《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第1章 再见鹏城（一） 离开拼搏三年的鹏城，董远方选择回老家发展，偶然的机会遇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贵人，阴差阳错间进入仕途，开启自己风流而精彩的官场。直到人生的顶峰，回望过去走过的路，爱过，恨过，幸福过，输过，赢过，拼搏过，这样的人生无怨无悔而又波澜壮阔！ 人生，就是一段路，是路总会有脚印！ 天空蔚蓝，海风把推送这片片轻云。 背着旅行包的董远方，一脚踏进火车后，回头望了一眼在这里拼搏了3年的城市。 “你既然决定了，我支持你，但是永远记得，在鹏城有一个人一辈子惦记你” 这是董远方离开公司前，美女上司于若楠的一句话，也许对董远方来说，这也是他最难舍弃的。 三年前，董远方大学毕业，按照组织分配，他可以回自己的高中母校济水一中当老师，也可选择留校担任辅导员，不过回母校任教是他在大三就计划好的。 然而，那年的春天，一位92岁的老人春节后的南巡，让鹏城的名字深深地刻在董远方的脑海里，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人生按照已有的轨迹设置呢？ 面对家人的反对，拒绝老师的挽留，放弃本已放弃的爱情，他拿着身上仅有的200元钱，只身来到鹏城。 那个年代，在内地本科生是很吃香，但是到处是人才的鹏城，用人单位更加注重实际，现对于高学历的应届生，他们更喜欢无学历但有经验的技术人才。 已经身无分文的他，一人走在号称华夏第一路的“鹏南大道”上，两边的建筑工地热火朝天。 “真不行，自己从建筑工人干起”，1米8的个子，农村长大的他，相信自己不会饿死。 沿着路，走到天黑，他还是没有看到有哪个公司、甚至小店有合适的招聘职务，仅有的20元钱，已经让他不敢奢望再住旅馆了。还好，6月的鹏城夜晚凉爽而不闷热，睡公园也不错。 鹏城公园夜晚蚊子多，这是他没有意料到的，到了晚上10点多还没有真正睡着，或许还是因为工作未着落。 “刘浩，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董远方，听见一对情侣好像在争吵。 “你说分手就分手，这几年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浪费了多少精力，你说分就分”都说男人天生都是骗子，与女孩好的时候百依百顺，一旦卸下伪装漏出真面目，虚伪的一面总会让人作呕。 “这就是你的心里话对吧？看来我跟你分手是对的”女孩听罢更加生气，“说花你钱，既然分手了我也跟你算算，除了过生日你送过礼物，给我买过几件衣服，我还花过你什么钱？你说呀” 女孩，委屈地说着，眼泪不禁流了下来。 “礼物不是钱，衣服不是钱？我们每个月的生活费，我出的可是大头，要分手可以，你给我1万块，否则免谈”那男的丝毫不在乎女孩的哭泣，闹了半天竟然是要钱。 董远方远远望去，鄙视到了极点。 “你还跟我要钱，我的三年青春，你要给我多少钱”女孩听罢更加气愤，她真的想不到深爱三年的男友竟然是这幅嘴脸，她为自己感到不值。 “你当你是什么，还青春？于若楠，你以为你很纯洁吗？我也不是你第一个男人，别跟我提青春”还未等他说完，一巴掌扇了过来。 “刘浩，你混蛋”女孩咬着牙骂到。 “臭婊子，你敢打我”，此时的男孩忘记了什么叫怜香惜玉，一巴掌将女孩扇倒在旁边的草地上。 还未等女孩反应过来，他一把扯开女孩的衣服。 “刘浩你混蛋，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这样是违法，我要告你”女孩这时已经被那男的举动吓坏了，她根本不相信在公园里，男孩敢做这事。 “我跟你都同居三年了，谁不知道呀，你到哪里告我？”一边说，一边脱女孩的衣服。 “放开我，我不会再跟你做这事”女孩挣扎着要起来，可她根本不是男孩的对手，深夜的公园一片寂静。 这是一片刚建成的公园，周边的写字楼、住宅楼还刚破土，放眼望去，没有一个人，甚至连灯光都少。 此时的她才后悔跟着刘浩下车，难道在他说那些话之前，自己心里还有他？ 不，绝对不是，女孩继续挣扎，虽然显得毫无用处。 比她更迷茫的是董远方，自己该不该救那个女孩？也许人家只是小情侣闹别扭，自己冒然出手，是不是太冲动了？ 此时的女孩，上衣已被扯开，董远方借着月光看到，心跳加快。 虽然大学时，他也谈过恋爱，但是保守的年代，除了拉手接吻，他从没奢望能够看到什么，也许这才是他的第一次。 看着女孩丝毫没有放弃挣扎，他从地上爬起来，朝他们跑去。 “放开她”董远方大声呵斥道 “啊”刘浩根本不相信这样偏僻的公园还有人。 “我跟我女友做事，你哪凉快去哪”刘浩是要面子的人，这时候怎肯说放开就放开。 “救我，我跟他分手了”女孩看到了希望，继续挣扎。 “她说已经分手了，你这样做是犯法的”说罢，董远方一把推开刚蹲起来的刘浩。 女孩赶紧把上衣拿过来，盖自己身上。 “别管闲事”刘浩站起来，正准备出手，看到董远方1米8的个头，硬朗的身材，瞬间放弃了，还好没动手，董远方大学的时候选修过一年的跆拳道，平时勤工俭学多半也是在跆拳道馆里，那体格壮的跟牛一样。 “今天算你走运，记得赶紧准备那1万块钱，否则，我还会找你事的”男人说吧，头也不回的跑了，女孩还在哭泣。 “我转过头，你把衣服穿起来吧” “谢谢你，让你见笑了”女孩穿上衣服后，走到董远方面前。 “没事，凑巧碰到”董远方抬头看着女孩说到。 已经风干的泪痕，还留在脸颊上，脸庞并不惊艳，却很白净，相对于自己大学时的女友，眼前的女孩长相并不占尤其，但是董远方反而觉得这样的长相却很耐看，也许男孩子都喜欢柔弱的女孩。 “这么晚，应该打不到车，我送你回去吧”董远方看到女孩低下头，不好意思的说到。 女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她相信这个男孩子应该不坏吧。 一路上，女孩很少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董远方讲他来鹏城的经历。说到今天晚上时，她才知道，董远方是没地方住，才睡在那个偏僻的公园，算来也是自己运气好，如果没有遇到董远方，也许今天又要被那个禽兽糟蹋一遍。 那一晚，董远方住在女孩家，只是他睡沙发，女孩睡卧室，卧室的门不仅锁住，还堆满了东西。 那一晚的相遇，让董远方的鹏城经历更加丰富而精彩。 那个女孩叫于若楠，比董远方大五岁，是一家商贸公司的销售经理，27岁的她已经在这家公司摸爬滚打快十年了，从最底层的导购开始，一直做到现在的部门经理，并不是晚上流泪时的羸弱。 董远方这么久没找到工作，身上也没钱，女人善良的一面展现出来，董远方就这样进入那家商贸公司，并且是在于若楠手下做销售员，并让董远方在没发工资钱的一个月睡在在她家沙发上，前提是所有的家务他全包了。 农村出来的孩子，任劳任怨的精神在董远方身上表现的恰到好处。不仅是扫地、倒垃圾、洗衣服，就连做饭、刷碗也是董远方在做。 于若楠从没想到可以这样跟男孩子相处，一起跟刘浩在一起，除了要做那事前，刘浩会大献殷情，除此之外平时的家务全是自己干，忙了一天的工作回来还要伺候他，也许这也是分手的一个重要原因。 更难能可贵的时，董远方跟她的距离总会保持的恰到好处，让你看不到他有一点非分只想。 也许是因为自己是他的上司吧，于若楠对自己的魅力从不怀疑。 在单位，董远方做事很积极，6月的鹏城白天酷暑高温，很多销售员都待在办公室电话沟通，这傻小子不管多热，都是早早出门拜访客户，晚上跑了一天回到家还要给自己洗衣做饭，想到这于若楠还是很感动。 一个月的生活工作，她不知不觉中已经喜欢了这个内地来的大男孩。俊朗的面庞、挺拔的身材、憨厚的微笑、踏实的态度，她相信董远方会越走越远。 一个月后，董远方领工资了，虽然实习期没有提成，600元的工资在那时也已经很可观了。晚上下班，他没有做饭，而是在楼下的餐厅订了一桌，专门感谢于若楠这一个月来的照顾，如果不是她，自己也许现在真的会顶着本科毕业生的头衔在建筑工地上搬砖。 第2章 再见鹏城（二） 那天下午，于若楠感觉自己像失魂了一样，一点工作的心情都没有。这几天董远方已经开始找出租房了，难道自己已经喜欢上他了？ “不可能，不可能，别看那么高的个子，在我这里还是个毛头小子”自然自语的于若楠越发失落。 下班后，董远方已经在楼下等她。她没想到董远方能单独请他吃饭，她已经习惯了董远方每天晚上做饭的生活。 那天，他们还喝了酒，酒后吐真言还是很有道理的。在外人面前一向刚强的她，第一次吐露心声。 董远方这时才知道，面前的女强人也有柔弱的一面。他感激这一个月来于若楠在生活工作上给自己的帮助，但因为年龄和职务的差距，他从未真正走进过她真实的内心世界中。 那一天，于若楠讲述了自己从来鹏城到现在的所有经历，为了从导购转销售员，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销售经理；为了拿下大单，多少次陪客户；经历了三段感情，每一段都有幸福但更多的是心酸……所有表面的繁华背后，都有其肮脏的一面，这是于若楠说给自己的话，也让刚出校园一个月的董远方犹如当头一棒。 董远方真的不敢相信，面对残酷的现实，如此白净面庞的女孩，曾经历过多少酸楚与坎坷，他没有任何鄙视与不屑，而更多的是同情。 他相信于若楠不是随便的人，她做的每件事也许都有迫不得已的地方。虽然已经成为部门经理，但是她的生活却并不浮华，从不舍得买名贵的衣服，也不舍得买高档化妆品，除了必要的生活开支外，每个月的收入她都会邮寄老家供自己的弟弟妹妹上学。 这样的女孩，怎么会是她自己嘴里所说的坏女人呢？ “于姐，你不是坏女人，反而我现在更加敬佩你”董远方听罢，诚恳地说道，没有一点儿隐瞒。 “远方，别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刘浩说的没错”说吧，于若楠趴在桌子上哭起来。 董远方很后悔今天自己点了酒，本想庆祝一下自己发工资了，结果却让于姐想到了伤心事。他只能不停地安慰，直到于若楠哭困了睡着，他才结了账，把她背回家里。 到家后，董远方把于若楠放床上，出去接了杯温水，端给于若楠。 “今天晚上，睡床上好吗？”接过水杯，于若楠低声说道。 董远方瞬间愣到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是嫌弃我吗？”于若楠见董远方不知声，责怪起来。 “于姐，我怎么能责怪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董远方是大闺女出嫁头一次，此时的他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来的太突然，一个月的相处，其实彼此已经深入对方心里，此时也只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 被带入空中，又被扔下山崖。 这是一段美好生活的开始，从此董远方与于若楠真正开始了同居。 同时，为了工作并不那么尴尬，董远方被调到了市场部，负责市场推广策划。 两人相敬相爱，和其他来鹏城打拼的青年男女一样，享受了一年多的美好时光。 但幸福总是短暂的，于若楠已经二十八岁了，如果在老家，也许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虽然董远方一再强调要娶她，但是于若楠怎能不知董远方最大的期望呢？在他还无所作为的时候，自己怎能成为阻挡他的绊脚石。 一次偶然的机会，于若楠遇到了自己的初中同学，辞职的同学已经小有成就，在鹏城开个小工厂，收益可观，已经过了为买房买车烦恼的阶段。知道于若楠没有结婚后，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一边是心爱的追梦男，一边是成熟稳重的事业男，在家人的热切期盼下，她只好忍痛割爱。 辞职、分手，与事业男结婚，一年的幸福随着一场婚礼落幕。 年轻气盛的董远方，把所有的不舍化为前进的动力，一心放到工作上，直到今年春节回家，看到年迈的父母，他才决定离开鹏城。 离开前，他唯一放不下的还是于若楠，离开她的两年里，他不缺追求者，但都是拒绝的姿态。回家前，他又联系到了于若楠，此时的她已经怀孕七个多月，再有两个月就要当妈妈了，满带笑容的脸庞还是那样的白净。 “你既然决定了，我支持你，但是永远记得，在鹏城有一个人一辈子惦记你”这是董远方离开时，于若楠说的最后一句话。 踏上火车的一刹那，再想起，也许真的是该放下了。 再见鹏城，再见燃烧的三年青春，再见深埋心底的于姐！ 第3章 准备创业 躺在卧铺车上，董远方闲来无事，拿着《资政通鉴》细细研读。从小就像当官的他，对官场事务甚是感兴趣，只可惜职场的路没走好。 鹏城到江原省会嵩州市需要两天两夜的车程，在火车没提速的90年代，朝发夕至是省内都难达到，更何况相隔数省。 好久没静下心来看书了，董远方看的很认真。 隔壁卧铺，躺着一位老大哥，四十出头，穿戴得体却不显贵气，不像做生意的，更像坐衙门的。但是，面无表情的他，应该事业算不上顺畅。 睡醒后，他看看对面卧铺专注看书的年轻人，尤其是对他看的书很感兴趣。 “小伙子，你也喜欢这种书”，吴胜军好奇地问道。 “是呀，这本书我看了好多遍，百看不厌”董远方一边合书，一边说，看累了，他也想找人聊聊。 “这本书，我也看了几遍，要不咱俩聊聊，相互学习嘛”吴胜军犹如找到知音一般兴奋。 相差近二十岁的两个男人，从资政通鉴聊到鹏城模式，从封建君王聊到老人南巡，他没想到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对历史、对政治这么感兴趣，读史知今的思想，让他叹为观止。 学历史出身的董远方，最爱做的事就是拿历史与现实进行比较，历史总会重演，这是他常说一句话，古时候的变法与当今的改革，在适应时代发展上，的确有异曲同工的意义。 吴胜军，这次是随团到鹏城参观学习的，因为会友耽误了两天，没有随团而是单独坐火车回江原。一路上，他们聊得最多的便是鹏城，毕竟在这里生活工作了三年，董远方对这个城市的发展感慨万千，而这些正是吴胜军感兴趣的。 两天两夜的旅途，两人累了就睡，醒了就聊，好不轻松自在。 直到下车，吴胜军也没告诉他自己在哪里工作，董远方能感受到他在政府上班，但也没好意思问，萍水相逢，畅谈一番已算幸事，过于在乎对方的身份地位没有太大意义。 不过，分开前吴胜军还是要了董远方的电话，董远方老家在山区农村，全村都没有电话，还好自己的二姐在市里开化妆品店，倒是有电话，他便把二姐店里的电话留下。 这段经历，董远方并没在意，下火车后没在嵩州市做任何停留，换乘公共汽车回济水市了。 1995年的济水市隶属江原省云山市，刚撤县建市，百业待兴，这是董远方离开鹏城回家发展的重要原因。虽然撤县建市后，济水市行政级别没有变，但是足见省里对这个市的重视，位于江原、黄原、秦川三省交界的济水市，区位优势十分明显，钢铁、煤炭、有色等矿产资源丰富，建国后便是江原省主要的重工业基地。 董远方二姐的化妆品店，离济水车站不远，董远方下汽车，拿着行李走路过去。说是化妆品店，却并不是经营什么高档化妆品，反而更多的是洗衣粉、洗头膏、香皂等生活日化品。规模不大，三十平米的小店，商品却琳琅满目。 这个小店，不仅是二姐一家的主要收入来源，董远方读高中大学的所有学杂费、生活费，有一大半都是出自这个小店。 董远方有两个姐姐，大姐中专毕业后分配到镇上的中学任教，二姐初中毕业就到济水市里打工，给人当过保姆，在调料厂当过工人，学过理发，直到董远方上高中后，才跟二姐夫两人开了个化妆品店，后来的生活才慢慢好起来。 靠天吃饭的山区农村，没有什么固定收入，那时的城市规模都小，发展也慢，农闲时外出打工的机会也少，所以家里除了几亩薄田，并没有其他收入来源。多亏两个姐姐帮衬，董远方才有机会顺利读高中，上大学，在求学的路上一点儿也没耽误。 所以，他跟两个姐姐的感情很深，大姐大他八岁，都说长姐如母，自然对他管教严厉，一直以来他总觉得与大姐有距离感，但丝毫不影响姐弟情。 二姐与他相差六岁，上高中时候，他在市里上学，每周末都住在二姐的出租房里，自然两人的敢情更加亲近一些。 到了二姐店里，跟二姐、姐夫打了招呼，便开始帮二姐一起卸新到的货。 “弟弟，你考虑好回来做什么了吗？”二姐十分关心他的工作，趁着吃饭问了起来。 “是呀，虽然你是本科生，但是毕业后你没接受分配，现在再回来，再想去做老师就不容易了”二姐夫没读过书，但是对这些还是略懂一些。 “我也是先看看吧，说实话，我没想到当老师，如果可以，我也想跟你们开个店”董远方也是很迷茫，一心想回老家发展，真的回来了干什么，他心底也没底。 “开店容易，问题是现在开店也不好容易赚钱”二姐叹了声气，“我们济水人少，市区人口不到二十万，并且住的都很分散，都是靠体力上班的人，能有几个钱，谁舍得天天买东西” 二姐说的也在理，济水市不同于鹏城，市里除了几家国营单位外，民营企业聊聊无几，最多的民营企业应该算是分布在各镇上的私人小煤矿，去挖煤的也是煤矿周边村镇的人。自然到市里消费的人也少，有钱的煤矿主、政府领导们，都跑去嵩州买东西，这年头生意难做呀。 “我想起来，最近我听美芳洗发水的业务员说，他们正在找县区代理商，之前都是云山市的代理商给我们供货，现在济水撤县建市，他们准备在济水也找个代理商，负责济水周边几个云山下面小县城以及各个乡镇的供货，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做” 二姐的一番话，让董远方看到希望，“这有什么不能做的，我在鹏城时候，就是在一个商贸公司上班，对这方面门清。” “正好下午那个业务员要来盘货，到时候我问问，先吃饭吧”二姐一边说一边给董远方夹菜。 在鹏城，跑业务的多是年轻小伙，女孩子多是在办公室里做文员，没想到美芳的业务员竟然是位漂亮的姑娘，化了淡淡的妆，尤其是微微修过的眼睫毛更为养眼。 “你好，我是美芳业务代表文丽丽”对面的女孩大方的伸过手 “你好，我叫董远方”礼貌的握了一下，不愧是做美化行业的，小手就是细腻，董远方心里想着。 文丽丽给二姐董元元和董远方介绍了代理商的一些情况，虽然济水新设立代理商，确只有二级代理权，在规模小的时候，只能从云山市美芳代理商那里进货，相对于地市代理商，要损失近5个点的代理费。 不过也正是这种情况，对二级代理商的进入门槛要求也低，尤其是济水市，因为人口少客户也少，一年规模不到50万，代理商首期回款10万就行了，不过前提要开一个美芳的专卖店。 “10万？”对于二姐这个小店，一年到头，也卖不出去10万的货，忙到头一年也才赚万把元。 董远方这几年在鹏城，是存了点钱，但是大部分都给家里盖房子用了，现在手头也就2万多点儿。 “姐，我能看出来你们是真想做，平时我们关系也不错，专卖店装修的费用，我想办法跟公司申请，算是对新代理商的支持，但是首批货款公司是不会松口的”文丽丽听罢董远方的情况，只能硬着头皮把装修款的事情接下来。 “现在不知道我们这里贷款容易吗？鹏城那边创业贷款很方便”董远方问二姐，毕竟他也不是很清楚。 “对呀，我看贷款也行，毕竟现在洗化行业发展迅速，做了代理不怕赚不到钱”文丽丽也很赞同贷款的方式。 “咱们这里不比鹏城，贷款卡的很死，如果没有抵押，很难从银行贷到款”二姐毕竟做了几年生意，曾经资金周转困难时也了解过贷款。 “姐，家里房子是新盖的，也能算是抵押物吧”董远方想起家里新盖的砖瓦房，给二姐说起来，虽然只是有一层，但是在到处是土坯房的农村，砖瓦房绝对算是家里的一大固定资产。 “咱们山上的房子不值钱，银行不一定能认账，我在想我的这个店不行也能抵押”二姐虽然不看好这个店，但是现在手里也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东西。 前几年供董远方上学，这几年养孩子，一直也没在市里买房子。 “这个店肯定能做抵押，到时候我们可以先跟你们签订代理协议书，这也是证明资历的有效证件，我相信这些东西合起来，贷款8万应该不成问题”文丽丽听罢，补充了自己的想法。 决定了贷款，二姐跟董远方第二天便开始忙跑贷款、注册公司的事情。 美芳的品牌在济水知名度还是很高，农村信用社负责贷款的主管对二姐的店和老家的房子并不感冒，但是对文丽丽准备的代理商协议书却很感兴趣，年50万的销售规模，5个点的代理费，20个点的毛利预期，让信用社的人对新成立的元清商贸很有信心，他们答应接到正式的代理协议后，会在一周内放款。 没想到银行这么容易说话，不过该感谢的是文丽丽，她的那份代理协议太给力了，二姐要接孩子，所以董远方单独请文丽丽在市里的国营饭店吃饭。 市里还没有西餐厅，除了几个大的招待所，国营饭店算是最经济实惠的饭店。俩人找到靠窗户的桌子，点了三菜一汤，便聊了起来。 文丽丽比董远方小一岁，她也没上大学，高中毕业后便到省城找工作，那时的高中生还是很吃香，更何况做销售的对文凭要求也不是很高，加上她长相可以，很快进入了美芳在嵩州市刚成立的省区办事处，一干就是七年，一直是在省城，前两年才调到云山。 她喜欢听董远方聊鹏城的时，不停的问各种好奇的问题，也这是这样，两人在一起才不觉得烦闷。 知道董远方还是单身后，文丽丽更开心了，虽然他们才认识不到一星期，不过从董远方身上表现出的踏实与自信，是她最看好的品质，她相信这样的男人不成功都难。 一周后，文丽丽拿来了云山美芳代理商与美芳江原办事处拟定的二级代理合同，只要云清商贸打款10万到云山代理商账号，合同生效，办事处会组织施工队，在二姐现有的门店基础上装修成美芳专卖店。 信用社看到正式的代理协议与之前文丽丽拿的草稿出入不大，也就很快放款了。这段时间，文丽丽也没忙别的事，一直帮着二姐挑选货品，指导装修。 董远方忙着云清商贸仓库和渠道的事，毕竟做了代理，要与各个商场和乡镇经销商提前做好对接。 因为有文丽丽的帮忙，这些事情做起来也不难。几天的相处，董远方也觉得文丽丽不仅长得漂亮，工作能力也很强，尤其是交际能力，绝对是巾帼不让须眉。 第4章 又见初恋，物是人非 开业的日子定在了五一之前，文丽丽的意思是，五一前开业能做次促销，五一劳动节还能做次促销，提了10万的货，专卖店可要抗销售大头。 做了三年的销售，董远方对开店活动也很清楚，连着准备几天，他们对开业很有信心。 开业前，他跟文丽丽便找人印了许多宣传单，在市里发了几天，那个年代这么大张旗鼓的宣传一个店很难得，所以当天来的顾客络绎不绝，因为是专卖店，提前已经找了三个年轻的女店员，加上二姐和姐夫，这么多人仍然忙不过来。 本是高高兴兴开业的日子，中午之后，董远方便闷闷不乐。 文丽丽和二姐都看了出来，问了多次，他都说没事。 跟他一样心不在焉的，还有另外一个女孩，她叫赵亚菲，董远方的前女友，不过她现在有另外一个身份，云山日化公司副总经理。 他不知道怎么会在今天碰到她，更不可思议的是，她并没有到云山市中学里教书，而是到了一个新兴的民营企业当副总。 “没想到今天会见到你，有时间吗？我们聊聊”赵亚菲在回云山前，还是想找董远方聊聊，虽然现在已经嫁为人妇，但是那段感情却挥之不去。 初恋，是人最难以忘怀的感情，无论是天各一方，还是历经沧桑。 董远方和赵亚菲一起离开店，文丽丽远远的望见了，他们怎么会认识？文丽丽不解的自言自语。 云山日化的少奶奶赵亚菲，文丽丽自然认识，作为美芳江原省三大区域代理商之一，云山日化算得上是财大气粗，除了美芳，还代理了好多品牌日化商品。而少奶奶赵亚菲，就是云山日化负责经营副总经理，平时不少跟文丽丽打交道。 毕竟已经分开三年，这三年里董远方认识了新的女人，有过一段难为忘怀的美好经历。赵亚菲从青涩的大学生，变成了坚毅、干练的公司高管，更重要的是她已经结婚了，不同的生活经历，早已抹去了曾经的点滴记忆，也许两人心底有的只是以前一起走过的一段路。 简单的聊了几句，俩人便分开了，说开了，反而就释怀了，赵亚菲来说，现在她最该珍惜的是自己的老公。董远方也是一样，未来的感情是现在的他最该想的，错过的也就过去了。 “你们认识？”看到董远方回到店里，文丽丽迫不及待的问起来。 “哦，我们是大学同学”，董远方不想解释太多。 “不像哦，她看着很在乎你的样子，不过你看上去更在乎”，文丽丽笑着在套话。 董远方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女孩子，找出都长着心眼。 “哪里在乎了，只是好久没见，感到惊奇罢了”董远方慌忙辩解。 “还惊奇，是失望吧，我们的赵美女已经嫁为人妇了”文丽丽嘴上取笑，心里却并不是滋味，难道自己吃醋了？ 四月下旬的济水，已经有初夏的感觉，穿件外套秋衣便已不觉冷。 开业告一段落，为了答谢文丽丽的鼎力支持，董远方答应公司不忙的情况下，五一可以陪她去房山玩一天。 为这一天的游玩，文丽丽花重金做了一个最流行的卷发，搭配白皙的面庞，更显精致。 当天，他们在公交站汇合，这里有直达房山的旅游专线。房山风景区刚建成半年，他俩都是第一次去。 看到一头时尚卷发的文丽丽，董远方眼前一亮，在鹏城，做这种卷发的女孩子都不多，听说做一次要上百块，对于一个月只有几百元工资的工薪阶层，这算的上一次奢侈消费。 “好看吗？”看着董远方发直的眼神，文丽丽赶紧打断。 “好看，好看”董远方连忙应和。 “骗人，如果是赵亚菲做着头型，肯定比我好看”文丽丽倒想看看是自己漂亮还是赵亚菲漂亮。 “算了，赵亚菲那头型不适合做卷发”董远方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赵亚菲已经过去了，还是哄好眼前这位财神爷吧，如果没有她，自己现在应该还在大街上找工作吧。 听到董远方这么说，文丽丽心里美滋滋的，他的意思是我比赵亚菲漂亮了，肯定是这个意思。 春暖花开的季节，到处飘香。站在房山山顶望去，一片春机盎然的景象，两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作为济水最高峰，山顶的天气总是变化莫测，中午还是一片艳阳，午后便下起了了连绵细雨，下午三点更是下了一会儿冰雹。 大家都坐在山上的一座寺庙走廊里，看着瑟瑟发抖的文丽丽，董远方脱下身上的衬衣。 看着仅剩下一件短袖的董远方，文丽丽坚决不穿。 抵不过董远方的据理相劝，文丽丽穿上他递过来的衣服，满心温暖。 雨停时，已经到下午五点，回市里的车已经没有了。更何况下了几个小时的山路泥泞不堪，没有人敢连夜下山。 山上只有一家旅馆，房间不少，却都是单间，经景区协调，旅馆不会加价，但是这么多滞留的旅客，旅馆老板要求只能两人一间，自由组合。 自然，董远方跟文丽丽要住一间房，本以为会是两个床，进到房间才发现是一张床，老板说都是这样的。 “你睡床上吧，我在椅子上打发一晚上就行了”董远方怕文丽丽尴尬 “这怎么可以，山上晚上很冷的，着凉了怎么办”文丽丽有点儿担心董远方。 山上的旅馆那时没有条件安装浴室，更没有电视，除了一张床、一把椅子和一盏灯。 文丽丽不敢一个人去公共卫生间，董远方陪着出去。 回来时，旅馆外边已经漆黑一片。 没有任何娱乐活动，俩人只能躺在床上聊天。 “上个月，我已经订婚了，十一结婚”说罢，留下失望的泪水。 他不知道为何文丽丽一直不告诉他已经订婚的事。 “其实，我早就准备告诉你，但是又不想告诉你” 文丽丽坐了起来，讲起了自己的婚姻。 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在老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文丽丽一直单身，家里自然很着急。过年时候，家里牵线认识了云山市一家焦化厂的工程师，小伙子跟她一样年龄，有正式工作，父母也都是在国有企业上班，家底殷实。 抵不住家人的游说，年后俩人开始交往，虽然没有什么亲密举动，但是文丽丽并不反感，所以交往了两个月，父母双方便定下了这门亲事。谁知道，订婚没多久，文丽丽便见到了董远方。 挺拔的身躯、明亮自信的眼神、棱角分明的脸颊，见到的第一眼，文丽丽便被眼前的董远方打动，尤其是相处的一个月，更是被他身上那种踏实的精神折服，所以，她想通过一次美好的出游，忘记这段见不了光的感情。 来房山前，文丽丽的辞呈已经递交，家里也在焦化厂给她找到了做文员的工作。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董远方满心失望，造化弄人，真的是造化弄人。 文丽丽的出现，让他再见初恋时并不显得伤悲，奈何准备开启的一段新感情却…… 第二天清晨，俩人早早的起床，洗漱罢，便和其他旅客一起，坐着旅行车回到济水市。 董远方把文丽丽送到汽车站，两人紧紧相拥，夕阳西下，把两人的身影拉的好长好长。 每个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到最后总会分开的，这个道理，两人都懂。 第5章 吴哥来济水 送别文丽丽的这几天，董远方总是心不在焉的，还好公司的运营一切正常，刚开始做代理千头万绪，幸好有文丽丽的帮忙，所有的工作有条不紊，正是这样，文丽丽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走进他心底。 人们常说，忘记一段感情有两种办法，时间和新欢，时间越久日子过得越充实，新欢越好两人生活越愉快，所有的久情就忘得越快。 于若楠的出现，让董远方忘记了初恋，那又有谁的出现能让自己忘记文丽丽呢？ 在董远方正迷茫的时候，店里传来电话，说是一位姓吴的先生找自己。 姓吴的先生？自己没有认识姓吴的先生呀，更何况，店里的电话自己没告诉几个人呀？ 因为是从二姐原先店里改装成的美芳专卖店，电话号码没换。 当董远方接到电话后才恍然大悟，吴哥就是吴胜军，自己从鹏城回来火车上认识的一位老大哥，两个人聊了一路，生生相惜。 他万万没有想到，快两个月过去了，吴哥能想起他来，更惊奇的是，吴哥明天来济水，方便的话上午十点在济水汽车站接他。 这几天董远方一直憋屈着，正缺人聊天解闷，自然一口答应。 说来吴胜军也没想到，跟这个年轻小伙子交流两天，自己的鹏城行显得更加有意义，回来赶紧将自己的一些感受和小伙子的一些想法写下来，形成一份参观学习纪要。 做好这份纪要后，他拿去给自己的老领导看，没想到老领导看后大加赞赏，尤其是讲到鹏城一些好的政策，可以在江原挑选一些城市进行示范，引起了老领导的格外关注。 两天后，他的学习纪要出现在省府办公会上，几个副省长一致认可这份纪要建议。 而吴胜军的名字，更是被各位领导熟知。这么有见地的干部，放到政策研究室当副主任的确浪费了，放到基层地市应该更有作为。 正好，前不久济水市原市长赵铁升为云山市副市长，济水市市长一直空缺，这个机会便落到了吴胜军的头上。 虽然是县级市，但是济水市的党政一把手一直是高配副厅级，市委书记一般兼任云山市委常委，足见济水市在云山市的地位。 吴胜军升任省政策研究室副主任也有三年，这是个冷板凳，如果没有调任地方的机会，干到老，也只能是在正厅级的待遇上离退，一辈子不可能有什么建树。 遇到这样的机会，他欣喜若狂。得到消息当天，便又去拜访自己的老领导廉世光。 组织部谈话后，吴胜军便提前两天到济水市，一来想提前了解济水的实际情况，二来，可以以老大哥的身份，在于那个年轻人促膝长谈一番。如果没有那个年轻人的想法，他的学习纪要肯定不会引起省里的重视，自然不会有这次外放的机会。 第二天一大早，董远方便到汽车站等着，他觉得这个吴大哥跟他很投缘，尤其是在做人做事上，他俩人有很多观念惊奇的一致。 “吴大哥，又见到你了”远远的看到吴胜军下车，董远方急忙迎过去。 “董老弟，等很久了吧？”看到董远方这么早来接自己，吴胜军很是满意 “没多久，我也是刚到”董远方不骄不躁的回答，让吴胜军很舒服。 两人没有选择坐车，吴胜军想在市里转转，于是董远方选择了步行。 济水市区本身就不大，城南走到城北，也就个把个钟头。 俩人聊了很多济水的情况，无论是济水的历史，还是济水的风土民情，董远方讲的很接地气，吴胜军听得也很认真，尤其是关于济水这几年的发展，吴胜军十分感兴趣，同时俩人也发现了目前存在的突然问题，例如城乡发展不均，小煤矿造成的资源掠夺与环境恶化，重工业为主的结构性不均衡等等，这些问题，其实吴胜军在其他地方也有听说过，但是从董远方嘴里说出，吴胜军更加信服。 看来，济水也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繁华，高于全省平均增速的发展，来源于多方面的牺牲呀。 第二天，吴胜军一早把董远方叫到自己住的酒店，俩人在招待所里喝茶聊天。 “之前火车上听说你回来想做点儿小生意，现在怎么样了”吴胜军关切地问了起来。 “还好，我跟二姐一起成立了商贸公司，做一个品牌日用品的代理，忙了两个月，现在步入了正规” 董远方便把自己这段时间筹备公司的经历，简单的给吴胜军介绍起来。 “那挺好，我们内地私营企业刚刚起步，现在是创业的好时机”吴胜军的脸色略有黯淡，欲言又止。 “董老弟，说会话，今天找你来我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可能现在说出来你会犹豫，但是老哥我看得出来你没把我当外人，所有我也不拐外抹角了”吴胜军看得出来董远方不是那种耍心眼的年轻人，所以说话也很直接。 “吴大哥，我们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小弟我听着” “我想请你过来帮我”吴胜军没有直接点破让董远方做什么，他也不想直接告诉董远方自己已经是济水市的市长了。 有的时候，人都要看造化，而真正的造化来源自己的机缘。 “老哥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吩咐”听到需要帮忙，董远方没问做什么便答应。 “我没说做什么你就帮我？”吴胜军笑着问起来 “跟老大哥随没有认识几天，但是我知道老大哥是做正事的人，所以我相信老大哥不会让我做什么坏事” “谢谢你这么相信我，那我就直说了”吴胜军没有告诉董远方自己的职务，只是说自己调到了济水市，现在手里缺少能用的人，希望董远方过去帮他，编制的事他会想办法。 “只是不知道，你舍不舍的放弃小老板的尊位”最后吴胜军怕董远方不答应，使用了激将法。 “吴大哥取笑我了，什么小老板，混口饭吃罢了”其实，公司事情并不多，二姐一个人基本都能打理好，公司再找个业务员扛起代理的事就好。进仕途一直是董远方从小的梦，只是上了大学学成历史，没有进机关的机会罢了。 如果吴胜军能争取到编制，在那个年代公务员考试并不正规的时候，自己进去仕途，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所以，没有问吴胜军调到济水市担任什么职务，董远方便一口答应。 这小子命不错呀，多少人做梦就想到帮自己。 “明天上午到市政府报道，我到时安排人跟你谈，还有，注意留意今天晚上的济水新闻” 董远方离开招待所后，在路上一直在想，吴胜军为什么让自己留意今晚的新闻，还有怎么回去市政府报道，不应该是去人事局吗？ 百思不得其解，董远方也不在想这个，既然答应了吴胜军，自己今天要赶紧跟家里商量一下。 云清商贸注册资金12万，除了银行贷款的8万，姐弟俩各凑了2万，股权是按照各占50%来算的，自己要离开，这账怎么算哪。 家里很支持董远方进入仕途，他在云清商贸的股份转到母亲名下，二姐的意思是是多少股权就转多少，而董远方坚决不答应，以后公司全靠二姐打点，自己继续拿50%肯定不合适。 相持不下，母亲最后决定自己帮着董远方拿20%的股权，才算结束争执。 第6章 吴哥是市长 商讨完股权转让的事，一家人在二姐的出租房里，一边吃饭，一边等着看新闻。 六点半，济水新闻开播，济水市下午四点召开全市领导干部大会，宣布原江原省政策研究室副主任吴胜军调任云山市委委员，济水市委副书记、济水市副市长、代市长，享受副厅级待遇。 “吴大哥是市长？”董远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么吴大哥？”看到董远方这么激动，二姐不解地问。 “这两天我不是说有个姓吴的大哥从嵩州市找我吗?就是刚才新闻上说的新市长吴胜军”董远方把这几天跟吴胜军见面的事给家人说了一遍。 “让你进入仕途帮他的就是吴市长？” 全家人都不敢相信，那个给家里带来希望的贵人竟然是济水市的新市长。 这样的一个小农家庭，一直以来在他们眼里，镇上的书记镇长都是大官，从没想到与市长能攀上什么关系。 这一夜，全家人都在激动与喜悦中度过，尤其是董远方，更是很晚才睡着。 不过，人逢好事精神爽，第二天早晨醒来，董远方没有丝毫疲倦。 二姐把刚熨烫好的一身西服递了过来，这套西服还是刚去鹏城过生日那年，于若楠送给自己的礼物，每个男人总要有套像样的西服，想起这句话，又想起那一年美好的时光。 市政府离二姐的出租房有直达公交，不到十五分钟便已经到市政府门口。 抬头仰望那座五层楼高的办公大楼，董远方握紧拳头，暗暗发誓一定要在这里混出个名堂。 因为有吴胜军提前安排，进入市政府也很方便，董远方首先到市政府办公室报到。 “你好，我是今天来报到的，请问王主任在吗？”见办公室有位小姑娘，董远方礼貌的问道。 “你不会是吴市长的秘书吧？”孙婷，办公室打字员，每天都是第一个来上班，工作勤勤恳恳，因为没有什么关系，中专毕业后分到市政府招待所，偶然的机会借调到市政府办公室，工作三年了还是打字员。 董远方这才看清这个女孩，皮肤很白，五官端正，第一眼并不显眼，但是越看越耐看。 这是董远方遇到孙婷的第一印象。 高大，干净，双眼炯炯有神，有点儿帅气，董远方在看孙婷的同时，孙婷也在思考，吴市长的秘书是何方神圣？ 不过，这些都是在一刹那间的想法，“王主任还没来，不过他昨天离开前把吴市长办公室钥匙留在了我这里，说如果今天你来得早先交给你” 到这时，董远方才反应过来，原来吴胜军是让自己做他秘书。 看过许多官场小说，董远方懂得秘书是领导最亲近的人之一，看来，从今天开始自己已经被打上了吴市长的标签。 “谢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管自己做什么职务，谦虚礼貌是最起码的品质。 离开办公室前，董远方把今天的报纸一并带上去。 市长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边，办公室分内外两层，外层的小办公室应该是给自己准备的，董远方把自己的公文包先放下之后，便打开内层办公室的门。 地面已经被清洁工打扫干净，但是办公桌似乎没什么整理。 董远方先把办公桌上的水杯洗了一番，沏上一杯热茶，放到刚领的报纸旁边。 刚整理完文件，吴胜军便推门进来。 “远方来了”看到董远方他并不惊奇，现在董远方已经是自己的秘书，所以称呼也随之改变。 “吴市长你来了”这时的董远方自然清楚不能再叫吴大哥了。 看到整洁的办公桌，新砌的茶水，吴胜军很满意，刚路过办公室，准备领报纸时，被告知新秘书已经领走了，吴胜军就知道这小子已经进入角色了。 “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吴胜军关心地问道。 “处理好了，大部分转到我姐名下，一部分我父母拿着”董远方没有什么隐瞒。 “那就好，以后就好好在这条路上努力，你很有悟性，人也踏实，会走很远的”得到这样的评价，董远方很高兴。 “对了，一会儿找一下王主任，这周末人事局有个考试，你参加一下” 离开市长办公室，董远方便下楼去找王主任，如果自己没猜错，这次考试之后，自己就会有编制了吧。 “您好，请问王主任在吗？”再一次走进市政府办公室，董远方仍很有礼貌。 “这位就是新来的董秘书吧，年轻可畏呀”把办公室最后面是一张两米宽的方形办公桌，比其他工作人员的办公桌要宽大很多，尤其是那把老板椅，更是特立独行。 没有猜错，从老板椅上站起的这位应该是这个办公室的老大了吧。 “您好王主任，我是董远方” “小伙子挺精神，不过眼神不好呀，我不是王主任，我是段主任”听到董远方叫自己王主任，他很不满意。 “对不起段主任，我刚来认错人了，你别见怪”虽然董远方赶紧道歉，但是从心底并不认可这个段主任，当领导的这心胸可不行。 正说话时，办公室主任王宏走了过来。 “这位才是王主任”段国强介绍到。 “你好王主任，我是今天来报到的董远方，刚吴市长让我下来找您” 市政府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王宏是市政府的大管家，刚四十出头的他已经谢顶，难道是任劳任怨型的领导？董远方还不敢确认。 “小董啊，昨天就听吴市长说起你，今天一见名不虚传呀”其实对董远方，王宏并不了解，但是官场老油条的他能看出吴胜军很认可这个年轻人，所以场面话一定要说的敞亮一些。 一段认错主任的小插曲后，董远方发现了自己近期要恶补一些人事关系，这种低级错误决不能再出现。 “这次考试其实很简单，报名表你拿去填一下，一会儿段主任去人事局，你填完后交给他，这本小册子多看看，对考试有帮助” 到这时，董远方才知道，这次考试应该是内部组织的，所谓的小册子，应该是考试范围吧。看来，又有一大批关系户，要进入济水市的为人民服务行列了。在公务员逢进必考的政策制度还没有普及的年代，很多关系户，都是通过这种内部操作的方式进入体制，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把报名推荐表交给段主任后，董远方询问了一下吴市长今天的安排，便上楼了。 “报名表填完了？” 见董远方回来，吴胜军问了起来。 “填完了，王主任让交给段主任”董远方回复道。 “交了就行，好好准备周末的考试吧”对这个考试，大家都心知肚明，吴胜军没做过多解释，这是大环境，他虽然并不认可也无法改变。 “今天有什么安排？”吴胜军还是想考考自己的新秘书，他知道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秘书要学的太多了，走得太顺心，对董远方来说不是好事。 “刚问过王主任了，他说您今天上午不出去，想看看关于济水的一些资料；下午财政局刘局长和教育局马局长来汇报工作”董远方把刚才从王主任那里了解到的信息有条不紊的说出来。 “不错，你比我想象的要上手快，这我就放心了，以后多向王主任请教，他也是秘书出身”说吧，吴胜军安排董远方去把一些关于这几年纪水的文献资料找来给自己。 刚到市政府，他也不知道该找谁，不过这些应该是办公室负责吧，于是董远方便来到办公室，把吴市长要看资料的事告诉段国强。 对董远方的到来，段国强很抵触，之前王宏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本来推荐的市长秘书是自己的外甥，秘书科副科长段鹏，谁知道半路杀出个董远方。 如果往常是市长的事，段国强肯定亲自去办，这次他就没这么上心了。 档案室那帮老关系，平时清闲惯了，才不会帮这个新兵蛋子，难怪他也是给自己出气。 所以他就安排孙婷领董远方去找资料。 董远方也不指望段国强跟自己一起去找，安排孙婷他自然很乐见，毕竟孙婷可是自己第一个认识的女孩。 两人也不陌生，一前一后的走向五楼。 按说上楼梯都是女孩子走后面，因为孙婷领路，所以董远方走了后面，今天自己大饱眼福了。早上孙婷是站在办公桌后面跟自己说话，现在才发现她的那么圆润紧翘，这是自己看过的有感的，经不住多看了几眼。 想入非非时，俩人已到五楼档案室。 档案室隶属办公室，档案室主任也是办公室的副主任，而档案管理员却是几个三四十岁的少妇，长得美艳不说，那身打扮比孙婷还前卫。 后来才知道，这几个人都是关系户，其中一个还是前任市长的情人，自然平时没人招惹。 孙婷经常上来翻看资料，所以跟这几位大姐都很熟，听说是给新市长找资料，大家也没有难为董远方，纷纷帮忙查找。 “小董结婚了吗？” “小董有对象吗？” “小董，婷婷这女孩不错，屁股大能生娃” 几个大姐七嘴八舌地说笑着，孙婷听罢脸瞬间红了。 “婷婷，怎么还害羞了？” 资料找的差不多了，来人赶紧抱起资料离开这是非之地。 看着逃窜的一对年轻人，一阵阵笑声在档案室回响。 中午是在市政府餐厅吃饭，董远方陪吴胜军下楼，却并不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市府科级以上干部单独安排有小房间，其他人都在大厅里。 因为不认识人，所以打完饭后，董远方端到孙婷旁边一起吃。 几个认识孙婷的女孩，看到有个大帅哥坐了过来，赶紧问什么情况。 当知道这个帅哥就是新来的市长秘书后，更是七嘴八舌的讨论开来。 这个人什么来路，是大家最关心的话题。 中午在办公室小息一会儿，刚洗把脸，便有人来敲门。 进来的中年人四十多岁，个头不高，但却很富态。 “你好，我是财政局孔书明，我找吴市长汇报工作”董远方记得财政局局长姓刘，怎么是孔局长汇报工作。 不过董远方还是赶紧迎接进来。 “吴市长，财政局孔局长来了”董远方请示完后，便带着孔书明进入里面的市长办公室。 吴胜军也没有想到，财政局局长这么大架子，堂堂市长点名来汇报，今天竟然说云山市财政会议不能来汇报了，相对于找市长汇报工作，这种会完全可以让副局长代替呀，难道刘万金真能犯这种本末倒置的错误？吴胜军自然不相信。 孔书明能看出来吴胜军的不满，所以汇报声音极低，董远方在外边没听清，但是不到二十分钟的汇报，董远方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 看得出来，吴胜军现在是光杆司令，举步维艰呀。 相对于财政局的不搭理，教育局显得格外热情，安排的四点汇报，不到三点教育局马局长便在门外候着。 没想到财政局这么早出来，所以他也就提前进去汇报。 通过他们的对话，董远方知道，这马局长这么积极，原来是来要钱的，说是教师几个月没发工资了，尤其是民办教师，半年都没见到钱了。 看到财政局的态度，吴胜军没敢表态，只是不停地在安抚。 济水市的教育事业也是百废待兴，尤其是乡镇中小学校到处是危房，许多地方九年义务教育都还没普及，任重而道远呀！ 两个领导汇报完之后，董远方进吴胜军办公室给他续了茶水，便出来了。 吴胜军在里面看关于济水的资料，董远方却在不停地翻看上午王宏主任给的济水通讯录。 不知道各个领导人物关系前，最起码要记住各个岗位谁当家。 下班后，吴胜军知道今天办公室肯定要给董远方接风，所以也没让他送自己。 的确，下班前，办公室已经打来电话，晚上办公室在市委招待所安排接风宴，市府办公室所有人员参加。 济水市没有什么像样的饭店，平时的接待都是在市委招待所，听说四星级酒店迪雅酒店正在装修，没多久就要试营业。 市政府安排了四桌，除了办公室的人员外，档案室，秘书科的人也来了，秘书科由副秘书长张兴国监管，所以今天有两位副秘书长参加。 简短的欢迎仪式由办公室主任王宏主持，董远方按道理归秘书科管理，但是因为正式编制还未下来，目前还挂靠在办公室，所以直属上司现在是王宏。 张兴国对新来的市长秘书并不感冒，段鹏在他手底下干了快两年，知根知底，再加上段国强的原因，他也希望这个职务由段鹏接任更合适，但是媳妇已经娶进门了，做说什么也没有意义，所以他也就不做发言。 之后便是真正的酒场，虽然是欢迎董远方，但是有领导的地方，唯一的主角是领导，两个副秘书长自然成为今天的核心。 董远方自然也不是木讷的人，先敬几个领导，包括秘书科副科长段鹏。 刚开始段鹏本想拒绝碰杯，但是看到这么多人都在看着自己，如果拒绝未免太小气，所以也就忍着喝下去。 “恭喜董秘书，以后还要老弟多多关照呀”场面话还是少不了。 “段科长在秘书科工作两年，经验丰富，小弟刚来，还是需要段科长多帮助”中午已经从孙婷那里得知，段鹏差点成了市长秘书，所以他有怨言董远方能理解，也没有计较太多。 两个领导的存在反而解救了自己，虽然一斤白酒在董远方看来不成问题，但是禁不住大家轮番灌，尤其是秘书科那帮人明显的是给段鹏出气，一个比一个能喝。还好在董远方未趴下前，副秘书长张兴国已经喝多，这场饭局也就早早收场。 这就是董远方走进仕途的第一天，顺利却并不顺心。 第7章 衙门里的那些事 第二天，董远方还是早早的来到办公室，领报纸、整理办公桌、泡杯热茶，这些将是今后很长一段时间他的日常工作。 刚忙完这些，自己办公桌上的固话响了。 “老同学，还记得我吗？”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想起。 “晋鹏，你怎么有我办公室的电话？”董远方接到晋鹏的电话很吃惊 “你现在可是我们济水大地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我和周涛羡慕死了” 董远方跟晋鹏、周涛，高中时关系很铁，三个人都是体育健将，代表班里参加学校的接力赛怒斩冠军。 俩人在电话里聊了一会儿，相约晚上一起吃饭。 其实上了大学后，董远方与高中同学关系渐渐淡了。他是山区农村的，而其他两个都是市里的官二代，晋鹏的父亲现在是济水公安局政委，董远方的办公室电话正是他父亲那里要来的，而周涛的父亲是教育局副局长，他们上高中那会儿，周涛的父亲是他们高中校长。 如果董远方没当上市长秘书，也许这两个曾经的死党压根不会想到自己，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社会就是这么现实，董远方自然不会责怪他俩。 上午十点，吴胜军让董远方安排车，到城南镇视察。 董远方提前安排司机薛明，十点前在市府办公楼下等候。 今天同往的还有市府大管家，副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王宏。 路上，王宏不时得夸奖董远方进步快，适应能力强，有意吹捧吴胜军识人善任。 吴胜军没有过多评价，但看得出很满意。 城南镇位于济水市区南3公里，也就短短十五分钟的车程。今天吴胜军是受城南镇镇长徐坤明的邀请，到城南镇视察新型绿色田园项目。 所谓绿色田园，前期其实就是几个蔬菜大棚组成的小型农业基地，但是在内陆城市，这种反季节蔬菜种植还很稀奇，走在周边城市前列。 城南镇位于济水市区那边，与洛水市的津盟县隔河相望，离洛水市的主城区不到60km，基地反季节蔬菜除了供应济水周边城区外，大部分都是销往洛水市，离得近，也有国道相连，交通十分便利。 这个绿色田园可是徐坤明的一大政绩，作为最先向市长靠拢的一批人，吴胜军也很愿意来给他站队。徐坤明之所以这么积极，那也是有原因的，在城南镇，虽然他是二把手，但是一把手吴晓娟太强势，党委副书记和其他几个党委委员好多是常务副市长薛国浩的人，他得罪不起。此刻，空降的新市长吴胜军，无意对他来说是个机会。 徐坤明为首的城南镇领导班子已经在镇政府大门口等了很久，看到市长一号车徐徐开来，大家赶紧上前迎接。 城南镇党委书记吴晓娟随招商团到南方招商去了，所以镇里暂时由徐坤明负责。 徐坤明也正是借着书记不在的空隙，邀请吴胜军来视察，赚足了眼球。 在迎接队伍里，董远方还看到了自己的大姐夫王学兵，不过，只是股级的党政办副主任，王学兵远远地站在迎接队伍的末端。 和领导们握过手之后，徐坤明特意跟董远方握手，“小董同志年轻有为呀” “徐镇长过奖了，以后要多向徐镇长学习”董远方不敢把自己当成领导。 “吴市长，先到办公室休息一下吧，今天天太热，我们下午凉快一会儿再去绿色田园”徐坤明向吴胜军请示。 “也好，我也是第一次来城南，先听听大家的工作汇报吧”说罢，一行人在徐坤明的带领下来到了早就准备好的休息室。 工作汇报规规矩矩，提前写好的发言稿被几个笔杆子润色了不少。 “城南镇这两年的发展确实走到了各乡镇的前列，尤其是绿色田园项目，开农业发展的先河，值得推广”，听完几个镇领导的工作汇报，吴胜军给了城南镇很高的评价。 中午是在镇上最好的小酒楼吃的饭，因为下午有视察，所以没有上酒。 吃惯了大鱼大肉，猛然尝到新鲜的农家菜，吴胜军很满意，尤其是知道这里用的反季节蔬菜都是从绿色田园采摘的，吴胜军更是赞不绝口。 下午的视察很顺利，在吴胜军看来，徐坤明是个可以用的人，工作能力强，敢闯敢拼。 “老徐呀，现在我们济水城市规模原来越大，周边几个县市发展也很快，这个绿色田园项目完全可以再扩大规模，现在是300亩，我觉得1000亩都不嫌大” 听了吴胜军的指示，徐坤明激动不已，绿色田园项目是他力挺主抓的亮点工程，得到市长的认可，他感觉浑身有劲。“放心吴市长，我们城南镇一定打好绿色田园的招牌，绝不辜负你的期望” 听到徐坤明的表态，吴胜军满意的点点头。 视察结束后，吴胜军一行人直接从绿色田园基地返回市区。吴胜军刚走，在南方机场候机厅里，城南镇党委书记吴晓娟，便坐到这次招商团领队市委书记周研面前埋怨。 “周书记，这个徐坤明也太不像话了，绿色田园工程是全镇领导干部一起努力干出的成绩，怎么现在成了他一个人的政绩”，吴晓娟一脸的不满。 “晓娟同志，没人给你抢功劳，把心态放平，这不我们就要回去了”周研虽然对徐坤明也有不满，但毕竟是一把手，表面的胸襟还是要表现出来的。 对徐坤明这么快倒向吴胜军，周研也不满意。 组织部宣布吴胜军任代市长当天晚上，周研便带团到南方招商，与吴胜军只是简单客套一番，并不知道新来市长有怎样的道行。 晚上没有特殊安排，送吴胜军回到市府家属院之后，董远方便打车来到提前与晋鹏约好的地方。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看到包间里，一桌子的人在等自己，董远方很是抱歉。 “领导都是最后一个出场，大家理解”出来打趣的就是铁三角中的另一个，人事局人事关系科周涛。 今天来的都是高中同班同学，除了铁三角以外，其他也多是在政府部门工作，毕竟物以类聚嘛。 酒过三巡，房间的气氛更加热烈，大家纷纷询问董远方怎么突然成了市长秘书。 董远方一向实诚，都是同学也没有什么道理藏着掖着，也就把这两个月的经历给大家简单说了一下。 “这也能行？”晋鹏感觉不可思议。 “哎，哪天我坐火车能遇到周书记就好了，那我就是市委书记秘书了”叹气的人要刘玉芹，曾经的班花，不过现在已经成为标准的小少妇了，喝过酒后脸蛋红润，让人浮想联翩。 刘大美女的话，惹得大家笑声不止。 董远方也跟着笑起来，曾经那么清纯的班花，现在也这样事故，也许这就是生活吧。 饭后，晋鹏带着一行人去迪厅，当时济水还没有什么KtV，迪厅是年轻人最向往的地方。 一行人跟着节拍，随着人流扭动起来。 六月的济水，热浪滚滚，没有跳多久，大家已是寒流脚背。董远方向来不喜欢热闹，经不住晋鹏的死缠烂打，才跟大家一起跳会儿，现在正好有了逃脱的理由。 天气越热，晋鹏的激情越高涨，尤其还有刘大美女作陪。 所有人前的温柔贤惠，在人后总有其不可告人的一面。晋鹏和刘玉芹，两人跳着跳着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逢场作戏的聚会，大家也无暇顾及，今天聚到一起，无非是为了董远方，至于其他人，大家也很少关注。 不知过了多久，晋鹏和刘大美女才返回来。 见两人都已回来，大家心照不宣。时间不早了，今天的局就散了吧，互相留了电话，大家各回各家。 市府报到后，董远方便被安排住在家属院一套单身公寓里，一室一厅的房子，他很满意，如果现在有个贤内助，自己的生活也算圆满了。 第二天的仕途，他看到了政府不一样的一面。 虽然在心里他知道，晋鹏、周涛他们，并没有把自己当作最真诚的朋友，但是，圈子，是这里的生存之道。 你得势了，有人吹捧，有人巴结，有人把你当成座上宾；你低入尘埃时，哪怕曾经最要好的哥们，也没人会想起拉你一把。 董远方也是凡人，这里人情世故，他也能理解，想着想着他偏睡去。 第8章 这也算考试 这周剩下的两天，吴胜军没有出去，几个乡镇和市局的领导先后来汇报工作，不过董远方从孙婷那里了解到，这些人，都是不得势的，例如宗教局局长崔洪彬，在几十个科级干部里，根本排不上号，话语权说不定还抵不上办公室副主任段国强。 对这些，董远方也能理解，刚来济水没有任何班底的吴胜军，需要搭建自己的班底，而那些常年坐冷板凳，没人在乎的干部，也想尽快找到靠山，各取所需便能一拍即合。 曾经在省政策研究室做了冷板凳的吴胜军，可能是因为淋过雨，更原因给这些人递上去一把伞。 董远方只能把这些看的很淡，多看少说，多思多学，这是他对自己刚进仕途的要求。除了接待迎送外，他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翻看备考资料。 周末很快来临，因为提前都知道什么情况，董远方也不感到紧张。 当拿到考卷的一刹那，董远方惊呆了，这哪算考试呀，分明是把备考资料照搬过来。 更不可思议的是，监考官发完试卷就出门去了，剩下二十多个考生，纷纷拿出备考资料，开始开卷考试。 无语，真的无语，这样的考试录取的人，真的能为人民服务吗？ 在制度不健全的年代，公平、正义，只会出现在书本上，算了，做好自己吧。 董远方把备考资料背的熟透，不用作弊也能快速作答。 下午的考试，比上午正规一些，上午完全是主观题，照着答案抄，下午是客观题，没有固有的答案，但是董远方知道，越是没答案的考题，那些改卷老师越轻松。 没有精心准备的考试，顺利过关，从此，董远方就真的进入了公务员序列，不知道该感谢这个还不算正规的时代吧！ 等待他的又将会是怎样的挑战呢？他没有去想，走一步看一步，问心无愧就好。 趁着周末，二姐带董远方在市里好好逛了一下，买了几身得体的衣服，以后也是有份体面工作的人，穿的总不能太寒酸。 公司走向正轨后，二姐对今后的的路充满信心，给自己的弟弟花钱自然大方。 晚上董远方约晋鹏、周涛一起吃饭，这些进入官场三年多的官二代，对济水的局势比自己门清，提前了解之后，对自己肯定有帮助。 都说秘书是领导的线人，如果不多几个信息渠道，以后领导问起什么事了，一问三不知，那就太不称职了。 市长秘书请吃饭，那俩人自然愿意。 到了包房，刚点完菜，董远方便迫不及待的询问起来。 “还以为你是多年没见老哥们继续叙旧，感情是来打探消息”晋鹏嘴上这样说，心里倒很愿意给董远方絮叨絮叨。 自己的父亲现在正处于上升关键期，政法委副书记的位置惦记很久了，如果靠上吴市长，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周涛也很愿意帮忙，前段时间教育局马局长第一时间到吴市长办公室汇报工作的事，教育局人尽皆知，如果周局长得到提拔，自己父亲也能再进一步。 哎，董远方压根都不知道自己的两个兄弟内心有这样的小九九。 不过，知道他也能理解，现实就是越实在越好。 一顿饭下来，董远方把济水的局势摸得也差不多了。巴掌大的地方，能有多少事瞒得住。 小小的县级市就分了三派，以市委书记周研，加上组织部长、纪委书记，被称为书记派，多是外来干部； 以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薛国浩领头，周边有政协主席、宣传部长、常委副市长、城关镇书记，这些人都是地头蛇，被称为本地派； 而其他人，被称为中间派，要不两边都不搭理，像武装部长，或者两边都看不上，被边缘化的领导。 吴胜军刚来济水，自然不会融进前两派系，但是作为市府一把手，他绝不甘愿被边缘化，拉拢中间派自成一系肯定是当务之急。 最近这么多被边缘的中间派来汇报工作，足见吴胜军对济水局势也有自己的见解。不过目前来的都是些小喽喽，要想在济水站稳，必须要在常委会上有自己的声音。除了自己和武装部长，其他常委已经被两大派系瓜分，步履艰难呀。董远方，不禁为吴胜军担忧起来。 聊完了势局，晋鹏最想聊得还是市里的八卦。 “你知道吗，前段时间王副市长的老公到市府闹了，不过被市里压下来了”晋鹏说的津津有味。 “哪个王市长？”董远方也很好奇，副市长老公到市府大闹，这可有热闹看。 “没听过吗?市府一枝花，最美莫过她，说的就是我们的市府第一美女王悦副市长”周鹏笑着补充。 董远方也听过市府里有位主管科教文卫的女副市长，但是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一句话。 “说实话，王副市长真的漂亮，我记得刚毕业那会儿，我在教育局实习，当时王悦还是教育局局长，见到她那天晚上，我都失眠了，你们懂得”周鹏刚说罢，其他俩人鄙视过来。 “不过一个女人混官场也不容易，要不靠关系，要不靠什么，王悦要没个好模样好身段，现在整不好还在山区镇上给山娃娃上课呀” 晋鹏的一番话，让董远方百口莫辩，他说的不无道理，在官场上，所谓的能力如果没有合适的展示机会，说出来显得毫无意义。而背景关系就更加实际，女人难，当官的女人更难呀。 晋鹏他们还讲了其他几个女领导，市委书记周研，是团中央下来镀金的，三年时间从副市长做到了市委书记，足见其背景强大，在晋鹏他们看来这样的女人基本不需要用美貌搏出位； 城南镇党委书记吴晓娟，在周研来济水之前，可是靠姿色上位，从市政府打字员混到了卫生局副局长的位置，后来她靠上的那位领导被双规，正好周研下放到济水，通过搭上周研才又一次得到提拔，最近听说其很有可能还会升。 其他一些不知名的女领导，或多或少也都是这几种走势吧，要不靠自己的能力慢慢爬，要不靠强大的背景往上拉，要不通过自己的特殊优势水涨船高…… 聊到很晚，几个人才分开。 想想一周前还带着吴胜军转济水，一周后自己就已经参加了特殊的录用考试，成为正式的公务员，不信命不行呀。 明天还要上班，董远方也早早睡去。 第9章 初见周研 市委书记周研周末晚上已从外地回来，周一上午召开市委常委会，这也是吴胜军第一次参加常委会。 十点开会，九点五十左右跟着吴胜军来到市委办公大楼四楼会议室，他是没有资格参加常委会的，来这里无非是将笔记本、茶杯给吴胜军带上来，放到吴胜军的座位前的会议桌上后，偏匆匆离场。 刚出会议室，在楼梯口，碰到了从三楼上来的市委书记周研，和她的秘书颜丹丹。 周研，他在电视上是见过的，第一次碰面，该有的尊重岂能少。 “您好，周书记”，董远方连忙问好。 当周研抬头看到董远方的那一刹那，一股冷流从头顶涌向全身。 “怎么如此像！”她轻声嘀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至于她说什么，颜丹丹和董远方都没有听到。 毕竟久经官场，临事不乱的心境早已养成，她连忙调整自己的心态。 “您就是吴市长的秘书，小董同志吧，小伙子很精神嘛” “谢谢周书记夸奖” 初次碰面，并得到周研夸奖，董远方多少还是有些激动。 电视上的周研很有官威，很有知性女人的气质和风采。 今天看到现实中的女书记，精致的鹅蛋脸，虽有无法掩盖的鱼尾纹，但由内而外的气质让人眼前一亮，得体的连体套裙，把标准的东方女性美展现的淋漓尽致。 四十岁的周研秀丽端庄、雍容大方，董远方不知道怎么形容周研给人的感觉。 作为市委书记，周研自然最后一个到场，市委书记秘书颜丹丹做会议纪要。 吴胜军也有自己的渠道来源，济水市三大派系的情况，他也略有耳闻。 上周闲暇时间，他也在考虑组建自己班底的事。 放眼望去常委会，地方派的薛国浩在常委会上呼风唤雨，很多问题上咄咄逼人，尤其在关键人事安排上，更是敢硬刚市委书记周研。 今天的常委会，审议上周六市人事局组织的内部考试人员任命，除了几个副科级干部外，其他都是一般的公务人员，并没有过多的争执，会后组织部汇同人事局下发任命即可。 常委会上几个重要的人事调任，也提前给大家通一下气，因为都是副处级的职务调动，需要上报云山市委 在城南受点儿小气的吴晓娟，调到城关镇任书记，并上报云山市委提名进常委会，从正科提到副处，并且进了常委会，吴晓娟改换门头这步棋，算是走对了，既有曾经薛派的标签，也紧跟周书记的步伐；吴晓娟虽然入常时间最短，但是以后在班子里也有了关键的一票。 城关镇党委书记张德龙，继续兼任市委常委，同时担任副市长，接替即将将调任云山市财政局常务副局长的胡保生。作为薛国浩的左膀右臂，张德龙接替胡保生担任常委副市长，虽然还是副处，但是在常委会上的话语权会增加不少。 人事通报结束后，周研提到，云山市委上周常委会审议通过了建设济水经济开发区的申请，并向省里建议把济水经济开发区提为副县级，这次常委会就开发区的组建进行讨论。 这些年，各地区经济开发区像雨后春笋一样，在全国蔓延开来，市里争创国家级开发区；市县都在打造省级经济开发区，作为云山市经济发展的排头兵，济水经济开发区被寄予厚望。 副县级的经济开发区，与会人员早就知道，正常的工作已经开展，说是讨论，更多的还是在分羹，尤其是两个副县级一二把手和几个主要的科级位置。 不管薛国浩多强势，在人事方面，周研一向也不软弱，几个回合争论下来，济水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一个副主任被周研拿下，主任和两个副主任被薛国浩收入囊中，刚来的吴胜军只能干瞪眼。 开发区剩下的几个副主任，因为是正科级，多是从其他局委的副职走关系上来，算是迈进了正科级的门槛。 看着两派在做交易，吴胜军坐不住了。 “城南镇党委书记的职务，市里不知道有什么安排” 周研和其他几个常委听罢，所有眼神扫过来，大家的吃相太难看，竟然忘记还有新市长的存在。 其实大家也有听说吴胜军的来历，省府排名第四的副省长是他的老领导，该照顾的时候还是要照顾的。 “不知道是否有合适人选？”组织部长朱元鹏知道周书记也想卖个人情 “我来济水才一周多时间，但是感觉我们济水市还是人才济济的，比如城南镇镇长徐坤明就不错，他主导的绿色田园项目成绩斐然呀，大家都可以去看看” 吴胜军第一次常委会就提出自己的人选，其实就是让大家知道作为二把手的他不是摆设，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通过。 “徐坤明同志我有了解，工作能力有目共睹，我觉得可以胜任书记一职，大家觉得呢？”周研的话刚落，会场一片寂静，大家根本没想到，周研书记在第一次常委会上就支持新来的市长，而且是关于人事提拔的。 既然书记市长都同意了，其他人也不敢再争辩，徐坤明的提拔算是全票通过。 “城南镇镇长，我建议由市府办公室主任段国强担任，段国强同志工作兢兢业业，把市政府办公室管理的井井有条” 薛国浩的提议让吴胜军冒了一身冷汗，原来段国强是薛国浩的人，如果当初自己真用了段鹏当秘书，不是天天在他薛国浩的监视中工作吗？ “段国强同志工作踏实，但是毕竟敢刚副科才一年，再提一级，怕其他同志心有不服呀”在开会前，周研已经与组织部长朱元鹏有过沟通，她想让自己的秘书颜丹丹到基层锻炼一下，颜丹丹已经担任两年的市委秘书科科长，副科级也有三年多了，提个正科级的镇长符合组织原则。 “我也觉得段国强同志一年多连升两级不合适”作为市委书记的铁杆，纪委书记韩玉奎自然明白周研的心思。 薛国浩的人准备反击，被薛国浩一个眼神制止住。 “那不知道组织部认为谁更合适呢？”薛国强开始发难 “周书记秘书颜丹丹同志，担任两年秘书科科长，工作能力突出，市委上下评价很高，我觉得颜丹丹同志很适合” 听到关于自己的职务变更，颜丹丹向周研请示后，选择回避。 “我对颜丹丹同志不是很了解，但是刚才颜丹丹同志主动回避的行为，让我很佩服，说明该同志组织纪律性很强，我觉得能够严格要求自己的同志，只要肯努力在任何岗位上都能有所作为的” 吴胜军的一席话，又一次打响会场。 到现在薛国浩才明白，人家吴胜军也是在跟周研做交易，你给我个书记，我还你个镇长，大家都不赔。 看着薛国强的脸拉的老长，宣传部长孙颖看不下去了。 “颜丹丹同志今年才刚二十七岁吧，虽然也有三年副科级，但是基层工作经验欠缺，冒然提为一个镇政府的一把手，我觉得是对我们干部的不负责任” 好厉害的角色，吴胜军这次领教了本地派的强势，按说宣传部长多是站在书记这边，难道这个孙部长跟薛国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虽然孙颖没有周研漂亮，但是身材也不差，不少人喜欢这种徐老伴娘。 “说起基层经验，我觉得段国强同志也没有吧，一直在市府办公室，下基层的次数，比我们小颜同志更少。”组织部长朱元鹏据理力争。 “既然相持不下，那就举手表决吧！同意颜丹丹同志担任城南镇镇长的请举手” 周研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浪费口舌，如果武装部长仍中立的话，吴胜军支持自己，四对四的情况下，行使书记一票表决权，也不失威严。 常务副市长薛国浩、常委副市长胡保生，宣传部长孙颖，城关镇党委书记张德龙，自然不会举手。 纪委书记韩玉奎，组织部长朱元鹏，市长吴胜军，市委书记周研，早早地举起手。 在周研将要宣布结果时，武装部长谭大柱竟然举起手来，从来没有在常委会上表过态的他，今天是头一遭。 如果周研把吴胜军、谭大柱争取到，以后的常委会，根本没有自己说话的份。 薛国浩在想这些的时候，吴胜军也在猜测，谭大柱今天怎么突然就表态了呢？ 说来济水市常委会也奇怪，其他县都有十一个常委，济水只有九个，党委副书记由薛国浩兼任，政协主席职位空缺，暂时由副主席主持工作。 必须要想办法扭转局面，薛国浩把主意放在了这两个常委席位上。 周研是京都空降下来的，背景深不可测，吴胜军靠上副省长，也不容小嘘，硬碰硬薛国浩自然不敢，不过拿到常委会的主动权，他却很有信心。 会议刚结束，城南镇镇长徐坤明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董秘书，吴市长回到市府了吗，我想过去汇报工作” 听着徐坤明这么急切的来找吴市长，难道他被提拔了，周末听晋鹏的意思，城南镇党委书记吴晓娟要进常委会，那书记的职位很可能留给他了。 在回去的车上，董远方请示了吴胜军后，给徐坤明回电，直接到市政府招待所吧，中午了一起吃个饭。 嫡系，这就是嫡系。董远方也明白，从今天开始，吴胜军的班底将会有位大将，吴胜军自然想用好这位大将，如果城南镇把绿色田园项目做好，也是自己来济水的一大政绩。 一个主要乡镇的一把手，对于吴胜军来说，今天的常委会，也是有收获的。 但是，想到即将成立的开发区，吴胜军还是略有失落，新成立的经济开发区，位于济水市最北边，济龙山系南麓山脚下，绵延20多公里的山谷里，说是山谷，地势却很平坦，占地足足有50平方公里。解放初便建成了一个军工区，后来慢慢有些荒废了，有个兵器厂还在，归军队直接管理，其他老的军工厂改制成立民用工厂，最出名的是济龙特钢厂，不过现在也转到地方，算是济水靠前的国营大厂。 吴胜军默不作声，董远方也不敢再说什么。 第10章 薛市长的阴谋 下午没有什么事，中午吴胜军也就和徐坤明多喝了几杯。 都说温饱思什么，徐坤明也是人精，知道吴胜军来济水半个月了，一直没带家属。 “吴市长，我们镇西部北靠房山，山下温泉不错，今年春季，刚开发个温泉度假酒店，条件相当不错，你看？” 徐坤明说的很委婉，但是吴胜军却听得明白。 既然是嫡系，那就应该坦诚相待吧，吴胜军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 以前在政策研究室，虽然顶着副厅级的待遇，但是却被压得死死，终于外放出来，自然乐见下面的人阿谀奉承。 “小董也不是外人，一起去吧” 秘书是领导最亲近的人，不管自己做什么，他相信董远方不会出卖他。 董远方也不是木疙瘩，领导的生活隐私他自然不会到处乱说。 但是，所有的人都忽略了一点儿，吴胜军的司机也姓薛。 吴胜军、董远方、徐坤明三人，刚进酒店，司机薛明跑到一个公共电话亭旁边，把电话打到了自己的堂叔薛国浩那里。 正在为上午的常委会生气，接到薛明电话后，薛国浩在办公室大笑起来。 哪有馋猫不偷腥，尤其是关笼子久了的，更是嘴馋。 城南温泉度假酒店，在有头有脸的人那里早成了高级会所，徐坤明把吴胜军带到那里，薛国浩不信他们仅仅是泡温泉那么简单。 “石局长，我是薛国浩，最近听说城南温泉度假酒店有卖淫嫖娼的违法活动，在我们市影响太坏，你们公安局不能坐以待毙呀” 公安局长石英杰也是薛国浩的嫡系，猜想薛国浩想整人了。 不过他以为是给刚提拔的徐坤明点儿颜色，所以也没太当回事，自己已经到云山市了，借开会的名义约老相好私会，自然不会为了那点小事再跑回济水。 电话又打给了公安局政委晋飞鸿，把事情交代了一下。 晋飞鸿也是人精，公安局长亲自安排，自己也不敢怠慢。也没有通知城南派出所，他亲自带队赶赴城南温泉度假村。 吴胜军一行来到城南温泉度假村，换了衣服边去泡温泉。 徐坤明提前给自己当酒店总经理的小舅子打电话，今天有大人物来泡温泉，接电话后立马安排下去。 最好的温泉池，最高端的包间，最精致的服务小生，早已经安排妥当。 董远方自认为不算君子，但是他对待这些有个底线，就是不做违法的事。 如果跟着吴胜军他们进去，自知无法推过，偏借故身体不舒服，下车先跑去卫生间了。 人呀，不敢诅咒自己，到了卫生间，董远方真感到了不舒服，在里面耽误了不少时间。 当他再进温泉泡池的时候，徐坤明跟吴胜军已经去了包房，正合他意，泡个温泉在大厅休息一下就好。 吴胜军也真是憋坏了，刚进房间，便不老实起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男人的地位就是自己自信的源泉。 以前在嵩州，每次跟对自己的老婆，每次都草草了事，他自己也挺憋屈。 今天不知道怎么，明明已经大汗淋漓了，却有用不完的精力。 徐坤明却没有这么洒脱，毕竟是小舅子开的酒店，太放肆了容易后院起火，他只是找了技师，好好地拔了个罐。 董远方泡了会儿温泉，感觉酒劲有点儿上头，穿上衣服来到大厅休息。 大厅正门比较近，刚来到大厅便看到不少警察蜂拥而至，酒店大堂经理上去接待也被推到一边。 不会是来查房的吧？ 不好。 董远方被吓出了冷汗，赶紧去看看情况。 “晋叔叔，你怎么在这里” 惊喜，什么是惊喜，这就是惊喜。 带队的竟然是晋鹏的老爸，公安局政委晋飞鸿。 “小董，你怎会在这里”晋飞鸿看到董远方之后，一个答案瞬间在脑海里形成，怪不得石大麻子自己不来，原来是个圈套呀。 “大家在大厅里休息一下，我接个电话” 安排一下手下，晋飞鸿跟着董远方走进了休息大厅。 “晋叔叔，你也能猜到，吴老板在这里，到底什么情况？”，安排人去告知吴胜军后，董远方赶紧问起缘由来。 “小董，你跟晋鹏都是兄弟，自己人，我也不瞒你”晋飞鸿向来与石英杰不和，因为有薛国浩撑腰，晋飞鸿一直被压得死死。 去年自己的老领导从云山市公安局长退下来后，石英杰更是嚣张，现在晋飞鸿在公安局的权威比不上石英杰看中的刑警大队长，说来也生气。 听了晋飞鸿的叙述，董远方也懂了事情的原委。 肯定是有人跟薛国浩通风报信了，那这个人会是谁？ 除了自己，就剩下徐坤明，肯定不是徐坤明，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小董，我刚才好像见我们原来局里的司机小薛在酒店门口，他现在给吴市长开车吗？” 晋飞鸿不经意的一句话，让董远方豁然开朗。 如果猜的不错，就是这个薛明通的风，但是他为什么这么干呢？ “晋叔叔，你认识他？”董远方好奇的问道。 “怎么不认识，他原来给石局长开车，后来吴市长来了，就被抽调到市政府小车班了” 是他，绝对没错，安排他进市政府小车班的是段国强，刚才吃饭的时候，听吴胜军跟徐坤明议论上午地常委会，薛国浩有意让段国强到城南当镇长，看来他们这些人都是一伙的。 这是，有个服务员跑过来告知董远方，吴市长已经跟徐坤明从后门离开了，让自己跟薛明开车回去。 虚惊一场后，董远方便告辞。 “晋叔叔，这件事我会跟吴市长据实汇报” 董远方最后的一句话让晋飞鸿很满意，哎，儿子认识的哥们儿还真不赖。 公安局治安大队的人在大厅里等了那么久，酒店自然有时间准备，所以查无实据，草草收场。 薛国浩得到这样的结果，气的把办公室的电话都刷坏了。 “真是一群饭桶”，错过了这次机会，吴胜军以后自然会倍加小心，甚至会招来反扑。 晚上下班前，董远方把吴胜军送回家属院二号楼，把今天的事情详细的叙述了一遍。 尤其是晋飞鸿的表现和薛明的关系。 “晋飞鸿这同志不错，帮我谢谢他”，说罢，他在董远方肩膀上拍了两下，对他今天的表现很满意。 晚上晋飞鸿在家里接到石英杰的电话，被臭骂了一顿。 但是这个电话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心情，不过年不过节的晚上，他还跟儿子小喝了两杯。 男人事业做成功了，一切都会成功，事业不成功，干什么也不给力，今天的晋飞鸿事业是成功的，今晚他老婆体会的最深刻。 “老爹今天吃药了？”好久没有在家里听到特殊的声音了，晋鹏也为老爹惊奇不已。 吴胜军也不是好惹得主，跟周研的合作，让他初步了解这个女书记，虽然强势，但并不专权。如果好好配合，应该能让自己在济水发展起来，更何况她来头大，早晚要提上去的。 面对薛国浩的挑衅，他肯定要反击。作为本地派的绝对大佬，薛国浩对外来干部相当排挤，顺他者更顺，逆他者更逆！ 第11章 陪市长上房山 第二天刚上班，吴胜军便到市委周书记办公室。 “周书记，现在我们有些同志觉悟太低，跟市委市政府唱对台戏呀” 听着吴胜军这样说，周研也能猜到是什么事。 薛国浩让公安局查城南温泉度假酒店的事，昨天晚上她也听说了，至于吴胜军到没到那里寻快活，她不在乎。 最后薛国浩竹篮打水一场空，破坏经济建设、打击民营经济发展的口舌就坐实了。 “吴市长的担忧很有道理，现在从中央到地方，大力推进经济建设的重要时期，有些同志的大局观太差” 周研也想多一些与吴胜军的合作，通过吴胜军，打破本地派的铜墙铁壁，也是她希望看到的。 两人就这件事，聊了很多，也达成了一定的共识。 没多久，组织部便找到了公安局晋飞鸿谈话，并且做好了民意测评，公安局内部都听说晋政委靠向了吴市长，自然不敢得罪，民意测评分数很高。 对于公安局长石英杰的举报材料，市纪委收到不少，市纪委书记韩玉奎也跟周妍说过多次，前任书记王铁建和薛国浩护着，一直没有动他。 现在一二把手都对他有意见，薛国浩估计也保不住了。 接下来几天，纪委虽然行动很快，但是石英杰隐藏的很好，到纪委反映问题，也是避重就轻，关键的问题，没有一个承认。 纪委这边调查了一通也没做实证据，薛国浩从中周旋，周妍最后也只能妥协。 不久，周研就召集吴胜军、薛国浩，加上负责组织部的朱元鹏，纪委书记韩玉奎，通过五人小组碰头会的方式，确定了几个人事调整事项。 晋飞鸿提为政法委副书记，提任公安局局长，行政级别还是正科，上常委会讨论后，跟云山市局充分沟通后，确定下来。 政法委书记的职务，云山市领导有考虑，所以济水市也没有推荐，已经空缺半年了，政法委工作一直由副书记、公安局长石英杰在主持。 妥协的结果是，拿下石英杰的公安局长职务，让他担任政法委专职副书记，暂时主持政法委工作。 四十六岁的石英杰听到这个消息，气的差点晕过去，虽然政法委副书记的位置还在，但是怎么能有公安局长干得舒服。 几家欢喜几家悲，虽然公安局让给了吴胜军，但是如果能让吴薛两派相互牵制，周研的平衡之术也就达到目的了。 随着晋飞鸿的提拔，中间派，和游走在本地派边缘的领导干部，纷至沓来，这周，董远方不知道迎来送往了多少乡镇局委干部。 就连第一天就给吴胜军下马威的财政局局长刘万金，也是趁着晚上，跑到二号院汇报工作。 不到两周时间，吴胜军就打起了自己的班底，看来在省政策研究室坐了几年冷板凳的他，摩拳擦掌好久了。 公安局长的易主，算是打开济水局面的第一步，也是给那些左右摇摆的人看看，自己这边可是及时兑现奖励的，晋少鸿及时站队，没几天可就得到奖励。 趁着周末，吴胜军叫上董远方一起爬房山，想起一个月前跟文丽丽的那次房山行，董远方心里不是滋味，每一段感情都值得怀念，重情重义是他对待感情的态度。 看山上的风景只是顺带，吴胜军来济水的大半个月，主要忙着听汇报了，还真没有静下心来好好考虑一下接下来济水该怎么发展。 “小董呀，各局的领导，各乡镇的情况我也基本上了解了一些情况，你觉得接下来我们工作要想有突破，该做点儿什么吗？” 吴胜军知道自己的秘书脑袋里是有想法的，他也想听听。 “吴市长，从88年撤县建市以来，我们济水发展很快，尤其是工业增长，连年在全省各县市里排在前列，城市建设也是一年一个样，但是与老百姓息息相关的民心工程却少的可怜，尤其是几个山区乡镇，到市里还没通柏油路，好多山区村落，通电都成问题” 山里出来的孩子，知道山里的苦，董远方说的很动容。 “是呀，济水贫富差距不断拉大，基础设施建设上我们只重视市区，而忽略了山区农村” 政策研究室也曾研究过基层政府的发展结构，不少领导为了政绩，为了面子，把主要资源投在了容易被上级领导看到的市区，而关乎人民切身利益的民生工程，在他们眼里算是出力不讨好，加上财政吃紧，所以很少顾及到。 “我们市经济结构也太过单一，完全靠资源带动发展，如果没有那些些煤矿、铁矿，我们的Gdp要被砍掉一大截” 董远方看到的，也是吴胜军最头疼的。 济水是个重工业发展起来的县级市，尤其是煤炭、铁矿资源丰富，老城区的发展完全靠钢铁厂、冶炼厂、焦化厂，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增长点。 刚成立的经济开发区，听说依托现有的厂矿，在里面再建些铝厂、轧钢厂、水泥厂和电厂……说来说去，还是以重工业为主。 这次房山行，吴胜军更加信服自己看好的这个秘书，不仅有思想，还很接地气，都是农村出来的干部，吴胜军也想为农村做点事情。 “小董，回去之后，你抽时间把我们聊得好好整理一下，形成一份发展意见稿给我，我跟周书记沟通一下” 得到这样的答复，董远方很开心，他不知道吴胜军是否能改变目前的现状，但是，只要有希望改变山区的贫穷落后局面，他很愿意做任何事。 新的一周开始后，除了必要的工作安排，董远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整理发展意见稿上。 为了掌握更真实的情况，他还单独请了两天假，跑了几个乡镇，搜集到第一手的山区农村生存状况。 山区修路、通电后，因地制宜发展林果业； 市区调整招商引资计划，开发区减少高污染重工业进驻，引导劳动密集型制造业落地； 兴建几个水库，解决农村饮水灌溉问题； 大力发展基础教育，进行中小学危房改造； …… 董远方林林总总的列了许多发展建议，尤其是山区农村方面的建设更多。 吴胜军看过这份发展建议稿之后很满意，只是略微改动了一下，并没有改变主体内容，没想到自己的秘书也是一支笔杆子。 当周研书记看到吴胜军拿过来的这份济水发展建议稿之后，也很认同上面的观点，尤其是听到这份建议稿是董远方主笔后，略有吃惊。 “吴市长，这份发展建议稿，对我们济水现状给予了一针见血的评价，很客观也很中肯，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让相关单位都看看” 看到周研书记跟自己有一样的想法，吴胜军的心也就放下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市政府办公室把那份发展建议稿修改后形成正式文件下发到各局，各乡镇。 当山区一些乡镇看到市里有大力发展山区交通、水利、电力和教育等基础设施后，全镇上下备受鼓舞，之前准备好的申请资料又被重新拿出来，都想争抢到市里的第一笔投资。 这些乡镇干部也是苦，管理的各个行政村都是靠天吃饭，镇上没什么工商业，全靠农业税、提留款和计生罚款维持财政，好多乡镇的教师工资都是今年拖明年、明年推后年，财政赤字越滚越大，根本没有多余的钱拿来修路通电，如果市里能来投入，他们自然兴奋。 同样的发展建设指南，通过吴胜军和云山市，到了省里的一些领导手里，但是省里和市里却一直没有给答复。 济水市有不少纳税大户，但是全市财政，各乡镇的财政补贴都靠这几个大厂，本来都已经捉襟见肘了，也很难拿出多余的钱支持那份发展建设指南。 周研和吴胜军都希望得到省里和市里的认可，并从那里得到一些实实在在的支持。 第12章 彰显英雄本色 在市领导等通知的时候，董远方却遇到了喜事。 这段时间，办公室小美女孙婷下班后经常来找自己逛街，看得出来这小妮子对自己很感兴趣。快两年没有谈恋爱的董远方，裤腰带也有放松的迹象。 不过今天孙婷下班后显得闷闷不乐的，本想带她去二姐店里给她找点化妆品，但是她却说家里有事。 感觉这小妮子家里应该发生什么事了，便关心起来。 孙婷感觉自己像是找到了什么依靠，一边哭一边把家里的事情告诉董远方。 原来孙婷家住在市郊，以前家里都是靠种地为生，后来村里把大家的地收起来承包给了一个煤老板，建起了焦化厂，刚开始每年还给村里人分红，后来什么也不给了。 失去土地的村民多次去要钱，都被赶了回来，孙婷父亲孙大成是村里的老书记，自然气不过这些企业坑蒙村民，带人到信访办上访，结果被焦化厂找一些社会小混混打伤住院了。 这还不算完，焦化厂之前还有污水处理池，排出的废水对周边的河流影响不大，这两年厂子为了降低成本，只在环保局检查的时候才启动污水处理设备，平时污水都直接排到河里。 现在他们村地下水都受污染了，刚出生的小孩子都得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皮肤病，不少年轻人竟然检查出了癌症。 这样村里意见更大，不仅要钱，更是要求焦化厂搬出村里，前两天村里和焦化厂发生了又一次冲突，自己父亲又受伤住院了。 听到孙婷说这多，董远方痛恨不已。现在的企业老板也太黑了，为了自己赚钱不管老百姓死活。 董远方跟孙婷一起去医院看孙大成。 看到孙婷带来一位帅气的年轻大小伙，家人还是很高兴，尤其是知道董远方是市长秘书，孙母笑的合不拢嘴，真以为董远方已经是自己女婿了。 正在董远方跟孙大成聊村里焦化厂的事时候，一群陌生人闯了进来。 “你就是孙大成吧？”领头的一个光头，手指着孙大成，蛮横地问道 “我是孙大成，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孙大成有点胆怯得回答道 “别管我是谁，我们大哥让我给你带句话，以后在家好好过你的日子，再带人到焦化厂闹事，以后怕住医院的机会都没了” 光头霸道的话让董远方很是气愤。 他刚准备站起来，便看到光头走向孙婷面前。 “你是孙大成的闺女吧，小模样不错，这身材能生儿子，劝劝你爸爸。再闹事，我让你给我们几个兄弟一人生一个儿子” 此时的的董远方已经无法再忍受对方的挑衅。 “混账东西，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医院放肆，真以为没人管你了” 董远方站起来，大声呵斥道。 “哎呦，没发现这还有个英雄救美的”，说罢，光头伸出拳头，向董远方抡过来。 董远方一米八的大个，跆拳道精湛的他，这种小地痞，他丝毫不怵。 一个麻利的转身，其他人还没看清，光头便已倒在地上。 看到自己的头受欺负了，他的跟班准备一起上。 正在这时，医院保安队几个人进来了，“这时医院，想闹事到大街上” “这位兄弟，我们哪敢闹事，你都看到了，是他欺负我们” 董远方最看不惯的是恶人先告状。 “保安大哥，我纯粹属于正当防卫，他们一伙人一进来就威胁我同事和我同事的父亲，我上来评理，他就准备打我” 董远方据理力争，而这时门口也进来了几个警察。 原来医院小护士看到光头他们进来，跑去叫保安后，还报了警，很是机智。 “谁在这里闹事”领头的中年警察看都不看董远方一眼，直接走到光头面前问道。 “段叔叔，您来了，是他闹事”说吧，光头指向董远方。 “无法无天，大白天敢在医院闹事，给我带走” 不问缘由，就要把董远方带走，此时的董远方已经气愤到极点。 “好大的本事，我看今天谁敢把我带走，有本事让你们晋局长来抓我” 听罢，姓段的警察也犹豫起来，连公安局长都不放眼里，这可不敢冒然抓人。 光头是他的远房亲戚，整天游手好闲，专干些替人消灾的勾当，他自然不相信眼前的年轻人会主动去惹他，说不定又是给别人要账，结果这个年轻人不买他的账才惹出来这篓子。 “这位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我是城关镇派出所副所长段国民”中年警察瞬间改变了语气。 警察这么说了，董远方也不好再说什么。突然感觉眼前的警察很像一个人，难道？ “段所长，不知道市府办公室段主任你可认识”董远方也是试着问问 “哦，那是我堂弟，难道小兄弟也认识他”段国民好奇起来。 “我跟段主任没她跟段主任熟，婷婷可是段主任手下的得力干将” 听董远方这么也说，段国民也明白过来，李婷应该是在自己弟弟手下干事，也算是吃公家饭，算得上自己人。 董远方也不想在医院把事惹大，在段国民的协调下，那帮人灰土盖脸的走了。 不过董远方却把这件事记在心上，第二天一早便汇报给了吴胜军。 “太不像话了，你去信访办了解一下，我们的信访办是干什么吃的” 有的吴胜军的指示，董远方办得也顺利。 信访办对待这种集体上访也很用心，但是他们也只能把这种情况给环保局反映，至于村里侵占土地不给分红，那只能通过法院起诉了，他们协调过几次无功而返。 看来这个焦化厂背景不浅呀。 这个情况吴胜军也拿不定主意，跟周研书记通了电话，女人天生的善良，自然看不惯老百姓被欺负。 有了一二把手的干预，村里的问题解决的也快，焦化厂补齐了拖了两年的分红款，污水处理设备也正常使用。 但是焦化厂还是继续经营，毕竟城关镇的纳税大户，新上任的党委书记吴晓娟为焦化厂说了话。 吴晓娟也是明白人，能够这么在城关镇郊区横着走的焦化厂，背景不浅，城关镇不少领导干部家属都在里面有股份，拿着这件事也就拿捏住了那些领导，自己在城关镇的日子更加好过。 孙婷父亲出院后，托孙婷一定要带董远方到家里吃饭，村里的钱要到后，孙大成在村里的威望越来越高，听孙婷说这些都是因为董远方跟两个大老板反应才解决的。 孙大成对这个年轻小伙子更是喜欢，抵不过父亲的唠叨，孙婷把请董远方吃饭的事情说了出来。 周末没事，董远方也觉得孙婷这女孩不错，尤其是那个能生男孩的大屁股，每次看到都心里发痒，家里早就想抱孙子了，如果娶了孙婷，也算是圆了家人的心愿。 看到董远方一口答应，孙婷激动不已。 第一次去女方家，礼品都少不了。 听说自己弟弟找了女朋友，二姐早就把礼品买好了，两条烟、两瓶酒、十斤肉，不奢华但很实惠。 孙家人早就把董远方当成了自己的女婿，十分热情。 一顿饭下来，两个老人问长问短，甚至打算什么时候结婚都问，本来脸红的孙婷现在更红了。 下午从孙家出来，孙婷陪董远方沿着济水河散步，夏风瑟瑟，带来一丝凉爽。 不经意间，两只手拉在了一起，轻松、自然。 在孙婷眼里，董远方更像英雄，尤其是在医院将小流氓打倒的那一刹那，她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那个女人想有强者的依靠。 医院里董远方彰显的英雄本色，早已捕获了少女的芳心。 第13章 又恋爱了 一段新的感情，随着一次家宴确定下来。 之后的时间里，一对小情侣感情迅速升温，董远方除了做好自己的秘书工作，下班了多是陪着自己的小女友，好不快活。 趁着周末，董远方带孙婷到自己的宿舍，亲自下厨给她做饭吃。 能够享受到李大秘书的手艺，孙婷也十分乐意。 董远方一直是个爱干净的人，每天都会整理房间，打扫卫生。 看着这么干净的宿舍，孙婷都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住的地方，心里对董远方的好感又增加几分。 红烧排骨，清炒菜心，都是孙婷爱吃的菜。 “味道真不错，赶上市委招待所大厨做的了” 听着孙婷这么高的评价，董远方心里美滋滋的。 吃完午饭，孙婷帮着洗碗，两个人在厨房忙碌着，真像一对年轻的小夫妻。 中午刚过，便下起了阵雨，出去逛街是不可能了。宿舍也没电视，两人只好抱在一起说情话。 酒不醉人人自醉，一个热吻之后，两人便情不自禁起来。 夏天本来穿的衣服就少，没过一会儿，孙婷的白净一览无余地展现在董远方面前。 董远方是过来人，孙婷却太紧张。 折腾了好久，苦了孙婷，董远方却事后睡得好甜好甜。 那天下午之后，俩人的感情越来越好，在董远方的帮助下，孙婷也从打字员升为通讯员，不用每天对着那台大头计算机了。 又一次体会到权利的魅力，孙婷无以回报，只能好好犒劳董远方了。 刚开始的几天，两人下了班在食堂吃过饭后，总会到董远方的宿舍温存一下，俩人渐渐习惯了这种幸福的生活。 在爱情的滋润下，孙婷红光满面，那让人流连忘返的背影更加圆润。 市府几个小媳妇看到孙婷，羡慕不已，心底里都在想，董秘书那么硬朗的身材，那个绝对了得。 感情生活的舒爽，却并没带来工作的顺畅，等了半个多月，省府和云山市对济水的发展建设指南也没有给予批复。 市里没钱投入，计划都在耽搁着。 董远方这几天跟着你吴胜军到几个大型企业视察，因为这几个企业的存在，济水的干部越来越安逸，但是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开来，这几个企业的效益也每况愈下。 尤其是济水最大的国营企业奔马玻璃厂，已经两年出现了亏损，因为设备老化，滞销的玻璃堆满了仓库。 千人的大厂，已经快两个月没发过工资了，有几个车间也停产了。 为了应付市长检查，工人们还要装作在上班。 奔马玻璃厂的亏损，吴胜军也听企业局的领导汇报过，主要是设备老化造成的产品市场竞争力不行，企业的领导班子思路也有问题，还是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的管理方式，再不改变，迟早要死掉的。 大型国营厂的破产，前两年还很罕见，这两年反而多了起来，适应不了市场就要被市场淘汰，奔马玻璃厂现在也到了大变革的时候。 “小董，你是在鹏城待过，你觉得奔马玻璃厂怎么改才更合适” 视察回来的路上，吴胜军想听听董远方的意见。 “吴市长，其实我们的玻璃厂还是太保守，在南方这种国营企业已经越来越少了，我觉得玻璃厂可以通过股份制改革的方式引进多方资金，光靠银行输血，光贷款利息就能把企业拖死” 董远方也不遮掩，把自己想到的改革想法都说给了董远方听。 “小董，你的观点很超前，不过听起来也有道理的，这样吧，你回去再查查资料，跟企业局的同志碰碰头，拿出一份有案例、有说服力的改革建议” “最近你怎么总是往企业局跑？” 刚回到宿舍，孙婷就关心的问起来。 “这两年玻璃厂效益不好，市里想整改，吴市长让我跟企业局暗处个方案来” 董远方一边说，一边抱起孙婷。 已经合作过多次，现在的孙婷也是经验丰富，知道怎样的迎合。 风雨过后，两人慢慢平静下来，董远方很有成就感。 孙婷也跟自己的闺蜜们聊过，但是她们的描述都没有自己的感受强烈，小小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随着孙婷的变化，办公室里关注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尤其是秘书科的副科长段鹏。 经常以找自己的叔叔为由，跑去办公室找孙婷聊天，明知道最近孙婷跟董远方交往，还是那样死皮赖脸的缠着孙婷。 知道董远方的性格，孙婷也一直不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事，他相信只要董远方在，没有人敢真正欺负自己。 反而被很多人关注的虚荣心，渐渐占据了内心深处。 哪个女孩不虚荣，那个少女不爱美呢？ 第14章 成为董科长 两个多月过去了，济水发展建设指南的提案，省里一直没给批复。 奔马玻璃厂股份制改革项目进展的很顺利，董远方和企业局的同志用大半个月时间通过实践调研，参考南方一些大型国营企业的改制方案，鼓励民间资本入驻玻璃厂。 吸引外资注资的方式，刚开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也遇到了阻力。 本地派的代表，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薛国浩就是最大的反对派。 他是从奔马玻璃厂出来的，奔马玻璃厂曾经最辉煌的时候，他借着奔马玻璃厂的光，当上了副市长，现在奔马玻璃厂的主要领导，也是他提拔起来的。 他反对进行股份制改革，说白了就是怕自己在玻璃厂的影响力降低。 这就是本地派最大的问题，总怕别人的进入影响到他们的利益。 但是，连续两年的亏损，玻璃厂改革的呼声越来越好，这是他无法改变的现实，股份制改革的方案最终还是在常委会上通过了。 吴胜军市长亲自担任玻璃厂改革领导小组组长，主管经济的副市长于文强、城关镇党委书记吴晓娟担任副组长，具体执行的办公室主任由企业局局长担任，董远方兼任办公室副主任。 毕竟是有着四十多年发展历史的国营大厂，奔马玻璃的品牌知名度还是很高，自然引来了许多投资者。 为了保证济水市绝对的控股权，改革小组将玻璃厂近百分之四十的股权进行公开拍卖，最后引进的资金，占到玻璃厂实际净资产的一半以上。 董远方提出的的拍卖股权方法，不仅为企业带来了设备更新和快速发展的资金，更实现了国有资产增值的目标，常委会上，大家对这一做法赞不绝口。 作为董远方的伯乐，吴胜军更是洋洋得意。 “虽然董远方刚入仕途半年，但是取得的成绩还是有目共睹，加上董远方同志是本科毕业，已有近5年的党龄，我觉得该同志可以胜任市政府秘书科科长职务”，组织部长朱元鹏的提议，算是卖给吴胜军一个人情，这半年来，吴胜军跟周妍工作上分歧较少，两人联手在人事和经济发展上，做了不少事，削弱了本地派的实力。 对于朱部长的提议，周妍表示支持，吴胜军肯定不会反对，有一二把手的支持，董远方的任命很快就通过了。 特殊的背景下，半年提了副科级的实职，虽有些不合制度，但是制度都是人定的，具体怎么操作，都还是可以变通的，对于董远方来说，这算是破格提拔。别小看这小小的副科级，多少人终其一生，退休了还只是个科员。 自从第一次见过董远方后，周研也经常关注这个年轻人，尤其是他主导的发展建设指南和玻璃厂改革方案，让周研越来越赞赏他的眼光和能力，很有心底那个人当年的风范，自信、干练、敢拼敢闯。 常委会之后，董远方担任秘书科科长的消息都传开了。 除了晋鹏这几个死党，经常找吴胜军汇报工作的局委乡镇领导也纷纷电话祝贺。 为什么大家都争抢着要当领导，那是因为只有到了那个位置，大家才愿意接近你，想融进一个圈子，必须要让自己有融进圈子的能力和地位，这样，大家在这个圈子里才能交换利益，否则你永远是圈外人。 最高兴的也许算是孙婷了，自己的男人提拔了，他脸上也有光。 那最气愤的要数秘书科副科长段鹏，自从董远方来到市府，不仅抢了自己的市长秘书，这次又抢了秘书科科长的职务，还有孙婷那小妮子也被他拿下了。 “上天只会帮强者，绝不同情弱者，越是在失落得时候，越是该清醒”。 看到侄子垂头丧气的样子，办公室副主任段国强安慰着。 “小子别得意，我不会让你骑在我脖子上拉屎放屁”段鹏一拳打在家里的餐桌上。 而此时的董远方也没闲着，他正在与女友孙娟的挥汗如雨。 孙娟最迷人的浑圆，每次在一起，董远方总是爱不释手，让他很有成就感。 孙娟也很喜欢，每一次董远方都会给她不一样的东西，她感觉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第二天上班，董远方的任命书已经下发到市府办，市府秘书科科长，市长秘书，享受副科级待遇。 刚入仕途已小有成就，董远方浑身上下精神饱满。 不过，越是得意时越该谦虚。 自己的今天，除了自己的努力，更是来自于吴胜军的支持，所以他觉得自己的工作重心还是应该放在市长秘书的工作上。 来上班的第一件事，仍然是领报纸，给吴胜军整理办公桌和泡热茶。 看着董远方没有因升官而翘尾巴，仍然是不骄不躁地做好秘书工作，吴胜军很满意，也放心了。 董远方升这么快提拔，其实他也是有顾虑的。 怕升了官这小子尾巴翘的没边了，今天看来，这小子还是有点儿道行。 吴胜军这边没事后，董远方便来到秘书科，给大家开了个小会。 “同志们，虽然市里提我为秘书科科长，但是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许多工作的开展还要仰仗各位” 董远方的开场白很谦虚，相较于其他夸夸其谈的领导，这样的发言平实了许多。 “大家也知道，我还担任着市长秘书，吴市长是个实干型领导，平时工作繁忙，我这边的工作重心还是在市长秘书那边，所以平实我们秘书科的担子，还是要压在段鹏同志身上” 听到董远方这样说，段鹏突然接不上话来，他做好了被董远方架空的准备，他一直对董远方不对付，本想他会第一个收拾自己，没想到他第一天开会就给自己吃个定心丸，不仅不会架空，还充分放权。 济水市属于县级市，虽然有六个副市长，并且副市长也配有秘书，但是所有的秘书都归口到秘书科，不像云山市，设有七八个秘书科，除了秘书一科服务市长，其他几个科分别服务几个副市长，几个秘书科室相互独立。 济水市政府秘书科，市长、副市长的秘书都在一个科室，好处是工作上相互协调方便，不好的地方是，谁也看不上谁，相互拆台的多。 董远方的大气，自然让在座的同志佩服，不知道能不能改改秘书科的风气。 简短的会议结束后，董远方又上楼去，今天他要陪吴胜军参加下午的新玻璃厂改制落成大会。 除了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原市委书记，现云山市常务副市长王铁建也到会祝贺。 作为济水市的老领导，王铁建的到来成为大会的焦点，会议前他同大家一一握手，尤其是到副市长王悦面前时，那动作有点暧昧，不远的薛国浩气的不轻，反而是王悦平静了许多。 “奔马玻璃厂的股份制改革，为济水乃至云山市所有国营企业的改制树立的榜样，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千人的大型企业能够顺利改制完成，足见我们济水市的干部群众有拼搏精神，能打硬仗” 对济水玻璃厂的改制成功，王铁建给予很高评价，如果没猜错，这次的改革会为周研、吴胜军的仕途之路写下浓厚的一笔。 作为改制的主要提议和参与者，董远方也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秘书科科长，多少人熬了十几年也未必能得到。 周末时候，晋鹏、周涛还有几个生面孔相约到城南温泉度假酒店放松一下，以特殊的方式庆贺董远方上位。 不知不觉中，以董远方为首的一个小圈子也慢慢形成，只是这个圈子的级别太低了。 城南温泉度假酒店，济水市最出名的红灯区，人尽皆知。 几个单身狗来到这里，尽情放肆。 董远方不愿意同流合污，泡个温泉后，便在大厅休息等着他们。 “城南温泉这地方，以后真的要少来，来一次，少活几年” 好久没开荤的晋鹏，着黑眼圈便唠叨起来，可见城南温泉的妹子有多俊俏。 以特殊的方式庆贺董远方升官，也别有风趣。 第15章 嵩州之行 董远方提科长没多久，省府下通知，济水市党政一把手，汇同云山市主管计委的常务副市长王铁建，一并到省府开会，主要研究济水发展建设指南事项。 作为吴胜军的秘书，董远方前一天通知了吴胜军的新司机，一早和司机一起到二号家属楼等待。 市委书记周研跟自己的秘书也是一早就出发了，两个一把手都有车，也不会选择同行。 吴胜军的家就在嵩州市江原大学家属院，他跟自己的妻子，大学都是在江原大学读的，并且都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 毕业后，俩人都选择了留校，只是后来吴胜军跟随了老领导进入了政府机关，现在他妻子已经是江原大学教务处副处长了。 省府十点开会，吴胜军没有回家，直接来到了省府。 秘书是没有资格参加会议的，吴胜军提前安排董远方去超市给自己买些东西，好久没回来了，给家里捎点儿礼物。 董远方和新司机忙活着买礼物，但他心底还是一直思考着省府的态度。 发展建设指南递交上去也有段时间了，怎么到现在才有回音，是不是省府意见很大呢？ 今天组织会议的恰好是吴胜军的老领导，副省长廉世光。 “济水市关注民生的发展计划，省里很重视，也很认可” 开头廉省长还是肯定了市里的发展建设指南，但是话风很快转变。 “先让一部人富起来，之后带动另一部分人富起来，是中央自上而下的发展大计，我们不否认现在贫富差距拉大，但是我们更害怕一起受穷呀” 难道省里另有打算？周研和吴胜军都愣在了那里。 果然，省里肯定了这份发展指南提出的问题，但是对于解决建议却全盘否定。 省里坚持认为，济水目前的工作重心还是要放到打造重工业基地上去，别说云山市，就是江原省也没有多余的资金支持济水市的山区建设。 得到这样的答复，周研跟吴胜军也百口莫辩，省里跟市里都没钱，自己怎么能玩转。 尤其是吴胜军，那次房山行已经坚定了他改变山区面貌的决心，突然遭到省里的反对，让他如何能咽下这个结果。 同时，省里也确定了几个大工程，尤其是云洛高速。 作为全省第二条高速公路，将会通过济水，把云山和洛水两个大市连接在一起。 同时，嵩洛高速已经通车，建成之后，济水到省会只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依托云洛和嵩洛高速公路，济水紧紧融入三个城市之间，对于加快济水的城市化建设意义重大。 听到这样的消息，吴胜军也为之一震，真的这样的话，济水市的发展肯定会进入快车道，连续多年县域经济发展最快的节奏会继续保持。 发展指南被否决的不满，被这个消息慢慢抚平。 当时高速公路建设是一件大事，全国都没有多少像样的高速公路，这么大的工程落户济水，怎么能不让人振奋。 会后，吴胜军被叫到了老领导办公室。 “其实这个发展建设指南，早都到了我这里，是我一直压着的” 一直以来，廉世光都把吴胜军当成自己的弟子看待，在江原大学那会儿，他就觉得这小子有本事。 只是后来跟着自己，虽然提了副厅，但是因为自己一直没动，这小子也是受了连累。 他也清楚，吴胜军一心发展山区，让山区脱贫致富。 但是在大环境下，谁能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如果竹篮打水一场空怎么办？ 即便几年下来，济水的山区脱贫了，但是那时候又有几个人能看到？ 从江原大学调到嵩州市计委，直到现在自己做了副省长，摸爬滚打也有十几年了，官场里的事，廉世光很清楚，要想往上走，必须要有实实在在被看到的政绩。 “老领导，这是为啥呢？”吴胜军也不知道廉世光的想法。 “胜光呀，我也不瞒你，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廉世光也不想拐弯抹角，他说的很直接。 原来，在那个指南提交后没多久，省里就有了传闻，黄原省向上面申请，把济水市化到他们省里，他们会将其列成省辖市，重点扶持济水煤化产业，同时兴建大型火电厂，以电代煤，解决日益严重的煤炭外运压力。 江原省当然不会答应。 除了跟黄原省争论，江原省也一直思考着济水市脱云山单列的事，这是一方面，还有江原省也要加大对济水的扶持力度，让上面瞧瞧，在江原省，济水市一样能发展起来。 云洛高速的修建，把济水融入云洛城市圈内，加快济水经济发展的举措，其实也有一定道理。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省府怎么可能同意把扶持资金用到山区建设上，他们当然是希望市区的建设快马加鞭，快一些出成绩。 这些道理，吴胜军也懂，本想再争取一下，也被廉省长压下去了。 “胜军呀，人在这样的环境呀决不能跟趋势相悖，周研书记那里也有人跟她去谈，今天给你说的不是商量，也不是建议，而是决定”廉世光没有给吴胜军解释的机会。 “回去之后，你们市尽快拿出一份市区发展规划，有什么要求和困难都要提，对了你们的经济开发区改成工业基地算了，再上马几个煤化企业和火电厂，省里的煤业集团和华夏电力省公司也会到你们那里投资” 廉世光的语气很重，他也是通过自己的严肃态度，让吴胜军明白现在的大趋势。 济水发展好了，对他自己，对吴胜军都算得上一份大的政绩，尤其是有上面王家的支持，再过两年换届时，自己再进一步，进省委常委就很有希望了。 其实，廉世光已经奔着过两年退居二线，去人大或者政协养老了。这半年，京都王家频频送来橄榄枝，让他也多少看到些希望。 “对了，可能你不知道，跟你搭档的周研书记，是王老的儿媳妇”，廉世光也听说吴胜军虽然与周研没有交恶，但是走的并不亲近，是该适当点拨一下。 京都王家，吴胜军也听说过，王老在华夏上层威望很高，王家的势力遍布各省，在八大家族里处于中上游。 知道周研是王家人后，吴胜军此时也算是想明白了，也许明面上是发展济水，很可能是在给这位周书记的升迁攒政绩。 还好这半年，自己跟周妍配合默契，虽然具体工作中也有些分歧，但是没有大的矛盾。 既然如此，自己也只能坐个顺风车沾个光吧，四十多岁最辉煌的年纪，有了这份政绩，自己也会越走越远。 虽然自己是主政一方的市长，但是济水市毕竟只是县级市，作为市长，他高配了副厅级，但是也是沾光自己之前就是副厅级的政策研究室主任，往常济水只有市委书记高配副厅级。 吴胜军也没发现，自己转变的会这么快，前一天还在考虑如何最大化的争取省里支持，尽快让山区公路和电网改造在年底前上马，而现在自己却开始畅想自己的升迁路了。 人都是善变的，关键是看哪一边的诱惑更大。 “再给你透个底，济水最迟两年后会省直辖，行政级别会在提升一下，算是副地级市，党政一把手全部会高配正厅，这是个机会” 廉世光怕刚才抛出的的诱惑不够大，决定最后在曝出个炸弹。 听到这些，吴胜军被炸晕了。 如果按照目前的发展，自己干几年市长，周妍高升后，自己提了书记，也是副厅，不知道需要熬才有可能提正厅，中间的变数，做了多少年冷板凳的他，深有体会。 如果跟前任书记一样，干了几年济水书记，调到云山做常务副市长，那么提正厅需要等的时间会更长，可能退休前自己拿个正厅待遇退休。 他在副厅上，已经蹲了五年了，这真的是个机会。 而现在，按照省里的指示好好地发展两年，提正厅不是水到渠成的事了吗？ 越想越美好，带着疑虑而来的吴胜军，满怀希望离去。 同样知道省里安排的还有市委书记周研，只是她没有吴胜军那样忘乎所以，反而略有不满。 选择来济水，就是不想依附王家人下面，得过且过的生活，没想到哪里都有王家人的身影。 今天找她谈话的是江原省常务副省长谢云恒，他是王老以前的秘书，在王老的推荐下，调到江原，短短几年，成为手握大权的常务副省长。 相较于廉世光，谢云恒的谈话更加委婉，毕竟面前的不仅仅是自己下属，更是老首长的儿媳妇，周老的小女儿。 周老是军中的权威。 他的几个儿子也已经在军中发展起来，大儿子现在是西南军区的副司令，二儿子是东南军区下面一王牌军军长，他的几个老下属也成了各个军区部委呼风唤雨的人物。 周老一家，都是华夏最忠诚的守护者，按照首长的治军方略，坚定执行。 周老这个小女儿，从来不想依靠家里的帮衬，过了四十，还只是个副厅级的市委书记。 周老虽然不急，王老却怕别人背后议论，自己没有帮衬好这个儿媳妇，所以调谢云恒到江原，一方面是做政治渗透，另一方便就是支持这个倔强的儿媳妇。 周研自然知道两家人的心思，但是这真的不是她想要的。 如果真的仅仅是为了当官，也许自己也不会考虑从京都跑到济水，如果在京都，现在至少是个副部级了吧。 各怀心思的两个一把手，分别离开了省府大院。 周研的丈夫是王老的大儿子，江北省委副书记王天成，夫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到现在也没有共同的孩子。 但是王天成可不是善差，江北那里早就有不少小家，最大的那个孩子已经上小学了，这些周研也知道。 身在这样的家庭，她只能选择忍耐和看开，两眼不看身边事，一心只为曾经梦。 她的司机是附近从省军区调派的，家就在嵩州，常年在济水，好不容易回趟家，周研给他放了一天假，回家陪陪老婆孩子。 看着司机高兴地样子，周研很是羡慕。 结婚十五年来，自己什么时候提到回家会这么高兴呢？漫无目的的走在嵩州大街上。 董远方接到吴胜军后，先送吴胜军回家，江原大学家属院离省府不远，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 把买的礼品搬下车来后，董远方便和司机离去。 吴胜军妻子应该还没下课回来，姑娘已经上封闭式管理的初中，每周末才回家，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也感觉劳累，洗了个澡便在沙发上睡着了。 董远方跟司机在江原大学对外的招待所开了个标间，因为天冷，司机不愿出去，吃罢晚饭便回房间看电视。 董远方每次来嵩州都是当天来当天回，从没有好好转转，尤其是江原大学，上大学的时候都想来看看，只是那时候嫌路费贵，一直没来成，这次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看看。 北国的江原，已经到了寒冬腊月，枯黄的树叶随风起舞，微弱的灯光照耀在宁静的夜空中。 还不知道省里的决定，吴胜军也没说，此时的董远方心情不错，轻松自在，大半年的仕途路比自己想象中顺畅多了。 当了秘书科科长后，自己说话办事越来越有当官的样子，市里的各个局委乡镇头头们也很给自己面子，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 一边走，一边想着更远的路，如果省里这次批复发展建设指南，不出三年，济水山区定会大变样子，那时候的自己多有成就感。 走着走着，董远方瞪大了眼睛，同样吃惊的还有市委书记周研。 “小董，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没等董远方问好，周研吃惊的问道。 “周书记好，我…吴市长…”董远方每次见周研书记总是这么激动，应该不仅仅是因为地位的悬殊吧？ “小伙子紧张什么，你有这么怕我”看着董远方的紧张样，周研笑了起来。 “不是，我是不敢相信”董远方这时候变得腼腆起来。 “既然碰见了，一起走走吧”反而是周研表现的大方许多。 董远方第一次单独跟周研待在一起，激动不已；周研也是，伴着月光，她想起了十几年前京都大学中心湖畔的一幕幕，意气风发的青年男女，谈古论今，满怀憧憬。 然而十几年后，山河还在，故人已别，此时的他过的怎么样呢？ 这个埋在心底的他不是眼前的董远方，更不是江北的王天成。 好久没有这么惬意的夜晚了，周研也体会到了难得的轻松。 “小董，找对象了吗？”周研不经意间问起董远方的生活。 “算是谈了吧”董远方也不想撒谎，尽管他很想骗她说没谈。 听罢，周研脸角略有失落，不过很快便消失，自己怎么会在意这个。 当听说是市府办公室的孙婷，周研没在接话。其实她不认识什么孙婷，但是既然是办公室的，应该也是这半年内谈的吧。 “考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了吗？” “现在事业刚起步，我还没考虑结婚的事，要晚两年吧” 听罢董远方的回答，周研紧张的脸颊略有舒展，也许两个人可能刚刚开始交往。 能够在江原大学遇到周研，并且有这么美好的一段夜晚散步，回招待所的路上，董远方久久无法平静。 同样不淡定的还有周研，躺在省委招待所房间的床上，刚才校园散步的画面如电影般，在她眼前挥之不去，明明知道眼前的小伙不是曾经的那个他。 嵩州之行，带着美好的邂逅结束。 第16章 吴市长的转变 从嵩州回来当天晚上，董远方激动万分，这可苦了我们的小孙同志。 幸福过后，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天，董远方仍然早早地来到办公室，习惯的工作做好之后，他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 省里的批复应该给他们说了吧，老板今天应该跟自己谈。 的确，吴胜军来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董远方叫了进来。 “小董，省里的发展计划已经批复了，肯定了我们对全市发展问题的把握，但是并没有采纳我们的建议” 吴胜军知道这样的结果董远方会很失望，但是他也没有过多解释，毕竟嵩州回来，他已经决定严格执行省里的指示。 “省里让我们重新做一份规划，这个我会安排计委和企业局的同事去做，你就不用再去考虑了” 难道吴胜军对自己有什么看法？ 董远方离开吴胜军办公室之后，连着几天都闷闷不乐的。 自己现在的位置是吴胜军给的，如果吴胜军对自己有意见，那就麻烦了，但是又想不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几天后的市长办公会，通过了计委和企业局牵头，联合交通局、供电局、城管局、经济开发区联合起草的济水经济发展规划，明确了接下来两年四大重点工程。 云洛高速济水段建设，济水市承担近一半的建设费用，这两年的交通预算大部分都会挪到这上面去； 济水市创建全国文明县城工程，这是一项大工程，除了必要的宣贯推动，更需要进一步完善市区基础设施，例如市区街灯改造工程、道路绿化工程、文明模范新村建设…… 人力物力资金的投入要占到济水财政预算的大头。 世纪公园建设工程，这算的上是个民生工程，但更是政绩工程，在市区建设一个五百多亩的大型公园，投入也不少。 最重要的还是属于济水工业基地建设，将原先的经济开发区改为济水工业开发区，行政级别不变，通过与江原煤业、华夏电力等大型企业合作，打造江原省能源基地，在此基础上成立济水能源集团，目标产值达到200亿，是现在济水年度Gdp的近3倍以上，实际上95年底，济水全市Gdp只有68亿。 听罢这样的发展规划，在座的领导们都为之一振，如果四大工程顺利完工，在座的的各位都是大功臣，实实在在的政绩没有人不要。 “如果这两年我们济水的发展上个新台阶，省里将会将济水提为省辖市，行政级别再上一级，全市的领导干部都会提一级” 听到吴胜军这样说，大家更加激动，掌声响彻会议室。 作为会议记录员的董远方，那一刻呆坐在办公桌前。 难道这就是嵩州之行的结果，他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对他这个刚进入仕途的年轻人，已经领略过政绩的魅力，玻璃厂改制是大趋势推动的，他只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力量就就被提拔，不难理解在座的这些人为何如此激动。 四大工程的发展规划，在市委常委会上也得到共鸣，市委书记周研却并不感冒，会议开始后，她便把主动权让给了吴胜军，从头到尾都是吴胜军在给各个常委打气。 听到济水两年后如果成为省辖市，行政级别提一级，在座的常委同样为之动容，谁不想搭上这顺风车在仕途上走的更远一些。 虽然大家都是市委常委，但是，除了市委书记高配副厅，人大和政协两位正职和薛国浩这个副书记享受正处待遇，其他常委其实也都是副处。 市委书记周研显得平静许多，四大工程领导小组组长的位置也让给了吴胜军。 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薛国浩为副组长，组员为城关镇、工业开发区、及各局委的一把手。 办公室主任由常委副市长张德龙兼任，董远方也被安排到了领导小组，只不过是办公室下面的信息联络员。 此时的吴胜军多少为董远方打抱不平，为自己的秘书分杯羹，算是弥补。 这样的结果，是董远方无法改变的，尤其是吴胜军嵩州回来，把主要的精力全部放在四大工程上面，隔三差五的跑工地视察，联络各个银行和接待考察的大企业。 而市里的日常工作，慢慢的下放到各个副手那里，针锋相对了大半年的市府班子，竟然因为四大工程的开展空前团结了起来。 市府二把手薛国浩竟然主动跑到吴胜军办公室汇报工作。 那天晚上吴胜军主动宴请薛国浩，酒足饭饱之后一行人，叫上城南镇党委书记徐坤明，在城南温泉假日酒店玩到很晚，不过这次肯定没有警察查房。 即便不是自己希望看到的，在其位谋其政，董远方把信息员的工作做得很扎实。 工程进度表变成了四大工程简报，每周出一次通报，下发到所有管理局委乡镇，每周的市长例会上也会着重讨论。 因为有省里的支持和牵线，四大工程的资金不成问题，市政府出面担保，银行贷款也很顺利，加上这是全市工作重心，每周有进度简报的跟进，工程进度比想象的快。 春节前，几个工程的前期工作已经疏通，工业发展基地的申报已经批复，济水能源集团合作框架已经签订，明年开春所有工程就能热火朝天的干起来。 但同时，吴胜军也发现了自己的秘书没有以前积极，整天无精打采的，给自己说话也越来越少 他能理解，但是也不想去管这些。 老领导的话在耳边响起，不要跟趋势作对。 如果自己的秘书一直想不通，那只能被放弃了，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第17章 春节慰问 每年春节，领导走基层慰问是惯例，刚在年前的人大会议上，去掉代字的吴胜军肯定不会放过这个露脸的机会。 慰问品是办公室购买的，这里面的行道明眼人都懂。 面粉、食用油、大米，全是小品牌，价格却高的吓人。 “主要负责采购的办公室副主任段国强，肯定没少捞回扣。” 在餐厅吃饭时，董远方无意的听到旁边的人说着。 “何止是段国强，办公室的哪个人没分到？” “就是，就是，办事员孙婷应该都分了不少” 对于采购的事，董远方知道有猫腻，本不是很上心，当听到孙婷的名字后，他略微细听了一下。 怎么没听孙婷说起过，如果她分到钱了应该会给自己说一下吧。 带着疑问，董远方赶紧吃过饭，跑到市府办公室，正好孙婷也在。 “怎么大中午跑来找我了”孙婷笑着走出来。 “跟我出去一下，我有个事情问你”说完后，董远方拉着孙婷走出办公楼。 直到市府对面的小公园，董远方才放开手。 “大中午的你拉我到这里干嘛，外边这么冷”孙婷感觉莫名其妙 “段国强到底分了你多少钱”董远方开门见山的问。 “什么钱？”孙婷吃惊的反问，他怎么知道，紧张的神情已经被董远方捕捉到，看来餐厅听到的是真的。 “婷婷，我是把你当自己的老婆才这样问的，你不要瞒我”到了这时孙婷还执迷不悟，董远方很气愤。 “你说什么钱我不知道，还有你跟段国强不和谁都知道，我怎么会拿他的钱”说罢，孙婷转身要走。 “等等，这事你不说清楚，不能走”董远方很生气，一把抓住孙婷的胳膊。 “凭什么，我说没拿钱就没拿钱，不要管我”孙婷跟不听不进去。 两千块，那可是自己四个多月的工资，不吃不喝半年也存不下来。刚开始她也犹豫了一下，但是看到办公室同事都领了，自己不领也不好。 段国强单独给她说过，一定不能让董远方知道，后果大家都知道。 看到孙婷无可救药的表现，董远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俩人不欢而散。 直到春节放假，俩人都没联系过，更没有再去董远方宿舍里。 哪有不透风的墙，董远方还是通过其他途径知道孙婷分了两千块，怪不得她死活不承认，对于家住郊区的孙婷来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平时跟自己在一起，也没怎么给她买过东西，想来这个男朋友也太不称职了。 因为有二姐公司股份的原因，董远方这大半年花钱也是大手大脚，每月五百多的工资也没存着。 回家后，他跟二姐说想用两千块，二姐二话没说给了他一个五千块的存折。 这半年多，云清商贸首批货已经转了三四圈了，前期投入的钱早赚了回来，不过二姐没打算过年分红，她想继续扩大规模，在济水百货商场又租下了两处专柜。不过五千块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年底了领导们总要活动一下的。 听了二姐这么说，董远方才知道自己竟然忘记了这事。 取了两千存到市里的廉政账户，剩下的钱，董远方一直在规划怎么用。 自己的老板肯定要送份厚礼，直接领导副秘书长王宏也少不了，晋鹏的父亲公安局局长晋少鸿那里也该走动一下，还有就是市府秘书长，虽然这半年秘书长一直生病住院，但是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最头疼的就是周研书记，到底该不该送呢？ 自己是市长秘书，跟市委书记不熟，但是那个美好的夜晚总是挥之不去，要送，送什么好呢？ 几个男领导，董远方买的都是好酒，近百元一瓶的茅台，董远方咬着牙买了两箱；秘书长生病住院，董远方买的是保健品；听说周书记春节要回京都，大城市缺的应该是正宗的山味。 想到这些，董远方趁着春节假期前的周末，跑了五个乡镇，买了不少山味，打包好提前交给了周书记的司机。 最后的几天，董远方跟着吴胜军走基层做慰问，看着廉价的慰问品被分发下去，他总觉得要出事。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云山市纪委收到了举报信，举报济水市办公室伙同民政局假公济私、以次充好，贪污春节慰问金。 考虑到春节的缘故，云山市纪委一直压着，准备年后再采取措施。 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不少领取慰问品的困难户，这个春节在医院里度过了。 原来，市府发的慰问品不少是假冒伪劣商品，质量严重不合格，不少人吃完后出现腹泻等食物中毒迹象。 卫生局领导得到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给吴胜军作了汇报。 这么关键的时候出乱子，吴胜军自然很生气，但是他不希望把事情闹大，连夜让公安机关调查，全市封闭消息，住院的困难户追加节日补贴，并且将诊治结果定为流行感冒。 吴胜军是回嵩州过得年，他不放心，就让董远方到医院了解一下情况，做一些安抚工作。 得到吴胜军的指示，董远方赶到了医院，原来真的出事了。 不过，既然吴胜军不想把事情闹大，他也就严格遵照指示办事。 再次下发慰问金，安抚患者，连着忙了几天。 本想这事也就过去了，哪想到患者李老汉的女儿现在在江原报社实习，还没毕业的学生正义感贼强，因为还不是正式记者，没办法只好找自己的师傅，一位姓何的记者。 春节闲来无事的何记者听说有这样的事，立马从京城赶回江原，马不停蹄的跑到了济水人民医院。 患者出院前的两天，何记者在李老汉女儿的陪伴下，跟每个患者都做了专访，住院的原因了解的清清楚楚。 都是平平常常的老农民，看到有个小姑娘关心，早把董远方他们的嘱咐忘得一干二净，政府作出这事，也太气人了。 采访的最后一天，也就是患者出院那天，董远方代表市府来接大家。 一看是政府的人，姓何的记者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质问起来。 “你是管事的？” 看到有人问自己，董远方转过头来，好精致的女孩，皮肤白皙，鼻梁高挺，尤其是那双大眼睛，甚是喜人。 “你好，有什么事吗？”董远方好奇的问道 “我是江原日报社记者何容菲，出现这样的事，我想问的是，你们就准备这样欺瞒下去？” 何容菲一直把自己当成正义的化身，对这种欺上瞒下的干部，她从不会给任何好脸色。 怎么会有记者，还是省报记者？不是已经压下来了吗？ 到了这时，董远方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来。 “你好，何记者，我是市府秘书科科长董远方，欢迎你到我们济水”董远方笑脸相迎，伸出手来。 只可惜，何大美女不给面子，压根都没理他。 僵持不下，董远方之后推脱说先送老乡上车，忙完后在细聊。 看着眼前一米八的帅哥在自己面前这么随和，更何况人家年纪轻轻还是什么科长，何容菲也就点头答应。 送康复患者的车是从交通局临时调派的，总共五个山区乡镇近二百多个人，五辆车装的满满的，依次离开医院大门后，董远方总算松了口气。 转身看到美女记者死死地盯着自己，董远方也没脾气了。 其实，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把女朋友得罪了，赔了两千块。 春节放假也是家里医院两边跑，父母和二姐都回山上老家过年了，回到宿舍一个人，宿舍区锅炉房放假，连个热水都没有。 没办法，硬着头皮上。 “何记者，人是铁饭是钢，到吃饭时间了，我们先吃饭吧，这么冷的天吃个饭暖和些” 看着何记者没有吱声，董远方赶紧补充“放心吧，我个人掏腰包，不算贿赂” 听董远方这么说，何容菲禁不住笑了起来。 “你说的，不能花公家钱”说完后，跟着董远方出了医院。 人长的帅，说话幽默，谦虚礼貌，这样的男孩子谁不喜欢，刚才董远方送老乡的举动绝对不是装出来的，何容菲都看在眼里，也许这个帅哥只是出来做安抚的，自己也没必要跟他较劲，该吃吃该喝喝，反正不是花公家钱。 不聊工作，气氛自然轻松了许多。 何容菲抱怨济水出了这事，不来吧自己的正义感过不去，来吧又是大过年了，历经三天两夜才从京都跑回来，还好赶上了。 听了何容菲这么说，董远方也是眼前一亮，这个何记者会不会是哪个大家庭的千金小姐？ 既然能受得了这番苦，京都到嵩州坐火车可不容易，大过年的。 不过听到董远方的抱怨，何容菲也有同感，就在老家也不能与家人团聚，同病相惜，两个人的距离慢慢拉近。 本身对这件事就很反感的董远方，自然也不想再隐瞒，把自己的一些想法都告诉了何容菲，只是希望他客观报道，这只是一部分人的做法，济水的大环境还是好的。 董远方的做法，让何容菲很感动，还以为这个大帅哥会不停地贿赂自己，正在犹豫怎么办时，没发现他比自己还气愤，这正义感，没的说，对董远方的好感增加了不少。 傍晚，董远方把何容菲送上了去嵩州的最后一班车。 在他看来，这只是春节慰问的小插曲，并没有放在心上。 赶紧趁着天早，回家团圆，明天一早还要到单位值班，后天就正式上班了。 第18章 产生了隔阂 “春节慰问滋生腐败，三问济水市政府” 春节上班第一天，各部门领导干部没有相互串门拜年，而是被一则省报新闻吓得魂不守舍。 哪个单位春节不买慰问品，不发奖金，其中滋生的腐败，一查一个准，不过没人查。 市里一再封锁市府慰问品造成贫困户住院的消息，但是在济水官场上还是传开了。 那五个乡镇，分别是几个市政府的市长、副市长去慰问的，出现这事，市政府办公室脱不了干系。 办公室主任王宏，副主任段国强，这个春节没一天踏实。 去过医院，看到董远方在安抚也就放心了，他们是慰问品采购负责人，出现那是自然不敢上前。 气愤的还有吴胜军，不是都封锁消息了吗，怎么还会这样。 医院那边的来消息，出院前两天是有记者到医院调查，不过后来董科长接待了，所以他们就没汇报。 董远方知道这事？吴胜军赶紧把董远方叫进来，了解情况。 董远方知道这事早晚会来的，所以也没隐瞒，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吴胜军。 啪，玻璃水杯被吴胜军一手扔在地上。 “糊涂呀，这事怎么能让记者知道，还是省报记者” 他第一次在董远方面前发这么大的火，确切的说第一次发火。 来济水刚开始是有本地派的阻挠，自从跟周研合作后，也算是相安无事，尤其是后来玻璃厂改革和四大工程，市里上下一团和气，本想顺顺利利干两年，出了这事，他怎么能忍受。 更可气的是，自己的秘书本可以避免，硬是自作主张顺着记者的意思写。 “吴市长，其实记者报道的很客观，并没有诋毁我市的意思，更多的是给各级政府提出警示”，董远方还是想为自己辩解。 “放屁，都三问了，这还不诋毁，那么多县市为什么偏偏三问我济水” 越说越生气，吴胜军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 还好这时电话响了，市委办公室通知半个小时后开常委会。 接到电话，吴胜军没有叫上董远方，一个人去了市委。 董远方已经知道从现在起，自己跟吴胜军已经产生了隔阂，确切的说从那次嵩州回来之后，俩人便越走越远。 在座的的常委对春节发生的事心照不宣，上班第一天，江原日报的报道他们也看到了。 尤其是宣传部长孙颖，出现这事，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媒体公关没做好，她这个宣传部长真没法跟大家交代。 如果以前，有薛国浩罩着，最近薛市长跟吴市长走得近，这时候，应该也不会为了自己跟市长翻脸，更何况市委书记周研向来都不待见自己。 周研仍然是最后一个进场，脱下羽绒服后，一脸严肃的表情。 “省报的文章大家都看了吧，我们市要给个说法呀”说罢，她环视了四周，便不再说话。 “周书记，这件事是我的工作没做好，我接受市里的任何处理” 这时候，孙颖只能先承认错误，以安人心了。 “这事也不能全怪孙部长，大过年的，谁也没想到会有记者来访” 没想到，第一个给她说话的是吴胜军市长，孙颖投过感激的目光。 目光相对，吴胜军莞尔一笑，让她不知所措。 “我觉得要追究责任，医院脱不了干系，他们提前知道有记者调查，为什么不上报” 接下来说话的是薛国浩，帮孙颖说情，再怎么说是她的人。 有了两个权势帮衬，没人再提孙颖的责任，紧张的心慢慢抚平。 “除了医院，我觉得市政府秘书科董远方也有责任，听说他见过省报记者，但是没有跟任何人有汇报，吴市长，应该也没给您做汇报吧” 把矛头引到董远方的是政法委书记李刚，这是云山市派下来的，之前市云山市司法局副局长。这段时间晋飞鸿把公安局打造成铜墙铁壁，外来的政法委书记李刚根本插不进去。 知道董远方跟晋飞鸿认识，他就落井下石，出了这事，市长应该也不待见自己的秘书了吧，所以他故意问了吴市长。 “这事他确实没跟我汇报”来市委的路上，吴胜军已经选择放弃了董远方，眼里没有领导的人，不值得自己再去保护。 “我同意李刚书记的看法，担任领导干部连这点组织纪律性都没有”市委秘书长郝南宁最看不惯这种下属，作为市委大管家，如果手下都是这种刺头，那还了得。 不一会儿，处理董远方已经算是达成了共识。 “大家好像把方向搞偏了，这个事情出现，我们不能只管表面，追究是谁让报道出来了，我们更该做的是，报道出的事怎么处理，上面写的慰问品腐败案有理有据，这个我们不去查，去追究一个见了记者的干部干嘛” 这时候的周研看不下去了，如果换成别人也许她也会顺着大家的思路走，但是看到大家针对的是董远方，她莫名的紧张起来。 “据说董远方同志假期几天一直在医院做安抚工作，对这样兢兢业业的同志，我们是不是更宽容一下，毕竟才参加工作半年多” 想起董远方精心准备的一大包山货和那个轻松地夜晚，周研决定帮他一把。 “我同意周书记的看法，我们今天讨论的重点应该是就腐败案的发生，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至于董远方同志，以批评教育为主吧” 既然周书记已经转移了话题，作为嫡系，纪委书记韩玉奎自然要跟着周书记的思路走。 组织部长朱元鹏也觉得，该好好查一下负责采购慰问品的市府办公事和民政局。 会上成立了以纪委书记韩玉奎为组长的调查小组，汇同公安局、检察院反贪局尽快查处，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而此时，云山纪委转交下来的举报信，给济水纪委送来了及时雨，不出两天，春节慰问品腐败案便水落石出。 作为这次采购的主要负责人，办公室主任王宏、副主任段国强，民政局局长张立方，因贪污慰问金，收受回扣被立案调查。 不过几个领导也是老油条，所有的赃款没有放进自己的腰包，而是以集体贪腐，并且到他们手里金额也不多，全办公室人均两千，副科级三千，科级四千。 春节慰问，本来代表的是政府的心意，无论是慰问山区贫困户，还是市里退休的老同志，劳动模范，都是一团祥和的事，偏偏这些蛀虫，给山区贫困户准备的节日慰问品，全是劣质食品，结果弄得市里很被动。 本来吴胜军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出现在市府办公室和民政局。 除了周妍想要严惩外，其他市领导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尤其是现在还有舆论压力，他们分的钱也不算多，尽快了解，给社会一个交代，最后，还是以办事人员工作疏忽为由，草草了事。 因为不算多大的事，周妍也不想跟吴胜军起冲突，又一次妥协了。 最后，王宏背了个警告处分，段国强揽下了领导责任，给予党内记大过，降级处分，调任城关镇党政办副主任，主持工作，丢了熬了几年才得的副科级。 办公室其他办事人员，批评教育，上缴赃款，一年内不提拔不晋级。 食品经销老板，移交司法机关处理，所有罪过都要扛下来。 不过唯一不用上交的是孙婷，原来在分发赃款两天后，是廉政账户出现了一笔以孙婷名义的汇款，金额正好的两千元。 有人却因祸得福，作为对段国强的补偿，经王宏推荐，秘书科副科长段鹏调任办公室副主任，提副科。 更劲爆的新闻是，秘书科科长董远方被通知参加一周后为期半年的青年干部培训班，市长秘书工作暂时交接给办公室副主任段鹏。 本想孙婷知道自己偷偷帮她给廉政账户赚钱，她知道后会感动的热泪盈眶。 谁知道，孙婷压根都不见她，还让人带话说他是傻瓜。 后来才知道，所谓的上缴赃款，在这件事处理结果上报云山市纪委之后，就不了了之了。 王宏、段国强成了大家的英雄，反而董远方成了办公室的过街老鼠。 一段感情，就因为这事戛然而止。 而此时的段鹏春风得意，提了副科，当了市长秘书，更惊喜的是追了大半年的孙婷跟董远方吹了，这两天跟自己打的火热。 一个春节过后，董远方出力不讨好，反而跟段鹏冰火两重天。 哎，看来还是自己太幼稚了，虽然有三年企业的经历，但是却没有一点儿政治经验，摔了跟头，自己认怂吧。 最让他心痛的是孙婷，以前自己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其实自己一点儿也不熟悉自己的枕边人，大难来时各自飞。 其实，也不能怪孙婷，谁不想让自己过的好一些？美女爱英雄，前提是，你是英雄吗？ 也许之前在医院时的英雄救美他是，现在，成为办公室的公敌，他便不是孙婷心中的英雄。 第19章 党校青年干部培训 在很多年轻干部看来，参加党校培训，那就是进步的敲门砖，但是董远方参加党校培训，并不是提拔的前兆，可能仅仅为了过渡，半年后的培训，谁知道市里还有没有自己的位置。 唯一的惊喜是，这次自己的两个所谓死党，也在培训行列，只是不同的是，他们培训完之后很可能要提升。 晋鹏有当公安局长的老爹，培训完后很有可能填补司法局副局长的空缺，虽然只是提副科，但是二十六岁成为一个县级市的副局长，这绝对进步神速。 周鹏的父亲只是教育局副局长，但是周鹏的领导升任组织部任副部长后，作为领导的得力干将，周鹏有可能成为组织部乡镇干部科科长。 虽然还是股级干部，但是相较于人事局，组织部进步快，大家都懂。 在为两个死党高兴地同时，董远方也为自己以后的路迷茫。 报到之后，三个人凑到了一个宿舍，党校宿舍四人间，但是他们调了最靠里面的宿舍，正好只分了三个人入住。 第二天才举行开班仪式，好久没聚的三个人，痛痛快快的喝了顿酒。 董远方的遭遇，他俩也听说了，不停地安慰，毕竟才刚刚开始，以后会怎样谁都不知道，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嘛！ 其实他们心里也知道，董远方是靠着吴胜军起来的，吴市长现在明显的放弃态度，以后董远方的路要靠自己的造化了。 党校培训结束了，他秘书科科长的位置，搞不好就保不住了，很有可能调去那个乡镇当副职，能不能进党委会都不一定。 也许是太过压抑，那天晚上董远方喝高了，第一次醉过。 还好有两个死党陪伴，把他扶回了宿舍。 这次党校开的青年干部培训班，主要是针对这半年来刚提拔的副科级、正科级年轻干部，也有一半是将要被提拔的青年干部。 开班仪式由党校常务副校长主持，因为济水没设专职的党政副书记，党校校长一直由市委秘书长郝南宁兼任，这种副科级干部的培训班，开班仪式他不会来，不过据说毕业仪式他会参加。 这次青年干部培训班的辅导员是党校一位年轻的女教师，江原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其实跟董远方他们年龄相仿，以前是江原大学团委副书记，后来调到济水党校任教务处处长。 有这样年轻漂亮的女老师担任辅导员，晋鹏他们自然兴奋不已。 在俊俏的脸庞下面，永远是那一平静的表情，这个老师有意思。 开班仪式之后，韩老师只给大家布置了一样作业，准备竞选演讲稿，晚上开班务会，选择班委会。 能在近四十人的培训班里担任班委，也是以后升迁的重要筹码，大家自然会趋之若鹜。 尤其是晋鹏，早就想在这样的场合展现自己的魅力，更何况班里不少漂亮妹子，美女杀手的绰号怎么能辜负这样的机会。 班里有几个关系户，还有几个刚提拔的正科级干部，竞选班长、团支书、副班长这些职务他没把握，外联委员倒可以考虑一下，他现在还是政法委办公室副主任，拉点儿赞助自然小菜一点儿。 周涛想竞选组织委员，自己要调到组织部，也算是专业对口。 问董远方想竞选什么，董远方说自己就想当群众，轻松自在，手里还有宝贵的一票。 看到董远方霜打的样子，两人也不管了，赶紧吃过中午饭回宿舍准备演讲稿。 梦想与现实之间总会隔着太平洋，说要竞选外联委员，下笔时晋鹏又没词了。 还好宿舍住着市长的笔杆子，董远方随便应付的几句话，全被他写进了演讲稿，董远方也拿他没办法。 周涛在人事局，平时写的材料也多，虽然文笔不如董远方，但是一份竞选演讲稿却难不倒他，没过多久便完成了。 离晚上时间还早，晋鹏跟周涛想串串门，跟这些同学联络一下感情，混个脸熟，也算是为晚上拉选票。 董远方没有准备竞选，也就落个清净，平时没时间休息，趁着没人打扰，着实睡了个好觉。 “你知道吗？我们这个青年培训班美女如云呀，教育局、社保局、城关镇，好多局花镇花全来了”看着晋鹏兴奋的样，董远方也感觉好笑。 “鹏哥，你有目标了吗？”周涛好奇地问。 “那必须的，美女杀手必须第一时间锁定猎物，要不到嘴的丫子都能飞”晋鹏对自己的这方面很是自信。 “涛哥，你呢？教育局那小妮绝对正点，你爸不是教育局的吗？”晋鹏坏坏的笑着。 “晋鹏，你这是乱点鸳鸯，难道你怕涛哥抢你的不成”董远方也跟着他们瞎闹起来。 “远方，你可别说，晋鹏真懂我，你是没见教育局那个叫高娟的女孩，长得真水嫩，皮肤白里透红，真想亲上一口”说着说着，周涛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高娟是不错，但是跟我们家欣欣相比，那就差远了”晋鹏相信自己的眼光。 “什么欣欣？”这哥俩看来又要开始比赛了，看谁的眼光好。 “就是城关镇党政办主任赵欣然”还没等晋鹏回答，周涛抢着说。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女妖精把我两个兄弟迷得魂不守舍”吃罢饭，三个人向教室走去。 班委竞选由辅导员韩梅主持，规则跟党委选举一样，先选班委，组建班委会，班委会成立后内部竞选各个职务。 四十人的培训班，设了近十个班委，四分之一的机会，除了个别真的没优势的乡镇学员，大部分人都踊跃报名，这也是让大家认识自己的机会。 刚进教室，两个死党就见色忘友，晋鹏跑去坐赵欣然旁边，发现高娟跟赵欣然坐在一起，周涛也赶了过去，两个大老爷们把两个小女子夹在中间。 董远方自然不会去当电灯泡，凑那热闹，一个人走向了后排。 作为市长秘书，市府秘书科科长，董远方算得上是这个教室的风云人物。 骆驼瘦死比马大，虽然听说市长换秘书了，但是人家最起码是市长面前的红人。 所以，董远方走过，回头率高的很。 赵欣然也不禁转头看了一下，此时的董远方刚抬头，也看到了正在望向自己的赵欣然。 晋鹏这小子眼光就是毒，这女孩就是俊，标准的鹅蛋脸，斜刘海掩盖的额头白皙透红，坐办公室主任的她，看上去十分干练，晋鹏不是她对手，有这小子受的了。 班委会竞选的很激烈，这样的机会大家当仁不让，还好晋鹏他们下午有联络，给自己也下了任务，除了给他俩人投票，还有列了一份名单，赵欣然、高娟赫然在列。 培训班里的拉选票应该不算是违反纪律吧，董远方笑了笑，严格按照那份名单填票。 公安局长的公子，大家很给面子，晋鹏高票进入班委会，拼爹的年代，周涛显得力不从心，不过还好，以后的乡镇干部科科长得到了几个乡镇学员的支持，出人意料的进入了班委会。 赵欣然、高娟，这次干部培训班人气最高的两大美女，赢在了长相和性别上。 尤其是赵欣然，刚进培训班就被一群年轻干部捧着，晋鹏压力山大。 班委会成立后，具体职务由十个班委到隔壁小会议室自行决定。趁着休息时间，吸烟的学员跑出去外边吸烟，比美失败的女学员，跑去卫生间照镜子，教室里没剩下几个人。 “董远方同学，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参与”董远方正在漫无目的地看入学手册，听到有人给自己说话，抬起了头。 原来是辅导员韩梅，从开班以来，韩梅一直很关注董远方，除了市长前秘书的头衔外，还有就是他俊朗的外表，一米八的个子在这群年轻干部里面格外显眼。 哪有美女不看帅哥，虽然已经结婚，但是韩梅还是有小女人情怀。 “哈哈，当干部太累了，我怕自己顶不住”董远方也没有合适的理由，随口说一下。 两人第一次聊天，十分简短，董远方也没太放心上。 一会儿班委会结束了，班长由市纪委的科长担任，赵欣然担任团支书，晋鹏竟然当上了副班长，周涛组织部长也到手了，教育局来的高娟非学习委员莫属。 其他人的职务董远方也不是太在乎，自己没有参与分羹，就不要嫉妒别人。 班委确定后，班会就算结束了，新任班长提议大家一起去吃夜宵，晋鹏自告奋勇，说都由排，不过要赵欣然陪同。 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也不好驳晋鹏的面子，离开前赵欣然望了一眼跟在最后面的董远方。 这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帅气的脸庞下面充满忧郁，好想走过去问个所以然。 她还不知道董远方是晋鹏的哥们，所以也没有问晋鹏关于董远方的信息。 市长秘书，她自然知道，因为青年党校培训暂时不担任市长秘书，她也知道，培训完了之后不就可能下放提拔了，为啥他还是闷闷不乐呢？ 晋鹏他们找好地方之后，就通知大家过去。 党校旁边的农家乐，春寒料峭时节，农家小鸡炖蘑菇不容错过，大家很满意晋鹏找的地方。 青年人吃饭，说白了就是拼酒，酒品看人品，不喝不给面子，经不住大家的劝酒，董远方喝了不少。 还好他不是班委，看那几个班委，早早的被喝趴下了，最后的账还是人家团支书赵欣然结的。 回去的路上，晋鹏发起了酒疯，不让董远方扶他，必须赵欣然扶。 不想让大家看笑话，赵欣然也没拒绝，跟董远方一左一右扶到宿舍。 周涛反而进展的很顺利，之前去教育局也见过高娟，加上周涛人也踏实，给高娟的印象很好，没有一点儿官二代的架子。 “辛苦你了，早点儿回去休息吧”这是那天董远方给赵欣然说的唯一的一句话。 “怎么送都不送一下”，跟高娟回宿舍的路上，赵欣然满脸的不高兴。 “赵大美女怎么了，是不是晋鹏惹你不开心了” 虽然开学第一天，但是一顿饭下来，大家已经把赵欣然跟晋鹏看成了一对。 “哪里呀，我跟他没关系”赵欣然赶紧解释 “别解释，解释等于掩饰，我们都是女人，我懂得”说罢，高娟跑开了，赵欣然一个人走回去，略有失望。 第20章 女人的心思你不懂 党校实行全封闭式管理，每周日休息一天，学员可以外出，平时都必须待在学校里，管理十分严格。 都听说辅导员韩梅是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薛国浩的儿媳妇，自然没有人敢大张旗鼓的顶风作案。 大家像上学一样，上课、睡觉、运动、去图书馆，仿佛回到了大学时光。 知道晋鹏跟董远方是死党后，对于晋鹏的邀请，赵欣然不再排斥，不过每次都要叫上周涛、董远方他们。 看着他们成双成对，董远方总是以电灯泡的角色跟大家在一起，岂不知在赵欣然心里，晋鹏才是电灯泡。 通过晋鹏，赵欣然也知道董远方的真实遭遇，也替他惋惜，如果这种条件再回市里，很有可能被发配到山区乡镇，担任不入流的副职，自己该怎么帮帮他呢？ 晋鹏全然不知，现在他显然已经把赵欣然当成了自己的女人，只是没有周涛那么快，可以拉手接吻了，这也不怪晋鹏，要怪只能怪董远方跟他在一起。 同样的年龄，一个成熟稳重，一个纨绔子弟，自然容易被比下来。 除了上课，董远方也经常跑图书馆，尤其是基层乡镇的文献资料，他翻看的更多，如果真的调到乡镇，自己就好好地待在乡镇，一点一滴的实现乡镇脱贫。 有了这样的想法，他的心情慢慢好转，自信乐观帅气的小伙子又回来了。 这一点，辅导员韩梅看得最明显，第一天忧郁的坐在后面的年轻人，现在自信的与大家交流，思路清晰，见解独特，诙谐的语句惹得学员们大笑不止，这是一个怎样的男孩子呢？ 周六下课后，学员们就可以放假一天了。 已经学习了两个多月，董远方已经喜欢了两周回二姐那里一次，今天二姐的生意越做越大，除了美芳品牌，还代理了其他几个品牌的日化品，在济水市绝对算上日化一姐。 这周董远方选择留校，在外边吃过饭之后，便到党校鱼塘转转。 党校教职工宿舍前面有个花园，鱼塘占了一大半，初夏荷叶一绽放，董远方平时总爱来这里瞧瞧。 平时学员没处去，这里晚上转的人多，周末学员都回家了，教职工也多在市里安有家，现在的鱼塘边安静了不少。 刚走到花园里，便听见小凉亭那里有人在哭泣。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董远方好奇的走过去。 “韩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是培训班的辅导员韩梅，董远方很是意外。 韩老师不是已经结婚了吗，老公公还是薛市长，周末怎么不回家，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是自己的学生，韩梅赶紧擦干泪水，强装着没事。 “我没事，风大，眯着眼睛了”明明知道是谎话，韩梅还是找了这个谁都不信的理由。 董远方也没有问太多，坐在韩梅旁边，递过去一包纸。 韩梅接过纸后，心里感到一丝暖意，禁不住又开始流泪。 过了一会儿，俩人才聊了起来。 聊了董远方的工作，也聊了自己的家庭，今天韩梅一个人在偌大的校园里哭泣，还是被自己那风流的老公气的。 今天，周末回家团聚的时刻，刚打开自己的卧室，便看到了自己的老公的丑事。 倔强的她肯定不会上前理论，只能一个人跑回学校。 也是个不容易的女人，父亲韩大鹏为了当上人事局局长，非要跟薛国浩攀上亲戚，正好薛国浩的儿子跟自己的女儿年纪相仿，都到了谈论论嫁的时候。 善良的女儿只好接受家里的安排，从江原大学调回到济水，任党校教务长，同时嫁给了薛国强的儿子。 自己的丈夫不成气候，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凭着当副市长的爹，没干一件好事，吃喝嫖赌一个不落下。 刚结婚那会儿，薛市长还管他，在外边撒野回家对自己还挺好，后来薛市长管的少了，他就像脱缰的野马，越来越过分，竟然…… 韩梅一边说，一边哭，多么坚强的女人，也有柔弱的一面。 “能借你的肩膀让我靠靠吗？”哭累后的韩梅好想有个依靠。 董远方坐近了一些，让韩梅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无言、深沉。 微风拂面，将韩梅的散发打着自己的脸庞。 多好的女人，薛国浩的儿子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呀！ 不知不觉已到深夜，韩梅被一阵凉风吹醒，好美的梦呀！ 董远方送韩梅到她宿舍，禁不住邀请，进去坐了会儿。 女人的宿舍就是比男孩子干净整洁，一股淡淡的清香。 俩人说了会儿话，董远方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离开，韩梅送到门口的时，竟一把从后面抱了上去。 已经夜深，给韩梅盖好被子后，董远方走了，韩梅睡得好香好香。 董远方也一头蒙，是自己没有抵抗力，还是韩梅想报复老公。 新的一周培训开始，党校的生活依旧，董远方正在犯愁怎么面对韩梅，毕竟她已经嫁为人妇了。 让他大跌眼镜的是，韩梅把他完全当成陌生人看待，即便路上碰面打招呼也只是冷冰冰的回答。 这女人的心思你真不懂！ 仍有同感，还有自己的死党晋鹏。 这不刚下了课，晋鹏跑去找赵欣然去后面公园走走，没想到人家一句，累了回宿舍休息，就把自己打发了。 回到宿舍后，晋鹏就跟董远方发起了牢骚，让他帮出主意。 董远方自己还在郁闷中，哪有心思给他出主意，理都没理，反而是情场得意的周涛津津有味的帮他出主意。 正在这时，楼下宿舍的学员过来给董远方说，有人在党校后面的花园等他。 后面花园，不会是韩梅吧？ 听罢，董远方也不管晋鹏他们的追问，穿上外套就往外跑，这么晚了找自己的肯定是韩梅，想起周末那晚的美妙。 “赵欣然，你怎么在这里？”小花园里就一个人在凉亭下面，走近了才发现是赵欣然。 “我在这等你呀”看到董远方出来，赵欣然欣喜万分。 “怎么会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不对呀，有事应该找晋鹏吧，董远方也犯起了糊涂。 “没事都不能找你了？”董远方这表情，赵欣然很不满，最不济自己的这批学员里的超级大美女吧，更何况自己长得确实漂亮呀。 “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赵大美女召唤，我受宠若惊”这嘴皮子，董远方都佩服自己。 听了董远方这么说，赵欣然满意的笑了。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培训结束后，你来我们城关镇吧，我给我舅舅都说好了”赵欣然说吧，期待着董远方的感谢。 “你为什么帮我？还有你舅舅是谁，说调就能调？”董远方并没有把赵欣然的话当回事。 “我舅舅是组织部长朱元鹏，你说能不能”董远方的不屑，让刚刚把好心情拾起来的赵欣突然又泄气了。 从小到大，自己都是家里的掌上明珠，无论是姥姥家还是爷爷家，都把自己当成公主对待，无论是学校还是单位，因为自己漂亮的外表，一直都是昂着头走路的。 第一次为一个男生这么上心的去找自己的舅舅，得到这样的答复，她怎么能不生气。 “至于为什么要帮你，因为，因为……”话到嘴边，又被他气的说不出来。 “因为什么？”董远方看得出来赵欣然很生气，人家好心帮自己，真的不该给人家甩脸色。 “因为我喜欢你”说罢，赵欣然竟然委屈的哭了起来。 董远方也愣住了，怎么会这样，自己一个将被边缘的小公务员，怎么能承得住她的厚爱。 看着赵欣然哭了，董远方也没辙了，赶紧哄起来，三寸不烂之舌不是吹的，一会儿赵欣然变哭为笑。 “你的意思是你答应了？”赵欣然擦干泪水问起来。 “答应什么？”自己明明什么也没说。 “答应到城关镇上班，还有就是答应跟我交往”信息量太大，董远方要缕一缕。 “我，我什么也没说呀”董远方赶紧解释，他真的怕赵欣然误会。 毕竟晋鹏对她的感情董远方看在眼里，如果自己跟赵欣然好了，晋鹏这兄弟没得做了。 “我知道，你是因为晋鹏才不敢跟我交往的，我跟晋鹏什么也没有，还有，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你”董远方的顾虑她也想过，全培训班的学员都认为她跟晋鹏是一对，并且晋鹏是董远方的死党，处理不好肯定会让两个人做不成朋友的。 “你放心，我会跟晋鹏说清楚的” “欣然，你是个好女孩，家世好，长得漂亮，我真的配不上你，还有我现在还没考虑找对象，至于工作，我听组织安排”董远方不想因为赵欣然的存在影响哥们感情。 赵欣然是漂亮，但是毕竟在心里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嫂子了，所以董远方从见她第一眼起，都没往感情那方面想。 “是因为还忘不了孙婷吧？”赵欣然说的很自然，董远方却很吃惊，她怎么知道自己跟孙婷好过。 “我有姐妹是你们市府办公室的，你跟孙婷的事我听说了，不过都过去了，人家孙姑娘另有新欢了”赵欣然以为董远方除了晋鹏，还有一个不接受自己的原因就是孙婷，所以把孙婷跟段鹏交往的事情告诉了董远方。 毕竟俩人交往了那么久，这么快就见异思迁了？ 没有再跟赵欣然说太多，董远方灰头盖脸的回到了宿舍。 女人的心思你懂吗？ 赵欣然确实是好女孩，但是董远方知道自己的家境和身份，他跟赵欣然的差距跨着几座大山，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阶层吧。 第21章 鹏城考察 四个月的党校培训很快就就要结束了，同学们都在传说，党校考试最好的前五名同学，有可能会随创卫领导小组，到鹏城实地考察学习城建方面的经验。 最后的一个月，培训班的学习气氛浓厚了许多，为了写好毕业论文，跑图书馆的人多了起来。 晋鹏、周涛也不敢马虎，上课比之前认真多了。 只可惜临时抱佛脚怎么可能有效果，俩人的成绩连前十都没进去。 不过相较于晋鹏的一无所获，周涛跟高娟已经见过了家长，俩人决定十一结婚。 “不会吧，才认识几个月呀”晋鹏不可思议。 “我们都二十六了，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我们走仕途的，只有结婚了才更显成熟”周涛的话也有道理，董远方他们不再争辩。 只是晋鹏眼看着就要分别了，还是没拿下赵欣然，以后再联系，连个合适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论文答辩那天，市委周书记，竟然在秘书长兼党校校长郝南宁的陪同下来到了报告厅。 董远方的论文题目是《论山区农村的脱贫经验》，他结合岭南和江浙山区农村发展特色农业和乡村旅游，引进外资完善基础设施的意见，让台下所有人眼前一亮。 这个男人跟他一样的犟脾气，决定的事谁都改变不了，听完董远方的论文报告，周研会心一笑。 党校青年培训班参加鹏城城建考察团的人员确定了，赵欣然跟董远方赫然在列。晋鹏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有跟赵欣然共赴鹏城的机会，他肯定二十四个小时，不吃不喝也要杀进前五。 而此时，只剩下羡慕嫉妒恨了！ 直到董远方他们搬离党校，韩梅也没再找过他，那一晚的激情像做梦一样。 党校培训结束后，董远方放假一周。 直到现在，单位也没有自己的位置，秘书科科长的头衔还在，但是市长秘书，目前由办公室副主任段鹏兼管，自己去了也是看别人脸色，既然可以休息一周，自己也能陪陪家人。 能够跟董远方一起去鹏城，赵欣然这姑娘乐开了花。 虽然被董远方拒绝过一次，但是她相信董远方只是顾忌哥们情谊，他心里肯定有自己，日久生情嘛！ 这次去鹏城，就是最好的时机。 利用假期，她浑身上下好好收拾了一番，最流行的卷发，相信董远方会喜欢的。 知道弟弟要出远门，二姐准备了一万元给董远方，出门在外，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说来惭愧，在政府工作一年了，董远方真还没存到钱，二姐都补贴自己两次了。 鹏城考察团领队是市委宣传部长孙颖，她是四大工程中创卫领导小组组长，副领队是市府一枝花王悦市长。 由两大美女领导带队，整个团队显得阴盛阳衰了不少。 由省府帮忙提前联系，考察团一行从嵩州机场直飞鹏城，鹏城旅游局的领导亲自接待。 按照提前安排好的路线，考察团一行人，参观学习了鹏城在街道绿化、城市管理、创卫宣传等方面的经营，实地走访学习。 毕竟在鹏城工作生活了三年，董远方对实地走访并不感冒，他只是想跟着考察团故地重游罢了。 来到鹏城，自然会想到于若楠，一年来她过得好吗？ 董远方不想打扰她平静的生活，只能在心底默默祝福。 五天的考察结束后，旅行团给大家放假两天。 大家可以好好逛逛，尤其可以去华英街采购一些免税商品。 相较于内地，改革开放二十余年的鹏城绝对是购物的天堂。 一路上，赵欣然就等着最后这段休息时间，知道董远方对鹏城熟悉，自然拉着他试图逛遍鹏城。 面对这样一个刻意修饰一番的倾城美女，董远方哪好意思推脱。 远离晋鹏，内心的自责也减少了不少，慢慢放开。 华英街、天王大厦、西门购物广场、海滨公园…… 他不知道赵欣然哪来的精力，跑了一天都不觉得累，到了晚上也要拉着自己去吃海鲜。 不过很好奇的是，今天买了那么多东西，她不让自己付钱不说，对价格一点儿也不感冒，一件抵上她一个月工资的衣服，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比对岸来的港婆出手还大方。 一直以来，董远方不喜欢打听别人的背景，也许是自己的出身不好，如果知道别人背景深厚，他总有一种莫名的自卑感。 正在品味海鲜的两个人，不经意间看到不远处的一对情侣。 董远方刚拿起的一串烤鱿鱼瞬间被丢到了地上。 “不会吧？”两人异口同声。 “这要是放到我们济水，绝对是劲爆新闻”赵欣然愣了一会儿后，也没真当回事。 毕竟当了也快一年的党政办主任，这事也见怪不怪。 “不是都说孙部长跟薛市长吗？”都是明白人，董远方也不说破。 “那有啥，也许人家孙部长换口味了，女人呀就像母狮子”赵欣然好像很懂得样子。 “你也是女人呀”董远方笑着说。 “哪里，我现在还是女孩”没说完，赵欣然害羞的捂住了脸。 他俩没有看错，远处的一对就是市长吴胜军跟市委宣传部长孙颖，他们刚看到时，吴胜军一手抱着孙部长，另一只手在给她喂菜，好不暧昧！ 领导的事不是自己想的，人家吴市长周末跑来鹏城相会情人多安全，尤其是这个偏远的海鲜城，没来过鹏城，很难找到这个地方。 不过这个小插曲，又一次改变了董远方对吴胜军的认识。 人的思维由所处的位置决定，位置变了人的追求也会发生变化，越往高处，身边的诱惑越多，经得住多少诱惑，才能守得住多少繁华。 女人的诱惑吴胜军顶不住，相信随着四大工程的推进，经济问题应该也会慢慢暴露出来。 鹏城考察结束后，一行人收获满满，尤其是赵欣然，买了两大皮箱的东西，反观自己，除了请她吃了两顿饭，二姐给的一万块一分没动。 最后一天晚上，大家提议晚饭后去唱歌，鹏城的KtV可比济水的迪厅先进多了，除了两个带队的领导，其他都是跟局委的年轻干部，最喜欢这种热闹地方。 这么好的空放，这么大的电视，这么高档的沙发，还有这么贴心的服务，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大家玩的是不亦乐乎。 两个女领队也是第一次到这么高端的地方，自然放的很开，大家的酒来者不拒。 再好的酒喝多了都难受，没过多久，王悦副市长感觉不行了，一个人跑去卫生间吐了起来。 也许是酒后吹风的缘故，从卫生间出来后，她浑身酸软，找不到北。 正在这时，一群当地的小混混从楼下上来，看到喝醉了的王悦，尤其是那挺拔的，让喜欢少妇的小混混头子瞬间着迷了。 “这位大姐，是不是寂寞了，喝了这么多酒”一边说，一边动手去抱王悦。 高高在上的王副市长怎么能忍受小流氓的羞辱，一个巴掌拍在小流氓脸上，吓傻了跟着的一群混混。 “你敢打彪哥”，小流氓身后的一个混混看不下去，走向前来举起手准备打王悦。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从包房里出来的董远方看到了这一幕，马上跑过去，一把推开那个叫彪哥的小混混，挡在了王悦身前。 “哥几个，我大姐喝多了，有什么得罪大家的，多担待”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对方人多。 “你小子算哪根葱，没你说话的份”刚从的小混混没打到王悦，见有人英雄救美，准备教训一下董远方。 董远方也不是吃素的，跆拳道出身的他，没练过的三五个人干不过他，这些小混混，整天吃喝嫖赌，身子早被掏空了，自然不是董远方的对手。 小混混拳头还没伸到董远方面前，便被一脚踢开。 其他混混看到自己的人被打了，跟着彪哥把董远方俩人围起来。 如果一个人还好说，既要保护王悦，又要对付这么多人。 几个回合下来，董远方脸上。肚子上也挨了几拳。 鹏城的公安队伍要比济水效率高很多，KtV老板刚报案，不出三分钟，警察就到了。 考察团的其他人也被外边的嘈杂声惊动，知道是自己的人跟一群小混混起冲突，赶紧围了上来。 此时，考察团领队孙颖部长，联系上了鹏城旅游局的领导，因为双方各有损伤，加上济水这边也不想惹太多麻烦，在旅游局的协调下，警方两边互不追究。 返程前发生这样的事，领队孙颖心里很不痛快。 回到酒店，当着所有人的面数落王悦跟董远方，并会向市委市政府汇报，两人回去等着受处分吧。 副市长王悦在董远方跟小流氓打斗的时候也被吓就醒了，看到董远方为了保护自己受了不少伤，一股暖流从心底涌现，三十多年来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安全感。 以前一直以为依靠个领导，有人提携，自己的位置高了就安全。 今天自己才明白，安全感不是位置的高低，不是自己有多尊贵多富有，而是受委屈时有人为你出头，遇到危险时有人为你遮风挡雨。 至于检查、处分她已经不在乎了。 董远方更没把所谓的处分当回事，自己本身就没错，难道当时眼看着自己的同事受欺负，不管不顾吗？ 难道一群流氓要打自己，抱着头被打才不会被处分吗？ 满身正义感的董远方自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而最担心的要数赵欣然了，看着董远方发青的伤痕，她忍不住哭了起来，这男人怎么这么傻呀，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值得吗？ 不过回头一想，这样的男人不正值得自己去爱吗？ 对别的女人都敢跟一群流氓打架，如果自己遇到危险，他肯定会跟他们拼命。 想到这里，赵欣然心里舒服多了，跑去前台找到创可贴给董远方贴上。 此时，董远方微肿的脸庞，在赵欣然眼里更加迷人。 第22章 吴市长的女人 返回济水第二天一上班，市委宣传部长孙颖，将酒吧临行前KtV发生的事，向市委书记周研作了汇报。 一上午时间，董远方酒后在鹏城KtV与小混混打架，当地旅游局出面才摆平，这消息在市里传开了。 “董远方不是之前的市长秘书吗？这小伙子平时看上去挺踏实稳重的，怎么会跟小混混打架” “肯定是那小子酒喝多了跟人家小混混抢女人才被打的” “我怎么听说，当时是为了保护我们王悦副市长才跟小流氓打架” “董远方那小子跟王悦市长有一腿，市里领导早想整他了，这次才有了打架这事” 大家说什么的都有，本来在市府都已经没有位置的董远方，现在更是没脸待在办公室了。 下午，市委常委会讨论鹏城考察团打架事件处理意见。 “本来我们这次考察团一切顺利，全被董远方最后的打架给搅混了，我们有些同志的思想觉悟有待提高，缺乏组织性纪律性” 董远方的事情让考察团领队孙颖很没面子，知道现在董远方很不受吴胜军待见，她自然想严肃处理董远方。 “我同意孙部长的意见，这种行为太给我们济水市丢人了，我也建议严肃处理董远方同志，至少开除公职，留党察看” 薛国浩一直把孙颖当成自己的女人，自然鼎力支持。 本地派见薛国浩表态了，也同意严办董远方。 吴胜军也想说几句，同意将董远方开除公职，省报的事情他还是放不下，但是怕被人说他落井下石，也只好闭口不言，如果需要表决，他会投票严肃处理。 看到这么多常委支持处理，市委书记周研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在她眼里，董远方阳光正直，很有冲劲和想法，虽然有时有点儿倔强，但是原则性极强，她不相信外边的传闻，董远方不肯能主动去惹事。 “刚才听了孙颖部长的讲述，我只知道后来因为旅游局出面才平息，但是你们从包房出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其实大家都不知道，现在都是在猜测，我们是不是应该让董远方同志跟王悦同志来讲一下当天发生了什么” 周研不愧是市委书记，总能在危机中找到一丝生机。 那晚的江原大学夜晚，成为这几年她最幸福的时光，董远方年轻俊朗的面庞时常在午夜浮现，这时候后，她还是要帮他，源自初心。 很快董远方和王悦来到了常委会，因为王悦当时喝多了，好多事情记得不清，就让董远方主讲，她补充。 董远方把自己从包房出来一直到离开，事情的真实情况又还原了一遍，不偏不倚。 他叙说的很清楚，王悦没有补充，她觉得如果没有董远方及时出现，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我不觉得董远方不打架会有什么后果，鹏城治安那么好，更何况是在公共场合，那群人能干出什么事来” 孙颖的话激怒了王悦，就连市委书记周研也听不下去。 “出事的不是你，你当然觉得没什么后果” 王悦转向孙颖，根本不在乎这是不是常委会，质问的声音很高。 “不管怎么说，董远方同志的做法，严重影响了我市的形象” 薛国浩看到王悦替董远方求情，醋意十足。 “各位领导，也许我的做法大家看不惯，但是面对自己的同事、领导被欺负，作为一名男人，不管是不是干部是不是党员，我都应该站出来，如果通过不管不顾来维护的形象，我觉得不要也罢” 董远方没有丝毫胆怯，理直气壮。 “你是什么态度，你这样的态度就不配在我们的干部队伍里” 薛国浩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秘书科科长就敢顶撞自己，今天非要给他颜色看看。 知道事情真相后，周研书记更不会同意处理董远方了，如果那种情况下，董远方做的合情合理，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所谓的形象是自己争取的不是别人给的，忍气吞声就叫维护形象吗？ “董远方同志的做法也许有点过激，但是也在情理之中，同样作为女人，在那种场合，我也希望自己的同事站出来保护自己，如果为了市里的形象不管不顾的话，这样的同事难道适合在我们队伍里吗？” 周研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董远方的做法是对的，我支持他。 周研书记的态度，自然需要她的人维护，组织部长、纪委书记、城关镇书记等嫡系人马纷纷响应。 “郝秘书长，会后以济水市委、市政府的名义向鹏城市相关单位写一份感谢信，除了感谢鹏城旅游局对考察团的支持和帮助外，把那天晚上的事做一详细的说明，感谢他们给予客观公正的处理” 周研书记最后的安排，既保护了董远方同志，又挽回了济水市的形象，高明，实在是高明。 董远方投来感激、佩服、略带感激的眼神，目光相对时，周研投来善意。 晚上，在郊区一栋新装修的别墅里，宣传部长孙颖躺在两米多宽的席梦思上，看到刚洗过澡的吴胜军擦湿漉漉的头走过来，一脸的不满。 “宝贝怎么了，跟我在一起不开心呀” 吴胜军一边关切的问道，一边抚摸着孙颖的脸颊。 “本来想通过处理董远方给自己挣回面子，没想到好人都让周研那女人当了” 越说越来气，感觉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好了，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为个年轻人呕什么气”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走向孙颖。 孙颖迎接着吴胜军的热情，慢慢进入了状态。 不过，刚有点儿感觉，吴胜军便已溃不成军。 孙颖，浑上下不是滋味，怎么这些男人都这个样。 孙颖走进浴室洗个澡后便打车离开了，只有回家找老公了。 看着孙颖急匆匆的离开，吴胜军心里也不好受，难道是最近自己的压力大，怎么越来越，哎！ 吴市长的女人不好对付呀！ 第23章 下放信访办 第二天，常委会的决定下发到各部门，秘书科科长董远方，鹏城打架事件属于正当防卫，济水市与鹏城市政府办已经沟通确认。 同时，鉴于市府秘书科人员编制已超标，调任董远方同志为市委信访办副主任，行政级别不变，仍是副科级。 得到这样的结果，董远方很满意，最起码自己的饭碗保住了。 都说信访办是出力不讨好的冷衙门，在董远方看来，这里干好了，才能切切实实帮助到老百姓。 市府办公室虽然早就知道董远方要走，但是必要的欢送仪式还是要有的。 作为欢送仪式的策划人，段鹏将饭局定在了刚装修完工的四星级迪雅酒店。 在济水最好的酒店欢送董远方，那不是给他面子，而是为了彰显实力。 好久没见的孙婷，陪着段鹏一起来的，看到已经到了很久的董远方，孙婷赶紧低下了头。 女人都是母狮子，不动的母狮群，流水的雄狮。 所谓的勇猛的雄狮，来自于是地位，至于那方面，段鹏跟董远方差远了。 酒过三巡，俩人在厕所口遇到，段鹏凑到董远方的耳边，小声说道“那圆润的，肥美真不错”。 看着段鹏小人得志的样子，董远方不屑一顾，墙头草的女人董远方早忘记了，即便自己太过于重情了。 说罢，两人一并站到小便池方便，无意间的一瞥，惊呆了段鹏，看看自己的刀枪，他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泡过桑拿不少，这样刀枪还是头一次见到，本来的优越感一下子全无了。 跟我比料，气死你。 看着失落的段鹏，董远方笑着走出了卫生间。 办公室的人都爱拍马屁，现在的顶头上司是段鹏，知道自己老板跟董远方一直不和，今天正是表忠心的时候，所以大家一致对外，不仅从语言上抬高段鹏，损低董远方，更是通过不停地敬酒，让酒精麻痹他。 而包房里的一幕，正好被路过的赵欣然看到。‘ 说来也巧，赵欣然今天上午刚提为城关镇负责创卫的副镇长，新官上任自然要慰问三军。 就把一帮下属带来了自己家的酒店，刚从卫生间回来就看到，一帮人在灌董远方的酒，气就不打一处来，真以为落水的凤凰不如鸡了？ 要了一瓶茅台，赵欣然拿着酒瓶就去了包房。 突然出现了超级大美女，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赵欣然身上。 “董远方，听说你调到信访办了，恭喜呀”赵欣然明显的救场姿态。 “这位是城关镇副镇长赵欣然”董远方慌忙给大家介绍。 “大家都是董远方同事吧，欢迎大家来到我家的酒店吃饭，今天晚上一切花销算我的”这场面撑得够大。 迪雅酒店是赵欣然家的，全场人不可思议。 赵欣然也不理会，倒上茅台酒，直接奔向段鹏。 有美女敬酒，还是他们平时很少喝的顶级茅台，段鹏已经乐不思蜀了。 没想到赵欣然敬酒也有讲究，连着敬了段鹏三大杯。 好酒也会醉呀，尤其是刚喝了不少啤酒的段鹏，现在已经是晕头转向。 饭局的主角喝趴下了，没多久就散场了，明眼人看得出来人家赵美女就是来给董远方站台的。 能在这个场合帮自己说话，董远方很感激。 赵欣然的心思他怎么能不懂？ 知道这么大的酒店是她家开的，董远方不敢想象赵欣然生活在怎样的家庭里。 强大的自尊心让他不可能接受这份感情，谢绝了赵欣然的好意，他独自离开酒店。 因为还有自己的饭局，赵欣然没有去追，但是全天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越是得不到的，越想去争抢。 富家大小姐，更何况还是新任的城关镇副镇长，赵欣然怎么能轻言放弃。 第一天到信访办报到，市委组织部没有人送，信访办也没有欢迎仪式。 第一次体会到官场的人情冷暖。 市委信访办主任由市委副秘书长齐思明兼任，平时他都在市委上班，信访办日常工作由副主任柳素素负责。 柳素素三十六岁，但是因为保养的好，像二十多岁的小媳妇。 在见多的了美女的董远方眼里，长相并不突出，但是身材保养的很好，一点儿也没发福。 即使有新的搭档报到，齐秘书长也未过来。 柳素素带着董远方转了一下信访办，简短的给大家介绍了一番，便都散去。 熟悉了一下自己的工作之后，董远方上了市委大楼三楼，副秘书长齐思明的办公室。 不管是否愿意，表面的礼节还是要有，毕竟人家是自己的直接领导。 “小董同志年轻有为呀，相信在信访办定能做成成绩” 官场的老油条，客套话一箩筐，董远方第一天上班自己没有去迎接，还能主动来汇报工作，这小子的城府不浅呀。 信访办两个办公区，一个是市委大楼，跟市委办公室相邻办公，另一处在济水行政服务中心，那里有信访办的服务窗口。 为了更快的接手工作，齐思明安排董远方暂时到行政服务中心上班，负责信访办服务窗口的管理工作。 这是明显的赶人节奏，谁都知道在领导眼皮底下好升官。 刚到信访办就被边缘化，董远方浑身的干劲无处使。 还好他心态好，就下楼的功夫就想通了，坐在信访办办公室能有啥作为，服务窗口虽然辛苦，但是能接触到最底层的信访群众，第一时间掌握他们的诉求，自己的工作才更有价值。 想到这些，董远方豁然开朗。 刚坐到位置上，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你好，是董远方同志吗？”电话那头是个女人，听过，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你好，我是董远方，请问你是哪位？” “小董同志你好，我是王悦”原来是副市长王悦。 从鹏城回来，王悦就一直想请董远方吃饭，当面感谢。 美女市长请客吃饭，董远方在怎么能推脱，一口答应。 说来那天也巧，晋鹏知道赵欣然从鹏城回来，知道赵欣然被提为副镇长，他自己也提了司法局副局长，死皮赖脸的邀请赵欣然吃饭，无奈太殷勤，赵欣然无法拒绝。 更碰巧的是，他俩也来了赵家的迪雅酒店。 “董远方？”刚到酒店门口，晋鹏就看到了自己的死党跟着副市长走了过来。 除了王悦，其他三个人都是党校青年干部培训班的同学，都是老熟人，王悦也不介意，尤其是赵欣然，她们一起去过鹏城考察，也算熟悉，四个人就进了同一个包间。 满肚子的感激，当着这么多人，王悦也说不出口，无奈一切都在酒里。 平时总爱借酒消愁的王悦，今天喝的更猛，董远方不停的劝她少喝。 对面的赵欣然，掉进了醋缸子，我也喝酒你怎么不关心我，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她故意跟晋鹏玩起了亲密，不是夹菜，就是添茶，还玩起了交杯酒，好不暧昧。 本想董远方会有反应，没发现他只是鼓掌大笑，幸灾乐祸的样子让赵欣然更生气。 饭吃的差不多了，王悦市长喝的有点儿高，董远方打车送她回去。 赵欣然欲言又止，当着董远方的面，挽起晋鹏的胳膊，俩人说笑着坐车走了。 晋鹏这小子拨开乌云见日出，今天的进度让他受宠若惊。第一次让晋鹏送她回家，并且还见了父母。 听说是公安局晋少鸿局长的儿子，现在已经是司法局副局长了，赵父很欢迎。 虽然赵家也是富贵人家，赵欣然的舅舅还是组织部长，但是随着这段时间企业下面的几个煤矿频繁出事，赵父一直烦闷着。 组织部长朱元鹏帮忙疏通了几次，安监局那边好说话，就是公安局那边一直搭不上话。 晋少鸿是吴胜军市长的人，吴市长跟周书记表面上工作配合的很好，但是私下里两边的人还是有隔阂，明争暗斗罢了。 公安局推荐副局长的人选被组织部否决了，朱元鹏的面子晋少鸿自然不给，听说晋少鸿很有可能再进一步，担任政法委书记，这层关系打通了，赵家在济水生意场上绝对是呼风唤雨。 赵父赵母的热情，让晋鹏受宠若惊，赵欣然反而不知所措。 自己真是天真，以为这能够气到董远方，结果很可能把自己打进去。 晋鹏在跟赵父的谈话中，也知道了赵父原来是济水最大的民营企业家，除了迪雅酒店，还有房地产公司，好几个煤矿，在工业基地也上马了一个大型焦化厂，就连刚改制的奔马玻璃厂，赵父也拍下了一大部分股权，成了玻璃厂的个人大股东之一。 小煤矿夏天事故频发，晋鹏也在父亲那里请说过，赵父的言语中晋鹏也听出来他的意思，一口答应公安局那边他去疏通，有了公安局局长儿子的保票，赵父宽心不已。 王悦副市长的家在教育局家属院，八十年代的老房子，当教育局副局长的时候分的。 跟前夫离婚后，房子留给了她，面积不大，装修的却很精致，屋里整理的干干净净。 把王市长扶进屋后，董远方慌忙接了杯水，没过多久，王悦的酒劲稍有好转。 在官场也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酒量还是有的，只是刚才喝的有点儿急，现在舒服多了。 很久没有人这么贴心的对待自己了，王悦心里暖暖的，俩人坐在沙发上聊了起来。 “女人在这个圈子里，总会伴随着流言蜚语，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生活，真的累了” 王悦把董远方可以说知心话的人，说着说着，眼泪落了下来。 云山师专毕业后，王悦分到了济水市职工子弟中学任教。 当时的薛市长还是奔马玻璃厂的厂长，有次来学校视察，看上了她。 威逼利诱，甚至拿父亲下岗来威胁她。 当时她还有两个弟弟在上学，父亲是奔马玻璃厂的职工，母亲常年卧病在床，自己刚参加工作，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无奈之下她跟了薛国浩。 说来，薛国浩对她也不薄，从此之后，父亲在厂里的职务一提再提，自己工作两年就当上了年级主任。 本想这样就算结束了，谁知道薛国浩他不是男人，连畜生都不如。 为了调进市政府，他把自己送给了刚调任济水的新市长王铁建，如果不从，自己家里得到的东西全部会一夜消失。 那年两个弟弟正在读高中，马上就要考大学了，咬咬牙，她在薛国浩的安排下跟了王铁建，也在王铁建的推荐下，薛国浩从市属企业奔马玻璃，进入了市府，成了副处级的副市长。 薛国浩后来越做越大，下面班底越来越多，成为了本地派的核心人物。 而自己，也在两个人的扶持下，做了校长、教育局副局长、教育局局长，直到现在的副市长。 刚当教师那会儿，王悦谈有对象，是同校的老师，在认识薛国浩之前已经结婚了。 那些年她一直隐瞒着丈夫，虽然有不少闲言碎语，温顺的她一直得到丈夫的信任与理解。 然而调任教育局没多久，她正在与王铁建在家里温存时，被提前回家的丈夫发现。一段幸福的婚姻就此结束，四岁的儿子分给了丈夫。 说着说着，王悦泪流不止。 董远方也为之动容，没有人天生就是贱骨头，每一件事情的发生总是有原因的。 王悦先后跟了两个领导，纵有千般不是，那也是逼不得已，正是因为她天真、善良、孝顺，才被掌握了权力的薛国浩他们利用。 无奈，可恨。 女人脆弱的时候，需要一个宽阔的肩膀，和那晚韩梅一样，王悦靠在了董远方的肩膀上。 “你说我漂亮吗？”王悦在董远方耳边轻轻地吐了口气 一股寒流，从头顶涌向全身，像是第一次接 吻一样，双脸麻木了。 “漂亮”，好久之后，董远方嘴里才蹦出这两个。 这是薛国浩的人，想起了薛国浩在常委会上喝斥自己的嘴脸，董远方热血澎湃，面前的王悦，是副市长，也是市府一枝花，他怎么能经得住。 一把抱起王悦，向卧室走去。 三十岁的女人，脸上没有一丝皱纹，皮肤还是那样水润。 王悦第一次感受到，如此。。。 时间在一分一分度过，看着薛国浩的，女人渐入佳境，董远方自信爆棚 王悦累如烂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紧紧的抱着董远方，王悦第一次如此幸福。 第24章 走进周妍办公室 第二天，董远方没有再去市委的办公室，直接到了行政服务中心信访办对外服务窗口。 信访办服务窗口有两名接待员，都是刚分配过来的女孩子，青春靓丽。 如果换成晋鹏，早就上去打招呼了，而董远方感觉自己似乎有点儿问题，不喜欢太年轻的女孩儿，反而喜欢有故事的女人，哎，不好解释。 董远方坐在办公窗口后面的椅子上，拿过近两个月的信访登记薄细细翻看。 各种投诉案件都已经批复给相关部门去处理，也没有太棘手的事。 但是董远方却从这两个月的登记薄里发现一个很大的问题：近有一半的投诉指向了四大工程，尤其是拖欠工资、占用土地等关系百姓切身利益的投诉，几乎每天都有。 董远方还发现，所有的拖欠工资都指向了一家企业，江原宏达建设。 这些信息绝不是偶然，四大工程应该大部分都被这个江原宏达建设承包了，这个公司拖欠工资，但是却没出一点儿事，肯定是被压下去了，但是真的能完全压下去吗？ “四大工程如火如荼，民工讨薪露宿街头”，又是一篇江原日报的报道，记者还是那个报道春节慰问品腐败的何容菲。 市府吴胜军办公室里，薛国浩如临大敌，正在最关键的时候，怎么会出现这乱子，何容菲这记者跟我们济水有仇吧？ 他们是很急，江原宏达建设是一家刚注册的皮包公司，借用嵩州城建的资质在济水承包工程，再分给下面的二级公司和包工头做。 吴胜军介绍给了薛国浩，本来薛国浩还有担忧，谁知道宏达的老总直接带着十万现金到自己家。 十万呀，96年的时候，十万是他这个市委副书记十年的工资，怎能不动心。 薛国浩这些年不少收钱，但是一次给这么多的还是头一遭。 宏达建设的事有他保着，一路绿灯，突然被曝光出来，他能不担心？ 副秘书长齐思明被叫到了周研书记办公室。 “农民工到信访办投诉了几个月，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个时候周研也不要什么形象了，破口就骂。 四大工程开工之初，她就一再强调，工程款不到位，不能开工，农民工的利益和被占土地房屋群众的利益必须维护。 齐思明一再道歉，会用最短时间把上访群众从嵩州送回来，协调建筑公司和四大工程领导小组，拖欠的工资当月全部补齐，以后绝不出现类似问题。 看着齐思明的态度还算诚恳，周研也没再说什么。 信访办女同志多，到嵩州接人的活自然落到了董远方的头上。 坐上从交通局调来的大客车，董远方厚着脸皮去了嵩州。 没想到，在讨薪上访农民工露宿的地方再一次见到了美女记者何容菲。 本来何容菲还准备做个深度报道，把损害民工利益的不法建筑商好好地揪出来痛批一番，见来接人的是董远方，她的态度缓和了很多。 因为过年采访的事，董远方被自己的老板扫地出门，她从自己的小姨那里听说了，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董远方道歉。 没想到半年之后在嵩州能再见他，这次帮他接回农民工，欠他的也算还清了。 打定了主意之后，何容菲便帮着董远方劝说上访的农民工。 这几天的接触，大家已经认可了何容菲记者，她的报道大家也看了，她是在为老百姓说话，有她的保票和市委的态度，农民工们选择回去，但是如果市里解决不了，他们还会来的。 真没想到，会如此容易，董远方连声向何容菲道谢。 这个大男孩，还是这么客气，送他们走后，何容菲笑着回了报社。 “这么容易就把人接回来了，这小子还有两把刷子”在办公室里，接到齐思明的电话，周研很满意。 人是回来了，但是在嵩州时候，信誓旦旦给大家保证的工资该怎么办? 无奈，董远方要忙一阵子了。 劳动局、四大工程办公室、宏达建设工地办公室，连续跑了一周，也没有个结果，都说会尽快安排，那什么时候才安排呢？ 董远方还是不放心，准备到工地上看看。 在云洛高速公路现场，不少工人正在挥汗如雨，为了工程的顺利推进，这些农民工顶着烈日卖力气，基本的工资都不能保证，这不让人寒心吗？ 正在董远方察看的时候，见一群农民工向一处围了过去，发生什么事了，董远方也跟着跑了过去。 “大家不要拥挤，有什么事慢慢说，我就是来了解大家情况的” 周研被围在人群里，自己的秘书和自己被人流区隔开来 不好，周书记被人围攻了，还好董远方个头大，费了好大力气才挤了进去，第一时间挡在了周研书记面前。 “各位老乡，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两句”董远方的声音很高，现场安静了一些。 “我们不听你的，我认识你，就是你把我们从嵩州接回来的，现在工资还没发，我们明天还要去省里”一个农民工认出了董远方，开始叫喊起来。 本来平静的气氛被打破了，大家更加激动。 “大家听我说，我的父亲也是农民工，也被拖工钱，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董远方这句接地气的话被大家听了进去，慢慢的安静下来。 “这位是我们的市委书记，炎炎烈日亲自到工地上了解情况，足见她的诚心，有周书记在，我相信不管是谁，不管拖欠多少，都会得到解决的” 大家知道周研是领导，所以围起来反应工钱，但是没想到竟然是市委书记，刚才叫嚷的几个农民工吓了一身冷汗。 “刚才的事我不会怪大家，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相信我，不出一星期，大家一定能拿到工钱”。 看着在人群里淡定从容的周研，董远方放心了许多。 作为四大工程领导小组组长的吴胜军，一心想着赶工，农民工上访的事压根都没放在心上，宏达建设是老领导介绍的企业，他肯定要全力保护。 直到周研在会上强调一周之内如果农民工拿不到工资，工程全部停工整改，他才慌了神。 因为周研的强势介入，不出三天，农民工工资问题得到了解决，听到这个消息，董远方再一次认识了这个多次保下自己的周书记。 借着农民工上访的事，董远方继续了解其他关于四大工程的上访问题，顺藤摸瓜，发现了宏达建设不少问题。 无论是占地拆迁赔偿款，还是工程质量、转承包手续，宏达建筑把自己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所有的风险都由市政府承担，这可怎么办？该给谁反映呢？ 用两天整理的资料打印出来，他找到了齐思明，只可惜这个老油条一心想着往上爬，绝不愿意惹事，董远方的资料，看了两眼后扔给了他，做好自己的事，管那么多干嘛？ 闷闷不乐的走下楼去，这事不反应，迟早会惹出祸来。 山穷水尽时，董远方遇到了刚走进市委大楼的周研，赶紧上去问好。 周研也是无意间问他来市委干嘛，不是应该在行政服务中心吗？ 董远方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把自己来的目的说了一遍。 周研是明白人，如果真是这样，出现问题，市委市政府脱不了干系，所以让董远方跟她一起到办公室里详细汇报。 第一次进周研书记的办公室，跟吴胜军办公室格局很相似，但是多了淡淡清香。 坐在面前的周研，干练、端庄，内而外的气质让人折服。 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看着周研，董远方倍加紧张。 自己经历了不少女人，还有正在苦追自己的赵欣然，为何对已经上了四十的周研这样紧张，是因为她的官威，还是什么，董远方想不明白。 董远方准备的资料很详细，周研看的很认真，不清楚的地方简单询问一下。 看过了这份资料，周研也很吃惊，四大工程都是吴胜军在抓，她也知道吴胜军很上心，毕竟关系到一年后的划分省辖，她也没有太在意。 但是根据材料上面的内容，四大工程存在的问题很大。 单说工程质量上的问题，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如果真的出现什么事故，她同样会被问责，董远方反应的问题很及时。 第25章 成立检查组 如果说，因为工程质量问题造成严重的安全事故，即便有王家、周家的强大背景，周妍在江原的仕途也该到头了，灰溜溜的回京都，是她不希望看到的。 “远方主任，这件事必须高度重视，工程质量问题我的态度是零容忍，拖欠工人工资问题刚解决，又出现这么大的工作漏洞，看来四大工程表面光鲜背后也是藏污纳垢，是我太粗心大意了”周妍皱着眉头说道。 “周书记，四大工程已经推进大半年，工作中间出现问题是在所难免的，您不用太自责” 做过领导秘书，董远方知道该怎么给领导台阶下。 “当务之急，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周妍抬起头，看着面前阳光、俊朗的的大男孩。 “周书记，四大工程已经是江原省、云山市和我们济水三级政府确定的重点工作，如果立马停工，肯定会耽误工期，尤其是云洛高速，十一前通车的计划是省里定的，我建议我们组建工程检查整改组，进驻四大工程指挥部，每个工程派驻一个调查小组，详细调查工程质量、财务、用工劳务、拆迁补偿等问题，将所有问题和矛盾在爆发前扑灭” 董远方，在进周妍办公室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因此，他应答自如。 “你的建议很好，只是，我担心调查组会不会中饱私囊，走过场，我们总不能再派检查组检查他们吧？” 周妍的顾虑自然有道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工程出现问题，相关监管部门没有反映出来，肯定是已经被糖衣炮弹腐蚀过了，或者是知道宏达建筑的背景，不敢招惹。 “周书记，既然四大工程是我市的重点工程，工程结束肯定会论功行赏，保障工程顺利完工的检查整改组功不可没，检查组成员回到原单位提升的可能性会更大，我们完全可以挑选各主管单位本年度有机会升职的基层干部，以此作为他们升职前的考察途径。即便工程施工方会准备各种糖衣炮弹，但是在个人前途面前，这些干部肯定知道孰轻孰重。” 董远方读过卡耐基的《人性弱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点。 这些基层干部此时的痛点就是升职，任何有利于升职的事他们绝对会不遗余力，而任何阻碍升职的事，他们肯定退避三舍。 身在仕途，知道权利的魅力，金钱是诱人，但是对于领导干部来说，只要有了权力，获得财富的途径多的是，而升职的机会人生又能碰到机会。 周妍也很吃惊，眼前的董远方对官场人性把握的很到位，只有那些临门一脚的考察干部，才会真正把这次检查整改当回事。 下午，周妍通知在家常委，开了个碰头会，决定成立四大工程联合检查整改小组，成员就是近三个月报组织部和人事局拟提级或升职的主管单位人员，安监局、质监局、市建委、交通局、公安局、检察院、市政工程局、环卫公司、市建筑公司、市规划院......每个单位还真都有人，看来升官发财真的是共性愿望。 其中，安监局副局长赵红伟担任检查组组长，虽然担任市安监局副局长三年了，一直是副科级干部，公安局、财政局等大局的副局长有的都成正科了，平时大家一起做聚，提起赵红军的级别，几个老伙计能笑半天。济水很多局领导，领导级别没有规则，副科的副局有，正科的副局长也有，有个副局长，是民主党的济水主委兼任政协副主席，享受副处级待遇。 终于媳妇熬成婆，局里提报市里的领导提级里就有他，拟担任市安监局党委委员、副局长（正科级），为了括号里面的这三个字，他熬了一千零一夜，这个时候，他比谁都珍惜，给座金山都不换。 三年副局长没提级，那绝对是朝里没人，周妍在任命赵红伟之前，刻意看了一下他的个人经历，这样一个靠自己摸爬滚打二十年走向科级领导职务的人来说，肯定不会放过这次考察机会。 不过，在碰头会上，吴胜军听说针对四大工程的问题资料，是董远方根据信访记录整理出来的，而且周妍书记上午都看到了，瞬间火冒三丈。 这个董远方，还真是不通人情，明知道自己是四大工程总负责，发现问题不先给自己汇报，懂不懂感恩？ 如果没自己，他现在还在家卖洗头膏。 不过，吴胜军毕竟在省政策研究室潜伏了几年，内心怎么冒火，却面不改色，针对周妍的询问，主动承担监管不当的责任。 毕竟两个人已经达成某种共识，周妍也没做深究。 现在工程及时整改，也不算晚。 不过，几天过后，董远方在吴胜军那里不会再有好脸色了。 董远方也进了检查整改组，不过他主要工作，是协助检查组吗、，复核信访办整理那些投诉问题，虽然最后可能分不到功劳，但是能够通过检查组，信访办登记的上访问题得到解决，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从董远方进入党校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告诉自己，如果这辈子做不了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能在工作中为普通老百姓做点儿力所能及的小事，也算是自己人生价值得以实现。 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他不想去想。 “这个董远方，忘恩负义，亏老板之前对他那么好”，火上浇油一直是小人的本性，回市政府的路上，段鹏跟在吴胜军身后，不时添把火。 “没我罩着，他蹦跶不了几天，以前觉得这小子思维敏捷，是个好苗子，现在看来，是我当初鬼迷心窍了”吴胜军也不顾忌自己市长身份，对董远方的不满，在自己的秘书面前发泄出来。 一直还担心董远方从党校回来会继续当秘书，现在看来，这半年老板已经认可自己了，至于那小子，以后可以从自己竞争对手的名单里抹去了。 晚上，段鹏约上女友孙婷吃饭，把吴胜军对董远方的不满全盘托出，满是鄙视和埋汰。 虽然跟董远方已经分手几个月了，但是毕竟是曾经自己喜欢的人，更重要的是自己的第一个男人，孙婷还是挺为董远方可惜的。 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晚上在段鹏干劲十足。 孙婷终于尝到了久违的滋味，这是之前只有董远方才能给到的。 一直以来，段鹏在这方面表现的都很一般，每次自己刚有点儿意思，他就不行了，害得孙婷已经忘记这种醉生梦死了。 今天不同，段鹏竟然坚持了好一会儿才结束。 两个人大汗淋漓之后，满意的进入梦乡。 另一头的董远方，躺在宿舍床上辗转反侧，进入检查组后，自己该如何开展工作呢？ 第26章 迎接新领导 随着四大工程检查整改小组的进驻，四大工程推进受到了影响，尤其是查出宏达建筑各种不合规操作方式，导致世纪广场工程停工，吴胜军市长十分恼火。 一个中心广场，能有多大的质量问题，用得这样兴师动众吗？ 国庆节，世纪广场竣工，举行大型竣工仪式，是他在市长办公会上定的目标，这离国庆不到2个月时间，耽误一天都不能容忍。 赵红伟这个组长不好当，任命是组织部下的，考核也在组织部那里，但是今后的工作要在市政府的直接管理下，检查搞不好，级别提不上，市长得罪了，级别上去了以后工作就难开展了。 “赵红伟，谁给你的权力让工程停工，还把不把我这个市长放眼里，有没有大局原则” 吴胜军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赵红伟刚进市长办公室就骂起来。 “吴市长，我知道世纪广场工程的重要性，但是，确实有几处建筑在施工中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如果不停工整改，以后很容易酿成安全事故” 赵红伟不敢隐瞒，只好把实施情况告知。 “真的有那么严重？” 吴胜军也是被气糊涂了，一听下面工程指挥部的人汇报工程停工了，就把赵红伟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的骂，根本没有了解实际情况。 “是的吴市长，他们施工中水泥和沙搅拌比例严重不符，好多砌起的墙面已经有晃动的痕迹，稳定性极差” 那时候，水泥产量低，价格高，为了降低成本，同单位减少水泥比重是施工方最常用的办法。 因为楼层都不高，一般没多大问题。 但是宏达建筑是鬼迷心窍了，水泥使用占比还不及标准的三分之一，施工成本降低了一半，但建的都是豆腐渣工程。 以后世纪广场是济水市最重要的群众集聚地，工程安全是重中之重。 吴胜军也明白这个道理，即便是老领导介绍的施工单位，他也不敢疏忽大意。 宽慰赵红军几句后，他便让段鹏安排车，亲自去趟嵩州，把情况跟老领导汇报一下。 副省长廉世光听了吴胜军的汇报，也大为吃惊，宏达建筑胆子也太肥了，偷工减料明白人都知道，但是最基本的主体质量还是要有保障的呀。 廉世光把自己的小儿子叫回家，这个二世祖，顶着宏达建筑总经理的幌子，天天无所事事，不能这样说，人家有事做，吃喝嫖赌，一样不拉下。 “小亮，你能不能给我省点儿心，你们搞皮包公司我不管，但是你们挣该挣的那份钱就行了，违法的事坚决不能做”。 三十多岁才得子，廉副省长自然是娇生惯养，儿子犯了这么大的错，他也没有痛加斥责。 “爸，我哪干什么违法的事，我们宏达在吴叔的济水，那是做正经工程的”廉亮亮满不在乎的反驳道。 “你看看这个”，廉世光把赵红伟他们检查组的材料和整改建议扔到廉亮亮面前。 “停工整改，怎么能停工呀？“这二世祖也有急的时候。 ”还不是你们挣的幺蛾子，好好施工人家怎么能给停工整改的意见书“ 廉世光也拿这儿子没办法，正经本事没有，也不愿意走仕途，跟着几个公子哥注册了不少公司，宏达建筑算是一个，还有什么度假酒店、歌舞厅、商贸批发城。 全是仗着家里老子的关系到处拉工程圈地盘，高价拿到工程低价转包出去，挣个差价块钱，因为这个圈子牵扯的都是省里和嵩州市里的领导，下面地方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济水四大工程，是老王家关注的，这上面不敢有一点儿纰漏。 廉亮亮身在这样的家庭，大是大非面前也是人精，自然知道济水市这次是挣不到什么钱了。 ”吴叔，你去济水当市长，当侄子的也没啥送你的，更不想给你添乱，前期是我们做的不对，你放心，这几天我就去趟济水，该整改我们整改，即是不挣钱，也绝不给你脸上抹黑“ 得到廉亮亮这样的答复，廉世光和吴胜军还算满意。 这时，廉世光的女儿廉丹青进书房，通知大家开饭了。 “丹青，听老领导说，你想到基层锻炼一下？”吴胜军笑着问道。 “吴叔，我爸连这都告诉你，你不会是让我去你们济水吧？”廉丹青大学毕业就进了省计委，现在已经是正科级的主任科员，能够进入领导序列一直是她结婚前的目标。 快三十了还不谈婚论嫁，是廉世光老两口的心病，调到基层锻炼一下，再回计委担任处级领导职务，也许对她以后的发展更有好处。 “你要愿意，我们济水随时欢迎，现在的济水可是香饽饽，在济水升一级，过两年会自动再升一级的”吴胜军说的让廉丹青心动不已。 在单位也听说，济水市不出两年要升为省直辖市，行政级别提副厅，自己正科级调到济水，不出两年就是副处，再回单位，那就不一样了。 提携领导子女，是向领导示好的极佳选择，吴胜军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在家里与老婆温存一晚后，吴胜军便返回了济水，他要落实领导女儿的工作问题。 济水的科级干部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挑个适合廉丹青的真不是件容易事，更何况市长又不主管人事。 这小公主明确说要做实事，那就是不做挂名的科级干部，还不能是太冷的衙门。 来了大半年了，吴胜军对全市的局委乡镇基本都走访过一遍，但是还是拿不定主意。 “你好，是朱部长吗？我是吴胜军”这是吴胜军来济水第一次给组织部长打电话，第一次常委会后，他就知道朱元鹏是周妍的人，虽然现在跟周妍在四大工程上合作的还算顺利，但是毕竟两人还算不上同盟。 “您好吴市长，您有什么指示”朱元鹏虽然不受市长管控，但是场面的客气还是要有 吴胜军把廉丹青到济水任职的事，给管官帽子的组织部长说了一下，在干部任职上，朱元鹏也许更有发言权。 “吴市长，省里的干部能到我们济水工作，那是我们济水的荣幸，不过正科级实质干部，确实一时半会儿很难找到一个合适廉主任的，我在了解一下，尽快跟你答复” 吴胜军感觉这朱元鹏是在推辞，但是有感觉不会，他已经知道廉丹青是廉世光副省长的千金，再怎么说一个副处级的组织部长也不敢得罪一个副省级大员吧。 挂了电话，朱元鹏就把吴胜军安排副省长千金的事，汇报给了自己的老大市委书记周妍。 济水市提级的事，省里的干部都知道，让自己的子女下来镀金的不是他廉世光一个人，这样的好事谁不想要。 但是，周妍又不想得罪这个副省长，虽然自己背景更强大，但是这几年廉世光呼声颇高，以后如果升任主管经济的常务副省长，济水向省里要资源绕不开他那里。 “市委副秘书长齐思明，前几天跟我提过因为身体原因想退居二线，中央现在对信访工作越来越重视，我觉得信访办应该不算冷衙门吧” 周妍点到为止，她相信自己手下人的理解能力。 廉丹青来济水镀金，说白了就是刚提正科，在原单位段时间很难再提级，趁着济水市提省辖市，来解决副处级别，干两年级别上去了，再回原单位。 市委副秘书长兼信访办主任，绝对的实职正科。 得到这样的答复，吴胜军很满意，相较于省计委主任科员，济水市委副秘书长的职务更有吸引力。 解决了老领导女儿的职务问题，吴胜军把精力又放到了四大工程整改上。 因为有廉亮亮的承诺，宏达建筑整改的挺快，之前答应给下面二次承包商的工程款又加了三成，这样偷工减料的大部分能够补回来。 在工地上跟着检查组忙了半个月，董远方晒黑了一圈，显得更有男人味。 “董主任，在忙吗？我给你打电话是想通知你明天上午来市委信访办公室开会，我们来新领导了”在工程指挥部接到信访办副主任柳素素的电话。 董远方感觉自己与世隔绝了一般，顶头上司换了，自己现在才知道。 第二天，早早来到办公室，发现办公区比之前干净整洁了不少，门口新添的两盆盆栽格外显眼。 “董主任，来的挺早” 董远方刚坐下，柳素素也来了。 “柳姐一个电话，小弟当然快马加鞭了” 在信访办，这位柳大姐对自己挺照顾，所以董远方也爱在她面前说调皮话。 “你就糊弄你柳大姐吧，在工地跑了半个月，也不来看看你柳大姐” 说话的是信访办副主任科员郭达，年过半百的他算是信访办的老人了，升迁无望的他能在信访办踏踏实实退休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郭叔这是批评我回单位少”董远方笑着说道。 这时，信访办其他同事也陆陆续续到了。 八点准时开会的通知，昨天都下了，其他办事人员提前进了会议室。 副主任柳素素，副主任董远方和副主任科员郭达，作为信访办目前的领导层，走到楼下迎接新领导。 廉丹青前一天就到了济水，跟吴胜军一起吃了晚饭，被安排在市委招待所。 一早市长秘书段鹏接来市委，同来的还有刚调到市人大，担任工会主席的原副秘书长、信访主任齐思明。 “你好廉主任、齐主席、段科长”柳素素见三位领导下了车，赶紧迎了上去。 “你好柳主任，我初来乍到，以后还要多向您请教”初次见面，廉丹晨给人的感觉还是很谦虚热情，没有省长千金的傲娇。 28岁的廉丹青，浅浅淡妆，皮肤白皙，留着干练的短发，第一眼看去算不上美女，但是却很有气质，一米七的个头更显身材，尤其是那条修直的大长腿，让人流连忘返。 见惯了美女的董远方，并不觉得眼前的新领导有多美，但是那种来自省府的千金气质，是小城市很难找到的。 “这位就是董副主任吧”没等柳素素介绍，廉丹青便向董远方走来。 年轻帅气，身材挺拔，高挺的鼻梁让端正的脸庞，棱角分明，在信访办还有这样的帅哥，廉丹青感觉是意外之喜。 “您好廉主任，我是董远方，欢迎来济水”董远方回过神来，回答到。 这是俩人的第一次见面，也是一个段故事平凡的开端。 第27章 领导的待遇 信访办在很多眼里都是冷水衙门，出力不讨好，没人上访，信访办没功劳；有人上访，信访办责任不小，所以有点儿关系的主，压根不会考虑信访办。 廉丹青是副省长廉世光的宝贝女儿，知道的人不多，来济水信访办，大家都不知道是镀金来了，大树底下好乘凉。 济水官场都知道吴胜军市长是廉副省长的嫡系，组织部长朱元鹏今天将亲自宣布对廉主任的任命，卖吴市长一个人情。 一行人迎接了廉丹青他们，并没有转身到信访办会议室，而是在信访办门口，等待组织部长朱元鹏。 上午八点半，一行人将组织部长朱元鹏请进会议室，因为有市委常委参与，主席台上只坐了五个人，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朱元鹏，退居二线的市人大工会主席齐思明，新任信访办主任廉丹青，市政府秘书科科长、市长秘书段鹏，市委组织部市管干部科邵峰科长。 按说副科级的段鹏，是没有资格坐主席台，但是人家现在是市长秘书，市府的“二号首长”，所以理所应当的被请坐的主席台上。 信访办新任干部大会由副主任柳素素主持，做了5年的信访办副主任，本以为能媳妇熬成婆，没想到迎来了一个比自己小七八岁的姑娘当领导，即便是满肚子气，她还是要按部就班的走会议流程。 各种官场客套之后，正题就是邵峰科长的任命宣读。 “受市委委托，由我代表组织部宣读对廉丹青同志的任命决定：经市委决定，任命廉丹青同志为济水市委副秘书长，兼任济水市委信访办主任” 在大家的掌声中，新任济水市委副秘书长、信访办主任廉丹青走向发言台， “首先，我想说声感谢，感谢市委对我的信任，感谢组织部各位领导亲临这次任命会议，感谢我们信访战线上的各位同事的掌声欢迎，能够来济水工作是我的荣幸，也许大家会觉得我廉丹青从嵩州调到济水工作是为了镀金，是为了两年之后的副处级职务，我不为自己做辩解，我只是希望用行动来证明自己。谢谢大家” 廉丹青说罢，很自然的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没有任何做作。 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新人信访办主任，没有说那么多客套话，也没有刻意去拍领导马屁，更没有谈自己的宏伟大志，简短的几句话，凝聚两个词，一是感谢，二是证明，但是，怎么感觉说的话这么直白，怪怪的。 也许，真的不是像传言中说的那样，镀金的省府千金。 不管怎样，廉丹青给董远方的第一印象是正面的。 就连久经官场的组织部长朱元鹏，也感到诧异，这姑娘还真有点不拘一格。 在最后的领导讲话中，朱元鹏部长，对廉丹青主任大加赞赏， “廉丹青同志是省计委政策处出来的科级干部，来到济水，为济水的改革发展注入了新的血液，尤其是在四大工程进行的管关键时期，我们更需要像廉主任这样有学历、有魄力、有担当的年轻干部。” 其实，廉丹青在省计委并不是科级的领导职务，仅仅是享受正科级待遇的主任科员。 即便有副省长父亲的关系，在计委内部短时间内很难升任副处级的领导职务，毕竟还要先跳到正科级领导干部进行磨练几年，所以下放到济水，担任正科级的实职，是最明智的选择。 然而，也许，这仅仅是外人的看法，廉丹青真的仅仅是因为想升职才愿意来济水的吗？ 迎接大会一直开到十一点半，会后的酒宴，也已经提前安排好。 新装修的迪雅酒店大包间里，主席台上的五位领导，加上信访办柳素素和董远方两位副主任，其他不入流的股级干部和副主任科员，都在另外一个包间。 这就是官场的等级划分，坐有坐的等级，吃有吃的等级。 级别最高的组织部长朱元鹏，开会坐在主席台正中间，吃饭在正对门的主位。 而包间里级别最低的董远方，开会只能坐在台下，吃饭只能坐在门口的上菜位。 如果说位置有规则，那这就是官场不成文的潜规则。 因为是中午会餐，所以朱元鹏给定的调子是：喝好，但是不能喝多，不要影响下午的工作。 既然领导发话了，在座的也不敢放肆，除了一同敬了朱部长外，就是大家三三两两的碰杯。 而信访办主任廉丹青没少喝，除了包间的六个人轮流喝一遍，作为信访办的一把手，在柳素素和董远方的陪同下，她到隔壁包间，跟今后的手下碰杯。 即便是省府的千金，即便是单位一把手，酒场上的规矩她也懂，下属来敬酒，初来乍到的她，自然要回敬，以后工作需要下面的帮衬。 送走了组织部的领导，廉丹青把柳素素和董远方单独留了下来，三个人找了安静的地方，喝起茶来。 十一临近，济水的天气格外晴朗，秋老虎笼罩着大地，一身职业装的的廉丹青，因为喝酒的缘故，白衬衣已经浸满汗水，淡蓝色的胸罩若隐若现。 面对如此光景，一向不淡定的董远，方差点儿露出丑态，还好此时的两个美女聊的正浓。 一上午的接触，柳素素也感觉的，新来的主任，并不是个任性的小公主。 反而知书达理，懂得官场伸曲，既然已经改变不了事实，那就坦然接受，谁让自己没有强大的背景。 自己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找个老公，更是老实巴交的中学老师。 所以，当三个人在喝茶时，柳素素也就放下敌意，把廉丹青当成自己的领导对待，有说有笑。 “董主任，听说之前您是吴市长的秘书”廉丹青转向董远方， “是的，廉主任，也是吴市长把我带进官场的”董远方不知道廉丹青与吴胜军的关系，所以没有说太多。 “我听市府办公室的人提起过，很有思路的年轻人，不管在什么岗位上，都能有所作为”廉丹青说的是之前吴胜军对董远方的评价，但是她不想表现出跟吴胜军很熟。 自信有朝气，思路活能力强，但是现在吴胜军对董远方，那就正好相反了。 “谢谢廉主任夸奖，以后我就是您手下的兵，领导指哪里，我们打哪里”董远方的话有点儿勉强，官场话太浓了。 廉丹青红彤彤的脸庞若有凝重，这话没什么毛病，但是听着并不舒服。 “董主任说的太见外了，我是信访办主任不假，但是我更是个信访新人，对工作还不是很熟悉，以后还需要柳姐和您多多支持”廉丹青并没有生气，很真诚的说到。 “放心吧廉主任，在您的带领下，我跟小董一定会继续努力，我们信访办的工作会越来越好”柳素素感觉形势不对，赶紧出来暖场。 “谢谢柳姐支持，听说之前齐主任，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市委副秘书长的工作上，我接他的班，以后可能也会把重心放在那里，信访办这边还是需要柳姐多操心” 廉丹青来之前，还是做了不少功课，无论是董远方的从政经历，还是前任的工作重点，都摸的门清，真不像是来镀金的。 听到这些，柳素素自然高兴，她最担心的就是新来的主任大权独揽，自己一点儿自主权都没有。 虽然信访办是冷衙门，但是也是济水几十个科级单位之一，尤其是四大工程的推进和济水城市化的发展，哪个单位和乡镇街道没有信访问题，中间的好处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董远方来了信访办，不是行政服务中心窗口，就是工程现场调查，对信访办内部日常管理很少参与。 “廉主任，您放心，之前怎么工作，以后我会加倍努力，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相对于柳素素的积极回应，董远方反而平静了很多，来信访办一个多月，自己主要负责行政服务中心，信访接待窗户管理和信访事件的跟进。 把自己的份内事情做好比什么都强，只要吴胜军在济水，他这两年很难有更好的发展，所以低调做事才为王道。 第一次跟董远方谈话，并不是很理想。 不过廉丹青也理解，几个月前的市长秘书，成了现在清水衙门里的副主任，这种落差对于刚进官场的董远方来说是一种惨痛的打击，但未必不是一种好事。 就像信访办副主任科员郭达，在官场摸爬滚打十几年了，还是享受副科级待遇的科员。 刚进官场大半年的董远方，已经是副科级的实职领导，论打击，谁能跟他比，如果不是自己来济水，也许柳素素当了主任，郭达也能升任副主任。 沧海横流，弱肉强食，不变的自然法则，在官场也不例外。 下午，董远方回了行政服务中心上班，柳素素陪廉丹青熟悉信访办工作，虽然喝了不少酒，但是要强的她，还是坚持了一下午。 作为市委副秘书长，廉丹青不像董远方他们一样，住单位宿舍，她有市委安排的家属房，位于市委公务员小区，两室一厅的格局，90平方完全够她一个人住。 在她来之前，柳素素已经安排办公室的人员，帮忙打扫整理好了，这就是领导的待遇。 第28章 城南出事了 下午董远方刚到信访办，值班的临时科员小赵跑来汇报。 上午城南来了一大波上访的群众，反应城南绿色田园项目强征耕地，没有补偿，没有生活来源。 董远方感觉不可思议，之前跟吴胜军市长去城南考察，绿色田园项目是时任城南镇镇长徐坤明的主要政绩。 当时介绍的时候是说，绿色田园实现家庭联产，农民提供土地入股，参加劳动领取报酬，年终根据经营状况分红，既然是自愿提供土地入股，又怎么可能是强占耕地呢？ 董远方给自己的的大姐夫，城南镇党政办副主任王学兵去了个电话，想了解一下情况。 不过遗憾的是，姐夫只是个管办公室日常的副主任，具体的项目他知道的并不多，至于强征耕地一事，他更是不了解。 刚有四大工程农民工上访，如果再爆出城南农民因耕地强征上访，那他在信访办也没啥好日子过了。 挂了电话，他叫上小赵，拿着登记的资料，跟他一起去城南绿色田园蔬菜基地实地调查一下。 那时候农村很少有电话，也没什么公交车，两个人一人骑着一个自行车，登得满头大汗才来到登记的一个上访农户家里。 “老伯您好，我是市委信访办副主任董远方，今天您跟其他几个叔叔伯伯去我们信访窗口反映城南绿色田园强征耕地的事，我想了解一下情况” 毕竟自己也是农村长大的，深知农民的弱势与不易，所以到了上访农户家里，董远方不带一丝官架子，说话很是客气。 “小伙子，你真的是信访办的领导？”看着董远方如此年轻，郭老头不敢相信。 “老伯，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今天上午给您们几个叔叔伯伯做信访登记的小赵，他真的是我们信访办的副主任” 郭老头认识小赵，既然小赵都称他为领导，那肯定是管事的。 郭老头也是实诚人，他如实的反映了绿色田园，从项目施工开始到现在的所有情况。 听了他的话，董远方跟小赵瞠目结舌，城南镇政府怎么能这么干？ 郭老头家五口人，总共七亩耕地，还有四分自留田，种些时令蔬菜。 城南镇政府在实际登记中，按照三口人算红利，七亩地按照四亩进行补偿。 如果这些克扣算是小事的话，算是客气的，运营了一年多的绿色田园蔬菜基地却没有给一分的分红。 说是扩大经营，但是当初说好的每年分红，既然是大家都入了股，那么你不分红也要大家投票决定呀。 “郭大伯，是每家每户分红人数和耕地数都打折扣，还是就你们上访的几家？”董远方问起来。 “我们上访的几家只是代表，村里没关系的人，耕地都少算了，不过村长跟书记家，以及他们的亲戚朋友肯定不会少算” 到底是村里统计数据失误，还是镇里有意这么做的？ 在郭大伯的带领下，董远方走访了其他上访户。 反映的问题，跟郭大伯说的如出一辙，包括邻村的情况也是这样。 村干部家里的耕地占用多算了，一些没关系的少算了一些，有关系的春天蔬菜旺季后，都分了红，没关系的到现在还没有见到钱。 小赵把调查资料整理了一份，让大家都按上手印后，俩人谢绝了郭大伯留下吃饭的邀请，连夜骑着自行车往回赶。 “董主任，我来信访办两年多了，你是第一个到农民家中走访的干部”小赵没有丝毫拍马屁的意思，他说的是实话。 “我也是农村出来的，能体会他们的不易，能为他们做点儿事，我觉得很有成就感” 一路上俩人聊了很多，知道小赵在这里上班两年了，一直没有编制，董远方很感慨，不管吴胜军现在对待怎样的态度，最起码给自己顺利的搞到了编制，这就是机遇。 不过，如果有机会，他也会给小赵争取一个编制，哪怕是事业编制。 第二天，董远方一早便来到了廉丹青办公室，把昨天了解到的情况，跟廉主任作了汇报。 虽然昨天董远方的态度并不是很热情，但是了解情况能够第一时间给自己汇报，在心底还是很尊重自己这个领导，昨天的事，瞬间一笔勾销了。 面前的董远方鼻梁高挺，小麦色的脸庞棱角分明，整齐的短发更显精神，尤其是那双眼炯炯有神。 28岁的她，在那时已经是大龄剩女的，对感情不将就的她，面对这样的男孩子，不知道为何，多少也有一丝心动。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气，董远方掷地有声的汇报，让廉丹青更为欣赏。 “远方，辛苦了”刚说罢，廉丹青白皙的脸颊瞬间红的发烫。 昨天还是董主任的叫，怎么那一刻突然喊了他的名字。 董远方也感到吃惊，不过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永远是自己的名字。 所以董远方反而感觉很亲切，看到廉丹青白里透红的脸，董远方那一刻也不淡定。 “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毕竟对信访办具体业务不是很熟悉，廉丹青想听听董远方的意见。 “往常一般遇到这种信访问题，我们只是收集资料，返给城南镇处理，我们只需要跟进反馈处理意见就行了。 但是，这次我觉得如果问题反馈给城南镇，并不会得到很好的答复。 如果上访群众反馈的问题，是镇政府主抓工程造成的，他们可能会推卸责任，避重就轻。最后不了了之，从而埋下更大的上访事件。 所以，我建议我们信访办，应该协同农业局、劳动局，进驻城南镇政府，直接从上面进行调查整改” 董远方把自己的意见和盘托出，分析的很中肯，虽然廉丹青对信访工作不是很熟悉的，但是她相信眼前的大男孩。 “董主任，就按照你说的办，我们信访办这边人员你调配。 农业局跟劳动局那边，我让柳姐负责接洽，下午确定名单，成立信访调查组。 明天你们就去城南镇了解情况，如果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我这边协助你们调查” 廉丹青说的很谦虚，把自己定位一个协助的角色，让董远方受宠若惊。 官大一级压死人，副科级的董远方，第二天带着信访办、农业局、劳动局的一帮小喽喽到城南镇调查，人家城南镇压根都没派人接洽，虽然前一天下午城南镇已经收到信访办的协助调查函。 但是，城南镇作为济水市人口第一大乡镇，绿色田园项目是城南镇党委书记徐坤明主抓的工程，来调查绿色田园，在人家看来就是调查徐坤明，一个副科级的信访干部真不够格。 大姐夫王学兵负责接待，但是，仅仅是迎进办公室，添茶倒水。 具体的绿色田园资料，作为党政办副主任的王学兵真拿不到。 董远方不想半途而废，毕竟带了这么多人来一趟，如果一无所获，下次兄弟单位，肯定不再陪你玩了，那时就更难搞了。 这时，董远方想起曾经有一面之缘的颜丹丹，之前的周妍书记秘书，现在的城南镇镇长。 既然徐坤明这边不支持，也许从颜镇长那里能找到突破口。 这时的董远方，也不再想什么级别差距，为了工作，他直接去敲镇长办公室的门。 还好，颜丹丹今天在办公室，好久没见董远方，他比以前黑了不少，但是帅气的脸庞一点儿都没变。 “颜镇长，不好意思打扰您” 董远方很客气的把自己的问题，告知给了颜丹丹。 来城南也有段时间了，自己虽然有周妍书记作后盾，但是城南就像徐坤明的独立王国，自己根本无法使拳脚，怪不得连强势的吴晓娟，都赶紧调去城关镇当书记了。 听了董远方的调查情况，颜丹丹好像也给自己找到了封锁突破口。 如果跟信访调查组一起，把绿色田园信访问题解决了，说不定能找到徐坤明的小辫子，即便扳不倒他，最起码能在镇里出现自己的声音。 以后遇到什么事，不再是他书记一锤定音了，大事好商量嘛。 “董主任，这个没问题，我让党政办和农业服务站的同志协助你们调查，绿色田园的所有资料都在他们那里” 没想到颜丹丹能够这么痛快的答应，董远方也很吃惊。 他以为人家是看在曾经俩人同为秘书的情分上，其实，人家也是想利用董远方，来给自己执掌城南扫路。 这些年，颜丹丹一直在学习周妍的权谋，但是她学的太表面化。 周妍的强势与权谋，都是在明面上，让人无可挑剔。 而颜丹丹，只能哄董远方这种官场一根筋，只想做事情，不考虑后果的人身上，这仅仅是董远方被颜丹丹利用的开始。 官场上，没有那么多情分可言，你有价值，你的存在才有意义。 城南镇要出事了，确切的说是徐坤明要出事了。 随着农业服务站和党镇办将资料交给信访组，这个消息在城南镇政府炸开锅了。 第29章 虚惊一场 没把信访办当回事的徐坤明也坐不住了，如果真调查出个问题来，自己刚当上的党委书记可能要挪窝了。 下午，徐坤明早早在吴胜军办公室外等着。 “吴市长，您一定要帮帮我” 这是徐坤明见吴胜军的第一句话，等他陈述完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吴胜军把手中的茶杯狠狠的摔在桌子上，溅得满地都是。 “这董远方有没有点儿组织纪律性，一点儿事就搞调查组，我看中的项目他一个一个去调查，四大工程瞎搞，现在绿色田园又瞎搞，一个刚进官场的新兵蛋子，懂不懂规矩” 吴胜军是越来越讨厌自己带出的小兄弟，但是，这又是信访办必须做的事，他只是发发牢骚出出气。 “你告诉我，这个绿色田园到底有没有问题？”吴胜军还是略有担忧。 官场的事，又有哪个经得起调查呢？ “吴市长，小瑕疵确实有，但是你放心，绝不是违反乱纪的事情，顶多算是监管不严” 来的路上，徐坤明已经想好对策，那就是撇清责任，把所有的问题下放到各村。 对于那个村长书记，都是群众选的，当不当无所谓，给到好处就行。 但是，如果责任真里扛了，那就是丢官进监狱的大事。 “你回去把你们镇里的屁股擦干净，该改进的地方尽快改过来，只要上访户满意了，没什么大的问题，尤其是答应给的红利一分都不能少，老百姓见钱了，自然没人起哄了” 吴胜军算是给徐坤明吃了个定心丸，临走之前，留个信封在茶几上，吴胜军坦然笑纳。 颜丹丹也没有闲着，如果真如吴胜军那样说，徐坤明出点血，两个村的村长书记顶包了，那自己的如意算盘真落空了。 下午在徐坤明出现在市长办公室的同时，颜丹丹出现在周妍书记的办公室。 周妍没想到整谁，强大的背景和自身刚正不阿秉性，她做什么事讲究的是原则和纪律，这种坑蒙普通百姓的事，她肯定不会姑息养奸。 周妍听完颜丹丹的汇报，当场给主管农业的副市长徐辉丰打电话，要求农业局密切关注，一定要调查清楚。 有了市委书记的指使，农业局不敢有丝毫马虎，加派个主管农业调查科的副局长到城南调查，纪委那边也派了相应的工作人员进驻。 小小的农民上访，最后演化成了两大阵营的一次不小冲突，董远方真的是被当枪使了。 这是三把手薛国浩的理解。 周妍自始自终都没有跟谁争的想法，来济水是她的选择，能在济水落脚自己已经很满意，没必要跟谁争长短，她也看不上。 几天后，各大部门的强力配合，徐坤明想再掩盖，也是于事无补了。 城南镇将绿色田园项目，年度红利除了一部分发给两个村的村干部及亲属，一部分截流到乡镇财政里。大部分，被乡镇挪作他用，具体一点儿，就是几个头头分了。 至于绿色田园扩建工程款，全是银行贷款，那时候农村信用社为了拉贷款，几乎都是白送钱，老百姓可不知道扩建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而耕地打折入股，纯粹是坑老百姓的行径，老百姓耕地上报少了，镇上财政自然占了大头，分红多了，几个领导的腰带鼓鼓的了。 吴胜军一门心思在四大工程上，压根没把城南上访的事当大事处理，他以为徐坤明能搞定，谁知道一周后临时召开常委会。 会议主题只有一个，如何妥善处理城南上访事件，如果不拿出个解决方案，对上对下都没法交代。 董远方代表信访调查组，详细汇报了了解到的各方面情况，纪委派遣人员通报了主要领导干部的违纪行为，尤其是原城南镇党委书记徐坤明，问题不小。 如果徐坤明真的被立案调查，吴胜军肯定脱不了干系。 虽然才来济水一年左右，但是作为吴胜军最得力的干将，徐坤明没少表示，宣传部长孙颖都是徐坤明牵的线。 但是，纪委没有立案调查，只是去了解情况，说明还有回旋的余地，在会上吴胜军据理力争，只要保下徐坤明，其他都好说。 有吴胜军的支持，最近配合默契的薛国浩自然站在徐坤明这一边，说他仅仅是用人不当。 耕地登记由各村统筹，农业服务站最终确认，两边勾结才酿成群众不满。 至于收益红利，因为是镇财政统一挪用，补贴发放干部年终奖金，并不存在贪污的成分，所以徐坤明只是个领导视察之责。 二三把手都这样说了，明知道问题没那么简单的周妍，也不好在抓着徐坤明不放。 之前，自己的人吴晓娟和颜丹丹跟徐坤明一直不和，如果自己坚持严惩徐坤明，那么会落下打击报复的口舌。 “虽然徐坤明没有其他问题，但是我觉得他不适合再担任城南镇党委书记了，我建议先停职反省一段时间，以观后效“ 周妍书记刚说罢，吴胜军便第一个同意。 ”不过，城南镇主管绿色田园的副镇长和农业服务站站长必须严肃处理，还有两个村的村书记村长必须就地免职，该重新统计的，重新统计耕地，该退回的红利收益退回来，欠发的分红一周之内发放到位“ 周妍最后的安排，也就成了常委会最终的决定，但是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一点儿，是什么，还没想起来。 常委会的决定不胫而走，得到这样的结果徐坤明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从绿色田园项目开始到现在，征地、施工、分红、扩建，那一不程序他没挤出点儿油水，且不说现金收受，就种子公司贡献的那套商品房，就值几万块，只不过那成了吴胜军市长的温柔窝。 说到那套房子，这不，虚惊一场的常委会刚结束，吴胜军便跟自己的姘头宣传部长孙颖来到了徐坤明孝敬的那套房子里。 房子是种子公司送给徐坤明的，一年四季的蔬菜种子，采购可不是小数目，市种子公司知道该怎么做。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如狼似虎的年纪，孙颖欲罢不能。 昨天晚上才跟自己的老公恩爱到大半个晚上，今天又。。。 算不上喜事，但是最起码什么也没损失，几天没有运动的吴胜军，一进屋就往卧室走。 吴市长的本钱不大，但是久经情场，游刃有余。 俩人大汗淋漓，孙颖满意的靠在吴胜军的胸膛上。 “比我家那位强多了” 孙颖虽然是靠着薛国浩起来的，但是也是结婚十几年的人了，老公是济水一中的副校长左明。 作为济水市唯一的重点高中主抓人事的副校长，年轻女教师他阅历无数，身子骨早就被掏空了。 孙颖虽然也颇有美貌，但是四十岁的女人怎么跟20多岁的年轻女教师相媲美。 永远记住一句话，不管哪个女人，无数人对她日思夜想，总有一个人已经厌倦了她的身体。 “听说这次调查，又是你之前的秘书董远方搞的” 孙颖冷不丁的一句话，戳到了吴胜军的痛处。 “我真的是瞎了眼，当初怎么把他搞进了仕途，现在天天给我找麻烦，看来信访办也不是他待的地方” 吴胜军狠狠地说道，心来也在盘算着怎么安排这个烫手的山芋。 “你要真觉得麻烦，不行过了年，给他调到哪个偏远乡镇当个副镇长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孙颖的提议，正合吴胜军的心意。 “年底再说吧，一个副科级干部，整不出啥幺蛾子” 吴胜军感觉有些疲惫，搂着娇妇进入了梦乡。 而此时城南镇镇长颜丹丹，知道这样的结果，却怎么也睡不着。 本想着一把弄掉徐坤明，没成想市里靠山这么强硬，常委会上硬是保了下来。 停职检查，连个处分都没有，没过几天肯定又回来了。 晚上常委会后，得到这样的结果，连吃晚饭的心思都没有了。 “不行，必须还要再想想办法，借着这次徐坤明停职检查期间，必须再搞出点儿动静” 躺在床上的颜丹丹，心里有了打算，就在这时，老公下班回来了。 “你怎么天天回来这么晚？又去哪里鬼混了” 看到醉醺醺的老公，颜丹丹气不打一处来。 “亲爱的老婆，我们单位今天有应酬”赵新平赶紧说起软话。 农业局办公室主任的他，一天到晚围着领导转。 城南调查组顺利完成市委交代的调查任务，主管副局长设宴犒劳农业局的调查组成员，办公室主任的他肯定要全程参与。 “老婆，你们城南的徐坤明，到底跟吴市长什么关系，听说今天的常委会，吴市长给他说了不少好话，之前都听说他问题不小，要被调查’ 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刚才颜丹丹还为这事生闷气，他正好撞到枪口上。 ”你干好你的办公室主任就行了，三十多岁了人了，还是个股级干部，我当初怎么嫁给你这个没用的“ 看着醉醺醺的老公，颜丹丹心里的火无处发。 ”我错了老婆，不该提工作的事，我去洗个澡，一会儿伺候你“ 赵新平慌忙拿起睡衣，去洗澡了。 哎，谁让他没自己的老婆有本事，要不是之前做过农业局局长的老爸，他现在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 不过老爸年龄到站了，两年前调到市政协挂了个副职。 退居二线前，给他提了个办公室主任，两年了也没混出个副科级。 反而是自己的老婆这几年顺风顺水，从市委办公室科员，做到市委书记秘书，短短四五年时间，就做了城南镇镇长。 老婆职务比自己高，在家里他一点儿地位都没有，就是这每周的作业，也要提前申请安排。 ”老婆，我想交作业“刚喝过酒的赵新平急不可耐的跑进卧室。 ”你快点儿，我今天累了“ 颜丹丹因为城南的事，一点儿精神也没有。 哎，今天赵新平有点儿背，不管他怎么努力，自己就是不行。 “没用的东西，以后别在碰我” 颜丹丹看到老公却迟迟不行动，失望至极，工作上没本事，怎么连这个都不行。 赵新平恼悔不已，自己到底怎么，平时还好，今天怎么弄不成景，难道自己真的有病了？ 熄灯后，不一会儿赵新平的鼾声便起来了，但是此时的颜丹丹怎么也睡不着。 难受的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哎，只怪当初贪图赵新平有个当局长的爹，谁知道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搭进去了。 第30章 农业副镇长 第二天，颜丹丹早早来到市委，今天无论如何要给徐坤明添一把火。 不错，她又是来告状的。 调查组仅仅是调查绿色田园项目上访问题，他徐坤明其他问题却没有反应。 比如，徐坤明跟他小舅子，搞得那个济水第一会所-城南温泉假日酒店，黄赌毒泛滥。 一向眼里不容沙子的周妍书记，如果知道济水市有这样一个假日酒店存在，肯定会进行彻查，最后徐坤明肯定不会再逃脱了。 “什么？济水竟然有这样的地方？我怎么没听说过！我们公安局是干什么吃的” 秘书是最了解领导的。 颜丹丹跟了周妍两年，知道她最反感这些。 周妍的老公是王家王老的大儿子王天成，虽然现在江北省委副书记，但是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风流的公子哥，这些肮脏的事没少干。 知道他嫖娼后，周妍从此之后再也不愿意跟他有任何亲近。 本来俩人都没感情，也是为了家族利益走到一起的两个人，没有孩子，长期分居，形同陌路。 “查，必须严查，不管牵扯到谁，必须严查到底，好好的一个酒店，怎么搞得乌烟瘴气”这是周妍书记给公安局长晋少鸿下的命令。 城南温泉度假酒店，很多有头有脸的人常去潇洒的地方，那里怎么样，晋少鸿比谁都清楚，自己能当这个公安局长，还要感谢吴胜军来这个地方，自己给开了“后门”。 只是徐坤明的小舅子会来事，月月有孝敬。 还有，就是在人家城南镇南山风景管理区里的酒店，有徐坤明罩着，他们公安局每次接到举报，也是雷声大雨点儿小，抓住了罚个钱了事。 不过，这次不一样，市委书记知道了，不好好整治一下，对上不好交差。 尤其是上面派了个新的市委政法委书记，管着自己，不好好干，随时可能被取而代之。 其实，很多地方都是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局长，济水这边搞特殊两年了，可能后期也会再调整吧。 司法机关只要是想办你，没有搞不定的。 一天后，晋少鸿亲自挂帅，对城南温泉假日酒店进行突击检查，收获颇丰。 抓获小姐三十多人，客人四五十人，赌客一百多人，没收赌资等财物上百万。 在逮捕的人当中，不少政府机关干部，比如，市教育局刘副局长。 这次，吴胜军坐不住了，公安局长是自己提拔的晋少鸿，怎么事先不给自己通个气。 这个周妍也是，明知道徐坤明是自己的人，这还要赶尽杀绝的架势。 不过，人家徐坤明也不是个草包，相反人家比谁都精明。 温泉假日酒店在城南不假，但是南山风景管理区是市旅游局下属的副科级单位，归旅游局管理，算不上人家的直辖范围。 他小舅子个人承包城南温泉假日酒店，是跟风景管理区签的承包合同，自己也没有入股经营，因为小舅子的缘故，他去假日酒店泡温泉、按按摩，没有任何违法行为。 也怪颜丹丹，病急乱投医，打蛇没打到七寸。 不过，徐坤明停职检查期间，又被查温泉假日酒店。 他再回城南的可能性不大啦，颜丹丹总算没白忙活。 徐坤明是吴胜军来济水第一个向他靠拢的人，已经深深打上吴胜军的标签。 如果这个时候，不拉一把，以后再想让其他干部替吴胜军办事就难了。 所以，吴胜军在常委会上，还是极力保住徐坤明，甚至跟薛国浩做了交易。 私下已经沟通好，城南党委书记的职务，由薛国浩的本地派担任，这个是济水最看重的乡镇，薛国浩怎么算都觉得划算。 薛国浩欣然接受，城南镇一把手的位置，他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这可是拉拢手下的好机会。 “徐坤明同志停职期间，深刻反思了自己工作中的失误，这个态度还是值得肯定的，这些年徐坤明的工作成绩还是有目共睹的，绿色田园项目虽然在实际操作中有些不当的地方，但是总的来说对于推动我市农业发展的意义却是很大，我觉得对于知错能改的同志，我们还是以批评教育为主” 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薛国浩，已经明显站在了支持徐坤明的一边，本想决定彻查徐坤明的周妍，现在也为难了。 薛国浩开口了，那其他几个常委自然会选择站队，自己这边就四个常委，薛国浩加上吴胜军有六个常委，中间派的武装部长一直是中立。 “徐坤明担任城南镇镇长和书记期间，工作成绩有目共睹，但是犯的错误也不能一并勾销，为了济水干部队伍的稳定，我同意吴市长和薛市长的意见，不予深究，但是我觉得徐坤明同志，不宜再担任城南镇党委书记，建议组织部门斟酌一下” 周妍退而求其次，既然无法彻查，那么调个岗位还是不错的结果。 “我同意周书记的意见”吴胜军第一个附和，这样的结果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我也同意”薛国浩说罢，周妍的脸色瞬间凝重，看来两个人早就商量好了。 “徐坤明同志毕竟是正科级干部，不知道市里是否有合适的位置？” 周妍这样问，就有点儿假了，作为济水一把手，主要的乡镇和市局位置，她怎么能不清楚。 她这样问，只是想跟自己的嫡系，组织部长朱元鹏打个配合。 “周书记，市直机关工委书记高翔同志，前段时间跟组织部提交了退休申请，因为身体的缘故，想退居二线。” 朱元鹏也是做足了功课，周书记刚问，他就做了回应。 相对于城南镇党委书记，市直机关工委书记的职务就逊色了不少。 不过能保住正科级已经不易了，这样的提议自然全会通过，由组织部走相关手续，近期下达任命。 空出来的城南党委书记，落入薛国浩的人手里，大社镇镇长范君，调任城南任书记。 大社镇，目前是济水市第一经济大镇，丰富的煤矿资源，让大社镇成为整个云山市最有名的富裕镇，一年的税收占济水财政收入的两成。 如果不求职位上进，只为捞钱的人，可能感觉从大社镇调到城南镇不划算。 但是，对于视权如命的范君，却不怎么认为。 同为正科级的镇长，跟书记相比，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在很多乡镇，如果书记强势，镇长其实就是一个忠实的执行者，算不上什么主要领导，哪怕再有能力的镇长，如果跟书记没搞好关系，照样会被压着喘不过气。 这就是政治生态，越是基层，一把手的权威表现的越突出，反而到省市那个级别，行政一把手，如果有背景，能力强，还有可能跟党委一把手掰掰手腕，乡镇这个级别，确实很难。 明白这个道理，对权利又极为看中，作为薛国浩一手提拔起来的范君，早都等着这样的机会，本地派里，他跑薛国浩办公室汇报工作最为频繁。 私下交往更是密切，谁让人家主政大社镇，煤老板多，可调配资源足。 不过，会上朱元鹏部长，抛出了城南镇主管农业的副镇长任免问题。 因为绿色田园上访事件，城南镇农业服务站站长和主管农业的副镇长一并被撤职，空出一个副科级的农业副镇长。 之前，城南主管农业的副镇长，位置并不吃香。 城南属于城乡结合部，镇中心离市区不足5公里，背靠市区，南临山坡，工矿企业不少，可耕作土地少，农业发展空间有限。 但是自从上了绿色田园项目，尤其是后期项目扩建，主管农业的副镇长，还兼任绿色田园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抢的人多了起来。 不过，拿到了党委书记的权重职务，薛国浩不敢吃相太难看。 徐坤明的平安着陆，吴胜军也不再有非分之想，所以这个副镇长的人选，自然留给了周妍书记定夺。 “我觉得信访办那个副主任董远方不错，这次城南绿色田园信访问题妥善解决，董远方同志功不可没，如果没有及时采取措施，酿成大的群众性上访事件，加上之前的建筑工人上访，我们济水在江原省就真出大名了” 周妍提出了董远方，让在座的常委不可思议。 董远方之前是吴胜军的秘书，党校培训之后去了信访办，跟市委书记没什么交集，这么吃香的的职务，怎么会给他？ 周妍这几天也在考虑城南干部的人选，董远方担任主管农业的副镇长，是她最看好的。 从第一次见他，总觉得内心深处有一种抹不掉的影子，尤其是最近两起大的信访事件，董远方处理的都非常到位，一心为民是基层领导干部最需要的品质。 尽管吴胜军对董远方有太多不满，既然周妍书记决定的事，他也不好再有任何辩驳。 毕竟在大部分眼里，董远方是他带出来的人，虽然现在两个人越走越远。 三个人的人事任免，最终都以全票通过。 官场是一个信息畅通的小社会，即便那时电话还不是很方便，有钱的主也刚用上大哥大，但是常委会上的决议，下午就传遍了济水官场。 吴胜军和薛国浩两个办公室里，徐坤明和范君分别带着该带的东西去感谢。 “吴市长，这次真的多亏您了” 虽然没有保住城南一把手的位置，但是能平安着陆市直机关，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吴胜军会议上极力为自己辩驳的事，徐坤明一清二楚。 “坤明呀，过去的事，就不说那么多了，以后到市直机关工委，一定要低调一些，稳稳赶上两年，以后机会多的是” 吴胜军略带安慰道。 济水两年后如果顺利省直辖，市直机关机关工委书记也成了副处级干部，调到周边县区做个副县长，比之前的城南镇一把手强的多。 徐坤明明白这个道理，级别没降已经是万幸，放眼济水市，四十岁的正科级干部真没有几个。 得到这个消息，最吃惊的还是董远方。 以为在信访办这个出力不讨好的地方要待上几年，等到吴胜军调走才有出头之日，没想到才干了两三个月，自己又要换地方。 去年五一后回济水，一年多时间，自己换三个地方了。 干了不到一年的市长秘书，培训了四个月，干了几个月的信访办副主任，屁股没坐热，又要调到城南镇，真是铁打的算盘，流水的兵。 听说是周妍书记的提议，董远方激动不已。 信访办炸了锅，刚来三个月不到的副主任董远方，要调到最大的乡镇城南镇任副镇长，还是周妍书记亲自提议的，看来以后董副主任的仕途不可限量呀。 “恭喜你，远方” 廉丹青虽然有些不舍，毕竟共事才一个月，自己最得力的干将就要调走，但是，在内心里，她是真为董远方高兴。 没有背景的他，与自己的领路人又分道扬镳，前面的路本身就难走，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 “谢谢您，廉主任，这段时间在您手下干特别顺心，如果没有您的大力支持，我也没有这次调动的机会” 董远方说的是真心话，这次城南绿色田园信访事件能够顺利推进，颜丹丹的那把火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有廉丹青的支持。 副省长女儿做信访办一把手，工作开展要比之前顺畅的多。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算是给你送行“廉丹青犹豫了半天，才说这句话。 ”好呀，廉主任，都有谁去？我好提前订一个包间“ 人来人往的官场，正常的调动，吃请是规矩，董远方懂的这些。 ”我不习惯在外边吃，就咱俩，要不在我家做吧？“ 说罢，廉丹青脸红彤彤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单独跟董远方一起在家里吃饭。 ”好呀，我也想尝尝廉主任的厨艺“ 董远方就是个愣头青，没想到两个单身男女共处一室的尴尬，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谁给你做菜呀，我要吃你做的菜”二十八岁的科级干部，在大帅哥面前也撒起娇来。 下午的上班时间，董远方办公室的电话响个不停。 司法局的晋鹏，组织部的周涛，教育局的高娟，城关镇的赵欣然…… 一帮党校青年干部培训班的同学纷纷打来电话祝贺，强烈要求董远方请客吃饭，因为晚上已经答应，去廉丹青家做饭，董远方只好把时间往后推了两天。 不过，接下来的一个电话，让董远方回味无穷。 “远方，祝贺你”，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一刻，董远方头到脚，如过电般麻木。 “梅姐，是你吗？你还好吗？” 打电话的就是原来市委党校教务处长韩梅，董远方当时培训班的辅导员，还有那无厘头的一晚。 只是，从那以后，韩梅对董远方的态度彻底变了，无缘无故的距离感。 董远方他们从鹏城回来，韩梅已经离开党校了。 听晋鹏说，好像是怀孕了，在家待产。 组织关系也调到了市总工会，挂职工会副主席，毕竟是薛国浩的儿媳妇，这种调动再简单不过了。 “我很好，现在在家休养，没怎么上班” 听到董远方的声音，韩梅同样很激动，多少次夜晚脑海中浮现那俊朗的脸庞，还有那一夜的疯狂。 “听晋鹏说你怀孕了，一定要注意身体”董远方关切地说着 “我没事，现在他对我很好，放心吧” 说着，韩梅的泪水已经浸满双眼，只是她在强忍着，没有人知道这背后发生的事。 薛国浩的公子薛冰，真不是个玩意，仗着有地头蛇老爹，整天无所事事，一点儿当丈夫的样子都没有。 韩梅怀孕了，刚开始还安生一段时间，没憋半个月，又出去鬼混了。 最近廉世光的公子来济水，两个人臭味相投，到济水职业技术学院找女学生玩，俩人玩大了，强来了一个漂亮的女学生，最后花了不少钱才搞定。 人们都说老婆怀孕出轨的男人没好报，这家伙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不过这些，韩梅不会跟董远方说，她是想他了，借着他调到城南的由头，算是老师对学生的回访。 虽然只是简短的几句问候，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在兴头上的董远方，根本没听出什么异样，如果真的有孩子之后，希望那个薛冰能够收心，他也就不再担心韩梅了。 下班时间到了，董远方从行政服务中心骑车到市委家属院，也许明天就不再来了，所以自己的私人用品他也一并带走了。 廉丹青下班早早的去超市买菜，来济水这么久了，她也是第一次在家做饭。 不管内心多么要强，毕竟生在大户人家，从小娇生惯养，洗衣做饭都有保姆阿姨，要说做菜，她还真不如董远方。 在鹏城是，跟于诺楠在一起的日子，董远方的厨艺与日俱增，尤其是南方人爱吃鱼，他做的糖酥鲤鱼堪称一绝，今天正是他一展身手的机会。 廉丹青也没想到，一米八的大个子，做起菜来比女人还娴熟，今天董远方在自己心里面又加了不少分。 三菜一汤，有鱼有肉，荤素搭配，不到一个小时，董远方便轻松搞定，让廉丹青羡慕不已。 “你做的菜真好吃，以后一定要教我”没有外人在场，廉丹青其实还是个活泼的小女孩。 两个人吃的很开心，没有官场的尔虞我诈，轻松自在。 一顿饭吃到了9点，聊了工作，聊了生活，意犹未尽，不过孤男寡女，又在市委家属院，多有不便，所以董远方早早的离开了。 今天，董远方认识了另一个廉丹青，不是别人眼里的省府千金，而是一个简单、真诚、可爱的邻家姐姐。 走到市委家属院门口，去骑自己的自行车时，董远方突然发现自己没带钥匙，应该是掉廉丹青家里了。 这么晚了再去打扰，多有不便，但是这往自己住的宿舍也有不远路程，早都没有公交车了，没办法，他又拐回去了。 听到开门声，刚换上睡衣准备洗澡的廉丹青，很纳闷这么晚了会有谁找自己。 “廉主任，不好意思，我钥匙掉这里了”，当看到穿着睡衣的廉丹青时，董远方脑袋瞬间懵了，不争气的刀枪在抬头。 更紧张的是廉丹青，4月的北方已经不热，而此时的她，额头却已出汗。 董远方赶紧跑去沙发上找自己的钥匙，俩人此时太尴尬了，他想赶紧逃出去。 廉丹青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把从后面抱着董远方。 “远方，我喜欢你，从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 第一次表白，尽管此时的她满脸通红，害羞得要死，但是有些东西，一旦错过，真的就没机会了。 此时的董远方更加紧张，那一个拥抱，让他瞬间麻木在哪里，从头到脚，如一股电流通过，麻。 一个女孩子都这样主动，一米八的大男孩，有什么可害羞的。 他转过身，紧紧抱着廉丹青，俩人拥抱着，往卧室移动。 此时的她眼睛里的春意都快成了一汪水了，红润的嘴唇娇艳欲滴。 董远方感觉廉丹青已经动情，顺势寻找该去的地方。 从没有如此经历的廉丹青，大脑一片空白。 两人相拥而眠，睡的很甜。 第31章 站队问题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便搭车去了城南镇，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城南镇上午十点将召开领导干部大会。 镇党委书记和农业副镇长的任命，将于会场宣布，董远方扎根基层的经历即将上演。 因为对城南不是很熟悉，董远方到了镇政府，先找到党政办，自己的大姐夫王学兵在党政办担任副主任。 “哎呦，我们的副镇长来报到了”大姐夫开着玩笑跟董远方打招呼。 “哥，你就损你弟弟吧”董远方来的早，跟姐夫还有办公室的人聊了起来。 相对于新书记范君，大家对副镇长董远方更好奇。 曾经的市长秘书，发配到信访办半年，被市委书记钦定为城南主管农业的副镇长，这个年轻人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上午十点，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薛国浩，市委组织部长朱元鹏，城南镇新党委书记范君，市委组织部乡镇干部科科长周涛一行来到城南镇政府驻地。 薛国浩和朱元鹏同坐一辆桑塔纳，这是济水市委市政府，仅有的三辆桑塔纳公车之一，市委三把手的专车。 新书记范君和周涛坐的是城南镇政府派接新书记上任的512jeep车，以后就是新书记的专配车。 城南党政办一早就已经安排好会议室，各机关科室、四个行政区党总支书记，大村的村支部书记都已经在会议室里等候。 城南镇党委委员，组织委员郭松岳主持本次任命大会，市委来的三位领导、城南镇镇党委书记范君、镇长颜丹丹在主席台就座。 会议开始前，其实大家已经知道今天的任命内容，所有的会议流程就是走过场。 市委组织部长朱元鹏宣读党委书记的任命决定： 经市委决定，任命原大社镇党委副书记、镇长范君同志，担任城南镇党委委员、书记。 市委组织部乡镇干部科科长周涛宣读副镇长董远方的任命决定： 经市委决定，任命原市委信访办副主任董远方同志，担任城南镇副镇长。 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薛国浩，肯定了范君在大社镇的工作，由经济大镇调到人口大镇，担任党委书记，充分展示了市委市政府对范君同志的认可，希望在以后的工作中再接再厉。 而对于董远方，薛国浩只字未提，一个未担任镇党委委员的副镇长，他懒得费口舌，更何况是吴胜军厌弃的秘书。 在大家的一阵掌声中，任命大会宣告结束。 机关和村干部，三三两两到镇里的饭店吃饭，其他工作人员在镇食堂用餐。 而镇领导都陪着市里的领导，坐车到城南温泉假日酒店就餐。 陪好领导，也是基层干部的一项基本功，只有把市里的领导照顾好了，争取更多对城南镇的支持，作为薛国浩嫡系的范君，自然当仁不让。 从给领导开门，到引路就坐，他都亲力亲为。 镇长颜丹丹，服务的是组织部长朱元鹏，在济水官场，两个人都是市委书记周妍的亲信，平时大家关系都不错。 “丹丹，因为你刚提为镇长，所以一时不好提书记，所以这件事你不能怪周书记”怕颜丹丹因为自己没有当上一把手堵气，朱元鹏很耐心的开导起来。 “元部长，哪会呀，我完全接受领导的决议，您放心好了” 因为朱元鹏的姓，私底下大家都称呼他元鹏部长。 城南温泉假日酒店坐落于济水南山风景管理区，三面环山，一方伴水，常年地下温泉上涌，真的是休闲度假的好去处。 自从徐坤明被调到市直机关，风景管理区也收回了温泉假日酒店的经营权，但是换汤不换药，之前经营项目现在一个也没少。 酒店总经理现在由风景管理区常务副主任刘建国担任，他是旅游局局长刘解放的堂哥。 领导的包间早就准备好了，因为还有下半场节目，所以午餐并不奢靡，几样风味小炒，清香可口。 一向视酒如命的薛国浩，今天却装出一副清官姿态，不允许正餐饮酒，说是耽误下午的工作，自己人都知道，他是怕喝酒后，自己不顶用。 熟悉薛国浩的人都知道，他是有名的“一杯软”，因此，如果有那方面的正事安排，薛国浩能够很好的约束自己，滴酒不沾。 领导不喝酒，下面的人也不敢造次，城南镇欢迎新书记的接风宴，第一次没有酒水。 能喝但怕酒的董远方，欣然接受这样的安排，工作日中午本身就不能喝酒，多饮误事。 午饭后，领导们泡温泉放松、休息，温泉、按摩休闲放松一条龙服务。 新任党委书记范君全程陪同，伺候好自己的主子，比城南镇发展重要多了。 身为女士的镇长颜丹丹，不方便陪同大家，早早的回镇政府了。 参加欢迎宴的董远方和周涛都是副科级，在那些人面前级别最低，所以也不方便一同参加，只好在外边大厅里坐着闲聊，等着领导们出来。 “你能起死回生，真的是命硬，哥们服了”，作为自己的死党，曾经也替董远方惋惜，但是他也无能为力。 知道董远方得罪的是他自己的主子市长吴胜军，被打发到信访办，很难有出头的日子。 谁知道这小子，因为绿色田园项目的问题，人品爆发，城南农业副镇长，真的是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晚上七点，咱们党校几个老同学，给你开庆功宴，迪雅酒店，可别迟到” 感觉领导们差不多了，周涛撂下一句话，就赶紧去门口候着。 春宵一刻值千金，看着几个领导红光满面的出来，周涛羡慕不已，怪不得这么多人挤破头都想当领导，当了领导，连放松身心都有人给把门的。 送走了领导，董远方坐上范君的专车回镇政府，范君没坐那辆旧吉普车，而是一辆跟薛国浩一样的桑塔纳轿车，据说是大社镇的煤老板们借调给城南镇的。 中午吃饭功夫，便送到温泉假日酒店，以后就是范君书记的专车了。 谁让城南镇的配车太掉档次，那年代，桑塔纳可是厅级干部的公务配车。 “小董呀，年轻有为，我二十多岁的时候，还在当时的济水县供销社上班，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才有机会当上镇党委书记，而你年纪轻轻就是副镇长了，还是我们城南镇的副镇长” 范君也知道董远方之前是吴胜军的秘书，但是早就不属于吴胜军的人了，现在到了城南，如果能来到自己的阵营，也是一股中坚力量。 “范书记您才是事业奋斗黄金期，官运亨通” 董远方深知官场学问，领导说自己年纪大了，你却不能跟着说。 “哈哈，能不能干好这个书记，真的要靠你们这些得力干将支持协助” 一向霸道的范君，竟然也能说出这么客气的话。 “范书记客气了，以后我们都是您的兵，有什么事您尽管安排，只是我刚进仕途不久，有什么做的不好的，还是希望您多批评指正”董远方附和道。 “相互学习吧，平时有时间，多去我办公室坐坐，多走动” 范君的这句坐坐，可不是简单的去喝茶汇报，而是明显的站队暗号。 常去领导办公室坐坐的，肯定是领导的亲信了，董远方听出了范君拉拢自己的意思。 虽然背后有薛国浩的支持，但是城南镇镇长颜丹丹是周妍书记的前任秘书，这靠山也不差，属于两个不同的阵营，哪怕镇长没有跟书记掰手腕的实力，但是也是有机会顶一顶的！ 因此，在城南镇书记位置上想坐的稳当，范君需要重新搭建自己的班底。 “今后农业上的工作，我会常去范书记办公室汇报，还怕书记厌烦我” 目前董远方还没想好站在那一边，或者说他压根就不想站队，明面上的话，他还是要说好的。 下午，董远方的主要工作是熟悉办公室和整理自己的宿舍，他从市委宿舍区搬到了镇政府职工宿舍，以后的日子，将在乡镇上奋斗了。 镇政府管的松散，不过五点，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大姐夫王学兵本来要叫自己去家里吃饭，因为晚上的党校同学聚会，也只好过两天再去家里吃饭。 中午没喝酒，晚上镇政府单独安排了接风宴，还好因为有事，董远方正好借故缺席，这种场合，他真的不喜欢，吃不好，喝的不少。 所有的心思都要用在领导身上，哪有同学们聚会痛快。 哎，董远方把同学关系想的太简单了，尤其是党校青年班的同学，难道仅仅是聚会吃饭那么简单吗？ 今天晚上，是借着董远方调任城南镇副镇长的机会，大家联络联络感情，济水官场，这也是一个重要的小团体，虽然这个团体目前最高的级别只有正科级。 迪雅酒店最大的包房，早早被晋鹏定了下来，作为董远方最好的哥们之一，这事他比谁都积极，更何况这是一次接触赵欣然的极佳机会。 晋鹏和赵欣然都是在党校培训后提升了副科级，晋鹏当了司法局副局长，赵欣然在舅舅朱元鹏的关照下，担任城关镇副镇长。 既然这次聚会是俩人安排的，下午他俩都没去单位上班，布置包房，确定菜单，选定酒水，安排车辆联系同学，忙的不亦乐乎。 五点半左右，大家都陆陆续续来了。 组织部乡镇干部科科长周涛，带着自己的女朋友教育局办公室主任周娟最先报到，城关镇接替赵欣然担任党政办主任的刘玉芹紧跟其后。 这小妮子，一见晋鹏，气不打一处来，之前山盟海誓的，自从那次之后，再也不理她了，听说现在晋鹏在追赵欣然，她更生气。 在单位，她什么都跟赵欣然比，工作能力不相上下，俩人都是美人中的美女，但是谁知道晋鹏见异思迁，认识赵欣然之后，就不搭理自己了。 班里现在唯一的正科级同学，现任房山乡乡长的王俊刚来，其他同学都围了上来，之前的党校青年班老大哥，也是现在进步最快的，不到三十岁已经是乡长了。 房山乡虽然是山区乡镇，但是因为有房山这一4A级国家旅游区，当地经济发展还是比较快的，更何况人家舅舅是济水土皇帝薛国浩，前途无量。 董远方到的比较晚，刚到迪雅酒店门口，遇到了同来的邵州镇副镇长崔利军，因为俩人都是主管农业的副镇长，见面话题不少，相约走进了酒店。 见主人公到了，晋鹏宣布聚会开始。 今天只来了不到二十人，都是党校培训三个月后得到提拔的，那些原地打转的，或者没有进入副科级以上干部序列的，晋鹏也没有给人家通知。 这就是圈子，只有你有能力达到那个层次，你才有机会进入相应的圈子。 董远方本是今天的主角，因为王俊是这里面级别最高的，自然王俊坐在首席，董远方坐他左边，赵欣然跟崔利军紧跟着坐王俊的右边，其他人也各自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坐下。 杯酒交错中，聊的都是济水的官场，尤其是四大工程即将结束后，济水行政级别很可能会宣布提升，尤其是主要乡镇跟较大的局办，第一批升级别的应该就是他们。 董远方一般不爱听传言，但是身在官场身不由己，听着大家的讨论，他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城南镇是济水第一大人口镇，主管农业的副镇长一般都都会兼任镇党委委员，算是班子成员。 如果行政级别提升，城南镇党政一把手会提升为副处级，所有党委委员会提正科级，如果自己后期也兼任了党委委员，很有可能借着济水省直辖，提为正科级。 不过，自己刚调到城南，可能还要过一段时间才有机会被提为党委委员。 最兴奋的自然是王俊，一旦济水省直辖，普通乡镇党政一把手提副处，他就是一年之内连升两级，在坐的哪位有这样的殊荣。 虽然大家没有点名，但是董远方能够看出来，以王俊为首的一个小团体正在形成，尤其是人家王俊有薛国浩的背景，抱大腿的人选择了站队。 董远方不喜欢这一套路，他深知自己的仕途没有王俊顺利，凭自己的能力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好，升不升级别反而显得并不重要了。 第32章 晋鹏玩大了 “今天来的，都是我们党校青年班的同学，借着董远方的局，大家在一起坐坐，我提议，我们先干一个，恭喜我们董远方同学提升副镇” 作为聚会绝对的主角，王俊自然当仁不让的当起了主持。 在座的同学，纷纷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二杯，我想说的是，三个月的党校培训虽然早就结束了，但是我们的同学情，将会伴随一生，就为这份情谊，我们干一个”，说罢，大家又是一饮而尽。 “第三杯，晋鹏，你说敬什么？”，王俊笑着问晋鹏。 “敬未来”，可别说，平时吊儿郎当的晋鹏，那一刻，还真说出点儿笔墨来。 “对，敬未来，都知道过段时间，我们济水很有可能提省直辖，到时候在坐的各位，都有可能官升一级，再过十年，我相信济水当家的，可能就是我们今天在坐的，就冲这个，我们干一个” 王俊这么一说，大家的精神一下子被调动起啦，进入仕途，谁不想天天进步。 三杯之后，进入个人发挥时间，担任乡长的王俊和今天聚会的主角董远方，成为大家争相敬酒的对象，还好董远方能喝。 但是，官场上的男女，哪个不是久经沙场。 没过多久，董远方便去卫生间吐了两次，赵欣然甚为担心。 一向酒量不差的董远方，今天也喝断片了，迷迷糊糊中被安排在了迪雅酒店，晋鹏他们喝的还好，酒足饭饱之后，就去迪雅酒店后面的温泉中心潇洒去了。 有时候，简简单单的一顿饭，其实也是一种明显的暗号！ 在晋鹏他们玩的不亦乐乎的时候，一个针对他的小阴谋正在悄然策划中。 担任城关镇党政办主任的刘玉芹，跟迪雅酒店的人再熟不过，在他们准备饮料茶水的时候，她悄然把给晋鹏和赵欣然的那杯做了手脚。 晋鹏这小子马大哈，拿到饮料一口闷，压根都没去想味道有什么不同。 一行人玩到十二点多，加上喝了酒，也就累的差不多了，被分别安排到房间休息。 赵欣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平时喝着点儿酒从来不会头晕，今天喝过之后，晕沉沉的，难道是泡了温泉？ 迷迷瞪瞪被人扶进房间，剩下的她什么也不知道。 晋鹏这货更绝，怎么进房间他都不知道，直到第二天，当其他党校同学来敲门，一同去吃早饭，他才醒来。 而这时，刚洗过澡的刘玉芹，围着澡巾去给同学们开门。 我去，晋鹏跟刘玉芹昨天住一个房间？一片哗然。 都说晋鹏在女人方面是把好手，但真没想到，刘玉芹这种大美女他也能搞定，人家刘玉芹不仅长得漂亮身材好，人家还有一个当财政局局长的老爹，在济水市可以横着走的人。 事到如今，晋鹏才发现自己被算计了，也只能在大家的起哄中，委曲求全，收了刘玉芹这个心机婊了。 想当初，真的是自己鬼迷心窍，被刘玉芹的身材迷惑，一时没把控好，上了贼船，谁知道这女的把这个当成了恋爱。 身在官场，作风问题，可大可小，如果俩人是确立的男女关系，谁也挑不出理。 如果不是，那对于晋鹏来说，随时都可能是一个致命的打击，甚至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的父亲。 董远方那里更糟糕，一觉醒来，发现赵欣然躺在自己怀里，那种尴尬，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有。 还好昨天俩人都没有脱衣服，还好其他同学，听说晋鹏那边的事，都跑去起哄了。 赵欣然睁开眼，看到自己躺在董远方怀里，也是一脸茫然。 她一直是个传统的女孩，虽然很爱很爱董远方，但是俩人没确立关系，她也绝不会做那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欣然，昨天晚上我喝多了，早就过了睡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董远方，赶紧起床，发现没人后，连脸都不敢在房间里洗，一溜烟的跑出来，问跟在自己身后的赵欣然。 “我也不知道，只记得自己头晕乎乎的，感觉有人扶着我进房间，其他的都记不起来了” 赵欣然到现在还是有点儿迷糊。 俩人刚走没多远，就听见前面的房间里在起哄，过去一看，晋鹏这小子穿着四角裤，被大家按在床上调戏。 “知道吗？晋鹏这小子昨天喝大了，把人家刘玉芹那个了” 见董远方过来，周涛把晋鹏的悲催遭遇说了一遍。 “不会吧，真这样就有他受得了” 其实，晋鹏跟刘玉芹的事他自己知道，只是晋鹏只跟他说人有过那么两次，但是晋鹏并没有真的喜欢刘玉芹。 不过，现在大家都知道这事了，身在体制内，晋鹏总该负责到底吧，毕竟刘玉芹人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看闹得差不多了，大家也就三三两两的去餐厅吃饭，毕竟今天还要去上班。 这次同学聚会，也让董远方看到了圈子在官场上的形成过程。 参加聚会的，都是副科级以上，不少都是在实权部门，大家既然是朋友，以后或多或少都会有所麻烦，孩子上学了，可以找教育局的高娟帮忙，打听个干部任免了，周涛可以搞定，司法上的事晋鹏最在行...... 这个圈子，虽然目前来看王俊作为提前进入正科序列，显得更强势一些，但这样的资源平台是大家共享的。 可能，王俊自己也在搭建自己的本地派班底，接过薛国浩的旗帜，成为下一代中的扛旗人。 有人说县城里，更有印度式的等级制度和观念，而本地派中的领导层，就是县城里的婆罗门，拥有权利和财富。 而像董远方他们，从小生活在农村，没有任何家庭背景的平民子弟，在婆罗门的眼里，就是身份地位的低种姓人，想要跻身高种姓，太难了！ 第33章 绿色田园改制 打车到城南镇政府，不到二十分钟，济水真的是个小地方。 刚到自己的办公室，董远方便接到城南镇党政办主任薛文成的电话。 上午召开党委会，主要是处理绿色田园项目的收尾工作，作为主管副镇长，虽然董远方虽然不是党委委员，但是今天需要列席参会。 薛文成作为党政办主任，是城南党委委员之一，作为市委常务副市长薛国浩的本家堂弟，他是薛国浩安插在城南镇的一颗钉子。 有薛国浩的强大后盾，薛文成在党委会上发言权较大，除了镇党政一把手外，其他领导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董远方作为新人，收到通知后，第一时间带着笔和本来到会议室。 因为只是列席会议，所以他找了一个靠圆桌后排的位置坐下。 通知是上午九点十分开会，临近九点，党委委员们陆续进来。 会议由镇党委副书记、镇长颜丹丹主持。 她跟党委书记范君两个人都是压着点过来的，也许这是证明一二把手最好的方式。 “今天我们开会，会议内容大家都听说了，就是讨论绿色田园项目的扫尾工作，之前董远方副镇长提议成立公司进行统一管理，市里面也是比较支持的，现在这事我们重点讨论一下，尤其是公司性质及人事问题” 颜丹丹就是开个头，把问题抛给了大家。 “我觉得成立公司进行统一管理，符合我党现在大力推动的改革开放政策，也是适应市场的大势所趋，所以我完全赞同成立公司，人事安排方面，我们组织部门会按照党委会的指示操作” 作为组织工作的党委组织委员，郭松岳第一个发言。 其实大家都知道，市里已经摆明态度支持成立公司，那么今天主要的问题就是公司的性质，更明确一点就是股东和分红，已经成立公司之后，谁来管理！ “我赞同松岳同志的意见，成立公司进行市场化管理刻不容缓” 接着发言的是镇党委副书记王志刚。 其他委员也纷纷发言，既然市里决定了，大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那下面我们讨论一下公司的性质，会前我跟不少同事聊过，大家普遍意见是将公司完全收归我们镇上，作为镇属乡镇企业，大家怎么看” 镇里管，大家自然没有意见，如果年底收益不错，大家福利不会少了。 其实董远方想发言，但是，他仅仅是列席会议，如果没有领导发话，他没有开口的资格。 “不过我有个顾虑，之前答应那几个村子村民入股分红怎么处理，完全收归我们镇上的话，没办法跟上面交代” 刚参与处理过绿色田园腐败案件的纪委书记王宇娟抛出个头疼的问题。 前脚上访问题刚平息，后脚如果处理不当，麻烦也不小。 每个人只想着自己能得到哪些好处，压根忘记了前段时间上访的事，王宇娟的问题像一大盆冰水，泼在了会场里。 “这是个难办的问题，如果继续沿用之前的模式，我们镇政府这边股权占比不会太大，毕竟前后投入的资金，跟土地出资相比，并不占优势” 颜丹丹说的是实情。 之前成立绿色田园，没有明确的股权比例，但是所有的投资金额是明确的，因为没有分红，所以大家都不清楚到底土地出资能占多大比例。 “我在大社搞过类似的镇办企业，我的意思是这个公司必须抓在我们镇里，至于土地出资股权过高的话，那就采用征用形式，每年给补偿，不占股份” 范君抛出这个处理方式，显然能让镇里利益最大化。 “范书记的意见好，这样的话，那几个村子也不好说什么，我们每年给你补偿，算是租你的耕地，更何况土地本来就属于国家的，属于政府的嘛” 不懂装懂的宣传委员韩娜娜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范君的意见。 “我也觉得范书记的意见好，既能把绿色田园收到镇里，又能堵住下面人的嘴，一箭两雕” 作为同一个阵营的盟友，党政办主任薛文成自然极力赞成范君的建议。 此时的董远方，心里堵得厉害。 这是一帮什么人吧，之前说得好好的入股分红，老百姓把地交出来的，现在又说什么征用补偿，那不是坑人吗？政府还有没有公信力？ “颜镇长，我能发言吗？”董远方决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不管怎样，他想争取一下。 “当然可以呀，虽然董镇长不是党委委员，但是作为主管农业的副镇长，对于绿色田园项目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因为是周妍提议董远方做城南副镇长，所以颜丹丹一直把他看作是自己这边的人。 ”谢谢颜镇长，范书记，我觉得只给村民补偿，不计入股权的话，十分不妥“ 范君放下茶杯，抬头看了眼董远方，有点儿惊讶，他没想到屁股还没有坐热的副镇长，竟然直接反对自己的提议。 ”董镇长，我想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一句话，表明了范君的不满，明明是不同的意见，他称作是高见。 ”范书记，各位同事，那几个村的村民之所以当时同意绿色田园占用耕地，是因为当时镇里告知大家的是，绿色田园是大家共同所有的，不仅能够拿补偿，每年还能拿分红，正是因为有股权分红，老百姓才愿意拿出土地去搞各种蔬菜大棚“ 董远方越说情绪越激动 ”但是，现在我们突然说算作征用，只给补偿，那不是坑老百姓吗？他们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董远方，你说的是什么话，谁坑老百姓了，你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吧？“ 不等范君开口，党政办主任薛文成便出来呵斥。 ”薛主任说的对，每年都给补偿，怎么能说坑？如果坑的话，会每年给吗？每年的补偿就是租金，没有地的农民完全可以再找其他工作嘛，这是明显的解放农村劳动力！” 人大主席赵鹏辉，跟薛文成都是常务副市长薛国浩的人。 “大家都别激动，我觉得董镇长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当初镇里确实是承诺的土地入股，这事我还是比较清楚地” 副镇长吴小朋是原书记吴晓娟留给颜丹丹的主要力量，他肯定会站到颜丹丹这边。 ”吴镇长作为当初项目领导小组副组长，这个项目他最清楚，所以几个村子百姓的切身利益，我们必须要慎重考虑“颜丹丹接着吴小朋的话说。 ”我们镇前段时间的上访，已经让大家很被动，千万不能因为股权处理不当，再激起下面的不满，到时候，市里肯定会对我们镇党委政府有意见的” 副书记王志刚符合着颜丹丹，表达了自己的顾虑。 党委会现在形成了两个不同的意见，以范君为首的薛派，坚持农民土地不参与股权，只是征用。 以颜丹丹为代表的周妍派，坚持原先的股权结构，即便成立公司，出让土地的农民将会成立新公司的股东，甚至是主要股东。 两边意见相持不下，以此票，显然无法形成决议。 一直中立的武装部长崔大军，依然选择互不得罪。 一场党委会，也让董远方看清了城南镇的政治格局，还好吴胜军跟薛国浩已经联手，否则可能会更精彩。 因为没有形成统一意见，所以会议也没有形成决议，不过范君提议两种意见一并交市里，他相信薛吴联手后，市委常委会上，肯定会采纳他这边的意见。 当天下午，城南镇决议成立绿色田园农业公司的项目的文件，已经摆在了市委主要领导的办公桌上。 ”吴市长，我是薛国浩，城南镇关于成立农业公司的文件您看过了吗？我想过去跟您汇报一下” 薛国浩最近跟吴胜军走的很近，省里给他打过招呼，要配合吴胜军搞好济水工作，周妍就是下来镀金的，早晚要走，吴胜军做书记是迟早的事。 “我在办公室，你过来吧” 之前最让自己头疼的是薛国浩，在济水根深蒂固，如果他不配合，自己很难站稳，没想到一个升级省辖市的机遇，让薛派人马这么快投向自己。 周妍这边也接到了颜丹丹的汇报，尤其是听说刚去城南的副镇长董远方最先抛出农民土地入股继续执行的事后，她嘴角微微一动。 看来自己真没有看错人，董远方确实是个党性和原则性特强的一个人。 下午，董远方没有其他特别的事，自己刚到城南，也是在熟悉过程中。 不过大姐夫王学兵在他办公室坐了一个多小时，详细说了城南镇的情况，尤其是党委政府这边的人际关系。 原来一个小小的镇政府，也有那么复杂的关系，即便姐夫接触的面并不高，但是他了解的情况也让自己毛骨悚然。 市委常委会确定在晚上开，主要是讨论城南这边提上去的两个方案，农业局、财政局和城南镇主要领导列席。 常委会上的争议更加激烈，薛国浩肯定要为范君说话。 ”我觉得范君同志的提议更好，基层政府掌握主动权，更有利于公司的管理，农民们出租土地拿租金，无可厚非吗？如果大字不识的农民去做股东，传出去不笑掉大牙，还有人跟我们做生意嘛？“ ”我不同意薛市长的看法，农民拿土地入股成为股东，享受分红，并不直接参与公司管理，这跟有没有文化，懂不懂管理没有关系，法律上也没有规定，没文化就不能当股东“ 纪委书记韩玉奎最看不惯薛国浩，济水市那么多有问题的官员，自己还没查都被薛国浩压着，自从原书记王铁建上调云山市，周妍调任济水市委书记后，纪委这边才开始动薛国浩那边的几个人，自然一查一个准。 ”我也觉得是不是股东跟有没有文化没关系，土地就是老百姓的生命，如果只是付租金，我想问的是付多少租金？” 市委秘书长浩南宁是知道范君他们的补偿标准，每亩地每年租金150元，这哪够老百姓的生活。 “我觉得韩书记说的有道理” 组织部长朱元鹏说完，拿起茶杯。 薛国浩那边，也开始接二连三的发言，他们是不看方案的，只要是薛市长的意见，他们肯定是无理由支持。 常委副市长张德龙，宣传部长孙颖，政法委书记李刚，政协主席李军星。 市长吴胜军和市委书记周妍都没有发言，他俩都只是认真听大家的意见，不停地在本子上记着。 “农业局和财政局对这两个方案怎么看？”周妍看一眼财政局刘万金。 ”我觉得薛市长的意见更好，有利于新成立企业的管理“ 作为薛国浩的嫡系，刘万金肯定要支持。 “我也支持薛市长的意见” 农业局局长马凯虽然算不上薛国浩的嫡系，但是他也不敢跟薛派作对。 只要自己这边不犯错误，周妍虽然是市委书记，但是也不会动自己。 等她镀完金走了，济水还是人家薛派说的算，自己尽量两边不得罪，尤其不得罪薛国浩。 “吴市长，您是什么意见？” 周妍从省里回来，很少跟吴胜军有过正面的碰撞，只是这次有点儿特殊，她这边的常委全部支持颜丹丹的方案，毕竟颜丹丹是自己提起来的。 “我觉得，刚成立的公司，还是要加强管理，完全由政府持股，更稳妥一些” 显然，吴胜军要站在薛国浩这边。 一直中立的武装部长谭大柱，仍然选择明哲保身。 市委常委会上，明显薛派占了上风，周妍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就在这时，城南镇镇长颜丹丹传了个纸条过来，周妍打开一看，宛然一笑。 “吴市长说的对，刚成立公司，确实不好管理。” 难道周研书记，也开始妥协了，众人不解之时，周研接着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所以，我建议我们完全采用现代企业管理制度，撇开乡镇企业的概念，把绿色田园打造成纯粹的混合所有制企业。 城南镇政府也好，几个村在的农民也罢，都不用参与直接的管理。 前期城南镇政府投入的钱，和几个村的土地出让，都进行会计核算，还是要计入股权。 为了表示对这个项目的重视，市财政局，农业局也可以参与进去，单独拿部分钱参股进去。 市里的化肥公司、种子公司、农科院工作站都可以参股，这样的话能够保证新公司前期的资金运转，合理的产权结构也便于企业发展。” 周妍的意见，瞬间让会场不再淡定。 确实，这样做的话，确实更有利于新公司各方面利益的平衡。 而范君心里却不乐意了了，本来如果完全放乡镇，自己这边有更多的话语权，换言之更有利自己捞好处。 如果真的成混合制，那主导权就不在镇里了。 “周书记的建议好是好，但是新公司管理层怎么安排，总不会按照股权一方一个吧” 在市委，最看不惯周妍的要数宣传部长孙颖，在周妍来之前，她可是市委女王，职务高、长相好，而周妍来了之后，女王位置瞬间被夺去。 “孙部长说的是，即便周书记说的混合控股有优势，但是管理层不好确定，总不能让占大块的农民当董事长吧” 薛国浩还是想让自己的意见得到通过，这样绿色田园项目最后还是会算是自己和范君的政绩。 “我刚才说了，采用现在企业管理制度，那么针对管理层，我建议采取职业经理人制度，企业就是企业，没必要非要拿出行政体制那一套，我们可以聘请专业的管理团队进行管理，所有的出资方只拿分红不参与管理，甚至不组建董事会。” 薛国浩那边虽然不赞成这样做，但是确实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去反驳，现代企业制度已经在一个大的央企、国企试点，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已经是企业中改革的主旋律。 在颜丹丹方案的基础上，进行修改的混合制方案，成为会议的最终决议。 城南镇政府只作为投资人之一，不再对绿色田园及后期的农业公司进行主导。 会议决定成立绿色田园改制领导小组，在公司成立之前，对绿色田园项目进行统筹管理，并且负责办理新公司的各项注册事宜。 周妍书记亲自担任领导小组组长，吴胜军、薛国浩、范君、马凯、刘万金和颜丹丹担任副组长，主要执行的办公室主任由颜丹丹兼任，会上周妍书记提议，城南镇主管农业的副镇长董远方担任办公室副主任。 会后，市委组织部将会和人事局协同，在企业注册的同时，聘请相关企业管理人员，由改制领导小组办公室统筹执行。 第二天，常委会的决议文件便传到了有关单位和城南镇。 看到这份文件，董远方甚是激动，昨天会后写给颜丹丹的方案，真的能变成了市委的正式文件。 更不可思议的是，自己成为了主导本次改制的办公室副主任。 体制内会成立很多的工作领导小组，小组下面设办公室，小组领导挂名统筹，办公室才是具体负责执行和落实的。 董远方，虽然不太在乎政绩，但是已经在这个位置上了，也要考虑自己的升迁问题，党校培训前自己的遭遇，让他知道权利有多重要。 这次改制搞好了，在自己的履历上也会添上一笔。 第34章 晋鹏订婚 在董远方顺风顺水的时候，晋鹏那边不太平。 自从前几天跟刘玉芹的事，被党校的同学撞见之后，他这几天被这女的缠的死去活来。 刘玉芹长得不错，身材也好，但是公主脾气太明显，当花瓶可以，当老婆谁也受不了。 不过，没办法呀，人家父亲是市政府党组成员，财政局局长。 晋鹏他爸去财政局，要新公安局办公楼的尾款，人家刘局长亲口说的，如果你家晋鹏不娶我家玉芹，以后在济水让你们爷俩好瞧。 晋飞鸿也是堂堂的市公安局局长，正儿八经的正科实职，跟刘万金这个局长级别一样，只是公安局没法跟财政局长比财力。 晚上回到家后，跟晋鹏一顿狂骂 “连自己的裤裆都管不住，你能干点儿啥？” “爸，我知道错了，你看现在怎么办？我真的不喜欢刘玉芹” 知道父亲在财政局受气的事，晋鹏也不敢跟父亲顶着来。 “还能怎么办，让你妈挑个日子，我们家去提亲” 没等晋鹏反应，晋飞鸿便走进了书房。 晋鹏心里憋屈，打个车便来了城南镇政府宿舍找董远方。 “刘玉芹确实脾气不好，但是她对你绝对是真心的，结婚后，也许人家会变得贤妻良母”这个时候董远方也只能开导他了。 “拉倒吧，她连煮方便面都不会，还贤妻良母”晋鹏一脸的无辜。 董远方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俩人就着一盘花生米，喝了一大瓶白酒，挤着董远方的小床，晕乎乎的睡着了。 晋鹏跟刘玉芹的事定了，两个月后结婚，日子不错，阴历六月初六，图个顺顺利利。 订婚宴，董远方也去了，好是排场。 酒席搞了五十多桌，迪雅酒店所有包房都被定了下来。 济水市政法系统和财政系统副科级以上干部悉数到场，薛国强这边的所有常委和各局一二把手、乡镇一二把手也都过来捧场，吴胜军市长因为回嵩州了，特别交代秘书段鹏代他出席。 这是给足了财政局长刘万金面子，也许从今天开始，晋鹏的老爹晋飞鸿，也会被划到薛派了，之前他可是少数的几个实权部门的中立派。 从部队团政委的职务退下来，担任济水市公安局政委，也有五六年，刚提公安局长没多久，跟周妍也没有走的太近，只是听说跟市委武装部长关系不错。 毕竟俩人都是从部队转业回来的，生生相惜。 不过从今天开始，晋飞鸿的上升途径，也许会被重新打开。 董远方和周涛他们虽然是晋鹏的初高中同学，但是自从升上大学后，他们跟其他初高中同学联系很少，所以大家被安排到了党校同学那个大包房里。 “借着晋鹏跟玉芹订婚的喜宴，我们同学又聚到一起，来，一起为新人干一个” 说话的是王俊，作为房山乡乡长，他俨然成为了这个小团体的领袖。 大伙也就默认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赵欣然最近心事重重，晋鹏订婚对她来说是一件轻松地事，再也没有晋鹏追求的烦恼了。 但是到了她这个年龄，也更期待一份真挚的感情，毕竟已经26周岁了，想到这里，她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董远方，欲言又止。 正在这时，在刘万金、晋飞鸿的陪同下，常务副市长薛国浩，宣传部长孙颖，一大帮领导走进包房。 按说，都是下属给领导敬酒，但是董远方他们这个党校同学圈级别太低，没人敢冒失的去给市里的领导敬酒。 相反，到下属包房里坐坐，是薛国浩为官二十多年来，拉拢下属常用的方式，屡试不爽。 听说晋鹏跟刘玉芹俩人是党校学习时候认识的，今天还专门宴请了二十多个同班同学，薛国浩眼前一亮。 这批人可是以后济水发展的栋梁呀，所以提议大家去那个包房里坐坐。 对于基层领导，平时接触大领导的机会不多，领导的一句问候，胜过任何奖励。 看到领导进来，大家都站了起来，把座让给几个市领导。 “大家别客气，我是听说咱们两位新人是在党校认识的，所以过来看看。俊儿，您跟新人也是同学？” 薛国浩一进门就看到了王俊，他这样说，无非是告诉在座的所有人，王俊是他的亲戚。 “嗯，我跟晋鹏、玉芹他们是党校同班同学”王俊回答。 “看人家晋鹏比你小四岁都订婚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找一个，别让你妈操心” 关爱之意，表现的淋漓尽致。 当然，他过来不是说王俊的婚事，作为常务副市长，他主要目的，还是过来拉拢这帮年轻干部。 “小董镇长也在这呀，不错不错” 对于董远方，薛国浩还是认识的。 之前的市长秘书，现在的城南镇副镇长，虽然内心深处他不喜欢这个人，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他这样问，更能显示出自己的心胸开阔。 “薛市长，我跟王乡长和晋鹏是党校同班同学” 董远方笑着回应，场面话罢了。 新郎官晋鹏，依次向薛国浩介绍党校的同学，每到一个人，薛国浩就用秘书递给他的一瓶酒，给大家添一点儿，表现出他平易近人的一面，也展现对年轻干部的重视。 这一招真的很受用，在座的年轻干部，没关系的或者关系不硬的，感动的热血沸腾，说出去，也是跟济水市常务副市长喝过酒的基层干部。 这批学员有个特点，级别不高，但是职务却都是实职，无论是乡镇里的副职，还是各局办里面的副职，在各自的系统里都是能说上话的。 “老刘，老晋，看来我们真的老了，济水以后就是在座年轻人的天下了” 薛国浩笑着对旁边的刘万金和晋飞鸿说道。 送走了市里的领导，包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羡慕新人的，也有感激薛市长的。 人呀，都是感性动物，爱听好听话！ 反而董远方显得很淡定，自己没什么背景，也不想依附在那个派别。 在其位谋其政，既然进入仕途，那就踏踏实实做点儿事，至于什么提拔晋升，这不是自己该考虑的，更不是自己能把控的！ 毕竟是自己最好的兄弟订婚，董远方自然兴致颇高，频频和大家敬酒，席间也随着大流，回敬市里的领导。 不过，让他没想到是的，城南镇党委书记范君，和其他城南镇薛派的领导，也都过来敬酒。 “董镇长今天也过来了”范君先开口，这段时间虽然董远方没向他这边靠拢，但是也没有明显投靠颜丹丹那边，所以他还是想拉拢一次。 “范书记，我跟新郎是高中同学，新娘是党校同学，所以也过来喝杯新人酒” 董远方回答的不卑不亢，让范君也没什么理可挑。 领导敬完了酒，就是大家自由发挥时间。 一向积极的晋鹏，不管心里怎么不愿意，表面上还是要欢欢喜喜的陪着大家。 不太喜欢凑热闹，董远方借着去洗手间的空档，到迪雅酒店后面的花园转转。 “一个人不孤单吗？” 听见背后有个女人问自己，董远方转过身去。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谁呀” 董远方看到问自己的是赵欣然，她也不喜欢太吵，知道自家酒店后面的小花园比较清静，想过来转转，没想到会遇到董远方。 “我以为是迪雅酒店里面的哪位美女？”董远方笑着说。 “去你的，我家酒店才没有那些服务！”说罢，俩人并排散起步来。 “最近工作怎么样？副镇长应该比党政办主任轻松一些吧？” “还好吧，党政办主任杂事多，副镇长工作稍微系统一些”其实，跟董远方在一起，她真的不想聊工作。 “董远方，我俩在一起，能不聊工作吗？” 还没等董远方接着问，赵欣然把工作的话题堵死了！ 一直以来，赵欣然对董远方的爱慕，总埋在心底，没有给任何人说，她总觉得董远方会感受得到这份感情。 她想跟董远方边走边聊，但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没想到，晋鹏这小子都订婚了，你现在算是解放了，不过也要考虑自己的问题了”还是董远方打破僵局。 “别光说我，你类？听说党校培训后，你也单身了”赵欣然含情脉脉的问他。 “哎，怎么说呢？我这段时间没想感情的事，既然没走到一起，肯定有没走到一起的道理，顺其自然吧” 提起孙婷，董远方也是无奈。 孙婷是他在市府见到的第一个女孩，也是结束最快的女孩。 刚开始她的热情让他倾心一动，也有些迷恋她的身材。 但是谁知道，自从提到办公室的办事员后，感觉她整个人都变了，尤其是因为春节福利的事，董远方对她意见很大，俩人也开始有隔阂。 更伤心的是，自己刚被吴胜军放弃，她很快移情别恋。 这个打击给董远方带来的伤害，不亚于丢掉市长秘书的荣光。 一度让他怀疑，这世上还有真爱吗？ 扪心自问，他对孙婷真的够好了，但是，结果…… “对不起，可能我说错话了”，看到董远方瞬间有些低落，赵欣然给她道歉。 “没事，都过去了，说不定更好的在等着我” 董远方对这想的更开，自己本想着也是个专一的痴情的人，也许是孙婷的移情别恋，让他对待感情也自暴自弃，要不也不会有王悦和韩梅的那两个晚上。 赵欣然真的想说，自己就是那个等他的人，但是一直以来的傲娇，让她怎么会张开嘴表白。 从小到大，从学校到社会，她都是众星捧月式的公主，即便再喜欢，她也开不了口，只能默默地关注。 也许，这就是淡淡的爱，也是深深地喜欢。 第35章 正确的错误 订婚宴持续到晚上十点，董远方刚准备离开，发现自己的传呼机响了，让给一个陌生的号码去电话。 去酒店前台的路上，董远方一直在猜想，会是谁呢？ 自从去党校培训，市府配的工作手机，他都交上去了。 那年代，大哥大刚被淘汰不久，更加精致，信号更好的国外手机纷纷踏来。 一个月工资才五六百的董远方，肯定不舍得花三四千去给自己买个手机，尽管这大半年二姐没少给他钱。 “您好，是正清吗？”一个清脆的声音。 “王市长，是你吗？” 董远方听出了对方就是市府的王悦副市长，也是这段时间自己夜深人静想起来就激动不已的人。 “别叫我市长了，我的辞职报告批下来了，以后，我就是普通老百姓” 王悦的话，让董远方吃惊不已，之前知道她有些厌倦现在的生活和工作，但是没想到，没过几个月，她就真的辞职了。 “王市长，怎么会这么突然，是我听错了吗？” 董远方还是不敢相信 “其实，我早就想辞职了，尤其是前几个月从鹏城回来” 王悦一个月前已经提出了辞职，市里好多人都知道。 只是董远方一直忙着绿色田园改制公司的事情，真没有去打听市里的事。 跟晋鹏他们聚的也少，所以这个消息一直很闭塞。 “王姐，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董远方突然觉得再称呼王市长有些生分。 “我决定去鹏城，明天的机票，离开前，我想再见你一次” 挂了电话，董远方跟党校的几个同学打声招呼，就打车去了教育局家属院。 上了楼，董远方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所以就直接进去了。 王悦正在洗澡，听到从卫生间传来的滴水声。 董远方发现门口放了一个大旅行箱，看来王悦早早的已经收拾完了。 没多久，王悦围着澡巾出来了，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但是沾水的肌肤，在灯光下更显白皙，好一朵出水芙蓉。 俩人目光交汇时，多了一丝惆怅。 王悦步履轻盈的走向董远方。 一次次步入云端。 已经到深夜，俩人相拥，无言胜有声。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向镇里请了事假，他决定把王悦送到机场。 在路上，王悦告诉董远方，教育局的家属楼，王悦低价卖给了自己的一个亲戚，这些年她也积攒了不少积蓄，她也想到鹏城闯一闯，具体做什么还没想好，到那里再说。 登机前，俩人来了个紧紧地拥抱，王悦把一封信交给董远方，说是他回济水后再看。 人生，有太多离别，此刻，董远方感觉心口酸痛，他知道跟王悦有太多不可能，但是，真的分开了，也有太多不舍。 因为孙婷的伤害，这半年来，他的感情不够真挚，多一些浮夸和随性。但是，他又是一个重感情的人，每一段故事，都会牵动他的心弦。 此时的董远方，还有些许的单纯，若不是孙婷的离心，这样的错误他是不会让其发生的。 一直以来，他觉得自己好色却有自己的原则，但是孙婷的离开，让他的原则大厦渐渐崩塌，不过，他不后悔。 信很长，更多的是对董远方的祝福。 王悦深知俩人不可能，但是她永远不会忘记，鹏城KtV那个替自己大打出手的大男孩，忘记不了让她真正懂得女人的夜晚。 随着信，还有一张卡，王悦的解释的是，提前给董远方的份子钱。 在回济水的客车上，董远方不知道卡里的金额。 但是，王悦担任教育局局长，后来的副市长，主抓的教育，计生和卫生系统，也算是油水丰厚的衙门，尤其是先后跟原市委书记王铁建，和现在的三号人物薛国浩，她的积蓄不在少数。 那么自己该怎么处理这张卡呢？一时找不到答案。 交给纪检部门肯定不行，这不是过河拆桥嘛？ 自己留着，总感觉有些不妥。 哎，此时的董远方，还是太幼稚，王悦已经顺利离职，远走他乡，她不说谁会告知。 并且，人家已经说了，是给他的份子钱，具体金额谁都不知道。 除了怕风险，董远方更多的感觉是受之有愧吧。 到了济水，没有回城南镇，借宿到二姐的新房里。 夜里，他被噩梦惊醒，梦中他与王悦，颠鸾倒凤，却突然闯进一大批人，有纪委的，有检察院的，他们露着狰狞的面孔冲向两个人。 还好只是梦，自己的胆子也太小了。 其实，晚上吃饭前，他跟二姐到楼下看了一下，6位数密码写在卡上，卡里有五万块钱，对他来说已经是吓人的数字，但是，在生意走上正常的元清日化来说，这点儿钱也就是一周的周转额，算不了什么。 卡放二姐那里，他确实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是用来周转也好，是凑钱给父母买房子也罢，他不再去考虑。 也许，这个钱，是王悦感谢他在鹏城的出手相救，也许是对他两晚的奖励和补偿。 王悦的故事告一段落，也许多年后俩人还会再重逢，毕竟王悦的家人还在济水，她总会回来吧，回来时也许会联系自己。 生活，就是一个故事的结束，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第36章 升格考察团 王悦的离职，早已传遍了市府，随着她的离去，大家也渐渐淡忘。 不过，留下的副市长位置，却引来了不少人的惦记。 主管科教文卫的副市长，虽然不入常，但是在县级市的济水，这是实实在在的副处级。 最有竞争力冲击副市长宝座的，当属卫生局局长李雅静。 今年40岁的李雅静，身材一般，长相一般，能力更是一般。 但是，人家有一个当官的老爹，原政协主席李林州，已经退休三四年了。 深耕济源多年，从乡镇办事员做到济水县副书记，济水成为县级市后，又担任了一届市政协主席，在济水的影响力，不亚于任何一个市委常委。 现任济水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济水的土皇帝薛国浩，跟李林州的关系，更是非同一般。 二十多年前，薛国浩在济水化肥厂当技术员的时候，李林州刚从乡镇镇长，调任化肥厂一把手，后来李林州到了计委担任副主任，兼任奔马玻璃厂，调任薛国浩过去奔马，薛国浩仕途的领路人，非李林州莫属。 即便李林州已经退休，作为他的大女儿李雅静，受到的政治庇护一点儿也不少。 济水市副市长，是云山市市管干部，市里有提名权，但是最终决定权在云山市。 刚站稳脚跟的市长吴胜军，在这近一年里，充分的尝到了与本地派融合的诸多好处。 作为本地派的幕后大佬，李林州绝对是他拉拢的目标，常委会上，他提议报送云山市委的候选人是李雅静，大家都心知肚明，并不意外。 嵩州行之后，市委书记周妍，已经不愿意跟市府那边撕破脸皮。 不过，眼里不容沙子的她，是绝对不允许毫无建树，全凭关系往上爬的李雅静，就这样轻松上位。 市委组织部朱元鹏推出了另一个候选人，双桥街道党工委书记姚娜娜。 “我也觉得姚娜娜同志更适合，担任双桥街道党工委书记有三年了，工作能力强，综合素质高，作为双桥的一把手，全局观，协调能力应该更胜一筹” 纪委书记韩玉奎说完后，端起面前的茶杯不再说话。 听到这些，三把手薛国浩坐不住了 “我不否认姚娜娜同志的工作能力，但是姚娜娜同志一直在基层工作，作为科教文卫的分管副市长，仅有基层工作经验是肯定不够的，更需要线条方面的工作能力” “姚娜娜同志虽然没有局办工作经历，但是她担任过市团委书记，街道副主任、主任，更是有三年的一把手经历，如果能把基层各项工作协调管控好，科教文卫的分管工作也应该会得心应手” 市委的大管家郝南宁也支持姚娜娜。 和气了近一年的常委会，今天因为副市长的提名闹得不可开交。 之前的和气，是因为四大工程的热火朝天掩盖了，随着这几个政绩工程的接近尾声，尤其是济水市升格的到来，省里是否在含糊之间，默许了这种隔阂就不得知了。 相持不下也不是办法，最后还要市委书记周妍拍板。 两个人同时提名，并将常委会的会议记录，随提名文件一并报呈云山市委组织部。 一周后，市委组织部的回复没到，却来了省里的一个特殊的通知：济水市升格提速，8月底省委省政府组织考察团到济水实地考察。 考察团团长，正是分管计委的江原省副省长廉世光。 全市党政干部的积极性，比8月的骄阳更加强烈，拿出了比创卫时多几倍的热情，投入到全市大整治中。 兴了干部，苦了群众，那些路边小摊又遭了殃。 在这热血青年里，董远方显得平淡很多。 刚调任城南副镇长，即便济水升格，他的副科应该也难升为正科。 去年三月进入仕途，半年后到党校学习，之后在信访办干了几个月，今年调来城南。 唯一的成绩也许就是正在进行的绿色田园改制，虽然成效已经显现，但是政绩却算不到他头上。 相反，考察组来济水，除了四大工程，能拿的出手的，也许就是房山的景区和城南的绿色田园了。 按照市里的规划，从当初镇里的150亩，到后来的300亩，改制过程中，一下子扩充到1000亩，牵扯到周边七八个村子，大棚和试验田的基础工作已经建成，入秋之后，就可以播种了。 主管科教文卫的副市长一直空缺，暂时由一个市长助理分管城管局。 迎接考察组是件大事，市长吴胜军和副市长薛国浩也很上心，每天都忙于到各单位、市区各街道调研考察。 反而市委书记周妍显得波澜不惊，甚至连整治领导小组组长都推脱了，由市长吴胜军挑头，这是董远方没有想到的。 按说考察顺利结束的话，济水升格是恩惠全市领导干部的大事，谁挑头谁就能让大家感恩戴德，这好事她却没有伸手，哎，这姑奶奶怎么想的。 各项工作井然有序，干部出勤以及工作积极性，真的没的说。 关系切身利益的，谁会马虎。 8月底，考察团如约而至，除了团长廉世光，还有省府的副秘书长，办公室副主任，计委的副主任，组织部副部长，劳动厅副厅长，工业厅副厅长，省工会主席等等，坐了满满的一辆考斯特，前后警车开道。 市委书记周妍，市长吴胜军及其他党政领导，三十多号人在济水南，省道出口翘首以盼。 “廉省长，欢迎来济水”，这是周妍见到廉世光的问候，微微一笑，没有太多表情。 “周妍同志太客气了，你带着这么多人过来，太隆重了哦”，知道周妍的背景，廉世光没有托大。 “老领导，一路辛苦了” 相较于周妍的平淡，市长吴胜军却分外热情。 没有老领导，就没有他的今天，自然要比亲人更亲切。 “小吴来济水有一年多了吧，干得不错”，面对自己的门生，他要给足面子。 考察团与市委主要领导相互问候过之后，重新坐到车上，准备返回市里。 考察团预计在济水待上一周，今天上午是迎接会，下午是报告会，晚上有个欢迎晚宴，真正实地的考察是在第二天。 不管是迎接会，报告会，还是晚上的晚宴，上下一团和气。 济水升格是省里的意思，考察团说只是走个形式，济水这边的重视，有点儿过头了。 考察团所到之处，方圆一公里内，到处都是乔装的便衣民警和武警，生怕出一点儿纰漏，是对考察团的重视，更多的也许是吴胜军怕在老领导面前出丑。 哪有天下太平的事，这不，听说省里有领导来济水，济水四大工程之一的工业基地周边群众，奔走相告，中午过头就准备到市委市政府反映问题。 哪知道离市政府办公区还有一公里，就被提前乔装的便衣民警们拦下，还来了好几辆武警车辆。 得到消息后，吴胜军第一时间，通知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的领导去处理，并且要求公安局把带头闹事的给抓起来。 说是这样说，吴胜军心里还真没谱，工业基地是四大工程中，对当地Gdp贡献最明显的政绩工程，如果因为有人闹事，那就全泡汤了。 济水工业基地本来是济水经济开发区圈的地，与济水煤化基地隔河相望。之前的济水发展规划，这里是准备依托老军工厂，引进低排污高密度制造业，同时持续投入济水煤化基地的配套产业，尤其是环保产业。 谁知道最后变成了煤化基地的升级版本，名副其实的重污染企业群。 周边群众上访，无非就是征地补偿和环境污染。开放区和工业基地的领导心知肚明，但是为了发展经济，排放点儿污水和工业废气又怎么了，也毒不死人。 这些鸟人，他们是不住在工业基地，没有吃过泛黄的井水，不用夜晚被呛得睡不着。 那个年代，环保的观念还没有深入人心，填饱肚子比呼吸新鲜空气更急切。 毫无权势的环保局是个冷衙门，小企业没啥污染，大企业即便有污染它也不敢查，尤其是工业基地里的企业，是省市主要领导大力引进的企业，小小的环保局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抚上访上告的群众。 济水河发源于房山，穿城而过，很多年前，河水清澈见底，河岸两边还有人去钓鱼，成为市民不错的休闲场所。 但是，自从经济开发区陆续上马工业基地之后，河水变得浑浊不堪，乌黑乌黑，泛着恶臭味。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追求政绩的那帮人，怎么可能体会周边群众疾苦。 不管今天群众上访闹得多凶狠，丝毫不影响汇报会和晚宴的召开。 第37章 李寡妇风波 连着几天的考察，都被安排的妥妥当当，尤其是考察工业基地时，指定的考察路线，早被提前包装好，一公里内，一团祥和。 整改接待领导小组的战斗力，真心厉害。 公安局局长晋飞鸿，工作做的扎实、到位，吴胜军很满意。 最后一天，考察城南绿色田园，现在已经注册成为济水市绿色田园开发有限公司，公司总经理是通过济水人事局引进的高级管理人才。 一周的考察中，这是董远方唯一需要忙碌的一天。 在考察团到达济水前，他们已经做了统筹安排，因为恰当的解决了周边村子村民的纠纷，所以绿色田园不需要做太多预防措施。 但是必要的布置还是少不了，欢迎条幅、项目介绍展板、各种应季的瓜果蔬菜展示，董远方提前安排，项南总经理早就布置好了。 公司总经理项南，华夏农业大学的硕士毕业生，先后就在省农科院\/省种子公司和省商贸公司就职，在众多应试者中表现最为突出。 三十多岁的他，已经过了而立之年，说话办事很有章法，给人的感觉很踏实，属于低调做人、高调做事的性格。 项南作为向导，带着考察团，先后参观了绿色田园反季节蔬菜大棚，种子实验田，花卉种植园，以及近百亩的葡萄园和新建成的葡萄酒加工车间，精致蔬果包装车间、田园风光采摘旅游园等等。。。 短短的几个月，绿色田园竟然有这样的成绩，就连一同参观的市领导都叹为观止。 看来当初成立混合控股企业的策略是对的。 一同来的市委书记周妍微微一笑，毫无征兆的抬头看了一眼，跟在队伍后面的副镇长董远方。 “这个绿色田园农业产业基地真的不错，听项总说，从公司成立到现在，才几个月时间，竟然有这么大的成绩，可喜可贺呀” 看到这样的农业基地，考察团团长廉世光赞不绝口。 中午，在城南的南山风景管理区的温泉假日酒店，济水市党政班子为考察团精心准备了欢送宴。 不管是随行的记者，还是陪团的工作人员，市里也早早的准备好了一份特产礼物。 “这一年来，济水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这跟你俩的紧密配合是分不开的，这种默契要保持，省里不想看到有什么不和谐的声音” 在官场多年的周妍和吴胜军，能听出来这里所指的不和谐声音是什么。 副市长的提名，已经交到云山市里一个多月了，现在仍然毫无音讯。 考察团离开济水后，回到省会嵩州，马不停蹄的赶做考察报告。 随同省里的申请文件，一并报送国家计委和政务院办公厅。 考察团的事告一段落，董远方最近遇到了比较苦恼的事-农业税。 城南是济水人口最多的乡镇，同样也是农业税征收压力最大的地区。 中央到地方，这几年一直在实行减税，但是当地的摊牌有增无减。 尤其是四大工程的部分摊牌，以及绿色田园项目镇政府的垫资亏空，这些大部分财政压力，最终都落脚到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的劳苦大众身上。 农业税和提留款征收难度大，是千年来的老问题，尤其是前几天国家税费改革以来，农业税征收权利下放。 村里在征收过程中随意加码，暴力催税的情况时有发生，不仅仅是城南，其他地方也是。 农民收成好的时候，村干部那边没有约束，村里又是采取的定额收取，有些村干部就采取了暴力执法（执法这词用的不好，因为他们压根没有执法权），小小的权利任性，给老百姓带来的却是天大的灾难。 到你家来牵头牛，拉头猪来抵税款，甚至搬空家里的生活用品来充抵。 所以，从8月底开始，镇里先后几次开会布置，董远方也不停地下到村里了解情况。 真的是没有调研就没有发言权，村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糕。 镇里统一的平均税率在15%左右，也就是家里亩产1000斤粮食，收走150斤，实际情况是平均税率超过了20%，有的村子更是高达28%。 这样的高税率，怎么可能让老百姓接受，抗税与暴力缴税的情况，屡见不鲜。 第一次做这样的工作，董远方摸不到头绪，打电话问自己的党校同学，邵州镇主管农业的副镇长崔利军。 “董大秘书，现在知道我们乡镇干部的苦了吧？” 崔利军的挖苦，董远方没当回事。 城南镇距离市区近，老百姓容易上访，其实各村子还是有所收敛。 邵州作为济水最偏远的山区乡镇，到市里一周只有三班车，交通极为不便。 山高皇帝远，不管是镇里的摊牌，还是村里的提留，农业税比城南繁重不少。 城南还有不少工矿企业，多多少少能减少一些镇政府摊牌。 邵州不行，纯农业乡镇，全靠田地为生，农民收入来源有限，外出务工又不便。 常年拖欠农业税和提留款的比比皆是，有的村子有人，多年累积拖欠已经近万元。 “董老弟，听哥一句话，这个难题无解呀，你收老百姓的税跟割他的肉一样，哪能那么容易收了。 国家又不可能找那么多收税员，只能靠村里收，村干部哪个不想捞一笔。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出大问题就行了，我们虽然分管农业和农村问题，但是农业税这块，我们不负多大责任” 崔利军说的是实话，作为主管农业的副镇长，手里的权力有限，即便出现那么多问题，你能咋样？ 你能立即派人调查，还是能够撤换村里的村支书和村长？ 从小在农村长大的董远方，理解崔利军所说的，也知道只要不出现严重问题，自己担不了多大责任。 镇长是税收第一责任人，各个村书记和村长是各村的责任人，自己只起到辅助作用。 天生的性格改不了，他看不惯这世间的不公平，但是，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四大工程的窟窿有点儿大，本身济水这几年的发展，市财政就已经捉襟见肘了。 工业基地的基建和低税收优惠政策，又让市里的财政问题雪上加霜。 不管是公务员，还是教师，拖欠工资已经是一种常态。 副镇长董远方才拿到五月工资，六七八三个月的工资都在拖欠着。 那个年度政府税收制度并不健全，摊牌的事情经常发生，市里的工矿企业，工商行业需要摊牌，吃财政饭的人也要摊牌，就连种地的老百姓也会在农业税上，提留款上摊牌。 董远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这不一早大姐夫跑到他办公室，说了一件刚知道的事。 大刘庄李寡妇昨天夜里上吊了，留下一儿一女。 娘家和婆家都不愿意，几十个人把村支部书记兼村长李铁柱家砸了，派出所去了都没解决，今天可能来镇政府闹。 在农业税征收的关键节点，肯定跟暴利催税和抗税有关。 董远方没想那么多，赶紧去镇长办公室，向镇长颜丹丹汇报。 “颜镇长，有件事向您汇报一下” 进了颜丹丹办公室，董远方也不再客气，事情太紧急。 如果真的一堆人围着镇政府，那又是济水的一大新闻，颜丹丹也十分重视，又给派出所去了电话，请那边再增派人手。 派出所能有多少人，全所上下也就七八号人，除了一个管户籍的和看门做饭的，其他六个人，都到大刘庄去了，正在村口，跟要来镇上闹事的李寡妇家人对峙。 怕引起更大事端，董远方叫上当党政办副主任的大姐夫，让镇长派车，赶紧往大刘庄赶。 虽然农村都还是土路，但是镇里有辆吉普上，一点儿都不耽误，没半小时都到大刘庄了。 远远的看到五六个民警，带着警车，堵着村口的路，还有几个村干部在那里调解。 大刘庄的土霸王李铁柱，不知道现在跑哪里去了。 “赵所，情况怎么样”董远方一下车，就看到警察队伍里的派出所所长赵洪峰。 “董镇长，你来了，我们这边说” 人太多，也嘈杂，赵洪峰把董远方带到不远的一个土堆上，介绍了这边情况。 今年摊派到各家的税费，比往年多了三成，李寡妇男人死了两年多，家里就靠留下的两三亩地维持，这几年欠着村里的提留款有一千多。 村里看着催不下来，昨天下午，竟然把李寡妇家里唯一值钱的一头黄牛，牵到镇里给卖了。 在其他地方，这种现象很普遍，交不上提留，牵牛羊抓猪狗很正常，抢粮食的也有。 李寡妇没男人，孩子还小，娘家人离这里远，跟婆家这边关系也不好。 那三亩地的农活全指望这头黄牛，日子再紧她都没舍得卖。 谁知道趁着她不在家，村长李铁柱叫上几个狗腿子，牵到镇上卖了一千五百元钱。 更可气的是，明明这钱够李寡妇欠的钱了，李铁柱他们又说大家辛苦一场，不能白干，扣了五百。 就这样，李寡妇家里的黄牛没了，到头还欠村里一百多块。 气不过的李寡妇到李铁柱家里理论，奈何李铁柱和那几个狗腿子正在他家喝酒。 吃的喝的，都是用扣李寡妇那五百多卖牛钱。 李寡妇去的不是时候，那几个无赖喝多了犯浑，在李寡妇那里耍流氓。 说到这，连见多了这些事的赵洪峰，都说不下去了。 “混账，太混账了，这大刘庄村李铁柱也太不是人了，自己村的人受欺负，他都不管”董远方愤怒至极。 “更让人气愤的是，这个李铁柱，跟李寡妇还算是本家，平时看着李寡妇好欺负，没动歪心思” 赵洪峰知道，说这个也没啥意思，但是说出来，更加证实这李铁柱罄竹难书的罪行。 李寡妇一直是个本人的农村妇女，这两年从没有啥绯闻传出来，经历这事哪能想得开，更何况自家的黄牛被卖了，两个孩子她也无力养大，一气之下就寻了短见。 这事太棘手，那几个无赖自然是逃脱不掉罪责，问题是李铁柱并没参与到耍流氓，撑死了算知情不报，李寡妇上吊属于自杀，他任然可以逍遥法外。 还好现在是九十年代，放到十几年前，他们这些行为碰上严打，个个都是被枪毙的名，只可惜时代不一样了。 不行，绝对不行，李铁柱这种蛀虫、败类，怎么可能这么轻易饶恕。 当务之急，一是平民愤，二是彻底调查李铁柱，还李寡妇一个公道。 董远方打电话给颜丹丹，把自己的想法跟她做了汇报，颜丹丹听了也是愤怒不已，毕竟她也是女性，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同情。 “董镇长，你说的我完全支持，但是立即暂停李铁柱的职务，开始调查案情，需要范书记这边同意，你等我一下，我去跟范书记说一下”颜丹丹这样回复。 在一个政府大院上班，董远方以为，十几分钟就能得到镇里一把手的答复，谁知道过了半小时，还是没结果。 董远方的手机，是前段时间二姐前天刚给买的，今天算是第一次因公使用，看来有个电话真是方便。 实在等不下去，董远方又打过去，得到的结果让他大失所望。 大刘庄的问题镇里知道，但是现在撤了李铁柱，势必会影响各村对农业税催收的积极性。 “颜镇长，一码事归一码事呀，我们总不能，明明知道李铁柱的问题，就是放任不管呀”董远方也不知道这范君是怎么想的。 “董镇长，我跟你的想法一样，但是毕竟人事权在范书记那边。他不同意，我这边也没办法让纪委这边下去调查” 颜丹丹说的也是实情，范君是镇里的书记，他不发话谁也不会下来的。 “颜镇长，这能不能跟市里说说” 颜丹丹能听出来什么意思，她之前是市委书记秘书。 跟市里说，自然是让她向市委书记周妍汇报，让市里施压。 但是这样一来，她跟范君这几个月的暂时和平，就真的结束了，以后避免不了一个个冲突的到来，这值得吗？ 在颜丹丹考虑利弊的同时，董远方这边眼看撑不下去了，已经有几个人跟警察这边起了冲突，甚至动了手脚。 处理过多次这种农村冲突的赵洪峰，见势不妙，掏出了手枪，朝天上放了一枪。 按照严格规定，他们派出所也是很少带枪的。 可别说，这一声枪响之下，确实挺管用，瞬间安静下来。 “颜镇长，刚才赵所长为了控制场面，都放枪了，如果不立马彻查李铁柱，我怕局势更难控制”董远方还是想争取一下。 “好吧，你等等，我这边跟周书记汇报一下，马上跟你回话” 说吧，颜丹丹给自己之前的“老板”汇报。 市委书记周妍，是个原则性很强的女领导，尤其是出现女村民寻短见的恶劣后果，她义愤填膺的回复到立马停职，并且说会立即派市纪委去调查。 有市委书记发话了，董远方有什么好担忧的。 趁着枪后安静的瞬间，宣布了市里领导的指示，即刻停止李铁柱大刘庄村党支部书记和村长的职务，暂时查封大刘庄村里的所有账目，并对李铁柱立案调查。 昨天所有参与李寡妇家偷卖牛，对李寡妇耍流氓的几个地痞，立刻逮捕。 同时，董远方向李寡妇娘家人、婆家人承诺，会按照相关法规制度，妥善处理李寡妇的事后问题。 一群人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年纪不大，办事却敞亮。 大家平时见得领导少，一直以来惧怕村里的土霸王李铁柱。 既然政府能够立马处理李铁柱，那么李寡妇自杀后的善后问题，相信会一并处理。 在董远方和派出所民警的安抚劝导下，两家人各由两位长辈出来主事，协助政府处理李寡妇的善后问题。 至于给与怎样的补偿，董远方做不了主，承诺会积极跟领导反映和申请，一定会给与李寡妇最优厚的的补偿。 看到大家散了，城南镇派出所的民警也就打道回府，留下一个同事，协助董远方查看大刘庄村里的账目。 副镇长看账，村里的会计自然不敢拒绝，加之他的顶头上司李铁柱已经被停职，这个时候，他还真怕连累自己。 村里的账，是本糊涂账，收支严重对不住，有的支出含含糊糊，什么村里办事，给领导办事，这些支出明细，不是糊弄人吗？ 不过，看到最后，董远方发现，全村上下除了几个村干部，所有人都欠村里的提留款，更有的人丁多的一家，竟然欠存了八千多。 董远方升副镇长后，一个月所有的收入也才六百多。 也就是说，这一家人欠村里的钱，即便是自己这个副科级的镇长不吃不喝，也要还一年多，更何况那家人都没有固定工作，全靠几亩地和农闲时候外出打工。 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怎么可能短时间里还清欠款。 之前的欠款越积越多，今年的摊牌和农业税，提留款又下来了。 旧账未清，又添新账，成了恶性循环。 中午，董远方从村里的小卖铺买了几包方便面，跟那位派出所民警在村部吃的泡面。 下午两点，济水市纪委监察室副主任魏雅馨，带着纪委工作人员赶到了城南镇大刘庄，进行实地调查李铁柱的问题。 魏雅馨今年32岁，从江原政法大学毕业之后，一直在济水纪委工作，他父亲退休前也是老纪检。 董远方第一次见魏雅馨，自然不知道自己面前的各位气质美女是谁，在纪委担任什么职务。 “您好，我是城南镇副镇长董远方”董远方首先介绍自己，并伸手过去。 “您好，董镇长，我是市纪委监察室的魏雅馨，是市委周书记派我们来调查大刘庄的问题” 魏雅馨之前在电视上见过这个前任市长秘书，不过没有过交集。 今天第一次见面，给人的感觉很阳光自信，有一种勃勃的生机，身材和个头不差，脸庞算不上帅气，棱角分明，双眼有神。 哎，我想啥类，都结婚几年了，还犯花痴。 此时的董远方也在默默打量对面的美女主任。 三十岁左右的年龄，相貌娇美,肤色白腻，一米六左右的身高，在紧身职业装的装扮下格外有气质。 至于其他的，他没有心情比划。 在专业调查人员的参与下，一行人只需要翻翻账本，在村里转几圈，找几个老乡了解一下，李铁柱的问题就查的明明白白。 腐败呀，太腐败了。 李铁柱当了七年的村支书和村长，从村里拿走的钱不下十万，家里盖得房子是村里唯一的三层砖瓦房。 去年春节前还买了辆小轿车，是村里唯一的一辆私家车。 他平时游手好闲，自己的地都让村里帮种着，从没有外出干过工，这钱哪来的，不用想都知道。 不过，在村民那里，董远方也了解到，大家对于旧债未清又添新债的担忧。 是呀，李寡妇的悲剧，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农民负担重、收入低。 这绝非个例，也许整个城南，整个济水，都是这种情况。 别的地方他管不了，城南的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在回去的路上，他陷入了深思。 第38章 城南经验 送别纪委监察室的一行人，董远方也回到了镇政府。 趁着还没下班，把大刘庄的事情，给颜丹丹做了汇报。 虽然范君是城南的一把手，但是知道他的态度，所以董远方没想着给他汇报。 “那些账本和笔录，纪委的人都带回去了吧？”颜丹丹问董远方。 说实话，他不明白颜丹丹为啥这样问，本来就不苟言笑的她，一脸严肃。 颜丹丹其实年龄不大，比董远方大两三岁，今年不到三十，但是个人的感觉是过于严肃。 她长得算不上漂亮，但是绝对不丑，否则也不会做周妍书记的秘书。 总是板着脸的她，总让人喜欢不起来。 “纪委的人带走了，他们准备做成铁案”董远方据实回答。 没等董远方想清楚为啥这样问，镇党委书记范君进来了。 “董镇长，我不知道你对我是有意见还是怎的，为啥大刘庄村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也没见你给我汇报，怎么直接给市里打报告，我想问问你，谁给你们的权力，我还是不是城南镇的书记” 范君一进门刚见董远方，就开始发难。 “不想听你解释，我问你，村里的账本带来了吗？” 还没等董远方解释，他又开始发问。 “范书记，账本以及调查的笔录，被市纪委监察室的同志带走了” 董远方也不想跟范君当面顶撞，毕竟他是一把手，自己只是一个主管农业的副镇长。 “被他们带走了？你是干什么去的？我们城南镇的事，我们自己不能解决吗？” 又是一顿数落，压根不给董远方解释的机会。 还好他是名干部，如果是普通的老百姓，肯定会丢下面子破口大骂。 “范书记，刚才董镇长给我说过了，那些资料是主要证据，市纪委下来前，周书记和韩书记特别交代，要市纪委妥善保管，放在我们镇上不合适”。 颜丹丹看了眼董远方，这是帮他打了个圆场。 其实，董远方也不知道市委书记和纪委书记是否有这样的交代。 他内心是希望那些资料纪委带走，相对于镇里面的人情世故，市里的调查，应该会更公正一些吧。 到现在，董远方才明白，刚才颜丹丹为啥问他，账本谁带走了。 范君觉得也没啥问的了，带着怒气走了，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董远方也深知自己在城南的路子，随着绿色田园改制的结束，也就岌岌可危了。 不过，今天让他开心的是，镇长颜丹丹对他还不错，不仅积极听取自己的建议，关键时候还能替自己说话打圆场。 只可惜在城南，她跟范君还是难以抗衡，如果不是背后有市委书记周妍的信任，她的路也不好走。 “刚才谢谢颜镇长帮我解围”，董远方抬头看到面无表情的颜丹丹。 “没事，范书记一贯强势，这个我们没办法改变，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吧”。 颜丹丹在城南内部力量还是薄弱，董远方虽然没有啥根基，毕竟是个能干事的人，用起来也顺手，该保护的时候也要保护一下。 至于李寡妇家的善后问题，这要等到纪委那边的最后结果，所以他只是提了一下，回头再看怎么办。 从颜丹丹办公室出来，下起了蒙蒙细雨，给城南的秋天，带来了些许的湿润，但是这样的天气，不正是自己此刻的心情吗？ 看来，每条路都不好走。 夜里睡不着，董远方一直在考虑，如何以大刘庄村为案例，解决农业税催收和提留款欠债的问题，一夜无眠。 次日，市纪委监察室的初步调查报告出来了，大刘庄这几年的累计坏账超过二十万，其中十五万来自村里的提留和农业税截留，剩下五万来自于扶贫资金和其他上级政府的拨款。 而这二十多万的去处，一大部分是被李铁柱据为己有，剩下的有村里干部们以福利的形式分了，还有一部分是村里向上级机构表示了。 市里已经对李铁柱进行立案调查，但是此时的李铁柱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针对李寡妇的善后问题，市里的意见有几点： 一，免去李寡妇所有债务，之前卖黄牛的钱，由村里拿出来交给俩寡妇家人。 二，李寡妇两个孩子由婆家抚养，所有抚养的几个叔叔每年由村里给与一定的补偿，尤其是这几个叔叔欠村里的提留款，可以抵充掉； 三，李铁柱和那几个犯罪嫌疑人按照有关法律进行处罚，相应的处罚金，会以抚恤金的形式发放给李寡妇的两个孩子，由其叔叔作为监护人进行保管。 市里的意见，说到了董远方的心坎里。 如果这样，不管是对逝去的李寡妇，还是对现在的两个孩子以及两家人，都有一个交代。 哎，只是人走不能复生，只能给后代留点儿什么吧。 董远方又去村里，将市里的意见文件拿给两家老人看。 两边老人都没有意见，只要两个孩子能够得到妥善安置，他们也就放心了。 尤其是孩子的几个叔叔，欠村里的钱能够抵消，还能够保管抚恤金，他们也算是得有所偿。 市里的提留款债务抵充建议，让董远方醍醐灌顶。 是不是这个债务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抵冲掉，即便抵充不掉，可不可以先搁置，先把今年的钱收上来？ 一个方案，在董远方的脑海里回荡，他今晚要加班，赶明将方案交给颜丹丹 在董远方奋笔疾书，挑灯夜战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你好，我是市纪委监察室的魏雅馨，不知道董镇长还记得我吗？” 电话那边好甜美的声音，那个俊俏的脸庞又在董远方面前浮现。 “哈哈，魏主任真会说笑，昨天我们还见过，今天怎么能忘，更何况，我对见过的美女都印象深刻” 忙了这么久，开个玩笑也是一种放松吧。 “董镇长是在夸我漂亮吗？”，魏雅馨笑着问道。 这个电话，主要是为了问董远方，大刘庄村里是否接受市里的补偿方案。 虽然只共事一下午，但是董远方正直，干练的工作态度，给魏雅馨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挂了电话，董远方继续边思考边书写，一直到深夜才整理出来。 市里衙门的人，做事确实有一套，自己不学可真不行。 睡觉前董远方暗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多向别人学习，要不真成井底之蛙了。 第二天，关于城南镇农业税征收及村级提留款债务的解决方案，放到了颜丹丹办公桌上，不过颜丹丹到了中午才来上班，无精打采的样子。 昨天省农业厅领导到济水视察工作，作为农业局办公室主任赵新平攒上窜下，晚上招待宴上喝了不少酒，晚上回去到家都十二点多了。 这时候颜丹丹已经睡着了，谁知道这厮，又把睡梦中的颜丹丹折腾起来。 你要说，颜丹丹作为妻子也不好回绝，就同意了，并且积极配合。 谁知道这赵新平，太不给力了，没弄几下就歇菜了。 颜丹丹的情绪刚被吊起来，结果就被吊那里了，哎，这是什么日子，到早上也没再睡着。 赵新平按点上班，也没在意颜丹丹的感受。 没精神，她也上午也就没去上班。 下午到办公室，看到那份解决方案，不禁说一句：这董远方，每天怎么都跟打鸡血一样。 是呀，大刘庄的事刚忙了几天，怎么又整个这出来。 不过，看完这个方案，她还是被深深震撼。 说实话，还是让她钦佩不已。 如果这样分级征收的话，最起码能保证今年的税收任务妥善完成，也会避免新旧债恶性循环的问题。 村民欠的都是村里的钱，其实镇里影响到不是太大，如果让村里的旧债暂时搁浅，每年只解决新的国家规定的税费，在宽松的情况下适当清还村里的欠款。 通过集体劳务、用工抵偿等其他方式进行还债，估计村民也容易接受，尤其是债务清偿期延长了好几年。 其实，董远方也不知道，十年后的现在，全国彻底结束农业税了。 不过在那时，这个问题还是比较突出的。 尽管范君对董远方和颜丹丹都满腹意见，但是如果能够顺利收上今年的税，村里的账他却并不操心。 所以，得到他的支持后，方案很快在镇党委会通过了，并以最快的速度下到了各个村里。 几家欢喜几家愁，农民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了，村干部们不干了。 这是什么呀，延长前期债务还款期，甚至通过其他抵偿的方式清债，这样一来，他们哪有油水可捞。 于是三五成群，集聚到镇政府反抗，甚至有人高喊着，让副镇长董远方滚出城南。 这事出来了，范君当然把责任推到政府这边，方案是董远方写的，颜丹丹交上来的，出现问题理应他俩承担。 这样的毫无担当，让董远方和颜丹丹鄙视至极。 方案是镇党委会通过的，作为一把手的党委书记，难道就这样推脱责任？ 不得已，董远方和颜丹丹到镇政府大门口，跟过来示威的各个村子干部们解释。 皇粮自古都有，踏踏实实交皇粮，老百姓们都理解，也都支持。 市里这一年多亏空大，镇里的企业分摊了一部分，到各家各户手里也没多少，凑凑也能交齐，但是你把今年的交的，全部抵偿之前的欠款，这总说不过去吧？ 村干部们不管这些，谁挡他们财路，他就跟谁拼命，有人带头抡起了拳头。 如果有人受伤还能了得，党政办主任见况，赶紧给派出所打电话求援。 董远方和颜丹丹刚下楼，派出所的人已经到了，奈何敌众我寡，那些村干部的嚣张气焰一点儿也没降下来。 见董远方出来，有几个人冲了上去，准备干仗。 颜丹丹虽然是女流之辈，但到这个时候，竟然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 “我看你们谁敢动手？你们怎么当干部的，有没有王法了？一言不合就要打人，你以为你们是有黑社会呀” 颜丹丹上前，挡在董远方面前，这是她第二次保护自己了，董远方略有感动。 这个女镇长大家都认识，再怎么生气，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颜镇长，这个方案太不合理了，你们没征求我们的意见就下发，这不是闭门造车吗？” “就是，董远方这年轻娃，在村里待过没有，知道我们村干部的不易吗？” “提留债不让用今年收的钱抵充，那我们村怎么运转，里里外外干啥不花钱？” 几个干部七嘴八舌的吵吵起来。 “那我想问大家，难道你们非要逼死几个李寡妇不成？” 董远方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声呵斥道。 大刘庄村李寡妇被逼上吊的事，整个城南镇没人不知道。 他的一声呵斥，还真起到作用，六十几个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明白大家的担忧，怕村里没钱无法周转，但是大家仔细看看方案，难道真是会让村里没钱周转吗？” 说罢，董远方，拿出方案，跟大家逐条逐句的解释。 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跟李铁柱一样，大刘庄村村支书和村长一肩挑，腐败问题比较严重，其他大部分村，村支书和村长是分开的，相对来说可能会有一些小腐败，但是绝不会那么严重。 听了董远方解释完，大家也就豁然开朗了。 这个方案，最大的优势不是为了解决今年的收税问题，而是让那堆死债活起来。 这几年随着中央分税制的落实，中央财政日益充足，投放到民生，尤其是基础建设上的钱日益增多，农村电网改造、修路架桥、水利工程，活是一个接着一个。 通过有偿劳动，抵消提留债务的方式，正好让村里的债务活起来。 这样只会让村里的收入越来越多，农民的债务越来越少。 听懂了方案，自然大家的气也消掉了一大半，该道歉的道歉，该辞别的辞别，没想到一场危机，被董远方的三言两语化解了。 颜丹丹替他松了口气。 身边的这个年轻人，比自己年轻几岁，进入仕途比自己晚几年，但是他身上的领导气势一点儿都不少。 挺拔的身材，干净的脸庞，自信的笑容，哎，为啥在市委的时候没有发现。 那时候董远方是吴胜军市长的秘书，颜丹丹是周妍的秘书，俩人不在同一战壕，自然看到对方都是厌恶的。 与董远方相比，党委书记范君，一上午都在办公室里静观其变，压根没有胆量出来。 不知道他怕什么？城南镇一把手，有啥可担心的，平时的强势哪里去了？ 真正的强者是敌强我强，而范君这里是欺软怕硬。 对镇上的干部趾高气扬，因为大家是体制内的，范君管着大家的官帽子。 底下的村支部书记跟村长，由村里直接选举，镇书记的影响力有限，人家敬你却不怕你。 遇到这些泥腿子，一直强势的范君歇菜了。 看到这些，颜丹丹作为一个旁观者，自然看得出来谁是强者。 在方案实施没多久，城南的农业税在全市率先完成，难能可贵的是，除了之前李寡妇的事情，没再爆出其他因为催收税款造成的恶劣情况发生。 在市委常委会上，城南的方案让市里的领导们刮目相看。 这样的方案早点儿在其他地方实施，也许济水的农业税早就完成了。 董远方忙活一晚的成绩，得到市里的认可，自然对于努力付出的人，作为爱憎分明的市委书记周妍绝对格外在意。 无论是刘寡妇事件的处理，还是农业税及提留债务方案的提出和实施，甚至村干部闹镇政府所表现出的担当，董远方的工作能力、工作态度以及个人品格，让周妍很满意，跟心目中的他还真有些像。 提到董远方，又想起了年轻时候的他，不知道此时的他怎么样，也有十几年没联系了。 在周妍的提议下，常委会做出了董远方进入城南党委会的决议，算是对他努力付出的褒奖吧，虽然这个褒奖有些晚。 许多乡镇，主管农业的副镇长是不会进党委会的，但是城南特殊，作为全市人口第一大镇，同样是农业人口第一大镇，农村管理工作尤为重要。 与此同时，济水绿色田园项目的重要性，也拔高了主管农业副镇长的地位。 第39章 临阵倒戈 一周后，公示结束，李正清顺利成为城南镇党委委员。 虽然级别还是副科级，但是进入党委会，也算是班子成员。 在城南党委会议里，有了关键的一票，含金量比一般的副镇长足了不少。 李正清没有沾沾自喜，农业税的工作告一段落，他最近又开始忙碌绿色田园项目。 说到绿色田园项目，自从考察团视察后，市里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结合市场需求和交通条件的改善，绿色农业开发公司提出了千亩绿色园区的大计划，争做云山和洛河两市的菜园子。 这个想法，非常贴合绿色园林项目的发展实际。 相对于云山和洛河的市郊，城南地租更便宜，两市之间的区位优势，以及云洛高速济水的出口位置，让绿色田园项目的发展前景十分可观。 想起来，也真是有趣。 当初，前任镇长徐坤明规划做个150亩的蔬菜大棚基地，小打小闹只为博取刚到济水的新市长吴胜军欢心。 谁知道，经过一年多的各种整改，绿色田园项目会发展规划得这么大。 尤其是现在新公司的成立，新规划的出台，竟然将绿色田园项目，从镇郊延伸到南山脚下，紧邻南山风景区，总面积预计达三千亩，前后并入十二个村子的土地，分布在景区公路和云洛高速之间。 基地大门不远就是云洛高速济水南站，上了高速到云山四十公里，到洛水三十公里，服务云山、洛水、济水三市及云洛高速沿线其他四个县，城镇人口突破五百万。 “如果规划完全实施，3000亩绿色产业基地完全建立，一年产值超过一亿元，估计利润能够达到2000万以上，周边十几个村的村民，每年人均收入增加两三千元。提供近百个就业机会，推动其他农业项目的运转”。 济水市绿色田园农业开发公司总经理项南，向市委考察团的各位领导介绍着。 今天，市委书记周妍到城南视察，这是她临时决定的，也许是心血来潮。 “这个规划不错，市场前景也大，这是你们公司内部提出来的吗？”，周妍问道。 “刚开始我们公司有意向扩大规模，但是没有具体的方向，是董远方镇长帮我们理清的思路”，这个功劳项南没有独享。 “董镇长说他在鹏城与莞市之间见过类似的万亩农业基地，主要服务鹏城、莞城和港城三个大城里，两千万的市场规模”项南继续说道 “借鉴优秀经验，因地制宜的发展不错”，周妍微笑的赞赏道。 是给绿色农业开发公司，也是给大胆借鉴的副镇长董远方。 城南绿色田园的区位优势，跟那个地区很像，都是在两个城市之间，都是以两个城市的城镇为市场，只是两个基地的市场规模有差异罢了。 来城南视察，还有一个隐含的作用，就是为她的前任秘书，现任城南镇镇长颜丹丹打气。 刚满三十岁的颜丹丹，是全市最年轻的正科级干部，但是她的综合能力确实有待提升，遇事的把控度，整体的执行力，包括政治手腕都有所欠缺。 她跟董远方不一样，董远方是主管农业的副镇长，只要按照大政方针严格执行，加上自己的创造性思维就好了。 而作为镇政府一把手的她，整体协调能力，对大局的把控力，尤其是在党委会上的主导力量，都不是那么简单的。 作为自己她的领路人，周妍也是有所顾虑的。 虽然来济水已经有两年了，但是周妍却没有严格意义上去打造自己的班底。 市里的几个常委，也是随着工作的融合慢慢走到一起，或者说是因为价值观的趋同吧，不愿意与本地的薛国浩为伍，才向她靠拢。 而乡镇和局办里，真的能用的，多是几个女干部，像吴晓娟，姚娜娜和自己培养出来的颜丹丹。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周妍书记对颜镇长的关切。 从视察开始，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颜丹丹汇报，反而镇党委一把手范君成了配角，跟在周妍身边，却没有说话的机会。 今天之后，也许城南镇这边，会有一部分人，向颜丹丹这边靠拢。 马上召开的党委会，就是一个分水岭吧。 看来，上级领导的视察，真的不仅仅是走走看看。 当天晚上，镇里召开党委会，为学习周妍书记讲话精神，推动绿色田园千亩绿色产业基地的顺利实施，镇里决定成立项目领导小组，配合绿色农业开发公司落地项目。 领导小组组长和副组长，自然是镇里的一二把手，但是最关键的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却产生了分歧。 谁都知道，临时的领导小组，最重要的不是组长副组长，而是负责具体实施的办公室主任，也就是说，谁当了这个办公室主任，谁在最后的分羹里才能捞到最大的，这样的机会，范君怎么能忽视。 办公室主任争论的焦点集中在两个党委委员副镇长身上，主管工矿企业的副镇长吴小明和主管农业的副镇长董远方。 城南镇党委委员有11人，党委书记范君，镇长颜丹丹，专职副书记王志刚，副书记兼人大主席赵鹏辉，组织委员郭松岳，宣传委员韩娜娜，纪检书记王于娟，武装部长崔大军，党政办主任薛文成，以及今天两个候选人副镇长吴小明和董远方。 简单说，党委书记范君支持吴小明，跟着表态的是组织委员郭松岳，宣传委员韩娜娜，党政办主任薛文成；而党委副书记、镇长颜丹丹支持董远方，最先表态的是王志刚，武装部长崔大军今天也提出了支持，他是退伍军人，比较看重有担当的人干部，一般不表态，但是他比较看好董远方这个年轻人。 换做平时，人大主席赵鹏辉和纪检书记王于娟会站到范君这边，这也是他来城南以来牢牢控制党委会的有力后盾。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两个人最后表决，都支持董远方。 虽然吴小明分管工矿企业，而绿色田园小项目已经进行公司改制，看上去分工对口。 但是绿色田园毕竟是农业项目，与下面的村子打交道多，并且从改制到现在的新规划，副镇长董远方都是全程参与，与绿色农业开发公司的管理层工作沟通的多。 尤其是新规划的整体方向也是董远方提出来的，所以他们更信任董远方能把这个规划落实好。 什么是临阵倒戈，在范君看来这就是。 周妍白天的视察，晚上就成效显着。 这种完败，范君是无法推翻的。 因为人家的理由太充分，确实董远方更合适。 会后，领导们分两地吃夜宵，范君带一队，颜丹丹带一队，跟党委会上的分歧一样。 对于人大主席赵鹏辉和纪检书记王于娟的临阵倒戈，颜丹丹喜出望外。 第一杯酒，就是敬给两个新加盟成员。 而故事的主角董远方，更是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全场领导他挨个敬酒，每人敬三杯。 中间只停顿了一次加口菜。 小酒杯一杯三钱，是十几杯不间断的下去，也干掉了半斤，常人早就趴下了。 想到这，董远方真该感谢远在鹏城的于诺楠，她是做业务的部门经理，平时酒场太多，自然而然的把董远方的酒量锻炼出来了。 虽然达不到“啤酒随便灌，白酒两斤半”的能力，但是白酒喝个一斤没啥问题，更何况人人逢喜事精神爽。 而范君那边，气氛就没这么好了。范君对那两个人，定性以叛徒，小人，这是他的奇耻大辱。 这不能怪人家俩人，平时范君在党委会上霸道习惯了，他的决定其他人必须完全的服从，搞的身兼副书记的人大主席赵鹏辉和纪检书记王于娟完全成了摆设。 本来跟范君关系就不如其他几个人紧密，今天周妍的视察，以及董远方个人能力的展示，让他们临时倒戈是水到渠成的事。 事业不顺，总要找地方发泄呀，宣传委员韩娜娜提前离场后，几个人坐车去南山风景区里的温泉度假酒店里放松去了。 但是细想起来，体制内，尤其是这种会议上，每个人说的每句话，做个每个决定，都是站在自身切身利益考虑的。 就拿人大主席赵鹏辉来说，他是城南镇三个正科级干部之一，并且还兼任了党委副书记，通过颜丹丹向周研书记靠拢，很有机会调到其他乡镇担任镇长。 支持颜丹丹，就是为自己以后的仕途打基础。 第40章 不再趁人之危 颜丹丹今天格外高兴，平时不怎么喝酒的她，今天也喝高了。 吃完夜宵，都十二点多了，回家已经不现实了，她在镇政府里有个单独的宿舍，平时中午可以休息一下。 而董远方，正好常住宿舍。 其他几个人离开后，董远方跟颜丹丹结伴回去。 董远方喝有一斤，虽然头疼厉害，身子轻飘，但是不到醉的时候，走路没一点儿问题，头脑清醒。 而，颜丹丹却真的喝多了，走路都费劲。 没有其他办法，董远方只好背着她回去。 还好是晚上，街上没人，宿舍楼也没啥门卫，要不这传出去，又不知道起多少风雨。 副镇长背着镇长回宿舍。 颜丹丹酒量真不行，短短的几百米路，前后吐了两三次，谁看了都心疼。 就这东西，能助兴也能败兴。 到了宿舍门口，翻了半天，才找到她的钥匙。 这是董远方第一次进颜丹丹的宿舍，虽然她只是中午临时休息，但是屋子里布置的却很温馨。 即便是当了领导，但是还是有小女生情怀，墙上的壁纸可爱至极。 刚扶她到床上，就喊渴了，还好宿舍里有饮水机，董远方赶紧接水。 喊完渴，她又喊热，开始脱衣服。 初秋的九月，位于中午省的城南夏天的热气还没过去，今天的颜丹丹上身穿了一件白色薄衬衣，喊热的颜丹丹已经开始解扣子。 这还了得，董远方自知自己不是善男信女，这种情况下很难控制住自己，更何况颜丹丹是三十岁的小少妇，虽然平时不苟言笑，但是长相身材却没的挑。 这时候他可不敢让颜丹丹继续下去，赶紧拉住颜丹丹得手，阻止她继续下去。 其实他明白，颜丹丹估计现在喝断片了，都是无心的，如果他兽性大发，那就趁人之危，有失风度了。 他自从孙婷事情之后，先后经历了韩梅、王悦和廉丹青三个女人，但是感觉每一个都是在特定情况下，怎么感觉，三次都有趁人之危的嫌疑呀？ 韩梅撞见老公带女人回家后，跑到党校后花园痛哭，被董远方撞到；王悦在鹏城遇到小流氓调戏见义勇为；廉丹青送董远方离开信访办时候情不自禁...... 除了王悦离开济水前的晚上又经历了一次，其他两个女人，都只有一次，后来基本都没啥联系了。 尤其是是韩梅，后来离开党校调到市工会当了副主席，最近好像在家待产，想起来，孩子应该就要生产了吧。 董远方，当时可能更多的是放纵自己，对感情的一些失望，他多少次也有自责，这不是自己该有的样子。 此刻的情景，跟之前的也差不多，自己不该再乘人之危一次。 还好，瞬间之后，理智战胜了欲望，他握住颜丹丹继续解扣子的手，在粉色的罩罩刚漏出一点儿蕾丝时，他阻止了颜丹丹散热的举动。 与此同时，拿起旁边的一份资料，充当扇子，给她降起了温。 毕竟已经九月中下旬，深夜气温并不高，颜丹丹刚过把酒，从外边进到屋子，难免有些闷热，用资料当扇子扇几下，开开后面的窗户后，她也就不再喊热了。 没过多久也就睡着了。 一路上吐了三次，估计现在也不会再吐了，自己留着也不是个办法，董远方帮颜丹丹盖上个薄被子，便选择了离开。 躺在自己的床上，他却辗转反侧，冲了次凉水澡，总算降下心中的一团火。 哎，是该找个对象了。 不禁想起了孙婷，如果当时多一些沟通，解释清楚，也许俩人不会那么快分开，可能真的是爱的不够。 这世界真奇妙，你在想另一个人的时候，也许那个人恰巧也在想你。 市委宿舍楼里的孙婷，现在也没有睡意，看着旁边鼾声不断地段鹏，她脸上写满了不满。 市长秘书，市府秘书一科科长的段鹏，自从接了董远方的差事，那是春风得意，好不快活。 正事没干多少，溜须拍马的功夫发挥的淋漓尽致。 可别说，从政策研究室下来的吴胜军，还真吃这一套。 在省委政策研究室当了两年的副主任，副厅级的级别不低，但是每天就是纸上谈兵瞎扯淡，一点儿实际权力没有。 哪像现在当这市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济水绝对呼风唤雨。 段鹏在外边春风得意，但是在孙婷这里总是底气不足。 刚开始俩人配合还好，到后来，这孙婷的想法之大，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有时她也会想起董远方，只是俩人永远不可能了，自己当时被利益熏心，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看到董远方失去市长秘书的光环，果断跟他疏远，没想到人家现在起死回生，城南的副镇长，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预测。 多么希望，再有那么一次，带着期望，她进入了梦乡。 第41章 该找对象了 第二天，颜丹丹早早醒来，虽然还有些头痛，但是已经清醒。 我怎么在自己的宿舍？ 昨天晚上的事，她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唯一的记忆就是特别难受的吐了几次。 看到自己穿戴还算完整，她也就稍稍放心了一些，会是谁给自己送回了宿舍？ 自己饿的心慌，草草洗漱后，她想赶紧去镇政府的小食堂吃早饭。 出门下楼梯时，正好遇到副镇长董远方。 “颜镇长，感觉好些了吗？”，看到颜丹丹没事，董远方关切的问道。 “昨天晚上是你送我回来的吧？”。 董远方这么问，颜丹丹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是呀，昨天您喝的有点儿多，不方便再回市里，我就给您送到了宿舍” “谢谢你，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这次知道我是真不能喝了吧”。 颜丹丹略有害羞，白净的脸庞略显红晕。 去食堂的路上，俩人聊得轻松惬意，这件事，充分说明董远方算是正人君子，不做趁人之危的事。 就在今天，刚到办公室，就听到大家都在说，省里关于济水升格的事情已经决定了，明天省委将会有领导到济水宣布这一结果。 城南党政办，上午接到通知，将相关信息给班子成员一一通知。 市里明天召开全市领导干部大会，全市正科级以上干部，还有主要乡镇副科级干部都需要参加会议。 接到这个通知，全市的领导干部哪里还有还有心思上班，都在多方打听这次升格后的具体内容，以前说要至少两年才能批下来，没想到不到一年就定了。 省里会在十一之前下达这个决定，让济水干部们假日的气氛更加浓厚。 董远方对这些并不太热衷，级别的提升，现在的他来说，无非就是一个月增加一百多块的收入，干的还是该干的事，更何况，刚提城南的党委委员，短时间内提正科希望不大，也许有的老资历的副科，能接着东方提一下。 今天正好有时间，所以他没跟其他人一样在偷着乐明天省里的决定会咋样。 到办公室签完到之后，给颜丹丹说了声，便一个人去了一公里外的绿色田园基地。 今天他要跟项南一起，商量出绿色田园发展规划的具体实施方案，尤其是一些需要解决的问题赶紧梳理，争取十一节前拿出方案，节后全力实施。 董远方跟项南接触，也有几个月了，俩人脾气相投。 都是从外地回来济水的，好多想法都很相似，配合的很是顺心。 一天功夫，大致思路都已经清晰，项南让秘书梳理一下，基本就能形成一个初步方案。 昨天喝的不少，所以董远方也就婉言谢绝了项南的邀请，提前下班回市里。 二姐用王悦给的那张卡，帮董远方付了套房子，说来还要感谢晋鹏这小子。 司法局集资盖家属楼，那个时候房子没啥公摊，90平米的三室一厅，跟20年后的120平米差不多。 济水96年商品房不多，市面上卖的，均价900元一平。 司法局当时搞到一块地，开发了集资房，缓解单位住房紧张的局面，必须分房的干部解决后，还剩了几十套，按照600元一平，内部消化，一套下来5万出头。 司法局的指标，晋鹏想办法，给了董远方。 因为是二姐以董远方父母的名义帮着出钱，所以别人也不会有人怀疑，他从哪搞了这么多钱。 董远方今天回市里，是想看看集资房盖得怎么样了，如果差不多了，就要考虑装修的事了。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盖房子哪有这么快，晋鹏给他搞到指标才三个多月，现在地基刚打好，最快也到年底才能封顶，交房估计都到明年五一了。 这么低的价格买到房子，董远方以后不用再睡单位宿舍了。 晋鹏晋升济水司法局副局长快一年了，作为局领导，他肯定有一个指标。 但是，他嫌弃90平米太小，没看上眼，听说公安局还要再盖集资房，他爸能给他搞一个140平米的大房子，所以他就把这个指标让给了董远方，算是顺水人情吧。 想起晋鹏，董远方也是替他苦笑。 党校培训没多久这小子就订婚了，今年五一结的婚，刘玉芹可不是省油的灯，把他管的死死地，听说已经怀孕了，提前休产假，每天让这风流小子足不出户，真把他憋死了。 对了，铁三角里的周涛十一要结婚，这小子虽然跟着晋鹏也学坏了不少，但是对感情还算专一，属于那种家里红旗不倒，家外红旗飘飘的主，结婚对象没变动，教育局的高娟。 回二姐家路上的董远方，想想现在的自己，有些孤单，还有两三个月自己就要27周岁了，农村出来的他，这个年龄算是晚婚了。 是该考虑一段新感情了，不过这是缘分，未来跟谁在一起他也不知道。 也就纳闷，那么多帮别人找对象的阿姨们，怎么没人给他提，除了俩个姐姐和父母，其他人好像很少跟他介绍，自己人品太差了吧？ 这个不怪别人，主要是董远方平时给人的感觉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工作上。 除了聊工作，好像很少跟别人聊天，除了工作和宿舍，最多去的地方就是食堂。 镇政府大院里，很多毕业分过来的年轻女同事，董远方长相，身材都不赖，脾气也好，能力更不用说，大家对他有意思，也不好意思去接触。 在二姐家吃的晚饭，听二姐介绍了元清商贸这段时间的情况，二姐觉得日化零售和代理的事情基本稳定了，现在在济水元清的出货量已经超过了市里的国营商场，俨然成为济水的日化老大，尽管这个市场不算大。 二姐考虑增加一个项目，就是林果贸易。 随着城南绿色田园基地的发展，济水很有可能成为周边几个地市鲜果蔬菜的供应基地，借着这个机会，把山区乡镇的应季水果收购起来，再通过这个供应基地带来的市场资源，分销出去，中间周转一下，可能有赚头。 更何况董远方负责城南的农业，跟绿色农业开发公司关系不错，介绍分销商也方便。 姐弟俩一拍即合，马上山上的苹果熟了，元清商贸账上还有钱，先收一部分试试。 说罢了公司的事，就该说董远方结婚的事了。 二姐说她26岁的时候，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结果董远方快27了，还是一个人，父母不好跟董远方提，让二姐当说客。 是呀，该找对象了，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家人，都希望尽快提上日程。 第42章 好政策办大事 第二天，董远方没有去城南，而是一早到市委市政府驻地。 今天召开全市领导干部大会，宣布关于济水升格的事情。 董远方来的太早，除了几个工作人员，参会的人都还没到。 会议工作人员都是从市委市政府两个办公室抽调了，董远方遇到不少熟人，纷纷打招呼。 在市长秘书段鹏的关照下，孙婷从办事员已经升为市府办公室的科员，看来段鹏对她还不错。 也许以前，董远方还有些心里恨她，恨她的见异思迁。 不过现在都过去快一年了，也就看淡了。 “最近还好吧？听说你快结婚了”，董远方碰见孙婷主动打招呼。 “挺好的，就是比以前忙了，办公室事多”，孙婷没想到董远方会主动问她，心里的歉意也少了一些。 “嗯，过几天趁着十一摆场，有时间也过来吧”，不管怎的，场面话还要说。 “那真的恭喜你，段鹏人不错，前途无量”。 董远方说到前途无量时候，觉得自己都不相信，就那人品，怎么可能。 “十一周涛结婚，他让我当伴郎，估计可能去不了的”。 作为前男友，董远方当然不会去，明显的砸场子。 看时间差不多了，董远方也就告辞，跟其他刚到的参会人员一并进入会场。 今天省里来的领导级别之高，是董远方没有想到的，毕竟济水市是个县级市，虽然党政一把手高配副厅，但总归行政单位还是正处。 之前考察团团长是副省长廉世光，但是他是省里排名第四的副省长，并未进常委会。 今天一下子来了两个省委常委，省委专职副书记于东方和组织部长闫和平。 同时，还有几位正厅级领导，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沈佳敏，省委副秘书长史凯，云山市委书记、市长，估计济水好几年都没有这么高规格的上级来访。 市委常委们，在周妍书记的带领下，在省道济水入口等待，会议九点半才开始。 领导介绍完之后，对省里的几个大佬，董远方也算认识了。 不过随行的领导里，有个生面孔，说起来也是美女一枚。 三十五岁上下年龄，不算高，比较消瘦，皮肤保养得不错，精致的脸颊配上齐肩短发，显得十分干练，这美女也没介绍，是干嘛的？ 会议由市委书记周妍主持，由省委组织部长闫和平宣布政务院批复的同意文件。 而升级后济水的行政级别，干部序列由组织部副部长兼人事厅厅长沈佳敏宣布。 没出大家意料，济水市定格为江原省省直管市，行政级别为副厅级 党政一把手高配正厅级，享受正厅级待遇； 人大主任、政协主席、专职副书记行政级别为副厅级； 市委其他常委、非常委的副市长、人大和政协副职务，两院一把手等享受正处级待遇； 城关街道、城南镇、大社镇、济水经济开发区，以及公安局、财务局、计委等较大的局委，党政一把手可高配副处级。 同时，在济水增设中级人民法院和江原省人民检察院济水分院，一把手行政级别为正处级。 但是，在文件最后，明确指出，两年内新提拔相关干部，暂时不得提级。 换句话说，董远方所在的城南镇，党政一二把手都是副处级，但是，镇长颜丹丹是在一年内提的正科，行政级别还是正科，一年后才晋升，其他副镇长，行政级别还是副科。 正科级的镇长，一年后直接副处级，这是什么概念？怪不得为了迎接考察团，这些人拼了命的干。 让人意外的是，普通的局委、乡镇街道党政一把手，行政级别仍为正科级。 总感觉，这个文件有些差别对待，可能是为了给更多干部提供奋斗的机会，从普通乡镇努力到大镇强镇，从小局领导，升到大局领导。 而坐在不远处的王俊，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按照文件所说，一般的乡镇局办，一把手职务行政级别不变，这样看来，他还是正科级，想要提拔，必须调到大镇当镇长或书记。 其他上传下达，财税分治等等相关问题，由省委秘书长史凯宣读，对于董远方这些基层干部关系不大，所以也懒得认真听。 总的意思就是，济水市定格副厅级，享受的政治待遇跟其他地级市差不多。 更有力的是，为了推动济水升格后的快速发展，中央决定，升格后济水市的国税中央省市的分割比例为5：1：4；相当于100元的国税收入，济水可以拿到40元，而其他的地市估计只能拿15元，这样的分税红利无疑让济水的财政收入更为丰裕。 之前一年财政收入五六个亿，估计从明年开始，轻松上十亿；对于人口只有60万的济水市来说，这样的财政收入，应该能办更多大事！ 等了一年多的吴胜军如愿以偿，五年前调到省政策研究室担任副主任，他感觉自己这辈子也算顶着副厅到头了，没想到调到济水一年半，就提了正厅，实实在在的正厅。 反而，市委书记周妍对这个并不在意，如果不是为了躲避京都的纷扰，估计四十岁的她，副部都有可能。 市里以后有钱了，是不是之前提的济水发展计划可以开始实施了？ 这才是周研更关心和激动的。 在大家各怀心思的时候，组织部副部长增加了一项任职决定： 原江原大学党委宣传部部长秦墨，调任济水市，任市政府党组成员，提名副市长。 通过介绍才知道，新任副市长，之前一直是在江原大学工作，从留校担任辅导员，到系团总支书记，到系党委副书记，学校的团委书记，以及后来的宣传部部长。 说起来，一直是在党委口工作，并没有行政经验。 而济水市提名的双桥街道党工委书记姚娜娜和卫生局局长李雅静都被否定了，还真不知道上面的意图。 中午由市委书记周妍和市长吴胜军，带着市委其他常委，在市委招待所贵宾楼，宴请远道而来的省市领导。 苦尽甘来的市长吴胜军表现的异常活跃，今天来的领导，他平时接触的少，今天正是一个给领导留下印象的机会，所以尤为积极，频频向领导敬酒。 其他常委也得偿所愿，全部提升到正处级，所以心情很好好。 不过有省里大领导在，大家还是有点儿放不开。 中午宴会后，领导们在楼上简单休息一下后，便返回省城了。 市长吴胜军，喝的比较多，下午估计不会上班了。 晚上还有迎接新副市长的欢迎宴，他就直接在贵宾楼开了个房间休息，没有回到市委常委楼的家。 升格的事情也算顺利结束，四大工程在本月底全部完工，如期竣工，向祖国献礼。 新建的民生工程世纪广场，已经提前布置国庆的百花齐放盛况。 党校培训结束到现在已经过了半年，信访办待了两三个月，调到城南镇干了几个月，董远方在基层摸爬滚打也有些日子来了。 碰过壁，但是总体还算顺利，度过了基层的的挣扎期。 第43章 偶遇秦墨 因为新来的副市长秦墨一直在学校任职，面对济水官场上的官油子们，显得略显稚嫩。 不胜酒力的她，推脱不掉，喝了不少，结果早早地被劝趴下了。 市府办公室提前不知道今天有新市长上任，更不知道是空降的领导，所以没有准备她的住房。 没办法在市委招待所贵宾楼，先对付一晚上，明天派人收拾一套房。 晚上的欢迎晚宴，因为不胜酒力的美女市长的缺席，而早早收场。 意犹未尽的几个领导，安排了下一场，具体干啥就不得知了。 第二天是周末，但是市政府办公室趁着周末加班，在市政府公务员小区打扫出一套小三室，虽然房子是十年前的老房子，但是格局不错，南北通透。 之前是一个中央部委挂职的市长助理住的，所以装修的比较精致，整体的风格也比较适合秦墨这种学者型官员。 说来不得提一下，秦墨研究生毕业留校后，考取了中北科技大学的哲学博士，在济水所有的市级领导里面，她当时应该是学历最高的，也是唯一的一个博士。 看过了市府办公室准备的房子，她很满意，江原大学的家属楼也没有这个好。 家居什么都齐全，但是缺少必要的生活用品、床上用品，趁着下午没事，她准备到超市里采购。 王悦离职后，之前专职司机被派到其他地方，秦墨的到来太突然，办公室一时无法调度，她决定自己打车去，打车回。 董远方今天经历人生一件大事，也是第一次参与这件大事—-相亲。 大姐给介绍的，对方是她们学校的一名老师，年纪比他小两岁，说来也巧，那女孩也是江原师范学院毕业的，算起来是李正清的学妹，只是李正清当时是历史系，人家是外语系。 见面地点就在新建成的世纪公园，旁边就是刚开业半年的，号称济水市最大的万家福超市，一家省城公司投资的连锁超市。 等了半小时还不见人，董远方实在无聊，就想着进超市转转。 平时忙工作，连周末都没过几次，这个大超市开业半年多了，听过很多次，却从没有来过。 也许是内地太封闭了，董远方进去转了一圈发现，超市算不上大，在鹏城这种超市比比皆是。 在济水，这绝对是面积最大，商品种类最齐全的百货超市，每天门庭若市，生意好的不行。 逛了一圈，也没什么需要买的，李正清准备离开。 走着路，发现前面有个美妇提了一大堆东西，胳膊肘还夹了条被子。 对面的人可能不小心磕碰一下，她左手提的大塑料袋一下子被撞开了，一大堆生活用品，瞬间撒了一地。 那男的也没素质，道歉的话都没说，扬长而去。 也是这少妇好说话，也没追上去评理，艰难的蹲下来，重新装起。 看不惯女人受苦的董远方怎么可能坐视不理，赶紧三步并跨两步，走过去帮着捡东西。 俩人抬头相望时，董远方不禁大吃一惊，这不是调到济水的副市长秦墨吗？ “是您呀，秦市长”，李正清一遍帮着捡东西，一遍打招呼。 秦墨副市长昨天干部大会刚宣布的，她长得引人关注不说，能从高校调到地方也很让董远方很好奇。 “是呀，刚来济水，想买些生活用品”，看到董远方认识自己，秦墨能猜出对方应该也是政府里面的人，估计是昨天干部大会的接待服务人员。 “您也在市政府上班吗？”，秦墨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想。 “不是，我在城南镇上班，我叫董远方”，介绍完自己，董远方帮着秦墨把东西拿出去准备打车。 第一次正式见面，并不算熟悉，一前一后没说多少话。 秦墨一直在高校任职，平时有个体力活，都是让自己带出来的辅导员找学生帮忙，此时面对年轻的董远方，也她就习惯性的当成了自己的学生。 本来，送上出租车就完事了，但是怕秦墨到了住的地方一个人拿上去不方便，所以又自告奋勇的上了车。 秦墨觉得他挺热情，一边微笑，一边说感谢的话。 路上，俩人闲聊，对董远方的工作和职务她也有了大概的了解，年纪轻轻就能够到济水最大的乡镇担任副镇长，秦墨觉得这年轻人，能力、情商各方面应该都不错。 江原大学是江原省唯一的全国重点大学，校党政一把手高配副部级别。 秦墨24岁上研究生二年级时候开始兼任辅导员带本科生，26岁时候担任系团总支部书记，已经是正科级了，相比董远方，要进步的更快。 济水城区不大，世纪广场到市委市政府公务员小区也就2公里车程，那时候交通不堵塞，十分钟就能到目的地。 董远方帮着秦墨把东西拿上去，又帮着她调整了一些重家居摆件的位置，谢绝了秦墨留下来喝水休息的邀请，他匆匆离去。 在搬东西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今天自己本来是准备在世纪广场见面的。 那个女老师没有手机，估计等着急了。 的确，董远方再打车赶去的时候，早没了人影。 虽然没见到自己的相亲对象，但是能认识秦墨副市长，并给她帮了个忙，给正处级的副市长留下一个好印象，董远方觉得自己算是赚了。 董远方不禁想起了王悦，虽然他俩算不上所谓的爱情，但是一直以来念旧的他，对于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总会念念不忘，也不知道她这这几个月在鹏城怎么样。 如果王悦没有辞职，在市府里，能够有一个帮说话的副市长，对一个小小的乡镇副镇长来说，已经足够了。 被吴胜军舍弃之后，董远方总有种根基不稳的感觉，给秦墨市长留下个好印象，需要的时候，希望也能帮自己一把。 第44章 上帝的一扇窗 没见到那个女老师，董远方一个人也不想再逛了，走到公交站台，准备去二姐公司看看。 听说没见到面，二姐不免一顿数落，都快二十七的人了，该操心婚姻大事了。 董远方也只能笑笑，不知道怎么接话。 自己的工作，各方面条件都还不错，怎么这么没女人缘。 这，也就是他自己认为的。 下午的时候，他便接到了一个陌生号，半年多没联系了，听到她声音时，董远方没想到她会联系自己。 她是董远方接触的女孩里个子最高的，有一米七左右，那条大长腿，不做模特，都有些可惜了，算不上漂亮的脸庞却白里透红，干练的发型越发有气质。 这不，廉丹青的形象在董远方脑子里勾勒起来。 知道董远方昨天开完干部大会应该没回镇里，所以她想见一面，好久没有联系了，在外边吃饭不合适，她约董远方到家里来，或者是她有意的吧。 董远方当然愿意，有些话俩人估计不用说的太明，有过捅破纸的机会，再开始都是轻车熟路了。 鲜肉和蔬菜是廉丹青上午去超市买的，也是万家福超市，只是不巧她没有撞见董远方。 如果知道董远方市区那附近相亲，并且帮助刚认识的秦墨副市长搬东西，在那股醋劲的控制下，肯定不会给董远方打电话。 董远方下午睡了一觉，算是养精蓄锐吧，其实他压根不需要，毕竟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上战场了，用晋鹏那厮的话说，他的枪杆子估计都生锈了。 晋鹏结婚，党校青年班老同学只聚了一次，董远方跟赵欣然见了一面，自从自己有手机后，赵欣然也多次打电话，不过董远方都找理由推脱了。 以前，因为晋鹏，他选择拒绝，朋友妻不可欺，他不想因为一个女人，去影响朋友关系。 现在他的逃避，或许是因为骨子里他的自卑感吧，如果是各取所需的逢场作戏，他可以跟之前那些猝不及防的错误一样，放纵自己。 但是，赵欣然不一样，那是他同窗几个月的党校同学，在对方眼里，自己是正直、正义的化身，不想去破坏那个形象吧。 董远方自己也想不出来，自己会排斥她，也许这也是一个理由吧。 从小生活在农村，来济水市里的机会都少，三年的高中他也异常低调。 考上大学后，在学生干部方面有一些积极，但是大部分时间他用来勤工俭学，说起来他是吃过苦的人，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自卑，也不会跟初恋匆匆分开。 赵欣然，不仅有殷实的家境，更有当组织部长的亲戚，钱权都有的她让董远方不敢高攀。 如果知道董远方这么在意这些，她真的很后悔让他知道。 提到赵欣然只是个插曲，因为到目前为止，真正表露心意喜欢他的，也就赵欣然了。 好好收拾一番后，董远方打车再返回公务员小区，廉丹青的家里。 说是家，不如说是宿舍，市委市政府公务员小区，是这几年刚建成的楼盘，算是党政公务人员的集资房，当时多盖了两栋，用来补充市政府宿舍。 董远方当初担任市长秘书时，一直住在市府大院的宿舍。 廉丹青能够进公务员小区，一是正科级别在那摆着，二来也是吴胜军对她的照顾，毕竟是老领导的宝贝闺女。 不过，这些现在董远方是不得知。 其实，廉丹青的身份，并不是什么大秘密，让吴胜军这么重视，又是姓廉，很多人都能猜到。 只是，当时李正清一直在政务中心信访接待大厅忙，后来又忙着处理四大工程和绿色田园项目上访，每天忙的焦头烂额，肯定没有功夫去打听这些。 做饭，吃饭，俩人享受这一片温馨，已有两三个多月没见面，但是丝毫没有陌生感。 一个顶峰到达另一个顶峰。 “丹青，做我女朋友吧？”，大汗淋漓之后，俩人相拥着以表相思。 “可是我比你大呀？”，廉丹青略有担忧。 “大怕啥，都说女大三报金砖，你比我大两岁，我算是报了块银砖”，董远方说吧，抱得更紧了。 廉丹青觉得自己长的算不上美女，只是占了个高腿长肌肤白的优势，能够得到董远方的眷恋，她其实挺激动的。 二十八岁了，早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 在嵩州，家里也给介绍了许多，省府大院的官二代，她真的看不顺眼。 进体制的，也是靠家里的关系；经商的，多是二道贩子，吃信息和权力的红利。 反而，董远方这种，没有家室，完全靠自己的一腔热血去打拼的男孩子，更能引起她的好感。 她没有直接答应，但是休息会儿的梅开二度，算是对董远方的默认。 已经没了再清洗的气力，让董远方帮忙简单清理一下，她就想闭眼睡觉。 上帝在给你关闭一扇门后，总会为你留着一扇窗，董远方感谢上帝将廉丹青赐给他。 虽然相亲没成，但是今天他却收获了一段新的感情了。 第45章 周涛结婚 十一临近，办公室里大家工作的积极性都不高，敲定了绿色田园项目的执行方案，董远方也没啥大事可做。 这不，一有时间就跟廉丹青互通短信，热恋中的人呀，说着情话，好不幸福。 毕竟年长他两岁，廉丹青很会关心人，每天能收到她的问候和关怀，隔两天能在她那里温存一次，别提有多高兴。 而廉丹青最近像换了个人，身心都被滋润的她更加动人，惹得办公室的柳素素，追着问保养秘方。 在董远方享受爱情的时候，死党周涛的婚礼如约而至。 婚礼同样选择在济水唯一的四星级迪雅酒店，济水有头有脸的人都来捧场。 迪雅酒店上下两层宴会厅都摆满了，这还不包括好多来了放下份子，就离开的宾客。 作为新郎官，周涛今天被折腾翻了，早上四点开始准备接新娘，8点多回来拜天地，之后去酒店迎宾，按照济水的风俗，又要证婚、上礼，开席后一个桌一个桌敬酒。 累了新郎，也苦了伴郎，周涛喝趴下了，董远方作为伴郎帮着挡酒。 结果一圈下来，他喝下一斤多，再好的酒量，没进一口菜的情况下，也给他搞翻了。 早知道这么遭罪，打死不当这伴郎。 今天青年党校的同学在一个包间，两桌人都是青年党校时候跟周涛关系不错的，结业后也一直联系着的。 晋鹏，周涛，赵欣然，王俊，高娟，崔利军，刘玉芹，董远方，这几位应该算是这批党校里的佼佼者。 即便董远方当伴郎喝了不少酒，大家还是不放过他。没等他回来吃几口菜，轮番开始轰炸他，一圈下来，又进去去半斤。 他酒量不错，但是也搁不住这样死灌。 刚才是喝多了，现在是喝醉了，再来一圈，他就真的喝断片了。 原来，这就是断片，啥都不知道，眼里一片白，一个个人走动就像影子一样，大家的说笑，在他这里都是一个声音，嗡嗡的响。 唯一没有给他碰杯的人是赵欣然，她看的出董远方喝多了，心里比自己喝多还担心。 晋鹏订婚那次，董远方喝的也不少，但是今天比上次还厉害，怎么回的房间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董远方彻彻底底得倒下了，赵欣然让服务生帮他到三楼客房部开间雅间，又找了两个服务生才把他抬上去。 席还没散，赵欣然也不方便走，一点儿继续的心情都没有。 他难受不难受？吐了没有？光喝酒没吃菜胃里会不会很难受？ 一连串的问题搅得她心神不宁，她准备离席去看看。 捺何坐在旁边的高娟，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 党校培训后，高娟成了赵欣然最好的闺蜜，俩人无话不谈，所以她一早就知道赵欣然喜欢董远方，并且不是一般的喜欢。 董远方跟市委信访办主任廉丹青恋爱时间虽然不久，但是董远方去过几次公务员小区。 不少办公室的人都看到过，是去廉丹青那里，所以高娟给赵欣然提过，让她死了这条心。 哎，只怪这小妮子用情至深，怎么说都不听。 高娟的理解是，得不到的永远会骚动，廉丹青虽然个子比赵欣然高挑，但是长相绝对赶不上赵欣然，更何况廉丹青还比董远方大两岁。 不熟悉的人可能不知道廉丹青的家世，但是赵欣然的家境在济水可是排上号的。 董远方个泥腿子出身，竟然没接受赵欣然的爱慕，真是粪坑里的石头又硬又臭。 “他是死是活关你屁事，你能不能有点儿骨气”，高娟实在看不下去了。 “没有，我是想上厕所”，赵欣然慌忙解释道。 “真的，那我跟你一起去”，高娟不信，从头到脚都不信。 无奈，赵欣然跟高娟一起去了卫生间。 “你，你怎么哭了？”，俩人刚进到卫生间，赵欣然已经泪流满面，高娟不问还好，一问她的哭声更不止了。 “我一直以为他想以事业为重，所以才拒绝我，但是，但是，他怎么这么快就跟那个女的好上了”。 赵欣然不解。她明明跟董远方表露了心迹，不止一次的表示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 但是，每一次他都表现出不想谈恋爱的感觉，但是，为啥就突然有了人。 高娟也不知道怎么劝说，世间最难懂的就是人心。 论长相，论家境，论品行，赵欣然都不比廉丹青差，为啥偏偏董远方选择廉丹青，却对赵欣然视而不见。 赵欣然没有再回到婚礼现场，她还是放心不下董远方，洗把脸，把泪痕清理干净，便上楼了。 第46章 落红不是无情物 迪雅酒店的服务生，都认识这个老板千金，所以很快找到了董远方的房间。 开门进去，一股刺激的呕吐气味扑鼻而来。 换做平时，赵欣然肯定有多远躲多远，从小干净的她，怎么能忍受这种味道。 但是，今天，她强忍受住了这难闻的味道，进去看看董远方吐哪里了。 地毯上，床上，被子上，甚至他的西装衬衣上上都是。 还真亏他今天光喝酒没咋吃东西，吐得多，但是都是水，容易清理。 打开窗户透透气，叫来服务生，帮忙重新换了一套床上用品，房间的空气好了很多。 他身上的衣服怎么办？她准备出门去找个男服务生给脱了拿去干洗一下。 开门的一瞬间她停住了，伸向门把手的右手缩了回来，转身朝董远方走去。 从小到大，她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没有吃过一丁点儿苦，家人，朋友，老师，同学，都宠着她，捧着她。 即便家教很好，但是骨子里她还是有一种傲娇和优越感。 但是，所有的骄傲，在董远方面前却被打击的体无完肤。 她能感受到董远方的自卑来自于两个人家庭的不平衡，但是，为了跟他在一起，她宁愿舍弃自己已经拥有的所有华丽。 就像今天一样，她还是在犹豫间选择了留下。 今天，她是清醒的，明白的。 董远方一直以来有早睡早起的习惯，每天五点半准时醒来，生物钟已经存在好几年了，次日也不例外。 他睁开眼的瞬间，吓了一跳，这是在哪里？ 今天是什么时候，国庆节第二天，廉丹青回嵩州了呀。 爬起身来，发现自己全身穿戴整齐，伴郎服都没有脱掉。 昨天晚上，他真是喝断片了，后来朦朦胧胧中的情景，可能真的是梦一场。 天微微亮，他赶紧起来，答应父母今天要回老家。 刚出房间，看到赵欣然带了早餐过来，有包子，有小米粥。 “醒来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赵欣然关切的问到。 “不好意思，昨晚真的喝断片了，现在就是头有点懵，还好” 董远方不好意思的说，昨晚应该是赵欣然给自己开的房间，要不她也不会一早过来送早餐。 董远方谢绝了赵欣然送的爱心早餐，赵欣然对他越好，他越觉得受之有愧，更何况现在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他着急回老家，出了酒店，打个车回去汽车站。 当时每天只有早晚两班车，从市汽车站出发，到邵州镇上，早上8点半出发，如果赶不上，就要等到下午两点了。 市里到邵州有六十多公里，大部分都是山路，因为经常过拉煤的大车，坑坑洼洼不成样子。 颠簸的山路，没有打断董远方的思绪，此时，赵欣然在脑海里浮现。 他一直明白赵欣然对他的感情，每每此时，他总怕赵亚菲的悲剧在他俩身上在发生。 赵亚菲是他的初恋，最美的青春两人一起走过，只怪自己的自卑与不够执着，毕业即分手。 而赵欣然跟赵亚菲是如此相似，两人的长相，身材，甚至是脾气性格都一样，更何况赵欣然家也是做企业的，家底殷实并不比赵亚菲差。 他不愿开始，是怕没有好的结果，伤了对方而苦了自己。 有一件事，董远方还是挺烦闷的，昨天孙婷跟段鹏结婚了，跟晋鹏同一天，但不在一个地方。 董远方虽然没去，但是心意还在，前一天就把份子钱给了市委信访办副主任柳素素，带去了自己的一份祝福。 孙婷，他一段故事的主角，即便那段故事只有几个月，那个故事的结局并不美好，甚至改变了他的爱情观，让他一年内多少有些堕落，换句话说，当了几次“渣男”。 落红不是无情物，但是天地总相隔。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明天，也许会更好。 赵欣然慢慢走去酒店，过了今天，自己再也不去期望那份感情了，自己的纯真，也是自己青春的结束。 用高娟的话说，她太傻，太傻。 董远方是优秀，但是不值得她如此付出。 甚至，这份付出，董远方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 挥挥手，大步向前走！ 第47章 一见倾心 廉丹青恋爱的事，在济水仅仅是小范围内的事，省府家属院的廉家并不知情。 过了年二十九岁了，老百姓的眼里虚岁三十了，廉母着急得很。 廉丹青没想到今天家里有客人，是京都来的左家豪。 之前听弟弟提起过，左家是京都最有权势的家族之一。 左家豪是左家最小的儿子，从小娇生惯养，整天游手好闲，脾气还不好。 不过，左家豪脑门子机灵，能够抓住各种政策。 凭借关系每次在重大改革出台后，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八十年代初，注册了皮包公司，做进出口贸易； 前几年，跟几个大院的子弟，一起跑去南海炒地皮； 现在听说在做股票，手里资产过亿，96年的亿万富豪，华夏屈指可数。 左家豪这次来江原省，明面上，是想抓住嵩州市旧城改造和国企改革的政策红利，把南海炒地皮的套路再演一遍。 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左家在江原省的话事人。 江原省一直是左家的基本盘，现在江原省委一号，就是左家一手提拔起来的。 随着其他家族的逐步渗透，左家在江原省委省政府的影响力在缩减。 左家豪的到来，一定程度上给那些摇摆不定的省里大佬们提个醒，江原省的大事，还是左家说了算。 还有一个，左家豪刚离婚了，需要出来透透气。 左家豪的老婆，不对，应该是前妻，是曾老的小女儿曾盈，京都大学地质系副主任，在华夏地质学科里小有名气。 也许是对当初祖辈们安排的政治婚姻的不满，从嫁到左家的那天起，她脸上都没出现过笑脸。 跟左家豪做云雨之事时，用左家豪的话说，自己在碰一头死猪。 不管你怎么折腾，她是一点儿声音，一点儿动作都没有。 左家豪在外边沾化惹草，她是知道的。 不管不问，不哭不闹，这几年俩人已经开始分居，夫妻关系早名存实亡了。 左家豪忙着在海南拿批文拿地赚钱，曾盈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地质学研究和地质勘探上，在圈内成就显着。 离婚的指示是左老下达的，原因是曾家自从92年因为扩大改革执行不积极，被领袖多次批评，影响力每况愈下，在京都几大家族里已经算是垫底。 结婚这么多年了，也没给左家添个一男半女，离婚的理由顺理成章。 廉丹青刚进家门，便看到了左家豪，标准的国字脸，棱角分明，穿着打扮很是考究，并不是外界说的花花公子形象，反而有些英国绅士的味道。 看惯了京都美女名媛的左家豪，被廉丹青那清新脱俗的气质，高挑匀称的身材所吸引，年近三十却保养极好。 简单问候后，廉丹青便回自己房间了，留下左家豪在客厅里回味。 “叔叔，阿姨，不知道丹青妹妹结婚了吗？” 左家豪，在廉家自然说话不客气，想问的脱口就来。 “哎，不瞒您说，我家丹青快三十了，还没对象，快愁死我们了”廉母赶紧回答道。 “一定是丹青妹妹要求太高，毕竟她条件那么好”左家豪从不掩饰自己对廉丹青的看好。 “哎，有啥要求，我们也只是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对我家丹青好点儿就行”廉母似乎感受到一些讯息。 “叔叔，阿姨，我这次来江原省，除了投资，也是为了散散心”，接着，左家豪像一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似得，向廉父，廉母倒了一肚子苦水，把曾盈说的是一无是处。 “离了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您条件这么好，肯定能找个更好的” 整个下午，左家豪竟然出奇的耐住性子，跟廉父，廉母聊家常。 把自己充分地包装成顾家、爱老婆、有责任、有担当、有能力的社会好青年。 连他在江原省的小跟班廉亮亮都差点信了。 晚上有派对，俩人谢绝了晚宴，离开廉家后，廉亮亮不时的问左家豪：“老大，你是不是喜欢我姐呀？” “那必须，今天我才知道什么叫一见倾心，再见丢魂”。 左家豪说话的表情看上去很真诚，不像是随口瞎说。 廉亮亮听着，不禁幻想着，眼前这位神通广大的太子爷成了自己姐夫，那在江原省权贵子弟圈里，谁还敢看不起自己，管你是省长的公子，还是嵩州市委书记家的千金，都要高看我一眼。 一会儿功夫，车开到了嵩州皇城公馆，这家刚开的高端会所，坐落在嵩州市最繁华的人民中路上，对面是嵩州百货大楼，后面是嵩州市人民公园，寸土寸金的地块上，一座十层楼高的单体大楼，装修的富丽堂皇，远远望去，金黄的霓虹灯环绕，犹如宫殿一般。 左家豪来江原，江原省的公子公主们热情招待，最大的包间，最漂亮的妹妹，最周到的服务，把这京都来的太子哥伺候的舒舒服服。 虎父无犬子，左家豪虽然没走仕途，也没有进入像样的大型国企上班，但是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虽然是出来玩的，他却三言两语说清楚了自己在江原省的生意规划。 跟南海时候一样，当地找几个高干子弟，组建一个地产公司和一个投资公司。 投资公司去买那些政府处理的老牌国企，低价买进，找专业的咨询公司进行包装，之后高价卖出。 地产公司就去拿地，前期投资一点儿钱低价拿块地，之后抵押找银行贷款，之后再低价拿地。 周而复始，银行的贷款越来越多，他们的地也越囤越多。 提前知道政府规划，甚至找关系去游说，影响政府部门规划决策，价格合适后，高价卖出，倒手能赚上几倍。 而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两个字的配合：权利。 所以，今天来派对的，都是江原省二代里的明星： 刘小光，省公安厅办公室副主任，省委一号刘清民的公子； 谭芳，省委宣传部科长，省委副书记、嵩州市委书记谭江峰的千金； 闫吉超，省人事厅科长，省委组织部长闫和平的公子； 其他的公子公主，跟廉亮亮的背景差不多，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最差的也是地市副市长家的，二三十人的派对，热闹非凡。 焦点自然是京都来的左家豪，作为左家派来江原的发言人。 左家豪的到来让省里的大佬们尤为重视，这么多公子公主的到来，多半也是为了打探消息。 最后还是左家豪决定，让廉亮亮成为这两家公司的法人代表，省委省府大佬们的公子都会参与进来，江原红星地产和江原红星投资今天算是宣告组建。 所有手续由廉亮亮去跑，左家豪做幕后操控，各个公子公主们出钱出力做配合。 其实，这一个圈子，之前成立了一个公司，主要是为了济水市四大工程，廉亮亮就是那个公司的负责人。 后来因为群众上访，担心影响四大工程和济水升格，那个宏达建筑，赔了不少钱，早早退出来后，就解散了。 忙活一圈，啥也没捞到，大家多少有些不服输。 这次，由左公子挑头去做，跟上次肯定不一样，大家信心十足。 首期两个企业各筹集资金2000万进行注册，左家豪各出一半，占股51%，其他由江原这一帮人去凑，持股比例根据背景不同进行确定，要求一周之内所有钱必须到位。 分到这些太子手里，也就百八十万，对他们来说，都是小菜一碟，但是他们相信，最后的收益，绝对是十倍百倍。 左家豪清楚，之所以让廉亮亮牵头，主要是他老爹是个不入常的副省长，作为左家的编外人员，如果一旦出事，丢车保帅损失不大，更何况一二把手的公子出面影响也不好。 廉公子个愣头青，还以为是这帮人看得起他。 玩到深夜，公子公主们才离开，他们之所以没想着留宿，估计还是要回家给老子们汇报吧。 左家豪晚上做了个梦，是美梦，他牵着廉丹青的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看着这个太子爷睡着傻笑，躺在旁边的小妹不知所以。 那天晚饭，廉母在廉丹青面前不停地说左家豪的好，并且为他的离婚开脱。 廉丹青也很纳闷，自己的老妈这么挑剔的一个人，到底怎么了，不会是看上这个三十多岁的离异男了吧？ 如果自己没有董远方还好，现在自己已经跟董远方好上了，肯定不会喜欢上别人，她确定是这样。 从相貌上说，两个人不相上下，只是左家豪看着更成熟一些； 从能力上，她相信董远方再锻炼两年，一定会更加成熟稳重； 家世上，两个人的差距实在是天壤之别，一个是太子哥，一个是农民的儿子。 但是，她相信，这个世上，能打败权贵子弟的，一定是这些踏实、努力的平民子弟。 对董远方的爱，绝不会因为一个外人的出现而有一丝的锐减，绝不会。 第二天，左家豪又来到了，这次他表达的更直接，他一晚上都没睡着，他想跟廉丹青交往，希望廉丹青父母同意。 廉世光自然是十万个赞同，作为左家的编外人员，他这些年一直不受重用，从计委主任升到副省长，他用了7年时间。 毕竟作为最重要的省府组成部门，计委堪称第一大厅委，许多省份都是副省长，甚至是常务副省长兼任。 在江原是个例外，正厅级的计委主任他一干就是七年，还是这两年之前的一位老领导引荐，他跟省委书记刘清民走的近了些，提了副省长。 这个副省，省府排位第四，因为没入常，话语权和影响力，感觉还不如一些重要的地级市市委书记重。 其实当时，他是想谋得嵩州市长的宝座，只可惜，背景不够硬，算是遗憾。 这次，如果通过左家浩，进入左家的核心圈，过两年入常还是大有希望。 廉世光，谋划着自己的帽子，并没有去过多考虑女儿的感受。 第48章 父女争吵 还在国庆假期中，调任济水已经半年多了，好久没有约上姐妹，出来聚聚。 整个假期，廉丹青，都没有在家待着。 约闺蜜逛街、吃饭、看电影，还有就是跟董远方打电话。 左世豪后来来家里的几次，都没着碰面。 她不知道左世豪对她有意，更不清楚父母已经默许了左世豪对自己的感情。 有一见钟情这个词，但是多厚重的缘分，才能配得上一见钟情，她没想过。 包括跟董远方的感情，也是在三个月的工作中，让她看到了董远方身上的那股与其他世家子弟不一样的拼劲，才慢慢倾心于他。 第一次见面，给她的感觉，也只是一个看上去，个子高，颜值还算不错的大男孩罢了。 国庆节最后一天，廉丹青要返回济水。 前一天晚上，一家人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饭桌上，廉亮亮给左家豪一顿猛夸，把他们的宏伟计划，给家人分享。 廉母听罢赞不绝口，宏达建设被迫撤离济水后，廉亮亮这几个月都无所事事，天天在外边瞎混，廉世光工作也忙，没时间管他。 现在有个正经事情做，她也放心了。 听说这些都是左家豪操办的，好感倍增。 “丹青，一会儿来一下我书房” 廉世光放下碗筷，一边喝水一边说。 廉丹青应了一声，会是什么事，还需要到父亲书房去说。 “爸，你这张字，写的行云流水，气势磅礴” 廉丹青进书房后，见父亲正在写字，廉世光也属于学者型领导，以前在江原大学任教。 饭后他喜欢写字，不过是随心消遣，很少给别人赐宝。 “你去济水，也有四个多月了，也没回次家” 廉世光拿起自己的私章，重重地压下去。 “爸，你知道我坐车晕车，高速没通，我受不了路上颠簸” 廉丹青不管多大年龄，在父亲这里，永远是小棉袄。 “济水现在不正在建高速，以后不能这么久不回家了” 廉世光没有怪罪的意思，放好私印，坐了下来。 “这幅字，一会儿就干了，你卷起来，明天回济水，给你们吴市长带去” 吴市长，不是吴叔叔。 以前，廉世光让廉丹青称呼吴胜军为吴叔叔，今天怎么会让改口吴市长。 廉丹青，没有体会到有什么不同，也许自己已经到济水工作，在外人面，叫职务可能更合适。 其实，廉世光，让叫吴市长，有他自己的想法。 吴胜军在济水，这一年多做的不错，与本地派薛国浩他们关系融洽，配合紧密，与市委书记周研的搭班子，也没传说什么不和谐的声音。 不过，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吴胜军这一年的作风问题，传到了廉世光这里。 在济水，廉世光不光有吴胜军一个嫡系，计委、财政等部门，也有自己的门生故吏。 尤其是，吴胜局经常出入温泉度假村，与宣传部长孙颖的关系更是不清不楚。 这些是他的私生活，民不告官不究，毕竟他是有老婆孩子有家室的，一旦被有心之人拿出来说事，吴胜军的仕途，也算到头了。 “清正则立”，四个大字，就是提醒他，清清白白做官，堂堂正正做人。 廉世光，有政治野心，算是个官迷，要不也不会向左家靠拢，但是有一点，他这个人，很自律，无论是生活作风，还是贪污腐败，他都深恶痛绝。 唯一一点除外，他对自己宝贝儿子过于纵容，可能知道儿子打着他的旗号没少捞好处，但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样看来，也只能算是半个清官。 “丹青，前几天家豪来家里了，你应该见过吧” 廉世光，叫女儿来书房，就是为了介绍左家豪。 “嗯，见了，他不是在京都吗，怎么会来嵩州” 听弟弟把左家豪吹的神乎其神，廉丹青也多少留意了一下他的情况。 “他离婚一段时间了，来江原省散散心，也想在这边做做生意” 廉世光解释了一下。 “哦”，廉丹青面无表情，她感觉，这个跟自己好像没啥关系。 “丹青呀，你马上也三十了，你一直以来都有主见，我也不想催你，但是你确实要考虑一下自己的婚姻大事了” 廉世光没有直接说左家豪看上了自己的女儿。 “爸，我知道，你还担心自己女儿嫁不出去” 廉丹青没有直接说自己有男朋友了，她有种隐隐的担心，怕直接说出董远方，父亲一时接受不了。 廉世光是见过董远方的，之前跟吴胜军来家里送过东西，只是当时廉丹青不在家，俩人没见过。 廉丹青调到济水信访办，董远方早已经离开吴胜军，所以也没机会知道她的身份。 “左家豪不错，人长得方正，家室好，人品正，我跟你妈妈都很喜欢他” 廉世光，感觉这些年对自己的女儿保护的太好，什么事都想的少，还是直接给她说了更合适。 “爸，你想认干儿子？” 廉丹青，笑着说，她听出来什么意思，故意岔开。 “认什么干儿子，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廉世光，接着说。 “我跟你妈妈，是想让你跟家豪多接触接触” “爸，他离过婚呀，我不想找二婚” 廉丹青刚才餐桌上听了不少左家豪的背景，但是也不理解自己的父亲，为啥会想着让自己嫁给一个二婚，就是因为他是京都左家的吗？ “二婚怎么了，我们都了解清楚了，他们离婚，责任在他前妻” 这个时候，廉母推门进来了。 家长里短的事，廉世光不方便谈，也许廉母说出来更合适。 “听说，他前妻从小娇生惯养，结婚几年了，都没在家里住过几天，根本不是过日子的人” 廉母把这几天左家豪给他们抱怨的，一五一十得给廉丹青叨唠了一遍。 廉丹青不认识左家豪的前妻曾盈，哪怕他们把曾盈说的怎么一无是处，廉丹青一直觉得一个巴掌拍不响。 如果这个左公子真的是个好丈夫，哪有会有结婚的女人不着家。 更何况，左家豪比自己大五岁，马上都三十四了，还是刚离过婚的。 现在自己已经有董远方了，这一个多月两人的感情不断升温，哪怕没有董远方的存在，她现在也接受不了左家豪。 “自古以来，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跟你妈妈都决定了，这门亲，我们认下了” 廉世光听了母女了谈了半天，也没啥结果，还不如来硬的。 一直以来，他觉得太娇惯自己女儿了，什么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以前的事还好说，现在左家豪既然提出来了，如果还任由廉丹青胡来，得罪了左家豪，也就是得罪了左家，自己在江原省，必将寸步难行。 “爸，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拉郎配” 廉丹青很少发脾气，但是父母这样支配未婚，她肯定要极力反对。 “更何况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时候，她没得选，只能把董远方抛出来。 “啊，是谁呀，什么时候的事？” 廉世光跟廉母，都极为震惊，从没听她说过呀。 “我们交往一个多月了，可能你们也认识，就是吴叔叔之前的秘书，他叫董远方” 廉丹青说的时候，略有担忧，声音也轻弱了一些。 “不行，绝对不行”，还没等廉母追问，廉世光直接拒绝。 吴胜军的前秘书董远方，他见过几次，那小伙子给人的感觉是不错，但是站的是领导的角度看。 如果站到父母的角度，自己堂堂的副省长，怎么可能跟普通的农民家庭结亲。 更何况，吴胜军之前来家里，也提到这个董远方的事，天生反骨，不知道感恩，一根筋。 吴胜军后来对董远方的评价拉低，自然也会影响到廉世光的判断。 “怎么不行了，我们彼此相爱”，廉丹青还没说完，就被父亲打断。 “你不知道他是什么家庭？跟我们家，门不当户不对，你们过不到一起的” 廉世光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女儿嫁入那样的家庭，还是嫁给董远方。 “青青，你还年轻，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个董远方，听你吴叔叔说，就是个狼崽子，喂不熟的” 廉母的话更难听。 “你们了解他吗？你们凭什么这么说他” 听着父母这么评价自己的男友，廉丹青据理力争。 跟父母吵了半天，谁也没说服谁，廉丹青摔门回到了自己房间，开始整理东西。 本来是父亲司机明天送她回济水，现在她也不指望劳驾父亲了，打算明天坐最早的一班客车回济水。 第49章 再上房山 董远方国庆回家，是为了回来陪陪父母。 邵州离济水市区交通不便，济水到房山一天还有七八趟车，毕竟那边有个房山旅游风景区，但是到邵州一天只有上午下午各一趟，很多时候都没法赶上车。 党校培训结束后，董远方暂时没地方去，等待通知那段时间，在家里待了一周。 一晃半年多了，才回家。 董远方以前放寒暑假，多是在学校附近勤工俭学，赚钱补贴学费和生活费，哪怕回家待几天，也是帮母亲干农活。 为了供他上学，父亲常年在建筑工地找活干，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家里的里里外外，全靠母亲撑着。 还好，有两个姐姐帮衬，这两年他也有了工作，家里慢慢好起来，父亲也不要到处打工了。 国庆节，董远方陪着父母，在地里忙了几天。 这几天，聊的最多的，还是他的婚事。 邻居家的孩子，比他小四岁，今年都当爹了。 跟他一起玩到大的发小们，早早都结婚了。 本来，他也没有告诉父母自己有女朋友的事，毕竟当初孙婷的事告诉了父母，结果让他们白高兴一场。 跟廉丹青交往一个多月了，俩人感情越来越稳定，但是，他还是担心。 在父母的一再追问下，他还是和盘托出，说自己有女朋友了。 他只知到廉丹青家是在嵩州，现在是济水信访办主任，比自己大两岁，级别比自己高，是正科。 董父董母听了甚是欢喜，这儿媳妇绝对可以，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到。 董远方第二天一早，坐上邵州到济水的客车，不过他是先到房山下车。 济水市区到邵州，是路过房山的，董远方趁着十一假期最后一天，想再去爬一次房山。 房山风景区离房山乡镇不远，邵州回济水的车，正好路过景区大门。 当时的景区，都没有什么星级的概念，各个地区也是刚开始注重旅游这一块，放眼整个济水，也就房山景区陆陆续续的到了开发。 因为市里资金有限，房山乡里更没钱，除了大门气派一些，景区里面设施都没怎么修建。 市里投进去的钱，能把从大门到山顶的石头路修好已是不易。 除了个别危险的地段有栏杆，大部分的石头路两边，连栏杆都没有架设。 稍微不注意，都有翻沟里的风险。 基础施舍没搞好，交通也不算方便，爬山还有一定危险性，哪怕是国庆假期，登房山也没几个人。 从小就爱爬山，以前跟发小们，经常在村后山翻蝎子，拿到镇上收中药材的店铺卖，当时山上根本没有路，全靠四肢满山爬。 登房山，最起码还有修整的石头台阶路，在他这里轻松拿捏。 正常人，登山至少三个小时，他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山顶。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房山，位于极恒山系南麓，作为济水最高的山峰，房山上顶修了一座气势恢宏的道观，据说是周围的老百姓，一砖一瓦从山脚背上来的。 也许，这就是信仰的力量，老百姓相信为修建道观和庙宇，是为子孙积德的事，所以都自告奋勇的参与进来。 成群结队，男女老少，花了半年时间，才把那么多的砖瓦背上山顶。 作为近十年的老党员，董远方本该是个无神论者，但是母亲一直告诉他，可以不信，但是不能不敬。 所以，他还是规规矩矩的进到道观里面，上香跪拜。 一求父母家人身体康健，二求自己事业顺风顺水。 至于其他的，他也不奢望太多，毕竟求多了，老祖宗们也忙活不过来。 秋高气爽，红叶染红了满山遍野。 去年的今天，他陪吴胜军第一次登房山，一个转身物是人非。 这一年经历了太多的事，从红的发紫的市长秘书，逐步被吴胜军厌弃，去青年干部培训班学习，又到信访办过渡了三个月，再调到城南三个月，一年时间，自己换了四个身份。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他要好好想想。 上山容易下山难，两个小时爬到山顶，下午下山的时候，自己两条腿却不停使唤，酸困难耐。 上午太逞强了，爬的那么快，现在下山走石阶，感觉小腿像抽筋了。 不得已只能走走停停。 第50章 市长夫人 下山路中间有个凉亭，说是凉亭，也就是路边有一个平地，搭了个简易的木头棚子。 旁边有不少可以歇脚的地方，方便上下山的游客，在这里歇一会儿。 有头脑的附近村民，用担子，挑点儿矿泉水、饮料、面包什么的，在这附近卖，生意还不错。 董远方加快下山步伐，想到亭子那里歇歇。 一位贵妇坐在亭子下休息，精致的妆容，优雅的气质，与这山间美景相得益彰。 远远得望见，年岁在她身上，沉淀出无尽的魅力。 走进去时，董远方难以置信，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好，沈处长，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 董远方认出来，那位贵妇，竟然是吴胜军的爱人，江原大学教务处副处长张佳惠。 董远方跟吴胜军回过他在嵩州的家，见过几次张佳惠。 在几次的接触中，感觉她待人温和，说话温文尔雅，给人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 “小董呀，好巧，你也来爬山了” 沈佳惠笑着回应道。 吴胜军跟董远方的事她不是很清楚，他们夫妻在家，很少聊工作，明知道吴胜军已经换了秘书，她也不会去问缘由。 董远方她见过几次，印象中是个懂规矩、有礼貌的阳光青年。 遇见了，自然要结伴同行，再聊天中，董远方也感受到，吴胜军应该没有给沈处长说，自己为什么没再当他的秘书。 就像跟一位和蔼可亲的大姐姐，聊聊山水，聊聊济水的经济。 沈佳惠是江原大学的教务处副处长，也是江原省小有名气的经济学家，参与了不少省市的经济发展规划，理论与实践都很扎实的学术专家。 曾经，吴胜军在江原省政策研究室，撰写的不少经济发展建议，很多观点，都是沈佳惠的调研成果。 沈佳慧对济水的经济规划也有了解，去年往省里递交的发展理念很超前，但是，立足于济水当下，那一观念其实并不成熟。 济水市目前城乡发展差距大，城市居民生活水平稳步提升，需要更高的消费、文化需求，但同时，国营大厂经营困难，积重难返。 而山区乡镇，刚过温饱线，饮水、医疗、教育、交通，等等一大堆问题在那等着。 要想解决这些问题，唯有充足济水财政，增加税收收入。 上项目、上企业，解决国有大企业经营问题，是当下特定环境下，必须要解决的实际问题。 活下去，和活得好，是两个概念。 听到沈佳惠这样说，董远方也越来越理解，为什么省里会否定当初他们定的发展规划，而是以济水升格为契机，抛出四大工程的建设，以及将经济开发区打造成为工业基地。 自己一直以为，他们都是为了政绩，现在看来，还是自己的思想狭隘了，想法太过理想化了。 沈佳惠一个人来济水，一个人登房山，没有告诉吴胜军。 把她送到济水公务员小区，董远方找个理由，提前走了。 他不想碰到吴胜军，主要是不知道见了面说什么。 互不相见，反而避免了不少麻烦，也让沈佳慧少了些尴尬。 多好的了女人，多好的爱人，这个吴胜军，怎么不懂得珍惜。 沈佳惠到济水，不是简简单单的探亲，而是廉世光有意的工作安排。 他从内心深处，很气愤吴胜军在济水的生活作风问题，但是，作为男人，尤其是生在一个圈子里，能理解爱江山更爱美人的凡人思想。 不想过多干涉，又要保护自己的嫡系下属，调他的夫人去济水，是最恰当的处理方式。 沈佳惠，从江原大学教务处副处长，调任济水职业技术学院，担任主管教学和科研的副院长。 济水职业技术学院，是一所省教育厅主管的的公办专科学校，学校行政级别是正处级，担任学院副院长，对沈佳惠来说，算是平调，但是解决了夫妻俩人，两地分居的现实问题。 自己先过来安置好，再把孩子也转到济水上学。 吴胜军告诉她，国庆节期间去南方考察，所以她也没有告诉吴胜军自己节前已经办理好调任的事。 遇到市长夫人，让董远方认识到自己眼界的不足，以后真的要加强宏观理论方面的学习，不能在自己的认知层面打转。 沈佳慧，希望有机会多接触，多向她请教。 第51章 廉丹青的身份 廉丹青一早从嵩州坐大巴车返回济水，她本想直接去城南找董远方，联系董远方时候，他还在房山上，就想自己一个人去世纪广场转转。 国庆的世纪广场格外热闹，作为济水最大的市民休闲场所，每天都是人满为患。 看到约会的情侣，带孩子的夫妻，她甚是羡慕。 莫名的感觉，这份感情，可能会渐行渐远。 来济水前，虽然跟父母吵了一架，但是她知道，父亲反对她跟董远方在一起，一定会有一万种方式将他们拆散。 她愿意扛起一切压力，董远方能吗？ 他好不容易得来的职务和机会，难道会因为这段感情完全葬送吗？ 还有，他还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甚至也会有比自己更适合的人出现。 越想心里越难受，不禁泪水打湿了眼眶，怕别人看到，她赶紧擦拭了眼角。 爱，真的要在一起吗？ 此时，董远方也已经送别沈佳惠，给廉丹青打来电话，问她在哪里？ “远方，我们去婚纱店吧，我想拍照了” 廉丹青的提议，董远方像丈二和尚，摸不清她的想法。 既然她已经这样说了，董远方也只好答应，俩人相约在济水最好的婚纱店见面。 “远方，我今天好看吗？” 廉丹青选了一件自己最满意的一套，换上白婚纱后, 仿佛天使降临人间, 气质优雅，宛如一朵盛开的百合，美丽得令人窒息。 董远方看呆了，怪不得新娘，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好看，真的好看”，董远方赞不绝口。 “你赶快换上新郎服，我们拍张婚纱照” 廉丹青催促着董远方，看着他看傻眼的样子，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新郎靠近一下新娘”，摄影师指挥着他们，那一刻，俩人的笑容无比灿烂。 随着咔嚓一声，幸福定格在那一刻。 多么希望，永远定格在这一刻，廉丹青心里默念着。 那天，他们吃了一顿大餐，对于董远方来说，无比奢侈的大餐，两个人吃住都在迪亚酒店，疯狂到深夜。 月光透过薄纱，照射在董远方俊朗的脸庞上，听着他轻微和酣睡声，廉丹青拿出手机，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反反复复好多遍。。 发了一条很长很长的短信，表达了自己无尽的爱意，诉说着自己的无奈和抉择。 她是廉世光的女儿，这是她改变不了的命运安排。 她告诉董远方把她忘掉，才能走得更远。 发完短信，她删除了董远方的手机号，把手机卡取出，丢进了马桶里。 剪不断，理还乱，要断就要断的彻彻底底，否则，她的爱，会伤害到董远方。 在庞大的背景面前，董远方，太过渺小。 第二天董远方醒来，已经不见廉丹青的身影。 拿起手机，给廉丹青打电话，显示已经关机。 准备发信息时，看到了那条长长的短信。 他难以置信，廉丹青怎么会是廉世光副省长的女儿。 为什么，刚开始的一段感情，没有两个月就无疾而终了。 廉丹青给他说的，他都懂，自己在赵欣然那里就感到自卑，无法接受那份感情，廉丹青的家世更为显赫。 他不会奢望自己会成为廉家的乘龙快婿，但是上天给他开的玩笑也太大了吧？ 本想好好的开始一段感情，怎么就这样草草收场。 他有不舍，更多的是无奈，被命运捉弄的无奈。 今天还要上班，来不及悲伤，他穿好衣服，简单收拾一下，便出门打车去城南。 节前节后开班子会议，是一直以来的惯例。 自己的人生还要继续，分手的伤，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消化吧。 董远方不是一个毫无感情的人，但是，很多时候，他又是一个办事决绝的人，既然无法改变，那就顺其自然。 只有不停往前赶路，才会经得起路上的风风雨雨。 再见，丹青！ 第52章 一心扑在工作上 其实，第二天开完班子会议后，董远方想去找廉丹青，想当面听她解释，哪怕他什么都明白，道一声珍重也行呀。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动了几圈，他此时，不停的劝自己想开一些，但是又无法真的冷静下来。 中午没有去食堂吃饭，也许是累了，他在办公室睡着了。 “远方，廉丹青怎么回嵩州了，你们怎么了？” 下午刚上班，董远方便接到了赵欣然的电话，开口便说廉丹青回嵩州了。 “你怎么知道？在那里听说的”董远方连忙问道。 “中午跟我舅舅一起吃饭，听我舅舅说的”。听到这个消息，赵欣然也很震惊，所以一上班，就给董远方来了电话。 赵欣然的舅舅朱元鹏，是济水市委组织部长，正科级的人事调动，他肯定要经手，只是廉丹青的身份特殊，所以今天吃饭的时候，才提了一下。 廉丹青本来就是省计委下派锻炼的，提前半年结束外派，回去上班也很正常。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廉丹青的调离，跟董远方有莫大的关系。 想起曾经看到的一句话，每个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迟早是要分开的。 昨天他们去拍摄婚纱照，也许就是这段路的尽头。 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是时间和新欢，董远方暂时没有考虑新欢，那就让时间带走这一切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董远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 现在城南农业工作，最重要的是绿色田园项目，按照他跟项南的规划方案，10月底要建成500栋反季节蔬菜大棚。 基本框架都已经建成，现在正在搭建和固定塑膜，内部土地修整也同步进行。 董远方做惯了农活，他没有坐在项目指挥部听汇报，做指示。 跟着老乡们，一起在大棚里抡锄子，翻修土地。 挥洒着汗水，才能忘记所有的烦恼，劳累了一天，晚上才能早点儿入眠。 通过改制后，绿色田园项目由济水绿色田园开发有限公司管理，各项工作井井有条，3000亩整体规划，也得到了市里的批示文件，配套支持资金也顺利到位。 本来是徐坤明弄虚作假，给自己挣面子，引起吴胜军注意的一个几十亩小项目，在市里的支持和董远方的努力下，即将建成为江原西北区域最大的蔬菜瓜果供应基地和农副产品物流周转中心。 500栋反季节蔬菜大棚、2000亩应季时令蔬菜 一期3000亩绿色田园项目建成后，以后将会成为济水、云山、洛水三市，甚至是江原省的菜篮子。 这将是怎样的农业盛景？设想到这些，董远方满心的成就感。工作起来，更有干劲。 反季节蔬菜的选择上，项南拿不定主意，跟董远方商量后，俩人决定再去一趟莞城，那边供应鹏城的蔬菜基地，品类更齐全，更有参考和选择的意义。 十月的最后一周，他俩穿梭在莞城蔬菜基地的各个田间地头和塑料大棚，北方很少见的南方蔬菜品种，以后也将进入云济洛老百姓的餐桌了。 第53章 年的春天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董远方这两个月，一心扑在工作上。 从莞城回来后，吃住都在城南，没去过市里，更没回过老家，晋鹏他们约过两次，他也找理由给推脱了，就连农业局召开的一次专项会议，他也让农技站的站长代替参加。 工作高调一年多的董远方，在党校培训班学员的眼里，感觉像人间蒸发一样。 1997年，悄然而至。 元旦，镇上组织了新年职工运动会，各个板块要进行运动比赛。 接力、拔河、踢毽子、跳绳，运动特长生的董远方，为了农牧板块的荣誉，亲自带队参加每一项趣味比赛。 职业选手与业余选手的差距一目了然，农牧板块以降维打击的明显优势，获得了运动会的团体冠军。 “1996年已经过去，所有荣誉与耻辱都属于过去，除旧迎新，我们面对新的一年，更要全力以赴，百倍” 镇长颜丹丹，在运动会上的发言，让董远方感同身受。 过去的一年，有太多的荣耀，但是也留下的无尽遗憾。 孙婷和廉丹青的相继分手，让他一度怀疑自己的人格魅力，为什么稍有风吹草动，她们就选择离开，所谓海枯石烂的爱情，看来只有小说上才有。 曾经对爱情多么专一的他，今年的整个爱情观都发生了改变。 算了，爱情算什么，自己的人生和事业更为关键，她们不珍惜，那么自己又何必当真。 大汗淋漓的运动会后，董远方自己跑去城南温泉酒店，好好的泡了个温泉，落实镇长的话，“除旧迎新”。 经过去年的整改，现在的温泉酒店，规范了很多，明面上没有太过招摇的服务项目，但是在董远方看来，换汤不换药，从原来的完全私人，到现在有公家撑腰，有些方面可能更安全。 没人过来主动推介，但是如果你想要，还是能让服务生帮联系上的。 董远方没这爱好，泡了个温泉，他便去二姐那里。 二姐这边，正在忙着春节前的蔬果采购和分销。 因为董远方的关系，二姐没有跟绿色田园那边有业务往来，只是租用了他们蔬果物流中心的一块仓库，作为蔬菜和水果的仓库。 董远方的前途事大，自己的企业发展事小，现在的济水日化一姐，已经过上了不为小钱发愁的日子，蔬果批发只是另一个副业。 文亚丽从拉美那边辞职了，现在全面负责元清商贸，元清商贸已经从济水，慢慢向云山市下面的县区拓展业务。 二姐没上过什么学，前面小打小闹可以，公司渐渐走向正规，自己的管理水平跟不上时代的发展，找个有文化有能力的人来管理，自己当东家就好。 “就分个手，至于吗，两个月都窝在城南不出来” 二姐知道董远方分手的事，知道廉丹青的家世，她想的也开，门当户对的道理老百姓都懂。 “哪里呀，这两个月太忙了”董远方心虚的解释 “你就自欺欺人吧，大冬天的，你个管农业的副镇长忙个啥呀” 对他的说辞，二姐一个字也不信。 看着董远方瘦了一圈的身体，二姐中午多炒了两个菜，董远方跟二姐夫，小喝了一杯。 下午在二姐家里，美美的睡了一觉。 被电话声吵醒了，是晋鹏，“我们的董镇长，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正在睡觉，有什么话，快放”，美梦被打扰，董远方不耐烦的说道。 “迪雅酒店208，晚上七点聚会，不要缺席”晋鹏没等董远方回应就挂了电话。 这俩月，每次约董远方，他都有事。 今天是元旦放假，他在找理由，自己就不想听了，说完挂电话，让他连想理由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方法，是老婆刘玉芹给他说的，怎么感觉有些熟悉，刘玉芹以前逼自己娶她，用的好像也是这招。 自己不能再这样封闭和颓废下去了，他这次没有再找理由，主要是晋鹏也没给他找理由拒绝的时间。 本来晋鹏想约的是整个党校培训班的同学，结果发现大家今天都很忙的样子。 陪领导视察，单位新年聚会。 他们司法局没有，周涛的组织部也没有，那正好，铁三角可以聚聚。 晋鹏跟老婆刘玉芹，周涛跟高娟，还有赵欣然跟董远方。 赵欣然现在是城关镇副镇长，主管科教文卫这一块。 周涛结婚那次之后，他们再也没见过，甚至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这次再见，董远方明显瘦了一圈，也黑了一层。 “董镇长，基层领导也要注意个人形象，你这平时都不保养吗” 赵欣然既然已经释怀，那么更像朋友一样打趣着。 “我是农民的儿子，我深深的爱着这片土地，黄土色，是我最挚爱的颜色” 董远方也幽默的回应到。 最好的几个朋友在一起吃饭，聚会更加轻松，惬意。 董远方也放得开，一个人喝了有一斤白酒，有醉意，但没得到断片的程度。 散场后，又是赵欣然帮忙安排住在迪雅酒店，不过这次，她没有留下。 挥挥衣袖，迎接1997年的春天。 第54章 假种子问题 去年，董远方还是市长秘书，给吴胜军做服务，春节是最忙的时候，迎来送往，整个假期都没休息一天。 今年，自己只是主管农业的副镇长，参加完镇里的团拜会，也就没事了。 他不愿走动，也不知道该跟谁走动。 吴胜军那里，肯定是不能去了，市里的其他领导他也不熟，范君和颜丹丹，是自己的直接领导，但是一个班子的，天天在一起，感觉也用不着。 与其到处活动，还不如在家里好好休息，自己在老家过年，大雪封山多有不便。 今年的春节，董远方已然成为济水官场上，最轻松的基层干部。 “平时找汇报的就少，春节了也不去走动走动，有机会领导怎么会想到你” 初二回娘家，大姐给董远方埋怨起来。 大姐夫也在城南，所以董远方的事大姐很清楚，大姐夫不方便提醒，只能大姐说出来。 “我觉得没必要，把自己该干的事做好就行”董远方也不想跟家人有啥争论，好好地过个年，是他现在最想做的事。 说起该干的事，春节过后，上班的第一天，他列了件事，觉得很有必要去做。 春节时候，听父亲说，河东老家今年秋天一个乡镇，粮食颗粒无收，因为镇上的农资供销社卖假种子，结果造成整个乡镇没打出一粒秋粮。 董远方主管农业，如果在城南出现这种事情，自己的乌纱帽估计肯定要被撤掉，自己的职务扯了算小的，全镇老百姓的生计怎么办。 镇班子成员会议上，董远方发言时，把春节父亲说的，在会上复述了一遍，并且决定上班第一周，联合镇里的相关部门，进行一次农机、农资突击大检查。 城南镇班子成员九人，也被这全镇秋粮颗粒无收的消息震撼到，如果真的发生在城南，在座的每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书记范君、镇长颜丹丹一致同意董远方的想法，马上拿出行动方案，对相关销售网点进行突击摸排。 为避免有人泄漏消息，会后董远方便带上镇里农办的人，会同颜丹丹调经济办、企业办和镇党政办的人员，分两路，对城南农资供销社和农机供销社展开突击检查。 亏他们行动及时，董远方到农资供销社的时候，发现供销社外面一个人也没有，透过过道，看到里面有工作人员正在转移箱子。 “不好，他们在转移”董远方给身边一同过来检查的人员说道。 这是白捡的功劳呀，本想着通过账目的形式去摸排，都不是专业的人员，结果他们在翻箱捣柜转移物资，这不是明摆的心里有鬼吗。 七八个工作人员，赶紧将仓库门堵上，把搬运物资的人员推到墙边站立，去柜台上把进货单和销售单拿来，把他们正在搬运的物资打开，一一核对。 真的是，触目惊心。 他们正在搬运的，无论是进货单，还是销售单，都没有任何记录。 作为关系全镇百姓粮食口袋的种子，进货和销售，肯定要如实记录。 他们敢顶风违规，这农资肯定来路不明。 董远方把这边检查的情况汇报给了颜丹丹，得到指示，先以镇党政办和农办的名义，将供销社仓库封存，相关农资，全部取样，到市农科院进行化验后，拿到有力证据，再做进一步处理。 在董远方汇报给颜丹丹后，颜丹丹也将城南这边的事情，汇报给了市委书记周研。 开年第一天，董远方就干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情。 如果真的那些农资有问题，一开春全市开始春耕播种，到时候秋天颗粒无收，就真要地震了。 但是，他们只是怀疑有问题，现在还没办法在全市推进，只能要求城南务必尽快拿到化验结果。 周研给吴胜军去了个电话，建议市农业局，畜牧局，农技站，种子公司等，也开展一次全市范围内的农资质量摸排和打击假种子专项行动。 得亏当时信息不发达，好多地方连电话都不通，城南检查假种子的事情，没有被传播开，其他地方该怎么卖还在卖。 在农业局进行全市范围内的突击检查时，城南送的物资样品检测结果出来了，确实有几种蔬菜和粮食种子为残次品，基本上长不出庄稼和蔬果，如果大面积种植，颗粒无收的情况很可能会发生。 父亲春节跟河东老家人拜年时，唠家常，得到的一个消息，竟然帮到了全市的老百姓。 经过一周的集中摸排检查，大部分市区的农资都算合格，但是几个乡镇，尤其是山区乡镇，残次种子和假农药的问题比较突出。 可能是因为山区太穷了，老百姓图便宜的心理更强，正好给那帮造假的人可乘之机。 他们应该是流窜倒卖，只是碰巧，济水也赶上了。 周研把济水这边的情况，也反馈到江原省农业厅，农业厅按照省领导的指示，进行了一次全省范围内的集中检查，也发现了一些问题，很快及时处理，挽回了不少损失。毕竟江原省是华夏的粮仓，粮食收成占华夏的一成，江原省如果秋收出什么问题，那是天庭震怒的事情。 以前省里也年年抽检，但是没有今年这么严格，毕竟济水那边真的抽检出问题了，还好问题是不少，但是没有济水这边严重。 主管农业的副省长秦英凯，代表省里视察济水，考察城南绿色田园项目。 虽然没说是因为济水检查假种子，给全省打了预防针，名言都懂，省领导视察地方，就是最大的鼓励和奖励。 作为最先提出农资检查，并发现问题的城南镇副镇长董远方，全程陪同秦省长视察绿色田园。 “这么年轻的基层干部，规划眼光却高瞻远瞩，我们济水的事业后继有人呀” 秦英凯考察绿色田园项目后，在车上对周研书记和吴胜军市长说着。 周研书记显得很平静，董远方这一年多的表现，越来越像她心目中的那个人。 吴胜军略显尴尬，这是自己曾经丢弃的人，秦省长可能不知道，越是这样夸奖，越是证明自己有眼无珠，不能知人善任。 其实，这事也算不上董远方多有能力，只能说济水幸运，幸运的被造假的人盯上，幸运的有董远方的存在。 在济水沉寂了几个月的董远方，又一次成了济水官场上的话题人物。 “那小子不都被边缘了吗，怎么这天大的功劳，都能落到他头上” “我都怀疑，造假农药和假种子的，都是跟他一伙的” 市长秘书段鹏，晚上跟几个市区街道的领导吃饭，大家对董远方查假种子的事议论纷纷。 第55章 桃子摘得顺 副科级的副镇长，其实在济水官场算不得什么。 但是像董远方这种，一年多时间，折腾出这么多动静的，他是独一份。 无论是书记、市长，还是普通的副市长，人大副主任，对这个副镇长都刮目相看。 有称赞，自然也有批评，被人捧的越高，自然就会有人把你损的越低。 这不，吴胜军看到济水头版头条，竟然放的是《绿色田园成为云济洛的菜篮子》。 专访了济水绿色田园农业开发公司总经理项南，详细介绍了绿色田园项目的整体布局、发展规划、工程进度和后期效益。 项南介绍的也很到位，但是，一直在农牧企业里工作，政治敏感度几乎没有。 绿色田园项目，是他跟董远方的心血，无论是前期规划，还是莞城的调研，甚至连续几个月都在田间地头。 但是，所有取得的这些成绩，都是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在城南镇党委政府的直接管理下才取得的。 全篇报道，都是对董远方歌功颂德，这样绿色田园的前期倡导者吴胜军情何以堪。 想当初，这可是他的主要政绩，难道董远方还想在自己这里摘桃子，摘得还这么顺手？ 这是他绝不允许的。 “孙部长，我觉得咱济水宣传口，要整顿整顿了，有的人一点儿觉悟都没有” 吴胜军打电话给宣传部长孙颖，他俩很熟，但是官面的话还是正式些。 “吴市长，今天的报纸我也看了，太不像话了，现在的年轻记者，一点儿政治觉悟都没有” 宣传部长孙颖连忙解释道，这个肯定是自己的工作失误。 济水日报社，是归宣传部直接管理的党政咽喉，按说头版头条文章，不该犯这样的错误，整篇下来，全是一个副镇长带着一个总经理的功绩，毫无组织原则。 挂了电话，孙颖带上秘书和司机，连通知都没有，直接到济水日报社社长那里兴师问罪。 济水日报社社长唐国兴，还兼任着市委宣传部副部长，也是实权正科级领导职务。 当时网络不发达，济水日报是济水最为重要的官媒，是济水党政机关的咽喉，不需要摊派，每天的发行量都不愁。 “唐社长，你们报社，是济水市委领导，还是他董远方领导” 没等着唐国兴客套的迎接，孙颖劈头盖脸开始发难。 说起来，唐国兴比孙颖大十几岁，唐国兴今年五十七了，还过三年就该退休了，孙颖四十出头。 在体制内，论资排辈是老传统了，哪怕你官大一级压死人，但是人家唐社长也是在济水宣传口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服务过多少书记市长，关系网不比你孙部长差。 了解情况还行，你这样发难，就是蹬鼻子上脸了。 孙颖跟吴胜军、薛国浩他们的事，济水核心圈，估计也就一心不问窗外事的周研书记不知道，其他人早都传遍了。 从乡镇办事员，靠着自己的文笔，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唐国兴，更是看不惯这种靠点儿姿色上位的女人。 “孙部长，有事说事，没必要，夹枪带棒”，唐国兴也不想给她好脸色，一个快退休的人，不指望再往上升了，还怕她不成。 看着唐国兴没把她当回事，孙颖的脾气更大了。 把吴胜军的不满和自己的不满，竹筒倒豆子，和盘托出。 唐国兴一声不吭，吸着烟斗，听她在那说。 搞了半天，就是说报道里，过分夸大了董远方他们的成绩，这个成绩本来属于市长吴胜军，是吴胜军觉得那个项目好，市里投入了大量的资源，给予了足够的支持才建立起。 说的也没错，市里确实很支持。 但是，整篇报道，也只是在描述事实，畅想绿色田园的规划，只是简单叙述了董远方和项南，在规划和建设过程中的一些具体的事，并没有歌功颂德。 对孙颖的发难，唐国兴矢口否认，感觉她鸡蛋里挑骨头，无事生非。 俩人吵的的不可开交，孙颖感觉有失身份，脸色阴沉下来，眼中燃烧着怒火，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愤然离场。 唐国兴也不想惯着她，爱咋咋。 没有在结尾好好夸一下她的姘头怎的？你要告状，就去告吧。 被惯坏的孙颖，哪是吃亏的主，一个正科的报社社长，竟敢跟自己顶嘴。 先后跟吴胜军和薛国浩打去电话，感觉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 吴胜军也感觉，这唐老头，无法无天了，虽然那个是归档口管理，自己说多了有些越俎代庖。 但是自己也是党委副书记，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薛国浩也是党委副书记，想法跟吴胜军出奇的一致。 没过两天，市委常委会上，三个人在会上炮轰唐国兴。 那篇报道，周研也看了，每天到办公室她都会把当天的报纸好好看看，感觉有问题的事情，也会向主管领导进行问询。 她觉得报道的很好，内容详尽，叙事清晰，既没有夸大绿色田园的效益，也没有阿谀奉承基层领导。 不像有些报道，明显就是乡镇干部通过请吃请喝塞红包，让记者和编辑好好给润润笔，这篇报道，更像纪实，只是确实对于提升济水农业升级意义非凡，所以才会放到头条。 她觉得没问题，也不知道为啥吴胜军他们，对唐国兴如此同仇敌忾。 虽然周研觉得唐国兴没多大问题，但是，这么多常委发难，尤其是主管领导孙颖都提出来了，作为大班长的她，过于干涉，又显得班子不团结，影响也不好。 对于他们的提议，周研没有阻拦，唐国兴还有三年退休，退居二线对他也不算坏事。 不过，周研来济水这两年多，唐国兴跟自己走的也不近，工作有交集，感觉中规中矩，没犯啥错误，也没大成绩。 周研书记没反对，朱元鹏建议调唐国兴到人大，科教文卫的主任委员，后期退休了，给申请个副处级待遇。 这一提议，各方都能说得过去，也就顺利通过。 唐国兴只是惹到孙颖了，都被退居二线，想顺手摘桃子的董远方他们，岂能放过。 “城南镇副镇长董远方，我觉得大局观不够强，这种干部放到这么重要的位置上，早晚会给我们带来更大的麻烦” 这些话，吴胜军不方便说，只能薛国浩先发言。 本地派掌舵人薛国浩放话了，孙颖、李军星他们更是落井下石，将第二次轰炮，对向了董远方。 这事，董远方实际上完全是被冤枉了，报道他看了，稍微有些捧杀，但是他事先并不知道有这么一篇报道会出现。 项南也没跟他汇报，接受过什么报社专访。 也不能怪项南，他在企业干多了，这种宣传，也能提高绿色田园的知名度，免费的广告他肯定乐于做。 他想表现出来的，是让绿色田园项目，成为周围三市的菜篮子，并没有想让报社夸大政绩，这篇报道也没有夸大的成分。 总不能做个免费的广告，也要跟董远方汇报吧。 孙颖去报社与唐国兴争吵的事，早就传开了，周研也了解了实情，并且问过颜丹丹。 颜丹丹打电话给项南，证实了董远方并不知情，是项南自己接待的的报社专访，并且重点也是想做广告，后期他们还会在云山和洛水的报纸上花钱登报。 这样看来，完全是吴胜军他们，小题大做，感觉绿色田园项目的政绩，被摘了桃子。 既然知道这事情跟董远方无关，自然不会同意处理董远方，更何况，前段时间秦省长还特意跑去城南视察。 为了这些无中生有的猜忌，去处理优秀的基层干部，这不是她周研能做出来的事。 “这个是前因后果我都了解，本来就不算什么大事，并且据我所知，董远方对这篇报道并不知情，下面还是讨论一下组织部报上来的几个局办的人事问题吧” 周研也懒得跟他们费口舌之争，一句话带过。 一把手都这么定调了，其他人感觉争论也没啥意义。 吴胜军感觉很庆幸，还好是薛国浩提出来的，要是自己提出来，不仅没啥结果，还落个打击报复下属的恶名。 桃子被顺手摘了就摘了吧，自己吃个哑巴亏。 第56章 身正不怕影子斜 吴胜军是吃哑巴亏的人吗？ 在省委政策研究室，自己已经坐了几年的冷板凳，现在好不容易主政一方，高配正厅级的市长，哪会受这份气。 下午开的常委会，会后吴胜军约上薛国浩、李军星、孙颖他们，还叫上了范君，吃个饭，定几件事。 其中有件事，是直接跟董远方他们有关，计委和财政局，以查账的名义，到城南绿色田园进行日常巡查。 跟自己利益有关的，吴胜军他们的铁杆支持者执行力超强。 第二天，计委一个副主任和财政局一个副局长，带队进驻绿色田园项目部，巡查这一年来绿色田园开发公司的所有账目。 项南这一年来，工作兢兢业业，一个月也不一定能保证回家一次，作业跟月考似的，老婆都有意见了。 他自认为，这些人也查不出来什么问题。 如果说，正常的企业巡查，他做的肯定可圈可点，没啥好说的。 但是，人家就是来找事的，鸡蛋里面挑骨头，怎么可能发现不了问题。 这不，项南跟董远方到莞城出差，差旅费报销，就被指出严重超标。 莞城和鹏城，处于改革开放的最前沿，港都客商多，消费水平也被拉了起来，在内地1块一碗的牛肉面，那边至少三块，如果请客吃饭，价格也是内地的三四倍，住宿费用也高的离谱。 董远方他们已经是够节俭的了，有不少费用，都是他自掏腰包，他现在是不缺钱的主，也不在乎这个。 说是差旅费超标，主要是两个重要宴请和几天的住宿费用比较高。 其实，这些会计现场都已经解释清楚了。 财政局副局长，表面说着就是例行巡查，这些他们都理解。 回头，他就安排下面人复印下来，登记造册。 在塑料大棚里，来不及清理的烂菜叶，也被他们记录下来，不知道用来做啥文章。 “各位领导，中午了，在我们这里吃个便饭再走吧” 项南没把这次巡查当回事，还是想热情招待一下。 “算了项总，我们可没胆量吃你们的饭，你们消费标准高，我们无福消受呀” 计委副主任，作为带队领导，话里带刺，让人极不舒服。 送吧巡查组一行，项南给董远方打了个电话。 孙颖到报社的事，常委会的内容，董远方都不知道，他不是一个爱打听消息的人，所以项南的汇报，他也没当回事。 换做其他领导，这次巡查组过来，他本该露个面 ，结果他自己也没当回事，也正巧，今天他带着农办的人，再次去检查农资供销社，就没顾得上去绿色田园项目部，连去个电话都没有。 这世上，能得罪君子，不敢得罪小人，他们成你事不足，败你事有余。 巡防组，谢绝了项南的宴请，但是中午饭点也不会亏待自己。 在城南温泉假日酒店，吃了顿大餐，薛市长提前都安排好了。 不亏待给自己干活的人，是薛市长一贯的作风，要不怎么这么多本地的领导，对他忠心耿耿。 两个带队的副科领导，饭后在温泉假日酒店休息，其他工作人员返回市里，在计委办公室，做出一份城南绿色田园项目的巡查总结。 绿色田园项目，一年的成绩只字没提，存在的问题罗列了一大堆。 什么管理混乱、人员素质参差不齐、办公费用超标等等； 最为重要的是，差旅费用报销超标严重，有贿赂主管领导的嫌疑。 意思是，要不就是公费旅游，要不就是用差旅费超标部分贿赂领导。 总之，笔在他们手里，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老百姓总觉得他们工作效率低，办事爱拖沓，但是要看什么事。 上午才巡查结束，下午巡查报告都到了吴胜军的办公桌上。 市长秘书段鹏，将这份报告提交给吴胜军时，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挂在脸上。 事不大，但是用的好，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一个正厅级的市长，想整一个副科级的副镇长，一个乡镇企业的总经理，那不是十拿九稳。 但是，毕竟需要纪委的人配合，所以他总不能越过周研书记，直接去找韩玉奎吧，纪委书记韩玉奎，是周研书记的铁杆盟友，不是他能指挥的动的。 “周书记，这太不像话了，一个副镇长跟一个乡镇企业的老总，出差十天，报了七八千” 吴胜军也不想藏着掖着，没有正厅级干部那种说话藏一半的方式跟周研说。 周研看了一下报告，感觉这帮人真的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嘛？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别人不清楚，吴胜军这经常外出调研的，不知道那边消费高？ 还有，上午巡查，很多问题，随时问一下，对方解释清楚就行了，有必要列出一二三？ 至于塑料大棚里烂菜叶，这不很正常的，田间地头能跟办公大楼一样，按照4S管理的标准去要求。 一个报告下来，把这些人的嘴脸，刻画的淋漓尽致。 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周研不想陪着他们当小丑，但是，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房山乡党委副书记刘为民，前一年伙同蹲点村干部，贪污提留款，已经被纪委双规。 周研书记眼里不容沙子，哪怕薛国浩他们再三求情，吴胜军也出面说话，周研还是不松口。 名叫为民，却干着偷鸡摸狗的害民之事，必须要绳之以法。 虽然老百姓知道后，拍手叫好，但是，一个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因为这一个腐败分子，房山乡党政干部的威信，大打折扣。 去年秋天农业税上缴中，城南经验在其他地方都得到推广，但是房山乡却还是税难收、活难干。 必须派一个一身正气的人过去，才能挽回政府的颜面。 周研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董远方，借着这个机会，让纪委过去，好好替自己把把关，如果正如自己看到的那样，紧跟着就是组织部过去考察。 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如果他真的是千里马，自己当回伯乐，也要提前验验货。 所以，纪委调查组很快便去了城南，以绿色田园项目为切入点，重点调查副镇长董远方。 前几天，秦省长都夸奖的董远方，怎么突然间被纪委调查了，各种消息，又在济水官场传开了。 晋鹏、周涛、赵欣然他们都打来电话问候。 甚至很久没联系的韩梅，也发来了关切短信。 董远方很是感动，也许这就是患难见真情吧。 他只是配合调查，既然没停职，那么该干啥干啥，工作生活都不耽误。 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想整自己，尽管来吧！ 第57章 送别项南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淅淅沥沥的雨水，滴落在董远方的脸上，他从长途车站，走回城南，一边走，一遍吟唱着弘一法师的《送别》。 是的，项南走了，在多方势力的打压下，为了完全的保护自己，他扛下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指责。 纪委的调查结果显示，很多事情都是子虚乌有的污垢，远没有达到巡查报告写的那么严重。 至于报销超标，其实也能解释得通，毕竟那边的消费水平本来就高，其实正常情况下，都不会拿出来当事来说。 但是，吴胜军、薛国浩他们，死咬着这一点不放，除非董远方他们能拿出来相关文件，明确指出去鹏城的报销可以高于现在的执行标准。 这个，董远方确实拿不出来。去年创卫考察组，去鹏程的考察，孙颖、吴胜军他们的差旅费用，肯定也超标了吧，怎么不去巡查。 还是那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项南向调查组如实反映了情况，这次出差，是他们公司组织的，费用理应他们公司承担，董远方跟着过去，最多算是帮忙，并且他自掏腰包，买了不少礼品，都没有报销。 所以，差旅费超标的责任，跟董远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如果追责，就找自己一个人吧。 士为知己者死，董远方就是自己的知己。 相处的一年，俩人并肩作战，多少个日夜，在田间地头，一起畅想着绿色田园的明天，这3000亩土地上，凝结了他们共同的心愿。 如果非要一个人离开，那只能是自己，这片土地需要他。 纪委调查组将情况汇报给了纪委书记韩玉奎，周研也在第一时间了解了情况。 董远方这个同志，为人低调，做事干练，品行端正，工作上绝对没问题，也没发现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 家庭条件的改善，也是自己二姐做日化产品的代理分销，没有任何利益输送。 唯一的一点儿是，这一年多换了两个女朋友，还跟城关镇的赵欣然副镇长关系不清不楚。 因为是个人生活方面的，更何况董远方还是未婚，这些不能作为考察干部的参考标准。 “这年轻人，玩的还挺花”周研笑着说。 廉丹青跟董远方恋爱的事，她听秘书提起过，一开始感觉俩人都不可能长久，身份差距太大了。 孙婷的事，之前她也知道，都是年轻人，分分合合很正常，更何况孙婷是他在党校培训前提出的分手，还嫁给了吴市长的秘书段鹏，这也不是董远方的错。 至于赵欣然，男未婚女未嫁，哪怕有什么闲话，也不伤大雅。 周研，看完报告，竟然情不自禁的分析了一通。 自己是怎么了，替他想这么多，只为了证明他是一个值得栽培的千里马？ 项南离开的前前后后，董远方通过颜丹丹，打听清楚了。 颜丹丹以前是周研书记的秘书，现在又是城南镇镇长，再过半年就有机会提副处级，打听这点儿消息，要比董远方方便很多。 虽不是自己害了项南，但终究是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他。 这么小的一件事，怎么可能会导致项南的离开？董远方想不通。 他本想去找周研书记，但是被颜丹丹拦下了。 项南知道自己被迫离开前，找了颜丹丹，想让她劝住董远方。 这次即便不离开，还有下次。 对方不仅要打击他们，更是想要真正拥有绿色田园。 吴胜军感觉一个新闻头版就是摘桃子，让自己走，才是真正的摘桃子。 为了摘到绿色田园项目的桃子，他们会想到一百种办法，现在的所有的反抗，都是无谓的挣扎。 他希望董远方快快成长，到时候，才有能力保护，真正应该保护的人。 项南想说的，也是周研想告诉董远方的。 她知道吴胜军们的目的，也知道项南是个优秀的职业经理人，但是，不经过悲欢离合，董远方永远是长不大的大男孩，就像他在嵩州，还会去江原大学逛校园一样，现在还是有些书生气。 董远方，喜欢一种动物，叫蜗牛，具有坚持不懈的精神，无论前进的道路多么艰难，蜗牛都会一步一步地向前爬行，不轻易放弃。 但是，蜗牛太过软弱和善良，他一向的谦卑，并没有换来别人的忍让，反而是更加疯狂的打击，人都爱捡软柿子捏。 希望他学习蜗牛，适应环境的能力，更希望他像一头狼一样，有冲劲，更有野心，哪怕战胜不了对手，也要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 现在他只是一个副科级的乡镇副镇长，如果想走的更远，需要成长的还有很多很多。 项南让廉丹青转告的话，他都懂，他也痛恨自己的无能与无奈。 再见，项南，愿有更广阔的天地。 第58章 房山乡副书记 项南离任后，是继续聘请职业经理人，还是城南镇领导班子里，挑选一个副镇长兼任，成为领导们争论的焦点。 朱元鹏，还是坚持聘请职业经理人。 “项南这一年中确实干的漂亮，工作上无可挑剔；外聘这也经理人，按照现代企业管理制度去管理，更有利于企业的快速发展。 相反，派一个副科级干部兼任，多少受政府管理制度的条条框框。” 朱元鹏的观点很正确，但是一句政府管理制度，让薛国浩抓住了漏洞。 “元鹏部长，正是因为外聘了职业经理人，没有按照我们的规章制度走，项南才犯下了错误” 薛国浩抓住这一点，反驳道。 “到底是不是错误，应该不是薛市长下定论吧” 对于项南的离开，韩玉奎也颇有微词，只是周研也同意了，他就没有再坚持。 听着薛国浩这样说，他的脾气一下子上来了，犯没犯错是我纪委说的算，不是你副市长随意下结论的。 至于绿色田园经理的任命，周研不想过多干涉，她反而想用这个职务，跟吴胜军他们做个交易。 绿色田园经理的人选，由他们定，外聘也好，城南副镇长兼任也罢，她都支持，但是她提一个任命，同样也需要吴胜军和本地派别阻拦。 “既然这次纪委调查组没发现董远方同志任何问题，算是在放大镜下，得到了检验，这一年多，董远方同志的成绩有目共睹，我倒想给他加加担子” 周研书记开个头，由朱元鹏介绍详细情况。 此时此刻，吴胜军和薛国浩才明白，周研支持他们关于绿色田园的经理人选，原来葫芦里装的是董远方呀。 大意，真的是大意了。 哪怕让董远方兼任绿色田园的总经理，范君担任城南的党委书记，绿色田园还是在自己的掌控中。 但是，现在让董远方去担任房山乡党委副书记，这笔买卖，还是自己这边亏。 现在想反悔也来不及了，自己反对周研，就是不讲游戏规则，周研随时有翻桌子的实力。 堂堂正厅级市长，不会为了区区的乡镇副书记，跟一把手闹翻。 常委会最后形成决议，董远方调任房山乡，担任副书记；城南镇副镇长吴小朋，兼任绿色田园总经理。 一周的考察顺利结束，董远方收拾收拾自己的宿舍，谢绝了范君、颜丹丹他们的宴请，连夜去了二姐家。 明天周末，董远方想先回老家陪陪父母，周一一早坐早上八点的车，八点半就能到房山。 悄悄的来，悄悄的走！ 回家的路上，乡间的小道上，爬在老家村后的山上，董远方一个人的时候，都在思考着调任房山的事。 房山也是山区五个乡镇之一，因为有房山旅游区的存在，相对知名度和存在感，要比其他山区乡镇高一些。 但是，房山旅游景区没怎么开发，靠旅游带动经济还不现实。 跟其他山区乡镇一样，都是难兄难弟，一个字：穷。 但是，邵州和大治乡有小煤矿和焦化厂，小谷镇和连地镇正在建水电站，连地还有云洛高速在修建，大家都穷，但是房山乡穷的更彻底。 党校同学王俊，担任房山乡乡长，虽然认识，但是关系怎么说，很一般。 更何况，他是薛国浩的外甥，自己过去，估计会被压的够呛。 还好自己是副书记，不是副镇长。 城南党委书记范君，是薛国浩他们的人，但是，颜丹丹是自己最直接的领导，平时跟范君汇报工作也少，有什么事情都是汇报给颜丹丹。 范君由拉动到打压，对自己多少影响不大。 这次调任房山乡，希望党委书记高明泉，不是薛家帮的人。 周研书记，知道薛国浩他们对董远方的敌意，有王俊在房山，够董远方应付的了，党委书记高明泉，不是薛国浩的人，也不算自己的人。 用朱元鹏的话说，是介于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 灰色地带，不能说这个人有灰色收入，有没有纪委调查，朱元鹏不能乱说。 灰色地带，指的是游走在黑白之间的那部分人。 周研自然是正直阳光的白色，吴胜军和薛国浩，可以打上黑色标签。 灰色地带，就是两边都不得罪，但是那边有肉往那边靠的那帮人。 房山乡党委书记高明泉，就属于灰色地带。 没读过大学，靠着特殊年代的特殊原因，走进了体制内，靠着自己的真本事，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没有完全向本地派靠拢，还能活得这么滋润，这家伙有两把刷子。 周研，其实也想让董远方多跟高明泉学习，在没有任何背景下，照样游刃有余，没情商和智商的人，绝对办不到。 董远方，现在最需要学习的就是这种圆滑的交往方式，狼性的处事态度。 第59章 初来乍到看出戏 董远方一早坐上邵州发往济水的客车，半个小时就到了房山。 之前担任市长秘书时，吴胜军到房山调研，他跟着来过一次，所以很容易就能找到镇政府的驻地。 没想到，大清早，镇政府门口围满了人。 走进去一看，才知道，有对中年夫妇拿着白条，到镇里要账，门岗大叔死活不让进去，双方发生了争执。 妻子带着怨气，站在政府门口骂街。 听围观的群众说，他这个月，已经来过几次了，以前还好说话，都放进去，不过以前都是男的一个人来。 可能是因为，一直要不上来，夫妻俩人实在没辙了，才来这一出。 这时候，董远方也不方便直接进去，就在外边等着，看看啥情况。 这时候，有人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赶忙转过身。 “涛哥，今天你也过来了” 来的人正是组织部乡镇干部科科长周涛，站在他旁边的是济水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张东平。 “张部长也来了”，周涛来不及寒暄，先介绍了一下张部长。 “你好张部长，我是董远方”董远方赶紧伸过手。 “远方同志，这一年来，成长的很快，元鹏部长对您评价很高，我来之前，还专门给我打过招呼” 握着董远方的手，张东平寒暄道。 张东平是济水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享受副处级待遇。 因为是宣布副科级干部，所以没必要朱元鹏部长亲自过来，派常务副部长和乡镇干部科科长过来，也算重视了，其他副镇长一般就是正科级的普通副部长过来。 今天市委组织部领导要过来，出现这种事情，房山乡的干部脸上也没光。 一早，书记高明泉、镇长王俊和党政办主任胡双喜，三个人在高书记的办公室，商量着对策。 “胡主任，那个老胡，怎么说也是你本家亲戚，今天怎么这么不懂事” 王俊首先开口，胡双喜这些年没少跟他本家堂哥拉生意。 以前镇上财政还算宽裕，虽然也会欠房山家菜馆招待费，但是一般年底都能结清。 去年到现在，房山农业税一直收不上来，财政极度紧张，去年的招待费，在去年底只结了一小部分，今年到现在，过去了半年了，一分没结算。 这个月，老胡跑政府好多趟了，之前都是到胡双喜的党政办坐一会儿，唠叨几句，胡双喜的空头支票就糊弄过去了。 本来就是靠政府接待和宴请存活下去的，谁也不想跟政府这边闹翻了。 这次，估计是实在没办法了，一年半了他们实在扛不住了。 “王乡长，他是我堂哥，但是人家也要吃饭呀，一年半了，我们就给人家结算不到一万块，现在还欠了人家十几万了，要不是过不下去，谁会来这里闹呀” 胡双喜也是无奈，哪怕是自己的亲哥，人家总要活下去吧。 “这事也不能怪胡主任，要怪就怪怎么房山没钱呀”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要想到尽快解决问题的办法。 房山这两年困难，但是乡里的党政干部一点儿也没收敛，随便开个会都去对面的房山家常菜搓一顿，不给现钱都是打白条，挂在镇里的账上。 一年到头，招待费用，聚餐费用，滚雪球似的，没个十几万，打不住。 “先让财政所挤出一部分，先过了眼前再说吧” 财政所最近到了一笔钱，是镇里打报告，向市里申请的，房山中学危房改造款。 房山中学学生宿舍年旧失修，每当下雨天，外面大雨里面小雨，修修补补几次，都无济于事。 镇里多次打申请，市教育局和财政局，才批下来20万，趁着接下来的暑假，新盖一栋学生宿舍楼。 以前专款专用的管理制度不够严格，政府拨款，每过一道都要被刮下一层。 “要不，就先用一下房山中学拿笔款吧，等夏粮收完后，农业税收上来，再补上” 王俊提议用拿笔款。 “王镇长，不太合适吧，那是房山中学修学生宿舍的钱，农业税收上来，怕是暑假都过去了，跟不上呀” 胡双喜感觉用那笔款不合适，作为房山的老人，他上初中的时候，那栋宿舍楼都建成了，这么多年了，早就没法用了，不是一直说再穷不能穷教育吗，这怎么能行？ “要不你给我变出十几万出来” 听到胡双喜这么说，王俊也是不耐烦了，如果有钱何至于挪用教育上的钱。 “你们看着办吧，我去看看张部长到了吗？” 高明泉，找个由头就出去了。 “这老东西，天天装傻充愣”从高明泉办公室出来，王俊自言自语到。 背后站着薛国浩，王俊在房山乡，压根没把高明泉放在眼里。 这边，财政所来人，把老胡夫妇带到了乡里财政所，答应先给结算十万，剩下的八万等夏粮收完了就全给结清。 能得到这样的结果，两口子也算没白来，有了这十万，饭店就能正常运转下去。 夫妻俩人离开后，演员没了，观众也就散了。 这时候，高明泉带着房山乡的班子成员，来到政府门口，迎接张东平一行。 “张书记，欢迎到房山视察工作”，高明泉看到张东平，连忙上前握手。 “高书记说笑了，我就是代表组织部来送远方同志，视察可不敢当” 张东平不是谦虚，作为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更多的是按照领导的意图来办事，高明泉、王俊这些正科干部，都是市里直接管的，他甚至建议的话语权都不足，所以不敢说来视察。 但是，高明泉他们，必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远方同学，欢迎来房山，以后我们就要并肩作战了” 王俊一边跟董远方握手，一边微笑着说道。 是真欢迎，还是假欢迎，董远方就不得知了。 全镇在家班子成员，股级以上领导干部，参加了今天的会议。 乡镇干部科科长周涛，宣读了市里的决定：董远方同志任房山乡党委副书记。 之后，高明泉、王俊做了欢迎发言，董远方也简单在会上表表决心。 张东平的总结发言也很简短，没有一二三得罗列那么多条，毕竟自己只是副部长，在这里也算不上什么干部，按照组织程序走一遍就行了。 中午张东平拒绝了出去外边用餐，毕竟早上还看到饭店老板到镇里讨要饭钱，现在再去外边吃，显然不合适。 在高明泉和王俊的陪同下，一行人在乡政府食堂小包房里吃了个工作便饭，没有休息就返回去了。 下午没有其他工作安排，简单寒暄几句，董远方便跟着党政办主任胡双喜，去找自己的住处了。 房山乡政府有几间宿舍，都住满了人，暂时没有合适的宿舍。 不过离乡政府不远处的房山中学，有几间教师宿舍，空着也是空着，其实可以让董远方借住一段时间，等乡政府这边有合适的宿舍，可以再搬过来。 房山中学，离乡政府，走路也就五六分钟的，董远方欣然接受。 在镇上买点儿生活用品，便跟着胡主任和党政办的同事，一起来到房山中学教职工生活区。 谢绝了他们帮忙，董远方一个人里里外外把屋子打扫了几遍，毕竟好久没有人住了，到处都是灰尘。 那时可没啥一室一厅，独立卫生间。 宿舍就十个9米的小屋子，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一个灯泡，连个衣柜都没有。 董远方是吃过苦的人，自己是来工作的，至于物质生活，他看的很开。 整理累了，他躺在床上，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第60章 党校同学的下马威 “一二一，一二一”清脆的跑步声，传递到董远方的宿舍里。 初中的学生，早上六点，起来跑操了。 董远方借宿的房山中学，是房山乡唯一的一所初中，也是唯一的寄宿式学校。 全乡的初中生，周六中午放学回家，周日下午返校，平时晚上都住在学校学生宿舍。 学校不大，严格意义上有四栋楼，主楼是教学楼，坐北朝南。 背面是一大片耕地，南边是学校的操场，中间一条水泥路横穿操场中间。 学生宿舍楼和教职工生活区，分别建在教学楼的左右两侧，只是学生宿舍楼建有二三十年了，看上去比较破烂。 教职工生活区的楼，是前几年刚建设的新楼。 操场南边，也有一排房，跟其他三栋楼一起，将学校围成了一个长方形。 南边的这排房，左边是食堂，分学生食堂和教职工食堂。 右边是门岗，小商店，剩下的是个澡堂子。 董远方也喜欢早起，所以并没有被打搅的怨言。 去了二楼东层的公共卫生间，顺便洗把脸。 这里住的还行，唯一的缺点就是洗澡不方便，总不能每天跑去学校门口的澡堂子洗澡吧。 自己也是从邵州的初中考到市里高中的，乡镇的条件应该都是这样，没什么可挑剔的。 学生们跑完操之后，需要再回教室上个早自习，七点食堂才开饭。 董远方，出门时，看着孩子们三五成群得，穿过操场，向那边的学生食堂走去。 贫瘠的土地上，一颗颗求知的心，都希望走出大山，走得更远。 董远方早饭是在乡里的职工食堂解决的，也是七点开饭，他走过来也就五六分钟，正好赶上吃早饭。 “董书记，过来了”党政办主任胡双喜，看到了董远方过来，赶紧上去招呼着。 作为房山乡党委政府的大管家，除了上传下达的日常工作，主要职责就是服务好主要的乡镇领导。 董远方，是房山乡党委副书记，排名在人大主席苗琳之后，影响力上仅次于书记高明泉和乡长王俊。 高明泉和王俊住在乡烟站家属楼上，那是房山烟站建的四层集资房，位于烟站后面。 当时建成之后，给房山乡政府两套，面积也不大，90平方的三室一厅，一直以来都是外来的书记和乡长的宿舍。 人大主席苗琳，就是房山村人，家离乡政府不远，每天在家吃住，走路过来。 其他几个班子成员，要不在家吃住，要不在乡政府这边。 听着胡主任的介绍，董远方看着乡里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进来，一一打招呼。 一个小小的房山乡，阶级划分得这么明显。 一二把手住三室一厅集资房，早来的乡镇干部住宿舍，自己却借宿到学校里。 “胡主任，之前刘书记住在哪里”，董远方问向胡双喜。 他说的刘书记，是自己的前任刘为民，去年底被双规的那个刘书记。 “哦，刘书记，刘为民呀，他也住在烟站那边” 胡双喜连忙说道，明显看出脸上的不自然。 合着，欺负我一个人呀，这么明显的吗。 董远方是不计较这些，自己向来也不是计较的人，但是这么明着欺负自己。 “刘书记离开后，市里一直没派新的副书记过来，烟站就收回去了，那套房本来也是暂时借给乡里的” 胡双喜看出了董远方的疑惑，赶紧解释道。 合着刘书记就有资格住，我这边就没资格，刘书记走了，可能会来张书记、王书记，这不就来了董书记。 这么多人在用餐，董远方没有问太细，更不会因为这事当场发飙，让胡双喜下不来台，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 董远方的办公室，还是刘为民之前的办公室，甚至连基本的桌椅板凳，甚至是衣架子都没换。 在官场上，其实很多人是很忌讳前任用过的东西，尤其是这种栽了跟头的前任。 基本上新官上任前，办公室都会重新翻修一下，常用的办公家具，都会换上一圈。 像董远方这待遇，真的是凤毛麟角。 不过办公室还算干净，不像昨天自己住的宿舍一样，打开门全是灰尘和蜘蛛网。 “董书记，这个房间我们这半年每周都会打扫一次，这周听说您来，每天打扫” 董远方听出来他在表功劳，有着殷勤劲，怎么没想到给办公室翻修一下，换点儿新家具。 董远方没有直接提，阴沉的脸色说明了一切。 “董书记，来的挺早”，董远方和胡双喜看向门口，是党委书记高明泉。 “高书记，早”，董远方回应道，并没有显得十分热情。 自己也是市里任命的房山乡党委副书记，算是主要的基层领导了，这待遇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一会儿我们开个碰头会，你也熟悉一下情况”，高明泉说完，就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房山乡政府办公区有四栋楼，主办公楼三层，坐西朝东，正对着大门，门朝口朝东开，临街。 南边一层是干部食堂，北面两层，一楼朝外，是镇上的对外服务窗口，二楼朝内是宿舍。 东边的楼一层是门卫和值班室，以及临街储蓄所和邮局，二楼还是宿舍区，跟北边的二楼宿舍连着的。 西边三层主楼，一楼是党政办和乡大会议室。 二楼是党委口的干部办公区，书记，副书记，纪检委员，宣传委员和组织委员等，还有武装部和团委、妇联，也在二楼办公室。 三楼是政府口的办公区，镇长、副镇长，经济办等都在三楼。 离乡政府不远，还有个政府办公楼，教体办、农办等在那边。 “董书记，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胡双喜把高明泉送到办公室后，又返回到董远方的办公室，支支吾吾的样子，不讨喜。 “胡主任，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还希望您多给指点” 董远方姿态放的很低，那胡双喜就没啥可担心的了。 “其实您来之前，高书记安排过，说是趁着周末，给您的办公室翻修一下，最起码上层新涂料，再把办公桌椅和书柜换一下” 胡双喜看着董远方，很诚恳得说道，应该不像是编的。 “但是，乡里的钱都是王乡长在管，我们党政办去申请这批款子的时候，王乡长不同意，说是乡里财政紧张，等后期资金宽裕了，再去装修和更换” 看来，胡双喜是高明泉的人，这是明显的把王俊拉到董远方的对立面。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是有的话可说可不说，领导既然没有问，你完全没必要去解释这些。 每句话都不是白说了，都有它要达到的目的。 胡双喜从高书记办公室返回来，专门解释办公室没有重新装修，是着重点出来是王俊乡长不让装修和更换的，目的就太明显了。 只是，董远方不知道，是胡双喜自己要说的，还是刚才去高明泉办公室，高书记点拨他说的。 总之，他们的目的是达到了，董远方感受到，这个党校同学，对自己可没有什么同学情谊，这是下马威呀。 第61章 接了个苦差事 上午八点，二楼最北边的小会议室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今天的党委会和镇长办公会一起开，所有班子成员和普通副镇长，各二级单位的主任、站长都要列席参加。 “有几项棘手的工作需要跟大家通通气。” 会议由镇长王俊主持，开场直接了当。 换做旁人，估计要先欢迎一下董远方，虽然昨天大家都见过了，但是内部会议这是第一次，按照惯例也应该介绍一下，以后也是一个锅里舀饭的同志。 王俊没有介绍，给所有人传递一个信息，他不待见这个副书记。 “一是，搞钱，夏收马上开始，趁着这机会，把去年和今年的农业税赶紧收上来” 在场的房山乡老人，听完后面面相觑。 如果能收上来，早收上来了，这不是明摆着，公鸡下蛋没指望。 “我们到时候分好工，一部分干部下去催收，另外一部分人去市里要钱，你们经济办、农办等镇办把材料都准备好，有任何门路都用起来” “还有，所有吃公家饭的都必须摊派，我们干部带头，各个学校，卫生院，还有乡里的供销社，接下来几个月，工资都不会发全，提前给大家说一声” 催农业税，往市里要钱，不管有没有结果，大家还是愿意试一试，这摊派的事，可是影响到在座所有干部的切身利益。 乡镇上没啥企业，基层干部全靠发工资养活一家老小，这一摊派，大家的生活肯定会受到影响。 会议室一下子热闹起来，不满情绪写在了大家脸上。 “吵什么吵，不就摊派点儿工资，有什么大不了的” 王俊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家底厚，基层干部的实际情况，他是一点儿也不考虑。 这几年，大家工资就不高，还不按时发，三天两头搞摊派。 看着这么多人反对，王俊提高了声音。 “大家有意见，会后找我，不想干的，现在就能打辞职报告，我立马批” 王俊霸道惯了，大家敢怒不敢言，估计没几个人会真的辞职不干。 看着会场安静了，王俊接着说 “第二件事，房山中学学生宿舍楼，这个大家都清楚，确实不能再住了，成了危楼，今年暑假必须要建，大概预算是30万，乡里能拿出来七八万，剩下20多万，需要全乡集资” 又是集资，前几天盖教职工生活楼是全乡老百姓集资，这还没过两年，怎么又要集资。 “这怎么能行呢？有没有考虑过老百姓的感受？” “农业税都收不上来，怎么可能收到集资款” “我们再这样搞，估计又要被骂娘了” 刚才大家是抱怨几句，现在都开始开骂了。 本来乡镇干部很多都是泥腿子出身，整体素质都不高。 但是，这些基层干部淳朴、善良，讲义气。 你说镇上有个什么工程，乡里乡亲的，他们一呼百应，中午管顿饭就行，老百姓都乐意来帮一把。 你现在要搞摊派，更何况是前几年刚摊派过，老百姓能答应。 “有问题，我们说问题，大家别吵吵”，高明泉发话了。 前面都是王俊在布置工作，自己不出来说几句，有种被架空的感觉。 “大家有困难乡里知道，有困难咱去想办法解决，吵来吵去有什么用？” 高明泉，喝口水，清清嗓子接着说。 “工作王乡长已经布置了，我不再重复，今天我们过来就是要统一思想的，提前给大家打个招呼，先把干部群众发动起来，能完成的工作先完成，有一点儿是一点” 听着高明泉这样说，大家心里稍微好受点，不想王俊那语气，你必须完成，干不了就辞职。 散会后，高明泉喊上班子成员，又开了一个小会，具体分一下工。 房山乡党委委员有九人，分别是党委书记高明泉，副书记、镇长王俊，人大主席苗琳，副书记董远方，纪检书记崔建设，组织委员邹光明，宣传委员樊慧慧，武装部长赵建军，四个副镇长，只有胡统一是党委委员。 看着感觉党委会，政府口就两个人，高明泉会起到主导位置，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 “今天主要的两件事，刚才大会上，已经说了，我不再重复，现在做一下分工，大家都说说” 党委会主持的，还是王俊。 如果刚才会上让王俊主持，还能说得过去，政府口的各个二级单位参加。 但是，现在党委会，王俊主持，就有些喧宾夺主了吧。 “怎么没人说话，要不挨着来” 看着没人吱声，王俊很是不满。 “马上开始征兵工作了，接下来我这边忙，本来这跟我关系也不大，我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武装部长赵建军，先发言，他一直对镇上的事置身事外。 人家说的也在理，总不能影响征兵工作，这是大事。 如果因为帮乡里搞钱和摊派，耽误了征兵，谁都担不起责任。 赵建军起个头，其他委员也纷纷找出一堆事。 组织部要落实农村党员建档，宣传部要准备乡电视台和广播站暑期下乡活动，还有就是有线电视普及推广 人大主席苗琳是少数民族，代表乡里和市里，参加江原省组织的国庆活动，要提前一个月过去彩排。 纪检书记崔建设，要配合市纪委和检察院，完善对刘为民贪污案的证据链，以及相关人员的深度调查工作。 董远方没发言，他这是报到第二天，刚混个脸熟，也不想其他人找个眼前的事情推拖过去。 副镇长胡统一，也没说话，等安排，他是副镇长，这些工作，他怎么也推不掉。 “董书记，你也听了，大家都有事，看来这艰巨的任务就落个咱几个身上” 王俊对其他人员的推脱没有发表意见，看不出来任何不满，转向董远方说到。 “王乡长，我初来乍到，各项工作也不熟悉，我听领导安排” 明知道王俊要给自己布置任务，还是要顺着他说。 “您在城南镇处理过农业税催收的事，农业税催收就你来负责，我跟高书记负责跟市里要钱” 王俊说完，都没给董远方留时间回应，直接转向高明泉。 “高书记，你看行吗？” “就按王乡长说的来，胡镇长你是房山老人了，你这边全力配合好董书记，有一点必须给我保证，务必保护好董书记的安全” 高明泉完全按照王俊说的来，不过他说的完全，让董远方毛骨悚然。 怎么收个农业税，难道还有被打的风险？ 这真是个苦差事。 昨天因为胡家夫妇拿白条堵门，也没好好给董远方接风。 中午，班子成员还是给董远方，在门口的房山家常菜安排了一桌。 乡里管的松，大家还是喝了不少酒，下午各自回家休息了。 董远方也被灌了半斤，还好，他酒量可以，没有回学校宿舍。 走得急，手机掉包厢里了，返回拿手机的时候，在楼梯后听见饭店老板跟胡双喜的对话。 “老弟，你出的主意真不赖，昨天去政府门口闹一闹，十万块要到了，最起码哥们这一年没白干” 说话的是胡双喜堂哥，一边说着，一边往胡双喜手里塞东西。 董远方远远的看了一眼，应该是两条烟跟一个信封。 看来昨天的事，没那么简单呀，这胡双喜不是什么善类。 为了给自己堂哥要钱，或者说为了自己的点儿实惠，政府的脸面也不在乎。 问题是，还专门挑市里有人来的这一天，估计不少市领导都知道房山的事了。 见怪不怪了，董远方也是无奈，总不能凭自己刚才看到的去举报胡双喜吧，也犯不上。 想想接了的苦差事，董远方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第62章 认了个好大哥 坐办公室里，总不是个事。问题出在一线，那么就要深入一线。 下午三四点，董远方中午酒劲下去了，便想出去走走。 路过一楼党政办公室，发现就两个年轻人在值班，其他人早都溜了。 有句话用的不恰当，却很应景，那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想起来在城南，范君和颜丹丹，不管范君属于谁的人，官架子如何大，每天准点上下班人家不含糊。 一二把手能在岗，下面的人都不敢偷懒翘班。 下午班子成员大部分都回家休息了，怎么指望这帮干事的坚守在一线。 自己改变不了，只能做好自己。 两个年轻人，估计连二十不到。 当时公务员招聘管理制度都不健全，为了解决一部分职业高中学生就业，各个乡镇会在学校里挑选一部分表现优秀的职高毕业生，充实到乡镇干部队伍中，从通讯员做起，能力强的，或者有点儿背景的，最后也会顺利转到行政岗位。 那时候体制内的工作人员，远没有现在吃香，所以有门路的还是想考大学或者到企业上班。 中专和大专、本科，都可以包分配，职业高中的毕业生可以继续考大专，也可以提前就业。 这两个年轻人，估计就是从邵州职高招聘的通讯员。 男孩叫刘少强，女孩叫吴枚，董远方猜的不错，俩人确实是今年刚毕业，从邵州职高招来的通讯员，因为两个人都是房山本地的，所以都愿意到乡政府上班。 联系胡双喜没联系上，估计这家伙现在还没睡醒。 董远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就喊上刘少强，跟他一起到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少强，今年多大了”，俩人没交通工具，乡里有两辆桑塔纳，一辆在维修，另一辆估计送完高书记他们没回来，还有两个面包车和工具车。 刘少强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一个司机。 “平时这些车都是服务乡里领导的，今天估计都知道中午领导聚餐，下午应该没啥事，所以” 刘少强勉为其难的解释，他又不好意思把结果说完。 “没事，我们也不走远，就到附近村子走走吧” 董远方也不想过多追究，刚来这里，还是低调一些。 那时候房山，没几条硬化路，乡里主街道上一条水泥路，北面由邵州到济水的市道算一条，还有就是那条市道引到房山风景区的一条柏油路。 除此之外，村与村之间，村与乡之间，都是坑坑洼洼的土泥路，估计这几个山区乡镇都是这种情况。 没坐车也是好事，本来中午喝了不少酒，如果坐车，可能会把自己晃吐了。 董远方也是随便走走，聊聊，肯定不会一上来就问农业税的事。 但是听说董远方是乡里的干部，聊着聊着，老百姓的抵触情绪，还是都能看得出来。 “董书记，也不能怪这些老百姓，确实刘为民伙同村干部贪污的事，影响太坏了” 回去的路上，刘少强给董远方说了很多实际情况。 “自古以来，种地交皇粮天经地义，老百姓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是，确实也是寒心了才这样抵触” 董远方没有多说什么，他也是干了几个月的农业副镇长，跟老百姓打交道更多一些。 自己的父母也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民，虽然认不得几个字，讲不来什么大道理，但是他们勤奋、善良、坚韧，绝不会无缘无故跟政府对着来。 要想解决农业税收不上来的问题，先要解决民心的问题。 董远方没有回办公室，今天喝了点儿酒，又跑了一大圈，他也准备早点儿回去，先去澡堂子洗个热水澡。 乡里澡堂子不少，最大的要数房山中学门口这个。 平时周末，学生来洗澡的多，今天周二，反而清静了许多，泡澡的就一个人。 “你是董书记吧？” 董远方刚跳进温水池子，云里雾里摸不到南北，竟然能遇到熟人？ 这是，有一大哥，三十七八岁的样子，慢慢往自己这边靠近。 董远方在心里嘀咕，这哥们儿是谁呀，在脑子里过了几遍，也没印象。 “你好，你是？” 董远方不解看向对方。 “我叫方志平，是您的邻居，昨天见您忙，没来得及给您打招呼” 方志平坐近后，解释起来。 跟自己的邻居第一次正式认识，也算一种缘分，俩人彼此介绍了一番，还相互搓搓背。 方志平是房山中学的民办老师，教初中语文，他当年从济水一中毕业，因为家里穷，没有去读大学。 当时镇上高中生也少，他就成了这里的民办老师，平时在学校，农忙时候也会回家帮忙，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 洗完澡，董远方非要请方志平去外边小饭店吃饭，一向节俭的方志平不想占别人便宜，但是还是拗不过董远方的一再邀请。 董远方在房山，没有朋友，更没有亲人。 方志平爱看书，语言表达能力很强，为人真诚，董远方感觉这个人值得交往。 “方大哥，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你不能在叫我董书记了，就叫我小董” 喝酒，是拉近彼此关系最好的方式，虽然俩人喝的不多，但恰到好处。 “你是我们房山的领导，叫小董肯定不合适，你不想让我叫你董书记，那我叫你远方吧，不仅亲切，也是一种祝愿，走向远方，前程似锦” 方志平的提议，董远方一万个赞成。 “这些年一个人 风也过雨也走 有过泪有过错 还记得坚持甚么” 俩人吟唱着当年最火的一首歌，彼此搂着肩膀，往宿舍楼走去。 今天我认了个好大哥，董远方多少还是有些江湖义气。 第63章 为兄弟两肋插刀 一早到办公室，董远方给高娟去了个电话电话，了解一下民办教师转正的事。 自己大哥，已经当了21年民办教师，教学质量年年是优，多次被评为优秀班主任，市级先进教育工作者。 这两年，为解决大批民办教师的问题，省里出台有相应文件，年龄超过50岁，教龄超过25年的，可以提前办理退休，按照公办教师的待遇领取退休金。 年龄50岁以下，教龄20年以上，择优可以转为公办教师。 这里的择优，就有待商榷了，优秀不优秀，没有详细的评价标准，各个地市根据当地情况设定。 济水教育局这边，按照积分的形式，获取市级以上荣誉的民办教师积分最高，基本可以最先一批次转正，其次镇里和学校的荣誉也有对应的积分。 方志平荣获过云山市先进教育工作者，济水市优秀班主任，理应第一批次就能转正，但是这事情拖了半年了，还没结论。 别看，他跟董远方喝酒很豪爽，实际上跟人交往，还是比较腼腆，总是不好意思去询问。 “争取自己的合理权益是理所应当的事” 前怕狼后怕虎，董远方不是太理解。 既然自己的大哥不好意思，自己可以帮忙问问，只要他符合条件，自己也不算违规。 高娟对董远方自然热情，不仅是党校同学，还是自己老公的铁哥们。 “老方是你大哥呀，他我也熟悉，文采特别好，我们有一次参加教师节朗诵比赛，就是他帮忙写的诗歌” 既然都是熟人，老方也符合条件，为啥还在那里卡着。 “这你可冤枉我们了，市教育局和人事局，是完全按照省厅的统一标准执行的，至于为啥老方没有转正，估计你要问问你们房山乡教办了，我听说全市上下，就你们房山转正的比率最低” 都是自己人，高娟没啥可隐瞒的。 难道这事问题出在房山教办？ 作为房山乡党委副书记，如果这事房山教办就能处理，那自己办这事轻而易举。 董远方，可能太高看自己了。 他给教办主任去了电话，听说是新来的党委副书记，教办主任很是客气。 但是，一听说是询问老方转公办的事，就开始给他打太极了，终归一点，就是房山乡没钱。 太多人转公办，政府财政吃紧，根本负担不起那么多工资。 但是，董远方明明听说，房山乡有一部分民办老师已经顺利转正，最直接的就是苗琳主席的姐姐，比方志平教龄还少了一年，只获得了一个济水市优秀教师的荣誉，如果按照积分说的话，远低于方志平。 董远方把这些给教办主任说了一通，这家伙像粪坑里的石头又硬又臭，装傻充愣。 这是真不把自己当回事呀，看来要打开自己在房山的工作局面，困难重重。 自己既然已经决定把这事管到底，肯定是不会放弃的。 且不说方志平已经是自己大哥了，哪怕就是普通的邻居，普通的房山乡居民，遇到不公平的待遇，作为房山乡的党委书记，董远方也不能不管。 既然你们这么不给我面子，那就不要怪我了。 董远方分别去找了高明泉和王俊，意思是自己在房山中学听到了不少传闻。 乡里民办教师，对教办差别对待的做法很不满意，已经到市信访接待大厅递交了信访材料，自己以前在信访办当过副主任，一些老部下看到是房山乡的上访材料，知道自己调来了房山，就把这个情况给我说了。 我们能及时处理，就不往上面报了，要是我们不给个答复，他们会交到市里处理。 “还好董书记在信访办待过，要不我们房山乡就又被动了” 高明泉向董远方投来感谢的目光。 “有钱的话，所有民办教师我都想给转正，只是我们房乡财政太困难了” 王俊说的冠冕堂皇。 “高书记，王乡长，我们常说再穷不能穷教育呀，这些老民办教师，在教育干线上二三十年了，教学经验和成绩，不比公办教师差，为房乡的教育事业做出过贡献。” 董远方不仅仅是为自己大哥发声，更要为所有符合条件的公办教师说句公道话。 “我听说，我们房山乡20年教龄以上的民办教师有70人，其中符合直接转正标准的有16人，按照省市的相关文件，我们县可以安排47位民办老师转正，16人可以直接办理转正，剩下54人中按照积分排名，可以安排31人转正” 主管科教文卫的副镇长刘世济，向在座的领导介绍道。 “请问刘镇长，我们现在已经办理转正的有多少？” 董远方问向刘世济。 “目前我们已经办理了26人转正”刘世济回答道。 董远方刚调来房山，按说跟着吧的民办老师没啥关系，怎么会这样问。 “正如刘镇长所说，我们有16位民办老师可以直接办理转正，那么已经转正的26位老师里，应该包括这16位老师，剩下的10位，是其他54位民办老师中，按照积分排名前十位的老师” 董远方说的义正严辞，根本没有给刘世济解释的机会。 “刘镇长，我说的对不对” 见刘世济没接话，董远方追问道。 “董书记，基本上是这样”刘世济回答道，他低着头，不敢看董远方。 “那么我请问，房山中学的方志平老师，是云山市的优秀教育工作者，也是我们济水市的优秀班主任，更是培养我们房山乡第一个济水中考状元，这成绩按照我们的转正标准，他理应在那16人里面，为什么听说他还没转正？” 董远方接着发问，问得刘世济哑口无声。 “董书记，你不是分管教育，我觉得你再纠结这些，有些过界了。你反映的信访事情，我知道了，会妥善处理的，今天就先这样吧” 王俊不耐烦的说道，根本没有顾及董远方的态度。 “王乡长，我是不主管教育，但是我是房山乡的党委副书记，并且分管的就是组织人事，那么这么多民办教师转正，又有那么多该转正的没转正，有失公平的事情，我请问我能不能管？” 董远方也毫不顾忌王俊的身份，他是乡长，但是自己也是房山乡的副书记，在党内政治地位跟他一样，都是副书记，没有谁比谁强哪里，他再强势，也没有资格给自己扯了的资格。 “好你个董远方，你还有没有组织纪律，组织原则，你这是跟谁耍横？” 王俊从来不是吃亏的主，在房山乡，哪怕书记高明泉都不敢给自己大呼小叫，这董远方翅膀硬了，敢跟自己叫板。 “王乡长，我就是讲组织纪律，才给高书记和你汇报，如果我不讲原则，我现在就不是在这里了” 董远方毫不示弱得说道 “我不是跟你耍横，我说的是事实，哪怕到薛市长面前，我也敢这么说” “你这话什么意思，反映问题就反映问题，这跟薛市长有什么关系” 王俊说这话时，语气柔和了许多，心虚的表现。 董远方这么说，很明确的告诉他，我知道你舅舅是薛国浩，你在这里狐假虎威罢了，我不怕你。 “刘镇长，你们工作太不严谨了，回去赶紧重新梳理一下，赶紧拟定第二批转正人员名单，弄好之后，让董书记先批示，之后再让我和王乡长批，明天就送到教育局和人事局去” 眼看两边僵持不下，高明泉赶紧来打圆场。 “好的高书记，我现在马上去趟乡教办，今天就把这事办好”，刘世济也被吓了一身冷汗，看到高书记给自己伸来了梯子，赶紧下坡。 王俊还想说财政的问题，但是，想想之前那么多递条子说情转正的，王俊也怕这愣头青把事情闹大。 “既然高书记这样说了，就按照高书记的指示办” 狠狠地瞪了一眼董远方，王俊愤然离去。 自己跟这同学的梁子算是结上了，自己这也算为兄弟两肋插刀，顺便帮了所有符合转正条件的民办教师。 第64章 房山来了好干部 书记和乡长都发话了，刘世济下午刚上班，就把转正报告递交了过来，并且是他亲自送过来签字。 董远方看了一眼，方志平赫然列在第一位，方大哥提到的其他几个符合转正条件的老师也在名单里。 看来这份名单应该不会太离谱，董远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跟刘世济握了手，说声辛苦。 董远方没意见，王俊和高明泉也很快签了字，刘世济和教办主任翟明安，下午便去了济水市里。 方大哥的事，算是告一段落，晚上回宿舍给他一个惊喜。 方志平一个月180块，养活一家人，生活实在是拮据，要不他也不会那么急切的想转正。 公办教师的工资有600多，年底还能多发一月工资。 董远方都理解这些，所以觉得他这是理所应当的正当诉求，哪怕得罪王俊他们，董远方也要为所有的公办教师讨个公道。 一传十，十传百，下班时候，房山中学的几个将要转正的民办教师，拉上方志平，非要请董远方吃饭。 推脱不了，董远方只好答应，但是他在吃饭空隙，给房山家常菜老胡放了200块，说不管一会儿谁来结账，这顿饭算自己的。 这些民办教师跟自己大哥一样，都需要养家糊口，一个月工资那么低，向来过的都很节俭，哪怕他们这几个人分摊，一人至少也要二三十，够他们一家人一周的生活费了。 老胡本来想记账，很多乡里的领导请客吃饭，都是打白条，挂在乡里的账上。 “老胡，这是我自己宴请咱们的人民老师，我不挂账”，董远方谢绝了胡老板的好意，见方大哥喊自己，就又回到餐桌上，跟自己拼起了酒。 看到这么多老师，脸上洋溢的笑容，董远方觉得自己做的这事是对的，不管付出什么都值了。 当老师付账时，才发现，董远方已经给了胡老板两百块，还剩了二十多块，方志平帮董远方收着。 几个老师扶着董远方，把他送回了宿舍。 话说，这老胡真不是东西，董远方明明已经付账了，还找人家钱了，他又在乡里的账上记了一笔， 备注：1997年6月19日，副书记董远方带房山中学8位老师用餐，餐费124元，白酒4瓶40元，香烟5盒10元；合计：174元。 有鼻子有眼，根本看不出来有做假账的嫌疑。 这些都是董远方他们离开后老胡记录的，明天让胡双喜过来补签个字，就说董书记昨晚喝多了没法签字。 胡双喜肯定不会去问董远方，多签字，他得的实惠也多，反正是乡里结账，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二天早上醒来，董远方感觉头疼的厉害，老胡这是什么酒，喝多了第二天还头疼。 董远方不爱喝酒却能喝酒，还是要让二姐给自己准备点白酒，朋友聚会，工作应酬，都能用。 少喝酒，喝好酒，现在家里已经有条件了，该喝点儿差不多的酒。 今天醒来的迟，打开门，发现门口放了个小板凳，一碗小米粥，一点儿小咸菜。 应该是方大哥给自己打的，知道自己昨晚喝多了，怕起来吃没地方吃早饭。 这就是咱们的淳朴的老百姓，你只要真诚对他，他绝对用真心还你。 董大哥是这样，房乡的老百姓，肯定也是这样。 董远方，为了帮助民办教师转正，跟乡长大吵一顿的事，第二天都在乡里传开了。 那些干了20多年的民办教师，在老百姓那里声望很高。 全乡只有这一个初中，所有的孩子上初中都在这里，谁家没几个孩子被这些老师教过。 董远方帮助这些民办教师，给全乡的老百姓留下了个好印象，房山乡来了一位一心为民的好领导。 这些董远方还不清楚，吃完早饭，他来到办公室，开始筹划农业税催收的事情。 自己把王俊得罪了，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估计会拿农业税催收说事。 老百姓都是通情达理的，董远方相信，只要给他们把道理讲通了，民心稳定住，一定能完成乡里去年和今年的税收任务。 第65章 农业税催收方案 方大哥的事情，基本算是解决，接下来，自己要考虑农业税催收的工作，至于让老百姓集资建设学生宿舍楼的事，他压根就不会去想，也不会去执行，甚至还回去带头反对。 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跟封建历史一样，摊派苛捐杂税。 老百姓交农业税，当时是有法律依据的，但是集资建学生宿舍楼，老百姓没这义务。 董远方还不知道，其实上个月教育局已经划拨了20万到房山乡，作为房山中学学生宿舍楼改造资金，只是被王俊他们用来还白条和挪用到其他地方了。 在办公室里，董远方拿起笔，在工作笔记上开始勾画着自己的想法。 他一直有个思维理论，万事万物都有因果，农业税收不上来，肯定有原因，也必然会有较为合适的处置结果。 在城南处理过类似工作，也跟老百姓、农办、税务所等不少人深度交流过，他总结，房山农业税不好收，主要有几点： 一是，确实家里经济困难，因病、因孩子多，没有劳动力等等客观情况； 二是，有些村子，有能力，因为刘为民的贪腐问题，心不甘情不愿 三是，跟风起哄不交，趁机得利的人。 解决这些问题，他思考了这么几天，大概有了些思路，一天时间，都在撰写和修改自己的征收方案，甚至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下班前去找王俊乡长汇报，没找到人，跟高书记汇报，高书记拿下班了明天再说当幌子，给他打发了。 董远方喜欢蜗牛，就是喜欢那种持之以恒，不服输的精神，既然第二天再说，那么第二天一早，他便来到高明泉办公室门口，等着跟高书记汇报。 “董书记就是年轻，这工作积极性，这的我们这些老人学习” 不知道是表扬还是挖苦，董远方就当是表扬了。 农业税催收方案，高明泉来回翻看了两遍，眉头紧锁的放下那几张纸，转向董远方。 “远方同志，方案写的真不错，不愧是当过市长秘书的大才子，确实不错” 估计，这是高明泉的话印子，后面应该还有但是。 “但是，很多地方，确实还要在商量商量，我看小来，如果真的这么去执行了，哪怕全部都收上来，跟我们实际规划的，至少少了三成，并且我们还要搭进去不少费用” 高明泉说的一针见血，董远方的方案确实有利于农业税的催缴，但是真的这么搞下去，全乡原本计划收上来农业税折合成钱，要有三百多万，他这样一弄，估计最多两百万，并且还要有近四十万通过各种补贴和奖励的形式返还给各村。 问题是，二百多万收上来后，跟房山乡欠市里的税款也差不多，这样房山乡如果还了市里的钱，乡里一分不剩，还要筹集三四十万补给各村。 虽然没有当场否定，但是高明泉并不看好这个方案。 “高书记，我们乡一年多了农业税都收不上来，市里知道这个情况，所以我们如果能收上来一大部分，我相信市里能体谅我们的难处，最后可能我们落不到什么，但是应该返补给各村的三四十万，市里应该会帮忙解决，不需要我们额外再垫进去” 高明泉的顾虑，董远方做方案的时候也想到了，所以他这个方案的落地，本身就是建立在市里给予的税收和财政专项支持政策的基础上。 “这样吧，这方案不是我们俩人能决定的，王乡长可能去市里争取资金了，等他回来，我们开个班子会议，商量一下，会后形成统一意见，给市里打报告” 看着董远方这么执念，他也不想扫他兴，毕竟房山这种情况，需要有人敢于跳出来打破一潭死水的局面。 王俊最近在济水忙活着跑自己，不过有薛国浩这棵大树站在背后，这事对他来说真不难，他没有一个单位一个单位拜访，二是联系了吴胜军的秘书段宏，叫上薛国浩的秘书，安排财政局、交通局、农业局、教育局、地税局、烟草公司和信用社的头头们，在迪雅酒店包房里，好好宴请一番。 “各位大哥大姐，今天我就不称呼各位领导的职务，在这里我最小，你们都是我大哥，大姐” 王俊还没怎么喝酒，开场白就像喝了半斤一样，也没考虑旁边坐的，都是济水的财神爷们。 “小弟我王俊，在房山当乡长，大家都知道我的难处，今天我是来化缘的，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帮帮小弟我，啥也不说了，我干了” 薛市长的外甥都这么说了，在座的不给个面子说不过去吧，多少都是薛市长一手提起来的，吴市长和薛市长的秘书也来了，肯定是代表两个老板，来给王俊站台的。 王俊当房山乡乡长也有一年多了，去年去党校培训后，就提了乡长。但是这一年，没啥工作业绩，农业税一直收不上来，还出现了刘为民贪污腐败的恶劣问题，市里对他们这届班子也颇为不满。 如何多争取市里资金，尽快稳定局面，对王俊来说尤为迫切，所以吴胜军和薛国浩，才会让自己的秘书，一同参加宴请，帮他们说说话，拉拉赞助。 王俊挨个给各位财神们敬酒，大家自然把这事，大包大揽下来，十来个人，喝了两箱好酒，花有一千来块，赶上王俊两个月工资了。 不过，他肯定不会自己出钱，带着经济办的主任来，就是给自己兜底的。 王俊接着来争取资金的油头，在市里待了整整一周才回去。 中间胡双喜打过两次电话，都被他推脱了，自己没回去，这班子会能开成？ 董远方也是着急地等了一周，乡长不参加，这会开的也没意义。 在这一周里，他想了无数种王俊反对的可能，任何理由他都想好了对策，并且不断地完善自己的方案。 让他没想到的是，班子会议开始后，其他几个党委委员对方案都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和顾虑，反而王俊乡长显得很平静，完全支持董远方的方案，并要求尽快实施，趁着夏粮刚收完的关键时间，能收上来多少都是钱。 真不知道王俊乡长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看来自己这一周白担心了。 第66章 工作打开局面 既然王俊乡长都没有意见，高明泉和其他党委委员也就表示赞同，董远方的农业税催收方案，在党委会上顺利通过了。 会后胡双喜将方案内容和提请市委市政府的相关材料整理一份，高明泉和王俊分别签字后，他下午跑了一趟市里，递交了上去。 董远方的方案，归结下来有几点： 一是，加强宣传工作，无论是乡里的广播播站、电视台，还是临街的刷墙，全部用起来，让依法纳税的观念，全面深入到老百姓心里； 二是，公开透明公示农业税收支明细，每个村公示栏里都要张贴，本村收多少，乡里交了多少，村里提留款的支出明细；乡政府门口公示所有村的收支情况，乡政府的收支明细； 三是，设置优补政策，以村为单位，全乡31个自然村进行完成情况排名，排名靠前的村，奖励想用的农业机械、农用工具等；每个村，规定时间内的时间先后，奖励村民种子、农药、化肥等必备农资。 四是，优待政策，家里实在经济困难，经村里提报，乡里核实，根据实际情况可以减免部分农业税； 五是，用之于民，全乡税收达到200万以上，市里明年交通规划优先考虑房乡的村村通项目，即五年内实现每个村到镇上都有一条水泥路的计划。房山乡今年已经拿到了两条路的修建规划，本次完成最好的村子，优先修路，明年的村村通也以农业税缴纳完成情况进行考量通水泥路的时间 六是，以工抵税，乡里暑假修房乡中学宿舍楼、北山水库、两条水泥路，需要大量的人力，家里困难但是有劳动力的农户，可以以工抵税，前提是最高能抵扣一半，需要先交一半。 七、市府支持，根据房山乡的特殊情况，上交完成去年和今年上半年近200万的农业税任务后，市府以无息借款的方式，返还房山乡100万，三年内还清。 整个方案，没有太新颖的地方，也是之前他在城南搞的农业税征收方案的升级版，更系统化了一些，尤其是政府支持方面，是结合房山情况提出来的。 让市里给房山乡减免农业税不现实，因为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其他山区乡镇，甚至平原地区的乡镇，肯定也会申请减免。 市里直接给钱更不可能，市里财政也不宽裕，前几年分税制实施后，都是市里往省里要，省里往上面要，地主家里也没余粮了。 无息借款的形式，既能让市里给其他乡镇一个交代，毕竟房山乡确实是大家最穷的兄弟，也能解决房山乡这两年的燃眉之急。 乡村公路的动工，房山中学的宿舍楼改造，拖欠的干部、教师工资等等在会上争论的问题，基本上都能先解决。 乡党委会后，董远方便开始着手方案的落地工作。 党政办攥写了不少宣传标语、广播稿，董远方详细修改了一下。 “越通俗易懂越好，这些是让老百姓听的、看的，太华丽、煽情的词汇，反而意义不大” 董远方给刘少强和吴枚交代好，俩人都是职高毕业，文字功底确实一般，董远方鼓励他们多看书学习，有机会还是可以考个在职大专，千万别因为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就懈怠了。 他俩连连点头，谦虚地回应。 房山乡农业税收不上来，市里也十分清楚，按说主管领导是要追责的，出了刘为民贪腐的事，也不好过分追究高明泉和王俊的责任，毕竟老百姓抵制，是因为刘为民贪污，失去了民心。 按照董远方的这方案，虽然比预想的减少了近一百万，但是如果能给市里交上来两百万，哪怕再借给他们一百万，市里也不吃亏。 少收的一百万，也是以工抵税、纳税奖励等形式出去的，只有特别困难的，才是真的没有收。 如果实行的话，也算是实现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农业税收支明细账，也能够解决老百姓的顾虑，避免刘为民的事再发生。 所以，不到一周时间，市里的批复就下来了，整体统一方案，修改的内容也是一些小细节。 市里统一后，董远方他们召开了全乡村干部大会，进一步宣传政策。 每个村的书记、村长，会计和妇女主任，都来乡里开会。 房山乡的会议室根本坐不下，每次开这样的会，党政办提前从杂物库里，翻出来一百多个小马扎，村干部们坐小马扎，前面放几排桌子当主席台，乡领导坐主席台上。 老百姓常说的上台和在台上，估计是这个台吧。 刚开始布置的内容，大家都斯通见惯了，跟其他乡镇的大同小异。 但是，房山乡的收缴补助、优先修路等政策，还是引起大家的兴趣。 最先完成八成的三个村子，奖励价值4000元的耕地拖拉机一台； 完成情况最好的两个村，今年下半年实现村里到镇上通水泥路； 全镇完成200万，市里明年全部给通水泥路； 想致富，先修路，老百姓这个道理都明白。 工作布置下去，剩下的就靠在座的村干部们回去宣讲了。 董远方给大家说 “镇里自己牵头，跟其他几个副镇长，会分头给大家去做宣讲，哪个村需要，就去哪个村，帮助大家去拿奖。” “税所和农办的同志们，都会带着奖品下去收；新买的三辆拖拉机，这几天就会开到乡里的广场上。” 董远方前段时间，帮助乡里民办教师转正的事，大家都听说了，感觉这个领导靠谱，所以他的讲话，在大家心里信任度较高。 会后，他跟几个村干部聊天，大家都很赞同这次的催收方案，很有信心拿到拖拉机。 哪个村子，不想早点儿通上去乡里的水泥路呀。 减免政策，以工代税，也能减少一些压力和阻力，村干部们有信心，董远方也算工作打开了局面。 按说这么重要的会议，高明泉和王俊都应该参加，一个说市里开会，一个说要去跟一下各局办答应的支持，结果俩人都没来。 自己一个刚来没一个月的愣头青，硬是把今天的会顶了下来。 还是自己前段时间，为民办教师发生的事，让自己渐渐的有些了群众基础。 不会有什么事吧？董远方，走回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思索起来。 第67章 挖了个大坑 “最近你们开始催缴了吧，见您天天早出晚归” 董远方今天下乡刚回来，正好碰到方志平。 “是呀，这次催缴农业税我负责，所以每天要到各村子看看情况” 俩人找个台阶，坐下来聊聊天。 来这一个月，董远方晚上回来，碰到方志平，都会坐下来聊聊天。 方志平是语文老师，但是酷爱历史，董远方又是历史系本科生，俩人很多时候在一起，喜欢聊聊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 “知道这次是您负责，这不这周末我回家了，发动我们亲戚朋友，全力支持你工作” 听完方志平这样说，董远方拍拍他肩膀。 “还是我大哥对我好，你们村那边什么情况？” 董远方跑了几个村子，有一部分百姓积极响应，家里有粮食的交粮食，稍微宽裕的也会交钱，但是还有很多老百姓，仍然死咬的不交。 “我们村总体感觉还行，只要钱花到该花的地方，尤其是提留方面，一定要让老百姓明明白白的知道花在哪里” 王俊把他们村的情况，给董远方说了一下，搜集的意见，也是为了便于他在接下来的具体实施中不断完善。 聊到深夜，董远方才回宿舍休息。 “农业税催收工作已经持续了快一个月。好消息是，收上来了近200万，算是开了好头” 7月中旬党委会上，王俊首先发言。 “但是，这200多万，能剩多少在我们手里呢？” 王俊抬头看了眼董远方，继续说道。 “该交市里的200万，按照市里的批示，100万算借款，只需要上交100万；还剩的100万，这催收奖励花了三十多万，拖欠的工资需要六十多万，之前说的修两条水泥路，我这边在交通局争取一条，剩下一条，今年先不修了” 王俊说完，董远方不淡定了，当时答应完成最好的两个村子，都要给铺上水泥路。 “王乡长，最近老百姓交税后，及时拿到各种农资奖励，房山乡政府的公信力逐渐恢复，你现在出尔反尔，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这时，王俊抬头看着董远方，眼光里流露出跟他年龄极其不符的寒气。 “当初是从收上来的钱里面，拿出一部分修两条路，现在交通局给赞助一条，对房山乡来说，更应该把另一条路修上。” 董远方还没说完，王俊便要打断。 “我也想修路，钱呢？钱在哪里，就这一条，还是我这边跑了两个月，把自己的关系用尽了才要来的” 至于，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艰难，董远方没功夫去想。 他坚持一个观点，答应给老百姓的东西，就要说到做到。 “当时的方案，是会上通过的，都有记录，市里也是完全支持，如果现在出尔反尔，以后我们的工作更难展开了”。 上次民办教师转正的事情，已经得罪王俊了，再得罪一次也无妨。 “你董书记有本事，你去修，乡政府这边我是没钱” 一贯蛮横的王俊，现在开始耍起了无赖。 到这里，董远方才看清楚他的嘴脸，是自己光想着埋头干活，都没去想那些。 当初方案提出来时候，他就想好了今天要玩这一出。 什么农用拖拉机，种子肥料什么的，因为要及时奖励，所以只能给兑现。 但是，修路的事，可没说立马就修，那就给王俊的计谋埋下了伏笔。 方案是你做的，工作也是你具体落实的，最后兑现不了，老百姓怪的是你，也不是我。 王俊，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针对董远方。 只是，王俊的官商太低了，跟他舅舅薛国浩差远了。 这整人的水平，一点儿技术含量都没有。 在座的党政班子成员，都是参加过会议的，会上通过的方案，他用大家赞成的方案不兑现来坑董远方，这手段真不算高明。 这是王俊与董远方之间的较量，高明泉跟其他班子成员，都像吃瓜的群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按照常理，作为党委书记，高明泉应该出来主持公道。 但是高书记，一直秉承着自己的中庸之道，两边都不得罪，只要不影响到自己的利益，下面人随便整。 自己不贪不占，谁也不能把自己怎么着。 尤其是与王俊这种，后台硬，个性强，处事霸道的人搭班子，他的性格，还真真不住场子。 路的问题没说个明白，房山中学学生宿舍楼的事情总要给个说法。 当初教育局拨了20万专款，我们乡里自筹10万，准备30万去重建，现在学生已经放假一周了，前期的勘测和设计图都已经做出来了，什么时候能施工呢？ “大家都知道，上个月初，对面饭店老板拿着白条在大门口耍横，当时也没办法，用了教育局拨的一部分，其他乱七八糟的，那20万也花完了，既然你董书记方案里明确写到，三年内不对老百姓进行任何摊派，这30万，你也帮解决一下” 董远方与王俊还没争论个所以然，党委委员、副镇长胡统一感觉表忠心的时候到了，继续向董远方发难。 现在的董远方，有一种无名的失落感、挫败感。 自己任职党委副书记不到两个月，本来负责的也是党务和组织人事方面的工作，也是为了配合领导安排工作，才接了农业税催收的苦差事。 这本身就不是他的职责范围，但是他还是认真对待，熬了多少个通宵，最后才完成那份催收方案，并且催收方案内容，乡里和市里都已经表决通过，为什么到头来，把王俊耍赖的后果，让自己承担？ “董书记，最近你这一个多月，为了农业税催收的事情，确实辛苦了，但是我们乡就是这个情况，答应没兑现的事情以前也有，也不差这一件，先修一条路也不算我们乡里说话不算话，确实是我们乡里没钱了” 高明泉，还是本着两边不得罪的原则，肯定董远方这一个多月的辛苦，让董远方也接受王乡长的提议。 听了高书记这么说，其他委员也是纷纷表示，能修一条路就不错了，以前类似情况，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至于房山中学学生宿舍楼，我们也觉得确实该重建了，但是教育已经批过钱了，我们乡里不可能再跟教育局再申请，既然不能摊派，我的意见是，乡里拿出一部分钱，今年暑期先去维修一下，明年夏收结束后，我们肯定要比今年宽松一些，明年暑假重建” 高明泉这样说，王俊没有意见，其他委员也都表示支持。 “高书记，我们不能这样做，答应老百姓的，绝不能食言” 唯独董远方，还是在据理力争。 “房山中学学生宿舍楼，既然教育局已经拨款，我们就应该专款专用，拿笔款挪用的事情，我是今天才知道，不管拿笔钱用到什么地方，我们必须挤出来用到宿舍楼重建上，我在那里住，我知道那房子真的不行了，一场大雨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董远方，越说越激动，不管怎样他要争取一下。 “你出去看看，都快8月了，有啥大雨？9月学生开学，秋高气爽，也不可能下啥大雨，我同意高书记的意见，胡主任，你来安排，明天就找人去那边修修” 王俊不想再跟董远方纠缠，直接安排下去。 那是用了三十多年的宿舍楼，当初建的时候，资金有限，用材便宜，规划就用个二十多年，现在已经严重超期了。 那是关系到几百学生生命的宿舍楼，不是穿的衣服，缝缝补补再穿三年。 那时的董远方，进入体制不到两年，并且没在一个岗位上长待过，经历的事情也过于顺手，还没有遇到过这样棘手的事情。 现在他也无能为力，会议已经结束，留着他一个人呆呆坐在椅子上。 党政办主任胡双喜，招呼着班子其他成员，跟着王俊，去了对面的家菜馆，中午喝了酒，下午自然没人来上班。 高明泉没去，没有上面领导参加的饭局，他一般都不参加，给人一种洁身自好的感觉。 董远方也没去，今天看似他是跟王俊和胡统一在争辩，其实，他面对的是所有的班子成员。 大家已经习惯了这种与老百姓打交道的方式，一直以来，他们觉得多少给点儿，老百姓们就会感恩戴德的，谁会计较是修一条路还是两条路。 董远方不这么看，能收上来200万，那是老百姓们信任他，是大哥方志平他们，放假前，带着所有学生，写了一篇关于农业税的作文，带给自己的父母、叔伯、邻居。 是这些淳朴的百姓，出于对那些老师的信任，对董远方他这个人的信任，才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挤出来钱交上了一年半的农业税和提留款。 自己如果妥协，那么对全乡百姓的不负责任，是伤了大家的心。 两条路都打折，实现31个自然村村村通，更会成为一句空话。 不行，绝对不行，自己不会这样就妥协了。 第68章 众人拾柴火焰高 有的事，董远方不说，不代表其他人不外传。 乡里只修一条路的消息，不胫而走。 “本来以为那个董书记是好人，也是一丘之貉，把我们老百姓当傻子了” 这是方志平所在的方家庄，一个村干部当着方志平的面说的话。 他们村离乡里有20公里，算是最远的一个村子之一，别的村去乡里一两个钟头，他们那边去乡里，来回要用一天。 有个拖拉机，三轮车还好，靠两条腿，一天要走个七八十里，天不明要出门，天黑都不一定到家。 尤其是到下雨天，更是苦不堪言，连续几天出不了门。 他们盼望修路，望眼欲穿来形容都不为过。 相信方老师，间接相信新来的董书记，他们砸锅卖铁接粮食也要把农业税交上。 所以，他们村是这次农业税催收，行动最积极，完成情况最好的一个村。 方志平没有把村里人的议论告诉董远方，看到董远方愁眉苦脸的样子，他明白董远方也遇到难处了。 他们村的情况和表现，董远方太清楚了，如果说只修一条路，按照王俊他们的做法，肯定是选择修那条较短的路，也就十公里左右，加上以工抵税的方法，没有工钱，只有材料费和必要的机械费，一公里不到2万块，整个工程下来，20万就完事的。 交通局拨的钱，估计肯定多。 方志平已经发暑假了，他今天特地来找董远方聊聊天，安慰安慰他。 其实，他也扛下来太大的压力，毕竟当初，多少村民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坐上去市里的客车，他想多听听几个党校同学的意见，帮忙给出出主意。 自己在党校虽然处事低调，但是人缘不算差，尤其是晋鹏、周涛他们两个铁杆，还有高娟、赵欣然她们。 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更何况自己的几个同学，背景都不简单，哪一个从小不是耳濡目染体制内的一些事。 “狗子的，这王俊真不是东西，同学一场，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晋鹏性格豪爽，自己老爸是公安局长，听了董远方说的，他沉不住气，想去找王俊。 “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想打他一顿，别忘了，他可是房山乡的乡长，你还是在司法局当副局长，一点儿法都不讲” 老婆刘玉芹对他也很无语，结婚后，晋鹏对她还不做，但是这人没耐心，遇到点儿事，就爱吵吵。 “这种事，在乡镇里面见多了，都是这么稀里糊涂过来了，所以乡镇工作一直不好开展” 作为乡镇干部科科长，跟基层干部接触多，这种事在周涛看来再正常不过了。 大家都是装傻充愣这么过来了，能放的空炮提前放，过几年调走了，就让下一人收拾烂摊子。 王俊估计也是这想法，先拿到政府的钱，只要不是装进自己口袋，怎么花都是自己说了算，自己任上放的炮，会有下任乡长给擦屁股。 修这条路，需要40万，主要是石块、水泥、沙子和机械工程。 工钱都是村民以工抵税，不需要考虑太多。 “我有个主意，你们听听看，可不可行”赵欣然说道。 两个月未见，当董远方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董远方差点儿让她认不出来。 脸部皮肤黝黑粗糙，脸颊也瘦了下去，不像以前那么饱满。 棱角分明的脸庞，写满了沧桑和忧愁，少了些许往日的自信和激情。 哪怕之前已经放下对董远方的爱意，但是，每次听到他的消息，她内心深处总会掀起丝丝涟漪。 看到此时的董远方，她激动的同时，也有些心疼，现在才知道这两个月他经历了什么。 “王俊的意思是，暂时没钱，所以那条路先不修，但是如果先不用乡里出钱，能先赊欠这些建材料给乡政府，分个两三年还清，那他不会反对吧” 赵欣然说的，他们都觉得不错，但是，40多万的建材，哪个企业会干。 “40万不是小数目，更何况知道内情的人，也不敢随便赊，王俊干明着坑你，你这样让路修成，他能放过你，除非他这一年内调走，否则，这40万打水漂了，估计没企业愿意干” 晋鹏说的对，企业不是慈善家，人家赊欠也是有成本的，40万在那时候，能买十几套房子了。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企业我联系，你们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吗？” 众人纷纷点头，赵欣然家是做生意的，现在聚餐的酒店都是他家的，认识几个建材老板肯定不成问题，她家今年刚注册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趁着商品房渐渐放开的初期，想涉足房地产。 建筑公司，建材公司，他家里人认识的不少，但是冒着这么大风险赊销，还真不好搞。 赵欣然大包大揽下来，焦头烂额的董远方，也不好拒绝，只是，自己亏欠赵欣然太多了。 至于学生宿舍楼重建的事情，大家觉得乡里的做法也没办法，毕竟那时候专款专用的管理制度还不健全，一批款子从上到下，层层剥皮的情况到处都是，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民不告官不究。 董远方总不能越级上告吧，哪怕上面追究下来，钱都花了，上面也没办法，最多一个通报批评，解决不了重建的问题。 反而，董远方要是真的越级上高，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房山待不下去，以后也没人敢用你，这不是不听话的刺头。 所以，越级告状的路，根本行不通，不是说你豁出去了，这事就能解决的。 王俊跑一圈，其实要了不少款的，只是之前房山乡的窟窿太大了，拆东墙补西墙，借着各种油头搞来的钱，如果能修出一条路来，也算可以了。 其实，董远方对于宿舍楼重建，本来有个想法。 修路的事情，赵欣然大包大揽了，他真的没法再提出来。 这里家里有钱的，就赵欣然，如果贸然提出捐款，那还是赵欣然拿了大头。 哪怕不是给自己家盖房子，他也不能再让赵欣然拿钱了。 “王俊动不动都摊派，你怎么不也摊派”，赵欣然说完，估计大家误会了她的意思。 “那不跟王俊一个德行了，如果远方愿意摊派，也不至于伤脑筋了”。 高娟打断了赵欣然的话。 “我说的不是跟老百姓摊派，我说的是跟我们摊派” “什么意思，让我们出钱，打住哦，我可没钱” 晋鹏一副守财奴的样子，赶紧拒绝这个提议。 “晋鹏，你别想逃，不多，你3万，我10万，你不吃亏” 赵欣然看着晋鹏这反应笑着说。 “我150斤，你能一斤卖200，随便卖，我不要了，全给你” 刘玉芹也笑着反驳。 他们家条件是不差，但是都是拿工资的，三五千能拿出来没毛病。 三万那可是，一家几口人，一两年的收入，这就不合适了。 “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想说的是，咱们大小也算是青年干部，多少都认识不少有头有脸的生意人，三万对你来说多，对他们来说，就是毛毛雨，现在不是有做慈善退税的说法” 赵欣然这样解释，大家就明白了，就是让大家认领任务，去找企业化缘。 王俊找个单位，跑了一圈，搞了几十万。 房山中学宿舍楼重建，也就三十来万，偌大的济水，做生意的那么多，能捞到一个有爱心的，这不轻松化解。 你可别说，赵欣然这主意是好，其实董远方之前想的也是这样，求大家找找身边认识的做生意的，搞搞募捐。 但是他自己不好说，赵欣然既然提出来了，他就厚着脸皮接受。 他跟自己二姐商量好了，王悦当时留下了5万，临时买房子用了，现在家里生意宽裕了些，借着这个机会捐出去，董远方这一年多没存啥钱，二姐准备了1万，到时候转6万过去。 董远方请了一周假，从二姐家里拿了两箱好酒，跟着晋鹏他们，在市里整整喝了一周。 赵欣然是带董远方见了她父母，因为修路建材的事情，赵父已经帮了很大的忙，所以董远方也不好意思接受太多。 赵欣然家里捐了8万，一起过来的两个老板，一人一万。 已经有16万了，剩下的14万，全靠晋鹏他们，这是场硬战。 看在晋鹏父亲的面子，市里不少娱乐场所这三千，那五千，最后也搞了六七万。 刘玉芹担任城关镇办公室主任，认识不少市里的小老板，大钱没有，多少也凑了两万多。 高娟和周涛两口俩，毕竟跟企业打交道少，没整够1万，他俩还捐了几千，凑了个2万整。 为了让有些老板慷慨解囊，董远方豁出去了，晋鹏介绍一个娱乐城的老板，说一杯酒一千块。 一杯1两，董远方真的一口气干了10杯，那晚吐了七八次，还好他年轻，身体素质好。 要不，为了孩子们有个地方睡，他的命都要搭进去了。 一杯酒，能换两个床位，值了！ 董远方给财政所要了个账户，发给谈下来的捐款老板们。 千叮嘱万嘱咐，这个钱是大家给房山中学捐的，用来盖宿舍楼的。 财政所所长刘富贵给董远方拿脑袋担保，这个钱他们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动。 这是捐款，也不是上级拨款，刘富贵既然都这么说了，董远方也就放心了。 方家庄到乡里20公里路，不用乡里掏现钱，打欠条赊欠建材，两年内还清。 既然不用乡里现在给钱，你们王俊他们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修好了也是自己的一份政绩。 方家庄到乡里，规划一条20公里的路，沿途还还把五六个村子也给串到了一起。 这条路做主干道，那几个村到这个主干道上也都不远，不需要修太宽，整体算下来，增加个五六公里，比实际预算也就多个七八万。 乡里终于要给村里修路了，这几个村的村民，肯定是自告奋勇的过来帮忙。 对于山区乡镇的农民，农闲时候，也是要出去找点儿活干。 在家门口干活，能抵农业税，还能给自己修路，大家的干活劲头比任何时候都足。 房山乡财政所陆续收到了三十来万，房山中学学生宿舍楼可以翻修重建了。 虽然还有一个月都要开学了，但是宿舍楼结构简单，装修也快，现在资金到位了，昼夜加班干，一个月能搞定。 毕竟这是教育方面的事，董远方搞来了钱，具体的工作自己不能干涉太多，还是由主管科教文卫的副乡长刘世济，和教办主任翟明安去操办。 在修路工地上，董远方给方志平说起这个，方志平高兴的手舞足蹈，想着一个月后，孩子们开学，住进新宿舍里，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自己前几天在酒店厕所里，吐的死去活来，也算值了。 方志平家里的农业税都交了，看着董远方在工地上忙，他在家里也闲不住，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 真的要感谢赵欣然、晋鹏他们，真的是众人拾柴火焰高。 第69章 董远方涉嫌故意伤害 这地不平，突破多，董远方不放心，所以这两周，都是吃住在工地上。 董远方平时下乡，有个面包车可以用，因为这几个村子修路，他回乡里也比较麻烦，如果回去一趟，要耽误一天。 他隔几天就问问刘世济，宿舍楼盖的怎么样。 董远方不是他的直接领导，跟王俊闹的那么僵，刘世济每次都打招呼，按照领导安排在推进。 在工地搞了两周，董远方每天都盯在现场，这不工程进度很快，一切安顿好了后，董远方不太放心学校的事。 让方志平帮忙盯着现场，他一早从方家庄往乡里走。 沿途五六个村子，从村里到主路的道，基本上都已经铺完，等着水泥硬化。 主路到乡里的路，平整已经完成，从方家庄往乡里开始浇灌水泥，那时候，有几个推土机已经不错了，没啥大型设备，20公里的路，要整体修下来，还要两个月。 就这也不敢有个刮风下雨，更耽误工期。 20公里的路，董远方六点多出门，他走的一不慢，到乡里都十点多了。 董远方，找到个小卖铺，买了瓶水，走了20多公里，又累又渴。 喝了半瓶水，缓过劲来，他往房山中学走去。 想着两周过去了，老宿舍已经拆了，地基都应该打好了。 夏天天热，地基打好之后，砌墙一周，粉刷里外墙一周，安装床铺三天，赶在学生开学，肯定弄得好，董远方边走边想。 那时候乡里的房子好多土坯房或者一层的平房，两层楼，远远就能看到。 还没到学校，董远方看到，老学生宿舍楼，赫然地矗立在那里。 他不可置信，赶紧揉揉眼睛，是自己看错了？ 老宿舍楼确实在那，他没有看错，压根就没有被拆除。 他快速跑动起来，顾不上跟门岗大叔打招呼，快步赶到宿舍楼下。 两层的宿舍楼，纹丝不动，没有任何拆除的痕迹，明显的裂缝位置，很黑的一层沥青，格外显眼。 除了涂上点沥青，其他没有任何改变。 此时的，董远方，愤怒的说不出话来。 大脑一片空白，两周前，自己差点吐死在饭店的厕所里。 为了这栋楼的重建，二姐，赵欣然，晋鹏，刘玉芹，周涛，高娟，自己最好的朋友，都倾其所有。 凑到的30多万，完全够整个宿舍楼的重建了。 自己被指派到负责方家庄道路的修建，没有足够的精力，盯着宿舍楼的重建，是自己的重大失误了。 两周时间，赶一赶，还来得及，哪怕开学后，在操场上搭帐篷也行，总有补救的办法。 他赶到乡政府，一堆人围着一辆崭新的桑塔纳轿车。 王俊的司机，手舞足蹈的给围观的机关干部介绍这辆最新款的小轿车。 大家听的太专注，连董远方路过都没看到。 “18万呀，这钱花到位，车就是漂亮” 走远的董远方，听到了这句话，现在他没时间停留，径直上了三楼。 刘世济不在办公室，王俊办公室传出了一帮人说笑着打麻将的声音。 今天周五，下午没啥事，几个副镇长，陪着王俊搓一把，刘世济也在里面。 董远方来到王俊办公室，里面烟雾缭绕，几个人围着麻将桌，打着麻将，吸着烟，不时喝口凉茶，头顶的吊扇呼呼地转着。 “刘镇长，你不是说房山中学学生宿舍楼按照进度在干嘛，怎么现在老楼都没拆” 董远方不请自来，也不管王俊在场，直接责问道。 “我说董书记，你只是副书记，也不是党委书记，你有啥自己对我吆五喝六的，就是高书记过来，也没这资格吧” 刘世济作为王俊的狗腿子，一点儿也不顾及他这个副书记。 “这跟我是不是副书记没关系，是你主管教育，盖学校宿舍楼归你管，但是这盖楼的钱，可是我这边募捐来的，我必须对捐款的人负责” 董远方冷静了一下说道。 “募捐来的，也不是你的，打到乡里了，怎么用，乡里说了算，你算哪根粗，那凉快带哪里去” 王俊早就跟董远方闹翻了，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他来自己办公室兴师问罪，明显是挑战自己的权威，不教训一下，以后怎么带队伍。 “下面那辆新车，是乡里刚买的” 董远方看着王俊问到。 “是乡里刚买的，怎么的，乡里花钱还要你董书记批？” 没等王俊回应，另一个泥腿子胡统一回答道。 “王八蛋，一群王八蛋” 一股无法遏制的力量从心底涌起，董远方平生从未如此气愤，双手紧紧抓住桌沿，手臂暴起的的青筋清晰可见。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桌子狠狠掀了起来，满桌麻将子洒落一地。 王俊、胡统一、刘世济和副镇长曲庚辰，那一刻也傻了眼。 虽然董远方这俩月跟他们不对付，但是也是在一个工作上有冲突。 他给人的总体感觉，还是比较谦逊，今天这是怎么了？ “董远方，你发什么神经？” 清醒过来过来后，王俊大声呵斥。 此时，董远方眼中的怒火依然在燃烧，这段时间，所有的压力和无奈，在那一刻爆发。 “我神经，你们一帮蛀虫，那可是关系到几百名孩子生命的钱，且不说挪用了教育局的拨款，我拼尽所有募捐过来的钱，你们还敢挪用？” 董远方愤怒的咆哮着，那一刻他顾不得自己的身份，更顾不得眼前这些人，是他们一个班子共事的同事。 “什么是你募捐过来的钱，那是交到乡里财政上的，王乡长换个车，也是为了工作” 副镇长胡统一还在那里狡辩。 “你们还有没有人性，有没有党性” 此时的的董远方，真的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唾骂这帮毫无底线的蛀虫。 “你他娘的，给你脸了，你说谁没人性” 从来都是自己骂别人，哪有人敢骂自己？董远方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王俊站了起来，一巴掌扇向董远方。 董远方大学时候选修过跆拳道，打架方面，他哪里是对手。 董远方用胳膊挡住了他的一巴掌，同时一脚把王俊踢到了墙边，三两步扑过去，坐在王俊身上，狠狠的捶了两拳。 其他人这时才缓过神来，连忙上去拦着董远方。 胡统一扶起王俊，刘世济和曲庚辰架起董远方，把两人拉开。 王俊心里不服，怒目圆睁，脸涨得通红，大声咧咧的辱骂，带着满腔的愤怒与憎恶，狠狠地朝董远方踹去。 董远方推开架着自己的两个人，同时向王俊踹去。 王俊比董远方矮，偏胖的体型，平时上三楼喘粗气，被董远方踢了一跤，挨了两拳，这又受了一跤，瘫在地上，说什么也起不来。 胡统一见自己的主子受欺负了，也朝董远方这边扑，握紧拳头朝董远方的头上砸来。 他俩人一起来，董远方都不会发怵，一个一个来，他们更不是对手，一个闪躲，一拳下去，胡统一也被打蒙了。 都是有身份的人，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刘世济和曲庚辰，还是一个推一个拽，把董远方拉出了王俊办公室。 俩人一边说好话，一边推拉着董远方，把他送到了二楼办公室。 刚才的动静太大，办公楼里，不少人探出头来热闹。 “都没事干嘛，该干嘛干嘛去” 架都打完了，和事佬高明泉，现在才从办公室走出来，对着看热闹的干部呵斥到。 “远方呀，不管遇到啥事，你们不能在办公室打架呀，一个是乡长，一个是副书记，这要传出去，丢的可是咱房山乡的脸面” 高明泉这是各打五十大板。 董远方那时也是被气昏了头，谁还会去顾及什么脸面不脸面。 他们真的在乎脸面，能干出这丧尽天良的事。 高明泉还在说和着，两个民警走了进来。 “高书记，您在这里” 来的是乡派出所副所长王英群，带着另一个民警过来。 “王所，你们这是？” 什么情况，派出所来乡政府干嘛？ “高书记，是这样，我们接到市局指示，董书记涉嫌故意伤害他人，需要配合我们到市局调查” 王英群，礼貌得向高书记解释。 房山乡派出所虽然归市局直接领导，人事和财政权都在市局，但是毕竟属地在房山乡，自然不敢得罪房山的父母官。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站在一旁的胡双喜连忙问起来。 “对不起，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们也是接市局指示行事。” 王英群表示了歉意，自己也蒙在鼓里，市局让怎么办，自己只能照做。 高明泉他们也没理由阻止，就不再说什么。 目送着董远方，跟着两位民警上了警车，没有回乡里的派出所，而是直接开去了济水。 董远方一脸淡定，打就打了，爱怎么地就怎么滴。 要不是他们后来把自己拉出来了，那俩人他还要打！ 王英群刚才到乡里，多少也听出来点儿眉目。 他虽然不是房山人，对董远方不是很熟，但是如果真如他听的那样。 那群王八蛋，真该打！ “董书记，你确定是王俊先动的手” 王英群对董远方还是挺敬佩的，关切的问起来。 “这个我确定，确实是我掀翻的桌子，他先动的手，只是被我挡下了，我后来才提的” 董远方眼神坚定，此时的他，说话也平和了很多。 “这还好，董书记，谁先动手很关键，这个直接决定着这件事的性质” 按说，王英群不该说这些，他只是协助市局，带董远方到市局。 跟他说这些，有违规的嫌疑。 但是，跟着的民警，是他的亲信，他只是提了一句，不会有什么事。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董远方被带进了市局刑警队，待在案件处理中心关押室。 整个下午没有人过来，晚上六点，有人送来了饭菜，也是一问三不知。 董远方一天没吃饭了，随便对付了几口。 第70章 酌情处理 审讯室里，坐的是市刑警队副队长王大勇，今天就是他通知房山派出所，将董远方带下来。 一下午没过来，也是为了晾着他，算是他的心理战术。 “知道我们为啥带你过来吗？” 王大勇拿着审犯人的那一套，问董远方。 刑侦副局长许家华，隔过刑警队长邹凯，直接给他下的命令。 许家华是谁，济水土皇帝薛国浩市长的座上宾，董远方今天打的可是薛国浩的亲舅舅，上面的意思是什么，王大勇自然明白。 他还只是个党委副书记，跟自己级别差不多，哪怕是党委书记，今晚自己也是要给他办了。 但是，他低估了董远方的坚韧。 完整叙述正过程，他坚持是王俊先动手，包括胡统一，也是他先扑向自己。 本来王大勇还想上点儿手段，毕竟那时候也没啥监控设备。 旁边的民警点拨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先关着再说吧。 房山乡副书记打了房山乡乡长，这劲爆消息，一下午传遍了济水大街小巷。 副书记董远方募捐来的钱，本来是为了重建学宿舍楼，被乡长王俊挪用买新车了。 副书记跟乡长一直不和 等等言论，一传十十传百。 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也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周研在嵩州开会，给公安局长晋少鸿来了电话， “依法办事，以事实为依据的前提下，酌情处理” 周研书记挂了电话，就后悔了，依法办事就行了，为啥会提了酌情处理。 现在再给晋少鸿回过去，也不合适了，就这样吧，董远方好自为之吧，如果真的是他的问题，那么谁也帮不了。 晋少鸿只讲了案件情况，为啥打架，他没怎么提，所以周研也只是觉得，董远方这年轻人还是不成熟。 “简直是无法无天，致我们政府的脸面何在？副书记打乡长，把乡政府当什么了，土匪窝？” 市长吴胜军，把晋少鸿叫到办公室，严厉地说道，必须严查。 市里一二把手都施压了，晋少鸿不敢怠慢。 在这过程中，儿子晋鹏也来了电话，肯定是求情的。 其实，董远方为啥打王俊，他也十分清楚，前两周儿子晋鹏打着他的旗号，找一些商人募捐的事，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都是为了山区的孩子们，这是好事，他没拦着。 如果真的是王俊挪用这笔钱买车，站到个人情感上，他觉得董远方打的对，不打不解气。 但是，他现在是市公安局长，这件事这么多人盯着。 许家华副局长直接指示王大勇把人带到刑警队，他这个局长和刑警队长邹凯都隔了过去，让他十分恼火。 许家华跟薛国浩关系再好，也只是个刑侦副局长，市局自己是一把手，普通小案件就算了，市里一二把手都关注的案子，你抓人也不给我说一声？ 王俊和胡统一，下午就到市人民医院，办理了住院手续，董远方被收押在刑警队。 周书记说依法办事，但在这之后，又说酌情处理。 一句酌情处理，那意思就不一样了。 吴市长说的无法无天，指向董远方打人，他现在跟薛国浩穿一条裤子，自然向着王俊。 整个事件下来。 如果董远方直接先打王俊和胡统一，他俩逼不得已还手，那么董远方是故意伤害，他俩是正当防卫。 如果董远方掀了麻将桌，他俩先动手，董远方还击，那么就是互殴。 董远方始终是参与了打架，就看王俊这边到时候撤不撤案。 不管哪种情况，现在必须自己的人，去房山乡一趟，了解一下案件实情。 刑警队长邹凯，接到吴胜军的电话，下午三四点就到了房山乡政府。 “高书记，这事还需要您这边配合，我们想分别问询一下当时在场的刘世济、曲庚辰两位副镇长” 邹凯他们先找到了党委书记高明泉，在高书记的安排下，分别找了两个办公室，对俩人分开谈话，询问当时情况。 王俊离开前，给俩人都交代过，一定说是董远方先打的，他们是正当防卫。 这事过去后，少不了他俩的好处。 但是，董远方被带走后，现在乡里跟炸了锅一样，老百姓不傻，谁真的对他们好，他们门清，现在市里有这么重视。 “现在董书记已经被带到了刑警队，你们的回答，直接决定着案件的性质，市里领导都盯着，你们要如实回答，如果做了假证，后果可能比他们打架更严重” 邹凯分别见了两个副镇长，开头基本上都是这个意思。 邹凯询问王英群的一些情况，王英群说董远方一口咬定是对方先动的手，晋少鸿知道后，才跟邹凯特别交代。 一定要问出事实，让他们引起足够的重视，打消做假证的可能性。 俩人又是分开询问，每个人都担心，如果自己听王俊的，另一个人说了真话怎么办？ 那么最保险的做法就是，自己也说真话，最起码保证不存在做假证的嫌疑。 就这样，邹凯拿到了最真实、最完整的案情资料和证据。 王大勇，心太急了，毕竟对方是乡党委副书记，打乡长这么大的事，就想靠耍点儿手段，让对方招供就完事了？ 现在案情就清晰了，董远方因为王俊挪用了他募捐盖学生宿舍楼的钱，买了辆快二十万的新车，董远方去理论，情绪激动掀了对方的麻将桌，俩人争吵中，王俊先动手去打董远方，董远方挡过去之后还击了，被拉开后，王俊二次去打董远方，又被反击了。 胡统一生扑董远方，最后也被反击了； 邹凯去房山的同时，让另一拨人去人民医院调查。 因为王俊提前安排，按照医院的诊断，达到了轻伤的标准。 调查的人，跟王俊商量警医介入重新做伤情鉴定，被当场拒绝。 邹凯把所有的调查情况，汇报给了晋少鸿。 现在案情这么清楚，董远方最起码排除了故意伤害，人没必要关在刑警队。 王大勇刚审讯完，邹凯直接过去把人放了，让王大勇下不了台。 周研书记和吴胜军市长分别收到了汇报，既然案情清楚，那么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至于影响，等周研回来再决定怎么处理俩人。 晋少鸿想了想，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还要看薛国浩的意思。 “薛市长，案情就是这么个情况，周书记和吴市长都知道了，房山乡老百姓也在等着看，目前来说，王乡长可能更理亏一些，如果死咬着不放，重新做伤情鉴定估计达不到轻伤的标准，这样的话要不定性为互殴，要不就是董远方正当防卫，怎么样对王乡长都不利” 周研书记都关注了，再怎么撕下操作都不好使了。 “晋局，辛苦了，我这边给这不争气的家伙去电话，撤案算了，这样两边都影响最小” 王俊肯定不想撤案，但是又不敢跟舅舅争辩，只能照办。 他跟胡统一，还等着第二天有人上门看望呢，趁机得点儿实惠，看来要泡汤了，自己还被打了一顿。 公安局这边算是撤了出来，王俊和胡统一撤案，剩下的就是市里对他三个人的纪律处理了。 第71章 停职反省 周研书记从嵩州回来当晚，市委小会议室里，市委常委悉数到场。 “今天会议事情比较多，我们就不客套了，直接开始” 大家第一次看到，一向沉稳的周研，今天略有反常，开头直截了当。 “房山乡昨天在我们济水算是出名了，副书记跟乡长打架，乡长报案故意伤害，公安局侦查后，乡长撤案，大概就是这样，大家手头都有一份公安局出的案情通报” 周研说完后，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会上自然是分两边，争论不休。 组织部长朱元鹏、纪检书记韩玉奎，站在董远方这边，坚持正当防卫，打人是不对，但是事出有因。 政协主席李军星，宣传部长孙颖，坚持董远方先挑事，有话好好说，掀什么桌子，整个事情是他引起的，责任最大。 市长吴胜军没有发言，薛国浩因为身份特殊，只能选择回避。 “现在不是让大家分析案情，公安局有案情通报，并且当事人已经撤案” 周研感觉争论有些偏离主题了。 “我的意思，这件事不管谁先动手，不管是互殴还是正当防卫，乡长、副乡长和副书记，上班期间，在乡政府里打架，乡长和副乡长还被打进了医院，影响太过恶劣。” 吴胜军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大家的意见我都听了，当事人已经撤案了，现在既然不涉及到刑事案件，那么就按照我们干部工作纪律来处理” 看着大家争论不休，这件事周研也不想再耽误时间。 “我的意见是，董远方同志掀桌子在前，停职反省15天，王俊同志停职反省7天，全市通报批评，市纪委进行训诫谈话，虽不给纪律处分，但是俩人一年内不得晋升。” 周研这是各打五十大板，这样的结果，大家还都能接受。 “此外，俩人打架，是因为一栋学校的宿舍楼，这件事情，韩书记，你们纪委调查一下，如果存在违规违纪，严肃处理” 周研见大家都没意见，这件事就先这样处理，接下来按照会议议程继续。 董远方当天晚上被放了出来，十点多了，他给二姐报了声平安，打车去了迪雅酒店。 不管多晚，今天自己要请大家吃个饭。 参与募捐的商人，他们并不关心这钱是干嘛了，他们就是看在张口人的面子，捐了钱也就给了面子，目的达到了，钱怎么花他们不管。 但是，董远方要给自己的兄弟姐妹们一个交代。 “哥几个，是我的问题，我对不起大家” 董远方，端着酒杯站起来，扫射了在座的每一个人，一饮而尽。 今天的事，大家都给他捏了一把汗，如果真的是他先动手，如果王俊和胡统一被打成轻伤，甚至重伤，那么今天这顿饭，估计要到三年后了。 “远方，这事不怪你，你千万别自责” 最先开口的是赵欣然，她不愿意看到董远方这样，连忙安慰起来。 “这算啥事呀，咱几个把酒喝了，啥事没有” 好爽的晋鹏说完，给董远方续上酒，端起来跟他碰了一杯。 “就是，不算个事，只要大家平安就好” 周涛也跟董远方碰了一杯。 董远方觉得对不住大家，招呼着大家吃菜、喝酒。 现在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回报自己的好哥们、姐妹儿。 那晚，董远方喝多了，睡在了迪雅酒店。 赵欣然，在房间里，照顾他一晚上。 他酒量一向可以，但是今天其实真没喝多少，可能是中午没吃饭，也可能是心里装的事太多太多。 因为要上班，赵欣然给服务生交代一下，就先走了。 董远方昨晚在去迪雅酒店的路上，接到了胡双喜的电话，他被停职半个月。 既然已经停职了，那就不慌着回房山，给方志平和主管修路的几个领导分别去了个电话，简单安排了一下工作，他计划在市里待几天，再回老家待几天。 盖宿舍楼的钱被挪用，市里计划重新调查，但是现在账上没钱，重新开工暂时不可能了。 董远方即便很着急，也是无奈。 “远方呀，既然事情已经出了，着急没有，先吃饭，前段时间咱们资金紧张，只挤出了六万块，五万还是人家王市长的钱” 二姐安慰着他，激动的说起来。 “不过你放心，年底之前，我们这边资金周转开，别说三十万，五十万我们都能出得起，到时候我们自己直接给学校联系，寒假把楼建起来” 董远方听出了二姐是实心实意想帮自己，但是，自己不仅仅是担心那栋楼，更是气愤这帮只想着自己享福，把孩子们的生命当儿戏的一帮人。 司法局集资房，其实六月都已经交房了，二姐都帮忙去验房了。 虽然是集中装修，比较简单，但是只要买点儿家具家电，就能直接入住。 本来还有一万块能用，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啥也没有了。 二姐这边挪不出来钱，自己也没钱，新房暂时是住不进去了，在二姐家借宿了几天，董远方便回了老家。 路过房山乡，他顺便去了趟乡政府，停职期间又不方便进去，把自己的检查报告，交了门卫，代转给高书记，他给高明泉也去了电话。 对方还是客客气气的，让他多注意休息，前段时间在工地上也累坏了，借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 董远方不知道的是，就在今天，王俊已经回来上班了。 哪怕知道，他也无所谓，既然已经发生了这事，估计以后俩人在一起工作更难了。 上周，董远方停职后，市纪委过来调查了一周，是高书记接待的。 他们还去修路工地上开了一圈，走访了几个村子的村民，乡政府的机关领导干部也都调查了一遍。 董远方送完检查报告，便又走去汽车站，坐济水到邵州的公交车，回来家待几天。 家，永远是在外游子最温暖的港湾，无论在外边受了多大的气，家里是抚平伤口最好的选择。 陪父母唠唠家常，下地干干活，身心也算得到了放松。 “那家伙就该打，什么玩意，这钱他们都敢动，合着他们孩子不在那里住” 董远方打王俊的事，早就传到邵州了，父母也听到了，今天再听董远方讲起因，父亲也是义愤填膺，替董远方打抱不平。 市纪委调查后，估计挪用这笔捐款会有个说法，如果能再凑一笔钱出来，还是要想办法重建宿舍楼，实在不行就按照二姐说的，年底自己家里有钱了，拿出三五十万，趁着寒假建起来。 夏天建设工期快，他也担心冬天建，建设难度大，工期长。 不过，现在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先等着。 第72章 方志平牺牲了 八月最后一天，早晨醒来，外边在下着雨，淅淅沥沥。 昨天晚上董远方睡的很死，听母亲说，夜里两点都开始下了，到现在还没有雨停的迹象。 今天是停职反省最后一天，明天周一，自己一早还要去开会，所以决定吃罢午饭，董远方便冒着小雨，走路到镇上的汽车站，坐下午的那趟车返回房山。 明天是九月一号，学生开学的日子，寄宿的学生，今天学生也冒着雨，陆陆续续返校了。 大部分村子，都没通水泥路，这帮孩子，都是走在泥泞小路上，脚底沾满了泥巴。 说起来，很多人可能不信，董远方一眼看去，有三成的学生，连伞都没打，都是顶着着肥料袋，一角折成的塑料斗笠，用这个来挡雨。 如果新的宿舍楼建成，说不定还能给这些孩子带来一丝慰藉，可是，自己把事情办砸了。 走进校门，看到还是原来的宿舍楼，本来还在嬉笑的孩子，脸部瞬间凝固在那里，失望挂上脸庞。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放假前说好的新宿舍，怎么老师们还骗人？ 见到大哥方志平时，董远方站在他面前，满心是愧疚与不安。 他甚至有意眼神躲闪，不敢面对自己的大哥。 甚至这半个月停职反省期间，他都没敢多打几个电话。 “兄弟，你的事哥知道，你尽力了” 方志平没有任何对他的失望，更多的是理解和担忧。 理解他所做的一切努力，担忧的是他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房山乡还能不能待下去，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今天下雨，听说晚上有大雨，我不敢喝酒，晚上还要顶着宿舍楼那边，咱哥俩以茶代酒，好好” 这些年，每当雨雪天，方志平都是整晚整晚不睡觉，第二天，学生都离开宿舍，他才能安安稳稳的补个觉。 他是民办教师，一个月只有180块，但是他无怨无悔。 对孩子们爱的真挚，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 “别提不开心的了，给你说高高兴的事，方家庄到乡里的路修好了，我今天都是骑着自行车来的，你可别说，咱自己个修的路就是好” 也许，这是这半个月来，最好的消息，听着方志平激动的说，他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俩人干了一杯茶。 “临近大路的几个村商量了一下，想给这条路起名叫远方路，想立个石头路牌，介绍一下这条路的由来” 听罢方志平这样说，董远方吓了一大跳，肯不敢这样整。 是，这条路，是他千辛万苦争取下来的，但是名义上，还是乡里打白条，赊欠赵欣然联系的建材公司，几个村的村民以工抵税，才修建起来的。 如果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他就太折煞自己了，这很可能是捧杀。 既然董远方反对，那只好作罢，他们回去再想想。 “还有件事，今天校长叫我们8个老师到他办公室，正式宣布我们从明天起，转为正式编制的老师，这事真要感谢你” 听到这些，董远方也替他们高兴，二十多年的媳妇终于熬成婆了。 到了晚上十点，外边的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不行，这雨下的太大了，我要去看看” 说罢，方志平走出门，回自己宿舍那个铁脸盆出来。 “你拿脸盆干嘛”董远方不解地问道 方志平，用手掌轻轻拍一下脸盆，砰砰的声响。 “以前组织学生参与过安全演练，就是拿这个盆当信号，孩子们听到盆响，快速的穿衣服，跑出宿舍楼” 这样一讲，董远方就明白了，这真的是各有各招。 当他们来到学生宿舍楼前时，已经十点多，孩子们早已进入梦乡，整栋楼黑漆漆的。 方志平，打开手电，照了一圈，幸亏他警觉。 暴雨倾盆而下，那栋老旧的两层宿舍楼房，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雨水撞击在楼体上，楼墙早已斑驳陆离，此刻正被雨水冲刷着，泥灰不断地被剥离，随着水流成股地淌下，在墙角处汇聚成浑浊的小水洼。 楼顶的瓦片本就残缺不全，在雨水的猛击下，一片片被掀起、滑落，噼里啪啦地摔落在地，溅起一片片水花。 屋檐的水槽不堪重负，被杂物堵塞后，雨水四溢，顺着墙壁漫灌而下，使得墙体逐渐被浸湿，整栋楼的根基似乎也在这长时间的雨水浸泡中开始动摇，周围的地面变得泥泞不堪，隐隐有了下陷的迹象。 之前沥青填充的墙体，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从墙角慢慢向四周蔓延，裂痕中不断有水渗出，和着雨水一起流淌。 “不好”方志平大声喊道，将两层楼道的声控灯震亮，此时他连忙敲打着铁盆的盆地，跑上二楼。 董远方见状，也连忙开始击打自己带出来的这个铁盆。 砰砰的声响，吵醒了睡睡的孩子，唤起了他们对安全演练的记忆。 董远方在一楼，方志平在二楼，他俩一起挨着敲门，让孩子们赶紧起来穿衣服，有序跑到教学楼里。 因为有过演练，这些孩子还算沉着冷静，以前演练过几次，每次最先到教室的还有奖励，因为也是在晚上七八点演练的，所以他们还以为是演练，虽然极不情愿，但是为了拿奖励，还是按照之前的演练不走，门口的孩子起来开灯，其他孩子赶紧穿衣服，按照之前演练的路线，有条不紊的朝教室跑去。 方志平和董远方俩人，在楼道里来回穿梭，他们不停的提醒孩子们，注意安全，快到教室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往前走，楼体开始明显晃动，甚至传来沉闷的 “嘎吱” 声。 现在学生们都已经离开了宿舍楼，董远方看情况不对，赶紧从楼道走出来，喊方志平下楼。 方志平还是不放心，一个一个宿舍查看。 走到二楼最边的厕所时，发现有个孩子可能是被吓坏了，她刚起来上厕所，就听见砰砰的铁盆响，之后所有人在楼道里跑动，她也不知道发生什么，躲在厕所里。 这时宿舍楼晃动的更剧烈，这孩子吓得都走不了路。 方志平二话没说，抱起她就往楼下跑。 董远方看他抱着一个孩子已经下来，就在他放下孩子时，“轰”的一声，响彻整个校园，甚至周围的居民都被震醒。 整栋楼顷刻间整体倒下，在那瞬间，方志平将面前的孩子，使劲的推开。 还没来得及躲避，被那楼体瞬间砸中。 董远方拉起被推倒的孩子，大声说了句快去教室。 他赶紧跑去方志平倒下的位置，他的整个身子已经被掩埋在重重的砖瓦和预制板下面，只有那一只推开孩子的手臂，无力地露在外面。 “来人呀，快救人”董远方呼喊着。 刚才脸盆响，宿舍楼的其他老师也被惊醒，此时大家都往这边跑。 孩子们接过老师手里的手电筒，自告奋勇的给老师们打着灯，高三的男生们也加入了进来，一起抬砖瓦和水泥块。 董远方找到电话，赶快拨打急救电话，同时给高明泉汇报。 高明泉接到电话，一边穿衣服，一遍给王俊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他又给胡双喜他们去电话，一听砸到人了，没有人敢懈怠，纷纷起床，往房山中学这边赶。 急救的医护人员赶到后，董远方他们靠双手已经将方志平挖出。 两层楼的砖瓦和水泥块，肉体之躯，怎能扛的住，除了那双手，全身没有一块完整的。 医生，朝董远方失望的摇摇头，听完医生说的话，董远方瘫坐在水泊里。 刚才一个大活人，还跟自己谈笑风生，还在庆祝从明天起，他就是正式的的人民教师了。 就在两周前，他还和自己在修路的现场，冒着大太阳，挥汗如雨。 看向血肉模糊的方志平，他想不明白，怎么就那一刻见，他们阴阳相隔。 高明泉他们陆续赶到，扶起瘫坐的董远方，向在场的老师了解情况。 还好，八百名学生无一伤亡。 但是，此时他们知道，他们失去了自己最敬爱的方老师。 多少个刮风下雨的夜晚，方老师就像今晚一样，没敢上床休息，不定时的到宿舍楼这里走走。 没有人给他委派这个工作，全凭他自己的心。 当时，还都是土葬，所以，第二天方志平的遗体被运回了方家庄。 董远方一晚没合眼，他把这悲伤的消息告诉方家人时，年迈的方父，悲伤过度，昏厥数次。 人死不能复生，所有人再怎么悲痛，现在最急迫的的事，让人尽快入土为安。 方志平是为了抢救学生，英勇牺牲了，那么多干部群众和老师学生都看到了，没什么争议。 董远方在灵柩前待了两天，看到了周研等市领导，也看到了晋鹏他们，市委书记周研会来是他没想到的。 眼神交汇处，周研投来了关切与安慰。 其实，第二天一早，这事就在全市传开了，高明泉也代表房山乡向市委市政府汇报了这边的情况。 第三天，灰蒙蒙的，雨已停。 方强手捧着父亲方志平的遗像，走在送人人群的最前面，妈妈双手抱着他肩膀，一边哭一边走。 董远方跟在队伍里，刚修的水泥路两边，沾满了送行的老百姓”“ “方老师，一路走好”，大家不停的哭喊着。 人群里，还有一个董远方的老熟人，江原日报社的何容菲。 那种场合，他们没有打招呼，只是点了下头。 方老师今天入土为安，但是刚要死能瞑目，董远方握紧拳头，这件事，自己一定会为方老师讨个说法。 第73章 调查组再进房山 9月4日，江原日报一篇报道，惹怒了省里。 报道结尾，很伤感，也很讽刺的一段话，叫何容菲的记者真敢写，日报社的总编也真敢批。 “两个月内，悲剧有两次机会可以避免，如果教育局拨款完全做的专款专用，如果董书记跑来的捐款没有去买那辆新轿车，我们的方老师，就不会离开我们。 八百个孩子无一伤亡，只有方志平老师一人牺牲了。 他用自己年轻的生命，挽救了八百个孩子的生命，更是保住了多少人的乌纱帽？” 这样的报道，就像一块原子弹一样，砸进了江原省，如果董远方打架，只在济水传传就算了，现在这事整的全省皆知，一时间济水又出名了。 省里做了重要批示，哪怕没有上面的指示，周研也要彻彻底底的查清。 如果董远方打架，各打五十大板就这么过去了，现在这事，薛国浩他们别想轻易糊弄过去。 上一次打架的处理决议还没下，这次周研书记直接安排，市纪委、公安局、教育局、财政局、民政局组成联合调查组，市纪委书记韩玉奎任组长。 韩书记亲自带队，再次来到房山乡，调查规格和范围，比上次大多了。 调查组直接将房山乡政府大会议室作为临时办公地点，开始对整个事件的详细调查。 山雨欲来风满楼，调查组来房山乡的消息不胫而走。 第二天一大早，上百群众围住了乡政府，他们要见韩书记。 “严惩腐败，还我们方老师”的口号振聋发聩。 现在群众情绪正激动，韩玉奎跟周研汇报后，出来接待人民群众。 其实老百姓的诉求很简单，彻查整个事件，给方老师一个交代，给全乡老百姓一个交代，严查王俊等腐败分子，重用董远方这种好官。 群众代表的意见，韩玉奎一一记下，他让群众代表转告所有房山乡的老百姓，要相信市里的决心，一定会彻查此事，还房山一个朗朗乾坤。 市里动真格，整个事查的很顺利。 以王俊为首的一帮人，假公济私，生活腐化，大搞形象工程、政绩工程，私自挪用各种专项拨款。 一年年多来，为给自己粉饰政绩，在乡镇区，翻修街道、修建公园和大礼堂，劳民伤财，一年无用的建设资金不低于百万； 生活腐化，在市里、乡里公款吃喝成风，公款宴请一年超过四十万； 董远方来之前，农业税迟迟收不上来，前面各种欠款上百万，私自挪用教育局重建房山中学学生宿舍楼专款20完，私自挪用董远方募捐到的专款32万元，用于还市里和乡里的宴请白条，采购一辆新轿车，总体下来花销超过20万。 党委书记高明泉，虽没有直接参与一些事情，但是没有起到监督管理的职责，对王俊的所作所为听之任之。 董远方同志，来房山两个月，先后完成农业税催收、方家庄村道建设，募捐房山中学宿舍楼重建自己，与王俊的矛盾也是在这些工作中产生；王俊私自挪用募捐资金购买小轿车，俩人发生冲突；董远方与方志平老师一起，那天晚上全力救助孩子，为避免更大人员伤亡做出了突出贡献。 一周的调查，整个事情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调查的清清楚楚，老百姓的诉求也在报告中体现。 唯一一点儿就是，王俊他们目前未发现有贪污和受贿的证据，高明泉书记也没有违纪违法的情况。 乡镇没企业，也没啥钱，项目少，所以想贪污和受贿估计也没啥机会。 但是，现在如此恶劣的事情，市里总要拿出处理意见，对上有个结论，对下有个交代，同时对全市的党员干部起到警醒和教育的作用。 常委会上，各个领导争论的也比较激烈，整个调查过程，韩玉奎亲自参加，他的意见更有参考价值。 “周书记，吴市长，各位领导，我参与了整个调查，对腐败掉的干部深恶痛绝，同时对涌现出来的，真正一心为民，敢办事、能办事的同志，我们必须表扬、重用” 韩玉奎还没说完，吴胜军转身看着他，说起来。 “韩书记的意思，这事还有人要表扬重用” 吴胜军，听出来了，这是在夸奖董远方。 “吴市长，我就是这个意思，不能因为一些人做错了事，我们就否定整个领导班子，否定真心办事的基层干部” 韩玉奎传达的意思很简单，王俊他们肯定逃不过处理，董远方我这边肯定要极力保护。 “照韩书记这么说，为了工作，我们是不是，一言不合就可以打架，这样的话我们的会也不用在这里开了，去拳馆好了” 吴胜军还是抓着董远方打架的事情不放，这是牵制着董远方的唯一理由，如果这事之后，董远方被提了上来，那以后谁还跟着自己干。 王俊是薛国浩的外甥，再怎么烂泥扶不上墙，自己也要拉一把。 济水升格结束后，他跟周研的分歧越来越大，矛盾开始增多，只有跟本地派紧密结合，才能与周研抗衡。 “吴市长，你这是偷换概念，一码归一码”韩玉奎反驳起来。 “再这样争论毫无意义，韩书记，你把你的意见说完，大家不要打断” 周研这是在鼓励韩玉奎，同时是在提醒吴胜军，反对也不要那么急。 “我的意思，王俊、胡统一、刘世济，记过处分、降职调离；曲庚辰警告处分，刘富贵和翟明安撤职，高明泉调离房山，董远方提名房山乡乡长；市里筹集30万专款，直接由教育局督办宿舍楼创建；方志平老师，按照正式老师发放抚恤金，同时给予见义勇为奖励，家属按照烈士身份享受各项福利待遇” 韩玉奎一口气把自己的提议说了出来，周研书记发话了，即便有人不满意。 其他几点大家都赞同，尤其是方志平老师，除了抚恤金和见义勇为奖励外，市里的部分大企业还可以给予其他各种慰问奖励，相应的荣誉也要给予追评。 最大的争议点，还是在董远方提名房山乡乡长，遭到了吴胜军、李军星、薛国浩、孙颖他们的反对。 之前开会，已经说了他们一年内不得提拔，所以反对也有一定道理。 但是，只要有点儿正义感的领导，对董远方的评价，都加了不少分，他还年轻，没必要这么早就担任党政一把手，还是需要磨练磨练。 “大家的发言我都听了，确定的事情，都按照大家说的来，至于房山乡董远方，大家争议比较大，我建议保留董远方党委副书记的职务，同时兼任副乡长，行政级别还是副科” 既然没有提乡长，兼任个副乡长也没啥用处，周研这样提议，大家也没啥反驳的理由了。 打架事件和房山中学学生宿舍楼倒塌事件，统一做了一个了解。 第74章 周研的绝对权利 那天送行方志平回来，周研给省里去了电话，她想搞点儿大动作，需要省里的支持。 常务副省长谢云恒告诉她，如果她想那样做，凭她周家和王家的实力，确实轻而易举说服省里支持，但是那样的话，济水，所有人的努力将会白费。 一个薛国浩，你可以凭实力拿下，但是本地派盘根错节，拿下他容易，但是拔出萝卜带出泥，那可将是济水官场地震，更何况薛国浩上面也不是没人，上面和省里多少都有关系。 济水升格才半年，各项优惠政策刚刚公布，省里的大型企业也刚敲定加大投资，在这种情况下，稳定压倒一切。 省里这边，谢省长他去协调，济水常委会可以按照周研的设想调整，调整之后，济水市管干部和发展规划，就都可以按照周研的想法来了。 在周研的提请下，省委常委会，重新审查了济水市委常委会的组成情况，由省委组织部长闫和平，亲赴济水宣布。 根据工作需要，省委作出以下决定： 薛国浩同志，不再担任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不再担任市委常委，提名市政协主席，享受正厅级待遇； 李军星同志，不再担任市委常委，政协主席，调任省科协党组成员，提名科协副主席，享受副厅级待遇； 孙颖同志，不再担任市委常委，宣传部长，调任云山市政协党组成员，提名政协副主席，享受副厅级待遇； 李刚同志，不再担任济水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调任云山市政法委副书记； 任命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朱元鹏，担任济水市委常委、副书记； 任命市委常委，城南镇党委书记吴晓娟，担任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 任命市委常委，副市长张德隆，担任市委常委，市政府党组副书记； 任命公安局局长晋少鸿，担任济水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兼任市公安局局长； 任命副市长秦墨，担任济水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 新的济水市委常委会九人，分别是：周研、吴胜军、朱元鹏、韩玉奎、吴晓娟、张德隆、谭大柱、晋少鸿、秦墨。 政协主席、城南镇党委书记不再入常，也不再有常委副市长，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局长； 本次调整直接减少了常委人数，提高市委的决策效率。 薛国浩的明升暗降，换来整个济水党政班子的大洗牌；要不彻查薛国浩等本地派，要不按照她的规划重新洗牌。 济水是县级市提格为省辖市，七十万人口的小城市才敢这样如此大规模的人员调整，换做几百万的地级市，哪怕更换，也是分批进行。 所有，省委组织部部长闫和平亲自赴济水宣布人事调整，稳定济水局面。 周研书记这一年本来与吴胜军配合可以，但是他过于依仗薛国浩他们，俩人的关系也慢慢疏远，甚至经常在常委会上，依靠薛国浩他们，跟周研逆着来。 这次调整，吴胜军虽然没有职务变化，但是从此之后，周研在常委会上，具有绝对的权利，自己再也没有掰手腕的实力。 红墙大院出来的她，实力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唯一的背景是廉世光，但是他是一个未入常的副省长，济水的人事权，他的影响力微乎其微。 这就是她跟谢云恒谈的条件，放过薛国浩可以，但是她要济水的绝对权利。 送走闫和平一行，新组建的市委常委会召开了第一次会议，房山的事和部分市管干部进行了调整： 房山乡党委书记高明泉，调任老干部局局长，正科级不变； 房山乡人大主席苗琳，担任房山乡党委副书记，代乡长； 房山乡党委副书记董远方，兼任房山乡副乡长； 免除王俊，房山乡党委副书记，乡长职务，给予行政记大过处分，调任市总工会普通科员； 房山乡胡统一、刘世济撤职处理，给予行政记大过处分，降为普通科员，分别去了济水统计局和教育局； 城南镇镇长颜丹丹，担任城关镇党委书记； 城南镇党委副书记王志刚，提名城南镇镇长； 其他人员，也做了相应调整； 市委书记周研，已经享有了绝对权利，人事安排在常委会上顺利通过。 董远方，还是留在房山，兼职的副乡长，让他肩负了更多的责任，尤其是房山的农村发展、村村通道路等工作。 第75章 特殊的家宴 新任市委组织部长吴晓娟，亲自到房山乡，宣布房山乡的人事安排。 让人不解的是，苗琳任乡长，董远方任党委副书记、副乡长；曲庚辰任党委委员，副镇长；但是空缺的党委书记和两个副镇长没有任命。 吴晓娟宣读之后，肯定了房山乡的善后工作，同时也指出近期房山乡以稳定为主，党委书记暂时空缺期间，苗琳暂时代理党委书记，与副书记董远方同志紧密配合，顺利度过这段时间的过渡期。 谢绝了房山乡的宴请，吴晓娟跟周鹏他们直接回了市里。 董远方本来还想跟周鹏聊几句，也没机会。 送走他们后，董远方去了趟房山中学，现在学校正在组织清理宿舍楼倒塌后的墙体和砖瓦。 “现在学生晚上住宿是怎么安排的？” 这段时间事情多，他没来得及了解。 “董书记，现在有亲戚的学生，暂时借宿在乡里亲戚家；同学方便的，跟着同学晚上回家；教师宿舍和学生活动室、会议室也空出来不少适合放床铺的地方，其他没地方去的都这样安排，最后还剩了不少床铺，这个您放心”校长这么说。 董远方看着方志平倒下的地方，连连点头，他想起了那个，晚上跟他一起谈古论今，那个跟他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老大哥。 下午，董远方来到市里，开的是乡里王俊刚买的新车，他托赵欣然的关系，卖给了跟她家房地产公司合作的一个包工头。 听说董远方是为了给学校建宿舍楼，那个包工头也是爽快人，新车办下来20万，没开多少公里，他直接到银行转了20万到乡里。 谢过之后，董远方又跑了教育局和财政局，因为情况特殊，特事特办，市里准备的10万也当天转到房山乡财政所。 本来房山中学宿舍楼，教育局给过20万，被王俊他们挪用了，现在教育局又拿出10万，教育局局长马中华也是一肚子怨气。 还好，董远方求人办事，也是说了一下午好话。 董远方刚从财政局出来，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您好董书记，我是市委办公室沈佳慧，不知道您晚上有时间吗？” 沈佳慧，周研书记的秘书，董远方见过几次，没说过什么话。 “您好沈科长，我晚上有时间，不知道您有什么事吗” 董远方不知道沈佳慧找他什么事，连忙问道。 “董书记，是这样，周书记说您如果有时间的，她想请您吃个便饭，晚上七点，我在市公务员小区南门等您” 沈佳慧说完之后，便挂了电话。 周研书记请自己吃饭，董远方感到不可思议，但是领导让自己吃饭，并且是比自己高了不知多少级的领导，肯定不能拒绝。 不都说，领导眼前晃，三年一台阶。 董远方现在，虽然没有往上爬的野心，但是跟领导熟了，以后也好办事。 自从吴胜军放弃董远方后，他就感觉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在工作上孤苦无依。 但是，都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周研恰到好处的帮到他，去信访办、去城南镇、去房山，每一次都有可能被吴胜军他们清理出去，又是每一次神奇的被周研拉了回来，并且是越走越远。 以前，吴胜军把董远方带到体制内，他觉得吴胜军是自己的贵人，但是现在仿佛感觉，周研书记才算是他真正的贵人。 领导请吃饭，空着手总不行吧，还好是女领导，董远方知道带什么了。 二姐的元清商贸，做的就是日化和美容产品，化妆品市场在内地刚刚打开，这半年二姐之所以资金紧张，就是因为一部分资金做了蔬果批发，另一部分资金新开了两家化妆品店，前期压库存，刚开始市场不好打开，资金周转慢，现在好多了。 听说是给济水市的父母官送，二姐把压箱底的好产品都拿了出来。 周研书记今年刚四十，女人最担心开始衰老的年纪，保湿、抗皱套装最合适。 而沈佳慧比自己小一岁，青春靓丽，在机关里最适合化淡妆，精致粉底和口红最适合她。 六点五十左右，董远方到了公务员小区，还给自己带了礼物，平时的矜持丢到了九霄云外，激动的轻鼓起了掌。 她知道济水刚开了两家化妆品店，这种套装一份要两百多，她一个月才六百多工资，咬咬牙，还是放弃了。 “董书记，我这算不算受贿呀” 看着沈佳慧明明想要，又装的担惊受怕的样子，董远方对平时看着一脸严肃的书记秘书，也是无语。 “放心吧，我可没啥事求到沈科长，既然我无求于你，你不需要帮我干啥，那就不存在利益输送，这不算贿赂你” 董远方一本正经的解释起来。 他本以为是在行政区招待餐厅里吃饭，没想到沈佳慧把他带到了市委一号生活楼，也是市领导们生活的地方。 以前董远方做市长秘书时，住在市政府机关宿舍，离这里也就几百米，对这里他还是比较熟悉。 他进门后，看到周研书记正好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送到餐桌上。“周书记您好” 董远方礼貌的打招呼。 “远方来了，快过来坐，我再烧个鱼就好了” 周研书记一个人住，所以她选的是一间两室一厅，房子的格局很好，南北通透。 整体设计简约、大气，房间打扫的干净、整洁。不知道是周研书记打扫的，还是沈佳慧帮忙搞得，或者是办公室找人打扫的。 “周书记，需要帮忙吗？” 放下给周研书记带的化妆品后，董远方走到厨房问她。 “马上就好了，你不用粘手了，去卫生间洗个手，准备吃饭” 周研翻动着锅里的鲤鱼，笑着给董远方说。 一尘不染的厨房里，周研书记系着一条浅蓝色的碎花围裙，轻轻翻动着手里的锅铲，几缕发丝从整齐的发髻中散落下来，精致白皙的脸庞，隐约挂着几滴汗珠。 第一次看到工作之外的周研书记，就像自己的陌生的大姐姐，为自己的弟弟、妹妹用心的准备晚餐。 周研书记不喜欢在饭桌上聊工作，所以，她跟董远方聊的都是家常琐事。 “前几天，见元鹏书记，他跟我告你的状” 周研开玩笑的说，但是把董远方吓了一跳，朱元鹏现在是济水的副书记，他还用给周研书记告状。 “周书记，我可没得罪他老人家，怎么会告我状” 董远方连忙问道。 “人家外甥女赵欣然，长相出众、脾气好，工作能力也不差，为了你们房山的事出钱出力，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周研像一个大姐姐，跟弟弟开着感情的玩笑。 “是呀，赵镇长我见过，确实漂亮，家世好，打着灯笼都难找到” 沈佳慧抬头看着董远方说，不怀好意的笑着。 难道，朱元鹏托周研书记来说媒？ 应该不会吧，赵欣然的事，早就了解了。 “周书记，你们可能真误会了，我跟赵镇长，党校时候的同学，关系一直很好，再一个，我们家庭差距太大了，门不当户不对” 董远方腼腆地解释道，第一次跟体制内的人谈感情的事，他这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你可别误会，我可没有给你们牵线的意思，只是随口开个玩笑，关心一下你的感情问题” 周研怕董远方多想，连忙撇清自己说媒的嫌疑。 “董书记，你这说的就有些假了”，沈佳慧要爆料了。 “廉主任家世，可比赵欣然还要好，你们还谈过两个多月吧” 董远方来找廉丹青的事，市委办公室很多人都知道。 “那可真不一样，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身份的” 董远方跟沈佳慧都是年轻人，谈到感情，来人你一句我一句，对门当户对展开了各种辩论，惹得周研这个旁观者哈哈大笑。 董远方对待感情，过于传统，根深蒂固的门当户对思想，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晚饭没喝酒，饭后沈佳慧去洗碗筷，打扫厨房。 周研书记跟董远方在客厅聊天。 当董远方从周研家出来后，周研的一些话，还在他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周研书记为啥给他道歉，也许是王俊他们处理的不够彻底；也许是他们打架那次就该了解清楚原委，及时重建宿舍楼；也许是方志平大哥的牺牲，挽救了济水太多的领导干部。 董远方也明白周研书记的意思，从古到今，历朝历代，人们总爱用现代人的眼光去评价当时的人和事。 但是，无论是个人还是社会，都存在着历史的局限性。 在那个时候，在那种情况下，也许谁都会犯错，哪怕是伟人，也会犯错。 好在，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都有一种自我反思、修正的品质，在发展的进程中，不断完善和迭代。 每一代人总会做出各种牺牲，正是他们用生命、荣誉和前途的付出，推动着整个社会的发展。 方志平，就是社会进程中的牺牲者。 第76章 不枉此行 董远方跟苗乡长商量，与方家庄那几个村和房山中学师生的商议，方家庄到房山乡的那条路命名为“志平路”，房山中学学生宿舍楼，建成后命名为“志平楼”，铭记方志平老师。 董远方已经兼任副乡长，所以，他亲自抓房山中学学生宿舍楼的建设。 打地基、选砖材、砌墙上梁，他全程参与，方志平大哥的悲剧，绝不能再出现。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志平楼顺利完工，全校18个教学班，上下两层楼各十八个宿舍。 每个班级都有自己的男女宿舍，不像之前一样，楼上楼下就三个大宿舍，每个宿舍住了一两百人。 志平楼竣工仪式上，董远方把赵欣然、晋鹏他们，还有他们联系的老板们，都邀请到了房山，一起见证他们捐赠的宿舍楼拔地而起。 吃完中午饭，大家还有时间，来房山了，总要等一下这座名山。 房山的知名度很高，小时候的书本里，有个传说就发生在房山。 平时吃喝玩乐惯了的老板们，哪受过这般苦，好几个死活不愿意登上山顶。 “董书记，房山真漂亮，但是下次我再也不来了” 赵欣然的父亲，到了山底，喘着粗气，捶着老腿，抱怨道。 “赵叔叔，是我的问题，光想着让大家看美景了” 董远方连忙解释道。 说到美景，房山确实不错，连绵起伏的山峦，巍峨峻峭的主峰，云雾缭绕，人间仙境，潺潺流水，诗情画意，道教文化浓厚…… 大家七嘴八舌的总结着房山的美。 “各位老板，房山的知名度大家都知道，这些年市里是投入一部分资金开发，但是蜻蜓点水，没有形成气候” 董远方向众人介绍他的计划。 这董书记鸡贼呀，看似让大家来房山参加志平楼竣工仪式，看来又惦记上大家的钱袋子了。 “大家放心，这次可不是让大家捐款，是带着大家一起赚钱的” 董远方分析，随着国民收入的增加，旅游产业必将成为未来，增长最快，收益最高，带动地区经济发展最有效的新航道。 现在很多地方对旅游还不够重视，特色的旅游资源还没有开发，谁先抢到这块蛋糕做大做强，在未来的市场环境下，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你这张嘴呀，不去说相声，真是屈才了”晋鹏听了他说的，只恨自己没钱投资，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董远方的提议，大家十分感兴趣，等董远方具体的开发和合作方案确定后，他们在商议。 大家今天来一趟，看到之前捐的钱，为山区的孩子们办了实事，满满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如果再带个项目回去，那就一举两得，不枉此行啦！ 这些天，董远方一直在想，房山乡这样一个山区乡镇，没有肥沃平整的土地，没有便利的灌溉条件，不像大社、邵州那样有小煤矿，老百姓守着哪几亩薄田，什么时候才能奔上小康？ 因地制宜，才是发展的根本。 房山有什么，最有名的就属房山景区，开发房山风景区成为房山乡发展的唯一突破口。 这些年，很多地方，受市场经济的冲击，不少国有企业经营困难，下岗职工再就业成为当时的社会大问题。 一些领域，国企的少量退出，给民营企业带来了更多的机会，尤其是南方沿海地区，乡镇企业蓬勃发展。 目前济水处于大发展的变革时期，财政较为困难，景区的投资周期长，相对回报周期长，前期收益不稳定的时候，需要持续的资金投入。 完全靠市财政，无异于饮鸩止渴，总会走向死胡同。 如果政府主导，民企参与，组建股份制旅游开发公司，先以房山风景区为桥头堡，运营成功后，再推向济水其他合适的景区，后期建成国有资本控股，民营资本共同参股的全市旅游开发集团公司。 在此基础上，董远方完善了自己组建房山旅游开发公司的方案，以及成立济水市文化旅游发展集团的长期规划。 房山乡对这份方案顺利，通过，因为需要市里的资金支持，所有方案还需要报请市里。 第77章 筹建房山旅游开发公司 市里旅游局这些年，也一直想开发房山旅游，但是苦于囊中羞涩，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前前后后也投进去两三百万了，跟打水漂了差不多，修条爬山路，修个大门，盖了俩凉亭，没钱了。 董远方他们提出的方案，引进民营资本介入，解决了最头疼的钱的问题。 本身就是旅游资源，只要估计合理，也不会被扣上国有资产流失的帽子，并且之前投进去的，都可以折合成股份，旅游局当然接受这个提议。 成立济水文化旅游开发集团的规划，跟他们曾经提出的一站式旅游观光不谋而合，现在没钱，只能集中力量开发房山，后期再慢慢扩展。 旅游局没意见，市里也没有反对，很快通过了规划，房山乡牵头，市财政局、市旅游局、市计委参与，邀请济水民营企业家们，在房山旅游区，召开了房山旅游开发项目推介。 市里大力支持，有实力的民营企业老板们自然给个面子，感兴趣的现场签订了意向协议书。 房山旅游开发，分三个阶段开发，前期包括道路整修、景区服务中心建设、基础设施完善、观光车辆和索道工程等，大概需要八百万； 二期工程包括，旅游项目拓展、道观修缮等，估计需要六百多万； 三期主要是其他配套设施的完善，需要六百万； 整体开发需要两千万就够了，对于当时的济水来说，也算是个庞大的资金需求。 1996年，济水全市一年的财政收入才两个亿，肯定不可能拿出财政收入的一成，去开发一个旅游景点。 而，经过近二十年的开放发展，民间资本发展寻找，急需参与更多优质项目。 所以方案将整个旅游开发的资金投入规划为三千万， 其中：旅游局前期投入折价300万，计入旅游局的资金投入，旅游局追加投资200万，合计500万； 房山旅游区的属地资源，出让三十年使用权，每年按照20万的出让租金，折价600万计入投资； 市财政局投入500万； 计划吸引民营资本1400万，占股45%左右；这样折算下来，还是国有成分占比高，实际资金投入也少。 1400万，对济水那么多民营企业，尤其是以挖煤采矿为主的煤老板们，真不算个，济水的知名度他们清楚，论起投资眼光，没有人能比过他们。 随着政府对矿产管理的规范，吸收并购和取缔小煤矿的传闻越来越多，煤老板们也在考虑未来几年的发展。 董远方本来以为，晋鹏他们介绍的捐款大户们会是房山投资的大户，没想到会是这些煤老板。 旅游推介会结束一周内，邵州、大社的煤老板，济水工业基地的焦化老板，都参与进来，赵欣然父亲也投了100万进来。 有几个煤老板，因为规划金额满了，没有投资还愤愤不平。 由政府背书，他们也不用担心投入的钱打水漂。 一周之内，董远方他们完成房山旅游开发公司的注册和银行开户，并陆续收到各方资金进来。 旅游局和财政局，也有资金压力，所以都是先打了一半过来，承诺三期工程动工前将尾款转来，旅游景区内开发如期展开。 按照现代企业管理制度，房山旅游开发公司也成立了董事会，因为是国有成分为主，相应的党支部也建立了起来。 董事长由市旅游局副局长李隆中兼任； 党支部书记由董远方兼任； 聘请职业经理人冯乾担任总经理； 董事中，有几个投资较大的煤老板，赵欣然家里也派了个人。 董远方亲自参与，项南的事，不想再发生了。 第78章 董远方的脑回路 “董远方这一出整的，脑回头跟我们都不一样” 常委会上，刚批过房山旅游开发公司的规划报告没有一周，又来了一个房山投资开发公司的报告。 “合着我们常委们，净给他董远方服务了” 常委们虽然都在打趣的说，但是从心里还是佩服董远方玩的这出梨花接木。 所有人都盯着景区的开发，董远方先陪着你玩一周，当旅游开发敲定了，再给你来个回马枪，你们先开发着，我这边规划了几个厂子，借着你旅游区的名头，我开始建厂子了。 董远方留了个心眼子，景区外围的开发，他却留给了房山自己。 既然还有煤老板想参与，那么他又另起炉灶，将景区外边的几个村子，统一规划成旅游景区外的配套辅助服务区，除了民俗、饭店、商店外，计划建起天然矿泉水厂、房山老酒厂、房山文创产业开发等等。 他计划拉上有意向的煤老板，组建房山投资开发公司，作为以上旺铺开发、产业开发的投资平台，整体项目资金需要五千万。 相较于景区开发周期长，见效慢；围绕着景区，做的文创产业，确是见效最快的投资，煤老板们无处安放的钱，更是蜂拥而上。 房山景区外边，有两三个村子，村子不大，加起来有两百来户。 离乡里也就两三公里，整体搬迁也不麻烦。 他们的地都是山坡脚下的边角料，不属于基本农田的范畴，所以整体征用都比较容易。 那时候住砖瓦房的还不多，大部分都是土坯房。 房山乡这边，在乡边上，新规划出一百多亩地，建设了两百多套安置房，他们可以整体搬迁过来。 从乡政府所在的房山村，租用了三百多亩耕地，置换的形式补给他们。 房屋置换，土地置换，说到底，那两个村的村民赚大了。 五千万的投资，看着是大，但是前前后后五六个厂子，都是实体，后期运营好了，都是现金流。 对于这些煤老板来说，接下来几年不让挖煤了，把钱投进来，比存银行吃利息强多了。 煤老板们太热情，却让董远方犯了愁，这让谁进不让谁进？ 一条村道建设，最大投资三十万，有的不到十万，只需要买建材，老百姓以工抵税，不用承担工钱。 谁想参与房山投资开发，谁就先认领一条路，帮帮房山的老百姓。 董远方给煤老板们说的很明白， “房山资源给大家分享出来赚钱，我们房山的老百姓没落到啥实惠，心里总是不平衡的，修条路也算给老百姓打个尖，以后半年的分红都赚回来了！” “还有这样玩的，真是机关算尽呀” 市委常委，新任组织部长吴晓娟笑着说。 她算是从基层稳扎稳打上来的，但是她都是在城南、城关这些平原和市区乡镇，没来过房山，不知道山区苦。 要不到政府拨款，又没办法自己造血，好不容易逮住机会，他能要到一顿是一顿。 “周书记，我觉得这样不妥，房山这是抛开市里面，单干呀” 吴胜军有阻止的意思。 “我赞同吴市长的意见，为啥不一开始就把外场的产业规划进去” 张德龙站到吴胜军一边，这是薛国浩留给吴胜军唯一的资源，要不常委会上，他就成了光杆司令，孤立无援了。 其他常委没有发言，他们在等周研书记的意见。 “吴市长，张市长，你们再好好看看这两份规划” 周研书记提醒了他们，接着说。 “第一份规划，就是单纯的开发房山旅游，以政府投资为主；第二份规划，其实是借助房山旅游的名头，在房山景区附近建设一个乡镇产业开发区，围绕着旅游开发的二级产业做文章” “周研书记看的深，现在在看这两个方案，确实是这样，以旅游开发带动产业发展，组建多个乡镇企业，这规划确实超前，不服不行呀” 朱元鹏，韩玉奎先后发言表示赞同。 常委会通过了，房山乡接到了通知，那就开始着手实施。 房山投资开发公司，由房山乡牵头，房山乡以房山风景区外所有土地出让作为投资主体，占股20%； 其他煤老板，合计占股60%； 市国有控股公司济水煤业占股20%； 因为煤老板持股较为分散，整体算下来，国有成份占股40%，基本上还是起到主导地位。 这样的股份比例，也是市委常委会通过的关键原因。 房山乡拿到了房山旅游开发公司20%的股权，房山投资开发公司20%的股权，但是那都是股权，还没有任何收益。 房山乡目前还是一穷二白，怎么搞钱，是接下来需要着重考虑的事情。 董远方现在才发现，说是苗琳是乡长，现在发现自己这个副乡长当的，完全干了乡长的活，反而苗琳顶着代理书记的头衔，主要做着书记的活，自己的工作她一句话，无条件支持。 这样也好，啥事办的都顺，没有那么多沟通成本。 第79章 粘上毛比猴都精 市里这两年有序推进村村通公路的建设，每一年给各个乡镇都会下发建路资金，房山乡以工代税的方式，造路成本降低了不少，加之有煤老板们捐赠修路，上面的拨款，算是省下来了，接下来的两年核算下来，有个两百来万。 这钱还没下，乡里的领导们，都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 管财政的想赶紧把乡里这几年的欠款还了，党政办想翻修办公路，重装几个办公室，机关干部还想赶紧把摊派的工资补点儿回来…… 苗琳以前是副镇长，后来提了人大主席，她沾了少数民族的光，进步的还算顺利。 本身学历也不高，职高毕业就回来了房山乡，一直顺风顺水，工作上确实没处理过什么棘手的事。 这次高明泉调离，王俊降职，她正在省里参加活动，房山乡唯一的正科职务，顺理成章的成了过渡期间的一把手。 对于一把手来说，要不你能力强，亲自干，要不你就会用人，让能者多劳。 苗琳对自己有清晰的认识，干两年正科，调到市里享受个副处，退休完事，没啥野心。 “董书记，您看大家反映的问题，你有什么想法” 苗琳选择了后者，让董远方能者多劳。 “苗乡长，各位同志，最近我走访了不少学校，发现好多村里的小学，破烂不堪，严格意义上讲，也算是危房” 董远方这样说，大家知道了他的想法，这笔钱要用到全乡的小学危房改造中。 方志平牺牲才过去三个月，现在是也不敢去反驳董远方的提议。 已经有一位人民教师牺牲了，绝不能再出现类似的悲剧。 这笔钱用来小学危房改造，房山乡镇企业产业园所在的两个村的居民安置，土地平整和土地补贴，算下来也需要一百来万万，这笔钱从哪里来？ 乡里当初没花钱，给的百分之二十股份里，其中安置房建设由房山投资开发公司承担，但是土地平整费用和划拨的300亩地补贴，是由房山乡承担。 “这一百万之外，还有我们欠市里的100万，以及之前志平路的建材款，还有其他零散的欠款，今年秋收后，农业税收了一些，但是交给市里外，也没多少，今年以工抵税的太多了，这样算起来，预计我们这边还有三百多万了窟窿” 听完财政所的汇报，董远方才知道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王俊拆东墙补西墙，也算是无奈之举。 董远方可能气愤的，更多的是，他用捐款买新车，严重践踏了董远方的底线。 本以为自己管着这一摊子，能够专款专用，谁知道也还是一样的路子。 历史的局限性，真的是客观存在，谁都逃不掉。 “我的想法是，现在把今年底前所有需要的还清的款，还有明年预计需要花费的，明确收入后差额的，看需要多少资金，比如需要500万，我们拿新注册的两家公司股份做担保，直接找市里的国有大银行，做一个长期的信贷业务，前三年支付利息，后几年分期付款，我们后几年的分红，完全有能力支付分期金额，这样的话，前三年我们乡里只需要承担点利息，应该没啥问题” 董远方的观点是，要欠就欠个大的，别这借点儿那挪点儿，天天绞尽脑汁干着拆东墙补西墙的事。 集中欠一家银行，拿着比较有前景的股权做抵押，分红收益也能让银行放心乡里的还款能力。 董远方把空手套白狼的手法，运用的炉火纯青。 合着房山一分钱没投，拿到两家公司两成的股份，又要掏出来500万，并且顺带着全乡的村路全部贯通，小学危房又重修了一遍。 “高，实在是高，周书记，我真是服他了，要不调到我们财政局来吧，这是人才呀” 市财政局局长跟周研汇报房山乡一系列动作后，对董远方佩服的五体投地。 之前两边互不得罪的副乡长曲庚辰，对董远方佩服的五体投地。 平时觉得董远方给人的感觉，正直、善良，这做起生意来，粘上毛比猴都精。 第80章 打造阳光工程 房山风景区开发、房山乡镇企业园区建设、房山村村通项目推进、房山乡小学危房改造、房山乡新村安置区建设…… 董远方忙得四脚朝天，只剩下恨自己没有分身术，不能在每个项目工地站一个自己的替身。 房山中学宿舍楼的事，让他很长一段时间不相信别人的承诺，只有自己亲自参与，眼见为实，他才放心。 华夏银行对房山乡的贷款也很重视，两个开发公司的注册资金、发展前景很乐观。 如果前期利息，每年也就三十来万，后期分七年还清，每年不到一百万，只有三年后，两个公司年度分红不低于500万，房山乡这边贷款就不成问题。 两个公司，投资超过了8000万，一年分红500万，房山得100万，估计这没啥风险。 华夏银行一路绿灯，一周之内500万到了房山乡财政所的账上。 以前十几万白条都要挪用教育局拨款的房山乡，第一次见这么多钱。 “有钱了，容易滋生腐败，这根弦不敢松” 钱到的那天，董远方接到了沈佳慧的电话，她接通后，递给了周研书记。 周研书记不放心，叮嘱了一下。 是呀，穷的时候，没钱贪，手头富了，那就不好说了。 董远方把手头的事交代一下后，下午就去了济水市区。 这俩月，董远方特意每天抽个一小时，学习开车，这几天刚拿到驾照，虽然不熟练，但是还是摸黑赶到了济水市区，他约了市纪委副书记魏雅馨，这算是他老朋友了，以前打过交道。 市纪委之前去过城南，来过房山，每次都有魏雅馨。 “魏姐，今天是我个人宴请您，就不称您魏书记了” 董远方私人宴请魏雅馨在市里的农家乐吃饭，见面直接寒暄一下，表明这是自己有求于她。 “怎么，董书记最近发财了，这是来投案自首了” 魏雅馨对董远方印象一直不错，为了盖学生宿舍楼，把乡长给打了，这狗血的事情，都发生在身上，正义感爆棚。 “等哪天我发达了，不用自首，你直接去抓我，关起来时候，记得给我搞点儿红烧肉，好久没吃顿好的了” 俩人坐下来之后，董远方笑着说。 董远方基层经验不足，尤其要独当一面，接手这么多工程项目，周研书记提醒的腐败问题，确实很棘手。 腐败来源自哪里，如何从项目开头就有效预防，这些他都是门外汉。 魏雅馨发型简洁利落，配饰简约而得体，面庞精致而冷峻，别样的气质，让人只可远观不敢亲近，三十的大姑娘了，至今还是单身。 做纪检七八年了，哪怕吃个饭，也是正襟危坐，尤其说到腐败，化作正义的化身，把办的几个案子，一一给董远方介绍。 已经了解的案子，所以也没啥可保密的，董远方也能打听到，只是找魏雅馨，来龙去脉更加清晰。 贪污是账目不清，钱的管理不到位，腐败就是利益输送。 听罢董远方这样说，董远方豁然开朗。 说到底，预防贪污腐败，就是让每一分钱，每一个工程项目，每一件物品的采购，都在阳光之下。 有个想法在他脑海里蹦出，他想搞一个“阳光工程计划”。 邀请市纪委、市人大代表、房山乡纪委、房山乡群众代表，组成阳光工程巡查组，对所有的工程项目、基建和采购招标，进行全覆盖监督巡查。 每一笔收支和采购，做到公开、公平、公正。 任何一项大的招标和开支，必须经过阳光工程巡查组的事前调查、事中巡查、事后回查。 “三公三查”，监督计划的执行，尽可能做到贪污腐败的防微杜渐。 苗琳对这个计划非常认可，她想让董远方也参与进来，代表房山乡，担任阳光工程巡查组副组长。 “苗书记，我是最该被巡查的对象，怎么能既当运动员又当教练员” 苗琳觉得董远方说的有道理，接下来的一年，他要比谁都忙碌，抓工程抓项目推进，纪检巡查这块可能就没时间了。 自己担任乡长，代理党委书记，前方打仗吃紧，她有责任保证后方的安宁。 俩人同心协力，誓要给房山打造出一批阳光工程。 第81章 意思不意思 八千万的两个大投资，超过六千万的工程项目，并且基建是投资大头。 整个工程量，可能要占到济水明年两成的投资规划，这么大一块蛋糕，可不是董远方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两个方案，市委常委会先后通过后，就有人开始活动了。 当初济水市的四大工程，到现在前前后后老虎苍蝇打死了一大批。 这帮人前赴后继，真的跟苍蝇一样，哪里有肉来哪里，省里的廉亮亮他们，也盯上了。 “吴叔，你可是济水的市长，搞点儿工程，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廉亮亮翘着二郎腿，坐在吴胜军对面，旁边坐着另一个年轻人。 他身穿西装身形挺拔，双眸明亮而轮廓分明，一副跟年龄极不相衬的表情，不苟言笑。 “听吴市长这么说，房山的两个项目，我们是没有机会了！” 年轻人不耐烦的站起来，毫不顾忌眼前的吴胜军，堂堂的济水市长，这年轻人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还这个态度。 “吴叔叔，你别介意，京都来的人都这样” 年轻人出了门，廉亮亮给吴胜军道了声歉，赶紧追出去。 现在房山乡的几个项目，都是董远方一手抓，并且还搞了一个阳光工程巡查组，所有项目必须招标，完全公开透明。 最近不少领导批条子，打电话，这家伙理都不理。 天王老子过来也这样，我就个副书记、副乡长，总不能因为个工程项目被丢进去吧！ 吴胜军自然不会亲自给董远方打电话，其他跟董远方认识的人给问的。 不管谁打电话，董远方都热情欢迎来房山，但是所有工程，一律提报材料，专业人员资料审核通过后，在阳光工程巡查组的监督下，公开招标。 每个工程项目公示栏里，赫然写着阳光工程巡查组的举报电话，乡政府行政服务中心，阳光工程巡查组专人值班，任何举报和投诉，都可以到现场登记。 所有的话都说在明面上，可能得罪不少人，但是总比到时候留下一大堆麻烦强。自己不会在房山待一辈子，但是房山的老百姓几代人都住在这里，总不能自己搞一堆豆腐渣工程、烂工程，给房山留下一大堆包袱吧。 “枫哥，小弟说句不该说的，您今天不该对吴胜军那样子，不管怎样，他是济水的市长” 廉亮亮是背着父亲廉世光来找的吴胜军，廉世光比较爱惜自己的羽毛，虽然默认了廉亮亮跟左家豪他们做生意，但是却从不干涉，也不会帮忙走关系批条子，至于他们做什么，是否打着自己的旗号，他就不清楚了。 “不就是一个小城市的市长，我去找他就算给他面子，要不是你拉着我去，我压根就不会去” 年轻人气愤的说道，感觉天大地大属他最大一样。 俩人在城南温泉假日酒店，蒸着桑拿聊着天。 “总不能白跑一趟吧？”廉亮亮问向年轻人。 “吴胜军不是提到那个什么破乡长，直接找他算了” 年轻人突然想起什么，笑着问廉亮亮。 “听说他差点儿成了你姐夫，看在你姐的面子上，找他准管用” 廉丹青跟董远方谈过恋爱，年轻人听左家豪说过，本来左家豪对这女孩还挺感兴趣，知道是二手货之后，就不怎么上心了。 “哥，别拿我姐开玩笑了，都过去半年多了”廉亮亮不想议论姐姐的事。 她姐谈的时间也不长，董远方他听说过，没见过本人，他们彼此不认识，估计他也不一定会给自己面子。 再一个，左家豪已经算是涮了他家人一次，肯定不能借着姐姐去把项目谈下来。 “哥，我们是不是也给他意思意思” 廉亮亮的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给他意思个屁，真的意思了，就不是那个意思了” 年轻人一口回绝了廉亮亮的提议，一个小破副科级的乡副书记，他能高看他一眼，就算他祖上积德了，给他意思，他也配！ 第82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董远方正在房山新村的项目工地上，近200套安置房工程马上竣工，现在正在平整土地。 房山风景区附近两个村子，后期搬迁到这里后，两个村合村改名为房山新村，与房山村区分开来。 “您好，董书记，有客人在乡政府等您，他说他是嵩州过来的，姓廉” 党政办主任胡双喜接待了两个外地来的年轻人，最近拜访房山乡的人也多，对方点名要见董远方，还是从嵩州来的。 胡双喜不敢怠慢，赶紧迎进小会议室，端茶倒水后，给董远方去了电话。 “我知道，你让他们先等一下，我这边有点儿忙，一会儿回去” 董远方一边指挥着附近看热闹的群众远离机器，一边回应胡双喜的电话。 姓啥他没听清，最近找自己的估计都是跑工程的。 说过无数次，想拿工程，就去竞标，房山新村就是刚招标结束后，今天开始平整土地。 中标的是赵欣然他们地产公司合作的一家建筑公司，以前也是干民房起家，后来慢慢做大了，注册成众生建筑公司，现在拿到了二级建筑资质，大型商场、体育馆、展览馆等不能建设外，其他楼房都没问题。 众生建筑公司本身也是民房起家，本次中标，这是他们一大优势，。 价格也相对客观，自己有建筑资质，也有施工队，比其他皮包公司强很多。 董远方多方打听，之前赵欣然帮忙找生意人募捐房山中学宿舍楼时候，这个众生的老板个人给了三万，能买济水一套三居室了。 他没啥文化，但是很重视教育，这样的老板，人品正，工程质量肯定不会差了。 房山新村总投资300万，土地平整费用六十万房山乡承担，二百套民房的建设和装修，由房山投资开公司承担，自己都已到位，民房建设快工期短，两个月时间完全搞定，估计春节前所有村民能够在新家过年。 董远方他们计划也是，春节前所有土地平整完成，明年上半年所有工期干完，十一之前房山风景区重建营业，房山产业园同期投产。 上午动地快忙完了，才想着还有人在乡里等自己。 董远方赶紧开上那辆王俊之前的桑塔纳，回到乡政府。 “不好意思，我有点儿事，耽误了，你们是？” 董远方回到办公室，胡双喜把人带了进来，董远方连忙迎进门，不停道歉。 “董书记真是忙呀，我们在这里等了整整两小时” 年轻人冷嘲热讽的发起了牢骚。 “不好意思，董哥，你好，我是廉亮亮” 虽然没有彼此见过面，但是大家都知道对方存在。 “你好亮亮，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到中午了，我请你和你朋友去吃饭” 董远方听到对方是廉亮亮后，明显一愣，转瞬间又客气起来，年轻人不礼貌，他也就没再计较。 廉丹青的弟弟，他作为曾经的姐夫，必须要给自己前小舅子面子。 “亮亮，你姐还好吗？” 董远方，这句话憋了很久，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他。 说起来，他们已经半年没见了，也从没有电话联系过，董远方打过几次都是拒接。 “我姐还好，现在已经升副处了” 廉亮亮介绍起来。 二十九岁的副处，确实过的不错。 “那个，我姐其实也一直想打听的你消息，只是她不好意思开口” 董远方不知道廉亮亮说这是真是假，不过，心里还是泛起了丝丝涟漪。 “亮亮，你们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估计廉亮亮也是有求于自己。 “是这样，我跟几个朋友在嵩州成立了地产公司和投资公司，跟华信建筑也是战略合作，我们两个公司在济水也成立了分公司。现在公司刚起步，尤其是华信建筑，济水这边想打开局面，需要先干点儿有影响力的工程” 廉亮亮看着是在干部家庭长大，但是说话还是直来直去，没啥心眼子，这也是左家豪选他做法人的原因，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亮亮，你能来我们房山，我们还能见到面，我很高兴，但是房山乡我只是个副书记兼副乡长，工程上帮不了太多的忙，更何况这次工程都是市里挂牌督查的，每个工程必须统一公开招标，每个工段、每笔钱，也都需要的阳光项目巡查组核查通过才能继续，你们有兴趣来房山投资，可以直接投标就行了”。 董远方没有自谦，也没有推辞，说的很真诚，也算是事实。 自己对工程有很大的影响力，但是他自动放弃了这个权利，并且主动提出阳光工程计划，首先监督的就是自己。 “董远方，我们大老远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是来听你诉苦的，咱们都简单点，你需要几个点” 年轻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趾高气扬得面向董远方问起来。 “几个点是什么意思？” 董远方不是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他这样说，是告诉对方，你们明知道我刚才说的的意思，还在这里挑衅？ “少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6000万的工程，打包给到我们，60万行不行，没问题，先给你10万，剩下的50万，工程竣工验收后，一次性给你” 年轻人不屑的说完，翘起了二郎腿，一桌子菜，是一筷子也没吃。 “60万，不少，真不少，如果我们房山中学今年6月有这一半就好了” 董远方，随口说了句，感觉真的很可笑。 这帮人，随口一说，就是60万，两栋宿舍楼的钱，在他们那里就是贿赂管事干部的几个点！ “你说的是啥鸟语，什么房山中学，什么一半的” 年轻人也是听的一头雾水。 “且不说我当不了家，即便能当家，估计也不会大包给你们，更何况房山新村200套安置房项目已经招标结束，我们所有工程都是分段招标” 董远方看在廉亮亮的面子，并没有给眼前的年轻人摆脸子，换做其他人，早就发飙了。 “什么招标，那都是糊弄外人的把戏，还不是你一个人说的算，那二百套平方招标结束就算了，剩下的大工程，也可以打包给我们” 年轻人还是不死心，在他这里，无非就是钱不到位。 “董远方，你别太过分，最多80万” 年轻人没了跟董远方纠缠的耐性，最多给80万，是他的极限了。 “80万，叛十年，一年能赚8万，这买卖可以呀” 董远方这话，彻底激怒了年轻人。 “董远方，你等着瞧，这工程我们办不成，其他人也别想干，你信不信，我让你们开工的停工，没开工的开不了工，没投标的没人敢来” 说吧，站起身来，把身边的椅子一脚踢到，意思是信不信，这事把你一脚踢开我们单干。 “董哥，不好意思，我这哥们脾气急，您别介意” 廉亮亮对自己姐姐的前男友，还是保持该有的尊敬，毕竟姐姐现在还是经常提起他。 这年轻人，一眼都看出来比廉亮亮背景还硬，副省长的独子在他面前，跟个小跟班一样，看来家里，至少要是省委常委以上。 不过，年轻人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你那样的威胁，不就是告诉董远方，接下来你要干嘛吗？ 阻挠房山新村平整现场，引诱那两个村村民搬迁，威胁作标企业参与投标。 山雨欲来风满楼，只能想办法各个击破吧。 下午回到办公室，董远方便给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晋少鸿去了电话，并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对方。 “远方，这个你放心，周书记多次指示，我们公安局就是为济水经济发展保驾护航的，不管谁，只要破坏济水经济发展，我们必定严厉打击” 晋少鸿说的斩钉截铁，董远方不仅是自己儿子的铁哥们，更是周研书记极力保护的人，自己能够荣升市委常委，也多亏上次董远方打架事情上，酌情处理后的一系列行动。 有了晋少鸿的承诺，相信那个年轻人，也别想得逞。 第83章 年轻人的身份 年轻人的背景，肯定在廉亮亮之上，吴胜军还是忍不住，跟自己的老领导廉世光做了汇报。 慕容彻，慕容家二当家慕容疆与唐家养女唐睿的私生女。 慕容世家是华夏最富贵的红色资本财团，百年传承，家喻户晓，家里的老太尊慕容信，甚至担任过华夏的荣誉副主席。 现在的当家人，是老太尊慕容信的长子，华信集团董事长、总裁慕容拓，负责华信集团全面管理。 慕容信有两子一女，独女慕容华，掌管华信集团金融板块，银行、证券、保险和投资业务； 次子慕容疆，负责华信集团实业板块，矿产、能源、食品、地产和建筑板块他们涉及的多一些。 最近跟廉亮亮来济水的年轻人，就是慕容家的三代中的慕容彻，虽然只能以私生子的身份存在，无非进入慕容家谱，但是老太尊慕容信，也默许了他留在慕容家的产业里。 只是不像其他三代子孙一样，直接在华信集团总部各板块锻炼，慕容彻混了个大学文凭后，就来到了江原省，组建江原华信建筑公司和地产公司。 华信集团一向与左家交好，左家豪跟廉亮亮他们成立的地产公司，跟慕容彻的华信建筑、华信地产关系密切。 左家豪喜欢空手套白狼，自己出一少部分钱，那些江原的公子千金们出大头，不足的部分都是华信在托底。 一位廉亮亮的原因，慕容彻了解到了济水，刚升级的省辖市，百废待兴，机会远高于其他地市，而吴胜军在济水，各方面工作也行的方便。 江原华信建筑和地产拓展的第一站选择了济水，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想拿下来的项目，竟然碰到了董远方这硬石头。 如果不给点儿颜色看看，这家伙不知道天高地厚。 以华信建筑的实力，对于济水的建筑公司来说，本就是降维打击。 如果好好准备标书，实实在在参加投标，不指望一口气吃个胖子，稳扎稳打的话，华信还真有可能在房山这么多项目里，吃上一大块肉，最起码在济水扎下根来。 但是，慕容彻，从小看到的都是家族里的大生意，不屑于一点儿一点儿的工程做，连拜访济水市长吴胜军都没耐心，他会让江南华信建筑济水分公司，为了分点儿活干，去参与投标，一点一点儿工程做？ 他的想法很简单，先找关系拿下房山的全部工程，不行拿钱砸进去也行。 拿到工程，分包出去，赚个一千多万，这样济水分公司，就不需要江原省公司这边再投钱了。 之后再找项目，再这样干，周而复始，这个分公司就越活越滋润。 这套路董远方能看不出来，哪怕没有什么阳光工程计划，他也不会同意这么干。 自己吃不到的肉，别人也别想招惹，慕容彻跟廉亮亮回到迪雅酒店，他便找到济水分公司的负责人，想对策报复董远方！ 济水是江原华信建筑和地产，走出嵩州的头站，这一炮不打响，以后在济水他那一套就行不通了，谁都敢给自己顶着来了。 而房山项目，是硬骨头，只要能啃下来，以后济水大型工程，大的地产项目，就是自己说的算了。 第84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华信建筑济水分公司的负责人张大彪，以前就是在济水边挖沙卖沙的，黑白两道通吃，建筑这块认识的人也多； 现在河道整治，不让挖沙了，晃荡了一年多了。 慕容彻来济水组建分公司，有人推荐他来负责，明面的事情慕容彻自己谈，背地里的事，就需要张大彪来搞。 现在拆迁上，确实需要张大彪这种人操作，软的硬的都在行。 “妈个巴子，这鳖孙是要上天呀，看我不弄死他” 听了自己老板下午的遭遇，张大彪火冒三丈，誓要把董远方碎尸万段的怒气。 “对事不对人，我们还是不要过于针对他，把事办了就行” 有姐姐这层关系在，廉亮亮肯定不希望把事情做绝了。 “亮亮说的对，现在还不是动他人的时候，你这样，看看在工程上和招标上，给他使使绊子” 慕容彻也不想在济水闹出啥大的动静，工程上出点儿事，投标人扯标，这都能过去，但是如果动了董远方，那惊动的人就多了。 哪怕济水，只是一个省直管市，但是市委书记是周研，换成吴胜军，他绝对没有丝毫的犹豫，但是周研，那不是他能轻易惹的人。 济水的人不知道周研的背景，他可清楚。 最近一周济水公安局可热闹了，很多积压的案子，竟然一周内破了不少，省厅还发来贺电，济水公安局陈年旧案破案率提升迅速。 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晋少鸿，本来就是为了帮董远方一把，毕竟自己连续两次晋升，多少跟他有点儿关系。 阴差阳错还让济水公安局立了个集体二等功，市委市政府通报嘉奖，这是怎么回事？ 成功吸取阳光工程计划的经验，本着不会就问的态度，慕容彻他们走了之后，董远方下午就约了房山派出所副所长王英群吃饭。 派出所深入基层一线，各种可能发生的状况了如指掌。 董远方把了解到的情况，给晋少鸿做了汇报，并且采取相应对策。 已经开工的房山新村，有几个年轻的人去应聘，众生建筑工地上负责招人的，当天就把人员信息报给了派出所，市局核查之后，几个身份可疑的重点关注，24小时认盯人跟着，有任何可疑地地方，全部拍照片，情况紧急的，当场把人按住。 两个村子，也有外来人员，来回转悠，打扮的跟的道士似的。 张大彪也是人才，不知道从哪里找的人，口才了得，说的很多村里老人都信了。 感觉要是搬迁了，这两个村里的人就会被白虎煞星缠身，之所以这两个村祖辈安康，是因为背靠房山，有道家仙人镇场，一旦搬离，离开了道仙庇佑，白虎煞星出来作祟，村里人血光之灾连绵不绝。 正在这个道士折扇轻摇，口若悬河，不知天地何物时候，村支书和副所长王英群，带着两个民警走了过来。 “还血光之灾，白虎煞星，我看你马上要有火光之灾了” 王英群一边指挥着押走道士，一边打趣的说着，引起村民们哈哈大笑。 村支书给大伙解释，这是拿不到工程的坏人，为了阻挠董书记推进项目，故意找个道士诓骗大家的。 老百姓都是明白人，这倒是真的神机妙算，怎么刚出来，都被警察带走了。 投标的企业老板，提前接到了有人要破坏招标的消息。各种威逼利诱，他们毫不在意，什么窗户扔砖头，门口插刀，学校门口堵孩子，这些小地痞做法，正好给公安局提供了抓人的机会。 结果，慕容彻和张大彪筹谋的大计，竟然给公安局送了不少案件线索。 一下子抓了这么多地痞流氓，不仅把张大彪他们的事抖搂的干干净净，为了坦白从宽，之前犯的事或者知道的案子线索，也招了不少。 本来他们也没造成啥影响，还间接立了功，所以没啥大问题的，关两天就放了。 问题大的，成立专案组进行集中侦破，还真破了一些陈年旧案。 那时候办案条件远不如现在，没有摄像头，也没有多少指纹和dNA鉴别技术，多是靠案情分析，走访排查。 这次集中抓了几十号当地活跃的边缘分子，自然收获不少旧案线索。 “这董远方，真是我的福星，帮个忙，还得了个集体二等功，收了一次通报嘉奖” 在公安局班子会议上，晋少鸿笑着通报市里的表彰。 张大彪就没那么幸运了，刚找个美差事，有吃有喝有钱花，老板背景深厚，成功洗白就在眼前，结果临门一脚，第一个差事就办砸了。 被公安局带走后，牵扯出不少案子，蹬几年缝纫机的待遇，是跑不了了。 慕容彻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好张大彪嘴算硬，自己扛下来所有事情，要不自己真不好脱身。 这笔仇，他记在了董远方身上。 知道济水这边事情，左家豪也是恨的牙痒痒，廉丹青的事是一笔，这又是一笔。 有机会，会会这董远方，这家伙有三头六臂？ 第85章 吴胜军的补偿 公安局立功的事，市里肯定把来龙去脉了解的很清楚，周研知道慕容彻来了济水，那么他们再在这里兴风作浪，肯定无济于事。 但是，慕容彻还是不甘心。 房山的项目他不指望了，那么自己在济水总要有所收获吧，要不江原华信济水分公司的事情泡汤了，家里的一帮人又要嘲笑自己了。 本来私生子能够在华信谋个差事，已是不易，他必须要折腾出浪花，才能站得住脚。 “不行，还是要去找吴胜军，亮亮，这次真要你出面了，你爸不愿意打电话，你妈也行呀” 慕容彻没有刚来济水时，那种目空一切、趾高气扬的架势，最好还是要靠廉亮亮扳回一局。 当晚，廉母拗不过自己的宝贝儿子，实在没招了，给吴胜军去了电话。 济水四大工程中，有个民生工程叫世纪广场，是在济水新的行政区附近建成的大型休闲娱乐广场式公园。 公园北面是济水职业技术学院，南面是济水行政区。 东西两边，是济水最主要的两条主干道，市里有意规划成高档商品房住宅小区，济水这两年也开始逐步放开商品房的建设项目。 董远方买的司法局的集资房，也是济水市批复的最后一批集资房，从那之后，不再有这种企事业单位集体集资房的项目。 道路两边几个村，也会进行城中村改造，回迁房项目正在推进，回迁房是济水市牵头，赵欣然他们家合成地产投资开发的商品房安置小区。 一半用来安置城中村村民，另一半由合成地产销售。 政府出地，企业出钱，共同开发，建成分房的模式，也是济水学习嵩州、洛水建成的城中村安置模式，在济水开始试水，效果还不错。 几个村子搬迁后，围着世纪广场，空出了足足有2000余亩建设土地，特别适合规划成高端小区。 晚上，廉亮亮和慕容彻，在迪雅酒店，宴请吴胜军。 之前虽有误会，但是有廉母的电话和慕容彻的背景，吴胜军还是欣然接受邀请 “2000亩，确实不错，世纪广场附近，周围有学校，离行政区也近，建成之后绝对是济水最高端的住宅区” 听完吴胜军说的世纪广场片区规划，慕容彻连连点头。 2000亩地，规划十几个小区，接下来几年，河南华信济水分公司，无论是房地产，还是建设工程，都有的忙了。 省公司拿点儿启动资金，当地找点儿煤老板，买地块再贷款，再吸收煤老板的钱再买地。 这样的构思下去，利用杠杆原理，一笔启动资金，撬起是十几个小区的连锁式的房地产项目，这空手套白狼，玩的也是顺溜。 最后，拿着银行和煤老板的钱，把这么大项目搞起来，在慕容家里，自己绝对能让他们刮目相看。 吴胜军也知道，不给这公子哥搞点儿甜头，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慕容家虽然离他太远，但是，自己做个顺水人情，以后也有可能用得着这份人情。 世纪广场高档商品房住宅区的规划，市常委会已经通过，规划局也早已公公示，具体的操作实施，都是自己跟张德龙为主的市府这边具体实施，所以敢答应慕容彻他们。 这也算是吴胜军给的一个补偿。 第86章 百姓心中有杆秤 1997年的最后一天，市委常委会上，组织部长吴晓娟提出房山乡党政班子目前没有配备齐全，党委书记空缺，乡长苗琳干着书记的活，党委副书记、副乡长做着乡长的事，权责不对等。 “我建议苗琳同志担任党委书记，董远方同志担任党委副书记、乡长” 吴晓娟说吧，向周研书记点头示意后，她把笔放下，听大家的意见。 “苗琳同志这几个月表现可以，但是刚提乡长没半年，就提书记，显然不合适” 提出反对意见的是常务副市长张德龙，他是吴胜军的心腹，他的意见也代表着吴胜军的意思。 “提董远方同志也不合适，今年八月因为打架，作出一年之内不提拔的处罚，如果现在提拔他，给全市老百姓也没法交代” 苗琳担任正科级的乡人大主席两年多了，又担任了四个月的乡长兼党委书记，如果提党委书记，行政级别还是正科，也能说得过去。 董远方虽然两年前提的副科，现在提个正科也能说的过去，但是既然常委会上做出了处罚决定，一年之内不能提拔，这才过去四个月显然不合适。 张德龙说的也有道理，虽然朱元鹏和韩玉奎分别发言赞同吴晓娟的提议，但是都无法越过张德龙摆出的事实。 “董远方这一年的表现确实突出，但是张市长说的也是事实，我们如果此时提拔他，就是否定我们之前的决议，不管当时发生什么，决不允许打架这种影响恶劣的事情发生，不提拔董远方，也是为了给他一个教训” 周研书记，确实想通过失去一次提拔，让他长长记性，如果自己的急脾气不改，永远长不大。 元旦之后，进入了新的一年，对于房山乡来说，最为关键的发展年。 房山旅游风景区、乡镇企业开发区、村村通、小学危房改造，以及房山股权抵押，三年后分红还分期。 半年时间，董远方做了太多的事。 但是在周研眼里，这些基层经历远远不够，基础已经打好，他不能站在已有的基石上固步自封，也许及时的调离，对他的成长更为合适。 只要规划做好，只要监督机制健全，换一个更为稳重的人上来，更有利于项目的持续建设。 “大社镇党委副书记刘全国，先后担任连地镇党政办主任、副镇长，大社镇党委副书记，基层工作经验丰富，为人踏实稳重。” 听完吴晓娟的介绍，大家多少知道周研的想法了，调大社镇党委副书记刘全国，担任房山乡党委副书记，代理乡长。 刘全国年长董远方二十岁，两个人都不是一个年代的人。 董远方就像一个年轻的将军，适合冲锋陷阵，攻城略地。 刘全国更像是一位守城者，兢兢业业，稳扎稳打。 苗琳和刘全国搭班子，更能确保各项工程，平稳的有序推进。 这个人事提议，很快得到了通过。 “周书记，各位同志，分税制后，地方政府的事权和财权矛盾日益突出，这些年很多大城市为缓解这一矛盾，先后建立了城投公司，主要是为城市建设和发展筹措资金和整合资源。” 周研书记，最近参加市里组织的一个研学班，其中提出城投公司承担起政府融投资平台的职能。 济水市升格后，也越来越需要有这样的一个平台公司，实现基础设施和城市运营等方面融资的平台功能。 “因此，我提议调董远方同志到市里，任财政局党组成员，副局长，主要工作是筹措建立济水城投公司” 周研的提议，引起了大家的热烈讨论。 城投公司的成立很有必要，董远方无外乎是最合适的人选。 在房山乡整合资源的能力，确实无人能及。 董远方调任财政局，负责筹措济水城投公司的提议也顺利通过。 元旦之后，房山乡召开了全乡干部会议，市委组织部长吴晓娟宣读了市委决定，苗琳升任党委书记，刘全国担任党委副书记、代乡长，党委副书记、副乡长董远方调任市财政局党组成员，副局长。 董远方在会上作了简单的告别发言，今天房山的主角是苗琳和刘全国，他不能越俎代庖。 “半年时间，让我做了事，也犯过错，“感谢苗书记这段时间对我的包容，感谢房山乡所有干部群众的支持。” 董远方，回宿舍简单收拾一下，先趁着吴晓娟的车回市里。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当车开到乡政府门口的时候，乡政府大门口，已经人山人海。 人群里，不停的呐喊，“董书记，常回房山看看”。 方家庄村支书，举着一顶大大的纸伞，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名字，这就是老百姓们常说的万人伞。 半年时间，解决农业税，乡村通公路，重建中学宿舍楼，推进景区产业项目，桩桩件件都是为了房山乡的老百姓。 百姓心中有杆秤，称的是为干部的德行与作为，量的是官员的责任与担当。 看到眼前的一些，久在官场的吴晓娟，不禁眼角也湿润了，返回市里，她把看到的汇报给了周研书记。 看来自己没看错人，一身正气，一心为民，这样的干部才能担起历史的重托。 第87章 上任财政局 董远方在二姐家休息一晚，第二天便来到了财政局。 因为董远方接下来筹建的济水城投公司，刚开始挂靠在财政局，因为前期组建期间的资金，主要靠财政拨款。 随着城投公司的发展壮大，尤其是投融资规模越来越大，城市建设运营越做越多，市里将会直接管理，后期城投公司的党政一把手行政级别，很可能跟财政局一样，享受副处级待遇。 不过，现在的城投公司，还是个雏形，确切的说，董远方还是光杆司令一个。 “欢迎董远方同志调任我们财政局，接下来，有董远方同志给大家讲两句。” 财政局局长刘万金介绍完董远方的情况后，礼貌的邀请董远方讲几句。 “感谢刘局，刚才刘局说我是搞钱的能手，实在不敢当，这两年的工作离不开财政局各位领导的帮助，接下来新组建的城投公司，更希望大家能够多支持” 董远方有自知之明，虽然后期城投公司不归财政局管，但是目前，自己还是财政局的党组成员、副局长，所有工作还是受财政局的各种牵制。 散会后，刘万金喊上董远方，到自己办公室坐坐。 “远方老弟，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以前您是吴市长秘书，帮了老哥不少忙” 刘万金给自己套近乎，事出反常必有妖，估计没啥好事。 “刘局，以后我就是你手下的一个兵，随时听您调遣” 寄人篱下，有的场面话，董远方还是要说一下 “可不敢这么说，咱都是为济水老百姓服务的” 刘万金这话说的没毛病，但是听上去怎么感觉，全局所有人都在努力，但是那个什么被你一个人装完了。 场面上的话，听听罢了，董远方主要想听听接下来他什么想法。 “董老弟，你也知道，咱财政局说是管钱的，但是不是印钱的，全市上下到去需要钱，其实咱财政局才是最苦、最穷的地方” 刘万金看着董远方说这一番话，没见过他的人估计还信，但是眼前的刘万金，大腹便便，走路都带着一种独特的 “稳重感”，浑身的肉一颤一颤。 这哪里像最苦最穷的人呀，这一看就是富得流油呀。 “刘局，这些年还得亏是你，换做其他人，还真撑不起来” 他愿意装，董远方自然要给他捧一下，既然来了机关里，就要有眼色，领导上车你开门，领导夹菜你停桌。 “哈哈，你什么时候嘴这么甜，房山的矿泉水不还没生产” 董远方这招还行，哄得刘万金挺开心。 “远方老弟，今天把你留下，还是要给你商量一下，之前市里同意城投公司首期注资1000万，看能不能先调成500万，现在让市里一下子拿出1000万，根本不可能” 刘万金的目的是这个呀，做了那么长铺垫，无非就是为哭穷，不想按照市里说的金额拨给城投公司。 当时是完全的实缴制，工商注册多少资金，在规定的时间内，数额的资金必须足额存入公司的账户，经验资机构验资并出具证明后，才能完成工商注册登记。 如果刘万金拨款打折，那么实际上相当于城投公司的注册资金打折了。 “刘局，这估计不太好搞，毕竟这笔钱直接决定着城投公司的体量规模，如果一开始注册资金500万，后期投资、贷款等方面，达不到体量要求，很多事办不成，耽误了市里的规划，谁都担待不起” 董远方先后经历过城南镇和房山乡，那么多个项目和企业的工作推进，企业注册资金是体量的一种体现，城南绿色田园项目曾经想进驻嵩州大型批发市场，就是因为注册资金过低，都没有参标的资格。 见董远方不识趣，刘万金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城投公司挂靠在财政局。 以后两个单位打交道的时间长，现在搞僵了关系也不合适。 “那我再想想办法，老弟有门路了，也多给老哥介绍介绍” 既然刘万金没有硬着来，那刚才估计也是他的试探，董远方答应了，财政局少筹集一半，不答应也无所谓，毕竟市里同意了1000万。 年底核算，济水市过去一年，全年财政收入万元，零零散散的凑出来1000万，还是可以搞。 董远方在房山，可是玩转8000万项目的人，1000万的注册资本，怎么能满足他的胃口。 市里调他来投资公司，自然是看中了资金调配资源的能力，还有半年，升乡长的话，提正科多简单，但是马上到手的肉，就在眼前被叼走了。 自己不混出点儿名堂来，都对不起这次牺牲。 第88章 打脸疼不疼 在财政局餐厅吃的午饭，局领导专门有个小包间，今天董远方第一天报到，餐厅特意给小包间加了四个菜，两荤两素。 “外人都说财政局有钱，这新领导报道，怎么都没去外边搓一顿” “这就不懂了，中午不方便喝酒，说不定晚上有安排” “我看够呛，新来的董局，明显跟刘局、孔局他们不是一伙的” “还一伙，孔局能把董局恨死，本来他盯着那个城投公司，还等着有一天再进一步，结果董远方一个副科捷足先登” “话不能这样说，董局如果在房山乡待半年，铁定升乡长，估计现在心里也委屈” 财政局食堂里，大伙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领导们的事，我们还是少议论，隔墙有耳” 财政局办公室副主任樊志洪提醒了众。 机关里，最怕的就是说话不遮掩，说不了哪一句传到领导那，批评教育是轻的，穿小鞋也说不定。 樊志洪三十三了，算是财政局老人，从云山财贸专科毕业，分到济水财政局。 已经十五年了，当了财政局办公室副主任也已有七八年。 自己带的徒弟，有的都干了业务科科长，或者到乡镇街道财务所当所长。 自己干了这么久，还是股级的办公室副主任。 吃完午饭，刘万金喊来樊志洪，带董远方熟悉一下环境。 按说，董远方好歹也是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办公室主任薛国兴理应亲自带着他去办公室。 但是，薛国兴是薛国浩的本家弟弟，这层关系在这里，肯定不会理董远方。 董远方不在乎这些，跟着樊志洪，来自己的办公室。 财政局也不会办事，心眼儿小的，比针眼大不了多少。 哪怕城投公司是你捡来的闺女，以后要出嫁，但是你也是娘家人，以后会常走动。 安排的办公室，竟然在财政局新办公大楼后面的老楼上。 财政局前年十一后，搬进了新盖的办公大楼，足足九层，相当气派，是济水所有局委里，办公楼最豪华的。 用刘局长的话说，一个地方，连财政局都破破烂烂，这个城市也没发展的指望了。 财政局没有完全拆倒重建，而是在原有的财政局大院里新起。 之前财政局的办公楼前后并排两栋，五层前楼拆了盖新楼，后面三层老楼留了下来。 上面改成机关宿舍，一些值班的干部可以临时休息，或者市里没安家的，也可以住进去。 而一楼，成了财政局的仓库，新楼改成之后，一些还挂在账上，没法卖的老办公家具、破空调啥的，全部堆放在一楼。 最边上一角，打扫出一间房子，门口侧墙上，写了七个大字，远远就能看的清楚—城投公司筹备处。 董远方好歹也是财政局的副局长，本想着能在新办公楼里有自己的一间大办公室，谁知道财政局给自己准备的办公室是这个样子。 连个牌子钱都不舍得花吗？ “董局，不好意思，孔局安排的办公地方，你看” 樊志洪也不知道怎么去解释，尴尬地跟着董远方走了进去。 “樊主任，一会儿帮我联系广告公司，做个新牌子，这个钱，我自己给广告公司” 进去办公室转一圈，最起码比自己以前乡长办公室大一点，听说以前是财政局的办公室，空间可以。 房间最后放了一张大办公桌，前面还有一个长条黑沙发，估计这是给董远方准备的，虽然不是新家具，但是最起码有个说事的地方。 他的办公桌往外，也摆了四套桌椅，坐三四个人办公没啥问题。 “光有桌子没有人呀！” 说罢，董远方拿起地上的一块抹布，把墙上用白色粉笔写的几个大字擦掉。 刘万金估计做不出这事，董远方过来不影响他当局长，以后城投公司早晚分出去，做好了自己也有份功劳。 孔书明可不会这样想，董远方顶着一个副科级，抢走了自己跑了多少次领导家都想要的位置，这口气他实在是咽不下。 既然负责日常行政事务的副局长，刘万金也很少过问他的工作，那安排城投公司在那里办公的权利，他还是有的。 董远方不愿意跟人争，但是却不傻，这是明摆着跟自己过不去，如果现在跑到刘万金办公室，闹一场划不来，显得自己小气。 而顺利接下，孔书明递过来的这一切，自己只需要掏钱换个牌子。 这脸打在孔局脸上，不知道他疼不疼。 第89章 搭建草台班子 办公室牌子好解决，人怎么搞？ 城投公司，虽然是市里要筹建的城投公司，但是现在国企经营困难，下岗工人的话题，传遍大街小巷。 十年前大中专毕业生，分配工作，都挤破脑袋往国营厂里去，现在今非昔比，买断工龄、自主择业成为很多国企员工这两年的选择。 城投公司，毕竟是以投资公司的形式存在，如果从政府部门调过来，虽然工资待遇可能会增加，但是从公务员或者事业编，成为国企员工，跟旱涝保收的铁饭碗相比，估计没人愿意。 财政局人事科，内部也询问过很多人，没有一个人愿意调岗。 怎么招到办事的人，成为董远方面对的首要问题。 坐在办公桌上，把这年自己认识的人，掰着指头一个一个算了一遍，最有可能过来的，就是房山乡政府党政办通讯员刘少强。 他们是职高选调到镇里上班的，说是选调，不是现在意义的选调生，没有给编制，算是合同工，由乡里发工资。 有关系的，或者被镇上哪个领导看上了，也许有转正成科员的机会，但是也是希望渺茫。 吴枚女同志，多少有些不合适，就先与刘少强沟通一下，他如果愿意，他再跟胡双喜和苗琳联系。 能跟着董远方来财政局，刘少强当然一万个愿意，恨不得马上坐车下来。 虽然是通讯员，但是基本的流程还是要过一遍。 财政局排不过来人，也就不会反对董远方调人，苗琳和胡双喜也没有意见，下周就能来报到。 年前，董远方的意思是先做好规划，找到几个办公人员，争取一个月之内把注册的事情搞定。 刘少强过来，做自己的助手，平时给自己跑腿递材料啥的，既然是公司最起码要有办公室、财务室、业务部，这几个关键部门，至少还需要三个人。 正在董远方一筹莫展时，财政局办公室副主任樊志洪走了进来，说是给董远方送桶饮用水，但是明显感觉有话想说。 “樊主任，下午不忙的话，我们聊聊天，我初来乍到，想多听听你意见” 董远方感觉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跟财政局的老人聊聊天。 樊志洪本来就想找董远方，但是一直没勇气，看着比自己年龄小几岁的董远方，更是拉不下脸面。 “好的董局，我也想找您汇报汇报工作” 樊志洪，坐下来，给董远方介绍了财政局的一些情况。 两个人从下午三点，一直说的晚上下班，樊志洪以为局里会给董远方安排接风宴，都下班了也没人通知。 “董局，就让我这个财政局老人，该您安排个简单的接风宴吧，欢迎您来财政局” 董远方其实也更愿意跟樊志洪一起吃个便饭，但是他坚持自己请客樊志洪，感谢他一下午的推心置腹。 刘万金对自己倒没啥成见，虽然他跟吴胜军走的近，但是市里现在的局面，周研书记拥有绝对权利，董远方又是周研书记最看重的副科级领导，提起来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他没理由去得罪董远方。 其他副局和科室领导，跟董远方以后只有工作上的联系，董远方的到来没有碰到他们的利益，自然也是和和气气。 唯一自己影响的人就是副局长孔书明，他最先投靠吴胜军，这次一心想兼任城投公司一把手，既有可能享受副处待遇，又拿到企业管理人员的高工资。 还有很关键的一点儿信息，很多人不愿意来城投，就是担心手里的铁饭碗丢了，包括自己，也很想到城投公司，只是干了十几年了，好不容易混到了个正股级，一旦丢了，也可惜。 董远方来财政局，孔书明一再给自己下马威，樊志洪是唯一一个主动亲近自己的人，如果能把他调到城投公司办公室主任，既能确保与财政局的工作协调，又把城投亲戚一摊子事给挑起来。 是要好好考虑一下，怎么能打消他们的顾虑。 在樊志洪的提点下，董远方计划第二天拜访了财政局经济建设科副科长许方洪和预算科科员吴丽鸣。 之所以樊志洪会提到他们，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财政局经济建设科，主要负责的就是发展改革统计、住房和城乡建设、交通运输、应急管理方面的部门预算和相关领域预算支出，之前政府的各项基建拨款，就是他们负责，许方洪这方面门清。 预算科吴丽鸣，虽然不是什么领导，但是她毕业于江原财经大学，科班出身，专业对口，这四年没有出现一笔错账、烂账，把每一分钱都能规划的明明白白，以后管城投财务，绝对得心应手。 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樊志洪了解到，他们跟自己一样，多少有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处境。 董远方对樊志洪的提议，没有提出任何意见。 第二天上午，许方洪和吴丽鸣，是一起被叫到董远方的办公室的。 既然要一起奋斗，没必要一个一个聊，大家在一起，可以畅所欲言，能干留下，真的不能干，董远方也不挽留。 刘少强也从房山下来了，手续以后再说。 “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就是向给在座的各位发一份邀请，邀请大家跟我一起组建济源城投公司” 董远方没有太多客套话，也不想给在座的画饼，简单直接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选择跟着我，有风险，可能干不好，再回去原来的位置，不好安排更合适的工作，但是更多的是机会！没有朝九晚五的躺平日子，更多的是像战士一样，在济水这片战场上拼出一条新路，去改变这个城市” 董远方没有改变世界的奢望，他只想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改变身边能改变的。 改变这个城市，多么朴实而又伟大的口号。 “为改变济水而努力，我觉得可以成为我们的企业使命“ 吴丽鸣的一个提议，换来了大家热烈的掌声 五个人的草台班子，今天算是搭建起来啦！ 第90章 人员的编制问题 他们愿意一心跟着自己，但是董远方可不会让他们吃亏。 下午董远方给他们几个放了假，让他们回去处理岗位调动的事情。 他一个人，在办公室考虑了一下午城投公司人员编制的问题。 董远方在司法局家属院的房子，还没有交房，昨天他住在了办公楼二楼，这边给他整了个宿舍。 下班在食堂吃了点儿晚饭，他就又回到办公室，继续考虑人事方面的事情，简单构思了方案，写在本子上，计划明天去趟组织部。 董远方本来计划跟刘万金汇报的，但是刘局长觉得这事跟财政局关系不大，并且后期城投公司是要划出去，所以还是直接找组织部更合适。 “吴书记，不好意思来打扰您，有个工作需要跟您汇报” 董远方来到市委组织部，敲门后，笑着朝吴晓娟走过去。 “远方同志，稀客呀，我记得你从来没有主动找过我” 吴晓娟笑着回应董远方。 “吴书记，冤枉，不是我不想向您汇报，是我级别不够，不敢越级汇报” 董远方赶忙解释，吴书记这是批评自己找领导汇报少。 “好你个董远方，你是抱怨市里压着没给你提正科，心里有怨气” 吴晓娟也是接着董远方的话说道。 “不敢，真不敢，市里的决定绝对是正确的，我完全支持，坚决服从” “少贫嘴，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是不是财政局不给你派人，找我这里要人了” 吴晓娟也是听说，财政局昨天没有组织接风宴，这个新来的副局长受了冷落，办公室都被安排在仓库边。 “吴书记真是神机妙算，这都被您猜到了” 董远方没想到吴晓娟一眼都看出了他的目的。 “不过，可能让你失望了，财政局不派人，市里也没有合适的人，你看你想要谁，就打报告，只要相关单位批准，组织部没意见” 吴晓娟明显没有想帮忙的意思。 她虽然也算是周研书记的嫡系，但毕竟也在济水深耕多年，尤其是乡镇上待得时间长，也算土生土长的本地领导，没有像颜丹丹那种，完全由周研培养起来，多少还是有些私信，吴胜军和周研两边尽量都不得罪。 “吴书记，我这边有个方案，您听听” 说罢，董远方说起了自己的方案。 大概思路是，济水成立金融投资局，暂时以财政局的二级单位存在，暂定正科级，与后期成立的城投公司，两块牌子、一套人马。 前期政府单位人员，如果愿意到城投公司上班，为保证大家原有的行政或事业编，组织关系可以先调到金融投资局，主要工作仍然是城投公司相关工作，工资由金融投资局发放，城投公司给予相应补贴。 这样能够解决大部分人担心编制丢失的问题，同时又能拿到相对较高的企业奖金和补贴。 而，城投公司注册成立后，按照现代企业管理制度，招聘职业经理人和企业员工，按照国企单位的人员管理办法进行管理，这样可以用国企身份吸引更多专业人才。 “这个方案不错，我们董局长，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吴晓娟听完这样的方案也是赞不绝口，不过毕竟新成立一个科级单位，增加编制，这个不是她一个组织部长能决定的。 “你回去打一个报告，将方案详细介绍一下，我找周书记汇报，估计要上会讨论，你这边要等一段时间，你不是找了几个人，先往前走着” 吴晓娟最起码接受了这个方案，董远方看说的差不多了，就离开了。 “远方同意，来市委办事？” 董远方见有人喊自己，停住脚步，转身往后看。 “您好，秦部长”给自己打招呼的是宣传部长秦墨。 以前帮她提过东西回宿舍，后来在房山中学宿舍楼重建上，主管副市长秦墨给予了费用支持，除此之外，俩人基本没啥交集。 “刚找吴部长说点儿事，秦部长这是出去呀？” “嗯，省报下来，要给房山景区做个专访，你说巧不巧，正好碰到项目的发起人，有时间的话，跟着我一起见见” 秦墨也没想到会遇到董远方，撞上了，一起见见记者，董远方对房山景区及外围的产业园项目比任何人都熟悉，更适合参与到这次专访。 “秦部长，可能不太合适吧，毕竟我这边已经离开房山了，再去掺和，对苗书记和刘乡长都不公平” 董远方诚恳的谢绝了秦墨的邀请。 “是我想的太简单了，只是觉得太可惜了，现在那边搞的热热闹闹，你却被调走了” 秦墨是在给董远方打抱不平。 耕地、施肥、插苗，忙活一圈，该摘果子了，果园留给了别人，又去了另一片荒地，开始重新开荒。 俩人聊了一会，就分开了。 董远方中午去二姐家吃了顿饭，下午赶回财政局，安排刘少强，按照自己的思路，给组织部打了份报告。 市里的批复还需要一段时间，他们这几天还算清闲，打扫卫生、熟悉新工作。 第91章 跟着蜜蜂找花朵 年前城投公司注册完成，明年的重点工程参与进去，是周研书记在常委会上定好的基调。 人是创造一切的基础，城投公司的人员配备方案，吴晓娟感觉没有什么问题，给周研汇报，建议召开常委会，讨论一下。 周研兼任济水编制委员会主任，成立金融投资局，可能会增加编制，所以编委会的相关人员列席了会议。 “现在各地都在提倡精简机构，我们济水刚升格省直辖，就增加编制，不是很合适吧？” 让周研他们没想到的是，最先提出质疑的，不是吴胜军和张德龙，而是朱元鹏。 以前的组织部长，现在的市委副书记，明知道吴晓娟提出的成立金融投资局，肯定是得到周研书记默许的，怎么会在会议上第一个提出质疑？ “金融投资局，增加的编制，会相应在调出的编制内减去，虽没有直接减少编制数量，但是却能实现人员的合理配备” 吴晓娟愣了一下后，又连忙解释一下。 “我们成立城投公司，不是要进行工商注册，我也觉得没必要成立金融投资局” 常务副市长张德龙附和着朱元鹏。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以前的朱元鹏只是组织部长，所有的工作必须以周研的意志为中心，而现在，她成了专职副书记，有了想法，也有了更多的筹码。 很明显，吴胜军和朱元鹏，最近应该接触的不少。 或者说，朱元鹏如果有心思外调到其他地方，想通过吴胜军背后的一些关系。 周研的身份，一直是个秘密，从来不表露，也不用自己的关系干任何事。 唯一的一次拿到绝对权利，看来又不成铁板一块儿了！ “如果不增加编制的话，我这边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支持吴部长的提议” “我也没意见” 韩玉奎、晋少鸿、秦墨先后表态支持，谭大柱还是不发表意见。 五对三，常委会调整之后，周研的权势还是无法撼动。 她也不想以权压人，在会上也做了说明。 “金融投资局不增加编制，临时过渡，目前归口财政局，以后也会跟财政局完全合并！” 这样，告诉大家，不会以一个全新的局委存在。 “城投公司就是政府一个投融资的平台，肩负更多政府基建和民生的投资职责，现在虽然提倡政企分离，但是那些都是面向市场的盈利性为主的企业，而城投公司肩负更多非营利性的职能，所以成立金融投资局，更有利于政府职能的运作” 周研这样解释，如果他们三个人还反对，那就不是针对这件事，是针对她周研本人了。 吴胜军他们即便也有不甘心，但是还是举手同意。 吴胜军都同意了，朱元鹏也不再坚持。 根据董远方的提议，五人草台班子，人事关系全部调入金融投资局。 济水金融投资局隶属于济水市财政局，与济水城投公司（筹备）合并办公，设行政编、事业编、企业编、合同编，四种人员编制。 其中行政从各单位进行遴选，事业编从各单位遴选、人才引进、公开招聘；企业编以接收应届大学毕业生为主；合同编以劳务派遣的形式进行人员招聘。 董远方的意思很简单，成立初期你不愿意来，成立好，那不好意思，进不来了。 吴晓娟亲自到财政局宣布成立济水市金融投资局的决定： 董远方任济水市财政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兼任济水市金融投资局局长，享受副科级待遇；兼任济水市城投公司（筹建）负责人； 樊志洪任济水市金融投资局副局长，办公室主任兼人事科科长，享受副科级待遇；许方洪任济水市金融投资局副局长，预算投资科科长，享受副科级待遇；吴丽鸣任济水市金融投资局副局长，财务科科长，享受副科级待遇；刘少强任济水市金融投资局办公室科员，试用期一年； 跟着蜜蜂找花朵，跟着乞丐去要饭。 有时候，所有的机会，都集中在跟对人。 之前董远方受处分了，一年内不得提级，所以他虽然坐着正科的位置，享受的还是副科的待遇。 只要不出啥问题，就等着明年八月升正科了。 二十八岁的正科，在济水也算年轻。 第92章 朱元鹏的选择 朱元鹏会上对吴晓娟的方案提出质疑，周研会后也让沈佳慧去多方了解一下。 这个方案整体来说，没有什么问题，并且也不会增加人员编制，为什么他会反对，并且是第一个反对。 是反对这个方案，还是反对吴晓娟，或者是反对自己。 经过之前的调整，她希望建立以自己为核心，更为团结的领导班子，抓住济水升格后的政策红利期，把济水的整个经济提上来，老百姓的日子好起来，成为江原省改革措施的明星田。 朱元鹏的“反水”，让自己如鲠在喉，极为不舒服。 想打听这个原因，其实不难。 通过朱元鹏或者吴胜军他们身边的人，随便聊聊天，就能捕捉到不少信息。 无非就是，吴晓娟担任组织部长后，朱元鹏成了管党务的副书记，周研的重视度不如吴晓娟，甚至不如秦墨，工作安排和沟通明显减少，过于的强势基本上让自己没有任何话语权。 这个时候，吴胜军他们抛来橄榄枝，并且以省里关系为诱饵，只要这边跟自己紧密合作，周研后期铁定离开，虽然不能在济水升任市长，但是通过省里的管理，可以调到其他大市任副书记或者市长。 还有，董远方刚做出点儿成绩，明明半年就可以当上房山乡乡长，这么好的机会，被周研一个城投公司的想法，把希望都掐灭了。 这是也朱元鹏所担心的，以前自己是组织部长，周研用自己比较多，现在市委副书记，对她来说也就是举手的机器，一张票罢了，反而向吴胜军这边靠拢，更有机会。 最近周研在人事方面，多是跟韩玉奎和吴晓娟商量，对周研这种过河拆桥的做法，他也是有意见。 这样的理由也算充分，诱惑也足够大，但是他有想法随时可以找周研谈呀，临阵倒戈，甚至改换门庭，确实不是体制内，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人，该做的事。 赵欣然她们家的企业，虽然朱元鹏没有直接参与，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事，周研一直以来都是大力支持，撑起了济水首富的家族。 墙头草的人，不能留。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从现在开始，朱元鹏和赵家，可能不再是周研关照的对象了。 周研听罢沈佳慧的汇报，也略有所思。 自己一直对下属交流的少，很多时候也给他们有更好的规划，但是都不愿意说。 就拿董远方来说，明明可以在房山轻轻松松再待上半年，顺利升任房山乡乡长，并且坐拥那么多工程的政绩，以后担任乡书记，甚至后期到济水担任市领导，岂不更好？ 但是，半年的付出给别人做了嫁衣，调到财政局，负责筹建城投公司，一切又要重新开始。 周研的安排，肯定有她的道理，董远方在她这里，绝不能偏安一隅，应当志在四海，岂能因一点儿政绩沾沾自喜？ 朱元鹏那里，他已经做了选择，周研也就不需要再去找他谈心了。 周研的格局，也不会让他去惩罚朱元鹏的反水。 第93章 挂牌小插曲 一个局要有局的样子，五个人齐心协力，在办公室的隔壁，又打扫出几个屋子，每个科室单独设办公室，还有一个会议室和会客室。 崭新的济水市金融投资局和济水城投公司（筹备）的大牌子，分别挂在金融投资局办公室的两边，大红绸布盖着。 哪怕是个暂时存在的局，该有的流程不能少，明天市委市政府也要有领导过来参加揭牌仪式。 局长室、财务科、投资科的牌子也先后挂了起来。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张德龙分管财政局，挂牌仪式他代表市委市政府参加。 董远方以前多是副职，很少来市里开会，与张德龙没怎么打过交道。 张德龙对董远方却“闻名已久”，很多关于董远方的提案，他发表过不少反对意见，受吴胜军影响，对人不对事。 “董局长，以后金融投资局就交给你了，如果搞砸了，谁也保不住你” 人多的场合，说这样的话，看来是当着财政局的一群人，专门说给自己听的，也是告诉在场的人，董远方跟他张德龙不对付，财政局是我张德龙分管，你们看着办吧。 孔副局长听这话，心里别提多高兴，张市长给董远方立规矩，就是在帮自己出气。 “远方同志好好干，张市长这是在给你压担子” 财政局局长刘万金，当起了万金油，把场面话说好，谁都不得罪。 “领导放心，我这边全力以赴，在张市长领导下，由刘局长掌舵，一定会把金融投资局的工作扛起来”。 这话说的漂亮，张德龙明显地打压自己，但是我以德报怨，还要恭维你一下。 董远方都这样说了，张德龙再说啥，就显得自己心眼小了。 金融投资局的办公条件不敢恭维，与财政局新办公楼相比，尽显寒酸。 要不是挂着这两个大牌子，人家还以为这是杂货库。 张德龙也就没有进去参观的想法了，拍了拍他肩膀，算是对他刚才说的赞同。 谢绝了局里的午宴邀请，坐车回了市府。 当天的揭牌仪式，市电视台和市报社也去了人，本来是需要采访一下董远方，让他谈谈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接下来的工作规划。 张德龙见记者计划去采访董远方，专门给秘书交代，通知电视台和报社，只做揭牌活动报道，不进行个人采访。 难道是怕董远方，又一次在济水大众面前露脸？ 一个副科级的小虾米，他们现在也处处打压吗？ 下午上班后，董远方召集大家，在自己的办公室开个碰头会，刘少强做会议记录。 “少强，年前去读个电大，争取把大专文凭拿下来，在体制内混，文凭越来越重要” 见其他人还没来，关切的跟刘少强说。 现在他虽然是试用期的科员，但是不出什么事，一年后转正不成问题。 随着国企改革的推进，大专院校扩招的加快，以后会有更多的优秀大学毕业生进入到体制来，逢进必考也将会很快推行。 所以，不光是刘少强，董远方感觉自己的学历也有些低，有机会拜访一下秦部长，看看能不能帮忙在江原大学帮自己搞一个在职研究生的名额。 第94章 下一盘大棋 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 一穷二白，负债累累的房山乡，董远方兼任个副书记，都搞出了一堆大项目，超过八千万的大投资。 现在财政局准备了一千万，并且城投公司还没有一分外债，不折腾出个过亿项目，那都只能算是小目标了。 “今天召集大家过来，有几个眼前的事情需要安排一下” 董远方看大家都过来了，就直接说了开会的目的。 “首先就是城投公司的注册，包括注册资金，经营项目，手续办理等等，这个由吴科长统筹，其他同志协助” 这是年前最为关键的事情，董远方先布置下去。 “其次是，城投公司内部的各项规章制度，什么企业使命，工作职责，管理制度，业务流程等等，无规矩不成方圆，提前确定好，以后人员增多后，也好执行” “这个事我负责吧” 董远方还没安排人，樊志洪先揽了下来。 “看看老樊同志，这觉悟，值得我们学习” 董远方说吧，带头鼓起了掌。 “春节后就要开始正常的业务运作，所以节前要跟各部门统筹规划好，定下明年城投公司的业务发展问题” 董远方说罢，看着许方洪，这家伙还没听明白吗？ “好的董局长，这个我负责” 许方洪在老樊的提醒下，才反应过来。 “许科长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董远方笑着问道。 “不好意思，走神了，我刚才在想一千万怎么用” 许方洪介绍道。 “一千万怎么能把我们喂饱” 董远方笑着说。 财政局是给一千万作为启动和注册资金，但是如果真的只注册一千万，那么城投公司以后，好多项目也不一定能参与进去，绿色田园因为注册资金少的悲剧，不可能再发生。 “城投公司至少注册资本一个亿” 董远方斩钉截铁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去年济水全年的Gdp才一百三十多亿，财政收入不足三亿，从哪搞一个亿注册资金，那可是实缴。 “工商注册一个亿，我们可以将明年部分项目的预算资金搞过来，以城投公司的名义建设，之后资产划拨的形式还回去” 董远方这样说来，许方洪听出来些门道，但是这需要财政局、水利局、交通局和教育局这些项目大头的单位配合。 “房山乡的项目也能装进来，那边虽然是民营为主，提前利益协商好，房山乡成立开发公司，作为平台公司，资金先注入城投公司账户，之后城投公司建设完成，产权划拨给他们就行了” 一个亿的大事，在董远方这里，感觉轻而易举，让在座的几个人肃然起敬。 许方洪去跟市政单位协调，董远方去跟房山景区和乡镇产业园去协调。 初步方案，还是要刘少强写好，报财政局和市府批示。 本身就不影响大家的实际利益，只是暂时把钱注入到城投公司，完成城投公司的工商注册。 交通局将济水行政区门前的济水大道升级工程、济水环城公兔工程、济水到连地镇新建县道、济水工业基地进厂专线等工程预付资金一千七百万注入城投公司。 水利局将济阳河出山口水库、邵州水库等水利工程预备资金两千万注入城投公司。 教育局将济水第一中学新校区，四千万准备金注入城投公司。 房山乡乡镇产业园项目，厂房建设一千万资金也注入到城投公司。 济水市华夏电力发电厂扩建项目，也有三百万资金注入到城投公司。 董远方他们把所有能想到的钱，都搜集起来，先打到城投公司账上，等工商注册结束后，在通过项目前期建设投入，后期转交的形式，完成移花接木的效果。 济水第一中学新校区，占地500亩，整体预算九千万，教育局各方筹措资金四千万，城投公司注册完成后，会拿出四千万进行前期工程的建设，投资款使用完之后，会把已建工程转交给教育局继续建设。 计划一千万的注册资金，董远方搞成了一个亿，这是要下一盘大棋呀。 第95章 顺利办下营业执照 董远方他们移花接木的操作，吴胜军也没有给使绊子，交代市政府办公室，给各个局办交代清楚，全力配合城投公司的工商注册资金筹集。 董远方不再担任吴胜军秘书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年。 这两年内，他从没有来过吴胜军办公司，这次资金筹措牵扯到过个局办，他们初步沟通后，需要市领导签字同意，他们才能执行。 让董远方没想到的是，常务副市长张德龙没有反对，市长吴胜军也是直接签字。 “远方，注册资金一个亿，有魄力，好好干” 吴胜军签完字，把文件递给董远方，语重心长地说了句。 两年了，吴胜军第一次这样给董远方这样说话，好像三年前董远方刚做吴胜军秘书时，像一位老师，谆谆教诲，鼓励支持。 董远方那一刻，确实有种被温暖的感觉，从内心深处，他把吴胜军当成自己的引路人。 有那么一瞬间，董远方多希望时间的发条，能够被回拨到三年前。 有市政府领导的签字，其他局委资金调拨办理的也比较顺利。 春节放假前一周，所有资金到位。 放假前一天，吴丽鸣把济水市城投公司的营业执照，顺利办理了下来。 济水城投公司的经营范围，主要包括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土地开发与整理、房地产开发、城市公共资源运营、产业投资与发展以及金融服务等。 注册之前，房地产开发并不在许方洪他们的考虑范围，但是董远方坚持要加进去。 随着城市化建程的加快，房地产将会是城市发展的主要助推器，商品房开发建设的同时，棚户区改造、廉租房、人才房等公益性的房产项目在一些一线城市已经悄然布局，所以城投公司后期也应该会涉足这方面。 其实有一点儿董远方没有说透，他早就看上了一块地方，并且会作为城投公司，明年房地产开发方面的重点项目。 董远方看上的，也是之前吴胜军准备送给慕容彻他们的，2000亩世纪广场住宅区项目。 慕容彻是想低价拿到地之后，一部分高价转卖，另一部分用来开发高端小区。 跟他们不同的是，董远方的想法是，以世纪广场为中心，打造出一片集高端社区、城市购物中心、社区医院、配套学校和综合办公为一体的城市发展综合体项目。 慕容彻是想赚快钱，而董远方更想的是基于济水城市建设，而作出的长远规划。 至于谁的目的能达到，那就拭目以待吧。 1998年的春节，悄然来临。 董远方选择大年初一值班，主要是他这个人不善于人情世故，不愿意大年初一，去各位领导那里拜年，选择在单位值班，反而省去了不少麻烦。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初一他值班，没入给领导们拜年。 结果到了大年初二，房山乡、城投公司的同事们纷纷驱车来邵州他老家，给他拜年，甚至城南镇也有同事过来。 一个偏远的山脚小村，第一次来过这么多车。 怕什么来什么，虽然董远方疲于应付这些，但是不打上门客，还是热情接待这工作中的下属和同事。 一天忙下来，迎送不少同事。 今年，不少同事临走前，给董远方父母留下了红包，董母拆开后，前前后后数了几遍，有快一万了。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民，忙活一年，刨去农业税，估计连1000也赚不到，这可是他们十年的收成。 二姐现在把元清商贸经营的很好，董远方不缺钱，哪怕他不富裕，也不会留下这笔钱，所以计划上班后，把这笔钱捐到希望工程里。 也许，这就是为啥所有人都努力得往上爬，只有到了一定层次，才能调动更多资源，才能影响别人的前途和利益，别人也才能众星捧月般的围着你。 第96章 周研又请吃饭 正月初八，春节后第一天上班。 董远方带着金融投资局的几个人，参加了财政局组织的开春工作动员会。 “过去的1997年，是济水经济快速增长的一年，财政收入增加了近两成，也是济水撤县建市十年来，增长最快的一年。 财政收入的增加，市里对今年的工作有了更多的底气，随着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的成立，今年市里的基建工程、民生投入会更多，财政局的工作也会更加繁重” 财政局局长刘万金，在开工动员会上，慷慨激昂地发表着演讲。 孔书明副局长时不时，看一眼跟他坐的不远的董远方。 虽然隐藏的很深，董远方还是捕捉到对方面部表情中流露出的异样。 这家伙对自己又憋着什么坏？ 来财政局都一个多月了，城投公司都注册成立了，自己还是法人代表，这孔副局长难道还惦记着？ 一上午会议，基本上都是刘万金在做开工动员和工作部署，几个副局都没有补充发言，作为新人，董远方自然也只是带着耳朵听。 虽然说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挂靠在财政局，但是，在具体管理上，刘万金很少干涉。 年前市里开节前安全节日工作动员会，所有局委都要参加，财政局有参会名额，同样给金融投资局准备有会议位置。 可见在市领导的眼里，金融投资局算是单列的一个局委。 “董局长，今年我们财政局的工作，能不能出彩，亮点全在您这里” 会议结束后，刘万金跟董远方一起离开，拍了下董远方的肩膀，笑着说。 “刘局，您这是抬举我呀，我们财政局各个科室，都是精兵强将，在您的带领下，各个出彩，我们城投公司尽全力做到锦上添花” 董远方接下来的工作，需要刘万金和财政局同事的支持配合，所以必须要把刘局长抬的高高的。 “有远方局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们在前面冲锋，我在后方给你们鼓劲加油！” 看来董远方的恭维，在刘万金这里很受用，董局长瞬间改口称远方局长。 同样一个人，称呼不一样，语气也就不同，所表达的情感也就千差万别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董远方还是要好好规划一下今年的工作。 年前工商注册结束后，账上趴了一个亿，但是只有一千万是自己的启动资金，剩下九千万，都是梨花接木搞过来凑数的。 开工之后，肯定先要根据交通、水利、教育和华夏电力、房山乡等项目的工程安排，把这九千万放下去，花完了也就把产权移交出去。 之前方案就是这么写的，市里吴胜军市长和张德龙常务副市长都是批示过的，各局办也是同意的，那就按照这样先走着。 主要是，剩下的一千万，除了必要的办公费用开支，也就剩个八九百万，那能干个啥？ 下午，董远方给许方洪和吴丽鸣布置了一下眼前的紧迫工作，积极与几个单位联系，看看什么时候开始动工，赶紧把节前凑过来的钱放出去。 快下班时候，接到沈佳慧的电话。 “董局长，晚上有时间吗？周书记想请您吃饭” “您好沈科长，晚上我没其他安排，吃饭没问题，看能不能我请，上次都吃周书记一顿了，礼尚往来也该轮到我了” 董远方也不清楚，好端端的为啥请自己吃饭。 “不用，周书记下午已经安排好了，还是晚上七点，在市委公务员小区南门，不见不散” 交代清楚后，沈佳慧挂了电话，留下董远方，坐在办公桌上胡思乱想。 自己就是个副科级的财政局副局长，就是当了金融投资局局长，也是个临时机构，跟正厅级的市委书记，隔了几个大山。 他想不明白，周研书记为啥又请自己吃饭？ 年前开会，他坐在后排，远远的看到过周研书记，但是并没有交流。 那次提醒他房山乡项目主要杜绝腐败后，他们都没再联系过。 最近城投公司，一切按照规划稳步推进，没出现什么岔子。 这时候请自己吃饭是几个意思？ 第97章 巨大的阴谋 没时间多想，他还是要准备点儿礼品。 听沈佳慧提起过，周研书记对董远方上次带的化妆品很受用，现在参加一些重要场合的会议，也会用上。 所以董远方，开上金融投资局配的那辆破桑塔纳，去二姐店里再拿一些。 知道给市领导带的礼物，二姐早早就准备好了。 不到晚上七点，董远方便到了市委公务员小区，停好车后，在门口等沈佳慧。 春节过后，济水还是春寒料峭，下车后，一股股凉意扑面而来，董远方不禁打了个寒颤。 “董局长，不好意思，刚才先去买了瓶醋，让你久等了” 沈佳慧小跑过来，晃了晃手里的醋，抱歉的给董远方说。 “还好，我也刚到，你打个电话我路上带一瓶就行了” 跟在沈佳慧后面，董远方发现，比自己小一岁的沈佳慧身段很好，尤其是习惯了穿职业套装，配上粉色大衣，落落大方，更显气质。 这姑娘，跟了周研也有一年了，过两年调到基层，以后前途也是光明一片。 “买个醋，怎么也这么久？” 见沈佳慧开门回来，周研责问了起来。 “周书记，你要的这个牌子的醋太难找了，我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到” 沈佳慧赶紧跟周书记解释一下。 “周书记”，放下东西，董远方给周研打个招呼。 “外边冷吧，看你脸都冻的发青，洗洗手，我们准备吃饭” 周研关切的说完，又走进厨房，忙活起来。 “我哥哥在沿海省份工作，春节最后一天才回到家，给我带了点儿海鲜，托人今天送了过来，你俩正好赶上” 周研端着一只大龙虾出来，看着他俩惊奇的眼神，笑着说。 董远方在鹏城那三年，也吃过海鲜，但是像龙虾这东西，他还真没吃过，本来就是底层的职员，吃海鲜也就是鱼虾螃蟹啥的。 周研书记请吃的这顿饭，确实丰盛，怪不得要指定的品牌醋。 走到餐桌坐下后，浓郁的鲜香便扑鼻而来，沾上特制的料汁，大海的咸鲜无以言表。 看着他俩吃的津津有味，自己也不白忙活一场。 周研下午接到海鲜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让董远方过来尝尝，顺便给他交代一下城投公司的事。 在她眼里，董远方有时像她心里的那个他，有时又像自己的一个弟弟，希望他茁壮成长。 一场海鲜大咖，吃的董远方和沈佳慧嘴边流油，这在济水的饭店里可吃不到。 那时候交通不便，像石斑鱼、大龙虾等新鲜海鲜，哪怕迪雅酒店估计也没有。 沈佳慧整理餐桌和厨房，董远方跟着周研进了书房。 “城投公司今年有什么规划？” 周研坐下后，给董远方倒了杯水，问起来。 董远方把今天下午他跟许方洪和吴丽鸣安排的工作详细的汇报了一下。 “成立金融投资局，常委会上张市长他们刚开始是不同意的，这些你听说过吗？” 周研问起来。 “听他们提起过”，董远方连忙点点头。 “那你就不奇怪，本来他们不同意的事情，你申请那么多项目打款到城投，把注册资金增加到一个亿，他们那么顺利的就签字了？” 周研书记提出的这个问题。 这个，他也怀疑过，但是，因为没有影响到谁的利益，想着大家没必要去阻拦，但是没想到周研书记也有同样的疑惑。 “刚开始我也有些疑问，只是这样做没有影响到谁的利益，所以想着他们不会阻拦”，董远方解释着。 “虽然没有影响到谁的利益，但是也没给人家增加收益呀，没有好处别人凭什么帮你？” 周研继续问他。 ““周书记，您是有什么疑虑吗？”，董远方不解的问。 “我是担心，开工后，把转给你们的钱花完了，你的工程转交不出去。” 周研的疑虑，如一盆冰凉的水，从董远方头上浇下去。 是呀，如果几个项目，硬生生转交不出去，那么项目继续不继续？ 本身城投公司就是政府的融资和基建平台，已经接受了这些工程的前期投资，如果对方到时候不节奏，后续资金又跟不上，那么不仅所有工程要烂尾，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都会成为笑话。 对方这是，给了自己个枣，挖了个天大的深坑呀。 坑了他董远方，更有可能坑了周研书记。 周研书记拥有了常委会的绝对权利，但是也架不住这帮人挖坑让她最看重的人往里跳。 朱元鹏先跳出来反对，吴胜军和张德龙也反对，后来虽然通过，但是他们的反对意见都会记录。 一旦几个重点工程烂尾，那么周研的责任也不会小了。 “周书记，是我大意了” 董远方低下了头，他们整自己没关系，但是不能连累周书记。 但是，董远方想的太简单了，你个副科级，整你跟捏蚂蚁有什么区别，没有周研一而再再而三的护着，一个城南党委书记范君，都能给你整的永世不得翻身，还需要他们动手？ 估计吴胜军，跟朱元鹏他们，一开始都知道周研肯定会坚持城投公司必须搞下去，那时候都开始挖坑。 也知道一千万怎么可能喂饱董远方，许方洪那么容易打听到今年的工程资金动向，难道不是人家故意让董远方他们知道的？ 阴谋，巨大的阴谋！ 第98章 新芽在心底悄然生长 “你也别多想，有时候，善良是好事，但是对人八分善良，两分警惕” “明面上，他们是给你挖坑，实际上希望掉下去的是我，你只是被当枪使了，所以你也不要自责” 看到了董远方的囧迫和担忧，周研安慰起来。 “周书记，是我这边工作疏忽，给你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 看来，周研书记早就看出来他们的意图。 “麻烦算不上，他们也没那么大的本事，无非就是卡着不给你拨款，推迟接受已建工程” 看来，周研书记已经有相应对策。 “房山和华夏电力那都是企业行为，没啥问题，其他基建，他们到时候最有可能坐的，就是不接收工程，让你继续干没钱，不干烂尾” 周研分析完最坏的结果，说出自己的想法。 “本身今年这些工程，能凑的钱都已经打给你了，几遍没有给你们，他们用完这钱照样需要重新筹集，他们筹集也不如从上到下确定好，全部有你们城投来做，提前进入角色” “因为项目规划的早，临时改也不方便，我这边倒是有个计划，我会邀请秦省长参加济水秋季重点工程开工动员会，秦省长对你印象深刻，到时候我会重点介绍城投公司与这些工程的关系，抛出完全有城投公司建设，后期转交的新规划” 周研的计划，其实也是在打擦边球，既然以前规划是各局自筹资金建设，你们想通过这次城投的小失误，赖上城投，让他们去筹集尾款，项目还属于你们各局，那么我就来个釜底抽薪，提前完全接过来，并且是当着秦省长的面接过来，有省领导站场，吴胜军们再有意见，也是生米煮成熟饭了。 周研书记不愿意用这些下三滥的招数。 但是对方玩阴的，她也不想天天整阳谋了。 只是，对方把董远方当棋子，她这是把秦省长算计进去了。 更何况秦省长跟廉省长，竞争常务副省长胜出，吴胜军又是廉省长的嫡系，哪怕秦省长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也是原因配合周研他们演这出戏。 年前省委常委会调整，于东方副书记调到外省，谢云恒接任副书记，廉丹青父亲廉世光，最有可能接任常务副省长，结果上面任命主管农业和民政部门的副省长秦英凯担任省委常委，省政府党组副书记。 外人可能不太清楚，周研自然清楚其中源头，要不她怎么那么自信的认为自己能请到常务副省长，参加一个省直辖小市的春季重点工程开工仪式。 还有就是，副市长秦墨，主管科教文卫，能够提拔到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其中原委，可能外人也没有想到吧。 既然周研书记已经有计划，董远方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他不禁多看了一眼面前的周书记。 佩服之意，油然而生。 离开周研书记住所，他没有急着开车走，而是到公务员小区后面的世纪广场上走一走。 在寒风凛冽中，才能让他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自己怎么这么容易被挖坑。 是自己太善良，还是他们太邪恶。 改变不了别人，只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这次，多亏还是周研书记，要不是她提前识破，并想出对策，这次不仅自己会遗臭济水，甚至连累了周书记。 此刻，周研书记深邃的眼眸中，透出的智慧与果敢、沉稳与自信，让他，在心底悄然生长出新芽，向着有光的方向，肆意蔓延。 第99章 搞定两件大事 第二天，开年首次常委会召开，周研书记主持。 “1998年将是济水市基建提升的关键一年，省里尤为重视我们重点工程建设，春季重点工程开工典礼，秦省长要亲自来济参加，并且发表讲话” 周研抛出常委副省长秦英凯要来济水的信息，也就是告诉有想法的人，济水市的重点工程，省里高度重视。 秦英凯去年来济水，他是主管农业的副省长，现在不一样了，他是省委常委，省府二号人物，组建对济水的关注。 如果有什么小动作，那么尽快收起来。 “今年的这些重点工程开工仪式，我建议由市里领导，城投公司主办，也检验一下金融投资局领导班子的战斗力” 周研书记这样提议，其他人也不好提出什么意见，毕竟今年开工的几个重点工程，先期资金都已经打入投资公司，按照董远方他们的规划，前期工程将有投资公司投资建设，先期资金用完后，工程和产权整体交给相应局办。 作为先期的主要投资方，济水城投公司主导春季重点工程开工典礼，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筹划春季重点工程开工典礼，成为城投公司接到的第一项重要工作。 董远方这方面没有经验，樊志洪虽然当了这么多年财政局办公室副主任，但是他们组织最大的活动，也都是财政局会议、团拜会类型的小型内部会，由省委常委参加的市里大型仪式，他参加过都没几次，组织更是不敢想象。 “董局，我有个建议”，吴丽鸣倒有个想法。 “这种活动，其实经历最多的是宣传部和电视台，这次开工仪式的开场主持人也是找电视台，所以，我们完全可以请教他们” 听罢吴丽鸣的建议，大家赞不绝口。 董远方一直以来的想法就是，专业的事找专业的人，资源的有效配置才是他的强项，专业性上他自愧不如。 秦墨老家是在黄原省，他们当地都有有无休的习惯，所以从小养成了习惯。 一般中午饭后，她会走回公务员小区，休息一个小时。 下午上班后，才到市委宣传部。 下午上班前，董远方便开车到了市委，直接在秦墨办公室门口等着。 “您好，秦部长，现在方便吗？向您汇报工作” 董远方笑着迎向秦墨。 “能猜到你要问什么” 秦墨把董远方带进办公室，倒了杯水，递给他。 “一件公事，一件私事” “你这说是汇报工作，还夹带私货呀” 秦墨坐下后，把自己的披发甩了一下，标准的鹅蛋脸，线条利落又不失柔和，双眼宛如深邃的湖泊，清澈见底，透着一种宁静与祥和。 虽然跟秦墨也没见过其次，但是总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说话轻和，常挂笑容。 “公事是，春季重点工程开工仪式，我们城投公司几个人，真没搞过，咱宣传部，还有咱电视台多，我是来虚心学习的” 董远方把来的目的，简要说了一下。 “这次市里重视，宣传上我们宣传部全力配合，活动一些流程细节，电视台搞过很多，一会儿去去一趟，我打个电话给他们，这个都好说” 秦墨确实好说话。 “那私事呢？” 秦墨继续问起来。 “我想读江原大学的在职研究生，您秦部长以前在江原大学任职过，想走走后门” 董远方不好意思，说了一下。 “哦，这个呀，我还以为你让我给你介绍对象呢” 秦墨也是开个玩笑，继续说。 “还是看你读什么专业，现在研究生招考越来越严格，在职的虽然稍微松一下，但是看专业” 秦墨没有拒绝的意思，只是现在大学生扩招后，研究生报考人数逐年增多，相对在职的门槛也太高了，以前推荐一下，走个后门都容易进。 她做过江原大学党委宣传部长，也算是校领导，这种关系能找到。 但是，也是要看专业。 “经济类吧，感觉更实用些” “你还真会挑，经济类现在可是热门专业，招考研究生最严格，报的人数最多。” 秦墨也感觉这专业有点儿悬，不过要想试试，找另一个人更合适。 “我倒有个人推荐，你找她估计更合适” 秦墨突然想起一个人，感觉她说句话要比自己更合适。 “张佳惠，张院长，你找她要比找我更合适” 秦墨不是不想帮，她确实觉得张佳慧比他可是 虽然她也离开江原大学教务处，但是还是江原大学的客座教授，还兼着江原大学经济学院的硕士生导师。 “秦部长，您说的是吴市长的爱人，张院长吗？” 董远方不解的问道，脸部表情略显尴尬。 “是的，吴市长的爱人，你这表情，怎么感觉多少有些怪异” 董远方感觉不的合适，毕竟吴市长对自己有成见。 “张院长的人品和格局，这个你不用质疑，即便你跟吴市长有隔阂，她如果认识你，你找到她，她应该会帮您的” 秦墨说的很坦诚，足见她对张佳惠人品和师德的认可之上。 秦部长都这样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从市委穿过世纪广场，就到了济水职业技术学院，张佳慧之前调到这里，担任主管教学的副院长。 正如秦墨所说，张佳惠热情招待了了他，并且当着他的面，给江原大学经济学院打电话了解情况。 可能他说的太迟了，去年11月招生都基本结束，今年9月开学，在职研究生需要8月完成注册。 “张院长，谢谢你，今年跟不上没事，我就今年十一月报名，跟上明年的” 感谢张佳惠的帮忙后，董远方起身准备离开。 “小董，这样，你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跟着我读研，我现在在江原大学经济学院，也带研究生” 张佳惠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这样说，可能是一直觉得董远方是个人才。 “张院长，我当然不会嫌弃，能跟你读研，我求之不得” 董远方立刻别决心，张院长都不计较他与自己丈夫怎样的隔阂，自己怎么会介意。 “但是我丑话说前面，我带研究生严格，你要只是为了混个文凭，在我这里可不好通过” 张佳惠笑着说，但是语气软中带刚，是提醒，更是要求。 “张老师，这个您放心，我不是为了混文凭，是真的在工作中，感觉自己的理论知识和认知层面严重不足，需要回炉重造” 厉害济水职业技术学院后，董远方又去拜访了电视台，有秦墨的指示，电视台也高度重视，派了两个人跟城投公司对接。 下午拜访是三个地方，搞定两件大事，忙碌又充实。 第100章 借酒消愁愁未消 第二天下午下班前，董远方接到晋鹏电话，晚上大家聚聚。 年前聚会的时候，董远方听说问赵欣然也去，他觉得赵欣然去，自己会显得很尴尬，就找了一个自认为恰当的理由，拒绝了。 年后，再聚会，他又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所以就没拒绝。 无论全程晋鹏怎么活跃气氛，董远方和赵欣然的兴致总是提不起来。 董远方似乎有意在逃避赵欣然投过来的眼神，赵欣然也想找他聊聊。 朱元鹏与吴胜军走到一起，不是自己能决定了，她只是希望董远方不要责备她。 董远方倒不是这样想，他总觉得之前亏欠赵欣然太多，现在俩人待在一起，觉得不舒服。 去卫生间回来的走廊上，董远方碰到了赵欣然。 “我们去后面的花园走走吧？” 赵欣然看着董远方说道，董远方没有接话，点了点头。 “远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舅舅的事，也不知道怎么给您解释” 泪珠在她眼珠打转，语气低沉地向董远方道歉。 “欣然，你不用给我道歉，我其实并没有任何责怪，只是不好意思见你” 董远方看着赵欣然，说的很真诚。 “真的是这样吗？” 赵欣然擦了一下眼睛，问起来。 “我其实感觉很亏欠你的，所以怕见你感到尴尬，也不知道说什么更合适” 赵欣然也似乎理解了董远方的感受。 “我舅舅，他是他，我是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或者分属不同阵营，我们还是朋友” 赵欣然是个善良的女孩，以前是感觉家庭差距大，现在可能更不可能走到一起了。 赵家的产业依附于朱元鹏，同样朱元鹏也会利用赵家的财力，拉拢更多的达官贵人。 董远方现在现在是周研书记一脉的，与吴胜军他们的间隙只会越来越大，朱元鹏选择了吴胜军，自然不可能再有更深的交集。 “一言为定，我们永远是朋友！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感谢你，感谢你为房山老百姓做的一切” 董远方给了赵欣然一个拥抱后，转身走回酒店。 赵欣然看向他走去的方向，微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挺拔的身躯在那一刻，渐行渐远。 还好当初俩人没有走到一起，否则，如今如何体面的道别。 济水很小，小到容不下两个人。 董远方今天喝了不少酒，只要找他捧杯的，他来者不拒。 酒不醉人人自醉，带着心事喝酒，心事未消人已醉。 吊着最后的一丝清醒，董远方打车到了财政局宿舍，靠自己床边的一刹那，董远方整个人失去了知觉，一觉醒来，已是天亮。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安排，他还是拖着沉重的身子爬了起来。 “电视台那边有两位同志协助，樊主任你这边主导，整体会场的布置和流程的彩排” 董远方上午，召集大家开会。 “吴局，协助做好各种物资的采买” “许局，把主要项目介绍梳理好，现场参观、介绍，与各个项目部协调好” 董远方根据工作需要，做了合理分工。 具体的整体方案，他需要办公室今天一定先草拟出来，他明天进行修改。 以后真的不能靠喝酒，排解心里的烦闷了！ 实在坚持不住，他不得不又返回自己宿舍。 第101章 伟大的畅想 筹备济水春季重点工程启动仪式已经布置下去，城投公司这边虽然人少，都是精兵强将。 忙碌的同时，樊志洪因为兼着金融投资局人事科科长，跑去嵩州一趟，穿梭在江原大学，江原大学财经大学、江原理工大学等高校之间。 大学生春季分配及就业开始了，他联系几所大学的就业指导处，看看能不能给分配点儿优秀大学生，也通过现场招聘的形式，网罗点儿人才，为城投公司后期发展，壮大队伍。 一个启动仪式，虽然市里领导重视，但是对于宣传部、电视台来说，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一天时间，跑了一趟世纪广场的主会场和济水第一中学的开工奠基现场，基本的流程和现场布置框架都出来了。 “这块地，如果被嵩州那帮人，拿去炒房子就可惜了” 电视台一位同事，一起在世纪广场看现场时，随口跟同事说的一句话，被董远方听到了。 “怎么，这地方已经被嵩州的企业拿到了？” 董远方不解的问起来。 “董局，估计前几天新闻你没看，江原红星地产和江原华信建筑来这边看地，吴胜军市长和张德龙市长亲自作陪，我们电视台肯定要全程跟访” “我们也是听个大概，那个红星地产和华信，要在济水投资，估计就是这大片地，足足2000亩，估计一起打包给他们” 听他们这么说，董远方全身打了个寒战，尤其是江原华信，感觉特别熟悉的名字。 房山乡项目上一堆的事，就是这个华信在济水的分公司，折腾出来的。 怪不得当时不了了之了，原来，是有人许诺他们更好的一块肉了。 现场董远方没说啥，但是此时他的内容五味杂陈，只是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还是要控制一下情绪。 领导需要去的所有地方，他们一起走了一遍，梳理流程，确定现场布置的思路。 刘少强根据电视台同事说的，以及董远方提醒的，很快就形成了一个方案草稿。 董远方没怎么修改，就让送到市委市政府办公室，让领导审批。 电视台同事说的话，不时在他耳边回响。 有种不祥的预感，在脑海里横冲直撞，搅得他心烦意乱，仿佛有一群蜜蜂在脑袋里嗡嗡乱飞。 城投公司不仅仅是那几个工程，还是跟着几个局委一起搞的，或者说只是给提供资金搞的工程。他觉应该是为了实现市委市政府某些意志，当行政职能不便行使，又不能完全市场化的重大事项上，城投公司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 而之前设想的，世纪广场前后左右四个方向，近2000亩地，正是他实现这一想法的战场。 济水缺少高档小区，更缺少综合购物中心，缺少现代化的办公大楼和商务会议酒店，建设城市综合体的畅想，正式弥补济水的这些缺失。 济水世纪广场，虽然现在只是有市委市政府行政区和一所大专院校，看着十分荒凉。 随着道路等基建工程的规划落地，这个片区以后将是济水的核心发展区。 济水已经升格为省直辖市，需要有更为开阔的发展视野，从长远的角度出发，济水世纪广场周围的地块，绝不能拿来给地产商们炒地皮用。 吴胜军和张德龙陪着嵩州来的人，自己如果去找吴胜军，无异于打草惊蛇，或者说往枪口上撞。 “沈科长您好，我是董远方，周书记，下午有事吗，我有工作需要直接向周书记汇报” 董远方电话直接打给了周研书记的秘书沈佳慧。 “董局长，刚问了周书记，她下午4点会议结束，能抽出半个小时，您4点左右到她办公室吧” 得到沈佳慧的答复，董远方起身开车又返回世纪广场。 遇到事情后，董远方坚持去问题现场找答案。 停好车后，他沿着世纪广场外围走。 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走下来一圈。 结合他在鹏程那三年，去过的几个城市副中心布局，大概形成了一个思路。 以世纪广场为中心，打造济水城市综合体，建设成为一座融合行政文化、商业零售、商务办公、酒店餐饮、公寓住宅、综合娱乐为一体的“城中之城”。 周研书记见到董远方后，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让他说问题。 董远方讲了解到，吴胜军他们，带嵩州过来投资地产的事叙述了一下，表达了他设想的城市综合体。 完全区别于红星地产以住宅为中心的炒地皮规划。 董远方的设想里，世纪广场周边一公里内，已有以市委市政府行政区为中心的行政区； 将会再建成济水第一中学、济水体育馆、济水职业技术学院图书馆等教体文化区； 以购物中心、主题公园为主的商业休闲区； 以高级写字楼、商务酒店、会展中心为主的商务区； 以高档住宅社区、医院、商业和公共服务设施为主的的综合居住区； 五大核心功能区于一体的城市综合体。 全程周研没有打断他，听着他慷慨激昂的阐述自己的设想，周研和沈佳慧都听入迷了。 如果这座“城中之城”畅想完成，济水的城市发展，将会上升到一个怎样的高度？ “这是一份伟大的畅想，比市规划局和吴市长前段时间提的高档住宅区的设想都要好” 周研看着董远方，示以肯定的微笑。 “做成高端住宅区的规划，去年常委会上已经通过，并且交由市府那边去推进，听说江原红星地产和华信已经成立了联合公司，准备开发” 听着周研书记这么说，董远方感觉自己凉了半截，估计没戏了。 “你回去后，赶出一份详细的方案，明天中午下班前送过来，明天晚上市委民主生活会，跟大家聊聊” 得到周研书记这样的答复，董远方不敢耽误，回去局里后，就抓紧把自己的构思写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把手写的规划交给刘少强，打印出一份正式的汇报文件，递交到市委。 结果怎样，就看今晚的民主生活会了。 第102章 能否青史留名 市委民主生活会在第二天晚上召开，周研书记让沈佳慧，把金融投资局的城市综合体规划分发给大家。 如果以前，关于一些人员任命，项目规划，吴胜军他们只是简单提一下反对建议，没有过多阻挠。 但是这一次，吴胜军已经答应慕容彻和廉亮亮，以及廉亮亮背后的左家豪他们，甚至去嵩州见老领导廉世光，也得到了默许，支持红星和华信的联合公司。 吴胜军他们，想往上走，需要省里和上面更大的支持，而慕容彻、廉亮亮和左家豪，就是联系他们与省里，以及上面的纽带。 他们以常委会和市府办公会已经通过的决定为由，拒绝更改方案。 “但是，我们也不能因为已经定下来的事，就错过更好的方案，这是对济水七十万老百姓的不负责任。” 周研据理力争。 “周书记，恕我直言，我们济水今年这么多项目，财政压力本来就大，现在至少还有两个多亿的亏空，城投公司现在手里能用的钱，一千万都不到，从哪里搞钱投资？” 主管财政和城建的常务副市长张德龙，以目前济水财政窘迫为由，发难周研的提议。 “今天是我们在这里召开民主生活会，我觉得大家都是普通的党员干部，都可以畅所欲言” 作为副书记的朱元鹏，在这里说这话，肯定是有所指。 意思是，大家都是普通的党员，你周研虽然是市委书记，但是民主生活会上，不要搞一言堂。 “元鹏书记说的对，大家都可以各抒己见，我也说一下自己的看法。城市综合体的构思很好，很新颖，也很大胆，在沪港、京都、鹏城这些大城市，主要的城区，分部有不少，确实成为片区的核心区，这个是得到过验证的，我们不否定这个方案的前瞻性” 发言的是市长吴胜军，为了说服大家，他没有一上来提反对意见，让大家觉得他的发言，不是针对周研和董远方他们，而是切实结合济水的情况说的。 “但是，我们也要因地制宜看问题，济水算什么？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个小县城，全市人口不到七十万，市区常住人口二十万，哪怕再过十年，二十年，市区人口也不会超过30万，这样的人口基数，能撑起一个综合体？” 听完吴胜军说的，参会人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感觉吴市长说的确实有道理。 “还有一个情况，我需要给大家说，如果2000亩地，我们卖给红星地产，可以拿到1个亿的土地出让金；如果让城投公司开发，不仅拿不到一个亿，我们还要再拿出不低于一个亿，让他去折腾，如果烂摊子了，怎么办？” 张德龙补充的内容，像是压死这个提案的最后一根稻草，再度翻盘的可能性很小。 因为是民主生活会，周研他们也不能过多的去解释，大家各抒己见，无法形成决议。 “大家都发表了看法，现在问题有两点，第一是，收一个亿的土地出让金与再投一个亿进去的差别；另一个是，济水是否有必要去建一个城市综合体，其实建不建也取决于能不能不投钱也能收一个亿，如果城投公司不需要政府再增加预算，还能给政府赚回一个亿，那么是不是大家还是愿意选择建设城市综合体，愿意重新表决是否采纳新的规划？” 周研书记说完，看向大家，大部分人点了点头。 是呀，给政府赚一个亿的土地出让金，占到全年财政收入的近三成，这样的诱惑力，谁能拒绝。 因为没有完善的投招标流程，土地出让价比市场上低一些，但是整块2000亩地，除了华信这种庞然大物，也没有人能吃得下，给予价格优惠，也不能说是暗枪作业。 除了吴胜军他们，有切身利益在里面的三个常委外，其他常委表示赞同，周研现在感觉，压力都要给到董远方了，他是否能拿出房山乡时候那种资源配置的本事，乡政府没花一分钱，最后路修了，股份也拿到了，还借了500万，还清了之前的债务。 如果这事他能弄成，济水的历史上，他能青史留名。 第103章 郑教授的加入 其实，那个畅想形成文件，交上去后，他心里也没底。 他觉得，自己跟周研书记，都是一种理想主义者，虽然都是为济水的老百姓去做长远设想。 尤其是周研书记，一届也就五年，她还年轻，能力出众，江原省唯一的省辖市市委书记，女干部的优势，干满五年铁定会提拔。 但是，儿孙只有儿孙福，过好当代不想明天，不用说这些身在庙堂的干部，哪怕是老百姓听到，也会选一个亿的收入，不去干天马行空的无底洞。 怎么能把城市综合体建成，又能给政府赚一个亿？ 哪怕不赚一个亿，把城市综合体建成就行！ 董远方陷入了沉思，那时候网络也不是很发达，他也没有上网的习惯，只能借鉴自己的一些经历去想。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原则，要保持。 坐在办公室里想了一下午，他没个头绪，想起了自己八月毕业后的研究生导师张佳惠。 其实，董远方不来找张院长，她也想跟董远方交流。 张德龙和朱元鹏他们，去吴胜军家喝茶，提起城市综合体的项目，张佳惠听上一些，市里的事情，她没办法多嘴。 但是，她还是很赞成董远方他们这个，对济水来说，大胆而超前的想法。 对济水未来，对七十万老百姓，要比纯粹把地卖了，让红星和华信他们倒手卖地，最后开发成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形形色色的住宅小区，更有前瞻性。 “我有一些想法多，但是不连贯也不成熟，之前江原大学有个教授，专门做了一个这方面的课题，还被沪港市政府采纳了一些，我想着他们那个团队，可能有完整的参考方案” 张佳惠决定带董远方回一趟江原大学，除了咨询一下城市综合体的整体方案，也顺便把董远方入学的一些手续提前办了，这样八月份他报道完，就能正式进入在职研究生的学习了。 上午到江原大学，沈家惠带着董远方，办了相关手续。 江原大学宏观经济与城市规划方面的权威，郑鸿斌教授，上午有个学术交流会，下午才能有时间见面。 沈佳惠在嵩州城市规划院，有个大学同学，现在也是做城建规划方面的工作，中午三个人一起吃个便饭，丰富了一下董远方在城市规划方面的视野。 下午，郑鸿斌教授在江原大学接待了董远方和沈佳惠。 董远方把济水城市综合体的方案，拿给郑教授看。 “这个方案，我看了一下，对于一个小型城市来说，世纪广场这块地，未来一定是城市的核心区，城市综合体的规划，从长远看绝对优于高端住宅区” 郑鸿斌教授，肯定了这份方案，但是也指出了这个方案的天然漏洞。 “现在嵩州的地价，已经突破100万一亩，济水也接近了20万一亩。2000亩地，政府打包卖给红星和华信，上交省里和上面后，济水净得土地出让金超过一个亿。我们要想上这个项目，最大的问题，还是怎么建起来，怎么用起来，怎么让三年后，济水财政上增加的不值一个亿，并且成为济水接下来几十年，新的经济增长点”。 “之前我的方案，在沪港能够实现，是因为无论是上层，还是沪港，愿意前期投入大量的资金去做基建，去搭建起这个城中之城，之后吸引大量的国外和民间资本进入，政府投入也只是抛砖引玉，但是这都给予所有人对华夏经济，对沪港未来的信心“ 郑教授说的一针见血，综合体的建立，一定是靠所有人，所有资本，对济水未来的基础之上。 五个核心区，一定要考虑到能承载多大的城市需求容量。 以后，类似的小型城市综合体会在一些中小型城市遍布开来，济水可以作为先行试验田，郑鸿斌教授很愿意参与进来。 有别于沪港市的重金聘请，城投公司没钱，所以郑教授，是济水城投公司的免费专家顾问。 因为第二天还有详细细节要谈，当天董远方没有返回济水，他本想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下，张佳惠执意留董远方在家里凑合一晚。 晚饭也是在家里吃的，张佳惠亲自下厨。 “远方，我知道你在家里住很别扭，其实我是故意让你住家里的，只有这样，你以后才能把我当成你的老师，而不是吴胜军的妻子” 张佳惠看着董远方说到，眼里透露着真诚与真挚。 那一晚，他们聊了很多，吴胜军在济水的一些事，他都清楚了，包括常去那个城南温泉度假酒店，以及叫王颖的宣传部长。 “我们的夫妻关系，已经名存实亡了，只是孩子马上高考了，我们不想影响孩子，所以，你以后只需要把我当成你的老师，不用再因为他而感觉尴尬” 听到这些，董远方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吴胜军以前，是多么正直、踏实的一个学者型领导，与张院长相敬如宾，而如今同床异梦。 还好，以后的张佳惠，真的仅仅是他的老师，纯粹而简单。 第二天，跟郑教授又聊了更多规划细节的事项，郑教授答应下周带着自己的团队成员，亲自去济水世纪广场现场，充分了解一下情况后，再跟董远方他们修改规划方案，尤其是落地及政府收益这块。 吃完中午饭，董远方跟张佳惠返程了，有郑教授的加入，城市综合体的天然漏洞，一定会尽可能的弥补。 第104章 济水的贵人 接下来的一周，董远方一边根据嵩州规划院和郑教授团队的建议，完善规划方案，一边到各个参观点，了解开工仪式准备情况。 金融投资局各科室，又先后补充了不少人。 许方洪他们过来，不仅保留公务员编制，还得到了晋升，让市里各局委和乡镇那帮年轻人，看到了希望。 金融投资局遴选通知一下发，就收到了几十份申请，樊局在忙着开工仪式，又要遴选、又要校招，忙的天昏地暗，老婆都有意见了。 “城投公司刚步入正轨，大家最近辛苦了，晚上我请客，咱们好好放松一下” 董远方都发话了，不管手里的活多忙，大家都要放下，连续加班两周了，确实该好好放松一下。 好久没有好好喝顿酒了，董远方今天又一次展示了自己的酒量，来者不拒。 “明天周末，办公室不允许任何人加班，都回家陪陪家人” 喝懵之前，董远方下达了周末不允许加班的指示，到头睡到了车后面。 许方洪和刘少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董远方拖到床上。 “董局最近压力太大了，好久都没这么好好得睡一觉了” 刘少强住董远方隔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董远方最近的生活情况。 “没事，下午董局不是说郑教授下周就过来了，相信一定有更好的方案拿出来，别忘了，市委的周书记也很看重我们的规划” 许方洪毕竟年长几岁，看着刚满20岁的刘少强，担心他扛不住，赶紧安慰起来。 “听董局说，你在读电大，最近怎么样” 许方洪转移了话题，跟刘少强聊了起来。 董远方喝多了，他俩都不放心，明天说了不加班，索性陪陪他，等天亮了，他没事了再回去补觉。 “董局都给你说了？”，刘少强惊奇的问道。 “多亏董局要求，我以前没想到读电大，董局说现在需要有文凭，也需要多学习，读了电大，确实让我接触到以前在职高没有见过和听过的东西” 俩人聊了一晚上，大部分的话题都是围着董远方。 在他们心里，董远方不仅仅是他们的贵人，更是济水市的贵人，无论是城南镇、房山乡，还是以后的城投公司和城市综合体，因为有他，都会变的更美好。 第二天董远方睁眼，见他俩人趴在自己床边，赶紧叫醒他们，让回去休息。 他也是一遍遍道歉，感觉自己喝大了，耽误大家一晚上。 董远方对下边的人一直很客气，不是他跟大家有距离感，有官架子，反而他更能设身处地给他们着想。 因为淋过雨，才愿意给别人打把伞。 今天没人加班，自己也没必要去单位，董远方洗把脸，醒醒酒，又开车去了世纪广场。 两周时间，他几乎一有时间就过来，两边的马路还没有拓展，世纪广场两边，还是庄稼地和普通的村落。 当初，世纪工程被定位四大工程的民心工程，就有些差强人意。 一两公里内，基本上没啥居民区，一个占地三百多亩的大广场，前面是刚建的行政区，后面是一所大专院校和一个家属院，还有几个村落，东边和西边，全是农田。 是说这样的规划有前瞻性，还是纯粹的形象工程。 如果，以世纪广场为中心，真的建成五个核心区的城市综合体，那么世纪广场局对堪比小型的漂亮国中心广场了。 之前的形象工程，很有可能成为以后的点睛之笔。 城市综合体，一定要建起，建好！ 董远方回了趟老家，年后工作太忙了，自己也要好好休息一下，下周要迎接郑教授一行，那是济水的贵人。 第105章 一棵好苗子 “郑教授，欢迎来到济水” 市委组织部长秦墨，亲自在金融投资局迎接郑鸿斌教授一行。 “秦部长，我们都是老熟人了，不用这么客气，我这边也是答应小董局长，过来看看” 跟着秦墨，一边往会议室走，一边盘聊着。 秦墨之前是江原大学的宣传部长，而郑教授做过公共事务学院的副院长，现在是校城乡规划中心的主任，彼此都比较熟悉。 “没想到我们董局长，能亲自把您请来，这是我们济水的荣幸” 秦墨说罢，邀请郑教授团队坐下。 今天的会谈厅隆重，会议室布满了鲜花和条幅。 受市委市政府委托，秦墨向郑鸿斌教授及团队邀请，聘请他为济水城建专家顾问。 董远方从嵩州回来后，向周研书记做了汇报，周书记意思是不要以城投公司的名义，直接以市里的名义邀请，并且市规划局还能给予一定的经费支持。 这样做，自己省事多了，董远方当然双手赞成。 郑鸿斌欣然接受市里的邀请，对于他来说，也希望自己团队的研究能够运用到实践中。 济水作为江原省最小的省辖市，刚刚升格，百废待兴，上面政策相对倾斜，接下来的几年，会有一个爆发式的增长。 合理的城建规划，尤其是以城市综合体为代表的，具有前瞻性的城市规划，势在必行。 当天中午，他们在财政局小餐厅简单用了便饭，下午董远方便带着郑教授他们去了世纪广场现场。 “政府机关和职业学院虽然在这里，但是周围确实太空旷了，如果配套设施起不来，哪怕他们炒地皮的，弄不好也要砸手里” 看到这番实际情况，郑鸿斌教授也感觉有些棘手。 “这个地方，要整好，光靠住宅远远不够，可能十几年都不一定能开发完住宅” 是呀，1998年，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华夏城市化进程不断推进，但是，农村人口流动还是偏少，即便是外出打工，也多是选择沿海和省会，经济较为发达的地区，县域经济的发展还是相对缓慢。 “这两天，我们还是在济水多看看，把整个济水及周边县市的情况摸清楚，这样做出的规划，才能真正落地成功” 董远方这几天，放下手头的工作，一心陪着郑鸿斌教授，深入济水各个乡镇和周边县市。 跟着郑教授团队，董远方学到很多东西，真的是乐此不疲。 “小董局长，听说你现在准备跟着张教授读研” 中午吃饭时，张教授闲聊起来。 “是呀郑教授，前几天在咱学校刚办的手续” 董远方回答道，郑教授还挺关心自己，有些受宠若惊。 “张教授不愿意带博士生，总是谦虚，要是三年后你想读博，我这边的大门随时跟你开着” 郑鸿斌说的很真诚，看着董远方，露出欣赏的表情。 “能跟郑教授学习，是我的荣幸，这三年我一天好好学习，早日毕业” 这几天相处，郑鸿斌能开出来，董远方是个肯吃苦、能干事，意志坚定，又一心为民的基层干部。 一棵好苗子，培养好了，那将会是参天大树，直通云霄！ 第106章 半小时城市圈 郑教授一行，在董远方的陪同下，在济水和周围县市考察了快一周时间。 周末他们也没休息，把城投公司的会议室，改为临时办公室。 在会议室正前方，让广告公司作出一张大平面图，将济水及周围县市全部标记上，整个图的正中央，就是济水世纪广场。 “半小时城市圈” 董远方大声读了出来。 郑教授在白板上，写下这几个字。 曾经，董远方所畅想的城市综合体，主要是立足于济水，做成一个集行政、商业、住宅、文化和休闲娱乐为一体的城中之城。 而郑教授，在这基础之上，提出了“半小时城市圈”概念。 意思是，城市综合体建成后，辐射的要是半小时能够到达世纪广场的所有区域，甚至是二十公里外，云山市的沁北县和黄堤县。 这样规划，目前辐射圈所在的区域，面积跨度超过五千平方公里，覆盖人口超过一百万。 现在云山和济水，城市化率不足30%，有专家预测，二十年内，华夏沿海城市化率会达到70%，内陆省份城市化率接近55%； 接下来，人口也会有十五年以上的增长，按照这样的整体比率算。 20年内，济水市区将会涌进30万人，新增人口是现在市区人口的1.5倍。 无论是住宅、教育、医疗，包括购物消费和休闲娱乐，都是爆发性增长。 用发展的眼光看，世纪广场周边2000亩可规划用地，必须要以政府为核心，以城市综合体的模式进行规划。 如果仅仅收个土地出让金，暂时饱了一年，那么接下来的二十年，济水没有一个优质的核心区，留住一大批高收入的家庭，那么损失的可是一个城市的未来。 周日下午，整体的规划基本结束，周研书记来到城投公司，了解一下情况，也是给郑教授他们送行。 “一座小而美的济水城区，才是最适合济水老百姓的未来之城” 离别时，郑教授给周研和董远方说起来。 “这个方案，暂时先保密，我想等秦省长过来时，我们把吴市长他们的规划和这个综合体规划放到一起，让秦省长给个参考” 周研这样交代，肯定有她的道理，董远方没有多问，照办就行。 济水春季重点工程开工仪式，定在二月底，只剩下一周时间。 城市综合体的规划已经确定，周研书记也比较认可，虽然整体没办法让济水一下子收到一个亿，但是三年五年后，济水的收益将无可限量，相信秦省长一定会支持。 接下来的一周，董远方带着大家，又把所有的流程和参观地点走了一遍，所有细节一个一个的过，不容有失。 开工仪式前一天，他在世纪广场待了一天，会场就在这里 除了因为这里位置开阔，更重要的是，能引出综合体的规划，并且拿到台面上讲。 这个启动仪式，有了宣传部和电视台帮忙，樊志洪全程协调，各项准备有条不紊，整个安排井然有序。 确实是该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世纪广场周围可规划用地足足有2000亩，如果真的让他们一帮人低价拿走，囤个几年，用来炒地皮，变相的国有资产流失，并且是最重要的土地资产。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明天就是刮风的天气。 第107章 秦省长来济水 济水春季重点工程开工仪式，如期来临。 周研书记、吴胜军市长，亲自到国道济水收费口，迎接秦省长。 “秦省长，一路颠簸，辛苦了” 车停稳后，周研书记迎了上去。 “你们高速不是马上通了，下次来的时候，估计就不用这么久了” 秦省长也体谅济水的难处，一直没有通高速，到哪里都不方便。 开工仪式九点半开始，所以大家没有去市政府，直接来了活动现场。 秦墨和董远方他们，一早便在会场忙活，各个流程和细节，重新走一遍，话筒音响调试了几次。 济水电视台两位经验丰富的主持人，做开场主持，整个开工大会的主持为常委副省长张德龙，毕竟他分管财政、计委、工业等，跟重点工程息息相关。 整个开工仪式流程，完全按照之前的方案走，领导们的发言多是鼓足干劲、信心满满地给大家打气，中规中矩、四平八稳。 能够顺利把开工仪式搞完，这个活动，算是成功了。 但是，最关键的，也是董远方他们最看重的，就是秦省长在周研和吴胜军陪同下，参加济水第一中学的奠基，及其他工程的现场。 “周书记，你们这个中学，500多亩，投资超过一个亿，占了你们济水去年超三成的财政收入，这资金问题你们怎么解决” 参观完济水第一中学新校区的奠基仪式后，秦省长问了起来。 周研和董远方的机会来了。 “秦省长，我们前期投资是济水城投去投一部分，后面移交给教育局，他们再继续投” 周研如实跟秦省长汇报。 “城投公司，你们刚成立的吗？”秦英凯问起来。 “远方同志，你上前来” 周研转头看了一眼跟在队伍后面的董远方，喊他过来。 “这是董远方同志，现在他负责城投公司，具体，可以给秦省长汇报一下” 周研给董远方使了个颜色，董远方明白机会来了。 董远方把自己塑造成体制小白，竹筒倒豆子，把城投公司成立前后，尤其是为了注册资金搞到一个亿，各个项目资金归笼，之后建一部分后转交，这些全部和盘托出。 “你们这不是形式主义？为了注册资金，半路去插上一脚，干一半在转出去？如果我是吴市长，你再转回来，我就不会接！” 秦英凯说完，看了眼吴胜军。 “是吧，吴市长？” 吴胜军哪能想到秦省长会这样问自己，差点晃了神。 “秦省长，这个不会，都是济水的项目，谁做都是为我们济水做贡献” 吴胜军连忙回复，下了一身冷汗。 周研和董远方也吃了一惊，这怎么感觉秦省长知道他们想把自己当棋子，与其看着看着他俩唱黄连，还不如自己主动挑明。 “周书记，吴市长，不要为了赶成某些事情，做一些画蛇添足的事情，都是为了济水发展，教育局和水利局、交通局投资，跟城投公司直接投资，又有什么关系？既然城投公司以融资、投资的形式形式存在，完全可以交给投资公司投资，主管单位后期管理和使用就行” 秦英凯直接了当说了自己的意见，既然让我来帮忙，就提前说，董远方不懂事，你周研书记，怎么也跟开始玩江湖了。 “好的，秦省长，这些项目的投资主体，我们回头再完善一下” 说吧，周研书记带着秦英凯他们，返回市里。 “秦省长，刚才我们去的济水第一中学跟这边，连起来还有2000亩可规划开发用地，我们想做个大开发，现在有两种方案，市委民主生活会也讨论了一下，都拿不动主意，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想听听您的意见” 再次路过世纪广场的时候，周研向秦省长提了一下。 “一会儿我们到市委那边，开工作汇报会，现场说” 秦英凯猜出来了，周研邀请自己来济水，这可能是第二个希望自己帮忙的事。 这丫头片子，有啥想法不给自己通气，还要自己去猜。 还好秦墨上周末来看自己，把市里的情况给自己提了一下，要不今天还不一定会是帮忙，还是添乱。 第108章 济水真正的主人 下午，在市委会议室，周研组织召开济水经济工作汇报会，吴胜军代表市委市政府，向秦省长做济水经济方面的工作汇报。 “刚才听了吴市长的经济汇报，济水升格一年多时间，借助政策优势，发展迅速，13%的Gdp增长速度，毫无争议的全省第一，充分说明省委省政府决定济水省直辖的决议是完全正确的，借着这股东风，我们济水的经济，在接下来的几年，还会继续腾飞，在这个风口，我相信每个人，都能实现自己的包袱和期望” 秦省长这个总结，是对济水的表扬，也有意敲打某些人。 朱元鹏改换门庭，什么心思路人皆知。 担任组织部长也就两年，周研顶着压力给他提了副书记，这还是不知足，还想着攀上吴胜军和胜利的关系，继续往上爬？ 秦英凯与廉世光，在常务副省长的竞选中胜出，俩人虽然表面没有展示出嫌隙和矛盾，但是各自阵营的人员，已经是横眉冷对。 吴胜军是廉世光的嫡系，朱元鹏这时候选择靠向吴胜军，在秦英凯眼里，这墙头草该敲打敲打。 “刚才，你们市里两份，关于世纪广场附近可开发土地的规划，我都看了一下，属优属劣，我不做评价，我有个提议，大家看看行不行？” 秦英凯针对两个方案的态度，勾起了大家的兴趣。 “今天，省里除了我，还有省府办公厅、省计委、省经委、省交通厅的领导，我们今天也不回去了。咱济水市的党政班子成员都在，也可以再邀请一些离退休老领导，市人大代表，市政协委员，一些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的负责人，市里的居委会代表等，明天上午，咱们组织一个规模大一些、参与人员结构复杂点儿的听证会，也可以让电视台全程直播嘛！” 秦英凯刚收完，参会人员面面相觑，秦升准备让两个方案当着所有人的面，进行现场辩论。 “世纪广场，是这几年济水最大的民生工程，在其周围开发，关系到济水未来的几十年，孰强孰弱，何优何劣，我这个外人没有决定权，甚至没有建议权，应该把权利交给我们济水真正的主人” 是个明白人，都知道那个方案好，如果自己完全支持周研，显得可以打击吴胜军他们，既然你们两边争论不下，那么就把这决定权交给济水的老百姓。 秦省长补充后，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秦省长没有裁断两个方案，把济水的未来交给济水人。 吴胜军他们信心满满，给济水三分之一的财政收入，无论你多好的方案，也没有给政府现钱有诱惑力。 董远方他们的城市综合体方案，之前民主生活会上都看过了，看不到赚钱的门路，政府收不到钱，还要往里搭进去不少，政府拿钱做开发了，自然在其他方面的投入就少了，甚至公职人员和退休人员涨工资的计划都会泡汤，这方案出去，现场估计没几个人会接纳。 晚上，把秦省长一行送回酒店，他也没联系廉亮亮他们，下午办公室已经通知明天听证会，让他们好好准备吧。 明天之后，周研书记脸面扫地，以后常委会上，她就别想搞一言堂了。 一年的平和期之后，这一年俩人的冲突越来越明显，很多事情上，已经成了非黑即白，完全对人不对事。 第109章 推上一个新高度 董远方平时不怎么穿西装，感觉太拘谨，尤其是这三年一直在基层，没几个需要穿西装的正式场合。 明天不一样，他将代表城投公司，在上百位代表的面前，把这一个月的畅想，充分的展示出来，让济水的老百姓，为自己投一次票。 本次听证会，由市委办公室和市政府办公室筹办，所有代表均是随机抽取，靠关系拉选票，估计没啥作用。 城区居委会抽取了20个代表，济水世纪广场周边几个村子，每个村子来了四个人，这样群众代表超过40人。 济水9个常委，5个副市长，市委和市府两个秘书长，16个人。 周研没让市委秘书长进入常委会，在很多地方比较少见，省里当时也没过多询问。 秦省长他们，派了4个人参与投票； 市人大和市政协代表各15人； 工商联企业家代表10人。 一百人拥有投票权，无记名方式投票，得票超过50票即为胜出。 抽签的形式，红星和华信联合体先讲解。 他们专门请了在济水，家喻户晓的电视当家女主持，家喻户晓，气质出众，谈吐举止惊艳众人。 场面分这边，他们占据了先机。 但是，具体到方案，他们这边比较简单。 红星地产，会在世纪广场南边开发两个楼盘，打造成为济水最高端的园林景观小区，设计新颖，一梯一户大平层的高端住宅，让人眼前一亮。 介绍这两个楼盘，花了有一大半时间。 至于其他位置，他们确实没什么所讲的，就是通过招商的形式，吸引更多优质开发商来投资开发，打造成济水核心住宅区。 “我们的规划实施后，今年济水财政收入增加至少一个亿，政府在解决国企员工安置、离退休职工和公务员事业编涨工资上，有了更多的资金支持。” 最后，美女主持讲完最后一段，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如果一个亿到账，他们涨薪的希望就有了。 该董远方上台了，在台下他确实有些紧张，演讲稿来回读了几遍。 但是，当他往台上走着，当聚光灯打向他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一位身穿铠甲的战士，浑身上下，充满了斗志。 他看向台下的周研，周研回了他一个微笑，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停罢，董远方示意关灯。 大屏幕上，一段连串视频依此播放。 一晚上时间，他们肯定没有时间去拍摄，都是电视台的朋友帮忙从一些广告、电视剧上截屏的，但是配上了他们需要的文案。 宜居的住宅、高档的酒店餐厅、时尚的购物广场、现代化的办公大楼、便利的医疗资源、科幻的球形体育馆等等的呈现，给在座的的几百人，带进了一座未来之城。 热烈的掌声响起，董远方开始了他的演讲。 济水的城市综合体，涵盖五个核心区，他一一介绍，紧贴刚才的视频播放，几个老百姓关心的问题，他做了详细的说明。 济水城市综合体中，新建图书馆与济水职业技术学院联合建设，前期基础建设框架300万，由投资公司承担，内部装修、书籍采买及后期运营，由技术学院负责，面向全市市民和全校师生。 济水体育馆，以申报华夏篮球城市的项目介入，用华夏体育总局的篮球发展基金支持建设； 现代化的办公大楼，将以双子塔的形式矗立，城投公司投资5000万，进行主体建设；一栋楼为金融大楼，吸引华夏主要银行、证券或保险公司，在济水的分部入驻，后期将申请筹建华夏白银期货交易所；另一栋楼为商业楼，建设成一座四星级以上酒店； 济水城投公司投资2000万，规划建设占地300亩的时尚购物广场，引进华夏大型成熟商业管理公司入驻； 投资1000万，建设济水人民医院城南分院； 700亩核心地块，规划出6个高档住宅小区；300亩偏远土地，预留成2个安置小区和一个人才租赁公寓区； 还有100亩边角地块，城投公司建设成为主题城市公园； 充分利用各种项目资金后，城投公司，前三年投资期，合计投资资金接近1亿元； 以上所有设想完成后，700亩核心地块，可以按照40万一亩进行挂牌出售，引进华夏大型地产公司，按照高档住宅区的标准进行开发；济水土地出让金分到近一个亿，用于整个综合体的建设。 项目整体完工后，我们将有一座图书馆，一座体育馆，一座医院，两栋办公大楼，一个购物广场，9个住宅小区。 我们没有收到一个亿的现金，但是整个综合体建成后，一年的租金和税收收入，远超过一个亿。 “丢掉一个亿，捡个聚宝盆，这样的城中之城，你们愿意吗？” 全场掌声雷鸣，大家纷纷站起来，呐喊和欢呼声不断。 票数统计结束，九十一比九，济水城投公司提出的城市综合体规划，以压倒性优势获得通过。 第二天，济水日报的头版头条，报道了济水城市综合体的规划。 “济水的城建，必将被推上一个新高度！” 第110章 只务实，不玩虚 为了今天的听证，董远方他们昨晚通宵加班，整个城投公司所有人行动起来，为改变这个城市而努力。 尘埃落定时，所有人才算松了一口气，董远方给大家好好的放了个假。 接下来的三年，大家将会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所有工程项目和城市综合体的建设中。 但是，摆在董远方面前的难题，就是怎么去整钱，毕竟城市综合体前期动工需要一大笔钱，还有今年的新开工项目，既然已经完全交由城投公司投资，那么还要去整合这些投资款。 之前郑教授过来，其实他们把大部分的资金都规划进去后，差额部分的一个亿，后期土地增值之后，再挂牌销售，其实是可以不需要市里投资。 现在的问题是，你只有把这些建成之后，才能让土地增值，道路建设、水电和管道、两栋双子塔商务楼和一座购物广场，这些资金需要前期投入，接近一个亿的窟窿。 除彩之外，秦省长出面，济水今年所有开工的工程，全部交给城投公司，建成之后再转交，虽然好多项目有预备金，也有专项项目资金，但是，按照市里的整体布局，统一归结到城投公司去协助市里筹措资金。 正在董远方一筹莫展时，接到了市委办公室电话，明天市委书记周研，组织部长吴晓娟，宣传部长秦墨，以及市委秘书长邹劲松等市委领导，莅临城投公司视察工作，已经通知刘万金局长，一并通知到自己。 这个春季重点项目启动仪式刚结束，怎么就来城投公司，还是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常委。 邹劲松，董远方之前在市里开会见过几次，不过都没打招呼，他个副科级，跟人家差距有点儿远。 不过，邹劲松也只是副处级，之前在云山市沁北县担任党委副书记，今年45周岁，正是当打之年。 郝南宁调任云山政协，担任副主席之后，市委秘书长一直空缺，济水升格前后，也没有及时补充到位，周研大刀阔斧调整给省里建议调整济水常委会，省里只塞进一个人，就是这个邹劲松，因为他之前只是副处级，就没有入常。 济水本身就是个特例，市委秘书长不入常，也算是特例中的特例。 四位大佬到城投公司，不为自己，也要为下面的兄弟姐妹们着想。 筹措资金的事先放一放，董远方喊上老樊他们，赶紧搞一个碰头会。 时间紧，任务重，董远方直接安排，之后再商量。 “樊局，你主要搞两件事，一是整体工作汇报，这个交给少强，他最近电大学的就是文秘专业，正好锻炼锻炼；二是，整个办公区的布置，会议室为主，从财政局中间过道过来，我们所有的区域都注意，通知广告公司，规划展板做大上墙，把那几个仓库大门给我暂时堵死” “董局，那几个仓库门，我觉得就该让周书记看到，财政局在那好的大楼里办公，我们委屈在这里” 吴丽鸣愤愤不平的抱怨起来。 董远方没有回应，瞪了她一眼，吴丽鸣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 “吴姐，这话不要再提了，在领导面前，这样做，反而显示我们跟财政局闹分裂，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说，不利于和谐的事不做” 董远方没有怪她的意思，只是提个醒。 “吴姐，你主要负责资金往来的汇报，目前到账多少资金，预计市里还能筹措多少资金，明年重点工程和前期综合体投入资金缺额，至于下一步资金筹措，你先空着，我再想想” 吴丽鸣听罢，连忙点头。 “许局，你主要负责项目方面的落地介绍，重点是各个项目资金投入进度规划，项目建设管理，尤其是防腐败的问题” 这是许方洪的本职工作，他也没啥意见。 “大概内容就这些，咱们不集中讨论，大家先做，今天下午我都在办公室，有啥问题，随时来找我，樊局，你的整体报告，是关键，你们准备材料，我来完善” 众人离开后，董远方把这几个月筹建城投公司，以及重点项目规划，城市综合体推进计划，一些细节，尤其是困难，在本子上梳理出来。 其他干部，想着领导过来视察，要展示成绩，表功劳。 董远方是个另类，汇报的工作交给下面人，把诉苦、讲困难的事留给自己，下属们长脸，他这是要在领导面前掉分呀。 还好，来的领导都是他的老熟人，他这是只务实，不玩虚。 第111章 这胸襟，不是一般人 济水城投公司，是去年下半年，周研提出的，主要是承接济水升格后，经济快速发展的同时，与之相匹配的基础设施投资跟不上，通过成立城投公司，搭建政府的投融资平台。 市委的考斯特中巴车，直接开到了城投公司门口。 刘万金他们本以为车会停在财政局门口，所以带着财政局的副局长们，直接在财政局大楼前，等待迎接。 谁知道，中巴车进入财政局大门口，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接左转，绕过财政局新办公大楼，往老楼的方向去了。 他们赶紧转身，通过财政局先大楼中间过道，赶去城投公司。 “欢迎周书记，吴部长、秦部长和邹秘书长” 考斯特停车后，董远方立马迎了上去，给各位领导打招呼，一一握手。 等董远方跟邹秘书长刚寒暄完，刘万金才姗姗来迟，连忙迎上去，跟各位领导打招呼。 周研他们只给刘万金握了握手，其他财政局副局长们，只有远远看的份。 看来，周研他们，今天不是视察财政局，仅仅是路过财政局，主要是视察这个城投公司。 刘万金是薛国浩一手提起来的，除了薛国浩，他对周研面上客气，对吴胜军基本不感冒。 周研也没有拉拢的意思，井水不犯河水。 吴胜军在财政局有个铁杆孔书明副局长，这家伙没有拿下城投公司负责人，一直对董远方怀恨在心，今天看到这场景，彻底心凉凉了！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正科级的副局长，董远方都能握手，为啥不跟自己也握握手。 董远方，带着各位领导，从西向东，看了一圈他们早上刚布置上的展板，详细梳理了接下来五年，城投公司的投资项目，尤其是城市综合体，占用篇幅最长。 各位领导，连连点头，简单询问了一些面上问题，给随行的电视台和日报社记者及摄影师们，留足了可用的镜头。 按照董远方之前的安排，樊志洪、许方洪和吴丽鸣先后做了相关工作的汇报，今天来的周研书记和吴晓娟部长，决顶着济水上百个科级以上干部的官帽子。 董远方把所有露脸的机会给了他们，这种扶持下属的胸襟，不是几个领导能做到。 多少干部，担心下面的干部抢了自己的功劳和成绩，其实，在上面领导看来，知人善任才是最成功的领导，下属做好了，自然也是你这个领导的功绩，把机会让给手下人，既能赢得下属尊重，又能博得上面赞赏，何乐而不为？ “济水城投，短短半年时间，从无到有，上手很快，成绩斐然。” 周研书记，对刚才城投公司的汇报，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和赞许。 “我们今天来城投公司，既想看看你们取得的成绩，但更希望了解到你们目前遇到的问题，今天财政局、计委、商务局和交通局的同志们都在，大家一起聊聊，集思广益” 周研见董远方全程主持，却没有表态发言，估计这小子又是把自己当成当代包公，唱黑脸吧！ 既然你要唱黑脸，那就送你个顺水人情。 “周书记，目前看，城投最大的难题，还是资金。今年的项目，全部转城投负责投资，前期预备金都到位了，并已经开始逐步投入使用，但是后续资金，之前是各局办筹措，现在统一划归到城投公司筹措，加上城市综合体项目的前期投资，资金缺口接近2个亿” 董远方看领导都在，也不想让城投压力太大，本来各种张罗下来，搞到一个亿就能搞定，既然领导让提困难，他就报了2个亿，有钱就能办大事。 “2个亿，济水去年全市财政收入才3个亿，这窟窿有些大呀” 组织部长吴晓娟是个急性子，还没等周研发言，她先说了出来。 “周书记，吴部长，济水第一中学，道路改造，水库修建，这些本来都是大投资，基本靠我们自筹；至于综合体的前期图书馆，体育馆，那个还能争取各种资金，商业项目后期，通过土地转让和租金收入，都好办” 董远方的意思是，城市综合体资金不是问题，主要是移交过来的项目，资金缺口太大。 “是的，各位领导，刚才汇报中已经提到，济水第一中学，预算资金9000万，财政局和教育局目前只筹集到前期资金四千万，整个工程移交过来，有5000万的缺口。” 吴丽鸣看到董远方示意她，她就补充了一下数据。 “这样说来，城市综合体整体收支没什么问题，前期垫付一些资金，一年后基本就能收到土地转让金，五年后基本实现造血回笼资金？” 宣传部长秦墨问了一句，城市综合体是董远方通过听证会赢过来的，如果这个项目出了问题，那就寒了所有人的信任。 “这样，我们既然来了一趟，也不白来，市里总要给你们一些支持” 周研看着董远方他们满眼对钱的渴望，也是感觉好笑。 自己把这么大的压力，给到他，能坚持半年，还正常往前推进，也觉得心里有愧。 “我跟吴市长商量一下，上面和省里对济水五年税务返还的政策，第一年全部转给城投，第二年转一半，第三年转三分之一” 周研的这个想法，其实在成立城投时候就有了，她本意是拿着上面的升格税收返还，用来做城投注册的底子，谁知道董远方给市里打包票，春节前注册一个亿完成。 他逞强，那就让他先往前冲冲，自己好兜底。 “此外，政府这边，向省里申请一部分政府债券指标，这部分也有城投公司负责担保和发行，同样，也会增加一些新的投资项目” 听罢周研这样说，董远方表面略显平静，内心早已经翻江倒海，他有雄心壮志，就等之前跟郑教授做的资金来源规划，市里能同意，税收返还和发行政府券已经有了，接下来还有一个银行抵押贷款。 “至于之前你们提的抵押贷款，市里的意见是，以城投公司作为主体实施贷款，政府不出门担保，但是授权城投公司以城投公司持有或代持政府资产，用于贷款担保财产” 邹秘书长一直没发言，最后周研书记需要出去接个电话，由他反馈银行贷款这个筹资途径。 “感谢市里的大力支持，有了这三种筹资途径，我们所有的资金问题都会解决，我代表城投公司向市里保证，用三到五年时间，改变这个城市” 董远方说吧，看了看会议室上面挂的标语，“用我们的努力，改变这座城市”！ 中午，周研算是给董远方个面子，在刘万金的带领下，来到了财政局的小餐厅，一起吃个便饭。 上午，周研没有给刘万金发言的机会，董远方以刘万金的名义，邀请周研书记就餐，周研没有推辞，直接答应了，给了刘万金不少表现的机会。 送别周研书记一行，刘万金紧握董远方，表示感谢！ 在刘万金看来，如果今天，周研全程没给自己说什么话，也没留下来吃饭，自己这个财政局长，估计以后也要靠边站了。 董远方看着年轻，这胸襟，不是一般人呀！ 第112章 手里有粮心中不慌 几家欢喜几家愁。 连听证会都不露面的慕容彻，最近又来济水了，这几天住在城南温泉假日酒店。 吴胜军都已经答应好了，方方面面该打点的都打点了，市长办公会都决定的事，就这样被彻底更改了？ 本来2000亩地，他们计划核心地块留下来，开发个三五百亩，其他地块到手卖掉。 给市里按照15万一亩打包拿下来，卖出去的1500亩，按照20万-25万一亩转手卖掉，轻松到手一个亿。 济水三分之一的财政，差点儿就被他们这空手套白狼，轻松拿走。 还好董远方有更好的方案，幸亏周研请来了秦省长给“主持公道”。 周研他们得罪不起，董远方，捏死他跟捏死蚂蚁一样。 “哥，你准备在济水动手？毕竟这里周书记是一把手，不合适吧” 廉亮亮胆怯的试探慕容彻，其实拿不拿这2000亩地，他倒不在乎，就是赚了一个亿，左家豪和慕容彻，也不会给他分多少，估计连口汤也喝不到。 但是，如果董远方在济水出啥事，廉丹青估计不会放过自己，虽然俩人已经分一年了，但是估计自己姐姐心里还有他。 “废话，你当我傻呀，这是那个姑奶奶的地盘，上次我们捣乱，都被警告过一次了，在济水肯定不能动手，但是出了济水，他的命早晚是我的” 慕容彻恶狠狠的说道，把旁边按摩的小妹吓得不轻。 这两个年轻人是干嘛的，动不动就要杀人的样子。 “不是还有700亩对外转让的地，我们必须拿下。” 慕容彻说完，便开始闭目养神，享受着两个小妹，一左一右的松骨服务。 慕容彻对推翻建设城市综合体的决定，不抱任何希望，毕竟秦省长都参加了听证会。 是他们太相信吴胜军的能耐了，堂堂一个市长，连块地都搞不定。 “董远方估计这700亩地，会分几块卖，每亩不低于40万” 廉亮亮没有参加听证会，都是济水分公司的人过去的。 会后他们也研究了，如果拿下那块地，快要3个亿啦。 “我们这边最多投进去5000万，剩下的让吴胜军帮忙联系济水的银行，这点儿事他再搞不定，你爸也真看错人了”。 他们谋划的好，也要看董远方答应不答应。 董远方花这么大劲规划的城市综合体，后期又花这么多钱进行前期的基础投资，可不仅仅是为了把这块地卖个高价。 华信集团是名气大，但是在济水成立的是建筑公司，房地产开发是红星地产，左家豪带着几个公子哥在嵩州成立的皮包公司。 靠这样的公司，能造出百年工程？ 董远方花那么大劲，自然是希望开发出的小区，过个十年二十年都不会落伍。 董远方不知道慕容彻他们的心思，他现在正在考虑到处筹资的事情。 济水市升格后，上面和省里，按照十年上交税收进行差额返还，前三年返还一半，每年有6000万，那么给济水城投公司第一年能达到6000万，第二年超过3000万，第三年超过2000万，这样济水城投三年内会收到一个多亿。 城投代表市里，拿到省里8000万的发债资格，这笔钱委托江原银行济水分行负责承接销售；政府债利息高于银行定期存款，并且有济水市政府担保，销售不成问题。 城投公司以700亩核心地块作为抵押担保，又向江原银行做了个3年低息贷款7000万； 接下来的几个月，先后2个亿陆续到账，城投公司拿着济水相当于去年七成的财政收入去做开发，所有之前困扰的资金问题都已经解决。 郑教授真的是厉害，协助做城市规划，三个融资渠道都给董远方想的明明白白。 手里有粮，心中不慌。 接下来，董远方需要做的，就是盯着城投负责投资的几个工程和城市综合体项目。 之前在房山实行的阳光工程计划，估计不太好再实行。 毕竟他们城投只是投资方，具体的建设还是各个局委负责招标和施工。 他们能具体操作的只有城市综合体，必须尽快完善人员梯队建设，并且按照现在企业管理制度，去运营这个大项目。 第113章 城投公司来新人 城投公司社会招聘如火如荼的开展起来。 根据董远方的规划，城投公司内部不再增加太多人员，一个办公室和两个科室，加上董远方他们五个行政编，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全部行政和事业编不超过20人。 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负责整个项目资金的筹措、管理和具体投资业务，包括控股旗下子公司。 城投公司分别成立济水商业地产公司和济水物业运营公司，负责开发商业大厦和购物广场项目，以及后期的运营管理。 企业编制由金融投资局，之前春季校招和秋季校招为主，委托组织部和人事局，向社会公开招聘专业技术人员和职业经理人，打造两家新注册公司的班底。 合同工由城投公司人事科公开招聘，与劳务公司签订用工合同，以劳务派遣的形式在城投公司各下级企业进行基础服务。 当时大学生还以分配为主，公务员和事业编考试只是在部分省市开始推行。 济水城投公司及下面的子公司，说到底也都是济水的国有企业，现在要公开招聘，自然有不少权贵们，向往这里塞人。 “董局，我是人事局的，我有个亲戚，正规本科毕业，不知道城投公司有合适的岗位吗？” 一天到晚，董远方要接一二十个这样的电话，大部分都是比自己级别高的乡镇、局委领导，甚至有的帮市领导的家人找工作。 如果真的是正规大学本科应届生，其实樊局长去做春季校招，或者今年的秋季校招，就可以去报名，因为大学生是包分配，并且那时候大学生没有扩招，人员的整体素质都不错，一般只要学校推荐，城投公司都会接受。 问题是，打电话走后门的，估计没一个是正规大学毕业的，可能就是上济水电大那种，换个文凭罢了。 这种人，靠着家里的关系和条件，吃喝玩乐，来济水城投混日子罢了。 董远方会要这种人？ 他跟樊志洪搞起了击鼓传花，他都推给了樊志洪，樊志洪推给了组织部，至于组织部推给谁，他们就不清楚了。 两个月下来的人员招募，加上之前的内部遴选，城投公司从原来的5人草台班子，也发展成有100多成员的中型企业。 董远方，其实一直还想筹划两个单位，一个是济水村镇银行，一个是白银期货交易所。 济水村镇银行，因为跟济水信用社有冲突，市里没有答应。目前信用社资金紧张，不少地区出现因储户挤兑，出现关门倒闭的情况，董远方也在关注着，壮大城投公司，招兵买马，囤积粮草，等待时机。 至于白银期货交易所，他有这想法，基于济水有很多国有和私有冶炼厂，白银产量占到华夏全国的两成，是优质白银的主要产区。 济水的白银企业过于分散，虽然白银产量这么高，但是却没有白银定价权。 随着市场经济的持续推进，买方市场的话语权越来越强，十几家冶炼企业也开始内卷，不断降低出厂价格，恶性竞争已经严重影响到企业的生存问题。 如果联合济水各个冶炼企业，成立济水白银期货交易所，逐步拥有白银的市场定价权，对于济水白银产业的发展升级，意义非凡。 董远方也有私心，这样一来，曾经规划的金融大厦才能实至名归。 要不就下面几家银行的营业网点，也撑不起金融大厦的名号。 但是，白银期货交易所注册成立，又不是济水能定的，董远方只能先谋划，找机会再去争取。 一个城投公司的副科级领导，感觉操了济水半个城的心。 说到他的副科级，7月底市里常委会针对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进行了人员调整。 任命董远方同志担任济水金融投资局党组书记、局长，济水城投公司董事长、党委书记，享受正科级待遇；免去董远方济水市财政局党组成员、副局长职务。 任命杨国庆同志担任济水金融投资局党组副书记，副局长，济水城投公司总经理，享受正科级待遇； 任命樊志洪同志担任金融投资局副局长，济水城投公司党委副书记，享受副科级待遇； 任命许方洪同志担任金融投资局副局长，济水城投公司副总经理； 任命吴丽鸣同志担人金融投资局副局长，济水城投公司副总经理； 刘少强，将担任金融投资局办公室副主任，协助樊局长负责金融投资局的办公室工作。 任命公示一周后，市委组织部长吴晓娟，到城投公司宣读市里任命。 之前金融投资局归市财政局管，这次之后，算是独立了出去；同时，也明确了城投公司的管理人员。 吴晓娟，详细介绍了杨国庆同志，他之前济水国有企业济水阳光冶炼厂党委副书记，副总经理，是大型冶炼企业的三把手。 在多个国营企业都做过管理，企业运营经验丰富，市里也是看到他这一点，派来济水城投公司，掌舵济水城投公司日常运营。 董远方没有做过企业管理，这是他的短板，城投公司说到底还是要以企业的形式存在，派个懂内行的老同志过来，对济水城投是好事。 只是，这杨国庆能不能跟董远方一条心，就难说了。 第114章 谁的青春没有遗憾 中午，吴晓娟跟董远方他们去了附近的一个农家乐。 今天开始财政局与金融投资局分家，再去财政局小餐厅招待已经不合适。 “短时间内，城投公司要找到办公地点，后期上百号人的吃喝拉撒，樊局长要管起来” 董远方说给樊局长，也是给吴晓娟抱个歉，分离出来也太突然了。 这一周时间，他们也考虑找办公地方，但是一直没有合适的。 “我这边倒推荐一个地方，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吴晓娟毕竟是市领导，掌握的资源和信息，要比董远方多一些。 董远方一门心思只经营工作，平时跟各局委走动的也少，一心不问窗外事。 “卫生局最近搬到了行政区，之前的老办公楼，后期说是改成商住楼，目前还空着，估计一两年内不会开发” 吴晓娟给董远方他们介绍起来。 “卫生局这边，董局长你去走走关系，不行两个局搞搞联谊，你们租人家办公区两年，回头人家建新楼了，你们赞助赞助” 城投公司马上手握两三个亿，后期又有那么多商业项目和投资工程，估计是济水最有钱的单位，虽然现在两个办公楼都没有。 “吴书记说的是，两个单位多走动，我们估计也就两年时间，商务大厦已经开始打地基，两年后城投公司可以搬到那里。” 董远方没意见，杨国庆他们也没啥可说的，办公地方总算解决了。 送走吴晓娟部长后，董远方他们在会议室开了一个简短的工作沟通会。 一是向杨国庆介绍一下目前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的基本情况，二来，也是将工作做一下简单的分工。 董远方主要负责战略和方向，尤其是与各单位的沟通协调，作为城投公司的法人代表，向市委市政府负责。 杨国庆全面负责城投公司的日常运营；樊志洪负责金融投资局的日常工作，城投公司的人事工作；许方洪负责城投公司的业务工作； 吴丽鸣负责城投公司资金管理和金融投资局的财务工作。 这样分工后，董远方不具体操心城投公司的日常运营，毕竟企业管理不是他的特长。 散会后，董远方接到晋鹏电话，大家有时间没聚了，出来坐坐。 “董局，你好董局，请叫我小晋” 在迪雅酒店门口，远远看着董远方车过来，晋鹏赶紧跑过去开车门，装腔作势的说道。 “你滚犊子，哪有给司机开门的” 董远方下车后，轻踢了他一脚。 “我们党校毕业到现在不到两年，你看你，都提局长了，我这不巴结巴结” 说笑着，俩人搭着肩膀走进了包房。 今天订了个大包，能坐下二十多人。 党校同学来了不少，一个大圆桌坐的满满的。 “同学们，兄弟姐妹们，党校一别已有两年，中间大家也常联系，但是聚会可从没有今天这么齐，我们这是借董局的光，我们有请董局讲话” 晋鹏在这场合，一向口无遮拦。 “别听晋鹏瞎说，别董局董局叫的，要是这样叫，那个不是局，不是长？” 董远方其实一直很低调，每次聚会，尽可能往大家不注意的地方钻，全程偶尔有人敬酒了，喝以后，从来不会站起来发言。 以前有王俊在，多是围着王俊敬酒、聊天。 现在，他成了这帮人中，唯一的一个正科级，并且是局一把手，现在他没办法再躲避，不仅坐在主位上，还要给大家讲几句。 “这两年，大家都在自己的岗位上，为我们的事业发光发热，我相信，只要大家努力，我们济水会更好，我们每个人会更好” 说罢，董远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开场之后，进入了自由发挥时间，众人纷纷向董远方敬酒。 仗着自己能喝，他是来者不拒，没顾上吃什么菜，连着赶进去十几杯。 终于找个空档，他跑去卫生间，没等站稳，一下吐了出来，走的匆忙，也没带纸巾。 刚一把脸，有人递了条热毛巾过来，抬头一看是赵欣然。 “谢谢，今天喝的有点儿急” 董远方看到赵欣然，略有歉意的说道。 “你呀，实心眼，每次喝酒都这样，晋鹏也不少被敬酒，但是人家从来不会杯杯喝净。” 听罢赵欣然说的，董远方能感受到她还是关心自己，越是这样，心里越是惭愧。 “那个，一直向给你解释一下，城市综合体的事情，确实会影响到你们家” 董远方后来也是才知道，赵欣然父亲是红星地产济水分公司的大股东，红星地产没拿到那2000亩地，赵欣然家肯定受影响，到嘴的鸭子飞了。 “这事不怪你，我爸也不想参和，我舅舅非让我爸参与，没弄成是好事，如果真把那地来，说不定我们家都遭殃了” 赵欣然说的是真的，真的红星地产拿下拿快递，2000亩地，那么谈到3个亿的土地出让金，估计红星那边最多给几千万。 差额的两个多亿，都要赵欣然家投资。 没那么多钱，也会把赵家所有资产压上，去银行贷款。 一旦遇到啥风险，最后吃亏的肯定是赵家。 董远方的城市综合体规划胜出，也算是间接帮了赵家。 听了赵欣然这么说，董远方心里总算好受些。 自己在房山时候，赵欣然倾尽全力帮助自己，这已经远超一般的同学情谊了，只是董远方无以回报。 “我要结婚了，他你也认识，差点儿成了你小舅子” 赵欣然看着董远方，眼眶微微泛红，细长的眉毛轻轻皱起，看得出她尽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红润的脸庞写满了遗憾和委屈。 “廉亮亮？” 董远方有些吃惊，意料之外，一瞬间又感觉情理之中。 廉亮亮比他们也没小多少，朱元鹏站队吴胜军后，通过吴胜军积极向廉世光靠拢，如果赵欣然跟廉亮亮结婚，那自己跟廉省长，就成了儿女亲家。 赵欣然也见过廉亮亮几次，虽然也算是省府公子哥，但是比其他人，稍微上进一些，也没有太多恶习。 谈不上喜欢，也没啥可讨厌，终究要结婚，听家里的也算完成他们各自的心愿。 人这辈子，爱过一个人，经历过一些故事，自己也该知足了。 谁的青春没有遗憾？ 赵欣然说完，挥挥手，向自己的青春告别，大步走进包房。 七月的济水，热浪翻滚，此时的董远方，全身像被寒冰凝固在那里。 如果说，他对赵欣然一点儿感情也没有，那是假的。 但是，赵欣然那样追求他，他总以身份差距大拒绝。 当听到赵欣然要嫁人后，他内心深处，翻起太多不舍与遗憾。 “人生不易，且行且珍惜吧！” 从包房出来的晋鹏，没去打扰俩人的谈话，赵欣然走后，董远方傻傻的站在那里，晋鹏拍拍他肩膀，感叹道。 第115章 旺火遇凉水 今天，董远方算是真的喝多了，平时还能记得自己被人架起来，今天算是彻底废了。 本来这顿他说他请，结果，还是赵欣然签的单。 “涛哥，你说远方这是图啥？” 俩人把董远方送到司法局家属院后，在门口吸着烟，闲聊。 董远方通过晋鹏买的集资房，两个月前交房了。 里面带简装，董远方也没想着把这个当成以后的家，所以也没再装，二姐给买了一屋子家具，总算有个住的地方。 “感情这东西，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周涛对他们这样的结局，也是无语。 “早知道，赵欣然跟我多好？” 晋鹏又耍起了嘴皮子。 “几个意思，你跟你家刘主任离了，趁着赵欣然还没结婚，还有机会” 周涛打趣晋鹏，也想着，他也没这胆子。 “算了吧，我就随口一说，我现在感觉我家刘主任还不错” 说罢，看看董远方也没啥大事了，俩人出小区，打了个车走了。 第二天，董远方睡到中午才起来，喝口水后，感觉饿的前胸贴后背。 刚搬过来没多久，家里也没啥吃的。 “男的就不如女的，以前，自己喝多了，早上睁眼，赵欣然都准备好早餐，他俩，哎” 自言自语后，董远方想到赵欣然，猛然才觉得，曾经自己错过了一个对自己多好的女孩。 洗把脸，出去吃了点儿饭，他便去了单位。 他没在的上午，杨国庆可没闲着。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家伙给你放了三颗雷。 上午，杨国庆召开城投公司经理会，对现存的管理制度进行修改。 以后，非重要干部任命、非大额资金支出、重大项目安排的重要事项决策，不上党委会，由投资公司经理办公会讨论决定； 其次，目前预留的住宅土地1000亩，可以提前卖了，回笼资金，降低或取消银行贷款，降低财务压力。 第三，商务大厦和购物广场运营权挂牌出售，暂停济水商业地产公司和济水物业运营公司两个子公司的注册。 这三颗雷，炸的樊志洪、吴丽鸣脑袋嗡嗡响，反而许方洪淡定了很多，似乎是事前知晓了什么。 董远方下午上班，刚进办公室，发现樊志洪和吴丽鸣，俩人已经坐在他办公桌前。 “两位局长，有事？怎么下午没上班，就在这等我” 董远方对上午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董局，这杨国庆，来者不善呀” 樊志洪耐着性子，把上午杨国庆放的三颗雷，一五一十的给董远方叙述了一遍。 “这个，能理解，他老杨本身就是财务出身，以前在阳光冶炼厂，也是主管财务的副总经理，现在对整个城投公司的运营负责，所以谨慎一些好” 他们以为董远方听了这些，会火冒三丈，严厉指责杨国庆。 但是，董远方的胸襟，岂能因为这点儿事，就去打击报复人家。 “老杨谨慎惯了，我们先理解，再去说服，那个该注册还是要注册” 董远方没把那当回事，要求两个公司继续注册。 “你俩来了，老许怎么没跟着过来？” 这才是董远方比较在意的。 “别提了，中午跟着杨国庆去外边吃饭了，估计喝了不少，下午都没来” 樊志洪传递的这个消息，才让董远方心里不爽。 没有人喜欢墙头草，就像当初朱元鹏站队吴胜军一样，如果杨国庆来这里第二天，许方洪就选择站他那边，那么从现在开始，董远方也会把他当成弃子，一旦棋盘有新的打法，他这就是首当其冲的马前卒。 送走了他俩，董远方坐到自己位子上，开始沉思。 现在明白为啥有人喜欢吸烟，因为遇到的事太多，都像让这破事跟烟雾一样，随风而去。 他不吸烟，就按照自己的逻辑思维，在那里胡乱解读。 当着他们的面，显得云淡风轻，他们那走后，董远方内心却不再淡定。 这杨国庆，未免也太霸道了。 王俊当初霸道，那是是因为他是乡政府一把手，自身背景也厚，你个二把手，刚来第二天，就想着架空一把手，并且还拉拢自己的人。 这谁能容忍，要是这事就这么算了，以后自己在城投公司和金融投资局怎么混。 还是要想个办法，扳回局面。 以前，在城南时候，范君喜欢开班子会议，也有民主生活会上，总喜欢在会上提组织原则。 当时，觉得那是空话，没啥实际意义。 现在想想，范君估计也是面对自己这个刺头，没有更好的招数，只能学习组织原则。 看来，也要跟杨国庆，讲讲组织原则。 说罢，董远方打电话给樊志洪。 “樊书记，你是城投公司的党委副书记，负责城投公司的党务工作，现在公司党员也不少，组织生活不能耽误” 樊志洪也是人精，在财政局办公室待了十几年，领导要开组织生活会，那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有人不太懂事，又没法以正式的身份去批评，通过组织生活，民主生活会，在会上进行敲打。 “董局，是我的工作失误，最近太忙了，忘记这茬了，我这么尽快安排，拿出方案来，给您审批” 樊志洪马上承认错误，连忙想到补救措施。 “好的，樊局，按照你的思路来，越早越好” 说罢，董远方挂了电话，着樊志洪调过来，真是用对人了。 樊志洪自然高兴，刚才还以为董远方怕了这个强势的杨国庆，看来不是那么回事。 想当初，连顶头上司都敢打，何况一个刚过来的下级。 你有三把火，我有三盆水，看你火旺，还是我的水凉！ 旺火遇凉水，热气沸腾。 第116章 火刚着就灭了 董远方是江原师范大学历史系毕业，一直以来喜欢看历史书，希望钻研历史事件。 康熙亲政后，为巩固权力，重用自己的岳丈索额图和大舅哥明珠。 同时间段，俩人都是康熙最为倚仗的国之重臣。 两个人权势可谓势均力敌，同时又明争暗斗，势不两立。 一方落了下风，康熙帝便会拉拢一下，另一方过于风光，不时打压一番。 权臣们相互争斗，皇帝居中调停，不顾此失彼，保持相对平衡，那么就没有人有能力挑战皇权，反而更依仗皇帝的偏爱。 这就是帝王之术，也是权力的阳谋。 各地各级的领导，也许都爱玩这种平衡，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下面的人，都要听自己的。 吴胜军提出，董远方企业管理经验不足，挑选个经验丰富的，去城投担任总经理。 他的目的很简单，相互牵制，这样城投才能乖乖的听市里的；同时通过自己派的人过去，慕容彻想要的那700亩地，能便宜的搞到。 周研之所以同意，她觉得不管是谁过去，董远方认定的事，就会坚持做下去，哪怕上面派来了新的阻力。 吴胜军的平衡术，反而可以更好的锻炼董远方掌握全局的能力。 当过刺头的他，这能摆不平嘛？ 樊志洪用两天时间，准备资料，写了一份以《坚守组织原则，铸就忠诚干部队伍》的活动方案。 办公室出身的他，写这东西也能搞出花样来，组织原则专题讲座、组织生活会、组织原则知识竞赛、向党表忠心征文比赛等等，建议成立成立活动领导小组，由董远方任组长，樊志洪任副组长，开展一个月关于加强党员干部组织原则的系列活动。 “活动内容丰富，形式多样，应该能起到积极的作用，不过要注意多做宣传” 董远方肯定了活动方案，多做宣传，意思是要联系电视台和报社，进行专题报道。 “我们城投公司成立也有半年多了，各项工作稳步推进，这就是坚持党的领导，遵守组织纪律和原则，所取得的成绩” 董远方在组织生活会上，进行总结发言。 “借着这个组织生活会，我也检讨在工作中存在的问题，之前城投公司没有建立党组织，我有些个人英雄主义，喜欢搞一言堂，这是党组织所不允许的，应该遵守组织原则，充分民主协商” 董远方用自我批评的形式，展开自己的讲话。 “我这个一把手讲组织原则，讲对党忠诚，那么是不是我们所有的党员干部更要这样？绕开党委，搞小团体，企业发展的事情，经营的事情，不需要党委参与，着就是典型的不讲组织原则，不讲政治纪律，我们城投公司不允许，我想着济水市委市政府也不允许” 董远方讲这些的时候，眼神扫了一下全场，看看大家的反应。 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杨国庆和许方洪。 杨国庆召开经理办公会，点的三把火，当天下午就是城投公司传开了。 “别人不讲组织原则，我是要讲的，我说几个事情，大家都是党员，举手表决一下，是否同意，刘少强同志做好会议记录” 董远方觉得，有的话说到明面上，让所有党员和公司管理人员投票表决，比杨国庆搞的经理办公会，更有说服力。 “第一、城投公司及下属各子公司分公司，正式员工的入职、调动、升迁，必须经人事部，提报党委会审批，大家是否同意？” 说罢，董远方先举起了手，人员调动党委会审批，相对更公平一些，普通党员干部当然同意，纷纷跟着举手，杨国庆和许方洪最后也举起了手； “第二，城投公司是济水市融资和投资平台，所有项目投资资金超过50万，所有办公开支超过5000元，必须经总经理和董事长签字，方可支出；投资资金超过100万，办公开支超过2万，必须党委会通过，同意的同志的举手” 资金支出上党委会，也是避免个人铺张浪费和贪污腐败的一种措施，大家也没意见； “第三，严格执行党的决议，也是组织原则的一部分，城投公司关于城市综合体的方案、实施规划，经过听证会投票通过，报请市委市政府，得到同意的批复，贯彻执行市委市政府的批复决议，才是我们城投公司最该讲的政治纪律和组织原则，同意的同志举手。” 规划已经定了，大家按照实施方案去逐一落实就行了，搞那么多事干嘛？ 让大家举手表决三次，每次都是直击杨国庆的三把火，像三盆凉水倒了上去，火焰瞬间熄灭。 无论杨国庆和许方洪怎么不满，这毕竟是大家的投票决定，他们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半个月后，市电视台和济水日报，专题报道了城投公司抓党建、抓组织原则的活动。 “民主生活会上通过的三点决议，正是城投公司坚守组织原则的鲜明体现” 最后的这句话，彻底表明，杨国庆的三把火，刚点着，就被熄灭了。 看来，董远方真的不是那么简单。 几个人，在他去到城投公司任职前，都筹划出的三把火，被董远方一个什么加强组织原则的活动给浇灭了，他实在是不甘心。 杨国庆本来想通过经理办公会架空董远方，但是这事出现一周后，董远方对城投公司和金融投资局又进行了大调整，并报到了市里。 董远方申请，在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增设纪检组长、工会主席，增加两个行政编。 城投公司设总经济师，对城投公司各项投资及经济管理与运营方面，进行有效的监控； 城投公司设总会计师，对城投公司财务方面进行管理与监督，做好预算管理与成本控制。 总经济师和总会计师，给予城投公司副总经理的行政待遇，成为城投公司新加入的班子成员。 既然方案是董远方提的，那么人选自然会倾斜到董远方这里。 通过这件事，董远方越来越明白，周研为啥要常委会的绝对权利。 一旦人员较少的情况下，出现摇摆不定的不稳定分子，很多努力有可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次自己补充相关人员，无论是金融投资局，还是城投公司，短时间内，能够打破吴胜军想要的平衡，按照城市综合体的既定方案，完整落实。 第117章 魏雅馨来到城投 八月底，董远方去了嵩州，今天是研究生入学第一天，哪怕他这个在职的，也不能缺席，当时大学本科刚开始扩招，研究生还属于较为稀缺，尤其是江原大学，华夏重点大学之一，哪怕是在职研究生，读出来的含金量也不低。 江原大学对在职研究生的管理也较为严苛，除了每月按时上课，对学分要求也比较高，只有满额拿到学分，通过校学术委员会组织的论文答辩，才能毕业。 董远方在嵩州时，济水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来了新人，济水市纪委监察监察室副主任魏雅馨，调任金融投资局担任党组成员，纪检组长，同时兼任城投公司党委委员，纪检书记。 城投公司总经济师和总会计师，由樊志洪负责，协同人事局，做高级别人才引进。 对于董远方来说，魏雅馨算是他的老熟人，打过不少交道，尤其是房山的阳光工程计划，给予了他关键性的帮助。 魏雅馨能来城投公司，对他绝对是如虎添翼。 “前段时间，我们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加强组织原则活动，搞得如火如荼，有作用也有必要” 魏雅馨做见面发言，竟然提到了之前的组织原则活动。 “能来到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是我的荣幸，在市纪委的指导和局党委的领导下，严格按照党纪国法，充分做好我们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防腐败工作。” 在局党委的领导下，虽然董远方不在现场，但是这忠心算是表了出去。 看来，在党委班子里，董远方又有了关键的一票。 现在心里最慌的就是许方洪，本来杨国庆的拉拢，他也有些抵触，但是架不住杨国庆软磨硬泡和高官厚禄的许诺。 “许老弟，即便董远方不把你拉到金融投资局，你升副科也是早晚的事，现在董远方还年轻，他也没啥强大背景，本来能当房山乡长，早该升正科，结果硬生生被拖了一年” 那天中午吃饭，杨国庆跟许方洪，聊的全是董远方。 “实话告诉你，他不仅得罪了吴市长，张市长和元鹏部长，据说省里的人也得罪了，房山工程和城市综合体，影响了省里的利益” 杨国庆从吴胜军他们那里得到的消息，透露给许方洪。 一个得罪这么多领导的人，再想升迁，几乎是不可能了，说不定还会因为啥事被整一下。 现在离开董远方，有点儿悬崖勒马的感觉。 而组织原则活动结束后，今天又派了一个纪委书记，又要引进负责日常经济运营监督的总经济师，自己这不是也有被架空的可能？ 本来，在杨国庆的挑唆下，他们想架空董远方，结果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董远方通过扩充领导层和加强组织纪律和原则的名义，扩充了三个人进来，无论是金融投资局，还是城投公司，都是董远方说了算。 不仅没有架空他，自己以后的日子，估计也不好过了，没有领导喜欢该换门头的下属。 董远方在嵩州待了两天，办理完各种入校和学籍注册手续，他便回来了。 自己的导师张佳惠，现在还是在济水职业技术学院担任副院长，这样他平时可以直接去找张教授上课，也省的来回跑省城麻烦。 张佳惠这边平时也是两头跑，她虽然调任济水职业技术学院，但是同样还是江原大学经济学院的教授，硕士生导师，带研究生，同时定期回去上课。 董远方如果没啥事，也会开车载着张教授回嵩州。 第118章 成了跳梁小丑 董远方没有参加魏雅馨的接风宴，返回济水当天，便自掏腰包，请魏雅馨吃饭，叫上了樊志洪、吴丽鸣和刘少强。 “你们原来的五人班底，怎么这么快就成四个人了？” 魏雅馨笑着问起来。 “魏姐姐，哪里成四个了，这不是还是五个” 董远方说罢，让魏雅馨看看这一桌人。 “哦，这样呀，新五个人，哈哈” 其实，董远方也是无奈，许方洪工作上没得说，执行力很强，但是私心太重。 之前过来金融投资局，就是权衡利弊，现在选择杨国庆，也是在权衡利弊。 跟这种人打交道，随时有种腹背受敌的危机感，不安全的人，早点儿离开也好。 一顿饭，也算达成一个共识，济水城投，以董远方为首的小团体重新组建。 新任工会主席、总经济师和总会计师，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到位，因为是樊志洪与人事局协调，基本也能被划到自己这边，这样董远方在城投公司，仍然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三把火没烧起来，杨国庆和许方洪又开始谋划新的策略。 杨国庆讲到，自己在阳光冶炼厂，每月工资一千，季度奖金两千，年底奖金两万，一年到头轻松拿到四万。 现在到金融投资局了，只有一个月工资八百，城投公司公司每个月补贴两百，一年不到一万五，收入丢了一半。 “杨局，你以前一年收入四万？” 许方洪不可置信，他之前在财政局，一个月工资也有六七百，一年收入一万都不到，现在来过来，金融投资局给到七百五，投资公司每个月两百，一年能收入一万，他感觉比之前好多了。 谁曾想，同样是国有企业的副总，杨国庆之前能拿4万，自己现在只有一万出头，收入的落差，让他内心久久不可平静。 “估计咱城投公司内部，跟你一样心里不平衡的很多，我打听到，工资就是董远方定的，他有个赚大钱的姐姐，吃喝不愁，就不管你们死活了” 杨国庆煽风点火的本事确实不小，许方洪大有与董远方势不两立的冲动。 “光知道让我们干活，饭都吃不饱，哪有力气干活呀” 许方洪越想越来气，喝了不少闷酒。 当天喝多了，被杨国庆安排在城南温泉酒店，身边也有人陪着。 腐败，也许就是这样滋生的。 第二天，城投公司工资低于其他国有企业，董远方为了讨好市里领导，故意压低大家工资。 传闻在城投公司一百多干部职工里传开了，不用猜，肯定是许方洪，按照杨国庆的提点，私底下传开的。 跟每个干部职工的切身利益有关，所以这消息，自然传的都快。 城投公司是董远方，从光杆司令开始，一步一步建起来的，他的个人威望在城投公司无人能够挑战。 虽然大家心里有怨气，但是，没人敢去他面前说啥。 魏雅馨是新来的，听说这些后，第一时间找到了董远方。 “我私下调查了一下，这些传闻就是许方洪传出去的，应该是杨国庆授意的” 魏雅馨把了解到的和听到的，给董远方说了一遍。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个我们没法去改变，但是，城投公司现在在各项工作的关键时期，不能因为这些传闻影响士气，一会让少强发个通知，明天上午开个全员大会，顺便介绍一下新来的工会主席。” 说来也巧，这个传闻，今天上午传播开，中午董远方接到人事局和组织部的电话，计划派市总工会一名副科级干部，到济水城投公司担任工会主席，也是个女同志。 “受市委组织部委托，我宣布于琴同志的任命决定，经市委研究决定，任命于琴同志担任济水市金融投资局党组成员，兼任城投公司党党委委员，工会主席。” 面对城投公司一百多名干部职工，董远方现场宣读了工会主席的任命，其实也是告诉在座的所有人，大家对薪酬有意见，可以跟工会主席反映了。 “感谢市委市政府的信任，派我担任城投公司的工会主席，以后在董局长的领导下，在各位同事的配合下，把工会工作做好，倾听职工心声，为大家争取合法合规的相应权益。” 于琴今年四十多岁，面容姣好，性格温和，给人一种邻家大姐姐的亲近感，这样的工会主席，很容易跟大家打成一片。 “刚才于主席也讲了，工会就是倾听大家心声，为大家争取利益的地方。” 接着于琴的表态发言，董远方接着讲。 “昨天，我听说有人传言我为了讨好市里，故意压低大家的工资待遇” 董远方还没说完，台下就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嘈杂声，看来，董远方说到大家最关切的问题上了。 “这个传言不知道谁传出去的，大家有没有去调查过，这个我调查过，并且以我调查的数据，作为当初人员招募前，确定工资的标准” 董远方故意提高了嗓音，下面才安静下来。 “我们济水，以煤炭、钢铁和冶炼等重工业为主，国有企业为主，民营企业也是这几年刚刚兴起，我当时主要也是参考国营企业” 董远方，把自己为什这样定工资给大家做了详细的介绍。 济水市作为刚升格的省直辖市，整体工资水平，远高于周边沁北县、黄堤县的云山市下面的县区。 全市目前以正式教师为代表的事业编，月工资不到六百；一般公务员工资在六百左右；国企工人平均工资不到五百，干部的平均工资在八百左右。 因为各个国营单位效益不一样，阳光冶炼厂，作为全市最大的企业，相对效益好一些，普通员工能领到两个月工资的年终奖，领导干部有绩效和年终奖，相对收入高一些。 但是，城投公司目前只是政府的投融资平台公司，并没有真正盈利的功能，如果后期商业地产和物业公司有盈利了，也可以拿出一部分作为职工奖金。 即便没有奖金，城投公司普通员工，平均工资仍然高于其他国营企业。 因为，当初无论是遴选，还是外聘，学历成为第一考量的标准，因此城投公司职工相对学历高，拿到了学历专项补助金。 “上个月发工资，我看了一下工资单，城投的员工平均收入，高于我们济水普通公务员的工资，也高于济水其他国有企业的平均工资，因此，并不存在压低工资讨好市里的说法” 给大家讲明了事实，董远方用实际数据，告诉大家城投公司的待遇并不低，后期能有盈利了，还有分发奖金的希望。 “至于领导干部，尤其是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都有职务的干部们，确实比不上市里的一些大企业领导收入。 但是，我刚才说了，城投公司目前不是盈利性企业，金融投资局本事就是行政和事业编制为主，所以不能拿着政府领导干部的身份，去要国有企业高级管理者的待遇，城投公司给发的补贴，已经是违规的行为，只是市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董远方这样说，大家也明白了，济水市长与阳光冶炼厂董事长怎么可能比工资？ 杨国庆，纯粹是为了激怒许方洪，混淆概念。 普通干部职工不比其他国企收入低，领导干部又都是行政编制，要是你想拿高工资，可以辞掉行政职务，去应聘职业经理人，城投公司的商业地产和物业公司，都开出年薪十万，招募职业经理人。 一个大会结束，许方洪发现自己成了跳梁小丑，没明白实情，被杨国庆给利用了。 再去站队董远方，已经没戏了，今天之后，许方洪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以前从来不接触包工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频繁参加包工头们组织的各种宴请。 第119章 祭拜方志平 今天，董远方穿了一身黑，开车来到阔别近一年的方家庄村。 今天是方志平一周年忌日，董远方一早便来到他的墓前，跟他唠一唠，仿佛一年前，他白天在乡下跑，晚上回来，跟他的方大哥谈古论今。 一年之后的今天，阴阳相隔。王俊他们，也被处理了，房山中学的孩子们住进了新的宿舍楼，董远方自己也在一年后提了正科。 而他的方大哥，救下那么多学生，保住多少人的乌纱帽，又有多少人能记得？ 董远方突然想起来，人走茶凉的道理。 他跟方志平，聊了一个多小时，远远的得看到了方大嫂他们过来了。 “董书记，您来了，真没想到，您还能记得志平”。 方大嫂看到迎上来的董远方，激动的说。 “不管什么时候，方大哥，永远是我的好大哥” 董远方，跟方大嫂们一起纪念了方志平，陪他们唠唠家常，直到中午饭后才返回市里。 临走前，董远方塞了个信封给方大嫂，方大嫂说家里有钱，董远方还没结婚，以后花钱的地方多。 董远方没有听方大嫂的，执意塞了信封，赶紧开车走了。 前一天下午，他把自己所有的工资余额取了出来，有五六千。 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最大可能，帮一下方大哥的家人，他心里也会更舒服一些。 今天纪念方大哥，想起了房山中学的宿舍楼倒塌，想到学校的建筑建设就该高标准高要求。 在那一瞬间，他想到了济水第一中学新校区，现在应该地基都建设完了，快该起楼了吧。 这么重要的民生工程，质量方面不能有任何闪失，虽然城投公司只是投资方，但是必要的监督还是要担负起来，否则投下去那么多钱，最后搞个豆腐渣工程就麻烦了。 刚到市里，他便联系了自己的导师张佳惠，想让张教授帮忙联系江原大学建筑系方面的专家，能够来一趟济水，帮他们一起巡查一下工程质量。 这是利市利民的大好事，张佳惠很乐意尽份力，当天晚上便联系好了相关专家，趁着周六休息，来济水一趟。 第二天，董远方找到魏雅馨，把自己的想法简单提了一下，魏雅馨也很赞同。 房山推行阳光工程计划，当时主抓的是招标端，但是，比招标端更为灰色的是施工端，只是董远方当时没有接触到。 魏雅馨却见多了这些，所以，她也觉得应该把施工端的质量和防腐败问题重视起来。 谈完之后，魏雅馨便回去准备。 因为这次巡查以济水第一中学为重点的项目工程，也担心提前暴露行踪，打草惊蛇，所以，她以组织纪检干部现场教学的名义，准备通过市纪委，抽调一部分人，组成联合巡查组。 在此之前，董远方也请示了公安局局长晋少鸿，取得晋局同意，当天会给予相应支持保障。 周六，嵩州的专家们一到济水，按照董远方和魏雅馨提前准备好的巡查方案，对济水第一中学新校区，济水几条公路扩建和济水两个水库修建的前期工程，进行专项检查。 董远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济水第一中学新校区，因为方大哥的周年忌日，他才想到这次重点巡查，所以他自己选择亲自来济水第一中学施工现场。 第120章 到济水第一中学 “各位老师，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是祖国的未来，学校的基础设施，关系到所有师生的安危，感谢今天大家到访济水，也拜托大家啦” 董远方深情的恳请各位专家，这个项目重中之重，不敢有一点儿马虎。 “目前，倒没什么大问题，从地基外观看，钢筋和水泥的比例也合理” 看完现场，一个专家解释道。 “董局，要不我们看看他们的建材进出库台账” 其中一个专家提醒了一下。 于是，在工地的指挥部，一行人，翻起了厚厚的建材进出库台账。 立秋已至，可天气却丝毫没有转凉的意思，秋老虎发威起来，仿佛要把世间万物都蒸熟。 不知道工地确实没有，还是故意刁难他们，董远方和刘少强，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一台风扇。 可苦了这些专家们，满头大汗，仍孜孜不倦地翻看着资料。 “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一位年轻人，无意识的说了一句。 众人纷纷看了过来，他是带队专家隋教师带的研究生，今天也算实地教学。 “隋教授，董局，你们看，规划上的水泥和钢材需求量，实际工程进度的入库量完全一致，但是出库量，水泥基本上用完了，但是钢材却没有按照相应的比例出库，说明钢材没有按照相应比例使用。要不剩余一堆钢材，说明比例不对，要不没有剩余钢材，那么这个账目就是虚假的” 年轻人说吧，董远方脸色一下子阴沉了起来，无论是钢材与水泥使用比例不对，还是账目虚假，都证实了这里有猫腻。 委托随行的公安局同志，派人现场检查，是否有账目上计入的入库钢筋未使用的部分。 “报告，董局，现场并没有发现大批量钢筋” 董远方，把现场项目指挥部和监理喊过来，问他什么情况。 “董局，可能是仓库管理员疏忽，钢筋出库了，没有登记，我们都是严格按照比例出库使用的” 现场监理，支支吾吾，含糊不清的说了几句。 “隋教授，现在就有些矛盾，看现场，地基漏出来的钢筋头，应该比例是对的，但是实际进出库记录，是有偏差的” 董远方把自己的不解，告诉了隋教授。 “董局长，大家忙了半天，都累了，要不大伙先休息一下，您方便的话，带我去找找卫生间” 隋教授这么说，看来是有话想单独跟自己聊。 “董局，以前我们也碰到过类似情况，并且那个工程，进出库账目完全没问题，正是一点儿也没问题，才让大家怀疑，这么大的工程，每天钢筋和水泥的使用量那么多，怎么可能一点儿也不出问题，后来我们看到，有些钢筋裸漏的接头，有明显让你看到钢筋的意思” 隋教授这样说，董远方大概明白了。 很有可能，实际地基、框架结构里，没有用那么多钢筋，但是外人能看到的接口附近，会故意裸露出规划比例一致的钢筋头。 “听您说，你们城投公司只是代表市里，进行相应投资，工程和后期时候，都是教育局在负责，所有是否挖开部分地基？” 隋教授没说完，董远方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第121章 工程全面检查 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找到大型推土机，挖开部分已经被掩埋的部分地基，这些地方，更能证实钢筋比例是否合规。 董远方想挖地基，哪有那么容易？ 包工头找了一大帮的人，看穿着，有的像工地上的民工，但也有一部分，像是外边来的小混混。 一群人叫嚣着，让董远方他们滚出工地。 见状，董远方二话没说，拽着推土机的门，爬上了推土机车顶，打开喇叭喊道。 “各位工友，大家听我说几句。我知道你们怕耽误工期，我也怕，工程是我们城投公司投资的，如果计划工期内完不成，我也没法跟上面交代” 董远方清清嗓子，继续说。 “比起没法跟上面交代，我更怕没法跟老百姓交代。前几天我又去了方家庄，去拜祭了去年牺牲的方志平同志” 董远方还没说完，有几个穿着不像农民工的，操着外地口音，吵闹起来。 “什么方志平，圆志平的，跟我们什么关系” 他们刚吵完，没发现旁边的民工都看了过来。 这帮民工多是济水本地人，不少还是房山乡的。 方志平担任民办老师，辛苦教学二十余年，刚转正的那个月，为了救几百名住校的学生，光荣牺牲了。 这帮民工里面，有不少被救学生的家长和亲属。 “这几个人，不认识方志平老师，我有理由怀疑你们的身份，今天你们几个带头闹事，公安局的同志，要好好查查” 说罢，这几个人被公安同志给制服住。 因为见到了方志平老师，在场的民工兄弟们安静了很多。 “济水的老百姓都知道，方志平老师为了救孩子们牺牲了，现在我们正在建设的，同样也是学校，并且规模更大，入住的学生更多，任何一点闪失，我们都承受不起，难道大家不担心我们的工程有瑕疵？” 董远方这样说，民工朋友们，虽然没啥文化，但是淳朴善良，知道孰是孰非。 站在前排的，主动让出了路，后排的也跟着让路，留出了一条道，董远方站在车顶，推土机缓缓地向前推进。 一张董远方站在这顶，指挥着推土机往前开，周围站满了农民工的照片，被一位年轻的女孩拍了下来。 “这是明显的弄虚作假” 隋教授他们看完之后，给下了结论。 推土机就推了四五米的地基，出了四根细小的钢筋穿过，压根没有按照地基钢筋架的施工方案施工。 在场的工程监理当场傻眼了。 济水第一中学新校区施工现场检查出问题的消息，同步给了水库等几个项目，其他地方也有问题，只是没有这边严重。 地基都敢偷工减料，其他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猫腻！ 在董远方巡查济水第一中学新校区施工现场的同时，教育局局长马中华跑去吴胜军办公室告状。 “吴市长，城投公司有什么资格去检查我们的工程，他董远方是投资方，但是那是代表市里投资，他们负责筹资出钱就行了，具体工程怎么干，那是我们教育局的事” 这个马局长，大祸临头了还不知道。 还好，只是打了个地基，如果工程完工了，被举报有问题，那就完了。 “马局长，大周末的你跑来就说个这？” 吴胜军倒觉得无所谓，只要你工程质量没问题，他查就让他查，最后说起来，是他董远方越俎代庖，在官场上手伸的太长，是最不受人待见的。 周研书记，第一时间知道了董远方他们查到的事情，临时给市公安局和市安监局打去电话，所有在建市里投资工程，必须停工。 济水第一中学新校区施工区域全部停工，指挥部封存，等待记忆不检查。 市里，成立联合调查组，市纪委书记韩玉奎，安监局局长赵平安为正副组长，人员主要来自纪委、安监局、公安局、教育局、交通局、水利局、城投公司等，隋教授他们作为专家顾问，也参与进来。 “民生工程，必须万无一失，否则，我们对不起几十万济水老百姓！” 第二天上午，联合调查组动员大会上，周研书记到场讲话。 市委书记亲自督办的检查，没人敢瞎糊弄。 哪怕都是从各局抽调的人，但是彼此相互监督和制衡，全程有纪委和公安局的人盯着，有问题的工程，想蒙混过关，没那么简单！ 这次，董远方也是联合调查组的，虽然这些工程，他们只是代表市里投资，具体的招标和施工，都是有各个单位具体事实，但是他自己给了自己监督的责任。 第122章 周研的不满 本来的调查计划一周内结束，结果越挖越深。 周研书记多次给韩玉奎指示，必须严查到底。 挖出萝卜带出泥，几个包工头和小监理，能干出这么大的事，前前后后折腾了快一个月，因为要赶入冬前不少工程要地基完成，所以调查组还是在国庆节完成了所有调查，并将相关结论，交给了周研书记。 “周书记，各位常委，我们用仅一个月时间，把在建的所有市里投资工程调查了一遍，经过各位专家的意见，需要重建的只有济水第一中学，同样也是所有工程里，单个投资最大的；水利局和交通局负责的工程，也有一些偷工减料的情况，但是比较容易整改；城投公司负责的城市综合体，目前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对教育局、水利局和交通局相关责任人的后期处理，需要市里给予指示” 韩玉奎在节前常委会上，详细汇报了重点工程调查情况，这次的重灾区是教育局，怪不得马局长跑去吴胜军那里告状。 房山乡当时挪用房山中学宿舍楼重建款，就是你们教育局监督不力，这次济水第一中学，你们直属的学校，又出现这种问题？ 还好董远方提前去巡查，在地基刚建成的时候，发现问题，无非就是多花几百万重建。 如果，真的各个主体建筑建成了，发现工程偷工减料，那几千万都打水漂了！ “我赞同纪委的意见，相关责任人必须严肃处理” 吴胜军先发言，表明自己的态度，有种故意撇清关系的味道。 “周书记，我觉得纪委意见中，对教育局局长马中华，党内严重警告处分，我觉得过轻了，虽然副局长受贿，已经移送检察机关，但是马中华局长，有没有渎职的问题？” 作为组织部长，吴晓娟对马中华比较了解，这几年在他的领导下，济水的教育水平，那是一年不如一年。 以前，济水第一中学，每年还有一两个被华夏最顶尖的京都大学录取，他就职济水市教育局三年里，竟然没有一个高中生考入京都大学。 老师还是那帮老师，怎么以前能教出来，这三年都不行了？ 问题，是不是就出在这马中华身上？ 以前孙颖在担任市宣传部长前，主管科教文卫提了马中华。 有孙颖的提名，薛国浩他们也极力支持，马中华把心心念的局长收入囊中。 其他常委也发了言，最后也是觉得对教育局的处理难以服众。 虽然周研书记之前已经说了严查到底，但是韩玉奎毕竟跟朱元鹏关系在那里放着，这几年一直配合也不错，朱元鹏又是市委副书记，多少面子要给，所以对教育局的处罚轻了很多，不管是马中华，济水第一中学现任的校长左明，也只是给了一个记大过处分，这是周研他们不认可的。 左明是孙颖的丈夫，孙颖跟薛国浩和吴胜军的事，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真的出啥事，孙颖不会眼看着不管，估计薛国浩和吴胜军，给了韩玉奎不少压力。 “其他几个人的处理，我没意见，该记过记过，该降职降职，贪污腐败分子，查清后移送检察机关进一步处理” 周研书记做总结发言，继续讲起来。 “马中华，绝对不适合在教育局待了，韩书记，你们再查一下他的经济问题，如果没有腐败问题，建议人大科教委；济水第一中学校长左明，必须彻查，只收点儿烟酒，就敢放任他们这样胡搞？为了几顿饭，几瓶烟，几瓶酒，就敢做掉脑袋的事？韩书记，你会吗？” 周研书记说罢，看向韩玉奎，眼神犀利而冷峻，让人不寒而栗。 会场气氛，瞬间压抑而凝重，周研书记一向对各位常委都比较尊重，那么有啥不满意的，也不会直接在会上敲打，今天直接针对自己的嫡系韩玉奎。 周研书记这样的话，看来是对调查处理意见极为不满。 第123章 重查教育局 让大家搞不明白的是，一向以周研书记指令马首是瞻的韩玉奎，为什么今天如此反常。 “周书记，是我们考虑不周，担心对马局长他们过度处分，会引起大家的不安” 韩玉奎还想继续解释，被周研打断。 “这是什么话，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果自身没问题，怎么会不安” 周研说罢，把手里的笔，往面前一扔，继续看着韩玉奎。 深邃的眼眸中射出两道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空气，直达每个人的心底。 静默，所有人只能选择静默。 “周书记，我们错了，针对教育局相关领导的处理，我们重新调查，国庆节后，一定给所有领导一个答复” 韩玉奎已经这样说了，周研也不好再说啥，也希望他好自为之。 外人不知道原因，周研可能有所了解。 一个市纪委书记调走，肯定第一时间要跟当地一把手沟通。 在调查刚启动没多久，韩玉奎接到消息，省纪委有意把他调到梁丘市，担任市纪委书记。 虽然行政级别还是副厅，但是梁丘是正儿八经的地级市，不像济水，全靠高配，名不正言不顺。 更何况，梁丘还是一座千年古都，历史文化名城，在华夏的知名度与洛水齐名。 省纪委的领导也透露，这次调查教育局那边，适当照顾一些。 一边是升迁的希望，一边是周研的指示，韩玉奎左右为难。 吴胜军和朱元鹏，甚至已经退居二线的薛国浩，都给自己明里暗里的带些话。 韩玉奎也搞不明白，除了城市综合体，其他项目所有工程加起来，不到两个亿的建设资金，并且前期投入还不到六千万，怎么这么多人关注。 “8000万中学建设项目，地基只有四条细钢筋” 这是华信总部董事会上，一份内参资料上面的一句话。 “董事长，我们华信地产正在谋划在港城上市，华信建筑是华信地产的核心企业，江原华信建筑这次捅了篓子，济水这个项目，还是想办法压一下” 汇报的是华信集团地产公司的负责人慕容涵，华信集团金融掌门人慕容华的独女。 因为有这一出，才在江原省，做出了一些布置。 通过韩玉奎的升迁，弱化本次调查组的调查影响，尽可能的让江原华信建筑的影子股份剥离出去。 董远方搞得城市综合体，他看得比较紧，无论华信先怎么渗透，都无功而返。 但是那些各局负责的项目，有吴胜军的支持，江原华信建筑还是通过各种影子入股的形式，参与了大部分项目的承包和分包。 查的太深，反而会影响到他们，尤其是华信地产的上市计划。 韩玉奎升迁，省里的意思，周研也能了解到，别人惯着他们不慕容家，周研不会惯着。 华信建筑你不是机关单位，但是，你既然参与到这些工程，既然存在偷工减料、官商勾结的情况，想全身而退，那肯定不行。 重查教育局，就是拿最大的工程项目开刀。 第124章 济水的妥协 一周之后，济水第一中学新校区建设施工偷工减料严重问题调查报告，再次呈现在周研书记办公桌上。 果然没错，这次马中华、左明他们一个也没逃掉，喜提蹬缝纫机的机会。 事实摆在面前，其他想保他们的人，也没话可说。 马中华被撤了教育局局长的职务，由董远方的老领导，房山乡党委书记苗琳接任；相关违法行为，移交检察和司法机关处理。 左明被撤了教育局党组成员，济水第一中学校长职务，同样收到党纪和国法的惩治。 至于工程主承包商，以及背后的江原华信建筑，在会上周研没有痛打落水狗，华信总部相关人员已经抵达济水，就住在迪雅酒店。 “董局长，您好，我是沈佳慧，周书记让我通知您，晚上七点参加一个接待，地点在迪雅酒店” 常委会后，周研秘书沈佳慧，给董远方去了电话。 “好的沈科长，晚上7点前，准时报到” 挂了沈佳慧的电话，董远方感觉自己应该猜到了什么。 教育局的处理挺漂亮，但是周研没对华信大开杀戒，估计跟今天晚上的接待有关。 董远方六点五十，赶到了迪雅酒店，远远看到慕容彻在酒店门口，没有往昔的公子哥样子，显得各位着急。 旁边站的一个美女，吸引到董远方。 发型简单却不失优雅，一头柔顺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的肩膀上，发尾微微卷曲，自然地散落在她的后背上。 精致面容，细腻肌肤，一身职业套装，站在在酒店门口，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慕容彻，就像忠实的小奶狗，跟在她后面，坐立不安的样子。 这个，不像是慕容彻的小情人，更像他的主人。 但是看年龄，感觉比自己还小，会是谁昵？ 没等他想明白，周研的专车已经开了过来，董远方赶紧锁好车，向大门口走去。 “姑姑，好久没见，您是越来越年轻了” 美女笑着迎向周研，俩人感觉很熟的样子。 “涵涵越来越会说话了，过了年，我都四十了，可比不上你们青春靓丽” 周研笑着回应，没有理会站在旁边的慕容彻。 慕容彻也算知趣，只是站在那陪笑，没敢向前。 “这个是我们金融投资局的董远方，也是济水城投的董事长，济水现在建的政府项目，都是他负责” 看到董远方走过来，周研把董远方介绍给眼前的美女。 “你好，董局长，华信地产慕容涵” 慕容世家，红色资本出身，子弟们从小接受到良好的中西式教育，基本的涵养和气质，确实是一般人无可比拟的。 自己见了那么多年轻美女，在谈吐和气质上，能跟眼前美女相媲美的，只剩下那个省报记者何容菲，只是那女孩，估计只是在省城待着，没有那种京都女孩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冷峻感。 “您好，我是董远方，欢迎慕容总来济水” 董远方也赶紧回应道。 简单寒暄几句后，董远方跟着周研、慕容涵，进了包房。 整个晚上，董远方感觉自己就像来凑数的，因为有慕容彻在，周研也带个男的来凑数，她熟悉的人里，跟慕容涵年龄相近的男士，估计也就他董远方了。 全程都是周研和慕容涵聊天，一袭剪裁精致的黑色套装简约大气，一头利落的短发显得更加干练。 平时不苟言笑的周研，此刻的她满脸洋溢着温和的笑容。 “具体的事情，你们谈吧” 晚宴过后，周研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董局长，时间不早了，我这边长话短说” 慕容涵带着董远方去一楼茶室，坐下后开门见山。 整个交流下来，董远方大概明白了意思。 华信建筑退出济水所有项目，前期垫资的一千万不再向城投公司要。 华信银行江原分行，给城投公司提供一份5000万的低息贷款，五年内不需要付利息，五年后连本带息还上，用以缓解济水的城建压力。 慕容涵开出的条件是，济水不再深究项目主承包方幕后的影子股份。 直白一些，教育局、水利局和交通局，该处理的处理了，那么施工方这边，也会有人收到惩罚。 可以把明面上的主承包方推出来顶罪，该怎么罚就怎么罚，该定什么罪就定什么罪。 人呀，有的时候，该妥协时候，还是要妥协。 死咬着华信，济水和城投公司最后得到的绝没有慕容涵开出的条件丰厚，无非就是把华信做的，公之于众罢了。 周研会上没有作出决定，其实也是想让自己这边能够过得去。 1000万工程款，5000万低息贷款，这么好的条件。 周研能放过华信，董远方又有什么理由死磕。 为了城投，为了济水，他愉快笑纳，这是济水的妥协，不是他的妥协。 不过，今天也让他见识到了，与慕容彻这种公子哥相比，什么才是真的世家子弟。 干事情落落大方，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也知道你需要什么，快刀斩乱麻，直接干脆！ 反观慕容彻，除了霸道，就是小家子气，一点儿也没魄力。 第125章 何大记者来济水 昨天，刚拿何容菲跟慕容涵做比较，今天何大记者到访。 “董老板，都说济水城投公司财大气粗，把济水一年的财政收入握在手里，几个亿的项目资金，怎么办公的地方，这么寒酸” 刚走进董远方的办公室，何容菲四周看了一圈，抱怨起来。 “就是办公室，还是我们临时用人家卫生局的。” 董远方，耸耸肩，从柜子里找了一个新茶杯，给何容菲接了杯水。 “何大记者，今天到访寒舍，有何贵干？” 董远方，递过茶杯，小心翼翼地问起来。 何容菲他见过几次，每次在济水都搞出不小的动作。 济水春节慰问、城南风波、方志敏牺牲后，感觉每篇报道，文字犀利，如闪电般划破黑暗，带来一丝光明。 “没事都不能找你玩了？” 何容菲也是美女，但是，跟慕容涵最大的不同。 跟慕容涵聊天，她不会多开一句玩笑，多说一句话，让你坐立不安，最多就是给你续点儿茶水，让你不敢靠近。 而跟何容菲不一样，她骨子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松弛感，让你感觉舒服和亲近。 “六十万济水人民，欢迎何记者莅临指导工作，我代表城投公司100多名员工，邀请何记者吃顿午饭” 董远方开着玩笑，准备带何容菲出去搓一顿。 “算了吧，我请你吧，本来想来吃大户，看你这寒舍，不忍心宰你了” 一边下楼，一边跟董远方开着玩笑。 “放心吧，我一个月多发了200元补助，请你吃顿饭的钱还是有的” 说罢，很绅士地拉开车门，邀请何容菲上车。 他们来了济水一个很有特色的小店，做中药炒鸡的。 据说所有的鸡，都是他们自己养的，从鸡仔开始吃中药渣长大。 吃到嘴里，浓浓的中药味，别有特色。 “不能白吃你一顿，我送你个礼物吧” 说罢，何容菲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董远方。 “你什么时候拍的？” 董远方看着照片，笑着问起来。 这张照片是那天，董远方坐在推土机上，指挥着挖地基。 “你那天在现场，我怎么没发现？” 董远方不解地问，他清晰的记得，当天从嵩州过来的，只有江原大学的几个专家，没看到其他嵩州来的人。 “我们同事老公，是江原大学建筑系的，本来我同事要跟他老公一起过来，那天她临时有事，我这边正好需要来济水办理入职，就一起过来了，正好拍下你的风姿” 何容菲有滋有味地吃着炒鸡，给董远方浅解释了一番。 “你来济水入职？几个意思” “我上个月来这边办理了入职，江原日报济水记者站，只是省报社还有点儿事没处理，就先回去待了一个月，今天我就是来报道的，明天正式上班” 何容菲给董远方诉说了一下他们的遭遇。 原来，有个记者为了捧一个市的领导，专题报道了那个领导，在国企改革中取得的突出政绩。 他压根都没去过现场，都是那个市宣传部传过去的资料，把那个市的国企改革吹的天花乱坠。 后来，下岗工人到处上访，告到省里，才发现他们的国企改革完全是自说自话，企业改制环节漏洞百出，存在严重的资产评估不实、隐匿、转移资、违规处置国有股权的问题最后都被深挖出来。 优质资产被私人拿走，不良资产被迫推向破产。 而大部分工人，被一刀切地处理掉，低价买断工龄或者直接下岗。 最后，政府花了半年的财政收入，才堵住窟窿。 但是造成大量的国有资产流失，没有办法再去弥补。 这个事情最后带到省委一号领导那里，跟之前的专题报道，南辕北辙。 “做新闻的，闭门造车害死人”的批示，传到省报社，主管领导还被处理了。 他们省报进行工作整顿，其中有一个方案，就是安排记者深入基层和一线。 以前记者站只在市里有，这次将建到县里。 而济水首当其冲，作为第一个有省报记者站的中小县市。 何容菲第一时间报名，选择的就是济水站，担任江原日报济水记者站站长。 何容菲这次来的略有突然，记者站还刚建立没多久，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宿舍。 吃完饭，董远方带何容菲到迪雅酒店，给你开了个单间，算是先安顿下来。 跟美女一起吃饭，总比官场上的应酬接待，董远方这顿饭吃的舒服、惬意。 回到家后，躺在床上，何容菲的一瞥一笑，还不时在眼前浮现。 这女孩，跟自己还挺有缘份，几乎每个阶段，都能遇到她。 第126章 利益最大化 济水的北方特别冷，有时也会连着下大雪半个月，如果到了12月，很多工程都要停工，只能等到来年的三月。 所以，调查组一解散，之前被暂停的工程整改完之后，便又重新开始动工。 之前调查，董远方亲自抓城市综合体项目，还好没发现什么问题。 他平时没事，就习惯到世纪广场附近各工地看看，跟干活的农民工兄弟，聊聊天，也便于掌握真实的工程进度。 济水市与济水职业技术学院联合图书馆，9层的单体建筑，济水城投只负责主体结构的投资，几百万就能拿下来，资金占用少，所以最先动工，到12月中旬，基本上能够封顶，明天开春济水职业技术学院接受开始装修，估计明年秋季新学期开学，就能面向全校师生和全市群众开放了。 济水体育馆项目，因为需要等上面给的专项资金，目前进度稍微慢一些，地基及地下停车场已经差不多，外围的硬化已经完成，专项资金过来后，就可以做主体工程的建设。 为此，董远方跑了几次体育局，也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只能先放放。 济水人民医院南院项目，12月份停工前，五层的急诊和门诊楼能封顶，但是连这个11层高的住院楼，也只能盖到五层，明年五月底主体结构可以完工，内部装修和上设备估计时间要长一些，明年底不一定能够投入使用。 两个安置房小区和一个人才公寓项目，也是完成地基搭建，地产项目投入周期要三年，尤其这种带简装的，完全投入使用，要两年后了。 商务中心大楼和购物广场项目，比住宅楼投资周期短一些，一年半的施工周期，半年的装修，预计明年6月份封顶，争取年底前开业。 有了上面和省里的税收返还政策，城市债的发行和银行贷款的陆续到账，5000万的华信银行低息贷款加持，济水城投这两年内的资金压力不大。 现在董远方，在考虑的是，几个核心地块的拍卖问题。 无论是政府债，还是银行贷款，最终都是要还的，前后连本带息也要两个多亿。 当初自己的规划，整个城市综合体三年下来，政府这边是不需要有亏空的，还能到到一大批基础设施。 所以，怎么把这700亩地卖个好价格，土地出让金留在济水的部分超过2个亿，成为董远方最近需要考虑清楚的大问题。 经过几次之后，无论是金融投资局，还是城投公司，控制权都牢牢抓在董远方手里，包括新来的总经济师和总会计师，有樊志洪的操作，现在都算是董远方的人；许方洪经过这些事之后，虽然跟董远方不再亲近，但是也没跟着杨国庆再胡闹了。 杨国庆这边，也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三把火之后，本想再通过薪酬闹一把，最后什么也没捞到，自己在济水城投的权威大打折扣。 还好，董远方没跟他计较，充分肯定他在公司运营上的经验，也不至于灰头土脸地离开。 现在，他也想明白了，安安稳稳的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工作做好，董远方闯出成绩了，他也有功劳。 听市里一些人的挑唆，跟董远方去争去抢，也没啥意义。 内部消停了，外面折腾的董远方才更有干劲。 700亩地想要升值，商务大厦和购物广场，必须要撑起门面。 目前济水城投商业地产公司，主要负责开发两个项目；后期交物业管理公司运营。 但是，都是新组建的公司，无论是管理人员，还是基础员工，工作能力毋庸置疑，但是对于大型商场的招商，确实是门外汉。 还是要把思路和格局放开，自己抓在手里瞎琢磨，还真不一定放开手，让别人来操作更合适。 “利益最大化”，这是董远方最近一个月，上研究生课时，沈教授着重强调的一个词。 以前，在整合资源时，董远方通过利益分享机制，把可利用的资金整合到一起。 但是，他的思路还是狭隘了，社会资源不仅仅是资金，先进的管理经验、深厚的商业人脉、可持续的人才梯队等等，这些优质的资源，同样可以整合到城市综合体的商业化运营之中。 从而实现济水城市综合体利益的最大化。 第127章 对人不对事 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在董远方脑海里打转。 引进华夏大型商业地产公司注资济水商业地产和物业公司，济水城投将两个核心项目打包装进去，成立新的商业管理公司。 新公司进行整体的项目运营、招商和后期的物业服务。 城投公司只作为投资方，不参与日常经营管理。 这样可以整合大型商业地产公司的各种管理经验和商圈的人脉资源，有利于商业大厦和购物广场后期的运营。 董远方其实一直担心，济水毕竟是个小城市，如果所有的项目建成之后，凭他们的资源，怎么可能招商到位，到时候只剩下两栋楼和一个购物广场，没商家，没客流，那就搞砸了。 那时候，那700亩核心地块，也就真的砸手里了，且不说还那2个亿，够不够投入商业和购物广场的成本，都难说。 也许会牺牲一些利益，甚至会失去商业项目的控制权，只要能确保项目正常运营，国退民进的模式，还是值得去尝试的。 董远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刘少强，让他大概写一下联合运营商业项目的方案，城投公司内部先上会讨论。 “董局，我这边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不能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 魏雅馨站到纪委的角度去考虑，如果因为通过国退民进的模式，吸引到外部资本，济水城投的控制权旁落，怎么能保证国有资产不流失。 现在很多地方进行国有企业改革，最后造成国家的钱进来私人腰包，坑了当地政府，肥了一部分有关系的企业老板；甚至有个国企老板，摇身一变成了企业主，国企的时候死气沉沉，一转身朝气蓬勃。 不禁让人设想，会不会是为了让企业变成私人的，前期不好好经营，故意把企业拖垮，毕竟那是公家的企业和钱。 变成私人企业之后，把所有的资源都用上，管理也规范了，干劲也足了，不出半年起死回生。 “董局，魏书记说的，也是我担心的，如果因为联合运营，造成国有资产流失，那我们的罪过就大了” 作为财务负责人，吴丽鸣也有同样的考量。 两个核心项目，如果在他们手里，挣多挣少，都是城投自己的，给市里总会有个说法。 如果，控制权交出去，后期收到的分红，没有自己管理的好，那么就没法跟市里交代了。 杨国庆没有发言，他感觉这个方案市里不一定会同意，现在跟董远方争论，没多大意义。 “保证国有资产不流失和收益比自己运营好，我写进方案里，如果大家没啥意见，我会后让小刘再改改，尽快送到市里” 散会后，董远方把大家提的意见，又让刘少强修改一下，当天下午便交到市里。 “7000万的市属项目，什么样的合作模式，才能保证国有资产能够保全？” 市委常委会上，激烈讨论着董远方送上来的联合运营方案。 首先发现的，还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张德龙。 说罢，他在心想，这董远方搞什么搞？ 当初让把这块地打包买了，净得一个多亿，一了百了。 结果你这边非要开发，前后花进去一两个多亿。 建设项目里，唯一能创造收益的，也就这两个项目，你现在又说自己玩不转了，要打包出去。 “恕我直言，我觉得这是瞎胡闹，完全的不负责任。以前感觉自己很行，大包大揽的搞个城市综合体，现在搞不动了，就想卖了？前后政府投进去这么多钱，怎么收回来” 朱元鹏，作为市委副书记，其实不该这么急着去否定，但是城市综合体项目，不仅耽误了赵家的生意，也坏了慕容彻他们投资规划，自己之前外调的想法泡汤了。 “之前小魏给我汇报过，他们之前提过国有资产的流失，现在这是比较敏感的时期，我也担心类似的事情在我们这里发生” 韩玉奎也因城投公司他们搞得工程调查，调取汴丘的计划也泡汤了。 这帮人呀，只想着借济水升格的契机往上爬，哪有真正考虑过六十万济水老百姓的未来。 反对的声音结束了，接下来，主要看周研书记的意思，她如果同意，基本上还有机会。 “大家最关心的，就是担心国有资产流失的风险，其实这个方案也确实提到了，联合运营是成立商业管理公司，将两个项目打包到商业管理公司里” 周研也思考了好久，最后还是决定支持董远方。 因为，这三年多他的表现，让她相信董远方做的每件事，一定是基于为当地老百姓造福的角度，只要是心里装的老百姓，那么作出的选择，一定会是收益最大化的。 “也就是说，搞好了，城投公司拿到比自己运营多的分红收益，搞不好商业管理公司破产解散了，两个项目还是属于城投公司的。” 周研书记的补充说明，其实大家也都看到了，他们只字不提，就是想给董远方扣上国有资产流失的帽子。 有时候，对人不对事，害人又害事。 有了周研书记的权力加持，最后方案还是通过了，韩玉奎最终还是投了赞成票。 没有去成汴丘，后期还有机会，如果真的完全跟周研书记闹崩了，估计以后只能跟薛国浩一样退居二线，每年只有开大会的时候，能露露正脸。 方案是通过了，还是让董远方再完善，一定确保两个项目完全留在城投公司。 第128章 爱她胜过爱自己 “董远方，周末看电影呀” 正在董远方想着怎么完善方案时，何大记者打来电话。 她在济水没啥朋友，说是省报济水记者站，加上她就四个人一台车。 何容菲在济水，就认识董远方，算是她唯一的朋友吧。 正好这个周末不需要去嵩州上课，董远方也没拒绝。 反正自己周末也是一个人待在家里，有个美女陪着，也不错。 董远方请何容菲吃饭，何容菲请董远方看电影。 今天看的是享誉全球的《泰坦尼克号》，泰坦尼克号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宏伟。杰克带着露丝来到邮轮的船头，鼓励她张开双臂，模仿着自己正在飞翔，露丝张开双臂，裙摆飞扬，与杰克一起面向大海，海风拂过他们的脸庞 ，多么唯美的画面。 用笔尖向一切不公开战，口诛笔伐为弱者伸张正义，一向正义凛然的何容菲。 此刻却像情窦初开的小女生，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一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白净的脸颊微微泛起笑容，是羡慕，又是向往。 而当结尾，杰克将生的希望，义无反顾得让给露丝时，她又哭的泪流满面。 董远方不敢打扰，只是默默地递过去纸巾。 “董大局长，问你个问题” 送何容菲回去的路上，她静默了好久，才和董远方聊了起来。 “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在生死边缘，你会选择把生的希望给她吗？” 说罢，她那湿润的双眼，看向董远方。 “我一直觉得，如果遇到一个真正爱的人，爱她胜过爱自己” 董远方同样看着她，语气平和，言语真挚，眼神坚定。 “但是，如果是我，我不会让爱我的人，为了我放弃自己的生命，那样我的余生，也是活在阴影里” 何容菲，这样的想法，董远方也没法反驳。 每个人，最宝贵的是生命，如果真的爱一个人，会为了对方舍弃自己最珍贵的，但同时，如果彼此相爱的人，都是希望对方活得更好。 否则，一方把活着的希望给了对方，同样给的是遗憾、自责和愧疚的阴影。 本来周末看场电影，是为了放松身心，结果，把何容菲搞得阴晴两重天。 回到床上，董远方久久不能入眠，自己认识的，接触的哪个女孩，自己会在生死关头，把唯一的生的希望让给她。 想了半天，他也没有想到，也许自己还没有，真正纯粹的去爱一个人。 电影过后，何容菲好一段时间也没联系他，董远方也没好意思主动联系她，主要是他要做的事太多了。 这一个月，他去了鹏城、穗州和沪港等一线大城市，拜访了华夏最有名了几家商业地产管理和房地产开发公司，积极介绍济水的城市综合体项目，尤其是联合商业运营和核心地块的房地产开发。 在董远方他们看来，几个亿的项目，700亩的住宅土地，已经是一块足够大的肥肉。 以前在鹏城，没有接触到商业地产领域，可能没有太多概念。 再次来到了这些一线城市，真的跟顶级的地产开发企业接触，才发现那700地，在他们眼里，都是小项目，更何况董远方还想分成几个项目去建设，别人压根都没多大兴趣。 一线城市的地价都达到500多万一亩，济水的地价不到25万。 董远方全力打造的城市综合体核心地块，地价也不到50万一亩，也许这就是差距。 第129章 总算没白忙活 也算董远方没白跑，鹏城一家顶级房企—千岳宏基房地产公司，拥有国资背景。 目前计划从南粤省等沿海城市，向内陆拓展业务，对济水城市综合体里的核心地块，有点儿兴趣，计划派考察组去看看。 沪港商贸集团是一家以商业地产运营为核心业务的大型上市企业，也在积极拓展华夏全国业务，济水城市综合体的商业地产项目，前期资金基本到位，后续管理的话，对他们来说属于轻资产运营，商业风险较小。 同时，他们也在积极拓展房地产开发和物业管理的相关业务，正好济水城市综合体的核心地块，相对来说土地价格远低于沪港，经营管理成本也低，适合做试验田。 能获得两家顶级企业的合作意向，董远方也不枉一个月的忙活。 回去之后，他便组织城投公司的人员，准备好各项接待工作。 千岳宏基由一个公司副总带队，他们提前一周入住迪雅酒店，实地勘察，走访调查一番之后，才联系到董远方，告知已经来济水了。 当听说他们已经来过一周，相关情况已经基本摸透的时候。 董远方也是吃了一惊，这南方的生意人，一个个都是人精。 不相信你们政府机关或者国企单位，准备的各种规划和材料。 提前一周，实地勘察完成，深入周边街头巷尾，从老百姓嘴里听到真正的信息后，才愿意去跟你见面谈事情。 他们看中了核心地块中，可以连成一片开发的那个300亩地，但是他们有个要求，需要董远方考虑。 地价他们可以出到50万一亩，300亩地，卖到万元，但是济水能拿到的那部分，他们想以25%股份作价进联合成立的地产开发公司。 意思是，卖地的1.5亿，你们济水能落下5000万，这五千万，千岳宏基不给济水或者城投公司。 千岳宏基与济水城投我们一起成立个房地产开发公司，注册资本2个亿，千岳宏基先进打进去2个亿，占股80%，剩余20%给济水城投。 看着不吃亏，但是关键是，20%的股份，最后能得到什么。 300亩地，预计开发成三个小区，合计开发出7000多套房子，均价达到1200元\/平，三个小区项目卖房收入近10亿，估计利润在4个亿左右，三年之后，济水能落个8000万。 千岳宏基的实力在那里放着，上百亿的项目都开发过，这10个亿的项目，在济水可能是开天辟地的大项目。 但是，在千岳宏基那里不算啥，应该不至于项目烂尾。 沪港商贸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他们一周前就发出了实地参观考察函。 对董远方提出的方案，他们基本上认同，两栋商业大厦和一栋购物广场，主体建筑所有权60%归济水城投。 济水城投与沪港商贸成立济水城市商管公司，注册资本1亿元，其中济水城投占股40%，股本金4000万由沪港商贸代出。 新成立的商管公司，整体租赁商务大厦和购物广场，三年一调租，前三年租金2000万，一次性支付给济水城投1200万。 沪港商贸同样按照50万一亩，拿下200亩核心地块，济水这边净得4000万。 本土地产，看到两个低级房企拿下了核心地块，也参与到了剩下地块的竞拍，55万一亩，又卖了200亩，4500万收入囊中。 第130章 他肯定不会离开 不到一年时间，城市综合体700亩核心地块直接让济水收到8500万，预计三年后千岳项目开发完，还能得8000万。 远超过董远方想着地块升值后，700亩卖一个亿的想法。 方案市里基本上没有意见，济水城市商管公司，虽然控制权在对方，但是核心资产还在济水城投。 每年400万以上的租金收入和800万以上的分红收入，也算是实现了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 董远方的一顿操作，被大家戏称为资源整合大师。 年前，所有的合作协议，土地手续都需要完成，樊志洪、吴丽鸣他们忙得不可开交。 上次调查组之后，杨国庆和许方洪安静了不少，许方洪因为只是跟包工头吃吃喝喝，没有收过重的礼物，也没有存在贪污腐败的违法违纪行为，在金融管理局内部党组会上，做深度自我批评。 最近一段时间，基本上按照董远方布置的工作，按部就班的完成，没有了以前的激情，但是也没有完全的躺平摆烂。 董远方太忙了，也没有时间再去跟他谈谈。 杨国庆经过一系列事后，既然不找茬了，那也不需要痛打落水狗，只要不阻碍城投公司的正常工作，二把手的尊位，做好就行了。 “魏书记，建议元旦前，趁着工地马上放假，再对各个施工项目，进行工程质量回头看的巡查，您这边主要负责” 在投资公司年终班子会上，董远方布置近期的一些工作。 “樊局，你这边跟财务和人事部分，好好统计一下今年，城投公司整体资金情况，收益相对充裕的前提下，可以给全体干部职工安排点儿绩效奖金” 董远方说吧，看了眼杨国庆，此时的杨国庆耷拉着脑袋，感觉脸被打的血红。 当初，拿着城投公司不发奖金，收入低为由，让许方洪发动普通员工带头闹事。 现在，董远方主动提出分奖金，就看她尴尬不尴尬。 “许局长，你这边还是要带着投资部门的同事，与各局委积极沟通，哪些补助资金能尽快到账；此外，明年的投资项目规划尽快落地，资金允许的情况下，先不用等市里的资金，我们可以先进行投资规划和先期的基础投资” 许方洪没想到董远方也会给自己安排工作，之前颓废的心思一扫而空，满口答应下来。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再这一年里，我们城投公司经历了很多事，我们的队伍也算是在千锤百炼中，成长起来，从五个人的草台班子，发展到一百多人的专业化的金融投资公司” 做了工作安排之后，董远方叙说了自己这一年的感受和心得，更多的可能是感谢大家，同时也是释放包容和善意，希望杨国庆和许方洪，珍惜城投公司快速发展壮大的红利期，以他董远方为中心，团结一心，最后所有人都会劳有所获。 “近期，市委组织部吴部长也跟我沟通过，市里的想法，还是要把城投公司进行更彻底的企业化运营” 董远方，给大家提前传递一个消息。 “自然，市里不会亏待城投公司，单位行政级别，提格为副处级，原先的行政编和事业编整体提格。” 班子成员，也被这个消息震惊，这才来不到两年，又要提级？ “但是，也有一个问题，济水城投要与金融投资局完全剥离，金融投资局会与财政局再合并，所以，大家也要有个心理准备，部分行政编或者事业编，要跟着到财政局上班，留到城投公司的，班子成员保留编制，其他普通干部，将完全转为企业编” 对于在座的，可能还好一些，主要是选择回财政局，还是留城投公司。 对于一些中层领导就麻烦了，从行政编转企业编，在国营企业下岗潮还在蔓延的年代，确实是一个高风险的选择。 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的心思，离开了会议室。 董远方肯定要留在城投，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行政编还能保留，更重要的是，城投公司是他辛苦建起来的，并且还有自己视为孩子一样的城市综合体项目。 在城市综合体没有完工前，他肯定不会离开。 第131章 成绩最突出的单位 年前济水市召开1998年度工作总结会，董远方代表济水城投公司参会。 城投公司年底前，完成核心地块挂牌出让，土地出让金上交上面和省里后，剩余8500万元已经到场，8000万预计接下来的两年内陆续到账，商业地产项目的合作，实现了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和长效收益，为济水城投带来源源不断的资金收入；政府债和银行贷款的完成，各项市重点项目陆续开工建设，充分发挥了济水投融资的平台功能，成为本年度济水成绩最突出的单位。 董远方也被评为年度先进工作者，向省里推荐为省级劳动模范。 市里对于先进单位奖励5万到30万不等，董远方他们城投公司也有奖励，但是，市里不会把钱打到他们账上，给了城投公司一个特权，自有资金部分，可以拿出50万左右年终干部职工的奖励。 济水这几年财政吃紧，现在城投公司是市里的财政大户，一年投进去两三个亿，现在手里还有一个多亿现金，不差市里这30万。 “今年干的不错，千万别骄傲，明年项目更多，再接再厉” 给董远方颁奖时，周研书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中满是关切与鼓励，握着董远方的手，语重心长得说到。 “谢谢，周书记，我一定加倍努力” 董远方回应道，眼神坚定又充满感激。 曾经，他一直以为吴胜军是他的贵人，这近四年来，经历过这么多事，他也意识到，自己在济水真正的贵人，其实是周研书记。 在他无助时给他希望，在他踌躇满志时给他警示，在他一筹莫展时又为他筹谋……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刻意让他慢慢成长、成熟。 董远方回到城投公司，让刘少强把先进单位的牌子挂到会议室里。 城投公司临时召开党委会，还有两天就放假了，今天讨论一下奖金的事情。 “这一年大家辛苦了，市里这次没给咱30万奖金，但是允许我们拿自有资金奖励50万，前几天让樊局长拟个方案，出来了吗？” 说罢，董远方看向还在激动中的樊志洪。 “董局，初步方案出来了，本来今天下午就要跟你汇报，正好临时开党委会，我就给各位领导汇报一下” 樊志洪连忙收敛起难以言表的激动心情，继续汇报。 “之前我做的规划是30万，如果按照50万做奖励，我临时调整如下： 领导层：科级领导，每人2万，副科级每人1万；中层领导每人5000元，业务部门每人加2000；普通员工每人2000元，业务部门每人加1000；合同工每人补助500元” 樊志洪汇报完，在座的班子成员激动的情绪瞬间弥漫开来。 “以前好多人还不愿意来城投公司，奖金一发，估计他们肠子都悔青了” 吴丽鸣脸上洋溢着喜悦，不禁说到。 之前不少人还劝她不要去城投，现在不仅解决了副科，年收入是她们的两三倍。 “我发表一下我的看法，我觉得管理人员的奖金过高，普通员工的偏低，尤其是合同工，本来很多都是同工不同酬，到奖金这块了，又差距这么大，肯定不合适” 董远方听完之后，略有所虑。 “董局，看您有什么指示，我这边修改” 樊志洪赶紧回复。 “谈不上指示，我只是个人建议，科级副科级，都定成8000，业务部分加的部分减半，这样省出来有六七万，全部补给合同工，尽量让普通员工奖金差额不大，我们做不到觉得公平，但是相对公平还是要有” 董远方这样讲，损失利益最大的就是他和杨国庆，虽然杨国庆心里有意见，但是也不好明说。 其他人，虽然降了2000，但是有8000的年终奖金，相当于10个月的工资，已经很满意了。 “既然大家没意见，那樊局与吴局配合，尽量后天下班前发放到位；此外节假日的工地安全、单位安全以及领导值班等工作，樊局长明天下班前一定明确，大年三十，可以安排我值班” 看到大家点头同意分配方案，董远方就不再让他们发言，直接安排。 春节期间，领导值班是惯例，作为年轻干部，又是城投一把手，董远方肯定要表态，并且要在大家都不愿意的大年三十值班。 第132章 人格分裂症重症者 城投公司临时党委会结束后，董远方刚到自己办公室，接到了何容菲的电话。 “董老板，在忙啥呢？” 一个多月没联系自己了，这何记者怎么突然想到自己。 “没忙什么，在回想我们何记者，哭鼻子的情景” 董远方说的是上次看电影，何容菲被感动的稀里哗啦。 “少来了，你这个不懂爱情的猪头” 何容菲反驳起来。 “哥谈过的恋爱，比你见过的女人都多，爱情哥们都尝腻歪了” 董远方毫不怜香惜玉，非要在嘴上逞英雄。 “好了，我的大情种，你厉害行了吧” 何容菲略有生气，但是今天自己还有有事让他帮忙，知道他在满足跑火车，不跟他纠结这个了。 “给你打电话，是有事让你帮忙” 原来，何容菲这次有个重要的采访，年三十那天上午才能结束，但是她昨天排了大半夜的队，也没买到年三十去京都的火车。 济水到京都就一趟火车，还是春节临时开的洛水到京都的临客。 “这个是小事，不过记得火车票给我报了” 董远方一口答应，对他这个城投公司一把手来说，搞张火车票，那不算个事。 下午便联系交通局，帮忙协调了一张年三十下午两点，从济水到京都的卧铺票。 晚上8点多到京都，准点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看春晚。 何容菲不是一直在嵩州吗？怎么大过年的往京都跑，不会她父母都在京都吧？ “小刘，不忙的话，帮我去趟济水火车站，找一下值班站长刘站长，就说城投公司董远方让你过来取张票，记得车票钱给他，回来我给你报销” 快过年了，下面干部职工也没啥心思上班，小刘年轻人，想出去转转，正好给他个机会。 晚上，拿着票去找何容菲，他们记者站就在济水日报社里面，离市政府不远，也算是城市综合体附近。 这几个月，董远方来过无数趟城市综合体项目工地，也没去她那边坐坐。 几个人的办公室，面积可不小，比自己城投公司租用卫生局的会议室都大。 不像其他单位，几个人面对面并排坐着，人家这边，各自找位置，方圆几米都是你的区域。 喜欢书籍的，位置旁边有书架；喜欢绿植的，都能开花店了； 反而何容菲的位置，倒简约很多，除了几本时尚杂志，一台大头显示器外，就是一个本子，两支笔。 有时候，董远方感觉何容菲是双性人格。 你说她像个小女生吧，那文章写的，想把刀子，刀刀能刺骨，这办公桌整的，跟洁癖症犯了，放个抽纸盒都显得有点儿女人味。 你说她是女汉子吧，每次见她，给你的感觉就是特别轻快，松弛感满满，让你愿意跟她待在一起，愿意聊天；看个电影，哭的梨花带雨，叫人看了心生疼惜。 “你好，董局长，大驾光临，我们小站蓬荜生辉呀” 董远方正看着她的桌子，分析她的双重人格，何容菲从背后调皮的拍他一下，有快速转到他身前，笑着说起来。 刚才还感觉，她的桌子太禁欲系了，结果她就给你来个惊喜的松弛感。 真的是人格分裂症重症者。 第133章 踏七彩祥云而来 年三十，董远方今天在单位值班，上午去城市综合体看了一圈，嘱咐值班和看守人员，一定要注意防火，晚上除夕放鞭炮的比较多，避免出现安全事故。 他提前取了点儿钱，每见一个人，都给包了100元红包，把值班的人感动的热泪盈眶。 董远方现在不缺钱，放假前8000元奖金到账，给父母两千，花了2000给俩姐姐买了新手机，剩下2000奖金基本够包红包了。 自己不吸烟，不太爱应酬真好，把钱给家人花，给坚守在一线岗位的合同工们，他心里舒坦。 有时，最幸福的事情，不是你自己得到了什么，而是你的所作所为，带给了别人希望和温暖，董远方骨子里就是这种人。 他在路边吃过午饭，下午准备在办公室一边值班，一边考虑一下，今年春节，怎么去各单位头头那里走动走动。 虽然他们是投资方，但是，好多时候，资金还是要各单位去跟上申请，配合着把项目搞下去，好多时候，不是别人求他，还要他求别人。 去年春节，城投公司刚成立没多久，还没正式运营。 今年不一样，城投公司已经投了许多工程项目，之前规划的争取上面和省里配套资金，还有很多没到位。 总不能靠市里强压吧，还是要靠他这边去走动走动。 按照惯例，必要的节日小红包，烟酒礼品，樊志洪都准备好了。 这是送礼，但是更算是礼尚往来，他给别人送，别人也会给他送，跟之前一样，回头他收到多少，能卖的，让二姐给处理了，所有的钱打给希望工程就行了。 正在他规划明天的拜年路线时，何容菲推门而进。 “现在，你不是应该在火车上吗？” 董远方看看表，已经三点半了，她的车票是两点的。 “哎，上午采访晚，太累了，我回去补了小觉，忘记定闹钟了，没赶上火车！” 何容菲，略显窘迫的解释。 “要不，我帮忙给你定明天下午的，我们现在就去拿票” 董远方想着，除夕赶不上，初一回去也行！ “其实过不过年都无所谓，我爸除夕也很少在家，主要是明天中午我们都要到爷爷家吃团圆饭，一年就这一顿人最齐，我27年了都没缺席，也不想第28年缺席” 何容菲，找自己，原来是这个意思，要想办法让她赶上明天中午的团聚。 “要不这样吧，今天晚上你跟我一起回家吃饺子，明天一早，我们从济水出发，我们绕到嵩州走高速，六七百多公里，应该中午之前能赶到。” 董远方看着何容菲那期盼的眼神，没有想太多，果断提出了自己的计划。 “董大哥，不，董大侠，你太伟大啦！” 她俯下身去，朝坐在椅子上的董远方，轻轻吻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吻，让时间仿佛瞬间凝固，董远方愣在椅子上，好久都没缓过劲来。 何容菲也不知道为何，刚才情不自禁的吻了上去，此刻她的脸颊，因兴奋而泛起红晕。 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董远方，双手紧张地揪着大衣角。 “对了，你如果回去见长辈，空手总不好，我带你去咱市里的土产街，给家里置办点儿我们济水当地的特产。” 说罢，董远方，起身穿上羽绒服，拿起车钥匙，关了电源，看了一眼还在羞涩中的何容菲，走出办公室，把她的行李箱，放到后排座椅上。 何容菲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女孩，紧紧跟在他后面，一言不发。 此时的董远方，在她心里，就像那位踩着七彩祥云，带她回家的齐天大圣。 他们到济水土产街，买了一大堆精装特产，什么猴头菇、山药、冬凌茶等等，在济水比较出名的特产，都整了一些，后备箱塞的满满的。 董远方今年在市里过年，毕竟也算搬进自己的新房子里了，父母一直没来住，一来不习惯住城里的楼房，二来，舍不得那些老邻居老街坊。 “爸，妈，这是我朋友，咱江原日报的大记者何容菲，今天没赶上火车，在咱家吃顿饺子，明早我送她回去” 买完东西，他们回到董远方家里，董远方给父母介绍何容菲。 “你好，何记者，长得真漂亮，外边天冷，快进来” 母亲赶紧把他们迎进门。 何容菲手里提了两箱保健品，董远方本不想让买，何容菲觉得第一次登门打扰，空手不礼貌。 没想到这闺女，心思也挺细腻的，看来家教挺好。 年夜饭吃的轻松惬意，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董远方父母热情、和蔼，一碗热腾腾的饺子下肚，品着董远方亲自下厨炒的拿手菜，让何容菲感受到家的温暖。 董远方这个是小三室，母亲趁他们年夜饭后，跑去世纪广场放烟火的功夫，给客房里换上了新的床单被罩。 烟花在夜空中竞相绽放，将所有人的希望洒在大地上。 第134章 千里迢迢送佳人 放烟花回家前，董远方去二姐家换了车，二姐今年生意不错，年前买了辆新车，犒劳一下自己。 董远方这是要上京都，开城投这辆二手桑塔纳，感觉丢济水人民的脸面。 主要，跑着远，开公家车，心里过意不去。 那年代，公车私用很正常，领导经常用的车，基本上跟自己的家庭用车一样，接孩子放学，送老人去看病，都会用公家车。 董远方自己没车，平时也有开城投公司给自己配的这辆车，这次跑的远，开公家车，就不好意思了。 父母代持有一些股份，虽然董远方强烈要求降到20%，这一年下来也有几十万的分红，都在父母那里，董远方对物质生活没啥追求，所以也就没动，再出现房山中学宿舍楼的事，也不用到处求人捐款了。 大年初一，早上五点，俩人定的闹钟，打开门，看到母亲已经做好了早饭。 “大年初一，吃碗热乎饺子，平平安安一整年”。 本来何容菲早上没啥胃口，看到董母三四点都起来包饺子，下饺子。 不吃点儿，真的辜负了她的一片真心。 吃完饭，俩人便开始启程去京都。 济水的高速，今年三四月份才全线贯通，今天还是只能先走低速到嵩州，在嵩州走高速去京都。 昨晚鞭炮声响了一整晚，何容菲睡眠又浅，折腾到两三点才睡着，没睡两小时闹钟又响了。 刚上车没多久，便呼呼的睡着了。 董远方把暖气开到最大，听着歌，朝京都开去。 那时车少，又是大年初一，中午十一点多，便到了京都。 还好，没有外地车限行，只是快到何容菲爷爷的住所时，被拦了下来，外地车辆一准不能进入。 哪怕何容菲解释是去自己爷爷家，对方也没放行。 董远方觉得自己就是来送她，本来就没有打算去参加人家的家宴。 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提前打道回府，因不能长时间停车，董远方只好把后备箱的特产拿出来，摆好后，便告辞了。 何容菲本想让董远方见见自己家人，这次也没机会了。 说不定今天那个长辈对他感兴趣，回头提拔一下，也报答了一下他千里迢迢送自己回来的恩情。 “怎么只有一个人，你说的董远方啦？” 大哥推个小推车来接她，见只有她一个人，不解的问道。 “这边不让进车，也不让长时间停车，他本来也怕见生人，就先走了” 何容菲没想那么多，好久没见大哥了，给了一个紧紧的拥抱。 等大哥把东西搬上小车后，跟着去了爷爷家。 跑了半天，才找到一个报刊亭，董远方找个能停车的地方，停下来。 买了份京都的地图，第一次来京都，总要把课本上听说过的地方，都去看看吧，跑了这么远，转头回去多可惜。 前朝故宫、皇家园林、京都大学、西门小吃街，他能想到的，在地图上勾画出来，找个距离都合适的酒店，一会儿安顿住下。 开了一上午的车，跑了六七百公里，下午先休息休息。 第135章 有的是地方弄死你 “哥，你看，大过年的，在这里竟然能碰到江原济水的车” 廉亮亮开着车，跟副驾上的慕容彻说道。 他也是趁着过年，跟着慕容彻来见见世面，大年初一晚上的卧铺，早上到的京都。 找到慕容彻，开着他的豪车，出来拉风，下午准备去京都最有名的云上人间玩玩。 看到路边停个车，给慕容彻说道。 别的地方，慕容彻还不在意，济水可是他马失前蹄，饮恨不已的地方。 “靠，冤家路窄呀，这畜生怎么会在这里” 慕容彻不敢相信看到的，摇下车窗，再定神看上去。 不错，就是那厮。 董远方刚从京都大学参观完，把车停路边，准备查一下去皇家园林的路线。 “哥，见到董远方那货在京都，有想法吗？” 慕容彻，打给了左家豪。 “必须有想法，安排人，带到云上人间，一会儿见。” 挂了左家豪的电话，慕容彻开始摇人，在自己的地盘，不给他整个半死，都对不起自己“京都少爷”的封号。 “你们想干什么？” 董远方刚把车停到皇家园林停车场，便看到四个彪形大汉，围了上来。 虽然说自己也有180以上的身高，但是论体型，绝对没有对面这四个人魁梧。 大过年的，也就他傻乎乎的跑这么远，周围也没啥人，那年代更没摄像头。 “你小子真他娘的能开，还得老子躲开了三十多公里，劳驾您，再开会去吧” 说罢，带头的大汉把一辆吉普车的钥匙扔给董远方，一人坐副驾，三人坐车后面，董远方开着车，按照他们制定的路线往前走。 在云上人间地下停车场，董远方被带下车，一片漆黑时，他的双手被扎条困了起来。 “我说老板怎么那么费事，想报复，让咱们打一顿就行了，要不卸条胳膊，卸条腿都行，非要折腾到这里。” 一个小弟，一边捆绑，一边抱怨着。 “老板让干嘛，你干就行了，那那么多废话，把头套戴上” 一切准备好了，四个人，驾着董远方，走进了电梯。 被戴上了头套，眼前一片漆黑，这个地方还有电梯，按说条件不是太差。 听他们的话，是有人要报复自己，但是自己第一次来京都，也不认识其他京都的人，是谁要报复自己，董远方还真想不起来。 出了电梯，各种嘈杂声瞬间传来，音乐dJ、唱歌的，跳舞的，欢呼的，吃口哨的。 应该是一个娱乐会所，经过一道长长的走廊，董远方被带进了一个包间里。 “把他的头套摘下来，绷带绞开” 这声音有些熟悉，董远方把自己在济水认识的人，快速的过一遍，对，是他，慕容彻。 “离开济水，有的是地方弄死你” 这是那次慕容彻给他说的话，没想到这小子说到做到呀，今天看来自己时凶多吉少了。 董远方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圈，廉亮亮，慕容彻，还有一个男的，年长一些。 几个长相标致，穿着大胆的美女坐在他们中间，或者搂抱着，或者坐腿上，好不亲密。 “哎呦，我说这是谁呀，这不是在济水叱咤风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董局长吗？怎么落到这步田地了？苍天啊，大地呀，这是哪位大神帮我出了这口气？” 慕容彻拉着一个美女，起身走了过来，幸灾乐祸的看着董远方，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董远方就站在那里，恶狠狠的看着他，没有理会他说的话。 想离开几乎是没可能，手机被收走了，即便没收走，也没机会报警。 看着附近，除了那个几个空酒瓶子，也没啥用的着的工具。 后面还跟着四个彪形大汉，估计自己有啥风吹草动，会被这四大金刚，揍个半死。 第136章 你不要有事 见董远方没回应，慕容彻一下子恼火了，他本来就是个脾气暴躁的人，刚才能忍这么久，还是左家豪说，先给他谈谈，这个人后期还有不少项目能搞。 结果，自己表演了半天，这家伙跟瞎子聋子一样，都没睁眼瞧自己。 这种蔑视，他能容忍，一脚踢向董远方。 董远方大学时候，体育选修的可是跆拳道，就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在他面前比划。 董远方反应比他快多了，轻松一躲，抓住他的腿，使劲一扯，双脚用力蹬地，借助腿部强大的力量，身体快速扭转，同时腰部发力，将慕容彻的身体高高举起，来了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哎呦” 慕容彻作威作福惯了，哪里遭过这罪，疼的大喊出来。 看着自己的老板受欺负了，四个大汉才反应过来，上前开始跟董远方扭打起来。 双拳难敌八手，更何况是比自己强壮的专业保镖。 他再能打，也抵不住四个人的轮番攻击，不一会儿被打倒在地。 没办法，他只好抱住头，腿弯曲，顶在肚子前，大学时候教练教的防身术，总算没白学。 要不你就跑，要不你能打，要不你就学会保护自己。 跑不掉，打不过，董远方只能选择保护自己。 几个大汉也懒得弯腰，开始用脚踢。 董远方死死地保护着自己，咬紧牙，忍受着剧烈的疼痛。 廉亮亮哪见过这架势，开始后悔今天给慕容彻说看到济水的车了，否则董远方也不会被带到这里。 董远方是自己姐姐的前男友，也是未婚妻赵欣然的同学，如果他们知道董远方被打，跟自己有关，那可怎么办。 趁着他们不注意，给姐姐发了个短信。 “董远方在京都云上人间三楼888包房，被人打” 廉丹青当时正在无聊的看书，看到手机响了一声，拿起来看一眼。 瞬间，她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慌张，连忙站起身。 那帮人，报警不可能，给自己父亲说，估计也无济于事，谁能去救救董远方。 在自己房间里，她着急的走来走去，多一秒等待，他就多一分伤害。 所以她认识的人里，与京都可能有点儿关系的，只剩下她了，周研书记。 现在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周书记，不好意思打扰您，有个情况给您说一下” 廉丹青，直接给周研打去了电话。 初二下午，京都的阳光正好，周研坐在娘家的四合院里，陪着年迈的父母，四十岁的人了，在父母这里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 “王天成的官越当越大，人是越来越不像话” 周老叹着气，说道。 “这女婿，是你自个给挑的，现在怎么，后悔啦？” 周母打趣的问起来。 “节前组织的春节团拜会，见他了，这孩子现在当了江北省的副书记，看人的鼻子都是朝上” “怎么，对你这老丈人也鼻子朝上？”周母笑着继续问。 “拿他倒不敢，他要是对我也那样，他的副书记也到头了” 一辈子倔强的周老，最看不惯那些张牙舞爪、自以为是的人，感觉不稳重、不踏实。 “爸妈，你们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提他，一下午的好心情，都没了” 周研听着父母的聊天，多少有些不耐烦。 “算了，不提他了，你们这一年见一次，今天还是要回王家住几天，跟他好好谈谈” 周母关切地说起来，帮着周研，盖了一下腿上的毛毯。 “这事也怪我，这王天成，以前看着也挺正直，跟大院的其他人不一样，现在看来，也是一路货色，妍妍，你要是想离婚，我去跟王老头谈” 周父大王老几岁，以前俩人一起扛过枪，算起来也是一起送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交情一直不错。 王天成下放地方后，生活作风上出了问题，跟周研夫妻关系名存实亡，俩人关系才慢慢有了嫌隙。 “爸妈，我会考虑好的，你们不要担心了” 周研刚说罢，电话过来了，嵩州的号，她没存。 “你好，周书记，董远方在京都出事了” “地址发我” 周研听罢，没有再多问什么，立马起身，进房间拿起自己的外衣，和家里专车钥匙。 “妍妍，出什么事了，你开车少，路上慢点” 周母嘱咐的话，周研估计都没听到。 周研会开车，但是很好开，那一刻，她也没想到让家里司机送她去，直接一个人开车走了。 云上人间，她知道在哪里，四年前之所以离开京都，去济水，就是在云上人间，抓到刚升任江北省副省长的王天成，在那里过夜。 怎么又是云上人间，这乌烟瘴气的地方，都没人管吗？ 周研把车速开到最快，那一刻，她忘记了什么叫危险，只想着早点儿赶到。 那双坚定的眼神，挺拔的身影，棱角分明的脸庞，不时在她面前浮现。 董远方，你不要有事！她在心里一遍遍呐喊着、祈祷着。 第137章 好日子要到头了 “好了，停手吧，把他打死了，就不好玩了” 左家豪，看这打的也差不多了，董远方已经无力再抵抗，鼻子里、嘴里、头上，到处都在流血。 “这小子不是什么狗屁局长吗，济水某局长在京都某娱乐会所，苦战一晚，叫了两个美女作陪，累死在包间里，这新闻劲爆吗？” 左家豪，拿起一瓶洋酒，站起身来，搂着漂亮的小妞，在董远方扒下来的，走了一圈。 “好，实在是好，谁让这家伙当我们的财路，这不是找死” 慕容彻拍手叫好，巴不得让董远方死得轰动华夏。 说罢，不知道从哪里搞出点儿禁药，加进左家豪递过来的洋酒里，让四个大汉，把董远方架起来，准备往里灌。 “这犟驴，还不张口，我让你不张口” 董远方被打的浑身没有一点儿力气，但是他的意识还算清醒，紧紧咬着牙，不让慕容彻把洋酒灌进嘴里。 “敬酒不吃吃罚酒，过拉把这嘴给我掰开” 慕容彻说罢，两个保镖过来，掰开他的嘴，方便慕容彻给董远方灌酒。 “住手” 正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打开，周研快步赶过来，一把推开慕容彻。 “放手” 周研抱着董远方，朝保镖呵斥一声。 看到左家豪使了个眼色，保镖赶紧松手。 董远方有气无力的趴在周研肩膀上，几乎失去了意识。 周研使出全力，把董远方从包房拖到车上，马不停蹄的赶向最近的医院。 慕容彻和左家豪愣在包房里，谁告诉周研的，怎么这么精准的找到这里。 “亮亮，是你告的？” 左家豪看向廉亮亮，问起来。 “哥，不是我，我都没周书记电话，你看我手机，没跟任何人联系过” 廉亮亮刚才趁乱，把给廉丹青发的信息删个彻底，所以不担心他们指向自己。 “亮亮跟他也势不两立，没必要帮他，估计他来京都，周研知道，没联系上他，才找过来” 慕容彻帮廉亮亮打了个圆场。 “周研之前都警告过我，我涵姐也答应过她，不去招惹济水的人，今天这事该怎么办？” 慕容彻有些担心起来，本来自己把江南华信建筑投资济水的事情搞砸了，不仅之前的工程没拿到，本来搞到的工程，最后也是赔了一千多万，给了济水5000万低息贷款，才平息。 家里对他本来就不待见，又发生了这事，估计自己要被家里彻底放弃了，自己京都公子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你想多了，他就个小局长，正科级，也没打死，给他个教训罢了，你担心什么？你家里问了，你往我身上推” 左家豪若无其事的，回到软皮沙发上，左右两个美女陪着，继续喝酒继续嗨。 “听见了吗，就个小正科，人也没事，继续玩，别因为他影响怎么的节目” 左家豪都那么说了，慕容彻也就不当回事，还顺带安慰下廉亮亮。 一个小正科，多么轻巧的语气，一个堂堂的济水市金融投资局局长、城投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在他们眼里就如蝼蚁一般，命如草芥。所谓尊严，所谓生命，一文不值，敢与其作对，只有被玩死的份。 在强者为尊的世界里，站在权力和财富中央的他们，对平民子弟满是不屑与冷漠，谁敢挡他们的道，就像螳臂当车一般，会被名门望族们，轻松碾压。 得亏廉亮亮还存一丝良知，最后周研及时赶到。 否则，还没真正接触到这些豪门权贵，便已经命丧黄泉！ 第138章 不该让他来京都 “董远方，你醒醒，我命令你坚持住，济水需要你，我需要你，你醒醒” 一向坚强的周研，二十年前他不辞而别，她没有流泪；四年前，婚姻感情覆灭，她也没有流泪，今天，看到董远方满脸鲜血，奄奄一息时，她眼里浸满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送到医院，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董远方被抬进了急诊室。 周研在急诊门口，来回踱步，她还没心情想后续的事，她只想着董远方能够平安无事。 “你好，我们刚才大概检查了一下，他自我保护的挺好，后背和大腿软组织挫伤严重，身体主要部位倒没啥大问题，处理过伤口后，可以转进普通病房里” 听了急诊科坐诊医生这么说，周研紧张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董远方外伤处理完，被安排在一个单间病房里，大过年的，住院的人少一些。 董远方躺病床上后，却热的浑身难受，眼睛没睁开，却一边喊热，一边不停的脱衣服。 周研也被吓了一跳，虽然开了暖气，但是住院的不多，为了控制成本，房间温度不算高，他怎么会热成这样。 突然，她想起来，在她走进包房时，慕容彻正在给他灌酒，不会酒里加了违禁东西。 想到这里，她不禁看了一眼那里。 四年没有跟王天成有过亲密接触，四十岁的周研，一直把自己禁锢起来，但是此刻的她，有种莫名的冲动。 一种声音在耳边响起：面前的是董远方，不是他。 另一个声音让她心跳加快：对，他是董远方。 她站起身，走向病床前，关了灯。 董远方，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在梦境中，他如一头猛兽将军，带着千军万马，横冲直撞着往前奔跑。 直到他冲到火焰山顶，岩浆崩发后，满头大汗的他，才停下奔跑的脚步，进入了深深的睡眠。 没有了燥热，也忘记了疼痛，鼾声轻起。 周研，打开灯，自己整理好衣服，也给他整理好。 拿起毛巾和脸盆，走去了卫生间。 在镜子前，看着潮红的脸庞，她笑了，好甜好甜。 炙热的心，在那一刻被融化。 她也累了，洗漱完后，坐在椅子上，趴在董远方的病床沿睡着了。 何容菲在爷爷家聚会，也没想着问董远方到家了吗？ 第二天下午一直联系不上，才想办法联系到董远方的家人。 知道董远方并没有回济水，现在又联系不上，她才紧张起来。 左家豪和慕容彻，在云上云上人间打一个济水的科级干部，被周研把人接走了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开了。 直到事发第二天早上，何容菲才知道，董远方被慕容彻他们带去云上人间了，后来被周研把人带走。 与此同时，周研也知道了董远方怎么会来京都。 当何容菲赶到医院，进入董远方的病房时，看到周研一脸严肃的坐在那里，可能一晚没睡，略显疲惫。 看到何容菲走了进来，她站起来，拿起手机，从何容菲身边走过，连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给何容菲留。 “如果，你不够爱他，不要把他带到京都” 周研严肃的说起来，没听何容菲解释，留下这一句话便离开了。 何容菲来了，她留在这里不太合适，尽管她，算了，不去想了。 董远方睁开眼，看到何容菲坐在病床前。 “何记者，你怎么在这里？” 董远方记得，昨天是周研进的房间，把自己带走，其他他也不知道了。 “周书记刚走，我早上才知道你没回济水，还被他们打了，你现在没事吧” 何容菲关心起他的身体。 董远方本想撑起身体，突然感觉，浑身没啥力气，还是不去瞎耽误功夫了。 那几天，何容菲白天一直陪在医院，晚上董远方把她撵走，她才回家。 她也不知道，是周研说的那种爱，还是觉得自己是自己连累了董远方，心里有愧，才在医院照顾他。 而这几天，周研都没有出现过，她有自己要做的事。 董远方，是她济水的干部，算是她的兵，被这些人打击报复了，她不会坐视不管。 第139章 离开这是非之地 出院的当天上午，慕容彻、慕容涵，左家豪，另外一位四十多岁的气质贵妇，出现在董远方的病房里。 “董局长你好，我是慕容涵，今天我们是来给您道歉的” 慕容涵他在济水见过，华信退出济水，一千多万工程款和5000万低息贷款，都是她给办的。 “今天跟我一起来的，还有左姨” 慕容涵说罢，转向旁边那位熟妇，她身材高挑，长发自然地披散在肩头，银灰色的呢绒大衣里，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针织细线毛衣，皮肤白皙细腻，泛着淡淡的红晕，脸上略有岁月的痕迹，更显成熟与魅力。 优雅而娴熟的伸过手，握着董远方说道。 “您好，董局长，我是左家敏，今天是来给我弟弟左家豪，向你赔礼的” 说罢，她看了一眼那位三十多岁的男人。 慕容彻和左家豪，连忙走到董远方病床前，规规矩矩的弯下腰道歉。 一向霸道惯了的左家豪，从没想到有一天，需要给眼前这个小杂碎道歉。 在他们的世界里，捏死他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正处级领导他都不放在心上，更何况这个正科级的。 “我是从事石油行业的，我们想年后去济水工业基地考察，到时候还希望董局长行个方便。” 左家敏说话温婉亲和，跟弟弟左家豪那种趾高气扬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本身欠慕容涵一个人情，现在又有这个气质美妇抛来橄榄枝。 既然自己身体也无大碍，没必要再去纠缠和指责，主要是他觉得自己也没有那实力。 这几天，他躺在床上，也想了很多。 无关系、没背景的他，目前与这些权贵们，根本无法抗衡。 尊严在绝对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如果，能给济水换来个上千人就业，一年几千万税收收入的大型炼油厂，自己这顿打，又算得了什么？ 慕容涵他们离开后，何容菲才姗姗来迟。 今天她是在家里整理东西，一会办完董远方的出院手续，他们下午就返回济水。 听着董远方，给她介绍过来的人，她这边也觉得，好多事，还是要让董远方知道。 原来，目前的华夏朝堂上，有八个超级望族。 八个大家庭的奠基人，都是为这个国家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大功臣。 虽然他们已经退休多年，但是通过家族开枝散叶相互联姻，在朝堂上下的势力越来越强盛，门生故吏遍布全国。 既能左右朝堂的人事任免，又能影响各种政策方针的制定和实施，甚至是华夏首长和政治圈23个名额的人选确定。 今天看到的慕容家和左家，一个是红色资本起家，一个在华夏经济领域影响颇深。 一个有钱，一个掌握着经济政策，两家关系比较好，相互联姻不止一对。 华夏首长唐家，得益于在路线选择上保持中立，左右无法调停时，被推了出来，占据高位后，不断扶持亲信，现在在地方影响力颇深，江原的一号就是他的绝对亲信。 周研所在的周家，是华夏部队里的权威。 因为周研属于二代里最小的，所以二代里的人从小疼她，三代里又尊重她这个长辈，所以为她要给董远方讨个说法，左家和慕容家今天不得不来登门道歉。 周研的丈夫王天成所在的王家，政治渗透做的好，在地方要员里，扶持的亲信最多。 陈家跟慕容家，现在重心都在生意上，慕容家以金融、建筑和矿业为主；陈家主要侧重于水利、电力、能源和钢铁等传统行业。 今天来的左家豪，前妻曾盈，是曾家独女。 曾老以前也是政务院的主要领导，为人比较低调，曾经与领袖意见有分歧，被大会批评过多次，势力逐渐减弱，加上二代里就曾盈一个独女，在八大家族里的影响力日益垫底，但是曾经扶持的一批人，也有不少封疆大吏，曾老余威犹存。 何容菲所在的何家，应该是这些年权势起来最快的，因为当初对唐家的支持，现在二代里，在军队和地方的影响力都比较大。 新起的一个秦家，江原常务副省长秦英凯所在的秦家，兄长秦英文去年差点儿入七人组。 对外说因为身体原因选择退居二线，具体为什么没有进七人组，估计只有少数人知道，不过他的隐退，换秦英凯在江原省卡位入常，成为封疆大吏只是时间问题。 听完何容菲的介绍，董远方大为震惊，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公平可言，在这些大人物面前，自己甚至连蝼蚁都不算。 幸好有周研，在济水，在京都，他还才能全身而退，否则今天差点儿成了他的头七。 收拾收拾东西，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第140章 志平爱心基金会 董远方开车，上高速后，何容菲递过来两个存折。 “没有密码，每个存折都是100万” 何容菲打开给董远方看。 “谁给的？” 董远方没有看，毫不在意的问起来。 二姐辛辛苦苦搞了这三四年，估计也没赚这么多，自己挨顿打，竟然有人给200万，这世道。 200万，什么概念？如果有这200万，房山中学的宿舍楼早就盖好了。 “送他们出门时，慕容涵和左家敏，一人塞了一个” 何容菲回答道，看董远方不感兴趣，她也没好说什么。 “你们记者站，平时接触的人多，看看哪些人更需要这笔钱，帮我捐了吧” 董远方目视着前方，淡淡的说道。 “大哥，这不是200块，是200万，我怎么给你捐了，谁能收200万的捐款，这都能搞个基金会啦” 何容菲对董远方视金钱如粪土的气概，嗤之以鼻。 董远方本来就是穷苦人家出身，现在虽然好过点儿，但也富不到随手狂捐200万的层次。 他现在住的房子，才几万块，那时候200万，能买他几十套房子了。 “那就成立个基金会吧，以我的名义不合适，就叫志平爱心基金吧，您帮忙操办吧！” 说罢，董远方继续开车。 “志平爱心基金，这名字可以，看来你对方大哥感情确实很深” 看董远方没心情聊天，何容菲也就不再说话。 其实她心里有愧，本来董远方是好心把她送回京都，结果她回到家都没再管他，害得他被慕容彻他们打进了医院。 她也在想，如果当时自己知道董远方被打，会像周书记那样，义无反顾的直接进包间带人走吗？ 何家虽然在八大家族，也算是靠前，但是，何家家规严，不允许子弟们到处惹事。 何家与左家、慕容家，在很多地方也是背地里明争暗斗，但是表面上一团和气，井水不犯河水。 自己，会为了董远方，跟左家豪和慕容彻交恶？ 她转头，看了看正在认真开车的董远方，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 也许周研说的对，如果“你不够爱他，不要把他带到京都” 自己算爱他吗，可能仅仅是欣赏吧！ 到了晚上八点多，他们才赶回到济水。 把何容菲送到宿舍后，他又开车到二姐家，把单位那辆桑塔纳换了回来。 回到家时，父母在客厅等他，一去京都这么多天，他们担心发生什么事。 “爸妈，我这边平安回来了吗？你们不用担心了，赶紧休息吧” 把父母推进房间，他坐在客厅了，看着这个小三室，自嘲道： “一座200万的豪宅与我擦肩而过呀” 第二天，董远方上班后，组织召开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的联合党委会。 “今天我们主要说一下，金融投资局与城投分家的事情！” 董远方开了个场，介绍年前已经做好的初步方案。 “按照市里的指导精神，我们初步做了方案，按照组织需要与个人意愿相结合的方式，初步明确，政府服务职能全部划归为金融投资局，投融资平台职能留到城投公司” 按照市里的规划，金融投资局一年来，主要是为了解决一部分有编制的人来城投公司。 现在城投公司人员基本问题，金融投资局与城投公司两个牌子一套人马的意义不大，回归到财政局，承担政府金融服务职能。 “金融投资局回归财政局，作为财政局的二级单位，一把手享受副处级待遇” 董远方这样说，估计是给杨国庆听的，董远方不可能离开城投公司，他的规划还没实现，但是杨国庆如果选择去金融投资局，有可能提副处。 四十多岁的副处，在这样的小城市，那也是光宗耀祖的存在。 董远方尽可能征求大家的意见，之后完善方案，上报市里。 许方洪选择会金融投资局，担任二把手，可能提正科。 樊志洪和吴丽鸣选择跟着董远方，留在城投公司。 一些行政编的干部，基本都选择了跟着金融投资局走，人才引进的总经济师和总会计师，还有企业编的人员，基本上都留在城投。 董远方与市里充分沟通，所有劳务合同工，达到工作要求的，本次分家，一律全部按照正式工签订劳动合同。 董远方看到了这个社会的不公平，他只是希望，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实现同工同酬的相对公平。 第141章 城投公司分家 市里常委会上，很快批复了城投公司与金融投资局的分家方案，由市委组织部和市编制委员会，共同下发文件。 经市委、市政府研究决定，济水市金融投资局并入济水市财政局，成为济水市财政局二级单位，副处级单位。 任命杨国庆同志为财政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兼任金融投资局党委书记、局长，享受副处级待遇； 任命许方洪同志为金融投资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享受正科级待遇。 其他副科级及以下职务，由财政局党组和金融投资局党委酝酿建议，上报市委组织部。 经市委、市政府研究决定，将济水市城投公司，改组为济水市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济水市副处级国有独资企业。 任命董远方为济水市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党委书记，提名总经理；享受副处级待遇。 任命樊志洪同志为济水市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党委书记副书记，提名副总经理，行政办公室主任，享受正科级待遇； 任命吴丽鸣同志为济水市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党委委员，提名副总经理，总会计师，享受正科级待遇； 任命魏雅馨同志为济水市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党委委员，纪委书记，提名工会主席，享受正科级待遇； 刘少强同志保留行政编，担任投资集团办公室副主任，兼任集团团委书记； 其他人员，按照投资集团人事管理制度，给予相应职务和薪酬，签订劳动合同。 其实这次分家，市里也有争论，尤其是董远方和杨国庆的行政级别，刚提正科没有一年，就直接享受副处级待遇，有失公允。 他俩的行政级别仍然是正科，并没有严重违反干部任用条例，所以最后在周研书记的坚持下，还是通过了。 城投公司与金融投资局分家，成立投资集团，相对来说更有利于发挥其代表政府的融资和投资的职能。 按照集团公司的管理方式，投资集团将会兼并重组和入股投资的方式，整合和设立控股投资、水利、基建、地产、物业、金融、建材、污水处理、自来水、高速等多个子公司。 接下来的一年，董远方工作的重心主要有两块，一是继续推进城市综合体和已开工、新开工的工程投资，作为政府的融资平台，通过各种措施筹措资金，保证各项重点工程的推进；第二个就是，新组建的投资集团，对市属的其他关系到老百姓切身利益但是经营又困难的企业，进行兼并重组。 1999年，济水很多国营企业积重难返，国退民进的进程中，很容易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同时伴随着腐败的滋生。 在市经济工作商讨会上，周研书记跟吴胜军市长产生了明显的分歧。 吴胜军这边的意思是，将国营企业完全推向市场，大力引进私营资本、外部资本，盘活现有企业；目前经营正常，但是债务风险大的企业，推行员工持股计划，鼓励现有企业管理者进行国营企业改制。 其中，争论最为激烈的是，济水炼铁厂的改制问题。 第142章 济水炼铁厂改制 济水炼铁厂是一家拥有四十余年的国营钢铁厂，目前有三千多员工，年销售额将近10个亿，但是盈利情况不容乐观，企业外债逐年增多，已经到了资不抵债的边缘。 吴胜军赞成济水炼铁厂领导班子提出的破产清算方案。 通过破产清算，清理炼铁厂的债权债务，管理人员入股，盘活企业现有资产。 这个方案，是现在很多地方采用的国营企业改制方案。 好处是，可以甩掉企业包袱，轻装上阵，从而更能迎合现在的市场化竞争。 但是，很容易出现把债务和职工安置的责任推给政府，而优质资产被现有的管理层低价买走，损公肥私，造成大量国有资产的流失。 这也是周研书记反对的主要原因，她对企业管理方面不是太了解，所以，现场点名董远方谈谈自己的意见。 “远方同志，你是今天参加的领导干部里，唯一一个企业负责人，说说你的意见” 周研书记点将，董远方不敢含糊，其实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在思考，投资集团在济水国营厂改制中所扮演的就角色。 “周书记，我对济水炼铁厂也做了简单了解，虽然济水炼铁厂负债率高，但是济水钢铁厂产品质量过硬，销售渠道畅通，随着商品房市场的逐步打开，产品销量和经营利润肯定会越来越好。” 董远方看着周研朝自己点点头，接着说。 “对长期亏损、资不抵债、扭亏无望的国有企业，依法实施破产清是最好的改制方式，但是济水炼钢厂，只是目前包袱重，并不是长期亏损、资不抵债” 董远方这样说，意思是，你们想假公济私，去选择哪些长期亏损的企业，济水炼钢厂还是在盈利的国营厂，你们怎么都惦记上了？ “那，针对济水炼钢厂，你有什么想法吗？” 听着董远方这么说，看来这家伙应该已经胸有成竹了。 “周书记，我建议对济水炼钢厂进行股份制改革，引入战略投资者、开展员工持股计划，通过横向兼并和纵向兼并的方式，与济水周边其他小炼钢厂或者上下游产业链，进行兼并重组，成立济水钢铁集团。” 董远方的想法，与周研书记不谋而合，而周研书记本意就是，济水市投资集团战略入股济水冶炼厂。 显然，董远方对济水炼钢厂的改制建议，更符合济水市和炼钢厂三千名员工的核心利益。 “我觉得，有必要将济水炼钢厂的国营厂改制，作为济水市推进国营企业改制工作的标杆” 周研书记做总结发言，作为济水最大的国营企业之一，济水炼钢厂如果能改制成功，毕竟能起到标杆示范作用，这样大的一个国营厂就能改制成功，那么济水其他国营厂，就更容易了。 今年是董远方在职研究生的第二年，他跟张佳惠教授商讨自己的论文主题，他根据最近的工作内容，想以济水炼钢厂改制为背景，谈政府及政府投资公司，在国营企业改制中，所应该扮演的角色。 他跟着张教授，读的是经济学，国营企业改制又是华夏这几年全国性的经济问题。 所以他这个选题，张教授很认可，并且愿意组建一个专家团队，一起去做一个关于国营企业改制的专题。 有了专家团队的参与，董远方对济水炼钢厂的改制更有信心。 “吴市长，你要为我们做主，济水投资集团是市里的亲儿子，我们炼钢厂，难道是干儿子？凭啥我们的改制，他董远方要插一脚？” 会上的内容传到了济水炼钢厂，国营济水炼钢厂党委书记、厂长赵田生，跑到吴胜军办公室告状。 “我说老赵，你激动个啥呀，改制对你们来说是好事，他董远方就是提个方案，执行不执行，还不是你们炼钢厂说了算” 没等吴胜军回答，张德龙先安慰起来。 “张市长，你是不知道，现在的炼钢厂，就是一个火药桶，也就是我在罩着，换做谁，这个火药桶要是点着了，整个济水就会被炸出个大坑” 赵田生这是明显的威胁，不管怎么改制，济水炼钢厂必须他赵田生当一把手，负责很多事情怕是盖不住了。 以前济水最大的国营企业奔马玻璃如何破产的，不就是他薛国浩为了往上爬，不停的从玻璃厂吸血，搞摊派、要赞助，给他粉饰政绩，上下打点。 短短七八年，从奔马玻璃拿走的不下五个亿，那个年代，五个亿是济水两三年的财政收入。 济水炼钢厂还好一些，市里这帮人虽然也没少吸血，但还好，赵田生拆东墙补西墙的本事大，加之这几年济水大建设，全国经济发展速度提速，基建工程成倍增加，大量的钢铁需求，市场价格的增长，带来整体毛利的提升，不至于被饿死。 因为被一直吸血，造成科研经费短缺，产品质量好，但是更新少，市场竞争也不容乐观 但是，济水炼钢厂的债务，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在生死存亡的边缘挣扎。 空有庞大的身躯，但是内部已经被抽空了。 “赵厂长，你这说的，济水炼钢厂不管怎么改制，你永远是主角” 吴胜军听出了赵田生的不满，这两年，他也没少从济水炼钢厂要东西，好多不好处理的账目，都是段鹏拿到济水炼钢厂处理的，这都是小事，一些其他大的花销，就不是段鹏能接触的到了。 得到了吴胜军的承诺，赵田生总算放心了许多，中午带上吴胜军、张德龙他们，去城南温泉酒店。 只是在吴胜军梅开二度时，董远方正在跟他夫人张佳惠教授，探讨济水炼钢厂的改制方案。 第143章 周研的孩子 董远方正在考虑济水炼钢厂改制方案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您好，董书记，我是左家敏” 董远方一时没想起来这是谁，毕竟他们之见过一次，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你好，有什么事吗？” “董书记真是贵人多忘事，我说年后来济水考察的” 左家敏感觉很有意思，别人对自己都会印象深刻。 虽然四十多岁了，但是风韵犹存，无论是长相、身材还是气质，都是董远方这种小年轻不可接触到的。 按说他应该对自己印象深刻呀，怎么现在装作不认识。 “哦，你好，左总，我真的没听出来，不好意思” 这董远方，真是势利眼，自报家门他不认识，说来济水投资，他这边立马殷勤起来。 “不错，还记得我说的事，最近有时间吗，我们想过去看看，有时间的话，希望董书记给指导指导” 左家敏的客气，反而让董远方感觉不自在。 她是华夏石油的总裁，副部级的特大型石油开发与冶炼集团，作为行政一把手，她享受副部级待遇，怎么会给自己说来指导。 这不是折煞自己吗？ “左总，您真是折煞我了，您是那么大的企业老总，我就是一个小城市投资公司的书记，你说指导，让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董远方谦虚的说道，感觉这贵妇今天给自己打电话，是几个意思？ 她来济水考察，估计至少一个副省长接待，在济水也是周研和吴胜军出面，怎么会想着亲自给自己打电话。 从行政级别上讲，自己现在也就个正科，跟她差着一个星球。 “那就当我们向导吧，我们后天上午到济水” 说罢，左家敏挂了电话。 “你就正常接待，带她到工业基地看看，晚上我代表市委市政府，给她接风” 董远方还是第一时间汇报给了周研，周研轻声说道，董远方听出来，她身体不适，但又不好直接问，毕竟他们身份的差距在那里放着。 周研这两天身体确实不适，她已经连着恶心、呕吐两三天了，吃一点儿就吐，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她本来以为是胃病，吃了几顿药，没有任何好转。 今天早上，才想到一直很规律的月信，已经晚了半个月没来。 不会怀孕了吧？ 她想到这里，浑身打了个冷颤，怎么可能会那么凑巧？ 她下午没事，就离开了市委办公室，包里带上口罩、围巾和帽子。 “帮我拿两根最好的测孕棒” 她轻声说道，带着口罩和帽子，围着围巾，根本没人能认出来她。 堂堂的市委书记去买测孕棒，如果真的传出去，她就社会性死亡了。 第二天早上，她怀着忐忑紧张的心情，去做了测试，看了几遍，都没错，清晰的两道杠，她怀孕了。 那一刻，既欣喜，又担忧。 欣喜的是，她将会有自己的孩子，哪个正常的女人，不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这就是身为女人，天生的母性吧。 说到担忧，她又怎么不担忧？这个孩子，不是王天成的，如果让别人知道，那么王家和周家，将会成为世仇，整个华夏朝堂都会被震惊，她可以不在乎自己会遭受怎样的惩罚，但是她不得不顾及董远方，一个慕容家的私生子慕容彻，捏死他就像碾压一只蚂蚁一样轻松，更何况受到奇耻大辱的王家。 但是，她那晚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就不后悔这个孩子的降临，无论如何，她要生下来，这是她周研的孩子。 第144章 咱们合作一把 董远方是在济水高速东站接到的左家敏一行。 99年3月底，洛云高速全线通车，作为中间节点的济水市，也告别了没有高速的历史。 随着洛云高速济水段的完工，为迎接济水升格，曾经提出的四大工程项目也相继结束。 这是济水的成绩，更是这一届领导班子的政绩，常务副省长秦英凯参加了通车典礼，并对济水市的工作大加赞赏。 传闻，省里有意调整济水领导班子，周研书记要调走。 “您好，左总，欢迎来济水” 董远方带着刘少强，见到京都的车牌，赶紧走上前去打招呼。 提前被告知，只需要董远方一个人接待，所以董远方也没有给市里汇报，只是晚上周研和吴胜军安排的晚宴，左家敏欣然接受。 “你好，董书记，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算是安心了” 左家敏笑着回应，但是她的话有所指，感情你是来看自己的？ 寒暄几句后，各自上车，去了济水工业基地。 这是四年来，济水倾全市之力打造的以煤炭、冶炼、发电、化工为主的重工业生产加工基地。 该基地工业生产总值，占到全市的八成以上，税收收入占到全市总收入的六成。 基地位于济水北部，依山而建，避免了西北风将工业排气刮到市里，广阔的低坡地形，又为后期扩建和新建厂房提供了充足的土地资源。 其中，高速口往北五公里，这一年平整出一千余亩可开发工业用地，旁边就是华夏电力济北发电厂和济水冶炼集团。 “董书记，你们市里这一千亩地，有什么明确的规划吗？” 看了一圈，左家敏对这块地挺感兴趣，离高速口近，便于物流运输，济水处于洛云两大城市中心地段，嵩洛云三角城市圈的核心位置，高速短板补齐后，区位优势明显。 更重要的是，土地价格和建设成本，是嵩洛云三个城市的一半以内。 还有更重要的是，云山至潭州的铁路大动脉，从济水工业基地经过，更有利于大宗原料和成品的进出。 所以，来到工业基地这块新平整土地后，左家敏有点儿想法。 “左总，这块地平整也是刚结束，本来我们是计划把济水炼钢厂牵过来，但是现在济水炼钢厂正在改制，如果左总有兴趣，我这边可以协调，济水炼钢厂暂时不考虑搬迁” 董远方也是人精，知道左家敏对这块地有意思，故意抛出济水炼钢厂有意搬过来，给她施加紧迫感。 左家敏见过的企业，比他看过的美女都多，岂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济水炼钢厂3000多员工，几十亿的厂房设备，目前都在资不抵债的边缘挣扎，从哪里搞几十个亿重建厂房，这不是小水沟里撑大船，异想天开。 “这块地没住的话，咱们合作一把？” 左家敏也是爽快人，没跟董远方打太极。 “华夏石油原油进口少，主要是以石油探测和开采为主。这几年我们重点开发秦川省北部的油气资源，离咱这边也就三四百公里，那边工业基础差，交通条件也不行，不便于油气的提炼。所以，过年时，我答应周书记，年后想在济水投资一座现代化的油气冶炼厂，后期主要供应以嵩州为中心的江原地区” 左家敏给董远方介绍了，华夏石油在济水的发展计划。 即考虑了她们建设的初衷，又指明这是当初谈好的，也算是对董远方被左家豪他们殴打和欺凌的弥补。 第145章 投资就是投人 左家敏能走到今天，绝不仅仅是左家和王家的背后支持。 敏锐的洞察，开阔的眼界，果断的行动，一上午的考察，董远方便感受到眼前这位女强人的职业性和专业性。 下午，董远方带着济水投资集团管理层和控股投资公司负责人，在济水迪雅酒店，与华夏石油相关人员进行了面对面的商业洽谈。 左家敏没有参加，她作为总裁，只做战略层的规划，具体的操作，有相关部门和人员对接，下午她在酒店休息，毕竟快五十岁的人了，坐了一早的车，又跑去工业基地转了一大圈，午饭后她回房间休息了。 左家敏是带着弥补董远方的诚意过来，华夏石油又是巨无霸央企，自然不会过多地与地方争利，所以双方的沟通比较融洽。 华夏石油与济水投资集团初步达成框架协议，双方联合成立华夏石油济水石化公司，注册资本5亿元，其中济水投资集团先进出资1亿元，济水市以1000亩工业用地，每亩5万元，进行实物出资，并由济水投资集团代持股份。 最终商议华夏石油占股70%，济水投资集团占股30%，运营主体为华夏石油，济水投资集团作为战略投资方参与经营分红。 初步合作框架协议签订后，各自走相关内部审批手续，之后签订正式战略合作协议，初步计划五一之后动工。 晚上，济水投资集团做东，宴请左家敏一行，市委书记周研、市长吴胜军，常务副市长张德龙参加了晚宴。 张德龙兼任济水工业基地管委会党委书记、管委会主任，所以这个场合，他肯定要参加。 按照华夏石油的设想，济水石化分三期工程，五年建成，前后投资不下20亿，将会成为一家集炼油、化工、化纤为一体的大型石油化工企业，成为一座年加工 150万吨原油的炼油厂，产值超过100亿，是目前济水冶炼集团、济水炼钢厂、济水焦化厂等左有大型企业的总产值都高。 上一年，济水的Gdp才46亿元，济水石化建成后，直接带动Gdp增长超过50亿，多么振奋人心的事。 这也就是，周研书记最后为什么没有再深究，她最在乎的董远方被打。 周研不是冷血，而是理智，会权衡利弊 尤其是她对董远方的期望，只有学会顾全大局，才能慢慢成为一个合格的政治人物。 有的时候，有些事就是一场复杂的博弈，常常需要我们在坚守与妥协之间找到平衡。 唯有舍弃眼前的小利，才能换取更长远、更丰厚的回报，实现利益的最大化。 在周研接触的圈子里，有比挨打更痛更苦百倍千倍的事情，对方已经登门道歉，并且抛来了这么大的橄榄枝，该妥协时就妥协。 董远方没让她失望，没有因为被左家豪羞辱而避之不见。 “嫂子，我今天确实身体不舒服，不能喝酒，吴市长、张市长，还有董远方，多陪您喝一杯” 开席前，周研跟左家敏解释道。 左家敏前夫许天君，现在的川南省常务副省长，是王家王老的养子，许天君父母在战争年代牺牲了，王老一直抚养着许天君。 即便是左家敏跟许天君离婚了，但是周研见面，叫声嫂子不为过。 “你最近看着憔悴了不少，要注意身体” 看着周研略有消瘦的脸庞，左家敏关切的说。 董远方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周研书记了，今天看上去，确实显得疲惫与虚弱，脸颊褪去了往日的红润。 周研书记不喝酒，吴胜军和张德彪，作为主管经济的的市府长官，肯定要尽地主之谊，频繁向左家敏随行们敬酒。 左家敏平时会喝点儿红酒，白酒很少沾，哪怕今天准备的是最好的台子，她也是轻抿一口。 周研身体不适很舒服，所以发言比较少，多是吴胜军代表市里，欢迎左家敏一行莅临济水，把这些年济水取得的成就，接下来的美好蓝图，夸了几倍，给左家敏讲。 作为巨无霸央企的总裁，左家敏其实不太喜欢吴胜军这种夸夸其谈的风格，毕竟是在企业里，她比较注重务实，应酬少不了，点到为止即可。 弟弟左家豪那种靠背景找关系、喝酒娱乐攀交情的做法，她一直嗤之以鼻，那种挣快钱的方式，肥了自己，坑了国家。 相反，她来济水，表面是给周研书记的交代，给董远方的弥补。 实际上，她知道董远方与左家豪、慕容彻的前因后果后，更看重这个比较务实而有责任心、正义感的年轻人。 投资，其实就是投人。 第146章 女大不由娘 晚宴结束后，周研让董远方送她回去。 “左家豪人不怎么样，他这个姐姐人不错，你跟着她，也能学点儿真东西” 周研感觉有些疲惫，无力的说着。 “周书记，我知道了，放心” 董远方感觉周研不舒服，缓缓打开车窗。 周研这几天妊娠反应小了一些，但是坐上车，闻到汽油味，有些难受。 “你们投资公司，以后会接待各种投资商和领导，没个像样的车可不行，可以跟市里说明情况，搞几辆像样的车，你们现在也不差这点儿钱” 周研说吧，闭上了眼，她确实有些累了，她想跟董远方待一会儿，多给他说几句话，多提点几句。 但是她又有些难为情，有些事情发生了，其实对一个人的感觉就变了。 以前，她想帮助董远方，是因为董远方像他，她把对他的遗憾，倾注到董远方身上，希望他快速成长，走的更远。 而现在，她对他不仅仅是一位领路人了。 多想亲眼看着他，在济水成长起来，到外地有一番作为。 现在，孩子的出现，不得不考虑省里的提议，她需要瞒着所有人，借助去华夏党校学习的机会，生下这个孩子。 她考虑了一个月，也算下定决心，对这个事做一了解。 周研书记第二天去了嵩州，跟江原省一号、二号领导都见了面，中午跟常务副省长秦英凯吃饭，晚上宴请了江原省委组织部部长闫和平，最后还跟江原省委副书记谢云恒一起喝了茶。 至于他们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是接下来，江原省内，不少地市，发生了较大了人事变动。 主管计委和工业的副省长廉世光，因为特大煤炭生产安全事故，被问责，辞去副省长职务，调任江原省人大党组副书记，副省长职务暂时空缺。 济水市委副书记朱元鹏，调任江原省新镇市委副书记； 济水市纪委书记韩玉奎，如愿调任梁丘市纪委书记； 济水市委宣传部长秦墨，升任济水市委副书记； 济水市城关镇党委书记颜丹丹，升任济水市委常委，宣传部长； 济水市委秘书长邹劲松，升任济水市委常委，继续担任市委秘书长； 济水市市委书记周研，参加华夏党校高级干部培训班，为期一年，市委日常工作暂时由市委副书记、市长吴胜军代管。 这是周研离开济水前，尽自己最大可能做到人员部署，短时间内市委常委会的主动权还在自己手里，自己还是市委书记，重大工作还是由自己负责。 这样，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董远方无论是筹划济水炼钢厂的改制、济水石化的筹建，以及城市综合体的项目推进，基本上还是能顺利进行。 以后的天终究是要变，有句话讲人走茶凉，哪怕周研现在还是市委书记，有传闻党校培训结束后周研要调到省里后，吴胜军办公室便热闹起来，迪雅酒店、城南温泉假日酒店的包房里，时常出现吴胜军的身影。 几年的政策研究室副主任，让他每天面对各种书山材料，他也羡慕那种被人前拥后簇、众星捧月的感觉。 以前周研过于强势，跟吴胜军靠拢的干部少，级别太低的他也看不上。 现在消息一出，他的高光时刻就这样来了。 看惯了世态炎凉，周研也很坦然，只希望这两年董远方，成长的再快一些。 秘书沈佳慧，周研给她两个选择，一个是去基层锻炼锻炼，担任房山乡的党委副书记，享受正科级待遇，她毕竟被打上周研的标签，三五年内提乡长的可能性不大。 还有就是去济水投资集团，担任专职副书记，同样享受正科级待遇。 本来还想给她一天是时间考虑，没想到这秘书，没思考一分钟，果断选择去投资集团。 沈佳慧对董远方的欣赏，周研一直都知道，曾经也有意撮合他俩，后来见董远方跟何容菲走的近，也就没再提。 现在，周研内心肯定是不希望沈佳慧去投资集团，但是也尊重她的选择。 女大不由娘，就随她去吧。 第147章 已是最好的安排 周研回了京都，她没有直接回父母家，而是去了姐姐周楠家。 “这事，她知道吗？” 听完周研一五一十的叙述，周楠没有惊奇，也没有责备，只是问了一句董远方知道这事吗。 “他当时被那两个混蛋喂了禁药，一直在昏迷状态” 周研低着头，轻声说道。 “你是要自己隐瞒这件事？” 周楠看着面容憔悴的妹妹，失去了往昔的风采，但是多了一份即将身为人母的慈容。 “姐，除了你，谁都不能知道，要不他死定了，你要帮帮我” 周研抬起头，期盼的眼神看着周楠。 在济水市说一不二，在京都圈雷厉风行的大公主，此时脸上也写满了无助。 “父亲知道了，肯定不会允许你生下来，王家那边也不好交代，你确定要生吗？” 周楠了解父亲，戎马一生的他，眼里容不得沙子。 王天成再对不起周研，他现在还是名义上的合法丈夫，如果周研生了别人的孩子，王家不会放过她和孩子的父亲。父亲也不会允许这个孩子的降临。 “无论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我都会义无反顾的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周研看着姐姐，眼神坚定，给人一种视死如归的震撼。 “你爱他吗？你们差了十三岁，并且你这个年龄，太危险了” 周楠还是想劝劝自己这个小了十几岁，从小要强的妹妹，以前那么理智的一个人，现在怎么会如此，很好奇董远方有什么魅力？ “我以前可能只是欣赏，感觉他很像大学时候的一位知己，但是当知道怀孕后，我没有一丝犹豫，想把孩子生下来时，我才知道，我爱他” 周研憔悴的脸上，掠过一丝笑容，一个温暖的笑容。 “我明白了，那就这样做吧” 事情出了，妹妹又这么坚决，周楠总要给她想好后路。 “你要生，又要保全他，我这里有一条路，你要想好了” 周楠看着周研，认真的说。 “姐，你说吧，只要孩子能顺利生下，健康长大，并且不会让他受到伤害，你说什么我都听” 周研仿佛看到了一丝光亮，激动的拉着周楠的手。 “你先在党校学习两个月，肚子显形了，以身体为由休学，我会给你姐夫说好” 周楠的爱人是何云鹏，就是何容菲所在的何家，他是何容菲的二叔，现在的华夏组织部副部长，党校常务副校长，周研因身体原因休学，并且到时候顺利毕业，不难操作。 “休学后，你住在京都大学我的那个小公寓里，平时我中午会在那休息，环境好，也比较安静，其他人不回去。临产前，我想办法让你在京都大学第三医附院接生，三附院在下面的县城里，远离京都市区，我有个学生在那里当副院长” “姐，我都听你的” 周楠还没说完，周研听罢表示赞同。 “我还没说完，孩子出生后，福利院会来抱走，以后你只是她的小姨，孩子会被我领回家？” 周研听罢，目瞪口呆，这怎么可以？ “姐，不行，我是孩子的母亲，怎么只是小姨？” “妍妍，这个孩子是不能留的，你硬要生，只能这样！我还有三年就退休了，我可以提前申请退二线，专心在家带孩子，你放心，我绝对会视为己出，许我的一切给他” 周楠说的很真挚，她跟何云鹏从小认识，都是在大院里长大，在特殊年代，又一起去的农村忆苦思甜。 特殊的年代，条件艰苦，婚后没多久，她也怀孕了，因为生活条件差，营养跟不上，白天又要干农活，结果孩子没保住，后来就没再有过。 何云鹏也提过收养一个，她总是反对，怕看到孩子，就想到自己那个没出生的孩子。 如果现在她快退休了，提出去领养一个孩子，估计丈夫也会同意。 周研抱着头，思考了良久，点点头。 也许这已是最好的安排，何家现在在朝堂上如日中天，姐姐周楠是京都大学的教授，他们做孩子的父母，必能护他一世周全。 那一晚，周楠问了孩子父亲的很多事情，帅不帅，高不高，以后孩子会遗传谁多一些？ 第148章 济水的的大财主 五一之前，在江原省常务副省长秦英凯，华夏石油总裁左家敏和济水市市长吴胜军，市委副书记秦墨的共同见证下。 济水市投资集团党委书记董远方与华夏石油江原公司总裁张瑞钦，签订了济水市与华夏石油共建华夏石油济水石化公司的合作协议，按照之前框架意向合作协议内容，注册资本5亿元，享有独立法人资格，公司名称定为济水市华夏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由华夏石油运营，济水投资集团战略入股。 与之前协商的一致，华夏石化占股70%，由江原分公司代持；济水市投资集团占股20%； 济水市占股10%，由济水投资集团代持。 合作签约仪式后，秦英凯、左家敏分别发表了讲话，祝贺双方战略合作的达成。 吴胜军代表济水，承诺了济水及工业基地，后期对济水石化的大力支持。 省市电视台、日报社进行了长期报道，还对吴胜军进行了专访，半年后如果周研调走，在这个关键节点上，能够完成这么大一个项目的落地实施，给自己的政绩薄上，填下浓重的一笔。 其实，华夏石油大型炼油厂落户济水的缘由，省里其他人可能不知道，江原核心圈的几个人却清楚的很，包括周研下面的一个科级干部被打，他们也十分清楚。 所以，吴胜军越是抢功劳，反而在省领导眼里，像跳梁小丑一样，上窜下跳抢功劳。 记者们专访完吴胜军，本来是要采访项目洽谈人董远方，但是被市政府副秘书长，秘书科科长段鹏邀请着赶紧上车，去迪雅酒店用餐。 当天江原电视台新闻联播和济水电视台新闻，以及次日的济水日报头条，都是济水石化战略签约和吴胜军的专访内容。 董远方当天晚上也看新闻了，只是刚开始签约仪式上，自己露了脸，后面基本上都是吴胜军的镜头。 他并不在意，毕竟周研赴党校学习后，吴胜军现在是市里实际的一把手，想露脸就让他露去吧，自己把该做的事做好就行。 沈佳慧已经调到济水市城投集团，担任专职副书记，组织和宣传工作一肩挑。 她看完新闻，气的不轻，本来想跟周书记汇报一下，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值当，吴胜军想露脸，自然有办法说服省里和市里的官媒。 哪怕是宣传部长颜丹丹，也不好说什么。 第二天，董远方召开投资集团班子领导会议，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几块工作的分工。 “目前有几个大的工作项目，需要我们专人盯着，我大概分一下工。” 董远方清了清嗓子，继续布置起来。 “城市综合体，已经推进一年多了，很多重点工程施工已经接近尾声，该移交的移交，该装修的装修，与沪港商贸沟通好后期的商业运营，同时盯着核心住宅区的建设，不能出现任何安全事故，这个事情樊总比较熟，还是由你负责” 樊志洪听罢，点点头，回应道：“书记，放心吧” “济水石化，新项目开始，前期土地平整、基建、公司注册和资质申办，需要跟那边充分沟通，同样需要方方面面的协调，沈书记这事你的强项，各单位打交道的事就交给你了”。 济水石化项目太为关键，董远方本想自己接手，但是考虑到上下关系打点，沈佳慧刚从市委秘书科调过来，与各局委打交道多，适合这项工作。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华夏石油那边的对接人是风韵犹存的美妇张瑞钦，董远方感觉跟女人共事多有不适，服务过周研书记的沈佳慧可能更合适。 这个安排，绝对是恰到好处。 “好的董书记，我这边多跟大家学习，早点儿进入角色” 沈佳慧瞪着大眼睛，给予董远方一回应，眼神交汇时，董远方打了个冷颤，这姑娘今天怎么眼神带电。 “吴姐，其他项目的收尾和新项目的前期资金审核和拨付，这个还是你最拿手，注意集团内部的资金周转，优先保证济水石化那边的注册资本” 董远方转身看向吴丽鸣，最近他比较忙，没有细看城投集团的账上资金。 “放心董书记，这边都已经安排好，这里也向您和大家汇报一下我们目前的资金状况” 说罢，吴丽鸣把提前准备的财务报表，分发给大家。 “没想到，我们现在还是土财主？账上趴了可不少钱” 看着两个多亿的账上余额，董远方欣喜不已。 “董书记，都是您这边整合资源、筹集资金的能力太强” 说完，她向董远方投去钦佩的眼光，接着讲。 “之前那个地块，按照与市里的约定，土地出让归济水的8500万，留济水城投，算是留给了我们，还有那个5000万的华信低息贷款，1000万的垫付资金，以及樊总跟各单位要回的各级专项资金，千岳项目销售情况不错，今年估计分红8000万会到账，商业地产项目也将进账一千多万，所以，董书记，你可是三四个亿的大财主” 众人听罢，激动的鼓起了掌。 “这都是大家的功劳，但是，这几个亿，市里是有规划的，甚至接下来每年的收益，估计都被政府惦记好了” 董远方，也想跟大家一起欢呼，但是还是让他们认清形势最好。 国营企业的改制，是接下来市里的头等大事，无论是公司制改造、股份制改革、兼并重组，还是破产清算，都需要市里拥有足够的资金支持，解决下岗工人的安置，重要企业的注资控股。 “董书记，你这只让我们兴奋一秒钟呀” 沈佳慧开玩笑的说起来，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济水炼铁厂的改制，由我亲自抓，我这边已经兼任济水炼铁厂改制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会在钢厂那边，投资集团的工作，大家多担待些” 为了弥补自己泼冷水，坏了大家的好心情，董远方自掏腰包，中午在迪雅酒店，犒劳一下大家。 第149章 未来的利润空间 济水炼铁厂改制领导小组，由市委书记周研亲任组长，副组长有吴胜军，秦墨，张德龙； 办公室设在济水投资集团，办公室主任由董远方担任；副主任是济水炼钢厂厂长赵田生，成员包括市计委、工业局、财政局、人事局、工会等有关局委相关负责人。 重大工程或重要事项，会成立各种领导小组，领导小组的组长级别越高，说明这件事越重要，一般领导小组组长和副组长，主要负责听报告、定调子。 而真正办事的，负责事项执行的，确实是下面设的办公室。 办公室主任是谁，办公室设在哪个单位，说明这件事情由哪个单位哪个人主要负责。 其实，济水炼钢厂厂长赵田生，一直跑吴胜军和张德龙办公室，游说市里任命他担任改制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 “他有本事，还用着我们操心改制？赵田生负责改制，对济水炼铁厂来说，是换汤不换药” 周研书记一锤定音，在赴京都前，敲定董远方担任济水炼铁厂改制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全面负责济水炼铁厂改制的具体工作。 董远方周末拜访江原大学郑鸿斌教授，现在已经是江原大学经济学院院长了。 担任院长第一年，行政事务多，本不打算带学生了，但是因为董远方的到访，让他又泛起了爱才之心。 “听张教授说，你硕士论文是关于国营企业改制的？” 估计郑教授猜到了自己这次到访的目的，之前听张教授讲过，郑教授有意在江原大学经济学院，成立一个国企改革研究中心。 “是呀郑教授，学以致用嘛！我现在担负起我们济水一个大型炼钢厂的改制工作，今天过来也想跟你探讨一下” 董远方把给郑教授带的特产，放下来，坐在他办公桌对面。 “我现在可不是你们以前城投公司的顾问，现在想跟我请教的，一般都是我的学生” 郑教授笑着对董远方说着，递上一瓶矿泉水。 “郑教授，你说笑了，我一直都是你的学生呀，哪次见你不是向您虚心请教” 董远方也跟郑教授耍起了嘴皮子。 “少玩嘴了，我说的是真的，今年底你的在职硕士就毕业了，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刚成立国企改革研究中心，中心的第一个博士生” 郑教授收起开玩笑的口吻，郑重其事得跟董远方讲。 “郑教授，有机会成为您真正的学生，我当然愿意了，之前我还以为你跟我开玩笑的” 董远方听完郑教授的邀请，欣喜若狂。 读博不需要考试，主要是靠推荐，有张佳惠教授的推荐和郑鸿斌教授的真心相邀，董远方读完在职硕士，再接着读博，轻而易举。 一下午，他们都在以济水炼钢厂为案例，探讨国营企业的改制问题。 在郑教授眼里，之所以有人提出对炼钢厂进行改制，无非是通过国营企业改制，剔除企业债务，优质资产转入私人账户，实现侵吞国有资产的目的。 尤其是济水炼铁厂，年年还有利润，养着3000多员工，破产重组那就是诓骗外行人，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当前福利房取消、商品房放开、城市化加快，房地产拉动经济的时代很快就会到来，而钢铁与水泥，未来市场空间不可想象。 估计，这帮人，也是看到了未来的利润空间，如果能变为私有，那可就真的是损公肥私。 跟着郑教授聊了一下午，董远方记了好几张笔记，尤其是嵩州等地完成国营企业改制的案例，不管成功还是失败，对济水炼钢厂，都是参考。 第150章 政治觉悟没提升 五月中旬，济水石油化工项目建设基地，举行了隆重的奠基仪式，这次不仅常务副省长秦秦英凯，省府一号隋江波也亲临了现场。 5亿元的投资项目，后期上百亿的工业产值，后期满荷生产，济水的Gdp会翻倍，这在江原省内，也算是超级工业投资项目。 省长亲临会场，体现省里对华夏石油的重视。 华夏石油党委书记，董事长陈志城也参加了今天的开工仪式。 本来陈志城计划直接在秦川省当地建设炼油厂，左家敏以秦川交通不便，销售市场在江原为由，执意要在济水投资。 传闻陈志城明年有可能调任秦川省，担任省长，提前把大型炼油厂规划到秦川省内，也是有情可原。 但是，他又不能得罪左家敏。 一来，左家敏将会接替他的职务，如果现在得罪了，后面翻旧账，来个清算，那就划不来； 二来，左家的权势，是他得罪不起的，否则，秦川省估计也去不成了。 最后，他只好妥协，赞成了在济水投资。 本次奠基仪式，虽然时间简短，但是有这么多重要人物参加，济水市从五一过后，便开始准备今天的奠基仪式。 可以说十里彩旗，千米红毯，从厂区大门口，直接铺到了奠基牌那里。 几十台工程车上挂起了大红花，各种热气球，在厂区上空飘荡。 济水这么多年，在他吴胜军带领下，取得的丰功伟绩，做成各种样式的大展示牌，摆在红毯一边。 工程项目部，从学校找来了上百名小朋友，手捧鲜花，站在红毯的另一边。 见过了大场面的左家敏，也被济水的大手笔震撼。 一个炼油厂的开工奠基仪式，怎么搞的跟开全运会似的。 吴胜军为了下半年，能够接替周研担任市委书记，真是煞费苦心。 早上六点便来到现场视察一遍，之后早早的赶到高速路口等待。 奠基仪式时上午十点零八分，各位领导上午十点准时来到活动现场。 省长隋江波与华夏石油陈志城，在吴胜军的指引下，并排走在前面，常务副省长秦英凯，省府秘书长，工业厅厅长等省领导，在副书记秦墨的引导下，跟在后面。 本来隋江波跟陈志城，还是有说有笑，但是看到现场这么大阵仗，他瞬间眉头紧锁，当着陈志城的面，也不好说什么。 “隋省长，我们华夏石油算是选对地方了，你看今天这现场多气派，足见济水市对我们这个炼油厂项目的重视” 陈志城环顾了一圈，笑着给隋江波说。 都是老江湖，他自然能听出来陈志城的意思，明着说是济水重视，还有一层意思是，这里铺张浪费，花的都是民脂民膏，我们在这里建厂，会不会也要被层层搜刮？ “这个吴胜军，太高调了，也不知道老廉当时怎么看上他了” 陈志城代表华夏石油，宣读集团总部祝贺词时，隋江波跟身边的秦英凯提了一句。 “这些年，吴胜军同志，年龄上去了，政治觉悟丝毫没提高呀” 秦英凯同样给隋江波传递了自己的意见，那就是这同志政治觉悟不行，不能重用。 吴胜军，为啥有廉世光的关系，还是坐了那么多年冷板凳，根本上，还是只会耍小聪明，缺少大智慧。 就看他后来对待董远方的态度，这人格局也不行。 今天他的表现，在两位省里大佬面前是减分项，基本堵住了他接替周研的路子。 第1章 再见鹏城（一） 离开拼搏三年的鹏城，董远方选择回老家发展，偶然的机会遇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贵人，阴差阳错间进入仕途，开启自己风流而精彩的官场。直到人生的顶峰，回望过去走过的路，爱过，恨过，幸福过，输过，赢过，拼搏过，这样的人生无怨无悔而又波澜壮阔！ 人生，就是一段路，是路总会有脚印！ 天空蔚蓝，海风把推送这片片轻云。 背着旅行包的董远方，一脚踏进火车后，回头望了一眼在这里拼搏了3年的城市。 “你既然决定了，我支持你，但是永远记得，在鹏城有一个人一辈子惦记你” 这是董远方离开公司前，美女上司于若楠的一句话，也许对董远方来说，这也是他最难舍弃的。 三年前，董远方大学毕业，按照组织分配，他可以回自己的高中母校济水一中当老师，也可选择留校担任辅导员，不过回母校任教是他在大三就计划好的。 然而，那年的春天，一位92岁的老人春节后的南巡，让鹏城的名字深深地刻在董远方的脑海里，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人生按照已有的轨迹设置呢？ 面对家人的反对，拒绝老师的挽留，放弃本已放弃的爱情，他拿着身上仅有的200元钱，只身来到鹏城。 那个年代，在内地本科生是很吃香，但是到处是人才的鹏城，用人单位更加注重实际，现对于高学历的应届生，他们更喜欢无学历但有经验的技术人才。 已经身无分文的他，一人走在号称华夏第一路的“鹏南大道”上，两边的建筑工地热火朝天。 “真不行，自己从建筑工人干起”，1米8的个子，农村长大的他，相信自己不会饿死。 沿着路，走到天黑，他还是没有看到有哪个公司、甚至小店有合适的招聘职务，仅有的20元钱，已经让他不敢奢望再住旅馆了。还好，6月的鹏城夜晚凉爽而不闷热，睡公园也不错。 鹏城公园夜晚蚊子多，这是他没有意料到的，到了晚上10点多还没有真正睡着，或许还是因为工作未着落。 “刘浩，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董远方，听见一对情侣好像在争吵。 “你说分手就分手，这几年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浪费了多少精力，你说分就分”都说男人天生都是骗子，与女孩好的时候百依百顺，一旦卸下伪装漏出真面目，虚伪的一面总会让人作呕。 “这就是你的心里话对吧？看来我跟你分手是对的”女孩听罢更加生气，“说花你钱，既然分手了我也跟你算算，除了过生日你送过礼物，给我买过几件衣服，我还花过你什么钱？你说呀” 女孩，委屈地说着，眼泪不禁流了下来。 “礼物不是钱，衣服不是钱？我们每个月的生活费，我出的可是大头，要分手可以，你给我1万块，否则免谈”那男的丝毫不在乎女孩的哭泣，闹了半天竟然是要钱。 董远方远远望去，鄙视到了极点。 “你还跟我要钱，我的三年青春，你要给我多少钱”女孩听罢更加气愤，她真的想不到深爱三年的男友竟然是这幅嘴脸，她为自己感到不值。 “你当你是什么，还青春？于若楠，你以为你很纯洁吗？我也不是你第一个男人，别跟我提青春”还未等他说完，一巴掌扇了过来。 “刘浩，你混蛋”女孩咬着牙骂到。 “臭婊子，你敢打我”，此时的男孩忘记了什么叫怜香惜玉，一巴掌将女孩扇倒在旁边的草地上。 还未等女孩反应过来，他一把扯开女孩的衣服。 “刘浩你混蛋，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这样是违法，我要告你”女孩这时已经被那男的举动吓坏了，她根本不相信在公园里，男孩敢做这事。 “我跟你都同居三年了，谁不知道呀，你到哪里告我？”一边说，一边脱女孩的衣服。 “放开我，我不会再跟你做这事”女孩挣扎着要起来，可她根本不是男孩的对手，深夜的公园一片寂静。 这是一片刚建成的公园，周边的写字楼、住宅楼还刚破土，放眼望去，没有一个人，甚至连灯光都少。 此时的她才后悔跟着刘浩下车，难道在他说那些话之前，自己心里还有他？ 不，绝对不是，女孩继续挣扎，虽然显得毫无用处。 比她更迷茫的是董远方，自己该不该救那个女孩？也许人家只是小情侣闹别扭，自己冒然出手，是不是太冲动了？ 此时的女孩，上衣已被扯开，董远方借着月光看到，心跳加快。 虽然大学时，他也谈过恋爱，但是保守的年代，除了拉手接吻，他从没奢望能够看到什么，也许这才是他的第一次。 看着女孩丝毫没有放弃挣扎，他从地上爬起来，朝他们跑去。 “放开她”董远方大声呵斥道 “啊”刘浩根本不相信这样偏僻的公园还有人。 “我跟我女友做事，你哪凉快去哪”刘浩是要面子的人，这时候怎肯说放开就放开。 “救我，我跟他分手了”女孩看到了希望，继续挣扎。 “她说已经分手了，你这样做是犯法的”说罢，董远方一把推开刚蹲起来的刘浩。 女孩赶紧把上衣拿过来，盖自己身上。 “别管闲事”刘浩站起来，正准备出手，看到董远方1米8的个头，硬朗的身材，瞬间放弃了，还好没动手，董远方大学的时候选修过一年的跆拳道，平时勤工俭学多半也是在跆拳道馆里，那体格壮的跟牛一样。 “今天算你走运，记得赶紧准备那1万块钱，否则，我还会找你事的”男人说吧，头也不回的跑了，女孩还在哭泣。 “我转过头，你把衣服穿起来吧” “谢谢你，让你见笑了”女孩穿上衣服后，走到董远方面前。 “没事，凑巧碰到”董远方抬头看着女孩说到。 已经风干的泪痕，还留在脸颊上，脸庞并不惊艳，却很白净，相对于自己大学时的女友，眼前的女孩长相并不占尤其，但是董远方反而觉得这样的长相却很耐看，也许男孩子都喜欢柔弱的女孩。 “这么晚，应该打不到车，我送你回去吧”董远方看到女孩低下头，不好意思的说到。 女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她相信这个男孩子应该不坏吧。 一路上，女孩很少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董远方讲他来鹏城的经历。说到今天晚上时，她才知道，董远方是没地方住，才睡在那个偏僻的公园，算来也是自己运气好，如果没有遇到董远方，也许今天又要被那个禽兽糟蹋一遍。 那一晚，董远方住在女孩家，只是他睡沙发，女孩睡卧室，卧室的门不仅锁住，还堆满了东西。 那一晚的相遇，让董远方的鹏城经历更加丰富而精彩。 那个女孩叫于若楠，比董远方大五岁，是一家商贸公司的销售经理，27岁的她已经在这家公司摸爬滚打快十年了，从最底层的导购开始，一直做到现在的部门经理，并不是晚上流泪时的羸弱。 董远方这么久没找到工作，身上也没钱，女人善良的一面展现出来，董远方就这样进入那家商贸公司，并且是在于若楠手下做销售员，并让董远方在没发工资钱的一个月睡在在她家沙发上，前提是所有的家务他全包了。 农村出来的孩子，任劳任怨的精神在董远方身上表现的恰到好处。不仅是扫地、倒垃圾、洗衣服，就连做饭、刷碗也是董远方在做。 于若楠从没想到可以这样跟男孩子相处，一起跟刘浩在一起，除了要做那事前，刘浩会大献殷情，除此之外平时的家务全是自己干，忙了一天的工作回来还要伺候他，也许这也是分手的一个重要原因。 更难能可贵的时，董远方跟她的距离总会保持的恰到好处，让你看不到他有一点非分只想。 也许是因为自己是他的上司吧，于若楠对自己的魅力从不怀疑。 在单位，董远方做事很积极，6月的鹏城白天酷暑高温，很多销售员都待在办公室电话沟通，这傻小子不管多热，都是早早出门拜访客户，晚上跑了一天回到家还要给自己洗衣做饭，想到这于若楠还是很感动。 一个月的生活工作，她不知不觉中已经喜欢了这个内地来的大男孩。俊朗的面庞、挺拔的身材、憨厚的微笑、踏实的态度，她相信董远方会越走越远。 一个月后，董远方领工资了，虽然实习期没有提成，600元的工资在那时也已经很可观了。晚上下班，他没有做饭，而是在楼下的餐厅订了一桌，专门感谢于若楠这一个月来的照顾，如果不是她，自己也许现在真的会顶着本科毕业生的头衔在建筑工地上搬砖。 第2章 再见鹏城（二） 那天下午，于若楠感觉自己像失魂了一样，一点工作的心情都没有。这几天董远方已经开始找出租房了，难道自己已经喜欢上他了？ “不可能，不可能，别看那么高的个子，在我这里还是个毛头小子”自然自语的于若楠越发失落。 下班后，董远方已经在楼下等她。她没想到董远方能单独请他吃饭，她已经习惯了董远方每天晚上做饭的生活。 那天，他们还喝了酒，酒后吐真言还是很有道理的。在外人面前一向刚强的她，第一次吐露心声。 董远方这时才知道，面前的女强人也有柔弱的一面。他感激这一个月来于若楠在生活工作上给自己的帮助，但因为年龄和职务的差距，他从未真正走进过她真实的内心世界中。 那一天，于若楠讲述了自己从来鹏城到现在的所有经历，为了从导购转销售员，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销售经理；为了拿下大单，多少次陪客户；经历了三段感情，每一段都有幸福但更多的是心酸……所有表面的繁华背后，都有其肮脏的一面，这是于若楠说给自己的话，也让刚出校园一个月的董远方犹如当头一棒。 董远方真的不敢相信，面对残酷的现实，如此白净面庞的女孩，曾经历过多少酸楚与坎坷，他没有任何鄙视与不屑，而更多的是同情。 他相信于若楠不是随便的人，她做的每件事也许都有迫不得已的地方。虽然已经成为部门经理，但是她的生活却并不浮华，从不舍得买名贵的衣服，也不舍得买高档化妆品，除了必要的生活开支外，每个月的收入她都会邮寄老家供自己的弟弟妹妹上学。 这样的女孩，怎么会是她自己嘴里所说的坏女人呢？ “于姐，你不是坏女人，反而我现在更加敬佩你”董远方听罢，诚恳地说道，没有一点儿隐瞒。 “远方，别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刘浩说的没错”说吧，于若楠趴在桌子上哭起来。 董远方很后悔今天自己点了酒，本想庆祝一下自己发工资了，结果却让于姐想到了伤心事。他只能不停地安慰，直到于若楠哭困了睡着，他才结了账，把她背回家里。 到家后，董远方把于若楠放床上，出去接了杯温水，端给于若楠。 “今天晚上，睡床上好吗？”接过水杯，于若楠低声说道。 董远方瞬间愣到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是嫌弃我吗？”于若楠见董远方不知声，责怪起来。 “于姐，我怎么能责怪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董远方是大闺女出嫁头一次，此时的他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来的太突然，一个月的相处，其实彼此已经深入对方心里，此时也只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 被带入空中，又被扔下山崖。 这是一段美好生活的开始，从此董远方与于若楠真正开始了同居。 同时，为了工作并不那么尴尬，董远方被调到了市场部，负责市场推广策划。 两人相敬相爱，和其他来鹏城打拼的青年男女一样，享受了一年多的美好时光。 但幸福总是短暂的，于若楠已经二十八岁了，如果在老家，也许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虽然董远方一再强调要娶她，但是于若楠怎能不知董远方最大的期望呢？在他还无所作为的时候，自己怎能成为阻挡他的绊脚石。 一次偶然的机会，于若楠遇到了自己的初中同学，辞职的同学已经小有成就，在鹏城开个小工厂，收益可观，已经过了为买房买车烦恼的阶段。知道于若楠没有结婚后，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一边是心爱的追梦男，一边是成熟稳重的事业男，在家人的热切期盼下，她只好忍痛割爱。 辞职、分手，与事业男结婚，一年的幸福随着一场婚礼落幕。 年轻气盛的董远方，把所有的不舍化为前进的动力，一心放到工作上，直到今年春节回家，看到年迈的父母，他才决定离开鹏城。 离开前，他唯一放不下的还是于若楠，离开她的两年里，他不缺追求者，但都是拒绝的姿态。回家前，他又联系到了于若楠，此时的她已经怀孕七个多月，再有两个月就要当妈妈了，满带笑容的脸庞还是那样的白净。 “你既然决定了，我支持你，但是永远记得，在鹏城有一个人一辈子惦记你”这是董远方离开时，于若楠说的最后一句话。 踏上火车的一刹那，再想起，也许真的是该放下了。 再见鹏城，再见燃烧的三年青春，再见深埋心底的于姐！ 第3章 准备创业 躺在卧铺车上，董远方闲来无事，拿着《资政通鉴》细细研读。从小就像当官的他，对官场事务甚是感兴趣，只可惜职场的路没走好。 鹏城到江原省会嵩州市需要两天两夜的车程，在火车没提速的90年代，朝发夕至是省内都难达到，更何况相隔数省。 好久没静下心来看书了，董远方看的很认真。 隔壁卧铺，躺着一位老大哥，四十出头，穿戴得体却不显贵气，不像做生意的，更像坐衙门的。但是，面无表情的他，应该事业算不上顺畅。 睡醒后，他看看对面卧铺专注看书的年轻人，尤其是对他看的书很感兴趣。 “小伙子，你也喜欢这种书”，吴胜军好奇地问道。 “是呀，这本书我看了好多遍，百看不厌”董远方一边合书，一边说，看累了，他也想找人聊聊。 “这本书，我也看了几遍，要不咱俩聊聊，相互学习嘛”吴胜军犹如找到知音一般兴奋。 相差近二十岁的两个男人，从资政通鉴聊到鹏城模式，从封建君王聊到老人南巡，他没想到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对历史、对政治这么感兴趣，读史知今的思想，让他叹为观止。 学历史出身的董远方，最爱做的事就是拿历史与现实进行比较，历史总会重演，这是他常说一句话，古时候的变法与当今的改革，在适应时代发展上，的确有异曲同工的意义。 吴胜军，这次是随团到鹏城参观学习的，因为会友耽误了两天，没有随团而是单独坐火车回江原。一路上，他们聊得最多的便是鹏城，毕竟在这里生活工作了三年，董远方对这个城市的发展感慨万千，而这些正是吴胜军感兴趣的。 两天两夜的旅途，两人累了就睡，醒了就聊，好不轻松自在。 直到下车，吴胜军也没告诉他自己在哪里工作，董远方能感受到他在政府上班，但也没好意思问，萍水相逢，畅谈一番已算幸事，过于在乎对方的身份地位没有太大意义。 不过，分开前吴胜军还是要了董远方的电话，董远方老家在山区农村，全村都没有电话，还好自己的二姐在市里开化妆品店，倒是有电话，他便把二姐店里的电话留下。 这段经历，董远方并没在意，下火车后没在嵩州市做任何停留，换乘公共汽车回济水市了。 1995年的济水市隶属江原省云山市，刚撤县建市，百业待兴，这是董远方离开鹏城回家发展的重要原因。虽然撤县建市后，济水市行政级别没有变，但是足见省里对这个市的重视，位于江原、黄原、秦川三省交界的济水市，区位优势十分明显，钢铁、煤炭、有色等矿产资源丰富，建国后便是江原省主要的重工业基地。 董远方二姐的化妆品店，离济水车站不远，董远方下汽车，拿着行李走路过去。说是化妆品店，却并不是经营什么高档化妆品，反而更多的是洗衣粉、洗头膏、香皂等生活日化品。规模不大，三十平米的小店，商品却琳琅满目。 这个小店，不仅是二姐一家的主要收入来源，董远方读高中大学的所有学杂费、生活费，有一大半都是出自这个小店。 董远方有两个姐姐，大姐中专毕业后分配到镇上的中学任教，二姐初中毕业就到济水市里打工，给人当过保姆，在调料厂当过工人，学过理发，直到董远方上高中后，才跟二姐夫两人开了个化妆品店，后来的生活才慢慢好起来。 靠天吃饭的山区农村，没有什么固定收入，那时的城市规模都小，发展也慢，农闲时外出打工的机会也少，所以家里除了几亩薄田，并没有其他收入来源。多亏两个姐姐帮衬，董远方才有机会顺利读高中，上大学，在求学的路上一点儿也没耽误。 所以，他跟两个姐姐的感情很深，大姐大他八岁，都说长姐如母，自然对他管教严厉，一直以来他总觉得与大姐有距离感，但丝毫不影响姐弟情。 二姐与他相差六岁，上高中时候，他在市里上学，每周末都住在二姐的出租房里，自然两人的敢情更加亲近一些。 到了二姐店里，跟二姐、姐夫打了招呼，便开始帮二姐一起卸新到的货。 “弟弟，你考虑好回来做什么了吗？”二姐十分关心他的工作，趁着吃饭问了起来。 “是呀，虽然你是本科生，但是毕业后你没接受分配，现在再回来，再想去做老师就不容易了”二姐夫没读过书，但是对这些还是略懂一些。 “我也是先看看吧，说实话，我没想到当老师，如果可以，我也想跟你们开个店”董远方也是很迷茫，一心想回老家发展，真的回来了干什么，他心底也没底。 “开店容易，问题是现在开店也不好容易赚钱”二姐叹了声气，“我们济水人少，市区人口不到二十万，并且住的都很分散，都是靠体力上班的人，能有几个钱，谁舍得天天买东西” 二姐说的也在理，济水市不同于鹏城，市里除了几家国营单位外，民营企业聊聊无几，最多的民营企业应该算是分布在各镇上的私人小煤矿，去挖煤的也是煤矿周边村镇的人。自然到市里消费的人也少，有钱的煤矿主、政府领导们，都跑去嵩州买东西，这年头生意难做呀。 “我想起来，最近我听美芳洗发水的业务员说，他们正在找县区代理商，之前都是云山市的代理商给我们供货，现在济水撤县建市，他们准备在济水也找个代理商，负责济水周边几个云山下面小县城以及各个乡镇的供货，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做” 二姐的一番话，让董远方看到希望，“这有什么不能做的，我在鹏城时候，就是在一个商贸公司上班，对这方面门清。” “正好下午那个业务员要来盘货，到时候我问问，先吃饭吧”二姐一边说一边给董远方夹菜。 在鹏城，跑业务的多是年轻小伙，女孩子多是在办公室里做文员，没想到美芳的业务员竟然是位漂亮的姑娘，化了淡淡的妆，尤其是微微修过的眼睫毛更为养眼。 “你好，我是美芳业务代表文丽丽”对面的女孩大方的伸过手 “你好，我叫董远方”礼貌的握了一下，不愧是做美化行业的，小手就是细腻，董远方心里想着。 文丽丽给二姐董元元和董远方介绍了代理商的一些情况，虽然济水新设立代理商，确只有二级代理权，在规模小的时候，只能从云山市美芳代理商那里进货，相对于地市代理商，要损失近5个点的代理费。 不过也正是这种情况，对二级代理商的进入门槛要求也低，尤其是济水市，因为人口少客户也少，一年规模不到50万，代理商首期回款10万就行了，不过前提要开一个美芳的专卖店。 “10万？”对于二姐这个小店，一年到头，也卖不出去10万的货，忙到头一年也才赚万把元。 董远方这几年在鹏城，是存了点钱，但是大部分都给家里盖房子用了，现在手头也就2万多点儿。 “姐，我能看出来你们是真想做，平时我们关系也不错，专卖店装修的费用，我想办法跟公司申请，算是对新代理商的支持，但是首批货款公司是不会松口的”文丽丽听罢董远方的情况，只能硬着头皮把装修款的事情接下来。 “现在不知道我们这里贷款容易吗？鹏城那边创业贷款很方便”董远方问二姐，毕竟他也不是很清楚。 “对呀，我看贷款也行，毕竟现在洗化行业发展迅速，做了代理不怕赚不到钱”文丽丽也很赞同贷款的方式。 “咱们这里不比鹏城，贷款卡的很死，如果没有抵押，很难从银行贷到款”二姐毕竟做了几年生意，曾经资金周转困难时也了解过贷款。 “姐，家里房子是新盖的，也能算是抵押物吧”董远方想起家里新盖的砖瓦房，给二姐说起来，虽然只是有一层，但是在到处是土坯房的农村，砖瓦房绝对算是家里的一大固定资产。 “咱们山上的房子不值钱，银行不一定能认账，我在想我的这个店不行也能抵押”二姐虽然不看好这个店，但是现在手里也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东西。 前几年供董远方上学，这几年养孩子，一直也没在市里买房子。 “这个店肯定能做抵押，到时候我们可以先跟你们签订代理协议书，这也是证明资历的有效证件，我相信这些东西合起来，贷款8万应该不成问题”文丽丽听罢，补充了自己的想法。 决定了贷款，二姐跟董远方第二天便开始忙跑贷款、注册公司的事情。 美芳的品牌在济水知名度还是很高，农村信用社负责贷款的主管对二姐的店和老家的房子并不感冒，但是对文丽丽准备的代理商协议书却很感兴趣，年50万的销售规模，5个点的代理费，20个点的毛利预期，让信用社的人对新成立的元清商贸很有信心，他们答应接到正式的代理协议后，会在一周内放款。 没想到银行这么容易说话，不过该感谢的是文丽丽，她的那份代理协议太给力了，二姐要接孩子，所以董远方单独请文丽丽在市里的国营饭店吃饭。 市里还没有西餐厅，除了几个大的招待所，国营饭店算是最经济实惠的饭店。俩人找到靠窗户的桌子，点了三菜一汤，便聊了起来。 文丽丽比董远方小一岁，她也没上大学，高中毕业后便到省城找工作，那时的高中生还是很吃香，更何况做销售的对文凭要求也不是很高，加上她长相可以，很快进入了美芳在嵩州市刚成立的省区办事处，一干就是七年，一直是在省城，前两年才调到云山。 她喜欢听董远方聊鹏城的时，不停的问各种好奇的问题，也这是这样，两人在一起才不觉得烦闷。 知道董远方还是单身后，文丽丽更开心了，虽然他们才认识不到一星期，不过从董远方身上表现出的踏实与自信，是她最看好的品质，她相信这样的男人不成功都难。 一周后，文丽丽拿来了云山美芳代理商与美芳江原办事处拟定的二级代理合同，只要云清商贸打款10万到云山代理商账号，合同生效，办事处会组织施工队，在二姐现有的门店基础上装修成美芳专卖店。 信用社看到正式的代理协议与之前文丽丽拿的草稿出入不大，也就很快放款了。这段时间，文丽丽也没忙别的事，一直帮着二姐挑选货品，指导装修。 董远方忙着云清商贸仓库和渠道的事，毕竟做了代理，要与各个商场和乡镇经销商提前做好对接。 因为有文丽丽的帮忙，这些事情做起来也不难。几天的相处，董远方也觉得文丽丽不仅长得漂亮，工作能力也很强，尤其是交际能力，绝对是巾帼不让须眉。 第4章 又见初恋，物是人非 开业的日子定在了五一之前，文丽丽的意思是，五一前开业能做次促销，五一劳动节还能做次促销，提了10万的货，专卖店可要抗销售大头。 做了三年的销售，董远方对开店活动也很清楚，连着准备几天，他们对开业很有信心。 开业前，他跟文丽丽便找人印了许多宣传单，在市里发了几天，那个年代这么大张旗鼓的宣传一个店很难得，所以当天来的顾客络绎不绝，因为是专卖店，提前已经找了三个年轻的女店员，加上二姐和姐夫，这么多人仍然忙不过来。 本是高高兴兴开业的日子，中午之后，董远方便闷闷不乐。 文丽丽和二姐都看了出来，问了多次，他都说没事。 跟他一样心不在焉的，还有另外一个女孩，她叫赵亚菲，董远方的前女友，不过她现在有另外一个身份，云山日化公司副总经理。 他不知道怎么会在今天碰到她，更不可思议的是，她并没有到云山市中学里教书，而是到了一个新兴的民营企业当副总。 “没想到今天会见到你，有时间吗？我们聊聊”赵亚菲在回云山前，还是想找董远方聊聊，虽然现在已经嫁为人妇，但是那段感情却挥之不去。 初恋，是人最难以忘怀的感情，无论是天各一方，还是历经沧桑。 董远方和赵亚菲一起离开店，文丽丽远远的望见了，他们怎么会认识？文丽丽不解的自言自语。 云山日化的少奶奶赵亚菲，文丽丽自然认识，作为美芳江原省三大区域代理商之一，云山日化算得上是财大气粗，除了美芳，还代理了好多品牌日化商品。而少奶奶赵亚菲，就是云山日化负责经营副总经理，平时不少跟文丽丽打交道。 毕竟已经分开三年，这三年里董远方认识了新的女人，有过一段难为忘怀的美好经历。赵亚菲从青涩的大学生，变成了坚毅、干练的公司高管，更重要的是她已经结婚了，不同的生活经历，早已抹去了曾经的点滴记忆，也许两人心底有的只是以前一起走过的一段路。 简单的聊了几句，俩人便分开了，说开了，反而就释怀了，赵亚菲来说，现在她最该珍惜的是自己的老公。董远方也是一样，未来的感情是现在的他最该想的，错过的也就过去了。 “你们认识？”看到董远方回到店里，文丽丽迫不及待的问起来。 “哦，我们是大学同学”，董远方不想解释太多。 “不像哦，她看着很在乎你的样子，不过你看上去更在乎”，文丽丽笑着在套话。 董远方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女孩子，找出都长着心眼。 “哪里在乎了，只是好久没见，感到惊奇罢了”董远方慌忙辩解。 “还惊奇，是失望吧，我们的赵美女已经嫁为人妇了”文丽丽嘴上取笑，心里却并不是滋味，难道自己吃醋了？ 四月下旬的济水，已经有初夏的感觉，穿件外套秋衣便已不觉冷。 开业告一段落，为了答谢文丽丽的鼎力支持，董远方答应公司不忙的情况下，五一可以陪她去房山玩一天。 为这一天的游玩，文丽丽花重金做了一个最流行的卷发，搭配白皙的面庞，更显精致。 当天，他们在公交站汇合，这里有直达房山的旅游专线。房山风景区刚建成半年，他俩都是第一次去。 看到一头时尚卷发的文丽丽，董远方眼前一亮，在鹏城，做这种卷发的女孩子都不多，听说做一次要上百块，对于一个月只有几百元工资的工薪阶层，这算的上一次奢侈消费。 “好看吗？”看着董远方发直的眼神，文丽丽赶紧打断。 “好看，好看”董远方连忙应和。 “骗人，如果是赵亚菲做着头型，肯定比我好看”文丽丽倒想看看是自己漂亮还是赵亚菲漂亮。 “算了，赵亚菲那头型不适合做卷发”董远方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赵亚菲已经过去了，还是哄好眼前这位财神爷吧，如果没有她，自己现在应该还在大街上找工作吧。 听到董远方这么说，文丽丽心里美滋滋的，他的意思是我比赵亚菲漂亮了，肯定是这个意思。 春暖花开的季节，到处飘香。站在房山山顶望去，一片春机盎然的景象，两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作为济水最高峰，山顶的天气总是变化莫测，中午还是一片艳阳，午后便下起了了连绵细雨，下午三点更是下了一会儿冰雹。 大家都坐在山上的一座寺庙走廊里，看着瑟瑟发抖的文丽丽，董远方脱下身上的衬衣。 看着仅剩下一件短袖的董远方，文丽丽坚决不穿。 抵不过董远方的据理相劝，文丽丽穿上他递过来的衣服，满心温暖。 雨停时，已经到下午五点，回市里的车已经没有了。更何况下了几个小时的山路泥泞不堪，没有人敢连夜下山。 山上只有一家旅馆，房间不少，却都是单间，经景区协调，旅馆不会加价，但是这么多滞留的旅客，旅馆老板要求只能两人一间，自由组合。 自然，董远方跟文丽丽要住一间房，本以为会是两个床，进到房间才发现是一张床，老板说都是这样的。 “你睡床上吧，我在椅子上打发一晚上就行了”董远方怕文丽丽尴尬 “这怎么可以，山上晚上很冷的，着凉了怎么办”文丽丽有点儿担心董远方。 山上的旅馆那时没有条件安装浴室，更没有电视，除了一张床、一把椅子和一盏灯。 文丽丽不敢一个人去公共卫生间，董远方陪着出去。 回来时，旅馆外边已经漆黑一片。 没有任何娱乐活动，俩人只能躺在床上聊天。 “上个月，我已经订婚了，十一结婚”说罢，留下失望的泪水。 他不知道为何文丽丽一直不告诉他已经订婚的事。 “其实，我早就准备告诉你，但是又不想告诉你” 文丽丽坐了起来，讲起了自己的婚姻。 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在老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文丽丽一直单身，家里自然很着急。过年时候，家里牵线认识了云山市一家焦化厂的工程师，小伙子跟她一样年龄，有正式工作，父母也都是在国有企业上班，家底殷实。 抵不住家人的游说，年后俩人开始交往，虽然没有什么亲密举动，但是文丽丽并不反感，所以交往了两个月，父母双方便定下了这门亲事。谁知道，订婚没多久，文丽丽便见到了董远方。 挺拔的身躯、明亮自信的眼神、棱角分明的脸颊，见到的第一眼，文丽丽便被眼前的董远方打动，尤其是相处的一个月，更是被他身上那种踏实的精神折服，所以，她想通过一次美好的出游，忘记这段见不了光的感情。 来房山前，文丽丽的辞呈已经递交，家里也在焦化厂给她找到了做文员的工作。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董远方满心失望，造化弄人，真的是造化弄人。 文丽丽的出现，让他再见初恋时并不显得伤悲，奈何准备开启的一段新感情却…… 第二天清晨，俩人早早的起床，洗漱罢，便和其他旅客一起，坐着旅行车回到济水市。 董远方把文丽丽送到汽车站，两人紧紧相拥，夕阳西下，把两人的身影拉的好长好长。 每个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到最后总会分开的，这个道理，两人都懂。 第5章 吴哥来济水 送别文丽丽的这几天，董远方总是心不在焉的，还好公司的运营一切正常，刚开始做代理千头万绪，幸好有文丽丽的帮忙，所有的工作有条不紊，正是这样，文丽丽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走进他心底。 人们常说，忘记一段感情有两种办法，时间和新欢，时间越久日子过得越充实，新欢越好两人生活越愉快，所有的久情就忘得越快。 于若楠的出现，让董远方忘记了初恋，那又有谁的出现能让自己忘记文丽丽呢？ 在董远方正迷茫的时候，店里传来电话，说是一位姓吴的先生找自己。 姓吴的先生？自己没有认识姓吴的先生呀，更何况，店里的电话自己没告诉几个人呀？ 因为是从二姐原先店里改装成的美芳专卖店，电话号码没换。 当董远方接到电话后才恍然大悟，吴哥就是吴胜军，自己从鹏城回来火车上认识的一位老大哥，两个人聊了一路，生生相惜。 他万万没有想到，快两个月过去了，吴哥能想起他来，更惊奇的是，吴哥明天来济水，方便的话上午十点在济水汽车站接他。 这几天董远方一直憋屈着，正缺人聊天解闷，自然一口答应。 说来吴胜军也没想到，跟这个年轻小伙子交流两天，自己的鹏城行显得更加有意义，回来赶紧将自己的一些感受和小伙子的一些想法写下来，形成一份参观学习纪要。 做好这份纪要后，他拿去给自己的老领导看，没想到老领导看后大加赞赏，尤其是讲到鹏城一些好的政策，可以在江原挑选一些城市进行示范，引起了老领导的格外关注。 两天后，他的学习纪要出现在省府办公会上，几个副省长一致认可这份纪要建议。 而吴胜军的名字，更是被各位领导熟知。这么有见地的干部，放到政策研究室当副主任的确浪费了，放到基层地市应该更有作为。 正好，前不久济水市原市长赵铁升为云山市副市长，济水市市长一直空缺，这个机会便落到了吴胜军的头上。 虽然是县级市，但是济水市的党政一把手一直是高配副厅级，市委书记一般兼任云山市委常委，足见济水市在云山市的地位。 吴胜军升任省政策研究室副主任也有三年，这是个冷板凳，如果没有调任地方的机会，干到老，也只能是在正厅级的待遇上离退，一辈子不可能有什么建树。 遇到这样的机会，他欣喜若狂。得到消息当天，便又去拜访自己的老领导廉世光。 组织部谈话后，吴胜军便提前两天到济水市，一来想提前了解济水的实际情况，二来，可以以老大哥的身份，在于那个年轻人促膝长谈一番。如果没有那个年轻人的想法，他的学习纪要肯定不会引起省里的重视，自然不会有这次外放的机会。 第二天一大早，董远方便到汽车站等着，他觉得这个吴大哥跟他很投缘，尤其是在做人做事上，他俩人有很多观念惊奇的一致。 “吴大哥，又见到你了”远远的看到吴胜军下车，董远方急忙迎过去。 “董老弟，等很久了吧？”看到董远方这么早来接自己，吴胜军很是满意 “没多久，我也是刚到”董远方不骄不躁的回答，让吴胜军很舒服。 两人没有选择坐车，吴胜军想在市里转转，于是董远方选择了步行。 济水市区本身就不大，城南走到城北，也就个把个钟头。 俩人聊了很多济水的情况，无论是济水的历史，还是济水的风土民情，董远方讲的很接地气，吴胜军听得也很认真，尤其是关于济水这几年的发展，吴胜军十分感兴趣，同时俩人也发现了目前存在的突然问题，例如城乡发展不均，小煤矿造成的资源掠夺与环境恶化，重工业为主的结构性不均衡等等，这些问题，其实吴胜军在其他地方也有听说过，但是从董远方嘴里说出，吴胜军更加信服。 看来，济水也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繁华，高于全省平均增速的发展，来源于多方面的牺牲呀。 第二天，吴胜军一早把董远方叫到自己住的酒店，俩人在招待所里喝茶聊天。 “之前火车上听说你回来想做点儿小生意，现在怎么样了”吴胜军关切地问了起来。 “还好，我跟二姐一起成立了商贸公司，做一个品牌日用品的代理，忙了两个月，现在步入了正规” 董远方便把自己这段时间筹备公司的经历，简单的给吴胜军介绍起来。 “那挺好，我们内地私营企业刚刚起步，现在是创业的好时机”吴胜军的脸色略有黯淡，欲言又止。 “董老弟，说会话，今天找你来我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可能现在说出来你会犹豫，但是老哥我看得出来你没把我当外人，所有我也不拐外抹角了”吴胜军看得出来董远方不是那种耍心眼的年轻人，所以说话也很直接。 “吴大哥，我们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小弟我听着” “我想请你过来帮我”吴胜军没有直接点破让董远方做什么，他也不想直接告诉董远方自己已经是济水市的市长了。 有的时候，人都要看造化，而真正的造化来源自己的机缘。 “老哥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吩咐”听到需要帮忙，董远方没问做什么便答应。 “我没说做什么你就帮我？”吴胜军笑着问起来 “跟老大哥随没有认识几天，但是我知道老大哥是做正事的人，所以我相信老大哥不会让我做什么坏事” “谢谢你这么相信我，那我就直说了”吴胜军没有告诉董远方自己的职务，只是说自己调到了济水市，现在手里缺少能用的人，希望董远方过去帮他，编制的事他会想办法。 “只是不知道，你舍不舍的放弃小老板的尊位”最后吴胜军怕董远方不答应，使用了激将法。 “吴大哥取笑我了，什么小老板，混口饭吃罢了”其实，公司事情并不多，二姐一个人基本都能打理好，公司再找个业务员扛起代理的事就好。进仕途一直是董远方从小的梦，只是上了大学学成历史，没有进机关的机会罢了。 如果吴胜军能争取到编制，在那个年代公务员考试并不正规的时候，自己进去仕途，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所以，没有问吴胜军调到济水市担任什么职务，董远方便一口答应。 这小子命不错呀，多少人做梦就想到帮自己。 “明天上午到市政府报道，我到时安排人跟你谈，还有，注意留意今天晚上的济水新闻” 董远方离开招待所后，在路上一直在想，吴胜军为什么让自己留意今晚的新闻，还有怎么回去市政府报道，不应该是去人事局吗？ 百思不得其解，董远方也不在想这个，既然答应了吴胜军，自己今天要赶紧跟家里商量一下。 云清商贸注册资金12万，除了银行贷款的8万，姐弟俩各凑了2万，股权是按照各占50%来算的，自己要离开，这账怎么算哪。 家里很支持董远方进入仕途，他在云清商贸的股份转到母亲名下，二姐的意思是是多少股权就转多少，而董远方坚决不答应，以后公司全靠二姐打点，自己继续拿50%肯定不合适。 相持不下，母亲最后决定自己帮着董远方拿20%的股权，才算结束争执。 第6章 吴哥是市长 商讨完股权转让的事，一家人在二姐的出租房里，一边吃饭，一边等着看新闻。 六点半，济水新闻开播，济水市下午四点召开全市领导干部大会，宣布原江原省政策研究室副主任吴胜军调任云山市委委员，济水市委副书记、济水市副市长、代市长，享受副厅级待遇。 “吴大哥是市长？”董远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么吴大哥？”看到董远方这么激动，二姐不解地问。 “这两天我不是说有个姓吴的大哥从嵩州市找我吗?就是刚才新闻上说的新市长吴胜军”董远方把这几天跟吴胜军见面的事给家人说了一遍。 “让你进入仕途帮他的就是吴市长？” 全家人都不敢相信，那个给家里带来希望的贵人竟然是济水市的新市长。 这样的一个小农家庭，一直以来在他们眼里，镇上的书记镇长都是大官，从没想到与市长能攀上什么关系。 这一夜，全家人都在激动与喜悦中度过，尤其是董远方，更是很晚才睡着。 不过，人逢好事精神爽，第二天早晨醒来，董远方没有丝毫疲倦。 二姐把刚熨烫好的一身西服递了过来，这套西服还是刚去鹏城过生日那年，于若楠送给自己的礼物，每个男人总要有套像样的西服，想起这句话，又想起那一年美好的时光。 市政府离二姐的出租房有直达公交，不到十五分钟便已经到市政府门口。 抬头仰望那座五层楼高的办公大楼，董远方握紧拳头，暗暗发誓一定要在这里混出个名堂。 因为有吴胜军提前安排，进入市政府也很方便，董远方首先到市政府办公室报到。 “你好，我是今天来报到的，请问王主任在吗？”见办公室有位小姑娘，董远方礼貌的问道。 “你不会是吴市长的秘书吧？”孙婷，办公室打字员，每天都是第一个来上班，工作勤勤恳恳，因为没有什么关系，中专毕业后分到市政府招待所，偶然的机会借调到市政府办公室，工作三年了还是打字员。 董远方这才看清这个女孩，皮肤很白，五官端正，第一眼并不显眼，但是越看越耐看。 这是董远方遇到孙婷的第一印象。 高大，干净，双眼炯炯有神，有点儿帅气，董远方在看孙婷的同时，孙婷也在思考，吴市长的秘书是何方神圣？ 不过，这些都是在一刹那间的想法，“王主任还没来，不过他昨天离开前把吴市长办公室钥匙留在了我这里，说如果今天你来得早先交给你” 到这时，董远方才反应过来，原来吴胜军是让自己做他秘书。 看过许多官场小说，董远方懂得秘书是领导最亲近的人之一，看来，从今天开始自己已经被打上了吴市长的标签。 “谢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管自己做什么职务，谦虚礼貌是最起码的品质。 离开办公室前，董远方把今天的报纸一并带上去。 市长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边，办公室分内外两层，外层的小办公室应该是给自己准备的，董远方把自己的公文包先放下之后，便打开内层办公室的门。 地面已经被清洁工打扫干净，但是办公桌似乎没什么整理。 董远方先把办公桌上的水杯洗了一番，沏上一杯热茶，放到刚领的报纸旁边。 刚整理完文件，吴胜军便推门进来。 “远方来了”看到董远方他并不惊奇，现在董远方已经是自己的秘书，所以称呼也随之改变。 “吴市长你来了”这时的董远方自然清楚不能再叫吴大哥了。 看到整洁的办公桌，新砌的茶水，吴胜军很满意，刚路过办公室，准备领报纸时，被告知新秘书已经领走了，吴胜军就知道这小子已经进入角色了。 “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吴胜军关心地问道。 “处理好了，大部分转到我姐名下，一部分我父母拿着”董远方没有什么隐瞒。 “那就好，以后就好好在这条路上努力，你很有悟性，人也踏实，会走很远的”得到这样的评价，董远方很高兴。 “对了，一会儿找一下王主任，这周末人事局有个考试，你参加一下” 离开市长办公室，董远方便下楼去找王主任，如果自己没猜错，这次考试之后，自己就会有编制了吧。 “您好，请问王主任在吗？”再一次走进市政府办公室，董远方仍很有礼貌。 “这位就是新来的董秘书吧，年轻可畏呀”把办公室最后面是一张两米宽的方形办公桌，比其他工作人员的办公桌要宽大很多，尤其是那把老板椅，更是特立独行。 没有猜错，从老板椅上站起的这位应该是这个办公室的老大了吧。 “您好王主任，我是董远方” “小伙子挺精神，不过眼神不好呀，我不是王主任，我是段主任”听到董远方叫自己王主任，他很不满意。 “对不起段主任，我刚来认错人了，你别见怪”虽然董远方赶紧道歉，但是从心底并不认可这个段主任，当领导的这心胸可不行。 正说话时，办公室主任王宏走了过来。 “这位才是王主任”段国强介绍到。 “你好王主任，我是今天来报到的董远方，刚吴市长让我下来找您” 市政府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王宏是市政府的大管家，刚四十出头的他已经谢顶，难道是任劳任怨型的领导？董远方还不敢确认。 “小董啊，昨天就听吴市长说起你，今天一见名不虚传呀”其实对董远方，王宏并不了解，但是官场老油条的他能看出吴胜军很认可这个年轻人，所以场面话一定要说的敞亮一些。 一段认错主任的小插曲后，董远方发现了自己近期要恶补一些人事关系，这种低级错误决不能再出现。 “这次考试其实很简单，报名表你拿去填一下，一会儿段主任去人事局，你填完后交给他，这本小册子多看看，对考试有帮助” 到这时，董远方才知道，这次考试应该是内部组织的，所谓的小册子，应该是考试范围吧。看来，又有一大批关系户，要进入济水市的为人民服务行列了。在公务员逢进必考的政策制度还没有普及的年代，很多关系户，都是通过这种内部操作的方式进入体制，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把报名推荐表交给段主任后，董远方询问了一下吴市长今天的安排，便上楼了。 “报名表填完了？” 见董远方回来，吴胜军问了起来。 “填完了，王主任让交给段主任”董远方回复道。 “交了就行，好好准备周末的考试吧”对这个考试，大家都心知肚明，吴胜军没做过多解释，这是大环境，他虽然并不认可也无法改变。 “今天有什么安排？”吴胜军还是想考考自己的新秘书，他知道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秘书要学的太多了，走得太顺心，对董远方来说不是好事。 “刚问过王主任了，他说您今天上午不出去，想看看关于济水的一些资料；下午财政局刘局长和教育局马局长来汇报工作”董远方把刚才从王主任那里了解到的信息有条不紊的说出来。 “不错，你比我想象的要上手快，这我就放心了，以后多向王主任请教，他也是秘书出身”说吧，吴胜军安排董远方去把一些关于这几年纪水的文献资料找来给自己。 刚到市政府，他也不知道该找谁，不过这些应该是办公室负责吧，于是董远方便来到办公室，把吴市长要看资料的事告诉段国强。 对董远方的到来，段国强很抵触，之前王宏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本来推荐的市长秘书是自己的外甥，秘书科副科长段鹏，谁知道半路杀出个董远方。 如果往常是市长的事，段国强肯定亲自去办，这次他就没这么上心了。 档案室那帮老关系，平时清闲惯了，才不会帮这个新兵蛋子，难怪他也是给自己出气。 所以他就安排孙婷领董远方去找资料。 董远方也不指望段国强跟自己一起去找，安排孙婷他自然很乐见，毕竟孙婷可是自己第一个认识的女孩。 两人也不陌生，一前一后的走向五楼。 按说上楼梯都是女孩子走后面，因为孙婷领路，所以董远方走了后面，今天自己大饱眼福了。早上孙婷是站在办公桌后面跟自己说话，现在才发现她的那么圆润紧翘，这是自己看过的有感的，经不住多看了几眼。 想入非非时，俩人已到五楼档案室。 档案室隶属办公室，档案室主任也是办公室的副主任，而档案管理员却是几个三四十岁的少妇，长得美艳不说，那身打扮比孙婷还前卫。 后来才知道，这几个人都是关系户，其中一个还是前任市长的情人，自然平时没人招惹。 孙婷经常上来翻看资料，所以跟这几位大姐都很熟，听说是给新市长找资料，大家也没有难为董远方，纷纷帮忙查找。 “小董结婚了吗？” “小董有对象吗？” “小董，婷婷这女孩不错，屁股大能生娃” 几个大姐七嘴八舌地说笑着，孙婷听罢脸瞬间红了。 “婷婷，怎么还害羞了？” 资料找的差不多了，来人赶紧抱起资料离开这是非之地。 看着逃窜的一对年轻人，一阵阵笑声在档案室回响。 中午是在市政府餐厅吃饭，董远方陪吴胜军下楼，却并不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市府科级以上干部单独安排有小房间，其他人都在大厅里。 因为不认识人，所以打完饭后，董远方端到孙婷旁边一起吃。 几个认识孙婷的女孩，看到有个大帅哥坐了过来，赶紧问什么情况。 当知道这个帅哥就是新来的市长秘书后，更是七嘴八舌的讨论开来。 这个人什么来路，是大家最关心的话题。 中午在办公室小息一会儿，刚洗把脸，便有人来敲门。 进来的中年人四十多岁，个头不高，但却很富态。 “你好，我是财政局孔书明，我找吴市长汇报工作”董远方记得财政局局长姓刘，怎么是孔局长汇报工作。 不过董远方还是赶紧迎接进来。 “吴市长，财政局孔局长来了”董远方请示完后，便带着孔书明进入里面的市长办公室。 吴胜军也没有想到，财政局局长这么大架子，堂堂市长点名来汇报，今天竟然说云山市财政会议不能来汇报了，相对于找市长汇报工作，这种会完全可以让副局长代替呀，难道刘万金真能犯这种本末倒置的错误？吴胜军自然不相信。 孔书明能看出来吴胜军的不满，所以汇报声音极低，董远方在外边没听清，但是不到二十分钟的汇报，董远方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 看得出来，吴胜军现在是光杆司令，举步维艰呀。 相对于财政局的不搭理，教育局显得格外热情，安排的四点汇报，不到三点教育局马局长便在门外候着。 没想到财政局这么早出来，所以他也就提前进去汇报。 通过他们的对话，董远方知道，这马局长这么积极，原来是来要钱的，说是教师几个月没发工资了，尤其是民办教师，半年都没见到钱了。 看到财政局的态度，吴胜军没敢表态，只是不停地在安抚。 济水市的教育事业也是百废待兴，尤其是乡镇中小学校到处是危房，许多地方九年义务教育都还没普及，任重而道远呀！ 两个领导汇报完之后，董远方进吴胜军办公室给他续了茶水，便出来了。 吴胜军在里面看关于济水的资料，董远方却在不停地翻看上午王宏主任给的济水通讯录。 不知道各个领导人物关系前，最起码要记住各个岗位谁当家。 下班后，吴胜军知道今天办公室肯定要给董远方接风，所以也没让他送自己。 的确，下班前，办公室已经打来电话，晚上办公室在市委招待所安排接风宴，市府办公室所有人员参加。 济水市没有什么像样的饭店，平时的接待都是在市委招待所，听说四星级酒店迪雅酒店正在装修，没多久就要试营业。 市政府安排了四桌，除了办公室的人员外，档案室，秘书科的人也来了，秘书科由副秘书长张兴国监管，所以今天有两位副秘书长参加。 简短的欢迎仪式由办公室主任王宏主持，董远方按道理归秘书科管理，但是因为正式编制还未下来，目前还挂靠在办公室，所以直属上司现在是王宏。 张兴国对新来的市长秘书并不感冒，段鹏在他手底下干了快两年，知根知底，再加上段国强的原因，他也希望这个职务由段鹏接任更合适，但是媳妇已经娶进门了，做说什么也没有意义，所以他也就不做发言。 之后便是真正的酒场，虽然是欢迎董远方，但是有领导的地方，唯一的主角是领导，两个副秘书长自然成为今天的核心。 董远方自然也不是木讷的人，先敬几个领导，包括秘书科副科长段鹏。 刚开始段鹏本想拒绝碰杯，但是看到这么多人都在看着自己，如果拒绝未免太小气，所以也就忍着喝下去。 “恭喜董秘书，以后还要老弟多多关照呀”场面话还是少不了。 “段科长在秘书科工作两年，经验丰富，小弟刚来，还是需要段科长多帮助”中午已经从孙婷那里得知，段鹏差点成了市长秘书，所以他有怨言董远方能理解，也没有计较太多。 两个领导的存在反而解救了自己，虽然一斤白酒在董远方看来不成问题，但是禁不住大家轮番灌，尤其是秘书科那帮人明显的是给段鹏出气，一个比一个能喝。还好在董远方未趴下前，副秘书长张兴国已经喝多，这场饭局也就早早收场。 这就是董远方走进仕途的第一天，顺利却并不顺心。 第7章 衙门里的那些事 第二天，董远方还是早早的来到办公室，领报纸、整理办公桌、泡杯热茶，这些将是今后很长一段时间他的日常工作。 刚忙完这些，自己办公桌上的固话响了。 “老同学，还记得我吗？”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想起。 “晋鹏，你怎么有我办公室的电话？”董远方接到晋鹏的电话很吃惊 “你现在可是我们济水大地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我和周涛羡慕死了” 董远方跟晋鹏、周涛，高中时关系很铁，三个人都是体育健将，代表班里参加学校的接力赛怒斩冠军。 俩人在电话里聊了一会儿，相约晚上一起吃饭。 其实上了大学后，董远方与高中同学关系渐渐淡了。他是山区农村的，而其他两个都是市里的官二代，晋鹏的父亲现在是济水公安局政委，董远方的办公室电话正是他父亲那里要来的，而周涛的父亲是教育局副局长，他们上高中那会儿，周涛的父亲是他们高中校长。 如果董远方没当上市长秘书，也许这两个曾经的死党压根不会想到自己，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社会就是这么现实，董远方自然不会责怪他俩。 上午十点，吴胜军让董远方安排车，到城南镇视察。 董远方提前安排司机薛明，十点前在市府办公楼下等候。 今天同往的还有市府大管家，副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王宏。 路上，王宏不时得夸奖董远方进步快，适应能力强，有意吹捧吴胜军识人善任。 吴胜军没有过多评价，但看得出很满意。 城南镇位于济水市区南3公里，也就短短十五分钟的车程。今天吴胜军是受城南镇镇长徐坤明的邀请，到城南镇视察新型绿色田园项目。 所谓绿色田园，前期其实就是几个蔬菜大棚组成的小型农业基地，但是在内陆城市，这种反季节蔬菜种植还很稀奇，走在周边城市前列。 城南镇位于济水市区那边，与洛水市的津盟县隔河相望，离洛水市的主城区不到60km，基地反季节蔬菜除了供应济水周边城区外，大部分都是销往洛水市，离得近，也有国道相连，交通十分便利。 这个绿色田园可是徐坤明的一大政绩，作为最先向市长靠拢的一批人，吴胜军也很愿意来给他站队。徐坤明之所以这么积极，那也是有原因的，在城南镇，虽然他是二把手，但是一把手吴晓娟太强势，党委副书记和其他几个党委委员好多是常务副市长薛国浩的人，他得罪不起。此刻，空降的新市长吴胜军，无意对他来说是个机会。 徐坤明为首的城南镇领导班子已经在镇政府大门口等了很久，看到市长一号车徐徐开来，大家赶紧上前迎接。 城南镇党委书记吴晓娟随招商团到南方招商去了，所以镇里暂时由徐坤明负责。 徐坤明也正是借着书记不在的空隙，邀请吴胜军来视察，赚足了眼球。 在迎接队伍里，董远方还看到了自己的大姐夫王学兵，不过，只是股级的党政办副主任，王学兵远远地站在迎接队伍的末端。 和领导们握过手之后，徐坤明特意跟董远方握手，“小董同志年轻有为呀” “徐镇长过奖了，以后要多向徐镇长学习”董远方不敢把自己当成领导。 “吴市长，先到办公室休息一下吧，今天天太热，我们下午凉快一会儿再去绿色田园”徐坤明向吴胜军请示。 “也好，我也是第一次来城南，先听听大家的工作汇报吧”说罢，一行人在徐坤明的带领下来到了早就准备好的休息室。 工作汇报规规矩矩，提前写好的发言稿被几个笔杆子润色了不少。 “城南镇这两年的发展确实走到了各乡镇的前列，尤其是绿色田园项目，开农业发展的先河，值得推广”，听完几个镇领导的工作汇报，吴胜军给了城南镇很高的评价。 中午是在镇上最好的小酒楼吃的饭，因为下午有视察，所以没有上酒。 吃惯了大鱼大肉，猛然尝到新鲜的农家菜，吴胜军很满意，尤其是知道这里用的反季节蔬菜都是从绿色田园采摘的，吴胜军更是赞不绝口。 下午的视察很顺利，在吴胜军看来，徐坤明是个可以用的人，工作能力强，敢闯敢拼。 “老徐呀，现在我们济水城市规模原来越大，周边几个县市发展也很快，这个绿色田园项目完全可以再扩大规模，现在是300亩，我觉得1000亩都不嫌大” 听了吴胜军的指示，徐坤明激动不已，绿色田园项目是他力挺主抓的亮点工程，得到市长的认可，他感觉浑身有劲。“放心吴市长，我们城南镇一定打好绿色田园的招牌，绝不辜负你的期望” 听到徐坤明的表态，吴胜军满意的点点头。 视察结束后，吴胜军一行人直接从绿色田园基地返回市区。吴胜军刚走，在南方机场候机厅里，城南镇党委书记吴晓娟，便坐到这次招商团领队市委书记周研面前埋怨。 “周书记，这个徐坤明也太不像话了，绿色田园工程是全镇领导干部一起努力干出的成绩，怎么现在成了他一个人的政绩”，吴晓娟一脸的不满。 “晓娟同志，没人给你抢功劳，把心态放平，这不我们就要回去了”周研虽然对徐坤明也有不满，但毕竟是一把手，表面的胸襟还是要表现出来的。 对徐坤明这么快倒向吴胜军，周研也不满意。 组织部宣布吴胜军任代市长当天晚上，周研便带团到南方招商，与吴胜军只是简单客套一番，并不知道新来市长有怎样的道行。 晚上没有特殊安排，送吴胜军回到市府家属院之后，董远方便打车来到提前与晋鹏约好的地方。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看到包间里，一桌子的人在等自己，董远方很是抱歉。 “领导都是最后一个出场，大家理解”出来打趣的就是铁三角中的另一个，人事局人事关系科周涛。 今天来的都是高中同班同学，除了铁三角以外，其他也多是在政府部门工作，毕竟物以类聚嘛。 酒过三巡，房间的气氛更加热烈，大家纷纷询问董远方怎么突然成了市长秘书。 董远方一向实诚，都是同学也没有什么道理藏着掖着，也就把这两个月的经历给大家简单说了一下。 “这也能行？”晋鹏感觉不可思议。 “哎，哪天我坐火车能遇到周书记就好了，那我就是市委书记秘书了”叹气的人要刘玉芹，曾经的班花，不过现在已经成为标准的小少妇了，喝过酒后脸蛋红润，让人浮想联翩。 刘大美女的话，惹得大家笑声不止。 董远方也跟着笑起来，曾经那么清纯的班花，现在也这样事故，也许这就是生活吧。 饭后，晋鹏带着一行人去迪厅，当时济水还没有什么KtV，迪厅是年轻人最向往的地方。 一行人跟着节拍，随着人流扭动起来。 六月的济水，热浪滚滚，没有跳多久，大家已是寒流脚背。董远方向来不喜欢热闹，经不住晋鹏的死缠烂打，才跟大家一起跳会儿，现在正好有了逃脱的理由。 天气越热，晋鹏的激情越高涨，尤其还有刘大美女作陪。 所有人前的温柔贤惠，在人后总有其不可告人的一面。晋鹏和刘玉芹，两人跳着跳着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逢场作戏的聚会，大家也无暇顾及，今天聚到一起，无非是为了董远方，至于其他人，大家也很少关注。 不知过了多久，晋鹏和刘大美女才返回来。 见两人都已回来，大家心照不宣。时间不早了，今天的局就散了吧，互相留了电话，大家各回各家。 市府报到后，董远方便被安排住在家属院一套单身公寓里，一室一厅的房子，他很满意，如果现在有个贤内助，自己的生活也算圆满了。 第二天的仕途，他看到了政府不一样的一面。 虽然在心里他知道，晋鹏、周涛他们，并没有把自己当作最真诚的朋友，但是，圈子，是这里的生存之道。 你得势了，有人吹捧，有人巴结，有人把你当成座上宾；你低入尘埃时，哪怕曾经最要好的哥们，也没人会想起拉你一把。 董远方也是凡人，这里人情世故，他也能理解，想着想着他偏睡去。 第8章 这也算考试 这周剩下的两天，吴胜军没有出去，几个乡镇和市局的领导先后来汇报工作，不过董远方从孙婷那里了解到，这些人，都是不得势的，例如宗教局局长崔洪彬，在几十个科级干部里，根本排不上号，话语权说不定还抵不上办公室副主任段国强。 对这些，董远方也能理解，刚来济水没有任何班底的吴胜军，需要搭建自己的班底，而那些常年坐冷板凳，没人在乎的干部，也想尽快找到靠山，各取所需便能一拍即合。 曾经在省政策研究室做了冷板凳的吴胜军，可能是因为淋过雨，更原因给这些人递上去一把伞。 董远方只能把这些看的很淡，多看少说，多思多学，这是他对自己刚进仕途的要求。除了接待迎送外，他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翻看备考资料。 周末很快来临，因为提前都知道什么情况，董远方也不感到紧张。 当拿到考卷的一刹那，董远方惊呆了，这哪算考试呀，分明是把备考资料照搬过来。 更不可思议的是，监考官发完试卷就出门去了，剩下二十多个考生，纷纷拿出备考资料，开始开卷考试。 无语，真的无语，这样的考试录取的人，真的能为人民服务吗？ 在制度不健全的年代，公平、正义，只会出现在书本上，算了，做好自己吧。 董远方把备考资料背的熟透，不用作弊也能快速作答。 下午的考试，比上午正规一些，上午完全是主观题，照着答案抄，下午是客观题，没有固有的答案，但是董远方知道，越是没答案的考题，那些改卷老师越轻松。 没有精心准备的考试，顺利过关，从此，董远方就真的进入了公务员序列，不知道该感谢这个还不算正规的时代吧！ 等待他的又将会是怎样的挑战呢？他没有去想，走一步看一步，问心无愧就好。 趁着周末，二姐带董远方在市里好好逛了一下，买了几身得体的衣服，以后也是有份体面工作的人，穿的总不能太寒酸。 公司走向正轨后，二姐对今后的的路充满信心，给自己的弟弟花钱自然大方。 晚上董远方约晋鹏、周涛一起吃饭，这些进入官场三年多的官二代，对济水的局势比自己门清，提前了解之后，对自己肯定有帮助。 都说秘书是领导的线人，如果不多几个信息渠道，以后领导问起什么事了，一问三不知，那就太不称职了。 市长秘书请吃饭，那俩人自然愿意。 到了包房，刚点完菜，董远方便迫不及待的询问起来。 “还以为你是多年没见老哥们继续叙旧，感情是来打探消息”晋鹏嘴上这样说，心里倒很愿意给董远方絮叨絮叨。 自己的父亲现在正处于上升关键期，政法委副书记的位置惦记很久了，如果靠上吴市长，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周涛也很愿意帮忙，前段时间教育局马局长第一时间到吴市长办公室汇报工作的事，教育局人尽皆知，如果周局长得到提拔，自己父亲也能再进一步。 哎，董远方压根都不知道自己的两个兄弟内心有这样的小九九。 不过，知道他也能理解，现实就是越实在越好。 一顿饭下来，董远方把济水的局势摸得也差不多了。巴掌大的地方，能有多少事瞒得住。 小小的县级市就分了三派，以市委书记周研，加上组织部长、纪委书记，被称为书记派，多是外来干部； 以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薛国浩领头，周边有政协主席、宣传部长、常委副市长、城关镇书记，这些人都是地头蛇，被称为本地派； 而其他人，被称为中间派，要不两边都不搭理，像武装部长，或者两边都看不上，被边缘化的领导。 吴胜军刚来济水，自然不会融进前两派系，但是作为市府一把手，他绝不甘愿被边缘化，拉拢中间派自成一系肯定是当务之急。 最近这么多被边缘的中间派来汇报工作，足见吴胜军对济水局势也有自己的见解。不过目前来的都是些小喽喽，要想在济水站稳，必须要在常委会上有自己的声音。除了自己和武装部长，其他常委已经被两大派系瓜分，步履艰难呀。董远方，不禁为吴胜军担忧起来。 聊完了势局，晋鹏最想聊得还是市里的八卦。 “你知道吗，前段时间王副市长的老公到市府闹了，不过被市里压下来了”晋鹏说的津津有味。 “哪个王市长？”董远方也很好奇，副市长老公到市府大闹，这可有热闹看。 “没听过吗?市府一枝花，最美莫过她，说的就是我们的市府第一美女王悦副市长”周鹏笑着补充。 董远方也听过市府里有位主管科教文卫的女副市长，但是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一句话。 “说实话，王副市长真的漂亮，我记得刚毕业那会儿，我在教育局实习，当时王悦还是教育局局长，见到她那天晚上，我都失眠了，你们懂得”周鹏刚说罢，其他俩人鄙视过来。 “不过一个女人混官场也不容易，要不靠关系，要不靠什么，王悦要没个好模样好身段，现在整不好还在山区镇上给山娃娃上课呀” 晋鹏的一番话，让董远方百口莫辩，他说的不无道理，在官场上，所谓的能力如果没有合适的展示机会，说出来显得毫无意义。而背景关系就更加实际，女人难，当官的女人更难呀。 晋鹏他们还讲了其他几个女领导，市委书记周研，是团中央下来镀金的，三年时间从副市长做到了市委书记，足见其背景强大，在晋鹏他们看来这样的女人基本不需要用美貌搏出位； 城南镇党委书记吴晓娟，在周研来济水之前，可是靠姿色上位，从市政府打字员混到了卫生局副局长的位置，后来她靠上的那位领导被双规，正好周研下放到济水，通过搭上周研才又一次得到提拔，最近听说其很有可能还会升。 其他一些不知名的女领导，或多或少也都是这几种走势吧，要不靠自己的能力慢慢爬，要不靠强大的背景往上拉，要不通过自己的特殊优势水涨船高…… 聊到很晚，几个人才分开。 想想一周前还带着吴胜军转济水，一周后自己就已经参加了特殊的录用考试，成为正式的公务员，不信命不行呀。 明天还要上班，董远方也早早睡去。 第9章 初见周研 市委书记周研周末晚上已从外地回来，周一上午召开市委常委会，这也是吴胜军第一次参加常委会。 十点开会，九点五十左右跟着吴胜军来到市委办公大楼四楼会议室，他是没有资格参加常委会的，来这里无非是将笔记本、茶杯给吴胜军带上来，放到吴胜军的座位前的会议桌上后，偏匆匆离场。 刚出会议室，在楼梯口，碰到了从三楼上来的市委书记周研，和她的秘书颜丹丹。 周研，他在电视上是见过的，第一次碰面，该有的尊重岂能少。 “您好，周书记”，董远方连忙问好。 当周研抬头看到董远方的那一刹那，一股冷流从头顶涌向全身。 “怎么如此像！”她轻声嘀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至于她说什么，颜丹丹和董远方都没有听到。 毕竟久经官场，临事不乱的心境早已养成，她连忙调整自己的心态。 “您就是吴市长的秘书，小董同志吧，小伙子很精神嘛” “谢谢周书记夸奖” 初次碰面，并得到周研夸奖，董远方多少还是有些激动。 电视上的周研很有官威，很有知性女人的气质和风采。 今天看到现实中的女书记，精致的鹅蛋脸，虽有无法掩盖的鱼尾纹，但由内而外的气质让人眼前一亮，得体的连体套裙，把标准的东方女性美展现的淋漓尽致。 四十岁的周研秀丽端庄、雍容大方，董远方不知道怎么形容周研给人的感觉。 作为市委书记，周研自然最后一个到场，市委书记秘书颜丹丹做会议纪要。 吴胜军也有自己的渠道来源，济水市三大派系的情况，他也略有耳闻。 上周闲暇时间，他也在考虑组建自己班底的事。 放眼望去常委会，地方派的薛国浩在常委会上呼风唤雨，很多问题上咄咄逼人，尤其在关键人事安排上，更是敢硬刚市委书记周研。 今天的常委会，审议上周六市人事局组织的内部考试人员任命，除了几个副科级干部外，其他都是一般的公务人员，并没有过多的争执，会后组织部汇同人事局下发任命即可。 常委会上几个重要的人事调任，也提前给大家通一下气，因为都是副处级的职务调动，需要上报云山市委 在城南受点儿小气的吴晓娟，调到城关镇任书记，并上报云山市委提名进常委会，从正科提到副处，并且进了常委会，吴晓娟改换门头这步棋，算是走对了，既有曾经薛派的标签，也紧跟周书记的步伐；吴晓娟虽然入常时间最短，但是以后在班子里也有了关键的一票。 城关镇党委书记张德龙，继续兼任市委常委，同时担任副市长，接替即将将调任云山市财政局常务副局长的胡保生。作为薛国浩的左膀右臂，张德龙接替胡保生担任常委副市长，虽然还是副处，但是在常委会上的话语权会增加不少。 人事通报结束后，周研提到，云山市委上周常委会审议通过了建设济水经济开发区的申请，并向省里建议把济水经济开发区提为副县级，这次常委会就开发区的组建进行讨论。 这些年，各地区经济开发区像雨后春笋一样，在全国蔓延开来，市里争创国家级开发区；市县都在打造省级经济开发区，作为云山市经济发展的排头兵，济水经济开发区被寄予厚望。 副县级的经济开发区，与会人员早就知道，正常的工作已经开展，说是讨论，更多的还是在分羹，尤其是两个副县级一二把手和几个主要的科级位置。 不管薛国浩多强势，在人事方面，周研一向也不软弱，几个回合争论下来，济水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一个副主任被周研拿下，主任和两个副主任被薛国浩收入囊中，刚来的吴胜军只能干瞪眼。 开发区剩下的几个副主任，因为是正科级，多是从其他局委的副职走关系上来，算是迈进了正科级的门槛。 看着两派在做交易，吴胜军坐不住了。 “城南镇党委书记的职务，市里不知道有什么安排” 周研和其他几个常委听罢，所有眼神扫过来，大家的吃相太难看，竟然忘记还有新市长的存在。 其实大家也有听说吴胜军的来历，省府排名第四的副省长是他的老领导，该照顾的时候还是要照顾的。 “不知道是否有合适人选？”组织部长朱元鹏知道周书记也想卖个人情 “我来济水才一周多时间，但是感觉我们济水市还是人才济济的，比如城南镇镇长徐坤明就不错，他主导的绿色田园项目成绩斐然呀，大家都可以去看看” 吴胜军第一次常委会就提出自己的人选，其实就是让大家知道作为二把手的他不是摆设，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通过。 “徐坤明同志我有了解，工作能力有目共睹，我觉得可以胜任书记一职，大家觉得呢？”周研的话刚落，会场一片寂静，大家根本没想到，周研书记在第一次常委会上就支持新来的市长，而且是关于人事提拔的。 既然书记市长都同意了，其他人也不敢再争辩，徐坤明的提拔算是全票通过。 “城南镇镇长，我建议由市府办公室主任段国强担任，段国强同志工作兢兢业业，把市政府办公室管理的井井有条” 薛国浩的提议让吴胜军冒了一身冷汗，原来段国强是薛国浩的人，如果当初自己真用了段鹏当秘书，不是天天在他薛国浩的监视中工作吗？ “段国强同志工作踏实，但是毕竟敢刚副科才一年，再提一级，怕其他同志心有不服呀”在开会前，周研已经与组织部长朱元鹏有过沟通，她想让自己的秘书颜丹丹到基层锻炼一下，颜丹丹已经担任两年的市委秘书科科长，副科级也有三年多了，提个正科级的镇长符合组织原则。 “我也觉得段国强同志一年多连升两级不合适”作为市委书记的铁杆，纪委书记韩玉奎自然明白周研的心思。 薛国浩的人准备反击，被薛国浩一个眼神制止住。 “那不知道组织部认为谁更合适呢？”薛国强开始发难 “周书记秘书颜丹丹同志，担任两年秘书科科长，工作能力突出，市委上下评价很高，我觉得颜丹丹同志很适合” 听到关于自己的职务变更，颜丹丹向周研请示后，选择回避。 “我对颜丹丹同志不是很了解，但是刚才颜丹丹同志主动回避的行为，让我很佩服，说明该同志组织纪律性很强，我觉得能够严格要求自己的同志，只要肯努力在任何岗位上都能有所作为的” 吴胜军的一席话，又一次打响会场。 到现在薛国浩才明白，人家吴胜军也是在跟周研做交易，你给我个书记，我还你个镇长，大家都不赔。 看着薛国强的脸拉的老长，宣传部长孙颖看不下去了。 “颜丹丹同志今年才刚二十七岁吧，虽然也有三年副科级，但是基层工作经验欠缺，冒然提为一个镇政府的一把手，我觉得是对我们干部的不负责任” 好厉害的角色，吴胜军这次领教了本地派的强势，按说宣传部长多是站在书记这边，难道这个孙部长跟薛国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虽然孙颖没有周研漂亮，但是身材也不差，不少人喜欢这种徐老伴娘。 “说起基层经验，我觉得段国强同志也没有吧，一直在市府办公室，下基层的次数，比我们小颜同志更少。”组织部长朱元鹏据理力争。 “既然相持不下，那就举手表决吧！同意颜丹丹同志担任城南镇镇长的请举手” 周研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浪费口舌，如果武装部长仍中立的话，吴胜军支持自己，四对四的情况下，行使书记一票表决权，也不失威严。 常务副市长薛国浩、常委副市长胡保生，宣传部长孙颖，城关镇党委书记张德龙，自然不会举手。 纪委书记韩玉奎，组织部长朱元鹏，市长吴胜军，市委书记周研，早早地举起手。 在周研将要宣布结果时，武装部长谭大柱竟然举起手来，从来没有在常委会上表过态的他，今天是头一遭。 如果周研把吴胜军、谭大柱争取到，以后的常委会，根本没有自己说话的份。 薛国浩在想这些的时候，吴胜军也在猜测，谭大柱今天怎么突然就表态了呢？ 说来济水市常委会也奇怪，其他县都有十一个常委，济水只有九个，党委副书记由薛国浩兼任，政协主席职位空缺，暂时由副主席主持工作。 必须要想办法扭转局面，薛国浩把主意放在了这两个常委席位上。 周研是京都空降下来的，背景深不可测，吴胜军靠上副省长，也不容小嘘，硬碰硬薛国浩自然不敢，不过拿到常委会的主动权，他却很有信心。 会议刚结束，城南镇镇长徐坤明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董秘书，吴市长回到市府了吗，我想过去汇报工作” 听着徐坤明这么急切的来找吴市长，难道他被提拔了，周末听晋鹏的意思，城南镇党委书记吴晓娟要进常委会，那书记的职位很可能留给他了。 在回去的车上，董远方请示了吴胜军后，给徐坤明回电，直接到市政府招待所吧，中午了一起吃个饭。 嫡系，这就是嫡系。董远方也明白，从今天开始，吴胜军的班底将会有位大将，吴胜军自然想用好这位大将，如果城南镇把绿色田园项目做好，也是自己来济水的一大政绩。 一个主要乡镇的一把手，对于吴胜军来说，今天的常委会，也是有收获的。 但是，想到即将成立的开发区，吴胜军还是略有失落，新成立的经济开发区，位于济水市最北边，济龙山系南麓山脚下，绵延20多公里的山谷里，说是山谷，地势却很平坦，占地足足有50平方公里。解放初便建成了一个军工区，后来慢慢有些荒废了，有个兵器厂还在，归军队直接管理，其他老的军工厂改制成立民用工厂，最出名的是济龙特钢厂，不过现在也转到地方，算是济水靠前的国营大厂。 吴胜军默不作声，董远方也不敢再说什么。 第10章 薛市长的阴谋 下午没有什么事，中午吴胜军也就和徐坤明多喝了几杯。 都说温饱思什么，徐坤明也是人精，知道吴胜军来济水半个月了，一直没带家属。 “吴市长，我们镇西部北靠房山，山下温泉不错，今年春季，刚开发个温泉度假酒店，条件相当不错，你看？” 徐坤明说的很委婉，但是吴胜军却听得明白。 既然是嫡系，那就应该坦诚相待吧，吴胜军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 以前在政策研究室，虽然顶着副厅级的待遇，但是却被压得死死，终于外放出来，自然乐见下面的人阿谀奉承。 “小董也不是外人，一起去吧” 秘书是领导最亲近的人，不管自己做什么，他相信董远方不会出卖他。 董远方也不是木疙瘩，领导的生活隐私他自然不会到处乱说。 但是，所有的人都忽略了一点儿，吴胜军的司机也姓薛。 吴胜军、董远方、徐坤明三人，刚进酒店，司机薛明跑到一个公共电话亭旁边，把电话打到了自己的堂叔薛国浩那里。 正在为上午的常委会生气，接到薛明电话后，薛国浩在办公室大笑起来。 哪有馋猫不偷腥，尤其是关笼子久了的，更是嘴馋。 城南温泉度假酒店，在有头有脸的人那里早成了高级会所，徐坤明把吴胜军带到那里，薛国浩不信他们仅仅是泡温泉那么简单。 “石局长，我是薛国浩，最近听说城南温泉度假酒店有卖淫嫖娼的违法活动，在我们市影响太坏，你们公安局不能坐以待毙呀” 公安局长石英杰也是薛国浩的嫡系，猜想薛国浩想整人了。 不过他以为是给刚提拔的徐坤明点儿颜色，所以也没太当回事，自己已经到云山市了，借开会的名义约老相好私会，自然不会为了那点小事再跑回济水。 电话又打给了公安局政委晋飞鸿，把事情交代了一下。 晋飞鸿也是人精，公安局长亲自安排，自己也不敢怠慢。也没有通知城南派出所，他亲自带队赶赴城南温泉度假村。 吴胜军一行来到城南温泉度假村，换了衣服边去泡温泉。 徐坤明提前给自己当酒店总经理的小舅子打电话，今天有大人物来泡温泉，接电话后立马安排下去。 最好的温泉池，最高端的包间，最精致的服务小生，早已经安排妥当。 董远方自认为不算君子，但是他对待这些有个底线，就是不做违法的事。 如果跟着吴胜军他们进去，自知无法推过，偏借故身体不舒服，下车先跑去卫生间了。 人呀，不敢诅咒自己，到了卫生间，董远方真感到了不舒服，在里面耽误了不少时间。 当他再进温泉泡池的时候，徐坤明跟吴胜军已经去了包房，正合他意，泡个温泉在大厅休息一下就好。 吴胜军也真是憋坏了，刚进房间，便不老实起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男人的地位就是自己自信的源泉。 以前在嵩州，每次跟对自己的老婆，每次都草草了事，他自己也挺憋屈。 今天不知道怎么，明明已经大汗淋漓了，却有用不完的精力。 徐坤明却没有这么洒脱，毕竟是小舅子开的酒店，太放肆了容易后院起火，他只是找了技师，好好地拔了个罐。 董远方泡了会儿温泉，感觉酒劲有点儿上头，穿上衣服来到大厅休息。 大厅正门比较近，刚来到大厅便看到不少警察蜂拥而至，酒店大堂经理上去接待也被推到一边。 不会是来查房的吧？ 不好。 董远方被吓出了冷汗，赶紧去看看情况。 “晋叔叔，你怎么在这里” 惊喜，什么是惊喜，这就是惊喜。 带队的竟然是晋鹏的老爸，公安局政委晋飞鸿。 “小董，你怎会在这里”晋飞鸿看到董远方之后，一个答案瞬间在脑海里形成，怪不得石大麻子自己不来，原来是个圈套呀。 “大家在大厅里休息一下，我接个电话” 安排一下手下，晋飞鸿跟着董远方走进了休息大厅。 “晋叔叔，你也能猜到，吴老板在这里，到底什么情况？”，安排人去告知吴胜军后，董远方赶紧问起缘由来。 “小董，你跟晋鹏都是兄弟，自己人，我也不瞒你”晋飞鸿向来与石英杰不和，因为有薛国浩撑腰，晋飞鸿一直被压得死死。 去年自己的老领导从云山市公安局长退下来后，石英杰更是嚣张，现在晋飞鸿在公安局的权威比不上石英杰看中的刑警大队长，说来也生气。 听了晋飞鸿的叙述，董远方也懂了事情的原委。 肯定是有人跟薛国浩通风报信了，那这个人会是谁？ 除了自己，就剩下徐坤明，肯定不是徐坤明，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小董，我刚才好像见我们原来局里的司机小薛在酒店门口，他现在给吴市长开车吗？” 晋飞鸿不经意的一句话，让董远方豁然开朗。 如果猜的不错，就是这个薛明通的风，但是他为什么这么干呢？ “晋叔叔，你认识他？”董远方好奇的问道。 “怎么不认识，他原来给石局长开车，后来吴市长来了，就被抽调到市政府小车班了” 是他，绝对没错，安排他进市政府小车班的是段国强，刚才吃饭的时候，听吴胜军跟徐坤明议论上午地常委会，薛国浩有意让段国强到城南当镇长，看来他们这些人都是一伙的。 这是，有个服务员跑过来告知董远方，吴市长已经跟徐坤明从后门离开了，让自己跟薛明开车回去。 虚惊一场后，董远方便告辞。 “晋叔叔，这件事我会跟吴市长据实汇报” 董远方最后的一句话让晋飞鸿很满意，哎，儿子认识的哥们儿还真不赖。 公安局治安大队的人在大厅里等了那么久，酒店自然有时间准备，所以查无实据，草草收场。 薛国浩得到这样的结果，气的把办公室的电话都刷坏了。 “真是一群饭桶”，错过了这次机会，吴胜军以后自然会倍加小心，甚至会招来反扑。 晚上下班前，董远方把吴胜军送回家属院二号楼，把今天的事情详细的叙述了一遍。 尤其是晋飞鸿的表现和薛明的关系。 “晋飞鸿这同志不错，帮我谢谢他”，说罢，他在董远方肩膀上拍了两下，对他今天的表现很满意。 晚上晋飞鸿在家里接到石英杰的电话，被臭骂了一顿。 但是这个电话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心情，不过年不过节的晚上，他还跟儿子小喝了两杯。 男人事业做成功了，一切都会成功，事业不成功，干什么也不给力，今天的晋飞鸿事业是成功的，今晚他老婆体会的最深刻。 “老爹今天吃药了？”好久没有在家里听到特殊的声音了，晋鹏也为老爹惊奇不已。 吴胜军也不是好惹得主，跟周研的合作，让他初步了解这个女书记，虽然强势，但并不专权。如果好好配合，应该能让自己在济水发展起来，更何况她来头大，早晚要提上去的。 面对薛国浩的挑衅，他肯定要反击。作为本地派的绝对大佬，薛国浩对外来干部相当排挤，顺他者更顺，逆他者更逆！ 第11章 陪市长上房山 第二天刚上班，吴胜军便到市委周书记办公室。 “周书记，现在我们有些同志觉悟太低，跟市委市政府唱对台戏呀” 听着吴胜军这样说，周研也能猜到是什么事。 薛国浩让公安局查城南温泉度假酒店的事，昨天晚上她也听说了，至于吴胜军到没到那里寻快活，她不在乎。 最后薛国浩竹篮打水一场空，破坏经济建设、打击民营经济发展的口舌就坐实了。 “吴市长的担忧很有道理，现在从中央到地方，大力推进经济建设的重要时期，有些同志的大局观太差” 周研也想多一些与吴胜军的合作，通过吴胜军，打破本地派的铜墙铁壁，也是她希望看到的。 两人就这件事，聊了很多，也达成了一定的共识。 没多久，组织部便找到了公安局晋飞鸿谈话，并且做好了民意测评，公安局内部都听说晋政委靠向了吴市长，自然不敢得罪，民意测评分数很高。 对于公安局长石英杰的举报材料，市纪委收到不少，市纪委书记韩玉奎也跟周妍说过多次，前任书记王铁建和薛国浩护着，一直没有动他。 现在一二把手都对他有意见，薛国浩估计也保不住了。 接下来几天，纪委虽然行动很快，但是石英杰隐藏的很好，到纪委反映问题，也是避重就轻，关键的问题，没有一个承认。 纪委这边调查了一通也没做实证据，薛国浩从中周旋，周妍最后也只能妥协。 不久，周研就召集吴胜军、薛国浩，加上负责组织部的朱元鹏，纪委书记韩玉奎，通过五人小组碰头会的方式，确定了几个人事调整事项。 晋飞鸿提为政法委副书记，提任公安局局长，行政级别还是正科，上常委会讨论后，跟云山市局充分沟通后，确定下来。 政法委书记的职务，云山市领导有考虑，所以济水市也没有推荐，已经空缺半年了，政法委工作一直由副书记、公安局长石英杰在主持。 妥协的结果是，拿下石英杰的公安局长职务，让他担任政法委专职副书记，暂时主持政法委工作。 四十六岁的石英杰听到这个消息，气的差点晕过去，虽然政法委副书记的位置还在，但是怎么能有公安局长干得舒服。 几家欢喜几家悲，虽然公安局让给了吴胜军，但是如果能让吴薛两派相互牵制，周研的平衡之术也就达到目的了。 随着晋飞鸿的提拔，中间派，和游走在本地派边缘的领导干部，纷至沓来，这周，董远方不知道迎来送往了多少乡镇局委干部。 就连第一天就给吴胜军下马威的财政局局长刘万金，也是趁着晚上，跑到二号院汇报工作。 不到两周时间，吴胜军就打起了自己的班底，看来在省政策研究室坐了几年冷板凳的他，摩拳擦掌好久了。 公安局长的易主，算是打开济水局面的第一步，也是给那些左右摇摆的人看看，自己这边可是及时兑现奖励的，晋少鸿及时站队，没几天可就得到奖励。 趁着周末，吴胜军叫上董远方一起爬房山，想起一个月前跟文丽丽的那次房山行，董远方心里不是滋味，每一段感情都值得怀念，重情重义是他对待感情的态度。 看山上的风景只是顺带，吴胜军来济水的大半个月，主要忙着听汇报了，还真没有静下心来好好考虑一下接下来济水该怎么发展。 “小董呀，各局的领导，各乡镇的情况我也基本上了解了一些情况，你觉得接下来我们工作要想有突破，该做点儿什么吗？” 吴胜军知道自己的秘书脑袋里是有想法的，他也想听听。 “吴市长，从88年撤县建市以来，我们济水发展很快，尤其是工业增长，连年在全省各县市里排在前列，城市建设也是一年一个样，但是与老百姓息息相关的民心工程却少的可怜，尤其是几个山区乡镇，到市里还没通柏油路，好多山区村落，通电都成问题” 山里出来的孩子，知道山里的苦，董远方说的很动容。 “是呀，济水贫富差距不断拉大，基础设施建设上我们只重视市区，而忽略了山区农村” 政策研究室也曾研究过基层政府的发展结构，不少领导为了政绩，为了面子，把主要资源投在了容易被上级领导看到的市区，而关乎人民切身利益的民生工程，在他们眼里算是出力不讨好，加上财政吃紧，所以很少顾及到。 “我们市经济结构也太过单一，完全靠资源带动发展，如果没有那些些煤矿、铁矿，我们的Gdp要被砍掉一大截” 董远方看到的，也是吴胜军最头疼的。 济水是个重工业发展起来的县级市，尤其是煤炭、铁矿资源丰富，老城区的发展完全靠钢铁厂、冶炼厂、焦化厂，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增长点。 刚成立的经济开发区，听说依托现有的厂矿，在里面再建些铝厂、轧钢厂、水泥厂和电厂……说来说去，还是以重工业为主。 这次房山行，吴胜军更加信服自己看好的这个秘书，不仅有思想，还很接地气，都是农村出来的干部，吴胜军也想为农村做点事情。 “小董，回去之后，你抽时间把我们聊得好好整理一下，形成一份发展意见稿给我，我跟周书记沟通一下” 得到这样的答复，董远方很开心，他不知道吴胜军是否能改变目前的现状，但是，只要有希望改变山区的贫穷落后局面，他很愿意做任何事。 新的一周开始后，除了必要的工作安排，董远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整理发展意见稿上。 为了掌握更真实的情况，他还单独请了两天假，跑了几个乡镇，搜集到第一手的山区农村生存状况。 山区修路、通电后，因地制宜发展林果业； 市区调整招商引资计划，开发区减少高污染重工业进驻，引导劳动密集型制造业落地； 兴建几个水库，解决农村饮水灌溉问题； 大力发展基础教育，进行中小学危房改造； …… 董远方林林总总的列了许多发展建议，尤其是山区农村方面的建设更多。 吴胜军看过这份发展建议稿之后很满意，只是略微改动了一下，并没有改变主体内容，没想到自己的秘书也是一支笔杆子。 当周研书记看到吴胜军拿过来的这份济水发展建议稿之后，也很认同上面的观点，尤其是听到这份建议稿是董远方主笔后，略有吃惊。 “吴市长，这份发展建议稿，对我们济水现状给予了一针见血的评价，很客观也很中肯，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让相关单位都看看” 看到周研书记跟自己有一样的想法，吴胜军的心也就放下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市政府办公室把那份发展建议稿修改后形成正式文件下发到各局，各乡镇。 当山区一些乡镇看到市里有大力发展山区交通、水利、电力和教育等基础设施后，全镇上下备受鼓舞，之前准备好的申请资料又被重新拿出来，都想争抢到市里的第一笔投资。 这些乡镇干部也是苦，管理的各个行政村都是靠天吃饭，镇上没什么工商业，全靠农业税、提留款和计生罚款维持财政，好多乡镇的教师工资都是今年拖明年、明年推后年，财政赤字越滚越大，根本没有多余的钱拿来修路通电，如果市里能来投入，他们自然兴奋。 同样的发展建设指南，通过吴胜军和云山市，到了省里的一些领导手里，但是省里和市里却一直没有给答复。 济水市有不少纳税大户，但是全市财政，各乡镇的财政补贴都靠这几个大厂，本来都已经捉襟见肘了，也很难拿出多余的钱支持那份发展建设指南。 周研和吴胜军都希望得到省里和市里的认可，并从那里得到一些实实在在的支持。 第12章 彰显英雄本色 在市领导等通知的时候，董远方却遇到了喜事。 这段时间，办公室小美女孙婷下班后经常来找自己逛街，看得出来这小妮子对自己很感兴趣。快两年没有谈恋爱的董远方，裤腰带也有放松的迹象。 不过今天孙婷下班后显得闷闷不乐的，本想带她去二姐店里给她找点化妆品，但是她却说家里有事。 感觉这小妮子家里应该发生什么事了，便关心起来。 孙婷感觉自己像是找到了什么依靠，一边哭一边把家里的事情告诉董远方。 原来孙婷家住在市郊，以前家里都是靠种地为生，后来村里把大家的地收起来承包给了一个煤老板，建起了焦化厂，刚开始每年还给村里人分红，后来什么也不给了。 失去土地的村民多次去要钱，都被赶了回来，孙婷父亲孙大成是村里的老书记，自然气不过这些企业坑蒙村民，带人到信访办上访，结果被焦化厂找一些社会小混混打伤住院了。 这还不算完，焦化厂之前还有污水处理池，排出的废水对周边的河流影响不大，这两年厂子为了降低成本，只在环保局检查的时候才启动污水处理设备，平时污水都直接排到河里。 现在他们村地下水都受污染了，刚出生的小孩子都得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皮肤病，不少年轻人竟然检查出了癌症。 这样村里意见更大，不仅要钱，更是要求焦化厂搬出村里，前两天村里和焦化厂发生了又一次冲突，自己父亲又受伤住院了。 听到孙婷说这多，董远方痛恨不已。现在的企业老板也太黑了，为了自己赚钱不管老百姓死活。 董远方跟孙婷一起去医院看孙大成。 看到孙婷带来一位帅气的年轻大小伙，家人还是很高兴，尤其是知道董远方是市长秘书，孙母笑的合不拢嘴，真以为董远方已经是自己女婿了。 正在董远方跟孙大成聊村里焦化厂的事时候，一群陌生人闯了进来。 “你就是孙大成吧？”领头的一个光头，手指着孙大成，蛮横地问道 “我是孙大成，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孙大成有点胆怯得回答道 “别管我是谁，我们大哥让我给你带句话，以后在家好好过你的日子，再带人到焦化厂闹事，以后怕住医院的机会都没了” 光头霸道的话让董远方很是气愤。 他刚准备站起来，便看到光头走向孙婷面前。 “你是孙大成的闺女吧，小模样不错，这身材能生儿子，劝劝你爸爸。再闹事，我让你给我们几个兄弟一人生一个儿子” 此时的的董远方已经无法再忍受对方的挑衅。 “混账东西，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医院放肆，真以为没人管你了” 董远方站起来，大声呵斥道。 “哎呦，没发现这还有个英雄救美的”，说罢，光头伸出拳头，向董远方抡过来。 董远方一米八的大个，跆拳道精湛的他，这种小地痞，他丝毫不怵。 一个麻利的转身，其他人还没看清，光头便已倒在地上。 看到自己的头受欺负了，他的跟班准备一起上。 正在这时，医院保安队几个人进来了，“这时医院，想闹事到大街上” “这位兄弟，我们哪敢闹事，你都看到了，是他欺负我们” 董远方最看不惯的是恶人先告状。 “保安大哥，我纯粹属于正当防卫，他们一伙人一进来就威胁我同事和我同事的父亲，我上来评理，他就准备打我” 董远方据理力争，而这时门口也进来了几个警察。 原来医院小护士看到光头他们进来，跑去叫保安后，还报了警，很是机智。 “谁在这里闹事”领头的中年警察看都不看董远方一眼，直接走到光头面前问道。 “段叔叔，您来了，是他闹事”说吧，光头指向董远方。 “无法无天，大白天敢在医院闹事，给我带走” 不问缘由，就要把董远方带走，此时的董远方已经气愤到极点。 “好大的本事，我看今天谁敢把我带走，有本事让你们晋局长来抓我” 听罢，姓段的警察也犹豫起来，连公安局长都不放眼里，这可不敢冒然抓人。 光头是他的远房亲戚，整天游手好闲，专干些替人消灾的勾当，他自然不相信眼前的年轻人会主动去惹他，说不定又是给别人要账，结果这个年轻人不买他的账才惹出来这篓子。 “这位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我是城关镇派出所副所长段国民”中年警察瞬间改变了语气。 警察这么说了，董远方也不好再说什么。突然感觉眼前的警察很像一个人，难道？ “段所长，不知道市府办公室段主任你可认识”董远方也是试着问问 “哦，那是我堂弟，难道小兄弟也认识他”段国民好奇起来。 “我跟段主任没她跟段主任熟，婷婷可是段主任手下的得力干将” 听董远方这么也说，段国民也明白过来，李婷应该是在自己弟弟手下干事，也算是吃公家饭，算得上自己人。 董远方也不想在医院把事惹大，在段国民的协调下，那帮人灰土盖脸的走了。 不过董远方却把这件事记在心上，第二天一早便汇报给了吴胜军。 “太不像话了，你去信访办了解一下，我们的信访办是干什么吃的” 有的吴胜军的指示，董远方办得也顺利。 信访办对待这种集体上访也很用心，但是他们也只能把这种情况给环保局反映，至于村里侵占土地不给分红，那只能通过法院起诉了，他们协调过几次无功而返。 看来这个焦化厂背景不浅呀。 这个情况吴胜军也拿不定主意，跟周研书记通了电话，女人天生的善良，自然看不惯老百姓被欺负。 有了一二把手的干预，村里的问题解决的也快，焦化厂补齐了拖了两年的分红款，污水处理设备也正常使用。 但是焦化厂还是继续经营，毕竟城关镇的纳税大户，新上任的党委书记吴晓娟为焦化厂说了话。 吴晓娟也是明白人，能够这么在城关镇郊区横着走的焦化厂，背景不浅，城关镇不少领导干部家属都在里面有股份，拿着这件事也就拿捏住了那些领导，自己在城关镇的日子更加好过。 孙婷父亲出院后，托孙婷一定要带董远方到家里吃饭，村里的钱要到后，孙大成在村里的威望越来越高，听孙婷说这些都是因为董远方跟两个大老板反应才解决的。 孙大成对这个年轻小伙子更是喜欢，抵不过父亲的唠叨，孙婷把请董远方吃饭的事情说了出来。 周末没事，董远方也觉得孙婷这女孩不错，尤其是那个能生男孩的大屁股，每次看到都心里发痒，家里早就想抱孙子了，如果娶了孙婷，也算是圆了家人的心愿。 看到董远方一口答应，孙婷激动不已。 第一次去女方家，礼品都少不了。 听说自己弟弟找了女朋友，二姐早就把礼品买好了，两条烟、两瓶酒、十斤肉，不奢华但很实惠。 孙家人早就把董远方当成了自己的女婿，十分热情。 一顿饭下来，两个老人问长问短，甚至打算什么时候结婚都问，本来脸红的孙婷现在更红了。 下午从孙家出来，孙婷陪董远方沿着济水河散步，夏风瑟瑟，带来一丝凉爽。 不经意间，两只手拉在了一起，轻松、自然。 在孙婷眼里，董远方更像英雄，尤其是在医院将小流氓打倒的那一刹那，她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那个女人想有强者的依靠。 医院里董远方彰显的英雄本色，早已捕获了少女的芳心。 第13章 又恋爱了 一段新的感情，随着一次家宴确定下来。 之后的时间里，一对小情侣感情迅速升温，董远方除了做好自己的秘书工作，下班了多是陪着自己的小女友，好不快活。 趁着周末，董远方带孙婷到自己的宿舍，亲自下厨给她做饭吃。 能够享受到李大秘书的手艺，孙婷也十分乐意。 董远方一直是个爱干净的人，每天都会整理房间，打扫卫生。 看着这么干净的宿舍，孙婷都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住的地方，心里对董远方的好感又增加几分。 红烧排骨，清炒菜心，都是孙婷爱吃的菜。 “味道真不错，赶上市委招待所大厨做的了” 听着孙婷这么高的评价，董远方心里美滋滋的。 吃完午饭，孙婷帮着洗碗，两个人在厨房忙碌着，真像一对年轻的小夫妻。 中午刚过，便下起了阵雨，出去逛街是不可能了。宿舍也没电视，两人只好抱在一起说情话。 酒不醉人人自醉，一个热吻之后，两人便情不自禁起来。 夏天本来穿的衣服就少，没过一会儿，孙婷的白净一览无余地展现在董远方面前。 董远方是过来人，孙婷却太紧张。 折腾了好久，苦了孙婷，董远方却事后睡得好甜好甜。 那天下午之后，俩人的感情越来越好，在董远方的帮助下，孙婷也从打字员升为通讯员，不用每天对着那台大头计算机了。 又一次体会到权利的魅力，孙婷无以回报，只能好好犒劳董远方了。 刚开始的几天，两人下了班在食堂吃过饭后，总会到董远方的宿舍温存一下，俩人渐渐习惯了这种幸福的生活。 在爱情的滋润下，孙婷红光满面，那让人流连忘返的背影更加圆润。 市府几个小媳妇看到孙婷，羡慕不已，心底里都在想，董秘书那么硬朗的身材，那个绝对了得。 感情生活的舒爽，却并没带来工作的顺畅，等了半个多月，省府和云山市对济水的发展建设指南也没有给予批复。 市里没钱投入，计划都在耽搁着。 董远方这几天跟着你吴胜军到几个大型企业视察，因为这几个企业的存在，济水的干部越来越安逸，但是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开来，这几个企业的效益也每况愈下。 尤其是济水最大的国营企业奔马玻璃厂，已经两年出现了亏损，因为设备老化，滞销的玻璃堆满了仓库。 千人的大厂，已经快两个月没发过工资了，有几个车间也停产了。 为了应付市长检查，工人们还要装作在上班。 奔马玻璃厂的亏损，吴胜军也听企业局的领导汇报过，主要是设备老化造成的产品市场竞争力不行，企业的领导班子思路也有问题，还是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的管理方式，再不改变，迟早要死掉的。 大型国营厂的破产，前两年还很罕见，这两年反而多了起来，适应不了市场就要被市场淘汰，奔马玻璃厂现在也到了大变革的时候。 “小董，你是在鹏城待过，你觉得奔马玻璃厂怎么改才更合适” 视察回来的路上，吴胜军想听听董远方的意见。 “吴市长，其实我们的玻璃厂还是太保守，在南方这种国营企业已经越来越少了，我觉得玻璃厂可以通过股份制改革的方式引进多方资金，光靠银行输血，光贷款利息就能把企业拖死” 董远方也不遮掩，把自己想到的改革想法都说给了董远方听。 “小董，你的观点很超前，不过听起来也有道理的，这样吧，你回去再查查资料，跟企业局的同志碰碰头，拿出一份有案例、有说服力的改革建议” “最近你怎么总是往企业局跑？” 刚回到宿舍，孙婷就关心的问起来。 “这两年玻璃厂效益不好，市里想整改，吴市长让我跟企业局暗处个方案来” 董远方一边说，一边抱起孙婷。 已经合作过多次，现在的孙婷也是经验丰富，知道怎样的迎合。 风雨过后，两人慢慢平静下来，董远方很有成就感。 孙婷也跟自己的闺蜜们聊过，但是她们的描述都没有自己的感受强烈，小小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随着孙婷的变化，办公室里关注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尤其是秘书科的副科长段鹏。 经常以找自己的叔叔为由，跑去办公室找孙婷聊天，明知道最近孙婷跟董远方交往，还是那样死皮赖脸的缠着孙婷。 知道董远方的性格，孙婷也一直不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事，他相信只要董远方在，没有人敢真正欺负自己。 反而被很多人关注的虚荣心，渐渐占据了内心深处。 哪个女孩不虚荣，那个少女不爱美呢？ 第14章 成为董科长 两个多月过去了，济水发展建设指南的提案，省里一直没给批复。 奔马玻璃厂股份制改革项目进展的很顺利，董远方和企业局的同志用大半个月时间通过实践调研，参考南方一些大型国营企业的改制方案，鼓励民间资本入驻玻璃厂。 吸引外资注资的方式，刚开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也遇到了阻力。 本地派的代表，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薛国浩就是最大的反对派。 他是从奔马玻璃厂出来的，奔马玻璃厂曾经最辉煌的时候，他借着奔马玻璃厂的光，当上了副市长，现在奔马玻璃厂的主要领导，也是他提拔起来的。 他反对进行股份制改革，说白了就是怕自己在玻璃厂的影响力降低。 这就是本地派最大的问题，总怕别人的进入影响到他们的利益。 但是，连续两年的亏损，玻璃厂改革的呼声越来越好，这是他无法改变的现实，股份制改革的方案最终还是在常委会上通过了。 吴胜军市长亲自担任玻璃厂改革领导小组组长，主管经济的副市长于文强、城关镇党委书记吴晓娟担任副组长，具体执行的办公室主任由企业局局长担任，董远方兼任办公室副主任。 毕竟是有着四十多年发展历史的国营大厂，奔马玻璃的品牌知名度还是很高，自然引来了许多投资者。 为了保证济水市绝对的控股权，改革小组将玻璃厂近百分之四十的股权进行公开拍卖，最后引进的资金，占到玻璃厂实际净资产的一半以上。 董远方提出的的拍卖股权方法，不仅为企业带来了设备更新和快速发展的资金，更实现了国有资产增值的目标，常委会上，大家对这一做法赞不绝口。 作为董远方的伯乐，吴胜军更是洋洋得意。 “虽然董远方刚入仕途半年，但是取得的成绩还是有目共睹，加上董远方同志是本科毕业，已有近5年的党龄，我觉得该同志可以胜任市政府秘书科科长职务”，组织部长朱元鹏的提议，算是卖给吴胜军一个人情，这半年来，吴胜军跟周妍工作上分歧较少，两人联手在人事和经济发展上，做了不少事，削弱了本地派的实力。 对于朱部长的提议，周妍表示支持，吴胜军肯定不会反对，有一二把手的支持，董远方的任命很快就通过了。 特殊的背景下，半年提了副科级的实职，虽有些不合制度，但是制度都是人定的，具体怎么操作，都还是可以变通的，对于董远方来说，这算是破格提拔。别小看这小小的副科级，多少人终其一生，退休了还只是个科员。 自从第一次见过董远方后，周研也经常关注这个年轻人，尤其是他主导的发展建设指南和玻璃厂改革方案，让周研越来越赞赏他的眼光和能力，很有心底那个人当年的风范，自信、干练、敢拼敢闯。 常委会之后，董远方担任秘书科科长的消息都传开了。 除了晋鹏这几个死党，经常找吴胜军汇报工作的局委乡镇领导也纷纷电话祝贺。 为什么大家都争抢着要当领导，那是因为只有到了那个位置，大家才愿意接近你，想融进一个圈子，必须要让自己有融进圈子的能力和地位，这样，大家在这个圈子里才能交换利益，否则你永远是圈外人。 最高兴的也许算是孙婷了，自己的男人提拔了，他脸上也有光。 那最气愤的要数秘书科副科长段鹏，自从董远方来到市府，不仅抢了自己的市长秘书，这次又抢了秘书科科长的职务，还有孙婷那小妮子也被他拿下了。 “上天只会帮强者，绝不同情弱者，越是在失落得时候，越是该清醒”。 看到侄子垂头丧气的样子，办公室副主任段国强安慰着。 “小子别得意，我不会让你骑在我脖子上拉屎放屁”段鹏一拳打在家里的餐桌上。 而此时的董远方也没闲着，他正在与女友孙娟的挥汗如雨。 孙娟最迷人的浑圆，每次在一起，董远方总是爱不释手，让他很有成就感。 孙娟也很喜欢，每一次董远方都会给她不一样的东西，她感觉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第二天上班，董远方的任命书已经下发到市府办，市府秘书科科长，市长秘书，享受副科级待遇。 刚入仕途已小有成就，董远方浑身上下精神饱满。 不过，越是得意时越该谦虚。 自己的今天，除了自己的努力，更是来自于吴胜军的支持，所以他觉得自己的工作重心还是应该放在市长秘书的工作上。 来上班的第一件事，仍然是领报纸，给吴胜军整理办公桌和泡热茶。 看着董远方没有因升官而翘尾巴，仍然是不骄不躁地做好秘书工作，吴胜军很满意，也放心了。 董远方升这么快提拔，其实他也是有顾虑的。 怕升了官这小子尾巴翘的没边了，今天看来，这小子还是有点儿道行。 吴胜军这边没事后，董远方便来到秘书科，给大家开了个小会。 “同志们，虽然市里提我为秘书科科长，但是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许多工作的开展还要仰仗各位” 董远方的开场白很谦虚，相较于其他夸夸其谈的领导，这样的发言平实了许多。 “大家也知道，我还担任着市长秘书，吴市长是个实干型领导，平时工作繁忙，我这边的工作重心还是在市长秘书那边，所以平实我们秘书科的担子，还是要压在段鹏同志身上” 听到董远方这样说，段鹏突然接不上话来，他做好了被董远方架空的准备，他一直对董远方不对付，本想他会第一个收拾自己，没想到他第一天开会就给自己吃个定心丸，不仅不会架空，还充分放权。 济水市属于县级市，虽然有六个副市长，并且副市长也配有秘书，但是所有的秘书都归口到秘书科，不像云山市，设有七八个秘书科，除了秘书一科服务市长，其他几个科分别服务几个副市长，几个秘书科室相互独立。 济水市政府秘书科，市长、副市长的秘书都在一个科室，好处是工作上相互协调方便，不好的地方是，谁也看不上谁，相互拆台的多。 董远方的大气，自然让在座的同志佩服，不知道能不能改改秘书科的风气。 简短的会议结束后，董远方又上楼去，今天他要陪吴胜军参加下午的新玻璃厂改制落成大会。 除了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原市委书记，现云山市常务副市长王铁建也到会祝贺。 作为济水市的老领导，王铁建的到来成为大会的焦点，会议前他同大家一一握手，尤其是到副市长王悦面前时，那动作有点暧昧，不远的薛国浩气的不轻，反而是王悦平静了许多。 “奔马玻璃厂的股份制改革，为济水乃至云山市所有国营企业的改制树立的榜样，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千人的大型企业能够顺利改制完成，足见我们济水市的干部群众有拼搏精神，能打硬仗” 对济水玻璃厂的改制成功，王铁建给予很高评价，如果没猜错，这次的改革会为周研、吴胜军的仕途之路写下浓厚的一笔。 作为改制的主要提议和参与者，董远方也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秘书科科长，多少人熬了十几年也未必能得到。 周末时候，晋鹏、周涛还有几个生面孔相约到城南温泉度假酒店放松一下，以特殊的方式庆贺董远方上位。 不知不觉中，以董远方为首的一个小圈子也慢慢形成，只是这个圈子的级别太低了。 城南温泉度假酒店，济水市最出名的红灯区，人尽皆知。 几个单身狗来到这里，尽情放肆。 董远方不愿意同流合污，泡个温泉后，便在大厅休息等着他们。 “城南温泉这地方，以后真的要少来，来一次，少活几年” 好久没开荤的晋鹏，着黑眼圈便唠叨起来，可见城南温泉的妹子有多俊俏。 以特殊的方式庆贺董远方升官，也别有风趣。 第15章 嵩州之行 董远方提科长没多久，省府下通知，济水市党政一把手，汇同云山市主管计委的常务副市长王铁建，一并到省府开会，主要研究济水发展建设指南事项。 作为吴胜军的秘书，董远方前一天通知了吴胜军的新司机，一早和司机一起到二号家属楼等待。 市委书记周研跟自己的秘书也是一早就出发了，两个一把手都有车，也不会选择同行。 吴胜军的家就在嵩州市江原大学家属院，他跟自己的妻子，大学都是在江原大学读的，并且都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 毕业后，俩人都选择了留校，只是后来吴胜军跟随了老领导进入了政府机关，现在他妻子已经是江原大学教务处副处长了。 省府十点开会，吴胜军没有回家，直接来到了省府。 秘书是没有资格参加会议的，吴胜军提前安排董远方去超市给自己买些东西，好久没回来了，给家里捎点儿礼物。 董远方和新司机忙活着买礼物，但他心底还是一直思考着省府的态度。 发展建设指南递交上去也有段时间了，怎么到现在才有回音，是不是省府意见很大呢？ 今天组织会议的恰好是吴胜军的老领导，副省长廉世光。 “济水市关注民生的发展计划，省里很重视，也很认可” 开头廉省长还是肯定了市里的发展建设指南，但是话风很快转变。 “先让一部人富起来，之后带动另一部分人富起来，是中央自上而下的发展大计，我们不否认现在贫富差距拉大，但是我们更害怕一起受穷呀” 难道省里另有打算？周研和吴胜军都愣在了那里。 果然，省里肯定了这份发展指南提出的问题，但是对于解决建议却全盘否定。 省里坚持认为，济水目前的工作重心还是要放到打造重工业基地上去，别说云山市，就是江原省也没有多余的资金支持济水市的山区建设。 得到这样的答复，周研跟吴胜军也百口莫辩，省里跟市里都没钱，自己怎么能玩转。 尤其是吴胜军，那次房山行已经坚定了他改变山区面貌的决心，突然遭到省里的反对，让他如何能咽下这个结果。 同时，省里也确定了几个大工程，尤其是云洛高速。 作为全省第二条高速公路，将会通过济水，把云山和洛水两个大市连接在一起。 同时，嵩洛高速已经通车，建成之后，济水到省会只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依托云洛和嵩洛高速公路，济水紧紧融入三个城市之间，对于加快济水的城市化建设意义重大。 听到这样的消息，吴胜军也为之一震，真的这样的话，济水市的发展肯定会进入快车道，连续多年县域经济发展最快的节奏会继续保持。 发展指南被否决的不满，被这个消息慢慢抚平。 当时高速公路建设是一件大事，全国都没有多少像样的高速公路，这么大的工程落户济水，怎么能不让人振奋。 会后，吴胜军被叫到了老领导办公室。 “其实这个发展建设指南，早都到了我这里，是我一直压着的” 一直以来，廉世光都把吴胜军当成自己的弟子看待，在江原大学那会儿，他就觉得这小子有本事。 只是后来跟着自己，虽然提了副厅，但是因为自己一直没动，这小子也是受了连累。 他也清楚，吴胜军一心发展山区，让山区脱贫致富。 但是在大环境下，谁能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如果竹篮打水一场空怎么办？ 即便几年下来，济水的山区脱贫了，但是那时候又有几个人能看到？ 从江原大学调到嵩州市计委，直到现在自己做了副省长，摸爬滚打也有十几年了，官场里的事，廉世光很清楚，要想往上走，必须要有实实在在被看到的政绩。 “老领导，这是为啥呢？”吴胜军也不知道廉世光的想法。 “胜光呀，我也不瞒你，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廉世光也不想拐弯抹角，他说的很直接。 原来，在那个指南提交后没多久，省里就有了传闻，黄原省向上面申请，把济水市化到他们省里，他们会将其列成省辖市，重点扶持济水煤化产业，同时兴建大型火电厂，以电代煤，解决日益严重的煤炭外运压力。 江原省当然不会答应。 除了跟黄原省争论，江原省也一直思考着济水市脱云山单列的事，这是一方面，还有江原省也要加大对济水的扶持力度，让上面瞧瞧，在江原省，济水市一样能发展起来。 云洛高速的修建，把济水融入云洛城市圈内，加快济水经济发展的举措，其实也有一定道理。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省府怎么可能同意把扶持资金用到山区建设上，他们当然是希望市区的建设快马加鞭，快一些出成绩。 这些道理，吴胜军也懂，本想再争取一下，也被廉省长压下去了。 “胜军呀，人在这样的环境呀决不能跟趋势相悖，周研书记那里也有人跟她去谈，今天给你说的不是商量，也不是建议，而是决定”廉世光没有给吴胜军解释的机会。 “回去之后，你们市尽快拿出一份市区发展规划，有什么要求和困难都要提，对了你们的经济开发区改成工业基地算了，再上马几个煤化企业和火电厂，省里的煤业集团和华夏电力省公司也会到你们那里投资” 廉世光的语气很重，他也是通过自己的严肃态度，让吴胜军明白现在的大趋势。 济水发展好了，对他自己，对吴胜军都算得上一份大的政绩，尤其是有上面王家的支持，再过两年换届时，自己再进一步，进省委常委就很有希望了。 其实，廉世光已经奔着过两年退居二线，去人大或者政协养老了。这半年，京都王家频频送来橄榄枝，让他也多少看到些希望。 “对了，可能你不知道，跟你搭档的周研书记，是王老的儿媳妇”，廉世光也听说吴胜军虽然与周研没有交恶，但是走的并不亲近，是该适当点拨一下。 京都王家，吴胜军也听说过，王老在华夏上层威望很高，王家的势力遍布各省，在八大家族里处于中上游。 知道周研是王家人后，吴胜军此时也算是想明白了，也许明面上是发展济水，很可能是在给这位周书记的升迁攒政绩。 还好这半年，自己跟周妍配合默契，虽然具体工作中也有些分歧，但是没有大的矛盾。 既然如此，自己也只能坐个顺风车沾个光吧，四十多岁最辉煌的年纪，有了这份政绩，自己也会越走越远。 虽然自己是主政一方的市长，但是济水市毕竟只是县级市，作为市长，他高配了副厅级，但是也是沾光自己之前就是副厅级的政策研究室主任，往常济水只有市委书记高配副厅级。 吴胜军也没发现，自己转变的会这么快，前一天还在考虑如何最大化的争取省里支持，尽快让山区公路和电网改造在年底前上马，而现在自己却开始畅想自己的升迁路了。 人都是善变的，关键是看哪一边的诱惑更大。 “再给你透个底，济水最迟两年后会省直辖，行政级别会在提升一下，算是副地级市，党政一把手全部会高配正厅，这是个机会” 廉世光怕刚才抛出的的诱惑不够大，决定最后在曝出个炸弹。 听到这些，吴胜军被炸晕了。 如果按照目前的发展，自己干几年市长，周妍高升后，自己提了书记，也是副厅，不知道需要熬才有可能提正厅，中间的变数，做了多少年冷板凳的他，深有体会。 如果跟前任书记一样，干了几年济水书记，调到云山做常务副市长，那么提正厅需要等的时间会更长，可能退休前自己拿个正厅待遇退休。 他在副厅上，已经蹲了五年了，这真的是个机会。 而现在，按照省里的指示好好地发展两年，提正厅不是水到渠成的事了吗？ 越想越美好，带着疑虑而来的吴胜军，满怀希望离去。 同样知道省里安排的还有市委书记周研，只是她没有吴胜军那样忘乎所以，反而略有不满。 选择来济水，就是不想依附王家人下面，得过且过的生活，没想到哪里都有王家人的身影。 今天找她谈话的是江原省常务副省长谢云恒，他是王老以前的秘书，在王老的推荐下，调到江原，短短几年，成为手握大权的常务副省长。 相较于廉世光，谢云恒的谈话更加委婉，毕竟面前的不仅仅是自己下属，更是老首长的儿媳妇，周老的小女儿。 周老是军中的权威。 他的几个儿子也已经在军中发展起来，大儿子现在是西南军区的副司令，二儿子是东南军区下面一王牌军军长，他的几个老下属也成了各个军区部委呼风唤雨的人物。 周老一家，都是华夏最忠诚的守护者，按照首长的治军方略，坚定执行。 周老这个小女儿，从来不想依靠家里的帮衬，过了四十，还只是个副厅级的市委书记。 周老虽然不急，王老却怕别人背后议论，自己没有帮衬好这个儿媳妇，所以调谢云恒到江原，一方面是做政治渗透，另一方便就是支持这个倔强的儿媳妇。 周研自然知道两家人的心思，但是这真的不是她想要的。 如果真的仅仅是为了当官，也许自己也不会考虑从京都跑到济水，如果在京都，现在至少是个副部级了吧。 各怀心思的两个一把手，分别离开了省府大院。 周研的丈夫是王老的大儿子，江北省委副书记王天成，夫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到现在也没有共同的孩子。 但是王天成可不是善差，江北那里早就有不少小家，最大的那个孩子已经上小学了，这些周研也知道。 身在这样的家庭，她只能选择忍耐和看开，两眼不看身边事，一心只为曾经梦。 她的司机是附近从省军区调派的，家就在嵩州，常年在济水，好不容易回趟家，周研给他放了一天假，回家陪陪老婆孩子。 看着司机高兴地样子，周研很是羡慕。 结婚十五年来，自己什么时候提到回家会这么高兴呢？漫无目的的走在嵩州大街上。 董远方接到吴胜军后，先送吴胜军回家，江原大学家属院离省府不远，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 把买的礼品搬下车来后，董远方便和司机离去。 吴胜军妻子应该还没下课回来，姑娘已经上封闭式管理的初中，每周末才回家，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也感觉劳累，洗了个澡便在沙发上睡着了。 董远方跟司机在江原大学对外的招待所开了个标间，因为天冷，司机不愿出去，吃罢晚饭便回房间看电视。 董远方每次来嵩州都是当天来当天回，从没有好好转转，尤其是江原大学，上大学的时候都想来看看，只是那时候嫌路费贵，一直没来成，这次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看看。 北国的江原，已经到了寒冬腊月，枯黄的树叶随风起舞，微弱的灯光照耀在宁静的夜空中。 还不知道省里的决定，吴胜军也没说，此时的董远方心情不错，轻松自在，大半年的仕途路比自己想象中顺畅多了。 当了秘书科科长后，自己说话办事越来越有当官的样子，市里的各个局委乡镇头头们也很给自己面子，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 一边走，一边想着更远的路，如果省里这次批复发展建设指南，不出三年，济水山区定会大变样子，那时候的自己多有成就感。 走着走着，董远方瞪大了眼睛，同样吃惊的还有市委书记周研。 “小董，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没等董远方问好，周研吃惊的问道。 “周书记好，我…吴市长…”董远方每次见周研书记总是这么激动，应该不仅仅是因为地位的悬殊吧？ “小伙子紧张什么，你有这么怕我”看着董远方的紧张样，周研笑了起来。 “不是，我是不敢相信”董远方这时候变得腼腆起来。 “既然碰见了，一起走走吧”反而是周研表现的大方许多。 董远方第一次单独跟周研待在一起，激动不已；周研也是，伴着月光，她想起了十几年前京都大学中心湖畔的一幕幕，意气风发的青年男女，谈古论今，满怀憧憬。 然而十几年后，山河还在，故人已别，此时的他过的怎么样呢？ 这个埋在心底的他不是眼前的董远方，更不是江北的王天成。 好久没有这么惬意的夜晚了，周研也体会到了难得的轻松。 “小董，找对象了吗？”周研不经意间问起董远方的生活。 “算是谈了吧”董远方也不想撒谎，尽管他很想骗她说没谈。 听罢，周研脸角略有失落，不过很快便消失，自己怎么会在意这个。 当听说是市府办公室的孙婷，周研没在接话。其实她不认识什么孙婷，但是既然是办公室的，应该也是这半年内谈的吧。 “考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了吗？” “现在事业刚起步，我还没考虑结婚的事，要晚两年吧” 听罢董远方的回答，周研紧张的脸颊略有舒展，也许两个人可能刚刚开始交往。 能够在江原大学遇到周研，并且有这么美好的一段夜晚散步，回招待所的路上，董远方久久无法平静。 同样不淡定的还有周研，躺在省委招待所房间的床上，刚才校园散步的画面如电影般，在她眼前挥之不去，明明知道眼前的小伙不是曾经的那个他。 嵩州之行，带着美好的邂逅结束。 第16章 吴市长的转变 从嵩州回来当天晚上，董远方激动万分，这可苦了我们的小孙同志。 幸福过后，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天，董远方仍然早早地来到办公室，习惯的工作做好之后，他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 省里的批复应该给他们说了吧，老板今天应该跟自己谈。 的确，吴胜军来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董远方叫了进来。 “小董，省里的发展计划已经批复了，肯定了我们对全市发展问题的把握，但是并没有采纳我们的建议” 吴胜军知道这样的结果董远方会很失望，但是他也没有过多解释，毕竟嵩州回来，他已经决定严格执行省里的指示。 “省里让我们重新做一份规划，这个我会安排计委和企业局的同事去做，你就不用再去考虑了” 难道吴胜军对自己有什么看法？ 董远方离开吴胜军办公室之后，连着几天都闷闷不乐的。 自己现在的位置是吴胜军给的，如果吴胜军对自己有意见，那就麻烦了，但是又想不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几天后的市长办公会，通过了计委和企业局牵头，联合交通局、供电局、城管局、经济开发区联合起草的济水经济发展规划，明确了接下来两年四大重点工程。 云洛高速济水段建设，济水市承担近一半的建设费用，这两年的交通预算大部分都会挪到这上面去； 济水市创建全国文明县城工程，这是一项大工程，除了必要的宣贯推动，更需要进一步完善市区基础设施，例如市区街灯改造工程、道路绿化工程、文明模范新村建设…… 人力物力资金的投入要占到济水财政预算的大头。 世纪公园建设工程，这算的上是个民生工程，但更是政绩工程，在市区建设一个五百多亩的大型公园，投入也不少。 最重要的还是属于济水工业基地建设，将原先的经济开发区改为济水工业开发区，行政级别不变，通过与江原煤业、华夏电力等大型企业合作，打造江原省能源基地，在此基础上成立济水能源集团，目标产值达到200亿，是现在济水年度Gdp的近3倍以上，实际上95年底，济水全市Gdp只有68亿。 听罢这样的发展规划，在座的领导们都为之一振，如果四大工程顺利完工，在座的的各位都是大功臣，实实在在的政绩没有人不要。 “如果这两年我们济水的发展上个新台阶，省里将会将济水提为省辖市，行政级别再上一级，全市的领导干部都会提一级” 听到吴胜军这样说，大家更加激动，掌声响彻会议室。 作为会议记录员的董远方，那一刻呆坐在办公桌前。 难道这就是嵩州之行的结果，他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对他这个刚进入仕途的年轻人，已经领略过政绩的魅力，玻璃厂改制是大趋势推动的，他只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力量就就被提拔，不难理解在座的这些人为何如此激动。 四大工程的发展规划，在市委常委会上也得到共鸣，市委书记周研却并不感冒，会议开始后，她便把主动权让给了吴胜军，从头到尾都是吴胜军在给各个常委打气。 听到济水两年后如果成为省辖市，行政级别提一级，在座的常委同样为之动容，谁不想搭上这顺风车在仕途上走的更远一些。 虽然大家都是市委常委，但是，除了市委书记高配副厅，人大和政协两位正职和薛国浩这个副书记享受正处待遇，其他常委其实也都是副处。 市委书记周研显得平静许多，四大工程领导小组组长的位置也让给了吴胜军。 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薛国浩为副组长，组员为城关镇、工业开发区、及各局委的一把手。 办公室主任由常委副市长张德龙兼任，董远方也被安排到了领导小组，只不过是办公室下面的信息联络员。 此时的吴胜军多少为董远方打抱不平，为自己的秘书分杯羹，算是弥补。 这样的结果，是董远方无法改变的，尤其是吴胜军嵩州回来，把主要的精力全部放在四大工程上面，隔三差五的跑工地视察，联络各个银行和接待考察的大企业。 而市里的日常工作，慢慢的下放到各个副手那里，针锋相对了大半年的市府班子，竟然因为四大工程的开展空前团结了起来。 市府二把手薛国浩竟然主动跑到吴胜军办公室汇报工作。 那天晚上吴胜军主动宴请薛国浩，酒足饭饱之后一行人，叫上城南镇党委书记徐坤明，在城南温泉假日酒店玩到很晚，不过这次肯定没有警察查房。 即便不是自己希望看到的，在其位谋其政，董远方把信息员的工作做得很扎实。 工程进度表变成了四大工程简报，每周出一次通报，下发到所有管理局委乡镇，每周的市长例会上也会着重讨论。 因为有省里的支持和牵线，四大工程的资金不成问题，市政府出面担保，银行贷款也很顺利，加上这是全市工作重心，每周有进度简报的跟进，工程进度比想象的快。 春节前，几个工程的前期工作已经疏通，工业发展基地的申报已经批复，济水能源集团合作框架已经签订，明年开春所有工程就能热火朝天的干起来。 但同时，吴胜军也发现了自己的秘书没有以前积极，整天无精打采的，给自己说话也越来越少 他能理解，但是也不想去管这些。 老领导的话在耳边响起，不要跟趋势作对。 如果自己的秘书一直想不通，那只能被放弃了，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第17章 春节慰问 每年春节，领导走基层慰问是惯例，刚在年前的人大会议上，去掉代字的吴胜军肯定不会放过这个露脸的机会。 慰问品是办公室购买的，这里面的行道明眼人都懂。 面粉、食用油、大米，全是小品牌，价格却高的吓人。 “主要负责采购的办公室副主任段国强，肯定没少捞回扣。” 在餐厅吃饭时，董远方无意的听到旁边的人说着。 “何止是段国强，办公室的哪个人没分到？” “就是，就是，办事员孙婷应该都分了不少” 对于采购的事，董远方知道有猫腻，本不是很上心，当听到孙婷的名字后，他略微细听了一下。 怎么没听孙婷说起过，如果她分到钱了应该会给自己说一下吧。 带着疑问，董远方赶紧吃过饭，跑到市府办公室，正好孙婷也在。 “怎么大中午跑来找我了”孙婷笑着走出来。 “跟我出去一下，我有个事情问你”说完后，董远方拉着孙婷走出办公楼。 直到市府对面的小公园，董远方才放开手。 “大中午的你拉我到这里干嘛，外边这么冷”孙婷感觉莫名其妙 “段国强到底分了你多少钱”董远方开门见山的问。 “什么钱？”孙婷吃惊的反问，他怎么知道，紧张的神情已经被董远方捕捉到，看来餐厅听到的是真的。 “婷婷，我是把你当自己的老婆才这样问的，你不要瞒我”到了这时孙婷还执迷不悟，董远方很气愤。 “你说什么钱我不知道，还有你跟段国强不和谁都知道，我怎么会拿他的钱”说罢，孙婷转身要走。 “等等，这事你不说清楚，不能走”董远方很生气，一把抓住孙婷的胳膊。 “凭什么，我说没拿钱就没拿钱，不要管我”孙婷跟不听不进去。 两千块，那可是自己四个多月的工资，不吃不喝半年也存不下来。刚开始她也犹豫了一下，但是看到办公室同事都领了，自己不领也不好。 段国强单独给她说过，一定不能让董远方知道，后果大家都知道。 看到孙婷无可救药的表现，董远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俩人不欢而散。 直到春节放假，俩人都没联系过，更没有再去董远方宿舍里。 哪有不透风的墙，董远方还是通过其他途径知道孙婷分了两千块，怪不得她死活不承认，对于家住郊区的孙婷来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平时跟自己在一起，也没怎么给她买过东西，想来这个男朋友也太不称职了。 因为有二姐公司股份的原因，董远方这大半年花钱也是大手大脚，每月五百多的工资也没存着。 回家后，他跟二姐说想用两千块，二姐二话没说给了他一个五千块的存折。 这半年多，云清商贸首批货已经转了三四圈了，前期投入的钱早赚了回来，不过二姐没打算过年分红，她想继续扩大规模，在济水百货商场又租下了两处专柜。不过五千块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年底了领导们总要活动一下的。 听了二姐这么说，董远方才知道自己竟然忘记了这事。 取了两千存到市里的廉政账户，剩下的钱，董远方一直在规划怎么用。 自己的老板肯定要送份厚礼，直接领导副秘书长王宏也少不了，晋鹏的父亲公安局局长晋少鸿那里也该走动一下，还有就是市府秘书长，虽然这半年秘书长一直生病住院，但是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最头疼的就是周研书记，到底该不该送呢？ 自己是市长秘书，跟市委书记不熟，但是那个美好的夜晚总是挥之不去，要送，送什么好呢？ 几个男领导，董远方买的都是好酒，近百元一瓶的茅台，董远方咬着牙买了两箱；秘书长生病住院，董远方买的是保健品；听说周书记春节要回京都，大城市缺的应该是正宗的山味。 想到这些，董远方趁着春节假期前的周末，跑了五个乡镇，买了不少山味，打包好提前交给了周书记的司机。 最后的几天，董远方跟着吴胜军走基层做慰问，看着廉价的慰问品被分发下去，他总觉得要出事。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云山市纪委收到了举报信，举报济水市办公室伙同民政局假公济私、以次充好，贪污春节慰问金。 考虑到春节的缘故，云山市纪委一直压着，准备年后再采取措施。 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不少领取慰问品的困难户，这个春节在医院里度过了。 原来，市府发的慰问品不少是假冒伪劣商品，质量严重不合格，不少人吃完后出现腹泻等食物中毒迹象。 卫生局领导得到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给吴胜军作了汇报。 这么关键的时候出乱子，吴胜军自然很生气，但是他不希望把事情闹大，连夜让公安机关调查，全市封闭消息，住院的困难户追加节日补贴，并且将诊治结果定为流行感冒。 吴胜军是回嵩州过得年，他不放心，就让董远方到医院了解一下情况，做一些安抚工作。 得到吴胜军的指示，董远方赶到了医院，原来真的出事了。 不过，既然吴胜军不想把事情闹大，他也就严格遵照指示办事。 再次下发慰问金，安抚患者，连着忙了几天。 本想这事也就过去了，哪想到患者李老汉的女儿现在在江原报社实习，还没毕业的学生正义感贼强，因为还不是正式记者，没办法只好找自己的师傅，一位姓何的记者。 春节闲来无事的何记者听说有这样的事，立马从京城赶回江原，马不停蹄的跑到了济水人民医院。 患者出院前的两天，何记者在李老汉女儿的陪伴下，跟每个患者都做了专访，住院的原因了解的清清楚楚。 都是平平常常的老农民，看到有个小姑娘关心，早把董远方他们的嘱咐忘得一干二净，政府作出这事，也太气人了。 采访的最后一天，也就是患者出院那天，董远方代表市府来接大家。 一看是政府的人，姓何的记者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质问起来。 “你是管事的？” 看到有人问自己，董远方转过头来，好精致的女孩，皮肤白皙，鼻梁高挺，尤其是那双大眼睛，甚是喜人。 “你好，有什么事吗？”董远方好奇的问道 “我是江原日报社记者何容菲，出现这样的事，我想问的是，你们就准备这样欺瞒下去？” 何容菲一直把自己当成正义的化身，对这种欺上瞒下的干部，她从不会给任何好脸色。 怎么会有记者，还是省报记者？不是已经压下来了吗？ 到了这时，董远方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来。 “你好，何记者，我是市府秘书科科长董远方，欢迎你到我们济水”董远方笑脸相迎，伸出手来。 只可惜，何大美女不给面子，压根都没理他。 僵持不下，董远方之后推脱说先送老乡上车，忙完后在细聊。 看着眼前一米八的帅哥在自己面前这么随和，更何况人家年纪轻轻还是什么科长，何容菲也就点头答应。 送康复患者的车是从交通局临时调派的，总共五个山区乡镇近二百多个人，五辆车装的满满的，依次离开医院大门后，董远方总算松了口气。 转身看到美女记者死死地盯着自己，董远方也没脾气了。 其实，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把女朋友得罪了，赔了两千块。 春节放假也是家里医院两边跑，父母和二姐都回山上老家过年了，回到宿舍一个人，宿舍区锅炉房放假，连个热水都没有。 没办法，硬着头皮上。 “何记者，人是铁饭是钢，到吃饭时间了，我们先吃饭吧，这么冷的天吃个饭暖和些” 看着何记者没有吱声，董远方赶紧补充“放心吧，我个人掏腰包，不算贿赂” 听董远方这么说，何容菲禁不住笑了起来。 “你说的，不能花公家钱”说完后，跟着董远方出了医院。 人长的帅，说话幽默，谦虚礼貌，这样的男孩子谁不喜欢，刚才董远方送老乡的举动绝对不是装出来的，何容菲都看在眼里，也许这个帅哥只是出来做安抚的，自己也没必要跟他较劲，该吃吃该喝喝，反正不是花公家钱。 不聊工作，气氛自然轻松了许多。 何容菲抱怨济水出了这事，不来吧自己的正义感过不去，来吧又是大过年了，历经三天两夜才从京都跑回来，还好赶上了。 听了何容菲这么说，董远方也是眼前一亮，这个何记者会不会是哪个大家庭的千金小姐？ 既然能受得了这番苦，京都到嵩州坐火车可不容易，大过年的。 不过听到董远方的抱怨，何容菲也有同感，就在老家也不能与家人团聚，同病相惜，两个人的距离慢慢拉近。 本身对这件事就很反感的董远方，自然也不想再隐瞒，把自己的一些想法都告诉了何容菲，只是希望他客观报道，这只是一部分人的做法，济水的大环境还是好的。 董远方的做法，让何容菲很感动，还以为这个大帅哥会不停地贿赂自己，正在犹豫怎么办时，没发现他比自己还气愤，这正义感，没的说，对董远方的好感增加了不少。 傍晚，董远方把何容菲送上了去嵩州的最后一班车。 在他看来，这只是春节慰问的小插曲，并没有放在心上。 赶紧趁着天早，回家团圆，明天一早还要到单位值班，后天就正式上班了。 第18章 产生了隔阂 “春节慰问滋生腐败，三问济水市政府” 春节上班第一天，各部门领导干部没有相互串门拜年，而是被一则省报新闻吓得魂不守舍。 哪个单位春节不买慰问品，不发奖金，其中滋生的腐败，一查一个准，不过没人查。 市里一再封锁市府慰问品造成贫困户住院的消息，但是在济水官场上还是传开了。 那五个乡镇，分别是几个市政府的市长、副市长去慰问的，出现这事，市政府办公室脱不了干系。 办公室主任王宏，副主任段国强，这个春节没一天踏实。 去过医院，看到董远方在安抚也就放心了，他们是慰问品采购负责人，出现那是自然不敢上前。 气愤的还有吴胜军，不是都封锁消息了吗，怎么还会这样。 医院那边的来消息，出院前两天是有记者到医院调查，不过后来董科长接待了，所以他们就没汇报。 董远方知道这事？吴胜军赶紧把董远方叫进来，了解情况。 董远方知道这事早晚会来的，所以也没隐瞒，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吴胜军。 啪，玻璃水杯被吴胜军一手扔在地上。 “糊涂呀，这事怎么能让记者知道，还是省报记者” 他第一次在董远方面前发这么大的火，确切的说第一次发火。 来济水刚开始是有本地派的阻挠，自从跟周研合作后，也算是相安无事，尤其是后来玻璃厂改革和四大工程，市里上下一团和气，本想顺顺利利干两年，出了这事，他怎么能忍受。 更可气的是，自己的秘书本可以避免，硬是自作主张顺着记者的意思写。 “吴市长，其实记者报道的很客观，并没有诋毁我市的意思，更多的是给各级政府提出警示”，董远方还是想为自己辩解。 “放屁，都三问了，这还不诋毁，那么多县市为什么偏偏三问我济水” 越说越生气，吴胜军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 还好这时电话响了，市委办公室通知半个小时后开常委会。 接到电话，吴胜军没有叫上董远方，一个人去了市委。 董远方已经知道从现在起，自己跟吴胜军已经产生了隔阂，确切的说从那次嵩州回来之后，俩人便越走越远。 在座的的常委对春节发生的事心照不宣，上班第一天，江原日报的报道他们也看到了。 尤其是宣传部长孙颖，出现这事，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媒体公关没做好，她这个宣传部长真没法跟大家交代。 如果以前，有薛国浩罩着，最近薛市长跟吴市长走得近，这时候，应该也不会为了自己跟市长翻脸，更何况市委书记周研向来都不待见自己。 周研仍然是最后一个进场，脱下羽绒服后，一脸严肃的表情。 “省报的文章大家都看了吧，我们市要给个说法呀”说罢，她环视了四周，便不再说话。 “周书记，这件事是我的工作没做好，我接受市里的任何处理” 这时候，孙颖只能先承认错误，以安人心了。 “这事也不能全怪孙部长，大过年的，谁也没想到会有记者来访” 没想到，第一个给她说话的是吴胜军市长，孙颖投过感激的目光。 目光相对，吴胜军莞尔一笑，让她不知所措。 “我觉得要追究责任，医院脱不了干系，他们提前知道有记者调查，为什么不上报” 接下来说话的是薛国浩，帮孙颖说情，再怎么说是她的人。 有了两个权势帮衬，没人再提孙颖的责任，紧张的心慢慢抚平。 “除了医院，我觉得市政府秘书科董远方也有责任，听说他见过省报记者，但是没有跟任何人有汇报，吴市长，应该也没给您做汇报吧” 把矛头引到董远方的是政法委书记李刚，这是云山市派下来的，之前市云山市司法局副局长。这段时间晋飞鸿把公安局打造成铜墙铁壁，外来的政法委书记李刚根本插不进去。 知道董远方跟晋飞鸿认识，他就落井下石，出了这事，市长应该也不待见自己的秘书了吧，所以他故意问了吴市长。 “这事他确实没跟我汇报”来市委的路上，吴胜军已经选择放弃了董远方，眼里没有领导的人，不值得自己再去保护。 “我同意李刚书记的看法，担任领导干部连这点组织纪律性都没有”市委秘书长郝南宁最看不惯这种下属，作为市委大管家，如果手下都是这种刺头，那还了得。 不一会儿，处理董远方已经算是达成了共识。 “大家好像把方向搞偏了，这个事情出现，我们不能只管表面，追究是谁让报道出来了，我们更该做的是，报道出的事怎么处理，上面写的慰问品腐败案有理有据，这个我们不去查，去追究一个见了记者的干部干嘛” 这时候的周研看不下去了，如果换成别人也许她也会顺着大家的思路走，但是看到大家针对的是董远方，她莫名的紧张起来。 “据说董远方同志假期几天一直在医院做安抚工作，对这样兢兢业业的同志，我们是不是更宽容一下，毕竟才参加工作半年多” 想起董远方精心准备的一大包山货和那个轻松地夜晚，周研决定帮他一把。 “我同意周书记的看法，我们今天讨论的重点应该是就腐败案的发生，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至于董远方同志，以批评教育为主吧” 既然周书记已经转移了话题，作为嫡系，纪委书记韩玉奎自然要跟着周书记的思路走。 组织部长朱元鹏也觉得，该好好查一下负责采购慰问品的市府办公事和民政局。 会上成立了以纪委书记韩玉奎为组长的调查小组，汇同公安局、检察院反贪局尽快查处，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而此时，云山纪委转交下来的举报信，给济水纪委送来了及时雨，不出两天，春节慰问品腐败案便水落石出。 作为这次采购的主要负责人，办公室主任王宏、副主任段国强，民政局局长张立方，因贪污慰问金，收受回扣被立案调查。 不过几个领导也是老油条，所有的赃款没有放进自己的腰包，而是以集体贪腐，并且到他们手里金额也不多，全办公室人均两千，副科级三千，科级四千。 春节慰问，本来代表的是政府的心意，无论是慰问山区贫困户，还是市里退休的老同志，劳动模范，都是一团祥和的事，偏偏这些蛀虫，给山区贫困户准备的节日慰问品，全是劣质食品，结果弄得市里很被动。 本来吴胜军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出现在市府办公室和民政局。 除了周妍想要严惩外，其他市领导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尤其是现在还有舆论压力，他们分的钱也不算多，尽快了解，给社会一个交代，最后，还是以办事人员工作疏忽为由，草草了事。 因为不算多大的事，周妍也不想跟吴胜军起冲突，又一次妥协了。 最后，王宏背了个警告处分，段国强揽下了领导责任，给予党内记大过，降级处分，调任城关镇党政办副主任，主持工作，丢了熬了几年才得的副科级。 办公室其他办事人员，批评教育，上缴赃款，一年内不提拔不晋级。 食品经销老板，移交司法机关处理，所有罪过都要扛下来。 不过唯一不用上交的是孙婷，原来在分发赃款两天后，是廉政账户出现了一笔以孙婷名义的汇款，金额正好的两千元。 有人却因祸得福，作为对段国强的补偿，经王宏推荐，秘书科副科长段鹏调任办公室副主任，提副科。 更劲爆的新闻是，秘书科科长董远方被通知参加一周后为期半年的青年干部培训班，市长秘书工作暂时交接给办公室副主任段鹏。 本想孙婷知道自己偷偷帮她给廉政账户赚钱，她知道后会感动的热泪盈眶。 谁知道，孙婷压根都不见她，还让人带话说他是傻瓜。 后来才知道，所谓的上缴赃款，在这件事处理结果上报云山市纪委之后，就不了了之了。 王宏、段国强成了大家的英雄，反而董远方成了办公室的过街老鼠。 一段感情，就因为这事戛然而止。 而此时的段鹏春风得意，提了副科，当了市长秘书，更惊喜的是追了大半年的孙婷跟董远方吹了，这两天跟自己打的火热。 一个春节过后，董远方出力不讨好，反而跟段鹏冰火两重天。 哎，看来还是自己太幼稚了，虽然有三年企业的经历，但是却没有一点儿政治经验，摔了跟头，自己认怂吧。 最让他心痛的是孙婷，以前自己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其实自己一点儿也不熟悉自己的枕边人，大难来时各自飞。 其实，也不能怪孙婷，谁不想让自己过的好一些？美女爱英雄，前提是，你是英雄吗？ 也许之前在医院时的英雄救美他是，现在，成为办公室的公敌，他便不是孙婷心中的英雄。 第19章 党校青年干部培训 在很多年轻干部看来，参加党校培训，那就是进步的敲门砖，但是董远方参加党校培训，并不是提拔的前兆，可能仅仅为了过渡，半年后的培训，谁知道市里还有没有自己的位置。 唯一的惊喜是，这次自己的两个所谓死党，也在培训行列，只是不同的是，他们培训完之后很可能要提升。 晋鹏有当公安局长的老爹，培训完后很有可能填补司法局副局长的空缺，虽然只是提副科，但是二十六岁成为一个县级市的副局长，这绝对进步神速。 周鹏的父亲只是教育局副局长，但是周鹏的领导升任组织部任副部长后，作为领导的得力干将，周鹏有可能成为组织部乡镇干部科科长。 虽然还是股级干部，但是相较于人事局，组织部进步快，大家都懂。 在为两个死党高兴地同时，董远方也为自己以后的路迷茫。 报到之后，三个人凑到了一个宿舍，党校宿舍四人间，但是他们调了最靠里面的宿舍，正好只分了三个人入住。 第二天才举行开班仪式，好久没聚的三个人，痛痛快快的喝了顿酒。 董远方的遭遇，他俩也听说了，不停地安慰，毕竟才刚刚开始，以后会怎样谁都不知道，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嘛！ 其实他们心里也知道，董远方是靠着吴胜军起来的，吴市长现在明显的放弃态度，以后董远方的路要靠自己的造化了。 党校培训结束了，他秘书科科长的位置，搞不好就保不住了，很有可能调去那个乡镇当副职，能不能进党委会都不一定。 也许是太过压抑，那天晚上董远方喝高了，第一次醉过。 还好有两个死党陪伴，把他扶回了宿舍。 这次党校开的青年干部培训班，主要是针对这半年来刚提拔的副科级、正科级年轻干部，也有一半是将要被提拔的青年干部。 开班仪式由党校常务副校长主持，因为济水没设专职的党政副书记，党校校长一直由市委秘书长郝南宁兼任，这种副科级干部的培训班，开班仪式他不会来，不过据说毕业仪式他会参加。 这次青年干部培训班的辅导员是党校一位年轻的女教师，江原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其实跟董远方他们年龄相仿，以前是江原大学团委副书记，后来调到济水党校任教务处处长。 有这样年轻漂亮的女老师担任辅导员，晋鹏他们自然兴奋不已。 在俊俏的脸庞下面，永远是那一平静的表情，这个老师有意思。 开班仪式之后，韩老师只给大家布置了一样作业，准备竞选演讲稿，晚上开班务会，选择班委会。 能在近四十人的培训班里担任班委，也是以后升迁的重要筹码，大家自然会趋之若鹜。 尤其是晋鹏，早就想在这样的场合展现自己的魅力，更何况班里不少漂亮妹子，美女杀手的绰号怎么能辜负这样的机会。 班里有几个关系户，还有几个刚提拔的正科级干部，竞选班长、团支书、副班长这些职务他没把握，外联委员倒可以考虑一下，他现在还是政法委办公室副主任，拉点儿赞助自然小菜一点儿。 周涛想竞选组织委员，自己要调到组织部，也算是专业对口。 问董远方想竞选什么，董远方说自己就想当群众，轻松自在，手里还有宝贵的一票。 看到董远方霜打的样子，两人也不管了，赶紧吃过中午饭回宿舍准备演讲稿。 梦想与现实之间总会隔着太平洋，说要竞选外联委员，下笔时晋鹏又没词了。 还好宿舍住着市长的笔杆子，董远方随便应付的几句话，全被他写进了演讲稿，董远方也拿他没办法。 周涛在人事局，平时写的材料也多，虽然文笔不如董远方，但是一份竞选演讲稿却难不倒他，没过多久便完成了。 离晚上时间还早，晋鹏跟周涛想串串门，跟这些同学联络一下感情，混个脸熟，也算是为晚上拉选票。 董远方没有准备竞选，也就落个清净，平时没时间休息，趁着没人打扰，着实睡了个好觉。 “你知道吗？我们这个青年培训班美女如云呀，教育局、社保局、城关镇，好多局花镇花全来了”看着晋鹏兴奋的样，董远方也感觉好笑。 “鹏哥，你有目标了吗？”周涛好奇地问。 “那必须的，美女杀手必须第一时间锁定猎物，要不到嘴的丫子都能飞”晋鹏对自己的这方面很是自信。 “涛哥，你呢？教育局那小妮绝对正点，你爸不是教育局的吗？”晋鹏坏坏的笑着。 “晋鹏，你这是乱点鸳鸯，难道你怕涛哥抢你的不成”董远方也跟着他们瞎闹起来。 “远方，你可别说，晋鹏真懂我，你是没见教育局那个叫高娟的女孩，长得真水嫩，皮肤白里透红，真想亲上一口”说着说着，周涛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高娟是不错，但是跟我们家欣欣相比，那就差远了”晋鹏相信自己的眼光。 “什么欣欣？”这哥俩看来又要开始比赛了，看谁的眼光好。 “就是城关镇党政办主任赵欣然”还没等晋鹏回答，周涛抢着说。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女妖精把我两个兄弟迷得魂不守舍”吃罢饭，三个人向教室走去。 班委竞选由辅导员韩梅主持，规则跟党委选举一样，先选班委，组建班委会，班委会成立后内部竞选各个职务。 四十人的培训班，设了近十个班委，四分之一的机会，除了个别真的没优势的乡镇学员，大部分人都踊跃报名，这也是让大家认识自己的机会。 刚进教室，两个死党就见色忘友，晋鹏跑去坐赵欣然旁边，发现高娟跟赵欣然坐在一起，周涛也赶了过去，两个大老爷们把两个小女子夹在中间。 董远方自然不会去当电灯泡，凑那热闹，一个人走向了后排。 作为市长秘书，市府秘书科科长，董远方算得上是这个教室的风云人物。 骆驼瘦死比马大，虽然听说市长换秘书了，但是人家最起码是市长面前的红人。 所以，董远方走过，回头率高的很。 赵欣然也不禁转头看了一下，此时的董远方刚抬头，也看到了正在望向自己的赵欣然。 晋鹏这小子眼光就是毒，这女孩就是俊，标准的鹅蛋脸，斜刘海掩盖的额头白皙透红，坐办公室主任的她，看上去十分干练，晋鹏不是她对手，有这小子受的了。 班委会竞选的很激烈，这样的机会大家当仁不让，还好晋鹏他们下午有联络，给自己也下了任务，除了给他俩人投票，还有列了一份名单，赵欣然、高娟赫然在列。 培训班里的拉选票应该不算是违反纪律吧，董远方笑了笑，严格按照那份名单填票。 公安局长的公子，大家很给面子，晋鹏高票进入班委会，拼爹的年代，周涛显得力不从心，不过还好，以后的乡镇干部科科长得到了几个乡镇学员的支持，出人意料的进入了班委会。 赵欣然、高娟，这次干部培训班人气最高的两大美女，赢在了长相和性别上。 尤其是赵欣然，刚进培训班就被一群年轻干部捧着，晋鹏压力山大。 班委会成立后，具体职务由十个班委到隔壁小会议室自行决定。趁着休息时间，吸烟的学员跑出去外边吸烟，比美失败的女学员，跑去卫生间照镜子，教室里没剩下几个人。 “董远方同学，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参与”董远方正在漫无目的地看入学手册，听到有人给自己说话，抬起了头。 原来是辅导员韩梅，从开班以来，韩梅一直很关注董远方，除了市长前秘书的头衔外，还有就是他俊朗的外表，一米八的个子在这群年轻干部里面格外显眼。 哪有美女不看帅哥，虽然已经结婚，但是韩梅还是有小女人情怀。 “哈哈，当干部太累了，我怕自己顶不住”董远方也没有合适的理由，随口说一下。 两人第一次聊天，十分简短，董远方也没太放心上。 一会儿班委会结束了，班长由市纪委的科长担任，赵欣然担任团支书，晋鹏竟然当上了副班长，周涛组织部长也到手了，教育局来的高娟非学习委员莫属。 其他人的职务董远方也不是太在乎，自己没有参与分羹，就不要嫉妒别人。 班委确定后，班会就算结束了，新任班长提议大家一起去吃夜宵，晋鹏自告奋勇，说都由排，不过要赵欣然陪同。 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也不好驳晋鹏的面子，离开前赵欣然望了一眼跟在最后面的董远方。 这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帅气的脸庞下面充满忧郁，好想走过去问个所以然。 她还不知道董远方是晋鹏的哥们，所以也没有问晋鹏关于董远方的信息。 市长秘书，她自然知道，因为青年党校培训暂时不担任市长秘书，她也知道，培训完了之后不就可能下放提拔了，为啥他还是闷闷不乐呢？ 晋鹏他们找好地方之后，就通知大家过去。 党校旁边的农家乐，春寒料峭时节，农家小鸡炖蘑菇不容错过，大家很满意晋鹏找的地方。 青年人吃饭，说白了就是拼酒，酒品看人品，不喝不给面子，经不住大家的劝酒，董远方喝了不少。 还好他不是班委，看那几个班委，早早的被喝趴下了，最后的账还是人家团支书赵欣然结的。 回去的路上，晋鹏发起了酒疯，不让董远方扶他，必须赵欣然扶。 不想让大家看笑话，赵欣然也没拒绝，跟董远方一左一右扶到宿舍。 周涛反而进展的很顺利，之前去教育局也见过高娟，加上周涛人也踏实，给高娟的印象很好，没有一点儿官二代的架子。 “辛苦你了，早点儿回去休息吧”这是那天董远方给赵欣然说的唯一的一句话。 “怎么送都不送一下”，跟高娟回宿舍的路上，赵欣然满脸的不高兴。 “赵大美女怎么了，是不是晋鹏惹你不开心了” 虽然开学第一天，但是一顿饭下来，大家已经把赵欣然跟晋鹏看成了一对。 “哪里呀，我跟他没关系”赵欣然赶紧解释 “别解释，解释等于掩饰，我们都是女人，我懂得”说罢，高娟跑开了，赵欣然一个人走回去，略有失望。 第20章 女人的心思你不懂 党校实行全封闭式管理，每周日休息一天，学员可以外出，平时都必须待在学校里，管理十分严格。 都听说辅导员韩梅是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薛国浩的儿媳妇，自然没有人敢大张旗鼓的顶风作案。 大家像上学一样，上课、睡觉、运动、去图书馆，仿佛回到了大学时光。 知道晋鹏跟董远方是死党后，对于晋鹏的邀请，赵欣然不再排斥，不过每次都要叫上周涛、董远方他们。 看着他们成双成对，董远方总是以电灯泡的角色跟大家在一起，岂不知在赵欣然心里，晋鹏才是电灯泡。 通过晋鹏，赵欣然也知道董远方的真实遭遇，也替他惋惜，如果这种条件再回市里，很有可能被发配到山区乡镇，担任不入流的副职，自己该怎么帮帮他呢？ 晋鹏全然不知，现在他显然已经把赵欣然当成了自己的女人，只是没有周涛那么快，可以拉手接吻了，这也不怪晋鹏，要怪只能怪董远方跟他在一起。 同样的年龄，一个成熟稳重，一个纨绔子弟，自然容易被比下来。 除了上课，董远方也经常跑图书馆，尤其是基层乡镇的文献资料，他翻看的更多，如果真的调到乡镇，自己就好好地待在乡镇，一点一滴的实现乡镇脱贫。 有了这样的想法，他的心情慢慢好转，自信乐观帅气的小伙子又回来了。 这一点，辅导员韩梅看得最明显，第一天忧郁的坐在后面的年轻人，现在自信的与大家交流，思路清晰，见解独特，诙谐的语句惹得学员们大笑不止，这是一个怎样的男孩子呢？ 周六下课后，学员们就可以放假一天了。 已经学习了两个多月，董远方已经喜欢了两周回二姐那里一次，今天二姐的生意越做越大，除了美芳品牌，还代理了其他几个品牌的日化品，在济水市绝对算上日化一姐。 这周董远方选择留校，在外边吃过饭之后，便到党校鱼塘转转。 党校教职工宿舍前面有个花园，鱼塘占了一大半，初夏荷叶一绽放，董远方平时总爱来这里瞧瞧。 平时学员没处去，这里晚上转的人多，周末学员都回家了，教职工也多在市里安有家，现在的鱼塘边安静了不少。 刚走到花园里，便听见小凉亭那里有人在哭泣。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董远方好奇的走过去。 “韩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是培训班的辅导员韩梅，董远方很是意外。 韩老师不是已经结婚了吗，老公公还是薛市长，周末怎么不回家，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是自己的学生，韩梅赶紧擦干泪水，强装着没事。 “我没事，风大，眯着眼睛了”明明知道是谎话，韩梅还是找了这个谁都不信的理由。 董远方也没有问太多，坐在韩梅旁边，递过去一包纸。 韩梅接过纸后，心里感到一丝暖意，禁不住又开始流泪。 过了一会儿，俩人才聊了起来。 聊了董远方的工作，也聊了自己的家庭，今天韩梅一个人在偌大的校园里哭泣，还是被自己那风流的老公气的。 今天，周末回家团聚的时刻，刚打开自己的卧室，便看到了自己的老公的丑事。 倔强的她肯定不会上前理论，只能一个人跑回学校。 也是个不容易的女人，父亲韩大鹏为了当上人事局局长，非要跟薛国浩攀上亲戚，正好薛国浩的儿子跟自己的女儿年纪相仿，都到了谈论论嫁的时候。 善良的女儿只好接受家里的安排，从江原大学调回到济水，任党校教务长，同时嫁给了薛国强的儿子。 自己的丈夫不成气候，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凭着当副市长的爹，没干一件好事，吃喝嫖赌一个不落下。 刚结婚那会儿，薛市长还管他，在外边撒野回家对自己还挺好，后来薛市长管的少了，他就像脱缰的野马，越来越过分，竟然…… 韩梅一边说，一边哭，多么坚强的女人，也有柔弱的一面。 “能借你的肩膀让我靠靠吗？”哭累后的韩梅好想有个依靠。 董远方坐近了一些，让韩梅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无言、深沉。 微风拂面，将韩梅的散发打着自己的脸庞。 多好的女人，薛国浩的儿子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呀！ 不知不觉已到深夜，韩梅被一阵凉风吹醒，好美的梦呀！ 董远方送韩梅到她宿舍，禁不住邀请，进去坐了会儿。 女人的宿舍就是比男孩子干净整洁，一股淡淡的清香。 俩人说了会儿话，董远方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离开，韩梅送到门口的时，竟一把从后面抱了上去。 已经夜深，给韩梅盖好被子后，董远方走了，韩梅睡得好香好香。 董远方也一头蒙，是自己没有抵抗力，还是韩梅想报复老公。 新的一周培训开始，党校的生活依旧，董远方正在犯愁怎么面对韩梅，毕竟她已经嫁为人妇了。 让他大跌眼镜的是，韩梅把他完全当成陌生人看待，即便路上碰面打招呼也只是冷冰冰的回答。 这女人的心思你真不懂！ 仍有同感，还有自己的死党晋鹏。 这不刚下了课，晋鹏跑去找赵欣然去后面公园走走，没想到人家一句，累了回宿舍休息，就把自己打发了。 回到宿舍后，晋鹏就跟董远方发起了牢骚，让他帮出主意。 董远方自己还在郁闷中，哪有心思给他出主意，理都没理，反而是情场得意的周涛津津有味的帮他出主意。 正在这时，楼下宿舍的学员过来给董远方说，有人在党校后面的花园等他。 后面花园，不会是韩梅吧？ 听罢，董远方也不管晋鹏他们的追问，穿上外套就往外跑，这么晚了找自己的肯定是韩梅，想起周末那晚的美妙。 “赵欣然，你怎么在这里？”小花园里就一个人在凉亭下面，走近了才发现是赵欣然。 “我在这等你呀”看到董远方出来，赵欣然欣喜万分。 “怎么会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不对呀，有事应该找晋鹏吧，董远方也犯起了糊涂。 “没事都不能找你了？”董远方这表情，赵欣然很不满，最不济自己的这批学员里的超级大美女吧，更何况自己长得确实漂亮呀。 “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赵大美女召唤，我受宠若惊”这嘴皮子，董远方都佩服自己。 听了董远方这么说，赵欣然满意的笑了。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培训结束后，你来我们城关镇吧，我给我舅舅都说好了”赵欣然说吧，期待着董远方的感谢。 “你为什么帮我？还有你舅舅是谁，说调就能调？”董远方并没有把赵欣然的话当回事。 “我舅舅是组织部长朱元鹏，你说能不能”董远方的不屑，让刚刚把好心情拾起来的赵欣突然又泄气了。 从小到大，自己都是家里的掌上明珠，无论是姥姥家还是爷爷家，都把自己当成公主对待，无论是学校还是单位，因为自己漂亮的外表，一直都是昂着头走路的。 第一次为一个男生这么上心的去找自己的舅舅，得到这样的答复，她怎么能不生气。 “至于为什么要帮你，因为，因为……”话到嘴边，又被他气的说不出来。 “因为什么？”董远方看得出来赵欣然很生气，人家好心帮自己，真的不该给人家甩脸色。 “因为我喜欢你”说罢，赵欣然竟然委屈的哭了起来。 董远方也愣住了，怎么会这样，自己一个将被边缘的小公务员，怎么能承得住她的厚爱。 看着赵欣然哭了，董远方也没辙了，赶紧哄起来，三寸不烂之舌不是吹的，一会儿赵欣然变哭为笑。 “你的意思是你答应了？”赵欣然擦干泪水问起来。 “答应什么？”自己明明什么也没说。 “答应到城关镇上班，还有就是答应跟我交往”信息量太大，董远方要缕一缕。 “我，我什么也没说呀”董远方赶紧解释，他真的怕赵欣然误会。 毕竟晋鹏对她的感情董远方看在眼里，如果自己跟赵欣然好了，晋鹏这兄弟没得做了。 “我知道，你是因为晋鹏才不敢跟我交往的，我跟晋鹏什么也没有，还有，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你”董远方的顾虑她也想过，全培训班的学员都认为她跟晋鹏是一对，并且晋鹏是董远方的死党，处理不好肯定会让两个人做不成朋友的。 “你放心，我会跟晋鹏说清楚的” “欣然，你是个好女孩，家世好，长得漂亮，我真的配不上你，还有我现在还没考虑找对象，至于工作，我听组织安排”董远方不想因为赵欣然的存在影响哥们感情。 赵欣然是漂亮，但是毕竟在心里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嫂子了，所以董远方从见她第一眼起，都没往感情那方面想。 “是因为还忘不了孙婷吧？”赵欣然说的很自然，董远方却很吃惊，她怎么知道自己跟孙婷好过。 “我有姐妹是你们市府办公室的，你跟孙婷的事我听说了，不过都过去了，人家孙姑娘另有新欢了”赵欣然以为董远方除了晋鹏，还有一个不接受自己的原因就是孙婷，所以把孙婷跟段鹏交往的事情告诉了董远方。 毕竟俩人交往了那么久，这么快就见异思迁了？ 没有再跟赵欣然说太多，董远方灰头盖脸的回到了宿舍。 女人的心思你懂吗？ 赵欣然确实是好女孩，但是董远方知道自己的家境和身份，他跟赵欣然的差距跨着几座大山，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阶层吧。 第21章 鹏城考察 四个月的党校培训很快就就要结束了，同学们都在传说，党校考试最好的前五名同学，有可能会随创卫领导小组，到鹏城实地考察学习城建方面的经验。 最后的一个月，培训班的学习气氛浓厚了许多，为了写好毕业论文，跑图书馆的人多了起来。 晋鹏、周涛也不敢马虎，上课比之前认真多了。 只可惜临时抱佛脚怎么可能有效果，俩人的成绩连前十都没进去。 不过相较于晋鹏的一无所获，周涛跟高娟已经见过了家长，俩人决定十一结婚。 “不会吧，才认识几个月呀”晋鹏不可思议。 “我们都二十六了，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我们走仕途的，只有结婚了才更显成熟”周涛的话也有道理，董远方他们不再争辩。 只是晋鹏眼看着就要分别了，还是没拿下赵欣然，以后再联系，连个合适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论文答辩那天，市委周书记，竟然在秘书长兼党校校长郝南宁的陪同下来到了报告厅。 董远方的论文题目是《论山区农村的脱贫经验》，他结合岭南和江浙山区农村发展特色农业和乡村旅游，引进外资完善基础设施的意见，让台下所有人眼前一亮。 这个男人跟他一样的犟脾气，决定的事谁都改变不了，听完董远方的论文报告，周研会心一笑。 党校青年培训班参加鹏城城建考察团的人员确定了，赵欣然跟董远方赫然在列。晋鹏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有跟赵欣然共赴鹏城的机会，他肯定二十四个小时，不吃不喝也要杀进前五。 而此时，只剩下羡慕嫉妒恨了！ 直到董远方他们搬离党校，韩梅也没再找过他，那一晚的激情像做梦一样。 党校培训结束后，董远方放假一周。 直到现在，单位也没有自己的位置，秘书科科长的头衔还在，但是市长秘书，目前由办公室副主任段鹏兼管，自己去了也是看别人脸色，既然可以休息一周，自己也能陪陪家人。 能够跟董远方一起去鹏城，赵欣然这姑娘乐开了花。 虽然被董远方拒绝过一次，但是她相信董远方只是顾忌哥们情谊，他心里肯定有自己，日久生情嘛！ 这次去鹏城，就是最好的时机。 利用假期，她浑身上下好好收拾了一番，最流行的卷发，相信董远方会喜欢的。 知道弟弟要出远门，二姐准备了一万元给董远方，出门在外，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说来惭愧，在政府工作一年了，董远方真还没存到钱，二姐都补贴自己两次了。 鹏城考察团领队是市委宣传部长孙颖，她是四大工程中创卫领导小组组长，副领队是市府一枝花王悦市长。 由两大美女领导带队，整个团队显得阴盛阳衰了不少。 由省府帮忙提前联系，考察团一行从嵩州机场直飞鹏城，鹏城旅游局的领导亲自接待。 按照提前安排好的路线，考察团一行人，参观学习了鹏城在街道绿化、城市管理、创卫宣传等方面的经营，实地走访学习。 毕竟在鹏城工作生活了三年，董远方对实地走访并不感冒，他只是想跟着考察团故地重游罢了。 来到鹏城，自然会想到于若楠，一年来她过得好吗？ 董远方不想打扰她平静的生活，只能在心底默默祝福。 五天的考察结束后，旅行团给大家放假两天。 大家可以好好逛逛，尤其可以去华英街采购一些免税商品。 相较于内地，改革开放二十余年的鹏城绝对是购物的天堂。 一路上，赵欣然就等着最后这段休息时间，知道董远方对鹏城熟悉，自然拉着他试图逛遍鹏城。 面对这样一个刻意修饰一番的倾城美女，董远方哪好意思推脱。 远离晋鹏，内心的自责也减少了不少，慢慢放开。 华英街、天王大厦、西门购物广场、海滨公园…… 他不知道赵欣然哪来的精力，跑了一天都不觉得累，到了晚上也要拉着自己去吃海鲜。 不过很好奇的是，今天买了那么多东西，她不让自己付钱不说，对价格一点儿也不感冒，一件抵上她一个月工资的衣服，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比对岸来的港婆出手还大方。 一直以来，董远方不喜欢打听别人的背景，也许是自己的出身不好，如果知道别人背景深厚，他总有一种莫名的自卑感。 正在品味海鲜的两个人，不经意间看到不远处的一对情侣。 董远方刚拿起的一串烤鱿鱼瞬间被丢到了地上。 “不会吧？”两人异口同声。 “这要是放到我们济水，绝对是劲爆新闻”赵欣然愣了一会儿后，也没真当回事。 毕竟当了也快一年的党政办主任，这事也见怪不怪。 “不是都说孙部长跟薛市长吗？”都是明白人，董远方也不说破。 “那有啥，也许人家孙部长换口味了，女人呀就像母狮子”赵欣然好像很懂得样子。 “你也是女人呀”董远方笑着说。 “哪里，我现在还是女孩”没说完，赵欣然害羞的捂住了脸。 他俩没有看错，远处的一对就是市长吴胜军跟市委宣传部长孙颖，他们刚看到时，吴胜军一手抱着孙部长，另一只手在给她喂菜，好不暧昧！ 领导的事不是自己想的，人家吴市长周末跑来鹏城相会情人多安全，尤其是这个偏远的海鲜城，没来过鹏城，很难找到这个地方。 不过这个小插曲，又一次改变了董远方对吴胜军的认识。 人的思维由所处的位置决定，位置变了人的追求也会发生变化，越往高处，身边的诱惑越多，经得住多少诱惑，才能守得住多少繁华。 女人的诱惑吴胜军顶不住，相信随着四大工程的推进，经济问题应该也会慢慢暴露出来。 鹏城考察结束后，一行人收获满满，尤其是赵欣然，买了两大皮箱的东西，反观自己，除了请她吃了两顿饭，二姐给的一万块一分没动。 最后一天晚上，大家提议晚饭后去唱歌，鹏城的KtV可比济水的迪厅先进多了，除了两个带队的领导，其他都是跟局委的年轻干部，最喜欢这种热闹地方。 这么好的空放，这么大的电视，这么高档的沙发，还有这么贴心的服务，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大家玩的是不亦乐乎。 两个女领队也是第一次到这么高端的地方，自然放的很开，大家的酒来者不拒。 再好的酒喝多了都难受，没过多久，王悦副市长感觉不行了，一个人跑去卫生间吐了起来。 也许是酒后吹风的缘故，从卫生间出来后，她浑身酸软，找不到北。 正在这时，一群当地的小混混从楼下上来，看到喝醉了的王悦，尤其是那挺拔的，让喜欢少妇的小混混头子瞬间着迷了。 “这位大姐，是不是寂寞了，喝了这么多酒”一边说，一边动手去抱王悦。 高高在上的王副市长怎么能忍受小流氓的羞辱，一个巴掌拍在小流氓脸上，吓傻了跟着的一群混混。 “你敢打彪哥”，小流氓身后的一个混混看不下去，走向前来举起手准备打王悦。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从包房里出来的董远方看到了这一幕，马上跑过去，一把推开那个叫彪哥的小混混，挡在了王悦身前。 “哥几个，我大姐喝多了，有什么得罪大家的，多担待”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对方人多。 “你小子算哪根葱，没你说话的份”刚从的小混混没打到王悦，见有人英雄救美，准备教训一下董远方。 董远方也不是吃素的，跆拳道出身的他，没练过的三五个人干不过他，这些小混混，整天吃喝嫖赌，身子早被掏空了，自然不是董远方的对手。 小混混拳头还没伸到董远方面前，便被一脚踢开。 其他混混看到自己的人被打了，跟着彪哥把董远方俩人围起来。 如果一个人还好说，既要保护王悦，又要对付这么多人。 几个回合下来，董远方脸上。肚子上也挨了几拳。 鹏城的公安队伍要比济水效率高很多，KtV老板刚报案，不出三分钟，警察就到了。 考察团的其他人也被外边的嘈杂声惊动，知道是自己的人跟一群小混混起冲突，赶紧围了上来。 此时，考察团领队孙颖部长，联系上了鹏城旅游局的领导，因为双方各有损伤，加上济水这边也不想惹太多麻烦，在旅游局的协调下，警方两边互不追究。 返程前发生这样的事，领队孙颖心里很不痛快。 回到酒店，当着所有人的面数落王悦跟董远方，并会向市委市政府汇报，两人回去等着受处分吧。 副市长王悦在董远方跟小流氓打斗的时候也被吓就醒了，看到董远方为了保护自己受了不少伤，一股暖流从心底涌现，三十多年来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安全感。 以前一直以为依靠个领导，有人提携，自己的位置高了就安全。 今天自己才明白，安全感不是位置的高低，不是自己有多尊贵多富有，而是受委屈时有人为你出头，遇到危险时有人为你遮风挡雨。 至于检查、处分她已经不在乎了。 董远方更没把所谓的处分当回事，自己本身就没错，难道当时眼看着自己的同事受欺负，不管不顾吗？ 难道一群流氓要打自己，抱着头被打才不会被处分吗？ 满身正义感的董远方自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而最担心的要数赵欣然了，看着董远方发青的伤痕，她忍不住哭了起来，这男人怎么这么傻呀，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值得吗？ 不过回头一想，这样的男人不正值得自己去爱吗？ 对别的女人都敢跟一群流氓打架，如果自己遇到危险，他肯定会跟他们拼命。 想到这里，赵欣然心里舒服多了，跑去前台找到创可贴给董远方贴上。 此时，董远方微肿的脸庞，在赵欣然眼里更加迷人。 第22章 吴市长的女人 返回济水第二天一上班，市委宣传部长孙颖，将酒吧临行前KtV发生的事，向市委书记周研作了汇报。 一上午时间，董远方酒后在鹏城KtV与小混混打架，当地旅游局出面才摆平，这消息在市里传开了。 “董远方不是之前的市长秘书吗？这小伙子平时看上去挺踏实稳重的，怎么会跟小混混打架” “肯定是那小子酒喝多了跟人家小混混抢女人才被打的” “我怎么听说，当时是为了保护我们王悦副市长才跟小流氓打架” “董远方那小子跟王悦市长有一腿，市里领导早想整他了，这次才有了打架这事” 大家说什么的都有，本来在市府都已经没有位置的董远方，现在更是没脸待在办公室了。 下午，市委常委会讨论鹏城考察团打架事件处理意见。 “本来我们这次考察团一切顺利，全被董远方最后的打架给搅混了，我们有些同志的思想觉悟有待提高，缺乏组织性纪律性” 董远方的事情让考察团领队孙颖很没面子，知道现在董远方很不受吴胜军待见，她自然想严肃处理董远方。 “我同意孙部长的意见，这种行为太给我们济水市丢人了，我也建议严肃处理董远方同志，至少开除公职，留党察看” 薛国浩一直把孙颖当成自己的女人，自然鼎力支持。 本地派见薛国浩表态了，也同意严办董远方。 吴胜军也想说几句，同意将董远方开除公职，省报的事情他还是放不下，但是怕被人说他落井下石，也只好闭口不言，如果需要表决，他会投票严肃处理。 看到这么多常委支持处理，市委书记周研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在她眼里，董远方阳光正直，很有冲劲和想法，虽然有时有点儿倔强，但是原则性极强，她不相信外边的传闻，董远方不肯能主动去惹事。 “刚才听了孙颖部长的讲述，我只知道后来因为旅游局出面才平息，但是你们从包房出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其实大家都不知道，现在都是在猜测，我们是不是应该让董远方同志跟王悦同志来讲一下当天发生了什么” 周研不愧是市委书记，总能在危机中找到一丝生机。 那晚的江原大学夜晚，成为这几年她最幸福的时光，董远方年轻俊朗的面庞时常在午夜浮现，这时候后，她还是要帮他，源自初心。 很快董远方和王悦来到了常委会，因为王悦当时喝多了，好多事情记得不清，就让董远方主讲，她补充。 董远方把自己从包房出来一直到离开，事情的真实情况又还原了一遍，不偏不倚。 他叙说的很清楚，王悦没有补充，她觉得如果没有董远方及时出现，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我不觉得董远方不打架会有什么后果，鹏城治安那么好，更何况是在公共场合，那群人能干出什么事来” 孙颖的话激怒了王悦，就连市委书记周研也听不下去。 “出事的不是你，你当然觉得没什么后果” 王悦转向孙颖，根本不在乎这是不是常委会，质问的声音很高。 “不管怎么说，董远方同志的做法，严重影响了我市的形象” 薛国浩看到王悦替董远方求情，醋意十足。 “各位领导，也许我的做法大家看不惯，但是面对自己的同事、领导被欺负，作为一名男人，不管是不是干部是不是党员，我都应该站出来，如果通过不管不顾来维护的形象，我觉得不要也罢” 董远方没有丝毫胆怯，理直气壮。 “你是什么态度，你这样的态度就不配在我们的干部队伍里” 薛国浩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秘书科科长就敢顶撞自己，今天非要给他颜色看看。 知道事情真相后，周研书记更不会同意处理董远方了，如果那种情况下，董远方做的合情合理，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所谓的形象是自己争取的不是别人给的，忍气吞声就叫维护形象吗？ “董远方同志的做法也许有点过激，但是也在情理之中，同样作为女人，在那种场合，我也希望自己的同事站出来保护自己，如果为了市里的形象不管不顾的话，这样的同事难道适合在我们队伍里吗？” 周研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董远方的做法是对的，我支持他。 周研书记的态度，自然需要她的人维护，组织部长、纪委书记、城关镇书记等嫡系人马纷纷响应。 “郝秘书长，会后以济水市委、市政府的名义向鹏城市相关单位写一份感谢信，除了感谢鹏城旅游局对考察团的支持和帮助外，把那天晚上的事做一详细的说明，感谢他们给予客观公正的处理” 周研书记最后的安排，既保护了董远方同志，又挽回了济水市的形象，高明，实在是高明。 董远方投来感激、佩服、略带感激的眼神，目光相对时，周研投来善意。 晚上，在郊区一栋新装修的别墅里，宣传部长孙颖躺在两米多宽的席梦思上，看到刚洗过澡的吴胜军擦湿漉漉的头走过来，一脸的不满。 “宝贝怎么了，跟我在一起不开心呀” 吴胜军一边关切的问道，一边抚摸着孙颖的脸颊。 “本来想通过处理董远方给自己挣回面子，没想到好人都让周研那女人当了” 越说越来气，感觉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好了，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为个年轻人呕什么气”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走向孙颖。 孙颖迎接着吴胜军的热情，慢慢进入了状态。 不过，刚有点儿感觉，吴胜军便已溃不成军。 孙颖，浑上下不是滋味，怎么这些男人都这个样。 孙颖走进浴室洗个澡后便打车离开了，只有回家找老公了。 看着孙颖急匆匆的离开，吴胜军心里也不好受，难道是最近自己的压力大，怎么越来越，哎！ 吴市长的女人不好对付呀！ 第23章 下放信访办 第二天，常委会的决定下发到各部门，秘书科科长董远方，鹏城打架事件属于正当防卫，济水市与鹏城市政府办已经沟通确认。 同时，鉴于市府秘书科人员编制已超标，调任董远方同志为市委信访办副主任，行政级别不变，仍是副科级。 得到这样的结果，董远方很满意，最起码自己的饭碗保住了。 都说信访办是出力不讨好的冷衙门，在董远方看来，这里干好了，才能切切实实帮助到老百姓。 市府办公室虽然早就知道董远方要走，但是必要的欢送仪式还是要有的。 作为欢送仪式的策划人，段鹏将饭局定在了刚装修完工的四星级迪雅酒店。 在济水最好的酒店欢送董远方，那不是给他面子，而是为了彰显实力。 好久没见的孙婷，陪着段鹏一起来的，看到已经到了很久的董远方，孙婷赶紧低下了头。 女人都是母狮子，不动的母狮群，流水的雄狮。 所谓的勇猛的雄狮，来自于是地位，至于那方面，段鹏跟董远方差远了。 酒过三巡，俩人在厕所口遇到，段鹏凑到董远方的耳边，小声说道“那圆润的，肥美真不错”。 看着段鹏小人得志的样子，董远方不屑一顾，墙头草的女人董远方早忘记了，即便自己太过于重情了。 说罢，两人一并站到小便池方便，无意间的一瞥，惊呆了段鹏，看看自己的刀枪，他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泡过桑拿不少，这样刀枪还是头一次见到，本来的优越感一下子全无了。 跟我比料，气死你。 看着失落的段鹏，董远方笑着走出了卫生间。 办公室的人都爱拍马屁，现在的顶头上司是段鹏，知道自己老板跟董远方一直不和，今天正是表忠心的时候，所以大家一致对外，不仅从语言上抬高段鹏，损低董远方，更是通过不停地敬酒，让酒精麻痹他。 而包房里的一幕，正好被路过的赵欣然看到。‘ 说来也巧，赵欣然今天上午刚提为城关镇负责创卫的副镇长，新官上任自然要慰问三军。 就把一帮下属带来了自己家的酒店，刚从卫生间回来就看到，一帮人在灌董远方的酒，气就不打一处来，真以为落水的凤凰不如鸡了？ 要了一瓶茅台，赵欣然拿着酒瓶就去了包房。 突然出现了超级大美女，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赵欣然身上。 “董远方，听说你调到信访办了，恭喜呀”赵欣然明显的救场姿态。 “这位是城关镇副镇长赵欣然”董远方慌忙给大家介绍。 “大家都是董远方同事吧，欢迎大家来到我家的酒店吃饭，今天晚上一切花销算我的”这场面撑得够大。 迪雅酒店是赵欣然家的，全场人不可思议。 赵欣然也不理会，倒上茅台酒，直接奔向段鹏。 有美女敬酒，还是他们平时很少喝的顶级茅台，段鹏已经乐不思蜀了。 没想到赵欣然敬酒也有讲究，连着敬了段鹏三大杯。 好酒也会醉呀，尤其是刚喝了不少啤酒的段鹏，现在已经是晕头转向。 饭局的主角喝趴下了，没多久就散场了，明眼人看得出来人家赵美女就是来给董远方站台的。 能在这个场合帮自己说话，董远方很感激。 赵欣然的心思他怎么能不懂？ 知道这么大的酒店是她家开的，董远方不敢想象赵欣然生活在怎样的家庭里。 强大的自尊心让他不可能接受这份感情，谢绝了赵欣然的好意，他独自离开酒店。 因为还有自己的饭局，赵欣然没有去追，但是全天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越是得不到的，越想去争抢。 富家大小姐，更何况还是新任的城关镇副镇长，赵欣然怎么能轻言放弃。 第一天到信访办报到，市委组织部没有人送，信访办也没有欢迎仪式。 第一次体会到官场的人情冷暖。 市委信访办主任由市委副秘书长齐思明兼任，平时他都在市委上班，信访办日常工作由副主任柳素素负责。 柳素素三十六岁，但是因为保养的好，像二十多岁的小媳妇。 在见多的了美女的董远方眼里，长相并不突出，但是身材保养的很好，一点儿也没发福。 即使有新的搭档报到，齐秘书长也未过来。 柳素素带着董远方转了一下信访办，简短的给大家介绍了一番，便都散去。 熟悉了一下自己的工作之后，董远方上了市委大楼三楼，副秘书长齐思明的办公室。 不管是否愿意，表面的礼节还是要有，毕竟人家是自己的直接领导。 “小董同志年轻有为呀，相信在信访办定能做成成绩” 官场的老油条，客套话一箩筐，董远方第一天上班自己没有去迎接，还能主动来汇报工作，这小子的城府不浅呀。 信访办两个办公区，一个是市委大楼，跟市委办公室相邻办公，另一处在济水行政服务中心，那里有信访办的服务窗口。 为了更快的接手工作，齐思明安排董远方暂时到行政服务中心上班，负责信访办服务窗口的管理工作。 这是明显的赶人节奏，谁都知道在领导眼皮底下好升官。 刚到信访办就被边缘化，董远方浑身的干劲无处使。 还好他心态好，就下楼的功夫就想通了，坐在信访办办公室能有啥作为，服务窗口虽然辛苦，但是能接触到最底层的信访群众，第一时间掌握他们的诉求，自己的工作才更有价值。 想到这些，董远方豁然开朗。 刚坐到位置上，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你好，是董远方同志吗？”电话那头是个女人，听过，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你好，我是董远方，请问你是哪位？” “小董同志你好，我是王悦”原来是副市长王悦。 从鹏城回来，王悦就一直想请董远方吃饭，当面感谢。 美女市长请客吃饭，董远方在怎么能推脱，一口答应。 说来那天也巧，晋鹏知道赵欣然从鹏城回来，知道赵欣然被提为副镇长，他自己也提了司法局副局长，死皮赖脸的邀请赵欣然吃饭，无奈太殷勤，赵欣然无法拒绝。 更碰巧的是，他俩也来了赵家的迪雅酒店。 “董远方？”刚到酒店门口，晋鹏就看到了自己的死党跟着副市长走了过来。 除了王悦，其他三个人都是党校青年干部培训班的同学，都是老熟人，王悦也不介意，尤其是赵欣然，她们一起去过鹏城考察，也算熟悉，四个人就进了同一个包间。 满肚子的感激，当着这么多人，王悦也说不出口，无奈一切都在酒里。 平时总爱借酒消愁的王悦，今天喝的更猛，董远方不停的劝她少喝。 对面的赵欣然，掉进了醋缸子，我也喝酒你怎么不关心我，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她故意跟晋鹏玩起了亲密，不是夹菜，就是添茶，还玩起了交杯酒，好不暧昧。 本想董远方会有反应，没发现他只是鼓掌大笑，幸灾乐祸的样子让赵欣然更生气。 饭吃的差不多了，王悦市长喝的有点儿高，董远方打车送她回去。 赵欣然欲言又止，当着董远方的面，挽起晋鹏的胳膊，俩人说笑着坐车走了。 晋鹏这小子拨开乌云见日出，今天的进度让他受宠若惊。第一次让晋鹏送她回家，并且还见了父母。 听说是公安局晋少鸿局长的儿子，现在已经是司法局副局长了，赵父很欢迎。 虽然赵家也是富贵人家，赵欣然的舅舅还是组织部长，但是随着这段时间企业下面的几个煤矿频繁出事，赵父一直烦闷着。 组织部长朱元鹏帮忙疏通了几次，安监局那边好说话，就是公安局那边一直搭不上话。 晋少鸿是吴胜军市长的人，吴市长跟周书记表面上工作配合的很好，但是私下里两边的人还是有隔阂，明争暗斗罢了。 公安局推荐副局长的人选被组织部否决了，朱元鹏的面子晋少鸿自然不给，听说晋少鸿很有可能再进一步，担任政法委书记，这层关系打通了，赵家在济水生意场上绝对是呼风唤雨。 赵父赵母的热情，让晋鹏受宠若惊，赵欣然反而不知所措。 自己真是天真，以为这能够气到董远方，结果很可能把自己打进去。 晋鹏在跟赵父的谈话中，也知道了赵父原来是济水最大的民营企业家，除了迪雅酒店，还有房地产公司，好几个煤矿，在工业基地也上马了一个大型焦化厂，就连刚改制的奔马玻璃厂，赵父也拍下了一大部分股权，成了玻璃厂的个人大股东之一。 小煤矿夏天事故频发，晋鹏也在父亲那里请说过，赵父的言语中晋鹏也听出来他的意思，一口答应公安局那边他去疏通，有了公安局局长儿子的保票，赵父宽心不已。 王悦副市长的家在教育局家属院，八十年代的老房子，当教育局副局长的时候分的。 跟前夫离婚后，房子留给了她，面积不大，装修的却很精致，屋里整理的干干净净。 把王市长扶进屋后，董远方慌忙接了杯水，没过多久，王悦的酒劲稍有好转。 在官场也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酒量还是有的，只是刚才喝的有点儿急，现在舒服多了。 很久没有人这么贴心的对待自己了，王悦心里暖暖的，俩人坐在沙发上聊了起来。 “女人在这个圈子里，总会伴随着流言蜚语，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生活，真的累了” 王悦把董远方可以说知心话的人，说着说着，眼泪落了下来。 云山师专毕业后，王悦分到了济水市职工子弟中学任教。 当时的薛市长还是奔马玻璃厂的厂长，有次来学校视察，看上了她。 威逼利诱，甚至拿父亲下岗来威胁她。 当时她还有两个弟弟在上学，父亲是奔马玻璃厂的职工，母亲常年卧病在床，自己刚参加工作，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无奈之下她跟了薛国浩。 说来，薛国浩对她也不薄，从此之后，父亲在厂里的职务一提再提，自己工作两年就当上了年级主任。 本想这样就算结束了，谁知道薛国浩他不是男人，连畜生都不如。 为了调进市政府，他把自己送给了刚调任济水的新市长王铁建，如果不从，自己家里得到的东西全部会一夜消失。 那年两个弟弟正在读高中，马上就要考大学了，咬咬牙，她在薛国浩的安排下跟了王铁建，也在王铁建的推荐下，薛国浩从市属企业奔马玻璃，进入了市府，成了副处级的副市长。 薛国浩后来越做越大，下面班底越来越多，成为了本地派的核心人物。 而自己，也在两个人的扶持下，做了校长、教育局副局长、教育局局长，直到现在的副市长。 刚当教师那会儿，王悦谈有对象，是同校的老师，在认识薛国浩之前已经结婚了。 那些年她一直隐瞒着丈夫，虽然有不少闲言碎语，温顺的她一直得到丈夫的信任与理解。 然而调任教育局没多久，她正在与王铁建在家里温存时，被提前回家的丈夫发现。一段幸福的婚姻就此结束，四岁的儿子分给了丈夫。 说着说着，王悦泪流不止。 董远方也为之动容，没有人天生就是贱骨头，每一件事情的发生总是有原因的。 王悦先后跟了两个领导，纵有千般不是，那也是逼不得已，正是因为她天真、善良、孝顺，才被掌握了权力的薛国浩他们利用。 无奈，可恨。 女人脆弱的时候，需要一个宽阔的肩膀，和那晚韩梅一样，王悦靠在了董远方的肩膀上。 “你说我漂亮吗？”王悦在董远方耳边轻轻地吐了口气 一股寒流，从头顶涌向全身，像是第一次接 吻一样，双脸麻木了。 “漂亮”，好久之后，董远方嘴里才蹦出这两个。 这是薛国浩的人，想起了薛国浩在常委会上喝斥自己的嘴脸，董远方热血澎湃，面前的王悦，是副市长，也是市府一枝花，他怎么能经得住。 一把抱起王悦，向卧室走去。 三十岁的女人，脸上没有一丝皱纹，皮肤还是那样水润。 王悦第一次感受到，如此。。。 时间在一分一分度过，看着薛国浩的，女人渐入佳境，董远方自信爆棚 王悦累如烂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紧紧的抱着董远方，王悦第一次如此幸福。 第24章 走进周妍办公室 第二天，董远方没有再去市委的办公室，直接到了行政服务中心信访办对外服务窗口。 信访办服务窗口有两名接待员，都是刚分配过来的女孩子，青春靓丽。 如果换成晋鹏，早就上去打招呼了，而董远方感觉自己似乎有点儿问题，不喜欢太年轻的女孩儿，反而喜欢有故事的女人，哎，不好解释。 董远方坐在办公窗口后面的椅子上，拿过近两个月的信访登记薄细细翻看。 各种投诉案件都已经批复给相关部门去处理，也没有太棘手的事。 但是董远方却从这两个月的登记薄里发现一个很大的问题：近有一半的投诉指向了四大工程，尤其是拖欠工资、占用土地等关系百姓切身利益的投诉，几乎每天都有。 董远方还发现，所有的拖欠工资都指向了一家企业，江原宏达建设。 这些信息绝不是偶然，四大工程应该大部分都被这个江原宏达建设承包了，这个公司拖欠工资，但是却没出一点儿事，肯定是被压下去了，但是真的能完全压下去吗？ “四大工程如火如荼，民工讨薪露宿街头”，又是一篇江原日报的报道，记者还是那个报道春节慰问品腐败的何容菲。 市府吴胜军办公室里，薛国浩如临大敌，正在最关键的时候，怎么会出现这乱子，何容菲这记者跟我们济水有仇吧？ 他们是很急，江原宏达建设是一家刚注册的皮包公司，借用嵩州城建的资质在济水承包工程，再分给下面的二级公司和包工头做。 吴胜军介绍给了薛国浩，本来薛国浩还有担忧，谁知道宏达的老总直接带着十万现金到自己家。 十万呀，96年的时候，十万是他这个市委副书记十年的工资，怎能不动心。 薛国浩这些年不少收钱，但是一次给这么多的还是头一遭。 宏达建设的事有他保着，一路绿灯，突然被曝光出来，他能不担心？ 副秘书长齐思明被叫到了周研书记办公室。 “农民工到信访办投诉了几个月，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个时候周研也不要什么形象了，破口就骂。 四大工程开工之初，她就一再强调，工程款不到位，不能开工，农民工的利益和被占土地房屋群众的利益必须维护。 齐思明一再道歉，会用最短时间把上访群众从嵩州送回来，协调建筑公司和四大工程领导小组，拖欠的工资当月全部补齐，以后绝不出现类似问题。 看着齐思明的态度还算诚恳，周研也没再说什么。 信访办女同志多，到嵩州接人的活自然落到了董远方的头上。 坐上从交通局调来的大客车，董远方厚着脸皮去了嵩州。 没想到，在讨薪上访农民工露宿的地方再一次见到了美女记者何容菲。 本来何容菲还准备做个深度报道，把损害民工利益的不法建筑商好好地揪出来痛批一番，见来接人的是董远方，她的态度缓和了很多。 因为过年采访的事，董远方被自己的老板扫地出门，她从自己的小姨那里听说了，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董远方道歉。 没想到半年之后在嵩州能再见他，这次帮他接回农民工，欠他的也算还清了。 打定了主意之后，何容菲便帮着董远方劝说上访的农民工。 这几天的接触，大家已经认可了何容菲记者，她的报道大家也看了，她是在为老百姓说话，有她的保票和市委的态度，农民工们选择回去，但是如果市里解决不了，他们还会来的。 真没想到，会如此容易，董远方连声向何容菲道谢。 这个大男孩，还是这么客气，送他们走后，何容菲笑着回了报社。 “这么容易就把人接回来了，这小子还有两把刷子”在办公室里，接到齐思明的电话，周研很满意。 人是回来了，但是在嵩州时候，信誓旦旦给大家保证的工资该怎么办? 无奈，董远方要忙一阵子了。 劳动局、四大工程办公室、宏达建设工地办公室，连续跑了一周，也没有个结果，都说会尽快安排，那什么时候才安排呢？ 董远方还是不放心，准备到工地上看看。 在云洛高速公路现场，不少工人正在挥汗如雨，为了工程的顺利推进，这些农民工顶着烈日卖力气，基本的工资都不能保证，这不让人寒心吗？ 正在董远方察看的时候，见一群农民工向一处围了过去，发生什么事了，董远方也跟着跑了过去。 “大家不要拥挤，有什么事慢慢说，我就是来了解大家情况的” 周研被围在人群里，自己的秘书和自己被人流区隔开来 不好，周书记被人围攻了，还好董远方个头大，费了好大力气才挤了进去，第一时间挡在了周研书记面前。 “各位老乡，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两句”董远方的声音很高，现场安静了一些。 “我们不听你的，我认识你，就是你把我们从嵩州接回来的，现在工资还没发，我们明天还要去省里”一个农民工认出了董远方，开始叫喊起来。 本来平静的气氛被打破了，大家更加激动。 “大家听我说，我的父亲也是农民工，也被拖工钱，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董远方这句接地气的话被大家听了进去，慢慢的安静下来。 “这位是我们的市委书记，炎炎烈日亲自到工地上了解情况，足见她的诚心，有周书记在，我相信不管是谁，不管拖欠多少，都会得到解决的” 大家知道周研是领导，所以围起来反应工钱，但是没想到竟然是市委书记，刚才叫嚷的几个农民工吓了一身冷汗。 “刚才的事我不会怪大家，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相信我，不出一星期，大家一定能拿到工钱”。 看着在人群里淡定从容的周研，董远方放心了许多。 作为四大工程领导小组组长的吴胜军，一心想着赶工，农民工上访的事压根都没放在心上，宏达建设是老领导介绍的企业，他肯定要全力保护。 直到周研在会上强调一周之内如果农民工拿不到工资，工程全部停工整改，他才慌了神。 因为周研的强势介入，不出三天，农民工工资问题得到了解决，听到这个消息，董远方再一次认识了这个多次保下自己的周书记。 借着农民工上访的事，董远方继续了解其他关于四大工程的上访问题，顺藤摸瓜，发现了宏达建设不少问题。 无论是占地拆迁赔偿款，还是工程质量、转承包手续，宏达建筑把自己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所有的风险都由市政府承担，这可怎么办？该给谁反映呢？ 用两天整理的资料打印出来，他找到了齐思明，只可惜这个老油条一心想着往上爬，绝不愿意惹事，董远方的资料，看了两眼后扔给了他，做好自己的事，管那么多干嘛？ 闷闷不乐的走下楼去，这事不反应，迟早会惹出祸来。 山穷水尽时，董远方遇到了刚走进市委大楼的周研，赶紧上去问好。 周研也是无意间问他来市委干嘛，不是应该在行政服务中心吗？ 董远方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把自己来的目的说了一遍。 周研是明白人，如果真是这样，出现问题，市委市政府脱不了干系，所以让董远方跟她一起到办公室里详细汇报。 第一次进周研书记的办公室，跟吴胜军办公室格局很相似，但是多了淡淡清香。 坐在面前的周研，干练、端庄，内而外的气质让人折服。 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看着周研，董远方倍加紧张。 自己经历了不少女人，还有正在苦追自己的赵欣然，为何对已经上了四十的周研这样紧张，是因为她的官威，还是什么，董远方想不明白。 董远方准备的资料很详细，周研看的很认真，不清楚的地方简单询问一下。 看过了这份资料，周研也很吃惊，四大工程都是吴胜军在抓，她也知道吴胜军很上心，毕竟关系到一年后的划分省辖，她也没有太在意。 但是根据材料上面的内容，四大工程存在的问题很大。 单说工程质量上的问题，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如果真的出现什么事故，她同样会被问责，董远方反应的问题很及时。 第25章 成立检查组 如果说，因为工程质量问题造成严重的安全事故，即便有王家、周家的强大背景，周妍在江原的仕途也该到头了，灰溜溜的回京都，是她不希望看到的。 “远方主任，这件事必须高度重视，工程质量问题我的态度是零容忍，拖欠工人工资问题刚解决，又出现这么大的工作漏洞，看来四大工程表面光鲜背后也是藏污纳垢，是我太粗心大意了”周妍皱着眉头说道。 “周书记，四大工程已经推进大半年，工作中间出现问题是在所难免的，您不用太自责” 做过领导秘书，董远方知道该怎么给领导台阶下。 “当务之急，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周妍抬起头，看着面前阳光、俊朗的的大男孩。 “周书记，四大工程已经是江原省、云山市和我们济水三级政府确定的重点工作，如果立马停工，肯定会耽误工期，尤其是云洛高速，十一前通车的计划是省里定的，我建议我们组建工程检查整改组，进驻四大工程指挥部，每个工程派驻一个调查小组，详细调查工程质量、财务、用工劳务、拆迁补偿等问题，将所有问题和矛盾在爆发前扑灭” 董远方，在进周妍办公室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因此，他应答自如。 “你的建议很好，只是，我担心调查组会不会中饱私囊，走过场，我们总不能再派检查组检查他们吧？” 周妍的顾虑自然有道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工程出现问题，相关监管部门没有反映出来，肯定是已经被糖衣炮弹腐蚀过了，或者是知道宏达建筑的背景，不敢招惹。 “周书记，既然四大工程是我市的重点工程，工程结束肯定会论功行赏，保障工程顺利完工的检查整改组功不可没，检查组成员回到原单位提升的可能性会更大，我们完全可以挑选各主管单位本年度有机会升职的基层干部，以此作为他们升职前的考察途径。即便工程施工方会准备各种糖衣炮弹，但是在个人前途面前，这些干部肯定知道孰轻孰重。” 董远方读过卡耐基的《人性弱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点。 这些基层干部此时的痛点就是升职，任何有利于升职的事他们绝对会不遗余力，而任何阻碍升职的事，他们肯定退避三舍。 身在仕途，知道权利的魅力，金钱是诱人，但是对于领导干部来说，只要有了权力，获得财富的途径多的是，而升职的机会人生又能碰到机会。 周妍也很吃惊，眼前的董远方对官场人性把握的很到位，只有那些临门一脚的考察干部，才会真正把这次检查整改当回事。 下午，周妍通知在家常委，开了个碰头会，决定成立四大工程联合检查整改小组，成员就是近三个月报组织部和人事局拟提级或升职的主管单位人员，安监局、质监局、市建委、交通局、公安局、检察院、市政工程局、环卫公司、市建筑公司、市规划院......每个单位还真都有人，看来升官发财真的是共性愿望。 其中，安监局副局长赵红伟担任检查组组长，虽然担任市安监局副局长三年了，一直是副科级干部，公安局、财政局等大局的副局长有的都成正科了，平时大家一起做聚，提起赵红军的级别，几个老伙计能笑半天。济水很多局领导，领导级别没有规则，副科的副局有，正科的副局长也有，有个副局长，是民主党的济水主委兼任政协副主席，享受副处级待遇。 终于媳妇熬成婆，局里提报市里的领导提级里就有他，拟担任市安监局党委委员、副局长（正科级），为了括号里面的这三个字，他熬了一千零一夜，这个时候，他比谁都珍惜，给座金山都不换。 三年副局长没提级，那绝对是朝里没人，周妍在任命赵红伟之前，刻意看了一下他的个人经历，这样一个靠自己摸爬滚打二十年走向科级领导职务的人来说，肯定不会放过这次考察机会。 不过，在碰头会上，吴胜军听说针对四大工程的问题资料，是董远方根据信访记录整理出来的，而且周妍书记上午都看到了，瞬间火冒三丈。 这个董远方，还真是不通人情，明知道自己是四大工程总负责，发现问题不先给自己汇报，懂不懂感恩？ 如果没自己，他现在还在家卖洗头膏。 不过，吴胜军毕竟在省政策研究室潜伏了几年，内心怎么冒火，却面不改色，针对周妍的询问，主动承担监管不当的责任。 毕竟两个人已经达成某种共识，周妍也没做深究。 现在工程及时整改，也不算晚。 不过，几天过后，董远方在吴胜军那里不会再有好脸色了。 董远方也进了检查整改组，不过他主要工作，是协助检查组吗、，复核信访办整理那些投诉问题，虽然最后可能分不到功劳，但是能够通过检查组，信访办登记的上访问题得到解决，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从董远方进入党校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告诉自己，如果这辈子做不了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能在工作中为普通老百姓做点儿力所能及的小事，也算是自己人生价值得以实现。 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他不想去想。 “这个董远方，忘恩负义，亏老板之前对他那么好”，火上浇油一直是小人的本性，回市政府的路上，段鹏跟在吴胜军身后，不时添把火。 “没我罩着，他蹦跶不了几天，以前觉得这小子思维敏捷，是个好苗子，现在看来，是我当初鬼迷心窍了”吴胜军也不顾忌自己市长身份，对董远方的不满，在自己的秘书面前发泄出来。 一直还担心董远方从党校回来会继续当秘书，现在看来，这半年老板已经认可自己了，至于那小子，以后可以从自己竞争对手的名单里抹去了。 晚上，段鹏约上女友孙婷吃饭，把吴胜军对董远方的不满全盘托出，满是鄙视和埋汰。 虽然跟董远方已经分手几个月了，但是毕竟是曾经自己喜欢的人，更重要的是自己的第一个男人，孙婷还是挺为董远方可惜的。 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晚上在段鹏干劲十足。 孙婷终于尝到了久违的滋味，这是之前只有董远方才能给到的。 一直以来，段鹏在这方面表现的都很一般，每次自己刚有点儿意思，他就不行了，害得孙婷已经忘记这种醉生梦死了。 今天不同，段鹏竟然坚持了好一会儿才结束。 两个人大汗淋漓之后，满意的进入梦乡。 另一头的董远方，躺在宿舍床上辗转反侧，进入检查组后，自己该如何开展工作呢？ 第26章 迎接新领导 随着四大工程检查整改小组的进驻，四大工程推进受到了影响，尤其是查出宏达建筑各种不合规操作方式，导致世纪广场工程停工，吴胜军市长十分恼火。 一个中心广场，能有多大的质量问题，用得这样兴师动众吗？ 国庆节，世纪广场竣工，举行大型竣工仪式，是他在市长办公会上定的目标，这离国庆不到2个月时间，耽误一天都不能容忍。 赵红伟这个组长不好当，任命是组织部下的，考核也在组织部那里，但是今后的工作要在市政府的直接管理下，检查搞不好，级别提不上，市长得罪了，级别上去了以后工作就难开展了。 “赵红伟，谁给你的权力让工程停工，还把不把我这个市长放眼里，有没有大局原则” 吴胜军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赵红伟刚进市长办公室就骂起来。 “吴市长，我知道世纪广场工程的重要性，但是，确实有几处建筑在施工中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如果不停工整改，以后很容易酿成安全事故” 赵红伟不敢隐瞒，只好把实施情况告知。 “真的有那么严重？” 吴胜军也是被气糊涂了，一听下面工程指挥部的人汇报工程停工了，就把赵红伟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的骂，根本没有了解实际情况。 “是的吴市长，他们施工中水泥和沙搅拌比例严重不符，好多砌起的墙面已经有晃动的痕迹，稳定性极差” 那时候，水泥产量低，价格高，为了降低成本，同单位减少水泥比重是施工方最常用的办法。 因为楼层都不高，一般没多大问题。 但是宏达建筑是鬼迷心窍了，水泥使用占比还不及标准的三分之一，施工成本降低了一半，但建的都是豆腐渣工程。 以后世纪广场是济水市最重要的群众集聚地，工程安全是重中之重。 吴胜军也明白这个道理，即便是老领导介绍的施工单位，他也不敢疏忽大意。 宽慰赵红军几句后，他便让段鹏安排车，亲自去趟嵩州，把情况跟老领导汇报一下。 副省长廉世光听了吴胜军的汇报，也大为吃惊，宏达建筑胆子也太肥了，偷工减料明白人都知道，但是最基本的主体质量还是要有保障的呀。 廉世光把自己的小儿子叫回家，这个二世祖，顶着宏达建筑总经理的幌子，天天无所事事，不能这样说，人家有事做，吃喝嫖赌，一样不拉下。 “小亮，你能不能给我省点儿心，你们搞皮包公司我不管，但是你们挣该挣的那份钱就行了，违法的事坚决不能做”。 三十多岁才得子，廉副省长自然是娇生惯养，儿子犯了这么大的错，他也没有痛加斥责。 “爸，我哪干什么违法的事，我们宏达在吴叔的济水，那是做正经工程的”廉亮亮满不在乎的反驳道。 “你看看这个”，廉世光把赵红伟他们检查组的材料和整改建议扔到廉亮亮面前。 “停工整改，怎么能停工呀？“这二世祖也有急的时候。 ”还不是你们挣的幺蛾子，好好施工人家怎么能给停工整改的意见书“ 廉世光也拿这儿子没办法，正经本事没有，也不愿意走仕途，跟着几个公子哥注册了不少公司，宏达建筑算是一个，还有什么度假酒店、歌舞厅、商贸批发城。 全是仗着家里老子的关系到处拉工程圈地盘，高价拿到工程低价转包出去，挣个差价块钱，因为这个圈子牵扯的都是省里和嵩州市里的领导，下面地方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济水四大工程，是老王家关注的，这上面不敢有一点儿纰漏。 廉亮亮身在这样的家庭，大是大非面前也是人精，自然知道济水市这次是挣不到什么钱了。 ”吴叔，你去济水当市长，当侄子的也没啥送你的，更不想给你添乱，前期是我们做的不对，你放心，这几天我就去趟济水，该整改我们整改，即是不挣钱，也绝不给你脸上抹黑“ 得到廉亮亮这样的答复，廉世光和吴胜军还算满意。 这时，廉世光的女儿廉丹青进书房，通知大家开饭了。 “丹青，听老领导说，你想到基层锻炼一下？”吴胜军笑着问道。 “吴叔，我爸连这都告诉你，你不会是让我去你们济水吧？”廉丹青大学毕业就进了省计委，现在已经是正科级的主任科员，能够进入领导序列一直是她结婚前的目标。 快三十了还不谈婚论嫁，是廉世光老两口的心病，调到基层锻炼一下，再回计委担任处级领导职务，也许对她以后的发展更有好处。 “你要愿意，我们济水随时欢迎，现在的济水可是香饽饽，在济水升一级，过两年会自动再升一级的”吴胜军说的让廉丹青心动不已。 在单位也听说，济水市不出两年要升为省直辖市，行政级别提副厅，自己正科级调到济水，不出两年就是副处，再回单位，那就不一样了。 提携领导子女，是向领导示好的极佳选择，吴胜军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在家里与老婆温存一晚后，吴胜军便返回了济水，他要落实领导女儿的工作问题。 济水的科级干部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挑个适合廉丹青的真不是件容易事，更何况市长又不主管人事。 这小公主明确说要做实事，那就是不做挂名的科级干部，还不能是太冷的衙门。 来了大半年了，吴胜军对全市的局委乡镇基本都走访过一遍，但是还是拿不定主意。 “你好，是朱部长吗？我是吴胜军”这是吴胜军来济水第一次给组织部长打电话，第一次常委会后，他就知道朱元鹏是周妍的人，虽然现在跟周妍在四大工程上合作的还算顺利，但是毕竟两人还算不上同盟。 “您好吴市长，您有什么指示”朱元鹏虽然不受市长管控，但是场面的客气还是要有 吴胜军把廉丹青到济水任职的事，给管官帽子的组织部长说了一下，在干部任职上，朱元鹏也许更有发言权。 “吴市长，省里的干部能到我们济水工作，那是我们济水的荣幸，不过正科级实质干部，确实一时半会儿很难找到一个合适廉主任的，我在了解一下，尽快跟你答复” 吴胜军感觉这朱元鹏是在推辞，但是有感觉不会，他已经知道廉丹青是廉世光副省长的千金，再怎么说一个副处级的组织部长也不敢得罪一个副省级大员吧。 挂了电话，朱元鹏就把吴胜军安排副省长千金的事，汇报给了自己的老大市委书记周妍。 济水市提级的事，省里的干部都知道，让自己的子女下来镀金的不是他廉世光一个人，这样的好事谁不想要。 但是，周妍又不想得罪这个副省长，虽然自己背景更强大，但是这几年廉世光呼声颇高，以后如果升任主管经济的常务副省长，济水向省里要资源绕不开他那里。 “市委副秘书长齐思明，前几天跟我提过因为身体原因想退居二线，中央现在对信访工作越来越重视，我觉得信访办应该不算冷衙门吧” 周妍点到为止，她相信自己手下人的理解能力。 廉丹青来济水镀金，说白了就是刚提正科，在原单位段时间很难再提级，趁着济水市提省辖市，来解决副处级别，干两年级别上去了，再回原单位。 市委副秘书长兼信访办主任，绝对的实职正科。 得到这样的答复，吴胜军很满意，相较于省计委主任科员，济水市委副秘书长的职务更有吸引力。 解决了老领导女儿的职务问题，吴胜军把精力又放到了四大工程整改上。 因为有廉亮亮的承诺，宏达建筑整改的挺快，之前答应给下面二次承包商的工程款又加了三成，这样偷工减料的大部分能够补回来。 在工地上跟着检查组忙了半个月，董远方晒黑了一圈，显得更有男人味。 “董主任，在忙吗？我给你打电话是想通知你明天上午来市委信访办公室开会，我们来新领导了”在工程指挥部接到信访办副主任柳素素的电话。 董远方感觉自己与世隔绝了一般，顶头上司换了，自己现在才知道。 第二天，早早来到办公室，发现办公区比之前干净整洁了不少，门口新添的两盆盆栽格外显眼。 “董主任，来的挺早” 董远方刚坐下，柳素素也来了。 “柳姐一个电话，小弟当然快马加鞭了” 在信访办，这位柳大姐对自己挺照顾，所以董远方也爱在她面前说调皮话。 “你就糊弄你柳大姐吧，在工地跑了半个月，也不来看看你柳大姐” 说话的是信访办副主任科员郭达，年过半百的他算是信访办的老人了，升迁无望的他能在信访办踏踏实实退休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郭叔这是批评我回单位少”董远方笑着说道。 这时，信访办其他同事也陆陆续续到了。 八点准时开会的通知，昨天都下了，其他办事人员提前进了会议室。 副主任柳素素，副主任董远方和副主任科员郭达，作为信访办目前的领导层，走到楼下迎接新领导。 廉丹青前一天就到了济水，跟吴胜军一起吃了晚饭，被安排在市委招待所。 一早市长秘书段鹏接来市委，同来的还有刚调到市人大，担任工会主席的原副秘书长、信访主任齐思明。 “你好廉主任、齐主席、段科长”柳素素见三位领导下了车，赶紧迎了上去。 “你好柳主任，我初来乍到，以后还要多向您请教”初次见面，廉丹晨给人的感觉还是很谦虚热情，没有省长千金的傲娇。 28岁的廉丹青，浅浅淡妆，皮肤白皙，留着干练的短发，第一眼看去算不上美女，但是却很有气质，一米七的个头更显身材，尤其是那条修直的大长腿，让人流连忘返。 见惯了美女的董远方，并不觉得眼前的新领导有多美，但是那种来自省府的千金气质，是小城市很难找到的。 “这位就是董副主任吧”没等柳素素介绍，廉丹青便向董远方走来。 年轻帅气，身材挺拔，高挺的鼻梁让端正的脸庞，棱角分明，在信访办还有这样的帅哥，廉丹青感觉是意外之喜。 “您好廉主任，我是董远方，欢迎来济水”董远方回过神来，回答到。 这是俩人的第一次见面，也是一个段故事平凡的开端。 第27章 领导的待遇 信访办在很多眼里都是冷水衙门，出力不讨好，没人上访，信访办没功劳；有人上访，信访办责任不小，所以有点儿关系的主，压根不会考虑信访办。 廉丹青是副省长廉世光的宝贝女儿，知道的人不多，来济水信访办，大家都不知道是镀金来了，大树底下好乘凉。 济水官场都知道吴胜军市长是廉副省长的嫡系，组织部长朱元鹏今天将亲自宣布对廉主任的任命，卖吴市长一个人情。 一行人迎接了廉丹青他们，并没有转身到信访办会议室，而是在信访办门口，等待组织部长朱元鹏。 上午八点半，一行人将组织部长朱元鹏请进会议室，因为有市委常委参与，主席台上只坐了五个人，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朱元鹏，退居二线的市人大工会主席齐思明，新任信访办主任廉丹青，市政府秘书科科长、市长秘书段鹏，市委组织部市管干部科邵峰科长。 按说副科级的段鹏，是没有资格坐主席台，但是人家现在是市长秘书，市府的“二号首长”，所以理所应当的被请坐的主席台上。 信访办新任干部大会由副主任柳素素主持，做了5年的信访办副主任，本以为能媳妇熬成婆，没想到迎来了一个比自己小七八岁的姑娘当领导，即便是满肚子气，她还是要按部就班的走会议流程。 各种官场客套之后，正题就是邵峰科长的任命宣读。 “受市委委托，由我代表组织部宣读对廉丹青同志的任命决定：经市委决定，任命廉丹青同志为济水市委副秘书长，兼任济水市委信访办主任” 在大家的掌声中，新任济水市委副秘书长、信访办主任廉丹青走向发言台， “首先，我想说声感谢，感谢市委对我的信任，感谢组织部各位领导亲临这次任命会议，感谢我们信访战线上的各位同事的掌声欢迎，能够来济水工作是我的荣幸，也许大家会觉得我廉丹青从嵩州调到济水工作是为了镀金，是为了两年之后的副处级职务，我不为自己做辩解，我只是希望用行动来证明自己。谢谢大家” 廉丹青说罢，很自然的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没有任何做作。 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新人信访办主任，没有说那么多客套话，也没有刻意去拍领导马屁，更没有谈自己的宏伟大志，简短的几句话，凝聚两个词，一是感谢，二是证明，但是，怎么感觉说的话这么直白，怪怪的。 也许，真的不是像传言中说的那样，镀金的省府千金。 不管怎样，廉丹青给董远方的第一印象是正面的。 就连久经官场的组织部长朱元鹏，也感到诧异，这姑娘还真有点不拘一格。 在最后的领导讲话中，朱元鹏部长，对廉丹青主任大加赞赏， “廉丹青同志是省计委政策处出来的科级干部，来到济水，为济水的改革发展注入了新的血液，尤其是在四大工程进行的管关键时期，我们更需要像廉主任这样有学历、有魄力、有担当的年轻干部。” 其实，廉丹青在省计委并不是科级的领导职务，仅仅是享受正科级待遇的主任科员。 即便有副省长父亲的关系，在计委内部短时间内很难升任副处级的领导职务，毕竟还要先跳到正科级领导干部进行磨练几年，所以下放到济水，担任正科级的实职，是最明智的选择。 然而，也许，这仅仅是外人的看法，廉丹青真的仅仅是因为想升职才愿意来济水的吗？ 迎接大会一直开到十一点半，会后的酒宴，也已经提前安排好。 新装修的迪雅酒店大包间里，主席台上的五位领导，加上信访办柳素素和董远方两位副主任，其他不入流的股级干部和副主任科员，都在另外一个包间。 这就是官场的等级划分，坐有坐的等级，吃有吃的等级。 级别最高的组织部长朱元鹏，开会坐在主席台正中间，吃饭在正对门的主位。 而包间里级别最低的董远方，开会只能坐在台下，吃饭只能坐在门口的上菜位。 如果说位置有规则，那这就是官场不成文的潜规则。 因为是中午会餐，所以朱元鹏给定的调子是：喝好，但是不能喝多，不要影响下午的工作。 既然领导发话了，在座的也不敢放肆，除了一同敬了朱部长外，就是大家三三两两的碰杯。 而信访办主任廉丹青没少喝，除了包间的六个人轮流喝一遍，作为信访办的一把手，在柳素素和董远方的陪同下，她到隔壁包间，跟今后的手下碰杯。 即便是省府的千金，即便是单位一把手，酒场上的规矩她也懂，下属来敬酒，初来乍到的她，自然要回敬，以后工作需要下面的帮衬。 送走了组织部的领导，廉丹青把柳素素和董远方单独留了下来，三个人找了安静的地方，喝起茶来。 十一临近，济水的天气格外晴朗，秋老虎笼罩着大地，一身职业装的的廉丹青，因为喝酒的缘故，白衬衣已经浸满汗水，淡蓝色的胸罩若隐若现。 面对如此光景，一向不淡定的董远，方差点儿露出丑态，还好此时的两个美女聊的正浓。 一上午的接触，柳素素也感觉的，新来的主任，并不是个任性的小公主。 反而知书达理，懂得官场伸曲，既然已经改变不了事实，那就坦然接受，谁让自己没有强大的背景。 自己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找个老公，更是老实巴交的中学老师。 所以，当三个人在喝茶时，柳素素也就放下敌意，把廉丹青当成自己的领导对待，有说有笑。 “董主任，听说之前您是吴市长的秘书”廉丹青转向董远方， “是的，廉主任，也是吴市长把我带进官场的”董远方不知道廉丹青与吴胜军的关系，所以没有说太多。 “我听市府办公室的人提起过，很有思路的年轻人，不管在什么岗位上，都能有所作为”廉丹青说的是之前吴胜军对董远方的评价，但是她不想表现出跟吴胜军很熟。 自信有朝气，思路活能力强，但是现在吴胜军对董远方，那就正好相反了。 “谢谢廉主任夸奖，以后我就是您手下的兵，领导指哪里，我们打哪里”董远方的话有点儿勉强，官场话太浓了。 廉丹青红彤彤的脸庞若有凝重，这话没什么毛病，但是听着并不舒服。 “董主任说的太见外了，我是信访办主任不假，但是我更是个信访新人，对工作还不是很熟悉，以后还需要柳姐和您多多支持”廉丹青并没有生气，很真诚的说到。 “放心吧廉主任，在您的带领下，我跟小董一定会继续努力，我们信访办的工作会越来越好”柳素素感觉形势不对，赶紧出来暖场。 “谢谢柳姐支持，听说之前齐主任，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市委副秘书长的工作上，我接他的班，以后可能也会把重心放在那里，信访办这边还是需要柳姐多操心” 廉丹青来之前，还是做了不少功课，无论是董远方的从政经历，还是前任的工作重点，都摸的门清，真不像是来镀金的。 听到这些，柳素素自然高兴，她最担心的就是新来的主任大权独揽，自己一点儿自主权都没有。 虽然信访办是冷衙门，但是也是济水几十个科级单位之一，尤其是四大工程的推进和济水城市化的发展，哪个单位和乡镇街道没有信访问题，中间的好处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董远方来了信访办，不是行政服务中心窗口，就是工程现场调查，对信访办内部日常管理很少参与。 “廉主任，您放心，之前怎么工作，以后我会加倍努力，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相对于柳素素的积极回应，董远方反而平静了很多，来信访办一个多月，自己主要负责行政服务中心，信访接待窗户管理和信访事件的跟进。 把自己的份内事情做好比什么都强，只要吴胜军在济水，他这两年很难有更好的发展，所以低调做事才为王道。 第一次跟董远方谈话，并不是很理想。 不过廉丹青也理解，几个月前的市长秘书，成了现在清水衙门里的副主任，这种落差对于刚进官场的董远方来说是一种惨痛的打击，但未必不是一种好事。 就像信访办副主任科员郭达，在官场摸爬滚打十几年了，还是享受副科级待遇的科员。 刚进官场大半年的董远方，已经是副科级的实职领导，论打击，谁能跟他比，如果不是自己来济水，也许柳素素当了主任，郭达也能升任副主任。 沧海横流，弱肉强食，不变的自然法则，在官场也不例外。 下午，董远方回了行政服务中心上班，柳素素陪廉丹青熟悉信访办工作，虽然喝了不少酒，但是要强的她，还是坚持了一下午。 作为市委副秘书长，廉丹青不像董远方他们一样，住单位宿舍，她有市委安排的家属房，位于市委公务员小区，两室一厅的格局，90平方完全够她一个人住。 在她来之前，柳素素已经安排办公室的人员，帮忙打扫整理好了，这就是领导的待遇。 第28章 城南出事了 下午董远方刚到信访办，值班的临时科员小赵跑来汇报。 上午城南来了一大波上访的群众，反应城南绿色田园项目强征耕地，没有补偿，没有生活来源。 董远方感觉不可思议，之前跟吴胜军市长去城南考察，绿色田园项目是时任城南镇镇长徐坤明的主要政绩。 当时介绍的时候是说，绿色田园实现家庭联产，农民提供土地入股，参加劳动领取报酬，年终根据经营状况分红，既然是自愿提供土地入股，又怎么可能是强占耕地呢？ 董远方给自己的的大姐夫，城南镇党政办副主任王学兵去了个电话，想了解一下情况。 不过遗憾的是，姐夫只是个管办公室日常的副主任，具体的项目他知道的并不多，至于强征耕地一事，他更是不了解。 刚有四大工程农民工上访，如果再爆出城南农民因耕地强征上访，那他在信访办也没啥好日子过了。 挂了电话，他叫上小赵，拿着登记的资料，跟他一起去城南绿色田园蔬菜基地实地调查一下。 那时候农村很少有电话，也没什么公交车，两个人一人骑着一个自行车，登得满头大汗才来到登记的一个上访农户家里。 “老伯您好，我是市委信访办副主任董远方，今天您跟其他几个叔叔伯伯去我们信访窗口反映城南绿色田园强征耕地的事，我想了解一下情况” 毕竟自己也是农村长大的，深知农民的弱势与不易，所以到了上访农户家里，董远方不带一丝官架子，说话很是客气。 “小伙子，你真的是信访办的领导？”看着董远方如此年轻，郭老头不敢相信。 “老伯，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今天上午给您们几个叔叔伯伯做信访登记的小赵，他真的是我们信访办的副主任” 郭老头认识小赵，既然小赵都称他为领导，那肯定是管事的。 郭老头也是实诚人，他如实的反映了绿色田园，从项目施工开始到现在的所有情况。 听了他的话，董远方跟小赵瞠目结舌，城南镇政府怎么能这么干？ 郭老头家五口人，总共七亩耕地，还有四分自留田，种些时令蔬菜。 城南镇政府在实际登记中，按照三口人算红利，七亩地按照四亩进行补偿。 如果这些克扣算是小事的话，算是客气的，运营了一年多的绿色田园蔬菜基地却没有给一分的分红。 说是扩大经营，但是当初说好的每年分红，既然是大家都入了股，那么你不分红也要大家投票决定呀。 “郭大伯，是每家每户分红人数和耕地数都打折扣，还是就你们上访的几家？”董远方问起来。 “我们上访的几家只是代表，村里没关系的人，耕地都少算了，不过村长跟书记家，以及他们的亲戚朋友肯定不会少算” 到底是村里统计数据失误，还是镇里有意这么做的？ 在郭大伯的带领下，董远方走访了其他上访户。 反映的问题，跟郭大伯说的如出一辙，包括邻村的情况也是这样。 村干部家里的耕地占用多算了，一些没关系的少算了一些，有关系的春天蔬菜旺季后，都分了红，没关系的到现在还没有见到钱。 小赵把调查资料整理了一份，让大家都按上手印后，俩人谢绝了郭大伯留下吃饭的邀请，连夜骑着自行车往回赶。 “董主任，我来信访办两年多了，你是第一个到农民家中走访的干部”小赵没有丝毫拍马屁的意思，他说的是实话。 “我也是农村出来的，能体会他们的不易，能为他们做点儿事，我觉得很有成就感” 一路上俩人聊了很多，知道小赵在这里上班两年了，一直没有编制，董远方很感慨，不管吴胜军现在对待怎样的态度，最起码给自己顺利的搞到了编制，这就是机遇。 不过，如果有机会，他也会给小赵争取一个编制，哪怕是事业编制。 第二天，董远方一早便来到了廉丹青办公室，把昨天了解到的情况，跟廉主任作了汇报。 虽然昨天董远方的态度并不是很热情，但是了解情况能够第一时间给自己汇报，在心底还是很尊重自己这个领导，昨天的事，瞬间一笔勾销了。 面前的董远方鼻梁高挺，小麦色的脸庞棱角分明，整齐的短发更显精神，尤其是那双眼炯炯有神。 28岁的她，在那时已经是大龄剩女的，对感情不将就的她，面对这样的男孩子，不知道为何，多少也有一丝心动。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气，董远方掷地有声的汇报，让廉丹青更为欣赏。 “远方，辛苦了”刚说罢，廉丹青白皙的脸颊瞬间红的发烫。 昨天还是董主任的叫，怎么那一刻突然喊了他的名字。 董远方也感到吃惊，不过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永远是自己的名字。 所以董远方反而感觉很亲切，看到廉丹青白里透红的脸，董远方那一刻也不淡定。 “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毕竟对信访办具体业务不是很熟悉，廉丹青想听听董远方的意见。 “往常一般遇到这种信访问题，我们只是收集资料，返给城南镇处理，我们只需要跟进反馈处理意见就行了。 但是，这次我觉得如果问题反馈给城南镇，并不会得到很好的答复。 如果上访群众反馈的问题，是镇政府主抓工程造成的，他们可能会推卸责任，避重就轻。最后不了了之，从而埋下更大的上访事件。 所以，我建议我们信访办，应该协同农业局、劳动局，进驻城南镇政府，直接从上面进行调查整改” 董远方把自己的意见和盘托出，分析的很中肯，虽然廉丹青对信访工作不是很熟悉的，但是她相信眼前的大男孩。 “董主任，就按照你说的办，我们信访办这边人员你调配。 农业局跟劳动局那边，我让柳姐负责接洽，下午确定名单，成立信访调查组。 明天你们就去城南镇了解情况，如果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我这边协助你们调查” 廉丹青说的很谦虚，把自己定位一个协助的角色，让董远方受宠若惊。 官大一级压死人，副科级的董远方，第二天带着信访办、农业局、劳动局的一帮小喽喽到城南镇调查，人家城南镇压根都没派人接洽，虽然前一天下午城南镇已经收到信访办的协助调查函。 但是，城南镇作为济水市人口第一大乡镇，绿色田园项目是城南镇党委书记徐坤明主抓的工程，来调查绿色田园，在人家看来就是调查徐坤明，一个副科级的信访干部真不够格。 大姐夫王学兵负责接待，但是，仅仅是迎进办公室，添茶倒水。 具体的绿色田园资料，作为党政办副主任的王学兵真拿不到。 董远方不想半途而废，毕竟带了这么多人来一趟，如果一无所获，下次兄弟单位，肯定不再陪你玩了，那时就更难搞了。 这时，董远方想起曾经有一面之缘的颜丹丹，之前的周妍书记秘书，现在的城南镇镇长。 既然徐坤明这边不支持，也许从颜镇长那里能找到突破口。 这时的董远方，也不再想什么级别差距，为了工作，他直接去敲镇长办公室的门。 还好，颜丹丹今天在办公室，好久没见董远方，他比以前黑了不少，但是帅气的脸庞一点儿都没变。 “颜镇长，不好意思打扰您” 董远方很客气的把自己的问题，告知给了颜丹丹。 来城南也有段时间了，自己虽然有周妍书记作后盾，但是城南就像徐坤明的独立王国，自己根本无法使拳脚，怪不得连强势的吴晓娟，都赶紧调去城关镇当书记了。 听了董远方的调查情况，颜丹丹好像也给自己找到了封锁突破口。 如果跟信访调查组一起，把绿色田园信访问题解决了，说不定能找到徐坤明的小辫子，即便扳不倒他，最起码能在镇里出现自己的声音。 以后遇到什么事，不再是他书记一锤定音了，大事好商量嘛。 “董主任，这个没问题，我让党政办和农业服务站的同志协助你们调查，绿色田园的所有资料都在他们那里” 没想到颜丹丹能够这么痛快的答应，董远方也很吃惊。 他以为人家是看在曾经俩人同为秘书的情分上，其实，人家也是想利用董远方，来给自己执掌城南扫路。 这些年，颜丹丹一直在学习周妍的权谋，但是她学的太表面化。 周妍的强势与权谋，都是在明面上，让人无可挑剔。 而颜丹丹，只能哄董远方这种官场一根筋，只想做事情，不考虑后果的人身上，这仅仅是董远方被颜丹丹利用的开始。 官场上，没有那么多情分可言，你有价值，你的存在才有意义。 城南镇要出事了，确切的说是徐坤明要出事了。 随着农业服务站和党镇办将资料交给信访组，这个消息在城南镇政府炸开锅了。 第29章 虚惊一场 没把信访办当回事的徐坤明也坐不住了，如果真调查出个问题来，自己刚当上的党委书记可能要挪窝了。 下午，徐坤明早早在吴胜军办公室外等着。 “吴市长，您一定要帮帮我” 这是徐坤明见吴胜军的第一句话，等他陈述完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吴胜军把手中的茶杯狠狠的摔在桌子上，溅得满地都是。 “这董远方有没有点儿组织纪律性，一点儿事就搞调查组，我看中的项目他一个一个去调查，四大工程瞎搞，现在绿色田园又瞎搞，一个刚进官场的新兵蛋子，懂不懂规矩” 吴胜军是越来越讨厌自己带出的小兄弟，但是，这又是信访办必须做的事，他只是发发牢骚出出气。 “你告诉我，这个绿色田园到底有没有问题？”吴胜军还是略有担忧。 官场的事，又有哪个经得起调查呢？ “吴市长，小瑕疵确实有，但是你放心，绝不是违反乱纪的事情，顶多算是监管不严” 来的路上，徐坤明已经想好对策，那就是撇清责任，把所有的问题下放到各村。 对于那个村长书记，都是群众选的，当不当无所谓，给到好处就行。 但是，如果责任真里扛了，那就是丢官进监狱的大事。 “你回去把你们镇里的屁股擦干净，该改进的地方尽快改过来，只要上访户满意了，没什么大的问题，尤其是答应给的红利一分都不能少，老百姓见钱了，自然没人起哄了” 吴胜军算是给徐坤明吃了个定心丸，临走之前，留个信封在茶几上，吴胜军坦然笑纳。 颜丹丹也没有闲着，如果真如吴胜军那样说，徐坤明出点血，两个村的村长书记顶包了，那自己的如意算盘真落空了。 下午在徐坤明出现在市长办公室的同时，颜丹丹出现在周妍书记的办公室。 周妍没想到整谁，强大的背景和自身刚正不阿秉性，她做什么事讲究的是原则和纪律，这种坑蒙普通百姓的事，她肯定不会姑息养奸。 周妍听完颜丹丹的汇报，当场给主管农业的副市长徐辉丰打电话，要求农业局密切关注，一定要调查清楚。 有了市委书记的指使，农业局不敢有丝毫马虎，加派个主管农业调查科的副局长到城南调查，纪委那边也派了相应的工作人员进驻。 小小的农民上访，最后演化成了两大阵营的一次不小冲突，董远方真的是被当枪使了。 这是三把手薛国浩的理解。 周妍自始自终都没有跟谁争的想法，来济水是她的选择，能在济水落脚自己已经很满意，没必要跟谁争长短，她也看不上。 几天后，各大部门的强力配合，徐坤明想再掩盖，也是于事无补了。 城南镇将绿色田园项目，年度红利除了一部分发给两个村的村干部及亲属，一部分截流到乡镇财政里。大部分，被乡镇挪作他用，具体一点儿，就是几个头头分了。 至于绿色田园扩建工程款，全是银行贷款，那时候农村信用社为了拉贷款，几乎都是白送钱，老百姓可不知道扩建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而耕地打折入股，纯粹是坑老百姓的行径，老百姓耕地上报少了，镇上财政自然占了大头，分红多了，几个领导的腰带鼓鼓的了。 吴胜军一门心思在四大工程上，压根没把城南上访的事当大事处理，他以为徐坤明能搞定，谁知道一周后临时召开常委会。 会议主题只有一个，如何妥善处理城南上访事件，如果不拿出个解决方案，对上对下都没法交代。 董远方代表信访调查组，详细汇报了了解到的各方面情况，纪委派遣人员通报了主要领导干部的违纪行为，尤其是原城南镇党委书记徐坤明，问题不小。 如果徐坤明真的被立案调查，吴胜军肯定脱不了干系。 虽然才来济水一年左右，但是作为吴胜军最得力的干将，徐坤明没少表示，宣传部长孙颖都是徐坤明牵的线。 但是，纪委没有立案调查，只是去了解情况，说明还有回旋的余地，在会上吴胜军据理力争，只要保下徐坤明，其他都好说。 有吴胜军的支持，最近配合默契的薛国浩自然站在徐坤明这一边，说他仅仅是用人不当。 耕地登记由各村统筹，农业服务站最终确认，两边勾结才酿成群众不满。 至于收益红利，因为是镇财政统一挪用，补贴发放干部年终奖金，并不存在贪污的成分，所以徐坤明只是个领导视察之责。 二三把手都这样说了，明知道问题没那么简单的周妍，也不好在抓着徐坤明不放。 之前，自己的人吴晓娟和颜丹丹跟徐坤明一直不和，如果自己坚持严惩徐坤明，那么会落下打击报复的口舌。 “虽然徐坤明没有其他问题，但是我觉得他不适合再担任城南镇党委书记了，我建议先停职反省一段时间，以观后效“ 周妍书记刚说罢，吴胜军便第一个同意。 ”不过，城南镇主管绿色田园的副镇长和农业服务站站长必须严肃处理，还有两个村的村书记村长必须就地免职，该重新统计的，重新统计耕地，该退回的红利收益退回来，欠发的分红一周之内发放到位“ 周妍最后的安排，也就成了常委会最终的决定，但是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一点儿，是什么，还没想起来。 常委会的决定不胫而走，得到这样的结果徐坤明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从绿色田园项目开始到现在，征地、施工、分红、扩建，那一不程序他没挤出点儿油水，且不说现金收受，就种子公司贡献的那套商品房，就值几万块，只不过那成了吴胜军市长的温柔窝。 说到那套房子，这不，虚惊一场的常委会刚结束，吴胜军便跟自己的姘头宣传部长孙颖来到了徐坤明孝敬的那套房子里。 房子是种子公司送给徐坤明的，一年四季的蔬菜种子，采购可不是小数目，市种子公司知道该怎么做。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如狼似虎的年纪，孙颖欲罢不能。 昨天晚上才跟自己的老公恩爱到大半个晚上，今天又。。。 算不上喜事，但是最起码什么也没损失，几天没有运动的吴胜军，一进屋就往卧室走。 吴市长的本钱不大，但是久经情场，游刃有余。 俩人大汗淋漓，孙颖满意的靠在吴胜军的胸膛上。 “比我家那位强多了” 孙颖虽然是靠着薛国浩起来的，但是也是结婚十几年的人了，老公是济水一中的副校长左明。 作为济水市唯一的重点高中主抓人事的副校长，年轻女教师他阅历无数，身子骨早就被掏空了。 孙颖虽然也颇有美貌，但是四十岁的女人怎么跟20多岁的年轻女教师相媲美。 永远记住一句话，不管哪个女人，无数人对她日思夜想，总有一个人已经厌倦了她的身体。 “听说这次调查，又是你之前的秘书董远方搞的” 孙颖冷不丁的一句话，戳到了吴胜军的痛处。 “我真的是瞎了眼，当初怎么把他搞进了仕途，现在天天给我找麻烦，看来信访办也不是他待的地方” 吴胜军狠狠地说道，心来也在盘算着怎么安排这个烫手的山芋。 “你要真觉得麻烦，不行过了年，给他调到哪个偏远乡镇当个副镇长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孙颖的提议，正合吴胜军的心意。 “年底再说吧，一个副科级干部，整不出啥幺蛾子” 吴胜军感觉有些疲惫，搂着娇妇进入了梦乡。 而此时城南镇镇长颜丹丹，知道这样的结果，却怎么也睡不着。 本想着一把弄掉徐坤明，没成想市里靠山这么强硬，常委会上硬是保了下来。 停职检查，连个处分都没有，没过几天肯定又回来了。 晚上常委会后，得到这样的结果，连吃晚饭的心思都没有了。 “不行，必须还要再想想办法，借着这次徐坤明停职检查期间，必须再搞出点儿动静” 躺在床上的颜丹丹，心里有了打算，就在这时，老公下班回来了。 “你怎么天天回来这么晚？又去哪里鬼混了” 看到醉醺醺的老公，颜丹丹气不打一处来。 “亲爱的老婆，我们单位今天有应酬”赵新平赶紧说起软话。 农业局办公室主任的他，一天到晚围着领导转。 城南调查组顺利完成市委交代的调查任务，主管副局长设宴犒劳农业局的调查组成员，办公室主任的他肯定要全程参与。 “老婆，你们城南的徐坤明，到底跟吴市长什么关系，听说今天的常委会，吴市长给他说了不少好话，之前都听说他问题不小，要被调查’ 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刚才颜丹丹还为这事生闷气，他正好撞到枪口上。 ”你干好你的办公室主任就行了，三十多岁了人了，还是个股级干部，我当初怎么嫁给你这个没用的“ 看着醉醺醺的老公，颜丹丹心里的火无处发。 ”我错了老婆，不该提工作的事，我去洗个澡，一会儿伺候你“ 赵新平慌忙拿起睡衣，去洗澡了。 哎，谁让他没自己的老婆有本事，要不是之前做过农业局局长的老爸，他现在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 不过老爸年龄到站了，两年前调到市政协挂了个副职。 退居二线前，给他提了个办公室主任，两年了也没混出个副科级。 反而是自己的老婆这几年顺风顺水，从市委办公室科员，做到市委书记秘书，短短四五年时间，就做了城南镇镇长。 老婆职务比自己高，在家里他一点儿地位都没有，就是这每周的作业，也要提前申请安排。 ”老婆，我想交作业“刚喝过酒的赵新平急不可耐的跑进卧室。 ”你快点儿，我今天累了“ 颜丹丹因为城南的事，一点儿精神也没有。 哎，今天赵新平有点儿背，不管他怎么努力，自己就是不行。 “没用的东西，以后别在碰我” 颜丹丹看到老公却迟迟不行动，失望至极，工作上没本事，怎么连这个都不行。 赵新平恼悔不已，自己到底怎么，平时还好，今天怎么弄不成景，难道自己真的有病了？ 熄灯后，不一会儿赵新平的鼾声便起来了，但是此时的颜丹丹怎么也睡不着。 难受的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哎，只怪当初贪图赵新平有个当局长的爹，谁知道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搭进去了。 第30章 农业副镇长 第二天，颜丹丹早早来到市委，今天无论如何要给徐坤明添一把火。 不错，她又是来告状的。 调查组仅仅是调查绿色田园项目上访问题，他徐坤明其他问题却没有反应。 比如，徐坤明跟他小舅子，搞得那个济水第一会所-城南温泉假日酒店，黄赌毒泛滥。 一向眼里不容沙子的周妍书记，如果知道济水市有这样一个假日酒店存在，肯定会进行彻查，最后徐坤明肯定不会再逃脱了。 “什么？济水竟然有这样的地方？我怎么没听说过！我们公安局是干什么吃的” 秘书是最了解领导的。 颜丹丹跟了周妍两年，知道她最反感这些。 周妍的老公是王家王老的大儿子王天成，虽然现在江北省委副书记，但是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风流的公子哥，这些肮脏的事没少干。 知道他嫖娼后，周妍从此之后再也不愿意跟他有任何亲近。 本来俩人都没感情，也是为了家族利益走到一起的两个人，没有孩子，长期分居，形同陌路。 “查，必须严查，不管牵扯到谁，必须严查到底，好好的一个酒店，怎么搞得乌烟瘴气”这是周妍书记给公安局长晋少鸿下的命令。 城南温泉度假酒店，很多有头有脸的人常去潇洒的地方，那里怎么样，晋少鸿比谁都清楚，自己能当这个公安局长，还要感谢吴胜军来这个地方，自己给开了“后门”。 只是徐坤明的小舅子会来事，月月有孝敬。 还有，就是在人家城南镇南山风景管理区里的酒店，有徐坤明罩着，他们公安局每次接到举报，也是雷声大雨点儿小，抓住了罚个钱了事。 不过，这次不一样，市委书记知道了，不好好整治一下，对上不好交差。 尤其是上面派了个新的市委政法委书记，管着自己，不好好干，随时可能被取而代之。 其实，很多地方都是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局长，济水这边搞特殊两年了，可能后期也会再调整吧。 司法机关只要是想办你，没有搞不定的。 一天后，晋少鸿亲自挂帅，对城南温泉假日酒店进行突击检查，收获颇丰。 抓获小姐三十多人，客人四五十人，赌客一百多人，没收赌资等财物上百万。 在逮捕的人当中，不少政府机关干部，比如，市教育局刘副局长。 这次，吴胜军坐不住了，公安局长是自己提拔的晋少鸿，怎么事先不给自己通个气。 这个周妍也是，明知道徐坤明是自己的人，这还要赶尽杀绝的架势。 不过，人家徐坤明也不是个草包，相反人家比谁都精明。 温泉假日酒店在城南不假，但是南山风景管理区是市旅游局下属的副科级单位，归旅游局管理，算不上人家的直辖范围。 他小舅子个人承包城南温泉假日酒店，是跟风景管理区签的承包合同，自己也没有入股经营，因为小舅子的缘故，他去假日酒店泡温泉、按按摩，没有任何违法行为。 也怪颜丹丹，病急乱投医，打蛇没打到七寸。 不过，徐坤明停职检查期间，又被查温泉假日酒店。 他再回城南的可能性不大啦，颜丹丹总算没白忙活。 徐坤明是吴胜军来济水第一个向他靠拢的人，已经深深打上吴胜军的标签。 如果这个时候，不拉一把，以后再想让其他干部替吴胜军办事就难了。 所以，吴胜军在常委会上，还是极力保住徐坤明，甚至跟薛国浩做了交易。 私下已经沟通好，城南党委书记的职务，由薛国浩的本地派担任，这个是济水最看重的乡镇，薛国浩怎么算都觉得划算。 薛国浩欣然接受，城南镇一把手的位置，他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这可是拉拢手下的好机会。 “徐坤明同志停职期间，深刻反思了自己工作中的失误，这个态度还是值得肯定的，这些年徐坤明的工作成绩还是有目共睹的，绿色田园项目虽然在实际操作中有些不当的地方，但是总的来说对于推动我市农业发展的意义却是很大，我觉得对于知错能改的同志，我们还是以批评教育为主” 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薛国浩，已经明显站在了支持徐坤明的一边，本想决定彻查徐坤明的周妍，现在也为难了。 薛国浩开口了，那其他几个常委自然会选择站队，自己这边就四个常委，薛国浩加上吴胜军有六个常委，中间派的武装部长一直是中立。 “徐坤明担任城南镇镇长和书记期间，工作成绩有目共睹，但是犯的错误也不能一并勾销，为了济水干部队伍的稳定，我同意吴市长和薛市长的意见，不予深究，但是我觉得徐坤明同志，不宜再担任城南镇党委书记，建议组织部门斟酌一下” 周妍退而求其次，既然无法彻查，那么调个岗位还是不错的结果。 “我同意周书记的意见”吴胜军第一个附和，这样的结果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我也同意”薛国浩说罢，周妍的脸色瞬间凝重，看来两个人早就商量好了。 “徐坤明同志毕竟是正科级干部，不知道市里是否有合适的位置？” 周妍这样问，就有点儿假了，作为济水一把手，主要的乡镇和市局位置，她怎么能不清楚。 她这样问，只是想跟自己的嫡系，组织部长朱元鹏打个配合。 “周书记，市直机关工委书记高翔同志，前段时间跟组织部提交了退休申请，因为身体的缘故，想退居二线。” 朱元鹏也是做足了功课，周书记刚问，他就做了回应。 相对于城南镇党委书记，市直机关工委书记的职务就逊色了不少。 不过能保住正科级已经不易了，这样的提议自然全会通过，由组织部走相关手续，近期下达任命。 空出来的城南党委书记，落入薛国浩的人手里，大社镇镇长范君，调任城南任书记。 大社镇，目前是济水市第一经济大镇，丰富的煤矿资源，让大社镇成为整个云山市最有名的富裕镇，一年的税收占济水财政收入的两成。 如果不求职位上进，只为捞钱的人，可能感觉从大社镇调到城南镇不划算。 但是，对于视权如命的范君，却不怎么认为。 同为正科级的镇长，跟书记相比，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在很多乡镇，如果书记强势，镇长其实就是一个忠实的执行者，算不上什么主要领导，哪怕再有能力的镇长，如果跟书记没搞好关系，照样会被压着喘不过气。 这就是政治生态，越是基层，一把手的权威表现的越突出，反而到省市那个级别，行政一把手，如果有背景，能力强，还有可能跟党委一把手掰掰手腕，乡镇这个级别，确实很难。 明白这个道理，对权利又极为看中，作为薛国浩一手提拔起来的范君，早都等着这样的机会，本地派里，他跑薛国浩办公室汇报工作最为频繁。 私下交往更是密切，谁让人家主政大社镇，煤老板多，可调配资源足。 不过，会上朱元鹏部长，抛出了城南镇主管农业的副镇长任免问题。 因为绿色田园上访事件，城南镇农业服务站站长和主管农业的副镇长一并被撤职，空出一个副科级的农业副镇长。 之前，城南主管农业的副镇长，位置并不吃香。 城南属于城乡结合部，镇中心离市区不足5公里，背靠市区，南临山坡，工矿企业不少，可耕作土地少，农业发展空间有限。 但是自从上了绿色田园项目，尤其是后期项目扩建，主管农业的副镇长，还兼任绿色田园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抢的人多了起来。 不过，拿到了党委书记的权重职务，薛国浩不敢吃相太难看。 徐坤明的平安着陆，吴胜军也不再有非分之想，所以这个副镇长的人选，自然留给了周妍书记定夺。 “我觉得信访办那个副主任董远方不错，这次城南绿色田园信访问题妥善解决，董远方同志功不可没，如果没有及时采取措施，酿成大的群众性上访事件，加上之前的建筑工人上访，我们济水在江原省就真出大名了” 周妍提出了董远方，让在座的常委不可思议。 董远方之前是吴胜军的秘书，党校培训之后去了信访办，跟市委书记没什么交集，这么吃香的的职务，怎么会给他？ 周妍这几天也在考虑城南干部的人选，董远方担任主管农业的副镇长，是她最看好的。 从第一次见他，总觉得内心深处有一种抹不掉的影子，尤其是最近两起大的信访事件，董远方处理的都非常到位，一心为民是基层领导干部最需要的品质。 尽管吴胜军对董远方有太多不满，既然周妍书记决定的事，他也不好再有任何辩驳。 毕竟在大部分眼里，董远方是他带出来的人，虽然现在两个人越走越远。 三个人的人事任免，最终都以全票通过。 官场是一个信息畅通的小社会，即便那时电话还不是很方便，有钱的主也刚用上大哥大，但是常委会上的决议，下午就传遍了济水官场。 吴胜军和薛国浩两个办公室里，徐坤明和范君分别带着该带的东西去感谢。 “吴市长，这次真的多亏您了” 虽然没有保住城南一把手的位置，但是能平安着陆市直机关，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吴胜军会议上极力为自己辩驳的事，徐坤明一清二楚。 “坤明呀，过去的事，就不说那么多了，以后到市直机关工委，一定要低调一些，稳稳赶上两年，以后机会多的是” 吴胜军略带安慰道。 济水两年后如果顺利省直辖，市直机关机关工委书记也成了副处级干部，调到周边县区做个副县长，比之前的城南镇一把手强的多。 徐坤明明白这个道理，级别没降已经是万幸，放眼济水市，四十岁的正科级干部真没有几个。 得到这个消息，最吃惊的还是董远方。 以为在信访办这个出力不讨好的地方要待上几年，等到吴胜军调走才有出头之日，没想到才干了两三个月，自己又要换地方。 去年五一后回济水，一年多时间，自己换三个地方了。 干了不到一年的市长秘书，培训了四个月，干了几个月的信访办副主任，屁股没坐热，又要调到城南镇，真是铁打的算盘，流水的兵。 听说是周妍书记的提议，董远方激动不已。 信访办炸了锅，刚来三个月不到的副主任董远方，要调到最大的乡镇城南镇任副镇长，还是周妍书记亲自提议的，看来以后董副主任的仕途不可限量呀。 “恭喜你，远方” 廉丹青虽然有些不舍，毕竟共事才一个月，自己最得力的干将就要调走，但是，在内心里，她是真为董远方高兴。 没有背景的他，与自己的领路人又分道扬镳，前面的路本身就难走，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 “谢谢您，廉主任，这段时间在您手下干特别顺心，如果没有您的大力支持，我也没有这次调动的机会” 董远方说的是真心话，这次城南绿色田园信访事件能够顺利推进，颜丹丹的那把火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有廉丹青的支持。 副省长女儿做信访办一把手，工作开展要比之前顺畅的多。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算是给你送行“廉丹青犹豫了半天，才说这句话。 ”好呀，廉主任，都有谁去？我好提前订一个包间“ 人来人往的官场，正常的调动，吃请是规矩，董远方懂的这些。 ”我不习惯在外边吃，就咱俩，要不在我家做吧？“ 说罢，廉丹青脸红彤彤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单独跟董远方一起在家里吃饭。 ”好呀，我也想尝尝廉主任的厨艺“ 董远方就是个愣头青，没想到两个单身男女共处一室的尴尬，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谁给你做菜呀，我要吃你做的菜”二十八岁的科级干部，在大帅哥面前也撒起娇来。 下午的上班时间，董远方办公室的电话响个不停。 司法局的晋鹏，组织部的周涛，教育局的高娟，城关镇的赵欣然…… 一帮党校青年干部培训班的同学纷纷打来电话祝贺，强烈要求董远方请客吃饭，因为晚上已经答应，去廉丹青家做饭，董远方只好把时间往后推了两天。 不过，接下来的一个电话，让董远方回味无穷。 “远方，祝贺你”，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一刻，董远方头到脚，如过电般麻木。 “梅姐，是你吗？你还好吗？” 打电话的就是原来市委党校教务处长韩梅，董远方当时培训班的辅导员，还有那无厘头的一晚。 只是，从那以后，韩梅对董远方的态度彻底变了，无缘无故的距离感。 董远方他们从鹏城回来，韩梅已经离开党校了。 听晋鹏说，好像是怀孕了，在家待产。 组织关系也调到了市总工会，挂职工会副主席，毕竟是薛国浩的儿媳妇，这种调动再简单不过了。 “我很好，现在在家休养，没怎么上班” 听到董远方的声音，韩梅同样很激动，多少次夜晚脑海中浮现那俊朗的脸庞，还有那一夜的疯狂。 “听晋鹏说你怀孕了，一定要注意身体”董远方关切地说着 “我没事，现在他对我很好，放心吧” 说着，韩梅的泪水已经浸满双眼，只是她在强忍着，没有人知道这背后发生的事。 薛国浩的公子薛冰，真不是个玩意，仗着有地头蛇老爹，整天无所事事，一点儿当丈夫的样子都没有。 韩梅怀孕了，刚开始还安生一段时间，没憋半个月，又出去鬼混了。 最近廉世光的公子来济水，两个人臭味相投，到济水职业技术学院找女学生玩，俩人玩大了，强来了一个漂亮的女学生，最后花了不少钱才搞定。 人们都说老婆怀孕出轨的男人没好报，这家伙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不过这些，韩梅不会跟董远方说，她是想他了，借着他调到城南的由头，算是老师对学生的回访。 虽然只是简短的几句问候，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在兴头上的董远方，根本没听出什么异样，如果真的有孩子之后，希望那个薛冰能够收心，他也就不再担心韩梅了。 下班时间到了，董远方从行政服务中心骑车到市委家属院，也许明天就不再来了，所以自己的私人用品他也一并带走了。 廉丹青下班早早的去超市买菜，来济水这么久了，她也是第一次在家做饭。 不管内心多么要强，毕竟生在大户人家，从小娇生惯养，洗衣做饭都有保姆阿姨，要说做菜，她还真不如董远方。 在鹏城是，跟于诺楠在一起的日子，董远方的厨艺与日俱增，尤其是南方人爱吃鱼，他做的糖酥鲤鱼堪称一绝，今天正是他一展身手的机会。 廉丹青也没想到，一米八的大个子，做起菜来比女人还娴熟，今天董远方在自己心里面又加了不少分。 三菜一汤，有鱼有肉，荤素搭配，不到一个小时，董远方便轻松搞定，让廉丹青羡慕不已。 “你做的菜真好吃，以后一定要教我”没有外人在场，廉丹青其实还是个活泼的小女孩。 两个人吃的很开心，没有官场的尔虞我诈，轻松自在。 一顿饭吃到了9点，聊了工作，聊了生活，意犹未尽，不过孤男寡女，又在市委家属院，多有不便，所以董远方早早的离开了。 今天，董远方认识了另一个廉丹青，不是别人眼里的省府千金，而是一个简单、真诚、可爱的邻家姐姐。 走到市委家属院门口，去骑自己的自行车时，董远方突然发现自己没带钥匙，应该是掉廉丹青家里了。 这么晚了再去打扰，多有不便，但是这往自己住的宿舍也有不远路程，早都没有公交车了，没办法，他又拐回去了。 听到开门声，刚换上睡衣准备洗澡的廉丹青，很纳闷这么晚了会有谁找自己。 “廉主任，不好意思，我钥匙掉这里了”，当看到穿着睡衣的廉丹青时，董远方脑袋瞬间懵了，不争气的刀枪在抬头。 更紧张的是廉丹青，4月的北方已经不热，而此时的她，额头却已出汗。 董远方赶紧跑去沙发上找自己的钥匙，俩人此时太尴尬了，他想赶紧逃出去。 廉丹青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把从后面抱着董远方。 “远方，我喜欢你，从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 第一次表白，尽管此时的她满脸通红，害羞得要死，但是有些东西，一旦错过，真的就没机会了。 此时的董远方更加紧张，那一个拥抱，让他瞬间麻木在哪里，从头到脚，如一股电流通过，麻。 一个女孩子都这样主动，一米八的大男孩，有什么可害羞的。 他转过身，紧紧抱着廉丹青，俩人拥抱着，往卧室移动。 此时的她眼睛里的春意都快成了一汪水了，红润的嘴唇娇艳欲滴。 董远方感觉廉丹青已经动情，顺势寻找该去的地方。 从没有如此经历的廉丹青，大脑一片空白。 两人相拥而眠，睡的很甜。 第31章 站队问题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便搭车去了城南镇，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城南镇上午十点将召开领导干部大会。 镇党委书记和农业副镇长的任命，将于会场宣布，董远方扎根基层的经历即将上演。 因为对城南不是很熟悉，董远方到了镇政府，先找到党政办，自己的大姐夫王学兵在党政办担任副主任。 “哎呦，我们的副镇长来报到了”大姐夫开着玩笑跟董远方打招呼。 “哥，你就损你弟弟吧”董远方来的早，跟姐夫还有办公室的人聊了起来。 相对于新书记范君，大家对副镇长董远方更好奇。 曾经的市长秘书，发配到信访办半年，被市委书记钦定为城南主管农业的副镇长，这个年轻人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上午十点，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薛国浩，市委组织部长朱元鹏，城南镇新党委书记范君，市委组织部乡镇干部科科长周涛一行来到城南镇政府驻地。 薛国浩和朱元鹏同坐一辆桑塔纳，这是济水市委市政府，仅有的三辆桑塔纳公车之一，市委三把手的专车。 新书记范君和周涛坐的是城南镇政府派接新书记上任的512jeep车，以后就是新书记的专配车。 城南党政办一早就已经安排好会议室，各机关科室、四个行政区党总支书记，大村的村支部书记都已经在会议室里等候。 城南镇党委委员，组织委员郭松岳主持本次任命大会，市委来的三位领导、城南镇镇党委书记范君、镇长颜丹丹在主席台就座。 会议开始前，其实大家已经知道今天的任命内容，所有的会议流程就是走过场。 市委组织部长朱元鹏宣读党委书记的任命决定： 经市委决定，任命原大社镇党委副书记、镇长范君同志，担任城南镇党委委员、书记。 市委组织部乡镇干部科科长周涛宣读副镇长董远方的任命决定： 经市委决定，任命原市委信访办副主任董远方同志，担任城南镇副镇长。 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薛国浩，肯定了范君在大社镇的工作，由经济大镇调到人口大镇，担任党委书记，充分展示了市委市政府对范君同志的认可，希望在以后的工作中再接再厉。 而对于董远方，薛国浩只字未提，一个未担任镇党委委员的副镇长，他懒得费口舌，更何况是吴胜军厌弃的秘书。 在大家的一阵掌声中，任命大会宣告结束。 机关和村干部，三三两两到镇里的饭店吃饭，其他工作人员在镇食堂用餐。 而镇领导都陪着市里的领导，坐车到城南温泉假日酒店就餐。 陪好领导，也是基层干部的一项基本功，只有把市里的领导照顾好了，争取更多对城南镇的支持，作为薛国浩嫡系的范君，自然当仁不让。 从给领导开门，到引路就坐，他都亲力亲为。 镇长颜丹丹，服务的是组织部长朱元鹏，在济水官场，两个人都是市委书记周妍的亲信，平时大家关系都不错。 “丹丹，因为你刚提为镇长，所以一时不好提书记，所以这件事你不能怪周书记”怕颜丹丹因为自己没有当上一把手堵气，朱元鹏很耐心的开导起来。 “元部长，哪会呀，我完全接受领导的决议，您放心好了” 因为朱元鹏的姓，私底下大家都称呼他元鹏部长。 城南温泉假日酒店坐落于济水南山风景管理区，三面环山，一方伴水，常年地下温泉上涌，真的是休闲度假的好去处。 自从徐坤明被调到市直机关，风景管理区也收回了温泉假日酒店的经营权，但是换汤不换药，之前经营项目现在一个也没少。 酒店总经理现在由风景管理区常务副主任刘建国担任，他是旅游局局长刘解放的堂哥。 领导的包间早就准备好了，因为还有下半场节目，所以午餐并不奢靡，几样风味小炒，清香可口。 一向视酒如命的薛国浩，今天却装出一副清官姿态，不允许正餐饮酒，说是耽误下午的工作，自己人都知道，他是怕喝酒后，自己不顶用。 熟悉薛国浩的人都知道，他是有名的“一杯软”，因此，如果有那方面的正事安排，薛国浩能够很好的约束自己，滴酒不沾。 领导不喝酒，下面的人也不敢造次，城南镇欢迎新书记的接风宴，第一次没有酒水。 能喝但怕酒的董远方，欣然接受这样的安排，工作日中午本身就不能喝酒，多饮误事。 午饭后，领导们泡温泉放松、休息，温泉、按摩休闲放松一条龙服务。 新任党委书记范君全程陪同，伺候好自己的主子，比城南镇发展重要多了。 身为女士的镇长颜丹丹，不方便陪同大家，早早的回镇政府了。 参加欢迎宴的董远方和周涛都是副科级，在那些人面前级别最低，所以也不方便一同参加，只好在外边大厅里坐着闲聊，等着领导们出来。 “你能起死回生，真的是命硬，哥们服了”，作为自己的死党，曾经也替董远方惋惜，但是他也无能为力。 知道董远方得罪的是他自己的主子市长吴胜军，被打发到信访办，很难有出头的日子。 谁知道这小子，因为绿色田园项目的问题，人品爆发，城南农业副镇长，真的是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晚上七点，咱们党校几个老同学，给你开庆功宴，迪雅酒店，可别迟到” 感觉领导们差不多了，周涛撂下一句话，就赶紧去门口候着。 春宵一刻值千金，看着几个领导红光满面的出来，周涛羡慕不已，怪不得这么多人挤破头都想当领导，当了领导，连放松身心都有人给把门的。 送走了领导，董远方坐上范君的专车回镇政府，范君没坐那辆旧吉普车，而是一辆跟薛国浩一样的桑塔纳轿车，据说是大社镇的煤老板们借调给城南镇的。 中午吃饭功夫，便送到温泉假日酒店，以后就是范君书记的专车了。 谁让城南镇的配车太掉档次，那年代，桑塔纳可是厅级干部的公务配车。 “小董呀，年轻有为，我二十多岁的时候，还在当时的济水县供销社上班，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才有机会当上镇党委书记，而你年纪轻轻就是副镇长了，还是我们城南镇的副镇长” 范君也知道董远方之前是吴胜军的秘书，但是早就不属于吴胜军的人了，现在到了城南，如果能来到自己的阵营，也是一股中坚力量。 “范书记您才是事业奋斗黄金期，官运亨通” 董远方深知官场学问，领导说自己年纪大了，你却不能跟着说。 “哈哈，能不能干好这个书记，真的要靠你们这些得力干将支持协助” 一向霸道的范君，竟然也能说出这么客气的话。 “范书记客气了，以后我们都是您的兵，有什么事您尽管安排，只是我刚进仕途不久，有什么做的不好的，还是希望您多批评指正”董远方附和道。 “相互学习吧，平时有时间，多去我办公室坐坐，多走动” 范君的这句坐坐，可不是简单的去喝茶汇报，而是明显的站队暗号。 常去领导办公室坐坐的，肯定是领导的亲信了，董远方听出了范君拉拢自己的意思。 虽然背后有薛国浩的支持，但是城南镇镇长颜丹丹是周妍书记的前任秘书，这靠山也不差，属于两个不同的阵营，哪怕镇长没有跟书记掰手腕的实力，但是也是有机会顶一顶的！ 因此，在城南镇书记位置上想坐的稳当，范君需要重新搭建自己的班底。 “今后农业上的工作，我会常去范书记办公室汇报，还怕书记厌烦我” 目前董远方还没想好站在那一边，或者说他压根就不想站队，明面上的话，他还是要说好的。 下午，董远方的主要工作是熟悉办公室和整理自己的宿舍，他从市委宿舍区搬到了镇政府职工宿舍，以后的日子，将在乡镇上奋斗了。 镇政府管的松散，不过五点，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大姐夫王学兵本来要叫自己去家里吃饭，因为晚上的党校同学聚会，也只好过两天再去家里吃饭。 中午没喝酒，晚上镇政府单独安排了接风宴，还好因为有事，董远方正好借故缺席，这种场合，他真的不喜欢，吃不好，喝的不少。 所有的心思都要用在领导身上，哪有同学们聚会痛快。 哎，董远方把同学关系想的太简单了，尤其是党校青年班的同学，难道仅仅是聚会吃饭那么简单吗？ 今天晚上，是借着董远方调任城南镇副镇长的机会，大家联络联络感情，济水官场，这也是一个重要的小团体，虽然这个团体目前最高的级别只有正科级。 迪雅酒店最大的包房，早早被晋鹏定了下来，作为董远方最好的哥们之一，这事他比谁都积极，更何况这是一次接触赵欣然的极佳机会。 晋鹏和赵欣然都是在党校培训后提升了副科级，晋鹏当了司法局副局长，赵欣然在舅舅朱元鹏的关照下，担任城关镇副镇长。 既然这次聚会是俩人安排的，下午他俩都没去单位上班，布置包房，确定菜单，选定酒水，安排车辆联系同学，忙的不亦乐乎。 五点半左右，大家都陆陆续续来了。 组织部乡镇干部科科长周涛，带着自己的女朋友教育局办公室主任周娟最先报到，城关镇接替赵欣然担任党政办主任的刘玉芹紧跟其后。 这小妮子，一见晋鹏，气不打一处来，之前山盟海誓的，自从那次之后，再也不理她了，听说现在晋鹏在追赵欣然，她更生气。 在单位，她什么都跟赵欣然比，工作能力不相上下，俩人都是美人中的美女，但是谁知道晋鹏见异思迁，认识赵欣然之后，就不搭理自己了。 班里现在唯一的正科级同学，现任房山乡乡长的王俊刚来，其他同学都围了上来，之前的党校青年班老大哥，也是现在进步最快的，不到三十岁已经是乡长了。 房山乡虽然是山区乡镇，但是因为有房山这一4A级国家旅游区，当地经济发展还是比较快的，更何况人家舅舅是济水土皇帝薛国浩，前途无量。 董远方到的比较晚，刚到迪雅酒店门口，遇到了同来的邵州镇副镇长崔利军，因为俩人都是主管农业的副镇长，见面话题不少，相约走进了酒店。 见主人公到了，晋鹏宣布聚会开始。 今天只来了不到二十人，都是党校培训三个月后得到提拔的，那些原地打转的，或者没有进入副科级以上干部序列的，晋鹏也没有给人家通知。 这就是圈子，只有你有能力达到那个层次，你才有机会进入相应的圈子。 董远方本是今天的主角，因为王俊是这里面级别最高的，自然王俊坐在首席，董远方坐他左边，赵欣然跟崔利军紧跟着坐王俊的右边，其他人也各自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坐下。 杯酒交错中，聊的都是济水的官场，尤其是四大工程即将结束后，济水行政级别很可能会宣布提升，尤其是主要乡镇跟较大的局办，第一批升级别的应该就是他们。 董远方一般不爱听传言，但是身在官场身不由己，听着大家的讨论，他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城南镇是济水第一大人口镇，主管农业的副镇长一般都都会兼任镇党委委员，算是班子成员。 如果行政级别提升，城南镇党政一把手会提升为副处级，所有党委委员会提正科级，如果自己后期也兼任了党委委员，很有可能借着济水省直辖，提为正科级。 不过，自己刚调到城南，可能还要过一段时间才有机会被提为党委委员。 最兴奋的自然是王俊，一旦济水省直辖，普通乡镇党政一把手提副处，他就是一年之内连升两级，在坐的哪位有这样的殊荣。 虽然大家没有点名，但是董远方能够看出来，以王俊为首的一个小团体正在形成，尤其是人家王俊有薛国浩的背景，抱大腿的人选择了站队。 董远方不喜欢这一套路，他深知自己的仕途没有王俊顺利，凭自己的能力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好，升不升级别反而显得并不重要了。 第32章 晋鹏玩大了 “今天来的，都是我们党校青年班的同学，借着董远方的局，大家在一起坐坐，我提议，我们先干一个，恭喜我们董远方同学提升副镇” 作为聚会绝对的主角，王俊自然当仁不让的当起了主持。 在座的同学，纷纷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二杯，我想说的是，三个月的党校培训虽然早就结束了，但是我们的同学情，将会伴随一生，就为这份情谊，我们干一个”，说罢，大家又是一饮而尽。 “第三杯，晋鹏，你说敬什么？”，王俊笑着问晋鹏。 “敬未来”，可别说，平时吊儿郎当的晋鹏，那一刻，还真说出点儿笔墨来。 “对，敬未来，都知道过段时间，我们济水很有可能提省直辖，到时候在坐的各位，都有可能官升一级，再过十年，我相信济水当家的，可能就是我们今天在坐的，就冲这个，我们干一个” 王俊这么一说，大家的精神一下子被调动起啦，进入仕途，谁不想天天进步。 三杯之后，进入个人发挥时间，担任乡长的王俊和今天聚会的主角董远方，成为大家争相敬酒的对象，还好董远方能喝。 但是，官场上的男女，哪个不是久经沙场。 没过多久，董远方便去卫生间吐了两次，赵欣然甚为担心。 一向酒量不差的董远方，今天也喝断片了，迷迷糊糊中被安排在了迪雅酒店，晋鹏他们喝的还好，酒足饭饱之后，就去迪雅酒店后面的温泉中心潇洒去了。 有时候，简简单单的一顿饭，其实也是一种明显的暗号！ 在晋鹏他们玩的不亦乐乎的时候，一个针对他的小阴谋正在悄然策划中。 担任城关镇党政办主任的刘玉芹，跟迪雅酒店的人再熟不过，在他们准备饮料茶水的时候，她悄然把给晋鹏和赵欣然的那杯做了手脚。 晋鹏这小子马大哈，拿到饮料一口闷，压根都没去想味道有什么不同。 一行人玩到十二点多，加上喝了酒，也就累的差不多了，被分别安排到房间休息。 赵欣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平时喝着点儿酒从来不会头晕，今天喝过之后，晕沉沉的，难道是泡了温泉？ 迷迷瞪瞪被人扶进房间，剩下的她什么也不知道。 晋鹏这货更绝，怎么进房间他都不知道，直到第二天，当其他党校同学来敲门，一同去吃早饭，他才醒来。 而这时，刚洗过澡的刘玉芹，围着澡巾去给同学们开门。 我去，晋鹏跟刘玉芹昨天住一个房间？一片哗然。 都说晋鹏在女人方面是把好手，但真没想到，刘玉芹这种大美女他也能搞定，人家刘玉芹不仅长得漂亮身材好，人家还有一个当财政局局长的老爹，在济水市可以横着走的人。 事到如今，晋鹏才发现自己被算计了，也只能在大家的起哄中，委曲求全，收了刘玉芹这个心机婊了。 想当初，真的是自己鬼迷心窍，被刘玉芹的身材迷惑，一时没把控好，上了贼船，谁知道这女的把这个当成了恋爱。 身在官场，作风问题，可大可小，如果俩人是确立的男女关系，谁也挑不出理。 如果不是，那对于晋鹏来说，随时都可能是一个致命的打击，甚至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的父亲。 董远方那里更糟糕，一觉醒来，发现赵欣然躺在自己怀里，那种尴尬，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有。 还好昨天俩人都没有脱衣服，还好其他同学，听说晋鹏那边的事，都跑去起哄了。 赵欣然睁开眼，看到自己躺在董远方怀里，也是一脸茫然。 她一直是个传统的女孩，虽然很爱很爱董远方，但是俩人没确立关系，她也绝不会做那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欣然，昨天晚上我喝多了，早就过了睡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董远方，赶紧起床，发现没人后，连脸都不敢在房间里洗，一溜烟的跑出来，问跟在自己身后的赵欣然。 “我也不知道，只记得自己头晕乎乎的，感觉有人扶着我进房间，其他的都记不起来了” 赵欣然到现在还是有点儿迷糊。 俩人刚走没多远，就听见前面的房间里在起哄，过去一看，晋鹏这小子穿着四角裤，被大家按在床上调戏。 “知道吗？晋鹏这小子昨天喝大了，把人家刘玉芹那个了” 见董远方过来，周涛把晋鹏的悲催遭遇说了一遍。 “不会吧，真这样就有他受得了” 其实，晋鹏跟刘玉芹的事他自己知道，只是晋鹏只跟他说人有过那么两次，但是晋鹏并没有真的喜欢刘玉芹。 不过，现在大家都知道这事了，身在体制内，晋鹏总该负责到底吧，毕竟刘玉芹人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看闹得差不多了，大家也就三三两两的去餐厅吃饭，毕竟今天还要去上班。 这次同学聚会，也让董远方看到了圈子在官场上的形成过程。 参加聚会的，都是副科级以上，不少都是在实权部门，大家既然是朋友，以后或多或少都会有所麻烦，孩子上学了，可以找教育局的高娟帮忙，打听个干部任免了，周涛可以搞定，司法上的事晋鹏最在行...... 这个圈子，虽然目前来看王俊作为提前进入正科序列，显得更强势一些，但这样的资源平台是大家共享的。 可能，王俊自己也在搭建自己的本地派班底，接过薛国浩的旗帜，成为下一代中的扛旗人。 有人说县城里，更有印度式的等级制度和观念，而本地派中的领导层，就是县城里的婆罗门，拥有权利和财富。 而像董远方他们，从小生活在农村，没有任何家庭背景的平民子弟，在婆罗门的眼里，就是身份地位的低种姓人，想要跻身高种姓，太难了！ 第33章 绿色田园改制 打车到城南镇政府，不到二十分钟，济水真的是个小地方。 刚到自己的办公室，董远方便接到城南镇党政办主任薛文成的电话。 上午召开党委会，主要是处理绿色田园项目的收尾工作，作为主管副镇长，虽然董远方虽然不是党委委员，但是今天需要列席参会。 薛文成作为党政办主任，是城南党委委员之一，作为市委常务副市长薛国浩的本家堂弟，他是薛国浩安插在城南镇的一颗钉子。 有薛国浩的强大后盾，薛文成在党委会上发言权较大，除了镇党政一把手外，其他领导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董远方作为新人，收到通知后，第一时间带着笔和本来到会议室。 因为只是列席会议，所以他找了一个靠圆桌后排的位置坐下。 通知是上午九点十分开会，临近九点，党委委员们陆续进来。 会议由镇党委副书记、镇长颜丹丹主持。 她跟党委书记范君两个人都是压着点过来的，也许这是证明一二把手最好的方式。 “今天我们开会，会议内容大家都听说了，就是讨论绿色田园项目的扫尾工作，之前董远方副镇长提议成立公司进行统一管理，市里面也是比较支持的，现在这事我们重点讨论一下，尤其是公司性质及人事问题” 颜丹丹就是开个头，把问题抛给了大家。 “我觉得成立公司进行统一管理，符合我党现在大力推动的改革开放政策，也是适应市场的大势所趋，所以我完全赞同成立公司，人事安排方面，我们组织部门会按照党委会的指示操作” 作为组织工作的党委组织委员，郭松岳第一个发言。 其实大家都知道，市里已经摆明态度支持成立公司，那么今天主要的问题就是公司的性质，更明确一点就是股东和分红，已经成立公司之后，谁来管理！ “我赞同松岳同志的意见，成立公司进行市场化管理刻不容缓” 接着发言的是镇党委副书记王志刚。 其他委员也纷纷发言，既然市里决定了，大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那下面我们讨论一下公司的性质，会前我跟不少同事聊过，大家普遍意见是将公司完全收归我们镇上，作为镇属乡镇企业，大家怎么看” 镇里管，大家自然没有意见，如果年底收益不错，大家福利不会少了。 其实董远方想发言，但是，他仅仅是列席会议，如果没有领导发话，他没有开口的资格。 “不过我有个顾虑，之前答应那几个村子村民入股分红怎么处理，完全收归我们镇上的话，没办法跟上面交代” 刚参与处理过绿色田园腐败案件的纪委书记王宇娟抛出个头疼的问题。 前脚上访问题刚平息，后脚如果处理不当，麻烦也不小。 每个人只想着自己能得到哪些好处，压根忘记了前段时间上访的事，王宇娟的问题像一大盆冰水，泼在了会场里。 “这是个难办的问题，如果继续沿用之前的模式，我们镇政府这边股权占比不会太大，毕竟前后投入的资金，跟土地出资相比，并不占优势” 颜丹丹说的是实情。 之前成立绿色田园，没有明确的股权比例，但是所有的投资金额是明确的，因为没有分红，所以大家都不清楚到底土地出资能占多大比例。 “我在大社搞过类似的镇办企业，我的意思是这个公司必须抓在我们镇里，至于土地出资股权过高的话，那就采用征用形式，每年给补偿，不占股份” 范君抛出这个处理方式，显然能让镇里利益最大化。 “范书记的意见好，这样的话，那几个村子也不好说什么，我们每年给你补偿，算是租你的耕地，更何况土地本来就属于国家的，属于政府的嘛” 不懂装懂的宣传委员韩娜娜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范君的意见。 “我也觉得范书记的意见好，既能把绿色田园收到镇里，又能堵住下面人的嘴，一箭两雕” 作为同一个阵营的盟友，党政办主任薛文成自然极力赞成范君的建议。 此时的董远方，心里堵得厉害。 这是一帮什么人吧，之前说得好好的入股分红，老百姓把地交出来的，现在又说什么征用补偿，那不是坑人吗？政府还有没有公信力？ “颜镇长，我能发言吗？”董远方决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不管怎样，他想争取一下。 “当然可以呀，虽然董镇长不是党委委员，但是作为主管农业的副镇长，对于绿色田园项目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因为是周妍提议董远方做城南副镇长，所以颜丹丹一直把他看作是自己这边的人。 ”谢谢颜镇长，范书记，我觉得只给村民补偿，不计入股权的话，十分不妥“ 范君放下茶杯，抬头看了眼董远方，有点儿惊讶，他没想到屁股还没有坐热的副镇长，竟然直接反对自己的提议。 ”董镇长，我想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一句话，表明了范君的不满，明明是不同的意见，他称作是高见。 ”范书记，各位同事，那几个村的村民之所以当时同意绿色田园占用耕地，是因为当时镇里告知大家的是，绿色田园是大家共同所有的，不仅能够拿补偿，每年还能拿分红，正是因为有股权分红，老百姓才愿意拿出土地去搞各种蔬菜大棚“ 董远方越说情绪越激动 ”但是，现在我们突然说算作征用，只给补偿，那不是坑老百姓吗？他们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董远方，你说的是什么话，谁坑老百姓了，你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吧？“ 不等范君开口，党政办主任薛文成便出来呵斥。 ”薛主任说的对，每年都给补偿，怎么能说坑？如果坑的话，会每年给吗？每年的补偿就是租金，没有地的农民完全可以再找其他工作嘛，这是明显的解放农村劳动力！” 人大主席赵鹏辉，跟薛文成都是常务副市长薛国浩的人。 “大家都别激动，我觉得董镇长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当初镇里确实是承诺的土地入股，这事我还是比较清楚地” 副镇长吴小朋是原书记吴晓娟留给颜丹丹的主要力量，他肯定会站到颜丹丹这边。 ”吴镇长作为当初项目领导小组副组长，这个项目他最清楚，所以几个村子百姓的切身利益，我们必须要慎重考虑“颜丹丹接着吴小朋的话说。 ”我们镇前段时间的上访，已经让大家很被动，千万不能因为股权处理不当，再激起下面的不满，到时候，市里肯定会对我们镇党委政府有意见的” 副书记王志刚符合着颜丹丹，表达了自己的顾虑。 党委会现在形成了两个不同的意见，以范君为首的薛派，坚持农民土地不参与股权，只是征用。 以颜丹丹为代表的周妍派，坚持原先的股权结构，即便成立公司，出让土地的农民将会成立新公司的股东，甚至是主要股东。 两边意见相持不下，以此票，显然无法形成决议。 一直中立的武装部长崔大军，依然选择互不得罪。 一场党委会，也让董远方看清了城南镇的政治格局，还好吴胜军跟薛国浩已经联手，否则可能会更精彩。 因为没有形成统一意见，所以会议也没有形成决议，不过范君提议两种意见一并交市里，他相信薛吴联手后，市委常委会上，肯定会采纳他这边的意见。 当天下午，城南镇决议成立绿色田园农业公司的项目的文件，已经摆在了市委主要领导的办公桌上。 ”吴市长，我是薛国浩，城南镇关于成立农业公司的文件您看过了吗？我想过去跟您汇报一下” 薛国浩最近跟吴胜军走的很近，省里给他打过招呼，要配合吴胜军搞好济水工作，周妍就是下来镀金的，早晚要走，吴胜军做书记是迟早的事。 “我在办公室，你过来吧” 之前最让自己头疼的是薛国浩，在济水根深蒂固，如果他不配合，自己很难站稳，没想到一个升级省辖市的机遇，让薛派人马这么快投向自己。 周妍这边也接到了颜丹丹的汇报，尤其是听说刚去城南的副镇长董远方最先抛出农民土地入股继续执行的事后，她嘴角微微一动。 看来自己真没有看错人，董远方确实是个党性和原则性特强的一个人。 下午，董远方没有其他特别的事，自己刚到城南，也是在熟悉过程中。 不过大姐夫王学兵在他办公室坐了一个多小时，详细说了城南镇的情况，尤其是党委政府这边的人际关系。 原来一个小小的镇政府，也有那么复杂的关系，即便姐夫接触的面并不高，但是他了解的情况也让自己毛骨悚然。 市委常委会确定在晚上开，主要是讨论城南这边提上去的两个方案，农业局、财政局和城南镇主要领导列席。 常委会上的争议更加激烈，薛国浩肯定要为范君说话。 ”我觉得范君同志的提议更好，基层政府掌握主动权，更有利于公司的管理，农民们出租土地拿租金，无可厚非吗？如果大字不识的农民去做股东，传出去不笑掉大牙，还有人跟我们做生意嘛？“ ”我不同意薛市长的看法，农民拿土地入股成为股东，享受分红，并不直接参与公司管理，这跟有没有文化，懂不懂管理没有关系，法律上也没有规定，没文化就不能当股东“ 纪委书记韩玉奎最看不惯薛国浩，济水市那么多有问题的官员，自己还没查都被薛国浩压着，自从原书记王铁建上调云山市，周妍调任济水市委书记后，纪委这边才开始动薛国浩那边的几个人，自然一查一个准。 ”我也觉得是不是股东跟有没有文化没关系，土地就是老百姓的生命，如果只是付租金，我想问的是付多少租金？” 市委秘书长浩南宁是知道范君他们的补偿标准，每亩地每年租金150元，这哪够老百姓的生活。 “我觉得韩书记说的有道理” 组织部长朱元鹏说完，拿起茶杯。 薛国浩那边，也开始接二连三的发言，他们是不看方案的，只要是薛市长的意见，他们肯定是无理由支持。 常委副市长张德龙，宣传部长孙颖，政法委书记李刚，政协主席李军星。 市长吴胜军和市委书记周妍都没有发言，他俩都只是认真听大家的意见，不停地在本子上记着。 “农业局和财政局对这两个方案怎么看？”周妍看一眼财政局刘万金。 ”我觉得薛市长的意见更好，有利于新成立企业的管理“ 作为薛国浩的嫡系，刘万金肯定要支持。 “我也支持薛市长的意见” 农业局局长马凯虽然算不上薛国浩的嫡系，但是他也不敢跟薛派作对。 只要自己这边不犯错误，周妍虽然是市委书记，但是也不会动自己。 等她镀完金走了，济水还是人家薛派说的算，自己尽量两边不得罪，尤其不得罪薛国浩。 “吴市长，您是什么意见？” 周妍从省里回来，很少跟吴胜军有过正面的碰撞，只是这次有点儿特殊，她这边的常委全部支持颜丹丹的方案，毕竟颜丹丹是自己提起来的。 “我觉得，刚成立的公司，还是要加强管理，完全由政府持股，更稳妥一些” 显然，吴胜军要站在薛国浩这边。 一直中立的武装部长谭大柱，仍然选择明哲保身。 市委常委会上，明显薛派占了上风，周妍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就在这时，城南镇镇长颜丹丹传了个纸条过来，周妍打开一看，宛然一笑。 “吴市长说的对，刚成立公司，确实不好管理。” 难道周研书记，也开始妥协了，众人不解之时，周研接着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所以，我建议我们完全采用现代企业管理制度，撇开乡镇企业的概念，把绿色田园打造成纯粹的混合所有制企业。 城南镇政府也好，几个村在的农民也罢，都不用参与直接的管理。 前期城南镇政府投入的钱，和几个村的土地出让，都进行会计核算，还是要计入股权。 为了表示对这个项目的重视，市财政局，农业局也可以参与进去，单独拿部分钱参股进去。 市里的化肥公司、种子公司、农科院工作站都可以参股，这样的话能够保证新公司前期的资金运转，合理的产权结构也便于企业发展。” 周妍的意见，瞬间让会场不再淡定。 确实，这样做的话，确实更有利于新公司各方面利益的平衡。 而范君心里却不乐意了了，本来如果完全放乡镇，自己这边有更多的话语权，换言之更有利自己捞好处。 如果真的成混合制，那主导权就不在镇里了。 “周书记的建议好是好，但是新公司管理层怎么安排，总不会按照股权一方一个吧” 在市委，最看不惯周妍的要数宣传部长孙颖，在周妍来之前，她可是市委女王，职务高、长相好，而周妍来了之后，女王位置瞬间被夺去。 “孙部长说的是，即便周书记说的混合控股有优势，但是管理层不好确定，总不能让占大块的农民当董事长吧” 薛国浩还是想让自己的意见得到通过，这样绿色田园项目最后还是会算是自己和范君的政绩。 “我刚才说了，采用现在企业管理制度，那么针对管理层，我建议采取职业经理人制度，企业就是企业，没必要非要拿出行政体制那一套，我们可以聘请专业的管理团队进行管理，所有的出资方只拿分红不参与管理，甚至不组建董事会。” 薛国浩那边虽然不赞成这样做，但是确实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去反驳，现代企业制度已经在一个大的央企、国企试点，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已经是企业中改革的主旋律。 在颜丹丹方案的基础上，进行修改的混合制方案，成为会议的最终决议。 城南镇政府只作为投资人之一，不再对绿色田园及后期的农业公司进行主导。 会议决定成立绿色田园改制领导小组，在公司成立之前，对绿色田园项目进行统筹管理，并且负责办理新公司的各项注册事宜。 周妍书记亲自担任领导小组组长，吴胜军、薛国浩、范君、马凯、刘万金和颜丹丹担任副组长，主要执行的办公室主任由颜丹丹兼任，会上周妍书记提议，城南镇主管农业的副镇长董远方担任办公室副主任。 会后，市委组织部将会和人事局协同，在企业注册的同时，聘请相关企业管理人员，由改制领导小组办公室统筹执行。 第二天，常委会的决议文件便传到了有关单位和城南镇。 看到这份文件，董远方甚是激动，昨天会后写给颜丹丹的方案，真的能变成了市委的正式文件。 更不可思议的是，自己成为了主导本次改制的办公室副主任。 体制内会成立很多的工作领导小组，小组下面设办公室，小组领导挂名统筹，办公室才是具体负责执行和落实的。 董远方，虽然不太在乎政绩，但是已经在这个位置上了，也要考虑自己的升迁问题，党校培训前自己的遭遇，让他知道权利有多重要。 这次改制搞好了，在自己的履历上也会添上一笔。 第34章 晋鹏订婚 在董远方顺风顺水的时候，晋鹏那边不太平。 自从前几天跟刘玉芹的事，被党校的同学撞见之后，他这几天被这女的缠的死去活来。 刘玉芹长得不错，身材也好，但是公主脾气太明显，当花瓶可以，当老婆谁也受不了。 不过，没办法呀，人家父亲是市政府党组成员，财政局局长。 晋鹏他爸去财政局，要新公安局办公楼的尾款，人家刘局长亲口说的，如果你家晋鹏不娶我家玉芹，以后在济水让你们爷俩好瞧。 晋飞鸿也是堂堂的市公安局局长，正儿八经的正科实职，跟刘万金这个局长级别一样，只是公安局没法跟财政局长比财力。 晚上回到家后，跟晋鹏一顿狂骂 “连自己的裤裆都管不住，你能干点儿啥？” “爸，我知道错了，你看现在怎么办？我真的不喜欢刘玉芹” 知道父亲在财政局受气的事，晋鹏也不敢跟父亲顶着来。 “还能怎么办，让你妈挑个日子，我们家去提亲” 没等晋鹏反应，晋飞鸿便走进了书房。 晋鹏心里憋屈，打个车便来了城南镇政府宿舍找董远方。 “刘玉芹确实脾气不好，但是她对你绝对是真心的，结婚后，也许人家会变得贤妻良母”这个时候董远方也只能开导他了。 “拉倒吧，她连煮方便面都不会，还贤妻良母”晋鹏一脸的无辜。 董远方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俩人就着一盘花生米，喝了一大瓶白酒，挤着董远方的小床，晕乎乎的睡着了。 晋鹏跟刘玉芹的事定了，两个月后结婚，日子不错，阴历六月初六，图个顺顺利利。 订婚宴，董远方也去了，好是排场。 酒席搞了五十多桌，迪雅酒店所有包房都被定了下来。 济水市政法系统和财政系统副科级以上干部悉数到场，薛国强这边的所有常委和各局一二把手、乡镇一二把手也都过来捧场，吴胜军市长因为回嵩州了，特别交代秘书段鹏代他出席。 这是给足了财政局长刘万金面子，也许从今天开始，晋鹏的老爹晋飞鸿，也会被划到薛派了，之前他可是少数的几个实权部门的中立派。 从部队团政委的职务退下来，担任济水市公安局政委，也有五六年，刚提公安局长没多久，跟周妍也没有走的太近，只是听说跟市委武装部长关系不错。 毕竟俩人都是从部队转业回来的，生生相惜。 不过从今天开始，晋飞鸿的上升途径，也许会被重新打开。 董远方和周涛他们虽然是晋鹏的初高中同学，但是自从升上大学后，他们跟其他初高中同学联系很少，所以大家被安排到了党校同学那个大包房里。 “借着晋鹏跟玉芹订婚的喜宴，我们同学又聚到一起，来，一起为新人干一个” 说话的是王俊，作为房山乡乡长，他俨然成为了这个小团体的领袖。 大伙也就默认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赵欣然最近心事重重，晋鹏订婚对她来说是一件轻松地事，再也没有晋鹏追求的烦恼了。 但是到了她这个年龄，也更期待一份真挚的感情，毕竟已经26周岁了，想到这里，她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董远方，欲言又止。 正在这时，在刘万金、晋飞鸿的陪同下，常务副市长薛国浩，宣传部长孙颖，一大帮领导走进包房。 按说，都是下属给领导敬酒，但是董远方他们这个党校同学圈级别太低，没人敢冒失的去给市里的领导敬酒。 相反，到下属包房里坐坐，是薛国浩为官二十多年来，拉拢下属常用的方式，屡试不爽。 听说晋鹏跟刘玉芹俩人是党校学习时候认识的，今天还专门宴请了二十多个同班同学，薛国浩眼前一亮。 这批人可是以后济水发展的栋梁呀，所以提议大家去那个包房里坐坐。 对于基层领导，平时接触大领导的机会不多，领导的一句问候，胜过任何奖励。 看到领导进来，大家都站了起来，把座让给几个市领导。 “大家别客气，我是听说咱们两位新人是在党校认识的，所以过来看看。俊儿，您跟新人也是同学？” 薛国浩一进门就看到了王俊，他这样说，无非是告诉在座的所有人，王俊是他的亲戚。 “嗯，我跟晋鹏、玉芹他们是党校同班同学”王俊回答。 “看人家晋鹏比你小四岁都订婚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找一个，别让你妈操心” 关爱之意，表现的淋漓尽致。 当然，他过来不是说王俊的婚事，作为常务副市长，他主要目的，还是过来拉拢这帮年轻干部。 “小董镇长也在这呀，不错不错” 对于董远方，薛国浩还是认识的。 之前的市长秘书，现在的城南镇副镇长，虽然内心深处他不喜欢这个人，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他这样问，更能显示出自己的心胸开阔。 “薛市长，我跟王乡长和晋鹏是党校同班同学” 董远方笑着回应，场面话罢了。 新郎官晋鹏，依次向薛国浩介绍党校的同学，每到一个人，薛国浩就用秘书递给他的一瓶酒，给大家添一点儿，表现出他平易近人的一面，也展现对年轻干部的重视。 这一招真的很受用，在座的年轻干部，没关系的或者关系不硬的，感动的热血沸腾，说出去，也是跟济水市常务副市长喝过酒的基层干部。 这批学员有个特点，级别不高，但是职务却都是实职，无论是乡镇里的副职，还是各局办里面的副职，在各自的系统里都是能说上话的。 “老刘，老晋，看来我们真的老了，济水以后就是在座年轻人的天下了” 薛国浩笑着对旁边的刘万金和晋飞鸿说道。 送走了市里的领导，包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羡慕新人的，也有感激薛市长的。 人呀，都是感性动物，爱听好听话！ 反而董远方显得很淡定，自己没什么背景，也不想依附在那个派别。 在其位谋其政，既然进入仕途，那就踏踏实实做点儿事，至于什么提拔晋升，这不是自己该考虑的，更不是自己能把控的！ 毕竟是自己最好的兄弟订婚，董远方自然兴致颇高，频频和大家敬酒，席间也随着大流，回敬市里的领导。 不过，让他没想到是的，城南镇党委书记范君，和其他城南镇薛派的领导，也都过来敬酒。 “董镇长今天也过来了”范君先开口，这段时间虽然董远方没向他这边靠拢，但是也没有明显投靠颜丹丹那边，所以他还是想拉拢一次。 “范书记，我跟新郎是高中同学，新娘是党校同学，所以也过来喝杯新人酒” 董远方回答的不卑不亢，让范君也没什么理可挑。 领导敬完了酒，就是大家自由发挥时间。 一向积极的晋鹏，不管心里怎么不愿意，表面上还是要欢欢喜喜的陪着大家。 不太喜欢凑热闹，董远方借着去洗手间的空档，到迪雅酒店后面的花园转转。 “一个人不孤单吗？” 听见背后有个女人问自己，董远方转过身去。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谁呀” 董远方看到问自己的是赵欣然，她也不喜欢太吵，知道自家酒店后面的小花园比较清静，想过来转转，没想到会遇到董远方。 “我以为是迪雅酒店里面的哪位美女？”董远方笑着说。 “去你的，我家酒店才没有那些服务！”说罢，俩人并排散起步来。 “最近工作怎么样？副镇长应该比党政办主任轻松一些吧？” “还好吧，党政办主任杂事多，副镇长工作稍微系统一些”其实，跟董远方在一起，她真的不想聊工作。 “董远方，我俩在一起，能不聊工作吗？” 还没等董远方接着问，赵欣然把工作的话题堵死了！ 一直以来，赵欣然对董远方的爱慕，总埋在心底，没有给任何人说，她总觉得董远方会感受得到这份感情。 她想跟董远方边走边聊，但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没想到，晋鹏这小子都订婚了，你现在算是解放了，不过也要考虑自己的问题了”还是董远方打破僵局。 “别光说我，你类？听说党校培训后，你也单身了”赵欣然含情脉脉的问他。 “哎，怎么说呢？我这段时间没想感情的事，既然没走到一起，肯定有没走到一起的道理，顺其自然吧” 提起孙婷，董远方也是无奈。 孙婷是他在市府见到的第一个女孩，也是结束最快的女孩。 刚开始她的热情让他倾心一动，也有些迷恋她的身材。 但是谁知道，自从提到办公室的办事员后，感觉她整个人都变了，尤其是因为春节福利的事，董远方对她意见很大，俩人也开始有隔阂。 更伤心的是，自己刚被吴胜军放弃，她很快移情别恋。 这个打击给董远方带来的伤害，不亚于丢掉市长秘书的荣光。 一度让他怀疑，这世上还有真爱吗？ 扪心自问，他对孙婷真的够好了，但是，结果…… “对不起，可能我说错话了”，看到董远方瞬间有些低落，赵欣然给她道歉。 “没事，都过去了，说不定更好的在等着我” 董远方对这想的更开，自己本想着也是个专一的痴情的人，也许是孙婷的移情别恋，让他对待感情也自暴自弃，要不也不会有王悦和韩梅的那两个晚上。 赵欣然真的想说，自己就是那个等他的人，但是一直以来的傲娇，让她怎么会张开嘴表白。 从小到大，从学校到社会，她都是众星捧月式的公主，即便再喜欢，她也开不了口，只能默默地关注。 也许，这就是淡淡的爱，也是深深地喜欢。 第35章 正确的错误 订婚宴持续到晚上十点，董远方刚准备离开，发现自己的传呼机响了，让给一个陌生的号码去电话。 去酒店前台的路上，董远方一直在猜想，会是谁呢？ 自从去党校培训，市府配的工作手机，他都交上去了。 那年代，大哥大刚被淘汰不久，更加精致，信号更好的国外手机纷纷踏来。 一个月工资才五六百的董远方，肯定不舍得花三四千去给自己买个手机，尽管这大半年二姐没少给他钱。 “您好，是正清吗？”一个清脆的声音。 “王市长，是你吗？” 董远方听出了对方就是市府的王悦副市长，也是这段时间自己夜深人静想起来就激动不已的人。 “别叫我市长了，我的辞职报告批下来了，以后，我就是普通老百姓” 王悦的话，让董远方吃惊不已，之前知道她有些厌倦现在的生活和工作，但是没想到，没过几个月，她就真的辞职了。 “王市长，怎么会这么突然，是我听错了吗？” 董远方还是不敢相信 “其实，我早就想辞职了，尤其是前几个月从鹏城回来” 王悦一个月前已经提出了辞职，市里好多人都知道。 只是董远方一直忙着绿色田园改制公司的事情，真没有去打听市里的事。 跟晋鹏他们聚的也少，所以这个消息一直很闭塞。 “王姐，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董远方突然觉得再称呼王市长有些生分。 “我决定去鹏城，明天的机票，离开前，我想再见你一次” 挂了电话，董远方跟党校的几个同学打声招呼，就打车去了教育局家属院。 上了楼，董远方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所以就直接进去了。 王悦正在洗澡，听到从卫生间传来的滴水声。 董远方发现门口放了一个大旅行箱，看来王悦早早的已经收拾完了。 没多久，王悦围着澡巾出来了，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但是沾水的肌肤，在灯光下更显白皙，好一朵出水芙蓉。 俩人目光交汇时，多了一丝惆怅。 王悦步履轻盈的走向董远方。 一次次步入云端。 已经到深夜，俩人相拥，无言胜有声。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向镇里请了事假，他决定把王悦送到机场。 在路上，王悦告诉董远方，教育局的家属楼，王悦低价卖给了自己的一个亲戚，这些年她也积攒了不少积蓄，她也想到鹏城闯一闯，具体做什么还没想好，到那里再说。 登机前，俩人来了个紧紧地拥抱，王悦把一封信交给董远方，说是他回济水后再看。 人生，有太多离别，此刻，董远方感觉心口酸痛，他知道跟王悦有太多不可能，但是，真的分开了，也有太多不舍。 因为孙婷的伤害，这半年来，他的感情不够真挚，多一些浮夸和随性。但是，他又是一个重感情的人，每一段故事，都会牵动他的心弦。 此时的董远方，还有些许的单纯，若不是孙婷的离心，这样的错误他是不会让其发生的。 一直以来，他觉得自己好色却有自己的原则，但是孙婷的离开，让他的原则大厦渐渐崩塌，不过，他不后悔。 信很长，更多的是对董远方的祝福。 王悦深知俩人不可能，但是她永远不会忘记，鹏城KtV那个替自己大打出手的大男孩，忘记不了让她真正懂得女人的夜晚。 随着信，还有一张卡，王悦的解释的是，提前给董远方的份子钱。 在回济水的客车上，董远方不知道卡里的金额。 但是，王悦担任教育局局长，后来的副市长，主抓的教育，计生和卫生系统，也算是油水丰厚的衙门，尤其是先后跟原市委书记王铁建，和现在的三号人物薛国浩，她的积蓄不在少数。 那么自己该怎么处理这张卡呢？一时找不到答案。 交给纪检部门肯定不行，这不是过河拆桥嘛？ 自己留着，总感觉有些不妥。 哎，此时的董远方，还是太幼稚，王悦已经顺利离职，远走他乡，她不说谁会告知。 并且，人家已经说了，是给他的份子钱，具体金额谁都不知道。 除了怕风险，董远方更多的感觉是受之有愧吧。 到了济水，没有回城南镇，借宿到二姐的新房里。 夜里，他被噩梦惊醒，梦中他与王悦，颠鸾倒凤，却突然闯进一大批人，有纪委的，有检察院的，他们露着狰狞的面孔冲向两个人。 还好只是梦，自己的胆子也太小了。 其实，晚上吃饭前，他跟二姐到楼下看了一下，6位数密码写在卡上，卡里有五万块钱，对他来说已经是吓人的数字，但是，在生意走上正常的元清日化来说，这点儿钱也就是一周的周转额，算不了什么。 卡放二姐那里，他确实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是用来周转也好，是凑钱给父母买房子也罢，他不再去考虑。 也许，这个钱，是王悦感谢他在鹏城的出手相救，也许是对他两晚的奖励和补偿。 王悦的故事告一段落，也许多年后俩人还会再重逢，毕竟王悦的家人还在济水，她总会回来吧，回来时也许会联系自己。 生活，就是一个故事的结束，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第36章 升格考察团 王悦的离职，早已传遍了市府，随着她的离去，大家也渐渐淡忘。 不过，留下的副市长位置，却引来了不少人的惦记。 主管科教文卫的副市长，虽然不入常，但是在县级市的济水，这是实实在在的副处级。 最有竞争力冲击副市长宝座的，当属卫生局局长李雅静。 今年40岁的李雅静，身材一般，长相一般，能力更是一般。 但是，人家有一个当官的老爹，原政协主席李林州，已经退休三四年了。 深耕济源多年，从乡镇办事员做到济水县副书记，济水成为县级市后，又担任了一届市政协主席，在济水的影响力，不亚于任何一个市委常委。 现任济水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济水的土皇帝薛国浩，跟李林州的关系，更是非同一般。 二十多年前，薛国浩在济水化肥厂当技术员的时候，李林州刚从乡镇镇长，调任化肥厂一把手，后来李林州到了计委担任副主任，兼任奔马玻璃厂，调任薛国浩过去奔马，薛国浩仕途的领路人，非李林州莫属。 即便李林州已经退休，作为他的大女儿李雅静，受到的政治庇护一点儿也不少。 济水市副市长，是云山市市管干部，市里有提名权，但是最终决定权在云山市。 刚站稳脚跟的市长吴胜军，在这近一年里，充分的尝到了与本地派融合的诸多好处。 作为本地派的幕后大佬，李林州绝对是他拉拢的目标，常委会上，他提议报送云山市委的候选人是李雅静，大家都心知肚明，并不意外。 嵩州行之后，市委书记周妍，已经不愿意跟市府那边撕破脸皮。 不过，眼里不容沙子的她，是绝对不允许毫无建树，全凭关系往上爬的李雅静，就这样轻松上位。 市委组织部朱元鹏推出了另一个候选人，双桥街道党工委书记姚娜娜。 “我也觉得姚娜娜同志更适合，担任双桥街道党工委书记有三年了，工作能力强，综合素质高，作为双桥的一把手，全局观，协调能力应该更胜一筹” 纪委书记韩玉奎说完后，端起面前的茶杯不再说话。 听到这些，三把手薛国浩坐不住了 “我不否认姚娜娜同志的工作能力，但是姚娜娜同志一直在基层工作，作为科教文卫的分管副市长，仅有基层工作经验是肯定不够的，更需要线条方面的工作能力” “姚娜娜同志虽然没有局办工作经历，但是她担任过市团委书记，街道副主任、主任，更是有三年的一把手经历，如果能把基层各项工作协调管控好，科教文卫的分管工作也应该会得心应手” 市委的大管家郝南宁也支持姚娜娜。 和气了近一年的常委会，今天因为副市长的提名闹得不可开交。 之前的和气，是因为四大工程的热火朝天掩盖了，随着这几个政绩工程的接近尾声，尤其是济水市升格的到来，省里是否在含糊之间，默许了这种隔阂就不得知了。 相持不下也不是办法，最后还要市委书记周妍拍板。 两个人同时提名，并将常委会的会议记录，随提名文件一并报呈云山市委组织部。 一周后，市委组织部的回复没到，却来了省里的一个特殊的通知：济水市升格提速，8月底省委省政府组织考察团到济水实地考察。 考察团团长，正是分管计委的江原省副省长廉世光。 全市党政干部的积极性，比8月的骄阳更加强烈，拿出了比创卫时多几倍的热情，投入到全市大整治中。 兴了干部，苦了群众，那些路边小摊又遭了殃。 在这热血青年里，董远方显得平淡很多。 刚调任城南副镇长，即便济水升格，他的副科应该也难升为正科。 去年三月进入仕途，半年后到党校学习，之后在信访办干了几个月，今年调来城南。 唯一的成绩也许就是正在进行的绿色田园改制，虽然成效已经显现，但是政绩却算不到他头上。 相反，考察组来济水，除了四大工程，能拿的出手的，也许就是房山的景区和城南的绿色田园了。 按照市里的规划，从当初镇里的150亩，到后来的300亩，改制过程中，一下子扩充到1000亩，牵扯到周边七八个村子，大棚和试验田的基础工作已经建成，入秋之后，就可以播种了。 主管科教文卫的副市长一直空缺，暂时由一个市长助理分管城管局。 迎接考察组是件大事，市长吴胜军和副市长薛国浩也很上心，每天都忙于到各单位、市区各街道调研考察。 反而市委书记周妍显得波澜不惊，甚至连整治领导小组组长都推脱了，由市长吴胜军挑头，这是董远方没有想到的。 按说考察顺利结束的话，济水升格是恩惠全市领导干部的大事，谁挑头谁就能让大家感恩戴德，这好事她却没有伸手，哎，这姑奶奶怎么想的。 各项工作井然有序，干部出勤以及工作积极性，真的没的说。 关系切身利益的，谁会马虎。 8月底，考察团如约而至，除了团长廉世光，还有省府的副秘书长，办公室副主任，计委的副主任，组织部副部长，劳动厅副厅长，工业厅副厅长，省工会主席等等，坐了满满的一辆考斯特，前后警车开道。 市委书记周妍，市长吴胜军及其他党政领导，三十多号人在济水南，省道出口翘首以盼。 “廉省长，欢迎来济水”，这是周妍见到廉世光的问候，微微一笑，没有太多表情。 “周妍同志太客气了，你带着这么多人过来，太隆重了哦”，知道周妍的背景，廉世光没有托大。 “老领导，一路辛苦了” 相较于周妍的平淡，市长吴胜军却分外热情。 没有老领导，就没有他的今天，自然要比亲人更亲切。 “小吴来济水有一年多了吧，干得不错”，面对自己的门生，他要给足面子。 考察团与市委主要领导相互问候过之后，重新坐到车上，准备返回市里。 考察团预计在济水待上一周，今天上午是迎接会，下午是报告会，晚上有个欢迎晚宴，真正实地的考察是在第二天。 不管是迎接会，报告会，还是晚上的晚宴，上下一团和气。 济水升格是省里的意思，考察团说只是走个形式，济水这边的重视，有点儿过头了。 考察团所到之处，方圆一公里内，到处都是乔装的便衣民警和武警，生怕出一点儿纰漏，是对考察团的重视，更多的也许是吴胜军怕在老领导面前出丑。 哪有天下太平的事，这不，听说省里有领导来济水，济水四大工程之一的工业基地周边群众，奔走相告，中午过头就准备到市委市政府反映问题。 哪知道离市政府办公区还有一公里，就被提前乔装的便衣民警们拦下，还来了好几辆武警车辆。 得到消息后，吴胜军第一时间，通知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的领导去处理，并且要求公安局把带头闹事的给抓起来。 说是这样说，吴胜军心里还真没谱，工业基地是四大工程中，对当地Gdp贡献最明显的政绩工程，如果因为有人闹事，那就全泡汤了。 济水工业基地本来是济水经济开发区圈的地，与济水煤化基地隔河相望。之前的济水发展规划，这里是准备依托老军工厂，引进低排污高密度制造业，同时持续投入济水煤化基地的配套产业，尤其是环保产业。 谁知道最后变成了煤化基地的升级版本，名副其实的重污染企业群。 周边群众上访，无非就是征地补偿和环境污染。开放区和工业基地的领导心知肚明，但是为了发展经济，排放点儿污水和工业废气又怎么了，也毒不死人。 这些鸟人，他们是不住在工业基地，没有吃过泛黄的井水，不用夜晚被呛得睡不着。 那个年代，环保的观念还没有深入人心，填饱肚子比呼吸新鲜空气更急切。 毫无权势的环保局是个冷衙门，小企业没啥污染，大企业即便有污染它也不敢查，尤其是工业基地里的企业，是省市主要领导大力引进的企业，小小的环保局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抚上访上告的群众。 济水河发源于房山，穿城而过，很多年前，河水清澈见底，河岸两边还有人去钓鱼，成为市民不错的休闲场所。 但是，自从经济开发区陆续上马工业基地之后，河水变得浑浊不堪，乌黑乌黑，泛着恶臭味。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追求政绩的那帮人，怎么可能体会周边群众疾苦。 不管今天群众上访闹得多凶狠，丝毫不影响汇报会和晚宴的召开。 第37章 李寡妇风波 连着几天的考察，都被安排的妥妥当当，尤其是考察工业基地时，指定的考察路线，早被提前包装好，一公里内，一团祥和。 整改接待领导小组的战斗力，真心厉害。 公安局局长晋飞鸿，工作做的扎实、到位，吴胜军很满意。 最后一天，考察城南绿色田园，现在已经注册成为济水市绿色田园开发有限公司，公司总经理是通过济水人事局引进的高级管理人才。 一周的考察中，这是董远方唯一需要忙碌的一天。 在考察团到达济水前，他们已经做了统筹安排，因为恰当的解决了周边村子村民的纠纷，所以绿色田园不需要做太多预防措施。 但是必要的布置还是少不了，欢迎条幅、项目介绍展板、各种应季的瓜果蔬菜展示，董远方提前安排，项南总经理早就布置好了。 公司总经理项南，华夏农业大学的硕士毕业生，先后就在省农科院\/省种子公司和省商贸公司就职，在众多应试者中表现最为突出。 三十多岁的他，已经过了而立之年，说话办事很有章法，给人的感觉很踏实，属于低调做人、高调做事的性格。 项南作为向导，带着考察团，先后参观了绿色田园反季节蔬菜大棚，种子实验田，花卉种植园，以及近百亩的葡萄园和新建成的葡萄酒加工车间，精致蔬果包装车间、田园风光采摘旅游园等等。。。 短短的几个月，绿色田园竟然有这样的成绩，就连一同参观的市领导都叹为观止。 看来当初成立混合控股企业的策略是对的。 一同来的市委书记周妍微微一笑，毫无征兆的抬头看了一眼，跟在队伍后面的副镇长董远方。 “这个绿色田园农业产业基地真的不错，听项总说，从公司成立到现在，才几个月时间，竟然有这么大的成绩，可喜可贺呀” 看到这样的农业基地，考察团团长廉世光赞不绝口。 中午，在城南的南山风景管理区的温泉假日酒店，济水市党政班子为考察团精心准备了欢送宴。 不管是随行的记者，还是陪团的工作人员，市里也早早的准备好了一份特产礼物。 “这一年来，济水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这跟你俩的紧密配合是分不开的，这种默契要保持，省里不想看到有什么不和谐的声音” 在官场多年的周妍和吴胜军，能听出来这里所指的不和谐声音是什么。 副市长的提名，已经交到云山市里一个多月了，现在仍然毫无音讯。 考察团离开济水后，回到省会嵩州，马不停蹄的赶做考察报告。 随同省里的申请文件，一并报送国家计委和政务院办公厅。 考察团的事告一段落，董远方最近遇到了比较苦恼的事-农业税。 城南是济水人口最多的乡镇，同样也是农业税征收压力最大的地区。 中央到地方，这几年一直在实行减税，但是当地的摊牌有增无减。 尤其是四大工程的部分摊牌，以及绿色田园项目镇政府的垫资亏空，这些大部分财政压力，最终都落脚到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的劳苦大众身上。 农业税和提留款征收难度大，是千年来的老问题，尤其是前几天国家税费改革以来，农业税征收权利下放。 村里在征收过程中随意加码，暴力催税的情况时有发生，不仅仅是城南，其他地方也是。 农民收成好的时候，村干部那边没有约束，村里又是采取的定额收取，有些村干部就采取了暴力执法（执法这词用的不好，因为他们压根没有执法权），小小的权利任性，给老百姓带来的却是天大的灾难。 到你家来牵头牛，拉头猪来抵税款，甚至搬空家里的生活用品来充抵。 所以，从8月底开始，镇里先后几次开会布置，董远方也不停地下到村里了解情况。 真的是没有调研就没有发言权，村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糕。 镇里统一的平均税率在15%左右，也就是家里亩产1000斤粮食，收走150斤，实际情况是平均税率超过了20%，有的村子更是高达28%。 这样的高税率，怎么可能让老百姓接受，抗税与暴力缴税的情况，屡见不鲜。 第一次做这样的工作，董远方摸不到头绪，打电话问自己的党校同学，邵州镇主管农业的副镇长崔利军。 “董大秘书，现在知道我们乡镇干部的苦了吧？” 崔利军的挖苦，董远方没当回事。 城南镇距离市区近，老百姓容易上访，其实各村子还是有所收敛。 邵州作为济水最偏远的山区乡镇，到市里一周只有三班车，交通极为不便。 山高皇帝远，不管是镇里的摊牌，还是村里的提留，农业税比城南繁重不少。 城南还有不少工矿企业，多多少少能减少一些镇政府摊牌。 邵州不行，纯农业乡镇，全靠田地为生，农民收入来源有限，外出务工又不便。 常年拖欠农业税和提留款的比比皆是，有的村子有人，多年累积拖欠已经近万元。 “董老弟，听哥一句话，这个难题无解呀，你收老百姓的税跟割他的肉一样，哪能那么容易收了。 国家又不可能找那么多收税员，只能靠村里收，村干部哪个不想捞一笔。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出大问题就行了，我们虽然分管农业和农村问题，但是农业税这块，我们不负多大责任” 崔利军说的是实话，作为主管农业的副镇长，手里的权力有限，即便出现那么多问题，你能咋样？ 你能立即派人调查，还是能够撤换村里的村支书和村长？ 从小在农村长大的董远方，理解崔利军所说的，也知道只要不出现严重问题，自己担不了多大责任。 镇长是税收第一责任人，各个村书记和村长是各村的责任人，自己只起到辅助作用。 天生的性格改不了，他看不惯这世间的不公平，但是，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四大工程的窟窿有点儿大，本身济水这几年的发展，市财政就已经捉襟见肘了。 工业基地的基建和低税收优惠政策，又让市里的财政问题雪上加霜。 不管是公务员，还是教师，拖欠工资已经是一种常态。 副镇长董远方才拿到五月工资，六七八三个月的工资都在拖欠着。 那个年度政府税收制度并不健全，摊牌的事情经常发生，市里的工矿企业，工商行业需要摊牌，吃财政饭的人也要摊牌，就连种地的老百姓也会在农业税上，提留款上摊牌。 董远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这不一早大姐夫跑到他办公室，说了一件刚知道的事。 大刘庄李寡妇昨天夜里上吊了，留下一儿一女。 娘家和婆家都不愿意，几十个人把村支部书记兼村长李铁柱家砸了，派出所去了都没解决，今天可能来镇政府闹。 在农业税征收的关键节点，肯定跟暴利催税和抗税有关。 董远方没想那么多，赶紧去镇长办公室，向镇长颜丹丹汇报。 “颜镇长，有件事向您汇报一下” 进了颜丹丹办公室，董远方也不再客气，事情太紧急。 如果真的一堆人围着镇政府，那又是济水的一大新闻，颜丹丹也十分重视，又给派出所去了电话，请那边再增派人手。 派出所能有多少人，全所上下也就七八号人，除了一个管户籍的和看门做饭的，其他六个人，都到大刘庄去了，正在村口，跟要来镇上闹事的李寡妇家人对峙。 怕引起更大事端，董远方叫上当党政办副主任的大姐夫，让镇长派车，赶紧往大刘庄赶。 虽然农村都还是土路，但是镇里有辆吉普上，一点儿都不耽误，没半小时都到大刘庄了。 远远的看到五六个民警，带着警车，堵着村口的路，还有几个村干部在那里调解。 大刘庄的土霸王李铁柱，不知道现在跑哪里去了。 “赵所，情况怎么样”董远方一下车，就看到警察队伍里的派出所所长赵洪峰。 “董镇长，你来了，我们这边说” 人太多，也嘈杂，赵洪峰把董远方带到不远的一个土堆上，介绍了这边情况。 今年摊派到各家的税费，比往年多了三成，李寡妇男人死了两年多，家里就靠留下的两三亩地维持，这几年欠着村里的提留款有一千多。 村里看着催不下来，昨天下午，竟然把李寡妇家里唯一值钱的一头黄牛，牵到镇里给卖了。 在其他地方，这种现象很普遍，交不上提留，牵牛羊抓猪狗很正常，抢粮食的也有。 李寡妇没男人，孩子还小，娘家人离这里远，跟婆家这边关系也不好。 那三亩地的农活全指望这头黄牛，日子再紧她都没舍得卖。 谁知道趁着她不在家，村长李铁柱叫上几个狗腿子，牵到镇上卖了一千五百元钱。 更可气的是，明明这钱够李寡妇欠的钱了，李铁柱他们又说大家辛苦一场，不能白干，扣了五百。 就这样，李寡妇家里的黄牛没了，到头还欠村里一百多块。 气不过的李寡妇到李铁柱家里理论，奈何李铁柱和那几个狗腿子正在他家喝酒。 吃的喝的，都是用扣李寡妇那五百多卖牛钱。 李寡妇去的不是时候，那几个无赖喝多了犯浑，在李寡妇那里耍流氓。 说到这，连见多了这些事的赵洪峰，都说不下去了。 “混账，太混账了，这大刘庄村李铁柱也太不是人了，自己村的人受欺负，他都不管”董远方愤怒至极。 “更让人气愤的是，这个李铁柱，跟李寡妇还算是本家，平时看着李寡妇好欺负，没动歪心思” 赵洪峰知道，说这个也没啥意思，但是说出来，更加证实这李铁柱罄竹难书的罪行。 李寡妇一直是个本人的农村妇女，这两年从没有啥绯闻传出来，经历这事哪能想得开，更何况自家的黄牛被卖了，两个孩子她也无力养大，一气之下就寻了短见。 这事太棘手，那几个无赖自然是逃脱不掉罪责，问题是李铁柱并没参与到耍流氓，撑死了算知情不报，李寡妇上吊属于自杀，他任然可以逍遥法外。 还好现在是九十年代，放到十几年前，他们这些行为碰上严打，个个都是被枪毙的名，只可惜时代不一样了。 不行，绝对不行，李铁柱这种蛀虫、败类，怎么可能这么轻易饶恕。 当务之急，一是平民愤，二是彻底调查李铁柱，还李寡妇一个公道。 董远方打电话给颜丹丹，把自己的想法跟她做了汇报，颜丹丹听了也是愤怒不已，毕竟她也是女性，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同情。 “董镇长，你说的我完全支持，但是立即暂停李铁柱的职务，开始调查案情，需要范书记这边同意，你等我一下，我去跟范书记说一下”颜丹丹这样回复。 在一个政府大院上班，董远方以为，十几分钟就能得到镇里一把手的答复，谁知道过了半小时，还是没结果。 董远方的手机，是前段时间二姐前天刚给买的，今天算是第一次因公使用，看来有个电话真是方便。 实在等不下去，董远方又打过去，得到的结果让他大失所望。 大刘庄的问题镇里知道，但是现在撤了李铁柱，势必会影响各村对农业税催收的积极性。 “颜镇长，一码事归一码事呀，我们总不能，明明知道李铁柱的问题，就是放任不管呀”董远方也不知道这范君是怎么想的。 “董镇长，我跟你的想法一样，但是毕竟人事权在范书记那边。他不同意，我这边也没办法让纪委这边下去调查” 颜丹丹说的也是实情，范君是镇里的书记，他不发话谁也不会下来的。 “颜镇长，这能不能跟市里说说” 颜丹丹能听出来什么意思，她之前是市委书记秘书。 跟市里说，自然是让她向市委书记周妍汇报，让市里施压。 但是这样一来，她跟范君这几个月的暂时和平，就真的结束了，以后避免不了一个个冲突的到来，这值得吗？ 在颜丹丹考虑利弊的同时，董远方这边眼看撑不下去了，已经有几个人跟警察这边起了冲突，甚至动了手脚。 处理过多次这种农村冲突的赵洪峰，见势不妙，掏出了手枪，朝天上放了一枪。 按照严格规定，他们派出所也是很少带枪的。 可别说，这一声枪响之下，确实挺管用，瞬间安静下来。 “颜镇长，刚才赵所长为了控制场面，都放枪了，如果不立马彻查李铁柱，我怕局势更难控制”董远方还是想争取一下。 “好吧，你等等，我这边跟周书记汇报一下，马上跟你回话” 说吧，颜丹丹给自己之前的“老板”汇报。 市委书记周妍，是个原则性很强的女领导，尤其是出现女村民寻短见的恶劣后果，她义愤填膺的回复到立马停职，并且说会立即派市纪委去调查。 有市委书记发话了，董远方有什么好担忧的。 趁着枪后安静的瞬间，宣布了市里领导的指示，即刻停止李铁柱大刘庄村党支部书记和村长的职务，暂时查封大刘庄村里的所有账目，并对李铁柱立案调查。 昨天所有参与李寡妇家偷卖牛，对李寡妇耍流氓的几个地痞，立刻逮捕。 同时，董远方向李寡妇娘家人、婆家人承诺，会按照相关法规制度，妥善处理李寡妇的事后问题。 一群人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年纪不大，办事却敞亮。 大家平时见得领导少，一直以来惧怕村里的土霸王李铁柱。 既然政府能够立马处理李铁柱，那么李寡妇自杀后的善后问题，相信会一并处理。 在董远方和派出所民警的安抚劝导下，两家人各由两位长辈出来主事，协助政府处理李寡妇的善后问题。 至于给与怎样的补偿，董远方做不了主，承诺会积极跟领导反映和申请，一定会给与李寡妇最优厚的的补偿。 看到大家散了，城南镇派出所的民警也就打道回府，留下一个同事，协助董远方查看大刘庄村里的账目。 副镇长看账，村里的会计自然不敢拒绝，加之他的顶头上司李铁柱已经被停职，这个时候，他还真怕连累自己。 村里的账，是本糊涂账，收支严重对不住，有的支出含含糊糊，什么村里办事，给领导办事，这些支出明细，不是糊弄人吗？ 不过，看到最后，董远方发现，全村上下除了几个村干部，所有人都欠村里的提留款，更有的人丁多的一家，竟然欠存了八千多。 董远方升副镇长后，一个月所有的收入也才六百多。 也就是说，这一家人欠村里的钱，即便是自己这个副科级的镇长不吃不喝，也要还一年多，更何况那家人都没有固定工作，全靠几亩地和农闲时候外出打工。 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怎么可能短时间里还清欠款。 之前的欠款越积越多，今年的摊牌和农业税，提留款又下来了。 旧账未清，又添新账，成了恶性循环。 中午，董远方从村里的小卖铺买了几包方便面，跟那位派出所民警在村部吃的泡面。 下午两点，济水市纪委监察室副主任魏雅馨，带着纪委工作人员赶到了城南镇大刘庄，进行实地调查李铁柱的问题。 魏雅馨今年32岁，从江原政法大学毕业之后，一直在济水纪委工作，他父亲退休前也是老纪检。 董远方第一次见魏雅馨，自然不知道自己面前的各位气质美女是谁，在纪委担任什么职务。 “您好，我是城南镇副镇长董远方”董远方首先介绍自己，并伸手过去。 “您好，董镇长，我是市纪委监察室的魏雅馨，是市委周书记派我们来调查大刘庄的问题” 魏雅馨之前在电视上见过这个前任市长秘书，不过没有过交集。 今天第一次见面，给人的感觉很阳光自信，有一种勃勃的生机，身材和个头不差，脸庞算不上帅气，棱角分明，双眼有神。 哎，我想啥类，都结婚几年了，还犯花痴。 此时的董远方也在默默打量对面的美女主任。 三十岁左右的年龄，相貌娇美,肤色白腻，一米六左右的身高，在紧身职业装的装扮下格外有气质。 至于其他的，他没有心情比划。 在专业调查人员的参与下，一行人只需要翻翻账本，在村里转几圈，找几个老乡了解一下，李铁柱的问题就查的明明白白。 腐败呀，太腐败了。 李铁柱当了七年的村支书和村长，从村里拿走的钱不下十万，家里盖得房子是村里唯一的三层砖瓦房。 去年春节前还买了辆小轿车，是村里唯一的一辆私家车。 他平时游手好闲，自己的地都让村里帮种着，从没有外出干过工，这钱哪来的，不用想都知道。 不过，在村民那里，董远方也了解到，大家对于旧债未清又添新债的担忧。 是呀，李寡妇的悲剧，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农民负担重、收入低。 这绝非个例，也许整个城南，整个济水，都是这种情况。 别的地方他管不了，城南的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在回去的路上，他陷入了深思。 第38章 城南经验 送别纪委监察室的一行人，董远方也回到了镇政府。 趁着还没下班，把大刘庄的事情，给颜丹丹做了汇报。 虽然范君是城南的一把手，但是知道他的态度，所以董远方没想着给他汇报。 “那些账本和笔录，纪委的人都带回去了吧？”颜丹丹问董远方。 说实话，他不明白颜丹丹为啥这样问，本来就不苟言笑的她，一脸严肃。 颜丹丹其实年龄不大，比董远方大两三岁，今年不到三十，但是个人的感觉是过于严肃。 她长得算不上漂亮，但是绝对不丑，否则也不会做周妍书记的秘书。 总是板着脸的她，总让人喜欢不起来。 “纪委的人带走了，他们准备做成铁案”董远方据实回答。 没等董远方想清楚为啥这样问，镇党委书记范君进来了。 “董镇长，我不知道你对我是有意见还是怎的，为啥大刘庄村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也没见你给我汇报，怎么直接给市里打报告，我想问问你，谁给你们的权力，我还是不是城南镇的书记” 范君一进门刚见董远方，就开始发难。 “不想听你解释，我问你，村里的账本带来了吗？” 还没等董远方解释，他又开始发问。 “范书记，账本以及调查的笔录，被市纪委监察室的同志带走了” 董远方也不想跟范君当面顶撞，毕竟他是一把手，自己只是一个主管农业的副镇长。 “被他们带走了？你是干什么去的？我们城南镇的事，我们自己不能解决吗？” 又是一顿数落，压根不给董远方解释的机会。 还好他是名干部，如果是普通的老百姓，肯定会丢下面子破口大骂。 “范书记，刚才董镇长给我说过了，那些资料是主要证据，市纪委下来前，周书记和韩书记特别交代，要市纪委妥善保管，放在我们镇上不合适”。 颜丹丹看了眼董远方，这是帮他打了个圆场。 其实，董远方也不知道市委书记和纪委书记是否有这样的交代。 他内心是希望那些资料纪委带走，相对于镇里面的人情世故，市里的调查，应该会更公正一些吧。 到现在，董远方才明白，刚才颜丹丹为啥问他，账本谁带走了。 范君觉得也没啥问的了，带着怒气走了，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董远方也深知自己在城南的路子，随着绿色田园改制的结束，也就岌岌可危了。 不过，今天让他开心的是，镇长颜丹丹对他还不错，不仅积极听取自己的建议，关键时候还能替自己说话打圆场。 只可惜在城南，她跟范君还是难以抗衡，如果不是背后有市委书记周妍的信任，她的路也不好走。 “刚才谢谢颜镇长帮我解围”，董远方抬头看到面无表情的颜丹丹。 “没事，范书记一贯强势，这个我们没办法改变，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吧”。 颜丹丹在城南内部力量还是薄弱，董远方虽然没有啥根基，毕竟是个能干事的人，用起来也顺手，该保护的时候也要保护一下。 至于李寡妇家的善后问题，这要等到纪委那边的最后结果，所以他只是提了一下，回头再看怎么办。 从颜丹丹办公室出来，下起了蒙蒙细雨，给城南的秋天，带来了些许的湿润，但是这样的天气，不正是自己此刻的心情吗？ 看来，每条路都不好走。 夜里睡不着，董远方一直在考虑，如何以大刘庄村为案例，解决农业税催收和提留款欠债的问题，一夜无眠。 次日，市纪委监察室的初步调查报告出来了，大刘庄这几年的累计坏账超过二十万，其中十五万来自村里的提留和农业税截留，剩下五万来自于扶贫资金和其他上级政府的拨款。 而这二十多万的去处，一大部分是被李铁柱据为己有，剩下的有村里干部们以福利的形式分了，还有一部分是村里向上级机构表示了。 市里已经对李铁柱进行立案调查，但是此时的李铁柱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针对李寡妇的善后问题，市里的意见有几点： 一，免去李寡妇所有债务，之前卖黄牛的钱，由村里拿出来交给俩寡妇家人。 二，李寡妇两个孩子由婆家抚养，所有抚养的几个叔叔每年由村里给与一定的补偿，尤其是这几个叔叔欠村里的提留款，可以抵充掉； 三，李铁柱和那几个犯罪嫌疑人按照有关法律进行处罚，相应的处罚金，会以抚恤金的形式发放给李寡妇的两个孩子，由其叔叔作为监护人进行保管。 市里的意见，说到了董远方的心坎里。 如果这样，不管是对逝去的李寡妇，还是对现在的两个孩子以及两家人，都有一个交代。 哎，只是人走不能复生，只能给后代留点儿什么吧。 董远方又去村里，将市里的意见文件拿给两家老人看。 两边老人都没有意见，只要两个孩子能够得到妥善安置，他们也就放心了。 尤其是孩子的几个叔叔，欠村里的钱能够抵消，还能够保管抚恤金，他们也算是得有所偿。 市里的提留款债务抵充建议，让董远方醍醐灌顶。 是不是这个债务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抵冲掉，即便抵充不掉，可不可以先搁置，先把今年的钱收上来？ 一个方案，在董远方的脑海里回荡，他今晚要加班，赶明将方案交给颜丹丹 在董远方奋笔疾书，挑灯夜战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你好，我是市纪委监察室的魏雅馨，不知道董镇长还记得我吗？” 电话那边好甜美的声音，那个俊俏的脸庞又在董远方面前浮现。 “哈哈，魏主任真会说笑，昨天我们还见过，今天怎么能忘，更何况，我对见过的美女都印象深刻” 忙了这么久，开个玩笑也是一种放松吧。 “董镇长是在夸我漂亮吗？”，魏雅馨笑着问道。 这个电话，主要是为了问董远方，大刘庄村里是否接受市里的补偿方案。 虽然只共事一下午，但是董远方正直，干练的工作态度，给魏雅馨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挂了电话，董远方继续边思考边书写，一直到深夜才整理出来。 市里衙门的人，做事确实有一套，自己不学可真不行。 睡觉前董远方暗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多向别人学习，要不真成井底之蛙了。 第二天，关于城南镇农业税征收及村级提留款债务的解决方案，放到了颜丹丹办公桌上，不过颜丹丹到了中午才来上班，无精打采的样子。 昨天省农业厅领导到济水视察工作，作为农业局办公室主任赵新平攒上窜下，晚上招待宴上喝了不少酒，晚上回去到家都十二点多了。 这时候颜丹丹已经睡着了，谁知道这厮，又把睡梦中的颜丹丹折腾起来。 你要说，颜丹丹作为妻子也不好回绝，就同意了，并且积极配合。 谁知道这赵新平，太不给力了，没弄几下就歇菜了。 颜丹丹的情绪刚被吊起来，结果就被吊那里了，哎，这是什么日子，到早上也没再睡着。 赵新平按点上班，也没在意颜丹丹的感受。 没精神，她也上午也就没去上班。 下午到办公室，看到那份解决方案，不禁说一句：这董远方，每天怎么都跟打鸡血一样。 是呀，大刘庄的事刚忙了几天，怎么又整个这出来。 不过，看完这个方案，她还是被深深震撼。 说实话，还是让她钦佩不已。 如果这样分级征收的话，最起码能保证今年的税收任务妥善完成，也会避免新旧债恶性循环的问题。 村民欠的都是村里的钱，其实镇里影响到不是太大，如果让村里的旧债暂时搁浅，每年只解决新的国家规定的税费，在宽松的情况下适当清还村里的欠款。 通过集体劳务、用工抵偿等其他方式进行还债，估计村民也容易接受，尤其是债务清偿期延长了好几年。 其实，董远方也不知道，十年后的现在，全国彻底结束农业税了。 不过在那时，这个问题还是比较突出的。 尽管范君对董远方和颜丹丹都满腹意见，但是如果能够顺利收上今年的税，村里的账他却并不操心。 所以，得到他的支持后，方案很快在镇党委会通过了，并以最快的速度下到了各个村里。 几家欢喜几家愁，农民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了，村干部们不干了。 这是什么呀，延长前期债务还款期，甚至通过其他抵偿的方式清债，这样一来，他们哪有油水可捞。 于是三五成群，集聚到镇政府反抗，甚至有人高喊着，让副镇长董远方滚出城南。 这事出来了，范君当然把责任推到政府这边，方案是董远方写的，颜丹丹交上来的，出现问题理应他俩承担。 这样的毫无担当，让董远方和颜丹丹鄙视至极。 方案是镇党委会通过的，作为一把手的党委书记，难道就这样推脱责任？ 不得已，董远方和颜丹丹到镇政府大门口，跟过来示威的各个村子干部们解释。 皇粮自古都有，踏踏实实交皇粮，老百姓们都理解，也都支持。 市里这一年多亏空大，镇里的企业分摊了一部分，到各家各户手里也没多少，凑凑也能交齐，但是你把今年的交的，全部抵偿之前的欠款，这总说不过去吧？ 村干部们不管这些，谁挡他们财路，他就跟谁拼命，有人带头抡起了拳头。 如果有人受伤还能了得，党政办主任见况，赶紧给派出所打电话求援。 董远方和颜丹丹刚下楼，派出所的人已经到了，奈何敌众我寡，那些村干部的嚣张气焰一点儿也没降下来。 见董远方出来，有几个人冲了上去，准备干仗。 颜丹丹虽然是女流之辈，但到这个时候，竟然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 “我看你们谁敢动手？你们怎么当干部的，有没有王法了？一言不合就要打人，你以为你们是有黑社会呀” 颜丹丹上前，挡在董远方面前，这是她第二次保护自己了，董远方略有感动。 这个女镇长大家都认识，再怎么生气，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颜镇长，这个方案太不合理了，你们没征求我们的意见就下发，这不是闭门造车吗？” “就是，董远方这年轻娃，在村里待过没有，知道我们村干部的不易吗？” “提留债不让用今年收的钱抵充，那我们村怎么运转，里里外外干啥不花钱？” 几个干部七嘴八舌的吵吵起来。 “那我想问大家，难道你们非要逼死几个李寡妇不成？” 董远方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声呵斥道。 大刘庄村李寡妇被逼上吊的事，整个城南镇没人不知道。 他的一声呵斥，还真起到作用，六十几个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明白大家的担忧，怕村里没钱无法周转，但是大家仔细看看方案，难道真是会让村里没钱周转吗？” 说罢，董远方，拿出方案，跟大家逐条逐句的解释。 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跟李铁柱一样，大刘庄村村支书和村长一肩挑，腐败问题比较严重，其他大部分村，村支书和村长是分开的，相对来说可能会有一些小腐败，但是绝不会那么严重。 听了董远方解释完，大家也就豁然开朗了。 这个方案，最大的优势不是为了解决今年的收税问题，而是让那堆死债活起来。 这几年随着中央分税制的落实，中央财政日益充足，投放到民生，尤其是基础建设上的钱日益增多，农村电网改造、修路架桥、水利工程，活是一个接着一个。 通过有偿劳动，抵消提留债务的方式，正好让村里的债务活起来。 这样只会让村里的收入越来越多，农民的债务越来越少。 听懂了方案，自然大家的气也消掉了一大半，该道歉的道歉，该辞别的辞别，没想到一场危机，被董远方的三言两语化解了。 颜丹丹替他松了口气。 身边的这个年轻人，比自己年轻几岁，进入仕途比自己晚几年，但是他身上的领导气势一点儿都不少。 挺拔的身材，干净的脸庞，自信的笑容，哎，为啥在市委的时候没有发现。 那时候董远方是吴胜军市长的秘书，颜丹丹是周妍的秘书，俩人不在同一战壕，自然看到对方都是厌恶的。 与董远方相比，党委书记范君，一上午都在办公室里静观其变，压根没有胆量出来。 不知道他怕什么？城南镇一把手，有啥可担心的，平时的强势哪里去了？ 真正的强者是敌强我强，而范君这里是欺软怕硬。 对镇上的干部趾高气扬，因为大家是体制内的，范君管着大家的官帽子。 底下的村支部书记跟村长，由村里直接选举，镇书记的影响力有限，人家敬你却不怕你。 遇到这些泥腿子，一直强势的范君歇菜了。 看到这些，颜丹丹作为一个旁观者，自然看得出来谁是强者。 在方案实施没多久，城南的农业税在全市率先完成，难能可贵的是，除了之前李寡妇的事情，没再爆出其他因为催收税款造成的恶劣情况发生。 在市委常委会上，城南的方案让市里的领导们刮目相看。 这样的方案早点儿在其他地方实施，也许济水的农业税早就完成了。 董远方忙活一晚的成绩，得到市里的认可，自然对于努力付出的人，作为爱憎分明的市委书记周妍绝对格外在意。 无论是刘寡妇事件的处理，还是农业税及提留债务方案的提出和实施，甚至村干部闹镇政府所表现出的担当，董远方的工作能力、工作态度以及个人品格，让周妍很满意，跟心目中的他还真有些像。 提到董远方，又想起了年轻时候的他，不知道此时的他怎么样，也有十几年没联系了。 在周妍的提议下，常委会做出了董远方进入城南党委会的决议，算是对他努力付出的褒奖吧，虽然这个褒奖有些晚。 许多乡镇，主管农业的副镇长是不会进党委会的，但是城南特殊，作为全市人口第一大镇，同样是农业人口第一大镇，农村管理工作尤为重要。 与此同时，济水绿色田园项目的重要性，也拔高了主管农业副镇长的地位。 第39章 临阵倒戈 一周后，公示结束，李正清顺利成为城南镇党委委员。 虽然级别还是副科级，但是进入党委会，也算是班子成员。 在城南党委会议里，有了关键的一票，含金量比一般的副镇长足了不少。 李正清没有沾沾自喜，农业税的工作告一段落，他最近又开始忙碌绿色田园项目。 说到绿色田园项目，自从考察团视察后，市里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结合市场需求和交通条件的改善，绿色农业开发公司提出了千亩绿色园区的大计划，争做云山和洛河两市的菜园子。 这个想法，非常贴合绿色园林项目的发展实际。 相对于云山和洛河的市郊，城南地租更便宜，两市之间的区位优势，以及云洛高速济水的出口位置，让绿色田园项目的发展前景十分可观。 想起来，也真是有趣。 当初，前任镇长徐坤明规划做个150亩的蔬菜大棚基地，小打小闹只为博取刚到济水的新市长吴胜军欢心。 谁知道，经过一年多的各种整改，绿色田园项目会发展规划得这么大。 尤其是现在新公司的成立，新规划的出台，竟然将绿色田园项目，从镇郊延伸到南山脚下，紧邻南山风景区，总面积预计达三千亩，前后并入十二个村子的土地，分布在景区公路和云洛高速之间。 基地大门不远就是云洛高速济水南站，上了高速到云山四十公里，到洛水三十公里，服务云山、洛水、济水三市及云洛高速沿线其他四个县，城镇人口突破五百万。 “如果规划完全实施，3000亩绿色产业基地完全建立，一年产值超过一亿元，估计利润能够达到2000万以上，周边十几个村的村民，每年人均收入增加两三千元。提供近百个就业机会，推动其他农业项目的运转”。 济水市绿色田园农业开发公司总经理项南，向市委考察团的各位领导介绍着。 今天，市委书记周妍到城南视察，这是她临时决定的，也许是心血来潮。 “这个规划不错，市场前景也大，这是你们公司内部提出来的吗？”，周妍问道。 “刚开始我们公司有意向扩大规模，但是没有具体的方向，是董远方镇长帮我们理清的思路”，这个功劳项南没有独享。 “董镇长说他在鹏城与莞市之间见过类似的万亩农业基地，主要服务鹏城、莞城和港城三个大城里，两千万的市场规模”项南继续说道 “借鉴优秀经验，因地制宜的发展不错”，周妍微笑的赞赏道。 是给绿色农业开发公司，也是给大胆借鉴的副镇长董远方。 城南绿色田园的区位优势，跟那个地区很像，都是在两个城市之间，都是以两个城市的城镇为市场，只是两个基地的市场规模有差异罢了。 来城南视察，还有一个隐含的作用，就是为她的前任秘书，现任城南镇镇长颜丹丹打气。 刚满三十岁的颜丹丹，是全市最年轻的正科级干部，但是她的综合能力确实有待提升，遇事的把控度，整体的执行力，包括政治手腕都有所欠缺。 她跟董远方不一样，董远方是主管农业的副镇长，只要按照大政方针严格执行，加上自己的创造性思维就好了。 而作为镇政府一把手的她，整体协调能力，对大局的把控力，尤其是在党委会上的主导力量，都不是那么简单的。 作为自己她的领路人，周妍也是有所顾虑的。 虽然来济水已经有两年了，但是周妍却没有严格意义上去打造自己的班底。 市里的几个常委，也是随着工作的融合慢慢走到一起，或者说是因为价值观的趋同吧，不愿意与本地的薛国浩为伍，才向她靠拢。 而乡镇和局办里，真的能用的，多是几个女干部，像吴晓娟，姚娜娜和自己培养出来的颜丹丹。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周妍书记对颜镇长的关切。 从视察开始，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颜丹丹汇报，反而镇党委一把手范君成了配角，跟在周妍身边，却没有说话的机会。 今天之后，也许城南镇这边，会有一部分人，向颜丹丹这边靠拢。 马上召开的党委会，就是一个分水岭吧。 看来，上级领导的视察，真的不仅仅是走走看看。 当天晚上，镇里召开党委会，为学习周妍书记讲话精神，推动绿色田园千亩绿色产业基地的顺利实施，镇里决定成立项目领导小组，配合绿色农业开发公司落地项目。 领导小组组长和副组长，自然是镇里的一二把手，但是最关键的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却产生了分歧。 谁都知道，临时的领导小组，最重要的不是组长副组长，而是负责具体实施的办公室主任，也就是说，谁当了这个办公室主任，谁在最后的分羹里才能捞到最大的，这样的机会，范君怎么能忽视。 办公室主任争论的焦点集中在两个党委委员副镇长身上，主管工矿企业的副镇长吴小明和主管农业的副镇长董远方。 城南镇党委委员有11人，党委书记范君，镇长颜丹丹，专职副书记王志刚，副书记兼人大主席赵鹏辉，组织委员郭松岳，宣传委员韩娜娜，纪检书记王于娟，武装部长崔大军，党政办主任薛文成，以及今天两个候选人副镇长吴小明和董远方。 简单说，党委书记范君支持吴小明，跟着表态的是组织委员郭松岳，宣传委员韩娜娜，党政办主任薛文成；而党委副书记、镇长颜丹丹支持董远方，最先表态的是王志刚，武装部长崔大军今天也提出了支持，他是退伍军人，比较看重有担当的人干部，一般不表态，但是他比较看好董远方这个年轻人。 换做平时，人大主席赵鹏辉和纪检书记王于娟会站到范君这边，这也是他来城南以来牢牢控制党委会的有力后盾。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两个人最后表决，都支持董远方。 虽然吴小明分管工矿企业，而绿色田园小项目已经进行公司改制，看上去分工对口。 但是绿色田园毕竟是农业项目，与下面的村子打交道多，并且从改制到现在的新规划，副镇长董远方都是全程参与，与绿色农业开发公司的管理层工作沟通的多。 尤其是新规划的整体方向也是董远方提出来的，所以他们更信任董远方能把这个规划落实好。 什么是临阵倒戈，在范君看来这就是。 周妍白天的视察，晚上就成效显着。 这种完败，范君是无法推翻的。 因为人家的理由太充分，确实董远方更合适。 会后，领导们分两地吃夜宵，范君带一队，颜丹丹带一队，跟党委会上的分歧一样。 对于人大主席赵鹏辉和纪检书记王于娟的临阵倒戈，颜丹丹喜出望外。 第一杯酒，就是敬给两个新加盟成员。 而故事的主角董远方，更是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全场领导他挨个敬酒，每人敬三杯。 中间只停顿了一次加口菜。 小酒杯一杯三钱，是十几杯不间断的下去，也干掉了半斤，常人早就趴下了。 想到这，董远方真该感谢远在鹏城的于诺楠，她是做业务的部门经理，平时酒场太多，自然而然的把董远方的酒量锻炼出来了。 虽然达不到“啤酒随便灌，白酒两斤半”的能力，但是白酒喝个一斤没啥问题，更何况人人逢喜事精神爽。 而范君那边，气氛就没这么好了。范君对那两个人，定性以叛徒，小人，这是他的奇耻大辱。 这不能怪人家俩人，平时范君在党委会上霸道习惯了，他的决定其他人必须完全的服从，搞的身兼副书记的人大主席赵鹏辉和纪检书记王于娟完全成了摆设。 本来跟范君关系就不如其他几个人紧密，今天周妍的视察，以及董远方个人能力的展示，让他们临时倒戈是水到渠成的事。 事业不顺，总要找地方发泄呀，宣传委员韩娜娜提前离场后，几个人坐车去南山风景区里的温泉度假酒店里放松去了。 但是细想起来，体制内，尤其是这种会议上，每个人说的每句话，做个每个决定，都是站在自身切身利益考虑的。 就拿人大主席赵鹏辉来说，他是城南镇三个正科级干部之一，并且还兼任了党委副书记，通过颜丹丹向周研书记靠拢，很有机会调到其他乡镇担任镇长。 支持颜丹丹，就是为自己以后的仕途打基础。 第40章 不再趁人之危 颜丹丹今天格外高兴，平时不怎么喝酒的她，今天也喝高了。 吃完夜宵，都十二点多了，回家已经不现实了，她在镇政府里有个单独的宿舍，平时中午可以休息一下。 而董远方，正好常住宿舍。 其他几个人离开后，董远方跟颜丹丹结伴回去。 董远方喝有一斤，虽然头疼厉害，身子轻飘，但是不到醉的时候，走路没一点儿问题，头脑清醒。 而，颜丹丹却真的喝多了，走路都费劲。 没有其他办法，董远方只好背着她回去。 还好是晚上，街上没人，宿舍楼也没啥门卫，要不这传出去，又不知道起多少风雨。 副镇长背着镇长回宿舍。 颜丹丹酒量真不行，短短的几百米路，前后吐了两三次，谁看了都心疼。 就这东西，能助兴也能败兴。 到了宿舍门口，翻了半天，才找到她的钥匙。 这是董远方第一次进颜丹丹的宿舍，虽然她只是中午临时休息，但是屋子里布置的却很温馨。 即便是当了领导，但是还是有小女生情怀，墙上的壁纸可爱至极。 刚扶她到床上，就喊渴了，还好宿舍里有饮水机，董远方赶紧接水。 喊完渴，她又喊热，开始脱衣服。 初秋的九月，位于中午省的城南夏天的热气还没过去，今天的颜丹丹上身穿了一件白色薄衬衣，喊热的颜丹丹已经开始解扣子。 这还了得，董远方自知自己不是善男信女，这种情况下很难控制住自己，更何况颜丹丹是三十岁的小少妇，虽然平时不苟言笑，但是长相身材却没的挑。 这时候他可不敢让颜丹丹继续下去，赶紧拉住颜丹丹得手，阻止她继续下去。 其实他明白，颜丹丹估计现在喝断片了，都是无心的，如果他兽性大发，那就趁人之危，有失风度了。 他自从孙婷事情之后，先后经历了韩梅、王悦和廉丹青三个女人，但是感觉每一个都是在特定情况下，怎么感觉，三次都有趁人之危的嫌疑呀？ 韩梅撞见老公带女人回家后，跑到党校后花园痛哭，被董远方撞到；王悦在鹏城遇到小流氓调戏见义勇为；廉丹青送董远方离开信访办时候情不自禁...... 除了王悦离开济水前的晚上又经历了一次，其他两个女人，都只有一次，后来基本都没啥联系了。 尤其是是韩梅，后来离开党校调到市工会当了副主席，最近好像在家待产，想起来，孩子应该就要生产了吧。 董远方，当时可能更多的是放纵自己，对感情的一些失望，他多少次也有自责，这不是自己该有的样子。 此刻的情景，跟之前的也差不多，自己不该再乘人之危一次。 还好，瞬间之后，理智战胜了欲望，他握住颜丹丹继续解扣子的手，在粉色的罩罩刚漏出一点儿蕾丝时，他阻止了颜丹丹散热的举动。 与此同时，拿起旁边的一份资料，充当扇子，给她降起了温。 毕竟已经九月中下旬，深夜气温并不高，颜丹丹刚过把酒，从外边进到屋子，难免有些闷热，用资料当扇子扇几下，开开后面的窗户后，她也就不再喊热了。 没过多久也就睡着了。 一路上吐了三次，估计现在也不会再吐了，自己留着也不是个办法，董远方帮颜丹丹盖上个薄被子，便选择了离开。 躺在自己的床上，他却辗转反侧，冲了次凉水澡，总算降下心中的一团火。 哎，是该找个对象了。 不禁想起了孙婷，如果当时多一些沟通，解释清楚，也许俩人不会那么快分开，可能真的是爱的不够。 这世界真奇妙，你在想另一个人的时候，也许那个人恰巧也在想你。 市委宿舍楼里的孙婷，现在也没有睡意，看着旁边鼾声不断地段鹏，她脸上写满了不满。 市长秘书，市府秘书一科科长的段鹏，自从接了董远方的差事，那是春风得意，好不快活。 正事没干多少，溜须拍马的功夫发挥的淋漓尽致。 可别说，从政策研究室下来的吴胜军，还真吃这一套。 在省委政策研究室当了两年的副主任，副厅级的级别不低，但是每天就是纸上谈兵瞎扯淡，一点儿实际权力没有。 哪像现在当这市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济水绝对呼风唤雨。 段鹏在外边春风得意，但是在孙婷这里总是底气不足。 刚开始俩人配合还好，到后来，这孙婷的想法之大，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有时她也会想起董远方，只是俩人永远不可能了，自己当时被利益熏心，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看到董远方失去市长秘书的光环，果断跟他疏远，没想到人家现在起死回生，城南的副镇长，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预测。 多么希望，再有那么一次，带着期望，她进入了梦乡。 第41章 该找对象了 第二天，颜丹丹早早醒来，虽然还有些头痛，但是已经清醒。 我怎么在自己的宿舍？ 昨天晚上的事，她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唯一的记忆就是特别难受的吐了几次。 看到自己穿戴还算完整，她也就稍稍放心了一些，会是谁给自己送回了宿舍？ 自己饿的心慌，草草洗漱后，她想赶紧去镇政府的小食堂吃早饭。 出门下楼梯时，正好遇到副镇长董远方。 “颜镇长，感觉好些了吗？”，看到颜丹丹没事，董远方关切的问道。 “昨天晚上是你送我回来的吧？”。 董远方这么问，颜丹丹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是呀，昨天您喝的有点儿多，不方便再回市里，我就给您送到了宿舍” “谢谢你，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这次知道我是真不能喝了吧”。 颜丹丹略有害羞，白净的脸庞略显红晕。 去食堂的路上，俩人聊得轻松惬意，这件事，充分说明董远方算是正人君子，不做趁人之危的事。 就在今天，刚到办公室，就听到大家都在说，省里关于济水升格的事情已经决定了，明天省委将会有领导到济水宣布这一结果。 城南党政办，上午接到通知，将相关信息给班子成员一一通知。 市里明天召开全市领导干部大会，全市正科级以上干部，还有主要乡镇副科级干部都需要参加会议。 接到这个通知，全市的领导干部哪里还有还有心思上班，都在多方打听这次升格后的具体内容，以前说要至少两年才能批下来，没想到不到一年就定了。 省里会在十一之前下达这个决定，让济水干部们假日的气氛更加浓厚。 董远方对这些并不太热衷，级别的提升，现在的他来说，无非就是一个月增加一百多块的收入，干的还是该干的事，更何况，刚提城南的党委委员，短时间内提正科希望不大，也许有的老资历的副科，能接着东方提一下。 今天正好有时间，所以他没跟其他人一样在偷着乐明天省里的决定会咋样。 到办公室签完到之后，给颜丹丹说了声，便一个人去了一公里外的绿色田园基地。 今天他要跟项南一起，商量出绿色田园发展规划的具体实施方案，尤其是一些需要解决的问题赶紧梳理，争取十一节前拿出方案，节后全力实施。 董远方跟项南接触，也有几个月了，俩人脾气相投。 都是从外地回来济水的，好多想法都很相似，配合的很是顺心。 一天功夫，大致思路都已经清晰，项南让秘书梳理一下，基本就能形成一个初步方案。 昨天喝的不少，所以董远方也就婉言谢绝了项南的邀请，提前下班回市里。 二姐用王悦给的那张卡，帮董远方付了套房子，说来还要感谢晋鹏这小子。 司法局集资盖家属楼，那个时候房子没啥公摊，90平米的三室一厅，跟20年后的120平米差不多。 济水96年商品房不多，市面上卖的，均价900元一平。 司法局当时搞到一块地，开发了集资房，缓解单位住房紧张的局面，必须分房的干部解决后，还剩了几十套，按照600元一平，内部消化，一套下来5万出头。 司法局的指标，晋鹏想办法，给了董远方。 因为是二姐以董远方父母的名义帮着出钱，所以别人也不会有人怀疑，他从哪搞了这么多钱。 董远方今天回市里，是想看看集资房盖得怎么样了，如果差不多了，就要考虑装修的事了。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盖房子哪有这么快，晋鹏给他搞到指标才三个多月，现在地基刚打好，最快也到年底才能封顶，交房估计都到明年五一了。 这么低的价格买到房子，董远方以后不用再睡单位宿舍了。 晋鹏晋升济水司法局副局长快一年了，作为局领导，他肯定有一个指标。 但是，他嫌弃90平米太小，没看上眼，听说公安局还要再盖集资房，他爸能给他搞一个140平米的大房子，所以他就把这个指标让给了董远方，算是顺水人情吧。 想起晋鹏，董远方也是替他苦笑。 党校培训没多久这小子就订婚了，今年五一结的婚，刘玉芹可不是省油的灯，把他管的死死地，听说已经怀孕了，提前休产假，每天让这风流小子足不出户，真把他憋死了。 对了，铁三角里的周涛十一要结婚，这小子虽然跟着晋鹏也学坏了不少，但是对感情还算专一，属于那种家里红旗不倒，家外红旗飘飘的主，结婚对象没变动，教育局的高娟。 回二姐家路上的董远方，想想现在的自己，有些孤单，还有两三个月自己就要27周岁了，农村出来的他，这个年龄算是晚婚了。 是该考虑一段新感情了，不过这是缘分，未来跟谁在一起他也不知道。 也就纳闷，那么多帮别人找对象的阿姨们，怎么没人给他提，除了俩个姐姐和父母，其他人好像很少跟他介绍，自己人品太差了吧？ 这个不怪别人，主要是董远方平时给人的感觉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工作上。 除了聊工作，好像很少跟别人聊天，除了工作和宿舍，最多去的地方就是食堂。 镇政府大院里，很多毕业分过来的年轻女同事，董远方长相，身材都不赖，脾气也好，能力更不用说，大家对他有意思，也不好意思去接触。 在二姐家吃的晚饭，听二姐介绍了元清商贸这段时间的情况，二姐觉得日化零售和代理的事情基本稳定了，现在在济水元清的出货量已经超过了市里的国营商场，俨然成为济水的日化老大，尽管这个市场不算大。 二姐考虑增加一个项目，就是林果贸易。 随着城南绿色田园基地的发展，济水很有可能成为周边几个地市鲜果蔬菜的供应基地，借着这个机会，把山区乡镇的应季水果收购起来，再通过这个供应基地带来的市场资源，分销出去，中间周转一下，可能有赚头。 更何况董远方负责城南的农业，跟绿色农业开发公司关系不错，介绍分销商也方便。 姐弟俩一拍即合，马上山上的苹果熟了，元清商贸账上还有钱，先收一部分试试。 说罢了公司的事，就该说董远方结婚的事了。 二姐说她26岁的时候，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结果董远方快27了，还是一个人，父母不好跟董远方提，让二姐当说客。 是呀，该找对象了，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家人，都希望尽快提上日程。 第42章 好政策办大事 第二天，董远方没有去城南，而是一早到市委市政府驻地。 今天召开全市领导干部大会，宣布关于济水升格的事情。 董远方来的太早，除了几个工作人员，参会的人都还没到。 会议工作人员都是从市委市政府两个办公室抽调了，董远方遇到不少熟人，纷纷打招呼。 在市长秘书段鹏的关照下，孙婷从办事员已经升为市府办公室的科员，看来段鹏对她还不错。 也许以前，董远方还有些心里恨她，恨她的见异思迁。 不过现在都过去快一年了，也就看淡了。 “最近还好吧？听说你快结婚了”，董远方碰见孙婷主动打招呼。 “挺好的，就是比以前忙了，办公室事多”，孙婷没想到董远方会主动问她，心里的歉意也少了一些。 “嗯，过几天趁着十一摆场，有时间也过来吧”，不管怎的，场面话还要说。 “那真的恭喜你，段鹏人不错，前途无量”。 董远方说到前途无量时候，觉得自己都不相信，就那人品，怎么可能。 “十一周涛结婚，他让我当伴郎，估计可能去不了的”。 作为前男友，董远方当然不会去，明显的砸场子。 看时间差不多了，董远方也就告辞，跟其他刚到的参会人员一并进入会场。 今天省里来的领导级别之高，是董远方没有想到的，毕竟济水市是个县级市，虽然党政一把手高配副厅，但总归行政单位还是正处。 之前考察团团长是副省长廉世光，但是他是省里排名第四的副省长，并未进常委会。 今天一下子来了两个省委常委，省委专职副书记于东方和组织部长闫和平。 同时，还有几位正厅级领导，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沈佳敏，省委副秘书长史凯，云山市委书记、市长，估计济水好几年都没有这么高规格的上级来访。 市委常委们，在周妍书记的带领下，在省道济水入口等待，会议九点半才开始。 领导介绍完之后，对省里的几个大佬，董远方也算认识了。 不过随行的领导里，有个生面孔，说起来也是美女一枚。 三十五岁上下年龄，不算高，比较消瘦，皮肤保养得不错，精致的脸颊配上齐肩短发，显得十分干练，这美女也没介绍，是干嘛的？ 会议由市委书记周妍主持，由省委组织部长闫和平宣布政务院批复的同意文件。 而升级后济水的行政级别，干部序列由组织部副部长兼人事厅厅长沈佳敏宣布。 没出大家意料，济水市定格为江原省省直管市，行政级别为副厅级 党政一把手高配正厅级，享受正厅级待遇； 人大主任、政协主席、专职副书记行政级别为副厅级； 市委其他常委、非常委的副市长、人大和政协副职务，两院一把手等享受正处级待遇； 城关街道、城南镇、大社镇、济水经济开发区，以及公安局、财务局、计委等较大的局委，党政一把手可高配副处级。 同时，在济水增设中级人民法院和江原省人民检察院济水分院，一把手行政级别为正处级。 但是，在文件最后，明确指出，两年内新提拔相关干部，暂时不得提级。 换句话说，董远方所在的城南镇，党政一二把手都是副处级，但是，镇长颜丹丹是在一年内提的正科，行政级别还是正科，一年后才晋升，其他副镇长，行政级别还是副科。 正科级的镇长，一年后直接副处级，这是什么概念？怪不得为了迎接考察团，这些人拼了命的干。 让人意外的是，普通的局委、乡镇街道党政一把手，行政级别仍为正科级。 总感觉，这个文件有些差别对待，可能是为了给更多干部提供奋斗的机会，从普通乡镇努力到大镇强镇，从小局领导，升到大局领导。 而坐在不远处的王俊，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按照文件所说，一般的乡镇局办，一把手职务行政级别不变，这样看来，他还是正科级，想要提拔，必须调到大镇当镇长或书记。 其他上传下达，财税分治等等相关问题，由省委秘书长史凯宣读，对于董远方这些基层干部关系不大，所以也懒得认真听。 总的意思就是，济水市定格副厅级，享受的政治待遇跟其他地级市差不多。 更有力的是，为了推动济水升格后的快速发展，中央决定，升格后济水市的国税中央省市的分割比例为5：1：4；相当于100元的国税收入，济水可以拿到40元，而其他的地市估计只能拿15元，这样的分税红利无疑让济水的财政收入更为丰裕。 之前一年财政收入五六个亿，估计从明年开始，轻松上十亿；对于人口只有60万的济水市来说，这样的财政收入，应该能办更多大事！ 等了一年多的吴胜军如愿以偿，五年前调到省政策研究室担任副主任，他感觉自己这辈子也算顶着副厅到头了，没想到调到济水一年半，就提了正厅，实实在在的正厅。 反而，市委书记周妍对这个并不在意，如果不是为了躲避京都的纷扰，估计四十岁的她，副部都有可能。 市里以后有钱了，是不是之前提的济水发展计划可以开始实施了？ 这才是周研更关心和激动的。 在大家各怀心思的时候，组织部副部长增加了一项任职决定： 原江原大学党委宣传部部长秦墨，调任济水市，任市政府党组成员，提名副市长。 通过介绍才知道，新任副市长，之前一直是在江原大学工作，从留校担任辅导员，到系团总支书记，到系党委副书记，学校的团委书记，以及后来的宣传部部长。 说起来，一直是在党委口工作，并没有行政经验。 而济水市提名的双桥街道党工委书记姚娜娜和卫生局局长李雅静都被否定了，还真不知道上面的意图。 中午由市委书记周妍和市长吴胜军，带着市委其他常委，在市委招待所贵宾楼，宴请远道而来的省市领导。 苦尽甘来的市长吴胜军表现的异常活跃，今天来的领导，他平时接触的少，今天正是一个给领导留下印象的机会，所以尤为积极，频频向领导敬酒。 其他常委也得偿所愿，全部提升到正处级，所以心情很好好。 不过有省里大领导在，大家还是有点儿放不开。 中午宴会后，领导们在楼上简单休息一下后，便返回省城了。 市长吴胜军，喝的比较多，下午估计不会上班了。 晚上还有迎接新副市长的欢迎宴，他就直接在贵宾楼开了个房间休息，没有回到市委常委楼的家。 升格的事情也算顺利结束，四大工程在本月底全部完工，如期竣工，向祖国献礼。 新建的民生工程世纪广场，已经提前布置国庆的百花齐放盛况。 党校培训结束到现在已经过了半年，信访办待了两三个月，调到城南镇干了几个月，董远方在基层摸爬滚打也有些日子来了。 碰过壁，但是总体还算顺利，度过了基层的的挣扎期。 第43章 偶遇秦墨 因为新来的副市长秦墨一直在学校任职，面对济水官场上的官油子们，显得略显稚嫩。 不胜酒力的她，推脱不掉，喝了不少，结果早早地被劝趴下了。 市府办公室提前不知道今天有新市长上任，更不知道是空降的领导，所以没有准备她的住房。 没办法在市委招待所贵宾楼，先对付一晚上，明天派人收拾一套房。 晚上的欢迎晚宴，因为不胜酒力的美女市长的缺席，而早早收场。 意犹未尽的几个领导，安排了下一场，具体干啥就不得知了。 第二天是周末，但是市政府办公室趁着周末加班，在市政府公务员小区打扫出一套小三室，虽然房子是十年前的老房子，但是格局不错，南北通透。 之前是一个中央部委挂职的市长助理住的，所以装修的比较精致，整体的风格也比较适合秦墨这种学者型官员。 说来不得提一下，秦墨研究生毕业留校后，考取了中北科技大学的哲学博士，在济水所有的市级领导里面，她当时应该是学历最高的，也是唯一的一个博士。 看过了市府办公室准备的房子，她很满意，江原大学的家属楼也没有这个好。 家居什么都齐全，但是缺少必要的生活用品、床上用品，趁着下午没事，她准备到超市里采购。 王悦离职后，之前专职司机被派到其他地方，秦墨的到来太突然，办公室一时无法调度，她决定自己打车去，打车回。 董远方今天经历人生一件大事，也是第一次参与这件大事—-相亲。 大姐给介绍的，对方是她们学校的一名老师，年纪比他小两岁，说来也巧，那女孩也是江原师范学院毕业的，算起来是李正清的学妹，只是李正清当时是历史系，人家是外语系。 见面地点就在新建成的世纪公园，旁边就是刚开业半年的，号称济水市最大的万家福超市，一家省城公司投资的连锁超市。 等了半小时还不见人，董远方实在无聊，就想着进超市转转。 平时忙工作，连周末都没过几次，这个大超市开业半年多了，听过很多次，却从没有来过。 也许是内地太封闭了，董远方进去转了一圈发现，超市算不上大，在鹏城这种超市比比皆是。 在济水，这绝对是面积最大，商品种类最齐全的百货超市，每天门庭若市，生意好的不行。 逛了一圈，也没什么需要买的，李正清准备离开。 走着路，发现前面有个美妇提了一大堆东西，胳膊肘还夹了条被子。 对面的人可能不小心磕碰一下，她左手提的大塑料袋一下子被撞开了，一大堆生活用品，瞬间撒了一地。 那男的也没素质，道歉的话都没说，扬长而去。 也是这少妇好说话，也没追上去评理，艰难的蹲下来，重新装起。 看不惯女人受苦的董远方怎么可能坐视不理，赶紧三步并跨两步，走过去帮着捡东西。 俩人抬头相望时，董远方不禁大吃一惊，这不是调到济水的副市长秦墨吗？ “是您呀，秦市长”，李正清一遍帮着捡东西，一遍打招呼。 秦墨副市长昨天干部大会刚宣布的，她长得引人关注不说，能从高校调到地方也很让董远方很好奇。 “是呀，刚来济水，想买些生活用品”，看到董远方认识自己，秦墨能猜出对方应该也是政府里面的人，估计是昨天干部大会的接待服务人员。 “您也在市政府上班吗？”，秦墨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想。 “不是，我在城南镇上班，我叫董远方”，介绍完自己，董远方帮着秦墨把东西拿出去准备打车。 第一次正式见面，并不算熟悉，一前一后没说多少话。 秦墨一直在高校任职，平时有个体力活，都是让自己带出来的辅导员找学生帮忙，此时面对年轻的董远方，也她就习惯性的当成了自己的学生。 本来，送上出租车就完事了，但是怕秦墨到了住的地方一个人拿上去不方便，所以又自告奋勇的上了车。 秦墨觉得他挺热情，一边微笑，一边说感谢的话。 路上，俩人闲聊，对董远方的工作和职务她也有了大概的了解，年纪轻轻就能够到济水最大的乡镇担任副镇长，秦墨觉得这年轻人，能力、情商各方面应该都不错。 江原大学是江原省唯一的全国重点大学，校党政一把手高配副部级别。 秦墨24岁上研究生二年级时候开始兼任辅导员带本科生，26岁时候担任系团总支部书记，已经是正科级了，相比董远方，要进步的更快。 济水城区不大，世纪广场到市委市政府公务员小区也就2公里车程，那时候交通不堵塞，十分钟就能到目的地。 董远方帮着秦墨把东西拿上去，又帮着她调整了一些重家居摆件的位置，谢绝了秦墨留下来喝水休息的邀请，他匆匆离去。 在搬东西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今天自己本来是准备在世纪广场见面的。 那个女老师没有手机，估计等着急了。 的确，董远方再打车赶去的时候，早没了人影。 虽然没见到自己的相亲对象，但是能认识秦墨副市长，并给她帮了个忙，给正处级的副市长留下一个好印象，董远方觉得自己算是赚了。 董远方不禁想起了王悦，虽然他俩算不上所谓的爱情，但是一直以来念旧的他，对于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总会念念不忘，也不知道她这这几个月在鹏城怎么样。 如果王悦没有辞职，在市府里，能够有一个帮说话的副市长，对一个小小的乡镇副镇长来说，已经足够了。 被吴胜军舍弃之后，董远方总有种根基不稳的感觉，给秦墨市长留下个好印象，需要的时候，希望也能帮自己一把。 第44章 上帝的一扇窗 没见到那个女老师，董远方一个人也不想再逛了，走到公交站台，准备去二姐公司看看。 听说没见到面，二姐不免一顿数落，都快二十七的人了，该操心婚姻大事了。 董远方也只能笑笑，不知道怎么接话。 自己的工作，各方面条件都还不错，怎么这么没女人缘。 这，也就是他自己认为的。 下午的时候，他便接到了一个陌生号，半年多没联系了，听到她声音时，董远方没想到她会联系自己。 她是董远方接触的女孩里个子最高的，有一米七左右，那条大长腿，不做模特，都有些可惜了，算不上漂亮的脸庞却白里透红，干练的发型越发有气质。 这不，廉丹青的形象在董远方脑子里勾勒起来。 知道董远方昨天开完干部大会应该没回镇里，所以她想见一面，好久没有联系了，在外边吃饭不合适，她约董远方到家里来，或者是她有意的吧。 董远方当然愿意，有些话俩人估计不用说的太明，有过捅破纸的机会，再开始都是轻车熟路了。 鲜肉和蔬菜是廉丹青上午去超市买的，也是万家福超市，只是不巧她没有撞见董远方。 如果知道董远方市区那附近相亲，并且帮助刚认识的秦墨副市长搬东西，在那股醋劲的控制下，肯定不会给董远方打电话。 董远方下午睡了一觉，算是养精蓄锐吧，其实他压根不需要，毕竟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上战场了，用晋鹏那厮的话说，他的枪杆子估计都生锈了。 晋鹏结婚，党校青年班老同学只聚了一次，董远方跟赵欣然见了一面，自从自己有手机后，赵欣然也多次打电话，不过董远方都找理由推脱了。 以前，因为晋鹏，他选择拒绝，朋友妻不可欺，他不想因为一个女人，去影响朋友关系。 现在他的逃避，或许是因为骨子里他的自卑感吧，如果是各取所需的逢场作戏，他可以跟之前那些猝不及防的错误一样，放纵自己。 但是，赵欣然不一样，那是他同窗几个月的党校同学，在对方眼里，自己是正直、正义的化身，不想去破坏那个形象吧。 董远方自己也想不出来，自己会排斥她，也许这也是一个理由吧。 从小生活在农村，来济水市里的机会都少，三年的高中他也异常低调。 考上大学后，在学生干部方面有一些积极，但是大部分时间他用来勤工俭学，说起来他是吃过苦的人，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自卑，也不会跟初恋匆匆分开。 赵欣然，不仅有殷实的家境，更有当组织部长的亲戚，钱权都有的她让董远方不敢高攀。 如果知道董远方这么在意这些，她真的很后悔让他知道。 提到赵欣然只是个插曲，因为到目前为止，真正表露心意喜欢他的，也就赵欣然了。 好好收拾一番后，董远方打车再返回公务员小区，廉丹青的家里。 说是家，不如说是宿舍，市委市政府公务员小区，是这几年刚建成的楼盘，算是党政公务人员的集资房，当时多盖了两栋，用来补充市政府宿舍。 董远方当初担任市长秘书时，一直住在市府大院的宿舍。 廉丹青能够进公务员小区，一是正科级别在那摆着，二来也是吴胜军对她的照顾，毕竟是老领导的宝贝闺女。 不过，这些现在董远方是不得知。 其实，廉丹青的身份，并不是什么大秘密，让吴胜军这么重视，又是姓廉，很多人都能猜到。 只是，当时李正清一直在政务中心信访接待大厅忙，后来又忙着处理四大工程和绿色田园项目上访，每天忙的焦头烂额，肯定没有功夫去打听这些。 做饭，吃饭，俩人享受这一片温馨，已有两三个多月没见面，但是丝毫没有陌生感。 一个顶峰到达另一个顶峰。 “丹青，做我女朋友吧？”，大汗淋漓之后，俩人相拥着以表相思。 “可是我比你大呀？”，廉丹青略有担忧。 “大怕啥，都说女大三报金砖，你比我大两岁，我算是报了块银砖”，董远方说吧，抱得更紧了。 廉丹青觉得自己长的算不上美女，只是占了个高腿长肌肤白的优势，能够得到董远方的眷恋，她其实挺激动的。 二十八岁了，早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 在嵩州，家里也给介绍了许多，省府大院的官二代，她真的看不顺眼。 进体制的，也是靠家里的关系；经商的，多是二道贩子，吃信息和权力的红利。 反而，董远方这种，没有家室，完全靠自己的一腔热血去打拼的男孩子，更能引起她的好感。 她没有直接答应，但是休息会儿的梅开二度，算是对董远方的默认。 已经没了再清洗的气力，让董远方帮忙简单清理一下，她就想闭眼睡觉。 上帝在给你关闭一扇门后，总会为你留着一扇窗，董远方感谢上帝将廉丹青赐给他。 虽然相亲没成，但是今天他却收获了一段新的感情了。 第45章 周涛结婚 十一临近，办公室里大家工作的积极性都不高，敲定了绿色田园项目的执行方案，董远方也没啥大事可做。 这不，一有时间就跟廉丹青互通短信，热恋中的人呀，说着情话，好不幸福。 毕竟年长他两岁，廉丹青很会关心人，每天能收到她的问候和关怀，隔两天能在她那里温存一次，别提有多高兴。 而廉丹青最近像换了个人，身心都被滋润的她更加动人，惹得办公室的柳素素，追着问保养秘方。 在董远方享受爱情的时候，死党周涛的婚礼如约而至。 婚礼同样选择在济水唯一的四星级迪雅酒店，济水有头有脸的人都来捧场。 迪雅酒店上下两层宴会厅都摆满了，这还不包括好多来了放下份子，就离开的宾客。 作为新郎官，周涛今天被折腾翻了，早上四点开始准备接新娘，8点多回来拜天地，之后去酒店迎宾，按照济水的风俗，又要证婚、上礼，开席后一个桌一个桌敬酒。 累了新郎，也苦了伴郎，周涛喝趴下了，董远方作为伴郎帮着挡酒。 结果一圈下来，他喝下一斤多，再好的酒量，没进一口菜的情况下，也给他搞翻了。 早知道这么遭罪，打死不当这伴郎。 今天青年党校的同学在一个包间，两桌人都是青年党校时候跟周涛关系不错的，结业后也一直联系着的。 晋鹏，周涛，赵欣然，王俊，高娟，崔利军，刘玉芹，董远方，这几位应该算是这批党校里的佼佼者。 即便董远方当伴郎喝了不少酒，大家还是不放过他。没等他回来吃几口菜，轮番开始轰炸他，一圈下来，又进去去半斤。 他酒量不错，但是也搁不住这样死灌。 刚才是喝多了，现在是喝醉了，再来一圈，他就真的喝断片了。 原来，这就是断片，啥都不知道，眼里一片白，一个个人走动就像影子一样，大家的说笑，在他这里都是一个声音，嗡嗡的响。 唯一没有给他碰杯的人是赵欣然，她看的出董远方喝多了，心里比自己喝多还担心。 晋鹏订婚那次，董远方喝的也不少，但是今天比上次还厉害，怎么回的房间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董远方彻彻底底得倒下了，赵欣然让服务生帮他到三楼客房部开间雅间，又找了两个服务生才把他抬上去。 席还没散，赵欣然也不方便走，一点儿继续的心情都没有。 他难受不难受？吐了没有？光喝酒没吃菜胃里会不会很难受？ 一连串的问题搅得她心神不宁，她准备离席去看看。 捺何坐在旁边的高娟，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 党校培训后，高娟成了赵欣然最好的闺蜜，俩人无话不谈，所以她一早就知道赵欣然喜欢董远方，并且不是一般的喜欢。 董远方跟市委信访办主任廉丹青恋爱时间虽然不久，但是董远方去过几次公务员小区。 不少办公室的人都看到过，是去廉丹青那里，所以高娟给赵欣然提过，让她死了这条心。 哎，只怪这小妮子用情至深，怎么说都不听。 高娟的理解是，得不到的永远会骚动，廉丹青虽然个子比赵欣然高挑，但是长相绝对赶不上赵欣然，更何况廉丹青还比董远方大两岁。 不熟悉的人可能不知道廉丹青的家世，但是赵欣然的家境在济水可是排上号的。 董远方个泥腿子出身，竟然没接受赵欣然的爱慕，真是粪坑里的石头又硬又臭。 “他是死是活关你屁事，你能不能有点儿骨气”，高娟实在看不下去了。 “没有，我是想上厕所”，赵欣然慌忙解释道。 “真的，那我跟你一起去”，高娟不信，从头到脚都不信。 无奈，赵欣然跟高娟一起去了卫生间。 “你，你怎么哭了？”，俩人刚进到卫生间，赵欣然已经泪流满面，高娟不问还好，一问她的哭声更不止了。 “我一直以为他想以事业为重，所以才拒绝我，但是，但是，他怎么这么快就跟那个女的好上了”。 赵欣然不解。她明明跟董远方表露了心迹，不止一次的表示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 但是，每一次他都表现出不想谈恋爱的感觉，但是，为啥就突然有了人。 高娟也不知道怎么劝说，世间最难懂的就是人心。 论长相，论家境，论品行，赵欣然都不比廉丹青差，为啥偏偏董远方选择廉丹青，却对赵欣然视而不见。 赵欣然没有再回到婚礼现场，她还是放心不下董远方，洗把脸，把泪痕清理干净，便上楼了。 第46章 落红不是无情物 迪雅酒店的服务生，都认识这个老板千金，所以很快找到了董远方的房间。 开门进去，一股刺激的呕吐气味扑鼻而来。 换做平时，赵欣然肯定有多远躲多远，从小干净的她，怎么能忍受这种味道。 但是，今天，她强忍受住了这难闻的味道，进去看看董远方吐哪里了。 地毯上，床上，被子上，甚至他的西装衬衣上上都是。 还真亏他今天光喝酒没咋吃东西，吐得多，但是都是水，容易清理。 打开窗户透透气，叫来服务生，帮忙重新换了一套床上用品，房间的空气好了很多。 他身上的衣服怎么办？她准备出门去找个男服务生给脱了拿去干洗一下。 开门的一瞬间她停住了，伸向门把手的右手缩了回来，转身朝董远方走去。 从小到大，她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没有吃过一丁点儿苦，家人，朋友，老师，同学，都宠着她，捧着她。 即便家教很好，但是骨子里她还是有一种傲娇和优越感。 但是，所有的骄傲，在董远方面前却被打击的体无完肤。 她能感受到董远方的自卑来自于两个人家庭的不平衡，但是，为了跟他在一起，她宁愿舍弃自己已经拥有的所有华丽。 就像今天一样，她还是在犹豫间选择了留下。 今天，她是清醒的，明白的。 董远方一直以来有早睡早起的习惯，每天五点半准时醒来，生物钟已经存在好几年了，次日也不例外。 他睁开眼的瞬间，吓了一跳，这是在哪里？ 今天是什么时候，国庆节第二天，廉丹青回嵩州了呀。 爬起身来，发现自己全身穿戴整齐，伴郎服都没有脱掉。 昨天晚上，他真是喝断片了，后来朦朦胧胧中的情景，可能真的是梦一场。 天微微亮，他赶紧起来，答应父母今天要回老家。 刚出房间，看到赵欣然带了早餐过来，有包子，有小米粥。 “醒来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赵欣然关切的问到。 “不好意思，昨晚真的喝断片了，现在就是头有点懵，还好” 董远方不好意思的说，昨晚应该是赵欣然给自己开的房间，要不她也不会一早过来送早餐。 董远方谢绝了赵欣然送的爱心早餐，赵欣然对他越好，他越觉得受之有愧，更何况现在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他着急回老家，出了酒店，打个车回去汽车站。 当时每天只有早晚两班车，从市汽车站出发，到邵州镇上，早上8点半出发，如果赶不上，就要等到下午两点了。 市里到邵州有六十多公里，大部分都是山路，因为经常过拉煤的大车，坑坑洼洼不成样子。 颠簸的山路，没有打断董远方的思绪，此时，赵欣然在脑海里浮现。 他一直明白赵欣然对他的感情，每每此时，他总怕赵亚菲的悲剧在他俩身上在发生。 赵亚菲是他的初恋，最美的青春两人一起走过，只怪自己的自卑与不够执着，毕业即分手。 而赵欣然跟赵亚菲是如此相似，两人的长相，身材，甚至是脾气性格都一样，更何况赵欣然家也是做企业的，家底殷实并不比赵亚菲差。 他不愿开始，是怕没有好的结果，伤了对方而苦了自己。 有一件事，董远方还是挺烦闷的，昨天孙婷跟段鹏结婚了，跟晋鹏同一天，但不在一个地方。 董远方虽然没去，但是心意还在，前一天就把份子钱给了市委信访办副主任柳素素，带去了自己的一份祝福。 孙婷，他一段故事的主角，即便那段故事只有几个月，那个故事的结局并不美好，甚至改变了他的爱情观，让他一年内多少有些堕落，换句话说，当了几次“渣男”。 落红不是无情物，但是天地总相隔。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明天，也许会更好。 赵欣然慢慢走去酒店，过了今天，自己再也不去期望那份感情了，自己的纯真，也是自己青春的结束。 用高娟的话说，她太傻，太傻。 董远方是优秀，但是不值得她如此付出。 甚至，这份付出，董远方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 挥挥手，大步向前走！ 第47章 一见倾心 廉丹青恋爱的事，在济水仅仅是小范围内的事，省府家属院的廉家并不知情。 过了年二十九岁了，老百姓的眼里虚岁三十了，廉母着急得很。 廉丹青没想到今天家里有客人，是京都来的左家豪。 之前听弟弟提起过，左家是京都最有权势的家族之一。 左家豪是左家最小的儿子，从小娇生惯养，整天游手好闲，脾气还不好。 不过，左家豪脑门子机灵，能够抓住各种政策。 凭借关系每次在重大改革出台后，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八十年代初，注册了皮包公司，做进出口贸易； 前几年，跟几个大院的子弟，一起跑去南海炒地皮； 现在听说在做股票，手里资产过亿，96年的亿万富豪，华夏屈指可数。 左家豪这次来江原省，明面上，是想抓住嵩州市旧城改造和国企改革的政策红利，把南海炒地皮的套路再演一遍。 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左家在江原省的话事人。 江原省一直是左家的基本盘，现在江原省委一号，就是左家一手提拔起来的。 随着其他家族的逐步渗透，左家在江原省委省政府的影响力在缩减。 左家豪的到来，一定程度上给那些摇摆不定的省里大佬们提个醒，江原省的大事，还是左家说了算。 还有一个，左家豪刚离婚了，需要出来透透气。 左家豪的老婆，不对，应该是前妻，是曾老的小女儿曾盈，京都大学地质系副主任，在华夏地质学科里小有名气。 也许是对当初祖辈们安排的政治婚姻的不满，从嫁到左家的那天起，她脸上都没出现过笑脸。 跟左家豪做云雨之事时，用左家豪的话说，自己在碰一头死猪。 不管你怎么折腾，她是一点儿声音，一点儿动作都没有。 左家豪在外边沾化惹草，她是知道的。 不管不问，不哭不闹，这几年俩人已经开始分居，夫妻关系早名存实亡了。 左家豪忙着在海南拿批文拿地赚钱，曾盈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地质学研究和地质勘探上，在圈内成就显着。 离婚的指示是左老下达的，原因是曾家自从92年因为扩大改革执行不积极，被领袖多次批评，影响力每况愈下，在京都几大家族里已经算是垫底。 结婚这么多年了，也没给左家添个一男半女，离婚的理由顺理成章。 廉丹青刚进家门，便看到了左家豪，标准的国字脸，棱角分明，穿着打扮很是考究，并不是外界说的花花公子形象，反而有些英国绅士的味道。 看惯了京都美女名媛的左家豪，被廉丹青那清新脱俗的气质，高挑匀称的身材所吸引，年近三十却保养极好。 简单问候后，廉丹青便回自己房间了，留下左家豪在客厅里回味。 “叔叔，阿姨，不知道丹青妹妹结婚了吗？” 左家豪，在廉家自然说话不客气，想问的脱口就来。 “哎，不瞒您说，我家丹青快三十了，还没对象，快愁死我们了”廉母赶紧回答道。 “一定是丹青妹妹要求太高，毕竟她条件那么好”左家豪从不掩饰自己对廉丹青的看好。 “哎，有啥要求，我们也只是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对我家丹青好点儿就行”廉母似乎感受到一些讯息。 “叔叔，阿姨，我这次来江原省，除了投资，也是为了散散心”，接着，左家豪像一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似得，向廉父，廉母倒了一肚子苦水，把曾盈说的是一无是处。 “离了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您条件这么好，肯定能找个更好的” 整个下午，左家豪竟然出奇的耐住性子，跟廉父，廉母聊家常。 把自己充分地包装成顾家、爱老婆、有责任、有担当、有能力的社会好青年。 连他在江原省的小跟班廉亮亮都差点信了。 晚上有派对，俩人谢绝了晚宴，离开廉家后，廉亮亮不时的问左家豪：“老大，你是不是喜欢我姐呀？” “那必须，今天我才知道什么叫一见倾心，再见丢魂”。 左家豪说话的表情看上去很真诚，不像是随口瞎说。 廉亮亮听着，不禁幻想着，眼前这位神通广大的太子爷成了自己姐夫，那在江原省权贵子弟圈里，谁还敢看不起自己，管你是省长的公子，还是嵩州市委书记家的千金，都要高看我一眼。 一会儿功夫，车开到了嵩州皇城公馆，这家刚开的高端会所，坐落在嵩州市最繁华的人民中路上，对面是嵩州百货大楼，后面是嵩州市人民公园，寸土寸金的地块上，一座十层楼高的单体大楼，装修的富丽堂皇，远远望去，金黄的霓虹灯环绕，犹如宫殿一般。 左家豪来江原，江原省的公子公主们热情招待，最大的包间，最漂亮的妹妹，最周到的服务，把这京都来的太子哥伺候的舒舒服服。 虎父无犬子，左家豪虽然没走仕途，也没有进入像样的大型国企上班，但是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虽然是出来玩的，他却三言两语说清楚了自己在江原省的生意规划。 跟南海时候一样，当地找几个高干子弟，组建一个地产公司和一个投资公司。 投资公司去买那些政府处理的老牌国企，低价买进，找专业的咨询公司进行包装，之后高价卖出。 地产公司就去拿地，前期投资一点儿钱低价拿块地，之后抵押找银行贷款，之后再低价拿地。 周而复始，银行的贷款越来越多，他们的地也越囤越多。 提前知道政府规划，甚至找关系去游说，影响政府部门规划决策，价格合适后，高价卖出，倒手能赚上几倍。 而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两个字的配合：权利。 所以，今天来派对的，都是江原省二代里的明星： 刘小光，省公安厅办公室副主任，省委一号刘清民的公子； 谭芳，省委宣传部科长，省委副书记、嵩州市委书记谭江峰的千金； 闫吉超，省人事厅科长，省委组织部长闫和平的公子； 其他的公子公主，跟廉亮亮的背景差不多，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最差的也是地市副市长家的，二三十人的派对，热闹非凡。 焦点自然是京都来的左家豪，作为左家派来江原的发言人。 左家豪的到来让省里的大佬们尤为重视，这么多公子公主的到来，多半也是为了打探消息。 最后还是左家豪决定，让廉亮亮成为这两家公司的法人代表，省委省府大佬们的公子都会参与进来，江原红星地产和江原红星投资今天算是宣告组建。 所有手续由廉亮亮去跑，左家豪做幕后操控，各个公子公主们出钱出力做配合。 其实，这一个圈子，之前成立了一个公司，主要是为了济水市四大工程，廉亮亮就是那个公司的负责人。 后来因为群众上访，担心影响四大工程和济水升格，那个宏达建筑，赔了不少钱，早早退出来后，就解散了。 忙活一圈，啥也没捞到，大家多少有些不服输。 这次，由左公子挑头去做，跟上次肯定不一样，大家信心十足。 首期两个企业各筹集资金2000万进行注册，左家豪各出一半，占股51%，其他由江原这一帮人去凑，持股比例根据背景不同进行确定，要求一周之内所有钱必须到位。 分到这些太子手里，也就百八十万，对他们来说，都是小菜一碟，但是他们相信，最后的收益，绝对是十倍百倍。 左家豪清楚，之所以让廉亮亮牵头，主要是他老爹是个不入常的副省长，作为左家的编外人员，如果一旦出事，丢车保帅损失不大，更何况一二把手的公子出面影响也不好。 廉公子个愣头青，还以为是这帮人看得起他。 玩到深夜，公子公主们才离开，他们之所以没想着留宿，估计还是要回家给老子们汇报吧。 左家豪晚上做了个梦，是美梦，他牵着廉丹青的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看着这个太子爷睡着傻笑，躺在旁边的小妹不知所以。 那天晚饭，廉母在廉丹青面前不停地说左家豪的好，并且为他的离婚开脱。 廉丹青也很纳闷，自己的老妈这么挑剔的一个人，到底怎么了，不会是看上这个三十多岁的离异男了吧？ 如果自己没有董远方还好，现在自己已经跟董远方好上了，肯定不会喜欢上别人，她确定是这样。 从相貌上说，两个人不相上下，只是左家豪看着更成熟一些； 从能力上，她相信董远方再锻炼两年，一定会更加成熟稳重； 家世上，两个人的差距实在是天壤之别，一个是太子哥，一个是农民的儿子。 但是，她相信，这个世上，能打败权贵子弟的，一定是这些踏实、努力的平民子弟。 对董远方的爱，绝不会因为一个外人的出现而有一丝的锐减，绝不会。 第二天，左家豪又来到了，这次他表达的更直接，他一晚上都没睡着，他想跟廉丹青交往，希望廉丹青父母同意。 廉世光自然是十万个赞同，作为左家的编外人员，他这些年一直不受重用，从计委主任升到副省长，他用了7年时间。 毕竟作为最重要的省府组成部门，计委堪称第一大厅委，许多省份都是副省长，甚至是常务副省长兼任。 在江原是个例外，正厅级的计委主任他一干就是七年，还是这两年之前的一位老领导引荐，他跟省委书记刘清民走的近了些，提了副省长。 这个副省，省府排位第四，因为没入常，话语权和影响力，感觉还不如一些重要的地级市市委书记重。 其实当时，他是想谋得嵩州市长的宝座，只可惜，背景不够硬，算是遗憾。 这次，如果通过左家浩，进入左家的核心圈，过两年入常还是大有希望。 廉世光，谋划着自己的帽子，并没有去过多考虑女儿的感受。 第48章 父女争吵 还在国庆假期中，调任济水已经半年多了，好久没有约上姐妹，出来聚聚。 整个假期，廉丹青，都没有在家待着。 约闺蜜逛街、吃饭、看电影，还有就是跟董远方打电话。 左世豪后来来家里的几次，都没着碰面。 她不知道左世豪对她有意，更不清楚父母已经默许了左世豪对自己的感情。 有一见钟情这个词，但是多厚重的缘分，才能配得上一见钟情，她没想过。 包括跟董远方的感情，也是在三个月的工作中，让她看到了董远方身上的那股与其他世家子弟不一样的拼劲，才慢慢倾心于他。 第一次见面，给她的感觉，也只是一个看上去，个子高，颜值还算不错的大男孩罢了。 国庆节最后一天，廉丹青要返回济水。 前一天晚上，一家人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饭桌上，廉亮亮给左家豪一顿猛夸，把他们的宏伟计划，给家人分享。 廉母听罢赞不绝口，宏达建设被迫撤离济水后，廉亮亮这几个月都无所事事，天天在外边瞎混，廉世光工作也忙，没时间管他。 现在有个正经事情做，她也放心了。 听说这些都是左家豪操办的，好感倍增。 “丹青，一会儿来一下我书房” 廉世光放下碗筷，一边喝水一边说。 廉丹青应了一声，会是什么事，还需要到父亲书房去说。 “爸，你这张字，写的行云流水，气势磅礴” 廉丹青进书房后，见父亲正在写字，廉世光也属于学者型领导，以前在江原大学任教。 饭后他喜欢写字，不过是随心消遣，很少给别人赐宝。 “你去济水，也有四个多月了，也没回次家” 廉世光拿起自己的私章，重重地压下去。 “爸，你知道我坐车晕车，高速没通，我受不了路上颠簸” 廉丹青不管多大年龄，在父亲这里，永远是小棉袄。 “济水现在不正在建高速，以后不能这么久不回家了” 廉世光没有怪罪的意思，放好私印，坐了下来。 “这幅字，一会儿就干了，你卷起来，明天回济水，给你们吴市长带去” 吴市长，不是吴叔叔。 以前，廉世光让廉丹青称呼吴胜军为吴叔叔，今天怎么会让改口吴市长。 廉丹青，没有体会到有什么不同，也许自己已经到济水工作，在外人面，叫职务可能更合适。 其实，廉世光，让叫吴市长，有他自己的想法。 吴胜军在济水，这一年多做的不错，与本地派薛国浩他们关系融洽，配合紧密，与市委书记周研的搭班子，也没传说什么不和谐的声音。 不过，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吴胜军这一年的作风问题，传到了廉世光这里。 在济水，廉世光不光有吴胜军一个嫡系，计委、财政等部门，也有自己的门生故吏。 尤其是，吴胜局经常出入温泉度假村，与宣传部长孙颖的关系更是不清不楚。 这些是他的私生活，民不告官不究，毕竟他是有老婆孩子有家室的，一旦被有心之人拿出来说事，吴胜军的仕途，也算到头了。 “清正则立”，四个大字，就是提醒他，清清白白做官，堂堂正正做人。 廉世光，有政治野心，算是个官迷，要不也不会向左家靠拢，但是有一点，他这个人，很自律，无论是生活作风，还是贪污腐败，他都深恶痛绝。 唯一一点除外，他对自己宝贝儿子过于纵容，可能知道儿子打着他的旗号没少捞好处，但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样看来，也只能算是半个清官。 “丹青，前几天家豪来家里了，你应该见过吧” 廉世光，叫女儿来书房，就是为了介绍左家豪。 “嗯，见了，他不是在京都吗，怎么会来嵩州” 听弟弟把左家豪吹的神乎其神，廉丹青也多少留意了一下他的情况。 “他离婚一段时间了，来江原省散散心，也想在这边做做生意” 廉世光解释了一下。 “哦”，廉丹青面无表情，她感觉，这个跟自己好像没啥关系。 “丹青呀，你马上也三十了，你一直以来都有主见，我也不想催你，但是你确实要考虑一下自己的婚姻大事了” 廉世光没有直接说左家豪看上了自己的女儿。 “爸，我知道，你还担心自己女儿嫁不出去” 廉丹青没有直接说自己有男朋友了，她有种隐隐的担心，怕直接说出董远方，父亲一时接受不了。 廉世光是见过董远方的，之前跟吴胜军来家里送过东西，只是当时廉丹青不在家，俩人没见过。 廉丹青调到济水信访办，董远方早已经离开吴胜军，所以也没机会知道她的身份。 “左家豪不错，人长得方正，家室好，人品正，我跟你妈妈都很喜欢他” 廉世光，感觉这些年对自己的女儿保护的太好，什么事都想的少，还是直接给她说了更合适。 “爸，你想认干儿子？” 廉丹青，笑着说，她听出来什么意思，故意岔开。 “认什么干儿子，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廉世光，接着说。 “我跟你妈妈，是想让你跟家豪多接触接触” “爸，他离过婚呀，我不想找二婚” 廉丹青刚才餐桌上听了不少左家豪的背景，但是也不理解自己的父亲，为啥会想着让自己嫁给一个二婚，就是因为他是京都左家的吗？ “二婚怎么了，我们都了解清楚了，他们离婚，责任在他前妻” 这个时候，廉母推门进来了。 家长里短的事，廉世光不方便谈，也许廉母说出来更合适。 “听说，他前妻从小娇生惯养，结婚几年了，都没在家里住过几天，根本不是过日子的人” 廉母把这几天左家豪给他们抱怨的，一五一十得给廉丹青叨唠了一遍。 廉丹青不认识左家豪的前妻曾盈，哪怕他们把曾盈说的怎么一无是处，廉丹青一直觉得一个巴掌拍不响。 如果这个左公子真的是个好丈夫，哪有会有结婚的女人不着家。 更何况，左家豪比自己大五岁，马上都三十四了，还是刚离过婚的。 现在自己已经有董远方了，这一个多月两人的感情不断升温，哪怕没有董远方的存在，她现在也接受不了左家豪。 “自古以来，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跟你妈妈都决定了，这门亲，我们认下了” 廉世光听了母女了谈了半天，也没啥结果，还不如来硬的。 一直以来，他觉得太娇惯自己女儿了，什么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以前的事还好说，现在左家豪既然提出来了，如果还任由廉丹青胡来，得罪了左家豪，也就是得罪了左家，自己在江原省，必将寸步难行。 “爸，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拉郎配” 廉丹青很少发脾气，但是父母这样支配未婚，她肯定要极力反对。 “更何况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时候，她没得选，只能把董远方抛出来。 “啊，是谁呀，什么时候的事？” 廉世光跟廉母，都极为震惊，从没听她说过呀。 “我们交往一个多月了，可能你们也认识，就是吴叔叔之前的秘书，他叫董远方” 廉丹青说的时候，略有担忧，声音也轻弱了一些。 “不行，绝对不行”，还没等廉母追问，廉世光直接拒绝。 吴胜军的前秘书董远方，他见过几次，那小伙子给人的感觉是不错，但是站的是领导的角度看。 如果站到父母的角度，自己堂堂的副省长，怎么可能跟普通的农民家庭结亲。 更何况，吴胜军之前来家里，也提到这个董远方的事，天生反骨，不知道感恩，一根筋。 吴胜军后来对董远方的评价拉低，自然也会影响到廉世光的判断。 “怎么不行了，我们彼此相爱”，廉丹青还没说完，就被父亲打断。 “你不知道他是什么家庭？跟我们家，门不当户不对，你们过不到一起的” 廉世光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女儿嫁入那样的家庭，还是嫁给董远方。 “青青，你还年轻，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个董远方，听你吴叔叔说，就是个狼崽子，喂不熟的” 廉母的话更难听。 “你们了解他吗？你们凭什么这么说他” 听着父母这么评价自己的男友，廉丹青据理力争。 跟父母吵了半天，谁也没说服谁，廉丹青摔门回到了自己房间，开始整理东西。 本来是父亲司机明天送她回济水，现在她也不指望劳驾父亲了，打算明天坐最早的一班客车回济水。 第49章 再上房山 董远方国庆回家，是为了回来陪陪父母。 邵州离济水市区交通不便，济水到房山一天还有七八趟车，毕竟那边有个房山旅游风景区，但是到邵州一天只有上午下午各一趟，很多时候都没法赶上车。 党校培训结束后，董远方暂时没地方去，等待通知那段时间，在家里待了一周。 一晃半年多了，才回家。 董远方以前放寒暑假，多是在学校附近勤工俭学，赚钱补贴学费和生活费，哪怕回家待几天，也是帮母亲干农活。 为了供他上学，父亲常年在建筑工地找活干，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家里的里里外外，全靠母亲撑着。 还好，有两个姐姐帮衬，这两年他也有了工作，家里慢慢好起来，父亲也不要到处打工了。 国庆节，董远方陪着父母，在地里忙了几天。 这几天，聊的最多的，还是他的婚事。 邻居家的孩子，比他小四岁，今年都当爹了。 跟他一起玩到大的发小们，早早都结婚了。 本来，他也没有告诉父母自己有女朋友的事，毕竟当初孙婷的事告诉了父母，结果让他们白高兴一场。 跟廉丹青交往一个多月了，俩人感情越来越稳定，但是，他还是担心。 在父母的一再追问下，他还是和盘托出，说自己有女朋友了。 他只知到廉丹青家是在嵩州，现在是济水信访办主任，比自己大两岁，级别比自己高，是正科。 董父董母听了甚是欢喜，这儿媳妇绝对可以，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到。 董远方第二天一早，坐上邵州到济水的客车，不过他是先到房山下车。 济水市区到邵州，是路过房山的，董远方趁着十一假期最后一天，想再去爬一次房山。 房山风景区离房山乡镇不远，邵州回济水的车，正好路过景区大门。 当时的景区，都没有什么星级的概念，各个地区也是刚开始注重旅游这一块，放眼整个济水，也就房山景区陆陆续续的到了开发。 因为市里资金有限，房山乡里更没钱，除了大门气派一些，景区里面设施都没怎么修建。 市里投进去的钱，能把从大门到山顶的石头路修好已是不易。 除了个别危险的地段有栏杆，大部分的石头路两边，连栏杆都没有架设。 稍微不注意，都有翻沟里的风险。 基础施舍没搞好，交通也不算方便，爬山还有一定危险性，哪怕是国庆假期，登房山也没几个人。 从小就爱爬山，以前跟发小们，经常在村后山翻蝎子，拿到镇上收中药材的店铺卖，当时山上根本没有路，全靠四肢满山爬。 登房山，最起码还有修整的石头台阶路，在他这里轻松拿捏。 正常人，登山至少三个小时，他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山顶。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房山，位于极恒山系南麓，作为济水最高的山峰，房山上顶修了一座气势恢宏的道观，据说是周围的老百姓，一砖一瓦从山脚背上来的。 也许，这就是信仰的力量，老百姓相信为修建道观和庙宇，是为子孙积德的事，所以都自告奋勇的参与进来。 成群结队，男女老少，花了半年时间，才把那么多的砖瓦背上山顶。 作为近十年的老党员，董远方本该是个无神论者，但是母亲一直告诉他，可以不信，但是不能不敬。 所以，他还是规规矩矩的进到道观里面，上香跪拜。 一求父母家人身体康健，二求自己事业顺风顺水。 至于其他的，他也不奢望太多，毕竟求多了，老祖宗们也忙活不过来。 秋高气爽，红叶染红了满山遍野。 去年的今天，他陪吴胜军第一次登房山，一个转身物是人非。 这一年经历了太多的事，从红的发紫的市长秘书，逐步被吴胜军厌弃，去青年干部培训班学习，又到信访办过渡了三个月，再调到城南三个月，一年时间，自己换了四个身份。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他要好好想想。 上山容易下山难，两个小时爬到山顶，下午下山的时候，自己两条腿却不停使唤，酸困难耐。 上午太逞强了，爬的那么快，现在下山走石阶，感觉小腿像抽筋了。 不得已只能走走停停。 第50章 市长夫人 下山路中间有个凉亭，说是凉亭，也就是路边有一个平地，搭了个简易的木头棚子。 旁边有不少可以歇脚的地方，方便上下山的游客，在这里歇一会儿。 有头脑的附近村民，用担子，挑点儿矿泉水、饮料、面包什么的，在这附近卖，生意还不错。 董远方加快下山步伐，想到亭子那里歇歇。 一位贵妇坐在亭子下休息，精致的妆容，优雅的气质，与这山间美景相得益彰。 远远得望见，年岁在她身上，沉淀出无尽的魅力。 走进去时，董远方难以置信，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好，沈处长，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 董远方认出来，那位贵妇，竟然是吴胜军的爱人，江原大学教务处副处长张佳惠。 董远方跟吴胜军回过他在嵩州的家，见过几次张佳惠。 在几次的接触中，感觉她待人温和，说话温文尔雅，给人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 “小董呀，好巧，你也来爬山了” 沈佳惠笑着回应道。 吴胜军跟董远方的事她不是很清楚，他们夫妻在家，很少聊工作，明知道吴胜军已经换了秘书，她也不会去问缘由。 董远方她见过几次，印象中是个懂规矩、有礼貌的阳光青年。 遇见了，自然要结伴同行，再聊天中，董远方也感受到，吴胜军应该没有给沈处长说，自己为什么没再当他的秘书。 就像跟一位和蔼可亲的大姐姐，聊聊山水，聊聊济水的经济。 沈佳惠是江原大学的教务处副处长，也是江原省小有名气的经济学家，参与了不少省市的经济发展规划，理论与实践都很扎实的学术专家。 曾经，吴胜军在江原省政策研究室，撰写的不少经济发展建议，很多观点，都是沈佳惠的调研成果。 沈佳慧对济水的经济规划也有了解，去年往省里递交的发展理念很超前，但是，立足于济水当下，那一观念其实并不成熟。 济水市目前城乡发展差距大，城市居民生活水平稳步提升，需要更高的消费、文化需求，但同时，国营大厂经营困难，积重难返。 而山区乡镇，刚过温饱线，饮水、医疗、教育、交通，等等一大堆问题在那等着。 要想解决这些问题，唯有充足济水财政，增加税收收入。 上项目、上企业，解决国有大企业经营问题，是当下特定环境下，必须要解决的实际问题。 活下去，和活得好，是两个概念。 听到沈佳惠这样说，董远方也越来越理解，为什么省里会否定当初他们定的发展规划，而是以济水升格为契机，抛出四大工程的建设，以及将经济开发区打造成为工业基地。 自己一直以为，他们都是为了政绩，现在看来，还是自己的思想狭隘了，想法太过理想化了。 沈佳惠一个人来济水，一个人登房山，没有告诉吴胜军。 把她送到济水公务员小区，董远方找个理由，提前走了。 他不想碰到吴胜军，主要是不知道见了面说什么。 互不相见，反而避免了不少麻烦，也让沈佳慧少了些尴尬。 多好的了女人，多好的爱人，这个吴胜军，怎么不懂得珍惜。 沈佳惠到济水，不是简简单单的探亲，而是廉世光有意的工作安排。 他从内心深处，很气愤吴胜军在济水的生活作风问题，但是，作为男人，尤其是生在一个圈子里，能理解爱江山更爱美人的凡人思想。 不想过多干涉，又要保护自己的嫡系下属，调他的夫人去济水，是最恰当的处理方式。 沈佳惠，从江原大学教务处副处长，调任济水职业技术学院，担任主管教学和科研的副院长。 济水职业技术学院，是一所省教育厅主管的的公办专科学校，学校行政级别是正处级，担任学院副院长，对沈佳惠来说，算是平调，但是解决了夫妻俩人，两地分居的现实问题。 自己先过来安置好，再把孩子也转到济水上学。 吴胜军告诉她，国庆节期间去南方考察，所以她也没有告诉吴胜军自己节前已经办理好调任的事。 遇到市长夫人，让董远方认识到自己眼界的不足，以后真的要加强宏观理论方面的学习，不能在自己的认知层面打转。 沈佳慧，希望有机会多接触，多向她请教。 第51章 廉丹青的身份 廉丹青一早从嵩州坐大巴车返回济水，她本想直接去城南找董远方，联系董远方时候，他还在房山上，就想自己一个人去世纪广场转转。 国庆的世纪广场格外热闹，作为济水最大的市民休闲场所，每天都是人满为患。 看到约会的情侣，带孩子的夫妻，她甚是羡慕。 莫名的感觉，这份感情，可能会渐行渐远。 来济水前，虽然跟父母吵了一架，但是她知道，父亲反对她跟董远方在一起，一定会有一万种方式将他们拆散。 她愿意扛起一切压力，董远方能吗？ 他好不容易得来的职务和机会，难道会因为这段感情完全葬送吗？ 还有，他还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甚至也会有比自己更适合的人出现。 越想心里越难受，不禁泪水打湿了眼眶，怕别人看到，她赶紧擦拭了眼角。 爱，真的要在一起吗？ 此时，董远方也已经送别沈佳惠，给廉丹青打来电话，问她在哪里？ “远方，我们去婚纱店吧，我想拍照了” 廉丹青的提议，董远方像丈二和尚，摸不清她的想法。 既然她已经这样说了，董远方也只好答应，俩人相约在济水最好的婚纱店见面。 “远方，我今天好看吗？” 廉丹青选了一件自己最满意的一套，换上白婚纱后, 仿佛天使降临人间, 气质优雅，宛如一朵盛开的百合，美丽得令人窒息。 董远方看呆了，怪不得新娘，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好看，真的好看”，董远方赞不绝口。 “你赶快换上新郎服，我们拍张婚纱照” 廉丹青催促着董远方，看着他看傻眼的样子，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新郎靠近一下新娘”，摄影师指挥着他们，那一刻，俩人的笑容无比灿烂。 随着咔嚓一声，幸福定格在那一刻。 多么希望，永远定格在这一刻，廉丹青心里默念着。 那天，他们吃了一顿大餐，对于董远方来说，无比奢侈的大餐，两个人吃住都在迪亚酒店，疯狂到深夜。 月光透过薄纱，照射在董远方俊朗的脸庞上，听着他轻微和酣睡声，廉丹青拿出手机，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反反复复好多遍。。 发了一条很长很长的短信，表达了自己无尽的爱意，诉说着自己的无奈和抉择。 她是廉世光的女儿，这是她改变不了的命运安排。 她告诉董远方把她忘掉，才能走得更远。 发完短信，她删除了董远方的手机号，把手机卡取出，丢进了马桶里。 剪不断，理还乱，要断就要断的彻彻底底，否则，她的爱，会伤害到董远方。 在庞大的背景面前，董远方，太过渺小。 第二天董远方醒来，已经不见廉丹青的身影。 拿起手机，给廉丹青打电话，显示已经关机。 准备发信息时，看到了那条长长的短信。 他难以置信，廉丹青怎么会是廉世光副省长的女儿。 为什么，刚开始的一段感情，没有两个月就无疾而终了。 廉丹青给他说的，他都懂，自己在赵欣然那里就感到自卑，无法接受那份感情，廉丹青的家世更为显赫。 他不会奢望自己会成为廉家的乘龙快婿，但是上天给他开的玩笑也太大了吧？ 本想好好的开始一段感情，怎么就这样草草收场。 他有不舍，更多的是无奈，被命运捉弄的无奈。 今天还要上班，来不及悲伤，他穿好衣服，简单收拾一下，便出门打车去城南。 节前节后开班子会议，是一直以来的惯例。 自己的人生还要继续，分手的伤，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消化吧。 董远方不是一个毫无感情的人，但是，很多时候，他又是一个办事决绝的人，既然无法改变，那就顺其自然。 只有不停往前赶路，才会经得起路上的风风雨雨。 再见，丹青！ 第52章 一心扑在工作上 其实，第二天开完班子会议后，董远方想去找廉丹青，想当面听她解释，哪怕他什么都明白，道一声珍重也行呀。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动了几圈，他此时，不停的劝自己想开一些，但是又无法真的冷静下来。 中午没有去食堂吃饭，也许是累了，他在办公室睡着了。 “远方，廉丹青怎么回嵩州了，你们怎么了？” 下午刚上班，董远方便接到了赵欣然的电话，开口便说廉丹青回嵩州了。 “你怎么知道？在那里听说的”董远方连忙问道。 “中午跟我舅舅一起吃饭，听我舅舅说的”。听到这个消息，赵欣然也很震惊，所以一上班，就给董远方来了电话。 赵欣然的舅舅朱元鹏，是济水市委组织部长，正科级的人事调动，他肯定要经手，只是廉丹青的身份特殊，所以今天吃饭的时候，才提了一下。 廉丹青本来就是省计委下派锻炼的，提前半年结束外派，回去上班也很正常。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廉丹青的调离，跟董远方有莫大的关系。 想起曾经看到的一句话，每个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迟早是要分开的。 昨天他们去拍摄婚纱照，也许就是这段路的尽头。 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是时间和新欢，董远方暂时没有考虑新欢，那就让时间带走这一切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董远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 现在城南农业工作，最重要的是绿色田园项目，按照他跟项南的规划方案，10月底要建成500栋反季节蔬菜大棚。 基本框架都已经建成，现在正在搭建和固定塑膜，内部土地修整也同步进行。 董远方做惯了农活，他没有坐在项目指挥部听汇报，做指示。 跟着老乡们，一起在大棚里抡锄子，翻修土地。 挥洒着汗水，才能忘记所有的烦恼，劳累了一天，晚上才能早点儿入眠。 通过改制后，绿色田园项目由济水绿色田园开发有限公司管理，各项工作井井有条，3000亩整体规划，也得到了市里的批示文件，配套支持资金也顺利到位。 本来是徐坤明弄虚作假，给自己挣面子，引起吴胜军注意的一个几十亩小项目，在市里的支持和董远方的努力下，即将建成为江原西北区域最大的蔬菜瓜果供应基地和农副产品物流周转中心。 500栋反季节蔬菜大棚、2000亩应季时令蔬菜 一期3000亩绿色田园项目建成后，以后将会成为济水、云山、洛水三市，甚至是江原省的菜篮子。 这将是怎样的农业盛景？设想到这些，董远方满心的成就感。工作起来，更有干劲。 反季节蔬菜的选择上，项南拿不定主意，跟董远方商量后，俩人决定再去一趟莞城，那边供应鹏城的蔬菜基地，品类更齐全，更有参考和选择的意义。 十月的最后一周，他俩穿梭在莞城蔬菜基地的各个田间地头和塑料大棚，北方很少见的南方蔬菜品种，以后也将进入云济洛老百姓的餐桌了。 第53章 年的春天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董远方这两个月，一心扑在工作上。 从莞城回来后，吃住都在城南，没去过市里，更没回过老家，晋鹏他们约过两次，他也找理由给推脱了，就连农业局召开的一次专项会议，他也让农技站的站长代替参加。 工作高调一年多的董远方，在党校培训班学员的眼里，感觉像人间蒸发一样。 1997年，悄然而至。 元旦，镇上组织了新年职工运动会，各个板块要进行运动比赛。 接力、拔河、踢毽子、跳绳，运动特长生的董远方，为了农牧板块的荣誉，亲自带队参加每一项趣味比赛。 职业选手与业余选手的差距一目了然，农牧板块以降维打击的明显优势，获得了运动会的团体冠军。 “1996年已经过去，所有荣誉与耻辱都属于过去，除旧迎新，我们面对新的一年，更要全力以赴，百倍” 镇长颜丹丹，在运动会上的发言，让董远方感同身受。 过去的一年，有太多的荣耀，但是也留下的无尽遗憾。 孙婷和廉丹青的相继分手，让他一度怀疑自己的人格魅力，为什么稍有风吹草动，她们就选择离开，所谓海枯石烂的爱情，看来只有小说上才有。 曾经对爱情多么专一的他，今年的整个爱情观都发生了改变。 算了，爱情算什么，自己的人生和事业更为关键，她们不珍惜，那么自己又何必当真。 大汗淋漓的运动会后，董远方自己跑去城南温泉酒店，好好的泡了个温泉，落实镇长的话，“除旧迎新”。 经过去年的整改，现在的温泉酒店，规范了很多，明面上没有太过招摇的服务项目，但是在董远方看来，换汤不换药，从原来的完全私人，到现在有公家撑腰，有些方面可能更安全。 没人过来主动推介，但是如果你想要，还是能让服务生帮联系上的。 董远方没这爱好，泡了个温泉，他便去二姐那里。 二姐这边，正在忙着春节前的蔬果采购和分销。 因为董远方的关系，二姐没有跟绿色田园那边有业务往来，只是租用了他们蔬果物流中心的一块仓库，作为蔬菜和水果的仓库。 董远方的前途事大，自己的企业发展事小，现在的济水日化一姐，已经过上了不为小钱发愁的日子，蔬果批发只是另一个副业。 文亚丽从拉美那边辞职了，现在全面负责元清商贸，元清商贸已经从济水，慢慢向云山市下面的县区拓展业务。 二姐没上过什么学，前面小打小闹可以，公司渐渐走向正规，自己的管理水平跟不上时代的发展，找个有文化有能力的人来管理，自己当东家就好。 “就分个手，至于吗，两个月都窝在城南不出来” 二姐知道董远方分手的事，知道廉丹青的家世，她想的也开，门当户对的道理老百姓都懂。 “哪里呀，这两个月太忙了”董远方心虚的解释 “你就自欺欺人吧，大冬天的，你个管农业的副镇长忙个啥呀” 对他的说辞，二姐一个字也不信。 看着董远方瘦了一圈的身体，二姐中午多炒了两个菜，董远方跟二姐夫，小喝了一杯。 下午在二姐家里，美美的睡了一觉。 被电话声吵醒了，是晋鹏，“我们的董镇长，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正在睡觉，有什么话，快放”，美梦被打扰，董远方不耐烦的说道。 “迪雅酒店208，晚上七点聚会，不要缺席”晋鹏没等董远方回应就挂了电话。 这俩月，每次约董远方，他都有事。 今天是元旦放假，他在找理由，自己就不想听了，说完挂电话，让他连想理由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方法，是老婆刘玉芹给他说的，怎么感觉有些熟悉，刘玉芹以前逼自己娶她，用的好像也是这招。 自己不能再这样封闭和颓废下去了，他这次没有再找理由，主要是晋鹏也没给他找理由拒绝的时间。 本来晋鹏想约的是整个党校培训班的同学，结果发现大家今天都很忙的样子。 陪领导视察，单位新年聚会。 他们司法局没有，周涛的组织部也没有，那正好，铁三角可以聚聚。 晋鹏跟老婆刘玉芹，周涛跟高娟，还有赵欣然跟董远方。 赵欣然现在是城关镇副镇长，主管科教文卫这一块。 周涛结婚那次之后，他们再也没见过，甚至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这次再见，董远方明显瘦了一圈，也黑了一层。 “董镇长，基层领导也要注意个人形象，你这平时都不保养吗” 赵欣然既然已经释怀，那么更像朋友一样打趣着。 “我是农民的儿子，我深深的爱着这片土地，黄土色，是我最挚爱的颜色” 董远方也幽默的回应到。 最好的几个朋友在一起吃饭，聚会更加轻松，惬意。 董远方也放得开，一个人喝了有一斤白酒，有醉意，但没得到断片的程度。 散场后，又是赵欣然帮忙安排住在迪雅酒店，不过这次，她没有留下。 挥挥衣袖，迎接1997年的春天。 第54章 假种子问题 去年，董远方还是市长秘书，给吴胜军做服务，春节是最忙的时候，迎来送往，整个假期都没休息一天。 今年，自己只是主管农业的副镇长，参加完镇里的团拜会，也就没事了。 他不愿走动，也不知道该跟谁走动。 吴胜军那里，肯定是不能去了，市里的其他领导他也不熟，范君和颜丹丹，是自己的直接领导，但是一个班子的，天天在一起，感觉也用不着。 与其到处活动，还不如在家里好好休息，自己在老家过年，大雪封山多有不便。 今年的春节，董远方已然成为济水官场上，最轻松的基层干部。 “平时找汇报的就少，春节了也不去走动走动，有机会领导怎么会想到你” 初二回娘家，大姐给董远方埋怨起来。 大姐夫也在城南，所以董远方的事大姐很清楚，大姐夫不方便提醒，只能大姐说出来。 “我觉得没必要，把自己该干的事做好就行”董远方也不想跟家人有啥争论，好好地过个年，是他现在最想做的事。 说起该干的事，春节过后，上班的第一天，他列了件事，觉得很有必要去做。 春节时候，听父亲说，河东老家今年秋天一个乡镇，粮食颗粒无收，因为镇上的农资供销社卖假种子，结果造成整个乡镇没打出一粒秋粮。 董远方主管农业，如果在城南出现这种事情，自己的乌纱帽估计肯定要被撤掉，自己的职务扯了算小的，全镇老百姓的生计怎么办。 镇班子成员会议上，董远方发言时，把春节父亲说的，在会上复述了一遍，并且决定上班第一周，联合镇里的相关部门，进行一次农机、农资突击大检查。 城南镇班子成员九人，也被这全镇秋粮颗粒无收的消息震撼到，如果真的发生在城南，在座的每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书记范君、镇长颜丹丹一致同意董远方的想法，马上拿出行动方案，对相关销售网点进行突击摸排。 为避免有人泄漏消息，会后董远方便带上镇里农办的人，会同颜丹丹调经济办、企业办和镇党政办的人员，分两路，对城南农资供销社和农机供销社展开突击检查。 亏他们行动及时，董远方到农资供销社的时候，发现供销社外面一个人也没有，透过过道，看到里面有工作人员正在转移箱子。 “不好，他们在转移”董远方给身边一同过来检查的人员说道。 这是白捡的功劳呀，本想着通过账目的形式去摸排，都不是专业的人员，结果他们在翻箱捣柜转移物资，这不是明摆的心里有鬼吗。 七八个工作人员，赶紧将仓库门堵上，把搬运物资的人员推到墙边站立，去柜台上把进货单和销售单拿来，把他们正在搬运的物资打开，一一核对。 真的是，触目惊心。 他们正在搬运的，无论是进货单，还是销售单，都没有任何记录。 作为关系全镇百姓粮食口袋的种子，进货和销售，肯定要如实记录。 他们敢顶风违规，这农资肯定来路不明。 董远方把这边检查的情况汇报给了颜丹丹，得到指示，先以镇党政办和农办的名义，将供销社仓库封存，相关农资，全部取样，到市农科院进行化验后，拿到有力证据，再做进一步处理。 在董远方汇报给颜丹丹后，颜丹丹也将城南这边的事情，汇报给了市委书记周研。 开年第一天，董远方就干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情。 如果真的那些农资有问题，一开春全市开始春耕播种，到时候秋天颗粒无收，就真要地震了。 但是，他们只是怀疑有问题，现在还没办法在全市推进，只能要求城南务必尽快拿到化验结果。 周研给吴胜军去了个电话，建议市农业局，畜牧局，农技站，种子公司等，也开展一次全市范围内的农资质量摸排和打击假种子专项行动。 得亏当时信息不发达，好多地方连电话都不通，城南检查假种子的事情，没有被传播开，其他地方该怎么卖还在卖。 在农业局进行全市范围内的突击检查时，城南送的物资样品检测结果出来了，确实有几种蔬菜和粮食种子为残次品，基本上长不出庄稼和蔬果，如果大面积种植，颗粒无收的情况很可能会发生。 父亲春节跟河东老家人拜年时，唠家常，得到的一个消息，竟然帮到了全市的老百姓。 经过一周的集中摸排检查，大部分市区的农资都算合格，但是几个乡镇，尤其是山区乡镇，残次种子和假农药的问题比较突出。 可能是因为山区太穷了，老百姓图便宜的心理更强，正好给那帮造假的人可乘之机。 他们应该是流窜倒卖，只是碰巧，济水也赶上了。 周研把济水这边的情况，也反馈到江原省农业厅，农业厅按照省领导的指示，进行了一次全省范围内的集中检查，也发现了一些问题，很快及时处理，挽回了不少损失。毕竟江原省是华夏的粮仓，粮食收成占华夏的一成，江原省如果秋收出什么问题，那是天庭震怒的事情。 以前省里也年年抽检，但是没有今年这么严格，毕竟济水那边真的抽检出问题了，还好问题是不少，但是没有济水这边严重。 主管农业的副省长秦英凯，代表省里视察济水，考察城南绿色田园项目。 虽然没说是因为济水检查假种子，给全省打了预防针，名言都懂，省领导视察地方，就是最大的鼓励和奖励。 作为最先提出农资检查，并发现问题的城南镇副镇长董远方，全程陪同秦省长视察绿色田园。 “这么年轻的基层干部，规划眼光却高瞻远瞩，我们济水的事业后继有人呀” 秦英凯考察绿色田园项目后，在车上对周研书记和吴胜军市长说着。 周研书记显得很平静，董远方这一年多的表现，越来越像她心目中的那个人。 吴胜军略显尴尬，这是自己曾经丢弃的人，秦省长可能不知道，越是这样夸奖，越是证明自己有眼无珠，不能知人善任。 其实，这事也算不上董远方多有能力，只能说济水幸运，幸运的被造假的人盯上，幸运的有董远方的存在。 在济水沉寂了几个月的董远方，又一次成了济水官场上的话题人物。 “那小子不都被边缘了吗，怎么这天大的功劳，都能落到他头上” “我都怀疑，造假农药和假种子的，都是跟他一伙的” 市长秘书段鹏，晚上跟几个市区街道的领导吃饭，大家对董远方查假种子的事议论纷纷。 第55章 桃子摘得顺 副科级的副镇长，其实在济水官场算不得什么。 但是像董远方这种，一年多时间，折腾出这么多动静的，他是独一份。 无论是书记、市长，还是普通的副市长，人大副主任，对这个副镇长都刮目相看。 有称赞，自然也有批评，被人捧的越高，自然就会有人把你损的越低。 这不，吴胜军看到济水头版头条，竟然放的是《绿色田园成为云济洛的菜篮子》。 专访了济水绿色田园农业开发公司总经理项南，详细介绍了绿色田园项目的整体布局、发展规划、工程进度和后期效益。 项南介绍的也很到位，但是，一直在农牧企业里工作，政治敏感度几乎没有。 绿色田园项目，是他跟董远方的心血，无论是前期规划，还是莞城的调研，甚至连续几个月都在田间地头。 但是，所有取得的这些成绩，都是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在城南镇党委政府的直接管理下才取得的。 全篇报道，都是对董远方歌功颂德，这样绿色田园的前期倡导者吴胜军情何以堪。 想当初，这可是他的主要政绩，难道董远方还想在自己这里摘桃子，摘得还这么顺手？ 这是他绝不允许的。 “孙部长，我觉得咱济水宣传口，要整顿整顿了，有的人一点儿觉悟都没有” 吴胜军打电话给宣传部长孙颖，他俩很熟，但是官面的话还是正式些。 “吴市长，今天的报纸我也看了，太不像话了，现在的年轻记者，一点儿政治觉悟都没有” 宣传部长孙颖连忙解释道，这个肯定是自己的工作失误。 济水日报社，是归宣传部直接管理的党政咽喉，按说头版头条文章，不该犯这样的错误，整篇下来，全是一个副镇长带着一个总经理的功绩，毫无组织原则。 挂了电话，孙颖带上秘书和司机，连通知都没有，直接到济水日报社社长那里兴师问罪。 济水日报社社长唐国兴，还兼任着市委宣传部副部长，也是实权正科级领导职务。 当时网络不发达，济水日报是济水最为重要的官媒，是济水党政机关的咽喉，不需要摊派，每天的发行量都不愁。 “唐社长，你们报社，是济水市委领导，还是他董远方领导” 没等着唐国兴客套的迎接，孙颖劈头盖脸开始发难。 说起来，唐国兴比孙颖大十几岁，唐国兴今年五十七了，还过三年就该退休了，孙颖四十出头。 在体制内，论资排辈是老传统了，哪怕你官大一级压死人，但是人家唐社长也是在济水宣传口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服务过多少书记市长，关系网不比你孙部长差。 了解情况还行，你这样发难，就是蹬鼻子上脸了。 孙颖跟吴胜军、薛国浩他们的事，济水核心圈，估计也就一心不问窗外事的周研书记不知道，其他人早都传遍了。 从乡镇办事员，靠着自己的文笔，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唐国兴，更是看不惯这种靠点儿姿色上位的女人。 “孙部长，有事说事，没必要，夹枪带棒”，唐国兴也不想给她好脸色，一个快退休的人，不指望再往上升了，还怕她不成。 看着唐国兴没把她当回事，孙颖的脾气更大了。 把吴胜军的不满和自己的不满，竹筒倒豆子，和盘托出。 唐国兴一声不吭，吸着烟斗，听她在那说。 搞了半天，就是说报道里，过分夸大了董远方他们的成绩，这个成绩本来属于市长吴胜军，是吴胜军觉得那个项目好，市里投入了大量的资源，给予了足够的支持才建立起。 说的也没错，市里确实很支持。 但是，整篇报道，也只是在描述事实，畅想绿色田园的规划，只是简单叙述了董远方和项南，在规划和建设过程中的一些具体的事，并没有歌功颂德。 对孙颖的发难，唐国兴矢口否认，感觉她鸡蛋里挑骨头，无事生非。 俩人吵的的不可开交，孙颖感觉有失身份，脸色阴沉下来，眼中燃烧着怒火，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愤然离场。 唐国兴也不想惯着她，爱咋咋。 没有在结尾好好夸一下她的姘头怎的？你要告状，就去告吧。 被惯坏的孙颖，哪是吃亏的主，一个正科的报社社长，竟敢跟自己顶嘴。 先后跟吴胜军和薛国浩打去电话，感觉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 吴胜军也感觉，这唐老头，无法无天了，虽然那个是归档口管理，自己说多了有些越俎代庖。 但是自己也是党委副书记，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薛国浩也是党委副书记，想法跟吴胜军出奇的一致。 没过两天，市委常委会上，三个人在会上炮轰唐国兴。 那篇报道，周研也看了，每天到办公室她都会把当天的报纸好好看看，感觉有问题的事情，也会向主管领导进行问询。 她觉得报道的很好，内容详尽，叙事清晰，既没有夸大绿色田园的效益，也没有阿谀奉承基层领导。 不像有些报道，明显就是乡镇干部通过请吃请喝塞红包，让记者和编辑好好给润润笔，这篇报道，更像纪实，只是确实对于提升济水农业升级意义非凡，所以才会放到头条。 她觉得没问题，也不知道为啥吴胜军他们，对唐国兴如此同仇敌忾。 虽然周研觉得唐国兴没多大问题，但是，这么多常委发难，尤其是主管领导孙颖都提出来了，作为大班长的她，过于干涉，又显得班子不团结，影响也不好。 对于他们的提议，周研没有阻拦，唐国兴还有三年退休，退居二线对他也不算坏事。 不过，周研来济水这两年多，唐国兴跟自己走的也不近，工作有交集，感觉中规中矩，没犯啥错误，也没大成绩。 周研书记没反对，朱元鹏建议调唐国兴到人大，科教文卫的主任委员，后期退休了，给申请个副处级待遇。 这一提议，各方都能说得过去，也就顺利通过。 唐国兴只是惹到孙颖了，都被退居二线，想顺手摘桃子的董远方他们，岂能放过。 “城南镇副镇长董远方，我觉得大局观不够强，这种干部放到这么重要的位置上，早晚会给我们带来更大的麻烦” 这些话，吴胜军不方便说，只能薛国浩先发言。 本地派掌舵人薛国浩放话了，孙颖、李军星他们更是落井下石，将第二次轰炮，对向了董远方。 这事，董远方实际上完全是被冤枉了，报道他看了，稍微有些捧杀，但是他事先并不知道有这么一篇报道会出现。 项南也没跟他汇报，接受过什么报社专访。 也不能怪项南，他在企业干多了，这种宣传，也能提高绿色田园的知名度，免费的广告他肯定乐于做。 他想表现出来的，是让绿色田园项目，成为周围三市的菜篮子，并没有想让报社夸大政绩，这篇报道也没有夸大的成分。 总不能做个免费的广告，也要跟董远方汇报吧。 孙颖去报社与唐国兴争吵的事，早就传开了，周研也了解了实情，并且问过颜丹丹。 颜丹丹打电话给项南，证实了董远方并不知情，是项南自己接待的的报社专访，并且重点也是想做广告，后期他们还会在云山和洛水的报纸上花钱登报。 这样看来，完全是吴胜军他们，小题大做，感觉绿色田园项目的政绩，被摘了桃子。 既然知道这事情跟董远方无关，自然不会同意处理董远方，更何况，前段时间秦省长还特意跑去城南视察。 为了这些无中生有的猜忌，去处理优秀的基层干部，这不是她周研能做出来的事。 “这个是前因后果我都了解，本来就不算什么大事，并且据我所知，董远方对这篇报道并不知情，下面还是讨论一下组织部报上来的几个局办的人事问题吧” 周研也懒得跟他们费口舌之争，一句话带过。 一把手都这么定调了，其他人感觉争论也没啥意义。 吴胜军感觉很庆幸，还好是薛国浩提出来的，要是自己提出来，不仅没啥结果，还落个打击报复下属的恶名。 桃子被顺手摘了就摘了吧，自己吃个哑巴亏。 第56章 身正不怕影子斜 吴胜军是吃哑巴亏的人吗？ 在省委政策研究室，自己已经坐了几年的冷板凳，现在好不容易主政一方，高配正厅级的市长，哪会受这份气。 下午开的常委会，会后吴胜军约上薛国浩、李军星、孙颖他们，还叫上了范君，吃个饭，定几件事。 其中有件事，是直接跟董远方他们有关，计委和财政局，以查账的名义，到城南绿色田园进行日常巡查。 跟自己利益有关的，吴胜军他们的铁杆支持者执行力超强。 第二天，计委一个副主任和财政局一个副局长，带队进驻绿色田园项目部，巡查这一年来绿色田园开发公司的所有账目。 项南这一年来，工作兢兢业业，一个月也不一定能保证回家一次，作业跟月考似的，老婆都有意见了。 他自认为，这些人也查不出来什么问题。 如果说，正常的企业巡查，他做的肯定可圈可点，没啥好说的。 但是，人家就是来找事的，鸡蛋里面挑骨头，怎么可能发现不了问题。 这不，项南跟董远方到莞城出差，差旅费报销，就被指出严重超标。 莞城和鹏城，处于改革开放的最前沿，港都客商多，消费水平也被拉了起来，在内地1块一碗的牛肉面，那边至少三块，如果请客吃饭，价格也是内地的三四倍，住宿费用也高的离谱。 董远方他们已经是够节俭的了，有不少费用，都是他自掏腰包，他现在是不缺钱的主，也不在乎这个。 说是差旅费超标，主要是两个重要宴请和几天的住宿费用比较高。 其实，这些会计现场都已经解释清楚了。 财政局副局长，表面说着就是例行巡查，这些他们都理解。 回头，他就安排下面人复印下来，登记造册。 在塑料大棚里，来不及清理的烂菜叶，也被他们记录下来，不知道用来做啥文章。 “各位领导，中午了，在我们这里吃个便饭再走吧” 项南没把这次巡查当回事，还是想热情招待一下。 “算了项总，我们可没胆量吃你们的饭，你们消费标准高，我们无福消受呀” 计委副主任，作为带队领导，话里带刺，让人极不舒服。 送吧巡查组一行，项南给董远方打了个电话。 孙颖到报社的事，常委会的内容，董远方都不知道，他不是一个爱打听消息的人，所以项南的汇报，他也没当回事。 换做其他领导，这次巡查组过来，他本该露个面 ，结果他自己也没当回事，也正巧，今天他带着农办的人，再次去检查农资供销社，就没顾得上去绿色田园项目部，连去个电话都没有。 这世上，能得罪君子，不敢得罪小人，他们成你事不足，败你事有余。 巡防组，谢绝了项南的宴请，但是中午饭点也不会亏待自己。 在城南温泉假日酒店，吃了顿大餐，薛市长提前都安排好了。 不亏待给自己干活的人，是薛市长一贯的作风，要不怎么这么多本地的领导，对他忠心耿耿。 两个带队的副科领导，饭后在温泉假日酒店休息，其他工作人员返回市里，在计委办公室，做出一份城南绿色田园项目的巡查总结。 绿色田园项目，一年的成绩只字没提，存在的问题罗列了一大堆。 什么管理混乱、人员素质参差不齐、办公费用超标等等； 最为重要的是，差旅费用报销超标严重，有贿赂主管领导的嫌疑。 意思是，要不就是公费旅游，要不就是用差旅费超标部分贿赂领导。 总之，笔在他们手里，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老百姓总觉得他们工作效率低，办事爱拖沓，但是要看什么事。 上午才巡查结束，下午巡查报告都到了吴胜军的办公桌上。 市长秘书段鹏，将这份报告提交给吴胜军时，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挂在脸上。 事不大，但是用的好，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一个正厅级的市长，想整一个副科级的副镇长，一个乡镇企业的总经理，那不是十拿九稳。 但是，毕竟需要纪委的人配合，所以他总不能越过周研书记，直接去找韩玉奎吧，纪委书记韩玉奎，是周研书记的铁杆盟友，不是他能指挥的动的。 “周书记，这太不像话了，一个副镇长跟一个乡镇企业的老总，出差十天，报了七八千” 吴胜军也不想藏着掖着，没有正厅级干部那种说话藏一半的方式跟周研说。 周研看了一下报告，感觉这帮人真的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嘛？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别人不清楚，吴胜军这经常外出调研的，不知道那边消费高？ 还有，上午巡查，很多问题，随时问一下，对方解释清楚就行了，有必要列出一二三？ 至于塑料大棚里烂菜叶，这不很正常的，田间地头能跟办公大楼一样，按照4S管理的标准去要求。 一个报告下来，把这些人的嘴脸，刻画的淋漓尽致。 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周研不想陪着他们当小丑，但是，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房山乡党委副书记刘为民，前一年伙同蹲点村干部，贪污提留款，已经被纪委双规。 周研书记眼里不容沙子，哪怕薛国浩他们再三求情，吴胜军也出面说话，周研还是不松口。 名叫为民，却干着偷鸡摸狗的害民之事，必须要绳之以法。 虽然老百姓知道后，拍手叫好，但是，一个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因为这一个腐败分子，房山乡党政干部的威信，大打折扣。 去年秋天农业税上缴中，城南经验在其他地方都得到推广，但是房山乡却还是税难收、活难干。 必须派一个一身正气的人过去，才能挽回政府的颜面。 周研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董远方，借着这个机会，让纪委过去，好好替自己把把关，如果正如自己看到的那样，紧跟着就是组织部过去考察。 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如果他真的是千里马，自己当回伯乐，也要提前验验货。 所以，纪委调查组很快便去了城南，以绿色田园项目为切入点，重点调查副镇长董远方。 前几天，秦省长都夸奖的董远方，怎么突然间被纪委调查了，各种消息，又在济水官场传开了。 晋鹏、周涛、赵欣然他们都打来电话问候。 甚至很久没联系的韩梅，也发来了关切短信。 董远方很是感动，也许这就是患难见真情吧。 他只是配合调查，既然没停职，那么该干啥干啥，工作生活都不耽误。 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想整自己，尽管来吧！ 第57章 送别项南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淅淅沥沥的雨水，滴落在董远方的脸上，他从长途车站，走回城南，一边走，一遍吟唱着弘一法师的《送别》。 是的，项南走了，在多方势力的打压下，为了完全的保护自己，他扛下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指责。 纪委的调查结果显示，很多事情都是子虚乌有的污垢，远没有达到巡查报告写的那么严重。 至于报销超标，其实也能解释得通，毕竟那边的消费水平本来就高，其实正常情况下，都不会拿出来当事来说。 但是，吴胜军、薛国浩他们，死咬着这一点不放，除非董远方他们能拿出来相关文件，明确指出去鹏城的报销可以高于现在的执行标准。 这个，董远方确实拿不出来。去年创卫考察组，去鹏程的考察，孙颖、吴胜军他们的差旅费用，肯定也超标了吧，怎么不去巡查。 还是那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项南向调查组如实反映了情况，这次出差，是他们公司组织的，费用理应他们公司承担，董远方跟着过去，最多算是帮忙，并且他自掏腰包，买了不少礼品，都没有报销。 所以，差旅费超标的责任，跟董远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如果追责，就找自己一个人吧。 士为知己者死，董远方就是自己的知己。 相处的一年，俩人并肩作战，多少个日夜，在田间地头，一起畅想着绿色田园的明天，这3000亩土地上，凝结了他们共同的心愿。 如果非要一个人离开，那只能是自己，这片土地需要他。 纪委调查组将情况汇报给了纪委书记韩玉奎，周研也在第一时间了解了情况。 董远方这个同志，为人低调，做事干练，品行端正，工作上绝对没问题，也没发现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 家庭条件的改善，也是自己二姐做日化产品的代理分销，没有任何利益输送。 唯一的一点儿是，这一年多换了两个女朋友，还跟城关镇的赵欣然副镇长关系不清不楚。 因为是个人生活方面的，更何况董远方还是未婚，这些不能作为考察干部的参考标准。 “这年轻人，玩的还挺花”周研笑着说。 廉丹青跟董远方恋爱的事，她听秘书提起过，一开始感觉俩人都不可能长久，身份差距太大了。 孙婷的事，之前她也知道，都是年轻人，分分合合很正常，更何况孙婷是他在党校培训前提出的分手，还嫁给了吴市长的秘书段鹏，这也不是董远方的错。 至于赵欣然，男未婚女未嫁，哪怕有什么闲话，也不伤大雅。 周研，看完报告，竟然情不自禁的分析了一通。 自己是怎么了，替他想这么多，只为了证明他是一个值得栽培的千里马？ 项南离开的前前后后，董远方通过颜丹丹，打听清楚了。 颜丹丹以前是周研书记的秘书，现在又是城南镇镇长，再过半年就有机会提副处级，打听这点儿消息，要比董远方方便很多。 虽不是自己害了项南，但终究是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他。 这么小的一件事，怎么可能会导致项南的离开？董远方想不通。 他本想去找周研书记，但是被颜丹丹拦下了。 项南知道自己被迫离开前，找了颜丹丹，想让她劝住董远方。 这次即便不离开，还有下次。 对方不仅要打击他们，更是想要真正拥有绿色田园。 吴胜军感觉一个新闻头版就是摘桃子，让自己走，才是真正的摘桃子。 为了摘到绿色田园项目的桃子，他们会想到一百种办法，现在的所有的反抗，都是无谓的挣扎。 他希望董远方快快成长，到时候，才有能力保护，真正应该保护的人。 项南想说的，也是周研想告诉董远方的。 她知道吴胜军们的目的，也知道项南是个优秀的职业经理人，但是，不经过悲欢离合，董远方永远是长不大的大男孩，就像他在嵩州，还会去江原大学逛校园一样，现在还是有些书生气。 董远方，喜欢一种动物，叫蜗牛，具有坚持不懈的精神，无论前进的道路多么艰难，蜗牛都会一步一步地向前爬行，不轻易放弃。 但是，蜗牛太过软弱和善良，他一向的谦卑，并没有换来别人的忍让，反而是更加疯狂的打击，人都爱捡软柿子捏。 希望他学习蜗牛，适应环境的能力，更希望他像一头狼一样，有冲劲，更有野心，哪怕战胜不了对手，也要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 现在他只是一个副科级的乡镇副镇长，如果想走的更远，需要成长的还有很多很多。 项南让廉丹青转告的话，他都懂，他也痛恨自己的无能与无奈。 再见，项南，愿有更广阔的天地。 第58章 房山乡副书记 项南离任后，是继续聘请职业经理人，还是城南镇领导班子里，挑选一个副镇长兼任，成为领导们争论的焦点。 朱元鹏，还是坚持聘请职业经理人。 “项南这一年中确实干的漂亮，工作上无可挑剔；外聘这也经理人，按照现代企业管理制度去管理，更有利于企业的快速发展。 相反，派一个副科级干部兼任，多少受政府管理制度的条条框框。” 朱元鹏的观点很正确，但是一句政府管理制度，让薛国浩抓住了漏洞。 “元鹏部长，正是因为外聘了职业经理人，没有按照我们的规章制度走，项南才犯下了错误” 薛国浩抓住这一点，反驳道。 “到底是不是错误，应该不是薛市长下定论吧” 对于项南的离开，韩玉奎也颇有微词，只是周研也同意了，他就没有再坚持。 听着薛国浩这样说，他的脾气一下子上来了，犯没犯错是我纪委说的算，不是你副市长随意下结论的。 至于绿色田园经理的任命，周研不想过多干涉，她反而想用这个职务，跟吴胜军他们做个交易。 绿色田园经理的人选，由他们定，外聘也好，城南副镇长兼任也罢，她都支持，但是她提一个任命，同样也需要吴胜军和本地派别阻拦。 “既然这次纪委调查组没发现董远方同志任何问题，算是在放大镜下，得到了检验，这一年多，董远方同志的成绩有目共睹，我倒想给他加加担子” 周研书记开个头，由朱元鹏介绍详细情况。 此时此刻，吴胜军和薛国浩才明白，周研支持他们关于绿色田园的经理人选，原来葫芦里装的是董远方呀。 大意，真的是大意了。 哪怕让董远方兼任绿色田园的总经理，范君担任城南的党委书记，绿色田园还是在自己的掌控中。 但是，现在让董远方去担任房山乡党委副书记，这笔买卖，还是自己这边亏。 现在想反悔也来不及了，自己反对周研，就是不讲游戏规则，周研随时有翻桌子的实力。 堂堂正厅级市长，不会为了区区的乡镇副书记，跟一把手闹翻。 常委会最后形成决议，董远方调任房山乡，担任副书记；城南镇副镇长吴小朋，兼任绿色田园总经理。 一周的考察顺利结束，董远方收拾收拾自己的宿舍，谢绝了范君、颜丹丹他们的宴请，连夜去了二姐家。 明天周末，董远方想先回老家陪陪父母，周一一早坐早上八点的车，八点半就能到房山。 悄悄的来，悄悄的走！ 回家的路上，乡间的小道上，爬在老家村后的山上，董远方一个人的时候，都在思考着调任房山的事。 房山也是山区五个乡镇之一，因为有房山旅游区的存在，相对知名度和存在感，要比其他山区乡镇高一些。 但是，房山旅游景区没怎么开发，靠旅游带动经济还不现实。 跟其他山区乡镇一样，都是难兄难弟，一个字：穷。 但是，邵州和大治乡有小煤矿和焦化厂，小谷镇和连地镇正在建水电站，连地还有云洛高速在修建，大家都穷，但是房山乡穷的更彻底。 党校同学王俊，担任房山乡乡长，虽然认识，但是关系怎么说，很一般。 更何况，他是薛国浩的外甥，自己过去，估计会被压的够呛。 还好自己是副书记，不是副镇长。 城南党委书记范君，是薛国浩他们的人，但是，颜丹丹是自己最直接的领导，平时跟范君汇报工作也少，有什么事情都是汇报给颜丹丹。 范君由拉动到打压，对自己多少影响不大。 这次调任房山乡，希望党委书记高明泉，不是薛家帮的人。 周研书记，知道薛国浩他们对董远方的敌意，有王俊在房山，够董远方应付的了，党委书记高明泉，不是薛国浩的人，也不算自己的人。 用朱元鹏的话说，是介于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 灰色地带，不能说这个人有灰色收入，有没有纪委调查，朱元鹏不能乱说。 灰色地带，指的是游走在黑白之间的那部分人。 周研自然是正直阳光的白色，吴胜军和薛国浩，可以打上黑色标签。 灰色地带，就是两边都不得罪，但是那边有肉往那边靠的那帮人。 房山乡党委书记高明泉，就属于灰色地带。 没读过大学，靠着特殊年代的特殊原因，走进了体制内，靠着自己的真本事，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没有完全向本地派靠拢，还能活得这么滋润，这家伙有两把刷子。 周研，其实也想让董远方多跟高明泉学习，在没有任何背景下，照样游刃有余，没情商和智商的人，绝对办不到。 董远方，现在最需要学习的就是这种圆滑的交往方式，狼性的处事态度。 第59章 初来乍到看出戏 董远方一早坐上邵州发往济水的客车，半个小时就到了房山。 之前担任市长秘书时，吴胜军到房山调研，他跟着来过一次，所以很容易就能找到镇政府的驻地。 没想到，大清早，镇政府门口围满了人。 走进去一看，才知道，有对中年夫妇拿着白条，到镇里要账，门岗大叔死活不让进去，双方发生了争执。 妻子带着怨气，站在政府门口骂街。 听围观的群众说，他这个月，已经来过几次了，以前还好说话，都放进去，不过以前都是男的一个人来。 可能是因为，一直要不上来，夫妻俩人实在没辙了，才来这一出。 这时候，董远方也不方便直接进去，就在外边等着，看看啥情况。 这时候，有人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赶忙转过身。 “涛哥，今天你也过来了” 来的人正是组织部乡镇干部科科长周涛，站在他旁边的是济水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张东平。 “张部长也来了”，周涛来不及寒暄，先介绍了一下张部长。 “你好张部长，我是董远方”董远方赶紧伸过手。 “远方同志，这一年来，成长的很快，元鹏部长对您评价很高，我来之前，还专门给我打过招呼” 握着董远方的手，张东平寒暄道。 张东平是济水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享受副处级待遇。 因为是宣布副科级干部，所以没必要朱元鹏部长亲自过来，派常务副部长和乡镇干部科科长过来，也算重视了，其他副镇长一般就是正科级的普通副部长过来。 今天市委组织部领导要过来，出现这种事情，房山乡的干部脸上也没光。 一早，书记高明泉、镇长王俊和党政办主任胡双喜，三个人在高书记的办公室，商量着对策。 “胡主任，那个老胡，怎么说也是你本家亲戚，今天怎么这么不懂事” 王俊首先开口，胡双喜这些年没少跟他本家堂哥拉生意。 以前镇上财政还算宽裕，虽然也会欠房山家菜馆招待费，但是一般年底都能结清。 去年到现在，房山农业税一直收不上来，财政极度紧张，去年的招待费，在去年底只结了一小部分，今年到现在，过去了半年了，一分没结算。 这个月，老胡跑政府好多趟了，之前都是到胡双喜的党政办坐一会儿，唠叨几句，胡双喜的空头支票就糊弄过去了。 本来就是靠政府接待和宴请存活下去的，谁也不想跟政府这边闹翻了。 这次，估计是实在没办法了，一年半了他们实在扛不住了。 “王乡长，他是我堂哥，但是人家也要吃饭呀，一年半了，我们就给人家结算不到一万块，现在还欠了人家十几万了，要不是过不下去，谁会来这里闹呀” 胡双喜也是无奈，哪怕是自己的亲哥，人家总要活下去吧。 “这事也不能怪胡主任，要怪就怪怎么房山没钱呀”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要想到尽快解决问题的办法。 房山这两年困难，但是乡里的党政干部一点儿也没收敛，随便开个会都去对面的房山家常菜搓一顿，不给现钱都是打白条，挂在镇里的账上。 一年到头，招待费用，聚餐费用，滚雪球似的，没个十几万，打不住。 “先让财政所挤出一部分，先过了眼前再说吧” 财政所最近到了一笔钱，是镇里打报告，向市里申请的，房山中学危房改造款。 房山中学学生宿舍年旧失修，每当下雨天，外面大雨里面小雨，修修补补几次，都无济于事。 镇里多次打申请，市教育局和财政局，才批下来20万，趁着接下来的暑假，新盖一栋学生宿舍楼。 以前专款专用的管理制度不够严格，政府拨款，每过一道都要被刮下一层。 “要不，就先用一下房山中学拿笔款吧，等夏粮收完后，农业税收上来，再补上” 王俊提议用拿笔款。 “王镇长，不太合适吧，那是房山中学修学生宿舍的钱，农业税收上来，怕是暑假都过去了，跟不上呀” 胡双喜感觉用那笔款不合适，作为房山的老人，他上初中的时候，那栋宿舍楼都建成了，这么多年了，早就没法用了，不是一直说再穷不能穷教育吗，这怎么能行？ “要不你给我变出十几万出来” 听到胡双喜这么说，王俊也是不耐烦了，如果有钱何至于挪用教育上的钱。 “你们看着办吧，我去看看张部长到了吗？” 高明泉，找个由头就出去了。 “这老东西，天天装傻充愣”从高明泉办公室出来，王俊自言自语到。 背后站着薛国浩，王俊在房山乡，压根没把高明泉放在眼里。 这边，财政所来人，把老胡夫妇带到了乡里财政所，答应先给结算十万，剩下的八万等夏粮收完了就全给结清。 能得到这样的结果，两口子也算没白来，有了这十万，饭店就能正常运转下去。 夫妻俩人离开后，演员没了，观众也就散了。 这时候，高明泉带着房山乡的班子成员，来到政府门口，迎接张东平一行。 “张书记，欢迎到房山视察工作”，高明泉看到张东平，连忙上前握手。 “高书记说笑了，我就是代表组织部来送远方同志，视察可不敢当” 张东平不是谦虚，作为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更多的是按照领导的意图来办事，高明泉、王俊这些正科干部，都是市里直接管的，他甚至建议的话语权都不足，所以不敢说来视察。 但是，高明泉他们，必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远方同学，欢迎来房山，以后我们就要并肩作战了” 王俊一边跟董远方握手，一边微笑着说道。 是真欢迎，还是假欢迎，董远方就不得知了。 全镇在家班子成员，股级以上领导干部，参加了今天的会议。 乡镇干部科科长周涛，宣读了市里的决定：董远方同志任房山乡党委副书记。 之后，高明泉、王俊做了欢迎发言，董远方也简单在会上表表决心。 张东平的总结发言也很简短，没有一二三得罗列那么多条，毕竟自己只是副部长，在这里也算不上什么干部，按照组织程序走一遍就行了。 中午张东平拒绝了出去外边用餐，毕竟早上还看到饭店老板到镇里讨要饭钱，现在再去外边吃，显然不合适。 在高明泉和王俊的陪同下，一行人在乡政府食堂小包房里吃了个工作便饭，没有休息就返回去了。 下午没有其他工作安排，简单寒暄几句，董远方便跟着党政办主任胡双喜，去找自己的住处了。 房山乡政府有几间宿舍，都住满了人，暂时没有合适的宿舍。 不过离乡政府不远处的房山中学，有几间教师宿舍，空着也是空着，其实可以让董远方借住一段时间，等乡政府这边有合适的宿舍，可以再搬过来。 房山中学，离乡政府，走路也就五六分钟的，董远方欣然接受。 在镇上买点儿生活用品，便跟着胡主任和党政办的同事，一起来到房山中学教职工生活区。 谢绝了他们帮忙，董远方一个人里里外外把屋子打扫了几遍，毕竟好久没有人住了，到处都是灰尘。 那时可没啥一室一厅，独立卫生间。 宿舍就十个9米的小屋子，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一个灯泡，连个衣柜都没有。 董远方是吃过苦的人，自己是来工作的，至于物质生活，他看的很开。 整理累了，他躺在床上，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第60章 党校同学的下马威 “一二一，一二一”清脆的跑步声，传递到董远方的宿舍里。 初中的学生，早上六点，起来跑操了。 董远方借宿的房山中学，是房山乡唯一的一所初中，也是唯一的寄宿式学校。 全乡的初中生，周六中午放学回家，周日下午返校，平时晚上都住在学校学生宿舍。 学校不大，严格意义上有四栋楼，主楼是教学楼，坐北朝南。 背面是一大片耕地，南边是学校的操场，中间一条水泥路横穿操场中间。 学生宿舍楼和教职工生活区，分别建在教学楼的左右两侧，只是学生宿舍楼建有二三十年了，看上去比较破烂。 教职工生活区的楼，是前几年刚建设的新楼。 操场南边，也有一排房，跟其他三栋楼一起，将学校围成了一个长方形。 南边的这排房，左边是食堂，分学生食堂和教职工食堂。 右边是门岗，小商店，剩下的是个澡堂子。 董远方也喜欢早起，所以并没有被打搅的怨言。 去了二楼东层的公共卫生间，顺便洗把脸。 这里住的还行，唯一的缺点就是洗澡不方便，总不能每天跑去学校门口的澡堂子洗澡吧。 自己也是从邵州的初中考到市里高中的，乡镇的条件应该都是这样，没什么可挑剔的。 学生们跑完操之后，需要再回教室上个早自习，七点食堂才开饭。 董远方，出门时，看着孩子们三五成群得，穿过操场，向那边的学生食堂走去。 贫瘠的土地上，一颗颗求知的心，都希望走出大山，走得更远。 董远方早饭是在乡里的职工食堂解决的，也是七点开饭，他走过来也就五六分钟，正好赶上吃早饭。 “董书记，过来了”党政办主任胡双喜，看到了董远方过来，赶紧上去招呼着。 作为房山乡党委政府的大管家，除了上传下达的日常工作，主要职责就是服务好主要的乡镇领导。 董远方，是房山乡党委副书记，排名在人大主席苗琳之后，影响力上仅次于书记高明泉和乡长王俊。 高明泉和王俊住在乡烟站家属楼上，那是房山烟站建的四层集资房，位于烟站后面。 当时建成之后，给房山乡政府两套，面积也不大，90平方的三室一厅，一直以来都是外来的书记和乡长的宿舍。 人大主席苗琳，就是房山村人，家离乡政府不远，每天在家吃住，走路过来。 其他几个班子成员，要不在家吃住，要不在乡政府这边。 听着胡主任的介绍，董远方看着乡里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进来，一一打招呼。 一个小小的房山乡，阶级划分得这么明显。 一二把手住三室一厅集资房，早来的乡镇干部住宿舍，自己却借宿到学校里。 “胡主任，之前刘书记住在哪里”，董远方问向胡双喜。 他说的刘书记，是自己的前任刘为民，去年底被双规的那个刘书记。 “哦，刘书记，刘为民呀，他也住在烟站那边” 胡双喜连忙说道，明显看出脸上的不自然。 合着，欺负我一个人呀，这么明显的吗。 董远方是不计较这些，自己向来也不是计较的人，但是这么明着欺负自己。 “刘书记离开后，市里一直没派新的副书记过来，烟站就收回去了，那套房本来也是暂时借给乡里的” 胡双喜看出了董远方的疑惑，赶紧解释道。 合着刘书记就有资格住，我这边就没资格，刘书记走了，可能会来张书记、王书记，这不就来了董书记。 这么多人在用餐，董远方没有问太细，更不会因为这事当场发飙，让胡双喜下不来台，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 董远方的办公室，还是刘为民之前的办公室，甚至连基本的桌椅板凳，甚至是衣架子都没换。 在官场上，其实很多人是很忌讳前任用过的东西，尤其是这种栽了跟头的前任。 基本上新官上任前，办公室都会重新翻修一下，常用的办公家具，都会换上一圈。 像董远方这待遇，真的是凤毛麟角。 不过办公室还算干净，不像昨天自己住的宿舍一样，打开门全是灰尘和蜘蛛网。 “董书记，这个房间我们这半年每周都会打扫一次，这周听说您来，每天打扫” 董远方听出来他在表功劳，有着殷勤劲，怎么没想到给办公室翻修一下，换点儿新家具。 董远方没有直接提，阴沉的脸色说明了一切。 “董书记，来的挺早”，董远方和胡双喜看向门口，是党委书记高明泉。 “高书记，早”，董远方回应道，并没有显得十分热情。 自己也是市里任命的房山乡党委副书记，算是主要的基层领导了，这待遇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一会儿我们开个碰头会，你也熟悉一下情况”，高明泉说完，就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房山乡政府办公区有四栋楼，主办公楼三层，坐西朝东，正对着大门，门朝口朝东开，临街。 南边一层是干部食堂，北面两层，一楼朝外，是镇上的对外服务窗口，二楼朝内是宿舍。 东边的楼一层是门卫和值班室，以及临街储蓄所和邮局，二楼还是宿舍区，跟北边的二楼宿舍连着的。 西边三层主楼，一楼是党政办和乡大会议室。 二楼是党委口的干部办公区，书记，副书记，纪检委员，宣传委员和组织委员等，还有武装部和团委、妇联，也在二楼办公室。 三楼是政府口的办公区，镇长、副镇长，经济办等都在三楼。 离乡政府不远，还有个政府办公楼，教体办、农办等在那边。 “董书记，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胡双喜把高明泉送到办公室后，又返回到董远方的办公室，支支吾吾的样子，不讨喜。 “胡主任，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还希望您多给指点” 董远方姿态放的很低，那胡双喜就没啥可担心的了。 “其实您来之前，高书记安排过，说是趁着周末，给您的办公室翻修一下，最起码上层新涂料，再把办公桌椅和书柜换一下” 胡双喜看着董远方，很诚恳得说道，应该不像是编的。 “但是，乡里的钱都是王乡长在管，我们党政办去申请这批款子的时候，王乡长不同意，说是乡里财政紧张，等后期资金宽裕了，再去装修和更换” 看来，胡双喜是高明泉的人，这是明显的把王俊拉到董远方的对立面。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是有的话可说可不说，领导既然没有问，你完全没必要去解释这些。 每句话都不是白说了，都有它要达到的目的。 胡双喜从高书记办公室返回来，专门解释办公室没有重新装修，是着重点出来是王俊乡长不让装修和更换的，目的就太明显了。 只是，董远方不知道，是胡双喜自己要说的，还是刚才去高明泉办公室，高书记点拨他说的。 总之，他们的目的是达到了，董远方感受到，这个党校同学，对自己可没有什么同学情谊，这是下马威呀。 第61章 接了个苦差事 上午八点，二楼最北边的小会议室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今天的党委会和镇长办公会一起开，所有班子成员和普通副镇长，各二级单位的主任、站长都要列席参加。 “有几项棘手的工作需要跟大家通通气。” 会议由镇长王俊主持，开场直接了当。 换做旁人，估计要先欢迎一下董远方，虽然昨天大家都见过了，但是内部会议这是第一次，按照惯例也应该介绍一下，以后也是一个锅里舀饭的同志。 王俊没有介绍，给所有人传递一个信息，他不待见这个副书记。 “一是，搞钱，夏收马上开始，趁着这机会，把去年和今年的农业税赶紧收上来” 在场的房山乡老人，听完后面面相觑。 如果能收上来，早收上来了，这不是明摆着，公鸡下蛋没指望。 “我们到时候分好工，一部分干部下去催收，另外一部分人去市里要钱，你们经济办、农办等镇办把材料都准备好，有任何门路都用起来” “还有，所有吃公家饭的都必须摊派，我们干部带头，各个学校，卫生院，还有乡里的供销社，接下来几个月，工资都不会发全，提前给大家说一声” 催农业税，往市里要钱，不管有没有结果，大家还是愿意试一试，这摊派的事，可是影响到在座所有干部的切身利益。 乡镇上没啥企业，基层干部全靠发工资养活一家老小，这一摊派，大家的生活肯定会受到影响。 会议室一下子热闹起来，不满情绪写在了大家脸上。 “吵什么吵，不就摊派点儿工资，有什么大不了的” 王俊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家底厚，基层干部的实际情况，他是一点儿也不考虑。 这几年，大家工资就不高，还不按时发，三天两头搞摊派。 看着这么多人反对，王俊提高了声音。 “大家有意见，会后找我，不想干的，现在就能打辞职报告，我立马批” 王俊霸道惯了，大家敢怒不敢言，估计没几个人会真的辞职不干。 看着会场安静了，王俊接着说 “第二件事，房山中学学生宿舍楼，这个大家都清楚，确实不能再住了，成了危楼，今年暑假必须要建，大概预算是30万，乡里能拿出来七八万，剩下20多万，需要全乡集资” 又是集资，前几天盖教职工生活楼是全乡老百姓集资，这还没过两年，怎么又要集资。 “这怎么能行呢？有没有考虑过老百姓的感受？” “农业税都收不上来，怎么可能收到集资款” “我们再这样搞，估计又要被骂娘了” 刚才大家是抱怨几句，现在都开始开骂了。 本来乡镇干部很多都是泥腿子出身，整体素质都不高。 但是，这些基层干部淳朴、善良，讲义气。 你说镇上有个什么工程，乡里乡亲的，他们一呼百应，中午管顿饭就行，老百姓都乐意来帮一把。 你现在要搞摊派，更何况是前几年刚摊派过，老百姓能答应。 “有问题，我们说问题，大家别吵吵”，高明泉发话了。 前面都是王俊在布置工作，自己不出来说几句，有种被架空的感觉。 “大家有困难乡里知道，有困难咱去想办法解决，吵来吵去有什么用？” 高明泉，喝口水，清清嗓子接着说。 “工作王乡长已经布置了，我不再重复，今天我们过来就是要统一思想的，提前给大家打个招呼，先把干部群众发动起来，能完成的工作先完成，有一点儿是一点” 听着高明泉这样说，大家心里稍微好受点，不想王俊那语气，你必须完成，干不了就辞职。 散会后，高明泉喊上班子成员，又开了一个小会，具体分一下工。 房山乡党委委员有九人，分别是党委书记高明泉，副书记、镇长王俊，人大主席苗琳，副书记董远方，纪检书记崔建设，组织委员邹光明，宣传委员樊慧慧，武装部长赵建军，四个副镇长，只有胡统一是党委委员。 看着感觉党委会，政府口就两个人，高明泉会起到主导位置，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 “今天主要的两件事，刚才大会上，已经说了，我不再重复，现在做一下分工，大家都说说” 党委会主持的，还是王俊。 如果刚才会上让王俊主持，还能说得过去，政府口的各个二级单位参加。 但是，现在党委会，王俊主持，就有些喧宾夺主了吧。 “怎么没人说话，要不挨着来” 看着没人吱声，王俊很是不满。 “马上开始征兵工作了，接下来我这边忙，本来这跟我关系也不大，我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武装部长赵建军，先发言，他一直对镇上的事置身事外。 人家说的也在理，总不能影响征兵工作，这是大事。 如果因为帮乡里搞钱和摊派，耽误了征兵，谁都担不起责任。 赵建军起个头，其他委员也纷纷找出一堆事。 组织部要落实农村党员建档，宣传部要准备乡电视台和广播站暑期下乡活动，还有就是有线电视普及推广 人大主席苗琳是少数民族，代表乡里和市里，参加江原省组织的国庆活动，要提前一个月过去彩排。 纪检书记崔建设，要配合市纪委和检察院，完善对刘为民贪污案的证据链，以及相关人员的深度调查工作。 董远方没发言，他这是报到第二天，刚混个脸熟，也不想其他人找个眼前的事情推拖过去。 副镇长胡统一，也没说话，等安排，他是副镇长，这些工作，他怎么也推不掉。 “董书记，你也听了，大家都有事，看来这艰巨的任务就落个咱几个身上” 王俊对其他人员的推脱没有发表意见，看不出来任何不满，转向董远方说到。 “王乡长，我初来乍到，各项工作也不熟悉，我听领导安排” 明知道王俊要给自己布置任务，还是要顺着他说。 “您在城南镇处理过农业税催收的事，农业税催收就你来负责，我跟高书记负责跟市里要钱” 王俊说完，都没给董远方留时间回应，直接转向高明泉。 “高书记，你看行吗？” “就按王乡长说的来，胡镇长你是房山老人了，你这边全力配合好董书记，有一点必须给我保证，务必保护好董书记的安全” 高明泉完全按照王俊说的来，不过他说的完全，让董远方毛骨悚然。 怎么收个农业税，难道还有被打的风险？ 这真是个苦差事。 昨天因为胡家夫妇拿白条堵门，也没好好给董远方接风。 中午，班子成员还是给董远方，在门口的房山家常菜安排了一桌。 乡里管的松，大家还是喝了不少酒，下午各自回家休息了。 董远方也被灌了半斤，还好，他酒量可以，没有回学校宿舍。 走得急，手机掉包厢里了，返回拿手机的时候，在楼梯后听见饭店老板跟胡双喜的对话。 “老弟，你出的主意真不赖，昨天去政府门口闹一闹，十万块要到了，最起码哥们这一年没白干” 说话的是胡双喜堂哥，一边说着，一边往胡双喜手里塞东西。 董远方远远的看了一眼，应该是两条烟跟一个信封。 看来昨天的事，没那么简单呀，这胡双喜不是什么善类。 为了给自己堂哥要钱，或者说为了自己的点儿实惠，政府的脸面也不在乎。 问题是，还专门挑市里有人来的这一天，估计不少市领导都知道房山的事了。 见怪不怪了，董远方也是无奈，总不能凭自己刚才看到的去举报胡双喜吧，也犯不上。 想想接了的苦差事，董远方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第62章 认了个好大哥 坐办公室里，总不是个事。问题出在一线，那么就要深入一线。 下午三四点，董远方中午酒劲下去了，便想出去走走。 路过一楼党政办公室，发现就两个年轻人在值班，其他人早都溜了。 有句话用的不恰当，却很应景，那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想起来在城南，范君和颜丹丹，不管范君属于谁的人，官架子如何大，每天准点上下班人家不含糊。 一二把手能在岗，下面的人都不敢偷懒翘班。 下午班子成员大部分都回家休息了，怎么指望这帮干事的坚守在一线。 自己改变不了，只能做好自己。 两个年轻人，估计连二十不到。 当时公务员招聘管理制度都不健全，为了解决一部分职业高中学生就业，各个乡镇会在学校里挑选一部分表现优秀的职高毕业生，充实到乡镇干部队伍中，从通讯员做起，能力强的，或者有点儿背景的，最后也会顺利转到行政岗位。 那时候体制内的工作人员，远没有现在吃香，所以有门路的还是想考大学或者到企业上班。 中专和大专、本科，都可以包分配，职业高中的毕业生可以继续考大专，也可以提前就业。 这两个年轻人，估计就是从邵州职高招聘的通讯员。 男孩叫刘少强，女孩叫吴枚，董远方猜的不错，俩人确实是今年刚毕业，从邵州职高招来的通讯员，因为两个人都是房山本地的，所以都愿意到乡政府上班。 联系胡双喜没联系上，估计这家伙现在还没睡醒。 董远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就喊上刘少强，跟他一起到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少强，今年多大了”，俩人没交通工具，乡里有两辆桑塔纳，一辆在维修，另一辆估计送完高书记他们没回来，还有两个面包车和工具车。 刘少强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一个司机。 “平时这些车都是服务乡里领导的，今天估计都知道中午领导聚餐，下午应该没啥事，所以” 刘少强勉为其难的解释，他又不好意思把结果说完。 “没事，我们也不走远，就到附近村子走走吧” 董远方也不想过多追究，刚来这里，还是低调一些。 那时候房山，没几条硬化路，乡里主街道上一条水泥路，北面由邵州到济水的市道算一条，还有就是那条市道引到房山风景区的一条柏油路。 除此之外，村与村之间，村与乡之间，都是坑坑洼洼的土泥路，估计这几个山区乡镇都是这种情况。 没坐车也是好事，本来中午喝了不少酒，如果坐车，可能会把自己晃吐了。 董远方也是随便走走，聊聊，肯定不会一上来就问农业税的事。 但是听说董远方是乡里的干部，聊着聊着，老百姓的抵触情绪，还是都能看得出来。 “董书记，也不能怪这些老百姓，确实刘为民伙同村干部贪污的事，影响太坏了” 回去的路上，刘少强给董远方说了很多实际情况。 “自古以来，种地交皇粮天经地义，老百姓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是，确实也是寒心了才这样抵触” 董远方没有多说什么，他也是干了几个月的农业副镇长，跟老百姓打交道更多一些。 自己的父母也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民，虽然认不得几个字，讲不来什么大道理，但是他们勤奋、善良、坚韧，绝不会无缘无故跟政府对着来。 要想解决农业税收不上来的问题，先要解决民心的问题。 董远方没有回办公室，今天喝了点儿酒，又跑了一大圈，他也准备早点儿回去，先去澡堂子洗个热水澡。 乡里澡堂子不少，最大的要数房山中学门口这个。 平时周末，学生来洗澡的多，今天周二，反而清静了许多，泡澡的就一个人。 “你是董书记吧？” 董远方刚跳进温水池子，云里雾里摸不到南北，竟然能遇到熟人？ 这是，有一大哥，三十七八岁的样子，慢慢往自己这边靠近。 董远方在心里嘀咕，这哥们儿是谁呀，在脑子里过了几遍，也没印象。 “你好，你是？” 董远方不解看向对方。 “我叫方志平，是您的邻居，昨天见您忙，没来得及给您打招呼” 方志平坐近后，解释起来。 跟自己的邻居第一次正式认识，也算一种缘分，俩人彼此介绍了一番，还相互搓搓背。 方志平是房山中学的民办老师，教初中语文，他当年从济水一中毕业，因为家里穷，没有去读大学。 当时镇上高中生也少，他就成了这里的民办老师，平时在学校，农忙时候也会回家帮忙，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 洗完澡，董远方非要请方志平去外边小饭店吃饭，一向节俭的方志平不想占别人便宜，但是还是拗不过董远方的一再邀请。 董远方在房山，没有朋友，更没有亲人。 方志平爱看书，语言表达能力很强，为人真诚，董远方感觉这个人值得交往。 “方大哥，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你不能在叫我董书记了，就叫我小董” 喝酒，是拉近彼此关系最好的方式，虽然俩人喝的不多，但恰到好处。 “你是我们房山的领导，叫小董肯定不合适，你不想让我叫你董书记，那我叫你远方吧，不仅亲切，也是一种祝愿，走向远方，前程似锦” 方志平的提议，董远方一万个赞成。 “这些年一个人 风也过雨也走 有过泪有过错 还记得坚持甚么” 俩人吟唱着当年最火的一首歌，彼此搂着肩膀，往宿舍楼走去。 今天我认了个好大哥，董远方多少还是有些江湖义气。 第63章 为兄弟两肋插刀 一早到办公室，董远方给高娟去了个电话电话，了解一下民办教师转正的事。 自己大哥，已经当了21年民办教师，教学质量年年是优，多次被评为优秀班主任，市级先进教育工作者。 这两年，为解决大批民办教师的问题，省里出台有相应文件，年龄超过50岁，教龄超过25年的，可以提前办理退休，按照公办教师的待遇领取退休金。 年龄50岁以下，教龄20年以上，择优可以转为公办教师。 这里的择优，就有待商榷了，优秀不优秀，没有详细的评价标准，各个地市根据当地情况设定。 济水教育局这边，按照积分的形式，获取市级以上荣誉的民办教师积分最高，基本可以最先一批次转正，其次镇里和学校的荣誉也有对应的积分。 方志平荣获过云山市先进教育工作者，济水市优秀班主任，理应第一批次就能转正，但是这事情拖了半年了，还没结论。 别看，他跟董远方喝酒很豪爽，实际上跟人交往，还是比较腼腆，总是不好意思去询问。 “争取自己的合理权益是理所应当的事” 前怕狼后怕虎，董远方不是太理解。 既然自己的大哥不好意思，自己可以帮忙问问，只要他符合条件，自己也不算违规。 高娟对董远方自然热情，不仅是党校同学，还是自己老公的铁哥们。 “老方是你大哥呀，他我也熟悉，文采特别好，我们有一次参加教师节朗诵比赛，就是他帮忙写的诗歌” 既然都是熟人，老方也符合条件，为啥还在那里卡着。 “这你可冤枉我们了，市教育局和人事局，是完全按照省厅的统一标准执行的，至于为啥老方没有转正，估计你要问问你们房山乡教办了，我听说全市上下，就你们房山转正的比率最低” 都是自己人，高娟没啥可隐瞒的。 难道这事问题出在房山教办？ 作为房山乡党委副书记，如果这事房山教办就能处理，那自己办这事轻而易举。 董远方，可能太高看自己了。 他给教办主任去了电话，听说是新来的党委副书记，教办主任很是客气。 但是，一听说是询问老方转公办的事，就开始给他打太极了，终归一点，就是房山乡没钱。 太多人转公办，政府财政吃紧，根本负担不起那么多工资。 但是，董远方明明听说，房山乡有一部分民办老师已经顺利转正，最直接的就是苗琳主席的姐姐，比方志平教龄还少了一年，只获得了一个济水市优秀教师的荣誉，如果按照积分说的话，远低于方志平。 董远方把这些给教办主任说了一通，这家伙像粪坑里的石头又硬又臭，装傻充愣。 这是真不把自己当回事呀，看来要打开自己在房山的工作局面，困难重重。 自己既然已经决定把这事管到底，肯定是不会放弃的。 且不说方志平已经是自己大哥了，哪怕就是普通的邻居，普通的房山乡居民，遇到不公平的待遇，作为房山乡的党委书记，董远方也不能不管。 既然你们这么不给我面子，那就不要怪我了。 董远方分别去找了高明泉和王俊，意思是自己在房山中学听到了不少传闻。 乡里民办教师，对教办差别对待的做法很不满意，已经到市信访接待大厅递交了信访材料，自己以前在信访办当过副主任，一些老部下看到是房山乡的上访材料，知道自己调来了房山，就把这个情况给我说了。 我们能及时处理，就不往上面报了，要是我们不给个答复，他们会交到市里处理。 “还好董书记在信访办待过，要不我们房山乡就又被动了” 高明泉向董远方投来感谢的目光。 “有钱的话，所有民办教师我都想给转正，只是我们房乡财政太困难了” 王俊说的冠冕堂皇。 “高书记，王乡长，我们常说再穷不能穷教育呀，这些老民办教师，在教育干线上二三十年了，教学经验和成绩，不比公办教师差，为房乡的教育事业做出过贡献。” 董远方不仅仅是为自己大哥发声，更要为所有符合条件的公办教师说句公道话。 “我听说，我们房山乡20年教龄以上的民办教师有70人，其中符合直接转正标准的有16人，按照省市的相关文件，我们县可以安排47位民办老师转正，16人可以直接办理转正，剩下54人中按照积分排名，可以安排31人转正” 主管科教文卫的副镇长刘世济，向在座的领导介绍道。 “请问刘镇长，我们现在已经办理转正的有多少？” 董远方问向刘世济。 “目前我们已经办理了26人转正”刘世济回答道。 董远方刚调来房山，按说跟着吧的民办老师没啥关系，怎么会这样问。 “正如刘镇长所说，我们有16位民办老师可以直接办理转正，那么已经转正的26位老师里，应该包括这16位老师，剩下的10位，是其他54位民办老师中，按照积分排名前十位的老师” 董远方说的义正严辞，根本没有给刘世济解释的机会。 “刘镇长，我说的对不对” 见刘世济没接话，董远方追问道。 “董书记，基本上是这样”刘世济回答道，他低着头，不敢看董远方。 “那么我请问，房山中学的方志平老师，是云山市的优秀教育工作者，也是我们济水市的优秀班主任，更是培养我们房山乡第一个济水中考状元，这成绩按照我们的转正标准，他理应在那16人里面，为什么听说他还没转正？” 董远方接着发问，问得刘世济哑口无声。 “董书记，你不是分管教育，我觉得你再纠结这些，有些过界了。你反映的信访事情，我知道了，会妥善处理的，今天就先这样吧” 王俊不耐烦的说道，根本没有顾及董远方的态度。 “王乡长，我是不主管教育，但是我是房山乡的党委副书记，并且分管的就是组织人事，那么这么多民办教师转正，又有那么多该转正的没转正，有失公平的事情，我请问我能不能管？” 董远方也毫不顾忌王俊的身份，他是乡长，但是自己也是房山乡的副书记，在党内政治地位跟他一样，都是副书记，没有谁比谁强哪里，他再强势，也没有资格给自己扯了的资格。 “好你个董远方，你还有没有组织纪律，组织原则，你这是跟谁耍横？” 王俊从来不是吃亏的主，在房山乡，哪怕书记高明泉都不敢给自己大呼小叫，这董远方翅膀硬了，敢跟自己叫板。 “王乡长，我就是讲组织纪律，才给高书记和你汇报，如果我不讲原则，我现在就不是在这里了” 董远方毫不示弱得说道 “我不是跟你耍横，我说的是事实，哪怕到薛市长面前，我也敢这么说” “你这话什么意思，反映问题就反映问题，这跟薛市长有什么关系” 王俊说这话时，语气柔和了许多，心虚的表现。 董远方这么说，很明确的告诉他，我知道你舅舅是薛国浩，你在这里狐假虎威罢了，我不怕你。 “刘镇长，你们工作太不严谨了，回去赶紧重新梳理一下，赶紧拟定第二批转正人员名单，弄好之后，让董书记先批示，之后再让我和王乡长批，明天就送到教育局和人事局去” 眼看两边僵持不下，高明泉赶紧来打圆场。 “好的高书记，我现在马上去趟乡教办，今天就把这事办好”，刘世济也被吓了一身冷汗，看到高书记给自己伸来了梯子，赶紧下坡。 王俊还想说财政的问题，但是，想想之前那么多递条子说情转正的，王俊也怕这愣头青把事情闹大。 “既然高书记这样说了，就按照高书记的指示办” 狠狠地瞪了一眼董远方，王俊愤然离去。 自己跟这同学的梁子算是结上了，自己这也算为兄弟两肋插刀，顺便帮了所有符合转正条件的民办教师。 第64章 房山来了好干部 书记和乡长都发话了，刘世济下午刚上班，就把转正报告递交了过来，并且是他亲自送过来签字。 董远方看了一眼，方志平赫然列在第一位，方大哥提到的其他几个符合转正条件的老师也在名单里。 看来这份名单应该不会太离谱，董远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跟刘世济握了手，说声辛苦。 董远方没意见，王俊和高明泉也很快签了字，刘世济和教办主任翟明安，下午便去了济水市里。 方大哥的事，算是告一段落，晚上回宿舍给他一个惊喜。 方志平一个月180块，养活一家人，生活实在是拮据，要不他也不会那么急切的想转正。 公办教师的工资有600多，年底还能多发一月工资。 董远方都理解这些，所以觉得他这是理所应当的正当诉求，哪怕得罪王俊他们，董远方也要为所有的公办教师讨个公道。 一传十，十传百，下班时候，房山中学的几个将要转正的民办教师，拉上方志平，非要请董远方吃饭。 推脱不了，董远方只好答应，但是他在吃饭空隙，给房山家常菜老胡放了200块，说不管一会儿谁来结账，这顿饭算自己的。 这些民办教师跟自己大哥一样，都需要养家糊口，一个月工资那么低，向来过的都很节俭，哪怕他们这几个人分摊，一人至少也要二三十，够他们一家人一周的生活费了。 老胡本来想记账，很多乡里的领导请客吃饭，都是打白条，挂在乡里的账上。 “老胡，这是我自己宴请咱们的人民老师，我不挂账”，董远方谢绝了胡老板的好意，见方大哥喊自己，就又回到餐桌上，跟自己拼起了酒。 看到这么多老师，脸上洋溢的笑容，董远方觉得自己做的这事是对的，不管付出什么都值了。 当老师付账时，才发现，董远方已经给了胡老板两百块，还剩了二十多块，方志平帮董远方收着。 几个老师扶着董远方，把他送回了宿舍。 话说，这老胡真不是东西，董远方明明已经付账了，还找人家钱了，他又在乡里的账上记了一笔， 备注：1997年6月19日，副书记董远方带房山中学8位老师用餐，餐费124元，白酒4瓶40元，香烟5盒10元；合计：174元。 有鼻子有眼，根本看不出来有做假账的嫌疑。 这些都是董远方他们离开后老胡记录的，明天让胡双喜过来补签个字，就说董书记昨晚喝多了没法签字。 胡双喜肯定不会去问董远方，多签字，他得的实惠也多，反正是乡里结账，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二天早上醒来，董远方感觉头疼的厉害，老胡这是什么酒，喝多了第二天还头疼。 董远方不爱喝酒却能喝酒，还是要让二姐给自己准备点白酒，朋友聚会，工作应酬，都能用。 少喝酒，喝好酒，现在家里已经有条件了，该喝点儿差不多的酒。 今天醒来的迟，打开门，发现门口放了个小板凳，一碗小米粥，一点儿小咸菜。 应该是方大哥给自己打的，知道自己昨晚喝多了，怕起来吃没地方吃早饭。 这就是咱们的淳朴的老百姓，你只要真诚对他，他绝对用真心还你。 董大哥是这样，房乡的老百姓，肯定也是这样。 董远方，为了帮助民办教师转正，跟乡长大吵一顿的事，第二天都在乡里传开了。 那些干了20多年的民办教师，在老百姓那里声望很高。 全乡只有这一个初中，所有的孩子上初中都在这里，谁家没几个孩子被这些老师教过。 董远方帮助这些民办教师，给全乡的老百姓留下了个好印象，房山乡来了一位一心为民的好领导。 这些董远方还不清楚，吃完早饭，他来到办公室，开始筹划农业税催收的事情。 自己把王俊得罪了，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估计会拿农业税催收说事。 老百姓都是通情达理的，董远方相信，只要给他们把道理讲通了，民心稳定住，一定能完成乡里去年和今年的税收任务。 第65章 农业税催收方案 方大哥的事情，基本算是解决，接下来，自己要考虑农业税催收的工作，至于让老百姓集资建设学生宿舍楼的事，他压根就不会去想，也不会去执行，甚至还回去带头反对。 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跟封建历史一样，摊派苛捐杂税。 老百姓交农业税，当时是有法律依据的，但是集资建学生宿舍楼，老百姓没这义务。 董远方还不知道，其实上个月教育局已经划拨了20万到房山乡，作为房山中学学生宿舍楼改造资金，只是被王俊他们用来还白条和挪用到其他地方了。 在办公室里，董远方拿起笔，在工作笔记上开始勾画着自己的想法。 他一直有个思维理论，万事万物都有因果，农业税收不上来，肯定有原因，也必然会有较为合适的处置结果。 在城南处理过类似工作，也跟老百姓、农办、税务所等不少人深度交流过，他总结，房山农业税不好收，主要有几点： 一是，确实家里经济困难，因病、因孩子多，没有劳动力等等客观情况； 二是，有些村子，有能力，因为刘为民的贪腐问题，心不甘情不愿 三是，跟风起哄不交，趁机得利的人。 解决这些问题，他思考了这么几天，大概有了些思路，一天时间，都在撰写和修改自己的征收方案，甚至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下班前去找王俊乡长汇报，没找到人，跟高书记汇报，高书记拿下班了明天再说当幌子，给他打发了。 董远方喜欢蜗牛，就是喜欢那种持之以恒，不服输的精神，既然第二天再说，那么第二天一早，他便来到高明泉办公室门口，等着跟高书记汇报。 “董书记就是年轻，这工作积极性，这的我们这些老人学习” 不知道是表扬还是挖苦，董远方就当是表扬了。 农业税催收方案，高明泉来回翻看了两遍，眉头紧锁的放下那几张纸，转向董远方。 “远方同志，方案写的真不错，不愧是当过市长秘书的大才子，确实不错” 估计，这是高明泉的话印子，后面应该还有但是。 “但是，很多地方，确实还要在商量商量，我看小来，如果真的这么去执行了，哪怕全部都收上来，跟我们实际规划的，至少少了三成，并且我们还要搭进去不少费用” 高明泉说的一针见血，董远方的方案确实有利于农业税的催缴，但是真的这么搞下去，全乡原本计划收上来农业税折合成钱，要有三百多万，他这样一弄，估计最多两百万，并且还要有近四十万通过各种补贴和奖励的形式返还给各村。 问题是，二百多万收上来后，跟房山乡欠市里的税款也差不多，这样房山乡如果还了市里的钱，乡里一分不剩，还要筹集三四十万补给各村。 虽然没有当场否定，但是高明泉并不看好这个方案。 “高书记，我们乡一年多了农业税都收不上来，市里知道这个情况，所以我们如果能收上来一大部分，我相信市里能体谅我们的难处，最后可能我们落不到什么，但是应该返补给各村的三四十万，市里应该会帮忙解决，不需要我们额外再垫进去” 高明泉的顾虑，董远方做方案的时候也想到了，所以他这个方案的落地，本身就是建立在市里给予的税收和财政专项支持政策的基础上。 “这样吧，这方案不是我们俩人能决定的，王乡长可能去市里争取资金了，等他回来，我们开个班子会议，商量一下，会后形成统一意见，给市里打报告” 看着董远方这么执念，他也不想扫他兴，毕竟房山这种情况，需要有人敢于跳出来打破一潭死水的局面。 王俊最近在济水忙活着跑自己，不过有薛国浩这棵大树站在背后，这事对他来说真不难，他没有一个单位一个单位拜访，二是联系了吴胜军的秘书段宏，叫上薛国浩的秘书，安排财政局、交通局、农业局、教育局、地税局、烟草公司和信用社的头头们，在迪雅酒店包房里，好好宴请一番。 “各位大哥大姐，今天我就不称呼各位领导的职务，在这里我最小，你们都是我大哥，大姐” 王俊还没怎么喝酒，开场白就像喝了半斤一样，也没考虑旁边坐的，都是济水的财神爷们。 “小弟我王俊，在房山当乡长，大家都知道我的难处，今天我是来化缘的，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帮帮小弟我，啥也不说了，我干了” 薛市长的外甥都这么说了，在座的不给个面子说不过去吧，多少都是薛市长一手提起来的，吴市长和薛市长的秘书也来了，肯定是代表两个老板，来给王俊站台的。 王俊当房山乡乡长也有一年多了，去年去党校培训后，就提了乡长。但是这一年，没啥工作业绩，农业税一直收不上来，还出现了刘为民贪污腐败的恶劣问题，市里对他们这届班子也颇为不满。 如何多争取市里资金，尽快稳定局面，对王俊来说尤为迫切，所以吴胜军和薛国浩，才会让自己的秘书，一同参加宴请，帮他们说说话，拉拉赞助。 王俊挨个给各位财神们敬酒，大家自然把这事，大包大揽下来，十来个人，喝了两箱好酒，花有一千来块，赶上王俊两个月工资了。 不过，他肯定不会自己出钱，带着经济办的主任来，就是给自己兜底的。 王俊接着来争取资金的油头，在市里待了整整一周才回去。 中间胡双喜打过两次电话，都被他推脱了，自己没回去，这班子会能开成？ 董远方也是着急地等了一周，乡长不参加，这会开的也没意义。 在这一周里，他想了无数种王俊反对的可能，任何理由他都想好了对策，并且不断地完善自己的方案。 让他没想到的是，班子会议开始后，其他几个党委委员对方案都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和顾虑，反而王俊乡长显得很平静，完全支持董远方的方案，并要求尽快实施，趁着夏粮刚收完的关键时间，能收上来多少都是钱。 真不知道王俊乡长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看来自己这一周白担心了。 第66章 工作打开局面 既然王俊乡长都没有意见，高明泉和其他党委委员也就表示赞同，董远方的农业税催收方案，在党委会上顺利通过了。 会后胡双喜将方案内容和提请市委市政府的相关材料整理一份，高明泉和王俊分别签字后，他下午跑了一趟市里，递交了上去。 董远方的方案，归结下来有几点： 一是，加强宣传工作，无论是乡里的广播播站、电视台，还是临街的刷墙，全部用起来，让依法纳税的观念，全面深入到老百姓心里； 二是，公开透明公示农业税收支明细，每个村公示栏里都要张贴，本村收多少，乡里交了多少，村里提留款的支出明细；乡政府门口公示所有村的收支情况，乡政府的收支明细； 三是，设置优补政策，以村为单位，全乡31个自然村进行完成情况排名，排名靠前的村，奖励想用的农业机械、农用工具等；每个村，规定时间内的时间先后，奖励村民种子、农药、化肥等必备农资。 四是，优待政策，家里实在经济困难，经村里提报，乡里核实，根据实际情况可以减免部分农业税； 五是，用之于民，全乡税收达到200万以上，市里明年交通规划优先考虑房乡的村村通项目，即五年内实现每个村到镇上都有一条水泥路的计划。房山乡今年已经拿到了两条路的修建规划，本次完成最好的村子，优先修路，明年的村村通也以农业税缴纳完成情况进行考量通水泥路的时间 六是，以工抵税，乡里暑假修房乡中学宿舍楼、北山水库、两条水泥路，需要大量的人力，家里困难但是有劳动力的农户，可以以工抵税，前提是最高能抵扣一半，需要先交一半。 七、市府支持，根据房山乡的特殊情况，上交完成去年和今年上半年近200万的农业税任务后，市府以无息借款的方式，返还房山乡100万，三年内还清。 整个方案，没有太新颖的地方，也是之前他在城南搞的农业税征收方案的升级版，更系统化了一些，尤其是政府支持方面，是结合房山情况提出来的。 让市里给房山乡减免农业税不现实，因为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其他山区乡镇，甚至平原地区的乡镇，肯定也会申请减免。 市里直接给钱更不可能，市里财政也不宽裕，前几年分税制实施后，都是市里往省里要，省里往上面要，地主家里也没余粮了。 无息借款的形式，既能让市里给其他乡镇一个交代，毕竟房山乡确实是大家最穷的兄弟，也能解决房山乡这两年的燃眉之急。 乡村公路的动工，房山中学的宿舍楼改造，拖欠的干部、教师工资等等在会上争论的问题，基本上都能先解决。 乡党委会后，董远方便开始着手方案的落地工作。 党政办攥写了不少宣传标语、广播稿，董远方详细修改了一下。 “越通俗易懂越好，这些是让老百姓听的、看的，太华丽、煽情的词汇，反而意义不大” 董远方给刘少强和吴枚交代好，俩人都是职高毕业，文字功底确实一般，董远方鼓励他们多看书学习，有机会还是可以考个在职大专，千万别因为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就懈怠了。 他俩连连点头，谦虚地回应。 房山乡农业税收不上来，市里也十分清楚，按说主管领导是要追责的，出了刘为民贪腐的事，也不好过分追究高明泉和王俊的责任，毕竟老百姓抵制，是因为刘为民贪污，失去了民心。 按照董远方的这方案，虽然比预想的减少了近一百万，但是如果能给市里交上来两百万，哪怕再借给他们一百万，市里也不吃亏。 少收的一百万，也是以工抵税、纳税奖励等形式出去的，只有特别困难的，才是真的没有收。 如果实行的话，也算是实现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农业税收支明细账，也能够解决老百姓的顾虑，避免刘为民的事再发生。 所以，不到一周时间，市里的批复就下来了，整体统一方案，修改的内容也是一些小细节。 市里统一后，董远方他们召开了全乡村干部大会，进一步宣传政策。 每个村的书记、村长，会计和妇女主任，都来乡里开会。 房山乡的会议室根本坐不下，每次开这样的会，党政办提前从杂物库里，翻出来一百多个小马扎，村干部们坐小马扎，前面放几排桌子当主席台，乡领导坐主席台上。 老百姓常说的上台和在台上，估计是这个台吧。 刚开始布置的内容，大家都斯通见惯了，跟其他乡镇的大同小异。 但是，房山乡的收缴补助、优先修路等政策，还是引起大家的兴趣。 最先完成八成的三个村子，奖励价值4000元的耕地拖拉机一台； 完成情况最好的两个村，今年下半年实现村里到镇上通水泥路； 全镇完成200万，市里明年全部给通水泥路； 想致富，先修路，老百姓这个道理都明白。 工作布置下去，剩下的就靠在座的村干部们回去宣讲了。 董远方给大家说 “镇里自己牵头，跟其他几个副镇长，会分头给大家去做宣讲，哪个村需要，就去哪个村，帮助大家去拿奖。” “税所和农办的同志们，都会带着奖品下去收；新买的三辆拖拉机，这几天就会开到乡里的广场上。” 董远方前段时间，帮助乡里民办教师转正的事，大家都听说了，感觉这个领导靠谱，所以他的讲话，在大家心里信任度较高。 会后，他跟几个村干部聊天，大家都很赞同这次的催收方案，很有信心拿到拖拉机。 哪个村子，不想早点儿通上去乡里的水泥路呀。 减免政策，以工代税，也能减少一些压力和阻力，村干部们有信心，董远方也算工作打开了局面。 按说这么重要的会议，高明泉和王俊都应该参加，一个说市里开会，一个说要去跟一下各局办答应的支持，结果俩人都没来。 自己一个刚来没一个月的愣头青，硬是把今天的会顶了下来。 还是自己前段时间，为民办教师发生的事，让自己渐渐的有些了群众基础。 不会有什么事吧？董远方，走回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思索起来。 第67章 挖了个大坑 “最近你们开始催缴了吧，见您天天早出晚归” 董远方今天下乡刚回来，正好碰到方志平。 “是呀，这次催缴农业税我负责，所以每天要到各村子看看情况” 俩人找个台阶，坐下来聊聊天。 来这一个月，董远方晚上回来，碰到方志平，都会坐下来聊聊天。 方志平是语文老师，但是酷爱历史，董远方又是历史系本科生，俩人很多时候在一起，喜欢聊聊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 “知道这次是您负责，这不这周末我回家了，发动我们亲戚朋友，全力支持你工作” 听完方志平这样说，董远方拍拍他肩膀。 “还是我大哥对我好，你们村那边什么情况？” 董远方跑了几个村子，有一部分百姓积极响应，家里有粮食的交粮食，稍微宽裕的也会交钱，但是还有很多老百姓，仍然死咬的不交。 “我们村总体感觉还行，只要钱花到该花的地方，尤其是提留方面，一定要让老百姓明明白白的知道花在哪里” 王俊把他们村的情况，给董远方说了一下，搜集的意见，也是为了便于他在接下来的具体实施中不断完善。 聊到深夜，董远方才回宿舍休息。 “农业税催收工作已经持续了快一个月。好消息是，收上来了近200万，算是开了好头” 7月中旬党委会上，王俊首先发言。 “但是，这200多万，能剩多少在我们手里呢？” 王俊抬头看了眼董远方，继续说道。 “该交市里的200万，按照市里的批示，100万算借款，只需要上交100万；还剩的100万，这催收奖励花了三十多万，拖欠的工资需要六十多万，之前说的修两条水泥路，我这边在交通局争取一条，剩下一条，今年先不修了” 王俊说完，董远方不淡定了，当时答应完成最好的两个村子，都要给铺上水泥路。 “王乡长，最近老百姓交税后，及时拿到各种农资奖励，房山乡政府的公信力逐渐恢复，你现在出尔反尔，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这时，王俊抬头看着董远方，眼光里流露出跟他年龄极其不符的寒气。 “当初是从收上来的钱里面，拿出一部分修两条路，现在交通局给赞助一条，对房山乡来说，更应该把另一条路修上。” 董远方还没说完，王俊便要打断。 “我也想修路，钱呢？钱在哪里，就这一条，还是我这边跑了两个月，把自己的关系用尽了才要来的” 至于，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艰难，董远方没功夫去想。 他坚持一个观点，答应给老百姓的东西，就要说到做到。 “当时的方案，是会上通过的，都有记录，市里也是完全支持，如果现在出尔反尔，以后我们的工作更难展开了”。 上次民办教师转正的事情，已经得罪王俊了，再得罪一次也无妨。 “你董书记有本事，你去修，乡政府这边我是没钱” 一贯蛮横的王俊，现在开始耍起了无赖。 到这里，董远方才看清楚他的嘴脸，是自己光想着埋头干活，都没去想那些。 当初方案提出来时候，他就想好了今天要玩这一出。 什么农用拖拉机，种子肥料什么的，因为要及时奖励，所以只能给兑现。 但是，修路的事，可没说立马就修，那就给王俊的计谋埋下了伏笔。 方案是你做的，工作也是你具体落实的，最后兑现不了，老百姓怪的是你，也不是我。 王俊，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针对董远方。 只是，王俊的官商太低了，跟他舅舅薛国浩差远了。 这整人的水平，一点儿技术含量都没有。 在座的党政班子成员，都是参加过会议的，会上通过的方案，他用大家赞成的方案不兑现来坑董远方，这手段真不算高明。 这是王俊与董远方之间的较量，高明泉跟其他班子成员，都像吃瓜的群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按照常理，作为党委书记，高明泉应该出来主持公道。 但是高书记，一直秉承着自己的中庸之道，两边都不得罪，只要不影响到自己的利益，下面人随便整。 自己不贪不占，谁也不能把自己怎么着。 尤其是与王俊这种，后台硬，个性强，处事霸道的人搭班子，他的性格，还真真不住场子。 路的问题没说个明白，房山中学学生宿舍楼的事情总要给个说法。 当初教育局拨了20万专款，我们乡里自筹10万，准备30万去重建，现在学生已经放假一周了，前期的勘测和设计图都已经做出来了，什么时候能施工呢？ “大家都知道，上个月初，对面饭店老板拿着白条在大门口耍横，当时也没办法，用了教育局拨的一部分，其他乱七八糟的，那20万也花完了，既然你董书记方案里明确写到，三年内不对老百姓进行任何摊派，这30万，你也帮解决一下” 董远方与王俊还没争论个所以然，党委委员、副镇长胡统一感觉表忠心的时候到了，继续向董远方发难。 现在的董远方，有一种无名的失落感、挫败感。 自己任职党委副书记不到两个月，本来负责的也是党务和组织人事方面的工作，也是为了配合领导安排工作，才接了农业税催收的苦差事。 这本身就不是他的职责范围，但是他还是认真对待，熬了多少个通宵，最后才完成那份催收方案，并且催收方案内容，乡里和市里都已经表决通过，为什么到头来，把王俊耍赖的后果，让自己承担？ “董书记，最近你这一个多月，为了农业税催收的事情，确实辛苦了，但是我们乡就是这个情况，答应没兑现的事情以前也有，也不差这一件，先修一条路也不算我们乡里说话不算话，确实是我们乡里没钱了” 高明泉，还是本着两边不得罪的原则，肯定董远方这一个多月的辛苦，让董远方也接受王乡长的提议。 听了高书记这么说，其他委员也是纷纷表示，能修一条路就不错了，以前类似情况，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至于房山中学学生宿舍楼，我们也觉得确实该重建了，但是教育已经批过钱了，我们乡里不可能再跟教育局再申请，既然不能摊派，我的意见是，乡里拿出一部分钱，今年暑期先去维修一下，明年夏收结束后，我们肯定要比今年宽松一些，明年暑假重建” 高明泉这样说，王俊没有意见，其他委员也都表示支持。 “高书记，我们不能这样做，答应老百姓的，绝不能食言” 唯独董远方，还是在据理力争。 “房山中学学生宿舍楼，既然教育局已经拨款，我们就应该专款专用，拿笔款挪用的事情，我是今天才知道，不管拿笔钱用到什么地方，我们必须挤出来用到宿舍楼重建上，我在那里住，我知道那房子真的不行了，一场大雨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董远方，越说越激动，不管怎样他要争取一下。 “你出去看看，都快8月了，有啥大雨？9月学生开学，秋高气爽，也不可能下啥大雨，我同意高书记的意见，胡主任，你来安排，明天就找人去那边修修” 王俊不想再跟董远方纠缠，直接安排下去。 那是用了三十多年的宿舍楼，当初建的时候，资金有限，用材便宜，规划就用个二十多年，现在已经严重超期了。 那是关系到几百学生生命的宿舍楼，不是穿的衣服，缝缝补补再穿三年。 那时的董远方，进入体制不到两年，并且没在一个岗位上长待过，经历的事情也过于顺手，还没有遇到过这样棘手的事情。 现在他也无能为力，会议已经结束，留着他一个人呆呆坐在椅子上。 党政办主任胡双喜，招呼着班子其他成员，跟着王俊，去了对面的家菜馆，中午喝了酒，下午自然没人来上班。 高明泉没去，没有上面领导参加的饭局，他一般都不参加，给人一种洁身自好的感觉。 董远方也没去，今天看似他是跟王俊和胡统一在争辩，其实，他面对的是所有的班子成员。 大家已经习惯了这种与老百姓打交道的方式，一直以来，他们觉得多少给点儿，老百姓们就会感恩戴德的，谁会计较是修一条路还是两条路。 董远方不这么看，能收上来200万，那是老百姓们信任他，是大哥方志平他们，放假前，带着所有学生，写了一篇关于农业税的作文，带给自己的父母、叔伯、邻居。 是这些淳朴的百姓，出于对那些老师的信任，对董远方他这个人的信任，才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挤出来钱交上了一年半的农业税和提留款。 自己如果妥协，那么对全乡百姓的不负责任，是伤了大家的心。 两条路都打折，实现31个自然村村村通，更会成为一句空话。 不行，绝对不行，自己不会这样就妥协了。 第68章 众人拾柴火焰高 有的事，董远方不说，不代表其他人不外传。 乡里只修一条路的消息，不胫而走。 “本来以为那个董书记是好人，也是一丘之貉，把我们老百姓当傻子了” 这是方志平所在的方家庄，一个村干部当着方志平的面说的话。 他们村离乡里有20公里，算是最远的一个村子之一，别的村去乡里一两个钟头，他们那边去乡里，来回要用一天。 有个拖拉机，三轮车还好，靠两条腿，一天要走个七八十里，天不明要出门，天黑都不一定到家。 尤其是到下雨天，更是苦不堪言，连续几天出不了门。 他们盼望修路，望眼欲穿来形容都不为过。 相信方老师，间接相信新来的董书记，他们砸锅卖铁接粮食也要把农业税交上。 所以，他们村是这次农业税催收，行动最积极，完成情况最好的一个村。 方志平没有把村里人的议论告诉董远方，看到董远方愁眉苦脸的样子，他明白董远方也遇到难处了。 他们村的情况和表现，董远方太清楚了，如果说只修一条路，按照王俊他们的做法，肯定是选择修那条较短的路，也就十公里左右，加上以工抵税的方法，没有工钱，只有材料费和必要的机械费，一公里不到2万块，整个工程下来，20万就完事的。 交通局拨的钱，估计肯定多。 方志平已经发暑假了，他今天特地来找董远方聊聊天，安慰安慰他。 其实，他也扛下来太大的压力，毕竟当初，多少村民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坐上去市里的客车，他想多听听几个党校同学的意见，帮忙给出出主意。 自己在党校虽然处事低调，但是人缘不算差，尤其是晋鹏、周涛他们两个铁杆，还有高娟、赵欣然她们。 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更何况自己的几个同学，背景都不简单，哪一个从小不是耳濡目染体制内的一些事。 “狗子的，这王俊真不是东西，同学一场，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晋鹏性格豪爽，自己老爸是公安局长，听了董远方说的，他沉不住气，想去找王俊。 “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想打他一顿，别忘了，他可是房山乡的乡长，你还是在司法局当副局长，一点儿法都不讲” 老婆刘玉芹对他也很无语，结婚后，晋鹏对她还不做，但是这人没耐心，遇到点儿事，就爱吵吵。 “这种事，在乡镇里面见多了，都是这么稀里糊涂过来了，所以乡镇工作一直不好开展” 作为乡镇干部科科长，跟基层干部接触多，这种事在周涛看来再正常不过了。 大家都是装傻充愣这么过来了，能放的空炮提前放，过几年调走了，就让下一人收拾烂摊子。 王俊估计也是这想法，先拿到政府的钱，只要不是装进自己口袋，怎么花都是自己说了算，自己任上放的炮，会有下任乡长给擦屁股。 修这条路，需要40万，主要是石块、水泥、沙子和机械工程。 工钱都是村民以工抵税，不需要考虑太多。 “我有个主意，你们听听看，可不可行”赵欣然说道。 两个月未见，当董远方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董远方差点儿让她认不出来。 脸部皮肤黝黑粗糙，脸颊也瘦了下去，不像以前那么饱满。 棱角分明的脸庞，写满了沧桑和忧愁，少了些许往日的自信和激情。 哪怕之前已经放下对董远方的爱意，但是，每次听到他的消息，她内心深处总会掀起丝丝涟漪。 看到此时的董远方，她激动的同时，也有些心疼，现在才知道这两个月他经历了什么。 “王俊的意思是，暂时没钱，所以那条路先不修，但是如果先不用乡里出钱，能先赊欠这些建材料给乡政府，分个两三年还清，那他不会反对吧” 赵欣然说的，他们都觉得不错，但是，40多万的建材，哪个企业会干。 “40万不是小数目，更何况知道内情的人，也不敢随便赊，王俊干明着坑你，你这样让路修成，他能放过你，除非他这一年内调走，否则，这40万打水漂了，估计没企业愿意干” 晋鹏说的对，企业不是慈善家，人家赊欠也是有成本的，40万在那时候，能买十几套房子了。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企业我联系，你们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吗？” 众人纷纷点头，赵欣然家是做生意的，现在聚餐的酒店都是他家的，认识几个建材老板肯定不成问题，她家今年刚注册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趁着商品房渐渐放开的初期，想涉足房地产。 建筑公司，建材公司，他家里人认识的不少，但是冒着这么大风险赊销，还真不好搞。 赵欣然大包大揽下来，焦头烂额的董远方，也不好拒绝，只是，自己亏欠赵欣然太多了。 至于学生宿舍楼重建的事情，大家觉得乡里的做法也没办法，毕竟那时候专款专用的管理制度还不健全，一批款子从上到下，层层剥皮的情况到处都是，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民不告官不究。 董远方总不能越级上告吧，哪怕上面追究下来，钱都花了，上面也没办法，最多一个通报批评，解决不了重建的问题。 反而，董远方要是真的越级上高，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房山待不下去，以后也没人敢用你，这不是不听话的刺头。 所以，越级告状的路，根本行不通，不是说你豁出去了，这事就能解决的。 王俊跑一圈，其实要了不少款的，只是之前房山乡的窟窿太大了，拆东墙补西墙，借着各种油头搞来的钱，如果能修出一条路来，也算可以了。 其实，董远方对于宿舍楼重建，本来有个想法。 修路的事情，赵欣然大包大揽了，他真的没法再提出来。 这里家里有钱的，就赵欣然，如果贸然提出捐款，那还是赵欣然拿了大头。 哪怕不是给自己家盖房子，他也不能再让赵欣然拿钱了。 “王俊动不动都摊派，你怎么不也摊派”，赵欣然说完，估计大家误会了她的意思。 “那不跟王俊一个德行了，如果远方愿意摊派，也不至于伤脑筋了”。 高娟打断了赵欣然的话。 “我说的不是跟老百姓摊派，我说的是跟我们摊派” “什么意思，让我们出钱，打住哦，我可没钱” 晋鹏一副守财奴的样子，赶紧拒绝这个提议。 “晋鹏，你别想逃，不多，你3万，我10万，你不吃亏” 赵欣然看着晋鹏这反应笑着说。 “我150斤，你能一斤卖200，随便卖，我不要了，全给你” 刘玉芹也笑着反驳。 他们家条件是不差，但是都是拿工资的，三五千能拿出来没毛病。 三万那可是，一家几口人，一两年的收入，这就不合适了。 “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想说的是，咱们大小也算是青年干部，多少都认识不少有头有脸的生意人，三万对你来说多，对他们来说，就是毛毛雨，现在不是有做慈善退税的说法” 赵欣然这样解释，大家就明白了，就是让大家认领任务，去找企业化缘。 王俊找个单位，跑了一圈，搞了几十万。 房山中学宿舍楼重建，也就三十来万，偌大的济水，做生意的那么多，能捞到一个有爱心的，这不轻松化解。 你可别说，赵欣然这主意是好，其实董远方之前想的也是这样，求大家找找身边认识的做生意的，搞搞募捐。 但是他自己不好说，赵欣然既然提出来了，他就厚着脸皮接受。 他跟自己二姐商量好了，王悦当时留下了5万，临时买房子用了，现在家里生意宽裕了些，借着这个机会捐出去，董远方这一年多没存啥钱，二姐准备了1万，到时候转6万过去。 董远方请了一周假，从二姐家里拿了两箱好酒，跟着晋鹏他们，在市里整整喝了一周。 赵欣然是带董远方见了她父母，因为修路建材的事情，赵父已经帮了很大的忙，所以董远方也不好意思接受太多。 赵欣然家里捐了8万，一起过来的两个老板，一人一万。 已经有16万了，剩下的14万，全靠晋鹏他们，这是场硬战。 看在晋鹏父亲的面子，市里不少娱乐场所这三千，那五千，最后也搞了六七万。 刘玉芹担任城关镇办公室主任，认识不少市里的小老板，大钱没有，多少也凑了两万多。 高娟和周涛两口俩，毕竟跟企业打交道少，没整够1万，他俩还捐了几千，凑了个2万整。 为了让有些老板慷慨解囊，董远方豁出去了，晋鹏介绍一个娱乐城的老板，说一杯酒一千块。 一杯1两，董远方真的一口气干了10杯，那晚吐了七八次，还好他年轻，身体素质好。 要不，为了孩子们有个地方睡，他的命都要搭进去了。 一杯酒，能换两个床位，值了！ 董远方给财政所要了个账户，发给谈下来的捐款老板们。 千叮嘱万嘱咐，这个钱是大家给房山中学捐的，用来盖宿舍楼的。 财政所所长刘富贵给董远方拿脑袋担保，这个钱他们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动。 这是捐款，也不是上级拨款，刘富贵既然都这么说了，董远方也就放心了。 方家庄到乡里20公里路，不用乡里掏现钱，打欠条赊欠建材，两年内还清。 既然不用乡里现在给钱，你们王俊他们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修好了也是自己的一份政绩。 方家庄到乡里，规划一条20公里的路，沿途还还把五六个村子也给串到了一起。 这条路做主干道，那几个村到这个主干道上也都不远，不需要修太宽，整体算下来，增加个五六公里，比实际预算也就多个七八万。 乡里终于要给村里修路了，这几个村的村民，肯定是自告奋勇的过来帮忙。 对于山区乡镇的农民，农闲时候，也是要出去找点儿活干。 在家门口干活，能抵农业税，还能给自己修路，大家的干活劲头比任何时候都足。 房山乡财政所陆续收到了三十来万，房山中学学生宿舍楼可以翻修重建了。 虽然还有一个月都要开学了，但是宿舍楼结构简单，装修也快，现在资金到位了，昼夜加班干，一个月能搞定。 毕竟这是教育方面的事，董远方搞来了钱，具体的工作自己不能干涉太多，还是由主管科教文卫的副乡长刘世济，和教办主任翟明安去操办。 在修路工地上，董远方给方志平说起这个，方志平高兴的手舞足蹈，想着一个月后，孩子们开学，住进新宿舍里，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自己前几天在酒店厕所里，吐的死去活来，也算值了。 方志平家里的农业税都交了，看着董远方在工地上忙，他在家里也闲不住，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 真的要感谢赵欣然、晋鹏他们，真的是众人拾柴火焰高。 第69章 董远方涉嫌故意伤害 这地不平，突破多，董远方不放心，所以这两周，都是吃住在工地上。 董远方平时下乡，有个面包车可以用，因为这几个村子修路，他回乡里也比较麻烦，如果回去一趟，要耽误一天。 他隔几天就问问刘世济，宿舍楼盖的怎么样。 董远方不是他的直接领导，跟王俊闹的那么僵，刘世济每次都打招呼，按照领导安排在推进。 在工地搞了两周，董远方每天都盯在现场，这不工程进度很快，一切安顿好了后，董远方不太放心学校的事。 让方志平帮忙盯着现场，他一早从方家庄往乡里走。 沿途五六个村子，从村里到主路的道，基本上都已经铺完，等着水泥硬化。 主路到乡里的路，平整已经完成，从方家庄往乡里开始浇灌水泥，那时候，有几个推土机已经不错了，没啥大型设备，20公里的路，要整体修下来，还要两个月。 就这也不敢有个刮风下雨，更耽误工期。 20公里的路，董远方六点多出门，他走的一不慢，到乡里都十点多了。 董远方，找到个小卖铺，买了瓶水，走了20多公里，又累又渴。 喝了半瓶水，缓过劲来，他往房山中学走去。 想着两周过去了，老宿舍已经拆了，地基都应该打好了。 夏天天热，地基打好之后，砌墙一周，粉刷里外墙一周，安装床铺三天，赶在学生开学，肯定弄得好，董远方边走边想。 那时候乡里的房子好多土坯房或者一层的平房，两层楼，远远就能看到。 还没到学校，董远方看到，老学生宿舍楼，赫然地矗立在那里。 他不可置信，赶紧揉揉眼睛，是自己看错了？ 老宿舍楼确实在那，他没有看错，压根就没有被拆除。 他快速跑动起来，顾不上跟门岗大叔打招呼，快步赶到宿舍楼下。 两层的宿舍楼，纹丝不动，没有任何拆除的痕迹，明显的裂缝位置，很黑的一层沥青，格外显眼。 除了涂上点沥青，其他没有任何改变。 此时的，董远方，愤怒的说不出话来。 大脑一片空白，两周前，自己差点吐死在饭店的厕所里。 为了这栋楼的重建，二姐，赵欣然，晋鹏，刘玉芹，周涛，高娟，自己最好的朋友，都倾其所有。 凑到的30多万，完全够整个宿舍楼的重建了。 自己被指派到负责方家庄道路的修建，没有足够的精力，盯着宿舍楼的重建，是自己的重大失误了。 两周时间，赶一赶，还来得及，哪怕开学后，在操场上搭帐篷也行，总有补救的办法。 他赶到乡政府，一堆人围着一辆崭新的桑塔纳轿车。 王俊的司机，手舞足蹈的给围观的机关干部介绍这辆最新款的小轿车。 大家听的太专注，连董远方路过都没看到。 “18万呀，这钱花到位，车就是漂亮” 走远的董远方，听到了这句话，现在他没时间停留，径直上了三楼。 刘世济不在办公室，王俊办公室传出了一帮人说笑着打麻将的声音。 今天周五，下午没啥事，几个副镇长，陪着王俊搓一把，刘世济也在里面。 董远方来到王俊办公室，里面烟雾缭绕，几个人围着麻将桌，打着麻将，吸着烟，不时喝口凉茶，头顶的吊扇呼呼地转着。 “刘镇长，你不是说房山中学学生宿舍楼按照进度在干嘛，怎么现在老楼都没拆” 董远方不请自来，也不管王俊在场，直接责问道。 “我说董书记，你只是副书记，也不是党委书记，你有啥自己对我吆五喝六的，就是高书记过来，也没这资格吧” 刘世济作为王俊的狗腿子，一点儿也不顾及他这个副书记。 “这跟我是不是副书记没关系，是你主管教育，盖学校宿舍楼归你管，但是这盖楼的钱，可是我这边募捐来的，我必须对捐款的人负责” 董远方冷静了一下说道。 “募捐来的，也不是你的，打到乡里了，怎么用，乡里说了算，你算哪根粗，那凉快带哪里去” 王俊早就跟董远方闹翻了，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他来自己办公室兴师问罪，明显是挑战自己的权威，不教训一下，以后怎么带队伍。 “下面那辆新车，是乡里刚买的” 董远方看着王俊问到。 “是乡里刚买的，怎么的，乡里花钱还要你董书记批？” 没等王俊回应，另一个泥腿子胡统一回答道。 “王八蛋，一群王八蛋” 一股无法遏制的力量从心底涌起，董远方平生从未如此气愤，双手紧紧抓住桌沿，手臂暴起的的青筋清晰可见。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桌子狠狠掀了起来，满桌麻将子洒落一地。 王俊、胡统一、刘世济和副镇长曲庚辰，那一刻也傻了眼。 虽然董远方这俩月跟他们不对付，但是也是在一个工作上有冲突。 他给人的总体感觉，还是比较谦逊，今天这是怎么了？ “董远方，你发什么神经？” 清醒过来过来后，王俊大声呵斥。 此时，董远方眼中的怒火依然在燃烧，这段时间，所有的压力和无奈，在那一刻爆发。 “我神经，你们一帮蛀虫，那可是关系到几百名孩子生命的钱，且不说挪用了教育局的拨款，我拼尽所有募捐过来的钱，你们还敢挪用？” 董远方愤怒的咆哮着，那一刻他顾不得自己的身份，更顾不得眼前这些人，是他们一个班子共事的同事。 “什么是你募捐过来的钱，那是交到乡里财政上的，王乡长换个车，也是为了工作” 副镇长胡统一还在那里狡辩。 “你们还有没有人性，有没有党性” 此时的的董远方，真的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唾骂这帮毫无底线的蛀虫。 “你他娘的，给你脸了，你说谁没人性” 从来都是自己骂别人，哪有人敢骂自己？董远方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王俊站了起来，一巴掌扇向董远方。 董远方大学时候选修过跆拳道，打架方面，他哪里是对手。 董远方用胳膊挡住了他的一巴掌，同时一脚把王俊踢到了墙边，三两步扑过去，坐在王俊身上，狠狠的捶了两拳。 其他人这时才缓过神来，连忙上去拦着董远方。 胡统一扶起王俊，刘世济和曲庚辰架起董远方，把两人拉开。 王俊心里不服，怒目圆睁，脸涨得通红，大声咧咧的辱骂，带着满腔的愤怒与憎恶，狠狠地朝董远方踹去。 董远方推开架着自己的两个人，同时向王俊踹去。 王俊比董远方矮，偏胖的体型，平时上三楼喘粗气，被董远方踢了一跤，挨了两拳，这又受了一跤，瘫在地上，说什么也起不来。 胡统一见自己的主子受欺负了，也朝董远方这边扑，握紧拳头朝董远方的头上砸来。 他俩人一起来，董远方都不会发怵，一个一个来，他们更不是对手，一个闪躲，一拳下去，胡统一也被打蒙了。 都是有身份的人，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刘世济和曲庚辰，还是一个推一个拽，把董远方拉出了王俊办公室。 俩人一边说好话，一边推拉着董远方，把他送到了二楼办公室。 刚才的动静太大，办公楼里，不少人探出头来热闹。 “都没事干嘛，该干嘛干嘛去” 架都打完了，和事佬高明泉，现在才从办公室走出来，对着看热闹的干部呵斥到。 “远方呀，不管遇到啥事，你们不能在办公室打架呀，一个是乡长，一个是副书记，这要传出去，丢的可是咱房山乡的脸面” 高明泉这是各打五十大板。 董远方那时也是被气昏了头，谁还会去顾及什么脸面不脸面。 他们真的在乎脸面，能干出这丧尽天良的事。 高明泉还在说和着，两个民警走了进来。 “高书记，您在这里” 来的是乡派出所副所长王英群，带着另一个民警过来。 “王所，你们这是？” 什么情况，派出所来乡政府干嘛？ “高书记，是这样，我们接到市局指示，董书记涉嫌故意伤害他人，需要配合我们到市局调查” 王英群，礼貌得向高书记解释。 房山乡派出所虽然归市局直接领导，人事和财政权都在市局，但是毕竟属地在房山乡，自然不敢得罪房山的父母官。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站在一旁的胡双喜连忙问起来。 “对不起，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们也是接市局指示行事。” 王英群表示了歉意，自己也蒙在鼓里，市局让怎么办，自己只能照做。 高明泉他们也没理由阻止，就不再说什么。 目送着董远方，跟着两位民警上了警车，没有回乡里的派出所，而是直接开去了济水。 董远方一脸淡定，打就打了，爱怎么地就怎么滴。 要不是他们后来把自己拉出来了，那俩人他还要打！ 王英群刚才到乡里，多少也听出来点儿眉目。 他虽然不是房山人，对董远方不是很熟，但是如果真如他听的那样。 那群王八蛋，真该打！ “董书记，你确定是王俊先动的手” 王英群对董远方还是挺敬佩的，关切的问起来。 “这个我确定，确实是我掀翻的桌子，他先动的手，只是被我挡下了，我后来才提的” 董远方眼神坚定，此时的他，说话也平和了很多。 “这还好，董书记，谁先动手很关键，这个直接决定着这件事的性质” 按说，王英群不该说这些，他只是协助市局，带董远方到市局。 跟他说这些，有违规的嫌疑。 但是，跟着的民警，是他的亲信，他只是提了一句，不会有什么事。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董远方被带进了市局刑警队，待在案件处理中心关押室。 整个下午没有人过来，晚上六点，有人送来了饭菜，也是一问三不知。 董远方一天没吃饭了，随便对付了几口。 第70章 酌情处理 审讯室里，坐的是市刑警队副队长王大勇，今天就是他通知房山派出所，将董远方带下来。 一下午没过来，也是为了晾着他，算是他的心理战术。 “知道我们为啥带你过来吗？” 王大勇拿着审犯人的那一套，问董远方。 刑侦副局长许家华，隔过刑警队长邹凯，直接给他下的命令。 许家华是谁，济水土皇帝薛国浩市长的座上宾，董远方今天打的可是薛国浩的亲舅舅，上面的意思是什么，王大勇自然明白。 他还只是个党委副书记，跟自己级别差不多，哪怕是党委书记，今晚自己也是要给他办了。 但是，他低估了董远方的坚韧。 完整叙述正过程，他坚持是王俊先动手，包括胡统一，也是他先扑向自己。 本来王大勇还想上点儿手段，毕竟那时候也没啥监控设备。 旁边的民警点拨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先关着再说吧。 房山乡副书记打了房山乡乡长，这劲爆消息，一下午传遍了济水大街小巷。 副书记董远方募捐来的钱，本来是为了重建学宿舍楼，被乡长王俊挪用买新车了。 副书记跟乡长一直不和 等等言论，一传十十传百。 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也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周研在嵩州开会，给公安局长晋少鸿来了电话， “依法办事，以事实为依据的前提下，酌情处理” 周研书记挂了电话，就后悔了，依法办事就行了，为啥会提了酌情处理。 现在再给晋少鸿回过去，也不合适了，就这样吧，董远方好自为之吧，如果真的是他的问题，那么谁也帮不了。 晋少鸿只讲了案件情况，为啥打架，他没怎么提，所以周研也只是觉得，董远方这年轻人还是不成熟。 “简直是无法无天，致我们政府的脸面何在？副书记打乡长，把乡政府当什么了，土匪窝？” 市长吴胜军，把晋少鸿叫到办公室，严厉地说道，必须严查。 市里一二把手都施压了，晋少鸿不敢怠慢。 在这过程中，儿子晋鹏也来了电话，肯定是求情的。 其实，董远方为啥打王俊，他也十分清楚，前两周儿子晋鹏打着他的旗号，找一些商人募捐的事，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都是为了山区的孩子们，这是好事，他没拦着。 如果真的是王俊挪用这笔钱买车，站到个人情感上，他觉得董远方打的对，不打不解气。 但是，他现在是市公安局长，这件事这么多人盯着。 许家华副局长直接指示王大勇把人带到刑警队，他这个局长和刑警队长邹凯都隔了过去，让他十分恼火。 许家华跟薛国浩关系再好，也只是个刑侦副局长，市局自己是一把手，普通小案件就算了，市里一二把手都关注的案子，你抓人也不给我说一声？ 王俊和胡统一，下午就到市人民医院，办理了住院手续，董远方被收押在刑警队。 周书记说依法办事，但在这之后，又说酌情处理。 一句酌情处理，那意思就不一样了。 吴市长说的无法无天，指向董远方打人，他现在跟薛国浩穿一条裤子，自然向着王俊。 整个事件下来。 如果董远方直接先打王俊和胡统一，他俩逼不得已还手，那么董远方是故意伤害，他俩是正当防卫。 如果董远方掀了麻将桌，他俩先动手，董远方还击，那么就是互殴。 董远方始终是参与了打架，就看王俊这边到时候撤不撤案。 不管哪种情况，现在必须自己的人，去房山乡一趟，了解一下案件实情。 刑警队长邹凯，接到吴胜军的电话，下午三四点就到了房山乡政府。 “高书记，这事还需要您这边配合，我们想分别问询一下当时在场的刘世济、曲庚辰两位副镇长” 邹凯他们先找到了党委书记高明泉，在高书记的安排下，分别找了两个办公室，对俩人分开谈话，询问当时情况。 王俊离开前，给俩人都交代过，一定说是董远方先打的，他们是正当防卫。 这事过去后，少不了他俩的好处。 但是，董远方被带走后，现在乡里跟炸了锅一样，老百姓不傻，谁真的对他们好，他们门清，现在市里有这么重视。 “现在董书记已经被带到了刑警队，你们的回答，直接决定着案件的性质，市里领导都盯着，你们要如实回答，如果做了假证，后果可能比他们打架更严重” 邹凯分别见了两个副镇长，开头基本上都是这个意思。 邹凯询问王英群的一些情况，王英群说董远方一口咬定是对方先动的手，晋少鸿知道后，才跟邹凯特别交代。 一定要问出事实，让他们引起足够的重视，打消做假证的可能性。 俩人又是分开询问，每个人都担心，如果自己听王俊的，另一个人说了真话怎么办？ 那么最保险的做法就是，自己也说真话，最起码保证不存在做假证的嫌疑。 就这样，邹凯拿到了最真实、最完整的案情资料和证据。 王大勇，心太急了，毕竟对方是乡党委副书记，打乡长这么大的事，就想靠耍点儿手段，让对方招供就完事了？ 现在案情就清晰了，董远方因为王俊挪用了他募捐盖学生宿舍楼的钱，买了辆快二十万的新车，董远方去理论，情绪激动掀了对方的麻将桌，俩人争吵中，王俊先动手去打董远方，董远方挡过去之后还击了，被拉开后，王俊二次去打董远方，又被反击了。 胡统一生扑董远方，最后也被反击了； 邹凯去房山的同时，让另一拨人去人民医院调查。 因为王俊提前安排，按照医院的诊断，达到了轻伤的标准。 调查的人，跟王俊商量警医介入重新做伤情鉴定，被当场拒绝。 邹凯把所有的调查情况，汇报给了晋少鸿。 现在案情这么清楚，董远方最起码排除了故意伤害，人没必要关在刑警队。 王大勇刚审讯完，邹凯直接过去把人放了，让王大勇下不了台。 周研书记和吴胜军市长分别收到了汇报，既然案情清楚，那么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至于影响，等周研回来再决定怎么处理俩人。 晋少鸿想了想，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还要看薛国浩的意思。 “薛市长，案情就是这么个情况，周书记和吴市长都知道了，房山乡老百姓也在等着看，目前来说，王乡长可能更理亏一些，如果死咬着不放，重新做伤情鉴定估计达不到轻伤的标准，这样的话要不定性为互殴，要不就是董远方正当防卫，怎么样对王乡长都不利” 周研书记都关注了，再怎么撕下操作都不好使了。 “晋局，辛苦了，我这边给这不争气的家伙去电话，撤案算了，这样两边都影响最小” 王俊肯定不想撤案，但是又不敢跟舅舅争辩，只能照办。 他跟胡统一，还等着第二天有人上门看望呢，趁机得点儿实惠，看来要泡汤了，自己还被打了一顿。 公安局这边算是撤了出来，王俊和胡统一撤案，剩下的就是市里对他三个人的纪律处理了。 第71章 停职反省 周研书记从嵩州回来当晚，市委小会议室里，市委常委悉数到场。 “今天会议事情比较多，我们就不客套了，直接开始” 大家第一次看到，一向沉稳的周研，今天略有反常，开头直截了当。 “房山乡昨天在我们济水算是出名了，副书记跟乡长打架，乡长报案故意伤害，公安局侦查后，乡长撤案，大概就是这样，大家手头都有一份公安局出的案情通报” 周研说完后，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会上自然是分两边，争论不休。 组织部长朱元鹏、纪检书记韩玉奎，站在董远方这边，坚持正当防卫，打人是不对，但是事出有因。 政协主席李军星，宣传部长孙颖，坚持董远方先挑事，有话好好说，掀什么桌子，整个事情是他引起的，责任最大。 市长吴胜军没有发言，薛国浩因为身份特殊，只能选择回避。 “现在不是让大家分析案情，公安局有案情通报，并且当事人已经撤案” 周研感觉争论有些偏离主题了。 “我的意思，这件事不管谁先动手，不管是互殴还是正当防卫，乡长、副乡长和副书记，上班期间，在乡政府里打架，乡长和副乡长还被打进了医院，影响太过恶劣。” 吴胜军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大家的意见我都听了，当事人已经撤案了，现在既然不涉及到刑事案件，那么就按照我们干部工作纪律来处理” 看着大家争论不休，这件事周研也不想再耽误时间。 “我的意见是，董远方同志掀桌子在前，停职反省15天，王俊同志停职反省7天，全市通报批评，市纪委进行训诫谈话，虽不给纪律处分，但是俩人一年内不得晋升。” 周研这是各打五十大板，这样的结果，大家还都能接受。 “此外，俩人打架，是因为一栋学校的宿舍楼，这件事情，韩书记，你们纪委调查一下，如果存在违规违纪，严肃处理” 周研见大家都没意见，这件事就先这样处理，接下来按照会议议程继续。 董远方当天晚上被放了出来，十点多了，他给二姐报了声平安，打车去了迪雅酒店。 不管多晚，今天自己要请大家吃个饭。 参与募捐的商人，他们并不关心这钱是干嘛了，他们就是看在张口人的面子，捐了钱也就给了面子，目的达到了，钱怎么花他们不管。 但是，董远方要给自己的兄弟姐妹们一个交代。 “哥几个，是我的问题，我对不起大家” 董远方，端着酒杯站起来，扫射了在座的每一个人，一饮而尽。 今天的事，大家都给他捏了一把汗，如果真的是他先动手，如果王俊和胡统一被打成轻伤，甚至重伤，那么今天这顿饭，估计要到三年后了。 “远方，这事不怪你，你千万别自责” 最先开口的是赵欣然，她不愿意看到董远方这样，连忙安慰起来。 “这算啥事呀，咱几个把酒喝了，啥事没有” 好爽的晋鹏说完，给董远方续上酒，端起来跟他碰了一杯。 “就是，不算个事，只要大家平安就好” 周涛也跟董远方碰了一杯。 董远方觉得对不住大家，招呼着大家吃菜、喝酒。 现在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回报自己的好哥们、姐妹儿。 那晚，董远方喝多了，睡在了迪雅酒店。 赵欣然，在房间里，照顾他一晚上。 他酒量一向可以，但是今天其实真没喝多少，可能是中午没吃饭，也可能是心里装的事太多太多。 因为要上班，赵欣然给服务生交代一下，就先走了。 董远方昨晚在去迪雅酒店的路上，接到了胡双喜的电话，他被停职半个月。 既然已经停职了，那就不慌着回房山，给方志平和主管修路的几个领导分别去了个电话，简单安排了一下工作，他计划在市里待几天，再回老家待几天。 盖宿舍楼的钱被挪用，市里计划重新调查，但是现在账上没钱，重新开工暂时不可能了。 董远方即便很着急，也是无奈。 “远方呀，既然事情已经出了，着急没有，先吃饭，前段时间咱们资金紧张，只挤出了六万块，五万还是人家王市长的钱” 二姐安慰着他，激动的说起来。 “不过你放心，年底之前，我们这边资金周转开，别说三十万，五十万我们都能出得起，到时候我们自己直接给学校联系，寒假把楼建起来” 董远方听出了二姐是实心实意想帮自己，但是，自己不仅仅是担心那栋楼，更是气愤这帮只想着自己享福，把孩子们的生命当儿戏的一帮人。 司法局集资房，其实六月都已经交房了，二姐都帮忙去验房了。 虽然是集中装修，比较简单，但是只要买点儿家具家电，就能直接入住。 本来还有一万块能用，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啥也没有了。 二姐这边挪不出来钱，自己也没钱，新房暂时是住不进去了，在二姐家借宿了几天，董远方便回了老家。 路过房山乡，他顺便去了趟乡政府，停职期间又不方便进去，把自己的检查报告，交了门卫，代转给高书记，他给高明泉也去了电话。 对方还是客客气气的，让他多注意休息，前段时间在工地上也累坏了，借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 董远方不知道的是，就在今天，王俊已经回来上班了。 哪怕知道，他也无所谓，既然已经发生了这事，估计以后俩人在一起工作更难了。 上周，董远方停职后，市纪委过来调查了一周，是高书记接待的。 他们还去修路工地上开了一圈，走访了几个村子的村民，乡政府的机关领导干部也都调查了一遍。 董远方送完检查报告，便又走去汽车站，坐济水到邵州的公交车，回来家待几天。 家，永远是在外游子最温暖的港湾，无论在外边受了多大的气，家里是抚平伤口最好的选择。 陪父母唠唠家常，下地干干活，身心也算得到了放松。 “那家伙就该打，什么玩意，这钱他们都敢动，合着他们孩子不在那里住” 董远方打王俊的事，早就传到邵州了，父母也听到了，今天再听董远方讲起因，父亲也是义愤填膺，替董远方打抱不平。 市纪委调查后，估计挪用这笔捐款会有个说法，如果能再凑一笔钱出来，还是要想办法重建宿舍楼，实在不行就按照二姐说的，年底自己家里有钱了，拿出三五十万，趁着寒假建起来。 夏天建设工期快，他也担心冬天建，建设难度大，工期长。 不过，现在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先等着。 第72章 方志平牺牲了 八月最后一天，早晨醒来，外边在下着雨，淅淅沥沥。 昨天晚上董远方睡的很死，听母亲说，夜里两点都开始下了，到现在还没有雨停的迹象。 今天是停职反省最后一天，明天周一，自己一早还要去开会，所以决定吃罢午饭，董远方便冒着小雨，走路到镇上的汽车站，坐下午的那趟车返回房山。 明天是九月一号，学生开学的日子，寄宿的学生，今天学生也冒着雨，陆陆续续返校了。 大部分村子，都没通水泥路，这帮孩子，都是走在泥泞小路上，脚底沾满了泥巴。 说起来，很多人可能不信，董远方一眼看去，有三成的学生，连伞都没打，都是顶着着肥料袋，一角折成的塑料斗笠，用这个来挡雨。 如果新的宿舍楼建成，说不定还能给这些孩子带来一丝慰藉，可是，自己把事情办砸了。 走进校门，看到还是原来的宿舍楼，本来还在嬉笑的孩子，脸部瞬间凝固在那里，失望挂上脸庞。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放假前说好的新宿舍，怎么老师们还骗人？ 见到大哥方志平时，董远方站在他面前，满心是愧疚与不安。 他甚至有意眼神躲闪，不敢面对自己的大哥。 甚至这半个月停职反省期间，他都没敢多打几个电话。 “兄弟，你的事哥知道，你尽力了” 方志平没有任何对他的失望，更多的是理解和担忧。 理解他所做的一切努力，担忧的是他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房山乡还能不能待下去，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今天下雨，听说晚上有大雨，我不敢喝酒，晚上还要顶着宿舍楼那边，咱哥俩以茶代酒，好好” 这些年，每当雨雪天，方志平都是整晚整晚不睡觉，第二天，学生都离开宿舍，他才能安安稳稳的补个觉。 他是民办教师，一个月只有180块，但是他无怨无悔。 对孩子们爱的真挚，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 “别提不开心的了，给你说高高兴的事，方家庄到乡里的路修好了，我今天都是骑着自行车来的，你可别说，咱自己个修的路就是好” 也许，这是这半个月来，最好的消息，听着方志平激动的说，他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俩人干了一杯茶。 “临近大路的几个村商量了一下，想给这条路起名叫远方路，想立个石头路牌，介绍一下这条路的由来” 听罢方志平这样说，董远方吓了一大跳，肯不敢这样整。 是，这条路，是他千辛万苦争取下来的，但是名义上，还是乡里打白条，赊欠赵欣然联系的建材公司，几个村的村民以工抵税，才修建起来的。 如果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他就太折煞自己了，这很可能是捧杀。 既然董远方反对，那只好作罢，他们回去再想想。 “还有件事，今天校长叫我们8个老师到他办公室，正式宣布我们从明天起，转为正式编制的老师，这事真要感谢你” 听到这些，董远方也替他们高兴，二十多年的媳妇终于熬成婆了。 到了晚上十点，外边的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不行，这雨下的太大了，我要去看看” 说罢，方志平走出门，回自己宿舍那个铁脸盆出来。 “你拿脸盆干嘛”董远方不解地问道 方志平，用手掌轻轻拍一下脸盆，砰砰的声响。 “以前组织学生参与过安全演练，就是拿这个盆当信号，孩子们听到盆响，快速的穿衣服，跑出宿舍楼” 这样一讲，董远方就明白了，这真的是各有各招。 当他们来到学生宿舍楼前时，已经十点多，孩子们早已进入梦乡，整栋楼黑漆漆的。 方志平，打开手电，照了一圈，幸亏他警觉。 暴雨倾盆而下，那栋老旧的两层宿舍楼房，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雨水撞击在楼体上，楼墙早已斑驳陆离，此刻正被雨水冲刷着，泥灰不断地被剥离，随着水流成股地淌下，在墙角处汇聚成浑浊的小水洼。 楼顶的瓦片本就残缺不全，在雨水的猛击下，一片片被掀起、滑落，噼里啪啦地摔落在地，溅起一片片水花。 屋檐的水槽不堪重负，被杂物堵塞后，雨水四溢，顺着墙壁漫灌而下，使得墙体逐渐被浸湿，整栋楼的根基似乎也在这长时间的雨水浸泡中开始动摇，周围的地面变得泥泞不堪，隐隐有了下陷的迹象。 之前沥青填充的墙体，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从墙角慢慢向四周蔓延，裂痕中不断有水渗出，和着雨水一起流淌。 “不好”方志平大声喊道，将两层楼道的声控灯震亮，此时他连忙敲打着铁盆的盆地，跑上二楼。 董远方见状，也连忙开始击打自己带出来的这个铁盆。 砰砰的声响，吵醒了睡睡的孩子，唤起了他们对安全演练的记忆。 董远方在一楼，方志平在二楼，他俩一起挨着敲门，让孩子们赶紧起来穿衣服，有序跑到教学楼里。 因为有过演练，这些孩子还算沉着冷静，以前演练过几次，每次最先到教室的还有奖励，因为也是在晚上七八点演练的，所以他们还以为是演练，虽然极不情愿，但是为了拿奖励，还是按照之前的演练不走，门口的孩子起来开灯，其他孩子赶紧穿衣服，按照之前演练的路线，有条不紊的朝教室跑去。 方志平和董远方俩人，在楼道里来回穿梭，他们不停的提醒孩子们，注意安全，快到教室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往前走，楼体开始明显晃动，甚至传来沉闷的 “嘎吱” 声。 现在学生们都已经离开了宿舍楼，董远方看情况不对，赶紧从楼道走出来，喊方志平下楼。 方志平还是不放心，一个一个宿舍查看。 走到二楼最边的厕所时，发现有个孩子可能是被吓坏了，她刚起来上厕所，就听见砰砰的铁盆响，之后所有人在楼道里跑动，她也不知道发生什么，躲在厕所里。 这时宿舍楼晃动的更剧烈，这孩子吓得都走不了路。 方志平二话没说，抱起她就往楼下跑。 董远方看他抱着一个孩子已经下来，就在他放下孩子时，“轰”的一声，响彻整个校园，甚至周围的居民都被震醒。 整栋楼顷刻间整体倒下，在那瞬间，方志平将面前的孩子，使劲的推开。 还没来得及躲避，被那楼体瞬间砸中。 董远方拉起被推倒的孩子，大声说了句快去教室。 他赶紧跑去方志平倒下的位置，他的整个身子已经被掩埋在重重的砖瓦和预制板下面，只有那一只推开孩子的手臂，无力地露在外面。 “来人呀，快救人”董远方呼喊着。 刚才脸盆响，宿舍楼的其他老师也被惊醒，此时大家都往这边跑。 孩子们接过老师手里的手电筒，自告奋勇的给老师们打着灯，高三的男生们也加入了进来，一起抬砖瓦和水泥块。 董远方找到电话，赶快拨打急救电话，同时给高明泉汇报。 高明泉接到电话，一边穿衣服，一遍给王俊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他又给胡双喜他们去电话，一听砸到人了，没有人敢懈怠，纷纷起床，往房山中学这边赶。 急救的医护人员赶到后，董远方他们靠双手已经将方志平挖出。 两层楼的砖瓦和水泥块，肉体之躯，怎能扛的住，除了那双手，全身没有一块完整的。 医生，朝董远方失望的摇摇头，听完医生说的话，董远方瘫坐在水泊里。 刚才一个大活人，还跟自己谈笑风生，还在庆祝从明天起，他就是正式的的人民教师了。 就在两周前，他还和自己在修路的现场，冒着大太阳，挥汗如雨。 看向血肉模糊的方志平，他想不明白，怎么就那一刻见，他们阴阳相隔。 高明泉他们陆续赶到，扶起瘫坐的董远方，向在场的老师了解情况。 还好，八百名学生无一伤亡。 但是，此时他们知道，他们失去了自己最敬爱的方老师。 多少个刮风下雨的夜晚，方老师就像今晚一样，没敢上床休息，不定时的到宿舍楼这里走走。 没有人给他委派这个工作，全凭他自己的心。 当时，还都是土葬，所以，第二天方志平的遗体被运回了方家庄。 董远方一晚没合眼，他把这悲伤的消息告诉方家人时，年迈的方父，悲伤过度，昏厥数次。 人死不能复生，所有人再怎么悲痛，现在最急迫的的事，让人尽快入土为安。 方志平是为了抢救学生，英勇牺牲了，那么多干部群众和老师学生都看到了，没什么争议。 董远方在灵柩前待了两天，看到了周研等市领导，也看到了晋鹏他们，市委书记周研会来是他没想到的。 眼神交汇处，周研投来了关切与安慰。 其实，第二天一早，这事就在全市传开了，高明泉也代表房山乡向市委市政府汇报了这边的情况。 第三天，灰蒙蒙的，雨已停。 方强手捧着父亲方志平的遗像，走在送人人群的最前面，妈妈双手抱着他肩膀，一边哭一边走。 董远方跟在队伍里，刚修的水泥路两边，沾满了送行的老百姓”“ “方老师，一路走好”，大家不停的哭喊着。 人群里，还有一个董远方的老熟人，江原日报社的何容菲。 那种场合，他们没有打招呼，只是点了下头。 方老师今天入土为安，但是刚要死能瞑目，董远方握紧拳头，这件事，自己一定会为方老师讨个说法。 第73章 调查组再进房山 9月4日，江原日报一篇报道，惹怒了省里。 报道结尾，很伤感，也很讽刺的一段话，叫何容菲的记者真敢写，日报社的总编也真敢批。 “两个月内，悲剧有两次机会可以避免，如果教育局拨款完全做的专款专用，如果董书记跑来的捐款没有去买那辆新轿车，我们的方老师，就不会离开我们。 八百个孩子无一伤亡，只有方志平老师一人牺牲了。 他用自己年轻的生命，挽救了八百个孩子的生命，更是保住了多少人的乌纱帽？” 这样的报道，就像一块原子弹一样，砸进了江原省，如果董远方打架，只在济水传传就算了，现在这事整的全省皆知，一时间济水又出名了。 省里做了重要批示，哪怕没有上面的指示，周研也要彻彻底底的查清。 如果董远方打架，各打五十大板就这么过去了，现在这事，薛国浩他们别想轻易糊弄过去。 上一次打架的处理决议还没下，这次周研书记直接安排，市纪委、公安局、教育局、财政局、民政局组成联合调查组，市纪委书记韩玉奎任组长。 韩书记亲自带队，再次来到房山乡，调查规格和范围，比上次大多了。 调查组直接将房山乡政府大会议室作为临时办公地点，开始对整个事件的详细调查。 山雨欲来风满楼，调查组来房山乡的消息不胫而走。 第二天一大早，上百群众围住了乡政府，他们要见韩书记。 “严惩腐败，还我们方老师”的口号振聋发聩。 现在群众情绪正激动，韩玉奎跟周研汇报后，出来接待人民群众。 其实老百姓的诉求很简单，彻查整个事件，给方老师一个交代，给全乡老百姓一个交代，严查王俊等腐败分子，重用董远方这种好官。 群众代表的意见，韩玉奎一一记下，他让群众代表转告所有房山乡的老百姓，要相信市里的决心，一定会彻查此事，还房山一个朗朗乾坤。 市里动真格，整个事查的很顺利。 以王俊为首的一帮人，假公济私，生活腐化，大搞形象工程、政绩工程，私自挪用各种专项拨款。 一年年多来，为给自己粉饰政绩，在乡镇区，翻修街道、修建公园和大礼堂，劳民伤财，一年无用的建设资金不低于百万； 生活腐化，在市里、乡里公款吃喝成风，公款宴请一年超过四十万； 董远方来之前，农业税迟迟收不上来，前面各种欠款上百万，私自挪用教育局重建房山中学学生宿舍楼专款20完，私自挪用董远方募捐到的专款32万元，用于还市里和乡里的宴请白条，采购一辆新轿车，总体下来花销超过20万。 党委书记高明泉，虽没有直接参与一些事情，但是没有起到监督管理的职责，对王俊的所作所为听之任之。 董远方同志，来房山两个月，先后完成农业税催收、方家庄村道建设，募捐房山中学宿舍楼重建自己，与王俊的矛盾也是在这些工作中产生；王俊私自挪用募捐资金购买小轿车，俩人发生冲突；董远方与方志平老师一起，那天晚上全力救助孩子，为避免更大人员伤亡做出了突出贡献。 一周的调查，整个事情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调查的清清楚楚，老百姓的诉求也在报告中体现。 唯一一点儿就是，王俊他们目前未发现有贪污和受贿的证据，高明泉书记也没有违纪违法的情况。 乡镇没企业，也没啥钱，项目少，所以想贪污和受贿估计也没啥机会。 但是，现在如此恶劣的事情，市里总要拿出处理意见，对上有个结论，对下有个交代，同时对全市的党员干部起到警醒和教育的作用。 常委会上，各个领导争论的也比较激烈，整个调查过程，韩玉奎亲自参加，他的意见更有参考价值。 “周书记，吴市长，各位领导，我参与了整个调查，对腐败掉的干部深恶痛绝，同时对涌现出来的，真正一心为民，敢办事、能办事的同志，我们必须表扬、重用” 韩玉奎还没说完，吴胜军转身看着他，说起来。 “韩书记的意思，这事还有人要表扬重用” 吴胜军，听出来了，这是在夸奖董远方。 “吴市长，我就是这个意思，不能因为一些人做错了事，我们就否定整个领导班子，否定真心办事的基层干部” 韩玉奎传达的意思很简单，王俊他们肯定逃不过处理，董远方我这边肯定要极力保护。 “照韩书记这么说，为了工作，我们是不是，一言不合就可以打架，这样的话我们的会也不用在这里开了，去拳馆好了” 吴胜军还是抓着董远方打架的事情不放，这是牵制着董远方的唯一理由，如果这事之后，董远方被提了上来，那以后谁还跟着自己干。 王俊是薛国浩的外甥，再怎么烂泥扶不上墙，自己也要拉一把。 济水升格结束后，他跟周研的分歧越来越大，矛盾开始增多，只有跟本地派紧密结合，才能与周研抗衡。 “吴市长，你这是偷换概念，一码归一码”韩玉奎反驳起来。 “再这样争论毫无意义，韩书记，你把你的意见说完，大家不要打断” 周研这是在鼓励韩玉奎，同时是在提醒吴胜军，反对也不要那么急。 “我的意思，王俊、胡统一、刘世济，记过处分、降职调离；曲庚辰警告处分，刘富贵和翟明安撤职，高明泉调离房山，董远方提名房山乡乡长；市里筹集30万专款，直接由教育局督办宿舍楼创建；方志平老师，按照正式老师发放抚恤金，同时给予见义勇为奖励，家属按照烈士身份享受各项福利待遇” 韩玉奎一口气把自己的提议说了出来，周研书记发话了，即便有人不满意。 其他几点大家都赞同，尤其是方志平老师，除了抚恤金和见义勇为奖励外，市里的部分大企业还可以给予其他各种慰问奖励，相应的荣誉也要给予追评。 最大的争议点，还是在董远方提名房山乡乡长，遭到了吴胜军、李军星、薛国浩、孙颖他们的反对。 之前开会，已经说了他们一年内不得提拔，所以反对也有一定道理。 但是，只要有点儿正义感的领导，对董远方的评价，都加了不少分，他还年轻，没必要这么早就担任党政一把手，还是需要磨练磨练。 “大家的发言我都听了，确定的事情，都按照大家说的来，至于房山乡董远方，大家争议比较大，我建议保留董远方党委副书记的职务，同时兼任副乡长，行政级别还是副科” 既然没有提乡长，兼任个副乡长也没啥用处，周研这样提议，大家也没啥反驳的理由了。 打架事件和房山中学学生宿舍楼倒塌事件，统一做了一个了解。 第74章 周研的绝对权利 那天送行方志平回来，周研给省里去了电话，她想搞点儿大动作，需要省里的支持。 常务副省长谢云恒告诉她，如果她想那样做，凭她周家和王家的实力，确实轻而易举说服省里支持，但是那样的话，济水，所有人的努力将会白费。 一个薛国浩，你可以凭实力拿下，但是本地派盘根错节，拿下他容易，但是拔出萝卜带出泥，那可将是济水官场地震，更何况薛国浩上面也不是没人，上面和省里多少都有关系。 济水升格才半年，各项优惠政策刚刚公布，省里的大型企业也刚敲定加大投资，在这种情况下，稳定压倒一切。 省里这边，谢省长他去协调，济水常委会可以按照周研的设想调整，调整之后，济水市管干部和发展规划，就都可以按照周研的想法来了。 在周研的提请下，省委常委会，重新审查了济水市委常委会的组成情况，由省委组织部长闫和平，亲赴济水宣布。 根据工作需要，省委作出以下决定： 薛国浩同志，不再担任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不再担任市委常委，提名市政协主席，享受正厅级待遇； 李军星同志，不再担任市委常委，政协主席，调任省科协党组成员，提名科协副主席，享受副厅级待遇； 孙颖同志，不再担任市委常委，宣传部长，调任云山市政协党组成员，提名政协副主席，享受副厅级待遇； 李刚同志，不再担任济水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调任云山市政法委副书记； 任命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朱元鹏，担任济水市委常委、副书记； 任命市委常委，城南镇党委书记吴晓娟，担任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 任命市委常委，副市长张德隆，担任市委常委，市政府党组副书记； 任命公安局局长晋少鸿，担任济水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兼任市公安局局长； 任命副市长秦墨，担任济水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 新的济水市委常委会九人，分别是：周研、吴胜军、朱元鹏、韩玉奎、吴晓娟、张德隆、谭大柱、晋少鸿、秦墨。 政协主席、城南镇党委书记不再入常，也不再有常委副市长，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局长； 本次调整直接减少了常委人数，提高市委的决策效率。 薛国浩的明升暗降，换来整个济水党政班子的大洗牌；要不彻查薛国浩等本地派，要不按照她的规划重新洗牌。 济水是县级市提格为省辖市，七十万人口的小城市才敢这样如此大规模的人员调整，换做几百万的地级市，哪怕更换，也是分批进行。 所有，省委组织部部长闫和平亲自赴济水宣布人事调整，稳定济水局面。 周研书记这一年本来与吴胜军配合可以，但是他过于依仗薛国浩他们，俩人的关系也慢慢疏远，甚至经常在常委会上，依靠薛国浩他们，跟周研逆着来。 这次调整，吴胜军虽然没有职务变化，但是从此之后，周研在常委会上，具有绝对的权利，自己再也没有掰手腕的实力。 红墙大院出来的她，实力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唯一的背景是廉世光，但是他是一个未入常的副省长，济水的人事权，他的影响力微乎其微。 这就是她跟谢云恒谈的条件，放过薛国浩可以，但是她要济水的绝对权利。 送走闫和平一行，新组建的市委常委会召开了第一次会议，房山的事和部分市管干部进行了调整： 房山乡党委书记高明泉，调任老干部局局长，正科级不变； 房山乡人大主席苗琳，担任房山乡党委副书记，代乡长； 房山乡党委副书记董远方，兼任房山乡副乡长； 免除王俊，房山乡党委副书记，乡长职务，给予行政记大过处分，调任市总工会普通科员； 房山乡胡统一、刘世济撤职处理，给予行政记大过处分，降为普通科员，分别去了济水统计局和教育局； 城南镇镇长颜丹丹，担任城关镇党委书记； 城南镇党委副书记王志刚，提名城南镇镇长； 其他人员，也做了相应调整； 市委书记周研，已经享有了绝对权利，人事安排在常委会上顺利通过。 董远方，还是留在房山，兼职的副乡长，让他肩负了更多的责任，尤其是房山的农村发展、村村通道路等工作。 第75章 特殊的家宴 新任市委组织部长吴晓娟，亲自到房山乡，宣布房山乡的人事安排。 让人不解的是，苗琳任乡长，董远方任党委副书记、副乡长；曲庚辰任党委委员，副镇长；但是空缺的党委书记和两个副镇长没有任命。 吴晓娟宣读之后，肯定了房山乡的善后工作，同时也指出近期房山乡以稳定为主，党委书记暂时空缺期间，苗琳暂时代理党委书记，与副书记董远方同志紧密配合，顺利度过这段时间的过渡期。 谢绝了房山乡的宴请，吴晓娟跟周鹏他们直接回了市里。 董远方本来还想跟周鹏聊几句，也没机会。 送走他们后，董远方去了趟房山中学，现在学校正在组织清理宿舍楼倒塌后的墙体和砖瓦。 “现在学生晚上住宿是怎么安排的？” 这段时间事情多，他没来得及了解。 “董书记，现在有亲戚的学生，暂时借宿在乡里亲戚家；同学方便的，跟着同学晚上回家；教师宿舍和学生活动室、会议室也空出来不少适合放床铺的地方，其他没地方去的都这样安排，最后还剩了不少床铺，这个您放心”校长这么说。 董远方看着方志平倒下的地方，连连点头，他想起了那个，晚上跟他一起谈古论今，那个跟他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老大哥。 下午，董远方来到市里，开的是乡里王俊刚买的新车，他托赵欣然的关系，卖给了跟她家房地产公司合作的一个包工头。 听说董远方是为了给学校建宿舍楼，那个包工头也是爽快人，新车办下来20万，没开多少公里，他直接到银行转了20万到乡里。 谢过之后，董远方又跑了教育局和财政局，因为情况特殊，特事特办，市里准备的10万也当天转到房山乡财政所。 本来房山中学宿舍楼，教育局给过20万，被王俊他们挪用了，现在教育局又拿出10万，教育局局长马中华也是一肚子怨气。 还好，董远方求人办事，也是说了一下午好话。 董远方刚从财政局出来，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您好董书记，我是市委办公室沈佳慧，不知道您晚上有时间吗？” 沈佳慧，周研书记的秘书，董远方见过几次，没说过什么话。 “您好沈科长，我晚上有时间，不知道您有什么事吗” 董远方不知道沈佳慧找他什么事，连忙问道。 “董书记，是这样，周书记说您如果有时间的，她想请您吃个便饭，晚上七点，我在市公务员小区南门等您” 沈佳慧说完之后，便挂了电话。 周研书记请自己吃饭，董远方感到不可思议，但是领导让自己吃饭，并且是比自己高了不知多少级的领导，肯定不能拒绝。 不都说，领导眼前晃，三年一台阶。 董远方现在，虽然没有往上爬的野心，但是跟领导熟了，以后也好办事。 自从吴胜军放弃董远方后，他就感觉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在工作上孤苦无依。 但是，都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周研恰到好处的帮到他，去信访办、去城南镇、去房山，每一次都有可能被吴胜军他们清理出去，又是每一次神奇的被周研拉了回来，并且是越走越远。 以前，吴胜军把董远方带到体制内，他觉得吴胜军是自己的贵人，但是现在仿佛感觉，周研书记才算是他真正的贵人。 领导请吃饭，空着手总不行吧，还好是女领导，董远方知道带什么了。 二姐的元清商贸，做的就是日化和美容产品，化妆品市场在内地刚刚打开，这半年二姐之所以资金紧张，就是因为一部分资金做了蔬果批发，另一部分资金新开了两家化妆品店，前期压库存，刚开始市场不好打开，资金周转慢，现在好多了。 听说是给济水市的父母官送，二姐把压箱底的好产品都拿了出来。 周研书记今年刚四十，女人最担心开始衰老的年纪，保湿、抗皱套装最合适。 而沈佳慧比自己小一岁，青春靓丽，在机关里最适合化淡妆，精致粉底和口红最适合她。 六点五十左右，董远方到了公务员小区，还给自己带了礼物，平时的矜持丢到了九霄云外，激动的轻鼓起了掌。 她知道济水刚开了两家化妆品店，这种套装一份要两百多，她一个月才六百多工资，咬咬牙，还是放弃了。 “董书记，我这算不算受贿呀” 看着沈佳慧明明想要，又装的担惊受怕的样子，董远方对平时看着一脸严肃的书记秘书，也是无语。 “放心吧，我可没啥事求到沈科长，既然我无求于你，你不需要帮我干啥，那就不存在利益输送，这不算贿赂你” 董远方一本正经的解释起来。 他本以为是在行政区招待餐厅里吃饭，没想到沈佳慧把他带到了市委一号生活楼，也是市领导们生活的地方。 以前董远方做市长秘书时，住在市政府机关宿舍，离这里也就几百米，对这里他还是比较熟悉。 他进门后，看到周研书记正好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送到餐桌上。“周书记您好” 董远方礼貌的打招呼。 “远方来了，快过来坐，我再烧个鱼就好了” 周研书记一个人住，所以她选的是一间两室一厅，房子的格局很好，南北通透。 整体设计简约、大气，房间打扫的干净、整洁。不知道是周研书记打扫的，还是沈佳慧帮忙搞得，或者是办公室找人打扫的。 “周书记，需要帮忙吗？” 放下给周研书记带的化妆品后，董远方走到厨房问她。 “马上就好了，你不用粘手了，去卫生间洗个手，准备吃饭” 周研翻动着锅里的鲤鱼，笑着给董远方说。 一尘不染的厨房里，周研书记系着一条浅蓝色的碎花围裙，轻轻翻动着手里的锅铲，几缕发丝从整齐的发髻中散落下来，精致白皙的脸庞，隐约挂着几滴汗珠。 第一次看到工作之外的周研书记，就像自己的陌生的大姐姐，为自己的弟弟、妹妹用心的准备晚餐。 周研书记不喜欢在饭桌上聊工作，所以，她跟董远方聊的都是家常琐事。 “前几天，见元鹏书记，他跟我告你的状” 周研开玩笑的说，但是把董远方吓了一跳，朱元鹏现在是济水的副书记，他还用给周研书记告状。 “周书记，我可没得罪他老人家，怎么会告我状” 董远方连忙问道。 “人家外甥女赵欣然，长相出众、脾气好，工作能力也不差，为了你们房山的事出钱出力，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周研像一个大姐姐，跟弟弟开着感情的玩笑。 “是呀，赵镇长我见过，确实漂亮，家世好，打着灯笼都难找到” 沈佳慧抬头看着董远方说，不怀好意的笑着。 难道，朱元鹏托周研书记来说媒？ 应该不会吧，赵欣然的事，早就了解了。 “周书记，你们可能真误会了，我跟赵镇长，党校时候的同学，关系一直很好，再一个，我们家庭差距太大了，门不当户不对” 董远方腼腆地解释道，第一次跟体制内的人谈感情的事，他这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你可别误会，我可没有给你们牵线的意思，只是随口开个玩笑，关心一下你的感情问题” 周研怕董远方多想，连忙撇清自己说媒的嫌疑。 “董书记，你这说的就有些假了”，沈佳慧要爆料了。 “廉主任家世，可比赵欣然还要好，你们还谈过两个多月吧” 董远方来找廉丹青的事，市委办公室很多人都知道。 “那可真不一样，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身份的” 董远方跟沈佳慧都是年轻人，谈到感情，来人你一句我一句，对门当户对展开了各种辩论，惹得周研这个旁观者哈哈大笑。 董远方对待感情，过于传统，根深蒂固的门当户对思想，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晚饭没喝酒，饭后沈佳慧去洗碗筷，打扫厨房。 周研书记跟董远方在客厅聊天。 当董远方从周研家出来后，周研的一些话，还在他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周研书记为啥给他道歉，也许是王俊他们处理的不够彻底；也许是他们打架那次就该了解清楚原委，及时重建宿舍楼；也许是方志平大哥的牺牲，挽救了济水太多的领导干部。 董远方也明白周研书记的意思，从古到今，历朝历代，人们总爱用现代人的眼光去评价当时的人和事。 但是，无论是个人还是社会，都存在着历史的局限性。 在那个时候，在那种情况下，也许谁都会犯错，哪怕是伟人，也会犯错。 好在，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都有一种自我反思、修正的品质，在发展的进程中，不断完善和迭代。 每一代人总会做出各种牺牲，正是他们用生命、荣誉和前途的付出，推动着整个社会的发展。 方志平，就是社会进程中的牺牲者。 第76章 不枉此行 董远方跟苗乡长商量，与方家庄那几个村和房山中学师生的商议，方家庄到房山乡的那条路命名为“志平路”，房山中学学生宿舍楼，建成后命名为“志平楼”，铭记方志平老师。 董远方已经兼任副乡长，所以，他亲自抓房山中学学生宿舍楼的建设。 打地基、选砖材、砌墙上梁，他全程参与，方志平大哥的悲剧，绝不能再出现。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志平楼顺利完工，全校18个教学班，上下两层楼各十八个宿舍。 每个班级都有自己的男女宿舍，不像之前一样，楼上楼下就三个大宿舍，每个宿舍住了一两百人。 志平楼竣工仪式上，董远方把赵欣然、晋鹏他们，还有他们联系的老板们，都邀请到了房山，一起见证他们捐赠的宿舍楼拔地而起。 吃完中午饭，大家还有时间，来房山了，总要等一下这座名山。 房山的知名度很高，小时候的书本里，有个传说就发生在房山。 平时吃喝玩乐惯了的老板们，哪受过这般苦，好几个死活不愿意登上山顶。 “董书记，房山真漂亮，但是下次我再也不来了” 赵欣然的父亲，到了山底，喘着粗气，捶着老腿，抱怨道。 “赵叔叔，是我的问题，光想着让大家看美景了” 董远方连忙解释道。 说到美景，房山确实不错，连绵起伏的山峦，巍峨峻峭的主峰，云雾缭绕，人间仙境，潺潺流水，诗情画意，道教文化浓厚…… 大家七嘴八舌的总结着房山的美。 “各位老板，房山的知名度大家都知道，这些年市里是投入一部分资金开发，但是蜻蜓点水，没有形成气候” 董远方向众人介绍他的计划。 这董书记鸡贼呀，看似让大家来房山参加志平楼竣工仪式，看来又惦记上大家的钱袋子了。 “大家放心，这次可不是让大家捐款，是带着大家一起赚钱的” 董远方分析，随着国民收入的增加，旅游产业必将成为未来，增长最快，收益最高，带动地区经济发展最有效的新航道。 现在很多地方对旅游还不够重视，特色的旅游资源还没有开发，谁先抢到这块蛋糕做大做强，在未来的市场环境下，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你这张嘴呀，不去说相声，真是屈才了”晋鹏听了他说的，只恨自己没钱投资，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董远方的提议，大家十分感兴趣，等董远方具体的开发和合作方案确定后，他们在商议。 大家今天来一趟，看到之前捐的钱，为山区的孩子们办了实事，满满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如果再带个项目回去，那就一举两得，不枉此行啦！ 这些天，董远方一直在想，房山乡这样一个山区乡镇，没有肥沃平整的土地，没有便利的灌溉条件，不像大社、邵州那样有小煤矿，老百姓守着哪几亩薄田，什么时候才能奔上小康？ 因地制宜，才是发展的根本。 房山有什么，最有名的就属房山景区，开发房山风景区成为房山乡发展的唯一突破口。 这些年，很多地方，受市场经济的冲击，不少国有企业经营困难，下岗职工再就业成为当时的社会大问题。 一些领域，国企的少量退出，给民营企业带来了更多的机会，尤其是南方沿海地区，乡镇企业蓬勃发展。 目前济水处于大发展的变革时期，财政较为困难，景区的投资周期长，相对回报周期长，前期收益不稳定的时候，需要持续的资金投入。 完全靠市财政，无异于饮鸩止渴，总会走向死胡同。 如果政府主导，民企参与，组建股份制旅游开发公司，先以房山风景区为桥头堡，运营成功后，再推向济水其他合适的景区，后期建成国有资本控股，民营资本共同参股的全市旅游开发集团公司。 在此基础上，董远方完善了自己组建房山旅游开发公司的方案，以及成立济水市文化旅游发展集团的长期规划。 房山乡对这份方案顺利，通过，因为需要市里的资金支持，所有方案还需要报请市里。 第77章 筹建房山旅游开发公司 市里旅游局这些年，也一直想开发房山旅游，但是苦于囊中羞涩，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前前后后也投进去两三百万了，跟打水漂了差不多，修条爬山路，修个大门，盖了俩凉亭，没钱了。 董远方他们提出的方案，引进民营资本介入，解决了最头疼的钱的问题。 本身就是旅游资源，只要估计合理，也不会被扣上国有资产流失的帽子，并且之前投进去的，都可以折合成股份，旅游局当然接受这个提议。 成立济水文化旅游开发集团的规划，跟他们曾经提出的一站式旅游观光不谋而合，现在没钱，只能集中力量开发房山，后期再慢慢扩展。 旅游局没意见，市里也没有反对，很快通过了规划，房山乡牵头，市财政局、市旅游局、市计委参与，邀请济水民营企业家们，在房山旅游区，召开了房山旅游开发项目推介。 市里大力支持，有实力的民营企业老板们自然给个面子，感兴趣的现场签订了意向协议书。 房山旅游开发，分三个阶段开发，前期包括道路整修、景区服务中心建设、基础设施完善、观光车辆和索道工程等，大概需要八百万； 二期工程包括，旅游项目拓展、道观修缮等，估计需要六百多万； 三期主要是其他配套设施的完善，需要六百万； 整体开发需要两千万就够了，对于当时的济水来说，也算是个庞大的资金需求。 1996年，济水全市一年的财政收入才两个亿，肯定不可能拿出财政收入的一成，去开发一个旅游景点。 而，经过近二十年的开放发展，民间资本发展寻找，急需参与更多优质项目。 所以方案将整个旅游开发的资金投入规划为三千万， 其中：旅游局前期投入折价300万，计入旅游局的资金投入，旅游局追加投资200万，合计500万； 房山旅游区的属地资源，出让三十年使用权，每年按照20万的出让租金，折价600万计入投资； 市财政局投入500万； 计划吸引民营资本1400万，占股45%左右；这样折算下来，还是国有成分占比高，实际资金投入也少。 1400万，对济水那么多民营企业，尤其是以挖煤采矿为主的煤老板们，真不算个，济水的知名度他们清楚，论起投资眼光，没有人能比过他们。 随着政府对矿产管理的规范，吸收并购和取缔小煤矿的传闻越来越多，煤老板们也在考虑未来几年的发展。 董远方本来以为，晋鹏他们介绍的捐款大户们会是房山投资的大户，没想到会是这些煤老板。 旅游推介会结束一周内，邵州、大社的煤老板，济水工业基地的焦化老板，都参与进来，赵欣然父亲也投了100万进来。 有几个煤老板，因为规划金额满了，没有投资还愤愤不平。 由政府背书，他们也不用担心投入的钱打水漂。 一周之内，董远方他们完成房山旅游开发公司的注册和银行开户，并陆续收到各方资金进来。 旅游局和财政局，也有资金压力，所以都是先打了一半过来，承诺三期工程动工前将尾款转来，旅游景区内开发如期展开。 按照现代企业管理制度，房山旅游开发公司也成立了董事会，因为是国有成分为主，相应的党支部也建立了起来。 董事长由市旅游局副局长李隆中兼任； 党支部书记由董远方兼任； 聘请职业经理人冯乾担任总经理； 董事中，有几个投资较大的煤老板，赵欣然家里也派了个人。 董远方亲自参与，项南的事，不想再发生了。 第78章 董远方的脑回路 “董远方这一出整的，脑回头跟我们都不一样” 常委会上，刚批过房山旅游开发公司的规划报告没有一周，又来了一个房山投资开发公司的报告。 “合着我们常委们，净给他董远方服务了” 常委们虽然都在打趣的说，但是从心里还是佩服董远方玩的这出梨花接木。 所有人都盯着景区的开发，董远方先陪着你玩一周，当旅游开发敲定了，再给你来个回马枪，你们先开发着，我这边规划了几个厂子，借着你旅游区的名头，我开始建厂子了。 董远方留了个心眼子，景区外围的开发，他却留给了房山自己。 既然还有煤老板想参与，那么他又另起炉灶，将景区外边的几个村子，统一规划成旅游景区外的配套辅助服务区，除了民俗、饭店、商店外，计划建起天然矿泉水厂、房山老酒厂、房山文创产业开发等等。 他计划拉上有意向的煤老板，组建房山投资开发公司，作为以上旺铺开发、产业开发的投资平台，整体项目资金需要五千万。 相较于景区开发周期长，见效慢；围绕着景区，做的文创产业，确是见效最快的投资，煤老板们无处安放的钱，更是蜂拥而上。 房山景区外边，有两三个村子，村子不大，加起来有两百来户。 离乡里也就两三公里，整体搬迁也不麻烦。 他们的地都是山坡脚下的边角料，不属于基本农田的范畴，所以整体征用都比较容易。 那时候住砖瓦房的还不多，大部分都是土坯房。 房山乡这边，在乡边上，新规划出一百多亩地，建设了两百多套安置房，他们可以整体搬迁过来。 从乡政府所在的房山村，租用了三百多亩耕地，置换的形式补给他们。 房屋置换，土地置换，说到底，那两个村的村民赚大了。 五千万的投资，看着是大，但是前前后后五六个厂子，都是实体，后期运营好了，都是现金流。 对于这些煤老板来说，接下来几年不让挖煤了，把钱投进来，比存银行吃利息强多了。 煤老板们太热情，却让董远方犯了愁，这让谁进不让谁进？ 一条村道建设，最大投资三十万，有的不到十万，只需要买建材，老百姓以工抵税，不用承担工钱。 谁想参与房山投资开发，谁就先认领一条路，帮帮房山的老百姓。 董远方给煤老板们说的很明白， “房山资源给大家分享出来赚钱，我们房山的老百姓没落到啥实惠，心里总是不平衡的，修条路也算给老百姓打个尖，以后半年的分红都赚回来了！” “还有这样玩的，真是机关算尽呀” 市委常委，新任组织部长吴晓娟笑着说。 她算是从基层稳扎稳打上来的，但是她都是在城南、城关这些平原和市区乡镇，没来过房山，不知道山区苦。 要不到政府拨款，又没办法自己造血，好不容易逮住机会，他能要到一顿是一顿。 “周书记，我觉得这样不妥，房山这是抛开市里面，单干呀” 吴胜军有阻止的意思。 “我赞同吴市长的意见，为啥不一开始就把外场的产业规划进去” 张德龙站到吴胜军一边，这是薛国浩留给吴胜军唯一的资源，要不常委会上，他就成了光杆司令，孤立无援了。 其他常委没有发言，他们在等周研书记的意见。 “吴市长，张市长，你们再好好看看这两份规划” 周研书记提醒了他们，接着说。 “第一份规划，就是单纯的开发房山旅游，以政府投资为主；第二份规划，其实是借助房山旅游的名头，在房山景区附近建设一个乡镇产业开发区，围绕着旅游开发的二级产业做文章” “周研书记看的深，现在在看这两个方案，确实是这样，以旅游开发带动产业发展，组建多个乡镇企业，这规划确实超前，不服不行呀” 朱元鹏，韩玉奎先后发言表示赞同。 常委会通过了，房山乡接到了通知，那就开始着手实施。 房山投资开发公司，由房山乡牵头，房山乡以房山风景区外所有土地出让作为投资主体，占股20%； 其他煤老板，合计占股60%； 市国有控股公司济水煤业占股20%； 因为煤老板持股较为分散，整体算下来，国有成份占股40%，基本上还是起到主导地位。 这样的股份比例，也是市委常委会通过的关键原因。 房山乡拿到了房山旅游开发公司20%的股权，房山投资开发公司20%的股权，但是那都是股权，还没有任何收益。 房山乡目前还是一穷二白，怎么搞钱，是接下来需要着重考虑的事情。 董远方现在才发现，说是苗琳是乡长，现在发现自己这个副乡长当的，完全干了乡长的活，反而苗琳顶着代理书记的头衔，主要做着书记的活，自己的工作她一句话，无条件支持。 这样也好，啥事办的都顺，没有那么多沟通成本。 第79章 粘上毛比猴都精 市里这两年有序推进村村通公路的建设，每一年给各个乡镇都会下发建路资金，房山乡以工代税的方式，造路成本降低了不少，加之有煤老板们捐赠修路，上面的拨款，算是省下来了，接下来的两年核算下来，有个两百来万。 这钱还没下，乡里的领导们，都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 管财政的想赶紧把乡里这几年的欠款还了，党政办想翻修办公路，重装几个办公室，机关干部还想赶紧把摊派的工资补点儿回来…… 苗琳以前是副镇长，后来提了人大主席，她沾了少数民族的光，进步的还算顺利。 本身学历也不高，职高毕业就回来了房山乡，一直顺风顺水，工作上确实没处理过什么棘手的事。 这次高明泉调离，王俊降职，她正在省里参加活动，房山乡唯一的正科职务，顺理成章的成了过渡期间的一把手。 对于一把手来说，要不你能力强，亲自干，要不你就会用人，让能者多劳。 苗琳对自己有清晰的认识，干两年正科，调到市里享受个副处，退休完事，没啥野心。 “董书记，您看大家反映的问题，你有什么想法” 苗琳选择了后者，让董远方能者多劳。 “苗乡长，各位同志，最近我走访了不少学校，发现好多村里的小学，破烂不堪，严格意义上讲，也算是危房” 董远方这样说，大家知道了他的想法，这笔钱要用到全乡的小学危房改造中。 方志平牺牲才过去三个月，现在是也不敢去反驳董远方的提议。 已经有一位人民教师牺牲了，绝不能再出现类似的悲剧。 这笔钱用来小学危房改造，房山乡镇企业产业园所在的两个村的居民安置，土地平整和土地补贴，算下来也需要一百来万万，这笔钱从哪里来？ 乡里当初没花钱，给的百分之二十股份里，其中安置房建设由房山投资开发公司承担，但是土地平整费用和划拨的300亩地补贴，是由房山乡承担。 “这一百万之外，还有我们欠市里的100万，以及之前志平路的建材款，还有其他零散的欠款，今年秋收后，农业税收了一些，但是交给市里外，也没多少，今年以工抵税的太多了，这样算起来，预计我们这边还有三百多万了窟窿” 听完财政所的汇报，董远方才知道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王俊拆东墙补西墙，也算是无奈之举。 董远方可能气愤的，更多的是，他用捐款买新车，严重践踏了董远方的底线。 本以为自己管着这一摊子，能够专款专用，谁知道也还是一样的路子。 历史的局限性，真的是客观存在，谁都逃不掉。 “我的想法是，现在把今年底前所有需要的还清的款，还有明年预计需要花费的，明确收入后差额的，看需要多少资金，比如需要500万，我们拿新注册的两家公司股份做担保，直接找市里的国有大银行，做一个长期的信贷业务，前三年支付利息，后几年分期付款，我们后几年的分红，完全有能力支付分期金额，这样的话，前三年我们乡里只需要承担点利息，应该没啥问题” 董远方的观点是，要欠就欠个大的，别这借点儿那挪点儿，天天绞尽脑汁干着拆东墙补西墙的事。 集中欠一家银行，拿着比较有前景的股权做抵押，分红收益也能让银行放心乡里的还款能力。 董远方把空手套白狼的手法，运用的炉火纯青。 合着房山一分钱没投，拿到两家公司两成的股份，又要掏出来500万，并且顺带着全乡的村路全部贯通，小学危房又重修了一遍。 “高，实在是高，周书记，我真是服他了，要不调到我们财政局来吧，这是人才呀” 市财政局局长跟周研汇报房山乡一系列动作后，对董远方佩服的五体投地。 之前两边互不得罪的副乡长曲庚辰，对董远方佩服的五体投地。 平时觉得董远方给人的感觉，正直、善良，这做起生意来，粘上毛比猴都精。 第80章 打造阳光工程 房山风景区开发、房山乡镇企业园区建设、房山村村通项目推进、房山乡小学危房改造、房山乡新村安置区建设…… 董远方忙得四脚朝天，只剩下恨自己没有分身术，不能在每个项目工地站一个自己的替身。 房山中学宿舍楼的事，让他很长一段时间不相信别人的承诺，只有自己亲自参与，眼见为实，他才放心。 华夏银行对房山乡的贷款也很重视，两个开发公司的注册资金、发展前景很乐观。 如果前期利息，每年也就三十来万，后期分七年还清，每年不到一百万，只有三年后，两个公司年度分红不低于500万，房山乡这边贷款就不成问题。 两个公司，投资超过了8000万，一年分红500万，房山得100万，估计这没啥风险。 华夏银行一路绿灯，一周之内500万到了房山乡财政所的账上。 以前十几万白条都要挪用教育局拨款的房山乡，第一次见这么多钱。 “有钱了，容易滋生腐败，这根弦不敢松” 钱到的那天，董远方接到了沈佳慧的电话，她接通后，递给了周研书记。 周研书记不放心，叮嘱了一下。 是呀，穷的时候，没钱贪，手头富了，那就不好说了。 董远方把手头的事交代一下后，下午就去了济水市区。 这俩月，董远方特意每天抽个一小时，学习开车，这几天刚拿到驾照，虽然不熟练，但是还是摸黑赶到了济水市区，他约了市纪委副书记魏雅馨，这算是他老朋友了，以前打过交道。 市纪委之前去过城南，来过房山，每次都有魏雅馨。 “魏姐，今天是我个人宴请您，就不称您魏书记了” 董远方私人宴请魏雅馨在市里的农家乐吃饭，见面直接寒暄一下，表明这是自己有求于她。 “怎么，董书记最近发财了，这是来投案自首了” 魏雅馨对董远方印象一直不错，为了盖学生宿舍楼，把乡长给打了，这狗血的事情，都发生在身上，正义感爆棚。 “等哪天我发达了，不用自首，你直接去抓我，关起来时候，记得给我搞点儿红烧肉，好久没吃顿好的了” 俩人坐下来之后，董远方笑着说。 董远方基层经验不足，尤其要独当一面，接手这么多工程项目，周研书记提醒的腐败问题，确实很棘手。 腐败来源自哪里，如何从项目开头就有效预防，这些他都是门外汉。 魏雅馨发型简洁利落，配饰简约而得体，面庞精致而冷峻，别样的气质，让人只可远观不敢亲近，三十的大姑娘了，至今还是单身。 做纪检七八年了，哪怕吃个饭，也是正襟危坐，尤其说到腐败，化作正义的化身，把办的几个案子，一一给董远方介绍。 已经了解的案子，所以也没啥可保密的，董远方也能打听到，只是找魏雅馨，来龙去脉更加清晰。 贪污是账目不清，钱的管理不到位，腐败就是利益输送。 听罢董远方这样说，董远方豁然开朗。 说到底，预防贪污腐败，就是让每一分钱，每一个工程项目，每一件物品的采购，都在阳光之下。 有个想法在他脑海里蹦出，他想搞一个“阳光工程计划”。 邀请市纪委、市人大代表、房山乡纪委、房山乡群众代表，组成阳光工程巡查组，对所有的工程项目、基建和采购招标，进行全覆盖监督巡查。 每一笔收支和采购，做到公开、公平、公正。 任何一项大的招标和开支，必须经过阳光工程巡查组的事前调查、事中巡查、事后回查。 “三公三查”，监督计划的执行，尽可能做到贪污腐败的防微杜渐。 苗琳对这个计划非常认可，她想让董远方也参与进来，代表房山乡，担任阳光工程巡查组副组长。 “苗书记，我是最该被巡查的对象，怎么能既当运动员又当教练员” 苗琳觉得董远方说的有道理，接下来的一年，他要比谁都忙碌，抓工程抓项目推进，纪检巡查这块可能就没时间了。 自己担任乡长，代理党委书记，前方打仗吃紧，她有责任保证后方的安宁。 俩人同心协力，誓要给房山打造出一批阳光工程。 第81章 意思不意思 八千万的两个大投资，超过六千万的工程项目，并且基建是投资大头。 整个工程量，可能要占到济水明年两成的投资规划，这么大一块蛋糕，可不是董远方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两个方案，市委常委会先后通过后，就有人开始活动了。 当初济水市的四大工程，到现在前前后后老虎苍蝇打死了一大批。 这帮人前赴后继，真的跟苍蝇一样，哪里有肉来哪里，省里的廉亮亮他们，也盯上了。 “吴叔，你可是济水的市长，搞点儿工程，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廉亮亮翘着二郎腿，坐在吴胜军对面，旁边坐着另一个年轻人。 他身穿西装身形挺拔，双眸明亮而轮廓分明，一副跟年龄极不相衬的表情，不苟言笑。 “听吴市长这么说，房山的两个项目，我们是没有机会了！” 年轻人不耐烦的站起来，毫不顾忌眼前的吴胜军，堂堂的济水市长，这年轻人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还这个态度。 “吴叔叔，你别介意，京都来的人都这样” 年轻人出了门，廉亮亮给吴胜军道了声歉，赶紧追出去。 现在房山乡的几个项目，都是董远方一手抓，并且还搞了一个阳光工程巡查组，所有项目必须招标，完全公开透明。 最近不少领导批条子，打电话，这家伙理都不理。 天王老子过来也这样，我就个副书记、副乡长，总不能因为个工程项目被丢进去吧！ 吴胜军自然不会亲自给董远方打电话，其他跟董远方认识的人给问的。 不管谁打电话，董远方都热情欢迎来房山，但是所有工程，一律提报材料，专业人员资料审核通过后，在阳光工程巡查组的监督下，公开招标。 每个工程项目公示栏里，赫然写着阳光工程巡查组的举报电话，乡政府行政服务中心，阳光工程巡查组专人值班，任何举报和投诉，都可以到现场登记。 所有的话都说在明面上，可能得罪不少人，但是总比到时候留下一大堆麻烦强。自己不会在房山待一辈子，但是房山的老百姓几代人都住在这里，总不能自己搞一堆豆腐渣工程、烂工程，给房山留下一大堆包袱吧。 “枫哥，小弟说句不该说的，您今天不该对吴胜军那样子，不管怎样，他是济水的市长” 廉亮亮是背着父亲廉世光来找的吴胜军，廉世光比较爱惜自己的羽毛，虽然默认了廉亮亮跟左家豪他们做生意，但是却从不干涉，也不会帮忙走关系批条子，至于他们做什么，是否打着自己的旗号，他就不清楚了。 “不就是一个小城市的市长，我去找他就算给他面子，要不是你拉着我去，我压根就不会去” 年轻人气愤的说道，感觉天大地大属他最大一样。 俩人在城南温泉假日酒店，蒸着桑拿聊着天。 “总不能白跑一趟吧？”廉亮亮问向年轻人。 “吴胜军不是提到那个什么破乡长，直接找他算了” 年轻人突然想起什么，笑着问廉亮亮。 “听说他差点儿成了你姐夫，看在你姐的面子上，找他准管用” 廉丹青跟董远方谈过恋爱，年轻人听左家豪说过，本来左家豪对这女孩还挺感兴趣，知道是二手货之后，就不怎么上心了。 “哥，别拿我姐开玩笑了，都过去半年多了”廉亮亮不想议论姐姐的事。 她姐谈的时间也不长，董远方他听说过，没见过本人，他们彼此不认识，估计他也不一定会给自己面子。 再一个，左家豪已经算是涮了他家人一次，肯定不能借着姐姐去把项目谈下来。 “哥，我们是不是也给他意思意思” 廉亮亮的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给他意思个屁，真的意思了，就不是那个意思了” 年轻人一口回绝了廉亮亮的提议，一个小破副科级的乡副书记，他能高看他一眼，就算他祖上积德了，给他意思，他也配！ 第82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董远方正在房山新村的项目工地上，近200套安置房工程马上竣工，现在正在平整土地。 房山风景区附近两个村子，后期搬迁到这里后，两个村合村改名为房山新村，与房山村区分开来。 “您好，董书记，有客人在乡政府等您，他说他是嵩州过来的，姓廉” 党政办主任胡双喜接待了两个外地来的年轻人，最近拜访房山乡的人也多，对方点名要见董远方，还是从嵩州来的。 胡双喜不敢怠慢，赶紧迎进小会议室，端茶倒水后，给董远方去了电话。 “我知道，你让他们先等一下，我这边有点儿忙，一会儿回去” 董远方一边指挥着附近看热闹的群众远离机器，一边回应胡双喜的电话。 姓啥他没听清，最近找自己的估计都是跑工程的。 说过无数次，想拿工程，就去竞标，房山新村就是刚招标结束后，今天开始平整土地。 中标的是赵欣然他们地产公司合作的一家建筑公司，以前也是干民房起家，后来慢慢做大了，注册成众生建筑公司，现在拿到了二级建筑资质，大型商场、体育馆、展览馆等不能建设外，其他楼房都没问题。 众生建筑公司本身也是民房起家，本次中标，这是他们一大优势，。 价格也相对客观，自己有建筑资质，也有施工队，比其他皮包公司强很多。 董远方多方打听，之前赵欣然帮忙找生意人募捐房山中学宿舍楼时候，这个众生的老板个人给了三万，能买济水一套三居室了。 他没啥文化，但是很重视教育，这样的老板，人品正，工程质量肯定不会差了。 房山新村总投资300万，土地平整费用六十万房山乡承担，二百套民房的建设和装修，由房山投资开公司承担，自己都已到位，民房建设快工期短，两个月时间完全搞定，估计春节前所有村民能够在新家过年。 董远方他们计划也是，春节前所有土地平整完成，明年上半年所有工期干完，十一之前房山风景区重建营业，房山产业园同期投产。 上午动地快忙完了，才想着还有人在乡里等自己。 董远方赶紧开上那辆王俊之前的桑塔纳，回到乡政府。 “不好意思，我有点儿事，耽误了，你们是？” 董远方回到办公室，胡双喜把人带了进来，董远方连忙迎进门，不停道歉。 “董书记真是忙呀，我们在这里等了整整两小时” 年轻人冷嘲热讽的发起了牢骚。 “不好意思，董哥，你好，我是廉亮亮” 虽然没有彼此见过面，但是大家都知道对方存在。 “你好亮亮，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到中午了，我请你和你朋友去吃饭” 董远方听到对方是廉亮亮后，明显一愣，转瞬间又客气起来，年轻人不礼貌，他也就没再计较。 廉丹青的弟弟，他作为曾经的姐夫，必须要给自己前小舅子面子。 “亮亮，你姐还好吗？” 董远方，这句话憋了很久，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他。 说起来，他们已经半年没见了，也从没有电话联系过，董远方打过几次都是拒接。 “我姐还好，现在已经升副处了” 廉亮亮介绍起来。 二十九岁的副处，确实过的不错。 “那个，我姐其实也一直想打听的你消息，只是她不好意思开口” 董远方不知道廉亮亮说这是真是假，不过，心里还是泛起了丝丝涟漪。 “亮亮，你们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估计廉亮亮也是有求于自己。 “是这样，我跟几个朋友在嵩州成立了地产公司和投资公司，跟华信建筑也是战略合作，我们两个公司在济水也成立了分公司。现在公司刚起步，尤其是华信建筑，济水这边想打开局面，需要先干点儿有影响力的工程” 廉亮亮看着是在干部家庭长大，但是说话还是直来直去，没啥心眼子，这也是左家豪选他做法人的原因，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亮亮，你能来我们房山，我们还能见到面，我很高兴，但是房山乡我只是个副书记兼副乡长，工程上帮不了太多的忙，更何况这次工程都是市里挂牌督查的，每个工程必须统一公开招标，每个工段、每笔钱，也都需要的阳光项目巡查组核查通过才能继续，你们有兴趣来房山投资，可以直接投标就行了”。 董远方没有自谦，也没有推辞，说的很真诚，也算是事实。 自己对工程有很大的影响力，但是他自动放弃了这个权利，并且主动提出阳光工程计划，首先监督的就是自己。 “董远方，我们大老远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是来听你诉苦的，咱们都简单点，你需要几个点” 年轻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趾高气扬得面向董远方问起来。 “几个点是什么意思？” 董远方不是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他这样说，是告诉对方，你们明知道我刚才说的的意思，还在这里挑衅？ “少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6000万的工程，打包给到我们，60万行不行，没问题，先给你10万，剩下的50万，工程竣工验收后，一次性给你” 年轻人不屑的说完，翘起了二郎腿，一桌子菜，是一筷子也没吃。 “60万，不少，真不少，如果我们房山中学今年6月有这一半就好了” 董远方，随口说了句，感觉真的很可笑。 这帮人，随口一说，就是60万，两栋宿舍楼的钱，在他们那里就是贿赂管事干部的几个点！ “你说的是啥鸟语，什么房山中学，什么一半的” 年轻人也是听的一头雾水。 “且不说我当不了家，即便能当家，估计也不会大包给你们，更何况房山新村200套安置房项目已经招标结束，我们所有工程都是分段招标” 董远方看在廉亮亮的面子，并没有给眼前的年轻人摆脸子，换做其他人，早就发飙了。 “什么招标，那都是糊弄外人的把戏，还不是你一个人说的算，那二百套平方招标结束就算了，剩下的大工程，也可以打包给我们” 年轻人还是不死心，在他这里，无非就是钱不到位。 “董远方，你别太过分，最多80万” 年轻人没了跟董远方纠缠的耐性，最多给80万，是他的极限了。 “80万，叛十年，一年能赚8万，这买卖可以呀” 董远方这话，彻底激怒了年轻人。 “董远方，你等着瞧，这工程我们办不成，其他人也别想干，你信不信，我让你们开工的停工，没开工的开不了工，没投标的没人敢来” 说吧，站起身来，把身边的椅子一脚踢到，意思是信不信，这事把你一脚踢开我们单干。 “董哥，不好意思，我这哥们脾气急，您别介意” 廉亮亮对自己姐姐的前男友，还是保持该有的尊敬，毕竟姐姐现在还是经常提起他。 这年轻人，一眼都看出来比廉亮亮背景还硬，副省长的独子在他面前，跟个小跟班一样，看来家里，至少要是省委常委以上。 不过，年轻人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你那样的威胁，不就是告诉董远方，接下来你要干嘛吗？ 阻挠房山新村平整现场，引诱那两个村村民搬迁，威胁作标企业参与投标。 山雨欲来风满楼，只能想办法各个击破吧。 下午回到办公室，董远方便给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晋少鸿去了电话，并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对方。 “远方，这个你放心，周书记多次指示，我们公安局就是为济水经济发展保驾护航的，不管谁，只要破坏济水经济发展，我们必定严厉打击” 晋少鸿说的斩钉截铁，董远方不仅是自己儿子的铁哥们，更是周研书记极力保护的人，自己能够荣升市委常委，也多亏上次董远方打架事情上，酌情处理后的一系列行动。 有了晋少鸿的承诺，相信那个年轻人，也别想得逞。 第83章 年轻人的身份 年轻人的背景，肯定在廉亮亮之上，吴胜军还是忍不住，跟自己的老领导廉世光做了汇报。 慕容彻，慕容家二当家慕容疆与唐家养女唐睿的私生女。 慕容世家是华夏最富贵的红色资本财团，百年传承，家喻户晓，家里的老太尊慕容信，甚至担任过华夏的荣誉副主席。 现在的当家人，是老太尊慕容信的长子，华信集团董事长、总裁慕容拓，负责华信集团全面管理。 慕容信有两子一女，独女慕容华，掌管华信集团金融板块，银行、证券、保险和投资业务； 次子慕容疆，负责华信集团实业板块，矿产、能源、食品、地产和建筑板块他们涉及的多一些。 最近跟廉亮亮来济水的年轻人，就是慕容家的三代中的慕容彻，虽然只能以私生子的身份存在，无非进入慕容家谱，但是老太尊慕容信，也默许了他留在慕容家的产业里。 只是不像其他三代子孙一样，直接在华信集团总部各板块锻炼，慕容彻混了个大学文凭后，就来到了江原省，组建江原华信建筑公司和地产公司。 华信集团一向与左家交好，左家豪跟廉亮亮他们成立的地产公司，跟慕容彻的华信建筑、华信地产关系密切。 左家豪喜欢空手套白狼，自己出一少部分钱，那些江原的公子千金们出大头，不足的部分都是华信在托底。 一位廉亮亮的原因，慕容彻了解到了济水，刚升级的省辖市，百废待兴，机会远高于其他地市，而吴胜军在济水，各方面工作也行的方便。 江原华信建筑和地产拓展的第一站选择了济水，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想拿下来的项目，竟然碰到了董远方这硬石头。 如果不给点儿颜色看看，这家伙不知道天高地厚。 以华信建筑的实力，对于济水的建筑公司来说，本就是降维打击。 如果好好准备标书，实实在在参加投标，不指望一口气吃个胖子，稳扎稳打的话，华信还真有可能在房山这么多项目里，吃上一大块肉，最起码在济水扎下根来。 但是，慕容彻，从小看到的都是家族里的大生意，不屑于一点儿一点儿的工程做，连拜访济水市长吴胜军都没耐心，他会让江南华信建筑济水分公司，为了分点儿活干，去参与投标，一点一点儿工程做？ 他的想法很简单，先找关系拿下房山的全部工程，不行拿钱砸进去也行。 拿到工程，分包出去，赚个一千多万，这样济水分公司，就不需要江原省公司这边再投钱了。 之后再找项目，再这样干，周而复始，这个分公司就越活越滋润。 这套路董远方能看不出来，哪怕没有什么阳光工程计划，他也不会同意这么干。 自己吃不到的肉，别人也别想招惹，慕容彻跟廉亮亮回到迪雅酒店，他便找到济水分公司的负责人，想对策报复董远方！ 济水是江原华信建筑和地产，走出嵩州的头站，这一炮不打响，以后在济水他那一套就行不通了，谁都敢给自己顶着来了。 而房山项目，是硬骨头，只要能啃下来，以后济水大型工程，大的地产项目，就是自己说的算了。 第84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华信建筑济水分公司的负责人张大彪，以前就是在济水边挖沙卖沙的，黑白两道通吃，建筑这块认识的人也多； 现在河道整治，不让挖沙了，晃荡了一年多了。 慕容彻来济水组建分公司，有人推荐他来负责，明面的事情慕容彻自己谈，背地里的事，就需要张大彪来搞。 现在拆迁上，确实需要张大彪这种人操作，软的硬的都在行。 “妈个巴子，这鳖孙是要上天呀，看我不弄死他” 听了自己老板下午的遭遇，张大彪火冒三丈，誓要把董远方碎尸万段的怒气。 “对事不对人，我们还是不要过于针对他，把事办了就行” 有姐姐这层关系在，廉亮亮肯定不希望把事情做绝了。 “亮亮说的对，现在还不是动他人的时候，你这样，看看在工程上和招标上，给他使使绊子” 慕容彻也不想在济水闹出啥大的动静，工程上出点儿事，投标人扯标，这都能过去，但是如果动了董远方，那惊动的人就多了。 哪怕济水，只是一个省直管市，但是市委书记是周研，换成吴胜军，他绝对没有丝毫的犹豫，但是周研，那不是他能轻易惹的人。 济水的人不知道周研的背景，他可清楚。 最近一周济水公安局可热闹了，很多积压的案子，竟然一周内破了不少，省厅还发来贺电，济水公安局陈年旧案破案率提升迅速。 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晋少鸿，本来就是为了帮董远方一把，毕竟自己连续两次晋升，多少跟他有点儿关系。 阴差阳错还让济水公安局立了个集体二等功，市委市政府通报嘉奖，这是怎么回事？ 成功吸取阳光工程计划的经验，本着不会就问的态度，慕容彻他们走了之后，董远方下午就约了房山派出所副所长王英群吃饭。 派出所深入基层一线，各种可能发生的状况了如指掌。 董远方把了解到的情况，给晋少鸿做了汇报，并且采取相应对策。 已经开工的房山新村，有几个年轻的人去应聘，众生建筑工地上负责招人的，当天就把人员信息报给了派出所，市局核查之后，几个身份可疑的重点关注，24小时认盯人跟着，有任何可疑地地方，全部拍照片，情况紧急的，当场把人按住。 两个村子，也有外来人员，来回转悠，打扮的跟的道士似的。 张大彪也是人才，不知道从哪里找的人，口才了得，说的很多村里老人都信了。 感觉要是搬迁了，这两个村里的人就会被白虎煞星缠身，之所以这两个村祖辈安康，是因为背靠房山，有道家仙人镇场，一旦搬离，离开了道仙庇佑，白虎煞星出来作祟，村里人血光之灾连绵不绝。 正在这个道士折扇轻摇，口若悬河，不知天地何物时候，村支书和副所长王英群，带着两个民警走了过来。 “还血光之灾，白虎煞星，我看你马上要有火光之灾了” 王英群一边指挥着押走道士，一边打趣的说着，引起村民们哈哈大笑。 村支书给大伙解释，这是拿不到工程的坏人，为了阻挠董书记推进项目，故意找个道士诓骗大家的。 老百姓都是明白人，这倒是真的神机妙算，怎么刚出来，都被警察带走了。 投标的企业老板，提前接到了有人要破坏招标的消息。各种威逼利诱，他们毫不在意，什么窗户扔砖头，门口插刀，学校门口堵孩子，这些小地痞做法，正好给公安局提供了抓人的机会。 结果，慕容彻和张大彪筹谋的大计，竟然给公安局送了不少案件线索。 一下子抓了这么多地痞流氓，不仅把张大彪他们的事抖搂的干干净净，为了坦白从宽，之前犯的事或者知道的案子线索，也招了不少。 本来他们也没造成啥影响，还间接立了功，所以没啥大问题的，关两天就放了。 问题大的，成立专案组进行集中侦破，还真破了一些陈年旧案。 那时候办案条件远不如现在，没有摄像头，也没有多少指纹和dNA鉴别技术，多是靠案情分析，走访排查。 这次集中抓了几十号当地活跃的边缘分子，自然收获不少旧案线索。 “这董远方，真是我的福星，帮个忙，还得了个集体二等功，收了一次通报嘉奖” 在公安局班子会议上，晋少鸿笑着通报市里的表彰。 张大彪就没那么幸运了，刚找个美差事，有吃有喝有钱花，老板背景深厚，成功洗白就在眼前，结果临门一脚，第一个差事就办砸了。 被公安局带走后，牵扯出不少案子，蹬几年缝纫机的待遇，是跑不了了。 慕容彻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好张大彪嘴算硬，自己扛下来所有事情，要不自己真不好脱身。 这笔仇，他记在了董远方身上。 知道济水这边事情，左家豪也是恨的牙痒痒，廉丹青的事是一笔，这又是一笔。 有机会，会会这董远方，这家伙有三头六臂？ 第85章 吴胜军的补偿 公安局立功的事，市里肯定把来龙去脉了解的很清楚，周研知道慕容彻来了济水，那么他们再在这里兴风作浪，肯定无济于事。 但是，慕容彻还是不甘心。 房山的项目他不指望了，那么自己在济水总要有所收获吧，要不江原华信济水分公司的事情泡汤了，家里的一帮人又要嘲笑自己了。 本来私生子能够在华信谋个差事，已是不易，他必须要折腾出浪花，才能站得住脚。 “不行，还是要去找吴胜军，亮亮，这次真要你出面了，你爸不愿意打电话，你妈也行呀” 慕容彻没有刚来济水时，那种目空一切、趾高气扬的架势，最好还是要靠廉亮亮扳回一局。 当晚，廉母拗不过自己的宝贝儿子，实在没招了，给吴胜军去了电话。 济水四大工程中，有个民生工程叫世纪广场，是在济水新的行政区附近建成的大型休闲娱乐广场式公园。 公园北面是济水职业技术学院，南面是济水行政区。 东西两边，是济水最主要的两条主干道，市里有意规划成高档商品房住宅小区，济水这两年也开始逐步放开商品房的建设项目。 董远方买的司法局的集资房，也是济水市批复的最后一批集资房，从那之后，不再有这种企事业单位集体集资房的项目。 道路两边几个村，也会进行城中村改造，回迁房项目正在推进，回迁房是济水市牵头，赵欣然他们家合成地产投资开发的商品房安置小区。 一半用来安置城中村村民，另一半由合成地产销售。 政府出地，企业出钱，共同开发，建成分房的模式，也是济水学习嵩州、洛水建成的城中村安置模式，在济水开始试水，效果还不错。 几个村子搬迁后，围着世纪广场，空出了足足有2000余亩建设土地，特别适合规划成高端小区。 晚上，廉亮亮和慕容彻，在迪雅酒店，宴请吴胜军。 之前虽有误会，但是有廉母的电话和慕容彻的背景，吴胜军还是欣然接受邀请 “2000亩，确实不错，世纪广场附近，周围有学校，离行政区也近，建成之后绝对是济水最高端的住宅区” 听完吴胜军说的世纪广场片区规划，慕容彻连连点头。 2000亩地，规划十几个小区，接下来几年，河南华信济水分公司，无论是房地产，还是建设工程，都有的忙了。 省公司拿点儿启动资金，当地找点儿煤老板，买地块再贷款，再吸收煤老板的钱再买地。 这样的构思下去，利用杠杆原理，一笔启动资金，撬起是十几个小区的连锁式的房地产项目，这空手套白狼，玩的也是顺溜。 最后，拿着银行和煤老板的钱，把这么大项目搞起来，在慕容家里，自己绝对能让他们刮目相看。 吴胜军也知道，不给这公子哥搞点儿甜头，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慕容家虽然离他太远，但是，自己做个顺水人情，以后也有可能用得着这份人情。 世纪广场高档商品房住宅区的规划，市常委会已经通过，规划局也早已公公示，具体的操作实施，都是自己跟张德龙为主的市府这边具体实施，所以敢答应慕容彻他们。 这也算是吴胜军给的一个补偿。 第86章 百姓心中有杆秤 1997年的最后一天，市委常委会上，组织部长吴晓娟提出房山乡党政班子目前没有配备齐全，党委书记空缺，乡长苗琳干着书记的活，党委副书记、副乡长做着乡长的事，权责不对等。 “我建议苗琳同志担任党委书记，董远方同志担任党委副书记、乡长” 吴晓娟说吧，向周研书记点头示意后，她把笔放下，听大家的意见。 “苗琳同志这几个月表现可以，但是刚提乡长没半年，就提书记，显然不合适” 提出反对意见的是常务副市长张德龙，他是吴胜军的心腹，他的意见也代表着吴胜军的意思。 “提董远方同志也不合适，今年八月因为打架，作出一年之内不提拔的处罚，如果现在提拔他，给全市老百姓也没法交代” 苗琳担任正科级的乡人大主席两年多了，又担任了四个月的乡长兼党委书记，如果提党委书记，行政级别还是正科，也能说得过去。 董远方虽然两年前提的副科，现在提个正科也能说的过去，但是既然常委会上做出了处罚决定，一年之内不能提拔，这才过去四个月显然不合适。 张德龙说的也有道理，虽然朱元鹏和韩玉奎分别发言赞同吴晓娟的提议，但是都无法越过张德龙摆出的事实。 “董远方这一年的表现确实突出，但是张市长说的也是事实，我们如果此时提拔他，就是否定我们之前的决议，不管当时发生什么，决不允许打架这种影响恶劣的事情发生，不提拔董远方，也是为了给他一个教训” 周研书记，确实想通过失去一次提拔，让他长长记性，如果自己的急脾气不改，永远长不大。 元旦之后，进入了新的一年，对于房山乡来说，最为关键的发展年。 房山旅游风景区、乡镇企业开发区、村村通、小学危房改造，以及房山股权抵押，三年后分红还分期。 半年时间，董远方做了太多的事。 但是在周研眼里，这些基层经历远远不够，基础已经打好，他不能站在已有的基石上固步自封，也许及时的调离，对他的成长更为合适。 只要规划做好，只要监督机制健全，换一个更为稳重的人上来，更有利于项目的持续建设。 “大社镇党委副书记刘全国，先后担任连地镇党政办主任、副镇长，大社镇党委副书记，基层工作经验丰富，为人踏实稳重。” 听完吴晓娟的介绍，大家多少知道周研的想法了，调大社镇党委副书记刘全国，担任房山乡党委副书记，代理乡长。 刘全国年长董远方二十岁，两个人都不是一个年代的人。 董远方就像一个年轻的将军，适合冲锋陷阵，攻城略地。 刘全国更像是一位守城者，兢兢业业，稳扎稳打。 苗琳和刘全国搭班子，更能确保各项工程，平稳的有序推进。 这个人事提议，很快得到了通过。 “周书记，各位同志，分税制后，地方政府的事权和财权矛盾日益突出，这些年很多大城市为缓解这一矛盾，先后建立了城投公司，主要是为城市建设和发展筹措资金和整合资源。” 周研书记，最近参加市里组织的一个研学班，其中提出城投公司承担起政府融投资平台的职能。 济水市升格后，也越来越需要有这样的一个平台公司，实现基础设施和城市运营等方面融资的平台功能。 “因此，我提议调董远方同志到市里，任财政局党组成员，副局长，主要工作是筹措建立济水城投公司” 周研的提议，引起了大家的热烈讨论。 城投公司的成立很有必要，董远方无外乎是最合适的人选。 在房山乡整合资源的能力，确实无人能及。 董远方调任财政局，负责筹措济水城投公司的提议也顺利通过。 元旦之后，房山乡召开了全乡干部会议，市委组织部长吴晓娟宣读了市委决定，苗琳升任党委书记，刘全国担任党委副书记、代乡长，党委副书记、副乡长董远方调任市财政局党组成员，副局长。 董远方在会上作了简单的告别发言，今天房山的主角是苗琳和刘全国，他不能越俎代庖。 “半年时间，让我做了事，也犯过错，“感谢苗书记这段时间对我的包容，感谢房山乡所有干部群众的支持。” 董远方，回宿舍简单收拾一下，先趁着吴晓娟的车回市里。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当车开到乡政府门口的时候，乡政府大门口，已经人山人海。 人群里，不停的呐喊，“董书记，常回房山看看”。 方家庄村支书，举着一顶大大的纸伞，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名字，这就是老百姓们常说的万人伞。 半年时间，解决农业税，乡村通公路，重建中学宿舍楼，推进景区产业项目，桩桩件件都是为了房山乡的老百姓。 百姓心中有杆秤，称的是为干部的德行与作为，量的是官员的责任与担当。 看到眼前的一些，久在官场的吴晓娟，不禁眼角也湿润了，返回市里，她把看到的汇报给了周研书记。 看来自己没看错人，一身正气，一心为民，这样的干部才能担起历史的重托。 第87章 上任财政局 董远方在二姐家休息一晚，第二天便来到了财政局。 因为董远方接下来筹建的济水城投公司，刚开始挂靠在财政局，因为前期组建期间的资金，主要靠财政拨款。 随着城投公司的发展壮大，尤其是投融资规模越来越大，城市建设运营越做越多，市里将会直接管理，后期城投公司的党政一把手行政级别，很可能跟财政局一样，享受副处级待遇。 不过，现在的城投公司，还是个雏形，确切的说，董远方还是光杆司令一个。 “欢迎董远方同志调任我们财政局，接下来，有董远方同志给大家讲两句。” 财政局局长刘万金介绍完董远方的情况后，礼貌的邀请董远方讲几句。 “感谢刘局，刚才刘局说我是搞钱的能手，实在不敢当，这两年的工作离不开财政局各位领导的帮助，接下来新组建的城投公司，更希望大家能够多支持” 董远方有自知之明，虽然后期城投公司不归财政局管，但是目前，自己还是财政局的党组成员、副局长，所有工作还是受财政局的各种牵制。 散会后，刘万金喊上董远方，到自己办公室坐坐。 “远方老弟，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以前您是吴市长秘书，帮了老哥不少忙” 刘万金给自己套近乎，事出反常必有妖，估计没啥好事。 “刘局，以后我就是你手下的一个兵，随时听您调遣” 寄人篱下，有的场面话，董远方还是要说一下 “可不敢这么说，咱都是为济水老百姓服务的” 刘万金这话说的没毛病，但是听上去怎么感觉，全局所有人都在努力，但是那个什么被你一个人装完了。 场面上的话，听听罢了，董远方主要想听听接下来他什么想法。 “董老弟，你也知道，咱财政局说是管钱的，但是不是印钱的，全市上下到去需要钱，其实咱财政局才是最苦、最穷的地方” 刘万金看着董远方说这一番话，没见过他的人估计还信，但是眼前的刘万金，大腹便便，走路都带着一种独特的 “稳重感”，浑身的肉一颤一颤。 这哪里像最苦最穷的人呀，这一看就是富得流油呀。 “刘局，这些年还得亏是你，换做其他人，还真撑不起来” 他愿意装，董远方自然要给他捧一下，既然来了机关里，就要有眼色，领导上车你开门，领导夹菜你停桌。 “哈哈，你什么时候嘴这么甜，房山的矿泉水不还没生产” 董远方这招还行，哄得刘万金挺开心。 “远方老弟，今天把你留下，还是要给你商量一下，之前市里同意城投公司首期注资1000万，看能不能先调成500万，现在让市里一下子拿出1000万，根本不可能” 刘万金的目的是这个呀，做了那么长铺垫，无非就是为哭穷，不想按照市里说的金额拨给城投公司。 当时是完全的实缴制，工商注册多少资金，在规定的时间内，数额的资金必须足额存入公司的账户，经验资机构验资并出具证明后，才能完成工商注册登记。 如果刘万金拨款打折，那么实际上相当于城投公司的注册资金打折了。 “刘局，这估计不太好搞，毕竟这笔钱直接决定着城投公司的体量规模，如果一开始注册资金500万，后期投资、贷款等方面，达不到体量要求，很多事办不成，耽误了市里的规划，谁都担待不起” 董远方先后经历过城南镇和房山乡，那么多个项目和企业的工作推进，企业注册资金是体量的一种体现，城南绿色田园项目曾经想进驻嵩州大型批发市场，就是因为注册资金过低，都没有参标的资格。 见董远方不识趣，刘万金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城投公司挂靠在财政局。 以后两个单位打交道的时间长，现在搞僵了关系也不合适。 “那我再想想办法，老弟有门路了，也多给老哥介绍介绍” 既然刘万金没有硬着来，那刚才估计也是他的试探，董远方答应了，财政局少筹集一半，不答应也无所谓，毕竟市里同意了1000万。 年底核算，济水市过去一年，全年财政收入万元，零零散散的凑出来1000万，还是可以搞。 董远方在房山，可是玩转8000万项目的人，1000万的注册资本，怎么能满足他的胃口。 市里调他来投资公司，自然是看中了资金调配资源的能力，还有半年，升乡长的话，提正科多简单，但是马上到手的肉，就在眼前被叼走了。 自己不混出点儿名堂来，都对不起这次牺牲。 第88章 打脸疼不疼 在财政局餐厅吃的午饭，局领导专门有个小包间，今天董远方第一天报到，餐厅特意给小包间加了四个菜，两荤两素。 “外人都说财政局有钱，这新领导报道，怎么都没去外边搓一顿” “这就不懂了，中午不方便喝酒，说不定晚上有安排” “我看够呛，新来的董局，明显跟刘局、孔局他们不是一伙的” “还一伙，孔局能把董局恨死，本来他盯着那个城投公司，还等着有一天再进一步，结果董远方一个副科捷足先登” “话不能这样说，董局如果在房山乡待半年，铁定升乡长，估计现在心里也委屈” 财政局食堂里，大伙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领导们的事，我们还是少议论，隔墙有耳” 财政局办公室副主任樊志洪提醒了众。 机关里，最怕的就是说话不遮掩，说不了哪一句传到领导那，批评教育是轻的，穿小鞋也说不定。 樊志洪三十三了，算是财政局老人，从云山财贸专科毕业，分到济水财政局。 已经十五年了，当了财政局办公室副主任也已有七八年。 自己带的徒弟，有的都干了业务科科长，或者到乡镇街道财务所当所长。 自己干了这么久，还是股级的办公室副主任。 吃完午饭，刘万金喊来樊志洪，带董远方熟悉一下环境。 按说，董远方好歹也是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办公室主任薛国兴理应亲自带着他去办公室。 但是，薛国兴是薛国浩的本家弟弟，这层关系在这里，肯定不会理董远方。 董远方不在乎这些，跟着樊志洪，来自己的办公室。 财政局也不会办事，心眼儿小的，比针眼大不了多少。 哪怕城投公司是你捡来的闺女，以后要出嫁，但是你也是娘家人，以后会常走动。 安排的办公室，竟然在财政局新办公大楼后面的老楼上。 财政局前年十一后，搬进了新盖的办公大楼，足足九层，相当气派，是济水所有局委里，办公楼最豪华的。 用刘局长的话说，一个地方，连财政局都破破烂烂，这个城市也没发展的指望了。 财政局没有完全拆倒重建，而是在原有的财政局大院里新起。 之前财政局的办公楼前后并排两栋，五层前楼拆了盖新楼，后面三层老楼留了下来。 上面改成机关宿舍，一些值班的干部可以临时休息，或者市里没安家的，也可以住进去。 而一楼，成了财政局的仓库，新楼改成之后，一些还挂在账上，没法卖的老办公家具、破空调啥的，全部堆放在一楼。 最边上一角，打扫出一间房子，门口侧墙上，写了七个大字，远远就能看的清楚—城投公司筹备处。 董远方好歹也是财政局的副局长，本想着能在新办公楼里有自己的一间大办公室，谁知道财政局给自己准备的办公室是这个样子。 连个牌子钱都不舍得花吗？ “董局，不好意思，孔局安排的办公地方，你看” 樊志洪也不知道怎么去解释，尴尬地跟着董远方走了进去。 “樊主任，一会儿帮我联系广告公司，做个新牌子，这个钱，我自己给广告公司” 进去办公室转一圈，最起码比自己以前乡长办公室大一点，听说以前是财政局的办公室，空间可以。 房间最后放了一张大办公桌，前面还有一个长条黑沙发，估计这是给董远方准备的，虽然不是新家具，但是最起码有个说事的地方。 他的办公桌往外，也摆了四套桌椅，坐三四个人办公没啥问题。 “光有桌子没有人呀！” 说罢，董远方拿起地上的一块抹布，把墙上用白色粉笔写的几个大字擦掉。 刘万金估计做不出这事，董远方过来不影响他当局长，以后城投公司早晚分出去，做好了自己也有份功劳。 孔书明可不会这样想，董远方顶着一个副科级，抢走了自己跑了多少次领导家都想要的位置，这口气他实在是咽不下。 既然负责日常行政事务的副局长，刘万金也很少过问他的工作，那安排城投公司在那里办公的权利，他还是有的。 董远方不愿意跟人争，但是却不傻，这是明摆着跟自己过不去，如果现在跑到刘万金办公室，闹一场划不来，显得自己小气。 而顺利接下，孔书明递过来的这一切，自己只需要掏钱换个牌子。 这脸打在孔局脸上，不知道他疼不疼。 第89章 搭建草台班子 办公室牌子好解决，人怎么搞？ 城投公司，虽然是市里要筹建的城投公司，但是现在国企经营困难，下岗工人的话题，传遍大街小巷。 十年前大中专毕业生，分配工作，都挤破脑袋往国营厂里去，现在今非昔比，买断工龄、自主择业成为很多国企员工这两年的选择。 城投公司，毕竟是以投资公司的形式存在，如果从政府部门调过来，虽然工资待遇可能会增加，但是从公务员或者事业编，成为国企员工，跟旱涝保收的铁饭碗相比，估计没人愿意。 财政局人事科，内部也询问过很多人，没有一个人愿意调岗。 怎么招到办事的人，成为董远方面对的首要问题。 坐在办公桌上，把这年自己认识的人，掰着指头一个一个算了一遍，最有可能过来的，就是房山乡政府党政办通讯员刘少强。 他们是职高选调到镇里上班的，说是选调，不是现在意义的选调生，没有给编制，算是合同工，由乡里发工资。 有关系的，或者被镇上哪个领导看上了，也许有转正成科员的机会，但是也是希望渺茫。 吴枚女同志，多少有些不合适，就先与刘少强沟通一下，他如果愿意，他再跟胡双喜和苗琳联系。 能跟着董远方来财政局，刘少强当然一万个愿意，恨不得马上坐车下来。 虽然是通讯员，但是基本的流程还是要过一遍。 财政局排不过来人，也就不会反对董远方调人，苗琳和胡双喜也没有意见，下周就能来报到。 年前，董远方的意思是先做好规划，找到几个办公人员，争取一个月之内把注册的事情搞定。 刘少强过来，做自己的助手，平时给自己跑腿递材料啥的，既然是公司最起码要有办公室、财务室、业务部，这几个关键部门，至少还需要三个人。 正在董远方一筹莫展时，财政局办公室副主任樊志洪走了进来，说是给董远方送桶饮用水，但是明显感觉有话想说。 “樊主任，下午不忙的话，我们聊聊天，我初来乍到，想多听听你意见” 董远方感觉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跟财政局的老人聊聊天。 樊志洪本来就想找董远方，但是一直没勇气，看着比自己年龄小几岁的董远方，更是拉不下脸面。 “好的董局，我也想找您汇报汇报工作” 樊志洪，坐下来，给董远方介绍了财政局的一些情况。 两个人从下午三点，一直说的晚上下班，樊志洪以为局里会给董远方安排接风宴，都下班了也没人通知。 “董局，就让我这个财政局老人，该您安排个简单的接风宴吧，欢迎您来财政局” 董远方其实也更愿意跟樊志洪一起吃个便饭，但是他坚持自己请客樊志洪，感谢他一下午的推心置腹。 刘万金对自己倒没啥成见，虽然他跟吴胜军走的近，但是市里现在的局面，周研书记拥有绝对权利，董远方又是周研书记最看重的副科级领导，提起来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他没理由去得罪董远方。 其他副局和科室领导，跟董远方以后只有工作上的联系，董远方的到来没有碰到他们的利益，自然也是和和气气。 唯一自己影响的人就是副局长孔书明，他最先投靠吴胜军，这次一心想兼任城投公司一把手，既有可能享受副处待遇，又拿到企业管理人员的高工资。 还有很关键的一点儿信息，很多人不愿意来城投，就是担心手里的铁饭碗丢了，包括自己，也很想到城投公司，只是干了十几年了，好不容易混到了个正股级，一旦丢了，也可惜。 董远方来财政局，孔书明一再给自己下马威，樊志洪是唯一一个主动亲近自己的人，如果能把他调到城投公司办公室主任，既能确保与财政局的工作协调，又把城投亲戚一摊子事给挑起来。 是要好好考虑一下，怎么能打消他们的顾虑。 在樊志洪的提点下，董远方计划第二天拜访了财政局经济建设科副科长许方洪和预算科科员吴丽鸣。 之所以樊志洪会提到他们，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财政局经济建设科，主要负责的就是发展改革统计、住房和城乡建设、交通运输、应急管理方面的部门预算和相关领域预算支出，之前政府的各项基建拨款，就是他们负责，许方洪这方面门清。 预算科吴丽鸣，虽然不是什么领导，但是她毕业于江原财经大学，科班出身，专业对口，这四年没有出现一笔错账、烂账，把每一分钱都能规划的明明白白，以后管城投财务，绝对得心应手。 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樊志洪了解到，他们跟自己一样，多少有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处境。 董远方对樊志洪的提议，没有提出任何意见。 第二天上午，许方洪和吴丽鸣，是一起被叫到董远方的办公室的。 既然要一起奋斗，没必要一个一个聊，大家在一起，可以畅所欲言，能干留下，真的不能干，董远方也不挽留。 刘少强也从房山下来了，手续以后再说。 “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就是向给在座的各位发一份邀请，邀请大家跟我一起组建济源城投公司” 董远方没有太多客套话，也不想给在座的画饼，简单直接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选择跟着我，有风险，可能干不好，再回去原来的位置，不好安排更合适的工作，但是更多的是机会！没有朝九晚五的躺平日子，更多的是像战士一样，在济水这片战场上拼出一条新路，去改变这个城市” 董远方没有改变世界的奢望，他只想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改变身边能改变的。 改变这个城市，多么朴实而又伟大的口号。 “为改变济水而努力，我觉得可以成为我们的企业使命“ 吴丽鸣的一个提议，换来了大家热烈的掌声 五个人的草台班子，今天算是搭建起来啦！ 第90章 人员的编制问题 他们愿意一心跟着自己，但是董远方可不会让他们吃亏。 下午董远方给他们几个放了假，让他们回去处理岗位调动的事情。 他一个人，在办公室考虑了一下午城投公司人员编制的问题。 董远方在司法局家属院的房子，还没有交房，昨天他住在了办公楼二楼，这边给他整了个宿舍。 下班在食堂吃了点儿晚饭，他就又回到办公室，继续考虑人事方面的事情，简单构思了方案，写在本子上，计划明天去趟组织部。 董远方本来计划跟刘万金汇报的，但是刘局长觉得这事跟财政局关系不大，并且后期城投公司是要划出去，所以还是直接找组织部更合适。 “吴书记，不好意思来打扰您，有个工作需要跟您汇报” 董远方来到市委组织部，敲门后，笑着朝吴晓娟走过去。 “远方同志，稀客呀，我记得你从来没有主动找过我” 吴晓娟笑着回应董远方。 “吴书记，冤枉，不是我不想向您汇报，是我级别不够，不敢越级汇报” 董远方赶忙解释，吴书记这是批评自己找领导汇报少。 “好你个董远方，你是抱怨市里压着没给你提正科，心里有怨气” 吴晓娟也是接着董远方的话说道。 “不敢，真不敢，市里的决定绝对是正确的，我完全支持，坚决服从” “少贫嘴，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是不是财政局不给你派人，找我这里要人了” 吴晓娟也是听说，财政局昨天没有组织接风宴，这个新来的副局长受了冷落，办公室都被安排在仓库边。 “吴书记真是神机妙算，这都被您猜到了” 董远方没想到吴晓娟一眼都看出了他的目的。 “不过，可能让你失望了，财政局不派人，市里也没有合适的人，你看你想要谁，就打报告，只要相关单位批准，组织部没意见” 吴晓娟明显没有想帮忙的意思。 她虽然也算是周研书记的嫡系，但毕竟也在济水深耕多年，尤其是乡镇上待得时间长，也算土生土长的本地领导，没有像颜丹丹那种，完全由周研培养起来，多少还是有些私信，吴胜军和周研两边尽量都不得罪。 “吴书记，我这边有个方案，您听听” 说罢，董远方说起了自己的方案。 大概思路是，济水成立金融投资局，暂时以财政局的二级单位存在，暂定正科级，与后期成立的城投公司，两块牌子、一套人马。 前期政府单位人员，如果愿意到城投公司上班，为保证大家原有的行政或事业编，组织关系可以先调到金融投资局，主要工作仍然是城投公司相关工作，工资由金融投资局发放，城投公司给予相应补贴。 这样能够解决大部分人担心编制丢失的问题，同时又能拿到相对较高的企业奖金和补贴。 而，城投公司注册成立后，按照现代企业管理制度，招聘职业经理人和企业员工，按照国企单位的人员管理办法进行管理，这样可以用国企身份吸引更多专业人才。 “这个方案不错，我们董局长，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吴晓娟听完这样的方案也是赞不绝口，不过毕竟新成立一个科级单位，增加编制，这个不是她一个组织部长能决定的。 “你回去打一个报告，将方案详细介绍一下，我找周书记汇报，估计要上会讨论，你这边要等一段时间，你不是找了几个人，先往前走着” 吴晓娟最起码接受了这个方案，董远方看说的差不多了，就离开了。 “远方同意，来市委办事？” 董远方见有人喊自己，停住脚步，转身往后看。 “您好，秦部长”给自己打招呼的是宣传部长秦墨。 以前帮她提过东西回宿舍，后来在房山中学宿舍楼重建上，主管副市长秦墨给予了费用支持，除此之外，俩人基本没啥交集。 “刚找吴部长说点儿事，秦部长这是出去呀？” “嗯，省报下来，要给房山景区做个专访，你说巧不巧，正好碰到项目的发起人，有时间的话，跟着我一起见见” 秦墨也没想到会遇到董远方，撞上了，一起见见记者，董远方对房山景区及外围的产业园项目比任何人都熟悉，更适合参与到这次专访。 “秦部长，可能不太合适吧，毕竟我这边已经离开房山了，再去掺和，对苗书记和刘乡长都不公平” 董远方诚恳的谢绝了秦墨的邀请。 “是我想的太简单了，只是觉得太可惜了，现在那边搞的热热闹闹，你却被调走了” 秦墨是在给董远方打抱不平。 耕地、施肥、插苗，忙活一圈，该摘果子了，果园留给了别人，又去了另一片荒地，开始重新开荒。 俩人聊了一会，就分开了。 董远方中午去二姐家吃了顿饭，下午赶回财政局，安排刘少强，按照自己的思路，给组织部打了份报告。 市里的批复还需要一段时间，他们这几天还算清闲，打扫卫生、熟悉新工作。 第91章 跟着蜜蜂找花朵 年前城投公司注册完成，明年的重点工程参与进去，是周研书记在常委会上定好的基调。 人是创造一切的基础，城投公司的人员配备方案，吴晓娟感觉没有什么问题，给周研汇报，建议召开常委会，讨论一下。 周研兼任济水编制委员会主任，成立金融投资局，可能会增加编制，所以编委会的相关人员列席了会议。 “现在各地都在提倡精简机构，我们济水刚升格省直辖，就增加编制，不是很合适吧？” 让周研他们没想到的是，最先提出质疑的，不是吴胜军和张德龙，而是朱元鹏。 以前的组织部长，现在的市委副书记，明知道吴晓娟提出的成立金融投资局，肯定是得到周研书记默许的，怎么会在会议上第一个提出质疑？ “金融投资局，增加的编制，会相应在调出的编制内减去，虽没有直接减少编制数量，但是却能实现人员的合理配备” 吴晓娟愣了一下后，又连忙解释一下。 “我们成立城投公司，不是要进行工商注册，我也觉得没必要成立金融投资局” 常务副市长张德龙附和着朱元鹏。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以前的朱元鹏只是组织部长，所有的工作必须以周研的意志为中心，而现在，她成了专职副书记，有了想法，也有了更多的筹码。 很明显，吴胜军和朱元鹏，最近应该接触的不少。 或者说，朱元鹏如果有心思外调到其他地方，想通过吴胜军背后的一些关系。 周研的身份，一直是个秘密，从来不表露，也不用自己的关系干任何事。 唯一的一次拿到绝对权利，看来又不成铁板一块儿了！ “如果不增加编制的话，我这边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支持吴部长的提议” “我也没意见” 韩玉奎、晋少鸿、秦墨先后表态支持，谭大柱还是不发表意见。 五对三，常委会调整之后，周研的权势还是无法撼动。 她也不想以权压人，在会上也做了说明。 “金融投资局不增加编制，临时过渡，目前归口财政局，以后也会跟财政局完全合并！” 这样，告诉大家，不会以一个全新的局委存在。 “城投公司就是政府一个投融资的平台，肩负更多政府基建和民生的投资职责，现在虽然提倡政企分离，但是那些都是面向市场的盈利性为主的企业，而城投公司肩负更多非营利性的职能，所以成立金融投资局，更有利于政府职能的运作” 周研这样解释，如果他们三个人还反对，那就不是针对这件事，是针对她周研本人了。 吴胜军他们即便也有不甘心，但是还是举手同意。 吴胜军都同意了，朱元鹏也不再坚持。 根据董远方的提议，五人草台班子，人事关系全部调入金融投资局。 济水金融投资局隶属于济水市财政局，与济水城投公司（筹备）合并办公，设行政编、事业编、企业编、合同编，四种人员编制。 其中行政从各单位进行遴选，事业编从各单位遴选、人才引进、公开招聘；企业编以接收应届大学毕业生为主；合同编以劳务派遣的形式进行人员招聘。 董远方的意思很简单，成立初期你不愿意来，成立好，那不好意思，进不来了。 吴晓娟亲自到财政局宣布成立济水市金融投资局的决定： 董远方任济水市财政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兼任济水市金融投资局局长，享受副科级待遇；兼任济水市城投公司（筹建）负责人； 樊志洪任济水市金融投资局副局长，办公室主任兼人事科科长，享受副科级待遇；许方洪任济水市金融投资局副局长，预算投资科科长，享受副科级待遇；吴丽鸣任济水市金融投资局副局长，财务科科长，享受副科级待遇；刘少强任济水市金融投资局办公室科员，试用期一年； 跟着蜜蜂找花朵，跟着乞丐去要饭。 有时候，所有的机会，都集中在跟对人。 之前董远方受处分了，一年内不得提级，所以他虽然坐着正科的位置，享受的还是副科的待遇。 只要不出啥问题，就等着明年八月升正科了。 二十八岁的正科，在济水也算年轻。 第92章 朱元鹏的选择 朱元鹏会上对吴晓娟的方案提出质疑，周研会后也让沈佳慧去多方了解一下。 这个方案整体来说，没有什么问题，并且也不会增加人员编制，为什么他会反对，并且是第一个反对。 是反对这个方案，还是反对吴晓娟，或者是反对自己。 经过之前的调整，她希望建立以自己为核心，更为团结的领导班子，抓住济水升格后的政策红利期，把济水的整个经济提上来，老百姓的日子好起来，成为江原省改革措施的明星田。 朱元鹏的“反水”，让自己如鲠在喉，极为不舒服。 想打听这个原因，其实不难。 通过朱元鹏或者吴胜军他们身边的人，随便聊聊天，就能捕捉到不少信息。 无非就是，吴晓娟担任组织部长后，朱元鹏成了管党务的副书记，周研的重视度不如吴晓娟，甚至不如秦墨，工作安排和沟通明显减少，过于的强势基本上让自己没有任何话语权。 这个时候，吴胜军他们抛来橄榄枝，并且以省里关系为诱饵，只要这边跟自己紧密合作，周研后期铁定离开，虽然不能在济水升任市长，但是通过省里的管理，可以调到其他大市任副书记或者市长。 还有，董远方刚做出点儿成绩，明明半年就可以当上房山乡乡长，这么好的机会，被周研一个城投公司的想法，把希望都掐灭了。 这是也朱元鹏所担心的，以前自己是组织部长，周研用自己比较多，现在市委副书记，对她来说也就是举手的机器，一张票罢了，反而向吴胜军这边靠拢，更有机会。 最近周研在人事方面，多是跟韩玉奎和吴晓娟商量，对周研这种过河拆桥的做法，他也是有意见。 这样的理由也算充分，诱惑也足够大，但是他有想法随时可以找周研谈呀，临阵倒戈，甚至改换门庭，确实不是体制内，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人，该做的事。 赵欣然她们家的企业，虽然朱元鹏没有直接参与，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事，周研一直以来都是大力支持，撑起了济水首富的家族。 墙头草的人，不能留。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从现在开始，朱元鹏和赵家，可能不再是周研关照的对象了。 周研听罢沈佳慧的汇报，也略有所思。 自己一直对下属交流的少，很多时候也给他们有更好的规划，但是都不愿意说。 就拿董远方来说，明明可以在房山轻轻松松再待上半年，顺利升任房山乡乡长，并且坐拥那么多工程的政绩，以后担任乡书记，甚至后期到济水担任市领导，岂不更好？ 但是，半年的付出给别人做了嫁衣，调到财政局，负责筹建城投公司，一切又要重新开始。 周研的安排，肯定有她的道理，董远方在她这里，绝不能偏安一隅，应当志在四海，岂能因一点儿政绩沾沾自喜？ 朱元鹏那里，他已经做了选择，周研也就不需要再去找他谈心了。 周研的格局，也不会让他去惩罚朱元鹏的反水。 第93章 挂牌小插曲 一个局要有局的样子，五个人齐心协力，在办公室的隔壁，又打扫出几个屋子，每个科室单独设办公室，还有一个会议室和会客室。 崭新的济水市金融投资局和济水城投公司（筹备）的大牌子，分别挂在金融投资局办公室的两边，大红绸布盖着。 哪怕是个暂时存在的局，该有的流程不能少，明天市委市政府也要有领导过来参加揭牌仪式。 局长室、财务科、投资科的牌子也先后挂了起来。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张德龙分管财政局，挂牌仪式他代表市委市政府参加。 董远方以前多是副职，很少来市里开会，与张德龙没怎么打过交道。 张德龙对董远方却“闻名已久”，很多关于董远方的提案，他发表过不少反对意见，受吴胜军影响，对人不对事。 “董局长，以后金融投资局就交给你了，如果搞砸了，谁也保不住你” 人多的场合，说这样的话，看来是当着财政局的一群人，专门说给自己听的，也是告诉在场的人，董远方跟他张德龙不对付，财政局是我张德龙分管，你们看着办吧。 孔副局长听这话，心里别提多高兴，张市长给董远方立规矩，就是在帮自己出气。 “远方同志好好干，张市长这是在给你压担子” 财政局局长刘万金，当起了万金油，把场面话说好，谁都不得罪。 “领导放心，我这边全力以赴，在张市长领导下，由刘局长掌舵，一定会把金融投资局的工作扛起来”。 这话说的漂亮，张德龙明显地打压自己，但是我以德报怨，还要恭维你一下。 董远方都这样说了，张德龙再说啥，就显得自己心眼小了。 金融投资局的办公条件不敢恭维，与财政局新办公楼相比，尽显寒酸。 要不是挂着这两个大牌子，人家还以为这是杂货库。 张德龙也就没有进去参观的想法了，拍了拍他肩膀，算是对他刚才说的赞同。 谢绝了局里的午宴邀请，坐车回了市府。 当天的揭牌仪式，市电视台和市报社也去了人，本来是需要采访一下董远方，让他谈谈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接下来的工作规划。 张德龙见记者计划去采访董远方，专门给秘书交代，通知电视台和报社，只做揭牌活动报道，不进行个人采访。 难道是怕董远方，又一次在济水大众面前露脸？ 一个副科级的小虾米，他们现在也处处打压吗？ 下午上班后，董远方召集大家，在自己的办公室开个碰头会，刘少强做会议记录。 “少强，年前去读个电大，争取把大专文凭拿下来，在体制内混，文凭越来越重要” 见其他人还没来，关切的跟刘少强说。 现在他虽然是试用期的科员，但是不出什么事，一年后转正不成问题。 随着国企改革的推进，大专院校扩招的加快，以后会有更多的优秀大学毕业生进入到体制来，逢进必考也将会很快推行。 所以，不光是刘少强，董远方感觉自己的学历也有些低，有机会拜访一下秦部长，看看能不能帮忙在江原大学帮自己搞一个在职研究生的名额。 第94章 下一盘大棋 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 一穷二白，负债累累的房山乡，董远方兼任个副书记，都搞出了一堆大项目，超过八千万的大投资。 现在财政局准备了一千万，并且城投公司还没有一分外债，不折腾出个过亿项目，那都只能算是小目标了。 “今天召集大家过来，有几个眼前的事情需要安排一下” 董远方看大家都过来了，就直接说了开会的目的。 “首先就是城投公司的注册，包括注册资金，经营项目，手续办理等等，这个由吴科长统筹，其他同志协助” 这是年前最为关键的事情，董远方先布置下去。 “其次是，城投公司内部的各项规章制度，什么企业使命，工作职责，管理制度，业务流程等等，无规矩不成方圆，提前确定好，以后人员增多后，也好执行” “这个事我负责吧” 董远方还没安排人，樊志洪先揽了下来。 “看看老樊同志，这觉悟，值得我们学习” 董远方说吧，带头鼓起了掌。 “春节后就要开始正常的业务运作，所以节前要跟各部门统筹规划好，定下明年城投公司的业务发展问题” 董远方说罢，看着许方洪，这家伙还没听明白吗？ “好的董局长，这个我负责” 许方洪在老樊的提醒下，才反应过来。 “许科长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董远方笑着问道。 “不好意思，走神了，我刚才在想一千万怎么用” 许方洪介绍道。 “一千万怎么能把我们喂饱” 董远方笑着说。 财政局是给一千万作为启动和注册资金，但是如果真的只注册一千万，那么城投公司以后，好多项目也不一定能参与进去，绿色田园因为注册资金少的悲剧，不可能再发生。 “城投公司至少注册资本一个亿” 董远方斩钉截铁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去年济水全年的Gdp才一百三十多亿，财政收入不足三亿，从哪搞一个亿注册资金，那可是实缴。 “工商注册一个亿，我们可以将明年部分项目的预算资金搞过来，以城投公司的名义建设，之后资产划拨的形式还回去” 董远方这样说来，许方洪听出来些门道，但是这需要财政局、水利局、交通局和教育局这些项目大头的单位配合。 “房山乡的项目也能装进来，那边虽然是民营为主，提前利益协商好，房山乡成立开发公司，作为平台公司，资金先注入城投公司账户，之后城投公司建设完成，产权划拨给他们就行了” 一个亿的大事，在董远方这里，感觉轻而易举，让在座的几个人肃然起敬。 许方洪去跟市政单位协调，董远方去跟房山景区和乡镇产业园去协调。 初步方案，还是要刘少强写好，报财政局和市府批示。 本身就不影响大家的实际利益，只是暂时把钱注入到城投公司，完成城投公司的工商注册。 交通局将济水行政区门前的济水大道升级工程、济水环城公兔工程、济水到连地镇新建县道、济水工业基地进厂专线等工程预付资金一千七百万注入城投公司。 水利局将济阳河出山口水库、邵州水库等水利工程预备资金两千万注入城投公司。 教育局将济水第一中学新校区，四千万准备金注入城投公司。 房山乡乡镇产业园项目，厂房建设一千万资金也注入到城投公司。 济水市华夏电力发电厂扩建项目，也有三百万资金注入到城投公司。 董远方他们把所有能想到的钱，都搜集起来，先打到城投公司账上，等工商注册结束后，在通过项目前期建设投入，后期转交的形式，完成移花接木的效果。 济水第一中学新校区，占地500亩，整体预算九千万，教育局各方筹措资金四千万，城投公司注册完成后，会拿出四千万进行前期工程的建设，投资款使用完之后，会把已建工程转交给教育局继续建设。 计划一千万的注册资金，董远方搞成了一个亿，这是要下一盘大棋呀。 第95章 顺利办下营业执照 董远方他们移花接木的操作，吴胜军也没有给使绊子，交代市政府办公室，给各个局办交代清楚，全力配合城投公司的工商注册资金筹集。 董远方不再担任吴胜军秘书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年。 这两年内，他从没有来过吴胜军办公司，这次资金筹措牵扯到过个局办，他们初步沟通后，需要市领导签字同意，他们才能执行。 让董远方没想到的是，常务副市长张德龙没有反对，市长吴胜军也是直接签字。 “远方，注册资金一个亿，有魄力，好好干” 吴胜军签完字，把文件递给董远方，语重心长地说了句。 两年了，吴胜军第一次这样给董远方这样说话，好像三年前董远方刚做吴胜军秘书时，像一位老师，谆谆教诲，鼓励支持。 董远方那一刻，确实有种被温暖的感觉，从内心深处，他把吴胜军当成自己的引路人。 有那么一瞬间，董远方多希望时间的发条，能够被回拨到三年前。 有市政府领导的签字，其他局委资金调拨办理的也比较顺利。 春节放假前一周，所有资金到位。 放假前一天，吴丽鸣把济水市城投公司的营业执照，顺利办理了下来。 济水城投公司的经营范围，主要包括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土地开发与整理、房地产开发、城市公共资源运营、产业投资与发展以及金融服务等。 注册之前，房地产开发并不在许方洪他们的考虑范围，但是董远方坚持要加进去。 随着城市化建程的加快，房地产将会是城市发展的主要助推器，商品房开发建设的同时，棚户区改造、廉租房、人才房等公益性的房产项目在一些一线城市已经悄然布局，所以城投公司后期也应该会涉足这方面。 其实有一点儿董远方没有说透，他早就看上了一块地方，并且会作为城投公司，明年房地产开发方面的重点项目。 董远方看上的，也是之前吴胜军准备送给慕容彻他们的，2000亩世纪广场住宅区项目。 慕容彻是想低价拿到地之后，一部分高价转卖，另一部分用来开发高端小区。 跟他们不同的是，董远方的想法是，以世纪广场为中心，打造出一片集高端社区、城市购物中心、社区医院、配套学校和综合办公为一体的城市发展综合体项目。 慕容彻是想赚快钱，而董远方更想的是基于济水城市建设，而作出的长远规划。 至于谁的目的能达到，那就拭目以待吧。 1998年的春节，悄然来临。 董远方选择大年初一值班，主要是他这个人不善于人情世故，不愿意大年初一，去各位领导那里拜年，选择在单位值班，反而省去了不少麻烦。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初一他值班，没入给领导们拜年。 结果到了大年初二，房山乡、城投公司的同事们纷纷驱车来邵州他老家，给他拜年，甚至城南镇也有同事过来。 一个偏远的山脚小村，第一次来过这么多车。 怕什么来什么，虽然董远方疲于应付这些，但是不打上门客，还是热情接待这工作中的下属和同事。 一天忙下来，迎送不少同事。 今年，不少同事临走前，给董远方父母留下了红包，董母拆开后，前前后后数了几遍，有快一万了。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民，忙活一年，刨去农业税，估计连1000也赚不到，这可是他们十年的收成。 二姐现在把元清商贸经营的很好，董远方不缺钱，哪怕他不富裕，也不会留下这笔钱，所以计划上班后，把这笔钱捐到希望工程里。 也许，这就是为啥所有人都努力得往上爬，只有到了一定层次，才能调动更多资源，才能影响别人的前途和利益，别人也才能众星捧月般的围着你。 第96章 周研又请吃饭 正月初八，春节后第一天上班。 董远方带着金融投资局的几个人，参加了财政局组织的开春工作动员会。 “过去的1997年，是济水经济快速增长的一年，财政收入增加了近两成，也是济水撤县建市十年来，增长最快的一年。 财政收入的增加，市里对今年的工作有了更多的底气，随着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的成立，今年市里的基建工程、民生投入会更多，财政局的工作也会更加繁重” 财政局局长刘万金，在开工动员会上，慷慨激昂地发表着演讲。 孔书明副局长时不时，看一眼跟他坐的不远的董远方。 虽然隐藏的很深，董远方还是捕捉到对方面部表情中流露出的异样。 这家伙对自己又憋着什么坏？ 来财政局都一个多月了，城投公司都注册成立了，自己还是法人代表，这孔副局长难道还惦记着？ 一上午会议，基本上都是刘万金在做开工动员和工作部署，几个副局都没有补充发言，作为新人，董远方自然也只是带着耳朵听。 虽然说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挂靠在财政局，但是，在具体管理上，刘万金很少干涉。 年前市里开节前安全节日工作动员会，所有局委都要参加，财政局有参会名额，同样给金融投资局准备有会议位置。 可见在市领导的眼里，金融投资局算是单列的一个局委。 “董局长，今年我们财政局的工作，能不能出彩，亮点全在您这里” 会议结束后，刘万金跟董远方一起离开，拍了下董远方的肩膀，笑着说。 “刘局，您这是抬举我呀，我们财政局各个科室，都是精兵强将，在您的带领下，各个出彩，我们城投公司尽全力做到锦上添花” 董远方接下来的工作，需要刘万金和财政局同事的支持配合，所以必须要把刘局长抬的高高的。 “有远方局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们在前面冲锋，我在后方给你们鼓劲加油！” 看来董远方的恭维，在刘万金这里很受用，董局长瞬间改口称远方局长。 同样一个人，称呼不一样，语气也就不同，所表达的情感也就千差万别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董远方还是要好好规划一下今年的工作。 年前工商注册结束后，账上趴了一个亿，但是只有一千万是自己的启动资金，剩下九千万，都是梨花接木搞过来凑数的。 开工之后，肯定先要根据交通、水利、教育和华夏电力、房山乡等项目的工程安排，把这九千万放下去，花完了也就把产权移交出去。 之前方案就是这么写的，市里吴胜军市长和张德龙常务副市长都是批示过的，各局办也是同意的，那就按照这样先走着。 主要是，剩下的一千万，除了必要的办公费用开支，也就剩个八九百万，那能干个啥？ 下午，董远方给许方洪和吴丽鸣布置了一下眼前的紧迫工作，积极与几个单位联系，看看什么时候开始动工，赶紧把节前凑过来的钱放出去。 快下班时候，接到沈佳慧的电话。 “董局长，晚上有时间吗？周书记想请您吃饭” “您好沈科长，晚上我没其他安排，吃饭没问题，看能不能我请，上次都吃周书记一顿了，礼尚往来也该轮到我了” 董远方也不清楚，好端端的为啥请自己吃饭。 “不用，周书记下午已经安排好了，还是晚上七点，在市委公务员小区南门，不见不散” 交代清楚后，沈佳慧挂了电话，留下董远方，坐在办公桌上胡思乱想。 自己就是个副科级的财政局副局长，就是当了金融投资局局长，也是个临时机构，跟正厅级的市委书记，隔了几个大山。 他想不明白，周研书记为啥又请自己吃饭？ 年前开会，他坐在后排，远远的看到过周研书记，但是并没有交流。 那次提醒他房山乡项目主要杜绝腐败后，他们都没再联系过。 最近城投公司，一切按照规划稳步推进，没出现什么岔子。 这时候请自己吃饭是几个意思？ 第97章 巨大的阴谋 没时间多想，他还是要准备点儿礼品。 听沈佳慧提起过，周研书记对董远方上次带的化妆品很受用，现在参加一些重要场合的会议，也会用上。 所以董远方，开上金融投资局配的那辆破桑塔纳，去二姐店里再拿一些。 知道给市领导带的礼物，二姐早早就准备好了。 不到晚上七点，董远方便到了市委公务员小区，停好车后，在门口等沈佳慧。 春节过后，济水还是春寒料峭，下车后，一股股凉意扑面而来，董远方不禁打了个寒颤。 “董局长，不好意思，刚才先去买了瓶醋，让你久等了” 沈佳慧小跑过来，晃了晃手里的醋，抱歉的给董远方说。 “还好，我也刚到，你打个电话我路上带一瓶就行了” 跟在沈佳慧后面，董远方发现，比自己小一岁的沈佳慧身段很好，尤其是习惯了穿职业套装，配上粉色大衣，落落大方，更显气质。 这姑娘，跟了周研也有一年了，过两年调到基层，以后前途也是光明一片。 “买个醋，怎么也这么久？” 见沈佳慧开门回来，周研责问了起来。 “周书记，你要的这个牌子的醋太难找了，我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到” 沈佳慧赶紧跟周书记解释一下。 “周书记”，放下东西，董远方给周研打个招呼。 “外边冷吧，看你脸都冻的发青，洗洗手，我们准备吃饭” 周研关切的说完，又走进厨房，忙活起来。 “我哥哥在沿海省份工作，春节最后一天才回到家，给我带了点儿海鲜，托人今天送了过来，你俩正好赶上” 周研端着一只大龙虾出来，看着他俩惊奇的眼神，笑着说。 董远方在鹏城那三年，也吃过海鲜，但是像龙虾这东西，他还真没吃过，本来就是底层的职员，吃海鲜也就是鱼虾螃蟹啥的。 周研书记请吃的这顿饭，确实丰盛，怪不得要指定的品牌醋。 走到餐桌坐下后，浓郁的鲜香便扑鼻而来，沾上特制的料汁，大海的咸鲜无以言表。 看着他俩吃的津津有味，自己也不白忙活一场。 周研下午接到海鲜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让董远方过来尝尝，顺便给他交代一下城投公司的事。 在她眼里，董远方有时像她心里的那个他，有时又像自己的一个弟弟，希望他茁壮成长。 一场海鲜大咖，吃的董远方和沈佳慧嘴边流油，这在济水的饭店里可吃不到。 那时候交通不便，像石斑鱼、大龙虾等新鲜海鲜，哪怕迪雅酒店估计也没有。 沈佳慧整理餐桌和厨房，董远方跟着周研进了书房。 “城投公司今年有什么规划？” 周研坐下后，给董远方倒了杯水，问起来。 董远方把今天下午他跟许方洪和吴丽鸣安排的工作详细的汇报了一下。 “成立金融投资局，常委会上张市长他们刚开始是不同意的，这些你听说过吗？” 周研问起来。 “听他们提起过”，董远方连忙点点头。 “那你就不奇怪，本来他们不同意的事情，你申请那么多项目打款到城投，把注册资金增加到一个亿，他们那么顺利的就签字了？” 周研书记提出的这个问题。 这个，他也怀疑过，但是，因为没有影响到谁的利益，想着大家没必要去阻拦，但是没想到周研书记也有同样的疑惑。 “刚开始我也有些疑问，只是这样做没有影响到谁的利益，所以想着他们不会阻拦”，董远方解释着。 “虽然没有影响到谁的利益，但是也没给人家增加收益呀，没有好处别人凭什么帮你？” 周研继续问他。 ““周书记，您是有什么疑虑吗？”，董远方不解的问。 “我是担心，开工后，把转给你们的钱花完了，你的工程转交不出去。” 周研的疑虑，如一盆冰凉的水，从董远方头上浇下去。 是呀，如果几个项目，硬生生转交不出去，那么项目继续不继续？ 本身城投公司就是政府的融资和基建平台，已经接受了这些工程的前期投资，如果对方到时候不节奏，后续资金又跟不上，那么不仅所有工程要烂尾，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都会成为笑话。 对方这是，给了自己个枣，挖了个天大的深坑呀。 坑了他董远方，更有可能坑了周研书记。 周研书记拥有了常委会的绝对权利，但是也架不住这帮人挖坑让她最看重的人往里跳。 朱元鹏先跳出来反对，吴胜军和张德龙也反对，后来虽然通过，但是他们的反对意见都会记录。 一旦几个重点工程烂尾，那么周研的责任也不会小了。 “周书记，是我大意了” 董远方低下了头，他们整自己没关系，但是不能连累周书记。 但是，董远方想的太简单了，你个副科级，整你跟捏蚂蚁有什么区别，没有周研一而再再而三的护着，一个城南党委书记范君，都能给你整的永世不得翻身，还需要他们动手？ 估计吴胜军，跟朱元鹏他们，一开始都知道周研肯定会坚持城投公司必须搞下去，那时候都开始挖坑。 也知道一千万怎么可能喂饱董远方，许方洪那么容易打听到今年的工程资金动向，难道不是人家故意让董远方他们知道的？ 阴谋，巨大的阴谋！ 第98章 新芽在心底悄然生长 “你也别多想，有时候，善良是好事，但是对人八分善良，两分警惕” “明面上，他们是给你挖坑，实际上希望掉下去的是我，你只是被当枪使了，所以你也不要自责” 看到了董远方的囧迫和担忧，周研安慰起来。 “周书记，是我这边工作疏忽，给你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 看来，周研书记早就看出来他们的意图。 “麻烦算不上，他们也没那么大的本事，无非就是卡着不给你拨款，推迟接受已建工程” 看来，周研书记已经有相应对策。 “房山和华夏电力那都是企业行为，没啥问题，其他基建，他们到时候最有可能坐的，就是不接收工程，让你继续干没钱，不干烂尾” 周研分析完最坏的结果，说出自己的想法。 “本身今年这些工程，能凑的钱都已经打给你了，几遍没有给你们，他们用完这钱照样需要重新筹集，他们筹集也不如从上到下确定好，全部有你们城投来做，提前进入角色” “因为项目规划的早，临时改也不方便，我这边倒是有个计划，我会邀请秦省长参加济水秋季重点工程开工动员会，秦省长对你印象深刻，到时候我会重点介绍城投公司与这些工程的关系，抛出完全有城投公司建设，后期转交的新规划” 周研的计划，其实也是在打擦边球，既然以前规划是各局自筹资金建设，你们想通过这次城投的小失误，赖上城投，让他们去筹集尾款，项目还属于你们各局，那么我就来个釜底抽薪，提前完全接过来，并且是当着秦省长的面接过来，有省领导站场，吴胜军们再有意见，也是生米煮成熟饭了。 周研书记不愿意用这些下三滥的招数。 但是对方玩阴的，她也不想天天整阳谋了。 只是，对方把董远方当棋子，她这是把秦省长算计进去了。 更何况秦省长跟廉省长，竞争常务副省长胜出，吴胜军又是廉省长的嫡系，哪怕秦省长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也是原因配合周研他们演这出戏。 年前省委常委会调整，于东方副书记调到外省，谢云恒接任副书记，廉丹青父亲廉世光，最有可能接任常务副省长，结果上面任命主管农业和民政部门的副省长秦英凯担任省委常委，省政府党组副书记。 外人可能不太清楚，周研自然清楚其中源头，要不她怎么那么自信的认为自己能请到常务副省长，参加一个省直辖小市的春季重点工程开工仪式。 还有就是，副市长秦墨，主管科教文卫，能够提拔到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其中原委，可能外人也没有想到吧。 既然周研书记已经有计划，董远方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他不禁多看了一眼面前的周书记。 佩服之意，油然而生。 离开周研书记住所，他没有急着开车走，而是到公务员小区后面的世纪广场上走一走。 在寒风凛冽中，才能让他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自己怎么这么容易被挖坑。 是自己太善良，还是他们太邪恶。 改变不了别人，只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这次，多亏还是周研书记，要不是她提前识破，并想出对策，这次不仅自己会遗臭济水，甚至连累了周书记。 此刻，周研书记深邃的眼眸中，透出的智慧与果敢、沉稳与自信，让他，在心底悄然生长出新芽，向着有光的方向，肆意蔓延。 第99章 搞定两件大事 第二天，开年首次常委会召开，周研书记主持。 “1998年将是济水市基建提升的关键一年，省里尤为重视我们重点工程建设，春季重点工程开工典礼，秦省长要亲自来济参加，并且发表讲话” 周研抛出常委副省长秦英凯要来济水的信息，也就是告诉有想法的人，济水市的重点工程，省里高度重视。 秦英凯去年来济水，他是主管农业的副省长，现在不一样了，他是省委常委，省府二号人物，组建对济水的关注。 如果有什么小动作，那么尽快收起来。 “今年的这些重点工程开工仪式，我建议由市里领导，城投公司主办，也检验一下金融投资局领导班子的战斗力” 周研书记这样提议，其他人也不好提出什么意见，毕竟今年开工的几个重点工程，先期资金都已经打入投资公司，按照董远方他们的规划，前期工程将有投资公司投资建设，先期资金用完后，工程和产权整体交给相应局办。 作为先期的主要投资方，济水城投公司主导春季重点工程开工典礼，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筹划春季重点工程开工典礼，成为城投公司接到的第一项重要工作。 董远方这方面没有经验，樊志洪虽然当了这么多年财政局办公室副主任，但是他们组织最大的活动，也都是财政局会议、团拜会类型的小型内部会，由省委常委参加的市里大型仪式，他参加过都没几次，组织更是不敢想象。 “董局，我有个建议”，吴丽鸣倒有个想法。 “这种活动，其实经历最多的是宣传部和电视台，这次开工仪式的开场主持人也是找电视台，所以，我们完全可以请教他们” 听罢吴丽鸣的建议，大家赞不绝口。 董远方一直以来的想法就是，专业的事找专业的人，资源的有效配置才是他的强项，专业性上他自愧不如。 秦墨老家是在黄原省，他们当地都有有无休的习惯，所以从小养成了习惯。 一般中午饭后，她会走回公务员小区，休息一个小时。 下午上班后，才到市委宣传部。 下午上班前，董远方便开车到了市委，直接在秦墨办公室门口等着。 “您好，秦部长，现在方便吗？向您汇报工作” 董远方笑着迎向秦墨。 “能猜到你要问什么” 秦墨把董远方带进办公室，倒了杯水，递给他。 “一件公事，一件私事” “你这说是汇报工作，还夹带私货呀” 秦墨坐下后，把自己的披发甩了一下，标准的鹅蛋脸，线条利落又不失柔和，双眼宛如深邃的湖泊，清澈见底，透着一种宁静与祥和。 虽然跟秦墨也没见过其次，但是总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说话轻和，常挂笑容。 “公事是，春季重点工程开工仪式，我们城投公司几个人，真没搞过，咱宣传部，还有咱电视台多，我是来虚心学习的” 董远方把来的目的，简要说了一下。 “这次市里重视，宣传上我们宣传部全力配合，活动一些流程细节，电视台搞过很多，一会儿去去一趟，我打个电话给他们，这个都好说” 秦墨确实好说话。 “那私事呢？” 秦墨继续问起来。 “我想读江原大学的在职研究生，您秦部长以前在江原大学任职过，想走走后门” 董远方不好意思，说了一下。 “哦，这个呀，我还以为你让我给你介绍对象呢” 秦墨也是开个玩笑，继续说。 “还是看你读什么专业，现在研究生招考越来越严格，在职的虽然稍微松一下，但是看专业” 秦墨没有拒绝的意思，只是现在大学生扩招后，研究生报考人数逐年增多，相对在职的门槛也太高了，以前推荐一下，走个后门都容易进。 她做过江原大学党委宣传部长，也算是校领导，这种关系能找到。 但是，也是要看专业。 “经济类吧，感觉更实用些” “你还真会挑，经济类现在可是热门专业，招考研究生最严格，报的人数最多。” 秦墨也感觉这专业有点儿悬，不过要想试试，找另一个人更合适。 “我倒有个人推荐，你找她估计更合适” 秦墨突然想起一个人，感觉她说句话要比自己更合适。 “张佳惠，张院长，你找她要比找我更合适” 秦墨不是不想帮，她确实觉得张佳慧比他可是 虽然她也离开江原大学教务处，但是还是江原大学的客座教授，还兼着江原大学经济学院的硕士生导师。 “秦部长，您说的是吴市长的爱人，张院长吗？” 董远方不解的问道，脸部表情略显尴尬。 “是的，吴市长的爱人，你这表情，怎么感觉多少有些怪异” 董远方感觉不的合适，毕竟吴市长对自己有成见。 “张院长的人品和格局，这个你不用质疑，即便你跟吴市长有隔阂，她如果认识你，你找到她，她应该会帮您的” 秦墨说的很坦诚，足见她对张佳惠人品和师德的认可之上。 秦部长都这样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从市委穿过世纪广场，就到了济水职业技术学院，张佳慧之前调到这里，担任主管教学的副院长。 正如秦墨所说，张佳惠热情招待了了他，并且当着他的面，给江原大学经济学院打电话了解情况。 可能他说的太迟了，去年11月招生都基本结束，今年9月开学，在职研究生需要8月完成注册。 “张院长，谢谢你，今年跟不上没事，我就今年十一月报名，跟上明年的” 感谢张佳惠的帮忙后，董远方起身准备离开。 “小董，这样，你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跟着我读研，我现在在江原大学经济学院，也带研究生” 张佳惠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这样说，可能是一直觉得董远方是个人才。 “张院长，我当然不会嫌弃，能跟你读研，我求之不得” 董远方立刻别决心，张院长都不计较他与自己丈夫怎样的隔阂，自己怎么会介意。 “但是我丑话说前面，我带研究生严格，你要只是为了混个文凭，在我这里可不好通过” 张佳惠笑着说，但是语气软中带刚，是提醒，更是要求。 “张老师，这个您放心，我不是为了混文凭，是真的在工作中，感觉自己的理论知识和认知层面严重不足，需要回炉重造” 厉害济水职业技术学院后，董远方又去拜访了电视台，有秦墨的指示，电视台也高度重视，派了两个人跟城投公司对接。 下午拜访是三个地方，搞定两件大事，忙碌又充实。 第100章 借酒消愁愁未消 第二天下午下班前，董远方接到晋鹏电话，晚上大家聚聚。 年前聚会的时候，董远方听说问赵欣然也去，他觉得赵欣然去，自己会显得很尴尬，就找了一个自认为恰当的理由，拒绝了。 年后，再聚会，他又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所以就没拒绝。 无论全程晋鹏怎么活跃气氛，董远方和赵欣然的兴致总是提不起来。 董远方似乎有意在逃避赵欣然投过来的眼神，赵欣然也想找他聊聊。 朱元鹏与吴胜军走到一起，不是自己能决定了，她只是希望董远方不要责备她。 董远方倒不是这样想，他总觉得之前亏欠赵欣然太多，现在俩人待在一起，觉得不舒服。 去卫生间回来的走廊上，董远方碰到了赵欣然。 “我们去后面的花园走走吧？” 赵欣然看着董远方说道，董远方没有接话，点了点头。 “远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舅舅的事，也不知道怎么给您解释” 泪珠在她眼珠打转，语气低沉地向董远方道歉。 “欣然，你不用给我道歉，我其实并没有任何责怪，只是不好意思见你” 董远方看着赵欣然，说的很真诚。 “真的是这样吗？” 赵欣然擦了一下眼睛，问起来。 “我其实感觉很亏欠你的，所以怕见你感到尴尬，也不知道说什么更合适” 赵欣然也似乎理解了董远方的感受。 “我舅舅，他是他，我是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或者分属不同阵营，我们还是朋友” 赵欣然是个善良的女孩，以前是感觉家庭差距大，现在可能更不可能走到一起了。 赵家的产业依附于朱元鹏，同样朱元鹏也会利用赵家的财力，拉拢更多的达官贵人。 董远方现在现在是周研书记一脉的，与吴胜军他们的间隙只会越来越大，朱元鹏选择了吴胜军，自然不可能再有更深的交集。 “一言为定，我们永远是朋友！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感谢你，感谢你为房山老百姓做的一切” 董远方给了赵欣然一个拥抱后，转身走回酒店。 赵欣然看向他走去的方向，微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挺拔的身躯在那一刻，渐行渐远。 还好当初俩人没有走到一起，否则，如今如何体面的道别。 济水很小，小到容不下两个人。 董远方今天喝了不少酒，只要找他捧杯的，他来者不拒。 酒不醉人人自醉，带着心事喝酒，心事未消人已醉。 吊着最后的一丝清醒，董远方打车到了财政局宿舍，靠自己床边的一刹那，董远方整个人失去了知觉，一觉醒来，已是天亮。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安排，他还是拖着沉重的身子爬了起来。 “电视台那边有两位同志协助，樊主任你这边主导，整体会场的布置和流程的彩排” 董远方上午，召集大家开会。 “吴局，协助做好各种物资的采买” “许局，把主要项目介绍梳理好，现场参观、介绍，与各个项目部协调好” 董远方根据工作需要，做了合理分工。 具体的整体方案，他需要办公室今天一定先草拟出来，他明天进行修改。 以后真的不能靠喝酒，排解心里的烦闷了！ 实在坚持不住，他不得不又返回自己宿舍。 第101章 伟大的畅想 筹备济水春季重点工程启动仪式已经布置下去，城投公司这边虽然人少，都是精兵强将。 忙碌的同时，樊志洪因为兼着金融投资局人事科科长，跑去嵩州一趟，穿梭在江原大学，江原大学财经大学、江原理工大学等高校之间。 大学生春季分配及就业开始了，他联系几所大学的就业指导处，看看能不能给分配点儿优秀大学生，也通过现场招聘的形式，网罗点儿人才，为城投公司后期发展，壮大队伍。 一个启动仪式，虽然市里领导重视，但是对于宣传部、电视台来说，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一天时间，跑了一趟世纪广场的主会场和济水第一中学的开工奠基现场，基本的流程和现场布置框架都出来了。 “这块地，如果被嵩州那帮人，拿去炒房子就可惜了” 电视台一位同事，一起在世纪广场看现场时，随口跟同事说的一句话，被董远方听到了。 “怎么，这地方已经被嵩州的企业拿到了？” 董远方不解的问起来。 “董局，估计前几天新闻你没看，江原红星地产和江原华信建筑来这边看地，吴胜军市长和张德龙市长亲自作陪，我们电视台肯定要全程跟访” “我们也是听个大概，那个红星地产和华信，要在济水投资，估计就是这大片地，足足2000亩，估计一起打包给他们” 听他们这么说，董远方全身打了个寒战，尤其是江原华信，感觉特别熟悉的名字。 房山乡项目上一堆的事，就是这个华信在济水的分公司，折腾出来的。 怪不得当时不了了之了，原来，是有人许诺他们更好的一块肉了。 现场董远方没说啥，但是此时他的内容五味杂陈，只是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还是要控制一下情绪。 领导需要去的所有地方，他们一起走了一遍，梳理流程，确定现场布置的思路。 刘少强根据电视台同事说的，以及董远方提醒的，很快就形成了一个方案草稿。 董远方没怎么修改，就让送到市委市政府办公室，让领导审批。 电视台同事说的话，不时在他耳边回响。 有种不祥的预感，在脑海里横冲直撞，搅得他心烦意乱，仿佛有一群蜜蜂在脑袋里嗡嗡乱飞。 城投公司不仅仅是那几个工程，还是跟着几个局委一起搞的，或者说只是给提供资金搞的工程。他觉应该是为了实现市委市政府某些意志，当行政职能不便行使，又不能完全市场化的重大事项上，城投公司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 而之前设想的，世纪广场前后左右四个方向，近2000亩地，正是他实现这一想法的战场。 济水缺少高档小区，更缺少综合购物中心，缺少现代化的办公大楼和商务会议酒店，建设城市综合体的畅想，正式弥补济水的这些缺失。 济水世纪广场，虽然现在只是有市委市政府行政区和一所大专院校，看着十分荒凉。 随着道路等基建工程的规划落地，这个片区以后将是济水的核心发展区。 济水已经升格为省直辖市，需要有更为开阔的发展视野，从长远的角度出发，济水世纪广场周围的地块，绝不能拿来给地产商们炒地皮用。 吴胜军和张德龙陪着嵩州来的人，自己如果去找吴胜军，无异于打草惊蛇，或者说往枪口上撞。 “沈科长您好，我是董远方，周书记，下午有事吗，我有工作需要直接向周书记汇报” 董远方电话直接打给了周研书记的秘书沈佳慧。 “董局长，刚问了周书记，她下午4点会议结束，能抽出半个小时，您4点左右到她办公室吧” 得到沈佳慧的答复，董远方起身开车又返回世纪广场。 遇到事情后，董远方坚持去问题现场找答案。 停好车后，他沿着世纪广场外围走。 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走下来一圈。 结合他在鹏程那三年，去过的几个城市副中心布局，大概形成了一个思路。 以世纪广场为中心，打造济水城市综合体，建设成为一座融合行政文化、商业零售、商务办公、酒店餐饮、公寓住宅、综合娱乐为一体的“城中之城”。 周研书记见到董远方后，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让他说问题。 董远方讲了解到，吴胜军他们，带嵩州过来投资地产的事叙述了一下，表达了他设想的城市综合体。 完全区别于红星地产以住宅为中心的炒地皮规划。 董远方的设想里，世纪广场周边一公里内，已有以市委市政府行政区为中心的行政区； 将会再建成济水第一中学、济水体育馆、济水职业技术学院图书馆等教体文化区； 以购物中心、主题公园为主的商业休闲区； 以高级写字楼、商务酒店、会展中心为主的商务区； 以高档住宅社区、医院、商业和公共服务设施为主的的综合居住区； 五大核心功能区于一体的城市综合体。 全程周研没有打断他，听着他慷慨激昂的阐述自己的设想，周研和沈佳慧都听入迷了。 如果这座“城中之城”畅想完成，济水的城市发展，将会上升到一个怎样的高度？ “这是一份伟大的畅想，比市规划局和吴市长前段时间提的高档住宅区的设想都要好” 周研看着董远方，示以肯定的微笑。 “做成高端住宅区的规划，去年常委会上已经通过，并且交由市府那边去推进，听说江原红星地产和华信已经成立了联合公司，准备开发” 听着周研书记这么说，董远方感觉自己凉了半截，估计没戏了。 “你回去后，赶出一份详细的方案，明天中午下班前送过来，明天晚上市委民主生活会，跟大家聊聊” 得到周研书记这样的答复，董远方不敢耽误，回去局里后，就抓紧把自己的构思写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把手写的规划交给刘少强，打印出一份正式的汇报文件，递交到市委。 结果怎样，就看今晚的民主生活会了。 第102章 能否青史留名 市委民主生活会在第二天晚上召开，周研书记让沈佳慧，把金融投资局的城市综合体规划分发给大家。 如果以前，关于一些人员任命，项目规划，吴胜军他们只是简单提一下反对建议，没有过多阻挠。 但是这一次，吴胜军已经答应慕容彻和廉亮亮，以及廉亮亮背后的左家豪他们，甚至去嵩州见老领导廉世光，也得到了默许，支持红星和华信的联合公司。 吴胜军他们，想往上走，需要省里和上面更大的支持，而慕容彻、廉亮亮和左家豪，就是联系他们与省里，以及上面的纽带。 他们以常委会和市府办公会已经通过的决定为由，拒绝更改方案。 “但是，我们也不能因为已经定下来的事，就错过更好的方案，这是对济水七十万老百姓的不负责任。” 周研据理力争。 “周书记，恕我直言，我们济水今年这么多项目，财政压力本来就大，现在至少还有两个多亿的亏空，城投公司现在手里能用的钱，一千万都不到，从哪里搞钱投资？” 主管财政和城建的常务副市长张德龙，以目前济水财政窘迫为由，发难周研的提议。 “今天是我们在这里召开民主生活会，我觉得大家都是普通的党员干部，都可以畅所欲言” 作为副书记的朱元鹏，在这里说这话，肯定是有所指。 意思是，大家都是普通的党员，你周研虽然是市委书记，但是民主生活会上，不要搞一言堂。 “元鹏书记说的对，大家都可以各抒己见，我也说一下自己的看法。城市综合体的构思很好，很新颖，也很大胆，在沪港、京都、鹏城这些大城市，主要的城区，分部有不少，确实成为片区的核心区，这个是得到过验证的，我们不否定这个方案的前瞻性” 发言的是市长吴胜军，为了说服大家，他没有一上来提反对意见，让大家觉得他的发言，不是针对周研和董远方他们，而是切实结合济水的情况说的。 “但是，我们也要因地制宜看问题，济水算什么？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个小县城，全市人口不到七十万，市区常住人口二十万，哪怕再过十年，二十年，市区人口也不会超过30万，这样的人口基数，能撑起一个综合体？” 听完吴胜军说的，参会人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感觉吴市长说的确实有道理。 “还有一个情况，我需要给大家说，如果2000亩地，我们卖给红星地产，可以拿到1个亿的土地出让金；如果让城投公司开发，不仅拿不到一个亿，我们还要再拿出不低于一个亿，让他去折腾，如果烂摊子了，怎么办？” 张德龙补充的内容，像是压死这个提案的最后一根稻草，再度翻盘的可能性很小。 因为是民主生活会，周研他们也不能过多的去解释，大家各抒己见，无法形成决议。 “大家都发表了看法，现在问题有两点，第一是，收一个亿的土地出让金与再投一个亿进去的差别；另一个是，济水是否有必要去建一个城市综合体，其实建不建也取决于能不能不投钱也能收一个亿，如果城投公司不需要政府再增加预算，还能给政府赚回一个亿，那么是不是大家还是愿意选择建设城市综合体，愿意重新表决是否采纳新的规划？” 周研书记说完，看向大家，大部分人点了点头。 是呀，给政府赚一个亿的土地出让金，占到全年财政收入的近三成，这样的诱惑力，谁能拒绝。 因为没有完善的投招标流程，土地出让价比市场上低一些，但是整块2000亩地，除了华信这种庞然大物，也没有人能吃得下，给予价格优惠，也不能说是暗枪作业。 除了吴胜军他们，有切身利益在里面的三个常委外，其他常委表示赞同，周研现在感觉，压力都要给到董远方了，他是否能拿出房山乡时候那种资源配置的本事，乡政府没花一分钱，最后路修了，股份也拿到了，还借了500万，还清了之前的债务。 如果这事他能弄成，济水的历史上，他能青史留名。 第103章 郑教授的加入 其实，那个畅想形成文件，交上去后，他心里也没底。 他觉得，自己跟周研书记，都是一种理想主义者，虽然都是为济水的老百姓去做长远设想。 尤其是周研书记，一届也就五年，她还年轻，能力出众，江原省唯一的省辖市市委书记，女干部的优势，干满五年铁定会提拔。 但是，儿孙只有儿孙福，过好当代不想明天，不用说这些身在庙堂的干部，哪怕是老百姓听到，也会选一个亿的收入，不去干天马行空的无底洞。 怎么能把城市综合体建成，又能给政府赚一个亿？ 哪怕不赚一个亿，把城市综合体建成就行！ 董远方陷入了沉思，那时候网络也不是很发达，他也没有上网的习惯，只能借鉴自己的一些经历去想。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原则，要保持。 坐在办公室里想了一下午，他没个头绪，想起了自己八月毕业后的研究生导师张佳惠。 其实，董远方不来找张院长，她也想跟董远方交流。 张德龙和朱元鹏他们，去吴胜军家喝茶，提起城市综合体的项目，张佳惠听上一些，市里的事情，她没办法多嘴。 但是，她还是很赞成董远方他们这个，对济水来说，大胆而超前的想法。 对济水未来，对七十万老百姓，要比纯粹把地卖了，让红星和华信他们倒手卖地，最后开发成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形形色色的住宅小区，更有前瞻性。 “我有一些想法多，但是不连贯也不成熟，之前江原大学有个教授，专门做了一个这方面的课题，还被沪港市政府采纳了一些，我想着他们那个团队，可能有完整的参考方案” 张佳惠决定带董远方回一趟江原大学，除了咨询一下城市综合体的整体方案，也顺便把董远方入学的一些手续提前办了，这样八月份他报道完，就能正式进入在职研究生的学习了。 上午到江原大学，沈家惠带着董远方，办了相关手续。 江原大学宏观经济与城市规划方面的权威，郑鸿斌教授，上午有个学术交流会，下午才能有时间见面。 沈佳惠在嵩州城市规划院，有个大学同学，现在也是做城建规划方面的工作，中午三个人一起吃个便饭，丰富了一下董远方在城市规划方面的视野。 下午，郑鸿斌教授在江原大学接待了董远方和沈佳惠。 董远方把济水城市综合体的方案，拿给郑教授看。 “这个方案，我看了一下，对于一个小型城市来说，世纪广场这块地，未来一定是城市的核心区，城市综合体的规划，从长远看绝对优于高端住宅区” 郑鸿斌教授，肯定了这份方案，但是也指出了这个方案的天然漏洞。 “现在嵩州的地价，已经突破100万一亩，济水也接近了20万一亩。2000亩地，政府打包卖给红星和华信，上交省里和上面后，济水净得土地出让金超过一个亿。我们要想上这个项目，最大的问题，还是怎么建起来，怎么用起来，怎么让三年后，济水财政上增加的不值一个亿，并且成为济水接下来几十年，新的经济增长点”。 “之前我的方案，在沪港能够实现，是因为无论是上层，还是沪港，愿意前期投入大量的资金去做基建，去搭建起这个城中之城，之后吸引大量的国外和民间资本进入，政府投入也只是抛砖引玉，但是这都给予所有人对华夏经济，对沪港未来的信心“ 郑教授说的一针见血，综合体的建立，一定是靠所有人，所有资本，对济水未来的基础之上。 五个核心区，一定要考虑到能承载多大的城市需求容量。 以后，类似的小型城市综合体会在一些中小型城市遍布开来，济水可以作为先行试验田，郑鸿斌教授很愿意参与进来。 有别于沪港市的重金聘请，城投公司没钱，所以郑教授，是济水城投公司的免费专家顾问。 因为第二天还有详细细节要谈，当天董远方没有返回济水，他本想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下，张佳惠执意留董远方在家里凑合一晚。 晚饭也是在家里吃的，张佳惠亲自下厨。 “远方，我知道你在家里住很别扭，其实我是故意让你住家里的，只有这样，你以后才能把我当成你的老师，而不是吴胜军的妻子” 张佳惠看着董远方说到，眼里透露着真诚与真挚。 那一晚，他们聊了很多，吴胜军在济水的一些事，他都清楚了，包括常去那个城南温泉度假酒店，以及叫王颖的宣传部长。 “我们的夫妻关系，已经名存实亡了，只是孩子马上高考了，我们不想影响孩子，所以，你以后只需要把我当成你的老师，不用再因为他而感觉尴尬” 听到这些，董远方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吴胜军以前，是多么正直、踏实的一个学者型领导，与张院长相敬如宾，而如今同床异梦。 还好，以后的张佳惠，真的仅仅是他的老师，纯粹而简单。 第二天，跟郑教授又聊了更多规划细节的事项，郑教授答应下周带着自己的团队成员，亲自去济水世纪广场现场，充分了解一下情况后，再跟董远方他们修改规划方案，尤其是落地及政府收益这块。 吃完中午饭，董远方跟张佳惠返程了，有郑教授的加入，城市综合体的天然漏洞，一定会尽可能的弥补。 第104章 济水的贵人 接下来的一周，董远方一边根据嵩州规划院和郑教授团队的建议，完善规划方案，一边到各个参观点，了解开工仪式准备情况。 金融投资局各科室，又先后补充了不少人。 许方洪他们过来，不仅保留公务员编制，还得到了晋升，让市里各局委和乡镇那帮年轻人，看到了希望。 金融投资局遴选通知一下发，就收到了几十份申请，樊局在忙着开工仪式，又要遴选、又要校招，忙的天昏地暗，老婆都有意见了。 “城投公司刚步入正轨，大家最近辛苦了，晚上我请客，咱们好好放松一下” 董远方都发话了，不管手里的活多忙，大家都要放下，连续加班两周了，确实该好好放松一下。 好久没有好好喝顿酒了，董远方今天又一次展示了自己的酒量，来者不拒。 “明天周末，办公室不允许任何人加班，都回家陪陪家人” 喝懵之前，董远方下达了周末不允许加班的指示，到头睡到了车后面。 许方洪和刘少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董远方拖到床上。 “董局最近压力太大了，好久都没这么好好得睡一觉了” 刘少强住董远方隔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董远方最近的生活情况。 “没事，下午董局不是说郑教授下周就过来了，相信一定有更好的方案拿出来，别忘了，市委的周书记也很看重我们的规划” 许方洪毕竟年长几岁，看着刚满20岁的刘少强，担心他扛不住，赶紧安慰起来。 “听董局说，你在读电大，最近怎么样” 许方洪转移了话题，跟刘少强聊了起来。 董远方喝多了，他俩都不放心，明天说了不加班，索性陪陪他，等天亮了，他没事了再回去补觉。 “董局都给你说了？”，刘少强惊奇的问道。 “多亏董局要求，我以前没想到读电大，董局说现在需要有文凭，也需要多学习，读了电大，确实让我接触到以前在职高没有见过和听过的东西” 俩人聊了一晚上，大部分的话题都是围着董远方。 在他们心里，董远方不仅仅是他们的贵人，更是济水市的贵人，无论是城南镇、房山乡，还是以后的城投公司和城市综合体，因为有他，都会变的更美好。 第二天董远方睁眼，见他俩人趴在自己床边，赶紧叫醒他们，让回去休息。 他也是一遍遍道歉，感觉自己喝大了，耽误大家一晚上。 董远方对下边的人一直很客气，不是他跟大家有距离感，有官架子，反而他更能设身处地给他们着想。 因为淋过雨，才愿意给别人打把伞。 今天没人加班，自己也没必要去单位，董远方洗把脸，醒醒酒，又开车去了世纪广场。 两周时间，他几乎一有时间就过来，两边的马路还没有拓展，世纪广场两边，还是庄稼地和普通的村落。 当初，世纪工程被定位四大工程的民心工程，就有些差强人意。 一两公里内，基本上没啥居民区，一个占地三百多亩的大广场，前面是刚建的行政区，后面是一所大专院校和一个家属院，还有几个村落，东边和西边，全是农田。 是说这样的规划有前瞻性，还是纯粹的形象工程。 如果，以世纪广场为中心，真的建成五个核心区的城市综合体，那么世纪广场局对堪比小型的漂亮国中心广场了。 之前的形象工程，很有可能成为以后的点睛之笔。 城市综合体，一定要建起，建好！ 董远方回了趟老家，年后工作太忙了，自己也要好好休息一下，下周要迎接郑教授一行，那是济水的贵人。 第105章 一棵好苗子 “郑教授，欢迎来到济水” 市委组织部长秦墨，亲自在金融投资局迎接郑鸿斌教授一行。 “秦部长，我们都是老熟人了，不用这么客气，我这边也是答应小董局长，过来看看” 跟着秦墨，一边往会议室走，一边盘聊着。 秦墨之前是江原大学的宣传部长，而郑教授做过公共事务学院的副院长，现在是校城乡规划中心的主任，彼此都比较熟悉。 “没想到我们董局长，能亲自把您请来，这是我们济水的荣幸” 秦墨说罢，邀请郑教授团队坐下。 今天的会谈厅隆重，会议室布满了鲜花和条幅。 受市委市政府委托，秦墨向郑鸿斌教授及团队邀请，聘请他为济水城建专家顾问。 董远方从嵩州回来后，向周研书记做了汇报，周书记意思是不要以城投公司的名义，直接以市里的名义邀请，并且市规划局还能给予一定的经费支持。 这样做，自己省事多了，董远方当然双手赞成。 郑鸿斌欣然接受市里的邀请，对于他来说，也希望自己团队的研究能够运用到实践中。 济水作为江原省最小的省辖市，刚刚升格，百废待兴，上面政策相对倾斜，接下来的几年，会有一个爆发式的增长。 合理的城建规划，尤其是以城市综合体为代表的，具有前瞻性的城市规划，势在必行。 当天中午，他们在财政局小餐厅简单用了便饭，下午董远方便带着郑教授他们去了世纪广场现场。 “政府机关和职业学院虽然在这里，但是周围确实太空旷了，如果配套设施起不来，哪怕他们炒地皮的，弄不好也要砸手里” 看到这番实际情况，郑鸿斌教授也感觉有些棘手。 “这个地方，要整好，光靠住宅远远不够，可能十几年都不一定能开发完住宅” 是呀，1998年，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华夏城市化进程不断推进，但是，农村人口流动还是偏少，即便是外出打工，也多是选择沿海和省会，经济较为发达的地区，县域经济的发展还是相对缓慢。 “这两天，我们还是在济水多看看，把整个济水及周边县市的情况摸清楚，这样做出的规划，才能真正落地成功” 董远方这几天，放下手头的工作，一心陪着郑鸿斌教授，深入济水各个乡镇和周边县市。 跟着郑教授团队，董远方学到很多东西，真的是乐此不疲。 “小董局长，听说你现在准备跟着张教授读研” 中午吃饭时，张教授闲聊起来。 “是呀郑教授，前几天在咱学校刚办的手续” 董远方回答道，郑教授还挺关心自己，有些受宠若惊。 “张教授不愿意带博士生，总是谦虚，要是三年后你想读博，我这边的大门随时跟你开着” 郑鸿斌说的很真诚，看着董远方，露出欣赏的表情。 “能跟郑教授学习，是我的荣幸，这三年我一天好好学习，早日毕业” 这几天相处，郑鸿斌能开出来，董远方是个肯吃苦、能干事，意志坚定，又一心为民的基层干部。 一棵好苗子，培养好了，那将会是参天大树，直通云霄！ 第106章 半小时城市圈 郑教授一行，在董远方的陪同下，在济水和周围县市考察了快一周时间。 周末他们也没休息，把城投公司的会议室，改为临时办公室。 在会议室正前方，让广告公司作出一张大平面图，将济水及周围县市全部标记上，整个图的正中央，就是济水世纪广场。 “半小时城市圈” 董远方大声读了出来。 郑教授在白板上，写下这几个字。 曾经，董远方所畅想的城市综合体，主要是立足于济水，做成一个集行政、商业、住宅、文化和休闲娱乐为一体的城中之城。 而郑教授，在这基础之上，提出了“半小时城市圈”概念。 意思是，城市综合体建成后，辐射的要是半小时能够到达世纪广场的所有区域，甚至是二十公里外，云山市的沁北县和黄堤县。 这样规划，目前辐射圈所在的区域，面积跨度超过五千平方公里，覆盖人口超过一百万。 现在云山和济水，城市化率不足30%，有专家预测，二十年内，华夏沿海城市化率会达到70%，内陆省份城市化率接近55%； 接下来，人口也会有十五年以上的增长，按照这样的整体比率算。 20年内，济水市区将会涌进30万人，新增人口是现在市区人口的1.5倍。 无论是住宅、教育、医疗，包括购物消费和休闲娱乐，都是爆发性增长。 用发展的眼光看，世纪广场周边2000亩可规划用地，必须要以政府为核心，以城市综合体的模式进行规划。 如果仅仅收个土地出让金，暂时饱了一年，那么接下来的二十年，济水没有一个优质的核心区，留住一大批高收入的家庭，那么损失的可是一个城市的未来。 周日下午，整体的规划基本结束，周研书记来到城投公司，了解一下情况，也是给郑教授他们送行。 “一座小而美的济水城区，才是最适合济水老百姓的未来之城” 离别时，郑教授给周研和董远方说起来。 “这个方案，暂时先保密，我想等秦省长过来时，我们把吴市长他们的规划和这个综合体规划放到一起，让秦省长给个参考” 周研这样交代，肯定有她的道理，董远方没有多问，照办就行。 济水春季重点工程开工仪式，定在二月底，只剩下一周时间。 城市综合体的规划已经确定，周研书记也比较认可，虽然整体没办法让济水一下子收到一个亿，但是三年五年后，济水的收益将无可限量，相信秦省长一定会支持。 接下来的一周，董远方带着大家，又把所有的流程和参观地点走了一遍，所有细节一个一个的过，不容有失。 开工仪式前一天，他在世纪广场待了一天，会场就在这里 除了因为这里位置开阔，更重要的是，能引出综合体的规划，并且拿到台面上讲。 这个启动仪式，有了宣传部和电视台帮忙，樊志洪全程协调，各项准备有条不紊，整个安排井然有序。 确实是该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世纪广场周围可规划用地足足有2000亩，如果真的让他们一帮人低价拿走，囤个几年，用来炒地皮，变相的国有资产流失，并且是最重要的土地资产。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明天就是刮风的天气。 第107章 秦省长来济水 济水春季重点工程开工仪式，如期来临。 周研书记、吴胜军市长，亲自到国道济水收费口，迎接秦省长。 “秦省长，一路颠簸，辛苦了” 车停稳后，周研书记迎了上去。 “你们高速不是马上通了，下次来的时候，估计就不用这么久了” 秦省长也体谅济水的难处，一直没有通高速，到哪里都不方便。 开工仪式九点半开始，所以大家没有去市政府，直接来了活动现场。 秦墨和董远方他们，一早便在会场忙活，各个流程和细节，重新走一遍，话筒音响调试了几次。 济水电视台两位经验丰富的主持人，做开场主持，整个开工大会的主持为常委副省长张德龙，毕竟他分管财政、计委、工业等，跟重点工程息息相关。 整个开工仪式流程，完全按照之前的方案走，领导们的发言多是鼓足干劲、信心满满地给大家打气，中规中矩、四平八稳。 能够顺利把开工仪式搞完，这个活动，算是成功了。 但是，最关键的，也是董远方他们最看重的，就是秦省长在周研和吴胜军陪同下，参加济水第一中学的奠基，及其他工程的现场。 “周书记，你们这个中学，500多亩，投资超过一个亿，占了你们济水去年超三成的财政收入，这资金问题你们怎么解决” 参观完济水第一中学新校区的奠基仪式后，秦省长问了起来。 周研和董远方的机会来了。 “秦省长，我们前期投资是济水城投去投一部分，后面移交给教育局，他们再继续投” 周研如实跟秦省长汇报。 “城投公司，你们刚成立的吗？”秦英凯问起来。 “远方同志，你上前来” 周研转头看了一眼跟在队伍后面的董远方，喊他过来。 “这是董远方同志，现在他负责城投公司，具体，可以给秦省长汇报一下” 周研给董远方使了个颜色，董远方明白机会来了。 董远方把自己塑造成体制小白，竹筒倒豆子，把城投公司成立前后，尤其是为了注册资金搞到一个亿，各个项目资金归笼，之后建一部分后转交，这些全部和盘托出。 “你们这不是形式主义？为了注册资金，半路去插上一脚，干一半在转出去？如果我是吴市长，你再转回来，我就不会接！” 秦英凯说完，看了眼吴胜军。 “是吧，吴市长？” 吴胜军哪能想到秦省长会这样问自己，差点晃了神。 “秦省长，这个不会，都是济水的项目，谁做都是为我们济水做贡献” 吴胜军连忙回复，下了一身冷汗。 周研和董远方也吃了一惊，这怎么感觉秦省长知道他们想把自己当棋子，与其看着看着他俩唱黄连，还不如自己主动挑明。 “周书记，吴市长，不要为了赶成某些事情，做一些画蛇添足的事情，都是为了济水发展，教育局和水利局、交通局投资，跟城投公司直接投资，又有什么关系？既然城投公司以融资、投资的形式形式存在，完全可以交给投资公司投资，主管单位后期管理和使用就行” 秦英凯直接了当说了自己的意见，既然让我来帮忙，就提前说，董远方不懂事，你周研书记，怎么也跟开始玩江湖了。 “好的，秦省长，这些项目的投资主体，我们回头再完善一下” 说吧，周研书记带着秦英凯他们，返回市里。 “秦省长，刚才我们去的济水第一中学跟这边，连起来还有2000亩可规划开发用地，我们想做个大开发，现在有两种方案，市委民主生活会也讨论了一下，都拿不动主意，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想听听您的意见” 再次路过世纪广场的时候，周研向秦省长提了一下。 “一会儿我们到市委那边，开工作汇报会，现场说” 秦英凯猜出来了，周研邀请自己来济水，这可能是第二个希望自己帮忙的事。 这丫头片子，有啥想法不给自己通气，还要自己去猜。 还好秦墨上周末来看自己，把市里的情况给自己提了一下，要不今天还不一定会是帮忙，还是添乱。 第108章 济水真正的主人 下午，在市委会议室，周研组织召开济水经济工作汇报会，吴胜军代表市委市政府，向秦省长做济水经济方面的工作汇报。 “刚才听了吴市长的经济汇报，济水升格一年多时间，借助政策优势，发展迅速，13%的Gdp增长速度，毫无争议的全省第一，充分说明省委省政府决定济水省直辖的决议是完全正确的，借着这股东风，我们济水的经济，在接下来的几年，还会继续腾飞，在这个风口，我相信每个人，都能实现自己的包袱和期望” 秦省长这个总结，是对济水的表扬，也有意敲打某些人。 朱元鹏改换门庭，什么心思路人皆知。 担任组织部长也就两年，周研顶着压力给他提了副书记，这还是不知足，还想着攀上吴胜军和胜利的关系，继续往上爬？ 秦英凯与廉世光，在常务副省长的竞选中胜出，俩人虽然表面没有展示出嫌隙和矛盾，但是各自阵营的人员，已经是横眉冷对。 吴胜军是廉世光的嫡系，朱元鹏这时候选择靠向吴胜军，在秦英凯眼里，这墙头草该敲打敲打。 “刚才，你们市里两份，关于世纪广场附近可开发土地的规划，我都看了一下，属优属劣，我不做评价，我有个提议，大家看看行不行？” 秦英凯针对两个方案的态度，勾起了大家的兴趣。 “今天，省里除了我，还有省府办公厅、省计委、省经委、省交通厅的领导，我们今天也不回去了。咱济水市的党政班子成员都在，也可以再邀请一些离退休老领导，市人大代表，市政协委员，一些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的负责人，市里的居委会代表等，明天上午，咱们组织一个规模大一些、参与人员结构复杂点儿的听证会，也可以让电视台全程直播嘛！” 秦英凯刚收完，参会人员面面相觑，秦升准备让两个方案当着所有人的面，进行现场辩论。 “世纪广场，是这几年济水最大的民生工程，在其周围开发，关系到济水未来的几十年，孰强孰弱，何优何劣，我这个外人没有决定权，甚至没有建议权，应该把权利交给我们济水真正的主人” 是个明白人，都知道那个方案好，如果自己完全支持周研，显得可以打击吴胜军他们，既然你们两边争论不下，那么就把这决定权交给济水的老百姓。 秦省长补充后，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秦省长没有裁断两个方案，把济水的未来交给济水人。 吴胜军他们信心满满，给济水三分之一的财政收入，无论你多好的方案，也没有给政府现钱有诱惑力。 董远方他们的城市综合体方案，之前民主生活会上都看过了，看不到赚钱的门路，政府收不到钱，还要往里搭进去不少，政府拿钱做开发了，自然在其他方面的投入就少了，甚至公职人员和退休人员涨工资的计划都会泡汤，这方案出去，现场估计没几个人会接纳。 晚上，把秦省长一行送回酒店，他也没联系廉亮亮他们，下午办公室已经通知明天听证会，让他们好好准备吧。 明天之后，周研书记脸面扫地，以后常委会上，她就别想搞一言堂了。 一年的平和期之后，这一年俩人的冲突越来越明显，很多事情上，已经成了非黑即白，完全对人不对事。 第109章 推上一个新高度 董远方平时不怎么穿西装，感觉太拘谨，尤其是这三年一直在基层，没几个需要穿西装的正式场合。 明天不一样，他将代表城投公司，在上百位代表的面前，把这一个月的畅想，充分的展示出来，让济水的老百姓，为自己投一次票。 本次听证会，由市委办公室和市政府办公室筹办，所有代表均是随机抽取，靠关系拉选票，估计没啥作用。 城区居委会抽取了20个代表，济水世纪广场周边几个村子，每个村子来了四个人，这样群众代表超过40人。 济水9个常委，5个副市长，市委和市府两个秘书长，16个人。 周研没让市委秘书长进入常委会，在很多地方比较少见，省里当时也没过多询问。 秦省长他们，派了4个人参与投票； 市人大和市政协代表各15人； 工商联企业家代表10人。 一百人拥有投票权，无记名方式投票，得票超过50票即为胜出。 抽签的形式，红星和华信联合体先讲解。 他们专门请了在济水，家喻户晓的电视当家女主持，家喻户晓，气质出众，谈吐举止惊艳众人。 场面分这边，他们占据了先机。 但是，具体到方案，他们这边比较简单。 红星地产，会在世纪广场南边开发两个楼盘，打造成为济水最高端的园林景观小区，设计新颖，一梯一户大平层的高端住宅，让人眼前一亮。 介绍这两个楼盘，花了有一大半时间。 至于其他位置，他们确实没什么所讲的，就是通过招商的形式，吸引更多优质开发商来投资开发，打造成济水核心住宅区。 “我们的规划实施后，今年济水财政收入增加至少一个亿，政府在解决国企员工安置、离退休职工和公务员事业编涨工资上，有了更多的资金支持。” 最后，美女主持讲完最后一段，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如果一个亿到账，他们涨薪的希望就有了。 该董远方上台了，在台下他确实有些紧张，演讲稿来回读了几遍。 但是，当他往台上走着，当聚光灯打向他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一位身穿铠甲的战士，浑身上下，充满了斗志。 他看向台下的周研，周研回了他一个微笑，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停罢，董远方示意关灯。 大屏幕上，一段连串视频依此播放。 一晚上时间，他们肯定没有时间去拍摄，都是电视台的朋友帮忙从一些广告、电视剧上截屏的，但是配上了他们需要的文案。 宜居的住宅、高档的酒店餐厅、时尚的购物广场、现代化的办公大楼、便利的医疗资源、科幻的球形体育馆等等的呈现，给在座的的几百人，带进了一座未来之城。 热烈的掌声响起，董远方开始了他的演讲。 济水的城市综合体，涵盖五个核心区，他一一介绍，紧贴刚才的视频播放，几个老百姓关心的问题，他做了详细的说明。 济水城市综合体中，新建图书馆与济水职业技术学院联合建设，前期基础建设框架300万，由投资公司承担，内部装修、书籍采买及后期运营，由技术学院负责，面向全市市民和全校师生。 济水体育馆，以申报华夏篮球城市的项目介入，用华夏体育总局的篮球发展基金支持建设； 现代化的办公大楼，将以双子塔的形式矗立，城投公司投资5000万，进行主体建设；一栋楼为金融大楼，吸引华夏主要银行、证券或保险公司，在济水的分部入驻，后期将申请筹建华夏白银期货交易所；另一栋楼为商业楼，建设成一座四星级以上酒店； 济水城投公司投资2000万，规划建设占地300亩的时尚购物广场，引进华夏大型成熟商业管理公司入驻； 投资1000万，建设济水人民医院城南分院； 700亩核心地块，规划出6个高档住宅小区；300亩偏远土地，预留成2个安置小区和一个人才租赁公寓区； 还有100亩边角地块，城投公司建设成为主题城市公园； 充分利用各种项目资金后，城投公司，前三年投资期，合计投资资金接近1亿元； 以上所有设想完成后，700亩核心地块，可以按照40万一亩进行挂牌出售，引进华夏大型地产公司，按照高档住宅区的标准进行开发；济水土地出让金分到近一个亿，用于整个综合体的建设。 项目整体完工后，我们将有一座图书馆，一座体育馆，一座医院，两栋办公大楼，一个购物广场，9个住宅小区。 我们没有收到一个亿的现金，但是整个综合体建成后，一年的租金和税收收入，远超过一个亿。 “丢掉一个亿，捡个聚宝盆，这样的城中之城，你们愿意吗？” 全场掌声雷鸣，大家纷纷站起来，呐喊和欢呼声不断。 票数统计结束，九十一比九，济水城投公司提出的城市综合体规划，以压倒性优势获得通过。 第二天，济水日报的头版头条，报道了济水城市综合体的规划。 “济水的城建，必将被推上一个新高度！” 第110章 只务实，不玩虚 为了今天的听证，董远方他们昨晚通宵加班，整个城投公司所有人行动起来，为改变这个城市而努力。 尘埃落定时，所有人才算松了一口气，董远方给大家好好的放了个假。 接下来的三年，大家将会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所有工程项目和城市综合体的建设中。 但是，摆在董远方面前的难题，就是怎么去整钱，毕竟城市综合体前期动工需要一大笔钱，还有今年的新开工项目，既然已经完全交由城投公司投资，那么还要去整合这些投资款。 之前郑教授过来，其实他们把大部分的资金都规划进去后，差额部分的一个亿，后期土地增值之后，再挂牌销售，其实是可以不需要市里投资。 现在的问题是，你只有把这些建成之后，才能让土地增值，道路建设、水电和管道、两栋双子塔商务楼和一座购物广场，这些资金需要前期投入，接近一个亿的窟窿。 除彩之外，秦省长出面，济水今年所有开工的工程，全部交给城投公司，建成之后再转交，虽然好多项目有预备金，也有专项项目资金，但是，按照市里的整体布局，统一归结到城投公司去协助市里筹措资金。 正在董远方一筹莫展时，接到了市委办公室电话，明天市委书记周研，组织部长吴晓娟，宣传部长秦墨，以及市委秘书长邹劲松等市委领导，莅临城投公司视察工作，已经通知刘万金局长，一并通知到自己。 这个春季重点项目启动仪式刚结束，怎么就来城投公司，还是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常委。 邹劲松，董远方之前在市里开会见过几次，不过都没打招呼，他个副科级，跟人家差距有点儿远。 不过，邹劲松也只是副处级，之前在云山市沁北县担任党委副书记，今年45周岁，正是当打之年。 郝南宁调任云山政协，担任副主席之后，市委秘书长一直空缺，济水升格前后，也没有及时补充到位，周研大刀阔斧调整给省里建议调整济水常委会，省里只塞进一个人，就是这个邹劲松，因为他之前只是副处级，就没有入常。 济水本身就是个特例，市委秘书长不入常，也算是特例中的特例。 四位大佬到城投公司，不为自己，也要为下面的兄弟姐妹们着想。 筹措资金的事先放一放，董远方喊上老樊他们，赶紧搞一个碰头会。 时间紧，任务重，董远方直接安排，之后再商量。 “樊局，你主要搞两件事，一是整体工作汇报，这个交给少强，他最近电大学的就是文秘专业，正好锻炼锻炼；二是，整个办公区的布置，会议室为主，从财政局中间过道过来，我们所有的区域都注意，通知广告公司，规划展板做大上墙，把那几个仓库大门给我暂时堵死” “董局，那几个仓库门，我觉得就该让周书记看到，财政局在那好的大楼里办公，我们委屈在这里” 吴丽鸣愤愤不平的抱怨起来。 董远方没有回应，瞪了她一眼，吴丽鸣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 “吴姐，这话不要再提了，在领导面前，这样做，反而显示我们跟财政局闹分裂，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说，不利于和谐的事不做” 董远方没有怪她的意思，只是提个醒。 “吴姐，你主要负责资金往来的汇报，目前到账多少资金，预计市里还能筹措多少资金，明年重点工程和前期综合体投入资金缺额，至于下一步资金筹措，你先空着，我再想想” 吴丽鸣听罢，连忙点头。 “许局，你主要负责项目方面的落地介绍，重点是各个项目资金投入进度规划，项目建设管理，尤其是防腐败的问题” 这是许方洪的本职工作，他也没啥意见。 “大概内容就这些，咱们不集中讨论，大家先做，今天下午我都在办公室，有啥问题，随时来找我，樊局，你的整体报告，是关键，你们准备材料，我来完善” 众人离开后，董远方把这几个月筹建城投公司，以及重点项目规划，城市综合体推进计划，一些细节，尤其是困难，在本子上梳理出来。 其他干部，想着领导过来视察，要展示成绩，表功劳。 董远方是个另类，汇报的工作交给下面人，把诉苦、讲困难的事留给自己，下属们长脸，他这是要在领导面前掉分呀。 还好，来的领导都是他的老熟人，他这是只务实，不玩虚。 第111章 这胸襟，不是一般人 济水城投公司，是去年下半年，周研提出的，主要是承接济水升格后，经济快速发展的同时，与之相匹配的基础设施投资跟不上，通过成立城投公司，搭建政府的投融资平台。 市委的考斯特中巴车，直接开到了城投公司门口。 刘万金他们本以为车会停在财政局门口，所以带着财政局的副局长们，直接在财政局大楼前，等待迎接。 谁知道，中巴车进入财政局大门口，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接左转，绕过财政局新办公大楼，往老楼的方向去了。 他们赶紧转身，通过财政局先大楼中间过道，赶去城投公司。 “欢迎周书记，吴部长、秦部长和邹秘书长” 考斯特停车后，董远方立马迎了上去，给各位领导打招呼，一一握手。 等董远方跟邹秘书长刚寒暄完，刘万金才姗姗来迟，连忙迎上去，跟各位领导打招呼。 周研他们只给刘万金握了握手，其他财政局副局长们，只有远远看的份。 看来，周研他们，今天不是视察财政局，仅仅是路过财政局，主要是视察这个城投公司。 刘万金是薛国浩一手提起来的，除了薛国浩，他对周研面上客气，对吴胜军基本不感冒。 周研也没有拉拢的意思，井水不犯河水。 吴胜军在财政局有个铁杆孔书明副局长，这家伙没有拿下城投公司负责人，一直对董远方怀恨在心，今天看到这场景，彻底心凉凉了！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正科级的副局长，董远方都能握手，为啥不跟自己也握握手。 董远方，带着各位领导，从西向东，看了一圈他们早上刚布置上的展板，详细梳理了接下来五年，城投公司的投资项目，尤其是城市综合体，占用篇幅最长。 各位领导，连连点头，简单询问了一些面上问题，给随行的电视台和日报社记者及摄影师们，留足了可用的镜头。 按照董远方之前的安排，樊志洪、许方洪和吴丽鸣先后做了相关工作的汇报，今天来的周研书记和吴晓娟部长，决顶着济水上百个科级以上干部的官帽子。 董远方把所有露脸的机会给了他们，这种扶持下属的胸襟，不是几个领导能做到。 多少干部，担心下面的干部抢了自己的功劳和成绩，其实，在上面领导看来，知人善任才是最成功的领导，下属做好了，自然也是你这个领导的功绩，把机会让给手下人，既能赢得下属尊重，又能博得上面赞赏，何乐而不为？ “济水城投，短短半年时间，从无到有，上手很快，成绩斐然。” 周研书记，对刚才城投公司的汇报，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和赞许。 “我们今天来城投公司，既想看看你们取得的成绩，但更希望了解到你们目前遇到的问题，今天财政局、计委、商务局和交通局的同志们都在，大家一起聊聊，集思广益” 周研见董远方全程主持，却没有表态发言，估计这小子又是把自己当成当代包公，唱黑脸吧！ 既然你要唱黑脸，那就送你个顺水人情。 “周书记，目前看，城投最大的难题，还是资金。今年的项目，全部转城投负责投资，前期预备金都到位了，并已经开始逐步投入使用，但是后续资金，之前是各局办筹措，现在统一划归到城投公司筹措，加上城市综合体项目的前期投资，资金缺口接近2个亿” 董远方看领导都在，也不想让城投压力太大，本来各种张罗下来，搞到一个亿就能搞定，既然领导让提困难，他就报了2个亿，有钱就能办大事。 “2个亿，济水去年全市财政收入才3个亿，这窟窿有些大呀” 组织部长吴晓娟是个急性子，还没等周研发言，她先说了出来。 “周书记，吴部长，济水第一中学，道路改造，水库修建，这些本来都是大投资，基本靠我们自筹；至于综合体的前期图书馆，体育馆，那个还能争取各种资金，商业项目后期，通过土地转让和租金收入，都好办” 董远方的意思是，城市综合体资金不是问题，主要是移交过来的项目，资金缺口太大。 “是的，各位领导，刚才汇报中已经提到，济水第一中学，预算资金9000万，财政局和教育局目前只筹集到前期资金四千万，整个工程移交过来，有5000万的缺口。” 吴丽鸣看到董远方示意她，她就补充了一下数据。 “这样说来，城市综合体整体收支没什么问题，前期垫付一些资金，一年后基本就能收到土地转让金，五年后基本实现造血回笼资金？” 宣传部长秦墨问了一句，城市综合体是董远方通过听证会赢过来的，如果这个项目出了问题，那就寒了所有人的信任。 “这样，我们既然来了一趟，也不白来，市里总要给你们一些支持” 周研看着董远方他们满眼对钱的渴望，也是感觉好笑。 自己把这么大的压力，给到他，能坚持半年，还正常往前推进，也觉得心里有愧。 “我跟吴市长商量一下，上面和省里对济水五年税务返还的政策，第一年全部转给城投，第二年转一半，第三年转三分之一” 周研的这个想法，其实在成立城投时候就有了，她本意是拿着上面的升格税收返还，用来做城投注册的底子，谁知道董远方给市里打包票，春节前注册一个亿完成。 他逞强，那就让他先往前冲冲，自己好兜底。 “此外，政府这边，向省里申请一部分政府债券指标，这部分也有城投公司负责担保和发行，同样，也会增加一些新的投资项目” 听罢周研这样说，董远方表面略显平静，内心早已经翻江倒海，他有雄心壮志，就等之前跟郑教授做的资金来源规划，市里能同意，税收返还和发行政府券已经有了，接下来还有一个银行抵押贷款。 “至于之前你们提的抵押贷款，市里的意见是，以城投公司作为主体实施贷款，政府不出门担保，但是授权城投公司以城投公司持有或代持政府资产，用于贷款担保财产” 邹秘书长一直没发言，最后周研书记需要出去接个电话，由他反馈银行贷款这个筹资途径。 “感谢市里的大力支持，有了这三种筹资途径，我们所有的资金问题都会解决，我代表城投公司向市里保证，用三到五年时间，改变这个城市” 董远方说吧，看了看会议室上面挂的标语，“用我们的努力，改变这座城市”！ 中午，周研算是给董远方个面子，在刘万金的带领下，来到了财政局的小餐厅，一起吃个便饭。 上午，周研没有给刘万金发言的机会，董远方以刘万金的名义，邀请周研书记就餐，周研没有推辞，直接答应了，给了刘万金不少表现的机会。 送别周研书记一行，刘万金紧握董远方，表示感谢！ 在刘万金看来，如果今天，周研全程没给自己说什么话，也没留下来吃饭，自己这个财政局长，估计以后也要靠边站了。 董远方看着年轻，这胸襟，不是一般人呀！ 第112章 手里有粮心中不慌 几家欢喜几家愁。 连听证会都不露面的慕容彻，最近又来济水了，这几天住在城南温泉假日酒店。 吴胜军都已经答应好了，方方面面该打点的都打点了，市长办公会都决定的事，就这样被彻底更改了？ 本来2000亩地，他们计划核心地块留下来，开发个三五百亩，其他地块到手卖掉。 给市里按照15万一亩打包拿下来，卖出去的1500亩，按照20万-25万一亩转手卖掉，轻松到手一个亿。 济水三分之一的财政，差点儿就被他们这空手套白狼，轻松拿走。 还好董远方有更好的方案，幸亏周研请来了秦省长给“主持公道”。 周研他们得罪不起，董远方，捏死他跟捏死蚂蚁一样。 “哥，你准备在济水动手？毕竟这里周书记是一把手，不合适吧” 廉亮亮胆怯的试探慕容彻，其实拿不拿这2000亩地，他倒不在乎，就是赚了一个亿，左家豪和慕容彻，也不会给他分多少，估计连口汤也喝不到。 但是，如果董远方在济水出啥事，廉丹青估计不会放过自己，虽然俩人已经分一年了，但是估计自己姐姐心里还有他。 “废话，你当我傻呀，这是那个姑奶奶的地盘，上次我们捣乱，都被警告过一次了，在济水肯定不能动手，但是出了济水，他的命早晚是我的” 慕容彻恶狠狠的说道，把旁边按摩的小妹吓得不轻。 这两个年轻人是干嘛的，动不动就要杀人的样子。 “不是还有700亩对外转让的地，我们必须拿下。” 慕容彻说完，便开始闭目养神，享受着两个小妹，一左一右的松骨服务。 慕容彻对推翻建设城市综合体的决定，不抱任何希望，毕竟秦省长都参加了听证会。 是他们太相信吴胜军的能耐了，堂堂一个市长，连块地都搞不定。 “董远方估计这700亩地，会分几块卖，每亩不低于40万” 廉亮亮没有参加听证会，都是济水分公司的人过去的。 会后他们也研究了，如果拿下那块地，快要3个亿啦。 “我们这边最多投进去5000万，剩下的让吴胜军帮忙联系济水的银行，这点儿事他再搞不定，你爸也真看错人了”。 他们谋划的好，也要看董远方答应不答应。 董远方花这么大劲规划的城市综合体，后期又花这么多钱进行前期的基础投资，可不仅仅是为了把这块地卖个高价。 华信集团是名气大，但是在济水成立的是建筑公司，房地产开发是红星地产，左家豪带着几个公子哥在嵩州成立的皮包公司。 靠这样的公司，能造出百年工程？ 董远方花那么大劲，自然是希望开发出的小区，过个十年二十年都不会落伍。 董远方不知道慕容彻他们的心思，他现在正在考虑到处筹资的事情。 济水市升格后，上面和省里，按照十年上交税收进行差额返还，前三年返还一半，每年有6000万，那么给济水城投公司第一年能达到6000万，第二年超过3000万，第三年超过2000万，这样济水城投三年内会收到一个多亿。 城投代表市里，拿到省里8000万的发债资格，这笔钱委托江原银行济水分行负责承接销售；政府债利息高于银行定期存款，并且有济水市政府担保，销售不成问题。 城投公司以700亩核心地块作为抵押担保，又向江原银行做了个3年低息贷款7000万； 接下来的几个月，先后2个亿陆续到账，城投公司拿着济水相当于去年七成的财政收入去做开发，所有之前困扰的资金问题都已经解决。 郑教授真的是厉害，协助做城市规划，三个融资渠道都给董远方想的明明白白。 手里有粮，心中不慌。 接下来，董远方需要做的，就是盯着城投负责投资的几个工程和城市综合体项目。 之前在房山实行的阳光工程计划，估计不太好再实行。 毕竟他们城投只是投资方，具体的建设还是各个局委负责招标和施工。 他们能具体操作的只有城市综合体，必须尽快完善人员梯队建设，并且按照现在企业管理制度，去运营这个大项目。 第113章 城投公司来新人 城投公司社会招聘如火如荼的开展起来。 根据董远方的规划，城投公司内部不再增加太多人员，一个办公室和两个科室，加上董远方他们五个行政编，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全部行政和事业编不超过20人。 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负责整个项目资金的筹措、管理和具体投资业务，包括控股旗下子公司。 城投公司分别成立济水商业地产公司和济水物业运营公司，负责开发商业大厦和购物广场项目，以及后期的运营管理。 企业编制由金融投资局，之前春季校招和秋季校招为主，委托组织部和人事局，向社会公开招聘专业技术人员和职业经理人，打造两家新注册公司的班底。 合同工由城投公司人事科公开招聘，与劳务公司签订用工合同，以劳务派遣的形式在城投公司各下级企业进行基础服务。 当时大学生还以分配为主，公务员和事业编考试只是在部分省市开始推行。 济水城投公司及下面的子公司，说到底也都是济水的国有企业，现在要公开招聘，自然有不少权贵们，向往这里塞人。 “董局，我是人事局的，我有个亲戚，正规本科毕业，不知道城投公司有合适的岗位吗？” 一天到晚，董远方要接一二十个这样的电话，大部分都是比自己级别高的乡镇、局委领导，甚至有的帮市领导的家人找工作。 如果真的是正规大学本科应届生，其实樊局长去做春季校招，或者今年的秋季校招，就可以去报名，因为大学生是包分配，并且那时候大学生没有扩招，人员的整体素质都不错，一般只要学校推荐，城投公司都会接受。 问题是，打电话走后门的，估计没一个是正规大学毕业的，可能就是上济水电大那种，换个文凭罢了。 这种人，靠着家里的关系和条件，吃喝玩乐，来济水城投混日子罢了。 董远方会要这种人？ 他跟樊志洪搞起了击鼓传花，他都推给了樊志洪，樊志洪推给了组织部，至于组织部推给谁，他们就不清楚了。 两个月下来的人员招募，加上之前的内部遴选，城投公司从原来的5人草台班子，也发展成有100多成员的中型企业。 董远方，其实一直还想筹划两个单位，一个是济水村镇银行，一个是白银期货交易所。 济水村镇银行，因为跟济水信用社有冲突，市里没有答应。目前信用社资金紧张，不少地区出现因储户挤兑，出现关门倒闭的情况，董远方也在关注着，壮大城投公司，招兵买马，囤积粮草，等待时机。 至于白银期货交易所，他有这想法，基于济水有很多国有和私有冶炼厂，白银产量占到华夏全国的两成，是优质白银的主要产区。 济水的白银企业过于分散，虽然白银产量这么高，但是却没有白银定价权。 随着市场经济的持续推进，买方市场的话语权越来越强，十几家冶炼企业也开始内卷，不断降低出厂价格，恶性竞争已经严重影响到企业的生存问题。 如果联合济水各个冶炼企业，成立济水白银期货交易所，逐步拥有白银的市场定价权，对于济水白银产业的发展升级，意义非凡。 董远方也有私心，这样一来，曾经规划的金融大厦才能实至名归。 要不就下面几家银行的营业网点，也撑不起金融大厦的名号。 但是，白银期货交易所注册成立，又不是济水能定的，董远方只能先谋划，找机会再去争取。 一个城投公司的副科级领导，感觉操了济水半个城的心。 说到他的副科级，7月底市里常委会针对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进行了人员调整。 任命董远方同志担任济水金融投资局党组书记、局长，济水城投公司董事长、党委书记，享受正科级待遇；免去董远方济水市财政局党组成员、副局长职务。 任命杨国庆同志担任济水金融投资局党组副书记，副局长，济水城投公司总经理，享受正科级待遇； 任命樊志洪同志担任金融投资局副局长，济水城投公司党委副书记，享受副科级待遇； 任命许方洪同志担任金融投资局副局长，济水城投公司副总经理； 任命吴丽鸣同志担人金融投资局副局长，济水城投公司副总经理； 刘少强，将担任金融投资局办公室副主任，协助樊局长负责金融投资局的办公室工作。 任命公示一周后，市委组织部长吴晓娟，到城投公司宣读市里任命。 之前金融投资局归市财政局管，这次之后，算是独立了出去；同时，也明确了城投公司的管理人员。 吴晓娟，详细介绍了杨国庆同志，他之前济水国有企业济水阳光冶炼厂党委副书记，副总经理，是大型冶炼企业的三把手。 在多个国营企业都做过管理，企业运营经验丰富，市里也是看到他这一点，派来济水城投公司，掌舵济水城投公司日常运营。 董远方没有做过企业管理，这是他的短板，城投公司说到底还是要以企业的形式存在，派个懂内行的老同志过来，对济水城投是好事。 只是，这杨国庆能不能跟董远方一条心，就难说了。 第114章 谁的青春没有遗憾 中午，吴晓娟跟董远方他们去了附近的一个农家乐。 今天开始财政局与金融投资局分家，再去财政局小餐厅招待已经不合适。 “短时间内，城投公司要找到办公地点，后期上百号人的吃喝拉撒，樊局长要管起来” 董远方说给樊局长，也是给吴晓娟抱个歉，分离出来也太突然了。 这一周时间，他们也考虑找办公地方，但是一直没有合适的。 “我这边倒推荐一个地方，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吴晓娟毕竟是市领导，掌握的资源和信息，要比董远方多一些。 董远方一门心思只经营工作，平时跟各局委走动的也少，一心不问窗外事。 “卫生局最近搬到了行政区，之前的老办公楼，后期说是改成商住楼，目前还空着，估计一两年内不会开发” 吴晓娟给董远方他们介绍起来。 “卫生局这边，董局长你去走走关系，不行两个局搞搞联谊，你们租人家办公区两年，回头人家建新楼了，你们赞助赞助” 城投公司马上手握两三个亿，后期又有那么多商业项目和投资工程，估计是济水最有钱的单位，虽然现在两个办公楼都没有。 “吴书记说的是，两个单位多走动，我们估计也就两年时间，商务大厦已经开始打地基，两年后城投公司可以搬到那里。” 董远方没意见，杨国庆他们也没啥可说的，办公地方总算解决了。 送走吴晓娟部长后，董远方他们在会议室开了一个简短的工作沟通会。 一是向杨国庆介绍一下目前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的基本情况，二来，也是将工作做一下简单的分工。 董远方主要负责战略和方向，尤其是与各单位的沟通协调，作为城投公司的法人代表，向市委市政府负责。 杨国庆全面负责城投公司的日常运营；樊志洪负责金融投资局的日常工作，城投公司的人事工作；许方洪负责城投公司的业务工作； 吴丽鸣负责城投公司资金管理和金融投资局的财务工作。 这样分工后，董远方不具体操心城投公司的日常运营，毕竟企业管理不是他的特长。 散会后，董远方接到晋鹏电话，大家有时间没聚了，出来坐坐。 “董局，你好董局，请叫我小晋” 在迪雅酒店门口，远远看着董远方车过来，晋鹏赶紧跑过去开车门，装腔作势的说道。 “你滚犊子，哪有给司机开门的” 董远方下车后，轻踢了他一脚。 “我们党校毕业到现在不到两年，你看你，都提局长了，我这不巴结巴结” 说笑着，俩人搭着肩膀走进了包房。 今天订了个大包，能坐下二十多人。 党校同学来了不少，一个大圆桌坐的满满的。 “同学们，兄弟姐妹们，党校一别已有两年，中间大家也常联系，但是聚会可从没有今天这么齐，我们这是借董局的光，我们有请董局讲话” 晋鹏在这场合，一向口无遮拦。 “别听晋鹏瞎说，别董局董局叫的，要是这样叫，那个不是局，不是长？” 董远方其实一直很低调，每次聚会，尽可能往大家不注意的地方钻，全程偶尔有人敬酒了，喝以后，从来不会站起来发言。 以前有王俊在，多是围着王俊敬酒、聊天。 现在，他成了这帮人中，唯一的一个正科级，并且是局一把手，现在他没办法再躲避，不仅坐在主位上，还要给大家讲几句。 “这两年，大家都在自己的岗位上，为我们的事业发光发热，我相信，只要大家努力，我们济水会更好，我们每个人会更好” 说罢，董远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开场之后，进入了自由发挥时间，众人纷纷向董远方敬酒。 仗着自己能喝，他是来者不拒，没顾上吃什么菜，连着赶进去十几杯。 终于找个空档，他跑去卫生间，没等站稳，一下吐了出来，走的匆忙，也没带纸巾。 刚一把脸，有人递了条热毛巾过来，抬头一看是赵欣然。 “谢谢，今天喝的有点儿急” 董远方看到赵欣然，略有歉意的说道。 “你呀，实心眼，每次喝酒都这样，晋鹏也不少被敬酒，但是人家从来不会杯杯喝净。” 听罢赵欣然说的，董远方能感受到她还是关心自己，越是这样，心里越是惭愧。 “那个，一直向给你解释一下，城市综合体的事情，确实会影响到你们家” 董远方后来也是才知道，赵欣然父亲是红星地产济水分公司的大股东，红星地产没拿到那2000亩地，赵欣然家肯定受影响，到嘴的鸭子飞了。 “这事不怪你，我爸也不想参和，我舅舅非让我爸参与，没弄成是好事，如果真把那地来，说不定我们家都遭殃了” 赵欣然说的是真的，真的红星地产拿下拿快递，2000亩地，那么谈到3个亿的土地出让金，估计红星那边最多给几千万。 差额的两个多亿，都要赵欣然家投资。 没那么多钱，也会把赵家所有资产压上，去银行贷款。 一旦遇到啥风险，最后吃亏的肯定是赵家。 董远方的城市综合体规划胜出，也算是间接帮了赵家。 听了赵欣然这么说，董远方心里总算好受些。 自己在房山时候，赵欣然倾尽全力帮助自己，这已经远超一般的同学情谊了，只是董远方无以回报。 “我要结婚了，他你也认识，差点儿成了你小舅子” 赵欣然看着董远方，眼眶微微泛红，细长的眉毛轻轻皱起，看得出她尽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红润的脸庞写满了遗憾和委屈。 “廉亮亮？” 董远方有些吃惊，意料之外，一瞬间又感觉情理之中。 廉亮亮比他们也没小多少，朱元鹏站队吴胜军后，通过吴胜军积极向廉世光靠拢，如果赵欣然跟廉亮亮结婚，那自己跟廉省长，就成了儿女亲家。 赵欣然也见过廉亮亮几次，虽然也算是省府公子哥，但是比其他人，稍微上进一些，也没有太多恶习。 谈不上喜欢，也没啥可讨厌，终究要结婚，听家里的也算完成他们各自的心愿。 人这辈子，爱过一个人，经历过一些故事，自己也该知足了。 谁的青春没有遗憾？ 赵欣然说完，挥挥手，向自己的青春告别，大步走进包房。 七月的济水，热浪翻滚，此时的董远方，全身像被寒冰凝固在那里。 如果说，他对赵欣然一点儿感情也没有，那是假的。 但是，赵欣然那样追求他，他总以身份差距大拒绝。 当听到赵欣然要嫁人后，他内心深处，翻起太多不舍与遗憾。 “人生不易，且行且珍惜吧！” 从包房出来的晋鹏，没去打扰俩人的谈话，赵欣然走后，董远方傻傻的站在那里，晋鹏拍拍他肩膀，感叹道。 第115章 旺火遇凉水 今天，董远方算是真的喝多了，平时还能记得自己被人架起来，今天算是彻底废了。 本来这顿他说他请，结果，还是赵欣然签的单。 “涛哥，你说远方这是图啥？” 俩人把董远方送到司法局家属院后，在门口吸着烟，闲聊。 董远方通过晋鹏买的集资房，两个月前交房了。 里面带简装，董远方也没想着把这个当成以后的家，所以也没再装，二姐给买了一屋子家具，总算有个住的地方。 “感情这东西，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周涛对他们这样的结局，也是无语。 “早知道，赵欣然跟我多好？” 晋鹏又耍起了嘴皮子。 “几个意思，你跟你家刘主任离了，趁着赵欣然还没结婚，还有机会” 周涛打趣晋鹏，也想着，他也没这胆子。 “算了吧，我就随口一说，我现在感觉我家刘主任还不错” 说罢，看看董远方也没啥大事了，俩人出小区，打了个车走了。 第二天，董远方睡到中午才起来，喝口水后，感觉饿的前胸贴后背。 刚搬过来没多久，家里也没啥吃的。 “男的就不如女的，以前，自己喝多了，早上睁眼，赵欣然都准备好早餐，他俩，哎” 自言自语后，董远方想到赵欣然，猛然才觉得，曾经自己错过了一个对自己多好的女孩。 洗把脸，出去吃了点儿饭，他便去了单位。 他没在的上午，杨国庆可没闲着。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家伙给你放了三颗雷。 上午，杨国庆召开城投公司经理会，对现存的管理制度进行修改。 以后，非重要干部任命、非大额资金支出、重大项目安排的重要事项决策，不上党委会，由投资公司经理办公会讨论决定； 其次，目前预留的住宅土地1000亩，可以提前卖了，回笼资金，降低或取消银行贷款，降低财务压力。 第三，商务大厦和购物广场运营权挂牌出售，暂停济水商业地产公司和济水物业运营公司两个子公司的注册。 这三颗雷，炸的樊志洪、吴丽鸣脑袋嗡嗡响，反而许方洪淡定了很多，似乎是事前知晓了什么。 董远方下午上班，刚进办公室，发现樊志洪和吴丽鸣，俩人已经坐在他办公桌前。 “两位局长，有事？怎么下午没上班，就在这等我” 董远方对上午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董局，这杨国庆，来者不善呀” 樊志洪耐着性子，把上午杨国庆放的三颗雷，一五一十的给董远方叙述了一遍。 “这个，能理解，他老杨本身就是财务出身，以前在阳光冶炼厂，也是主管财务的副总经理，现在对整个城投公司的运营负责，所以谨慎一些好” 他们以为董远方听了这些，会火冒三丈，严厉指责杨国庆。 但是，董远方的胸襟，岂能因为这点儿事，就去打击报复人家。 “老杨谨慎惯了，我们先理解，再去说服，那个该注册还是要注册” 董远方没把那当回事，要求两个公司继续注册。 “你俩来了，老许怎么没跟着过来？” 这才是董远方比较在意的。 “别提了，中午跟着杨国庆去外边吃饭了，估计喝了不少，下午都没来” 樊志洪传递的这个消息，才让董远方心里不爽。 没有人喜欢墙头草，就像当初朱元鹏站队吴胜军一样，如果杨国庆来这里第二天，许方洪就选择站他那边，那么从现在开始，董远方也会把他当成弃子，一旦棋盘有新的打法，他这就是首当其冲的马前卒。 送走了他俩，董远方坐到自己位子上，开始沉思。 现在明白为啥有人喜欢吸烟，因为遇到的事太多，都像让这破事跟烟雾一样，随风而去。 他不吸烟，就按照自己的逻辑思维，在那里胡乱解读。 当着他们的面，显得云淡风轻，他们那走后，董远方内心却不再淡定。 这杨国庆，未免也太霸道了。 王俊当初霸道，那是是因为他是乡政府一把手，自身背景也厚，你个二把手，刚来第二天，就想着架空一把手，并且还拉拢自己的人。 这谁能容忍，要是这事就这么算了，以后自己在城投公司和金融投资局怎么混。 还是要想个办法，扳回局面。 以前，在城南时候，范君喜欢开班子会议，也有民主生活会上，总喜欢在会上提组织原则。 当时，觉得那是空话，没啥实际意义。 现在想想，范君估计也是面对自己这个刺头，没有更好的招数，只能学习组织原则。 看来，也要跟杨国庆，讲讲组织原则。 说罢，董远方打电话给樊志洪。 “樊书记，你是城投公司的党委副书记，负责城投公司的党务工作，现在公司党员也不少，组织生活不能耽误” 樊志洪也是人精，在财政局办公室待了十几年，领导要开组织生活会，那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有人不太懂事，又没法以正式的身份去批评，通过组织生活，民主生活会，在会上进行敲打。 “董局，是我的工作失误，最近太忙了，忘记这茬了，我这么尽快安排，拿出方案来，给您审批” 樊志洪马上承认错误，连忙想到补救措施。 “好的，樊局，按照你的思路来，越早越好” 说罢，董远方挂了电话，着樊志洪调过来，真是用对人了。 樊志洪自然高兴，刚才还以为董远方怕了这个强势的杨国庆，看来不是那么回事。 想当初，连顶头上司都敢打，何况一个刚过来的下级。 你有三把火，我有三盆水，看你火旺，还是我的水凉！ 旺火遇凉水，热气沸腾。 第116章 火刚着就灭了 董远方是江原师范大学历史系毕业，一直以来喜欢看历史书，希望钻研历史事件。 康熙亲政后，为巩固权力，重用自己的岳丈索额图和大舅哥明珠。 同时间段，俩人都是康熙最为倚仗的国之重臣。 两个人权势可谓势均力敌，同时又明争暗斗，势不两立。 一方落了下风，康熙帝便会拉拢一下，另一方过于风光，不时打压一番。 权臣们相互争斗，皇帝居中调停，不顾此失彼，保持相对平衡，那么就没有人有能力挑战皇权，反而更依仗皇帝的偏爱。 这就是帝王之术，也是权力的阳谋。 各地各级的领导，也许都爱玩这种平衡，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下面的人，都要听自己的。 吴胜军提出，董远方企业管理经验不足，挑选个经验丰富的，去城投担任总经理。 他的目的很简单，相互牵制，这样城投才能乖乖的听市里的；同时通过自己派的人过去，慕容彻想要的那700亩地，能便宜的搞到。 周研之所以同意，她觉得不管是谁过去，董远方认定的事，就会坚持做下去，哪怕上面派来了新的阻力。 吴胜军的平衡术，反而可以更好的锻炼董远方掌握全局的能力。 当过刺头的他，这能摆不平嘛？ 樊志洪用两天时间，准备资料，写了一份以《坚守组织原则，铸就忠诚干部队伍》的活动方案。 办公室出身的他，写这东西也能搞出花样来，组织原则专题讲座、组织生活会、组织原则知识竞赛、向党表忠心征文比赛等等，建议成立成立活动领导小组，由董远方任组长，樊志洪任副组长，开展一个月关于加强党员干部组织原则的系列活动。 “活动内容丰富，形式多样，应该能起到积极的作用，不过要注意多做宣传” 董远方肯定了活动方案，多做宣传，意思是要联系电视台和报社，进行专题报道。 “我们城投公司成立也有半年多了，各项工作稳步推进，这就是坚持党的领导，遵守组织纪律和原则，所取得的成绩” 董远方在组织生活会上，进行总结发言。 “借着这个组织生活会，我也检讨在工作中存在的问题，之前城投公司没有建立党组织，我有些个人英雄主义，喜欢搞一言堂，这是党组织所不允许的，应该遵守组织原则，充分民主协商” 董远方用自我批评的形式，展开自己的讲话。 “我这个一把手讲组织原则，讲对党忠诚，那么是不是我们所有的党员干部更要这样？绕开党委，搞小团体，企业发展的事情，经营的事情，不需要党委参与，着就是典型的不讲组织原则，不讲政治纪律，我们城投公司不允许，我想着济水市委市政府也不允许” 董远方讲这些的时候，眼神扫了一下全场，看看大家的反应。 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杨国庆和许方洪。 杨国庆召开经理办公会，点的三把火，当天下午就是城投公司传开了。 “别人不讲组织原则，我是要讲的，我说几个事情，大家都是党员，举手表决一下，是否同意，刘少强同志做好会议记录” 董远方觉得，有的话说到明面上，让所有党员和公司管理人员投票表决，比杨国庆搞的经理办公会，更有说服力。 “第一、城投公司及下属各子公司分公司，正式员工的入职、调动、升迁，必须经人事部，提报党委会审批，大家是否同意？” 说罢，董远方先举起了手，人员调动党委会审批，相对更公平一些，普通党员干部当然同意，纷纷跟着举手，杨国庆和许方洪最后也举起了手； “第二，城投公司是济水市融资和投资平台，所有项目投资资金超过50万，所有办公开支超过5000元，必须经总经理和董事长签字，方可支出；投资资金超过100万，办公开支超过2万，必须党委会通过，同意的同志的举手” 资金支出上党委会，也是避免个人铺张浪费和贪污腐败的一种措施，大家也没意见； “第三，严格执行党的决议，也是组织原则的一部分，城投公司关于城市综合体的方案、实施规划，经过听证会投票通过，报请市委市政府，得到同意的批复，贯彻执行市委市政府的批复决议，才是我们城投公司最该讲的政治纪律和组织原则，同意的同志举手。” 规划已经定了，大家按照实施方案去逐一落实就行了，搞那么多事干嘛？ 让大家举手表决三次，每次都是直击杨国庆的三把火，像三盆凉水倒了上去，火焰瞬间熄灭。 无论杨国庆和许方洪怎么不满，这毕竟是大家的投票决定，他们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半个月后，市电视台和济水日报，专题报道了城投公司抓党建、抓组织原则的活动。 “民主生活会上通过的三点决议，正是城投公司坚守组织原则的鲜明体现” 最后的这句话，彻底表明，杨国庆的三把火，刚点着，就被熄灭了。 看来，董远方真的不是那么简单。 几个人，在他去到城投公司任职前，都筹划出的三把火，被董远方一个什么加强组织原则的活动给浇灭了，他实在是不甘心。 杨国庆本来想通过经理办公会架空董远方，但是这事出现一周后，董远方对城投公司和金融投资局又进行了大调整，并报到了市里。 董远方申请，在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增设纪检组长、工会主席，增加两个行政编。 城投公司设总经济师，对城投公司各项投资及经济管理与运营方面，进行有效的监控； 城投公司设总会计师，对城投公司财务方面进行管理与监督，做好预算管理与成本控制。 总经济师和总会计师，给予城投公司副总经理的行政待遇，成为城投公司新加入的班子成员。 既然方案是董远方提的，那么人选自然会倾斜到董远方这里。 通过这件事，董远方越来越明白，周研为啥要常委会的绝对权利。 一旦人员较少的情况下，出现摇摆不定的不稳定分子，很多努力有可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次自己补充相关人员，无论是金融投资局，还是城投公司，短时间内，能够打破吴胜军想要的平衡，按照城市综合体的既定方案，完整落实。 第117章 魏雅馨来到城投 八月底，董远方去了嵩州，今天是研究生入学第一天，哪怕他这个在职的，也不能缺席，当时大学本科刚开始扩招，研究生还属于较为稀缺，尤其是江原大学，华夏重点大学之一，哪怕是在职研究生，读出来的含金量也不低。 江原大学对在职研究生的管理也较为严苛，除了每月按时上课，对学分要求也比较高，只有满额拿到学分，通过校学术委员会组织的论文答辩，才能毕业。 董远方在嵩州时，济水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来了新人，济水市纪委监察监察室副主任魏雅馨，调任金融投资局担任党组成员，纪检组长，同时兼任城投公司党委委员，纪检书记。 城投公司总经济师和总会计师，由樊志洪负责，协同人事局，做高级别人才引进。 对于董远方来说，魏雅馨算是他的老熟人，打过不少交道，尤其是房山的阳光工程计划，给予了他关键性的帮助。 魏雅馨能来城投公司，对他绝对是如虎添翼。 “前段时间，我们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加强组织原则活动，搞得如火如荼，有作用也有必要” 魏雅馨做见面发言，竟然提到了之前的组织原则活动。 “能来到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是我的荣幸，在市纪委的指导和局党委的领导下，严格按照党纪国法，充分做好我们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防腐败工作。” 在局党委的领导下，虽然董远方不在现场，但是这忠心算是表了出去。 看来，在党委班子里，董远方又有了关键的一票。 现在心里最慌的就是许方洪，本来杨国庆的拉拢，他也有些抵触，但是架不住杨国庆软磨硬泡和高官厚禄的许诺。 “许老弟，即便董远方不把你拉到金融投资局，你升副科也是早晚的事，现在董远方还年轻，他也没啥强大背景，本来能当房山乡长，早该升正科，结果硬生生被拖了一年” 那天中午吃饭，杨国庆跟许方洪，聊的全是董远方。 “实话告诉你，他不仅得罪了吴市长，张市长和元鹏部长，据说省里的人也得罪了，房山工程和城市综合体，影响了省里的利益” 杨国庆从吴胜军他们那里得到的消息，透露给许方洪。 一个得罪这么多领导的人，再想升迁，几乎是不可能了，说不定还会因为啥事被整一下。 现在离开董远方，有点儿悬崖勒马的感觉。 而组织原则活动结束后，今天又派了一个纪委书记，又要引进负责日常经济运营监督的总经济师，自己这不是也有被架空的可能？ 本来，在杨国庆的挑唆下，他们想架空董远方，结果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董远方通过扩充领导层和加强组织纪律和原则的名义，扩充了三个人进来，无论是金融投资局，还是城投公司，都是董远方说了算。 不仅没有架空他，自己以后的日子，估计也不好过了，没有领导喜欢该换门头的下属。 董远方在嵩州待了两天，办理完各种入校和学籍注册手续，他便回来了。 自己的导师张佳惠，现在还是在济水职业技术学院担任副院长，这样他平时可以直接去找张教授上课，也省的来回跑省城麻烦。 张佳惠这边平时也是两头跑，她虽然调任济水职业技术学院，但是同样还是江原大学经济学院的教授，硕士生导师，带研究生，同时定期回去上课。 董远方如果没啥事，也会开车载着张教授回嵩州。 第118章 成了跳梁小丑 董远方没有参加魏雅馨的接风宴，返回济水当天，便自掏腰包，请魏雅馨吃饭，叫上了樊志洪、吴丽鸣和刘少强。 “你们原来的五人班底，怎么这么快就成四个人了？” 魏雅馨笑着问起来。 “魏姐姐，哪里成四个了，这不是还是五个” 董远方说罢，让魏雅馨看看这一桌人。 “哦，这样呀，新五个人，哈哈” 其实，董远方也是无奈，许方洪工作上没得说，执行力很强，但是私心太重。 之前过来金融投资局，就是权衡利弊，现在选择杨国庆，也是在权衡利弊。 跟这种人打交道，随时有种腹背受敌的危机感，不安全的人，早点儿离开也好。 一顿饭，也算达成一个共识，济水城投，以董远方为首的小团体重新组建。 新任工会主席、总经济师和总会计师，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到位，因为是樊志洪与人事局协调，基本也能被划到自己这边，这样董远方在城投公司，仍然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三把火没烧起来，杨国庆和许方洪又开始谋划新的策略。 杨国庆讲到，自己在阳光冶炼厂，每月工资一千，季度奖金两千，年底奖金两万，一年到头轻松拿到四万。 现在到金融投资局了，只有一个月工资八百，城投公司公司每个月补贴两百，一年不到一万五，收入丢了一半。 “杨局，你以前一年收入四万？” 许方洪不可置信，他之前在财政局，一个月工资也有六七百，一年收入一万都不到，现在来过来，金融投资局给到七百五，投资公司每个月两百，一年能收入一万，他感觉比之前好多了。 谁曾想，同样是国有企业的副总，杨国庆之前能拿4万，自己现在只有一万出头，收入的落差，让他内心久久不可平静。 “估计咱城投公司内部，跟你一样心里不平衡的很多，我打听到，工资就是董远方定的，他有个赚大钱的姐姐，吃喝不愁，就不管你们死活了” 杨国庆煽风点火的本事确实不小，许方洪大有与董远方势不两立的冲动。 “光知道让我们干活，饭都吃不饱，哪有力气干活呀” 许方洪越想越来气，喝了不少闷酒。 当天喝多了，被杨国庆安排在城南温泉酒店，身边也有人陪着。 腐败，也许就是这样滋生的。 第二天，城投公司工资低于其他国有企业，董远方为了讨好市里领导，故意压低大家工资。 传闻在城投公司一百多干部职工里传开了，不用猜，肯定是许方洪，按照杨国庆的提点，私底下传开的。 跟每个干部职工的切身利益有关，所以这消息，自然传的都快。 城投公司是董远方，从光杆司令开始，一步一步建起来的，他的个人威望在城投公司无人能够挑战。 虽然大家心里有怨气，但是，没人敢去他面前说啥。 魏雅馨是新来的，听说这些后，第一时间找到了董远方。 “我私下调查了一下，这些传闻就是许方洪传出去的，应该是杨国庆授意的” 魏雅馨把了解到的和听到的，给董远方说了一遍。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个我们没法去改变，但是，城投公司现在在各项工作的关键时期，不能因为这些传闻影响士气，一会让少强发个通知，明天上午开个全员大会，顺便介绍一下新来的工会主席。” 说来也巧，这个传闻，今天上午传播开，中午董远方接到人事局和组织部的电话，计划派市总工会一名副科级干部，到济水城投公司担任工会主席，也是个女同志。 “受市委组织部委托，我宣布于琴同志的任命决定，经市委研究决定，任命于琴同志担任济水市金融投资局党组成员，兼任城投公司党党委委员，工会主席。” 面对城投公司一百多名干部职工，董远方现场宣读了工会主席的任命，其实也是告诉在座的所有人，大家对薪酬有意见，可以跟工会主席反映了。 “感谢市委市政府的信任，派我担任城投公司的工会主席，以后在董局长的领导下，在各位同事的配合下，把工会工作做好，倾听职工心声，为大家争取合法合规的相应权益。” 于琴今年四十多岁，面容姣好，性格温和，给人一种邻家大姐姐的亲近感，这样的工会主席，很容易跟大家打成一片。 “刚才于主席也讲了，工会就是倾听大家心声，为大家争取利益的地方。” 接着于琴的表态发言，董远方接着讲。 “昨天，我听说有人传言我为了讨好市里，故意压低大家的工资待遇” 董远方还没说完，台下就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嘈杂声，看来，董远方说到大家最关切的问题上了。 “这个传言不知道谁传出去的，大家有没有去调查过，这个我调查过，并且以我调查的数据，作为当初人员招募前，确定工资的标准” 董远方故意提高了嗓音，下面才安静下来。 “我们济水，以煤炭、钢铁和冶炼等重工业为主，国有企业为主，民营企业也是这几年刚刚兴起，我当时主要也是参考国营企业” 董远方，把自己为什这样定工资给大家做了详细的介绍。 济水市作为刚升格的省直辖市，整体工资水平，远高于周边沁北县、黄堤县的云山市下面的县区。 全市目前以正式教师为代表的事业编，月工资不到六百；一般公务员工资在六百左右；国企工人平均工资不到五百，干部的平均工资在八百左右。 因为各个国营单位效益不一样，阳光冶炼厂，作为全市最大的企业，相对效益好一些，普通员工能领到两个月工资的年终奖，领导干部有绩效和年终奖，相对收入高一些。 但是，城投公司目前只是政府的投融资平台公司，并没有真正盈利的功能，如果后期商业地产和物业公司有盈利了，也可以拿出一部分作为职工奖金。 即便没有奖金，城投公司普通员工，平均工资仍然高于其他国营企业。 因为，当初无论是遴选，还是外聘，学历成为第一考量的标准，因此城投公司职工相对学历高，拿到了学历专项补助金。 “上个月发工资，我看了一下工资单，城投的员工平均收入，高于我们济水普通公务员的工资，也高于济水其他国有企业的平均工资，因此，并不存在压低工资讨好市里的说法” 给大家讲明了事实，董远方用实际数据，告诉大家城投公司的待遇并不低，后期能有盈利了，还有分发奖金的希望。 “至于领导干部，尤其是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都有职务的干部们，确实比不上市里的一些大企业领导收入。 但是，我刚才说了，城投公司目前不是盈利性企业，金融投资局本事就是行政和事业编制为主，所以不能拿着政府领导干部的身份，去要国有企业高级管理者的待遇，城投公司给发的补贴，已经是违规的行为，只是市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董远方这样说，大家也明白了，济水市长与阳光冶炼厂董事长怎么可能比工资？ 杨国庆，纯粹是为了激怒许方洪，混淆概念。 普通干部职工不比其他国企收入低，领导干部又都是行政编制，要是你想拿高工资，可以辞掉行政职务，去应聘职业经理人，城投公司的商业地产和物业公司，都开出年薪十万，招募职业经理人。 一个大会结束，许方洪发现自己成了跳梁小丑，没明白实情，被杨国庆给利用了。 再去站队董远方，已经没戏了，今天之后，许方洪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以前从来不接触包工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频繁参加包工头们组织的各种宴请。 第119章 祭拜方志平 今天，董远方穿了一身黑，开车来到阔别近一年的方家庄村。 今天是方志平一周年忌日，董远方一早便来到他的墓前，跟他唠一唠，仿佛一年前，他白天在乡下跑，晚上回来，跟他的方大哥谈古论今。 一年之后的今天，阴阳相隔。王俊他们，也被处理了，房山中学的孩子们住进了新的宿舍楼，董远方自己也在一年后提了正科。 而他的方大哥，救下那么多学生，保住多少人的乌纱帽，又有多少人能记得？ 董远方突然想起来，人走茶凉的道理。 他跟方志平，聊了一个多小时，远远的得看到了方大嫂他们过来了。 “董书记，您来了，真没想到，您还能记得志平”。 方大嫂看到迎上来的董远方，激动的说。 “不管什么时候，方大哥，永远是我的好大哥” 董远方，跟方大嫂们一起纪念了方志平，陪他们唠唠家常，直到中午饭后才返回市里。 临走前，董远方塞了个信封给方大嫂，方大嫂说家里有钱，董远方还没结婚，以后花钱的地方多。 董远方没有听方大嫂的，执意塞了信封，赶紧开车走了。 前一天下午，他把自己所有的工资余额取了出来，有五六千。 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最大可能，帮一下方大哥的家人，他心里也会更舒服一些。 今天纪念方大哥，想起了房山中学的宿舍楼倒塌，想到学校的建筑建设就该高标准高要求。 在那一瞬间，他想到了济水第一中学新校区，现在应该地基都建设完了，快该起楼了吧。 这么重要的民生工程，质量方面不能有任何闪失，虽然城投公司只是投资方，但是必要的监督还是要担负起来，否则投下去那么多钱，最后搞个豆腐渣工程就麻烦了。 刚到市里，他便联系了自己的导师张佳惠，想让张教授帮忙联系江原大学建筑系方面的专家，能够来一趟济水，帮他们一起巡查一下工程质量。 这是利市利民的大好事，张佳惠很乐意尽份力，当天晚上便联系好了相关专家，趁着周六休息，来济水一趟。 第二天，董远方找到魏雅馨，把自己的想法简单提了一下，魏雅馨也很赞同。 房山推行阳光工程计划，当时主抓的是招标端，但是，比招标端更为灰色的是施工端，只是董远方当时没有接触到。 魏雅馨却见多了这些，所以，她也觉得应该把施工端的质量和防腐败问题重视起来。 谈完之后，魏雅馨便回去准备。 因为这次巡查以济水第一中学为重点的项目工程，也担心提前暴露行踪，打草惊蛇，所以，她以组织纪检干部现场教学的名义，准备通过市纪委，抽调一部分人，组成联合巡查组。 在此之前，董远方也请示了公安局局长晋少鸿，取得晋局同意，当天会给予相应支持保障。 周六，嵩州的专家们一到济水，按照董远方和魏雅馨提前准备好的巡查方案，对济水第一中学新校区，济水几条公路扩建和济水两个水库修建的前期工程，进行专项检查。 董远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济水第一中学新校区，因为方大哥的周年忌日，他才想到这次重点巡查，所以他自己选择亲自来济水第一中学施工现场。 第120章 到济水第一中学 “各位老师，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是祖国的未来，学校的基础设施，关系到所有师生的安危，感谢今天大家到访济水，也拜托大家啦” 董远方深情的恳请各位专家，这个项目重中之重，不敢有一点儿马虎。 “目前，倒没什么大问题，从地基外观看，钢筋和水泥的比例也合理” 看完现场，一个专家解释道。 “董局，要不我们看看他们的建材进出库台账” 其中一个专家提醒了一下。 于是，在工地的指挥部，一行人，翻起了厚厚的建材进出库台账。 立秋已至，可天气却丝毫没有转凉的意思，秋老虎发威起来，仿佛要把世间万物都蒸熟。 不知道工地确实没有，还是故意刁难他们，董远方和刘少强，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一台风扇。 可苦了这些专家们，满头大汗，仍孜孜不倦地翻看着资料。 “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一位年轻人，无意识的说了一句。 众人纷纷看了过来，他是带队专家隋教师带的研究生，今天也算实地教学。 “隋教授，董局，你们看，规划上的水泥和钢材需求量，实际工程进度的入库量完全一致，但是出库量，水泥基本上用完了，但是钢材却没有按照相应的比例出库，说明钢材没有按照相应比例使用。要不剩余一堆钢材，说明比例不对，要不没有剩余钢材，那么这个账目就是虚假的” 年轻人说吧，董远方脸色一下子阴沉了起来，无论是钢材与水泥使用比例不对，还是账目虚假，都证实了这里有猫腻。 委托随行的公安局同志，派人现场检查，是否有账目上计入的入库钢筋未使用的部分。 “报告，董局，现场并没有发现大批量钢筋” 董远方，把现场项目指挥部和监理喊过来，问他什么情况。 “董局，可能是仓库管理员疏忽，钢筋出库了，没有登记，我们都是严格按照比例出库使用的” 现场监理，支支吾吾，含糊不清的说了几句。 “隋教授，现在就有些矛盾，看现场，地基漏出来的钢筋头，应该比例是对的，但是实际进出库记录，是有偏差的” 董远方把自己的不解，告诉了隋教授。 “董局长，大家忙了半天，都累了，要不大伙先休息一下，您方便的话，带我去找找卫生间” 隋教授这么说，看来是有话想单独跟自己聊。 “董局，以前我们也碰到过类似情况，并且那个工程，进出库账目完全没问题，正是一点儿也没问题，才让大家怀疑，这么大的工程，每天钢筋和水泥的使用量那么多，怎么可能一点儿也不出问题，后来我们看到，有些钢筋裸漏的接头，有明显让你看到钢筋的意思” 隋教授这样说，董远方大概明白了。 很有可能，实际地基、框架结构里，没有用那么多钢筋，但是外人能看到的接口附近，会故意裸露出规划比例一致的钢筋头。 “听您说，你们城投公司只是代表市里，进行相应投资，工程和后期时候，都是教育局在负责，所有是否挖开部分地基？” 隋教授没说完，董远方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第121章 工程全面检查 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找到大型推土机，挖开部分已经被掩埋的部分地基，这些地方，更能证实钢筋比例是否合规。 董远方想挖地基，哪有那么容易？ 包工头找了一大帮的人，看穿着，有的像工地上的民工，但也有一部分，像是外边来的小混混。 一群人叫嚣着，让董远方他们滚出工地。 见状，董远方二话没说，拽着推土机的门，爬上了推土机车顶，打开喇叭喊道。 “各位工友，大家听我说几句。我知道你们怕耽误工期，我也怕，工程是我们城投公司投资的，如果计划工期内完不成，我也没法跟上面交代” 董远方清清嗓子，继续说。 “比起没法跟上面交代，我更怕没法跟老百姓交代。前几天我又去了方家庄，去拜祭了去年牺牲的方志平同志” 董远方还没说完，有几个穿着不像农民工的，操着外地口音，吵闹起来。 “什么方志平，圆志平的，跟我们什么关系” 他们刚吵完，没发现旁边的民工都看了过来。 这帮民工多是济水本地人，不少还是房山乡的。 方志平担任民办老师，辛苦教学二十余年，刚转正的那个月，为了救几百名住校的学生，光荣牺牲了。 这帮民工里面，有不少被救学生的家长和亲属。 “这几个人，不认识方志平老师，我有理由怀疑你们的身份，今天你们几个带头闹事，公安局的同志，要好好查查” 说罢，这几个人被公安同志给制服住。 因为见到了方志平老师，在场的民工兄弟们安静了很多。 “济水的老百姓都知道，方志平老师为了救孩子们牺牲了，现在我们正在建设的，同样也是学校，并且规模更大，入住的学生更多，任何一点闪失，我们都承受不起，难道大家不担心我们的工程有瑕疵？” 董远方这样说，民工朋友们，虽然没啥文化，但是淳朴善良，知道孰是孰非。 站在前排的，主动让出了路，后排的也跟着让路，留出了一条道，董远方站在车顶，推土机缓缓地向前推进。 一张董远方站在这顶，指挥着推土机往前开，周围站满了农民工的照片，被一位年轻的女孩拍了下来。 “这是明显的弄虚作假” 隋教授他们看完之后，给下了结论。 推土机就推了四五米的地基，出了四根细小的钢筋穿过，压根没有按照地基钢筋架的施工方案施工。 在场的工程监理当场傻眼了。 济水第一中学新校区施工现场检查出问题的消息，同步给了水库等几个项目，其他地方也有问题，只是没有这边严重。 地基都敢偷工减料，其他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猫腻！ 在董远方巡查济水第一中学新校区施工现场的同时，教育局局长马中华跑去吴胜军办公室告状。 “吴市长，城投公司有什么资格去检查我们的工程，他董远方是投资方，但是那是代表市里投资，他们负责筹资出钱就行了，具体工程怎么干，那是我们教育局的事” 这个马局长，大祸临头了还不知道。 还好，只是打了个地基，如果工程完工了，被举报有问题，那就完了。 “马局长，大周末的你跑来就说个这？” 吴胜军倒觉得无所谓，只要你工程质量没问题，他查就让他查，最后说起来，是他董远方越俎代庖，在官场上手伸的太长，是最不受人待见的。 周研书记，第一时间知道了董远方他们查到的事情，临时给市公安局和市安监局打去电话，所有在建市里投资工程，必须停工。 济水第一中学新校区施工区域全部停工，指挥部封存，等待记忆不检查。 市里，成立联合调查组，市纪委书记韩玉奎，安监局局长赵平安为正副组长，人员主要来自纪委、安监局、公安局、教育局、交通局、水利局、城投公司等，隋教授他们作为专家顾问，也参与进来。 “民生工程，必须万无一失，否则，我们对不起几十万济水老百姓！” 第二天上午，联合调查组动员大会上，周研书记到场讲话。 市委书记亲自督办的检查，没人敢瞎糊弄。 哪怕都是从各局抽调的人，但是彼此相互监督和制衡，全程有纪委和公安局的人盯着，有问题的工程，想蒙混过关，没那么简单！ 这次，董远方也是联合调查组的，虽然这些工程，他们只是代表市里投资，具体的招标和施工，都是有各个单位具体事实，但是他自己给了自己监督的责任。 第122章 周研的不满 本来的调查计划一周内结束，结果越挖越深。 周研书记多次给韩玉奎指示，必须严查到底。 挖出萝卜带出泥，几个包工头和小监理，能干出这么大的事，前前后后折腾了快一个月，因为要赶入冬前不少工程要地基完成，所以调查组还是在国庆节完成了所有调查，并将相关结论，交给了周研书记。 “周书记，各位常委，我们用仅一个月时间，把在建的所有市里投资工程调查了一遍，经过各位专家的意见，需要重建的只有济水第一中学，同样也是所有工程里，单个投资最大的；水利局和交通局负责的工程，也有一些偷工减料的情况，但是比较容易整改；城投公司负责的城市综合体，目前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对教育局、水利局和交通局相关责任人的后期处理，需要市里给予指示” 韩玉奎在节前常委会上，详细汇报了重点工程调查情况，这次的重灾区是教育局，怪不得马局长跑去吴胜军那里告状。 房山乡当时挪用房山中学宿舍楼重建款，就是你们教育局监督不力，这次济水第一中学，你们直属的学校，又出现这种问题？ 还好董远方提前去巡查，在地基刚建成的时候，发现问题，无非就是多花几百万重建。 如果，真的各个主体建筑建成了，发现工程偷工减料，那几千万都打水漂了！ “我赞同纪委的意见，相关责任人必须严肃处理” 吴胜军先发言，表明自己的态度，有种故意撇清关系的味道。 “周书记，我觉得纪委意见中，对教育局局长马中华，党内严重警告处分，我觉得过轻了，虽然副局长受贿，已经移送检察机关，但是马中华局长，有没有渎职的问题？” 作为组织部长，吴晓娟对马中华比较了解，这几年在他的领导下，济水的教育水平，那是一年不如一年。 以前，济水第一中学，每年还有一两个被华夏最顶尖的京都大学录取，他就职济水市教育局三年里，竟然没有一个高中生考入京都大学。 老师还是那帮老师，怎么以前能教出来，这三年都不行了？ 问题，是不是就出在这马中华身上？ 以前孙颖在担任市宣传部长前，主管科教文卫提了马中华。 有孙颖的提名，薛国浩他们也极力支持，马中华把心心念的局长收入囊中。 其他常委也发了言，最后也是觉得对教育局的处理难以服众。 虽然周研书记之前已经说了严查到底，但是韩玉奎毕竟跟朱元鹏关系在那里放着，这几年一直配合也不错，朱元鹏又是市委副书记，多少面子要给，所以对教育局的处罚轻了很多，不管是马中华，济水第一中学现任的校长左明，也只是给了一个记大过处分，这是周研他们不认可的。 左明是孙颖的丈夫，孙颖跟薛国浩和吴胜军的事，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真的出啥事，孙颖不会眼看着不管，估计薛国浩和吴胜军，给了韩玉奎不少压力。 “其他几个人的处理，我没意见，该记过记过，该降职降职，贪污腐败分子，查清后移送检察机关进一步处理” 周研书记做总结发言，继续讲起来。 “马中华，绝对不适合在教育局待了，韩书记，你们再查一下他的经济问题，如果没有腐败问题，建议人大科教委；济水第一中学校长左明，必须彻查，只收点儿烟酒，就敢放任他们这样胡搞？为了几顿饭，几瓶烟，几瓶酒，就敢做掉脑袋的事？韩书记，你会吗？” 周研书记说罢，看向韩玉奎，眼神犀利而冷峻，让人不寒而栗。 会场气氛，瞬间压抑而凝重，周研书记一向对各位常委都比较尊重，那么有啥不满意的，也不会直接在会上敲打，今天直接针对自己的嫡系韩玉奎。 周研书记这样的话，看来是对调查处理意见极为不满。 第123章 重查教育局 让大家搞不明白的是，一向以周研书记指令马首是瞻的韩玉奎，为什么今天如此反常。 “周书记，是我们考虑不周，担心对马局长他们过度处分，会引起大家的不安” 韩玉奎还想继续解释，被周研打断。 “这是什么话，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果自身没问题，怎么会不安” 周研说罢，把手里的笔，往面前一扔，继续看着韩玉奎。 深邃的眼眸中射出两道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空气，直达每个人的心底。 静默，所有人只能选择静默。 “周书记，我们错了，针对教育局相关领导的处理，我们重新调查，国庆节后，一定给所有领导一个答复” 韩玉奎已经这样说了，周研也不好再说啥，也希望他好自为之。 外人不知道原因，周研可能有所了解。 一个市纪委书记调走，肯定第一时间要跟当地一把手沟通。 在调查刚启动没多久，韩玉奎接到消息，省纪委有意把他调到梁丘市，担任市纪委书记。 虽然行政级别还是副厅，但是梁丘是正儿八经的地级市，不像济水，全靠高配，名不正言不顺。 更何况，梁丘还是一座千年古都，历史文化名城，在华夏的知名度与洛水齐名。 省纪委的领导也透露，这次调查教育局那边，适当照顾一些。 一边是升迁的希望，一边是周研的指示，韩玉奎左右为难。 吴胜军和朱元鹏，甚至已经退居二线的薛国浩，都给自己明里暗里的带些话。 韩玉奎也搞不明白，除了城市综合体，其他项目所有工程加起来，不到两个亿的建设资金，并且前期投入还不到六千万，怎么这么多人关注。 “8000万中学建设项目，地基只有四条细钢筋” 这是华信总部董事会上，一份内参资料上面的一句话。 “董事长，我们华信地产正在谋划在港城上市，华信建筑是华信地产的核心企业，江原华信建筑这次捅了篓子，济水这个项目，还是想办法压一下” 汇报的是华信集团地产公司的负责人慕容涵，华信集团金融掌门人慕容华的独女。 因为有这一出，才在江原省，做出了一些布置。 通过韩玉奎的升迁，弱化本次调查组的调查影响，尽可能的让江原华信建筑的影子股份剥离出去。 董远方搞得城市综合体，他看得比较紧，无论华信先怎么渗透，都无功而返。 但是那些各局负责的项目，有吴胜军的支持，江原华信建筑还是通过各种影子入股的形式，参与了大部分项目的承包和分包。 查的太深，反而会影响到他们，尤其是华信地产的上市计划。 韩玉奎升迁，省里的意思，周研也能了解到，别人惯着他们不慕容家，周研不会惯着。 华信建筑你不是机关单位，但是，你既然参与到这些工程，既然存在偷工减料、官商勾结的情况，想全身而退，那肯定不行。 重查教育局，就是拿最大的工程项目开刀。 第124章 济水的妥协 一周之后，济水第一中学新校区建设施工偷工减料严重问题调查报告，再次呈现在周研书记办公桌上。 果然没错，这次马中华、左明他们一个也没逃掉，喜提蹬缝纫机的机会。 事实摆在面前，其他想保他们的人，也没话可说。 马中华被撤了教育局局长的职务，由董远方的老领导，房山乡党委书记苗琳接任；相关违法行为，移交检察和司法机关处理。 左明被撤了教育局党组成员，济水第一中学校长职务，同样收到党纪和国法的惩治。 至于工程主承包商，以及背后的江原华信建筑，在会上周研没有痛打落水狗，华信总部相关人员已经抵达济水，就住在迪雅酒店。 “董局长，您好，我是沈佳慧，周书记让我通知您，晚上七点参加一个接待，地点在迪雅酒店” 常委会后，周研秘书沈佳慧，给董远方去了电话。 “好的沈科长，晚上7点前，准时报到” 挂了沈佳慧的电话，董远方感觉自己应该猜到了什么。 教育局的处理挺漂亮，但是周研没对华信大开杀戒，估计跟今天晚上的接待有关。 董远方六点五十，赶到了迪雅酒店，远远看到慕容彻在酒店门口，没有往昔的公子哥样子，显得各位着急。 旁边站的一个美女，吸引到董远方。 发型简单却不失优雅，一头柔顺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的肩膀上，发尾微微卷曲，自然地散落在她的后背上。 精致面容，细腻肌肤，一身职业套装，站在在酒店门口，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慕容彻，就像忠实的小奶狗，跟在她后面，坐立不安的样子。 这个，不像是慕容彻的小情人，更像他的主人。 但是看年龄，感觉比自己还小，会是谁昵？ 没等他想明白，周研的专车已经开了过来，董远方赶紧锁好车，向大门口走去。 “姑姑，好久没见，您是越来越年轻了” 美女笑着迎向周研，俩人感觉很熟的样子。 “涵涵越来越会说话了，过了年，我都四十了，可比不上你们青春靓丽” 周研笑着回应，没有理会站在旁边的慕容彻。 慕容彻也算知趣，只是站在那陪笑，没敢向前。 “这个是我们金融投资局的董远方，也是济水城投的董事长，济水现在建的政府项目，都是他负责” 看到董远方走过来，周研把董远方介绍给眼前的美女。 “你好，董局长，华信地产慕容涵” 慕容世家，红色资本出身，子弟们从小接受到良好的中西式教育，基本的涵养和气质，确实是一般人无可比拟的。 自己见了那么多年轻美女，在谈吐和气质上，能跟眼前美女相媲美的，只剩下那个省报记者何容菲，只是那女孩，估计只是在省城待着，没有那种京都女孩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冷峻感。 “您好，我是董远方，欢迎慕容总来济水” 董远方也赶紧回应道。 简单寒暄几句后，董远方跟着周研、慕容涵，进了包房。 整个晚上，董远方感觉自己就像来凑数的，因为有慕容彻在，周研也带个男的来凑数，她熟悉的人里，跟慕容涵年龄相近的男士，估计也就他董远方了。 全程都是周研和慕容涵聊天，一袭剪裁精致的黑色套装简约大气，一头利落的短发显得更加干练。 平时不苟言笑的周研，此刻的她满脸洋溢着温和的笑容。 “具体的事情，你们谈吧” 晚宴过后，周研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董局长，时间不早了，我这边长话短说” 慕容涵带着董远方去一楼茶室，坐下后开门见山。 整个交流下来，董远方大概明白了意思。 华信建筑退出济水所有项目，前期垫资的一千万不再向城投公司要。 华信银行江原分行，给城投公司提供一份5000万的低息贷款，五年内不需要付利息，五年后连本带息还上，用以缓解济水的城建压力。 慕容涵开出的条件是，济水不再深究项目主承包方幕后的影子股份。 直白一些，教育局、水利局和交通局，该处理的处理了，那么施工方这边，也会有人收到惩罚。 可以把明面上的主承包方推出来顶罪，该怎么罚就怎么罚，该定什么罪就定什么罪。 人呀，有的时候，该妥协时候，还是要妥协。 死咬着华信，济水和城投公司最后得到的绝没有慕容涵开出的条件丰厚，无非就是把华信做的，公之于众罢了。 周研会上没有作出决定，其实也是想让自己这边能够过得去。 1000万工程款，5000万低息贷款，这么好的条件。 周研能放过华信，董远方又有什么理由死磕。 为了城投，为了济水，他愉快笑纳，这是济水的妥协，不是他的妥协。 不过，今天也让他见识到了，与慕容彻这种公子哥相比，什么才是真的世家子弟。 干事情落落大方，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也知道你需要什么，快刀斩乱麻，直接干脆！ 反观慕容彻，除了霸道，就是小家子气，一点儿也没魄力。 第125章 何大记者来济水 昨天，刚拿何容菲跟慕容涵做比较，今天何大记者到访。 “董老板，都说济水城投公司财大气粗，把济水一年的财政收入握在手里，几个亿的项目资金，怎么办公的地方，这么寒酸” 刚走进董远方的办公室，何容菲四周看了一圈，抱怨起来。 “就是办公室，还是我们临时用人家卫生局的。” 董远方，耸耸肩，从柜子里找了一个新茶杯，给何容菲接了杯水。 “何大记者，今天到访寒舍，有何贵干？” 董远方，递过茶杯，小心翼翼地问起来。 何容菲他见过几次，每次在济水都搞出不小的动作。 济水春节慰问、城南风波、方志敏牺牲后，感觉每篇报道，文字犀利，如闪电般划破黑暗，带来一丝光明。 “没事都不能找你玩了？” 何容菲也是美女，但是，跟慕容涵最大的不同。 跟慕容涵聊天，她不会多开一句玩笑，多说一句话，让你坐立不安，最多就是给你续点儿茶水，让你不敢靠近。 而跟何容菲不一样，她骨子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松弛感，让你感觉舒服和亲近。 “六十万济水人民，欢迎何记者莅临指导工作，我代表城投公司100多名员工，邀请何记者吃顿午饭” 董远方开着玩笑，准备带何容菲出去搓一顿。 “算了吧，我请你吧，本来想来吃大户，看你这寒舍，不忍心宰你了” 一边下楼，一边跟董远方开着玩笑。 “放心吧，我一个月多发了200元补助，请你吃顿饭的钱还是有的” 说罢，很绅士地拉开车门，邀请何容菲上车。 他们来了济水一个很有特色的小店，做中药炒鸡的。 据说所有的鸡，都是他们自己养的，从鸡仔开始吃中药渣长大。 吃到嘴里，浓浓的中药味，别有特色。 “不能白吃你一顿，我送你个礼物吧” 说罢，何容菲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董远方。 “你什么时候拍的？” 董远方看着照片，笑着问起来。 这张照片是那天，董远方坐在推土机上，指挥着挖地基。 “你那天在现场，我怎么没发现？” 董远方不解地问，他清晰的记得，当天从嵩州过来的，只有江原大学的几个专家，没看到其他嵩州来的人。 “我们同事老公，是江原大学建筑系的，本来我同事要跟他老公一起过来，那天她临时有事，我这边正好需要来济水办理入职，就一起过来了，正好拍下你的风姿” 何容菲有滋有味地吃着炒鸡，给董远方浅解释了一番。 “你来济水入职？几个意思” “我上个月来这边办理了入职，江原日报济水记者站，只是省报社还有点儿事没处理，就先回去待了一个月，今天我就是来报道的，明天正式上班” 何容菲给董远方诉说了一下他们的遭遇。 原来，有个记者为了捧一个市的领导，专题报道了那个领导，在国企改革中取得的突出政绩。 他压根都没去过现场，都是那个市宣传部传过去的资料，把那个市的国企改革吹的天花乱坠。 后来，下岗工人到处上访，告到省里，才发现他们的国企改革完全是自说自话，企业改制环节漏洞百出，存在严重的资产评估不实、隐匿、转移资、违规处置国有股权的问题最后都被深挖出来。 优质资产被私人拿走，不良资产被迫推向破产。 而大部分工人，被一刀切地处理掉，低价买断工龄或者直接下岗。 最后，政府花了半年的财政收入，才堵住窟窿。 但是造成大量的国有资产流失，没有办法再去弥补。 这个事情最后带到省委一号领导那里，跟之前的专题报道，南辕北辙。 “做新闻的，闭门造车害死人”的批示，传到省报社，主管领导还被处理了。 他们省报进行工作整顿，其中有一个方案，就是安排记者深入基层和一线。 以前记者站只在市里有，这次将建到县里。 而济水首当其冲，作为第一个有省报记者站的中小县市。 何容菲第一时间报名，选择的就是济水站，担任江原日报济水记者站站长。 何容菲这次来的略有突然，记者站还刚建立没多久，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宿舍。 吃完饭，董远方带何容菲到迪雅酒店，给你开了个单间，算是先安顿下来。 跟美女一起吃饭，总比官场上的应酬接待，董远方这顿饭吃的舒服、惬意。 回到家后，躺在床上，何容菲的一瞥一笑，还不时在眼前浮现。 这女孩，跟自己还挺有缘份，几乎每个阶段，都能遇到她。 第126章 利益最大化 济水的北方特别冷，有时也会连着下大雪半个月，如果到了12月，很多工程都要停工，只能等到来年的三月。 所以，调查组一解散，之前被暂停的工程整改完之后，便又重新开始动工。 之前调查，董远方亲自抓城市综合体项目，还好没发现什么问题。 他平时没事，就习惯到世纪广场附近各工地看看，跟干活的农民工兄弟，聊聊天，也便于掌握真实的工程进度。 济水市与济水职业技术学院联合图书馆，9层的单体建筑，济水城投只负责主体结构的投资，几百万就能拿下来，资金占用少，所以最先动工，到12月中旬，基本上能够封顶，明天开春济水职业技术学院接受开始装修，估计明年秋季新学期开学，就能面向全校师生和全市群众开放了。 济水体育馆项目，因为需要等上面给的专项资金，目前进度稍微慢一些，地基及地下停车场已经差不多，外围的硬化已经完成，专项资金过来后，就可以做主体工程的建设。 为此，董远方跑了几次体育局，也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只能先放放。 济水人民医院南院项目，12月份停工前，五层的急诊和门诊楼能封顶，但是连这个11层高的住院楼，也只能盖到五层，明年五月底主体结构可以完工，内部装修和上设备估计时间要长一些，明年底不一定能够投入使用。 两个安置房小区和一个人才公寓项目，也是完成地基搭建，地产项目投入周期要三年，尤其这种带简装的，完全投入使用，要两年后了。 商务中心大楼和购物广场项目，比住宅楼投资周期短一些，一年半的施工周期，半年的装修，预计明年6月份封顶，争取年底前开业。 有了上面和省里的税收返还政策，城市债的发行和银行贷款的陆续到账，5000万的华信银行低息贷款加持，济水城投这两年内的资金压力不大。 现在董远方，在考虑的是，几个核心地块的拍卖问题。 无论是政府债，还是银行贷款，最终都是要还的，前后连本带息也要两个多亿。 当初自己的规划，整个城市综合体三年下来，政府这边是不需要有亏空的，还能到到一大批基础设施。 所以，怎么把这700亩地卖个好价格，土地出让金留在济水的部分超过2个亿，成为董远方最近需要考虑清楚的大问题。 经过几次之后，无论是金融投资局，还是城投公司，控制权都牢牢抓在董远方手里，包括新来的总经济师和总会计师，有樊志洪的操作，现在都算是董远方的人；许方洪经过这些事之后，虽然跟董远方不再亲近，但是也没跟着杨国庆再胡闹了。 杨国庆这边，也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三把火之后，本想再通过薪酬闹一把，最后什么也没捞到，自己在济水城投的权威大打折扣。 还好，董远方没跟他计较，充分肯定他在公司运营上的经验，也不至于灰头土脸地离开。 现在，他也想明白了，安安稳稳的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工作做好，董远方闯出成绩了，他也有功劳。 听市里一些人的挑唆，跟董远方去争去抢，也没啥意义。 内部消停了，外面折腾的董远方才更有干劲。 700亩地想要升值，商务大厦和购物广场，必须要撑起门面。 目前济水城投商业地产公司，主要负责开发两个项目；后期交物业管理公司运营。 但是，都是新组建的公司，无论是管理人员，还是基础员工，工作能力毋庸置疑，但是对于大型商场的招商，确实是门外汉。 还是要把思路和格局放开，自己抓在手里瞎琢磨，还真不一定放开手，让别人来操作更合适。 “利益最大化”，这是董远方最近一个月，上研究生课时，沈教授着重强调的一个词。 以前，在整合资源时，董远方通过利益分享机制，把可利用的资金整合到一起。 但是，他的思路还是狭隘了，社会资源不仅仅是资金，先进的管理经验、深厚的商业人脉、可持续的人才梯队等等，这些优质的资源，同样可以整合到城市综合体的商业化运营之中。 从而实现济水城市综合体利益的最大化。 第127章 对人不对事 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在董远方脑海里打转。 引进华夏大型商业地产公司注资济水商业地产和物业公司，济水城投将两个核心项目打包装进去，成立新的商业管理公司。 新公司进行整体的项目运营、招商和后期的物业服务。 城投公司只作为投资方，不参与日常经营管理。 这样可以整合大型商业地产公司的各种管理经验和商圈的人脉资源，有利于商业大厦和购物广场后期的运营。 董远方其实一直担心，济水毕竟是个小城市，如果所有的项目建成之后，凭他们的资源，怎么可能招商到位，到时候只剩下两栋楼和一个购物广场，没商家，没客流，那就搞砸了。 那时候，那700亩核心地块，也就真的砸手里了，且不说还那2个亿，够不够投入商业和购物广场的成本，都难说。 也许会牺牲一些利益，甚至会失去商业项目的控制权，只要能确保项目正常运营，国退民进的模式，还是值得去尝试的。 董远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刘少强，让他大概写一下联合运营商业项目的方案，城投公司内部先上会讨论。 “董局，我这边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不能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 魏雅馨站到纪委的角度去考虑，如果因为通过国退民进的模式，吸引到外部资本，济水城投的控制权旁落，怎么能保证国有资产不流失。 现在很多地方进行国有企业改革，最后造成国家的钱进来私人腰包，坑了当地政府，肥了一部分有关系的企业老板；甚至有个国企老板，摇身一变成了企业主，国企的时候死气沉沉，一转身朝气蓬勃。 不禁让人设想，会不会是为了让企业变成私人的，前期不好好经营，故意把企业拖垮，毕竟那是公家的企业和钱。 变成私人企业之后，把所有的资源都用上，管理也规范了，干劲也足了，不出半年起死回生。 “董局，魏书记说的，也是我担心的，如果因为联合运营，造成国有资产流失，那我们的罪过就大了” 作为财务负责人，吴丽鸣也有同样的考量。 两个核心项目，如果在他们手里，挣多挣少，都是城投自己的，给市里总会有个说法。 如果，控制权交出去，后期收到的分红，没有自己管理的好，那么就没法跟市里交代了。 杨国庆没有发言，他感觉这个方案市里不一定会同意，现在跟董远方争论，没多大意义。 “保证国有资产不流失和收益比自己运营好，我写进方案里，如果大家没啥意见，我会后让小刘再改改，尽快送到市里” 散会后，董远方把大家提的意见，又让刘少强修改一下，当天下午便交到市里。 “7000万的市属项目，什么样的合作模式，才能保证国有资产能够保全？” 市委常委会上，激烈讨论着董远方送上来的联合运营方案。 首先发现的，还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张德龙。 说罢，他在心想，这董远方搞什么搞？ 当初让把这块地打包买了，净得一个多亿，一了百了。 结果你这边非要开发，前后花进去一两个多亿。 建设项目里，唯一能创造收益的，也就这两个项目，你现在又说自己玩不转了，要打包出去。 “恕我直言，我觉得这是瞎胡闹，完全的不负责任。以前感觉自己很行，大包大揽的搞个城市综合体，现在搞不动了，就想卖了？前后政府投进去这么多钱，怎么收回来” 朱元鹏，作为市委副书记，其实不该这么急着去否定，但是城市综合体项目，不仅耽误了赵家的生意，也坏了慕容彻他们投资规划，自己之前外调的想法泡汤了。 “之前小魏给我汇报过，他们之前提过国有资产的流失，现在这是比较敏感的时期，我也担心类似的事情在我们这里发生” 韩玉奎也因城投公司他们搞得工程调查，调取汴丘的计划也泡汤了。 这帮人呀，只想着借济水升格的契机往上爬，哪有真正考虑过六十万济水老百姓的未来。 反对的声音结束了，接下来，主要看周研书记的意思，她如果同意，基本上还有机会。 “大家最关心的，就是担心国有资产流失的风险，其实这个方案也确实提到了，联合运营是成立商业管理公司，将两个项目打包到商业管理公司里” 周研也思考了好久，最后还是决定支持董远方。 因为，这三年多他的表现，让她相信董远方做的每件事，一定是基于为当地老百姓造福的角度，只要是心里装的老百姓，那么作出的选择，一定会是收益最大化的。 “也就是说，搞好了，城投公司拿到比自己运营多的分红收益，搞不好商业管理公司破产解散了，两个项目还是属于城投公司的。” 周研书记的补充说明，其实大家也都看到了，他们只字不提，就是想给董远方扣上国有资产流失的帽子。 有时候，对人不对事，害人又害事。 有了周研书记的权力加持，最后方案还是通过了，韩玉奎最终还是投了赞成票。 没有去成汴丘，后期还有机会，如果真的完全跟周研书记闹崩了，估计以后只能跟薛国浩一样退居二线，每年只有开大会的时候，能露露正脸。 方案是通过了，还是让董远方再完善，一定确保两个项目完全留在城投公司。 第128章 爱她胜过爱自己 “董远方，周末看电影呀” 正在董远方想着怎么完善方案时，何大记者打来电话。 她在济水没啥朋友，说是省报济水记者站，加上她就四个人一台车。 何容菲在济水，就认识董远方，算是她唯一的朋友吧。 正好这个周末不需要去嵩州上课，董远方也没拒绝。 反正自己周末也是一个人待在家里，有个美女陪着，也不错。 董远方请何容菲吃饭，何容菲请董远方看电影。 今天看的是享誉全球的《泰坦尼克号》，泰坦尼克号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宏伟。杰克带着露丝来到邮轮的船头，鼓励她张开双臂，模仿着自己正在飞翔，露丝张开双臂，裙摆飞扬，与杰克一起面向大海，海风拂过他们的脸庞 ，多么唯美的画面。 用笔尖向一切不公开战，口诛笔伐为弱者伸张正义，一向正义凛然的何容菲。 此刻却像情窦初开的小女生，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一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白净的脸颊微微泛起笑容，是羡慕，又是向往。 而当结尾，杰克将生的希望，义无反顾得让给露丝时，她又哭的泪流满面。 董远方不敢打扰，只是默默地递过去纸巾。 “董大局长，问你个问题” 送何容菲回去的路上，她静默了好久，才和董远方聊了起来。 “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在生死边缘，你会选择把生的希望给她吗？” 说罢，她那湿润的双眼，看向董远方。 “我一直觉得，如果遇到一个真正爱的人，爱她胜过爱自己” 董远方同样看着她，语气平和，言语真挚，眼神坚定。 “但是，如果是我，我不会让爱我的人，为了我放弃自己的生命，那样我的余生，也是活在阴影里” 何容菲，这样的想法，董远方也没法反驳。 每个人，最宝贵的是生命，如果真的爱一个人，会为了对方舍弃自己最珍贵的，但同时，如果彼此相爱的人，都是希望对方活得更好。 否则，一方把活着的希望给了对方，同样给的是遗憾、自责和愧疚的阴影。 本来周末看场电影，是为了放松身心，结果，把何容菲搞得阴晴两重天。 回到床上，董远方久久不能入眠，自己认识的，接触的哪个女孩，自己会在生死关头，把唯一的生的希望让给她。 想了半天，他也没有想到，也许自己还没有，真正纯粹的去爱一个人。 电影过后，何容菲好一段时间也没联系他，董远方也没好意思主动联系她，主要是他要做的事太多了。 这一个月，他去了鹏城、穗州和沪港等一线大城市，拜访了华夏最有名了几家商业地产管理和房地产开发公司，积极介绍济水的城市综合体项目，尤其是联合商业运营和核心地块的房地产开发。 在董远方他们看来，几个亿的项目，700亩的住宅土地，已经是一块足够大的肥肉。 以前在鹏城，没有接触到商业地产领域，可能没有太多概念。 再次来到了这些一线城市，真的跟顶级的地产开发企业接触，才发现那700地，在他们眼里，都是小项目，更何况董远方还想分成几个项目去建设，别人压根都没多大兴趣。 一线城市的地价都达到500多万一亩，济水的地价不到25万。 董远方全力打造的城市综合体核心地块，地价也不到50万一亩，也许这就是差距。 第129章 总算没白忙活 也算董远方没白跑，鹏城一家顶级房企—千岳宏基房地产公司，拥有国资背景。 目前计划从南粤省等沿海城市，向内陆拓展业务，对济水城市综合体里的核心地块，有点儿兴趣，计划派考察组去看看。 沪港商贸集团是一家以商业地产运营为核心业务的大型上市企业，也在积极拓展华夏全国业务，济水城市综合体的商业地产项目，前期资金基本到位，后续管理的话，对他们来说属于轻资产运营，商业风险较小。 同时，他们也在积极拓展房地产开发和物业管理的相关业务，正好济水城市综合体的核心地块，相对来说土地价格远低于沪港，经营管理成本也低，适合做试验田。 能获得两家顶级企业的合作意向，董远方也不枉一个月的忙活。 回去之后，他便组织城投公司的人员，准备好各项接待工作。 千岳宏基由一个公司副总带队，他们提前一周入住迪雅酒店，实地勘察，走访调查一番之后，才联系到董远方，告知已经来济水了。 当听说他们已经来过一周，相关情况已经基本摸透的时候。 董远方也是吃了一惊，这南方的生意人，一个个都是人精。 不相信你们政府机关或者国企单位，准备的各种规划和材料。 提前一周，实地勘察完成，深入周边街头巷尾，从老百姓嘴里听到真正的信息后，才愿意去跟你见面谈事情。 他们看中了核心地块中，可以连成一片开发的那个300亩地，但是他们有个要求，需要董远方考虑。 地价他们可以出到50万一亩，300亩地，卖到万元，但是济水能拿到的那部分，他们想以25%股份作价进联合成立的地产开发公司。 意思是，卖地的1.5亿，你们济水能落下5000万，这五千万，千岳宏基不给济水或者城投公司。 千岳宏基与济水城投我们一起成立个房地产开发公司，注册资本2个亿，千岳宏基先进打进去2个亿，占股80%，剩余20%给济水城投。 看着不吃亏，但是关键是，20%的股份，最后能得到什么。 300亩地，预计开发成三个小区，合计开发出7000多套房子，均价达到1200元\/平，三个小区项目卖房收入近10亿，估计利润在4个亿左右，三年之后，济水能落个8000万。 千岳宏基的实力在那里放着，上百亿的项目都开发过，这10个亿的项目，在济水可能是开天辟地的大项目。 但是，在千岳宏基那里不算啥，应该不至于项目烂尾。 沪港商贸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他们一周前就发出了实地参观考察函。 对董远方提出的方案，他们基本上认同，两栋商业大厦和一栋购物广场，主体建筑所有权60%归济水城投。 济水城投与沪港商贸成立济水城市商管公司，注册资本1亿元，其中济水城投占股40%，股本金4000万由沪港商贸代出。 新成立的商管公司，整体租赁商务大厦和购物广场，三年一调租，前三年租金2000万，一次性支付给济水城投1200万。 沪港商贸同样按照50万一亩，拿下200亩核心地块，济水这边净得4000万。 本土地产，看到两个低级房企拿下了核心地块，也参与到了剩下地块的竞拍，55万一亩，又卖了200亩，4500万收入囊中。 第130章 他肯定不会离开 不到一年时间，城市综合体700亩核心地块直接让济水收到8500万，预计三年后千岳项目开发完，还能得8000万。 远超过董远方想着地块升值后，700亩卖一个亿的想法。 方案市里基本上没有意见，济水城市商管公司，虽然控制权在对方，但是核心资产还在济水城投。 每年400万以上的租金收入和800万以上的分红收入，也算是实现了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 董远方的一顿操作，被大家戏称为资源整合大师。 年前，所有的合作协议，土地手续都需要完成，樊志洪、吴丽鸣他们忙得不可开交。 上次调查组之后，杨国庆和许方洪安静了不少，许方洪因为只是跟包工头吃吃喝喝，没有收过重的礼物，也没有存在贪污腐败的违法违纪行为，在金融管理局内部党组会上，做深度自我批评。 最近一段时间，基本上按照董远方布置的工作，按部就班的完成，没有了以前的激情，但是也没有完全的躺平摆烂。 董远方太忙了，也没有时间再去跟他谈谈。 杨国庆经过一系列事后，既然不找茬了，那也不需要痛打落水狗，只要不阻碍城投公司的正常工作，二把手的尊位，做好就行了。 “魏书记，建议元旦前，趁着工地马上放假，再对各个施工项目，进行工程质量回头看的巡查，您这边主要负责” 在投资公司年终班子会上，董远方布置近期的一些工作。 “樊局，你这边跟财务和人事部分，好好统计一下今年，城投公司整体资金情况，收益相对充裕的前提下，可以给全体干部职工安排点儿绩效奖金” 董远方说吧，看了眼杨国庆，此时的杨国庆耷拉着脑袋，感觉脸被打的血红。 当初，拿着城投公司不发奖金，收入低为由，让许方洪发动普通员工带头闹事。 现在，董远方主动提出分奖金，就看她尴尬不尴尬。 “许局长，你这边还是要带着投资部门的同事，与各局委积极沟通，哪些补助资金能尽快到账；此外，明年的投资项目规划尽快落地，资金允许的情况下，先不用等市里的资金，我们可以先进行投资规划和先期的基础投资” 许方洪没想到董远方也会给自己安排工作，之前颓废的心思一扫而空，满口答应下来。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再这一年里，我们城投公司经历了很多事，我们的队伍也算是在千锤百炼中，成长起来，从五个人的草台班子，发展到一百多人的专业化的金融投资公司” 做了工作安排之后，董远方叙说了自己这一年的感受和心得，更多的可能是感谢大家，同时也是释放包容和善意，希望杨国庆和许方洪，珍惜城投公司快速发展壮大的红利期，以他董远方为中心，团结一心，最后所有人都会劳有所获。 “近期，市委组织部吴部长也跟我沟通过，市里的想法，还是要把城投公司进行更彻底的企业化运营” 董远方，给大家提前传递一个消息。 “自然，市里不会亏待城投公司，单位行政级别，提格为副处级，原先的行政编和事业编整体提格。” 班子成员，也被这个消息震惊，这才来不到两年，又要提级？ “但是，也有一个问题，济水城投要与金融投资局完全剥离，金融投资局会与财政局再合并，所以，大家也要有个心理准备，部分行政编或者事业编，要跟着到财政局上班，留到城投公司的，班子成员保留编制，其他普通干部，将完全转为企业编” 对于在座的，可能还好一些，主要是选择回财政局，还是留城投公司。 对于一些中层领导就麻烦了，从行政编转企业编，在国营企业下岗潮还在蔓延的年代，确实是一个高风险的选择。 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的心思，离开了会议室。 董远方肯定要留在城投，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行政编还能保留，更重要的是，城投公司是他辛苦建起来的，并且还有自己视为孩子一样的城市综合体项目。 在城市综合体没有完工前，他肯定不会离开。 第131章 成绩最突出的单位 年前济水市召开1998年度工作总结会，董远方代表济水城投公司参会。 城投公司年底前，完成核心地块挂牌出让，土地出让金上交上面和省里后，剩余8500万元已经到场，8000万预计接下来的两年内陆续到账，商业地产项目的合作，实现了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和长效收益，为济水城投带来源源不断的资金收入；政府债和银行贷款的完成，各项市重点项目陆续开工建设，充分发挥了济水投融资的平台功能，成为本年度济水成绩最突出的单位。 董远方也被评为年度先进工作者，向省里推荐为省级劳动模范。 市里对于先进单位奖励5万到30万不等，董远方他们城投公司也有奖励，但是，市里不会把钱打到他们账上，给了城投公司一个特权，自有资金部分，可以拿出50万左右年终干部职工的奖励。 济水这几年财政吃紧，现在城投公司是市里的财政大户，一年投进去两三个亿，现在手里还有一个多亿现金，不差市里这30万。 “今年干的不错，千万别骄傲，明年项目更多，再接再厉” 给董远方颁奖时，周研书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中满是关切与鼓励，握着董远方的手，语重心长得说到。 “谢谢，周书记，我一定加倍努力” 董远方回应道，眼神坚定又充满感激。 曾经，他一直以为吴胜军是他的贵人，这近四年来，经历过这么多事，他也意识到，自己在济水真正的贵人，其实是周研书记。 在他无助时给他希望，在他踌躇满志时给他警示，在他一筹莫展时又为他筹谋……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刻意让他慢慢成长、成熟。 董远方回到城投公司，让刘少强把先进单位的牌子挂到会议室里。 城投公司临时召开党委会，还有两天就放假了，今天讨论一下奖金的事情。 “这一年大家辛苦了，市里这次没给咱30万奖金，但是允许我们拿自有资金奖励50万，前几天让樊局长拟个方案，出来了吗？” 说罢，董远方看向还在激动中的樊志洪。 “董局，初步方案出来了，本来今天下午就要跟你汇报，正好临时开党委会，我就给各位领导汇报一下” 樊志洪连忙收敛起难以言表的激动心情，继续汇报。 “之前我做的规划是30万，如果按照50万做奖励，我临时调整如下： 领导层：科级领导，每人2万，副科级每人1万；中层领导每人5000元，业务部门每人加2000；普通员工每人2000元，业务部门每人加1000；合同工每人补助500元” 樊志洪汇报完，在座的班子成员激动的情绪瞬间弥漫开来。 “以前好多人还不愿意来城投公司，奖金一发，估计他们肠子都悔青了” 吴丽鸣脸上洋溢着喜悦，不禁说到。 之前不少人还劝她不要去城投，现在不仅解决了副科，年收入是她们的两三倍。 “我发表一下我的看法，我觉得管理人员的奖金过高，普通员工的偏低，尤其是合同工，本来很多都是同工不同酬，到奖金这块了，又差距这么大，肯定不合适” 董远方听完之后，略有所虑。 “董局，看您有什么指示，我这边修改” 樊志洪赶紧回复。 “谈不上指示，我只是个人建议，科级副科级，都定成8000，业务部分加的部分减半，这样省出来有六七万，全部补给合同工，尽量让普通员工奖金差额不大，我们做不到觉得公平，但是相对公平还是要有” 董远方这样讲，损失利益最大的就是他和杨国庆，虽然杨国庆心里有意见，但是也不好明说。 其他人，虽然降了2000，但是有8000的年终奖金，相当于10个月的工资，已经很满意了。 “既然大家没意见，那樊局与吴局配合，尽量后天下班前发放到位；此外节假日的工地安全、单位安全以及领导值班等工作，樊局长明天下班前一定明确，大年三十，可以安排我值班” 看到大家点头同意分配方案，董远方就不再让他们发言，直接安排。 春节期间，领导值班是惯例，作为年轻干部，又是城投一把手，董远方肯定要表态，并且要在大家都不愿意的大年三十值班。 第132章 人格分裂症重症者 城投公司临时党委会结束后，董远方刚到自己办公室，接到了何容菲的电话。 “董老板，在忙啥呢？” 一个多月没联系自己了，这何记者怎么突然想到自己。 “没忙什么，在回想我们何记者，哭鼻子的情景” 董远方说的是上次看电影，何容菲被感动的稀里哗啦。 “少来了，你这个不懂爱情的猪头” 何容菲反驳起来。 “哥谈过的恋爱，比你见过的女人都多，爱情哥们都尝腻歪了” 董远方毫不怜香惜玉，非要在嘴上逞英雄。 “好了，我的大情种，你厉害行了吧” 何容菲略有生气，但是今天自己还有有事让他帮忙，知道他在满足跑火车，不跟他纠结这个了。 “给你打电话，是有事让你帮忙” 原来，何容菲这次有个重要的采访，年三十那天上午才能结束，但是她昨天排了大半夜的队，也没买到年三十去京都的火车。 济水到京都就一趟火车，还是春节临时开的洛水到京都的临客。 “这个是小事，不过记得火车票给我报了” 董远方一口答应，对他这个城投公司一把手来说，搞张火车票，那不算个事。 下午便联系交通局，帮忙协调了一张年三十下午两点，从济水到京都的卧铺票。 晚上8点多到京都，准点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看春晚。 何容菲不是一直在嵩州吗？怎么大过年的往京都跑，不会她父母都在京都吧？ “小刘，不忙的话，帮我去趟济水火车站，找一下值班站长刘站长，就说城投公司董远方让你过来取张票，记得车票钱给他，回来我给你报销” 快过年了，下面干部职工也没啥心思上班，小刘年轻人，想出去转转，正好给他个机会。 晚上，拿着票去找何容菲，他们记者站就在济水日报社里面，离市政府不远，也算是城市综合体附近。 这几个月，董远方来过无数趟城市综合体项目工地，也没去她那边坐坐。 几个人的办公室，面积可不小，比自己城投公司租用卫生局的会议室都大。 不像其他单位，几个人面对面并排坐着，人家这边，各自找位置，方圆几米都是你的区域。 喜欢书籍的，位置旁边有书架；喜欢绿植的，都能开花店了； 反而何容菲的位置，倒简约很多，除了几本时尚杂志，一台大头显示器外，就是一个本子，两支笔。 有时候，董远方感觉何容菲是双性人格。 你说她像个小女生吧，那文章写的，想把刀子，刀刀能刺骨，这办公桌整的，跟洁癖症犯了，放个抽纸盒都显得有点儿女人味。 你说她是女汉子吧，每次见她，给你的感觉就是特别轻快，松弛感满满，让你愿意跟她待在一起，愿意聊天；看个电影，哭的梨花带雨，叫人看了心生疼惜。 “你好，董局长，大驾光临，我们小站蓬荜生辉呀” 董远方正看着她的桌子，分析她的双重人格，何容菲从背后调皮的拍他一下，有快速转到他身前，笑着说起来。 刚才还感觉，她的桌子太禁欲系了，结果她就给你来个惊喜的松弛感。 真的是人格分裂症重症者。 第133章 踏七彩祥云而来 年三十，董远方今天在单位值班，上午去城市综合体看了一圈，嘱咐值班和看守人员，一定要注意防火，晚上除夕放鞭炮的比较多，避免出现安全事故。 他提前取了点儿钱，每见一个人，都给包了100元红包，把值班的人感动的热泪盈眶。 董远方现在不缺钱，放假前8000元奖金到账，给父母两千，花了2000给俩姐姐买了新手机，剩下2000奖金基本够包红包了。 自己不吸烟，不太爱应酬真好，把钱给家人花，给坚守在一线岗位的合同工们，他心里舒坦。 有时，最幸福的事情，不是你自己得到了什么，而是你的所作所为，带给了别人希望和温暖，董远方骨子里就是这种人。 他在路边吃过午饭，下午准备在办公室一边值班，一边考虑一下，今年春节，怎么去各单位头头那里走动走动。 虽然他们是投资方，但是，好多时候，资金还是要各单位去跟上申请，配合着把项目搞下去，好多时候，不是别人求他，还要他求别人。 去年春节，城投公司刚成立没多久，还没正式运营。 今年不一样，城投公司已经投了许多工程项目，之前规划的争取上面和省里配套资金，还有很多没到位。 总不能靠市里强压吧，还是要靠他这边去走动走动。 按照惯例，必要的节日小红包，烟酒礼品，樊志洪都准备好了。 这是送礼，但是更算是礼尚往来，他给别人送，别人也会给他送，跟之前一样，回头他收到多少，能卖的，让二姐给处理了，所有的钱打给希望工程就行了。 正在他规划明天的拜年路线时，何容菲推门而进。 “现在，你不是应该在火车上吗？” 董远方看看表，已经三点半了，她的车票是两点的。 “哎，上午采访晚，太累了，我回去补了小觉，忘记定闹钟了，没赶上火车！” 何容菲，略显窘迫的解释。 “要不，我帮忙给你定明天下午的，我们现在就去拿票” 董远方想着，除夕赶不上，初一回去也行！ “其实过不过年都无所谓，我爸除夕也很少在家，主要是明天中午我们都要到爷爷家吃团圆饭，一年就这一顿人最齐，我27年了都没缺席，也不想第28年缺席” 何容菲，找自己，原来是这个意思，要想办法让她赶上明天中午的团聚。 “要不这样吧，今天晚上你跟我一起回家吃饺子，明天一早，我们从济水出发，我们绕到嵩州走高速，六七百多公里，应该中午之前能赶到。” 董远方看着何容菲那期盼的眼神，没有想太多，果断提出了自己的计划。 “董大哥，不，董大侠，你太伟大啦！” 她俯下身去，朝坐在椅子上的董远方，轻轻吻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吻，让时间仿佛瞬间凝固，董远方愣在椅子上，好久都没缓过劲来。 何容菲也不知道为何，刚才情不自禁的吻了上去，此刻她的脸颊，因兴奋而泛起红晕。 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董远方，双手紧张地揪着大衣角。 “对了，你如果回去见长辈，空手总不好，我带你去咱市里的土产街，给家里置办点儿我们济水当地的特产。” 说罢，董远方，起身穿上羽绒服，拿起车钥匙，关了电源，看了一眼还在羞涩中的何容菲，走出办公室，把她的行李箱，放到后排座椅上。 何容菲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女孩，紧紧跟在他后面，一言不发。 此时的董远方，在她心里，就像那位踩着七彩祥云，带她回家的齐天大圣。 他们到济水土产街，买了一大堆精装特产，什么猴头菇、山药、冬凌茶等等，在济水比较出名的特产，都整了一些，后备箱塞的满满的。 董远方今年在市里过年，毕竟也算搬进自己的新房子里了，父母一直没来住，一来不习惯住城里的楼房，二来，舍不得那些老邻居老街坊。 “爸，妈，这是我朋友，咱江原日报的大记者何容菲，今天没赶上火车，在咱家吃顿饺子，明早我送她回去” 买完东西，他们回到董远方家里，董远方给父母介绍何容菲。 “你好，何记者，长得真漂亮，外边天冷，快进来” 母亲赶紧把他们迎进门。 何容菲手里提了两箱保健品，董远方本不想让买，何容菲觉得第一次登门打扰，空手不礼貌。 没想到这闺女，心思也挺细腻的，看来家教挺好。 年夜饭吃的轻松惬意，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董远方父母热情、和蔼，一碗热腾腾的饺子下肚，品着董远方亲自下厨炒的拿手菜，让何容菲感受到家的温暖。 董远方这个是小三室，母亲趁他们年夜饭后，跑去世纪广场放烟火的功夫，给客房里换上了新的床单被罩。 烟花在夜空中竞相绽放，将所有人的希望洒在大地上。 第134章 千里迢迢送佳人 放烟花回家前，董远方去二姐家换了车，二姐今年生意不错，年前买了辆新车，犒劳一下自己。 董远方这是要上京都，开城投这辆二手桑塔纳，感觉丢济水人民的脸面。 主要，跑着远，开公家车，心里过意不去。 那年代，公车私用很正常，领导经常用的车，基本上跟自己的家庭用车一样，接孩子放学，送老人去看病，都会用公家车。 董远方自己没车，平时也有开城投公司给自己配的这辆车，这次跑的远，开公家车，就不好意思了。 父母代持有一些股份，虽然董远方强烈要求降到20%，这一年下来也有几十万的分红，都在父母那里，董远方对物质生活没啥追求，所以也就没动，再出现房山中学宿舍楼的事，也不用到处求人捐款了。 大年初一，早上五点，俩人定的闹钟，打开门，看到母亲已经做好了早饭。 “大年初一，吃碗热乎饺子，平平安安一整年”。 本来何容菲早上没啥胃口，看到董母三四点都起来包饺子，下饺子。 不吃点儿，真的辜负了她的一片真心。 吃完饭，俩人便开始启程去京都。 济水的高速，今年三四月份才全线贯通，今天还是只能先走低速到嵩州，在嵩州走高速去京都。 昨晚鞭炮声响了一整晚，何容菲睡眠又浅，折腾到两三点才睡着，没睡两小时闹钟又响了。 刚上车没多久，便呼呼的睡着了。 董远方把暖气开到最大，听着歌，朝京都开去。 那时车少，又是大年初一，中午十一点多，便到了京都。 还好，没有外地车限行，只是快到何容菲爷爷的住所时，被拦了下来，外地车辆一准不能进入。 哪怕何容菲解释是去自己爷爷家，对方也没放行。 董远方觉得自己就是来送她，本来就没有打算去参加人家的家宴。 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提前打道回府，因不能长时间停车，董远方只好把后备箱的特产拿出来，摆好后，便告辞了。 何容菲本想让董远方见见自己家人，这次也没机会了。 说不定今天那个长辈对他感兴趣，回头提拔一下，也报答了一下他千里迢迢送自己回来的恩情。 “怎么只有一个人，你说的董远方啦？” 大哥推个小推车来接她，见只有她一个人，不解的问道。 “这边不让进车，也不让长时间停车，他本来也怕见生人，就先走了” 何容菲没想那么多，好久没见大哥了，给了一个紧紧的拥抱。 等大哥把东西搬上小车后，跟着去了爷爷家。 跑了半天，才找到一个报刊亭，董远方找个能停车的地方，停下来。 买了份京都的地图，第一次来京都，总要把课本上听说过的地方，都去看看吧，跑了这么远，转头回去多可惜。 前朝故宫、皇家园林、京都大学、西门小吃街，他能想到的，在地图上勾画出来，找个距离都合适的酒店，一会儿安顿住下。 开了一上午的车，跑了六七百公里，下午先休息休息。 第135章 有的是地方弄死你 “哥，你看，大过年的，在这里竟然能碰到江原济水的车” 廉亮亮开着车，跟副驾上的慕容彻说道。 他也是趁着过年，跟着慕容彻来见见世面，大年初一晚上的卧铺，早上到的京都。 找到慕容彻，开着他的豪车，出来拉风，下午准备去京都最有名的云上人间玩玩。 看到路边停个车，给慕容彻说道。 别的地方，慕容彻还不在意，济水可是他马失前蹄，饮恨不已的地方。 “靠，冤家路窄呀，这畜生怎么会在这里” 慕容彻不敢相信看到的，摇下车窗，再定神看上去。 不错，就是那厮。 董远方刚从京都大学参观完，把车停路边，准备查一下去皇家园林的路线。 “哥，见到董远方那货在京都，有想法吗？” 慕容彻，打给了左家豪。 “必须有想法，安排人，带到云上人间，一会儿见。” 挂了左家豪的电话，慕容彻开始摇人，在自己的地盘，不给他整个半死，都对不起自己“京都少爷”的封号。 “你们想干什么？” 董远方刚把车停到皇家园林停车场，便看到四个彪形大汉，围了上来。 虽然说自己也有180以上的身高，但是论体型，绝对没有对面这四个人魁梧。 大过年的，也就他傻乎乎的跑这么远，周围也没啥人，那年代更没摄像头。 “你小子真他娘的能开，还得老子躲开了三十多公里，劳驾您，再开会去吧” 说罢，带头的大汉把一辆吉普车的钥匙扔给董远方，一人坐副驾，三人坐车后面，董远方开着车，按照他们制定的路线往前走。 在云上人间地下停车场，董远方被带下车，一片漆黑时，他的双手被扎条困了起来。 “我说老板怎么那么费事，想报复，让咱们打一顿就行了，要不卸条胳膊，卸条腿都行，非要折腾到这里。” 一个小弟，一边捆绑，一边抱怨着。 “老板让干嘛，你干就行了，那那么多废话，把头套戴上” 一切准备好了，四个人，驾着董远方，走进了电梯。 被戴上了头套，眼前一片漆黑，这个地方还有电梯，按说条件不是太差。 听他们的话，是有人要报复自己，但是自己第一次来京都，也不认识其他京都的人，是谁要报复自己，董远方还真想不起来。 出了电梯，各种嘈杂声瞬间传来，音乐dJ、唱歌的，跳舞的，欢呼的，吃口哨的。 应该是一个娱乐会所，经过一道长长的走廊，董远方被带进了一个包间里。 “把他的头套摘下来，绷带绞开” 这声音有些熟悉，董远方把自己在济水认识的人，快速的过一遍，对，是他，慕容彻。 “离开济水，有的是地方弄死你” 这是那次慕容彻给他说的话，没想到这小子说到做到呀，今天看来自己时凶多吉少了。 董远方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圈，廉亮亮，慕容彻，还有一个男的，年长一些。 几个长相标致，穿着大胆的美女坐在他们中间，或者搂抱着，或者坐腿上，好不亲密。 “哎呦，我说这是谁呀，这不是在济水叱咤风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董局长吗？怎么落到这步田地了？苍天啊，大地呀，这是哪位大神帮我出了这口气？” 慕容彻拉着一个美女，起身走了过来，幸灾乐祸的看着董远方，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董远方就站在那里，恶狠狠的看着他，没有理会他说的话。 想离开几乎是没可能，手机被收走了，即便没收走，也没机会报警。 看着附近，除了那个几个空酒瓶子，也没啥用的着的工具。 后面还跟着四个彪形大汉，估计自己有啥风吹草动，会被这四大金刚，揍个半死。 第136章 你不要有事 见董远方没回应，慕容彻一下子恼火了，他本来就是个脾气暴躁的人，刚才能忍这么久，还是左家豪说，先给他谈谈，这个人后期还有不少项目能搞。 结果，自己表演了半天，这家伙跟瞎子聋子一样，都没睁眼瞧自己。 这种蔑视，他能容忍，一脚踢向董远方。 董远方大学时候，体育选修的可是跆拳道，就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在他面前比划。 董远方反应比他快多了，轻松一躲，抓住他的腿，使劲一扯，双脚用力蹬地，借助腿部强大的力量，身体快速扭转，同时腰部发力，将慕容彻的身体高高举起，来了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哎呦” 慕容彻作威作福惯了，哪里遭过这罪，疼的大喊出来。 看着自己的老板受欺负了，四个大汉才反应过来，上前开始跟董远方扭打起来。 双拳难敌八手，更何况是比自己强壮的专业保镖。 他再能打，也抵不住四个人的轮番攻击，不一会儿被打倒在地。 没办法，他只好抱住头，腿弯曲，顶在肚子前，大学时候教练教的防身术，总算没白学。 要不你就跑，要不你能打，要不你就学会保护自己。 跑不掉，打不过，董远方只能选择保护自己。 几个大汉也懒得弯腰，开始用脚踢。 董远方死死地保护着自己，咬紧牙，忍受着剧烈的疼痛。 廉亮亮哪见过这架势，开始后悔今天给慕容彻说看到济水的车了，否则董远方也不会被带到这里。 董远方是自己姐姐的前男友，也是未婚妻赵欣然的同学，如果他们知道董远方被打，跟自己有关，那可怎么办。 趁着他们不注意，给姐姐发了个短信。 “董远方在京都云上人间三楼888包房，被人打” 廉丹青当时正在无聊的看书，看到手机响了一声，拿起来看一眼。 瞬间，她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慌张，连忙站起身。 那帮人，报警不可能，给自己父亲说，估计也无济于事，谁能去救救董远方。 在自己房间里，她着急的走来走去，多一秒等待，他就多一分伤害。 所以她认识的人里，与京都可能有点儿关系的，只剩下她了，周研书记。 现在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周书记，不好意思打扰您，有个情况给您说一下” 廉丹青，直接给周研打去了电话。 初二下午，京都的阳光正好，周研坐在娘家的四合院里，陪着年迈的父母，四十岁的人了，在父母这里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 “王天成的官越当越大，人是越来越不像话” 周老叹着气，说道。 “这女婿，是你自个给挑的，现在怎么，后悔啦？” 周母打趣的问起来。 “节前组织的春节团拜会，见他了，这孩子现在当了江北省的副书记，看人的鼻子都是朝上” “怎么，对你这老丈人也鼻子朝上？”周母笑着继续问。 “拿他倒不敢，他要是对我也那样，他的副书记也到头了” 一辈子倔强的周老，最看不惯那些张牙舞爪、自以为是的人，感觉不稳重、不踏实。 “爸妈，你们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提他，一下午的好心情，都没了” 周研听着父母的聊天，多少有些不耐烦。 “算了，不提他了，你们这一年见一次，今天还是要回王家住几天，跟他好好谈谈” 周母关切地说起来，帮着周研，盖了一下腿上的毛毯。 “这事也怪我，这王天成，以前看着也挺正直，跟大院的其他人不一样，现在看来，也是一路货色，妍妍，你要是想离婚，我去跟王老头谈” 周父大王老几岁，以前俩人一起扛过枪，算起来也是一起送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交情一直不错。 王天成下放地方后，生活作风上出了问题，跟周研夫妻关系名存实亡，俩人关系才慢慢有了嫌隙。 “爸妈，我会考虑好的，你们不要担心了” 周研刚说罢，电话过来了，嵩州的号，她没存。 “你好，周书记，董远方在京都出事了” “地址发我” 周研听罢，没有再多问什么，立马起身，进房间拿起自己的外衣，和家里专车钥匙。 “妍妍，出什么事了，你开车少，路上慢点” 周母嘱咐的话，周研估计都没听到。 周研会开车，但是很好开，那一刻，她也没想到让家里司机送她去，直接一个人开车走了。 云上人间，她知道在哪里，四年前之所以离开京都，去济水，就是在云上人间，抓到刚升任江北省副省长的王天成，在那里过夜。 怎么又是云上人间，这乌烟瘴气的地方，都没人管吗？ 周研把车速开到最快，那一刻，她忘记了什么叫危险，只想着早点儿赶到。 那双坚定的眼神，挺拔的身影，棱角分明的脸庞，不时在她面前浮现。 董远方，你不要有事！她在心里一遍遍呐喊着、祈祷着。 第137章 好日子要到头了 “好了，停手吧，把他打死了，就不好玩了” 左家豪，看这打的也差不多了，董远方已经无力再抵抗，鼻子里、嘴里、头上，到处都在流血。 “这小子不是什么狗屁局长吗，济水某局长在京都某娱乐会所，苦战一晚，叫了两个美女作陪，累死在包间里，这新闻劲爆吗？” 左家豪，拿起一瓶洋酒，站起身来，搂着漂亮的小妞，在董远方扒下来的，走了一圈。 “好，实在是好，谁让这家伙当我们的财路，这不是找死” 慕容彻拍手叫好，巴不得让董远方死得轰动华夏。 说罢，不知道从哪里搞出点儿禁药，加进左家豪递过来的洋酒里，让四个大汉，把董远方架起来，准备往里灌。 “这犟驴，还不张口，我让你不张口” 董远方被打的浑身没有一点儿力气，但是他的意识还算清醒，紧紧咬着牙，不让慕容彻把洋酒灌进嘴里。 “敬酒不吃吃罚酒，过拉把这嘴给我掰开” 慕容彻说罢，两个保镖过来，掰开他的嘴，方便慕容彻给董远方灌酒。 “住手” 正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打开，周研快步赶过来，一把推开慕容彻。 “放手” 周研抱着董远方，朝保镖呵斥一声。 看到左家豪使了个眼色，保镖赶紧松手。 董远方有气无力的趴在周研肩膀上，几乎失去了意识。 周研使出全力，把董远方从包房拖到车上，马不停蹄的赶向最近的医院。 慕容彻和左家豪愣在包房里，谁告诉周研的，怎么这么精准的找到这里。 “亮亮，是你告的？” 左家豪看向廉亮亮，问起来。 “哥，不是我，我都没周书记电话，你看我手机，没跟任何人联系过” 廉亮亮刚才趁乱，把给廉丹青发的信息删个彻底，所以不担心他们指向自己。 “亮亮跟他也势不两立，没必要帮他，估计他来京都，周研知道，没联系上他，才找过来” 慕容彻帮廉亮亮打了个圆场。 “周研之前都警告过我，我涵姐也答应过她，不去招惹济水的人，今天这事该怎么办？” 慕容彻有些担心起来，本来自己把江南华信建筑投资济水的事情搞砸了，不仅之前的工程没拿到，本来搞到的工程，最后也是赔了一千多万，给了济水5000万低息贷款，才平息。 家里对他本来就不待见，又发生了这事，估计自己要被家里彻底放弃了，自己京都公子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你想多了，他就个小局长，正科级，也没打死，给他个教训罢了，你担心什么？你家里问了，你往我身上推” 左家豪若无其事的，回到软皮沙发上，左右两个美女陪着，继续喝酒继续嗨。 “听见了吗，就个小正科，人也没事，继续玩，别因为他影响怎么的节目” 左家豪都那么说了，慕容彻也就不当回事，还顺带安慰下廉亮亮。 一个小正科，多么轻巧的语气，一个堂堂的济水市金融投资局局长、城投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在他们眼里就如蝼蚁一般，命如草芥。所谓尊严，所谓生命，一文不值，敢与其作对，只有被玩死的份。 在强者为尊的世界里，站在权力和财富中央的他们，对平民子弟满是不屑与冷漠，谁敢挡他们的道，就像螳臂当车一般，会被名门望族们，轻松碾压。 得亏廉亮亮还存一丝良知，最后周研及时赶到。 否则，还没真正接触到这些豪门权贵，便已经命丧黄泉！ 第138章 不该让他来京都 “董远方，你醒醒，我命令你坚持住，济水需要你，我需要你，你醒醒” 一向坚强的周研，二十年前他不辞而别，她没有流泪；四年前，婚姻感情覆灭，她也没有流泪，今天，看到董远方满脸鲜血，奄奄一息时，她眼里浸满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送到医院，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董远方被抬进了急诊室。 周研在急诊门口，来回踱步，她还没心情想后续的事，她只想着董远方能够平安无事。 “你好，我们刚才大概检查了一下，他自我保护的挺好，后背和大腿软组织挫伤严重，身体主要部位倒没啥大问题，处理过伤口后，可以转进普通病房里” 听了急诊科坐诊医生这么说，周研紧张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董远方外伤处理完，被安排在一个单间病房里，大过年的，住院的人少一些。 董远方躺病床上后，却热的浑身难受，眼睛没睁开，却一边喊热，一边不停的脱衣服。 周研也被吓了一跳，虽然开了暖气，但是住院的不多，为了控制成本，房间温度不算高，他怎么会热成这样。 突然，她想起来，在她走进包房时，慕容彻正在给他灌酒，不会酒里加了违禁东西。 想到这里，她不禁看了一眼那里。 四年没有跟王天成有过亲密接触，四十岁的周研，一直把自己禁锢起来，但是此刻的她，有种莫名的冲动。 一种声音在耳边响起：面前的是董远方，不是他。 另一个声音让她心跳加快：对，他是董远方。 她站起身，走向病床前，关了灯。 董远方，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在梦境中，他如一头猛兽将军，带着千军万马，横冲直撞着往前奔跑。 直到他冲到火焰山顶，岩浆崩发后，满头大汗的他，才停下奔跑的脚步，进入了深深的睡眠。 没有了燥热，也忘记了疼痛，鼾声轻起。 周研，打开灯，自己整理好衣服，也给他整理好。 拿起毛巾和脸盆，走去了卫生间。 在镜子前，看着潮红的脸庞，她笑了，好甜好甜。 炙热的心，在那一刻被融化。 她也累了，洗漱完后，坐在椅子上，趴在董远方的病床沿睡着了。 何容菲在爷爷家聚会，也没想着问董远方到家了吗？ 第二天下午一直联系不上，才想办法联系到董远方的家人。 知道董远方并没有回济水，现在又联系不上，她才紧张起来。 左家豪和慕容彻，在云上云上人间打一个济水的科级干部，被周研把人接走了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开了。 直到事发第二天早上，何容菲才知道，董远方被慕容彻他们带去云上人间了，后来被周研把人带走。 与此同时，周研也知道了董远方怎么会来京都。 当何容菲赶到医院，进入董远方的病房时，看到周研一脸严肃的坐在那里，可能一晚没睡，略显疲惫。 看到何容菲走了进来，她站起来，拿起手机，从何容菲身边走过，连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给何容菲留。 “如果，你不够爱他，不要把他带到京都” 周研严肃的说起来，没听何容菲解释，留下这一句话便离开了。 何容菲来了，她留在这里不太合适，尽管她，算了，不去想了。 董远方睁开眼，看到何容菲坐在病床前。 “何记者，你怎么在这里？” 董远方记得，昨天是周研进的房间，把自己带走，其他他也不知道了。 “周书记刚走，我早上才知道你没回济水，还被他们打了，你现在没事吧” 何容菲关心起他的身体。 董远方本想撑起身体，突然感觉，浑身没啥力气，还是不去瞎耽误功夫了。 那几天，何容菲白天一直陪在医院，晚上董远方把她撵走，她才回家。 她也不知道，是周研说的那种爱，还是觉得自己是自己连累了董远方，心里有愧，才在医院照顾他。 而这几天，周研都没有出现过，她有自己要做的事。 董远方，是她济水的干部，算是她的兵，被这些人打击报复了，她不会坐视不管。 第139章 离开这是非之地 出院的当天上午，慕容彻、慕容涵，左家豪，另外一位四十多岁的气质贵妇，出现在董远方的病房里。 “董局长你好，我是慕容涵，今天我们是来给您道歉的” 慕容涵他在济水见过，华信退出济水，一千多万工程款和5000万低息贷款，都是她给办的。 “今天跟我一起来的，还有左姨” 慕容涵说罢，转向旁边那位熟妇，她身材高挑，长发自然地披散在肩头，银灰色的呢绒大衣里，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针织细线毛衣，皮肤白皙细腻，泛着淡淡的红晕，脸上略有岁月的痕迹，更显成熟与魅力。 优雅而娴熟的伸过手，握着董远方说道。 “您好，董局长，我是左家敏，今天是来给我弟弟左家豪，向你赔礼的” 说罢，她看了一眼那位三十多岁的男人。 慕容彻和左家豪，连忙走到董远方病床前，规规矩矩的弯下腰道歉。 一向霸道惯了的左家豪，从没想到有一天，需要给眼前这个小杂碎道歉。 在他们的世界里，捏死他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正处级领导他都不放在心上，更何况这个正科级的。 “我是从事石油行业的，我们想年后去济水工业基地考察，到时候还希望董局长行个方便。” 左家敏说话温婉亲和，跟弟弟左家豪那种趾高气扬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本身欠慕容涵一个人情，现在又有这个气质美妇抛来橄榄枝。 既然自己身体也无大碍，没必要再去纠缠和指责，主要是他觉得自己也没有那实力。 这几天，他躺在床上，也想了很多。 无关系、没背景的他，目前与这些权贵们，根本无法抗衡。 尊严在绝对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如果，能给济水换来个上千人就业，一年几千万税收收入的大型炼油厂，自己这顿打，又算得了什么？ 慕容涵他们离开后，何容菲才姗姗来迟。 今天她是在家里整理东西，一会办完董远方的出院手续，他们下午就返回济水。 听着董远方，给她介绍过来的人，她这边也觉得，好多事，还是要让董远方知道。 原来，目前的华夏朝堂上，有八个超级望族。 八个大家庭的奠基人，都是为这个国家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大功臣。 虽然他们已经退休多年，但是通过家族开枝散叶相互联姻，在朝堂上下的势力越来越强盛，门生故吏遍布全国。 既能左右朝堂的人事任免，又能影响各种政策方针的制定和实施，甚至是华夏首长和政治圈23个名额的人选确定。 今天看到的慕容家和左家，一个是红色资本起家，一个在华夏经济领域影响颇深。 一个有钱，一个掌握着经济政策，两家关系比较好，相互联姻不止一对。 华夏首长唐家，得益于在路线选择上保持中立，左右无法调停时，被推了出来，占据高位后，不断扶持亲信，现在在地方影响力颇深，江原的一号就是他的绝对亲信。 周研所在的周家，是华夏部队里的权威。 因为周研属于二代里最小的，所以二代里的人从小疼她，三代里又尊重她这个长辈，所以为她要给董远方讨个说法，左家和慕容家今天不得不来登门道歉。 周研的丈夫王天成所在的王家，政治渗透做的好，在地方要员里，扶持的亲信最多。 陈家跟慕容家，现在重心都在生意上，慕容家以金融、建筑和矿业为主；陈家主要侧重于水利、电力、能源和钢铁等传统行业。 今天来的左家豪，前妻曾盈，是曾家独女。 曾老以前也是政务院的主要领导，为人比较低调，曾经与领袖意见有分歧，被大会批评过多次，势力逐渐减弱，加上二代里就曾盈一个独女，在八大家族里的影响力日益垫底，但是曾经扶持的一批人，也有不少封疆大吏，曾老余威犹存。 何容菲所在的何家，应该是这些年权势起来最快的，因为当初对唐家的支持，现在二代里，在军队和地方的影响力都比较大。 新起的一个秦家，江原常务副省长秦英凯所在的秦家，兄长秦英文去年差点儿入七人组。 对外说因为身体原因选择退居二线，具体为什么没有进七人组，估计只有少数人知道，不过他的隐退，换秦英凯在江原省卡位入常，成为封疆大吏只是时间问题。 听完何容菲的介绍，董远方大为震惊，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公平可言，在这些大人物面前，自己甚至连蝼蚁都不算。 幸好有周研，在济水，在京都，他还才能全身而退，否则今天差点儿成了他的头七。 收拾收拾东西，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第140章 志平爱心基金会 董远方开车，上高速后，何容菲递过来两个存折。 “没有密码，每个存折都是100万” 何容菲打开给董远方看。 “谁给的？” 董远方没有看，毫不在意的问起来。 二姐辛辛苦苦搞了这三四年，估计也没赚这么多，自己挨顿打，竟然有人给200万，这世道。 200万，什么概念？如果有这200万，房山中学的宿舍楼早就盖好了。 “送他们出门时，慕容涵和左家敏，一人塞了一个” 何容菲回答道，看董远方不感兴趣，她也没好说什么。 “你们记者站，平时接触的人多，看看哪些人更需要这笔钱，帮我捐了吧” 董远方目视着前方，淡淡的说道。 “大哥，这不是200块，是200万，我怎么给你捐了，谁能收200万的捐款，这都能搞个基金会啦” 何容菲对董远方视金钱如粪土的气概，嗤之以鼻。 董远方本来就是穷苦人家出身，现在虽然好过点儿，但也富不到随手狂捐200万的层次。 他现在住的房子，才几万块，那时候200万，能买他几十套房子了。 “那就成立个基金会吧，以我的名义不合适，就叫志平爱心基金吧，您帮忙操办吧！” 说罢，董远方继续开车。 “志平爱心基金，这名字可以，看来你对方大哥感情确实很深” 看董远方没心情聊天，何容菲也就不再说话。 其实她心里有愧，本来董远方是好心把她送回京都，结果她回到家都没再管他，害得他被慕容彻他们打进了医院。 她也在想，如果当时自己知道董远方被打，会像周书记那样，义无反顾的直接进包间带人走吗？ 何家虽然在八大家族，也算是靠前，但是，何家家规严，不允许子弟们到处惹事。 何家与左家、慕容家，在很多地方也是背地里明争暗斗，但是表面上一团和气，井水不犯河水。 自己，会为了董远方，跟左家豪和慕容彻交恶？ 她转头，看了看正在认真开车的董远方，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 也许周研说的对，如果“你不够爱他，不要把他带到京都” 自己算爱他吗，可能仅仅是欣赏吧！ 到了晚上八点多，他们才赶回到济水。 把何容菲送到宿舍后，他又开车到二姐家，把单位那辆桑塔纳换了回来。 回到家时，父母在客厅等他，一去京都这么多天，他们担心发生什么事。 “爸妈，我这边平安回来了吗？你们不用担心了，赶紧休息吧” 把父母推进房间，他坐在客厅了，看着这个小三室，自嘲道： “一座200万的豪宅与我擦肩而过呀” 第二天，董远方上班后，组织召开金融投资局和城投公司的联合党委会。 “今天我们主要说一下，金融投资局与城投分家的事情！” 董远方开了个场，介绍年前已经做好的初步方案。 “按照市里的指导精神，我们初步做了方案，按照组织需要与个人意愿相结合的方式，初步明确，政府服务职能全部划归为金融投资局，投融资平台职能留到城投公司” 按照市里的规划，金融投资局一年来，主要是为了解决一部分有编制的人来城投公司。 现在城投公司人员基本问题，金融投资局与城投公司两个牌子一套人马的意义不大，回归到财政局，承担政府金融服务职能。 “金融投资局回归财政局，作为财政局的二级单位，一把手享受副处级待遇” 董远方这样说，估计是给杨国庆听的，董远方不可能离开城投公司，他的规划还没实现，但是杨国庆如果选择去金融投资局，有可能提副处。 四十多岁的副处，在这样的小城市，那也是光宗耀祖的存在。 董远方尽可能征求大家的意见，之后完善方案，上报市里。 许方洪选择会金融投资局，担任二把手，可能提正科。 樊志洪和吴丽鸣选择跟着董远方，留在城投公司。 一些行政编的干部，基本都选择了跟着金融投资局走，人才引进的总经济师和总会计师，还有企业编的人员，基本上都留在城投。 董远方与市里充分沟通，所有劳务合同工，达到工作要求的，本次分家，一律全部按照正式工签订劳动合同。 董远方看到了这个社会的不公平，他只是希望，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实现同工同酬的相对公平。 第141章 城投公司分家 市里常委会上，很快批复了城投公司与金融投资局的分家方案，由市委组织部和市编制委员会，共同下发文件。 经市委、市政府研究决定，济水市金融投资局并入济水市财政局，成为济水市财政局二级单位，副处级单位。 任命杨国庆同志为财政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兼任金融投资局党委书记、局长，享受副处级待遇； 任命许方洪同志为金融投资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享受正科级待遇。 其他副科级及以下职务，由财政局党组和金融投资局党委酝酿建议，上报市委组织部。 经市委、市政府研究决定，将济水市城投公司，改组为济水市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济水市副处级国有独资企业。 任命董远方为济水市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党委书记，提名总经理；享受副处级待遇。 任命樊志洪同志为济水市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党委书记副书记，提名副总经理，行政办公室主任，享受正科级待遇； 任命吴丽鸣同志为济水市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党委委员，提名副总经理，总会计师，享受正科级待遇； 任命魏雅馨同志为济水市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党委委员，纪委书记，提名工会主席，享受正科级待遇； 刘少强同志保留行政编，担任投资集团办公室副主任，兼任集团团委书记； 其他人员，按照投资集团人事管理制度，给予相应职务和薪酬，签订劳动合同。 其实这次分家，市里也有争论，尤其是董远方和杨国庆的行政级别，刚提正科没有一年，就直接享受副处级待遇，有失公允。 他俩的行政级别仍然是正科，并没有严重违反干部任用条例，所以最后在周研书记的坚持下，还是通过了。 城投公司与金融投资局分家，成立投资集团，相对来说更有利于发挥其代表政府的融资和投资的职能。 按照集团公司的管理方式，投资集团将会兼并重组和入股投资的方式，整合和设立控股投资、水利、基建、地产、物业、金融、建材、污水处理、自来水、高速等多个子公司。 接下来的一年，董远方工作的重心主要有两块，一是继续推进城市综合体和已开工、新开工的工程投资，作为政府的融资平台，通过各种措施筹措资金，保证各项重点工程的推进；第二个就是，新组建的投资集团，对市属的其他关系到老百姓切身利益但是经营又困难的企业，进行兼并重组。 1999年，济水很多国营企业积重难返，国退民进的进程中，很容易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同时伴随着腐败的滋生。 在市经济工作商讨会上，周研书记跟吴胜军市长产生了明显的分歧。 吴胜军这边的意思是，将国营企业完全推向市场，大力引进私营资本、外部资本，盘活现有企业；目前经营正常，但是债务风险大的企业，推行员工持股计划，鼓励现有企业管理者进行国营企业改制。 其中，争论最为激烈的是，济水炼铁厂的改制问题。 第142章 济水炼铁厂改制 济水炼铁厂是一家拥有四十余年的国营钢铁厂，目前有三千多员工，年销售额将近10个亿，但是盈利情况不容乐观，企业外债逐年增多，已经到了资不抵债的边缘。 吴胜军赞成济水炼铁厂领导班子提出的破产清算方案。 通过破产清算，清理炼铁厂的债权债务，管理人员入股，盘活企业现有资产。 这个方案，是现在很多地方采用的国营企业改制方案。 好处是，可以甩掉企业包袱，轻装上阵，从而更能迎合现在的市场化竞争。 但是，很容易出现把债务和职工安置的责任推给政府，而优质资产被现有的管理层低价买走，损公肥私，造成大量国有资产的流失。 这也是周研书记反对的主要原因，她对企业管理方面不是太了解，所以，现场点名董远方谈谈自己的意见。 “远方同志，你是今天参加的领导干部里，唯一一个企业负责人，说说你的意见” 周研书记点将，董远方不敢含糊，其实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在思考，投资集团在济水国营厂改制中所扮演的就角色。 “周书记，我对济水炼铁厂也做了简单了解，虽然济水炼铁厂负债率高，但是济水钢铁厂产品质量过硬，销售渠道畅通，随着商品房市场的逐步打开，产品销量和经营利润肯定会越来越好。” 董远方看着周研朝自己点点头，接着说。 “对长期亏损、资不抵债、扭亏无望的国有企业，依法实施破产清是最好的改制方式，但是济水炼钢厂，只是目前包袱重，并不是长期亏损、资不抵债” 董远方这样说，意思是，你们想假公济私，去选择哪些长期亏损的企业，济水炼钢厂还是在盈利的国营厂，你们怎么都惦记上了？ “那，针对济水炼钢厂，你有什么想法吗？” 听着董远方这么说，看来这家伙应该已经胸有成竹了。 “周书记，我建议对济水炼钢厂进行股份制改革，引入战略投资者、开展员工持股计划，通过横向兼并和纵向兼并的方式，与济水周边其他小炼钢厂或者上下游产业链，进行兼并重组，成立济水钢铁集团。” 董远方的想法，与周研书记不谋而合，而周研书记本意就是，济水市投资集团战略入股济水冶炼厂。 显然，董远方对济水炼钢厂的改制建议，更符合济水市和炼钢厂三千名员工的核心利益。 “我觉得，有必要将济水炼钢厂的国营厂改制，作为济水市推进国营企业改制工作的标杆” 周研书记做总结发言，作为济水最大的国营企业之一，济水炼钢厂如果能改制成功，毕竟能起到标杆示范作用，这样大的一个国营厂就能改制成功，那么济水其他国营厂，就更容易了。 今年是董远方在职研究生的第二年，他跟张佳惠教授商讨自己的论文主题，他根据最近的工作内容，想以济水炼钢厂改制为背景，谈政府及政府投资公司，在国营企业改制中，所应该扮演的角色。 他跟着张教授，读的是经济学，国营企业改制又是华夏这几年全国性的经济问题。 所以他这个选题，张教授很认可，并且愿意组建一个专家团队，一起去做一个关于国营企业改制的专题。 有了专家团队的参与，董远方对济水炼钢厂的改制更有信心。 “吴市长，你要为我们做主，济水投资集团是市里的亲儿子，我们炼钢厂，难道是干儿子？凭啥我们的改制，他董远方要插一脚？” 会上的内容传到了济水炼钢厂，国营济水炼钢厂党委书记、厂长赵田生，跑到吴胜军办公室告状。 “我说老赵，你激动个啥呀，改制对你们来说是好事，他董远方就是提个方案，执行不执行，还不是你们炼钢厂说了算” 没等吴胜军回答，张德龙先安慰起来。 “张市长，你是不知道，现在的炼钢厂，就是一个火药桶，也就是我在罩着，换做谁，这个火药桶要是点着了，整个济水就会被炸出个大坑” 赵田生这是明显的威胁，不管怎么改制，济水炼钢厂必须他赵田生当一把手，负责很多事情怕是盖不住了。 以前济水最大的国营企业奔马玻璃如何破产的，不就是他薛国浩为了往上爬，不停的从玻璃厂吸血，搞摊派、要赞助，给他粉饰政绩，上下打点。 短短七八年，从奔马玻璃拿走的不下五个亿，那个年代，五个亿是济水两三年的财政收入。 济水炼钢厂还好一些，市里这帮人虽然也没少吸血，但还好，赵田生拆东墙补西墙的本事大，加之这几年济水大建设，全国经济发展速度提速，基建工程成倍增加，大量的钢铁需求，市场价格的增长，带来整体毛利的提升，不至于被饿死。 因为被一直吸血，造成科研经费短缺，产品质量好，但是更新少，市场竞争也不容乐观 但是，济水炼钢厂的债务，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在生死存亡的边缘挣扎。 空有庞大的身躯，但是内部已经被抽空了。 “赵厂长，你这说的，济水炼钢厂不管怎么改制，你永远是主角” 吴胜军听出了赵田生的不满，这两年，他也没少从济水炼钢厂要东西，好多不好处理的账目，都是段鹏拿到济水炼钢厂处理的，这都是小事，一些其他大的花销，就不是段鹏能接触的到了。 得到了吴胜军的承诺，赵田生总算放心了许多，中午带上吴胜军、张德龙他们，去城南温泉酒店。 只是在吴胜军梅开二度时，董远方正在跟他夫人张佳惠教授，探讨济水炼钢厂的改制方案。 第143章 周研的孩子 董远方正在考虑济水炼钢厂改制方案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您好，董书记，我是左家敏” 董远方一时没想起来这是谁，毕竟他们之见过一次，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你好，有什么事吗？” “董书记真是贵人多忘事，我说年后来济水考察的” 左家敏感觉很有意思，别人对自己都会印象深刻。 虽然四十多岁了，但是风韵犹存，无论是长相、身材还是气质，都是董远方这种小年轻不可接触到的。 按说他应该对自己印象深刻呀，怎么现在装作不认识。 “哦，你好，左总，我真的没听出来，不好意思” 这董远方，真是势利眼，自报家门他不认识，说来济水投资，他这边立马殷勤起来。 “不错，还记得我说的事，最近有时间吗，我们想过去看看，有时间的话，希望董书记给指导指导” 左家敏的客气，反而让董远方感觉不自在。 她是华夏石油的总裁，副部级的特大型石油开发与冶炼集团，作为行政一把手，她享受副部级待遇，怎么会给自己说来指导。 这不是折煞自己吗？ “左总，您真是折煞我了，您是那么大的企业老总，我就是一个小城市投资公司的书记，你说指导，让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董远方谦虚的说道，感觉这贵妇今天给自己打电话，是几个意思？ 她来济水考察，估计至少一个副省长接待，在济水也是周研和吴胜军出面，怎么会想着亲自给自己打电话。 从行政级别上讲，自己现在也就个正科，跟她差着一个星球。 “那就当我们向导吧，我们后天上午到济水” 说罢，左家敏挂了电话。 “你就正常接待，带她到工业基地看看，晚上我代表市委市政府，给她接风” 董远方还是第一时间汇报给了周研，周研轻声说道，董远方听出来，她身体不适，但又不好直接问，毕竟他们身份的差距在那里放着。 周研这两天身体确实不适，她已经连着恶心、呕吐两三天了，吃一点儿就吐，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她本来以为是胃病，吃了几顿药，没有任何好转。 今天早上，才想到一直很规律的月信，已经晚了半个月没来。 不会怀孕了吧？ 她想到这里，浑身打了个冷颤，怎么可能会那么凑巧？ 她下午没事，就离开了市委办公室，包里带上口罩、围巾和帽子。 “帮我拿两根最好的测孕棒” 她轻声说道，带着口罩和帽子，围着围巾，根本没人能认出来她。 堂堂的市委书记去买测孕棒，如果真的传出去，她就社会性死亡了。 第二天早上，她怀着忐忑紧张的心情，去做了测试，看了几遍，都没错，清晰的两道杠，她怀孕了。 那一刻，既欣喜，又担忧。 欣喜的是，她将会有自己的孩子，哪个正常的女人，不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这就是身为女人，天生的母性吧。 说到担忧，她又怎么不担忧？这个孩子，不是王天成的，如果让别人知道，那么王家和周家，将会成为世仇，整个华夏朝堂都会被震惊，她可以不在乎自己会遭受怎样的惩罚，但是她不得不顾及董远方，一个慕容家的私生子慕容彻，捏死他就像碾压一只蚂蚁一样轻松，更何况受到奇耻大辱的王家。 但是，她那晚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就不后悔这个孩子的降临，无论如何，她要生下来，这是她周研的孩子。 第144章 咱们合作一把 董远方是在济水高速东站接到的左家敏一行。 99年3月底，洛云高速全线通车，作为中间节点的济水市，也告别了没有高速的历史。 随着洛云高速济水段的完工，为迎接济水升格，曾经提出的四大工程项目也相继结束。 这是济水的成绩，更是这一届领导班子的政绩，常务副省长秦英凯参加了通车典礼，并对济水市的工作大加赞赏。 传闻，省里有意调整济水领导班子，周研书记要调走。 “您好，左总，欢迎来济水” 董远方带着刘少强，见到京都的车牌，赶紧走上前去打招呼。 提前被告知，只需要董远方一个人接待，所以董远方也没有给市里汇报，只是晚上周研和吴胜军安排的晚宴，左家敏欣然接受。 “你好，董书记，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算是安心了” 左家敏笑着回应，但是她的话有所指，感情你是来看自己的？ 寒暄几句后，各自上车，去了济水工业基地。 这是四年来，济水倾全市之力打造的以煤炭、冶炼、发电、化工为主的重工业生产加工基地。 该基地工业生产总值，占到全市的八成以上，税收收入占到全市总收入的六成。 基地位于济水北部，依山而建，避免了西北风将工业排气刮到市里，广阔的低坡地形，又为后期扩建和新建厂房提供了充足的土地资源。 其中，高速口往北五公里，这一年平整出一千余亩可开发工业用地，旁边就是华夏电力济北发电厂和济水冶炼集团。 “董书记，你们市里这一千亩地，有什么明确的规划吗？” 看了一圈，左家敏对这块地挺感兴趣，离高速口近，便于物流运输，济水处于洛云两大城市中心地段，嵩洛云三角城市圈的核心位置，高速短板补齐后，区位优势明显。 更重要的是，土地价格和建设成本，是嵩洛云三个城市的一半以内。 还有更重要的是，云山至潭州的铁路大动脉，从济水工业基地经过，更有利于大宗原料和成品的进出。 所以，来到工业基地这块新平整土地后，左家敏有点儿想法。 “左总，这块地平整也是刚结束，本来我们是计划把济水炼钢厂牵过来，但是现在济水炼钢厂正在改制，如果左总有兴趣，我这边可以协调，济水炼钢厂暂时不考虑搬迁” 董远方也是人精，知道左家敏对这块地有意思，故意抛出济水炼钢厂有意搬过来，给她施加紧迫感。 左家敏见过的企业，比他看过的美女都多，岂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济水炼钢厂3000多员工，几十亿的厂房设备，目前都在资不抵债的边缘挣扎，从哪里搞几十个亿重建厂房，这不是小水沟里撑大船，异想天开。 “这块地没住的话，咱们合作一把？” 左家敏也是爽快人，没跟董远方打太极。 “华夏石油原油进口少，主要是以石油探测和开采为主。这几年我们重点开发秦川省北部的油气资源，离咱这边也就三四百公里，那边工业基础差，交通条件也不行，不便于油气的提炼。所以，过年时，我答应周书记，年后想在济水投资一座现代化的油气冶炼厂，后期主要供应以嵩州为中心的江原地区” 左家敏给董远方介绍了，华夏石油在济水的发展计划。 即考虑了她们建设的初衷，又指明这是当初谈好的，也算是对董远方被左家豪他们殴打和欺凌的弥补。 第145章 投资就是投人 左家敏能走到今天，绝不仅仅是左家和王家的背后支持。 敏锐的洞察，开阔的眼界，果断的行动，一上午的考察，董远方便感受到眼前这位女强人的职业性和专业性。 下午，董远方带着济水投资集团管理层和控股投资公司负责人，在济水迪雅酒店，与华夏石油相关人员进行了面对面的商业洽谈。 左家敏没有参加，她作为总裁，只做战略层的规划，具体的操作，有相关部门和人员对接，下午她在酒店休息，毕竟快五十岁的人了，坐了一早的车，又跑去工业基地转了一大圈，午饭后她回房间休息了。 左家敏是带着弥补董远方的诚意过来，华夏石油又是巨无霸央企，自然不会过多地与地方争利，所以双方的沟通比较融洽。 华夏石油与济水投资集团初步达成框架协议，双方联合成立华夏石油济水石化公司，注册资本5亿元，其中济水投资集团先进出资1亿元，济水市以1000亩工业用地，每亩5万元，进行实物出资，并由济水投资集团代持股份。 最终商议华夏石油占股70%，济水投资集团占股30%，运营主体为华夏石油，济水投资集团作为战略投资方参与经营分红。 初步合作框架协议签订后，各自走相关内部审批手续，之后签订正式战略合作协议，初步计划五一之后动工。 晚上，济水投资集团做东，宴请左家敏一行，市委书记周研、市长吴胜军，常务副市长张德龙参加了晚宴。 张德龙兼任济水工业基地管委会党委书记、管委会主任，所以这个场合，他肯定要参加。 按照华夏石油的设想，济水石化分三期工程，五年建成，前后投资不下20亿，将会成为一家集炼油、化工、化纤为一体的大型石油化工企业，成为一座年加工 150万吨原油的炼油厂，产值超过100亿，是目前济水冶炼集团、济水炼钢厂、济水焦化厂等左有大型企业的总产值都高。 上一年，济水的Gdp才46亿元，济水石化建成后，直接带动Gdp增长超过50亿，多么振奋人心的事。 这也就是，周研书记最后为什么没有再深究，她最在乎的董远方被打。 周研不是冷血，而是理智，会权衡利弊 尤其是她对董远方的期望，只有学会顾全大局，才能慢慢成为一个合格的政治人物。 有的时候，有些事就是一场复杂的博弈，常常需要我们在坚守与妥协之间找到平衡。 唯有舍弃眼前的小利，才能换取更长远、更丰厚的回报，实现利益的最大化。 在周研接触的圈子里，有比挨打更痛更苦百倍千倍的事情，对方已经登门道歉，并且抛来了这么大的橄榄枝，该妥协时就妥协。 董远方没让她失望，没有因为被左家豪羞辱而避之不见。 “嫂子，我今天确实身体不舒服，不能喝酒，吴市长、张市长，还有董远方，多陪您喝一杯” 开席前，周研跟左家敏解释道。 左家敏前夫许天君，现在的川南省常务副省长，是王家王老的养子，许天君父母在战争年代牺牲了，王老一直抚养着许天君。 即便是左家敏跟许天君离婚了，但是周研见面，叫声嫂子不为过。 “你最近看着憔悴了不少，要注意身体” 看着周研略有消瘦的脸庞，左家敏关切的说。 董远方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周研书记了，今天看上去，确实显得疲惫与虚弱，脸颊褪去了往日的红润。 周研书记不喝酒，吴胜军和张德彪，作为主管经济的的市府长官，肯定要尽地主之谊，频繁向左家敏随行们敬酒。 左家敏平时会喝点儿红酒，白酒很少沾，哪怕今天准备的是最好的台子，她也是轻抿一口。 周研身体不适很舒服，所以发言比较少，多是吴胜军代表市里，欢迎左家敏一行莅临济水，把这些年济水取得的成就，接下来的美好蓝图，夸了几倍，给左家敏讲。 作为巨无霸央企的总裁，左家敏其实不太喜欢吴胜军这种夸夸其谈的风格，毕竟是在企业里，她比较注重务实，应酬少不了，点到为止即可。 弟弟左家豪那种靠背景找关系、喝酒娱乐攀交情的做法，她一直嗤之以鼻，那种挣快钱的方式，肥了自己，坑了国家。 相反，她来济水，表面是给周研书记的交代，给董远方的弥补。 实际上，她知道董远方与左家豪、慕容彻的前因后果后，更看重这个比较务实而有责任心、正义感的年轻人。 投资，其实就是投人。 第146章 女大不由娘 晚宴结束后，周研让董远方送她回去。 “左家豪人不怎么样，他这个姐姐人不错，你跟着她，也能学点儿真东西” 周研感觉有些疲惫，无力的说着。 “周书记，我知道了，放心” 董远方感觉周研不舒服，缓缓打开车窗。 周研这几天妊娠反应小了一些，但是坐上车，闻到汽油味，有些难受。 “你们投资公司，以后会接待各种投资商和领导，没个像样的车可不行，可以跟市里说明情况，搞几辆像样的车，你们现在也不差这点儿钱” 周研说吧，闭上了眼，她确实有些累了，她想跟董远方待一会儿，多给他说几句话，多提点几句。 但是她又有些难为情，有些事情发生了，其实对一个人的感觉就变了。 以前，她想帮助董远方，是因为董远方像他，她把对他的遗憾，倾注到董远方身上，希望他快速成长，走的更远。 而现在，她对他不仅仅是一位领路人了。 多想亲眼看着他，在济水成长起来，到外地有一番作为。 现在，孩子的出现，不得不考虑省里的提议，她需要瞒着所有人，借助去华夏党校学习的机会，生下这个孩子。 她考虑了一个月，也算下定决心，对这个事做一了解。 周研书记第二天去了嵩州，跟江原省一号、二号领导都见了面，中午跟常务副省长秦英凯吃饭，晚上宴请了江原省委组织部部长闫和平，最后还跟江原省委副书记谢云恒一起喝了茶。 至于他们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是接下来，江原省内，不少地市，发生了较大了人事变动。 主管计委和工业的副省长廉世光，因为特大煤炭生产安全事故，被问责，辞去副省长职务，调任江原省人大党组副书记，副省长职务暂时空缺。 济水市委副书记朱元鹏，调任江原省新镇市委副书记； 济水市纪委书记韩玉奎，如愿调任梁丘市纪委书记； 济水市委宣传部长秦墨，升任济水市委副书记； 济水市城关镇党委书记颜丹丹，升任济水市委常委，宣传部长； 济水市委秘书长邹劲松，升任济水市委常委，继续担任市委秘书长； 济水市市委书记周研，参加华夏党校高级干部培训班，为期一年，市委日常工作暂时由市委副书记、市长吴胜军代管。 这是周研离开济水前，尽自己最大可能做到人员部署，短时间内市委常委会的主动权还在自己手里，自己还是市委书记，重大工作还是由自己负责。 这样，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董远方无论是筹划济水炼钢厂的改制、济水石化的筹建，以及城市综合体的项目推进，基本上还是能顺利进行。 以后的天终究是要变，有句话讲人走茶凉，哪怕周研现在还是市委书记，有传闻党校培训结束后周研要调到省里后，吴胜军办公室便热闹起来，迪雅酒店、城南温泉假日酒店的包房里，时常出现吴胜军的身影。 几年的政策研究室副主任，让他每天面对各种书山材料，他也羡慕那种被人前拥后簇、众星捧月的感觉。 以前周研过于强势，跟吴胜军靠拢的干部少，级别太低的他也看不上。 现在消息一出，他的高光时刻就这样来了。 看惯了世态炎凉，周研也很坦然，只希望这两年董远方，成长的再快一些。 秘书沈佳慧，周研给她两个选择，一个是去基层锻炼锻炼，担任房山乡的党委副书记，享受正科级待遇，她毕竟被打上周研的标签，三五年内提乡长的可能性不大。 还有就是去济水投资集团，担任专职副书记，同样享受正科级待遇。 本来还想给她一天是时间考虑，没想到这秘书，没思考一分钟，果断选择去投资集团。 沈佳慧对董远方的欣赏，周研一直都知道，曾经也有意撮合他俩，后来见董远方跟何容菲走的近，也就没再提。 现在，周研内心肯定是不希望沈佳慧去投资集团，但是也尊重她的选择。 女大不由娘，就随她去吧。 第147章 已是最好的安排 周研回了京都，她没有直接回父母家，而是去了姐姐周楠家。 “这事，她知道吗？” 听完周研一五一十的叙述，周楠没有惊奇，也没有责备，只是问了一句董远方知道这事吗。 “他当时被那两个混蛋喂了禁药，一直在昏迷状态” 周研低着头，轻声说道。 “你是要自己隐瞒这件事？” 周楠看着面容憔悴的妹妹，失去了往昔的风采，但是多了一份即将身为人母的慈容。 “姐，除了你，谁都不能知道，要不他死定了，你要帮帮我” 周研抬起头，期盼的眼神看着周楠。 在济水市说一不二，在京都圈雷厉风行的大公主，此时脸上也写满了无助。 “父亲知道了，肯定不会允许你生下来，王家那边也不好交代，你确定要生吗？” 周楠了解父亲，戎马一生的他，眼里容不得沙子。 王天成再对不起周研，他现在还是名义上的合法丈夫，如果周研生了别人的孩子，王家不会放过她和孩子的父亲。父亲也不会允许这个孩子的降临。 “无论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我都会义无反顾的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周研看着姐姐，眼神坚定，给人一种视死如归的震撼。 “你爱他吗？你们差了十三岁，并且你这个年龄，太危险了” 周楠还是想劝劝自己这个小了十几岁，从小要强的妹妹，以前那么理智的一个人，现在怎么会如此，很好奇董远方有什么魅力？ “我以前可能只是欣赏，感觉他很像大学时候的一位知己，但是当知道怀孕后，我没有一丝犹豫，想把孩子生下来时，我才知道，我爱他” 周研憔悴的脸上，掠过一丝笑容，一个温暖的笑容。 “我明白了，那就这样做吧” 事情出了，妹妹又这么坚决，周楠总要给她想好后路。 “你要生，又要保全他，我这里有一条路，你要想好了” 周楠看着周研，认真的说。 “姐，你说吧，只要孩子能顺利生下，健康长大，并且不会让他受到伤害，你说什么我都听” 周研仿佛看到了一丝光亮，激动的拉着周楠的手。 “你先在党校学习两个月，肚子显形了，以身体为由休学，我会给你姐夫说好” 周楠的爱人是何云鹏，就是何容菲所在的何家，他是何容菲的二叔，现在的华夏组织部副部长，党校常务副校长，周研因身体原因休学，并且到时候顺利毕业，不难操作。 “休学后，你住在京都大学我的那个小公寓里，平时我中午会在那休息，环境好，也比较安静，其他人不回去。临产前，我想办法让你在京都大学第三医附院接生，三附院在下面的县城里，远离京都市区，我有个学生在那里当副院长” “姐，我都听你的” 周楠还没说完，周研听罢表示赞同。 “我还没说完，孩子出生后，福利院会来抱走，以后你只是她的小姨，孩子会被我领回家？” 周研听罢，目瞪口呆，这怎么可以？ “姐，不行，我是孩子的母亲，怎么只是小姨？” “妍妍，这个孩子是不能留的，你硬要生，只能这样！我还有三年就退休了，我可以提前申请退二线，专心在家带孩子，你放心，我绝对会视为己出，许我的一切给他” 周楠说的很真挚，她跟何云鹏从小认识，都是在大院里长大，在特殊年代，又一起去的农村忆苦思甜。 特殊的年代，条件艰苦，婚后没多久，她也怀孕了，因为生活条件差，营养跟不上，白天又要干农活，结果孩子没保住，后来就没再有过。 何云鹏也提过收养一个，她总是反对，怕看到孩子，就想到自己那个没出生的孩子。 如果现在她快退休了，提出去领养一个孩子，估计丈夫也会同意。 周研抱着头，思考了良久，点点头。 也许这已是最好的安排，何家现在在朝堂上如日中天，姐姐周楠是京都大学的教授，他们做孩子的父母，必能护他一世周全。 那一晚，周楠问了孩子父亲的很多事情，帅不帅，高不高，以后孩子会遗传谁多一些？ 第148章 济水的的大财主 五一之前，在江原省常务副省长秦英凯，华夏石油总裁左家敏和济水市市长吴胜军，市委副书记秦墨的共同见证下。 济水市投资集团党委书记董远方与华夏石油江原公司总裁张瑞钦，签订了济水市与华夏石油共建华夏石油济水石化公司的合作协议，按照之前框架意向合作协议内容，注册资本5亿元，享有独立法人资格，公司名称定为济水市华夏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由华夏石油运营，济水投资集团战略入股。 与之前协商的一致，华夏石化占股70%，由江原分公司代持；济水市投资集团占股20%； 济水市占股10%，由济水投资集团代持。 合作签约仪式后，秦英凯、左家敏分别发表了讲话，祝贺双方战略合作的达成。 吴胜军代表济水，承诺了济水及工业基地，后期对济水石化的大力支持。 省市电视台、日报社进行了长期报道，还对吴胜军进行了专访，半年后如果周研调走，在这个关键节点上，能够完成这么大一个项目的落地实施，给自己的政绩薄上，填下浓重的一笔。 其实，华夏石油大型炼油厂落户济水的缘由，省里其他人可能不知道，江原核心圈的几个人却清楚的很，包括周研下面的一个科级干部被打，他们也十分清楚。 所以，吴胜军越是抢功劳，反而在省领导眼里，像跳梁小丑一样，上窜下跳抢功劳。 记者们专访完吴胜军，本来是要采访项目洽谈人董远方，但是被市政府副秘书长，秘书科科长段鹏邀请着赶紧上车，去迪雅酒店用餐。 当天江原电视台新闻联播和济水电视台新闻，以及次日的济水日报头条，都是济水石化战略签约和吴胜军的专访内容。 董远方当天晚上也看新闻了，只是刚开始签约仪式上，自己露了脸，后面基本上都是吴胜军的镜头。 他并不在意，毕竟周研赴党校学习后，吴胜军现在是市里实际的一把手，想露脸就让他露去吧，自己把该做的事做好就行。 沈佳慧已经调到济水市城投集团，担任专职副书记，组织和宣传工作一肩挑。 她看完新闻，气的不轻，本来想跟周书记汇报一下，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值当，吴胜军想露脸，自然有办法说服省里和市里的官媒。 哪怕是宣传部长颜丹丹，也不好说什么。 第二天，董远方召开投资集团班子领导会议，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几块工作的分工。 “目前有几个大的工作项目，需要我们专人盯着，我大概分一下工。” 董远方清了清嗓子，继续布置起来。 “城市综合体，已经推进一年多了，很多重点工程施工已经接近尾声，该移交的移交，该装修的装修，与沪港商贸沟通好后期的商业运营，同时盯着核心住宅区的建设，不能出现任何安全事故，这个事情樊总比较熟，还是由你负责” 樊志洪听罢，点点头，回应道：“书记，放心吧” “济水石化，新项目开始，前期土地平整、基建、公司注册和资质申办，需要跟那边充分沟通，同样需要方方面面的协调，沈书记这事你的强项，各单位打交道的事就交给你了”。 济水石化项目太为关键，董远方本想自己接手，但是考虑到上下关系打点，沈佳慧刚从市委秘书科调过来，与各局委打交道多，适合这项工作。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华夏石油那边的对接人是风韵犹存的美妇张瑞钦，董远方感觉跟女人共事多有不适，服务过周研书记的沈佳慧可能更合适。 这个安排，绝对是恰到好处。 “好的董书记，我这边多跟大家学习，早点儿进入角色” 沈佳慧瞪着大眼睛，给予董远方一回应，眼神交汇时，董远方打了个冷颤，这姑娘今天怎么眼神带电。 “吴姐，其他项目的收尾和新项目的前期资金审核和拨付，这个还是你最拿手，注意集团内部的资金周转，优先保证济水石化那边的注册资本” 董远方转身看向吴丽鸣，最近他比较忙，没有细看城投集团的账上资金。 “放心董书记，这边都已经安排好，这里也向您和大家汇报一下我们目前的资金状况” 说罢，吴丽鸣把提前准备的财务报表，分发给大家。 “没想到，我们现在还是土财主？账上趴了可不少钱” 看着两个多亿的账上余额，董远方欣喜不已。 “董书记，都是您这边整合资源、筹集资金的能力太强” 说完，她向董远方投去钦佩的眼光，接着讲。 “之前那个地块，按照与市里的约定，土地出让归济水的8500万，留济水城投，算是留给了我们，还有那个5000万的华信低息贷款，1000万的垫付资金，以及樊总跟各单位要回的各级专项资金，千岳项目销售情况不错，今年估计分红8000万会到账，商业地产项目也将进账一千多万，所以，董书记，你可是三四个亿的大财主” 众人听罢，激动的鼓起了掌。 “这都是大家的功劳，但是，这几个亿，市里是有规划的，甚至接下来每年的收益，估计都被政府惦记好了” 董远方，也想跟大家一起欢呼，但是还是让他们认清形势最好。 国营企业的改制，是接下来市里的头等大事，无论是公司制改造、股份制改革、兼并重组，还是破产清算，都需要市里拥有足够的资金支持，解决下岗工人的安置，重要企业的注资控股。 “董书记，你这只让我们兴奋一秒钟呀” 沈佳慧开玩笑的说起来，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济水炼铁厂的改制，由我亲自抓，我这边已经兼任济水炼铁厂改制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会在钢厂那边，投资集团的工作，大家多担待些” 为了弥补自己泼冷水，坏了大家的好心情，董远方自掏腰包，中午在迪雅酒店，犒劳一下大家。 第149章 未来的利润空间 济水炼铁厂改制领导小组，由市委书记周研亲任组长，副组长有吴胜军，秦墨，张德龙； 办公室设在济水投资集团，办公室主任由董远方担任；副主任是济水炼钢厂厂长赵田生，成员包括市计委、工业局、财政局、人事局、工会等有关局委相关负责人。 重大工程或重要事项，会成立各种领导小组，领导小组的组长级别越高，说明这件事越重要，一般领导小组组长和副组长，主要负责听报告、定调子。 而真正办事的，负责事项执行的，确实是下面设的办公室。 办公室主任是谁，办公室设在哪个单位，说明这件事情由哪个单位哪个人主要负责。 其实，济水炼钢厂厂长赵田生，一直跑吴胜军和张德龙办公室，游说市里任命他担任改制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 “他有本事，还用着我们操心改制？赵田生负责改制，对济水炼铁厂来说，是换汤不换药” 周研书记一锤定音，在赴京都前，敲定董远方担任济水炼铁厂改制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全面负责济水炼铁厂改制的具体工作。 董远方周末拜访江原大学郑鸿斌教授，现在已经是江原大学经济学院院长了。 担任院长第一年，行政事务多，本不打算带学生了，但是因为董远方的到访，让他又泛起了爱才之心。 “听张教授说，你硕士论文是关于国营企业改制的？” 估计郑教授猜到了自己这次到访的目的，之前听张教授讲过，郑教授有意在江原大学经济学院，成立一个国企改革研究中心。 “是呀郑教授，学以致用嘛！我现在担负起我们济水一个大型炼钢厂的改制工作，今天过来也想跟你探讨一下” 董远方把给郑教授带的特产，放下来，坐在他办公桌对面。 “我现在可不是你们以前城投公司的顾问，现在想跟我请教的，一般都是我的学生” 郑教授笑着对董远方说着，递上一瓶矿泉水。 “郑教授，你说笑了，我一直都是你的学生呀，哪次见你不是向您虚心请教” 董远方也跟郑教授耍起了嘴皮子。 “少玩嘴了，我说的是真的，今年底你的在职硕士就毕业了，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刚成立国企改革研究中心，中心的第一个博士生” 郑教授收起开玩笑的口吻，郑重其事得跟董远方讲。 “郑教授，有机会成为您真正的学生，我当然愿意了，之前我还以为你跟我开玩笑的” 董远方听完郑教授的邀请，欣喜若狂。 读博不需要考试，主要是靠推荐，有张佳惠教授的推荐和郑鸿斌教授的真心相邀，董远方读完在职硕士，再接着读博，轻而易举。 一下午，他们都在以济水炼钢厂为案例，探讨国营企业的改制问题。 在郑教授眼里，之所以有人提出对炼钢厂进行改制，无非是通过国营企业改制，剔除企业债务，优质资产转入私人账户，实现侵吞国有资产的目的。 尤其是济水炼铁厂，年年还有利润，养着3000多员工，破产重组那就是诓骗外行人，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当前福利房取消、商品房放开、城市化加快，房地产拉动经济的时代很快就会到来，而钢铁与水泥，未来市场空间不可想象。 估计，这帮人，也是看到了未来的利润空间，如果能变为私有，那可就真的是损公肥私。 跟着郑教授聊了一下午，董远方记了好几张笔记，尤其是嵩州等地完成国营企业改制的案例，不管成功还是失败，对济水炼钢厂，都是参考。 第150章 政治觉悟没提升 五月中旬，济水石油化工项目建设基地，举行了隆重的奠基仪式，这次不仅常务副省长秦秦英凯，省府一号隋江波也亲临了现场。 5亿元的投资项目，后期上百亿的工业产值，后期满荷生产，济水的Gdp会翻倍，这在江原省内，也算是超级工业投资项目。 省长亲临会场，体现省里对华夏石油的重视。 华夏石油党委书记，董事长陈志城也参加了今天的开工仪式。 本来陈志城计划直接在秦川省当地建设炼油厂，左家敏以秦川交通不便，销售市场在江原为由，执意要在济水投资。 传闻陈志城明年有可能调任秦川省，担任省长，提前把大型炼油厂规划到秦川省内，也是有情可原。 但是，他又不能得罪左家敏。 一来，左家敏将会接替他的职务，如果现在得罪了，后面翻旧账，来个清算，那就划不来； 二来，左家的权势，是他得罪不起的，否则，秦川省估计也去不成了。 最后，他只好妥协，赞成了在济水投资。 本次奠基仪式，虽然时间简短，但是有这么多重要人物参加，济水市从五一过后，便开始准备今天的奠基仪式。 可以说十里彩旗，千米红毯，从厂区大门口，直接铺到了奠基牌那里。 几十台工程车上挂起了大红花，各种热气球，在厂区上空飘荡。 济水这么多年，在他吴胜军带领下，取得的丰功伟绩，做成各种样式的大展示牌，摆在红毯一边。 工程项目部，从学校找来了上百名小朋友，手捧鲜花，站在红毯的另一边。 见过了大场面的左家敏，也被济水的大手笔震撼。 一个炼油厂的开工奠基仪式，怎么搞的跟开全运会似的。 吴胜军为了下半年，能够接替周研担任市委书记，真是煞费苦心。 早上六点便来到现场视察一遍，之后早早的赶到高速路口等待。 奠基仪式时上午十点零八分，各位领导上午十点准时来到活动现场。 省长隋江波与华夏石油陈志城，在吴胜军的指引下，并排走在前面，常务副省长秦英凯，省府秘书长，工业厅厅长等省领导，在副书记秦墨的引导下，跟在后面。 本来隋江波跟陈志城，还是有说有笑，但是看到现场这么大阵仗，他瞬间眉头紧锁，当着陈志城的面，也不好说什么。 “隋省长，我们华夏石油算是选对地方了，你看今天这现场多气派，足见济水市对我们这个炼油厂项目的重视” 陈志城环顾了一圈，笑着给隋江波说。 都是老江湖，他自然能听出来陈志城的意思，明着说是济水重视，还有一层意思是，这里铺张浪费，花的都是民脂民膏，我们在这里建厂，会不会也要被层层搜刮？ “这个吴胜军，太高调了，也不知道老廉当时怎么看上他了” 陈志城代表华夏石油，宣读集团总部祝贺词时，隋江波跟身边的秦英凯提了一句。 “这些年，吴胜军同志，年龄上去了，政治觉悟丝毫没提高呀” 秦英凯同样给隋江波传递了自己的意见，那就是这同志政治觉悟不行，不能重用。 吴胜军，为啥有廉世光的关系，还是坐了那么多年冷板凳，根本上，还是只会耍小聪明，缺少大智慧。 就看他后来对待董远方的态度，这人格局也不行。 今天他的表现，在两位省里大佬面前是减分项，基本堵住了他接替周研的路子。 第151章 走进济水炼钢厂 有时候，大智若愚才是真智慧。 就像董远方，明知道今天没自己表演的机会，让沈佳慧代表济水投资集团参加了奠基仪式，自己带着炼钢厂改制领导小组办公室成员，去了济水炼钢厂，进行改制前的实地调研。 奠基仪式结束后，几位领导一边往外边走，一边聊着天。 “吴市长，听说你们济水也开始推进国营企业改制变革，最近有什么行动嘛？” 隋江波前两天参加省委常委会组织的专项学习，由江原大学教授郑鸿斌主讲国营企业改革，其中提到济水炼钢厂也将作为济水的标杆示范，开始启动整体的改制工作。 所以，奠基仪式结束后，他就随口问了一句吴胜军。 “是的隋省长，我们市里高度重视大中型国营企业，尤其是经营困难企业的改制问题” 吴胜军，连忙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回答。 “你们有个大型炼钢厂正在进行改革，现在进展的怎么样？目前的改制，有什么大致方案嘛？” 看来隋省长对济水炼钢厂改制的事情了解的很清楚，但是吴胜军最近半个月一直在忙着准备今天的奠基仪式。 董远方不会主动找他汇报，他更不会去过问这事。 本身他的设想里，赵田生他们会想方设法阻止董远方的改制，改成他们制定的破产重组。 所以，具体进展到哪一步了，准备怎么去改，他是一问三不知？ 送走华夏石油陈志城、左家敏他们后，隋江波当着所有人的面呵斥道：“3000多员工，一年几千万的税收，近10亿的营业额，这么大的国营企业改制，你一问三不知？” 隋江波确实发火了，一个奠基仪式你操这么大的心，搞的比发射原子弹都隆重，一个大型国营企业改制，走到哪里了，计划什么方案，却含含糊糊，这哪里像一个主抓经济的市长，该有的样子，在政策研究室待愚了吧。 其实吴胜军不是不明白，只是他的利益诉求不在那里，他把所有的心思放在了给领导留个好印象，只是没想到被自己搞糟了。 “秦省长，我看我们也来一次学以致用，济水炼钢厂瞧瞧，搞一个现场办公。” 说罢，省府秘书长安排下去，改变行程，直接去济水冶炼厂。 此时，董远方们正在整理各种数据和报表，详细的了解一下济水炼钢厂这几年的经营情况，摸排一下现在所有的债务、资产。 忙碌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喝。 他们是来挡赵田生一帮人财路的，怎么会好心好意招待他们。 正在他们紧张忙碌的时候，一阵阵嘈杂声，从外边的小广场传过来，几百号工人，齐聚在小广场上，拿着洋瓷碗和筷子，一边敲打，一边喊着口号。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活着”、“严惩卖国贼”等等 正在这时，省府和市里的车，也开进了不远处的停车场，工人们的口号，他们听的一清二楚。 “隋省长，这边不太安全，要不我们先回市里” 看到这情景，吴胜军只能尴尬的跟隋江波说道。 “不用，这才是最真实的国营企业改革的一线，今天不来，还看不到这一出好戏，之前清民就批评过江原日报，报道的国营厂改制，不下一线采访，全搞虚的；我们今天来的正是时候” 说吧，他不让大部队跟着，只是和秦英凯、省府秘书长，向工人方向走近了许多。 第152章 自个夸自己 之前他们，喊着口号，对着对面的一栋办公楼敲击碗筷，应该是在绝食抗议。 “董书记，不好了，我们被工人包围了。” 刘少强刚才从卫生间回来，透过玻璃，看到办公楼外边，挤满了拿着洋瓷碗抗议的工人，黑压压的一片，站满了小操场。 我们才过来半天，事先也没有给炼钢厂，下通知，工人这么快都知道，并且群体抗议，估计是有人哄骗挑唆。 普通的老百姓，是最善良的，又是最容易被有些人教唆利用的。 “大家先把资料收集一下，必要的资料一定妥善保管，我先出去看看” 说罢，董远方便一个人走了出去。 有人看到董远方出来了，叫嚣的声音更大了。 “就是他，他是这次带队的头，就是他要卖了我们厂，在逼着我们下岗” “混蛋，有娘生没娘养的畜生” 有些骂声董远方听见了，但是他还是压着火，毕竟面对群体事件，最应该的先是安抚大家的情绪，绝不能往汽油桶里扔火把。 刘少强不放心董远方一个人出去，他把记录下的重要东西，好好的保存到自己衣服里面后，便义无反顾的跑了出去。 此时，有一个工人，不知道从哪里捡到一块石头，一边口里骂着 “滚出炼钢厂”，挥舞着手臂，把石头朝董远方的方向扔过来。 说时急，那时快，刘少强看到有人扔石头，奋不顾身的挡在了董远方身前，石头重重地砸在刘少强的头上，瞬间鲜血流了出来。 “少强，要紧吗？” 董远方关切的问道。 见刘少强捂着伤口，摆摆手，疼的说不出话来。 给董远方送资料的一位财务室员工，可能实在看不下去，跑上前去。 “董书记，我先扶小刘去医务室包扎一下” 董远方见有人过来帮忙，就叮嘱道： “好好检查一下伤口，我一会儿就来” 刘少强走后，工人们也消停了，他们是来讨要说法，但是一见面就打人，也是太可恶了。 “刚才扔石头的那位工人，我希望你一会儿去主动自首，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冲我董远方来，谁给你们的权利伤害我同事？” 董远方怒火中烧，他还是强忍着，没有骂出来。 “他是董远方，原来房山的副书记？” 听过他名字的工友，窃窃私语起来，董远方很少有机会上电视，可能见过他的人不多，但是这几年他在城南，在房山，在城投公司，做的桩桩件件，大家有所耳闻。 “不错，我就是济水投资公司的董远方，可能大家听的最多的，是我在城南，在房山的事，我想请问一下，在这里的工友们，有房山和城南的嘛？” 听到有人议论自己，感觉今天只有打出自己这张名片，才能平息这件事。 “有，董书记，我们听说过您” 有人唱戏，就要有人捧，既然有人听过他，那他就知道怎么说了。 “我在城南搞过绿色田园，做过农业税改革，有一样坑了城南的老百姓没有？” “没有，真的没有” 城南有人知道这两件事，回应道。 “我在房山，不到两年，开发了景区，建立的产业园区，实现了村村通，改造了学校危房，甚至为了房山中学的宿舍楼，把乡长给打了一顿，到手的正科职务都泡汤了，房山的工友，我说的有假话吗？” “董书记，我们知道您，房山人没有人不感激您” 房山的工友回应起来。 “我在城投公司，顶着所有人的压力，跑了无数次嵩州，完善综合体规划，开听证会，争取到建设城市综合体的机会，把到手一个亿，换成了到手一亿六千万，年年分红不低于一千两百万，把笼统的住宅片区，变成一个城中之城，甚至因为挡了某些人的财路，差点被打死，有人知道吗？” 此时的小广场上已经鸦雀无声。 “我董远方只是一个普通的党员干部，但是我做的每件事，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中间对得起老百姓，没做过坑害老百姓的事！既然这样，济水炼钢厂的改制，我又怎么大手一挥，把场子卖了，把三千工人的饭碗砸了？” 此时的工人们，没有了刚才的叫嚣，沉下心来想想，也确实如此。 董远方不是这样的人，哪怕真是要卖厂子，直接让人来看厂子就行了，也没必要带这么多人过来。 “董书记，我们相信你，但是我们也担心手里的工作，你有什么计划，能给大伙说说吗？” 有个人群里的工人大声问道。 董远方松了一口气，刚才标榜自己的好人形象，真的起作用了。 “这个大哥问得好，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想法” 说吧，董远方介绍了自己的一些想法。 “目前，我们还在梳理一些账目，看看炼钢厂现在有多少钱，欠多少钱，窟窿有多大？同时我们也在考虑，将几个有关联的上下游企业，与济水炼钢厂进行兼并重组，我们不是卖了济水炼钢厂，而是通过引进外部资金，盘活炼钢厂，不仅不会砸了大家的饭碗，反而是让大家吃的更多，饭菜更香” 董远方讲到自己的计划，热情洋溢，下面的工人兄弟们，听的目瞪口呆，过了良久，掌声蔓延开来。 董远方劝大家赶紧去吃饭，以后改制成功了，给大家改善伙食。 看着工人渐渐离去，董远方又马不停蹄的赶去医务室，其实刚才，他一直在惦记着保护自己的刘少强。 “隋省长，我把董远方叫过来，聊聊吧？” 常务副省长秦英凯问道。 “不用了，我今天也算受教了，其实我们做任何事，都有无数种方法，条条大道通罗马，但是前提是，赶路时，有颗装着老百姓的心” 说罢，隋江波返回省里的考斯特车里，安排司机直接返程，一个小时的高速，到了嵩州再吃饭。 他不需要现场办公了，刚才董远方打造个人人设，虽然有点儿自夸的意思，但是那种场合，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董远方对济水炼钢厂的改制，应该有了一个清晰的方案，否则不会三言两语，就能赢得大家阵阵掌声。 “秘书长，回头关注一下济水炼钢厂的改制，如果成功了，一定要全省推广”。 董远方的名字，第一次被一位正部级的大员所记住。 第153章 美女好看却难养 吴胜军一上午的好心情，就因为来一次济水炼钢厂，被刮的烟消云散。 “这个董远方，太不像话了，隋省长来济水，怎么会出现群体性事件，马上通知在家常委，下午两点开会” 说罢，吴胜军坐上车，返回市里。 吴胜军的话，秦墨没听到，不过刚才叔叔临上车前，把她叫到一旁，小声说道：“隋省长对今天董远方的临危处理很满意”。 她也是越发欣赏这个年轻的大小伙子了。 “少强，怎么样？” 董远方赶到济水炼钢厂的医务室，其实这是济水炼钢厂的附属医院，规模还不小，仅次于济水人民医院。 因为距离远，所以仅仅是开了个小口，流血不少，不过没达到封针的程度。 医护人员，处理一下伤口，缠上纱布止血，输了一瓶消炎点滴，下午就能离开了。 “下午，你就直接回家，明天休息一天，再过来换一下纱布，这两天没啥急事，先休息两天” 董远方叮嘱道，从房山带出来，这两年刘少强进步的很快。 虽然职高毕业去房山乡里做通讯员，文化底子薄，但是这两年通过读电大，上成人本科，文字功底和沟通协调能力，都有了质的飞跃。 最为重要的是，他奋不顾身的保护董远方，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每个下属，都说对领导忠心耿耿，但是一旦与自身利益有冲突时，还是会毫不犹豫的保护自己。 刘少强，那临危一挡，如试金石般，试出了他的真心与忠诚。 “今天的事，大家怎么看？” 吴胜军说的事，肯定不是指的上午风风光光的奠基仪式，应该是济水炼钢厂职工绝食抗议。 “吴市长，很显然，董远方在处理这件事上，犯有严重的领导责任，省长来济水，几年都没有了吧？结果，来了就撞见这事，我们济水的形象，我们济水党委政府的脸面，全被整丢了” 接到吴胜军的一个眼神，张德龙先开炮。 新调来的纪委书记郭琦，原先云山市纪委副书记，因为刚来没多久，当吴胜军投来示意的眼神时，他来回扭了一下脖子，装作没看到。 吴胜军犯嘀咕，不是之前都说的挺好，怎么临时变卦了。 郭琦刚来，肯定要主动登门拜访一下市长吴胜军，人家客气一下，吴胜军以为主动靠近自己，所以把济水的政治生态给他说了一遍，目的就是要多支持他，站到他这边。 “晋书记，听说扔石头的那个工人，上午都去自首了，什么情况，您们公安局应该最清楚” 秦墨没有接着张德龙的话说，而是抬头看着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晋少鸿问道。 “秦书记，派出所已经把问询文件交到了市局，我也看了。并且市局还走访了其他参加绝食的职工。这次职工绝食抗议，来龙去脉也查的差不多，目前查到的源头，是工会的一个副主席，向职工说市里要让炼钢厂破产清算，让工人全部下岗。至于这个工会副主席，为什么会传播谣言，挑唆工人绝食抗议，审理完才知道” 晋少鸿把已经了解到的情况，给大家做一汇报。 “也就是说，这件事是有人故意传播谣言，鼓动工人们示威？” 市委组织部长吴晓娟看着晋少鸿，问道。 “吴部长，目前调查的结果，是这样” 听罢晋少鸿的汇报，颜丹丹也放下了手中的笔，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应该抓出幕后真正组织这场闹剧的人，他才是真正给我们市委市政府抹黑，反而董远方同志临危不乱，短时间内安抚了职工情绪，本该嘉奖，怎么还要追究其领导责任。” “我同意颜部长的意见，给予董远方同志嘉奖，严查幕后操控者。” 表示赞同的是，新任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邹劲松。 “吴书记，看来董远方同志在这件事情上，不仅没有过错，反而还有功劳，据说隋省长，对今天的处理结果也挺满意” 秦墨补充了自己的看法。 现在吴胜军，有种被群体攻击的挫败感，他以为周研不在现场，自己作为市委副书记，市长，现在又暂时监管市委的日常工作，应该在常委会上也有足够的话语权。 没想到，周研临行前的布局，把他的美梦打破。 这些人，都不担心周研调走好，自己担任市委书记，给他们穿小鞋？ 其实，吴胜军只看到了周研的强势，这种强势，除了她自身的能力、眼光和格局，更建立在她强大的背景之上。 济水升格之后，薛国浩退居二线，孙颖、李军星调走，眼前的朱元鹏、韩玉奎调走，这两年新提起的吴晓娟、晋少鸿、颜丹丹、邹劲松，以及自带背景的秦墨。 拥有这样的能量，哪怕人不在济水，影响力丝毫没减少。 更何况决定市委常委升迁调动的，是省委，吴胜军哪怕当了一把手，也只有建议权。 吴胜军并不指望通过这件事拿下董远方，对他来说，今天的职工抗议也是意外，之前没听赵田生汇报过，他哪怕同意这样搞，也不会让在省长来济水的当天这样搞，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本想开常委会，撤了董远方炼钢厂国企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让赵田生承担起气来，那么他们之前挪用的资金，还有之后私有化之后的干股，才能顺理成章。 孙颖离开后，吴胜军安生了一段时间后，跟市电视台的一位气质美女主持人好上了，还凭借自己的权势，帮那女人成了电视台的台柱子，今天的奠基仪式，就是她主持的。 这两年，这个女人，给他生了个女儿。 美女好看却难养，见过大世面的她，吃喝用度，穿衣打扮，住房交通，哪一样档次会低了？ 就她跟吴胜军的工资，肯定支撑不起来！ 在吴胜军的授意下，她注册了一个投资公司，代持不少企业的干股。现在账上有钱，也想借着炼钢厂改制的机会，私有化之后，投到赵田生他们那里去。 正因为这样，所以吴胜军更倾向于赵田生他们。 周研这两年，对吴胜军的所作所为，也有所耳闻，只是省里一直要去保持济水的稳定，所以薛国浩都没有直接拿下，吴胜军暂时还算安全。 不过，新任纪委书记郭琦的到来，就并没有那么简单了。 第154章 账做的叫一个清楚 公安局查起这案子，信手拈来。 当天晚上，常委们都知道了调查结果，是济水炼钢厂厂长的司机，找的那个工会副主席，借助他的影响力，煽动不知道事情的钢厂员工。 “让一个司机出来顶雷，这不是侮辱我们的智商吗？” 在副书记秦墨的办公室里，市委秘书长邹劲松，义愤填膺的说着。 “那个司机跟赵田生的关系，大家都清楚，但是人家咬死赵田生不知情，我们也没办法，最多给赵田生一个停职调查。” 组织部长吴晓娟，谈了自己的看法。 “还是交公安局处理吧，现在炼铁厂改制的关键时期，还是要以稳定为主，赵田生不要轻易动。” 秦墨做了定性，大家也不好说啥。 周研离开前，也交代了，遇到什么工作，可以找秦墨商量。 秦墨背后有秦英凯和秦家，虽然她一直在高校里，但是身在这样的权贵家庭，从小耳濡目染，遇事的处理能力，要强于其他人。 公安局的调查，反馈到吴胜军那里，在稳定压倒一切的大前提下，赵田生的司机依法拘留15天，处罚500元；扔石头的工人，主动交代问题，配合警方调查，治安拘留七天，处罚200元。 赵田生对职工绝食抗议事件，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职责，给予党内警告处分，并停职反省一周。 董远方第二天上班，跟市委副书记秦墨去了电话，汇报了具体的情况了解。 济水炼钢厂上面资产24亿元，各项债务合计22亿多，偌大的国营炼钢厂，不可能市场经济放开短短几年，净资产只剩下不到2个亿，负债率高达92%，几乎站在资不抵债的边缘。 但是，济水冶炼厂这么多年，销售额稳步增长，没有出现过明显的亏损，怎么可能到了资不抵债的边缘？ “这样，赵田生现在正在停职检查，你们有一周时间，24小时吃住在济水炼钢厂，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秦墨副书记当机立断，让董远方以改制办公室的名义，组织财务专业人员、纪委人员等，再次到济水炼钢厂，主要是财务的二次细账检查。 济水炼钢厂财务处长，将所有财务资料拿给董远方他们看。 连着三天，所有人早上上班便开始看账本，做记录，每天到晚上十点才回去休息。 第四天上午，董远方正在考虑下一步的计划，魏雅馨和吴丽鸣走了过来。 “董书记，这账做的那叫一个清楚，一笔一厘都明明白白。” 吴丽鸣，把自己记录的本子，往桌子上一放，略有所思。 “财务账目，本不就应该清晰准确的吗？” 董远方不解的问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现在大家用软件做账的少，还是手工做账，人的脑子和笔，怎么可能不错做，大的账目还好，细小的账目不可能没有一点瑕疵。” 吴丽鸣，喝口水，接着说道： “就拿一顿饭，如果董书记，你宴请外边客人，叫招待费；大家加班，你犒劳大家，吃饭唱歌，那叫团建，同样的一笔钱，不可能每次都会记得那么清楚属于哪一类别” 吴丽鸣这样讲，董远方就明白了。 真正的账本，不可能每一笔财务账目逻辑严谨，条理清晰，每一笔收支都记录得详尽无遗，数字精准无误。 越是看起来天衣无缝的账目，越是问题最大的。 “看来，我们埋头苦干了三天，被别人当猴子耍了。” 董远方把手里的水杯，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站起来，朝大家工作的大办公室走去。 “把所有的账本整理好，少强，你收一下，给炼钢厂财务处送回去，让他们签字确认。其他人，全部回家休息。” 说罢，董远方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众人目瞪口呆。 第155章 一摞老账本 “按照董书记说的做吧，早点儿回家休息” 魏雅馨看到大家不知所措，补充了一下，这样大家才收拾账目，交给刘少强后，离开了炼钢厂。 晚上，董远方跟吴丽鸣、魏雅馨、刘少强，又把樊志洪、沈佳慧喊上，一起找了个农家乐，喝酒放松。 知道董远方兴致不高，大家也不好意思敬酒。 “老樊，我们这边进展不顺，说说你那边情况” 董远方怕大家受自己影响，怕影响士气，转移一下话题，看看老樊有没有什么好消息。 “董书记，我这边一切进展比较顺利，图书馆和体育馆基本上十一能投入运营；济水第一中学主体结构已经完工，开始内部装修，争取今年新生入学，在新校区报到；安置小区和人才小区主楼已经封顶，内部施工估计还要七八个月，明年五一前没啥问题；高端商业住宅，虽然动工完，但是现在楼市火爆，开发商们急着盖好出手，估计年底前就能交房；商业大厦和购物广场，下个月主体封顶后，也能开始内部装修，商业运营公司计划元旦前开业！” 樊志洪的汇报，振奋人心，在所有人的努力下，城市综合体各项工程，都超预期赶工程。 “太好了，大家的努力没白费，但是盯好现场，千万不能为了赶工程，忽略安全问题，上个月千岳地产项目工地上，建筑工人摔断腿的安全事故，你们要引起高度警觉，可以到现场开观摩会和应急演练。” 董远方嘱咐到，樊志洪连连点头。 “各位兄弟姐妹，感谢大家最近一段时间的努力付出，我们今晚放开喝，不醉不归” 董远方拿起一杯啤酒，一饮而尽。 那晚，大家吃到很晚，天南海北的聊着天，好不快活。 董远方回到家时候，已经很晚，他还算清醒，七八瓶啤酒不是他的极限，要不是心情郁闷，搞个十几瓶也轻轻松松。 简单清洗一下，他坐在客厅沙发上闭目养神。 “砰砰”的敲门声，把他惊醒。 “谁呀？”他朝门口喊一句，没人回应。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敲门。 他打开门，没发现有人，但是门口有个黑色塑料袋，装了一大摞东西。 董远方抱起东西，走下楼梯，出了单元楼，远远看到有辆自行车，驶向门口，背影模糊，略有驼背，年龄应该不小。 四周瞧了瞧，一片寂静。 这一摞是什么东西，抱久了还有点儿沉，像一摞书。 回到家后，他关好门，把这包东西放茶几上，去倒了杯热水，取下塑料袋。 原来是用绳子捆起来的一摞账本，有的纸张泛黄，感觉有些年数了。 在这摞账本下面，有一张纸，上面用剪纸的方式，粘上了一排大字。 “书记，这是真的，救厂” 很显然，这个人不想让别人知道东西是他送的。 “这么重要的东西，到了自己手里，接下来该怎么办？” 董远方自言自语起来。 拿起手机，给魏雅馨先发了个短信。 “魏书记，您休息了吗？” 他也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毕竟今天大家都喝了不少。 “董书记，怎么，睡不着，想找人聊天？” 魏雅馨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发短信太费事了。 “你还没睡呀？有个突发状况” 董远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给魏雅馨说了一遍。 “董书记，那个送账本的人，既然用剪纸的方式写信，说明他也不想让人知道，所以我建议我们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魏雅馨是老纪检，既然他们查了三天没发现猫腻，晚上有人送账本，肯定炼钢厂存在的问题不少，尤其是当了八年的厂长赵田生，跟济水炼钢厂外债连年增加脱不了干系。 “明天我们几个内部人员，去您家办公，现场把账目过一遍，掌握济水炼钢厂真正的内幕，有了确切的证据，再给秦书记和郭琦书记汇报” 俩人又沟通了许多接下来的突破思路，才挂了电话。 第156章 超出了他们能力范围 “太猖狂了，真的无法无天” 董远方，看了吴丽鸣他们从账本里提炼出的核心资料，气愤的把本子扔在桌子上。 “董书记，你也别生气，这么大的厂子，出现的贪污腐败，再正常不过了，你真的以为所有当官的都跟您一样，两袖清风？” 魏雅馨，给董远方续上水，安慰道。 “今天大家辛苦一些，一定给我查个底朝天！” 董远方给大家交代完，走进了厨房，专业的人查账，他这不专业的，只能打下手，给大家保障后勤。 刘少强虽然学历低，但是做通讯员，天天跟数据资料打交道，他对数字特别敏感，很多关键性问题，都是他发现的。 这小子爱吃肉，做道拿手的红烧肉，犒劳犒劳大家。 董远方没敢太声张，只叫了魏雅馨，沈佳慧、吴丽鸣和刘少强。 中午吃饭时，他们打开电视，看看午间新闻。 “本台受市公安局委托，发布关于征集 [济水炼钢厂财务副处长魏东同志被害案] 线索的通告。” 本来一个案件大家并不在意，但是提到济水炼钢厂，还有财务副处长被害，大家感觉太蹊跷了。 所有人都停止吃饭，屏住呼吸继续听。 当介绍完魏东的基本情况后，董远方手里的碗突然掉到了地上，发出刺耳的碗碎声。 “董书记，你没事吧” 刘少强连忙问道，去拿了工具，清扫起来。 “魏书记，昨晚我出了单元楼，看到的那里略有驼背的身影，跟刚才描述的魏东一模一样，看来魏东是因为这账本，被害死的” 董远方语气深沉，略有哽咽的说着。 “看来，这帮人急了，只是，魏东临死前，给没给他们说到账本送到您这里来了？” 沈佳慧担心的问起来。 “应该不知道，要不昨天晚上魏东就遇害了，到现在过去这么久，如果他们知道账本在我这里，那么肯定会狗急跳墙，来我这里取走账本” 董远方思考了一会儿，分析到这些。 “魏东偷走原始账本，被他们发现，威逼利诱无果，把他杀害，之后投到过城河里” 刘少卿补充了自己的猜测。 “应该是这样，我们现在已经知道济水炼钢厂的核心内幕，但是现在很可能是烫手的山芋” 吴丽鸣说的，也是大家最担心的。 “济水炼钢厂这十几年来，前后被吸走十几个亿，活活的拖累到资不抵债的边缘，会牵扯到那些高层，我们也不知道，看来这次济水炼钢厂的问题远超我们的掌控范围” 魏雅馨也提到了他的担忧。 “我们本来只是想梳理清楚济水炼钢厂的债务问题，根据改制的需要进行国营企业的改革，但是事情的发展，远超我们最初的设想，很可能演变成既得利益者与改革者之间的博弈，甚至是流血的斗争” 董远方现在才发现，自己一开始，确实轻视了对方。 一直以来，董远方认为，阻碍他对冶炼厂按照他设想的思路进行改制的人是赵田生，现在看来，赵田生只是被推在前台的代言人罢了。 整个利益链的背后，有更大的老板。 “董书记，我们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秦墨书记” 沈佳慧看着大家一筹莫展的样子，还是把憋了好久的建议说了出来。 周研给她交代过，自己不在济水期间，任何事情都可以跟秦墨书记汇报，尤其是一些超出他们能力范围的事。 “看来，只能这样了。我们现在就当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该干嘛干嘛，我去找秦书记汇报。” 董远方说吧，安排了一下眼前的工作。 第157章 给你们扫清障碍 吴丽鸣继续跟着市里的各局委项目；沈佳慧这几天在石化项目上，搞个党员先锋队。 尽可能的多在公共场合露脸，让人感觉什么也没发生。 “十几个亿在账上被巧立名目，不翼而飞？” 秦墨听罢也很震惊，这可不是赵田生他一个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他一个人如果弄走了十几个亿，还敢在济水待这么久？ 十几个亿，济水去年的Gdp还不到50个亿，全市的财政收入才三个多亿。 不到十年时间，被吸走了十几个亿，竟然能隐瞒到现在，可想上上下下没少打点。 不仅牵扯到市里某些领导，估计云山市，还有省里，也有牵连。 秦墨思考了片刻，打电话给司机，他们立马起身去嵩州。 听董远的，以免打草惊蛇，司机把秦墨送到公务员小区。 秦墨从后门出来，董远方开着二姐的车，接着她去了嵩州。 这件事牵扯的面太广，影响太大，秦墨也无力掌控。 秦墨是秦家人，常务副省长秦英凯是她叔叔，董远方春节在京东住院时，何容菲就给他说了。 “听说，你发了笔财，自己分文不要，搞了一个志平爱心基金，交给何容菲打理？” 路上，秦墨没有跟他谈工作，竟然聊起了这个。 “秦书记，信息来源真广，这您都知道？” 董远方好奇的问道。 “前几天见苗局长了，她说有个志平爱心基金，为山区所有中小学生，每天提供一袋免费的纯牛奶” 秦墨当时听到这个基金会的名字，就想到是董远方的杰作，否则谁会还记得那个救学生牺牲的老师。 “具体我还真不知道，那钱在我手里没啥用，如果真的能让山区的孩子，喝上营养牛奶，也就物超所值了” 董远方说的很坚定，秦墨看着他，终于明白周研书记，为啥那样坚定的支持他、保护他。 董远方把核心资料都带上了，恭恭敬敬的递给秦英凯。 他戴上眼镜，足足看了二十分钟。 秦墨和董远方就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 办公室里异常安静，甚至墙上的表针声，都能清清楚楚的听到。 “你们过来是对的，这里面牵扯的人，不是你们能轻易撼动的” 秦英凯说罢，给省委办公厅和省府办公厅分别打了电话。 “你们跑了这么远，先跟着小刘去吃点饭，休息会儿，下午还在这里等我” 秦英凯说罢，安排他的秘书招待好董远方和秦墨。 秦英凯叫小刘，董远方可不敢这样喊，一来对方比自己大了五六岁，二来，人家可是副处级的省府秘书二处副处长。 自己说是副处级待遇，到现在行政级别还是正科级。 中午在省府附近的家菜馆，刘处长请他俩吃饭，因为不知道秦英凯具体去干嘛了，他俩有些茶不思饭不香，也没好好吃顿饭。 说是刘处长请客，但是董远方早早把单买了，基本的规矩他懂，哪怕秦省长是秦墨的亲叔叔。 “远方同志，回去之后，按照你之前规划的，大刀阔斧的干，你们济水炼钢厂的改制，不仅仅是你们济水的标杆，更是我们江原省国营企业改制的经典案例，省里会尽一切办法，给你们扫清障碍。” 有了秦省长的承诺，秦墨和董远方总算松了口气。 秦墨家在嵩州，借着这次机会，她回家一趟。 董远方也去拜访了一下郑教授，办理一下明年跟他读博的相关手续。 第158章 他们太猖狂了 董远方他们返回济水第二天，省纪委联合巡查组进驻济水，在迪雅就定了一整层楼。 说是常规巡查，但是纪委副书记邢瑞龙带队，跟传统的处室主任带队，意义完全不一样，看来不少人晚上睡不着觉了。 “吴市长，现在我真的搂不住了，我觉得省里的巡查组，就是冲着我们炼钢厂来的” 赵田生跟吴胜军、张德龙，泡完温泉，躺在沙发上休息，他毫无放松的心情。 “赵总，我都打听清楚了，这是例行巡查，之所以副书记带队，那是因为我们这几年上面和省里不少政策返税，来看看怎么用的，还有就是济水这几年项目确实多，省里也不放心。” 吴胜军都这么说了，赵田生也不好再说啥。 他们放松了一下午，临走时，赵田生还是忍不住问起来。 “吴市长，需不需要我跟省里和云山那几位，通报一下” 赵田生这样说，意思也很明确，现在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如果我有问题，你们也跑不掉，赶紧想办法把巡查组给搞走。 “你看着办吧！” 吴胜军觉得这赵田生真不识抬举，动不动威胁自己。 “赵田生不能留，要不早晚要出事” 吴胜军给张德龙这样说，张德龙自然知道什么意思。 “吴市长，那个副处长刚走，再这样，我怕” 张德龙有些难为情的说道。 “我有些心急了，算了，先让他闹着吧” 吴胜军确实刚才有些被赵田生气糊涂了，他在政策研究室受气多年，到了济水，又被周研书记压着，好不容易缓过劲，你个炼铁厂的厂长，三番五次的威胁自己。 巡察组进入济水当天，董远方便收到秦英凯同志，过去的同志是值得信任的。 董远方当天跟晋鹏他们，在迪雅酒店搞了一次同学聚餐，趁着去自己车里拿酒的功夫，跟巡查组的人借上了头，厚厚的账本，被拿去了巡查组。 有了这些账目，巡查组很快就掌握了赵田生他们贪污公款，公然行贿，隐匿、转移国有资产等犯罪证据。 赵田生直接由省纪委批准，市纪委控制在迪雅酒店。因为由省纪委直接介入，吴胜军一开始不同意双规赵田生，但是也架不住各方的压力和确凿的证据。 济水炼钢厂财务、基建等核心部门人员，以及关联企业负责人，全部被问询谈话。 赵田生寄希望于那些保护伞和利益共享者，他们可能会想办法救自己出去。 千算万算不如人算，赵田生死在了隔离审查室里。 省纪委副书记邢瑞龙，跟省纪委一把手如实反馈了情况。 “这帮人，已经猖狂到无法无天的地步，他们越是不择手段，越说明炼钢厂问题不小” 池建设没有批评他们监管不力，既然对方想破罐子破摔，掐断所有的线索，不管你怎么保护，总会想办法弄死赵田生。 “公安机关赶紧进行案件侦查，那些账本一定要保护好，那可是现在最关键的证据” 池建设嘱咐完，挂了电话，他又去了省委一号刘清民办公室，将济水的情况做一汇报。 公安这边通过尸检，证实赵田生死于氰化钾中毒，对他使用过的碗和纸张检测，均发现明显的氰化钾成分。 “看来，应该是在厨房到隔离室之间路上，被人做了手脚” 市公安局刑侦副局长许家华，给巡查组做详细汇报。 “下毒的犯罪嫌疑人有线索吗？” 省纪委副书记邢瑞龙问起来。 “邢书记，我们这边已经详细询问了当天负责送饭的服务员，据她说所，当天在上楼梯过程中，有个南方口音的女孩摔倒了，服务员把端着饭菜的托盘，放在旁边的窗台上，之后扶起那个女孩后，重新拿起托盘，把饭菜送去了赵田生所在的审查室。” 按照许家华他们调查来看，现在的线索在那个南方口音的女孩身上，服务员离开厨房，视线唯一一次离开饭菜的，就是去扶她的时候。 那时候济水还算有些封闭，南方口音的外地人屈指可数，抓着这个线索，公安局开始了案件侦破工作。 赵田生的家人们，到处上访，人是他们带走了，第二天就死在了隔离审讯室，要求省纪委巡查组给个说法，调查工作暂时陷入僵局。 关系到三千个人的大厂，不能因为厂长被害、账目有问题而停产，市委组织部长吴晓娟建议，让董远方以改制领导小组的名义，暂时接管炼钢厂，确保炼钢厂正常生产。 秦墨他们表示赞同，吴胜军和张德龙也没有反对。 第159章 炼钢厂主业改制 在炼钢厂大会议室，全体中层以上领导和工会选出的职工代表参加会议。 “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关于济水炼钢厂人事工作调整进行宣读” 吴晓娟亲自到现场做人事安排，也是确保过渡阶段厂里的稳定。 任命市投资集团党委书记、总经理，济水市炼钢厂改制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董远方董志，担任济水市炼钢厂党委书记，代理厂长，全面负责炼钢厂的工作。 董远方这算是第三次来炼钢厂，虽然不算熟悉，但是下面好多人都见过他，热烈的掌声在会议室响起。 董远方不懂炼钢厂的日常运营，本着外行不领导内行的原则，厂里的日常经营和管理，还是依靠以前的老人，他用一个月时间，去了解厂里的具体情况。 这八年来，赵田生把炼钢厂搞得乌烟瘴气。各个主要车间、处室，都安排着自己的亲信，任人唯亲不唯贤。 经营偏离中心，核心的炼钢、轧钢主业停滞不前，研发经费缺失，八年时间几乎没有进行设备更新，产品工艺严重落后其他大型炼钢厂。济水炼钢厂这几年大力副业，什么房地产、民间贷款、酒店服务等毫无相关的产业，搞得风生水起，年年投钱，年年亏损，没捞回来一点儿本，济水炼钢厂逐渐增加的外债，估计都是来源副业。 主业炼钢、轧钢，进销存的账目太清晰了，想搞点儿腐败，也没多大油水。 看来，腐败的根子，就在这些副业上，巧列名目搞副业，就是济水炼钢厂被吸血的最主要方式。 之前那些旧账本，也主要是罗列下各种副业的资金出口。 “邢书记，经过这两周的了解，炼钢厂主业上的人员，应该问题不大，都是从基层干起来了，并且账目不好做手脚，应该还算干净，采购和销售两端控制好，整体生产和运营应该没问题，关键需要注意的的就是副业块” 董远方跟郭琦、魏雅馨一起，与省纪委巡查组沟通案情，董远方将了解的情况，向各位领导做一汇报。 “出于稳定考虑，我会建议市委，优先剥离出主业，也请调查组，也能将调查工作，主业和副业分开” 董远方今天过来，主要目的也是希望，调查过程中，不影响济水炼钢厂的正常生产和运营。 毕竟他现在兼着炼钢厂的党委书记和代理厂长。 “董书记的意见，我们会认真考虑，主营业务应该也没啥太大问题，一周之内结案，不影响济水炼钢厂的改制工作” 有了邹书记的表态，董远方也就放心了。 市里也采纳了董远方的意见，济水市炼钢厂，现有的三个炼钢分厂、一个轧钢厂、一个运输公司、一个贸易公司，组建成新厂，按照现代企业管理制度，组建成济水市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由济水市政府控股。 济水钢铁集团，计划以原济水炼钢厂的主业为基础，继承主业债务和资产，通过逐步盘活现有资产，投入研发、更新设备、管理改革、吸引投资等多重方式进行经营提升。 原先济水炼钢厂生产的螺纹钢，在江原省内，无论是产品质量和品牌知名度，都是响当当的存在。 江原省属特大型钢铁企业朝阳钢铁，近期派考察团到新成立的济水钢铁厂调研。 “如果引进朝阳钢铁注资，学习其先进的工艺和管理，济水钢铁必将再创辉煌。” 在济水市委市政府与朝阳钢铁考察团举行会谈时，市委副书记秦墨，对朝阳钢铁入股新组建的济水钢铁集团充满期待。 洞宾戏牡丹，两情相悦，双方都有意，那么后面的谈判进展的很顺利。 为保持人员稳定，董远方提前给各管理人员和职工代表通气，新钢铁集团，控制权在市里，工人不会下岗，请大家不要担心。 朝阳钢铁是大手笔，计划新建的钢铁集团，注资5个亿，而现有的济水炼钢厂主业净资产不到两个亿，为了确保70%的控制权，市属济水焦化厂也一并打包装入钢铁集团，济水投资集团代表市里，投资5000万进去。 这样新筹建的济水市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济水市占股六成，济水投资集团占股一成，朝阳钢铁注资1.5亿元，占股三成。 济水钢铁成立了董事会，董远方担任济水钢铁集团党委书记和董事长，负责日常运营的总经理由朝阳钢铁派驻，其他副总以原济水炼钢厂的主营业务负责人同志担任，财务负责人由董事会高薪聘请。 朝阳钢铁的想法，是在五年内实现济水钢铁的整体上市。 目前济水市只有阳光冶炼厂一个筹划上市的企业，市里也期待济水钢铁能够开展上市筹划。 主营业务通过整体改制、引入战略投资者和纵向兼并的方式，完成的基本的企业改制。 但是，副业才是济水炼钢厂最大的负担，也是最容易爆雷的地方。 第160章 赵田生这个人 “从容易啃的骨头下手，主业副业快速分割，优先保证优质资产和主营业务不丢失，济水的做法值得提倡” 这个做法好，最起码打破了济水炼钢厂现在的僵局，其他地方可以参考借鉴。 在七月中旬，江原省国营企业改革推进会上，董远方代表济水炼钢厂改制领导小组，向大会作了情况汇报，隋江波省长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董远方在大会上，还被授予了“江原省国企改革先进个人”，济水市委市政府也被通报嘉奖。 但是，董远方自己心里清楚，这只是在国企改革陷入僵局时，省里为了给大家打气助威，把济水炼钢厂作为标杆，给大家树立个典型。 济水市炼钢厂情况特殊，主营业务问题并不大，三千名工人又等着吃饭，只能快刀斩乱麻地剥离副业。 但是，那十几个亿的国有资产流失，以及背后隐藏的黑暗内幕，还有两个主要当事人先后死亡，一连串的问题还等着处理。 从省里回来，济水钢铁集团的主要工作，董远方都交给了总经理负责，本来自己就是临时过来支援的，后期不可能待在这里。 走访济水炼钢厂的家属楼，听了不少关于赵田生的事，对他深入了解后，董远方更加坚信，赵田生应该只是个代言人。 去了他家，整体装修很低调，没有用什么高档的家具家电，跟其他钢厂干部一样，90多平米的三居室，还是十几年前的老楼。 听说赵田生没有其他住处，每天也是在这里生活，街坊四邻，甚至是门岗大爷，都得到了证实。 同样，董远方也了解到，赵田生这个人办事比较谨慎，不是那种无头无脑横冲直撞的莽夫。 以前也读过大学，从厂技术员做起，技术科长，车间主任，分厂厂长，8年前，王铁建调任济水市担任市长后，他得到了提拔重用，接任济水炼钢厂的厂长和党委书记。 前期还行，后期就开始不务正业了，拿着主业赚的钱，开始到处投资副业，五花八门，天马行空，跟钢铁八竿子打不着的产业，投了一箩筐，济水有，云山有，甚至嵩州都有。 董远方跟赵田生的老伴和女儿聊了很多，她家人一直喊冤，赵田生除了工资，没给家里多交一分钱，女儿结婚的陪嫁，还是老两口积攒的养老钱。 董远方表达了足够的诚意后，赵田生的爱人，才给他絮叨了赵田生的一些事情。 董远方只是过来看看，他没太多表态，至于赵田生的功过是非，那要巡查组给结论。 “阿姨，谢谢你给我说这么多，赵厂长走了，我们心里也不好受，我走了一圈，大家对赵厂长评价都不错，他可能也是被别人利用，走了弯路、错路，现在死无对证，把脏水都泼到了赵厂长身上” 董远方这样说，带有明显的引导目的。 魏东作为主管副业财务的副处长，知道自己有危险，冒死把那关键的证据交自己手里，赵田生这么谨小慎微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留下点儿东西。 但是，看着他遗孀表现出的自然和淡定，似乎她并不知道什么内情。 也许，赵田生是为了保护家人，没有把有价值的证据，没留在家里，那会在哪里？ 办公室里都搜了个遍，家里前段时间调查组也过来过，一无所获。 第161章 省里的决心 巡查组的调查，目前也进入了死胡同。 顺着魏东留下账目，经过两个月的周密调查，最后发现都成了断头账。 比如，最大的一笔钱，流向了济水炼钢厂注册的地产公司，但是到了地产公司后，通过关联交易、隐藏收入和虚报账目等各种方式，进了不少钱，房子没盖几套，把政府批的上百亩集资房用地，也都给低价买了。 但是，主管财务怎么调查，都把事往赵田生身上推，给你玩个死无对证。 巡查组越查，发现问题越大，但是越没有了头绪。 “邢书记，我这边还是觉得赵田生留有东西！” 董远方看着邢瑞龙，坚定的说道。 “远方同志，谈谈你的意见” 邢瑞龙现在也没了头绪，查了这么多年案子，这次感觉遇到硬骨头了。 “邢书记，各位同事，我这段时间待在炼钢厂，也走访了家属院，了解了很多赵田生生前的事。现在了解到的，赵田生应该没有贪多少钱，他本身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为了家人，也不会什么东西都不留，甚至我怀疑，魏东的死，应该更他没关系，他没那么大的胆子” 董远方把自己的猜测，给邢书记作了汇报，他有时候对自己的猜测比较自信，所以才敢说出来。 “这种设想也有道理，但是关键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去找？” 邢瑞龙看着董远方，感觉这家伙应该还有大招没有放。 “邢书记，我感觉有人拿着赵田生留下的东西，但是现在还不敢交给过来，我觉得是时候展现出省里的决心了！” 董远方这样说，邢瑞龙多少猜出来他的意思。 虽然赵田生被害了，但是好多材料还是多少指向了本地派。 虽然本地派薛国浩退居二线，但是在济水叱咤风云二十多年，尤其是担任主管经济和企业的副市长十年，济水炼钢厂十几个亿的窟窿，怎么可能少了他的参与。 “我懂你的意思，动薛国浩？” 他俩是走到窗台上说的，只有俩人，邢瑞龙没必要藏着掖着。 “对，经过那么多次，他都平安落地，这次只有动了他，才能让握有证据的人，相信我们的决心。” 董远方之所以敢这样建议，那就是薛国浩肯定有问题，当时周研都有想法，省里一直担心升格前后的稳定问题，不想一棒子打死，先让通过薛国浩退居二线，调走李军星、孙颖等人，慢慢瓦解本地派的实力。 “这个不是我下决心就能定的，我需要回趟嵩州” 邢瑞龙没有隐瞒啥，确实不是他能决定的，省里确实有股力量，在力挺济水的本地派。 “刘书记，隋省长，大概情况 就是这样，我们纪委这边，倾向于拿下薛国浩” 省里召开了五人小组，省纪委书记池建设，向省委一二号领导，汇报了济水的问题，这两个月基本上没啥进展，拿下薛国浩，不一定能找到关键证据，但是，薛国浩肯定有问题，所以不会白忙活。 “老谢，你这边对济水关注的多，你怎么怎么看？” 省委书记刘清民看向谢云恒。 “刘书记，隋省长，我也赞成先拿下薛国浩，其实小周多次提过，为了济水稳定，我按下了两次”。 谢云恒没有多想，直接说了自己的意见，以前周研在济水，如果稍有不慎，他没法跟王家人交代。 现在周研在党校学习，吴胜军负责党委日常工作，真的因为拿下薛国浩，引起什么震荡，跟周研也没关系。 “那这样吧，省纪委巡查组，直接改名为联合调查组，以原济水炼钢厂十几个亿的资金流失的名义，展开调查，今天回去可以直接双规薛国浩和相关人员” 有了省委一号的支持，省纪委副书记邢瑞龙通知在济水的工作人员，当天下午便双轨了薛国浩，身边人员也被控制。 第162章 薛国浩被双规 薛国浩被双规，像颗原子弹一样在济水官场上爆炸，跟他有关联的干部们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轮到的就是自己。 “魏东和赵田生的被害，才发生两个月，因此对待薛国浩，省纪委工作人员时刻保持警觉，省厅派人把守隔离室，重新找了办公地点，安排专人负责日常饮食和卫生。” 与此同时，省纪委联合调查专案组在济水开通了自首和举报通道，跟薛国浩有过利益关系，存在违法违规违纪行为的的单位、个人均可投案自首，专案组会酌情处理。 鼓励大家勇敢地站出来，积极提供证据，举报薛国浩贪污腐败的种种劣行。 有句话叫树倒猢狲散，薛国浩被双规后，曾经的政敌纷纷站出来，胆小的下属也有不少选择自首或举报。 一时间，省纪委联合调查专案组的工作人员，竟然忙的天昏地暗。 不同的消息和证据，天女散花般撒了过来，但是，真正跟济水炼钢厂那十几个亿有关的关键证据，倒还真不多。 有些信息，指向了济水炼钢厂，但是都没有太多有用的价值和证据。 “董书记，这半个月，薛国浩犯罪的证据收集了不少，但是还真没有多少跟炼钢厂有牵扯，难道那十几个亿，跟他薛国浩没关系？” 邢瑞龙也犯起了嘀咕。 “邢书记，我觉得不可能，薛国浩担任副市长四年，常务副市长六年，而济水炼钢厂的窟窿就是这十年堆积的，怎么会那么巧合！还有一点儿，济水炼铁厂是市里直接管理的大型企业，怎么可能在主管领导眼皮底下，一年挥霍出去那么多钱？” 董远方的判断确实有道理，但是现在真的没有确切的证据，所有人感觉忙活了大半个月，只是打了一只老虎和一群苍蝇。 济水炼钢厂那十几个亿，还是不知道怎么被挥霍了，省纪委专案组的工作又进入了被动中。 “你好，是远方吗？我是韩梅” 董远方接到电话，愣了一下，韩美有两年没跟他联系了，薛国浩被双规，案件正在审理中，这时候她给自己打电话，难道是为了薛国浩？ 自己是因为济水炼钢厂的改制，才跟省里的专案组有联系，一些核心信息，他其实并不知道，也不可能帮说上话。 “你好韩老师，我是董远方，好久没联系了，您还好吧？” 韩梅现在是济水工会的副主席，以前在市委党校时，担任董远方他们那届的辅导员，所以董远方一直尊称她韩老师。 寒暄几句后，韩梅想见一下董远方。 董远方没有立刻答应，这个他需要征求邢书记的意见。 “她是薛国浩的儿媳，我们调查中没发现她有什么问题，并且你也不是我们专案组的人，所以你正常去见就行了。” 邢瑞龙这样说，董远方算是吃了定心丸。 董远方接到电话，没有多想，但是邢瑞龙想到一点儿，这个时候韩梅找自己，要不就是求情，要不就是提供薛国浩的犯罪证据。 作为薛国浩的儿媳妇，掌握的证据应该会更深一些。 邢瑞龙让董远方去见面，也有这个层次的意思。 第163章 韩梅拿着证据 “韩老师，你好” 董远方见到韩梅，多少有些尴尬，毕竟那天晚上看到她流泪，后来又去了她宿舍。 三年多没见了，韩梅生过孩子后有些发福，今年也才三十出头，但是曾经如花瓣般娇嫩的脸庞，细碎的皱纹若隐若现。 在工会上班，工作不算忙，压力也不大，如此显老，只能说明一点，这几年她过的不幸福。 看着那憔悴的神情，感觉她心里装满了事。 寒暄几句后，董远方明白了韩梅找他的目的。 两本用档案袋装着的记事本，递给了董远方。 “我之所以嫁到薛家，跟我父亲有关，但是最后说服我同意的，是我舅舅，也就是前段时间被害的赵田生” 韩梅说着，眼里挂满了泪珠，董远方也略有动容，递过去纸巾。 他们聊到很晚，原来韩梅，就是董远方和邢瑞龙等的那个人。 拿着赵田生所留下证据的人，这才是真正的灯下黑。 赵田生是韩梅的亲舅舅，有了这层关系，赵田生进了薛国浩的视野。 正好，赵田生不贪财，不好色，只爱权，曾经确实想在济水炼钢厂干出一番事业，只怪造化弄人。 薛国浩他们把他扶起来，自然要让他去完成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们当时走访，也没了解到韩梅与赵田生有这层关系，哪怕知道，也猜不到这么重要的证据，在韩梅手里。 “魏东被害，我舅舅就想到下一个可能会是他，所以把这两个本子交给我，我公公被双规之后，才能交出来。这是他们一家的保命符，所以我现在才给你” 韩梅这样说，董远方能理解，把她送回家，董远方马不停蹄去了省纪委联合调查专案组驻地。 两个本子，一本详细记录了这十几个亿怎么从炼钢厂出来，又去了哪里，花到什么地方。 另一个本子，算是赵田生的日记本，不是每一天都写，但是一般发生什么大事了，他都会写上。 详细记录了他接手济水炼钢厂到现在，这些年自己的心路历程。 最后一页是他被停职检查的那段时间写的。 “我有罪，也有愧，辜负了党的培养，也辜负了全厂人的信任” 赵田生一开始，也是不愿意当傀儡，帮他们去吸济水炼钢厂的血。 那些人，以他女儿为要挟，他不得不那样做。 让韩梅嫁娶薛家，韩大鹏的主意，他推波助澜，就是想着有一天鱼死网破时，韩梅能来一出灯下黑，所有的证据得以保全。 有了赵田生留下的关键证据，他们再想玩死无对证，那就糊弄不过去了。 拨开乌云见到太阳，根据魏东留下的账本，赵田生的两本证据。 半个月时间，省纪委专案组二十多号人，把济水炼钢厂这十年，通过副业投资，转移十几亿资产的各种线索，如拼图般一一呈现，那些被掩盖的细节，逐渐浮出水面，事情的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赵田生在台前，薛国浩、李军星在幕后，原济水市市委书记王铁建、原云山市市长楚穆青作为保护伞的济水炼钢厂重大贪污腐败案件，算是告破。 这起腐败案件不仅在济水市，哪怕在江原省也堪称巨擘。 涉案金额之庞大，令人瞠目结舌；牵涉人员之广，涵盖多个重要部门，从江原省部分高层领导到济水炼钢厂所在街道的基层干部，形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腐败网络。 第164章 吴胜军全身而退 这一案件的曝光，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济水乃至江原省，整个政治经济领域掀起了轩然大波，引发了对廉政建设和权力监督的深刻反思，坚定了江原省委省政府加大国企改革力度与防止国有资产流失的信心。 王铁建从济水调往云山后，先后担任云山市常务副市长，市委副书记，去年调任江原省煤炭管理局局长，正厅级。 楚穆青先后担任云山市市长，市委书记，江原省副省长，省委常委，嵩州市委书记，现在是江原省政协主席，正部级。 整个案情，最后牵连到了楚穆青，是省委书记刘清民没有想到的，可能他跟省长隋江波来江原时间都不算久，薛国浩与楚穆青的关系不是太清楚。 案情已经查到这里，他们也没有办法再有任何隐瞒，根据省纪委的调查材料，详细向上面做了汇报。 华夏纪委很快派人将楚穆青带走，做进一步的调查，这是董远方他们接触不到的，十几亿的案子，哪怕不判死刑，估计也要牢底坐穿了。 副厅级以上省管干部，由江原省处理；处级以下领导干部，有省纪委调查组督办，济水市纪委查办，济水市纪委书记郭琦，这才调来济水没半年，竟然遇到这么大的案子，省里督办的紧，要求年底之前务必结案。 不到三个月时间，上百人的调查处理，想想他就睡不着觉。 有一个案子，他拿不定主意，去找了秦墨。 “秦书记，这个案子有点儿特殊，可能牵扯到吴市长。” 郭琦向秦书记介绍，在调查中，省纪委专案组传过来一些材料，关于济水市胜嫣投资公司与原济水炼钢厂地产公司，联合开发的一个地块。 本来市里划拨了70亩地，作为济水炼钢厂集资房的建设用地，但是没多久，取消福利房的政策开始实施，按说这块地市里应该要收回。 实际上，炼钢厂没有建成集资房，这块地现在已经开发成城西花园小区，并且按照商品房销售完成。 房款济水市胜嫣投资公司拿走了，到现在济水炼钢厂地产公司一分钱也没收到，那块地也没给市里交一分钱。 “挂羊头卖狗肉”秦墨狠狠的说一句。 “济水市胜嫣投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叫李嫣，就是济水电视台当家花旦，济水市家喻户晓的美女主持。” 郭琦补充到这里，秦墨知道什么意思了。 一个电视台的主持人，怎么可能有能耐跟市属大型企业一起开发地产项目，土地不出，开发款也没出多少，最后所有的销售款都拿走了。 济水炼钢厂那个地产公司，不就成了冤大头。 这些年，不都是这样玩的，通过关联交易的方式转移资产。 “这个可能牵扯到吴市长，还是要省里来处理，估计相关工作人员不知道那个胜嫣投资跟吴市长的关系” 牵扯到正厅级的干部，自然要交给省纪委，秦墨就当自己不知道，让郭书记跟省纪委联系。 薛国浩被查处，省里和云山不少领导收到牵连，济水市被调查了一百多名副科级以上领导干部，这几天吴胜军如坐针毡，到处打探消息。 “胜嫣投资被省里盯上了，尽快把一部分钱到那边，土地手续的事，推到赵田生头上” 吴胜军接到消息第一时间，给李嫣打过去。 因为吴胜军的及时补救，李嫣的上下打点，胜嫣投资在整个腐败案中参与的也就那一个地产项目，及时把炼钢厂该得的那一部分补上。 李嫣给那个地产公司打得一千多万，将会作为土地出让金，划拨到市里，按照比例上交上面和省里，本身那块地也只能卖个一千多万，这样一来，市里也没啥损失。 虽然李嫣被问询过几次，但是最后也平安无事，破财消灾了。 土地局违规更改土地性质，业务副局长被处理，算是唯一一个真正收到牵连的，吴胜军却毫发无损，不过他跟李嫣的关系，以及前后与赵田生、薛国浩们在这块地开发上的运作，省里还是颇有微词。 没有立马拿下吴胜军，也是担心薛国浩案影响扩大，。 但是，接二连三的事情发生，省里对吴胜军也失去了信任，他的仕途，也快到头了。 第165章 小方方出生了 案情接近尾声，济水炼钢厂被吸走的十几个亿，前后追回了一半，具体到现金，一个亿都没有。 时间跨度太久，转移走的，或者是挥霍掉的太多了。 在这样的基础上，济水炼钢厂的副业，通过变卖资产方式，尽可能的与新成立的济水钢铁集团完全脱离。 地产项目卖给了赵欣然他们家的合成地产，在建项目和储备土地，回笼了三千万； 商业店铺、附属医院、参股、控股的济水其他企业，或破产清算，或打包出售，回笼了不到一个亿。 被追回的资产，变卖后近六个亿。 还好，新注册的济水钢铁集团继承债务近10个亿，由新集团掌控，副业承担债务不到八个亿，追回资产和变卖清算基本上堵住了这个窟窿。 济水炼钢厂，剥离变卖副业，主业兼并重组、引入战略投资的整体改制算是完成了。 董远方也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济水市委市政府重新进行了人事安排。 任命原济水冶炼厂总经理担任济水钢铁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 董远方做了简单交接后，便离开了济水钢铁，继续紧盯着济水城市综合体和济水石化的项目推进。 十月底，周研的孩子出生了，她本想打个电话给董远方，但是又想，以什么身份呢？她现在对外的行程是在华夏党校脱产学习。 跟他说你有个女孩，今天出生了，更不合适，那能把他吓死。 本来也没想让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最后还是忍住，没有打。 孩子出生第三天，大姐周楠便领着京郊福利院的人，过来把孩子抱走，去院里办手续。 看着孩子被抱起那一刹那，周研眼泪唰的一下子流了下来。 她只是当了孩子三天的妈妈，从今天开始，她便成了孩子的小姨。 怕大姐担心，她赶紧收起自己的情绪。 因为都是熟人，手续办的很顺利，下午孩子孩子就被抱回了何家。 何家人都知道他两口子的情况，没有怀疑这个孩子的真实身份。 周楠给何老爷子说，这个孩子小名叫方方，大名让老爷子给起 “小名叫方方，干脆大名就叫何容芳吧。” 老爷子起了名，全家人聚在一起，给小方方过欢迎宴，从今天起，何容芳将进入何家族谱。 周楠发信息给周研，周研也很开心，有了何家人的庇护，小方方这辈子，也会衣食无忧，快乐长大。 再医院待了一周，她便出院了，毕竟是大龄产妇，需要静养更长时间。 大家周楠已经办了内退，这段时间，每天就是照顾一大一小母子俩。 “党校培训春节前结束，估计年后，你就要回去江原了，省里是怎么考虑的？” 其实，周楠是想问，还回去济水吗，毕竟董远方还在济水。 “前几天，隋省长来过电话，大概传达了一下省里的想法，他们想向上面推荐我担任主管工业的副省长。” 周研亲摸着周楠怀里的小方方，给大姐轻描淡写的说着。 自从有了方方，她感觉自己没有那么强的事业心了，可能这就是为人母之后，心态的转变吧。 “哪个隋省长？你说的是志蓉女婿隋江波？” 周楠一直在高校，从小玩到大的世家子弟比较熟悉，但是后来一心读书，联系的比较少，隋江波她也认识，年轻的时候，还经常在一起吃饭。 “隋江波现在都当省长了？” 看着周研点头，周楠有些不可思议。 “我家老何，比他还大四岁，虽然现在也是正部，但是，组织部副部长跟封疆大吏的省长，还是有差距呀。” 听姐姐这么说，周研却不赞同。 “都是正部，姐夫在京都，你们平时还能吃个晚饭聊个天，志蓉姐一年到头，也不一定能见到隋省长” “话是这样说，老何还有三年就六十了，如果不去地方上锻炼一届，估计升副国都难啦” 周楠虽希望老公时常陪在身边，但谁不知道男儿志在四方。 “估计快了，现在马上又要换届了，地方上已经开始了，估计姐夫有机会去地方” 周研这样说，可不是安慰大姐，京都圈子里就有传闻，何家正在将子弟们外放出去。 何家老大何云龙，志在沪港市市委书记，明年有望进政治23人圈； 老二何云鹏，也就是周楠丈夫，下放西部某省，担任省长； 养子何云飞，从嵩州调到姑苏市，担任市委书记，明年有望进入江北核心圈。 第166章 三十而立了 千禧之年，跨年夜济水异常热闹。 济水城市综合体购物广场与商业大厦同期开业，晚上在购物广场举行明星商演，吸引了全市近半数百姓，广场内外人山人海。 市民进入购物广场，仿若步入一个时尚与便利交织的购物天堂。 一楼，舒适惬意的咖啡馆和餐厅供你休憩； 二楼，各个品牌服饰，竞相展示； 三楼，充满趣味的儿童游乐区让孩子尽情玩耍； 四楼，各地的名吃特产大放异彩； 负一楼，开放式购物商场产品琳琅满目。 济水购物广场吃喝玩乐应有尽有，给了全市百姓全新的购物体验。 商业大厦命名为济水中心商厦，两栋姊妹楼分A座和b座。 目前已经签订协议即将入驻的有济水国际酒店、华夏工商、建设、农业等国有大行银行的济水支行，华夏保险和华夏证券的济水分部。 打造成为济水金融中心的设想，逐步完善。 b座一楼整楼暂时不对外出租，为华夏白银期货交易所的规划，提前准备好办公场所。 城市综合体项目基本上按照曾经的规划，一步步实现，济水投资集团投资的其他局委项目有条不紊的开展。 这一年了，董远方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轻松、惬意。 像普通的市民一样，站在台下，远远的看着表演，或者走进购物广场，闲逛一番。 遇上熟人，闲谈几句近况，相互提醒人太多注意安全。 累了，坐电梯上四楼，搞点儿特色小吃，别有风味。 这一年，他忙于工作，三个跟自己重要的人，几乎没有联系。 赵欣然与廉亮亮十一完婚了，赵欣然调到了嵩州，在家附近的街道办担任副书记，离家近，工作和生活也轻松。 廉丹青没有嫁给左家豪，廉世光去人大后，也不再期望女儿嫁给什么世家子弟，经人介绍认识了江原大学的一名年轻副教授，书香门第，人品贵重，也算和她心意，跨年夜，他们在嵩州廉家组织了盛大的订婚宴，济水市长吴胜军赫然受邀。 还有何容菲，曾几何时，对董远方生出一丝情愫。但是，京都董远方被打，她知道后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医院，也没有像周研那样给他去找回一个公道。她本有实力那样做，但是，她太爱家人的羽毛，没有周研那样的义无反顾。 她爱家人，胜过爱一切。她只是欣赏他，算不上真的爱。京都之后，他们只联系过一次，关于志平爱心基金会的筹办，从那之后再无交集，她没有再回嵩州，而是留在了京都。 董远方不知道的是，何容菲父亲何云龙志在沪港一把，除了何家，周家，他还需要一个权贵名门陈家的支持，陈家长孙陈思晨年纪遇何容菲相仿，从小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 跨了年，他就要三十而立了，期待自己立家、立业、立身！ 吃完饭，董远方一个人溜达着走回了家，一个人的房子里，冷冷清清。 廉丹青之后，他已经有快三年没恋爱了，看来千禧之年，首要的愿望，还是尽快找个老婆，成个家。 吴胜军今天参加廉丹青的订婚宴，带有女伴，就是那位济水电视台的台柱子李嫣，美颜与气质俱佳，参加过大场面的她，很适合这种适合交际的场合。 年后，省里对各地市将会进入两会时代，吴胜军谋划的济水市委书记，需要得到省里的支持，今天来了不少省里权贵，需要李嫣帮着串串场子。 “老吴，艳福不浅呀，下半辈子，有福了” 吴胜军的老同事，现嵩州市副市长笑着打趣道。 “老兄这是挖苦我，我这老胳膊老腿，有什么福” 吴胜军苦笑着耸耸肩，略有所指，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第167章 悄然发生的人事变动 一月底，江原省两会如期召开，周研当选为江原省副省长。 三个多月的调理，周研身体恢复的不错，但是难掩发福之相。 “在党校没啥工作安排，上课吃饭睡觉，养了一身膘” 周研给大家解释道。 “省里要考虑一下济水市委的人选问题了，有什么推荐人选吗？” 省委常委、组织部长闫和平找到周研，想听他的看法。 “我这边没有合适的人选，如果省里需要我推荐，我提名现任市委副书记秦墨” 济水市里，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吴胜军她周研看不上，其他人资历又太浅。 “好的，你的意见，我会带到会上，你这边也尽快回去做好工作交接，一周内，省里会有个说法” 周研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一周的倒计时，自己将要做些什么呢？ 她回来当天，没有告诉任何人。第二天开个车，去了城南，去了房山，也去了拔地而起的济水城市综合体。 她走的路，正好是董远方这四年走过的路，无言胜有意。 省里的任命很快下来，新任济水市委书记不是周研推荐的秦墨，而是洛水市委副书记宁泽君。 济水市委副书记，市长，调任江原省煤炭管理局担任党组书记，代理局长，接替刚落马的王铁建。 济水市委副书记秦墨，担任济水市府党组书记，提名济水市长候选人。 济水市委组织部长吴晓娟，担任济水市委副书记； 济水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张德龙，担任济水市政协主席； 空着的组织部长和常务副市长人员，就分别交给宁泽君和秦墨提名了。 周研书记回来，没有单独见过董远方，看着她的身体悄然发生了变化，脸颊多了些丰盈，饱满而富有韵味。 在省委组织部过来宣读省里任命时，坐在主席台上的周研，看到坐在下面的董远方，眼神交集时，她略显尴尬，不自觉的低下头，但是又不忍抬头看一眼，整个会场满眼都是他。 有孩子，跟没孩子，感情真的不一样。 其实周研书记跟宁泽君并没有多少工作交接，有快一年她都没在济水，许多工作秦墨都亲自参与，有她做搭档，保证了济水正常工作的稳定推进。 其实，最失落的还属吴胜军，虽然调任省煤炭局，他还是正厅级，但是管着煤炭板块线条工作的，能跟济水市委书记掌管全面工作的相比，职务含权量都不是一个等级。 从市长调任煤炭管理局当局长，算是平调；从市长升任市委书记，那是被组织重用。 看来之前的上下打点没起到什么作用，省委对自己在济水的工作并不满意。 董远方，还在济水投资集团，现在项目相对减少，没有之前那么忙碌。 市里国营企业改革，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之中，因为剩下的多是中小企业，需要投资公司参与的，樊志洪都能具体操作。 董远方暂且卸下繁重的工作，等待新年的到来。 还有一个小的人事变动，魏雅馨调回济水市纪委，担任市纪委副书记，行政级别还是正科，不过享受副处级待遇。 目前投资集团暂时由党委副书记沈佳慧兼任纪委书记。 又是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他们不聊工作，只谈生活，一帮人喝的不亦乐乎。 董远方又是被樊志洪和刘少强给架回去的，昨天他真是喝断片了。 魏雅馨多少有些不舍，但是济水投资集团毕竟只是一个国有独资企业，相对来说纪检工作比较单调，或者说没啥实际意义，调回市纪委，对自己的事业发展至关重要。 第168章 一顿告别晚宴 春节前，董远方跟着张佳惠教授一起，去嵩州拜访了郑鸿斌教授。 路上，没等董远方问，张佳惠主动告诉了他。 “我跟老吴元旦前就办了手续，他跟电视台那个什么嫣的事，上面知道了” 董远方看向自己的老师，从容淡定，脸上看不出任何气氛与不悦，仿佛她云淡风轻地讲述着别人的事。 董远方的硕士论文答辩上午进行的很成功，本来的选题是国营企业的改制，但是在落笔时，济水炼钢厂最后演变的更像是国营企业改制中的反腐，跟张佳惠教授沟通后，他换了主意，结合自己城投公司和投资集团的两年工作经历，“以政府之手，促地区经济发展”为主干，论证在市场经济的发展中，政府经济调控和资源整合的关键作用。 最后，提出了政府应发挥的几项职能，包括；制定产业政策、促进产业升级、加强市场监管、基础设施建设、公共资源服务、金融资源引导。 “远方呀，你这篇论文论证、思路清晰，写的很好，尤其是建言部分，绝对是从实践中升华出的经济和管理理论，我觉得可以供省政策研究室使用。” 江原大学经济学院郑鸿斌院长，读到论文建言部分，极为赞赏。 “郑老师，您这是谬赞了，是这两年跟着你们学了很多东西，还有济水确实赶上改革和发展的好时候，很多内容其他地方不一定能借鉴，比如三年返税一个多亿，大部分地方是没有这政策” 董远方谦虚的说道。 “你不是在产业政策、产业升级方面，也提到返税政策，可能不像济水那样上面和省里十年减税，但是政府通过调节税收结构和分账标准，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 在讨论董远方论文的时候，郑教授的老伴已经把晚饭做好了，几个人围着一桌继续聊天。 “年后你就开始跟着我读博吧，就你这篇论文水平，估计没几个人敢说你走户门” 郑鸿斌教授笑着给董远方说。 “郑教授，以后远方就拜托您多照顾” 沈佳慧从江原大学和济水职业技术学院都辞职了，年后将会去南方一所新组建的一所大学任教。 临行前，这也算是一顿告别晚宴。 这两年，无论吴胜军多看不上董远方，作为他的老师，张佳惠尽职尽责，看到他一心为民的工作热情与态度，张佳惠他一定会走的更远。 “张老师，我可照顾不好，眼看三十了，这是要找人照顾呀” 郑教授打趣的说起来。 “大姐呀，您这边有合适的姑娘，给我们远方介绍介绍” 张佳惠看向郑教授的老伴。 本来还在谈论经济政策和政府职能，到餐桌上，大家竟然开始拿董远方开涮，督促他该结婚了。 一个在体制内的人，早点人结婚更能显的成熟一些，他这种一个人瞎晃悠，连个对象都没有，总给人一种没长大、不够成熟的表现。 周研书记以前也有这想法，曾想着撮合沈佳慧跟董远方，后来京都的事情后，她的思想发生了直线转弯的变化，就没有主动去提。 沈佳慧跟董远方也一起共事这么久，她更多是的跟着董远方身后忙工作，能给他分担压力，也是一种付出，从没想到摆在明面上谈感情。 甚至私下俩人一起吃饭的机会都没有，董远方肯定看不出她的心思。 缘分天定，强求无益，冥冥之中，总会有一个人在等你，她的出现，让你明白，以前所有的感情都是路上的过客。 第169章 布文矿务局 五十年前，在华夏主要煤矿、有色金属矿区，陆续建立起矿务局这一具有时代特色的管理机构。 矿务局主要负责矿区资源的开采和生产管理，资源勘探与规划、矿区的安全和监督管理、矿区职工家属的生活服务等等，是一种政企权责不明确的特殊管理机构。 九十年代中后期，各个矿务局在国企改革的大背景下，也纷纷进行各种形式的兼并重组、企业化改制。 而离济水市不到两百公里的云山市布文县，在五六十年代也成立了布文矿务局，隶属于江原省冶金工业厅直接管理，行政级别为正处级。 布文矿务局旗下拥有一座，已探明有开采价值的铜金属量，达 1000 多万吨的大型铜矿，远景储量可能更丰富。 布文矿务局开采历史悠久，是华夏重要的铜矿基地之一，为华夏建设贡献了大量的金属铜。 市场经济环境下，产量下降和运营成本上升，经营压力日益增大，在江原国营企业改制和行政机构政企分开的大背景下，布文矿务局的改制势在必行。 虽然省里低调处理，济水炼钢厂改制中的系列腐败问题，但是按照省委省政府的要求，省纪委及各单位纪检组对类似的国营单位连年亏损的情况，进行内部摸排。 而拥有优质铜矿资源的布文矿务局，竟然也会连年亏损，甚至到了靠借钱发工资、付电费的地步，成为本次纪委摸排的重中之重。 春节前，江原省冶金工业厅纪检组副组长石浩明亲自带队，到布文矿务局进行专项巡查。 2000年的春节，万家灯火，欢乐祥和，在一片片爆竹声中，布文矿务局党委书记、局长谭振山，从自己的办公室楼顶一跃而下，当场毙命。 第二天清晨，矿务局值班人员早上安全巡视时发现时，尸体已经冻成人肉冰块。 值班小同志当场瘫坐在地上，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跑到值班室报警。 当大家上午8点，来矿务局办公楼前，准备参加今天的初一团拜会时，才发现办公楼已经被布文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封锁。 谭振山尸体上已经盖上篷布，等待法医做进一步的伤亡鉴定。 他的死讯，也陆续在矿务局传播开来，参加团拜会的每个人神情严肃，丝毫没有节日的喜悦气氛。 一片乌云，在布文矿务局上空笼罩。 当天上午，布文矿务局在办公楼前身亡的消息不胫而走。 在大年初一，江原省发生这样的事，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责令省纪委，省公安厅，省冶金工业厅及云山市、布文县组成联合调查组，尽快赶赴布文矿业局。 联合调查组的组长为新任主管工业的副省长周研，省纪委副书记邢瑞龙、省公安厅副厅长贺光复，省冶金工业厅厅长高士坤为副组长；三个主要部门抽调精兵强将连同云山市和布文县有关部门抽调人员，共计三十余人。 联合调查组办公室就设在布文矿务局。 布文矿务局所有办公区、厂区和矿区全部封锁，所有账目资料，全部封存。 冶金工业厅纪检组长石浩明，带队的巡查组自动编入联合调查组。 联合调查组以他先前掌握的材料为基础，迅速开展相关调查。 第170章 上任布文矿务局 有前期的摸排资料，联合调查组用近半个月时间，基本已经调查清楚。 布文矿业局这几年经营困难，除了市场的原因，根本上是管理层腐败掉了。 其中最严重的是以谭振山为首的上上下下沆瀣一气，偷采铜矿资源，私下转卖，这也是布文矿业局连年亏损，采矿成本居高不下的根本原因。 江原省冶金工业厅这几年，也多次收到关于布文矿业局的举报材料，最后也都不了了之。 与济水炼钢厂十分雷同，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谭振山时，他选择跳楼自杀。 法医的鉴定，死者生前没有收到其他伤害。刑警总队侦查也证实，办公室到楼顶之间也没有第三个人的痕迹，可以断定确实是自杀。 但是，只是纪检组的巡防摸排，很多时候，这种摸排雷声大雨点儿小，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他怎么就会想不开，选择在除夕夜自杀？ 省里急着让结案，公安厅和云山市、布文县公安侦办完成后，也做出了自杀的案情结论。 “布文矿务局的领导班子烂透了，必须进行大换血，尽快完成改制” 周研代表联合调查组后，提出了大家最后的结论意见。 “自杀案情可以结案，冶炼工业厅纪委，根据联合调查组的调查结果，一周内拿出处理结果，务必尽快恢复生产” 省委书记刘清民根据大家的发言，做了最后决议。 “刘书记，布文矿务局的改制，看是省里直接牵头做，还是冶金工业厅去搞？” 省长隋江波跟刘清民并排走出会议室时，聊了起来。 “你这边有合适的人选？” 久经商场的老人，隋江波这样问，刘清民很容易猜到他的意思。 “济水冶炼厂改制的负责人董远方，我觉得适合过去” 隋江波也没有玩套路，直接了当的说了出来。 “就是那个连续提供两次关键证据，最后基本完成改制规划的那个年轻干部？” 刘清民这样说，显然他也知道董远方这个人。 “是的，就是他” 隋江波回答道。 “是个人才，前几天政策研究室送来一份资料，内容就来自他写的硕士论文，其中关于政府与企业关系的论述和建言，很有水平” 关于济水炼钢厂改制，主要是隋江波在推进，他对董远方并不熟悉，但是那份材料，他看了几遍，对董远方的名字记忆犹新。 “这个干部，我见过，并且是在济水炼钢厂职工被人煽动，绝食抗议时候见的他” 隋江波把董远方出色处理职工抗议，通过剥离主业与副业，实现主业兼并重组轻装上阵，副业破产清算变卖资产，堵住了窟窿的事，详细的给刘清民做了介绍。 “刘书记，有时间，可以去看看济水的城市综合体，一个不到三十万人口的小城，拔地而起一座现代化的城中之城，左右主要规划者、执行者的董远方，功不可没” 一个午餐时间，江原的两个大佬，聊的竟然是一个副处级待遇的董远方。 “隋老弟，听你这么说，我要是不赞成董远方过去，就有些纱布蒙了眼睛 ，老眼昏花了” 俩人哈哈大笑，算是达成共识。 周研也曾考虑过董远方去布文矿务局，但是也有隐隐的担心他，能不能扛起那份重责。 本来是江原省冶金工业厅直管的处级单位，没想到由省里直接进行人员安排，并将相关文件下达到冶金工业厅、云山市和济水市。 建议董远方同志担任布文县委常委、副县长，兼任布文矿务局党委书记，局长，享受正处级待遇。 根据省委省政府的人事安排建议，济水市委免去了董远方济水投资集团党委书记，总经理的职务，根据董远方提议，任命樊志洪担任济水投资集团党委书记、总经理。 云山市委任命文件到布文县，任命董远方担任布文县委常委，副县长； 冶金工业厅下达文件，任命董远方担任布文矿务局党委书记，局长。 第171章 再次面对周研 春节前，济水投资集团顺利搬进刚落成的济水中心商厦。 全新的办公环境，确实有点儿现代企业的味道。 只可惜，董远方搬进来后，还没正儿八经开展什么工作，市委组织部便代表市里过来宣布市委决定。 免去他济水投资集团党委书记和总经理的职务，一并被免去职务的，还有党委副书记沈佳慧。 任命樊志洪同志，担任济水投资集团党委书记、总经理。 老樊接任，工作轻车熟路，不需要跟董远方做太多的交接，至于其他职务，老樊再跟市里沟通补充。 市里和投资集团，本来想给他俩开个欢送会，被一一谢绝。 都是为了工作，董远方不喜欢那种生硬的客套与不舍，如果说樊志洪、吴丽鸣和刘少强不舍的自己离开，董远方还信，市里不少领导，估计眼巴巴的等着自己离开。 一个萝卜一个坑，济水投资集团一下子空出两个正科待遇的位置，这不又有机会了？ 不过，这不是董远方考虑的了。 这两年二姐上衣红火，年前在购物广场一楼，还租了一个大专柜，卖化妆品。 二姐一直想做房地产，因为董远方还在济水，总担心影响他，没有参与拿地，现在董远方调走了，便能跟几个人合伙，拍下块地，涉足房地产。 董远方开着二姐年前送他的一辆最新的桑塔纳，十几万，开着还可以。 路上，沈佳慧感觉有好多话想跟董远方讲，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坐在副驾驶上，她多少次抬头，微微侧过脸庞，眼神中交织着无尽的眷恋与苦涩。 饱含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怀揣着炽热的爱，却爱而不得。 人生路上，曾经相遇，总胜过从未碰面，感谢经历，感谢温暖过她的青春。 “远方，好久没有面对面坐着了” 周研吩咐董远方和沈佳慧在办公桌前坐下，准备起身给俩人接水，沈佳慧看到后，赶紧站起来，接过两个玻璃杯，找到饮水机去接水。 “周书记，一年多没听您谆谆教导了” 董远方看着面前略有发福的周研，也心生情愫。 又这么近地坐到周研对面，曾经她对自己的点滴，又浮现在眼前。 “省里建议，你这边调取布文矿务局，完成那边的整改。” 周研开门见山，把省里的意思给他说了一遍。 本来是省里冶金工业厅高士坤和云山市委找他谈话后，就可以到布文县和矿务局上任了。 但是，周研不是太放心，还想面对面嘱咐几句。 “这几年布文矿务局归省冶金工业厅直管，跟布文县虽然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在电力供应、占用耕地、环境污染等方面，也爆发了不少冲突。虽然关系紧张，还早爆出的腐败问题，只在矿务局和冶金工业厅内部，没有蔓延到县里和市里” 从办公室，聊到饭店，周研在短短的两个小时内，把自己能想到的，毫无保留的说给了董远方。 工作二十年了，这是头一次，自己能够如此细致地安排或者说交代一件事。 董远方对那边不熟悉，没有发表意见，只是不停的随手做着记录，最后，跟周研简单做了总结。 “周书记，我这次去布文矿务局，首先做的是协助调查组，做好收尾工作，追回他们的违法所得；其次，搞好矿务局与布文县的关系，为矿务局改制创造宽松条件；最重要的，就是实现矿务局的改制。” 听完董远方的叙述，周研满意的点了点头。 曾经精致的脸庞，如今悄然重塑，少了一份严肃，多了些许柔和。 董远方不知道的时，那种柔和的眼神，只是在看他的时候，对其他人，周研还是那种自带气场的严肃。 沈佳慧之所以也会免职，是周研与省里和济水市委沟通，想调沈佳慧到省府秘书四处担任副处长。 周研给济水要人，，新任市委书记宁泽君，虽然跟周研不算熟，自然也不会拒绝。 总不会因为要留着一个科级干部，落下人走茶凉的吃口实。 更何况周研是高升了副省长，吴晓娟、颜丹丹等嫡系，还在济水重要位置上。 “恭喜董局长高升”，沈佳慧以茶代酒，跟董远方碰一杯。 “恭喜沈处长，第一次叫您沈科长，到现在还不到三年” 茶杯轻碰时，董远方也说上了客套话。 饭后，周研和沈佳慧目送董远方离开，就像欢送亲人上战场一样，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久久不愿离去。 沈佳慧在那一刹那周研的眼神里，似乎捕捉到什么，但是她又不愿再去多想。 第172章 不破不立 多听、多看，少说、慢动。 这是周研省长留给自己的，前期工作八字方针。 董远方从嵩州出来，直接开车到了云山市委组织部。 市委组织部部长季建设，代表云山市委跟董远方谈话。 “远方同志，你的任职公示期已经结束，今天晚上你在云山市委招待所先住一晚上，明天我有会走不开，由曲穗曲部长带你去布文报到” 这是季建设客气，虽然在矿务局享受正处待遇，但是兼着的布文县委常委、副县长只是副处，并且还不是常务副县长，上任用不着他这个组织部一把手亲自去送。 云山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曲穗，老家正是济水市，这些年也经常回去，虽然没见过董远方，但是在济水也是家喻户晓的风云人物。 尤其是副书记打乡长的故事，被传的神乎其神。 曲穗今年刚提正处，四十出头的女人，正是干事业的时候，一袭修身的黑色职业套装，剪裁利落，完美地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配上清爽的短发，简约而不失优雅。 “董局长，欢迎您到云山工作，你在济水的工作，老百姓很认可呀” 初次见面，曲穗给人的感觉，干练却又亲切。 “您好，曲部长，您谬赞了，今天辛苦您陪我走一趟” 董远方礼貌回应。 因为不熟，俩人路上说的不多，曲穗也是简单给他讲了一些布文县委县政府的情况，因为他只是兼任布文县委县政府的职务，主要公司还是在布文矿务局，所以后期参与布文县这边工作少，但是那边的具体情况，知道一些最好。 布文县委书记俞大海，是云山黄堤县人，从黄堤县下面的乡镇通讯员做起来，先后担任副乡长，乡长，乡党委书记，黄堤县副县长，副书记，沁北县县长，调任布文县委书记已经四年了，今年五十三岁了，也快到了退居二线的年龄，思想略有保守，追求平稳。 经营布文县这几年，也提拔和培养了一大批干部，当地影响力无人撼动。 上一任县长已经调到云山一个区里担任书记，新县长燕天高，今年刚满四十周岁，省计委一处长到基层锻炼，据说省里背景不一般。 刚到布文半年，比较激进，搞出来一大堆规划设计，想通过大拆大建、招商引资，再造一个新布文。 书记保守，县长激进，一老一壮，也许也是省里和云山市刻意这样的搭配。 配合得好，县长冲锋在前，大力发展经济，书记在后，帮忙调集人员，征集粮草。 如果配合不好，那就会形成两个完全对立的阵营，剑拔弩张，窝里斗。 只可惜，俞大海文化底蕴有限，格局不够；燕天高，人如其名，志比天高，总有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场。 这样的搭配，可想这半年来布文县的政治生态会怎样。 以布文矿务局改制时机，调任董远方兼任布文县委常委，副县长，省里意思很明确，找一条鲶鱼放到鱼缸里，把水搅浑，才能不破不立。 布文县召开县委县政府领导干部大会，科级以上干部参加。 云山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曲穗，宣读了云山市委对董远方同志的任命。 县委书记俞大海，县委副书记、县长燕天高分别做了表态发言。 场合上大家说的都一样，支持市委决定，欢迎董远发来布文，希望在他的带领下，完成矿务局改制，为布文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感谢省厅和云山市委的新人，在其位谋其政，我一定会恪尽职守，把本职工作做好做扎实” 董远方说的也很直白，把本职工作做好，意思是，我主要负责矿务局改制，你们县委与县政府之间的恩怨情仇，我不想掺合。 董远方发言完，俩人似乎都听出了他的意思，瞬间脸沉了下来。 俞大海喝了口茶，水杯放回桌子，发出了一丝声响，有意为之。 燕天高本来还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现在也是本子一盒，双手抱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 中午，布文县在县委招待餐厅，宴请了曲穗部长，顺便给董远方搞了个小的接风宴。 下午需要上班，中午也没有安排酒水，就是简单的便饭。 曲穗离开后，俞大海和燕高天，也没有同董远方闲聊，各自忙活了。布文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柳江河，下午带着董远方去布文矿务局报到，代表布文县委县政府，列席了矿务局的干部会议。 这么多年，布文县与矿务局关系紧张，平时与矿务局打交道的事，书记和县长都不参加，多是他这个县委的大管家代表。 省联合调查组留下的人，由石浩明领导，继续深挖布文矿务局的贪污腐败问题。 经省里提议，冶金工业厅党组决定，任命董远方担任布文矿务局党委书记、局长。 布文矿务局目前基本算是瘫痪状态，局领导被隔离审查了三分之二，中层领导有一半也被调查。 这么多年，私采私卖，不可能就那几个局领导就能帮到的，纸包不住火，只有拉下整个链条上的所有人，这事才能完成。 国营企业当时管理的混乱，真到了不破不立的地步。 第173章 到矿务局报道 布文矿务局原局长谭振山除夕夜在办公楼前身亡，整个管理机构瘫痪快一个月了，柳江河也不知道该带着董远方去找谁。 想了一下，还是先去见了石浩明。 “董县长，你来了之后，以后我们布文县，跟矿务局就有纽带了” 柳江河说这句话，意思是以后两边的破事，终于可以提给你了。 “柳主任，您是老前辈，各项工作，还需要您多操心” 这个老滑头，你倒摔的干净，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你不送一程？ 俩人打着太极，到了省联合调查组在矿务局的驻地。 “石书记，我们又见面了” 董远方跟石浩明算熟人，之前省纪委查济水炼钢厂，石浩明代表冶金工业厅也有参加，在济水见过不少次。 “董局长，我在这恭候您多时了，您这一来，矿务局算是有主心骨了” 石浩明是冶金工业厅纪检组长，享受副厅级待遇，不可能一直在矿务局组织工作，董远方过来后，留下一些人配合扫尾，他也该撤回去了。 “石书记，董县长，原来你们认识呀？” 柳江河本来还想怎么跟两个领导介绍，一个是副厅级的省厅纪检组长，一个是享受正处级待遇的矿务局局长，哪怕兼任的常委副县长，都比自己有话语权，一个副处级县委办主任，给两个领导做引进，多少有些尴尬。 因为矿务局直管单位是省冶金工业厅，作为冶金工业厅的领导，称呼董远方为董局长。 柳江河走后，石浩明给董远方介绍了目前的大概情况。 “石书记，我觉得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赶紧筛选出一些关键中层干部，尤其是办公室、生产、安全、后勤、财务和销售岗位的，能撑起矿物局正常运作的” 董远方看着石浩明，眼里写满了期待。 从周研省长那里，也得到了不少核心的信息，对他来说，查贪腐重要，恢复生产更重要。 工人有活干，局里有矿卖，先让矿物局动起来，要不上千工人就是上千个家庭，还有那么多离退休人员，几千张嘴要吃饭要生活。 “董局长，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们最近也在加快节奏，你说的关键岗位，我们尽快过一遍，没问题的，尽快回到工作岗位，争取月底前恢复生产。” 石浩明知道董远方的性子，在济水炼钢厂改制贪腐案上，他提供的两次关键证据，是案件顺利解决的关键因素。 省里建议他来矿务局，是抓生产抓改制，他并不关心前任是自杀还是他杀，有公安和省纪委联合调查组。 他关心的是，没问题的骨干中层领导干部，尽快回到工作岗位。 “董书记，我们工作上保持沟通，没啥大问题的，这周内人员返岗，不耽误你生产，也祝你在布文矿务局打个翻身仗” 石浩明跟董远方，在矿务局门口小摊上吃个便饭，石浩明要返回省厅，汇报进展情况，董远方自己回办公室。 “这个柳主任，送人送一半，最起码让我知道办公室在哪里吧？” 董远方自言自语倒，没办法，只能逢人就问。 “大哥，晒太阳昵？今天天气不错” 董远方看着一个稍年长自己的一位大哥，穿着军绿色棉袄，靠在路边的树杆上，无所事事。 “看着不像是本地人呀，你是来干嘛的？”大哥警惕性很强。 “我是济水过来的，问一下局长办公室怎么走？” 董远方想着，在矿务局的矿区内，应该是矿务局的员工，这段时间停业，估计没事在这瞎溜达。 “你去找局长？死半拉月了”大哥爱理不理的回答道。 “你说的是前任局长谭振山吧，我是接他班的，我叫董远方” 董远方自报家门，以后都是一个锅里舀饭的兄弟，没啥藏着掖着。 “你就是董远方，听说过，没见过，真的假的？” 旁边有个大姐走过，花棉袄，挺朴素，听见有人自报家门是新局长，也停下来看稀奇。 “我就是咱们矿务局新局长，如假包换”董远方坚定的回答。 “那个靳主任，别忙活了，赶快带咱新局长去办公室吧” 大姐看着董远方不像是说假话，就转向来的方向，吵着一帮晒着太阳、打着牌的大老爷们喊道。 “哪个局长，咱局长死了” 正打着起劲的靳东成，不耐烦的回应道。 “你个挨千刀的，是新来的局长，不是死了的谭振山” 听着大伙把谭振山这样死来死去的说着，董远方能感受到这帮工人对谭振山的不屑。 “好吧，你们玩吧，我要去伺候官老爷了” 靳东成打趣的说道，放下牌，起身朝董远方走去。 第174章 睡觉被冻醒 “您好靳主任，我是董远方，咱们矿务局新任局党委书记，局长” 董远方伸出手，向靳东成打招呼。 “哦，董局长是吧，跟我走吧” 靳东成这吊儿郎当的样子，让董远方摸不着头脑。 按照自己也是矿务局正处级的局长，这大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听说局党政办主任已经被控制起来，他最多也就是个副主任，怎么这么大的谱。 “到了，这就是谭振山跳楼的地方，你要不忌讳的话，以后就是你的办公室了” 靳东成带董远方到局长办公室后，留下句话，就离开的。 一般人可能会有所忌讳，董远方倒没感觉。 自己算是来给谭振山收拾烂摊子的，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自己有什么可怕的。 走进办公室，挺宽敞的，老办公家具歪七倒八的杂乱堆放着，估计大年初一到现在，公安和纪委的人，没少来折腾。 整个办公楼，也没见一个人，只能撸起袖子自己干了！ “刘少强在就好了，只可惜现在济水升格了” 董远方一边干着活，一边念叨着。 济水市以前由云山市代管，调个人到布文县，借调到矿务局，还好操作，现在都是跨市里，暂时调人不太现实。 换做刘少强在，除了帮自己打扫卫生，早把这边的情况摸的透透的。 这个靳东成，这么好的表现机会，他不珍惜呀。 整理差不多后，董远方坐在办公桌前，给父母和俩姐姐报个平安。 要考虑找个地方住，出去转悠转悠。 矿务局有招待所，还好这次调查没有波及到招待所，年后又开始营业了。 董远方打听了几个人，才摸到招待所，原来是在矿务局生活区的入口。 招待所算是生活区的小商业中心，商店、饭店、服装店、理发店、五金店、菜市场，应有尽有。 在这里生活，还算方便。 矿务局分采矿、办公和生活三个大区，办公和生活区临近，在布文山谷出山口，从办公区顺着沿谷公路十公里后，便进入了采矿区。 布文矿务局铜矿探明区以采矿区为中心，矿床面积约50平方公里。 在招待所安顿下来后，董远方走进生活区， 这边都是几十年前建的五层集资楼，整整齐齐建了二十几排，每排有六七栋，上百栋的家属楼，挤了子孙三代上万人。 一直以来，董远方以为矿务局也就一千多员工，没想到进了生活区才知道，很多曾经从全国各地支援来的老三建们，三代人都留了下来，就这样滚雪球似的，矿务局生活区越扩越大，从幼儿园到高中，矿区建设有多所学校，还有医院、体育馆等等生活服务设施。 怪不得布文县的人都说，矿务局是个独立王国，此言不假。 归省冶金工业厅直管的正处级单位，不鸟县里也正常，还有就是人家自己相对独立自给的生产生活区域，除了电以外，基本不需要县里支持。 说到电，董远方刚从小饭店走出来，发现好多居民楼像是关灯点蜡烛。 问了身边人才知道，矿务局欠了几千万电费，布文供电局对矿区采取限电供应。 这是什么事，诺大的一个矿务局，连电费都交不起？ 还有，这么大一个矿务局，为啥不自己建个电厂，毕竟采矿才是用电大头？ 董远方回到招待所，早早洗洗睡了。 结果，晚上一点多，他被冻醒了，房间的暖气停了。 赶紧爬起来，把脱下的羽绒服穿上，钻进被窝才暖和点儿。 这矿务局，怎么比自己在房山时条件还苦，睡个觉都能被冻醒。 第175章 三天解决供电供暖 第二天，董远方到服务台，才知道，昨天晚上矿务局供暖厂暂停供暖了，原因是没煤了。 刚过了年，北方地区还在结冰期，晚上室外温度零下七八度，如果没有供暖，生活区的人根本无法生活。 年轻人还好，有老人孩子的，谁能受得了？ 一大早，上千人在矿务局供暖厂门口聚集，来看看什么情况。 既来之，则安之，董远方已经是矿务局的局长，那么这就是他的职责。 “我说大伙，别再这里聚了，供暖厂没煤了，接下来，大家在家穿厚点儿吧” 朝着人群喊话的是矿务局后勤处副处长，供暖厂厂长曹利民。 矿务局供暖厂是从云山煤业直接采购煤炭，烧锅炉供暖。 这么大的生活区和工作区，一天用煤就要上百吨。 之前跟人家云山煤业定了一万吨煤，给了三成定金，人家拉来了6000吨煤，想着年后矿务局把剩下七成的煤款给结了，人家再送煤。 结果，年后一系列事情，矿务局也没钱给人家结算，自然不会再送煤过来。 煤烧完了，没有新煤送来，就这样停止供暖了。 自己来矿务局，想打开局面，这是送过来的机会。 “大家好，我是咱们矿务局先来的局长董远方，昨天刚来报道，看到了咱们这边断电停暖，明白大家生活的不易，这是我们工作没有做好，不过大家放心，我既然来了，就是给大家解决问题，三天内解决供电供暖问题，大家就先回去吧” 董远方从人群里挤到前面，给曹利民嘀咕几句后，结果他手里的扩音器，大声的喊道。 虽然大家不认识他，但是之前听说了新局长已经过来，既然他已经说三天内解决问题，那么就看看他有没有这本事了。 如果还是来一个只知道捞钱，不管大家死活的局长，估计也干不长。 既然夸下海口，董远方肯定会不达目的不罢休。 “曹处长，我也刚来，对这边工作不太熟悉，现在有时间的话，我们聊聊” 董远方虚心向曹利民请教，他自然不会推脱，跟着董远方，去了他车子那里。 “董局，我们这是去哪里？” 曹利民好奇的问起来，不是说事吗，怎么开车出去了。 “去借煤！” 董远方回答的很干脆。 “云山煤业是不能借给咱，目前还欠人家3000多吨煤款，小一百万昵” 曹利民把实际情况告知董远方。 “我今天早上都听说了，我们不去云山煤业借了，我们去济水借” 2000年，华夏煤炭产业还属于粗放式管理，大型国有煤矿和私营煤矿共存发展，随着采煤工艺的改进，煤矿采集量迅速扩大，但是市场需求没有明显下降，煤炭价格连续三年下滑，很多大型煤矿企业挤压了大量煤炭没消化出去。 董远方在云山存在感很低，但是在济水，刷这张脸还是有用的。 济水煤业总经理，一听是董远方过来借煤，3000吨对他们来说毛毛雨，董远方说半年内连本带息还清，这个他绝对相信。 当天就安排几个大卡车，先安排100吨，拉煤去布文矿务局，先保证今天供上暖。 至于剩下的三千吨，晚上安排火车皮装车，明天下午准时到矿务局货运站。 矿务局有铁路货运站，不足十公里，就能并入云潭铁路干线，与全国铁路网实现贯通，铁路交通便利。 董远方回到矿务局时，已经天黑，跑了一天，董远方请曹利民，在矿务局门口，涮了个铜火锅。 今天的曹利民，算是开了眼，在矿务局干了二十年，第一次看到靠脸就能借来3000吨煤的局长，对董远方佩服的五体投地。 说三天解决供暖，当天晚上十二点，上百栋家属楼里供上了暖，这新局长，还有点儿能耐。 董远方刷脸，那可是他在济水近六年，靠实力和政绩，拼出来的名声。 解决了煤的问题，那就剩下电了。 第176章 打开工作局面 这两年，矿务局更加入不敷出，拖欠电费是常有的事，累计欠了人家布文发电厂两千多万电费。 以前局领导都在，每个月多少支付点儿，人家发电厂，还是愿意正常供电，只是欠的越来越多。 自从潭局出事后，矿务局管理层塌方，人家不敢再大面积供电了，要不是担心社会影响，人家连限电都不想搞，直接全部断电。 董远方到发电厂，肯定不能仅仅以矿务局局长的身份去拜访，而是以布文县委常委，副县长的身份去，那名义上，就不是去借电，那是去视察工作。 布文发电厂是布文县计委主管的国营企业，厂长的行政级别是副科级，布文县委常委，副县长来视察工作，那必须给予足够的尊重。 董远方前面把身份和调子高了，后面聊到矿务局与发电厂的合作，就留足了更多的发挥空间。 “董县长，您来我们发电厂，是我们的荣幸，您刚来布文，我们确实应该支持您工作，但是您也知道，我们发电厂也是咱县里的企业，矿务局欠了2000多万，如果不还钱，我们压力也大，也不敢放开供电。” 布文发电厂厂长许文军，虽然全程谦卑，但是谈到借电，明显的不情愿，意思是您董县长，也是布文的副县长，怎么会坑自己县里的企业。 “欠电费的事，我知道，但是你想，如果一直限电，矿务局无法恢复生产，那么他们搞倒闭了，你的电费还能收上来？” 董远方对许文军打哈哈的态度十分不满。 “只有正常供电，恢复矿区正常生产，才有机会让矿区恢复正常，那么我保证，第一时间还布文发电厂的债” 董远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许文军再刻意拒绝，那就说不过去了。 “董县长，您今天亲自过来，如果我们还限电，就是我们不懂事了，但是，也希望您理解我们的不易，如果2000多万没办法一下子换了，最起码每个月要多少付一些” 看来许文军还是忌惮自己常委副县长的身份，只要能解决问题，怎么都好说。 “许厂长，你放心，只要矿务局正常开工，每个月的电费都能支付，欠的两千多万，我们后续慢慢结算” 董远方都这样活了，许文军只能安排当天供电给矿务局。 第二天晚上，家属区轮到停电的住宅楼，没有再停电时，表明董远方许诺的三天解决停电，两天就搞定了。 凭这第一把火，董远方的工作局面，应该能慢慢打开。 深入员工生活区，帮助解决员工最关心的生活问题，这是赢得大家信任最直接的方式。 第二天，一些中层干部，陆续到办公楼董远方办公室沟通工作，包括之前冷脸接待董远方的靳东成。 中午，董远方请靳东成在生活区的小店里，吃了布文的特色酸汤面。 靳东成向董远方道歉，前天对董远方的态度，确实是自己想试探一下这个新来的局长。 这两天，没想到董远方能够先解决生活区职工的供电供暖问题，不管是真的关心员工疾苦，还是为了工作打开局面，他都感谢董远方。 “我确实是关心大家的生活，一个合格的局长，不仅要抓生产，也要抓生活” 董远方也挺认可靳东成的坦诚，他希望别人尊重自己，但是不是阿谀奉承。 第二天，省纪委联合调查组，把没什么问题的干部名单递了过来，受董远方的委托，靳东成把这些人召集到一起，在厂区会议室召开个临时干部会议。 第177章 临时管委会 “大家好，我叫董远方，最近我一直在生活区，可能也有同事见过我” 董远方扫视一圈，看着穿着朴素的这帮中层干部，做了简短的开场白。 “矿务局已经停产快一个月了，今天叫大家来，目的只有一个，大家齐心协力，用最快的速度，恢复生产” 董远方简单给大家聊了一下他的想法，同时也听听大家的意见。 “今天能参加这个会的，不管年龄长幼，能力大小，有一点儿是肯定的，那就是经历省纪委的层层调查，在品行上是没有问题的，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只有这种经受住糖衣炮弹的同志，才是矿务局的未来” 董远方这样说，也算是给在座的诸位一种嘉奖，只是这种嘉奖的背后，是眼前的这帮人不愿同流合污，牺牲了一家人的物质生活换来的。 在物欲横流的社会里，还真有靳东成这样的一帮人，脾气虽乖一些，但身秉性淳朴，党性坚定，坚守底线，不为利益所动。 在以前的领导层看来，他们这帮人写满穷酸相，不愿意参与私采铜矿，还见不得他们过得好，到处告黑状。 董远方第一天给大家见面，首先就是肯定了大家经得住诱惑，守得住繁华，是矿务局的未来。 “董局长，虽然大伙跟您都不是很熟，但是您来了两三天，便解决了供电供暖，今天的话说到我们心坎里了，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大伙说是不是” 靳东成把大家召集起来，就是为了给董远方捧场，一个好汉三人帮，士为知己者死，既然他已经认定了董远方，那么就要想尽一起办法帮他。 “是”，大家伙齐声喊道，眼神坚定、自信。 “谢谢大家的信任，我也绝不辜负这份信任。相比在座的，我年轻，又是门外汉，所以各项工作，还是要靠大家帮衬” 董远方起身向台下鞠一躬，谦逊、低调，表足了对大家的尊重。 有时，被信任，被理解和被尊重，给足了情绪价值，比多发工资更能鼓舞士气。 “我是这样想的，在调查组没有撤离前，我们大家伙组成矿务局临时管理委员会，我担任主任，下设办公会，生产部、安全部、后勤部、销售部、财务部等几个部门，先把生产恢复了，先让矿务局有钱进来，大家有收入” 董远方把自己的建议说了一下，在场的大伙没异议。 “因为是临时组建，没有之前所谓的副处级，正科级和副科级，以前是干销售的，那就去销售科，以前是管生产的，那去生产部，各司其职。” 董远方有权临时组建这个管委会，没权任命什么干部，副处以上干部任免归省冶金工业厅，而副科级以上干部需要局党委研究决定并公示。 布文矿务局党委班子成员，死的死查的查，几乎瘫痪了。 “董局，只要能领着大伙开干，要拿虚头巴脑的干嘛” 有个长相憨厚的大哥笑着对董远方说。 “老梁头说的对，如果不好好搞生产，就是给我个局长当，也就那样” 另一个中年人，接上了头。 “小王，你还想当局长，你有董局长的本事，给咱借煤借电？” 说吧，众人哈哈大笑。 “以前想过，现在董局长来了，没人比董局长更合适” 这马屁拍的，把董远方都说笑了。 “各部门组建后，我对大家不算熟，因此没办法直接任命部门负责人，我建议大家民主选举，坚持能者上、上能干、干必成的原则，我们大家伙搞一次彻底的民主，自己给自己选领导！我有个要求，自己选的领导，必须无条件支持” 笑把之后，董远方略带严肃的说起来，中层必须要有威信，这样才有超强的执行力，一定要打造出一支纪律严明、作战果敢的铁军部队。 很快，各个部门就组建完成，并且各自选出了负责人。 “各位负责人，跟我一起组成临时管委会班子成员，，在座的其他人都是管委会成员，肩负着发动群众、模范带头的作用。管委会班子成员留下，其他成员可以先回去，积极联系各自负责领域的工友们，三天时间准备，下周一开始上工” 董远方目送大家离开，有上前握手了，也会亲切的回应，没有一点人儿官架子。 “同志们，我们临时管委会算成立了，临时开个小会，靳主任，一会儿你做一下会议记录” 说罢，董远方看着大家选出的几个临时负责人。 办公室靳东成，生产部娄中平，财务部吕方，销售部范志敏，后勤部曹利民，安全部葛云鹏 “同志们，将不再多而在精，我是学历史的，两千多年前，一个万人的小县城里，出来的几个人，就能改变历史，今天我们从几千人的矿务局，经过种种考验，推举出来的团队，我相信一定能改变我们矿务局的历史” 在这个时候，必须要给所有人员大气，让大家有信心，有希望，才能扭转局面。 “我这边对近期工作，做一下简要的布置” 董远方根据各部门职责，做了简要分工。 “第一，办公室靳主任，尽快拟一份组建临时管委会的公告，把职责、目标写清楚；把临时管委会班子成员、管委会委员，和所有委员选举出来的负责人及管理机构，一并附上。这样大家回去工作也师出有名；此外矿务局办公区赶紧用起来，天天我一个人咱那里，跟出魂似的，周一该上班的上班，考勤抓起来。” 听完，大家也笑了起来。前任谭局死在那里，大家这一个月来都很少往那里去，董远方胆子大，这几天一个人在那里办公，真是邪不压正，其身正，心无鬼呀。 “好的董局，会后我就搞”，靳东成回应一下。 “第二，我们的目的是，下周一，也就是阳历2月18日开始生产，今天回去，安全部葛部长，提前组织检查矿区安全，三天时间内排查所有安全隐患，确保万无一失” 葛云鹏看着董远方，点头示意收到。 “第三，生产部娄部长，与管委会生产部的成员们，积极发动党员和青年工人，周一前组建完成党员先锋队，冲击在生产第一线，第一批工人下矿了，其他工人看到了，就会相信正常生产了，你们的工作也好做，还有，下周一，我跟着先锋队先下矿。” “董局，没问题”，娄中平回复到。 “第四、后勤部曹部长，把后勤抓起来，供电供热后，确保矿区食堂开起来，保证大家伙的基本生活，此外建立厂区临时救助站，部分揭不开锅的工友，可以到临时救助站领取生活物资，后期工资正常了，再补回来，务必确保大家的生活” 成立临时救助站，是大家没想到的提议。 董远方这两天的工作真细呀，有的职工家庭因为工资发放不及时，尤其是这一个月没生产，确实生活捉襟见肘。 “第五，吕大姐，搞钱的事就交给你了，不过你不要有太大压力，你只需要出主意，去偷、去抢，我来干” 董远方打趣的话，也是不想给财务部吕方太大压力，四十多岁勤勤恳恳的老会计，你让她从那里搞钱。 谭振山他们私采私卖铜矿，压根不走矿务局的账，因此吕方他们也没有牵扯进来。 “第六，就是销售，目前市场环境不好，各个铜矿产地都是供大于求，范部长，你的压力才是最大的，现有的铜矿卖出去，新采上来的继续卖，眼下只有让采卖畅通，我们矿务局有活钱了，以后的路才能更畅通” 销售这块，董远方其实有个门道，济水冶炼厂，不就是采购各种金属矿，炼铜、铝和铅的吗？ “你先去济水冶炼厂跑一圈，可以挂着我的旗号，如果不行，我再找关系，能给咱解决一点儿是一点儿，买谁不是买呀？” 董远方这样说，范志敏紧张的情绪略有缓和。 “其实我还有个小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董远方看着范志敏说道。 “我听说谭局他们，私采的矿不敢在矿区存放，一般当天采当天卖，他们的销售渠道这么畅通，我们也可以拿来呀” 董远方的脑子，就是活泛，众人齐刷刷的抬头看过来。 “董局，你是神人呀，他们销的那么快，肯定有稳定的渠道” 范志敏钦佩的说道，表示自己一定会顺藤摸瓜，找到那条销售渠道，给用起来。 “前期我们先这样搞，后期运作起来了，调查组也走了，我们再重新调整班子，宣传、审计、纪委、工会、人事等再添加进来了” 说罢，董远方叫上大家，在矿务局门口吃顿大餐，自然是董远方自掏腰包，矿务局现在的账还都被封着。 下午，靳东成写好两份公示，跑去调查组借出来公章盖上，张贴在办公区和生活区。 临时管委会的成立，也让大家对恢复生产有了信心。 第178章 两边不得罪 午饭后，董远方接了个电话，下午三点县委开常委会。 兼任县委常委、副县长的董远方，其实在县政府那里也有一家办公室，只是他没去过。 “董书记，下午我这边联系一下华夏工商银行矿区支行，看看能不能帮忙带点儿款，要不救助站的物资都没钱买” 吕方是布文本地人，家里多少有点儿银行资源，董远方尽心尽力为矿务局，她这边也想尽点儿力。 “吕部长，您辛苦，有啥需要我这边协助，随时联系” 董远方说吧，开车去了县里。 矿务局本来有几辆公车，并且以越野为主，价格不菲，现在也被调查组封存起来了。 董远方现在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 布文县区离矿务局有三十多公里，全程坑洼的柏油路，临开会前才到达会议室。 “董县长，您过来了”，县委办主任柳江河看到董远方，迎接上去，帮忙找位置坐，毕竟董远方是第一次参加县委常委会。 “柳主任好，辛苦了” 除了柳江河，董远方也不认识其他人，坐下后便拿出随身带的本子，手机静音后，左右看看。 县委副书记、县长燕天高和县委书记俞大海，先后进入会议室，领导晚来，也是一种表示身份的象征。 “今天我们临时开一个常委会，一是布置一下开春后的重点工作，尤其是重点项目的启动；二是，关于召开县里两会的事，尤其是重要的人是安排，省市的换届基本结束，我们县里两会也准备一段时间，我们今天审核一下组委会提交的详细方案。” 矿务局的工作不在县里，自己挂职县委常委和副县长，但是并没有明确的分工，所以什么重点工程了，人事安排了，跟自己没啥关系。 需要举手，董远方就举手，不发言、不表态。 前面工作都还好，最关键的是增补一位副县长的人选问题，县委书记俞大海和县委副书记、县长燕天高，发生了分歧。 县委书记俞大海，提名的是下面一个乡镇的党委书记，基层工作经验丰富，担任过两个乡的乡长和三年的镇党委书记，政治素养和工作能力有目共睹。 而县长燕天高，提议的是县交通局局长，虽然没有那么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但是也是先后在公路局和交通局担任七八年局长，线调工作做的扎实，更懂得项目工作和机构运转，更有利于协调好分管工作。 倾向于镇书记的有纪委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和县委办主任，加上俞大海自己，五票。 巧的是，支持教育局局长的有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武装部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还有县长燕天高。 五票对五票，十一人的常委会，现在就董远方一个人没有发言，这就尴尬啦。 支持那个书记，得罪燕天高，他是布文县县长，使个绊子，矿务局的电和公交都敢给你停了。 支持教育局长，俞大海那边没法交代，虽然他这个县委书记，管不到矿务局的官帽子，但是自己毕竟也是县委常委，穿小鞋自己也不好受。 第一次开常委会，怎么就碰到这么头疼的事。 不管怎么搞，两边都不能得罪，换句话说，他两个人是不是同样不愿意得罪自己？ 有时候遇到事情，逆向思维反而更能趋势利道。 既然他们需要自己的支持，自己也需要他们的支持，这个局就有好结了。 “董县长，您主要负责矿务局那边，但是您也是咱布文县的县委常委，人事上也有宝贵的一票，您发表一下意见吧” 董远方正在低头思索，俞大海点到他，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左右两边，泾渭分明，左手边站队县长，右手边站队书记。 “俞书记，我刚来布文，对他们也不是很了解，没调查就没发言权嘛。听了刚才组织部与各位领导的介绍，我感觉这两位同志都好好同志，我建议将两个人选都上报给云山市委，由上面进行充分的考察之后，再做决定” 董远方这叫两边都不得罪，把矛盾推出去后，内部就没有矛盾了。 人家对两个人不认识，听大家说的都很优秀，那就一起推荐。 董远方说的，让两边也无懈可击，但是也理解，利益都是交换的，人家刚来，没拿到你一点儿好处，凭啥站到你那边。 “董县长说的有道理，要不组织部将两个人的名单都递上去” 俞大海对这样的结果也不意外，反而总比支持燕天高强，毕竟董远方还兼职副县长，算是政府那边的干部序列。 第179章 准备联谊会 “董局长，今天第一次参会，给大家多聊聊吧” 燕天高可不是吃亏的主，俞大海赞成他说的，自己也抛来橄榄枝，董远方有啥需求，他门清。 “谢谢燕县长，第一次参加咱县里常委会，很激动，以前我在济水主要是在国营企业里工作时间长，行政类工作经验不足，工作中有什么问题，还希望各位领导批评指正” 董远方说的很诚恳和谦逊，他今天带着目的来的，自然把身份降低一些，虽然他行政级别只是副处，但是担任矿务局局长，跟县委县政府一把手一样，正处级政治和生活待遇，以前的局长谭振山里都不会离布文县的头头们。 “我刚接手矿务局，百废待兴，断电断暖气的事情都发生了，好多职工生活困难，缺吃少穿，想打开局面，离不开县委县政府的支持” 没等董远方说完，燕天高打断他的话，说起来。 “县里和矿务局共饮一河水，亲如兄弟，有什么想法，董县长您尽管说，县里一定大力支持。” “谢谢燕县长，我这边想以县委县政府的名义，组织一个县里和矿务局的联谊会，矿务局做东，邀请县里的各位领导和主要局委、单位参加。” 董远方自曝家丑，自降身份，宴请县里的领导和局委单位，这要求一点儿也不过分吧。 “来县里联谊，怎么能让矿务局出钱，这个活动县府办负责承办” 书记管人，县长管钱，燕天高大胳膊一挥，又给矿务局省下了几万块。 董远方本来想，私下跟书记和县长汇报，召开联谊会，改善县里跟矿务局的关系，以后自己既是矿务局的局长，又是县里的常委和副县长，如果关系紧张，好多工作都不好开展。 以前谭振山太高调，把自己姿态放的高，自己是省冶金工业厅直管，看不上县里的土老冒。 董远方不一样，只要不违反道德和法律，哪怕被打一顿都没事。 京都自己挨了顿打，换来济水山区一万多中小学生，十年的牛奶；换来一个大型的石化企业落户济水。 如果现在谁打自己一顿，换来矿务局顺利改制的资金，那自己愿意被打两次。 县里筹备联谊会，董远方这边也不能闲着，一周时间让办公室、后勤部和财务部，列了一大堆需要各单位支持的事项。 工商银行贷款1000万，县供销社支持生活物资100万，增加几条县里到矿务局的公交线路，方便干部职工出行，县医院与矿区医院业务往来，矿区子女上县重点高中等等事项，列了整整两页纸。 大到银行贷款，供电供水支持，小到职工出行、就医和上学，董远方这个联谊会，真的是有备而来。 县里拿出了诚意，不仅仅是改善跟矿务局的关系，也有争取董远方的意思。 董远方揣着明白装糊涂，县里出钱了，矿务局也不能空手去，让靳东成提前与县委办沟通大概人数和主要单位，联系之前合作的冶炼和工艺品厂，给县委主要部门单位分别准备了一份铜质艺术品，同样从济水冶炼厂，采购了一批银杯，作为礼品赠送给到场的各位领导，前前后后也花了几万块，不过都是欠着，现在矿务局的银行账户还被封着。 “吕部长，尽快跟调查组联系好，马上我们都开工了，各种采购事项，连个账户都没有，到时候银行贷款下来，都没有地方存” 董远方笑着说，八字没一撇的事情，都想着没地方存钱了。 “好的董书记，那边账差了一个多月，其实早该解封了，谭振山他们私采采卖怎么可能走公账，矿上的账都是我经手的，没问题” 听着吕芳坚定的余气，董远方也放心了。 如果走公账，那么多钱进进出出，早就被查出来了。 既然有人举报，有人来查，并且还没查出问题，那肯定是没走公账。 前前后后检查过那么多次，谭振山都没自杀，省里就来一次主动摸排，他就自杀了？这事透着蹊跷呀。 第180章 放下高姿态 一周后，布文县与布文矿务局联谊会如期召开。 县府办组织的场面很大，全县最好的布文大酒店里，最大的会议室，装扮一新。 二十多张圆桌，能坐下两百多人，花生、瓜子、水果已经摆上。 下午五点，准时开始。 联谊会由县府办公室主任郝建设主持，县委常委，县里副处以上领导悉数到场。 县委书记俞大海，县长燕天高及政协主席，先后致词。 董远方作为压轴，感谢县委县政府的大力支持，感谢各局委、各单位的捧场。之前矿务局工作中的不足向大家道歉，哭诉了矿务局现在面对的困难，描述了矿务局以后的美好蓝图。 在董远方的设想下，以后矿务局不会是独立王国，将会与布文县深度融合，对推动布文的经济发展，作出不可限量的贡献。 简单说，以前都会分你我，现在将是哥俩好，以后可能一家亲。 董远方这些话说的漂亮，被矿务局鄙视了几十年的布文县，一个联席会算是找回了面子。 董远方能喝，矿务局这帮人，在山沟子里，下矿不让喝酒，但是冬天没事，全靠喝酒取暖，一个比一个能灌。 没有什么不是一顿酒席解决不了的，如果一顿不行，那就两顿。 联谊会后，县里各局委的工作开展的顺利，公交、学校、医院这些小问题都很快解决，县供销社赊销的100多万必要的生活物资米、面、油、蔬菜也陆续送到矿务局生活区。 别看是小事，但是矿务局的干部职工却能看到矿务局的变化，看到董远方的不一样。 走近群众，感受群众疾苦，愿意帮助大家共度难关，老百姓的要求不高，做到这些，就是好领导。 “董局长，矿务局采矿先锋队下矿一周后，其他班组陆续人员报到，核心矿区的开采已经开始” 在周工作例会上，生产部娄中平做工作汇报。 矿务局采矿区有六个矿井，其中核心矿区为一号井，矿质最好，开采最容易，同样也是被偷采最严重的。 其他二号，三号，五号，六号，和七号矿井，零星分布在一号井附近几公里内。 “董书记，销售这边遇到些苦难” 生产汇报完后，销售部范志敏接着说。 “没事，我们的周例会，就是汇报情况，诉说问题，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的，会上解决不了的问题，办公室做好登记，会后督促提醒” 董远方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每周要开周例会。 “我们去了济水冶炼厂，那边知道您现在负责矿务局，热情招待了我们，并且也赊销了咱200多个银水杯，至于采购铜矿，他们有些无能为了，济水冶炼厂，主要是铅锌冶炼的多，顺便会提炼白银和黄金，铜矿他们基本上不需要。” 他喝口水，继续讲。 “不过他们比较热心，帮我们推荐了另一个民营冶炼厂，规模也不小，他们是有铜矿需求，听说您在矿务局，也愿意跟我们合作，只是他们的铜矿需求量不大，一个月也就一千多吨，对我们的产量来说，杯水车薪”。 范志敏汇报后，略受打击，情绪不高。 “1000吨也是成绩，蚂蚁腿也是肉，没白跑就行，你不是还带回来200多个银杯，解决了我们不少问题” 这个时候，董远方必须要鼓励大家，绝不是批评、追责的时候。 现在的矿务局，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可能一下子搞起来。 “那个他们私卖的渠道怎么样？”董远方接着问道。 “董局，那条路我们估计走不通，他们找了一个倒爷，往全国各地小私营冶炼厂卖，不要发票，不交税，人工都算到局里，基本上算零成本私采私卖，价格不到我们正常供货价的七成” 范志敏这样说，董远方就懂了，人家这比炼钢厂的贪腐还猖獗，那边还是要搞个副业转移资产，人家这直接零成本倒卖。 第181章 救救矿务局 “董局，其实我们有个事，一直想跟你讲，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这里面，靳东成跟董远方最先认识，平时办公室就是局长的左右手，所以最熟，别人不愿意提，他就直接说。 “咱们共事这段时间，我是什么人大家还不清楚，有什么事你直接说” 董远方来了半个月，矿务局大概的事情，他了解个大概，还有啥不能说的。 “董局，还是我来说吧，靳主任他毕竟不在一线” 娄中平见靳东成开了口子，这事本就应该自己汇报。 “董局，您年轻，听他们去济水回来，当地对您评价很高，跟着你我们都有干劲，但是你以后的路还长，我们希望您在矿务局个两三年，提上去就完事了，本想瞒着您，但是我们有觉得只有您才能救矿务局，救这几千名员工和上万名矿务局的人” 娄中平越说越瘆人，这不是慢慢变好吗？ “你说的这么这么吓人，大家不都好好的嘛？” 董远方不解的问他。 “董局，那是大家都绝望了，矿务局按照满负荷的采矿量，可能最多采集五年” 娄中平说完，董远方愣住了，去年的采矿量他知道，连满负荷生产的一半量都没有，就这样矿工们只领一半的薪资。 “那帮人早都知道这矿挖不了多久了，所以里应外合，上下勾结，私采私卖” 这时董远方才明白，为啥那么多人敢集体贪腐，假公济私，原来大家都知道矿快不行了，捞点儿钱自谋生路。 “这些，可能省里不知道，厅里有人知道但是不敢说，矿务局这些年还欠了银行和各个供应商、电厂，总计七八个亿，全靠这几口矿在瞒着” 吕芳补充起来，顺便把银行的事做了汇报。 “银行这边，不会大额借款给咱，虽然县里也给疏通，现在他们最多借个两百万。接下来一个月的工资，需要准备几百万，还有一些利息，必要的支出，估计剩下的钱撑不了多久” 董远方只是在本子上记着，没说啥，他也不知道说啥，现在大脑有些短路。 如果说，矿没事，最起码一切都有希望，开源节流，广开销路，都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现在唯一的资产都快没了，靠什么去改制？总不能带着一个废矿，一万多号人和七八个亿的债务去改吧？ 省里提议让自己过来，给解决了副处实职，给了个正处待遇，但是又把自己压在了五行山下。 自己的师父在哪里？ “董局，纪委调查组，把公章、公账还了回来，银行账户也解封了，还有所有之前扣押的仓库、货站以及车辆都解封了。” 吕芳说点儿好消息，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账上还有多少钱？” 董远方也有点儿泄气，但是还是顺口问了一下。 “不到五十万”吕芳小声回答。 “哎，有点儿总比没了强，这个钱，不要动，交给后勤，优先保证生活区的生活必需品供给” 董远方坚信，只要人先活着，方法总比问题多。 “娄部长，目前日产铜矿有多少？高峰期的正常产量又是多少？” 董远方问娄中平。 “董局，目前我们刚开了中心一号矿，一天也就100多吨，中心矿的品位为 20%左右，其他的不到17%，高峰时候，六个矿同时开采，满负荷生产，一天能达到200多吨 ” “董局，按照现在的粗铜矿价格，一天如果能挖200吨，有400万的产值，一年十五个亿。” 听了大伙这样说，如果最大化生产，五年卖个六七十亿，除了必要开采成本，上交利税，剩余的应该能够完成整个矿区的破产清算，还清所有债务后，也能给所有人发一份散伙费。 董远方最坏打算，哪怕改制不成，最后破产清算，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现在有几个想法，大家也给参考一下” 董远方说起来。 “如果在这几年内，随着勘探技术的发展，我们发现新的铜矿，那么矿务局的主业，是不是还能保留？” 董远方问完，看大家都在点头。 “如果，确实现在的矿储量就这样，只剩下不到100万吨，那么如果我们每天产量控制在200吨左右，那么就有5年的开采期，同时我们建立炼铜厂和电缆厂，延伸铜产业线，是不是这10年我们会发展的更好？” 这次，再看大家，显然被董远方的问题，问的目瞪口呆。 “再事项，如果五年内我们的炼铜厂和电缆厂发展壮大，是不是铜矿没了，我们照样可以生存？” 原来，董远方，一直在思考这些。 “不是单纯的一直采矿，而是从最基础的原材料供应到深加工，实现产业升级，完善产业链，这也许才能让矿务局走的更长远” 董远方这样总结，所以人算是服了。 “董局，我们看的不错，真的只有你才能救了大伙” 靳东成笑着对董远方说。 “别急着别夸，完成这些，靠的不是我，靠的是大家的共同努力” 本来俩小时的例会，一直开到了中午。 第182章 跟调查组要钱 董远方继续请大家吃饭，他们非要请一次董远方，被董远方拒绝。 这帮人，几个月都是发一半工资，自己比他们稍好一些，最起码之前有点积蓄，二姐处处给自己帮衬。 “范部长，济水那边如果一个月能要1000吨，那也是2000万的回款，现在我们身后有上万人要养，每个月几百万的银行利益，几百万的电费开支，上百万的工人工资，必须要有现金流” 董远方在饭桌上，仍不忘提醒。 “好的董局，我们尽快把合同谈下来，联系货站，安排发货” 范志敏接下任务。 “吕姐，还是要问问那边，能追回多少赃款，有一分是一分” 董远方想起来炼钢厂副业，后来变卖了五六个亿，基本够了副业的窟窿。 “董局，这个我问了，那边说就是要这钱，估计也要省里发话，我私下听说，返还给矿上的可能性很小，他们这属于偷采矿” 吕芳这样说，也有道理，偷采卖的收入，让还给局里，希望不大。 “我回头去纪委和厅里问问” 董远方不想太纠结这些，大家伙都累了，先吃饭吧。 第二天，董远方去了省里，先见了石浩明，又一起去拜访了邢瑞龙，都是老熟人，董远方直述来意。 “邢书记，石书记，您们都去过矿务局，现在真是揭不开锅了，现在生活区都是拉闸限电，供热厂三天两头缺煤停暖，有一两百户，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矿上跟县供销社赊欠了100万生活物资在顶着。” 董远方还好是个男的，要是女的，估计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董局长不到一个月，在矿务局做的事，省里都知道了” 邢瑞龙，没给他聊钱的事，先夸一顿。 董远方最怕跟领导汇报工作，领导先夸人了，只要开始夸人，所求之事，基本上就没结果了。 “矿上的事，省里业清楚，冶金工业厅业多少沟通那些赃款，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私采私卖所得，肯定不会返回给你们矿山的” 这是原则问题，邢瑞龙没有妥协的空间。 “邢书记，没有一点儿余地？”董远方还是想争取。 “董局，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我没必要给你打太极，你呀，最好还是到省里和厅里要点儿项目资金，周研省长是你老领导，指头缝里给你漏点儿，够你们还供销社的了。” 邢瑞龙这边算是走不通了。 “邢书记，那我就要得罪你们调查组了” 董远方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硬刚起面前这个正厅级的省纪委副书记。 “你小子翅膀硬呀，还没有人敢给我这样说话，我看看你准备怎么得罪我们” 邢瑞龙也是跟他开玩笑，从心里他挺感谢董远方，机会炼钢厂的案子，他在省里露了脸，董远方是他的大功臣。 “我准备向法院起诉调查组，你们追查的赃款，我要申请财产保护” 董远方眼神坚定，毫无胆怯，饭都吃不饱了，还管你三七二十一。 “财产保护？什么理由” 邢瑞龙倒想听听，这刺痛，今天想给自己烦混？ “虽然偷采偷卖的矿是国家的，查封的赃款不会给矿里，但是采矿的工钱，是矿务局支付的，这笔钱要给我们吧？” 还没等董远方说完，邢瑞龙手里的水杯砰的放到桌子上。 “你这小子脑袋里都想些啥，这钱你都能想到？” “邢书记，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呀，我们现在是一分钱当两分钱话，省里让我来改制，账上几十万，欠了七八个亿，三分之二的中层被查了，上万张口等着米下锅。” 董远方不想当祥林嫂，逢人都诉苦，但是老实人逼急了，啥话都敢说。 “前后三四年，估计这边钱也不少，我当不了主，但是你只要能找到说上话的人，省里有个文件啥的，我这边可以批示该给你们的工钱一分不少打到账上。” 邢瑞龙还真担心这刺头惹急了，跑去法院起诉调查组，那可就成了华夏全国的大新闻，一个县委常委、副县长，在管辖县里为矿务局起诉调查组。 “邢书记，也希望你理解，我们也是没办法，现在能搞到钱，让我干啥都行” 董远方还准备解释，被邢瑞龙打断。 “行了，你想要到钱，赶紧去找人吧，说不定今天有省领导在家，就给你办了。” 第183章 权力的魅力 告别邢书记和石浩明，董远方给沈佳慧去了电话，看周研省长有没有时间，想去汇报工作。 “董局，周书记上午都有会，中午接待外省的一个领导，午宴后有20分钟时间，可以在会议酒店见一面，我把地址短信发你” 沈佳慧接到董远方电话，其实内心挺激动，一个月没见了，听说那边比济水困难多了。 “周书记，耽误您中午休息时间，我们这边确实需要省里支持” 董远方把想跟纪委要那笔劳务费的事情汇报了一下。 “你这一个月，瘦了不少，多注意身体。” 周研听罢，没有回应，反而关心他的身体，董远方听着怪怪的。 总觉得京都之后，见过几次周研，每次发现她看自己，不像领导看下属，更像自己的姐姐看弟弟。 “谢谢周省长，我还好，但是矿务局的职工和家属们，现在确实困难，有了这笔款，我们至少可以补发些工资。” 董远方没有继续想，还是把来意说一下。 “我跟秦省长打过电话，你一会儿去省府办公厅，那边给你准备相关文件。” 在董远方眼里天大的事，可能周研省长，一句话就能解决，也许这就是位置和权力的魅力。 要想干更多的事，要想改变所有想改变的眼前，就需要拥有更高的位置，更大的权利。 “周省长，这是我们整理的矿务局的发展规划，目前先恢复生产，但是后期矿资源枯竭后，经营和解决职工的压力更大。目前要不寻找到新矿，要不拓展冶炼和深加工。” 董远方简要说了一下他的规划，周研没有时间细看，先把材料给了沈佳慧。 “寻找新矿，这个你们可以找找一些矿业大学或专业资源勘测机构，要想赌一把，这笔费用剩不下。至于拓展深加工的事情，你们现在估计很难有这资本和技术，后期产量稳定，有闲钱了，可以考虑申请利用一部分省里的项目资金。” 目前，矿务局的问题，关键是恢复生产，加强管理，开源节流，董远方清楚，周研他们也了解，花钱的事先往后放放。 “邢书记，我这边拿到省府的文件了，要不给您送去？” 从省府办公厅出来，董远方第一时间给邢瑞龙打去电话。 “你小子真是火急火燎，不用了，省府也传了份电真给我们。” 挂了董远方电话，邢瑞龙给调查组去了电话，跟矿务局财务部门核对一下应付的采矿劳务费，查封的账上有钱的话，该给人家就给人家。 有一笔钱要进来，吕芳跟娄中平熬夜也会把数据做好。 挖一吨成本多少，人工、水电费、设备磨损等明细账吕芳哪里都有， 查处的私采私卖数量是固定的，所以金额很容易算。 “董局，我们算了一下，前后四年多，他们私挖私采了接近6万吨粗铜矿，一吨该给我们矿务局1200多，合计应支付7200万。” 吕芳兴高采烈得汇报给董远方。 “这帮蛀虫，买了六万吨，哪怕比我们正常卖的便宜，也有七八个亿了。矿务局的债务正好七八个亿，如果能全部要回来，我们矿务局才叫有救了” 董远方说罢，赶紧让吕芳他们跟调查组对接。 上上下下分七八个亿，人太多，上面能压下来，估计打点的也不少，调查组能追回三成就不容易了。 现在不赶紧要过来，以后再要就更难了。 成本是似的，调查的私卖量也确定，既然省里有文件，调查组也没难为矿务局，知道他们不容易， “靳主任，通知管委会所有人员，晚上开个民主生活会” 跟靳东成去了电话，董远方也在考虑这边钱怎么用才能效率最大化。 工人的补发工资肯定放第一位，困难群众的救济也需要，银行贷款利息，布文发电厂的电费，济水煤业的煤钱，供销社的钱。 欠的七八个亿都不敢想，光这些都要花去一多半。 第184章 想赌一把 “曹部长，不忙的话来我这里一趟” 董远方给曹利民去了个电话，想咨询一下自建火电厂的事情。 “董书记，您说的我听明白了，矿务局确实需要建个电厂，但是那7000多万，全部拿来建都不一定够，并且我们现在生产还刚刚开始，电费也就几百万，主要是哪怕我们现在建电厂，也是两三年后才能用上。” 董远方是不太懂，以为建个小型电厂花不了多少钱，看来自己想多了。 “晚上开会，你这边准备一下，哪些钱是必须要留下来的，哪些钱能省就往后拖拖，现在非常时期。” 董远方送走曹利民，又喊上了范志敏。 “之前矿务局的老渠道，能抢回来想办法抢回来，无非就是价格、供货稳定这些问题，我们现在不亏钱就能干，把产量拉满，销量扩大，营造出一片红火场景，我们才有机会赢得银行和供应商的信任，这盘棋才能盘活。” 市场经济逐步放开，以前的以产定销，转变成了以销定产。 矿务局产量不稳定，质量参差不齐，为了私卖方便，人为抬高正规供货价格，以前的老主顾纷纷转向性价比更高的矿厂。 这几年进口的铜矿量逐年增多，品位更高，价格更低，对国内的铜矿冲击很大。 “董局长，济水那边合同拿下了，600万定金近期到账” 范志敏汇报了一下现在的销售情况，只要董远方这边愿意降价大市场，他们销售部有信心搞活这盘棋。 “以前生产是火车头，以后销售就是火车头，我这边给你一个特权，只要不亏钱，能占市场，价格你说了算。此外，销售不能拿死工资，只要能卖出去，就有奖金提成。只要有关系，有能力，能者多劳，上不封顶。” 董远方这样说，范志敏更有信心，局里放权，并且给大伙激励，那干劲足的很。 晚上的民主生活会，大家讨论的很激烈，年长的多希望补齐全部工资，落袋为安也能理解。 年轻的干部们，相信董远方，希望局里在保证职工基本生活的前提下，用好这笔钱，完成设想的转型目标。 “同志们，大家的心思我明白，我的想法是，基本生活肯定要保障，未来的发展也要考虑，同时，我也有点儿赌性，我想跟大家聊一下。” 董远方，想拿出一笔钱，给到专业的机构和大专院校，用来继续勘探布文谷矿区铜矿资源。 “现有的储量满负荷挖掘不到五年，不管是继续开采，还是转型深加工，都是九死一生。反而，如果能够发现更大的储量，我们就会拥有更多的改制筹码和胜算。” 董远方给大家解释，他为什么想赌一把。 “董局，我们听你的，他们几个亿都分了，我们拿出几百万赌一把，赢了布文矿务局东山再起，输了也就这样了，还能输到哪里，我们欠银行七八个亿，还差这几百万” 最支持董远方的靳东成带头表态，其他人也纷纷支持。 “这七千多万，本来就是董局长您给局里要回来的，你就是不跟大伙商量，我们也没意见” 有个大哥讲完，大家点头赞同。 “话不能这么说，这笔钱，是所有的职工兄弟挣的，我只是做了个顺水推舟” 既然大家没意见，董远方就放手去操作了。 第185章 赢回布文县的信任 布文发电厂这几年欠的2000万，矿务局一口气还清，还有舍的3000吨煤，不到一百万，也给济水煤业结算。 董远方觉得，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这些钱还了，只要自己在矿务局，绝不会再出现限电断煤停暖的情况。 工商银行，农业银行和信用社，本金六七个亿，每个月的利息也有三四百万，矿务局拖了有半年的利息了，算了算也就两千多万，也一口气还了。 全局一千多员工的补发工资，离退休人员拖欠的退休工资，还有医院欠的医药费，学校的老师工资，布文县供销社的钱，零零散散花了一千多万。 临时管委会财务部，留下1000万应急的钱，剩下还有六百多万，大家一起赌一把的资金。 “我们也不知道这600万能不能解决问题，本着花小钱办大事的原则，如果花一部分钱，感觉没戏，就不继续投了，赌也要赌的有价值。” 董远方跑去江原大学，上完课后，跟自己的博导郑鸿斌教授，回他办公室的路上说着。 “省里找你，真是找对人了，其实当时我是有私心的” 郑鸿斌给董远方讲，当时他跟隋江波省长聊过布文矿务局，推荐董远方，是觉得这个改制完成了，董远方就真的进了省领导的视野里，为他以后发展打下基础。 但是他没想到，矿务局比济水炼钢厂复杂多了，炼钢厂最起码主营业务盈利，未来发展空间大，剥离和变卖副业就行了。 “矿务局的矿，不够五年的采矿量，这是我没想到的，怪不得那么多人想着私采私卖，大家看不到未来，所以就破罐子破摔了。” 郑鸿斌解释了一下，确实是自己不清楚，也怕董远方多想。 “老师，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现在我已经到了矿务局，肯定不能看着一两千员工，那么多离退休职工，上万家属，没有任何指望的坐吃山空。” 董远方没有丝毫的埋怨，反而感谢郑老师，心里想着自己。 “我没了解过这些，600万能不能完成铜矿的勘探，不过，我这边也帮您联系一些大学的资源，如果有一些老师愿意带着学生，去你们那边做研学，可能只需要提供一些必要的生活和往返费用报销，那花不了几个钱” 郑鸿斌知道他们愿意去赌，但是如果能找到这些资源，能省下一笔不小的开支，对现在的矿务局，可能是两三个月的职工工资和退休金。 郑教授担任江原大学经济学院的院长，在前两年的大学创建里，也进入了全国重点大学行列，手里的人脉资源，要比董远方这个小局长广的多。 完成这个月的学习，董远方返回了布文。 县里跟矿务局的联谊会结束后，各局委与矿务局的关系得到缓和，人员沟通也更加频繁。 尤其是，矿务局恢复生产，还了电厂和供销社的欠款，支付了拖欠的半年利息，几家银行对矿务局关闭的大门，有松动的痕迹。 “吕部长，我觉得有必要我们趁着这个机会，拜访一下这几家财神爷，靳主任东西准备的大气点儿，你跟吕部长一起。现在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只有资金充足了，才能加开马力生产，要不一旦降价，销量打开了，产量提不上来，成本居高不下，也让买方觉得我们供货不稳定。” 临时管委会周例会上，吕芳通过熟人，了解到一些银行的信息，董远方感觉是个好苗头。 “娄部长、葛部长，生产上全靠你们了，把产量提上来，安全保障做到位” 董远方下午接到郑教授电话，可以到京都矿业大学，铜矿勘探的事有点儿眉目。 银行贷款和扩大生产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范部长，销售上，之前我们说的，放开手脚，胆子大一些，跟吕部长、娄部长，把成本核算好，抢回来老客户，开发先客户，销量上去了，成本就会降下来，我们卖原矿，只能先考虑薄利多销了。” 周例会，交代完近期的重点工作后，董远方开车往京都去。 第186章 手里的资源真香 上一次来京都，还是一年多前，送何容菲回家，没想到自己被左家豪、慕容彻他们打一顿，被周研书记救了，一年来何容菲消失在视野里，物是人非呀。 说来也凑巧，今天董远方要拜见的教授，正是左家豪的前妻，曾家独女曾盈，京都矿业大学有色金属勘测方面的专家。 曾老建国后，担任过冶金工业部的部长，曾盈作为家里的独女，从小被当作男孩子养，听父亲说过华夏冶金战线上的战士们，有色金属勘测的不易。 所以后来恢复高考后，她考进矿业大学，选择的就是有色勘测方面的专业，一直读完博士，留校做有色金属矿的勘测科研和教学。 带出的学生，现在有不少已经是各有色矿区的勘测战线上中流砥柱。 因为有郑教授的引荐，董远方很容易便来到了曾盈教授的办公室，因为她还有课，所以助手先把董远方带到她的办公室。 曾盈教授的办公室，干净整洁，办公家具简单大方，后面一整墙，全是关于矿物勘测的书籍。 等了有半个小时，助手走进来，告知他曾老师下课了，在教学楼那里等他。 董远方跟着助手，不知道走了多远，助手手掌指向前方，告诉董远方，那便是曾盈老师。 “您好，曾教授，我是董远方，郑鸿斌老师的学生” 董远方走到她跟前，轻声问候，抬头望向曾盈。 她留着简洁利落的短发，面容的清爽与睿智，白皙的面庞上架着一副精致的眼镜，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自信从容的学者风范。 “你好，我是曾盈，郑老师给我讲过你们的情况，我正好要去实验室，正好我们现在有个研学项目，可能你会感兴趣。” 曾盈的性格偏中性，母亲走的早，父亲忙于工作，又把她当男孩子养，从小性格偏孤僻，大院的孩子都不太愿意跟她玩。 所以，她爱看书、爱钻研。 她不是对董远方这样平淡，对所有人都是有些冷冰冰的。 要不为啥，左家豪形容她跟木头人一样，夫妻之间，毫无情趣。 曾盈离婚很干脆，本来就是父亲的安排，没有爱情，也就没有眷恋。 “大家停一下，我说一下，这位同志叫董远方，是江原省布文矿务局过来的，布文矿务局大家听说过，也是我国主要的铜矿基地，生产已经快半个世纪，现在也面临着矿区铜矿资源濒临枯竭的问题” 说罢，曾盈给大家介绍了这个团队，这是她组织在读的研究生和博士生，组成的一个有色勘探研学队。利用今年暑假前后三个月时间，将他们研究的最新勘测理论技术和设备样机，运用到实践中，通过实地勘测、现场教学，完善理论技术和完善勘测设备设计方案。 “董局长，我们这个研学队有一定经费，主要需要你们在当地提供食宿和交通服务” 董远方听曾盈说的意思，这个研学团队不需要费用，只需要提供食宿和交通工具，郑教授手里的资源真香！ “董局长，有个事情我们需要提前给您说清楚，勘测结果我们可以给矿务局共享，但是所有的科研成果归研学团。” 董远方听罢，一口答应，他们矿务局要啥理论成就没意义，只要能看看矿区还有没有铜矿资源，就是帮他们的大忙了。 “董局长没意见的话，具体细节您可以跟大家商量，我们过了五一就能过去” 曾盈还有事，交代完之后就离开了。 董远方跟这些年轻的研究生们，探讨一些细节，董远方详细了解他们的一些生活习惯和爱好，以及其他需要提前准备的，便于他回去后提前准备。 第187章 癞蛤蟆还想看天鹅 董远方从京都开车回到布文矿务局，已经晚上八点多。 感觉有些劳累，洗漱一番后，他躺在招待所房间床上，打开电视，正在播放的是，由央视和华夏妇联联合组织的，首届华夏十大女性年度人物颁奖典礼，从来自政界、教育界、商界、科技界、体育界等各行各业中，选出具有代表性的十位优秀女性，通过这次活动，弘扬女性坚韧、智慧、爱心的良好品质，她们以独特的魅力和无限的智慧，为社会进步添砖加瓦。 主要是美女和才女兼备的主持人隋若云，看着特别舒服，让不近女色太久的他，有些不愿意挪眼。 舞台上的她，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俊美。白皙的肌肤，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一头柔顺的秀发，如黑色的绸缎般垂落在她的肩头，眼神深邃而神秘，微笑明媚而灿烂，气质空灵而纯净，字正腔圆，音韵和谐，吹拂着人们的心灵。 初看虽不是那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倾城之艳，但总有一种挪不开眼的舒服感。 想啥昵，自己是来学习伟大的女同胞们的优秀品质，怎么满眼都是那个主持人，癞蛤蟆还想看天鹅。 获奖者，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好多人早已家喻户晓，在电视或者报纸上都看到过。 比如在贫困山区创办免费女子高中的女校长，帮助数千名山区女孩走出大山，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以其强硬的管理风格。把一个小空调厂，发展成为全球知名的家电企业的女企业家；在艰苦的研究条件下，发现了特效药物，为全球疾病防治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女医学家。。。 有句话叫巾帼不让须眉，看看奋斗在各个战线上的女同胞们，为这个国家的快速发展，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让董远方惊喜的是，在十大女性人物中，有一位老熟人。 “她，抓住城市升格的黄金期，开拓进取锐意创新，建设时尚与未来兼备的城中之城，引领国企改革浪潮，大力承接西部能源东输，让一个小城如璀璨明珠，在江原大地冉冉升起。下面我们有请，首届华夏十大女性年度人物，济水市委副书记，市长秦墨。” 当美女主持宣读完颁奖词后，一身职业套装的秦墨，缓缓走向舞台中央。 她长相出众、身材修长的她，像明星一样聚光灯下，意气风发。 颁奖嘉宾结束颁奖，走下台后，秦墨被留在了台上，开始进行获奖后的对话。 “您好，秦市长，恭喜您被评为首届华夏十大女性年度人物，能跟我们聊一聊你的获奖感言吗？” 主持人隋若云邀请秦墨，坐在舞台中央的对话区沙发上，斜对着台下的观众。 “谢谢主持人，其实当被邀请参加今天的活动时，我是激动与忐忑并存的心理” 秦墨说吧，看了一下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秦市长，激动我们都能理解，这次评奖，是从几亿女同胞中，挑选出来的优秀代表，激动是人之常情，但是忐忑从何而来呢？” 隋若云不解地问，还好她主持经验丰富，反应及时，要不很容易冷场。 “其实，我也是去年底刚当选我们济水市的市长，在此之前，我只是先后担任济水市委宣传部长和市委副书记，而刚才颁奖词中提到的城市综合体建设、国营企业改制、引进华夏石油到济水等等推动济水经济腾飞的大事，其实是我们济水的前任市委书记周研推动和济水市投资集团前任党委书记董远方全面执行的，其实跟我关系真的不大” 秦墨说完，脸上略显尴尬。 她现在是济水市市长，这个奖项，是奖励给济水市这一年多的快速发展，她即便坦然领取这份奖，简单发表几句感言，其实也名正言顺，别人不好挑理。 但是，文人的傲骨，有时候真是埋在心底，哪怕领奖了，也要告诉你，这个奖是因为谁才有的。 不想错失一次让济水市扬名立万的机会，但是同时她也不愿意把别人的付出，往自己的功劳簿上填。 “秦市长，您说的，越发激起了我的好奇心，周研省长我也认识，如果您把济水的发展德功于周研书记，我倒能理解，那么一个城市投资公司的党委书记，竟然能促成这么大的事，我感到不可思议” 隋若云认识周研，大院里的大公主，小时候他们这帮孩子，一直喊她小姑姑。 “确切的说，是在市府都已经同意收一个亿，卖地建住宅的时候，董远方同志力挽狂澜，拿出现在综合体的规划，促成一个听证会，才最终让市里改变规划，最近市里不仅赚回了一个多亿，还建成了这个城中之城，每年还有一千多万的分红和租金收入。” 秦墨描述着，眼神真挚，流露着赞赏。 “谢谢秦市长，让我们了解了更多济水发展的故事，虽然你心里忐忑，这个奖我们还是要颁给您，它不仅仅是十大女性之奖，更是济水市应得的荣誉”。 隋若云巧妙的化解了，秦墨市长的尴尬心态。 怪不得能够主持这么重大的一个活动，确实是华夏央视新生代主持人里的翘楚。 在董远方心里默默夸赞隋若云时，“董远方”三个字，也渐渐刻进隋若云的心里，是怎样的一个人，有如此大的能量？ 第188章 安全生产大于天 第二天，董远方召开矿务局周例会，通报了自己去京都的收获，安排靳东成和曹利民，准备京都矿大研学团队一行九人，五一过后过来这边的基本生活。 “靳主任，他们九个人，我们也没有小巴车，把局里两个比较好的车，拍给他们，安排小车班两个老司机，全体后者做服务” 董远方考虑了一下，给靳东成说道。 “董局，我们局里，就两个车还行，其中一个是给您配的专车，另一个是方便日常重要接待用的” 靳东成说到。 “我自己有车，先用不上，还是拍给来的师生吧” 董远方没做太多解释，直接安排。 “曹主任，住宿安排在招待所，近期你组织一下，全面做次内部大清洁，还有外边的墙重新粉刷一下，这个钱不能省，以后招待也多” 董远方转头给曹利民安排。 “董局，会后我就安排”，曹利民连忙接下任务。 “差点儿忘了，曹主任，别的房间不说，给师生们准备的这几个房间，务必全部换上新床单，京都来的同志们，爱干净” 董远方连着细节都交代，大伙感觉不可思议。 “大家伙别不当回事，给咱们省了600万，哪怕花200万给盖栋楼都值了” 董远方越是这么说，大家越纳闷。 “董局，这帮生瓜蛋子，能成事？” 管安全的葛云鹏，性格直爽，大胆心细，要不也镇不住场子。 “葛部长，你怎么说话的，人家都是京都来的大学生，生瓜蛋子多难听” 女部长吕芳，打断他的话，埋怨道。 “对不起，我口误，只是让一帮学生过来，不知道能不能有用” 葛云鹏连忙道歉。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看看就行了，虽然是学生兵，但是总比我们强，总比拿着几百万去赌划算，我是这样想的” 生产部长娄中平是个实在人，他这么说，大伙也觉得有道理。 看大家没啥意见，这事就算过了。 “吕姐，贷款的事怎么样？” 董远方问起来，吕芳部长最近几天，一直穿梭在各银行之间，似乎有些眉目。 “董局，基本上都跑了一遍，现在大家对我们的印象有所改观，我打了个前站，具体能不能谈下来，主要还是靠您” 吕芳这么说，董远方心里也就有底了。 “只要不给我们拒之门外，我觉得就有机会，这笔贷款下来，我们就能扩大生产，降低成本，通过降价等各种促销形式重新打开市场” 说吧，董远方看了眼销售部长范志敏。 “董局，我这边进展也顺利，只要我们价格下来，供货稳定，一个月卖出去五六千吨，没问题” 董远方听罢，带头鼓起了掌。 “如果一个月卖出去五千吨，那么你们销售部，几个人除了正常的提成，年底一人奖励5000。” 董远方认为，销售不赚钱，整个矿务局都别想赚钱。 “娄部长，如果六个矿井，全部开满，一个月产量搞到6000吨，设备和人员投入，看看还需要准备多少资金” 董远方现在考虑的就是扩大生产，快速积累资本，两年内有实力建设升级产业链，在布文矿务局铜矿资源衰竭前，完成第一产业向第二产业的过渡，采矿工人转变成冶炼工人。 “董局，设备更新完成，人员三班倒，估计需要至少一个亿，此外人员方面，这些年闲散的工人，已经外出打工的人都叫回来，就够了” 娄中平前几天都开始盘算这笔账，所以董远方问起来他很快回答出来。 “有些人，很久没下井了，安全意识和规章制度估计也忘了差不多了，葛部长，一定记住，所有回流的矿工，必须先培训，合格后发证，持证上岗。” 安全生产大于天，董远方格外强调了一番，现在矿务局够难了，如果出一次大的安全事故，那大家都回家抱孩子吧。 第189章 临时管委会解散 一个亿的缺口，现在账上不到2000万，还是要随时用来周转。 每个月几百万的电费、工资、医院费用和后勤开支，2000万撑不了多久。 现在每天采矿几十吨，成本又高，交给省里和上面的必要费用外，不亏钱已算万幸。 “吕部长，你这边跟银行熟，我根据你的安排，一起去拜访。” 董远方打电话给吕芳，现在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硬着头皮上吧。 有联谊会的铺垫，有矿务局还清之前利息的基础，有吕芳一些关系的斡旋，还有董远方这三个字在济水云山这块的名头，几个银行跑下来，多少都给些面子。 华夏工商同意贷款3000万，华夏农业同意贷款2000万，省信用社也同意贷款2000万。 吕芳根据谈下的额度，跑了一周后，贷款顺利到账。 “还缺3000万，就这样了，先走干着吧！6个井开不了，五个也行，有总比没有强” 董远方给娄中平安牌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是有多大实力，撑多大锅，赶紧产量上来，成本下去，让销售能打开局面。 范志敏还真有几把刷子，对客户心里摸的透透的。 “董局，我们不搞大降价，我们搞一个订货赠送，因为降价都是给厂里了，负责人捞不到好处，并且查采购严，他们不敢拿回扣” 范志敏给董远方汇报道，针对私营小厂搞降价，针对国营大厂搞定货赠送。 “年度订货满1000吨以上，赠送20万桑塔纳小轿车一辆；定金5%，校车直接开走，最后100吨采购时，定金当货款” 范志敏激情飞扬的讲着，董远方都听的心痒痒。 “这个确实好，奖项多分几个档次，定的越多，奖品加磅。我们拿定金去采购车，还能提前用定金填补那3000万的缺口。” 董远方越来越喜欢思想开阔，脑袋灵活的范志敏，这确实是做销售的一把好手。 “老范，想法很好，你确实是个人才，但是，不敢骄傲，前车之鉴呀” 董远方这句话有深意，灵活用在正道上，否则就坏事了。 “放心董局，我知道” 范志敏感觉有些不悦，不过也知道这是为他好，给了他充分放权，那自己也要收敛。 董远方最近跟省厅，一直在沟通人事问题，经过这两个月来的工作，这批临时部门的干部，确实能干事，想干事，可以考虑重新搭建矿务局的组织架构和领导班子了。 省厅以董远方的建议为主，增加的纪委书记，由省厅直接派遣，其他人员，按照董远方的安排来。 一周后，任命文件下达，董远方安排靳东成将文件重新放大印制，张贴到生活区公示栏和办公室区公示栏。 关于调整布文矿务局领导班子的人员公示。 临时管委会取消，管委会各部门及负责人，直接被任命为新管理机构的负责人。 同时任命，曹利民兼任工会主席，靳东成兼任党委组织部部长，人事处处长，吕芳兼任党委宣传部部长；任命冀文化担任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兼任审计处处长。 董远方不想增加那么多党委和行政领导，特殊时期，有人做事，是有人做，才是最关键的。 冀文化四十出头，原来省纪委联合调查组的成员，对矿务局比较了解，之前是省冶金工业厅纪检组副组长，也是个副处级实职务。 调任矿务局行政级别还是副处，但是已经是这里名义的二把手，纪检一把手，含金量要不在厅里担任纪检副组长要大，并且矿务局待遇要好于机关里面。 “临时管委会的使命完成了，新的组织架构已经公布，接下来就看大伙的了。” 欢迎冀文化的晚宴上，董远方宣布当时一片混乱的情况下，临时组建的，没有任何法律意义的临时管委会，任务完成了，今天解散。 第190章 知女莫如父 “哎呦，我到江原快一年了，都没来过，今天怎么想着来看你老爹了”隋江波回到省委家属院家里，看到宝贝女儿隋若云在沙发上看电视，跟老婆陈志蓉跟阿姨一起忙活准备晚饭。 “看你说的，不是我不来看你，是你太忙了” 隋若云挽起爸爸的胳膊，拉到客厅沙发坐下。 “我这不是刚录完十大女性的节目，我们总监善心大发，给我放了一周假，正好过来陪陪您” 隋若云锦年也28岁了，从京都电视台实习了一年，进入央视也有四五年了，外人看来，有气质，沉稳、大气，但是在父母面前，永远是他们长不大的小棉袄，提前给老爸准备的茶水，跑去端了过来。 “你们那个节目我也看了，真的不错，通过树立标杆和先进，告诉那些男权主义者，女人能顶半边天。” 隋江波，接过茶杯，给女儿竖起了大拇指。 “我们江原也有一个，济水的市长，你秦叔叔家的姑娘，你们小时候还见过” 隋江波跟女儿聊起了那个节目。 “是吗，我忘记了，对了吧，那个秦市长说的是真的吗？” 隋若云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很想知道答案。 “事情太多了，我都忘记她说的什么？” 作为封疆大吏，隋江波每天要面对各种各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记住一个市长在节目上说的话。 “就是济水市那个城市综合体，还是国企改革，是一个叫董远方的公司党委书记搞得？” 那天节目结束后，她本想跟秦市长留个联系方式，了解一下深层次的故事。 隋若云现在负责华夏央视一个对话节目，秦墨市长简单的解释，让她感觉，是个很不错的题材，所以她这次来江原，一是陪一下老爸，二来也想具体了解一下，看能不能做一期节目。 “那个城市综合体，我也是听你秦叔叔提起过，那个炼钢厂改制我亲眼见过，那个石化公司，你们不是去年春节还开玩笑说慕容家和左家财大气粗，打别人一顿花了200万” 隋江波觉得没必要跟女儿说这些，难得见一次，他想多问问宝贝闺女的情况。 “你是说，董远方就是那个被打的济水干部？” 隋若云吃惊的问道，接着说。 “那他应该算是你们江原最赚钱的干部了，被打一顿得200万” “你这思想，被资产阶级腐蚀了，我们党的干部，在你这里，怎么成了碰瓷骗钱的江湖混混了” 隋江波脸色突然阴沉下去，从下女儿娇生惯养，但是秉性纯良，今天这个想法，让他有些不理解。 “爸，你误会了，我就是对他感兴趣，开开玩笑” 隋若云看着父亲要生气，赶紧解释起来。 “一个基层干部有啥可感兴趣的？” 陈志蓉端着两盘菜路过，看着父女俩聊个基层干部，实在不解。 “你现在的对话节目，都是些什么明星，企业家和政要，我倒觉得，你要是能给这小子做一次专访，估计你们的收视率要提高不少” 隋江波远远见过一次董远方，还是上次济水炼钢厂职工绝食抗议，董远方十几分钟就处理了，不过那次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后来，郑鸿斌教授举贤不避亲，推荐董远方到矿务局，他也就是顺手特批了。 “爸，咱俩想一起去了，我这次来，顺便了解一下真伪，如果属实的话，我确实想做一期他的专访。” 知女莫如父，自己的小心思，被父亲看出来了。 “你呀，想着你都没有那孝心，还说来陪陪我。” 隋江波像小时候一样，轻拍了一下她的头。 “过两天，省里安监局有人去济水，好像会去那个钢铁厂，石化厂，你可以随车去看看” 第191章 常去矿区转转 随着矿务局其他几个矿井开采，矿务局矿工们常年领一半工资的问题算是解决了，加上之前补发工资和退休金，新一届领导班子，在工人和退休职工们心里的威望空前高涨。 干工作，先要解决大家的积极性，才能激发的主观能动性。 “董局，我们的促销方案您看一下，没啥问题，这段时间我就让下面的业务员去跑老客户，顺便开发新客户” 范志敏跟董远方汇报一下，他们降价和送车、送空调等促销计划。 “这个跟财务吕姐和娄部长核对好，只要不亏钱，我觉得就能搞，先把今年的订单搞定，让矿里转起来” 董远方想这样做，有他的目的。 他始终坚信，绵延几十公里的布文山谷，不可能就这一块几十公里有铜矿，其他地方都是遍布整个市，整个县。 虽然他这这是自己的瞎猜测，但是，既然现在已经架在火上烤了，看到一丝希望，哪怕是猜测出来的希望，也要紧紧抓住。 如果能够再发现新的铜矿，董远方现在热火朝天的采矿场景，就能给矿务局融到更多的后续资金，才能彻底翻盘。 董远方最近，有事没事就开车去矿井附近看看，自己运气怎么这么点儿背。 开采了快五十年了都没事，偏偏自己刚来，就快采完了。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这是毫无逻辑的抱怨，一个矿区的储量，开采的时候都知道了，要是没有开采价值，也不会去投资。 布文县算是一个山区县，不到三千平方公里的县区面积，有两千多公里都是山地，而矿务局占了其中的一半，其中布文山谷完全在矿务局的管辖范围内。 矿务局的办公区和生活区，在山谷口，现在的采矿区在山谷前四分之一的位置，四分之三的山谷，还属于无人问津。 五一之后，董远方接到曾盈教授电话，明天研学团来矿务局，开展为期三个月的勘测与现场教学。 矿务局招待所重新简单翻修了一下，研学团住的地方，格外换了新用品。 董远方安排好办公室明天车辆准备后，又开车来到采矿区。 “娄部长，在矿区吗，我在大门口，有时间的话，陪我走走” 给娄中平去了电话，他在采矿区门口等着。 两个人漫无目的沿着采矿区的路，往山谷深处走。 “娄部长，这么一大片地方，当时就没有人再进行勘测” 董远方，在路尽头，看着望不到边的布文山谷，问道。 “董局，真不是我扫兴，我来布文矿务局上班以来，前前后后来这里勘测的，不下十次，我来之前，听说一两年也会有人来勘测，都是一无所获。” 娄中平这样说，董远方明白，当时那么多人愿意跟他一起赌，是因为他从纪委那里要回了7200万，拿出几百万来碰碰运气，出于对他的信任，大家伙才支持他。 其实，也就是他满怀希望，其他人，早就司空见惯了。 历任领导，哪一个不是抱着捡金矿的梦，花着公家的钱，一次又一次来这里勘测。 “除了现在的采矿区，里面几十公里，从发现任何有开采价值的矿物。“ 娄中平这样说，本来就心里没底的董远方，又凉了半截。 虽然这次跟京都矿业大学合作，花不了啥钱。 如果还是一无所获，那么接下来，只能硬着头皮，走最难的那条路了。 第192章 上市的想法 第二天早上，董远方开自己的车，办公室安排司机开两辆小轿车车和一个小货车，早早在云山火车站等候。 布文县火车站小，京都来的火车都不停，没办法他们多跑了六七十公里，到云山接人。 “曾老师，各位同学，大家辛苦了，我是董远方，这是我们生产部长娄中平” 简单寒暄几句后，董远方帮忙把大家的行李和一些小型设备，放到火车上，安排大家上车返回布文矿务局。 曾盈睡眠浅，一晚上的卧铺也没睡好，上车没多久便睡着了，董远方不好打扰，安静得开着车。 “曾教授，你们一路上舟车劳顿，中午咱们简单吃个工作餐，午饭后先到矿务局的招待所安顿下来，你们下午先休息，晚上我们矿务局做东，给大家搞个接风。” 到了矿务局招待所，董远方礼貌的给曾盈提议。 “董局长，现在到了您的地盘，客随主便，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的学生都交给你了，你看给我们编排到那个部门，任你调遣”。 曾盈这样说，董远方也没再客气，带着大家在招待所吃了个便饭，安排大家入住。 “靳主任，曹部长，这三个月你们多辛苦，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人家京都来的老师学生也是来帮我们的，后勤工作做到位。” 董远方交代完细节，叮嘱招待所餐饮部，晚上的接风宴，标准高一些，适当准备点儿红酒。 前一天可能赶路累了，第二天这帮年轻人精神焕发，一大早起来，便去了矿务局的体育场晨跑。 他们只是带了轻便设备，一些沉重的仪器，估计十天后才能运过来。 “曾教授，今天我们上午先去现有的采矿区看看，想要勘测的区域，就在采矿区后面的山谷里。” 研学团队第一天开展科研和勘探，董远方肯定要陪同，之后他们熟悉了，就让娄部长直接协调。 探矿、采矿、科研，董远方一无所知，专业的人交给专业的事，他现在最重要的是事还是考虑，如果勘探颗粒无收后，矿务局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去京都还是很有信心，反而开始实施了，他心里没底了。 人可能都这样，对未知的事情充满希望，一旦要揭晓谜底了，浑身忐忑不安。 好久没联系张老师了，董远方给张佳惠去了电话。 “远方呀，我这边很好，你不用担心，主要是你那边，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你就是太要强，之前在济水，虽然也遇到阻碍和挫折，但是有贵人相助，总比现在好过一些。” 张佳惠说的贵人，肯定是周研。 作为吴胜军的前妻，之前吴胜军他们怎么给董远方使绊子，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跟吴胜军离开，那个主持人小三，更多的是感觉吴胜军从政策研究室调到济水后，整个心态、价值观发生了变化，俩人已经不是一路人。 “你现在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还有啥可担心的？你现在思想有些保守了，可能跟你现在担负着上万人的生计有关，这是好事，说明你心系百姓，但是，这又是阻碍你开拓思路的绊脚石，你想想你在房山，在城投，怎么用杠杆撬动那么大的产业？” 张教授确定董远方在听之后，又接着说。 “还有，你的融资渠道太窄，你总想着借款，债券和别人给你投资，有没有考虑更广阔的资本市场，比如现在很多国营企业在改制中，优质资产打包上市或者借壳上市？” 张佳惠的上市设想，让董远方醍醐灌顶，华夏搞股票七八年了，虽然走了不少弯路，步子也不够大，但是股票确实是一种成本更低的融资方式，济水冶炼厂正在搞上市筹备，之前投资公司还代表市里，持股了不少。 “张老师，太谢谢您了，我突然有些想法了” 董远方惊喜的感谢道。 “我是你的老师，你给我说谢谢就见外了，有时间来看看老师” 挂完电话后，董远方兴奋的在办公室走来走去。 上市，对上市。 第193章 实施借壳上市 矿务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时候企业申请上市或者借壳上市，各种制度并不健全，不少灰色地带可操控。 第二天，董远方一早来到嵩州，跑了你不少证券公司，进行详细的上市资料咨询。 还是那句话，未知的事情充满希望，知道后反而倍受打击。 就布文矿务局现在的情况，3年持续盈利的硬性条件根本达不到，如果扩大产能，实现盈利，再等三年，估计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一个只有两年的废矿，股民们都敢告矿务局诈骗。 “董局长，我建议，你们要不就选择借壳上市，布文县有家企业，其实规模比你们小很多，这几年经营困难，离摘牌不远了，如果你们有兴趣，我们倒乐意牵线。“ 接待董远方的是大型证券公司的华信证劵江原负责人，布文矿务局他们也了解，所以听说局长亲自来咨询，他们负责人亲自接待。 “谢谢你们的建议，我们保持联系，也欢迎你们到我们布文矿务局指导工作” 董远方知道这些资本，都是吃人不吐骨头，自己不能表现的太急切，凡事从长计议。 董远方拜访了郑教授，他对董远方借壳上市的想法都十分赞同。 “远方呀，你要考虑一下，你们矿务局，还有什么资产能装进去那个壳公司里，有六个矿最值钱，但是人家如果知道只有五年的开采期，那就一文不值了。” 郑教授一针见血，目前的矿务局，最值钱的就是井矿，开采期又太短，大面积的沟谷，卖地盖房子更不现实。 矿务局想借壳上市，拿什么呢？ “郑老师，我觉得不行就是让专业的人过来搞吧，我们现在从头去学，跟不上了，也没那精力和时间。” 董远方现在有点儿方寸大乱，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去操作。 “让券商投行介入，一定要看好自己的家” 郑教授的提醒，董远方也明白意思，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董远方向省冶金工业厅也做了汇报，现在矿务局这情况，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抓住根稻草先试试。 很快华信证劵江原分公司投行团队，先后入驻布文矿务局和布文铝业股份公司。 布文铝业是一家私营冶炼公司，也红火了几年，主板上市后，尝到资本甜头的创业者们无心经营，这几年也把家底快掏空了。 持续减持之后，现在这个壳，也算是无实际控制人的一家上市企业。 华信证券走访调查了一周，最后的建议是，由他们操盘，矿务局出资，低价买下这个壳，之后剥离原先产业，注入矿务局核心资产，最终实现借壳上市。 这个方案，可能是目前对矿务局来说比较合适的选择，但是有个关键的问题是，矿务局从哪里搞这部分钱？ “直接买壳也行，但是，我们没钱呀？” 董远方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如果矿务局有钱，还用去借壳上市？ “董局长，你们的情况我们也了解了，其实上市条件没有几家公司达到的，都是需要包装，这样，我们回去给你们做一次详细的方案。” 送走华信证券投行，董远方也在纳闷，他们极力促成这事，又有什么好处？ 其实，这段时间，已经有一些资本，悄悄地买入了布文铝业的股票，只是比较隐蔽。 三方签订有保密协议，所以外人并不知晓，但是在规则不健全的时候，老鼠仓、信息差，普遍存在。 第194章 想要的比大家远 华信证券比董远方还着急，没过今天他们的人又过来了。 “董局，我们初步核算了一下，买下布文铝业40%的股权，估计一个亿就行了，目前我们华信集团旗下华信银行，愿意给你融资贷款5000万。” 听罢华信证券的意见，董远方发现自己跟华信的5000万有渊源。 之前在济水，华信为了上市前封口，给了董远方5000万低息，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白给呀？” 董远方也是在装傻充愣。 “董局，你这是说笑了，银行的钱肯定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们可以给予低息分期贷款，分五年60个月，年息不到7个点。” 董远方心想，这掐的真准，摸头了矿务局五年后就没矿采集了。 “我们现在欠银行七八个亿，前段时间又借了7000万，没有固定资产抵押了” 董远方也不再打哈哈了，如实说明情况。 “董局，现在矿务局满负荷生产，一天接近200吨，2万的单价，一天产值就有400万，5000万也就是你们半个月的产量，可以用你们半个月的铜矿作为抵押。” 董远方越听越渗得慌，这帮人确实够专业，这些生产数据，都能摸透。 “问题是，可不是我们采出来200吨，400万都是我们的，且不说各种成本，光是资源税、增值税、土地使用税、所得税等等” 董远方虽然不是太懂，但是也明白，现在他们三班倒，满负荷生产，每个月6000吨的产量，税费、电费、工资、贷款利息等抛去，到手里剩余最多也就1000来万。 因为饱和生产有利润，所以董远方最近采各位抓生产，抓销售，低价买赠抢市场。 如果没有高产量，不说1000万结余，银行利息和员工工资都没保障。 五年的开采时间，就是现在满负荷生产，完成自建电厂、冶炼厂和电缆厂的资金都凑不够。 拿出5000万抵押，去买壳上市，到底行不行？ 董远方一个人定不了，只能拿到党委会上讨论。 “董局长，您说的借壳上市，我们也听不懂，但是我们相信你” 娄中平最先表态，这几个月董远方的所作所为，深深打动了他，董远方一心为了矿务局，他做的决定，自己无条件执行。 “董局，娄部长说的，也是我说的，当时你说花600万去赌一把，我们明知道会打水漂，还是无条件支持你，但是结果你没去花那600万，我们就知道你跟其他领导不一样，你不会随便浪费局里的一分钱” 财务负责人吕芳接着娄中平的话，发表了自己的感想。 靳东成、曹利民和范志敏也纷纷表示赞同。 “董局，我这边有些顾虑” 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冀文化，放下手中的笔，提起头看向董远方。 “冀书记，你请讲，咱们一个班子的同志，荣辱与共，不能我说啥是啥，尤其是你们纪委，一定要做好同级监督” 董远方看出了冀文化的顾虑，班子成员七人，五人都无条件支持自己，他现在提出反对意见，估计无济于事。 “董局，刚才说借壳，首先要拿到布文铝业的40%的股权，拿到他们的控股权，但是我们花一个亿，不仅买了一个壳，更是买了一个被掏空的冶炼企业。” 冀文化并不是反对借壳上市的方案，目前矿务局这样，借壳上市也许是一条更合适的路，但是，矿务局的包袱已经够重了，2000多职工，供养三千多离退休人员，上万的生活区，生活服务开支庞大； 虽然布文铝业是个民营企业，但是负债累累，包袱也不小。 “冀书记担忧的，其实也是我犹豫不决的，现在我们每个月有一个亿的销售额，其实挤一挤，两三个月也能买下壳，我担心的也是担心包袱和债务过大。” 董远方赞同冀文化的顾虑，但是要做成一件事情，肯定是风险和机会并存。 “布文铝业，整个炼铝工艺虽然跟炼铜有所不同，但是很多流程和设备都能用，最重要的是有熟练的技术工人可以直接上手，我们改制方案里，一个重要的计划就是建立我们的炼铜厂，但是一个完整的炼铜厂投入也要一个多亿，还有发电厂也要两个亿，我们继承那边七八个月的外债，但是也继承了三个亿的已有产业，而这些，是我没有跟华信证券讲的。” 董远方，还是那个身上粘毛比猴都精的人，他虽然不懂的什么资本运作，但是他永远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不可能真的等五年后，存够钱了再去建电厂，建冶炼厂。” 董远方想的要比大家远一些。 第195章 来个关门打狗 “但是董局，我们如果这样接过来，那就是十五六个亿的外债呀。” 吕芳看向董远方，善意的提醒。 “华信证券的数据显示，布文铝业并不是资不抵债，他们净资产至少两个亿，其实我们并不是净增加七八个亿外债” 董远方这样解释，大家伙也就没啥疑虑了，干就完了。 华信证券这边，肯定不是盯着两个亿标地，一千万的佣金。 老鼠仓就是他们最爱干的事，前期悄悄买进，一旦出现借壳信息，股票异动，他们最优秀的操盘手，便会在股票市场翻云覆雨。 现在的布文铝业，已经被进行特别处理，如果一旦矿务局借壳成功，那么利好刺激下，老鼠仓集中卖出，获利可能是一千万的几倍，十几倍。 “张老师，玩资本的，真是暴利呀，我们辛辛苦苦干一年，不如人家一个信息差。” 董远方把这半个月华信证券几次来布文矿务局和铝厂的情况，跟张老师讲了一遍。 张佳惠他们接处在金融发展的前沿，对这些惯用伎俩可能比董远方更了解。 “你们现在只能装作不知道，后期一但借壳成功了，再想办法来个瓮中捉鳖。” 张佳惠老师的建议，董远方肯定会听进去。 华信证券的人，把矿务局的人当成土包子，哪知道后面有高人指点。 “张老师，我就来个将计就计，他们惦记着收益，我想的是他们的本金。” “你这招，是不学自通，这才像真正的庄家” 张老师夸奖道，看来董远方上道了。 打完电话，董远方轻松多了。 第二天，董远方约上华信证券江原分公司投行部的人，一起到布文铝业洽谈借壳上市，消息一经发布当天布文铝业涨停。 布文铝业创始人上了年纪，二代又无经商意愿，这几年股东们纷纷减持，无心经营。 持续一周的谈判，在华信证券的操盘下，布文矿务局控股布文铝业的计划，尘埃落定。 经过华信证券的两个多月运作，布文矿业局借壳上市成功。 布文矿业局旗下全资销售公司布文铜业公司使用近期客户定金5000万，投资布文铝业，持股20%；布文矿业局借华信银行江原分行5000万，持股20%；布文铜业与布文矿业局为一致行动人。 布文铝业更名为布文矿业股份有限公司。 冀文化担任布文矿业党委书记、董事长；聘任职业经理人陶文滨担任总经理。 董远方不懂上市公司的运作，但是陶文滨可清楚。 知道华信证券在布文矿业有老鼠仓后，他们来了个关门打狗和瓮中捉鳖。 布文矿务局铜矿储量濒临枯竭；布文矿务局包袱过重，盈利空间堪忧；布文矿业继承了空壳…… 一系列劲爆利空消息，接踵而至，如潮水般涌来，一个比一个震撼，令人目不暇接。 借壳前有多疯狂，借壳后就有多凄凉。 持续的下跌，让原本搭建老鼠仓，想借助布文矿务局借壳上市，大赚一笔的华信证券江原分公司损失至少3000万。 怪不得他们极力撮合这次借壳上市，华信证券，通过多个账户提前埋伏5000万，持股20%。 因为信息纰漏制度的不完善，他们自己不到处张扬，没人会知道，包括董远方他们，只是怀疑有老鼠仓，也没想到竟然投入了5000万。 按照他们的规划，整个矿务局都要装进去上市企业。 矿务局每个月1000万的利润如果装进去，那么布文矿业摘牌指日可待。 到那时，5000万就有可能变成5个亿。 华信证券江原分公司上一年的利润也才四个亿，一顿操作下来，赚的比去年全年都多，这样大的诱惑，贷款5000万，又算得了什么。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董远方他们没有发布虚假消息，如实发布了矿务局和布文矿业的实际情况。 “我们今天召开新闻发布会，如实解答最近在资本市场上，关于布文矿业的各项问题。” 董远方作为布文矿业局的局长，又是布文矿业的大股东，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讲话，更有说服力。 “布文矿业局目前面临着转型的关键时间，我们不可能把这样的包袱装进上市公司，这是对股民不负责任；同样，我们也不会甩掉布文矿业继承的之前债务以及仍然会承担职工养老等责任” 董远方的发言，展示了布文矿业局用于担当社会责任的企业形象，但是资本市场是不愿意看到的。 这样说，布文矿业短时间想要盈利不可能，没有布文矿务局的大包装入，做大做强也暂时没戏，一个没有预期的股票，靠什么上涨？ 华信证券本想借助新闻发布会后，有利好消息出来维护股价，他们借机操作一番，拉升股价，实现金蝉脱壳。 没想到周末的新闻发布会，让布文矿业的股价继续下跌，惨不忍睹。 当天晚上，华信证劵总部调整了江原分公司的领导班子。 第196章 压力比谁都大 次日一早，华信证券江原分公司新任总经理，拜访布文矿业局。 他肯定不会提老鼠仓的事，这不是不打自招。 他来的明面目的，肯定是祝贺布文矿业局短时间内控股布文矿业。 最后，提到最近合作伙伴在他们那里质押了布文矿业的股份，矿务局感兴趣的话，可以低价赎回。 董远方等的就是这个结果，看来资本逐利的特性，促使他们尽快割肉离场，要不是这个，他们又要跟董远方耗着。 当时的银行利息和信贷成本高，就拿2000万贷款来说，一年利息要一百四五十万。 对于证券公司，他们的钱大部分都是各种渠道筹资，成本可能会更高，不可能一直放到毫无起色的布文矿业上。 最后，布文铜业用2000万，买下老鼠仓持有的20%布文矿业的股份。 至此布文矿业局1.2亿，绝对控股布文矿业。 只是，这三个月，苦了矿务局的职工们。 他们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白天生活区停电，晚上生活区限电，全力支持保障采矿区的满负荷生产，间接支援借壳上市的成功。 一个濒临资源枯竭的矿业局，通过借壳上市，拿下梦寐以求的发电厂和冶炼厂。 “同志们，接下来，我们就是要好好利用好这个冶炼厂，现在我们有了电厂，采矿成本会下降，同样不用担心夏季拉闸限电，影响我们满负荷生产” 在庆功会上，董远方激动的给大伙们讲。 董远方场面上给大家伙打气，私底下他的压力比谁都大。 借壳上市的7000万，是这三个月硬生生跟省里、厅里和税务部门等，多次登门拜访，求出来的，矿上是给打了一年期的欠条。 截至目前，不说现有资产，银行和供应商贷款已经到了十五个亿，一年贷款利息超过了一个亿，又欠上面和税务上七千多万。 就是现在满负荷生产，一年的利润也就一个多亿，勉勉强强够银行利益，本金想都不敢想。 更为紧迫的是，7000万的白条也要在接下的一年里解决。 先走这吧，已经到了这一步，总比刚来时候，连生产都停滞强吧。 只要满负荷运转着，就有机会。 不过，董远方这段时间心心念念的事情，还是没有发生。 研学团队已经完成了三个月的实地勘探和研究，对布文山谷深处的几十公里，所有的地形、地貌、地层、岩石、构造等，进行逐块的勘探、记录和分析。 重力、磁力和电磁等最新的工具和设备，都已经用上，仍是一无所获。 “董局长，确实很遗憾，我们这三个月一无所获。” 曾盈给前来送行的董远方说道，脸上也挂满了遗憾。 “曾教授，看你说的，我们就当给大家创造一个研学的条件，以后咱们矿大的师生，都可以来我们这里。” 董远方客气的回应。 这三个月，他主要忙着借壳上市的事情，还好那时候上市流程都不算规范，华信证券强大的操盘能力，以及省厅的大力支持，短时间内完成了一系列操作。 他反而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关注京都矿业大学研学团队的事，后勤保障都是靳东成和曹利民在操心，生产商娄中平给予各方面的帮助，反而是自己落了个清闲。 第197章 给大家添麻烦了 “董局长，曾老师，我们有个同学，找不见了” 一个女孩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报告。 “怎么回事？不是通知午饭后，收拾一下，下午四点赶往云山火车站。” 今天晚上六点的火车，他们计划中午的送行宴之后，回去收拾一下，下午四点，局里安排车辆，送大家到云山火车站，董远方也是知道今天他们要回去，中午从布文矿业那边赶回来。 “曾教授，您先别急，咱们布文矿务局不缺的就是人” 董远方赶紧安慰一下，接着问到。 “您同学叫什么名字，吃饭的时候不是还在，怎么会？” 董远方转向报信的女同学。 “她叫何容倩”，女同学小声的回答道。 “何容倩？”曾盈听罢，有些吃惊，脸色略显紧张。 “她是我一个博士生” 董远方眼神过来时，她又连忙解释。 董远方也略犯嘀咕，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跟何容菲难道有什么关系？ 刚才看到曾盈教授的神情恍惚，如果是一般女孩，应该不会这么紧张。 “午饭后，我们一起去临时化验室整理资料，准备封箱带回。她发现之前的一处区域，岩芯钻探采集的样本，化验数据有些怪异。” 女同学补充了一些信息，具体是哪片区域，她没有听清楚。 “曾教授，我们当时对勘测区域，划分了多少片区，是怎么划分的？” 董远方猜想，那个女孩肯定是感觉那片区域值得再次勘测，所以有可能自己去了。 董远方又喊来一起参加午宴的娄中平和靳东成他们，准备喊上所有歇班的工人、办公和后勤部门的职工，几百号人，按照研学团队标记的十几个片区，每个片区分几个组，是个人为一组，现在开始进布文山谷。 “这闺女真大胆，一个人都敢往山里跑？” 老曹随口的一句话，点醒了董远方。 生活区离矿区十几公里，矿区再往里面进更远，她不可能靠两条腿走路去，要是走路，现在估计还在大路上，没俩种兔，走不到矿区。 “算了，不要喊那么多人了，曾老师，您们现在招待所，我们开车去看看，您放心，保证把人平安给您带回去” 董远方坚定的眼神，让曾盈充满信任。 “那就拜托您了，没帮上忙，还给你们添麻烦” 曾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董远方他们来到矿区，问一下看门的大爷，便知道那个女孩带着一个简易的仪器，搭乘中班的工人运输车过来的，估计现在进去没多久。 “董局，要不您在这里休息，我叫上几个人，赶几步路就行了” 娄中平给董远方提了一嘴。 “不用，我跟着你们去，顺便工人们也带上一些钻孔、挖掘的设备，如果用得上，搭把手，早点儿结束，早点儿送人家回去。” 董远方说罢，接过娄中平递过来的水，带着曹利民和靳东成往山谷方向走。 娄中平喊上几个骨干，备上工具设备，跟在后面。 八月份地天又热，山谷里热空气排不出去，闷热异常。 没走多远，靳东成给董远方说。 “这天气，我有些担心，那女孩非中暑不可！” 他们都有些吃力，更何况那个女孩。 “这三个月，他们一直在这里，应该知道中午时候谷里最闷热呀” 曹利民接上话。 “我担心，做科研的喜欢钻牛角尖，他们认定的事情，只想着去做，没有去考虑别的” 董远方现在还在读博，接触的做科研的人多，对他们的秉性有所了解。 没多久，大家发现灌木丛旁边，那个叫何容倩的女孩子，躺在大太阳下面。 “估计中暑了，快把人移到阴凉地。” 董远方一边喊人，一边去找有风的地方。 还好他们带水多，不仅喂了水，清洗一下额头，降降温。 总算他们赶来及时，晕倒没有几分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知道这女孩身份，估计董远方他们更是后怕。 女孩醒来后，恢复一些体力，跟董远方讲。 “董局长，给你们添麻烦了” 董远方拍拍她肩膀，笑着说。 “你人没事就好，你这女孩子，真大胆，大热天一个人敢往里面走” 董远方也不解，是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了？ “董局长，刚才整理数据，发现10号标地，勘测的矿石数据异常，因为样品太少，我想再采集一些，拿回去再检测和化验” 听完这些，对这学生严谨、执着的科研态度，表示赞许。 “董局长，刚才曾教授说的标记规则，十号地就在这附近，要不？” 娄中平请示董远方，得到同意后，跟何容倩说： “何同学，你带的这设备不行，你跟我们说采集哪里，我们大家伙一起采” 何容菲身体恢复过来后，凭借自己的印象，很快找到了之前的采集标记地，娄中平挖点儿样品比他们学生快多了，一会儿便完成了需求的矿石样品采集。 “董局长，太感谢你们，又给大家添麻烦了” 看着董远方他们把何容倩带回来，曾盈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 “曾老师，别这么说，何同学也是在帮我们” 说罢，董远方亲自开车，跟曹利民和靳东成，把矿大研学团队，送去了云山火车站。 “董局长，不管结果怎样，我们尽力了” 回来的路上，可能感觉董远方情绪不佳，靳东成一边开车，一边安慰着。 “没事，本来就说是赌，反正也没花多少钱，就当我矿务局为华夏的矿探事业贡献点儿绵薄之力” 董远方不是遗憾研学勘探一无所获，他是对接下来的工作忧心忡忡。 第198章 冶炼厂改造 正在这时，董远方接到了一个电话。 “您好，董局长吗？我是江原省委宣传部的许惠方” “您好，我是董远方，不知道您有什么事吗？” 董远方接过电话，也不认识，只能先应下。 “是这样，我们省里接到央视《对话》栏目组的邀请，想让您配合做一期节目？” 电话那头这样说，董远方感觉自己是不是遇到什么电话诈骗了， 自己怎么还跟央视扯上关系了。 “稍后，我们会将相关资料转发给云山市委宣传部和冶金工业厅宣传部，同样会给布文矿务局一份，望您能积极配合” 直到挂完电话，董远方都没反应过来。 “董局，你有啥担心的，接到市委和县委宣传部门的信息，您这边配合就行了” 靳东成看到董远方挂了电话，略有疑惑，又安慰起来。 省里市里怎么安排，自己就怎么做。 “主要是，布文矿务局守着一个快濒临枯竭的老矿，这几个月我们也没做出啥成绩，虽然已经满负荷生产，但是我们外债的窟窿也是越来越大。” 董远方不解的是在这里。 “董局，不是我拍马屁，您这几个月给咱矿上做的，比他们这十年干的都多，就拿这半个月来说，以前估计一天能来三个小时电就不容易，可是借壳上市的操作，都以为你是想让矿务局打包上市，谁知道，您是盯上了人家的发电厂和冶炼厂，这半个月，咱们生活区没停过一次电” 虽然靳东成这样说，但是也远没有达到，需要央视来做专访的地步呀。 第二天，董远方又带着娄中平他们去了布文矿业。 “董局，各位领导，目前布文矿业之前主营业务铝矿冶炼基本停滞，目前的主要收入是发电厂卖电给矿务局，每个月不到一千万的收入，利润也只能勉强给几百号人发工资，一个月四百多万的银行利息，还有一些其他开支，都是捉襟见肘” 布文矿业总经理陶文滨，给参会的矿务局领导们汇报。 “冀书记，现在工人的生活怎么样？” 董远方还是最关注的是职工的生活，在他看来，这是干事业的前提条件，大家吃不饱饭，凭啥跟着你去拼？ “董局，目前工人和离退休人员，每个月发放生活补助，勉强生活能保住，就是不能长久” 冀文化作为布文矿业的一把手，主要负责的就是给陶文滨做好后勤保障，让前线的将士们没有后顾之忧。 “哪位同事是管生产的，有没有考虑冶炼厂，改造成炼铜厂？铝矿还要去买，铜矿咱自己就有” 董远方环顾一下四周，问起来。 “董局长，我是冶炼厂厂长颜杰，我们之前也研究过炼铜，工艺方面没问题，可以学习和研究，主要是设备可能需要更换，毕竟两个矿物的熔点和成品硬度都不一样，很多工序的设备差距很大” 颜杰也是冶炼方面的专家，是以前创始人团队，从济水冶炼厂高薪挖过来的，只是空有其志，英雄无用武之地。 来到布文铝业之后，这里无心经营，坐吃山空，主营业务渐渐荒废。 “大概预算有没有？” 听完颜杰这样说，董远方有了兴致。 “董局，这是我们列的设备改造清单和初步的预算，您看一下” 说吧，颜杰把几张草稿纸，递给了董远方。 是个人才，也算是有备而来。 颜杰是济水人，当听说董远方要借壳布文铝业上市时，他就猜想到董远方的志向，绝不是买个壳那么简单，应该是盯上他们这个快荒废的冶炼厂，看来还是英雄所见略同。 “重建一个厂需要多少钱？” 董远方把这个预算单，转给吕芳部长，抬头望着颜杰。 “董局，同等规模的，重建一个炼铜厂要一个多亿。” 颜杰他们做出的改造预算是四千万，董远方这样问，会不会觉得价格高了？ 其实，颜杰他们理解错了，董远方是真的不知道，才问的。 他以为建个电厂两三千万，谁知道曹利民告诉他两个亿，从那之后，对自己不懂的东西，他不瞎想，也不随便发表意见。 “这样的话，改造的成本4000万，也不算高，我觉得能行，大伙说说” 董远方觉得没问题，大家也就没啥意见。 上市公司融资，要比矿务局他们容易多了。 自从华信证券撤出去之后，陶文滨又慢慢放出利好消息，布文矿业主营业务将由炼铝转为炼铜，旗下布文铝电供应矿务局用电，后期上市公司主业稳定后，利润空间打开，去风险的可能性更大。 第199章 隋若云的攻击 信息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布文矿业的股票触底反弹，已经恢复到他们借壳前的价格线。 有人在厅里打董远方的小报告，说控股布文铝业后，一个亿赔进去一半多。 现在股价恢复了，不仅没赔，买华信证券的那部分，还赚了三千多万。 股价稳定后，矿务局质押了一半，搞到六千多万，以低息借款的方式，借给布文矿业。 布文矿业用这笔钱，进行冶炼厂的设备升级改造，还银行贷款利息和补发职工工资和退休金。 到这时候，董远方更感激自己的张佳惠老师，当时提出上市的想法供自己参考。 上市企业确实来钱快，以后企业的发展，离不开资本。 从布文矿业回来，云山市委宣传部和冶金工业厅宣传部的文件分别到了布文县委和布文矿业局。 “请董远方同志，全力配合央视《对话》栏目组的节目录制。” 其实在此之前，对话栏目组已经在济水市走访了一个星期，信访办、城南镇、房山乡、投资集团、济水钢铁集团和华夏石油济水石化公司，搜集和拍摄了大量的素材。 《对话》栏目的总策划和主持人，正是让董远方挪不开眼的美女主持隋若云。 温文尔雅，气质出众，美貌与文采集于一身，比电视上更有气质和内涵。 要不是因为录节目，董远方感觉自己就要失态了。 暗暗骂自己，太禽兽了。 全程的对话，都是提前准备好的问题和答案，关于董远方在济水和矿务局的事情，展现了一位一心为民，有担当、有魄力，挑战困难，勇于担当的干部形象。 董远方本以为要结束，都准备下台时，隋若云临时加了话题。 “董局长，我想问一个问题，您对财富怎么理解” 看着漂亮，加进去的问题好刁钻。 之前让准备的是在济水和矿务局，工作上的事情，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财富不是原罪，而是推动这个社会发展的工具，所以我们追求财富不可耻，让所有老百姓拥有财富，反而是我们奋斗的目标” 道高一次魔高一丈，你不按套路，我也就不循规蹈矩。 “董局长的观点真是与众不同，我一直觉得，政治人物都挺忌讳谈钱，而董局长反而并不回避” 隋若云接着发难，看来来者不善呀，自己跟她无冤无仇，怎么净给自己找难题。 这句话意思，换句话解读，你董局长挺爱钱的。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觉得没有什么可忌讳的，更何况我不是政治人物，就是普普通通的一粒沙尘” 董远方也直言不讳的回答这个问题，本想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这隋若云变本加厉。 “所以，哪怕是失去尊严，被暴打，被欺凌，换来的钱，也可以心安理得的花着？” 如果之前是发难，这个问题，就有些刻意的攻击了，看来隋若云是有备而来。 你说这大小姐，在京都待得好好的，听秦墨一嘴，对董远方挺感兴趣，非要来江原做栏目。 从选题、立项、准备和采风，前前后后忙活了三四个月，最后她因为董远方拿了那200万补偿，越发肯定济水和矿务局的人，都被董远方给骗了，看着大公无私，实际上道貌岸然，否则，一个拿着尊严去换钱，买房买车的人，怎么可能像老百姓传的那么完美。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有人天生在罗马，有人生来当牛马，我说了追求财富不可耻，只要你不违法，不违背道德和良心，所有积累财富的手段，都应该被支持，而不是毫不知情的妄加猜测” 董远方说罢，走下了台。 头也没回的，从布文县电视台的演播间走了出来，没有选择回矿务局，而是开车回了济水。 董远方不知道隋若云的身份，但是知道她是京都来的，虽然美貌与才学并存，但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那种不知人间疾苦的傲慢，那种拿别人的不堪回首作为茶余饭后彰显身份的素养，让董远方不敢苟同。 哪怕你长得再俊美，穿的再光鲜，身份再高贵，如果没有一颗仁爱之心，那么董远方我照样看不上。 第200章 再回方家庄 “方大哥，我来看你了” 董远方回到了房山，回到了方家庄，今天是方志平牺牲三周年的纪念日。 本来一早他要过来，因为录制节目耽误了。 他在方志平墓前自言自语了好久，把这两年的喜怒哀乐，把自己在矿务局的种种压力，以及今天被当众羞辱的事，都给方大哥讲讲。 人，有的时候需要一种精神的寄托，他跟方志平其实认识和相处也就短短半年时间，但是那半年，他像找到了知音，遇到什么心事，晚上跟方大哥聊聊天，散散步，下个棋，吃个饭，就给疏通了。 方大哥走后，他再也没有遇到这样的一个知心朋友了。 “董书记，三年过去了，你还能记得志平” 方大妈感动的热泪盈眶，跟方大妈和方嫂聊聊家里的事，董远方留下一个信封，便又回了邵州老家。 家，永远是游子最温暖的港湾，尤其是当受委屈时。 虽然报喜不报忧，但是跟父母聊聊天，唠唠家常，也是温暖和幸福的。 “儿呀，现在家里有钱了，千万别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人活一辈子，要那么多钱干嘛，够吃够穿就行，现在国家政策好，经济发展快，老百姓的日子都会好起来，咱可别干任何伤害老百姓的事” 母亲临行前的谆谆告诫，董远方铭记于心，不管别人说什么，自己无愧于心就好。 华夏央视《对话》栏目，如期播放了董远方的专访，前面的对话和视频采集都很好，展现了董远方作为基层干部的良好形象。 最后关于财富的对话，台里其实不赞同播放，本来已经剪掉，但是隋若云的公主病犯了。 “如果剪掉那段，那以后把这个栏目也剪掉算了，我就不干了！” 这个姑奶奶犯什么神经，当初执意要上这个专访的是她，做完后又给人家摆了一道，哪怕人家被打了赚了钱，那是人家的私事，也没碍着谁，有必要拿出来，揭人家短吗？ 但是她的身份放在那里，台里得罪不起，没办法，只能恢复了片子，完完整整的放上了。 “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说，央视也不把这段切掉” 正在嵩州家里看电视的秦墨，把遥控器往沙发上狠狠一扔，去卧室找出手机，跟周研省长打了过去。 “秦市长，那个节目我也刚看完，确实过分了，你们市里也可以直接反应这个问题” 这两年来，没有人比周研更关心董远方的一举一动，董远方能上《对话》栏目，她怎么可能错过。 推了下午和晚上的所有活动，早早守在电视机前，只等着节目的播出。 “隋省长，我是周研，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打扰您” 周研挂了秦墨的电话，直接给隋江波打了过去。 “小周呀，这么晚了，什么事？” 隋江波也纳闷，都十点多了，有什么急事吗？ “隋省长，刚刚播放的对话节目，咱家若云，可能对董远方同志有误会，如果可以，我代表济水的老百姓，希望她能郑重的给董远方道个歉” 周研作为董远方的老领导，包括现在她也主管冶金工业厅，自己的下属受了委屈，她有理由给他伸张正义。 那二百万她知道怎么来的，花到那里她也知道，董远方当时什么情况，受到多大委屈和伤害，最后咬着牙咽下去所有委屈，这一切不都是为了济水的发展，为了济水的老百姓。 在如此重要的媒体，这样有影响力的栏目上，当面揭开这段历史，是不是太过分了。 周研这样说，已是给他隋省长面子，如果现在隋若云在她面前，估计大嘴巴子都上了。 “小周，谢谢提醒，我这边了解清楚，不会咱们同志受委屈的。” 挂了周研的电话，隋江波给隋若云和陈志蓉打电话，都没人接。 这娘儿俩，都睡这么早吗？ 他是不了解她闺女，虽然家教很严，平时知书达理，但是发小里的左家豪、慕容彻，可不是省油的灯。 家里人为马上召开的党内换届，斗得不可开交。 这几个大院的孩子，在云上人间最大的包房，玩的不亦乐乎。 “云姐，你今天算是给弟弟我出了口气，我敬你” 慕容彻一直想让董远方出丑，这几天大姐慕容槿还说，华信证券江原分公司被一个叫董远方的涮了，2000万低价买了他们手里20%的布文矿业股票，没过多久股价涨了上来，赚了三千多万，害得江原分公司大换血。 “我说慕容公子，你们家迟早要被这小子搞死，前前后后赔进去多少钱了” 左家豪看着慕容彻，笑着说。 “你们慕容家，就是搞金融的，怎么玩鹰的却被鹰啄了眼？亏了三千万不算啥，说出去，丢人呀” 接着左家豪说的，陈思晨继续挖苦。 “哎，不说了，喝酒” 慕容彻虽然没说啥，但是董远方跟他家的愁，越结越深。 第201章 取得董远方原谅 “云云，快醒醒，昨天喝了多少酒，你爸说给你打了一晚上电话，没人接，人家济水市委市政府，联名给你告了” 陈志蓉一早接到隋江波电话，才知道这次自己这宝贝闺女惹祸了。 一直以来，隋江波坚持严管，所以很注重家教；但是陈志蓉就这一个宝贝闺女，孩子天生善良，懂事，所以跟着大院的人玩，她也就纵容着，真没想到，这闺女为了给发小出气，在自己的栏目里还这样。 还好当时的网络不发达，很多人用不上电脑，如果有心之人，把她的栏目，跟事情的真实情况放到一些，那么隋若云这金牌主持的光环，早就被拉下神坛了。 “妈，我再睡会，一会儿我给我爸回电话” 这姑娘是不是没听到后半句。 “你被告了，你还能睡得着？” 陈志蓉这次算真生气了，怎么这孩子今天没心没肺。 “我被谁告了，我多久没喝个酒了，就昨晚出去喝个酒，也没干啥，谁告我？” 听说自己被告了，隋若云才从被窝里爬起来。 “你是不是坚持栏目最后放关于财富的对话，还暗指那个姓董的干部，用左家和慕容家的钱，用来买房买车？” 陈志蓉严肃的质问道。 “我是这样说的，怎么了，他敢做都不敢让人说？还有，都过去几天了，他怎么才想着告我？” 隋若云刚才没听清，以为是董远方告了她。 “人家小董懒得理你，是济水市委市政府联名把你告了” 陈志蓉这样说，隋若云才紧张起来。 赶紧起床给老爸打电话，毕竟老爸是江原的省长，他们济水市最多也是告到省委宣传部，只要别告到台里，还有挽回机会，要不都丢大了。 “你到现在了，还只想着你自己，怕你受影响，你就没想过，你这个节目播出后，对董远方同志的影响” 隋江波听了女儿让他想办法压下济水市的上告问询函。 “你在济水都干些什么，你都不去问问人家那200万花去哪里了？你以为人家董远方跟你的狐朋狗友们一样，只知道拿家里的钱挥霍？” 在隋江波眼里，左家豪、慕容彻，算是几个家族里，最不争气的，还有陈家的陈思晨，也好不了哪里去。 如果，董远方有这样的背景，估计会走的更远。 就在此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那孩子是不是也没结婚，比云云也没大几岁。 只是个念头，现在还是要跟女儿说清楚。 “你赶紧请假，去一趟济水，调查清楚，如果确实冤枉人家了，给人家当面道歉，济水这边，我去帮你说和。” 挂了电话，隋若云也没多想，那200万董远方花去哪里，这要先问清楚。 “小嫂子，我问你件事” 隋若云想起来何容菲在济水记者站干过一段时间，她肯定能帮忙打听到，她跟表哥陈思晨已经订婚了，所以就叫小嫂子。 “他成立了一个志平爱心基金会，用那笔钱和利息，给五个山区所有的中小学生供应牛奶” 何容菲也看了那个节目，当时她本想告诉隋若云，但是怕陈思晨误会，毕竟曾经也有过跟董远方走下去的念头。 这时，隋若云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董远方受到了多大的误会，只是人家现场没有爆发。 怪不得他会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自己真的惹祸了，买了最早的机票，京都飞去嵩州，她要去济水了解清楚。 董远方不是小气之人，节目播放之后，虽然有人给他打抱不平，晋鹏他们以及两个姐姐都打来电话问候，他表现的云淡风轻，没把这个当回事。 布文矿业炼铜厂改造开始了，投资四千多万，预计要半年时间完工，这段时间，他需要两边跑，既要督促矿务局高负荷生产，催着销售部尽快出货，又要盯着炼铜厂的改造。 “董书记，下半年还有一件棘手的事，我们已经风险警示了，下半年要想办法搞盈利” 陶文滨给董远方汇报，如果不盈利，那么有退市风险，这样搞了一圈，最后又白忙活了。 “布文矿业没办法发行新股，通过资产置换的方式，收购布文铜业，将布文铜业销售公司打包给布文矿业” 董远方，想了想，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这样。 可能会让出去一部分销售公司的利润，但是，保住这个壳，也就保住了矿务局的未来，如果能够持续盈利，实现脱风险，那么有可能打造成为矿务局的融资平台，那矿务局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隋若云亲自到布文矿务局，跟董远方道歉。 “你说的是事实，那两百万确实拿的不光彩，所以你没必要跟我道歉，我没必要去原谅你” 董远方的话冷冰冰的，他确实生气了，但是都过去了，他不想提，也不会去计较，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如果一起做个栏目，已是这辈子的交集了。 虽然董远方这样说，隋若云还是没有离开，直到午饭时间到了，董远方也无语，人家大老远过来，总要管人家吃顿饭吧。 “中午了，我们矿务局没啥好吃的，你不嫌弃的话，去吃个便饭吧” 董远方这样说，隋若云才放下心来，感觉他应该原谅自己了。 跟着他去了生活区的矿务局招待所。 隋若云是央视的金牌主持，矿务局的人都认识，之前节目看过，今天看到隋若云跟董局长一起，大家背地里窃窃私语起来。 不会京都的大主持，看上咱山谷里的董局长了吧？ 隋若云是坐客车来的，因为要赶飞机，董远方安排司机给她送到了嵩州机场。 自己那样羞辱和冤枉他，他并没有怪罪自己，又请自己吃饭，又送自己，真的被左家豪他们给骗了。 离开前，推不过隋若云的执拗，董远方还是把自己的电话给了她。 这姑娘是怎么了，节目里把自己损的不成样子，今天有了自己电话，到了嵩州，上飞机前，到了京都，每个行程都给自己报平安。 俩人没那么熟，不需要这样吧？ 董远方都是回复个：知道了，不冷不热，让隋若云很不是滋味。 一直以来，追自己的男的，从京都能排到罗马，这家伙，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回个短信都不多打几个字。 第202章 与世家千丝万缕 “董局，有情况，速来” 九月底，董远方正在布文矿业炼铜厂车间改造现场，收到了曾盈教授的短信。 之前他们约好，彼此保守秘密，董远方为研学团队保守科研秘密，同样研学团队为矿务局保守采矿结果的秘密。 布文矿务局，现在控股上市公司布文矿业，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金融市场的震荡。 “收到，明日”，董远方的回复也极为简练。 晚上，慕容嫣做东，大院的小姐妹们聚会，何容倩、左家蕊、隋若云都有参加。 看似年轻三代，在一起吃饭、喝酒和蹦迪，有时候，也是一种消息传递和交换的途径。 “云云，听说你跑去跟那个姓董的道歉了，人家没理你” 慕容嫣问起，最近两年慕容家因为他损失了两个多亿，尤其是前几个月，华信证券在布文矿业的老鼠仓，竟然被识破，阴沟里翻船。 “也没，他还请我吃饭了” 爱面子的隋若云，肯定不会承认董远方对她的道歉，爱理不理。 说起来，还不是你们慕容家和左家两个哥哥，在自己面前说董远方拿了你们两百万，在济水买房买车，害得自己差点儿被济水告了，还被父亲数落。 “你们说的姓董的，是江原省那个董远方？”何容倩听着大家聊天，凑了过来。 “这人你也认识？”慕容嫣不解的问。 “认识呀，他还算救了我一命，我觉得人家挺好呀，一个人撑起那么大一个矿务局，我们在那里研学三个月，无论是矿区的职工，还是生活在那里的家属，对他评价特别高，我们曾教授也说，这是少有的基层干部。” 何容倩就是那个为了科研，在布文山谷里差点儿中暑的女孩。 怪不得曾盈教授当时面容紧张，她可是何家孙女，何容菲的亲妹妹。 “前年春节，我哥跟嫣嫣哥打的那个小科长？”左家蕊也参与进来。 同样一个人，在这大院子弟里，评价截然不同，不知不觉，董远方与这些世家望族，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说云云，你还有道歉机会，明天他就来了” 何容倩突然想起来，曾教授让把详尽的实验资料整理好，明天董远方过来，跟他说，反正他来的目的不说，也不算泄密。 “你怎么知道？他来干嘛？” 隋若云看向何容倩，眼里充满期待。 “我们曾老师说的，具体我也不清楚。” 何容倩不敢多嘴，本来曾教授都说未经董远方同意，他们最新的发现不得给任何人提。 “曾教授？我嫂子？” 左家蕊带着疑问，惊奇的问起来。 “你不知道，我跟你嫂子读博？”何容倩解释道。 “我都忘记了，她很少回来，现在跟我哥离婚了，这三四年，我们更没联系” 解释一下后，左家蕊赶忙问， “那个姓董的，不是周研的人吗，怎么跟曾盈搞在了一起。” “妇女之友呀，专找年纪大的，缺爱的，靠着她们往上爬。” 慕容嫣带着讥笑的口吻说着。 “嫣嫣，过分了哦，不管怎么说曾教授是我导师，董远方也算救了我，你们有什么恩怨我不管，总之，我不想听这些” 何容倩显然有些生气了，他们左家和慕容家跟董远方的恩恩怨怨，她多少听过，慕容家资本逐利的本性，与董远方这种一心为民的基层干部，产生矛盾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慕容嫣这样说，就有些人身攻击了。 隋若云倒没有听她们说什么，一直到散场，她都在矛盾，要不要联系他。 算了，明天去堵门，给他个惊喜，所以散场后她执意要跟何容倩一起，套点儿细节。 第203章 隋若云堵门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喊上娄中平，俩人开着自己的车，全程高速来了京都，直接去了京都矿业大学。 “董局，那头回来前，倩倩就感觉实验数据有波动，因为当天要返程，就又去采集了些原矿来回来，这近一个月我们多次进行分析和化验，这是分析数据” 曾盈教授说罢，将一摞资料递给董远方。 “曾老师，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是文科生，这些化学元素十几年都没碰过了，啥也看不懂” 董远方无奈的看着曾盈。 “不好意思，跟做科研的打交道惯了，一有成果，就想着递给他原始数据。” 曾盈不好意思的解释，她接着说。 “简单来说，10号标地附近，很可能有铜矿，只是目前我们勘测能力，只是建立在周围矿石采挖化验得出的理论分析的基础上。” 听到曾老师这么说，董远方和娄中平很是激动。 “董局，之前的勘测队，多是沿着干涸的河床勘探，因为现在的采矿区就是在河床上，他们按照经验，觉得矿脉还在河床附近，确实没像曾老师的团队一样，画出那么多标地，一块一块分析和勘测。” 听了娄中平的补充，董远方也越来越认可这个理论的权威性。 “董局，毕竟理论分析跟实际还有差距，我们理论猜测那将会是一个品位和储存量都非常乐观的铜矿，但是，实际是否真如我们理论分析，是否有开采价值，那么就需要更加专业的勘探团队了” 曾盈他们是做理论分析的，具体的专业勘探就需要找人了，当初准备六百万，其实就是直接找专业勘探团队。 现在有了理论支撑，那么花笔钱，也就增加了赌赢的胜算。 刚从矿大出来，看着门口停着一辆眨眼的粉红色甲壳虫小轿车。 美女主持人隋若云，带个大框墨镜，远远的看着董远方他们。 “董局，你这边有事，我先去地质勘测院，回头我们电话联系。” 娄中平多识趣，从董远方那里要到钥匙，便开车去了华夏地址勘测院。 “董大局长，悄无声的来京都了，也不给说一声。” 隋若云装出一副埋怨的样子。 “隋大主持，怎么有空在这里，来读博？” 董远方也开起了玩笑。 “小女子才疏学浅，不像董局长，读了研究生，又读博，赶明儿还要出国深造” 不愧是主持人，言语上，从来不服输。 “出国倒不敢奢望，那个太花钱，要不隋大主持，给我200万，支持一下” 董远方提出200万，让隋若云没脾气了，敢情他还没原谅自己。 “董远方，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我知道那次是我不对，我都向你道歉了，今天我也是专门来请你吃饭的” 隋若云又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主持人的表情管理就是到位。 “请我吃饭？算了吧，上一次慕容彻也是说请我吃饭，结果给我打了个半死，无功不受禄，今天还是算了吧，改天你再去布文了，我请你吃饭。” 董远方直截了当的拒绝，这些权贵们，他招惹不起，还不知道是不是被家人发难了，假惺惺给自己道歉，转头又把气撒在自己头上。 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往前凑。 说罢，董远方转头走了，空留隋若云站在秋风中，片片枫叶从面前落下。 “这人怎么这小心眼” 隋若云看着董远方远走的方向，自言自语。 第204章 遇到故意找茬的 “哥，帮我找人，跟着一个人” 隋若云把电话打给了表哥陈思晨，此时他正在跟未婚妻何容菲共进午餐。 “那个姓董的来京都了，不知道怎么又招惹我这个妹妹了，让我派人跟着他” 陈思晨无奈的耸耸肩，跟何容菲讲。 “你们不会又找人打他吧？” 何容菲脱口而出，担心的表情藏不住。 “你们很熟吗，怎么感觉很关心他？” 何容菲的表情管理自然不如隋若云，提到董远方，她脸色微红，不得不让人多想。 “我们算认识，他帮过我，那次他被打，就是因为送我到京都” 何容菲不想让陈思晨误会，给董远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赶紧解释一下。 “这样呀，不管他了，我们吃办法” 陈思晨说罢，将刚剥好的大虾，夹给何容菲，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冰冷。 “看住了那个人，晚上住哪，给我查清楚” 送罢何容菲，陈思晨交代给自己的保镖。 董远方这种刺头，估计又是哪里得罪自己这个妹妹了，前段时间妹妹电视上羞辱他，在家里挨批了，估计这次是想报复。 “这事，怎么能轮到你这大主持人，我就给你安排了。” 陈思晨不问清楚，自言自语道。 “陈少，你短信上说的，让我查少奶奶跟那个姓董的，我找人查了一下，他们是认识，少奶奶在江原日报和济水记者站跟他打过交道，但是都是工作上的，私下应该没啥交集，那次从她回来京都，纯粹帮忙，后来被打，也是周家那个公主出面的。” 前一天中午吃饭，陈思晨看出了何容菲表情的异样，专门安排人去调查他们的关系。 这些豪门世族子弟，自己在外边花天酒地，却把自己未来另一半的贞节，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哪怕她也是名门大家。 “这样呀，这小子的命算保住了，既然他们没啥关系，那晚上动手轻点儿，给我家妹妹出出气就行了。” 陈思晨听到董远方跟何容菲没啥关系，也算放心了，小惩大戒一下就行了，让他知道，京都还是少来，世家子弟不要轻易得罪。 董远方跟娄中平，在京都第二天，跑了两三家地质勘测机构，公家的，私人的都有。 “董局，这样看来，还是华夏地质勘测院最靠谱，五百万的价格已经是报价最低了，主要是国字招牌。” 娄中民跟董远方一边上酒店的楼梯，一边说，可能太投入，没有看到旁边一男一女走过来。 “哎呦，疼死我了”，娄中平跟那女的碰到了一起，女孩装作很疼的样子。 “对不起，真对不起，你没事吧” 娄中平连忙询问起来。 当时娄中平面朝董远方，在说话，但是董远方可是看着前面，他明显看到这个女的是故意往这边靠。 酒店没有摄像头，无法自辩清白，但是今天这事，绝不是偶然。 “你把我女朋友撞疼了，一句对不起都行了？” 旁边的男的呵斥道。 “那你的意思呢？” 娄中平还没开口，董远方拉了他一下，问这个男的。 “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石猴子，关你什么事？” 男的就是安排来找茬的，本来是想撞董远方，这家伙走在里面，只能装外边这个中年人了，没想到他自己跳出来了，得来好毫不费工夫。 男的说罢，推了董远方一下。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董远方现在已经确信他们是故意的，可能附近就有什么人在拍照或者拍视频，现在网络刚刚兴起，如果被放到网上，又不知怎么描黑他们。 自己跟京都有仇呀，这次来已经够低调了，怎么又遇到这事。 本来还想着董远方他们还手，娄中平看着那男的推董远方，他准备还手，也被董远方拉住。 第205章 被行刑逼供 董远方的忍让，让这小子变本加厉。 “怎么回事，你俩这点儿功夫都忍不住，跑去快活了” 正在这时，又有两个壮汉走了过来，明显就像保镖。 “虎哥，这两个土包子，想占我女朋友便宜” 刚才那男的见壮汉过来，眼不红心不跳的满口胡说八道。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什么年代了，还敢在京都调戏良家妇女” 俩人向董远方他们呵斥道。 “你也知道是什么年代了，故意找事，对谁都不好” 董远方冷眼看着他们，今天这是左家，还是慕容家？ “你说谁找事，老子今天废了你，看看是你有事，还是我有事。” 说罢三个男的朝董远方他们扑了过来。 本来董远方不想惹事，明知道他们找茬，忍一忍就过去了，谁知道这些人是要置他们于死地的架势。 董远方个高体质好，娄中平虽然没他个子大，但是也是从矿井里干出来的，现在还天天下井，一身子腱子肉。 这些人看着虎背熊腰，天天肉林酒池的生活，跟娄中平他们没法比。 看着是三个人，一点儿也没占到便宜。 女孩看着三个人没有制服董远方他们，还被打的不轻，之后实施第二套方案，报警。 警察很快赶到，把他们拉开后，直接带到了派出所。 有陈思晨的关照，对方三个做个笔录都放出来了，反而是董远方和娄中平，被关在滞留室里，没吃没喝。 “董局，今天是我不小心，是我害了你” 娄中平看着董远方，小心翼翼的说着。 “老娄呀，这里了还叫我局长不合适吧” 董远方看着娄中平，略有抱歉的说， “今天不怪你，他们是明显找茬，是冲着我来的，今天其实是我害了你。” 娄中平不知道，董远方却清楚，无缘无故，不会因为磕碰了一下就大打出手，更何况那个女的是明显自己往娄中平身上装。 董远方今天从华夏地质勘测院出来，给曾盈教授去了个电话，她在这方面是专家，人脉也广，能不能帮忙说说，压低一下价格，500万是不多，但是矿务局情况特殊，她在那里待了三个月，也清楚。 曾盈是个爱憎分明的人，董远方所托之事，不是为了一己之私，确实是为了困难重重的矿务局。 她在那三个月，听的最多的就是所有人对董远方的高度评价，他是一心为民，这个忙她肯定帮。 本身她在圈子里也有些人脉，加上老爷子的余威，地质勘测院自然愿意帮忙，本来报价五百万，她进口一开，院领导亲自特批，勘测费用300万，那边管吃住和交通就行。 能为董远方他们省去200万，曾盈很是满意，把这个喜讯告诉董远方，电话一直关机，娄中平的电话也是关机，这俩人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等到十点多，还没他们的信，曾盈坐不住了，让家里安排车，自己去了他们的酒店，还好，前一天自己要给他们安排住宿，董远方说了自己住哪里。 “你说的是一高一低，一个年轻一个中年的人？他们大家被派出所警察带走了” 晚上值班的前台，给曾盈说。 “哪个派出所，你知道吗？”曾盈连忙问道。 “就是我们和平路派出所，有一个警察经常来我们这里检查，我认识他” 曾盈听罢，又赶往派出所。 在滞留室里，董远方和娄中平待了两个小时，几个参与抓人的警察，跟三个男人好吃好喝一顿后，返回了派出所。 “你们寻衅滋事，故意伤害，招还是不招？” 两个人警察，把董远方提出来，单独审讯。 他们的目标是董远方，所以娄中平算是躲过一劫，但是他现在跟热锅上的蚂蚁，宁愿被带走的是自己。 “是他们故意没事找事，并且是他们先动手打人，我们没有寻衅滋事，更没有故意伤害” 董远方明知道这些警察一身酒气，被完全收买了，但是他还是目光见底，义正言辞的说道。 “这里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我们有办法让你招了” 说罢，满身酒气的警察，去准备道具了，他今晚要跟董远方做做游戏。 虽然已经明确规定，禁止通过以刑讯逼供的方法非法收集证据，但是因为监督制度和惩罚制度的不完善，在具体操作中，还是没有完全杜绝。 第206章 是一场误会 曾家虽然这几年有些遭冷落，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京都地界的关系和人脉还是有的。 曾盈跟分局的一位副局长，来到了派出所，派出所所长不在，值班领导是一位副所长，见主管治安的副局长过来，赶忙上去迎接，问清情况后，带着曾盈去了审讯室。 那间狭小逼仄的审讯室，惨白的灯光在头顶晃悠，董远方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铁椅上，双手被粗糙的手铐紧紧锁住，深深勒进他的皮肉，脸上留下触目惊心的五根指印。 “还不承认，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威胁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充满了威慑力。 “住手！” 在他准备抬手时，审讯室的门被打开，副局长严厉的呵斥道。 “立马把人放了，安排分局督查科介入，这两个喝酒的警察控制起来，工作期间喝酒，带着酒气去审讯，行刑逼供，这就是你们派出所干的好事！” 副局长对刚刚赶来的所长，严肃的批评起来。 董远方和娄中平很快被放了出来，娄中平没啥事，他们本来打架的时候都没吃亏，董远方受伤，都是被刑讯逼供搞的。 曾盈把他送去医院，太晚了她也不便待在这里，娄中平照顾董远方，她就先回去了。 曾盈虽然没有周研那么强势，但是曾家掌门曾老，进过七人组，做过二号，也是华夏政坛响当当的人物，曾盈把这事告诉了父亲。 曾老过问此事后，公安机关彻查此事。 因为有曾家的介入，这事很快都查清楚了，不是左家，也不是慕容家，竟然查到了陈家长子长孙陈思晨。 让众人大跌眼镜，如果是慕容家或者左家，还好理解，陈家为啥去难为一个小矿务局长？ “董远方怎么会得罪陈家，陈家女婿隋江波，还是江原的省长，董远方这个矿务局局长就是他提议的，怎么最后陈家去没事找事，把他整到派出所？” 董远方进派出所，很快传到了周研这边，她不方便去问，就给大姐说了一下，大姐不解的问起来。 “姐，可能是误会吧，没听过他们有啥矛盾” 周研也不知道最后怎么会是陈家做的事。 “研研，我觉得这事我们没必要出手，曾盈已经把人带走了，曾家出面帮忙了，解决了就行” 大姐这么说，周研也不再过问，只是，这次曾盈怎么会去帮他？ 第二天一早，陈家里，气氛异常紧张。 “晨晨，你赶紧告诉你爷爷，那个局长怎么得罪你了，你去教训人家”陈思晨母亲唐钦，着急的问道。 “他没得罪我。” 陈思晨不想把妹妹隋若云供出来，一个小局长被行刑逼供能有啥事？ “你脑子进水了，他没得罪你，你去找去找茬儿，没打过人家，又把人家带到派出所，刑讯逼供？” 父亲陈志辉今天有个重要的接待，重要领导视察，因为儿子的事，不得不让副手来接待，自己一早回来。 正在此时，陈志蓉带着女儿隋若云，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 “哥，你把董远方打了？” 慕若云，上前推了一下陈思晨，带着埋怨的口气质问。 “打就打了，一个小局长，你们个个兴师动众的” 陈思晨有些不耐烦的抱怨起来。 “我让你找人跟着他，想知道他住哪，我去找他吃饭，你怎么把人给打了？” 隋若云当听说陈思晨把董远方打了，肺都快被气炸了。 这一番话说出来，陈思晨眼珠子瞪的跟铃铛那么大。 “你是要请他吃饭？” 陈思晨听罢，也感觉自己成了傻帽了，当时都没问清楚，自以为是的安排把人家打一顿不成，又弄去派出所行刑逼供。 原来一切都是个误会，这可怎么办？ “爸，要不就给他200万，上次他们不就是200万把他打发了？” 陈思晨丝毫没有反思自己的错误。 “那是钱的问题吗？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那么冲动？” 没等陈志辉开口，姑姑陈志蓉就批评起来。 上次《对话》栏目的事情，就是女儿隋若云拿董远方收了200万，节目里含沙射影人家。 今天，这个陈思晨，又提出200万。 “老大，你儿子惹的事，你自己看怎么给人家个说法吧！” 老爷子知道是一场误会，但是人被打了，曾老还比较在意，总要给人家一个说吧。 第207章 莫名的恐惧 正好当天晚上要举行国庆团拜会，作为老同志、老领导，曾老跟其他掌门人一样，受邀参加，他正好可以跟曾老聊聊。 “老伙计，今天上午我问清楚了，都是一场误会，云云想请那个小董吃饭，小董没答应，云云找小晨帮忙跟着人家，看看住哪里，结果小晨自以为是，就把人家小董给大啦” 陈老不好意思的，跟曾老闲聊着。 “老陈呀，你说的也有些太轻巧了吧，就因为一句误会，这事就这样了？人家一个正处级的矿务局局长，你们说打就打？” 显然，曾老咬着这个事不放。 明人都知道，董远方只是一张名牌。 一个月后，五年一次的大调整，各个世家，都有自己的人向往前推，还是23人政治圈，甚至200人组委，一个萝卜一个坑，大家都在争。 曾家虽然只有曾盈一个独女，本来这几年就有虎落平阳的走势，随着曾盈跟左家豪离婚，与左家的联盟土崩瓦解，雪上加霜，孤立无援。 陈老搞不明白的是，曾老跟他谈的条件是，某个位置的筹码，还是两家的联手。 陈家与何家已经联姻，何家这几年党政军商全面发力，陈家自然不需要再找同盟，曾老想联手陈家，董远方这件事，显然筹码不够。 “我老了，我就一个女儿，她一心搞科研，无心仕途” 曾老老这样说，陈老也明白他的意思，那就只剩下纯粹为董远方讨个说法。 “老伙计，你高风亮节，我知道怎么办了。” 陈老说吧，看到唐家位子上的,走了进来。 唐老年纪大了，最近一直在医院住着，今天几个大家，就他没到场。 “现在的孩子们都怎么啦？动不动就动手动脚” 开口说话的是周老，董远方被打的事，他听说后也有些气愤。 上一次左家和慕容家，给人家差点儿打死，这刚过去没两年，陈家又打人家。 “我们那时候，不对付，开个会，一句话的事，老曾最清楚。” 王老说着，看看低头看国宴单的曾老，听到有人说自己，才抬头看到王老等一众人看过来，感觉莫名其妙。 “二代们，开始斗智斗勇使些手段，明争暗斗，不至于动手；现在这些孩子，一言不和，就打人。” 王老说罢，看了眼左老和陈老，俩人也毫不在意，大家平时斗嘴也多，自知理亏，他们也不争论。 “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这些老伙计，都多大年纪了，操那份心干嘛？今天菜不错，大家多喝几杯” 何老现在成了和事佬，给大家展示着宴会菜单。 “现在的孩子们，确实被惯的不轻，还是人家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年轻人，才是以后的未来” 周老军人出身，说话直爽，从不打马虎眼。 “老周，这件事确实是误会，今天老弟我，向大家赔不是，让大家看我们陈家笑话了” 眼看气氛还是这么紧张，陈老主动站起来，拦下责任。 既然陈老都这样说了，大家自然不会，为了一个毛头小子再起争执。说者无心，听者又有意思。 听周老说吧，陈老和何老眼里都在放光。 “亲家，刚才见你眼神放光，怎么，看上那孩子了？” 陈老先开口，自己的孙子陈思晨，已经跟何老长孙女何容菲订婚，所以他称呼何老为亲家。 “我家孙女多，总要多操心” 何老这样说，基本上是默认了陈老说的，孙女何容倩在矿务局待了三个月，回来没少提董远方。 陈老对董远方不是很了解，但是上午看到，外孙隋若云应该很是欣赏他。 “那就让孩子们自己选择吧” 陈老这样说，也是在告诉亲家，我们也看上他了，要跟何家公平竞争。 曾老要的说法，不仅仅是那两个审讯的警察，身上的衣服被扒了下来。 他们过问的事情，追责上不封顶，公安部的一把，一个月后想再进一步就难了，什么年代来，队伍里还有素质这么低的警察，作为公安的头，难辞其咎。 陈家，最后还是往志平爱心基金会里打了200万，这是何容菲提议的，董远方不会要这钱，并且他自己也不缺钱花。 隋江波，亲自给董远方打电话道歉，陈思晨和隋若云，赶到矿务局当面道歉。 董远方不在意这些，因为他已经对这些人失望透顶了，有事没事就想着打自己一顿，招谁惹谁了。 离开京东前，曾盈告诉他，跟华夏地质勘测院谈好了，300万就能拿下本次专业勘探。 得到理论的有铜论证，便宜200万拿下专业勘探，这次去京都也不是没收获。 但是，他现在对京都有种莫名的恐惧。 第208章 全力保住这个壳 这几个月，矿务局已经进入满负荷生产状态，虽然资金一直紧张，但是300万还是能拿出来的。 布文矿务局发电厂投入使用，每个月为两个地方供电，电费省下来的也不止300万，尤其是布文矿务局，之前一直从布文发电厂买电，不仅价格贵，供电还不稳定。 “董局，这绝对是个好消息，理论证明有铜矿，我们花300万去赌一把，赢面很大。” 范志敏听到可能发现新矿，先发表了意见。 “董局，现在账面上虽然资金不多，但是每天都有现金流，300万能挤出来，我觉得能干。” 吕芳赞同找专业团队勘测，同时汇报了近期财务情况。 “现在我们局里工资正常发放，布文矿务局和布文矿业每个月的银行贷款利息也能如期还上。只是为了保住布文矿业这个壳，布文矿务局让利了大部分给布文铜业销售公司，之前想着局里一个月有近千万的利润结余，现在估计不到200万。” “看来，资本这东西，真不是那么好玩的，虽然我们百分之六十控股文山矿业，但是每个月输血800多万，矿务局账面上也有300多万的资产流失。” 董远方听罢，其实也略有自责。 “董局，不能这么说，股票这玩意就是个数字，现在每个月看着流失300多万，年底保壳成功，后期摘掉风险警示，股价从现在的一块多，涨到十几块，董局，我们矿务局可是账面回本十几个亿呀。” 陶文滨给董远方解释道，现在每周例会，董远方邀请陶文滨列席，虽然陶文滨属于布文矿业的职业经理人，但是现在矿务局与布文矿业的关系，很难分彼此了。 “董局，陶总说的对，我们每个月拿出去800万，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发展，只要不装进我们自己口袋，省里就没法问责。” 冀文化作为省厅拍下来的，他都觉得没问题，董远方也就稍微放心了。 “同志们，接下来三个事，一是，新矿的勘测，我建议跟省里申请，注册一个新公司，江原铜业，矿务局独家投资，新公司独立运营；第二件事，年底必须保壳成功，目标是摘掉风险警示，吕姐跟陶总 范部长，你们协调好，我的意思，矿务局只要现金流没问题，能够正常运转，今年账面可以继续亏损；第三件事，冀书记、陶总，冶炼厂年底前必须改造完成，明年开春投入使用，改造资金成本不低，矿务局也不可能明年继续输血，布文矿业必须独立造血，并且要适当的回补矿务局。” 其实董远方，是顶着压力的。 矿务局六月以来，陆续进入饱和生产，如果全年还是亏损，那么省里不好说，毕竟你这是资源型企业，采得多，赚得多，都已经满负荷生产了，怎么还能亏损。 之前多年亏损，账面显示可不是满负荷生产，偷采偷卖那是另外一回事。 前前后后花了这么多钱进去，如果不保住这个壳，所有的努力都前功尽弃了。 100万预付款打过去后，华夏地质勘测院的勘探队，很快便来到了布文山谷，按照地质大学研学团标记的10号地，开始科学的勘探。 他们是专业的勘探队，各种设备、设施和勘测技术，比以科研和研学为目的地质大学师生，更加专业。 第209章 功夫不负有心人 “董局，确实有铜矿，之所以之前的勘探没发现，一是位置选取太宽泛，没有如今我们直接找到10号标地那么精准定位，二是勘测设备和勘测技术不如现在，本次勘探的矿藏，比现在的矿务局采矿区的矿藏深三分之一。” 带队的勘探专家跟董远方这样说。 “那意思是，有矿，但是埋的深，可能缺乏开发价值？” 董远方听罢，稍有失望，问道。 “董局，我觉得不能这么说，虽然深了三分之一，但是现在的采挖技术也提升了，采矿区那是三四十年的设备和技术，怎么可能跟现在相比，估计老娄更清楚。” “董局，现在的采矿设备，增加个三分之一的深度，问题不大，关键还是看能够探明的存储量” 娄中平跟董远方解释起来。 “董局，按照目前的勘探情况，我个人猜测，这个矿是个宝，具体探明储量，这个只能给您说个大概，1000万吨可采储铜矿，至于会不会增加，那就还要想继续探测和分析研究？” 队长跟董远方聊了一下，因为这些具体数据会以最终勘测报告的形式交给矿务局，他也没有细说。 “1000万吨？” 董远方瞬间有种雨过天晴的感觉。 “只多不少” 队长肯定的回答。 “董局，这可是我们矿务局天大的好消息，逆天改命的机会” 娄中平激动的说道。 “目前的采矿区，六个井，满负荷生产，一年的采矿量也就7万多吨，如果可采储量500万吨，那么我们一年采20万吨，二十多年都够了” 董远方此刻难以置信，矿务局的春天要来了？ “江原铜业的注册要加快，尽快办理下开采资质和开采权，同时在正式勘测报告未递交上来，有关新矿的信息必须绝对保密” 矿务局临时召开紧急班子会议，董远方再次强调新矿的事情，如果现在大张旗鼓的去吆喝，很可能引狼入室。 本来勘探的新矿就在矿务局的矿区内，每年都交着土地税，矿务局由省冶金工业厅全资控股，所以成立新公司、办理开采资质和拿到开采权，省里一路绿灯，一个月时间内全部搞定。 “布文矿业控股股东，布文矿务局成立全资子公司江原铜业有限公司，并顺利拿到采矿资质。布文矿业局采矿区10公里附近，发现超大型高品位铜矿，目前探明优质铜矿储量可达1000万吨，据悉江原铜业已取得该矿的开采权” 一则劲爆消息，出现在布文矿业的股票咨询里，布文矿业连续多日涨停。 正在董远方忙于江原铜业前期注册事项时，重要换届顺利完成，唐家还能再干五年。 何家老大何云龙，顺利任职沪港市委副书记，副市长，代理市长，为五年后的23人圈打下基础； 何家老二何云鹏调任西陇省委副书记，副省长，代省长。 虽然都是正部级平调，但是从线条部长，到封疆大吏，绝对是重用。 作为鼎力支持的亲家，陈家也是收获颇丰。 团拜会之后，陈家面上跟各方道歉，表示管教不严，借机以基层锻炼为理由，将大儿子陈志辉运作到南粤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职位。从央企一把，到常务副省长，虽说没有一步到位，但是也算卡位成功，现任鹏城市委书记，有望接任南粤省府一号，陈老的意思，是陈志辉稳定后，接任南粤省委副书记，鹏城市委书记。 本想隋江波也动一动，奈何他刚担任江原省府一号不到两年，还要干个两三年才有机会。 王家老大王天成，顺利接任江北省府一号；养子许天君，由川南常务副省长，上位省委副书记，排位向前挪了一些。 左家老大左家明，由西江省省长顺利接位西江省委书记。 曾家和新起之秀秦家，没落到什么实质的好处； 而，唐家是这次博弈的最大受益者，毕竟人在位上，有更多的发言权。 这些，离董远方太远，江原班子没怎么调整，对他也就没啥影响。 第210章 只一眼便一生 这一个多月，出现的新情况就是，每天都有两个女孩主动联系自己，何容倩和隋若云。 何容倩，是帮他找到新矿的第一功臣，他肯定不能做过河拆桥的事情； 隋若云，虽然之前因为误会，又被打了一次，但是隋省长亲自道歉，自己大人不记小人过，也不会跟她计较。 有的时候，女人缘突然变好，也是一种烦恼。 “感情的事情，你还是尽快下定决心，不能做脚踏两只船的事情” 张佳惠作为董远方的老师，觉得自己有责任提醒他。 何家和陈家，都不是他能高攀的起，如果两个人都有意，肯定是两家看上了他。 “现在的三代里，出类拔萃的人太少，你这几年的成绩，因为京都再次被打，被摊开了，相对于那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你这种从基层一步一步走起来的，更符合他们扶持晚辈的标准” 张佳惠毕竟跟吴胜军夫妻二十年，耳濡目染这么多年，眼光看的要比董远方远一些。 挂了张佳惠老师的电话，董远方陷入了深思，是该做个了断。 廉丹青之后，他没有谈过恋爱，这么多年也遇到对自己有些意思的，比如沈佳慧，但是自己都没有去真正思考感情的事，一是忙，二是怕。 何容菲，本来感觉是有戏的，一次京都之行，所有的美好都打破了，他就是个寒门子弟，又有什么本事挤进世家豪门。 但是，这几年的事，让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想要成事，必须也有足够高的位置，和足够大的权利，而这些，绝不是他仅凭自己的力量能达到的。 “这个世界，人就是相互利用的，你被别人利用，说明你有价值，同样你能利用上别人，也说明你有本事。” 董远方来嵩州上课，跟郑教授讲了自己的一些苦恼，郑鸿斌的观点，其实跟张佳惠一样，他们虽然没有走仕途，但是一直在体制的边沿，看问题更客观，更透彻。 “不管你跟她俩谁走到一起，我都不觉得你是为了攀附豪门，走捷径，我觉得这就是你被利用的价值。他们家族看上你的，也许就是你的潜力，那么这就是你的资本，你跟他们平起平坐的资本。” 听罢郑鸿斌教授说的，又想想张老师告诫的，他觉得是该收起自己少的可怜的自尊心，从自己内心深处去考虑，自己真的想要的是什么？ 回到矿务局，他收到了何容倩的短信，想了想，他回复了信息。 代表矿务局感谢她对矿务局的帮助，等新矿正式投产时，欢迎她和曾老师，一起再来矿务局看看。 何容倩也知道隋若云在联系董远方，这样的回复，显然他选择了隋若云。 作为大家闺秀，她也只能默默接受这份拒绝，答应有机会一定再去布文矿务局，至此她不再联系董远方。 人的感情很奇怪，越是别人对你好，反而不珍惜，越是之前打击、羞辱、得罪你的人，反而会格外在意。 董远方也扪心自问，如果找一个好好过日子的，一心做科研的何容倩肯定更适合他。 但是如果听从内心，他会许隋若云，无论是她在舞台中央的炫彩夺目，还是与他对话时的针锋相对，以及向自己道歉时的自责与委屈， 每一帧每一颦，他都印象深刻。 也许，有的人，只一眼，便一生吧！ 随着何容倩的退出，董远方与隋若云开始了异地交往。 第211章 规划过于美好 新矿找到了，布文矿业最近一个月股票价格涨翻了，虽然还是在风险提示中，但是每天5个点的涨幅，大半个月下来，股票价格也翻倍了。 原来的一块出头，到现在的两块多，布文矿务局买的这个壳，账面价值算是赚了两个多亿。 布文矿业现在的股价大幅上涨为矿务局新矿的开发，提供了广阔的融资空间。 矿务局前期质押了一半股份，融资6000万改造冶炼厂，现在又质押了两成成的股份，融资8000万，还清之前融资的6000万，赎回之前质押的一半股份后，又质押三成股份，搞到1亿两千多万。 矿务局拿着质押操作的一个多亿，投入到新矿的开挖之中。 这样，矿务局不仅让所有有矿工都能上班，又破天荒的开始招工，有好多年矿务局都没进新人了。 新矿采用现在国际上最先进的采矿设备和设计工艺，开采效率是老采矿区的三倍，开采成本不到现有开采成本的八成，极大的提高了采矿效益。 因为基础设施已经基本健全，完善道路后，就可以开始前期矿山开采设施、选矿厂、尾矿库、运输道路、电力供应系统等一系列的准备工作。 如果按照设计，八个矿井开采的话，总投资要三个多亿。 目前矿务局手里只有一亿多，只能先开建三个矿井，基本的建设周期要一年半，估计后年中旬，才能采集到新矿的优质铜矿。 “董局，现在才真的发现，半年前买下布文矿业的壳，是多么明智。” 吕芳激动的说起来，一个多亿，如果没有这个壳，没有股价的持续上涨，他们想要去融资这些钱，真的是难上加难。 “现在终于明白，为啥那么多企业想上市，上市后不少创始人就开始卖股票，原来这玩意真的是取款机呀” 靳东成这次算是见到了资本的神奇魅力。 “董局，如果我们摘掉风险警示，以后矿务局的融资会更容易。” 陶文滨接着介绍保壳和摘帽的重要性。 “既然这样，我们思路大胆一些，现在矿务局手上有钱，一时也用不上，可以作为矿务局的流动资金，接下来一年，可以继续略有亏损，这样给予布文矿业更多的利润出让，顺利把风险警示摘掉，之后股价会大幅上涨，我们还是用高价质押一部分股票，，赎回之前股票，再质押，这样我们能够整出来三四个亿，那么不仅能扩大我们的冶炼厂，还可以新建电缆厂，投产新矿！” 董远方的规划说的大家热血沸腾，纷纷表示赞同。 董远方尝到甜头之后，把以后的矿务局，规划的过于美好，忘记了刀尖舔血的日子。 这个矿务局，真的是铁板一块吗？ 春节临近，矿务局账上有钱，给所有职工和离退休员工，多发了一个月的工资，作为奖金，给大家过一个肥年。 这段时间，他与隋若云的感情快速升温，春节有见双方父母的打算。 董远方除夕是在济水过的，大年初二开车去的隋家。 在隋家短暂停留，一杯热水都没喝完，一起去了陈家。 二姐现在有个做特产批发的公司，向华夏各地供应济水和云山的特产，知道京都的人吃惯了大鱼大肉，特意准备了一车当地特产，深得他们喜欢。 第212章 真正的洞房花烛夜 “远方，以前的事，多有得罪，以后将是一家人，还望你不计前嫌” 董远方跟隋江波、陈志蓉和隋若云，来到陈家后，陈思晨第一个给董远方打招呼，何容菲站在旁边，眼神略有恍惚。 年前，何容菲与陈思晨已经登记结婚，董远方没有参加，隋若云帮忙随了份子。 “哥，你客气了。” 董远方笑着说，他跟陈思晨同岁，生月还大一些，但是隋若云比陈思晨小两岁，董远方只能跟着陈思晨叫哥。 “咱们各论各的，你大我一个月，跟我叫哥，我不习惯” 陈思晨的反驳，引起大家哈哈大笑。 董远方进了陈家的门，这个外孙女婿，陈家便认下了。 董远方跟着隋若云在京都玩了两天。 初四一早，坐着董远方的车，来到了济水。 董家这个年，没有好好过。年前都打扫过房间，在董远方去京都后，他们又重新打扫。 “这孩子，就爱突然袭击，总给我们说，家里的墙还能翻新一下，当时买的集资房都是简装，没几年都潮湿掉漆了” 董母唠叨着董远方，但是心里还是美得很，这山沟沟出来的混不留，有一天也能找个京都的姑娘。 董母收拾有客房让隋若云住，都是新买的床上用品。 谁知道这姑娘，比她们看的开。 “伯母，我们想今年五一结婚，所以，现在就不用分开睡了吧？” 董远方也被隋若云吓到了，这闺女，在台上口吐芬芳，怎么私下一点儿也不矜持。 那一晚，是他们真正的洞房花烛夜。 隋若云一个黄花大闺女，哪能经得起董远方这禽兽折腾，害的她第二天走路都不自然，留下那片片鲜红。 董远方本来想带隋若云去爬房山，这两年房山风景区开发建设的很好，房山乡已经成为山区五个乡镇里经济发展最好，财政最为宽裕的乡镇。 但是，隋若云这个样子，他们只好到济水世纪广场，转转综合体里的购物广场。 现在的济水综合体购物广场，俨然成为济水购物最时尚便捷，商品门类最齐全的购物中心。 虽然跟京都大商场没法比，但是在济水这样一个县级规模的城市，有这样一个综合性的购物广场，已经实属难得。 “远方，这都是你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你一定能走的更远！” 紧紧握着董远方的手，隋若云仰望着他，眼里写满了爱意和钦佩。 曾经她只是听秦墨的描述，对董远方感兴趣，当真的来到这里后，才被他深深震撼，靠着怎样的坚韧和执着，才能干成这样留名济水的大事。 男人对女人的爱，始于颜值，终于三观，这几个月的真正相处，他才真的读懂隋若云，家风质醇，为人真诚，出众的气质外，又有一颗善良的内心。 女儿对男人的爱，始于文才，终于人品，正是对彼此人品的认可，他们的感情才会快速升温。 春节过后，两人又成了异地恋，彼此的牵挂，只能在电话中诉说。 “大丈夫志在四方，有几个成大事者，会一直待在温柔乡里” 隋若云这样告诉自己，也就慢慢习惯了异地的生活，她忙于自己的主持工作，董远方深耕矿务局的整体改制。 第213章 改制遇到大问题 春节之后，布文矿业的冶炼厂开始试运行，但是连续炼了几锅，效果都不好，提炼精铜的纯度，完全达不到销售的要求。 “陶总，颜厂，具体生产工艺和技术上的事我不懂，你们再研究一下，不行，去找一下济水冶炼厂，他们主业是锌铅和白银，跟咱冶炼厂没啥同业竞争，还有我们的客户，那个民营冶炼厂，他们一个月也就1000多吨的需求，也没多大利益冲突，多虚心请教” 董远方内心压力也不小，前后花了大半年时间，在矿务局和布文矿业这么困难的情况下，牺牲利益保壳，又投进去近一个多亿升级或更新设备。 “董局，您放心，炼铝和炼铜完全的工艺不同，有些环节的工人，估计还是用固有思维和经验，我们这边尽快查找原因，多去请教，一个月内绝对能生产出品质精良的优质铜” 冶炼厂厂长颜杰这么说，董远方也就放心了。 三月初，布文矿业局的周例会上，董远方提出了几个想法。 “现在布文矿务局找到了探明储量更为丰富的新铜矿，我的意思是老采矿区，可以打包进去布文矿业，什么上市增发的形式？具体陶总你跟大家伙讲讲。” “定向增发是指，我们可以向符合条件的少数特定投资者非公开发行股份，董局的意思是，布文矿业，可以增发股票的形式，给其他投资者，获得的资金购买下老矿，或者直接股票增发给布文矿业局，也或者两者都有。” 陶文滨又对矿务局老矿，如何打包进布文矿务局的一些细节，作了解释。 “董局，按照现在老矿的开采量，一年真实的采矿销售14个亿，实际净利润1.2亿，如果打包进去，低于5个亿，对上面都没好交代” 财务负责人吕芳，粗略算了一下老矿的价值。 “董局，打包进去有个好处，就是我们矿务局再也不用低价卖矿给布文铜业，他们转手高价卖出去，利润留到布文矿业了” 范志敏这半年压力大，为了保住布文矿业的壳，为了今年顺利摘掉风险警示，布文矿务局的卖矿价格，基本在成本线徘徊，每个月近千万的利润，全部让利给划到布文矿业那边的布文铜业销售公司。 布文矿业，前期出了一个电厂，每个月不到千万的进账，冶炼厂改造高，每个月工资都不够分，还有几百万的银行利息，没有布文铜业输血，不用说保壳，或者都难。 “冶炼厂月底如果生产试验成功，后期附加值会慢慢凸显，他们有利润了，矿上会考虑自身成本的。” 董远方刚解释一下，感觉哪里说得不对。 “董局，如果老矿打包进去布文矿业，那就不存在这些了，就成了左右手的事情了，最后都是要合并到布文矿业的整体财报里” 陶文滨补充后，董远方才转过弯来。 “董局，我倾向于定向增发，集中收购老矿，不过五个亿估计没人收。” 一向低调的安全部长葛云鹏，第一个发表自己观点，感觉很少见，一般他都是随大流的。 “董局，目前布文矿业2亿股，市值不大六个亿，我们占股六成，如果按照4到5亿收购，增股1.5亿股，我们控股只有34%，是不是有点儿太危险了？” 这里面，也就吕芳有速算的本事，很快算了出来。 “我听说占股33%以上，不都有重大决策权” 看来葛云鹏为了支持自己的观点，还是做些文章的。 “董局，我也觉得风险有些大，我们布文矿业局，毕竟属于国有单位，如果没有控制权，确实说不过去，职工们心里也没底。” 曹利民作为后勤部长和工会主席，他的意见，有时候更能代表民意。 “陶总，大家说的我也听了，我的意见是混合定增，矿务局既要一部分现金，也要绝对控股。吕部长，算算多少合适？” 董远方一锤定音，不再争论，让吕芳部长确定一下具体数量。 “董局，我们按照接近55%控股，发行1.5亿股，我们最后能拿到接近2个亿。” 控制权还在手里，拿到近两个亿，电缆厂的建设可以启动了。 “我觉得这样行，我们既拥有控股权，又得了2个亿。” 冀文化对这个方案也大加赞赏。 “大家没意见，靳主任会后起草文件，上报给省厅批复。” 董远方安排完，之后讲另一个重要的事。 “同志们，接下来一件事，可能就比较棘手了，老矿区的职工问题。” 董远方说罢，大家都低下了头，确实棘手。 “曹部长，这方面你更熟，你来说一下” 董远方点名让后勤部长曹利民发言，老曹喝口水，有些难为情的说起来。 “董局让我开口，我不得不开口，其实这个事情，确实是大家不愿意去触碰，也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曹利民把自己统计的情况，一一给大家伙汇报。 布文矿务局建立到现在已经有46年，曾经全国各地招募或者支援来的一批人，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开疆拓土，为布文矿务局的建设立下了汗马功劳。 现在布文矿务局在岗职工不到2000人，离退休职工超过2000人，加上其他家属，生活区满满当当有一万多人生活。 虽然商店、医院、学校等基础设施也有，但是远远跟不上需求的暴增。 基础设施老化、环境卫生差、绿化不足破坏严重、医疗教育和商业等配套设施不完善，产权与管理不规范、人口老龄化严重等等问题凸显。 新矿开始建设，又会涌入一大批人，并且新矿是重新注册的江原铜业，与原有的矿务局各个系统产权分离。 而老矿面临着打包出售给布文矿业，在这种情况下，最难解决的问题，就是矿务局生活区的问题。 这可能是改制中，遇到的最大问题 第214章 上万人的生活改变 大家其实都知道，改制中，一万多人的生计问题，才是最难解决的。 “矿务局其实已经无法再承担，职工工资和退休工资之外的的各项福利，这个也不符合现在国企改革的精神” 冀文化兼任矿务局的纪委书记和审计部部长，也是带着协助董远方完成矿务局的改制任务的。 对于董远方和冀文化，其实他们在矿务局都只是过客，完成改制后，可能都会被调走。 董远方有些于心不忍，但是冀文化没有那菩萨心肠。 “冀书记，你说的大家伙都明白，但是我们理解，不代表广大职工能接受。以前大家只管生产，生活都交给矿上的后勤部，现在完全剥离开，恐怕大家适应不了”。 作为矿务局的老人，又是后勤部长，还兼着工会主席，曹利民肯定是站在广大职工的角度去考虑。 董远方眼看，两边的意见完全不一致，也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如果还像现在一样，那么矿务局仍然是背着沉重的包袱上路。 但是彻底不管这些职工的生活，那么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大家说的都不错，站的角度不一样，看问题的方向就有偏差。” 董远方看着大家也没争论出过结果，只能提一下自己的想法，让大家来定。 “我有个建议，仅供大家参考，也可以带到职工代表会上，让大家表决” “第一，目前的矿务局生活区，已经承载不了这么多人生活，肯定是要拆除，一部分地方建设新职工宿舍，其他地块预留建设电缆厂。” 董远方看大家没有提出异议，接着讲。 “第二，我们矿务局与布文县里结合，在布文县区周边买下更大的一块地，建设矿务局职工新区，同样与县卫生局、县医院、县教育局等充分结合，重新完善配套设施”； “第三，我们矿务局与县交通局，联合成立公交公司，解决职工新区职工到矿上上班的交通问题。” “第四，职工新区的地，跟县里低价购买，所有的房子和基础设施我们建设，给布文县城增加十分之一的人口，带动的消费贡献不少，县里应该不会反对”。 布文县总人口五十多万，县城人口不到10万，城市化率不高，当时商品房在小县城还没有兴起，县郊的地价不到10万一亩，矿务局买下500亩基本就够了，加上所有的小区建设，基础实施完善，搬迁安置，所有的费用，基本上也就2个亿。 正好是准备建设电缆厂的那笔金额。 “我们冶炼厂投产后，电缆厂就没那么急切了，那两个亿到账后，可以开始着手生活区的搬迁事宜，争取两年内全部完成。” 董远方这样定下来，大家也没有再发表意见，县里由董远方去沟通，他兼任着县委常委，副县长，双方共赢的事情，这个好协调。 只是，怎么说服大家接受离开生活区，到县里生活，这是个老大难的事情。 “曹部长，工会主席的责任重大呀，怎么说服大家的事，就交给你了” 冀文化接过董远方的话，看着曹利民说道。 曹利民也是无语，最艰巨的任务交给自己，上万人的生活改变，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董局，年轻人还好，住的更舒服一些，离县城也近，何乐而不为。 对一些退休的老人，在矿务局生活和工作了几十年，已经熟悉了这里的环境和方式，让搬到县里，住集资楼，他们估计难接受。” 曹利民没有接冀文化的话，而是看着董远方，说出了困难 第215章 县里全力支持 “先去给大家聊，搜集到大家的意见，我们在新区建设上考虑到大家的诉求，无论是生活设施、老年人活动、孩子上学、医疗服务和生活环境，只会比这里更好，此外，建议在矿区建设个纪念馆，大家没事可以回来看看，以后公交也方便。” 董远方这样说，意思是事情就定了，矿务局要往前走，肯定要轻装上阵，但是可以尽可能的满足大家的要求。 “董局，局里一下子拿出2个亿，改善大家伙的生活环境，其实我想着大家都能理解，只是后期的教育和医疗这块，可能大家有些担心” 靳东方提的这些，其实在座的矿务局老人都想说。 搬个好的环境，住上集资楼，在县城附近生活，有免费的公交到矿上上班，这好事大家肯定接受。 问题最大的就是，一些隐性的福利，随之取消。 “我给大家算一笔账，1999年到2000年，三年时间，矿务局给生活区垫付和补贴电费2300万，几个学校拨款3390万，矿区医院拨款1970万，供暖费用1760万，水费265万，其他基础设施的维护费用等500多万” 也就是，每年矿务局承担生活区额外费用超过3000万，并且会继续在增加。 矿务局负担减轻是一方面，确实这几年生活区的基础生活设施已经过于陈旧，如果整体改善，花费也不小。 “大家的顾虑和担忧，我能理解，前期职工工资和养老金没有明显变化时候，局里仍然会适当补贴，后期经营向好后，大家的工资也在稳步提升，到时候再跟现实接轨。” 董远方已经这样说了，曹利民他们也就没啥可反驳的了，只好接下这个艰巨的任务。 董远方会后第二天，来到布文县委县政府，跟布文县委书记俞大海和县长燕天高汇报了矿务局的想法。 县里能卖一块地，并且所有的配套设施，前期也是矿务局建设，整体搬迁完成后，为布文增加近一成的县区人口，并且多是有工资和退休金的优质消费群体，县里自然也是收益方。 “董县长，县里跟矿务局都是自己亲戚，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县委书记俞大海表态支持。 在县长燕天高办公室，燕天高详细了解了矿务局的新区大概规划，表示县里的配套资源会与新区匹配，确保新区的基础设施和生活配套万无一失。 有了布文县委县政府的支持，矿务局生活区的整体搬迁，算是没有后顾之忧。 曹利民以矿务局工会的名义，组织了几次职工代表会，宣布了矿务局的决定。 他们摆事实、讲道理，优先说服最容易接受的年轻人同意，之后再由年轻人去说服各自家里的老人。 为了奖励大家尽快在搬迁同意书上签字，工会还特意把这几年积累的几万费用，配合着往局里申请的专项经费，买了大量生活用品，先签字先得。 他们又做了不少标语和传单，把搬到新区后生活、医疗和教育的便利，详细的进行对比描述，好好的宣传了一番。 矿务局周例会上决议，生活区职工和离退休干群，达到50%的人同意后，才开始新区的动工建设。 所以，现在曹利民他们，先要动员大家签字。 第216章 解当下的难题 在多方的帮助和颜杰他们的全力以赴下，月底前，冶炼厂生产出了第一批合格的精铜，并且通过了第三方检验检测。 在这个利好消息的加持下，布文矿业的股票持续上涨。 冶炼厂能够生产出合格精钢，预示着布文矿业的主营业务从炼铝彻底变成了炼钢。 矿务局老采矿区业务，通过定向增发的形式，打包进入布文矿业，相应的矿务局与之相关的货站、运输、机修等分厂，也一并被布文矿业增发收购。 至此，矿务局基本上仅剩下一个投资职能，全资控股江原铜业和控股布文矿业。 除董远方他们几个行政编制的局干部外，所有中层干部或者基层职工，全部调往布文矿业或江原铜业。 按照董远方的规划，布文矿业摘除风险警示后，江原铜业需要开始二期投资和建设电缆厂时，再进行布文矿业的二次增发。 接下来的一个月，经过曹利民他们走亲串户的细心引导和大力宣传，生活区整体搬迁的方案，已经有过半职工和干群签字。 布文县也确定好了一地块，董远方和曹利民他们，到现场看了看，如果这个地方建成新区，离矿务局不到十公里，离县城核心区也就三四公里，周围交通也便利，看来县里确实支持这次矿务局生活区的整体搬迁。 按照董远方与县里的规划，矿务局的新区建成后，将会以布文矿业新区的社区形式存在，由矿务局和相关街道，联合组建社区党委和居委会，后期新区将完全纳入县里的日常管理。 布文矿务局的改制，不仅仅要轻装上阵，更要取消大锅饭，去行政化，相关职能转给地方政府，打破矿务局原有的独立王国意识。 有些老人感觉去了县里，受县里的管理，有些自降身份，毕竟矿务局也是正处级单位，跟县里平起平坐。 也许，正是这种固有思想，导致矿务局这么多年与县里泾渭分明，不仅影响了矿务局的发展，也影响了矿上的基本生活。 “曹部长，接下来的一年半到两年时间，你的主要工作，就是新区的建设和整体的搬迁完成，新区资金充足，建设也快，十五个月建成，三个月内搬迁完成，搬走一家，拆除一家，这样能够减轻你们不少工作难度。” 董远方给曹利民交待，他也不愿意做强拆的恶人，但是事情已经进展到这里了，没有办法，矿务局改制的车轮，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阶段。 四月底，董远方在嵩州学习，跟自己的老师郑鸿斌交流。 “远方呀，听了你说的，我能理解你的难处，同样我看到了你的变化” 郑鸿斌教授语重心长的说着。 “以前，你做这个事，估计前怕狼后怕虎，太顾及所有百姓的感受了，反而做不成；现在你成熟了，愿意跳出自己的固有思维，以整体的发展为根本，可能会损害一部分人的利益，但是大部分的群体最终是收益的，这说明这件事就值得去做。” 听完郑教授这样讲，自己也安心了一些。 “郑教授，我开始准备博士毕业论文了，我想以国企改革中的融资问题为主线” 董远方一晃跟着郑教授读博快两年了，接下来的一年，开始了不是论文的准备。 “这个选题好，我觉得比你之前硕士论文，更加细化和精准，现在国企改革最大的困难，不就是没钱吗？如果能做好融资，那很多问题都迎刃而解，这个选题我赞同”。 郑鸿斌教授看着董远方，满是欣赏。 这孩子，如果没走仕途，也会是个不错的理论学者，能够与时俱进的去思考问题，解当下的难题。 第217章 自己的政绩观 五一假期，董远方带着父母和两个姐姐家人，去了京都。 他跟隋若云，度过半年甜蜜的恋爱期，说好五一两家人坐到一起，吃个饭，他们的婚事就算完成了。 只可惜，隋江波参加了商务部组织的一个出国考察团。 外出半个月，正好时间冲突，但是董远方这个女婿他认下了，他不在也不影响两家结亲。 在陈家，董远方的家人第一次看到了以前电视上才看到的陈老，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普通农民，显得既激动又拘束。 “亲家，听说你现在还在种地？” 陈老亲切的问候董父，没有一点儿架子，也毫无嫌弃之意。 可能真是越在高位，越能做到亲民爱民。 边吃边聊，陈老总是满脸笑容，眼神里透着关切，一下子就拉近了和董家人的距离。 董远方没跟父母说何容菲嫁给了隋若云的表哥，所以刚开始见面时，还十分尴尬，还好何容菲从容大气，很快就解释过去了。 一顿饭过后，俩人的婚姻算是正式定了下来。 董远方跟隋若云，没有举办任何婚礼仪式，假期过后，上班第一天，就把结婚证领了。 曾经追求隋若云的豪门权贵子弟，从京都能排到济水。 在他们看来董远方这个平民子弟，跟隋若云恋爱，就是癞蛤蟆吃到天鹅肉。 在大院传开后，已经被大家伙塑造成成吃软饭、攀富贵的人设。 在他们眼里，本身就门不当，户不对，举行仪式反而落人口实。 反观何容菲与陈思晨，去年底的婚礼，排场宏大，尽显奢华，宾客济济一堂。 陈何两家交秦晋之好，越是宏大，越是向别人宣布，他们的同盟关系亲密无间。 众人皆醉，唯有陈何两家独醒，何老还可惜何容倩没有跟董远方走到一起。 便宜了陈家，得了自己的宝贝孙女何容菲，又把一个未来之星招入麾下。 虽然没有庞大的婚礼，但是陈家和隋家还是好好的装扮了一下，显得热闹、喜庆。 陈家亲信，也会送上各种祝福，给自己人说清楚，也便于董远方扩充人脉。 以前，董远方算是毫无背景，单打独斗，从现在开始，董远方背后站着陈家，出去说话办事，底气就不一样了。 其实，董远方还不知道的是，慢慢的他背后有周家，有曾家，隐隐还有何家。 董远方跟隋若云，在京都跟隋若云的朋友们吃顿饭，又回到济水，邀请了当地的朋友，党校的同学，还有一些老同事。 多年未见的大学兄弟们，也过来了，只是后来大家都是回各自的县区高中教学，董远方联系的少了，趁着这次机会，毕业9年的兄弟们聚了聚。 董远方带隋若云去了趟房山中学和方家庄，在方志平大哥墓前祭拜，告诉他一声自己结婚了。 “远方，以前我们只是走马观花的拍了些素材，以为城市综合体、城南绿色田园、房山的景区开发和产业园是你努力的政绩，今天看到你跟方大哥的感情，我才真正读懂你。” 回去的路上，隋若云意味深长的说着，董远方没有接话，此刻的他也陷入了沉思。 他需要政绩，有政绩才会有可能升入高位，才有更多机会实现心系天下的梦想。 但是，他也不能为了政绩不择手段，他有自己的政绩观。 最近，布文矿务局，以一种声音，说他董远方为了抛弃布文矿务局的负担和包袱，新建矿业新区，让矿务局生活区进行整体搬迁。 董远方这样做，真不是为了政绩，如果为了政绩，没必要等到现在，一开始找个买家，把矿务局卖掉，岂不一了百了？ 第218章 矿务局出事了 江原省委招待所小餐厅里，省里的大佬和部分地市的一二把手齐聚一堂，省长隋江波组织一个小型的喜宴招待。 董远方和隋若云，跟在隋江波身后，给所有来捧场的领导们一一敬酒。 “隋省长，新郎官一表人才，郎才女貌” 大家纷纷夸奖着。 今天，隋江波其实也想利用这个机会，给自己这个女婿搭台。 31岁的正处待遇，也算年轻，但是如果想走得更远，这两年很关键。 需要有政绩，需要有机会，更要有无数人给你搭台捧场，隋江波是省长，但是他上面有书记，有各种制度规范。 第二天，董远方把隋若云送到嵩州国际机场后，便返回了布文矿务局，开始了他们新婚燕尔两地分居的日子。 昨晚，周研没有参加，她的祝福只好让沈佳慧带去。 其实，沈佳慧也觉得怪怪的，只是她又不得不来。 有的人，终究只能在身后，默默关注和支持。 矿务局旧的采矿区已经打包进入了布文矿业，对外销售一部分铜矿外，大部分都拉到了冶炼厂炼成精铜。 这两年经济发展越来越快，城乡基础设施的建设正在大刀阔斧的展开，铜制品需求井喷式增长，铜矿均价从两万涨到了三万多，精铜价格增长近8成。 在这样的价格上涨，董远方他们矿务局和布文矿业，赚的是盆满钵满。 不仅还上了每个月上千万利息，布文矿业每个月也有两千多万的利润，摘除风险警示，只是时间问题。 布文矿务局账上有两三个亿，一部分是江原铜业一个亿的注册资金，用于新矿开发，一部分是老矿装进布文矿业，定向增发时得到的两个亿。 本来是规划建电缆厂，现在换做矿业新区的建设和矿务局生活区的整体搬迁。 重点项目如期推进，董远方将工作安排妥当后，便计划带着隋若云，利用十一假期，补一次蜜月旅行。 他们选择的是马尔代，隋若云想去看湛蓝的天空、碧绿的大海，一望无际的海滩。 他俩现在都不算缺钱，所以一拍即合，早早办理好签证，买到了机票。 董远方开车去的京都，接上隋若云，从京都国际机场飞向马尔代。 工作了这么多年，董远方第一次放下工作，白天各种游玩，不亦乐乎；晚上努力补作业，用他的话，三十多了，该要个孩子了。 乐不思蜀的董远方，竟然忘记了看手机。 岳父隋江波只好把电话打给了隋若云。 “爸，这可是国际长途，你有什么事发个信息就行。” 隋若云有钱也不舍得一分钟几块的用电话。 “让远方接电话，出事了。” 隋江波打电话过来，肯定真的有事发生，隋若云把电话提给了董远方，自己先去洗个澡。 “云云，我们今天打不成沙滩排球了，要提前回去，矿务局出事了。” 董远方给隋若云略有抱歉，给隋若云说完后，便开始收拾东西。 隋若云虽然感到十分遗憾，度个蜜月也没玩个尽兴，好多攻略都还没实施。 但是，父亲打电话过来，让董远方回去，肯定是出大事了。 第219章 江湖是人情世故 董远方跟隋若云，刚从京都国际机场出来，在自己的车旁边，遇到了江原纪委的人。 “你好，我们是江原纪委的，请问你是布文矿务局的董远方吗？” 对方两人，穿着职业装，直接问道。 “你好，我是董远方” 董远方坚持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自己没有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不怕任何单位调查。 董远方跟着纪委的人回了嵩州，自己的车被隋若云先开走。 “爸，怎么回事，我们好好的被您叫回来，一回来远方就被纪委的人带走了” 回去的路上，隋若云着急的父亲打电话\/ “董远方被举报了，跟矿务局有关，这次我只能回避，查一查对他是好事，只要他没问题，任何人不能把他怎么样。” 隋江波本有实力去了解更多细节，但是，他觉得这是对董远方的又一次考验，看他能不能经受住考验了。 董远方被带到纪委驻地的客房里，留下一支笔，几张纸，让他反思自己的问题。 省纪委的人有些难办，董远方虽然只是处级待遇，兼职的也是布文县委常委、副县长，按说冶金工业厅纪检组或者云山市纪委处理就得了。 谁叫这次影响这么大，十几个离退休老干部，国庆期间，集体到京都上访，影响太恶劣。 上面批示江原省严肃处理，隋江波省长坚持公事公办，但是纪委的人真能公事公办？ 加上，董远方跟纪委的领导也熟，省纪委副书记邢瑞龙在济水炼钢厂和布文矿务局腐败案中，多次跟董远方打交道。 这样一个关系特殊的人，被他们省纪检专案二组接手，也是烫手山芋。 “领导，我们是不是先派人下去调查一下，别又整成乌龙事件” 下面的人好心提醒。 “肯定要下去，但是你要让人家准备一下，要不得罪人的活，让咱干了” 组长这样说，意思是，既然那么多老同志上京都举报，董远方在这件事肯定板上钉钉有问题，可能还不小。 省纪委不能贸然下去，要给他充分的准备时间，这样到时候调查结果出来，也不至于那么难堪，让组里没法跟省里交待，那就被动了。 “组长高明，我提前给冶金工业厅纪检组和布文矿务局纪委打个招呼”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你看省纪委专案二组的人，把这人情世故做的，让你挑不出毛病。 董远方哪有什么准备，自己来布文矿务局一年多了，每一天都在高强度工作，先解决生活区供暖，又解决局里的用电，通过联谊会处理好跟县里的关系，提高银行新人，缓解局里资金压力，全面恢复生产，低价找到新矿，借壳上市，矿业新区的建设。 董远方把自己这一年多的主要工作，回顾了一遍，写了很多自己在矿务局改制中宝贵的经验，算是为他的博士论文打个草稿，着重叙述了矿务局银行关系处理，借壳上市，股权质押等方面的融资方式。 “这哪是问题交代的材料，这不成了他工作回忆录和歌颂本了” 省纪委副书记邢瑞龙看完之后，很是不满，省里高度重视，一定要查清楚。 第220章 雷声大雨点儿小 “你们赶紧去布文矿务局调查清楚，如果冤枉他了，赶快结案”邢瑞龙也想赶快了解，火上烤的滋味不好受。 很快，省纪委，省冶金工业厅，省民政厅和省总工会，组成联合调查组，到布文矿务局调查董远方的问题。 “董局贪污，这不搞笑的，董局平时办事都是开自己的，也需要局里报销油钱，局里之前被你们纪委扣押的车，后来基本都处理了，留下两三个平时大家伙轮着用”。 办公室主任靳东成第一个被问话，他后来也听说有人去京都告董局长，感觉这帮人没良心。 董局长刚来时候，他也给了下马威，但是经过几件事之后，他发现董远方是真的为矿务局好，也就转变思想，对董远方死心塌地。 “我是矿务局的财务负责人，我可以拿我的党性和前途担保，董局长没有私自接受任何一笔钱，不存在贪污什么安家费和离退休人员福利款的事” 吕芳接受问询时，斩钉截铁得为董远方担保。 冀文化、曹利民、娄中平和范志敏等班子成员，也给了董远方超高的评价。 “组长，我怎么感觉，我们不像是纪委的，像是组织部的，来考察干部来了。” 虽是打趣，确实没查出什么问题。 之前提过，矿务局不是铁板一块，这不，有人有异议了。 “董书记前期给局里办了不少事，威望的道理提升，尤其是那么多班子成员和中层，因为私采私卖的贪污腐败案进去了，他就挑选了一批新人，大家对他出于感恩，很多时候敢怒不敢言，他搞起了一言堂，听不进去大家意见。” 一向低调的安全负责人葛云鹏，第一个在调查期间，指出董远方毛病的人。 曹利民带着调查组，走访了生活区。 大家反馈的是，整个搬迁是在充分征求大家意见后，才开始实施的，并且同意搬迁的家庭，都是签过字的。 “各位领导，目前生活区职工和离退休干部群众，整体的同意搬迁签字率，超过了九成，所以不存在不顾群众反对这样的情况” 曹利民给调查组解释一下。 走访了几个去京都告状的老人，他们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调查结果报到省里，省纪委联合省冶金工业厅，联合通报了调查结果，董远方同志不存在贪污受贿、徇私舞弊、假公济私等违法违纪行为，针对部分群众反馈的工作强势等，建议省厅与布文县委，给予批评教育，责令写检查。 一场闹剧，雷声大雨点儿小，就此结束。 至于谁反馈的董远方工作强势，存在一言堂的问题，省纪委肯定不会告诉董远方，保护询问对象隐私，避免打击报复。 “董局，我总觉得这件事，有人在背后捣鬼，要不拿十几个老员工，不可能因为不想搬，就跑京都告你” 董远方回来矿务局当天，靳东成他们第一时间来到董远方办公室。 “算了，不去追究了，有组织也好，有阴谋也罢，我问心无愧就好！” 董远方不想追究这些，从纪委出来后，他去看了岳父大人。 隋江波告诉他，人能走多远，看的是胸怀，为啥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就是这个道理。 容下不同的声音，才能更客观的审视自己，才能不断的反思和提升。 第221章 该来的一定会来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该来的一定会来”。 董远方从纪委出来，收到了周研省长的短信。 周研其实不想打扰他，毕竟他现在结婚，有了更幸福的新生活。 但是，还是忍不住给他发条信息，鼓励他振作起来，不要因为一时的挫折萎靡不振。 董远方客气的回复了一下，感谢老领导的鼓励。 正如周研说的，该来的总会来，这不，矿务局和布文矿业收到了好消息。 随着去年保壳成功，今年10月底，布文矿业收到摘除风险警示的批复。 经过一年半的持续扶持，牺牲了矿务局近亿元的账面利润损失，随着冶炼厂投入生产和开始盈利的加持，布文矿业不仅增发了股份，而且摘除了风险警示。 短短一个月时间，股价从不到三块，通过近一个月的持续大涨，股价突破了十二元。市值也从之前的五六个亿，达到了二十五个亿。 布文矿务局占股54%，账面资产超过十三亿，账面国有资产增值十个亿。 “董局，国有资产增值十个亿，换做以前，能活着都不错了，现在走到尽头，我们服您了。” 吕芳给大家汇报完最近的财务数据后，感谢董远方为矿务局做的一切。 “现在，还不是我们高兴的时候，毕竟那只是账面盈利，根本上，我们需要持续盈利，别忘了，电缆厂还没建，布文矿务局和布文矿业还有十几个亿没有还，此外，新矿的开发，一个亿远远不够。” 董远方此刻也激动，但是他不敢让团队骄傲，骄兵必败。 “董局，我觉得我们可以考虑新矿业装布文矿业，实现整体上市。” 葛云鹏这样提，估计大家都有这想法。 矿务局现在已经没有主业，控股布文矿业，子公司江原铜业开发新矿，如果实现整体上市，那么布文矿务局也就寿终正寝了，整体改制也算完成。 “董局，我觉得这个可行，虽然新矿储量惊人，但是前期投资太大，没个三两年，根本出不了业绩，也就是矿务局要持续投资两三年。” 陶文滨在这方面是专业，他既然赞同，应该没啥问题。 “董局，我觉得要注意矿务局的外债，通过整体上市，解决矿务局七八个亿的事情。” 葛云鹏的意思有些明显，那就是矿务局的新矿打包上市，多要钱，把账还上，要不，矿务局靠分红，多少年才能还清。 “陶总，你去接触券商，争取年前完成整体上市。有一点，新矿的股价问题，一定要做好。” 董远方格外关注国有资产的保全，不能因为一些纸面数字，把一个储量这么大的矿，给搞贬值了。 虽然布文矿务局子公司江原铜业的新矿探明储量丰富，属于超级大铜矿，但是前期投资大，市场波动快，进口冲击严重，不确定的风险过大。 “董局，这里咨询了许多证券和投行，最后给予的平均估值是四十亿。” 陶文滨给给董远方汇报，董远方也喊来了吕芳。 “现在老矿加上布文矿业拿点儿家当，都是二十多个亿了，这么大个铜矿，才四十个亿？” 董远方感觉少于五十个亿，都有些亏。 “董局，我也觉得四十个亿有些少，至少要五十亿” 吕芳的想法跟董远方一致。 “董局，新矿储量是大，但是前期没个三五个亿，根本无法投产，几个井同时采，一年最多70万吨，抛去各种税费，一年的毛利最多5个亿，并且铜价变化瞬息万变，所以五十亿可以谈，只是能不能成就不好说了” 陶文滨既然这样说，董远方就让他放手一搏。 没想到，最后几个投行，真接受了五十亿的估值。 布文矿业以重大资产重组为由，申请了停牌一个月。 一个月里，矿务局与多个投行和证券公司接触，联合推进矿务局整体上市的项目。 整体上市之后，矿务局清理完所有债务，所有资产均打包给布文矿业。 第222章 矿务局整体上市 江原省冶金工业厅收到布文矿业局的申请后，这么大的事，他们做不了主，层层审批到隋江波省长手里。 “远方呀，这么大的事，一定要考虑清楚，国有企业改制，最容易出现的问题就是，国有资产流失，千万马虎不得。” 隋江波在批复前，千叮咛万嘱咐，这么大的资产重组，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有了省里和厅里的批复，接下来，董远方授意，陶文滨开始与投行和券商一起，推进布文矿务局整体上市的工作。 “董局，我粗略算了一下，布文矿务局现在银行欠款不到9个亿，还要处理一些矿业新区的各项补贴事项，以及部分股权质押，估计要准备13个亿。” 吕芳最近一直在梳理账目，尤其是欠款这一说。 “也就是，50个亿里面，我们至少可以拿到38亿作为股权，这样算下来，布文矿务局的股权占比还可能更高？” 董远方看向陶文滨，问道。 “董局，会前我跟吕部长核算过来，我们留15个亿+45%的股权打包上市，上市公司就改为江原铜业，由矿务局持股64%。” 陶文滨回复了董远方，同样抛出一个情况。 “董局，有一个情况，华信矿业想战略投资我们，征求我们意见。” 众人惊奇不已，这个华信不是当时以2000万低价，卖给我们原来两成的布文矿业股票。 那时候股价一块左右，现在都十几块了，同样的四千万股，需要四五个亿了，并且股份可少的可怜。 “陶总，既然他们愿意搞，那没问题呀，布文矿业还欠了银行七八个亿，我们建电缆厂，扩建发电厂和建设冶炼二厂，还需要十个亿，让他们愿意投，我们欢迎。” 有了董远方的授意，陶文滨知道该怎么做了。 董远方一直觉的，手里只要拿着整体上市后江原矿业大部分的股权，国有资产保值增值，他就不担心。 其他人也不是很懂，董远方同意了，他们就跟着举手表决，说是大家集体同意，其实都是知道只要董远方同意，大概率就会通过。 布文矿业局整体上市方案确定，布文矿业增发新股6.5亿股，均价12元，筹集资金78亿元，用于购买布文矿务局核心资产江原铜业，同时筹备电缆厂，扩建发电厂和建设冶炼二厂建设资金，以及降低上市公司的银行债务，其中，向布文矿务局支付15亿现金及2.92亿股份。 布文矿务局的整体上市募集资金量，是2001年度募集资金第二股，震惊整个金融圈。 董远方他们也算是一战成名，标志着布文矿务局改制初步成功。 布文矿业更名为江原铜业股份有限公司，股票名称变更成了江原铜业，从二亿股扩展到十亿股，按照现在股价，市值突破一百二十亿。 布文矿务局占股4.81亿股，占股48.1%。 虽然没有达到预想的51%，但是二股东华信矿业，份额仅23.3%，因此布文矿业局还是占主导，董远方并没放心上。 “如果你们矿务局占股48.1%，还是比较安全的，但是二股东华信矿业，到底是战略投资，还是别有目的，还是要留个心眼。” 董远方给张佳惠老师汇报后，张老师肯定了他们的做法，但是多少还是有些紧张华信矿业。 董远方只听了前半句，没有听后半句，他眼里华信集团是红色基因的超级大型企业，追求的是利益至上，只要江原铜业持续盈利，合作应该没啥问题，不是要有容乃大吗？ 第223章 危机悄然来临 布文矿务局，虽然成了空壳子，从矿区搬出来，搬到矿业新区附近，离县城近一些，也便于接下来一年，处理矿务局生活区整体搬迁和基础服务设施的建设。 手里有钱了，规划的新校区、新医院、新学校和购物街，建设加快，预计明年十一前，整体搬迁完成，比预想的提前三四个月。 矿务局现在虽然是空壳子，手握五六十一亿的江原铜业股票，还清银行和股权质押外，手里还握着五六个亿，阔气的很。 新成立的江原铜业股份有限公司，董远方担任党委书记、董事长，冀文化兼任党委副书记、副董事长，聘请陶文滨担任首席执行官。 其他人员，留任矿务局的同时，在新公司也担任相对应的职务。 原本一个月的停牌期，一下子停了两个多月，在12月中旬，才正常开市交易。 势如破竹，直插云霄，短短十天时间，实现了股价翻番，达到了25块多，水涨船高，矿务局手握资产破百亿。 “江原铜业股价突破两百亿，布文矿务局改制成功，手握百亿市值，成为江原最豪国企。” 江原铜业，全年盈利也达到了两亿，去年保壳微利一千万，今年冶炼厂投产，布文矿业局轻装上阵，整体上市，都是江原铜业盈利能力持续增强。 上市首年就分红，布文矿务局又拿到了五六千万的分红。 按照之前的搬迁约定，前五年布文矿务局分红，会拿出一部分比例补贴职工和离退休干群。 少的家庭会分了一两千，四口职工的将分到了六七千。 现在，估计没有人再跑去京都告董远方啦吧。 从风险警示，到摘牌，到现在的大幅上涨，短短半年，上涨了近十倍，很多散户纷纷离场，江原铜业的股份在慢慢集中。 董远方和陶文滨他们，盯着股价上涨，却没有关注有人在故意抬高股价。 布文矿务局张灯结彩迎新年，发奖金时候，二百公里外的洛水矿业，爆发了大规模的游行示威。 曾经比布文矿业局还大的洛水矿业，经历过辉煌之后，渐渐走向衰落。 破产重组，资不抵债，两三千员工无处安置。 如果重新运营起来，需要二十个亿的持续投入。 作为江原冶金工业厅的直管的两大有色金属企业之一，手心手背都是肉，布文矿务局红火了，洛水矿业却冰冷的很，冰火两重天的时候，外行领导内行的冶金工业厅领导，想了个法子，让布文矿务局把洛水矿业收了。 “董局，这真不行呀，我们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你来矿务局，也就是欠了七八个亿，发现了新矿，借壳上市，我们才转危为安，那个洛水矿业，二十个亿的窟窿。” 靳东成口直心快，他想说的，也是大家的意思。 布文矿务局才刚过上好日子，穷亲戚就找上门来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省厅有这想法，洛水市委和洛水矿业，就开始活动了。 洛水市委书记迟豪天，兼任省委常委，以前做过主管工业的副省长，省冶金工业厅不少老部下。 周研作为现在的主管领导，对待这件事，倾向于董远方的意见。 矿务局肯定是拒绝接受洛水矿业。 有周研支持，董远方这个省长女婿坚持，省厅也不可能强制执行矿务局收了洛水矿业。 但是，作为省厅直管企业，矿务局被要求从江原铜业质押20个亿，给省厅使用。 胳膊拗不过大腿，在这么高的情况下，董远方质押了江原铜业近两成股份，借给了洛水矿业。 洛水矿业的寒冬过去了，矿务局这边的危机悄然来临！ 第224章 江原铜业股票跌停 董远方全然不知一场资本浩劫即将上演。 他和矿务局的所有同事，还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在祥和的气氛中，迎接2002年的春节。 董远方今年有幸带着父母，去观看了春晚，隋若云也是第一次登台主持春晚。 演播大厅华灯璀璨，宛如一座梦幻的宫殿，空气中弥漫着甜蜜与喜庆的气息，所有人沉浸在这场一年一度的文化盛宴之中。 看着自己的妻子，站在舞台中央，脸上始终洋溢着温暖的笑容，形象端庄大方，气质优雅从容，身着精心挑选的服饰，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此刻的董远方何其荣幸，在今年事业和爱情双丰收。 因为是结婚头年，董远方在京都拜访完陈家和隋家的亲戚，又要回到济水拜访董家的亲戚，送隋若云回京都时，又拜访了郑鸿斌和张佳惠两位老师。 整个春节，都是在走亲访友，赶路的辛苦比上班还累。 只可惜，小两口度蜜月提前回来，春节也没好好聚聚。 上班第一天，陶文滨打来电话，让董远方看一下江原铜业的股票。 董远方也没当回事，整个春节，矿务局和江原铜业公司工作一切正常，股价会有什么波动。 当他打开办公室刚给配的大头电脑，查看江原铜业的股票，发现开盘都被十几亿抛单，死死得封在跌停价。 “靳主任，过来一趟” 董远方喊靳东成过来，问一下情况，毫无征兆的跌停。 “董局，我刚才也关注到，我们江原铜业股票跌停，但是我们各项经营一切正常。” 靳东成兼任江原铜业董秘，有责任及时了解股票的动态，并根据需要及时回应市场情况。 “马上召集所有高管，我们开个临时会。” 董远方感觉，没有任何经营问题，甚至铜价当天还有所上涨，别的有色股都是小微上涨，江原铜业还在过年的气氛中，却出现了开盘跌停的惨状。 “董局，我们各个单位都自查了一遍，各单位都没有任何特殊情况，按说铜价上涨，我们也刚分红，哪怕估值高了也不会开年第一天就跌停。” 陶文滨看到股价跌停，也是在第一时间让各单位负责人自查，看看这段时间发现什么问题没有，公关部门也跟主要的网站、杂志社，了解是否有影响江原股价的信息，答案也是否定的。 “好端端的怎么可能股价直接跌停？大盘今天还上涨了一个多点，我们江原是唯一跌停的个股。” 吕芳跟董远方分享着实时的股价信息。 “陶总，你这边最专业，看看有没有好的办法” 陶文滨是真正的职业经理人，并且在上市企业做过高管，相对来说见识要比董远方他们广一些。 “董局，我们现在首先考虑的是，利用中午停盘时间，发布一个正常的通告，告知所有股民我们经营正常，没有任何影响收益和发展的事情发生” 陶文滨的建议是主动告知实际情况，避免股民出现不必要的恐慌，通过减少抛盘，稳定股价。 董远方感觉方法可以，安排靳东成准备通告内容。 感觉这帮股民先知先觉，中午公告出来后，下午开市，江原铜业打开跌停板，股价从跌停价24，回弹到25元，虽然还是下跌，但是跌幅在5%左右后，基本维持稳定。 “虽然跌了5%，但是整体还在控制范围内，中午的公告起到一定作用” 听完陶文滨的汇报，董远方看着股价趋于了稳定，也算放心了，可能是哪个大户搞得乌龙指。 但是好景不长，临近闭市，大抛单又把江原铜业的股价砸到了24元，并且封单直接到了20多亿。 江源铜业，当天市值跌掉了二十多亿。 第225章 股票大战正酣 “董局，今天这情况，感觉是有人故意做空我们” 没有任何征兆跌停，公告发出后，封单撤回，临近尾盘又封死跌停，明显有人整我们。 “华信证券！” 几个人听罢，异口同声。 “华信证券不是这次参与定增了吗？” 吴芳无奈的问道。 “华信估计是志在我们20%的质押股权9.8%。” 董远方回答道。 借壳上市时，董远方他们2000万拿走布文矿业20%的股权，让华信证券损失3000多万。 小人报仇，两年都算长。 “目前华信矿业，持股23.3%，只要江原铜业那20%质押不被强平，华信就成不了第一大股东。” 当天晚上，董远方跟张老师也打了电话，通过张老师咨询其他金融行业的专家，一天的走势，就能看出对方的意图，是华信证券操盘手们，没有想到的。 “接下来，你们要拼资金，谁拥有足够的资金，谁才能笑到最后” 这是张老师最后告诉董远方的。 “银行贷款不能进入股市，我们矿务局手里的钱，能动的就是那四五个亿。” 吕芳把能用的钱，全部过一遍，矿务局账上也就那四五个亿能用。 华信证券，背后是整个华信系，上百资金都能扛得住。 “董局，我们不可能等到股价15元以下的的时候再去拉股价，那时候需要更大的资金量，甚至都没机会了。” 现在董远方最需要的，竟然是年前自己最阔绰的。 两个单位一下子还了银行十几个亿，现在能贷款出来，但是不能进股市也没用呀，被查出来，就更严重。 “华信这也是违规操作，但是人家在暗处，你没办法说呀。” 陶文滨继续说起来。 “我们现在需要稳步放出消息，同时借助消息，以小笔资金拉动股价，每天拉动一阵子，并且明确告知我们对股价有信心，开始增持。” “同时，需要冶金工业厅给予支持。” 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按照陶文滨说的先去做。 让董远方他们难受的是，连续几天，不管他们怎么操作，感觉对方知道他们的意图一样。 矿务局买的时候，对方跟着你快速拉，让你买不动，也买不了多少；等你跟不动了，对方又砸下来，反反复复下去，散户们纷纷选择抛盘，第二天股价又是跌停，不足20元，今天买进去的一个多亿，没有任何帮助。 “董局，再有两天，如果还是跌停，我们就危险了。” 靳东方说的，董远方也明白，从昨天开会到现在，董远方没有合眼一分钟。 给厅里的报告打了过去，没有任何答复，他又不能因为一个国企股价下跌的事情，给自己岳父去电话。 “董局，我这边有点儿事，需要您出来一下。” 陶文滨把董远方单独约了出来。 “陶总，有什么事，不能当着大伙的面说。” 董远方一直坚持民主集中制，有大事都是班子成员讨论决议。 “董局，恕我直言，我们的操作，可能被对方知道了” 陶文滨看着董远方，猜测的语气说起来。 “你的意思，我们中间有叛徒？” 董远方惊奇的问道。 “董局，如果没有人告密，不可能精准的知道我们的操作意图，并且我们做出操作后，他们立马反制” 陶文滨确实是专业的，通过股价的波动，结合自己的操作，基本知道对方肯定猜到了他们的意图。 “我们不能卖，只能买，但是我们的钱有限，所以我们必须出奇制胜” 陶文滨，想传递假消息给叛徒，让对方误判矿务局的意图。 “董局，省里筹集的六个亿，已经到账了。” 吕芳第二天开盘前，兴冲冲的进入会议室，给大家汇报六个亿到账。 董远方才发现，有些失望，不该让大家知道到了六个亿，但是，对方有备而来 ，肯定能想到省里会支援，支援多少估计不是秘密。 陶文滨在会上，说了个迷惑的操作行为，董远方支持后，计划第二天试试。 第226章 无名的白马骑士 可能陶文滨的猜测是对的，对方在他们的班子里安插有人。 第二天陶文滨的操作还算成功，对方发现上当时候，已经快到闭市了，再砸价格也只是由红变绿，没有跌多少。 “董局，明天才是真正较量的时候，我们现在还有七八个亿，我估计杯水车薪，虽然流动盘只有三十多个亿，但是我们仍然危险。” 陶文滨只是玩个小聪明，真的论操盘，跟对方还是有差距。 省里不可能再筹资，兄弟单位，包括济水投资，前后也买进去两个多亿，这种情况下，大家也不可能拿出真金白银帮你去争控股权。 第四天，又是十几个亿的抛盘，股价跌破17元。 “董局，明天我们打不到15元，很可能那9.4的股权，很有可能就被平仓了。” 陶文滨看着已经两天没合眼的董远方，真不想说，但是又不得不提醒。 如果没有抽走20个亿，那么高的价格质押，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虽然事出不在矿务局，但是，他们当时也是得意忘形了，根本没有想到风险。 “明天，我们尽力去保15元的平仓价，15.01的价格，全部买进，如果保住了万事大吉，保不住，我们最起码尽可能多的拿到股份，加上之前买的，我们合计买进十个亿，也有六千多万股，少持股3%，我感觉控股权还在我们这里！” 现在没有其他办法了，矿务局手里只剩下6个多亿，全力买进4000万股，矿务局最终持股再45%左右。 华信证券的目标，不仅是要让他们爆仓，更要拿到控股权，开盘直接到15元，矿务局直接全部买进。 “董局，无力回天了，上面还有近十个亿的抛盘，估计也是他们最后的弹药，卖完他们也没股了，主要我们没钱了，一旦我们被平仓他们便会直接撤单开启做多，到时候我们只能祈祷他们买不到足够的股份。” 在会议室里，陶文滨汇报之后，所有人一言不发，低着头，等着命运的降临。 省里和厅里，也知道了这边的情况，明知道是因为那20个亿的出借造成的，到时候大家还是会觉得董远方把握全局的能力欠缺，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所有人，中午没吃饭，等待最后的审判，一旦最后落脚在15元，第二天矿务局质押的九千多万股会被直接平仓，华信证券反手做多，全部买进，很有可能华信系拿到控制权。 当时的制度不健全，技术不成熟，无法准确的锁定是否是华信证券操纵，一切都是董远方们的猜测。 董远方闭住眼睛，在心里祈祷，多么希望，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下午三点永远不要来。 “快看，董局，快看！” 坐在电脑桌前的陶文滨朝着董远方喊着。 董远方看了一下表，还差三分钟到三点，难道有新状况。 他赶紧起身，走到陶文滨后面，看着大屏幕。 真的有奇迹发生，江原铜业的买盘有大量的买单涌入，短时间内，将所有的卖盘吃进一半，一分钟之后，股价还是15元，但是封单在逐渐减少。 两分钟之后，江原铜业打开跌停盘，股价逐渐被拉起。 三分钟时间，成交超过十个亿，最后微涨一分，红盘收盘。 “董局，这是谁在关键时候救了我们，白马骑士呀！” 陶文滨兴奋的说起来。 第227章 送给自己的福报 董远方看罢，瘫坐在凳子上，他看向眼前的班子成员，似乎已经锁定了叛徒，同时，他也在想，是谁在关键时刻，豪掷十几个亿，彻底打爆空头。 陈家，应该不会，如果陈家出手帮忙，早就帮了，并且陈家掌握的都是大型国有企业，不可能短短一周之内作出投资决策的。 济水的企业，也不会，济水投资一开始就买进了一个多亿。 也不可能是省里，早早的六个亿都还了回来。 不管是谁，他一定是自己的白衣天使，救了自己。 周研这几天，也是心神不宁，周家多在部队，地方和企业资源有限，这种股权争夺，不会有什么企业赶进去。 所以，她也是跟着白着急。 董远方这几天都没怎么合眼了，谢绝了大家一起聚聚的邀请，他回住所，好好洗个澡，睡个觉。 今天买进江原矿业十几个亿，近10%的股份，肯定不是之前砸盘的那一方，哪有会是谁，敢跟华信系做对？ 董远方睡的很早，陶文滨看到消息，又不好打扰他。 一家注册地在鹏城，港资背景的大型投资基金，宣布战略入股内地铜业龙头，在二级市场买入江原铜业10%的股份，并承诺三年内不减持。 这才是真正的白衣天使，不仅强势救市，而且三年内不减持。 第二天，陶文滨早早等在董远方的办公室。 “董局，鼎臻基金，您听过吗？鹏城的一家港资背景的大型基金” 陶文滨说完，董远方把自己所有认识的鹏城人想了一遍，没想到是谁。 “董局，办公室接到一个电话，找您的，要不？” 靳东方走进办公室，征求董远方意见。 “没事，把我的电话给他” 董远方说完，猜到可能就是自己的白马骑士。 “远方老弟，还记得我是谁吗？” 对方的声音好熟悉，但是董远方确实没听出来，可能是对方普通话的缘故。 “五年前，你冒雨送我！” 对方给了董远方一个提示，董远方眼前一亮，想起来什么。 “项南，你是项南？” 董远方差点儿忘记了，曾经因为城南绿色田园项目，被迫辞职的总经理项南，那个士为知己者死的同路人。 “终于想起来了，最近没睡个好觉吧” 俩人在电话中，聊了很久。 矿务局的白马骑士，正是项南，确切的说是项南和王悦。 几年前王悦先去的鹏城，在那里认识了现在的老公，一个港都的投资大亨。 一年后，项南来到鹏城，机缘巧合下，进入了刚成立的鼎臻基金。 他们一直想投资内陆，找不到合适的标的。 而江原铜业最近在资本市场，名声大噪，关注度极高，查到当家人是老朋友董远方，也清楚他现在的处境，两人二话没说，说服了港商，瞅准最后时机，买下江原铜业的股份。 人这辈子，所做的的一切善事，是在积缘，也是在积德。 总有一天，会有另一种方式回报你！ 关键时刻，救下矿务局，就是王悦和项南，送给自己的福报！ 矿务局经过这次的持续增持，买入十个亿江原铜业的股票，持股达到了54%，实现了绝对控股。 加上白马骑士鼎臻基金的10%，已经不能动的那些股，恶意压低股价的情况，估计不会再发生。 矿务局作为控股股东，申请严查这次操纵股价的行为。 华信证券，受到严厉处罚，直接负责本次操盘的江原分公司，整个管理层被更换。 两次都被布文矿务局给涮了，这次整体损失，更是高达四个亿。 “有机会，去会会那个董远方，这人有什么能耐？” 华信证券总裁慕容槿，华信集团董事长慕容拓的长女，此刻正在办公室里生闷气。 第228章 不一样的隋若云 这次江原铜业阻击野蛮人的事件，算是尘埃落定了。 鼎臻基金控股10%，承诺三年内不减持，布文矿务局持股超过54%，质押担保9.2%；这样无论任何风险，控制权牢牢掌控在布文矿务局手里。 董远方最近太累了，跟厅里请假，去京都休假一周。 隋若云怀孕了，因为怕他为自己担心，过去的半个月，他都没有敢给老婆联系，确实该好好陪陪老婆了。 虽然董远方没有告诉隋若云，但是都是大院长大的孩子，信息渠道多了去，董远方硬刚华信证券恶意做空，白马骑士鼎臻基金三分钟力挽狂澜，助矿务局击退野蛮者。 隋若云心疼董远方，干着急，但是又帮不上什么忙。 陈家不缺钱，但是却又不能像慕容家那样，财大气粗，可以任意凭借资金优势，去恶意做空和企图控股一家国有企业。 陈家，尤其是董远方，需要有这样的一个企业，或者同类型的的财团，为他们阻挡类似的野蛮人。 “远方，我有一个想法，你帮忙参谋一下” 隋若云把这段时间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董远方。 “组建一个民营企业家俱乐部？从央视辞职吗？” 董远方，摸摸她的脸颊，关切的说道。 “也不是，算是增加个赛道，我们这一行，主持也是吃青春饭的，你不知道女人生完孩子，年长五岁。” 隋若云随口找的一个理由，让董远方略有歉意。 “对不起，让老婆受委屈了” 董远方，紧紧的抱隋若云拥入怀中。 隋若云，想成立一个民营企业家联合会和女企业家俱乐部，就是打造两个个随机应变，能够灵活操作的民间财团，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我主持的《对话》栏目，其实接触过很多民营企业家，他们有创业故事，有成功经验，同样也有迷茫和困顿，他们需要一个平台，整合资源、相互扶持。同时，女性企业家群体增多，他们更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舞台。” 隋若云又谈了创建这个民营企业家俱乐部和女企业家俱乐部的意义。 “老婆，这个想法确实挺好的，其实随着国企改革的推进，很多民营企业家走向了舞台中央，他们会是解决就业、增加地方财政和推动经济发展的主要力量。” 俩人就这两个民间组织的成立，进行了思想的碰撞，在此基础上，她还想创建一本《华夏民营企业家》杂志，讲述民营企业家创业故事，传递企业家精神。 虽然隋若云只是一个主持人，但是，这么多年她接触了太多的商界大咖，陈家又有这么多大型国企的人脉资源。 其实成立这两个组织，根本就是整合人脉，把能认识到的，能接触到的企业家组织起来，实现互惠双赢。 “在家休息的这段时间，可以先出个大概方案，让一些民营企业家和女性企业家看看，以他们的眼光和诉求，再去完善计划。” 董远方补充了自己的建议。 一直以来，他眼里的隋若云，像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优雅从容，举止端庄，才情出众。 没有想到，她还有另一面，董远方看到了不一样的隋若云。 其实，隋若云也是因为最近想帮董远方，却又在短时间内没有更灵活的抓手，才想到成立两个以民营企业家和女性企业家为主的资源共享互助平台。 隋若云说干就干，在董远方返回江原后，她便开始用闲暇时间，约见一些认识的民营企业大佬和商界女强人，共同筹谋自己的规划。 第229章 江原铜业划归国资委 “布文矿务局这次处理的结果还算满意，但是我们也看到，专业的事必须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尤其是大型国营企业，在转型完成后，去行政化，势在必行。” 在省委常委会上，省委一号刘清民，听罢省府和江原冶金工业厅的汇报后，这样评价和总结。 “刘书记，这次布文矿务局出现这事，确实是我们太过于行政干涉，起因不就是省里让布文矿务局收购洛水矿业，没谈成后，让他们出20个亿，借给洛水矿业，如果没有省里的抽血，也不至于他们面对股权被差点儿平仓的危机” 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秦英凯，听罢刘清民的讲话，为布文矿务局，说了句公道话。 “我正是这个意思，以后要减少行政干预，不管是省里和厅里干预，还是他们的班子在经营管理上不专业，都是我们遇到问题后需要反思和改进的。” 刘清民接着补充。 “刘书记，您的意思是？” 隋江波听出了点儿意思，刘清民特意用这么长时间，去评价一家正处级的厅管企业，应该另有所指。 “布文矿务局的改制使命完成了，我的想法是撤销布文矿务局，江原铜业由省里直接管理” 刘清民这是想收了江原铜业，但是摘桃子的这事，办的有些蹊跷，着实不光彩。 董远方是省长隋江波的女婿，隋江波只有隋若云这一个女儿，一个女婿半个儿，在会上这样点布文矿业局，直接插手经济事务，已是过界。 且不说董远方跟自己的关系，哪怕任何一个人，面对一把手跳楼，班子成员全部腐败，中层干部损失三分之二的局面，临危受命，接受矿务局改制的任务。 短短两年时间，还清债务，卸下包袱，借壳上市，开发新矿，完善产业链，哪一件事好吧？ 就因为一次有预谋的野蛮人敲门，就觉得董远方把控全局的能力不够，是不是有失公允？ 人们常说，书记不要拿行政一把手当自己下属，同样不要拿书记不当自己领导，两个人相互协作，注意分寸，那么事情都好说。 显然，刘清民这次有点儿不讲分寸了。 一个是首长的亲信，在沪港市担任过市委秘书长和市委副书记，算是服务过首长的嫡系大员。 一位是陈家女婿，从大型央企调到地方，家族故事与传奇所支撑起的深厚底蕴和背景。 同样有背景的常务副省长秦英凯站在隋江波这边，那么其他常委们的意见，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一个是还有一年，即将到站的省委书记；一个是年富力强，随时接受的强势省长，支持一头，就会得罪另一头。 确实是刘清民这边吃相难看了，明明事情的起因在省里，结果把最后的责任归咎到董远方不专业，把控全局的能力缺失，计划江原铜业收归省里。 “各位领导，我是主管工业的副省长，今天列席常委会，我想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 周研看两边的争执不下，这事有牵扯到董远方，她贸然发言。 “周省长是主管领导，有资格发言” 刘清民这话说的，一个常委会，大家各抒己见，发言还要看看有没有资格？ “我觉得江原铜业应该归省里管，整合省里资源，给予更大的支持；但是，江原铜业的领导班子，大家都看到了，短短两年多时间，给省里交上来一份满意的答卷，哪怕省里抽走20个亿，照样挺过去了这次股权争夺危机，他们面对的可是最多的金融大鳄华信证券。” 见众人看着自己，周研接着说。 “恰恰证明，这支管理团队，是专业、执着、有战斗力的；现在是江原铜业完善产业链，快速发展的一年，我们给予升格，但是要保持管理稳定。” 周研的意思很明确，可以由冶金工业厅划到省府直管，但是管理人员必须稳定。 “我也赞同周研省长的提议，刚经历过股权风暴，确实需要保持现在的稳定局面。”江原省委组织部部长闫和平表态发言了，其他常委也纷纷支持。 刘清民此时，也没有更合适的理由去反驳。 布文矿务局撤销，持有的江原铜业所有股权，无偿划拨到刚成立的江原国资委，由江原国资委作为出资人，对江原铜业进行全方位监管。 江原铜业党政一把手将成为省管干部，由国资委和省委组织部提名，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享受副厅待遇，副职享受正处待遇。 目前的党政班子暂时不变，董远方继续留任党委书记，董事长。 这次会议，有惊无险，隋江波、秦英凯和周研的支持，刘清民也撼动不了。 虽然是件小事，但是，足以看到世家对地方权力的影响，一旦有两三家联合，哪怕是省委一把，也无力改变！ 第230章 解决制度漏洞 矿务局改制的使命顺利完成，江原铜业各项工作日益走向正轨，矿业新区的安置楼和配套设施已经完工，现在开始进入内部装修和小区绿化，有望元旦前全部搬进新家。 目前，江原铜业有几个规划还没有落地，主要是缺钱。 省里安排还回6个亿，还欠着14个亿，矿务局转到国资委这边还有20个亿的股票质押；这两年已经增资扩股了两次，再扩股融资不现实。 “吕部长，考虑一下银行借款吧，去年底我们阔绰的把钱还了，现在只能再借一下。” 董远方说罢，多少有些无奈。 “董书记，现在企业借款的多了，适当负债很正常。” 陶文滨看出了董远方的不悦，慌忙安慰一下。 “还不是省里挪走了20个亿。” 范志敏心直口快，知道啥不藏着掖着。 “洛水矿业也是没办法，不堵住窟窿，没法推进改制，那边镍矿、钼矿、金矿资源丰富，根本上还是领导不作为，换做咱董书记过去，两年大变样。” 靳东方这两年学会了拍马屁，忘记董远方刚来的时候，那看不上的样子。 “算了，不去招惹是非了，一个矿务局，让我少活十年。” 想起一个月前的几天，董远方后怕不已。 “董书记，我重新核算了一下，新建火电厂需要三个亿，新建电缆厂需要2个多亿，冶炼厂扩建需要1个多亿，还有就是新矿的后续建设和设备采购需要准备两个多亿，我们现在要一次性全部上面，估计要准备八个亿。” 吕芳接董远方指示，最近一直在核算资金缺额。 “8个亿也还能接受，几个银行，授信都在三个亿以上，很快能批下贷款，趁着现在新矿还没投产，配套的产业链建立起来。” 董远方确定贷款搞建设，大家也没啥意见。 “还有一件事，大家也发现了葛部长今天没有参会，今天给大家通报一下，冀书记这边带着纪委同志，已经将其双规了，后续会移送司法机关进一步审理，具体稍后会有相应公告。” 为避免股票价格稳定，先调整工作，后纪委和司法介入。 葛云鹏作为矿务局原安全部长，也是党委委员，班子领导之一，隐瞒弟妹华信证券高管的事实，多次出卖矿务局核心机密，尤其是在股权争夺中，多次泄露局里的布局，给局里造成重大损失。 “大家都不愿意看到我们身边人腐败掉，但是，人性的弱点本就如此，我们只能积极引导，加强监督，每个人做好自我约束。” 董远方第一次这么严肃的给大家讲话。 他一直坚持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所以无论是房山乡，还是投资公司，跟着他的人，最起码没有腐败掉的。 “以前，我主要看经营，忽视了队伍建设和对大家的关心，尤其是思想教育这一块，作为党委书记，我做的远远不够，向大家检讨。以后，我们会格外重视党建工作，加强纪律管理。” 董远方在会上作了自我批评，本来都是在矿务局危难之时走到一起的班子成员，他也惋惜葛云鹏的掉队。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吕芳忙着银行贷款；靳东成办理主要项目的建设报批手续；娄中平盯着新矿建设和老矿的生产；曹利民一直待在矿业新区那边；范志敏忙着扩充销售队伍，从简单的粗矿销售 ，拓展的精铜和后期的电缆销售 ；颜杰全力提升冶炼产能，优化品质； 陶文滨作为cEo，全面盯着各项工作的推进。 董远方和冀文化闲了下来，筹划着队伍建设和制度完善。 解决不了人性，那就解决制度漏洞。 他想打造出一支政治过硬，能力出众，精诚团结的管理团队。 第231章 生下龙凤胎 困难的日子，总是过的很慢；顺利的时间，总是跑的很快。 十一很快临近，经过一年多的施工建设，新采矿区各种基础设施已经完成，采矿设备正在安装。 其他几个工程也得到了建设批复，土地平整和项目施工正在进行，跟江原省国资委和云山市委市政府沟通后，计划整个项目定义为江原铜业全产业链扩建工程，江原铜业自筹资金八亿元，申请配套政策资金两个亿，作为2003年云山市重点工程进行专项管理。 国庆前三天，董远方回到了京都，隋若云产期临近，已经住进医院待产。 平时这几工作忙，几个月都没回来，这个时候如果还不在身边，那就真的是不负责任了。 他回来京都的第二天，隋若云被推进产房，家里提前安排，医院最权威的妇产专家亲自上阵，医院书记、院长陪同陈家和隋家人，在产房门外边焦急等待。 产房外的走廊，灯光昏黄而压抑，岳母陈志蓉安慰他别紧张。 但是董远方，还是坐立不安，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掌心已满是汗水，连衣角都被揉搓得皱巴巴。 每一次听到产房里传来模糊的声响，他都紧张的抬头张望。 随着产房门被推开，所有人的眼神都聚焦过来。 “母子平安，生了对龙凤胎，哥哥六斤，妹妹六斤一两” 护士把孩子分别递给了董远方和陈志蓉，他看了一眼后，赶紧递给岳父隋江波，继续守望着。 隋若云被护士推了出来，董远方上前，紧紧握着她的手，看着脸色发白的隋若云，满是愧疚。 董远方请了半个月的产假，在医院陪着隋若云一周，出院后又在家照顾了一周。 董母和两个姐姐也在京都待了三四天才回去。 孩子名字，是陈老起的，儿子叫董慕轩，姑娘叫董慕芊。 董远方陪着隋若云，提起孩子的名字。 “老爷子对咱孩子满是期望，但是我却不希望孩子走我们的路，我希望他们健康、快乐的长大” 隋若云看着刚有名字的两个宝贝儿女，在襁褓里熟睡，温柔地说着。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们努力向上生长，不就是希望在实现自己价值的同时，为自己的儿女遮风挡雨。” 董远方从小吃过不少苦，大学毕业后，在鹏城三年也不顺，跟着吴胜军进入仕途，其实也是一波三折。 淋过雨，他希望给自己孩子撑起一把伞，希望他们在雨伞下健康茁壮的成长，不希望他们跟自己一样遭受过多的捶打。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董远方半个月的假期休满之后，便返回了布文县。 “你好，董远方同志，我是省委组织部沈佳敏” 董远方第二天上班，接到了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沈佳敏的电话，去年换届，沈佳敏任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人事厅长，提为常务副部长。 “您好，沈部长，有什么指示？” 沈佳敏，以前济水升格时，他见过一次。 “我是受闫部长委托，找您谈话，您看明天方便吗，来一趟省委组织部。” 省委组织部找您谈话，这不是天大的好事，董远方肯定客气的答应。 第232章 辉煌前退场 省委组织部酝酿朝阳市工业副市长人选，朝阳市委推荐的人选，省里没有同意。 作为江原省重要的工业基地，朝阳市钢铁、装备制造等工业基础雄厚，产业链齐全。 但是，这几年随着市场经济的持续推进，相关产业市场竞争日趋激烈，朝阳市的优势产业，在残酷的市场竞争中，受到明显的冲击，尤其是国营企业经营困难，兼并破产重组的比比皆是，下岗职工人数，是江原省所有地级市里最多的。 “远方同志，我们组织部有意推荐您担任朝阳市副市长，主要分管工商业等部门” 其实一般组织部谈话，是在通过民主推荐、考察、公示等一系列选拔任用程序，拟正式任职前进行的例行面谈。 但是，董远方情况比较特殊，一来他刚刚提拔副厅级，并且负责目前省里经营情况和未来发展最有潜力的大型省属企业江原铜业，后期江原铜业新矿投产后，年度产值超百亿，市值超千亿，成为江原省最耀眼的国有企业。 无论是福利待遇，还是全省的影响，后期都是一个不入常的副市长能比拟的。 还有一点儿，董远方是江原省省府一把的乘龙快婿，提名调任董远方，肯定要跟他充分考虑。 “远方同志，这个提议可能有些突然，但是目前朝阳市重振工商业，确实需要你这种国有企业工作经验丰富，整合资源的能力强的干部。” 沈佳敏有一点儿没有说，那就是现在省里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 见董远方没有说话，她接着说 “远方同志，我今天也只是代表省委组织部征求你意见，如果你这边确实不愿意调离，我们也能理解。” 说罢，她看着董远方，从一进来，董远方都没怎么说话，不知道他什么想法。 “沈部长，感谢组织部门的信任，现在江原铜业各项工作刚走向正轨，现在我离开确实不太合适，不过如果省里需要，我坚决服从组织的安排”。 董远方看着沈佳敏，眼神坚定，没有任何虚与委蛇。 “远方同志政治觉悟就是高，我会把您的想法，如实反馈给和平部长。” 董远方谢绝沈佳敏的宴请，开车离开了省委。 “远方，现在不是该准备答辩了，怎么想着过来了？还带着这么多东西。” 师母把他迎进门，埋怨每次过来都带东西。 “师母，今天到省里有点儿事，顺便来看看您跟老师” 董远方放下手里的礼品，进了老师的书房。 “我不懂政治，但是我觉得，一个合格的政治人物，应该是开拓者，而不是守成者。” 郑鸿斌教授，听罢董远方与省委组织部的谈话内容，讲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江原铜业，是从矿务局改制而来，现在股权稳定，公司化制度完善，曾经的包袱和债务问题，基本解决，现在经营良好，有稳定的现金流，后期新矿投产，产业链齐全，年度利润是现在的几倍，现在江原铜业，更需要一个守成者，而不是开拓者。” 郑教授，站在客观的角度，帮董远方分析。 人们往往将功成名就，视为人生的巅峰，是对个人能力与努力的终极认可，如果江原矿业再过几年，全产业链建成，营业额和利润额远超现在，那便是董远方收获最终的荣耀与成就。 董远方那些为之付出的心血、汗水，仿佛瞬间失去了应有的价值。 “但是，在功成名就前退场，可能是一种充满智慧与勇气的抉择。” 细细品味郑鸿斌教授的话，董远方略有所思、意犹未尽。 告别了郑教授，董远方回去了布文。 第233章 交换的意味 面前的工作要想好怎么交接，也要选择合适的人选推给省里。 经历过这两年多的工作接触，陶文滨无论是从工作能力，还是从待人接物上，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他是职业经理人，不好操作直接接手。 冀文化作为他的副手和纪委书记，按理说可以顺位上台，但是过于求稳，关键时候缺乏足够的担当。 曹利民和娄中平，能做将才，却无法成为统领三军的帅才，基层经验丰富，但是掌控全局的能力不足，尤其是长远眼光的缺失，可能守成者都难做成。 在他眼里，跟自己一个战壕里走出来的兄弟，都是优秀的，但是想带着江原铜业走下去，仅仅是优秀可不行，需要的达到卓越。 董远方是在心里盘算这些事，他这一周，表现的很平静，先后视察了老矿区和新矿区，叮嘱安全生产；去矿业新区，了解装修进度；新电厂、冶炼二厂和电缆厂土地平整现场，沟通了一些后期开工后的细节；冶炼厂车间，与颜杰了解了现在的产能情况，督促培养新人，二厂的人员储备要启动了。 他像非洲大草原上，暮年离去前的雄狮，再走一圈自己的巡视过几年的领地，这片打下的江山，将不再属于他。 省委常委会审议了组织部提名的朝阳市副市长人选，因为他们上报的是董远方，按照组织原则，隋江波省长主动选择回避。 “江波同志高风亮节，组织原则强，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刘清民目送隋江波离开，对在场的常委们说道。 “组织部高度评价了董远方在济水投资和布文矿务局改制工作中的突出表现，无论是工作能力，工作经历，都适合担任朝阳市工业副市长” 闫和平代表组织部，首先发言。 本身主抓经济的省长最有发言权，隋江波选择回避，秦英凯代表省府这边发表意见。 “我赞同组织部的提议，董远方同志我也了解，确实是搞经济、高企业的能手，说实话，当时派他去布文矿务局，本就想着能顺利破产清算就行了，没想到人家真给搞出了名堂，现在市值都快破300亿了，省里需要钱还跟人家借。” 秦英凯毫不掩饰自己对董远方的赞誉，接着说。 “朝阳市委提报的人选，我跟组织部同志商量了一下给否决了，担任工业局局长都没把工商业搞起来，提到副市长就行了？如果这样的话，我们不需要干部流动了，就地提一级，啥事都解决了” 秦英凯最后是玩笑，也是气话。 “董远方同志我没有直接接触，之前听周研省长提起过，确实是搞经济的一把利剑，我赞同” 江原省委副书记谢云恒表态支持。 周研书记昨天拜访过谢云恒，提了一嘴朝阳市工业的问题。 谢云恒问她有合适的人选吗，周研推荐了董远方，简单介绍了一下布文矿业局的事。 “大家都觉得董远方同志合适，我这边也没意见，那我们就举手表决” 刘清民说罢，先举起手，在场全票通过。 秘书长出门请隋江波返回会场。 “江波省长，我们都说举贤不避亲，您有这么优秀的女婿，没必要回避的，刚刚我们全票通过了董远方同志任职朝阳市副市长” 刘清民应该不仅仅是在向隋江波示好。 “董远方同志调走后，江原铜业的一把手，你们组织部门怎么考虑的？” 刘清民看向闫和平，满眼都是交换的意味。 “刘书记，隋省长，我们初步提的是现在的二把手冀文化接位，但是还需要省里明示。” 闫和平抛出来冀文化是随口说的，他们知道这块肥肉不可能没人争抢的。 “冀文化是纪检干部，作副手，搞搞党建，主抓纪律可以，作为一把手，总揽全局的能力不足。” 刘清民这样说，完全堵死了冀文化的接手可能。 “我这边有个人选，云山煤业的党委书记、董事长孙吉仁同志” 刘清民主动提出人选，那么意思就很明确，我让出去了副市长，那么你隋省长就不能跟我再争董远方留下的位置。 浅显易懂的道理，隋江波自然明白，也就做了个顺水人情，第一个表态支持。 省委一把和省府一把都赞成的事，除非上面不同意，要不铁定通过。 省委组织部的公示，贴到了江原铜业公告栏。 董书记要调走的消息，宛如一颗重磅炸弹，毫无征兆地突然在江原铜业的上空引爆。 上到冀文化他们，下到退休的干群职工，纷纷打听事情的缘由。 第234章 慕容槿被绑架 省里的任命还没有下来，不久有个人，特意来到布文县，要见董远方。 她掌控华信证券已经三年，目前在资本市场叱咤风云，所向披靡，让很多金融大鳄闻风丧胆，被称为金融女魔头。 没错，她就是华信证券总裁，慕容槿！ 济水第一中学工程，慕容家亏了一千多万，给了五千万的低息贷款；京都打董远方一顿，又赔了200万；布文矿业损失了3000万，江原铜业整体损失了两个多亿。 而这些，都跟董远方有关系，并且听说他还娶了陈家的隋若云，生了对龙凤胎。 她只是好奇，为啥小小的一个董远方，能让华信接二连三的失利。 今天她来布文，竟然只带了自己的女助理，连保镖都没有。 正是这个错误的决定，让歹徒有了可乘之机，在女助理去买水的空隙，一辆黑色面包车毫无征兆地在她身旁急刹，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车门 “呼啦” 一下被猛地拉开，一个黑影如鬼魅般迅速窜出。 他用一只强有力的胳膊勒住慕容槿的脖子，她惊恐地瞪大双眼，本能地想要呼救，可刚发出一丝微弱的声音，就被一块带着刺鼻气味的手帕捂住了口鼻。 歹徒把挣扎的她，拖进了面包车，一溜烟的跑了。 女助理买水回来，没有看到慕容槿，打手机，发现她手机丢在商务车的后座上，慕容槿的外套，还在座椅上。 现在的天气，虽不算太冷，但是如果长时间在室外，还是需要穿个外套。 “槿姐应该没走远，再等等吧” 女助理自言自语到，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过去了。 此时，女助理才发现异常，手机和衣服都没带，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不回来。 刚不见半个小时，打电话报警不太合适，她实在没办法，打给了董远方。 “您好，董书记，我是华信证券慕容槿总裁的助手” 女助理，把事情的经过给董远方阐述了一遍。 “你先不要慌，我这边找公安局的同事协助一下” 董远方虽然纳闷，慕容槿为啥会找自己。 但是，不管是谁出了事，找到自己，肯定要竭尽全力去帮忙，谁让自己一直是是热心肠。 董远方之前兼任过布文县委常委，副县长，现在是正处级的江原铜业党委书记，董事长，在县里肯定能说上话。 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接到电话后，立马委派一个副局长带队，到现场看看什么情况。 在公安局的民警去现场的同时，董远方也在办公室坐不住，拿上外套，开车去了现场。 别人来找自己，不管自己事先知不知情，现在出了问题，自己肯定要负责解决。 “董书记，我们根据现场情况，初步判断慕容总裁是被绑架了” 带队副局长耿浩，见董远方过来，上前汇报到。 “绑架，不会吧，我们总裁是第一次来布文县，没什么熟人呀” 秘书惊讶的问道，接着说起来。 “耿局长，我们今天过来，开着普通的商务车，刚进县区，怎么就会遇到歹徒” 秘书说完，董远方心里也有点儿自己的想法。 “耿局，是不是，这辆车一进布文就被盯上了，不排除熟人作案？” 董远方把自己的分析告诉耿局。 “董书记，您真适合做刑警，我们刚次勘测现场，可以判断出只有一个歹徒，可以猜测，是熟人作案，如果是陌生人作案，不可能只有一个劫匪，并且这么猖狂的在大白天，把人从车上直接带走。” 第235章 葛云鹏狗急跳墙 现场拍照取证后，董远方和女助手一起，到公安局进行报案、立案。 因为慕容槿特殊的身份，县里也高度重视，责成公安局立刻组织警力，全县进行摸排。 那几年，摄像头处于小规模试用阶段，布文县作为小县城，除了银行等特殊场所，其他地方用的少。 还好，她们停车的附近，离县城核心主干道的十字路口不远，而这个十字路口，正好安装有一个摄像头。 “董书记，我们刚才通过那个核心路口摄像头的监控录像，发现确实有个面包车，跟着慕容总裁的车。” 这样判断，从她们进布文，就已经被盯上了，这铁定是布文县的熟人作案，那布文县的人怎么知道她会来，并且，跟她有什么仇怨，会铤而走险，选择绑架这种方式。 一系列问题，在脑海里浮现，他把他认识的布文县人，跟慕容家的华信联系起来，一遍一遍过。 “耿局，那辆车的主人找到了吗？” 董远方看着耿浩，不禁问道。 “那个路口摄像头拍的不清楚，我们发现那个面包车后来又折了回来，我们根据它的离开路线正在摸排” 耿浩汇报完，又准备去忙着追查案情。 “葛云鹏，对，葛云鹏” 董远方朝着耿浩局长喊道。 “董书记，你说的是你们矿务局原来的安检部长？” 耿浩疑问地看着董远方。 “我想了一圈，在布文，跟慕容家有瓜葛的就是他，他弟妹是华信证券江原分公司的高管。” 董远方这条线索，瞬间圈定了案件侦破的范围。 “耿局，查到了，那辆面包车车主把车租给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根据他的面貌特征，跟董书记说的葛云鹏有八分相似。” 民警提交的面包车信息，佐证了董远方的猜想。 “葛云鹏搞到慕容槿的行程，应该不难，慕容槿是从嵩州过来的，知道大概时间，在高速路口等着就行了。” 董远方补充说道。 他们试着给葛云鹏之前的手机通话，已经是空号了。 葛云鹏出卖当时布文矿业的救市方案，当时很恶劣，但是事后没有实质的经济损失，所以董远方念在这两年他的辛劳，尤其是两年内没出现采矿区任何安全事故，况且娄中平和靳东成他们，跟葛云鹏一二十年的老关系了，有他们出面说情，董远方也就网开一面。 最后葛云鹏在看守所待了三个多月就出来了。 一切责任都在华信那边，董远方他们能够说情，所以葛云鹏自然不会找董远方报仇。 工作丢了，大好的前程毁了，老婆孩子回娘家了，现在一无所有。 更让他无奈的事，当时说好了提供信息，事后给20万。 葛云鹏老妈身患癌症，急需十几万医药费。 当时的各种医疗保险不健全，葛云鹏母亲又是农村老太太，这笔医药费只能由葛云鹏承担。 事出后，葛云鹏进了看守所，葛母听说后，病情加重，没多久就去世了。 葛云鹏出来后，联系他弟妹，弟妹说自己也收到了处分，被降级了，那笔钱之前答应给的，后来因为华信证券已经被处罚，他们自然不愿意去承担那笔钱了。 一桩桩一件件堆砌到一起，确实把葛云鹏给整疯了。 他弟妹给他的通话中，无意间说漏了嘴，意思是华信证券的当家人要来布文。 得到这个消息，他就天天在高速出口等，只要是京都的车，他就格外关注，毕竟来布文县很少有京都的车，尤其是他们喜欢坐的商务车。 他也运气好，没过三天，就等到了慕容槿的车。 趁着慕容槿的助手去买水的空档，他掳走了慕容槿。 慕容槿一米七的个头，虽然不低，但是常年养尊处优，面对干了一辈子采矿和安检的葛云鹏，怎么可能是对手，不到一分钟，被塞到车里，手脚框住。 葛云鹏在布文生活了几十年，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女人。 面容惊艳，身材匀称，皮肤白的如雪，不到四十岁的年龄，风韵犹存。 本想有点儿想法，奈何心中怨气太重，竟然力不从心。 “算了，黄泉路上，找个美女富豪垫背，来世也能沾点好运” 想到这里，葛云鹏决定到布文县最高的通讯大楼楼顶。 因为条件有限，摸排了几个小时，他们也没见到葛云鹏的踪迹。 “耿局，有人报案，通讯大厦楼顶，有两个人，可能要跳楼” 110指挥中心汇报到耿浩这里。 “董书记，我们去布文通讯大厦，葛云鹏可能劫持慕容槿到那里了” 董远方听完耿浩的汇报，也跟着去了布文通讯大厦。 这个葛云鹏，怎么玩狗急跳墙呀！ 第236章 解救慕容槿 董远方坐上耿浩的警车，一路鸣笛赶到布文通讯大厦。 一个十万城区人口的小县城，那时候也没啥高楼，9层高的布文通讯大厦，也算是布文最高的一栋楼。 县委委书记俞大海、公安局长陶成功闻讯，也往这边赶。 董远方到达后，远远看到楼顶天台上，两个身影，因为太远看的不清楚。 “必要的时候，把人击毙”，公安局长陶成功也前后脚赶到，布置下去。 “陶局长，能不能带我上去，跟他谈谈，我们相处了两年，这个人本质不坏。” 董远方级别明显高于陶成功，听到董远方这么说，他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俞大海。 “葛云鹏之前是矿务局的人，董书记如果能说服他，那自然更好。” 俞大海发话了，陶成功安排突击队带上董远方，往楼顶走去。 “不要过来，再过来，我跟她一起跳下去” 见公安民警已经靠近，葛云鹏威胁起来。 “葛大哥，老弟不劝你，就是跟你聊聊天，你要跳，就当我来给你送行了。” 董远方从民警后面走出来，虽然也是双手紧张的发抖，手心冒汗，还是表现出一种临危不乱的镇定。 相隔十几米，算是第一次见慕容槿，虽然被吓得脸色发白，一天没有吃饭了，略显憔悴，但是丝毫无法遮挡他精致如画的面容，挺直的鼻梁，白皙的肌肤，清新脱俗的气质，散发着的独特韵味，与这座小县城格格不入，没事来这干嘛呀！ “董书记，你是好人，也是好干部，我打心里佩服你，但是你不用劝我，你也劝不动。” 葛云鹏不抵触，让董远方看到了一丝希望，他向民警摆摆手，大家自动后退了一些，留给他们足够的谈话空间。 “我劝你干嘛，你恨她我也恨，要不是她们搅局，江原铜业顺分顺水，我也不至于被发配到朝阳市。” 董远方这是在给葛云鹏共鸣，这样才能打开聊天的空间。 “董书记，你被调走，我也听说了，都怪这个女人，我过不下去，她也别想活。” 说罢，葛云鹏使劲拽了一下捆着慕容槿的绳子，慕容槿嘴是被封住，只能从脸上露出一丝痛意。 “葛大哥，你要是想为民除害，为啥不在之前他们操控股价的时候找她，你现在找她，只会引起咱江原铜业股市的恐慌，又有多少人因为这，倾家荡产。” 董远方一直觉的葛云鹏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否则也不会为了那20万，选择当叛徒。 “葛大哥，我叫你一声大哥是尊重你，我在济水房山，还有一个大哥，我每年都去看他，不是看他本人，是去他坟墓那里看看。” 看着葛云鹏情绪没那么激动了，董远方接着说。 “我叫他大哥，刚开始，是他比我大十几岁，基本跟你同龄，后期我叫大哥，是因为我被他感动，他牺牲了，但是几百名学生获救了，那叫死得其所，死的光荣。你今天在这里跳下去，死的光荣吗？你是解气了，你知道多少江原和华信的股民会遭殃，你知道我们布文县因为这件事，几年十几年都可能招不来外商，布文的老百姓，因为你的一跳，又会多少年都活在贫困的日子里”。 董远方说这些，眼里放着光，他确实想到了他的方志平大哥。 “葛大哥，我再叫你一声大哥，听弟弟一句劝，放了她，回头是岸。我们矿务局，都快玩完了，大家精诚团结，看看现在是什么局面？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董远方看到葛云鹏有所动容，接着劝他。 “你说大娘的病，你觉得是华信答应给你20万没给，但是你想过没有，事情结束后，即便给你了，大娘能得救？葛大哥，你没想想，这些悲剧的发生，根本上在你自己！” 董远方也想让他自己冷静冷静，此时的大家，都保持这一种沉默，董远方面上还是那么淡定，但是内心深处紧张万分，他时刻关注着那边的动静，一旦葛云鹏有什么举动，他立马冲刺过去，主抓慕容槿的胳膊。 “你走吧，今天，是我冲动了。” 过了好久，葛云鹏主动给慕容槿揭开绳子。 慕容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 “真准备跟我一起跳下去？”葛云鹏生无可恋的问道。 慕容槿反应过来，从天台边走了下来，双脚已经麻木酸软，走路都不太成形，路过董远方身旁时，她投过来感谢的目光。 一名女警察，赶紧上去扶着她，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董书记，谢谢你，没有让他们一枪打死我，但是我现在活着没有任何希望了，能不拖累任何人的离去，也是一种解脱。” 葛云鹏说罢，一跃而下，根本没有给董远方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本来以为他情绪稳定了，已经放了慕容槿，怎么会这样？ 葛云鹏管着安全生产，除了学习专业法律，对于刑法他也会翻看，虽然今天他放了慕容槿，但是自己已经实施了绑架行为，不会因为放人而改变犯罪已经既遂的事实，哪怕量刑时给予减刑，也要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到时候，自己出来，没有亲人，没有工作，遭别人唾弃，还有什么生活的意义。 人呀，一开始就要走正道，不管遇到多大的坎，一定不要走上不归路。 第237章 信息搞错了 在那一刻，董远方眼睁睁看着熟悉的身影，从眼前消失，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无法挪动分毫，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身后的民警赶紧扶着差点瘫坐在地上的董远方，剩下人跑过去看时，人已经掉到了刚搭起来的救生气垫上。 “董书记，人应该没事，你给他说话时间长，楼下搭起了救生气垫，我们看到已经有人给他扶起来了，估计受伤了。” 站在楼顶边沿的警察，把看到的情况给董远方讲述了一遍，此时的董远方，稍微咽下一口气。 今天，真是一波三折呀，自己还好年轻，如果再过二十年，遇到这事，估计早就吓出心脏病了。 董远方缓和之后，跟着民警，下了楼。 “董书记，我们都听说了，今天要是没有你，我们布文县就出名了，华信集团是国内顶级的大企业，如果他们的总裁在我们这里出事了，我们真的对上对下都没法交待。” 布文县县委书记俞大海，看到董远方从楼梯口走出来，上前握着手，激动地说着。 “陶局长，耿局长，葛云鹏主动释放了慕容女士，并且今天全程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勒索财物也没有，所以你们在案件审理，包括移送检察机关时一定要酌情处理。” 董远方也不算是为葛云鹏求情，只要慕容槿不再深究，那么主动释放人质，法院在具体审理中，会按照情节较轻给予量刑。 辞别了俞大海和公安局同志，董远方安排人去公安局开车，自己打个车返回了住所。 “远方，那边的事我听说了，你现在没事吧？我有些担心你” 晚上，董远方接到了隋若云的电话，他本不想告诉她，就怕她担心自己，尤其是最近这两件事，隋若云都在为自己提心吊胆，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老婆，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你在家照顾好孩子。” 董远方有些自责，所以也没敢说太多，本来都说要走了，怎么临时又出个这事。 时间的车轮还在继续。 第二天，省委组织部到江原铜业，宣读省委省政府的任命决定： 任命原云山煤业党委书记、董事长孙吉仁同志，担任江原铜业集团党委书记，提名担任董事长，享受副厅级待遇。 董远方同志不再担任江原铜业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另有任用。 省委组织部沈佳敏副部长到场宣布的任命，至于董远方去朝阳市，省里估计要元旦后才宣布。 省里有个厅级干部培训班，工业系统有几个名额，由主管副省长定夺。 董远方的任命还没有下，他仍属于工业系统里，周研书记推荐了他过去，临行前出现这档子事，也算找个地方给他清静清静。 开班还有一周时间，董远方很快办完了交接手续，当天晚上就坐火车回了京都，行李啥的塞进车里，回头开上车直接去江原党校报到。 隋若云还没有去上班，估计也到元旦后了。 看到老公平安回来，她高兴坏了。 当时信息有误，传到她那里，已经是三人成虎了，变成他被绑架了。 “我虽然没干啥体力活，就葛云鹏那个头，不一定能制服我，你怎么会担心我被绑架了。” 董远方听罢也是好笑。 “我估计太担心你了，一听到你的名字，牵扯到绑架，就以为是你被绑架了。” 隋若云不好意思的傻笑着。 “轩轩，芊芊，你们妈妈是不是一孕傻三年“ 董远方逗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和闺女，拿着隋若云开玩笑。 “远方，洗洗手，准备吃饭了，下午云云啥都没干，专门给你炖了鲫鱼汤，说是给你压压劲” 岳母陈志蓉过来叫他吃饭，最近隋江波去南方参加一个大型展会，他们也没通电话，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也以为是绑架的董远方。 “妈，别说了，搞错了。”隋若云赶紧解释起来。 “哎呀，你要早知道，还不一定来炖着鲫鱼汤呀” 陈志蓉听罢，拿着隋若云开玩笑。 第238章 省委党校培训开班 董远方在京都陪老婆孩子一周，之后坐火车到布文县，自己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自己静静地开上车，去了嵩州。 靳东成他们还计划准备一个盛大的欢送活动，很多职工都自发的计划第二天来江原铜业给董远方送行。 没想到，董远方到了嵩州，住进省委大院二号楼后，才给靳东成发个信息，说自己已经到嵩州了，有时间了回去看大家。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离任一地，坚守一心。 这是董远方这几年，来回调任的心得。 房山调走那次，那么多干部群众送行，太兴师动众了，从那之后他就暗暗决定，以后调任，一定要悄悄的走，不给大家添麻烦。 “干得好，那是你应该做的，不要指望别人感激你；干得不好，那是你自己能力不足，需要提升自己。” 对董远方今天悄悄离开，岳父隋江波表示赞同。 “在布文县，整体做的可圈可点，当时秦省长提议你过去，我还有些怀疑，你能否撑起来？” 隋江波跟董远方聊到了很晚，结婚一年多来，其实董远方很少跟岳父有多少聊天的机会，他平时日理万机，在家里的时间很少，也不会过多关注董远方的工作。 因为董远方已经离开了江原铜业，可能也是复盘，也就多聊了几句。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任何时候，一定要给自己留足退路，不是逃避责任，而是为了更好的启程！” 隋江波这样说，也是想董远方知道，人太善，并不适合官场。 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存天真。 董远方在心里默念这句话，经历了这么多，感觉自己确实心太善，不够狠，所以很多时候，很容易受情感左右，缺乏足够的理性。 第二天，董远方到江原省委党校报到。 江原省委组织部主办，省委党校具体承办，为期两个月的“全省厅级干部进修班”，如期开班。 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闫和平，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省委党校常务副校长沈佳敏参加开班仪式。 本次培训班以提升新晋厅级干部政治能力为主要培训内容，通过学习领会刚结束的党代会精神，首长的重要发言，省委主要领导的专项培训等，提升新晋厅级干部的，增强培训学员的政治判断力、政治领悟力、政治执行力。 说是厅级干部进修班，其实全是新晋没多久的副厅级领导，每个地市有一两个名额，各个系统也有适当名额，总共不到五十人。 董远方没想到遇到了两个老熟人，济水市新任主管科教文卫的副市长苗琳，但是从严格意义上讲，苗琳只是正处级； 还有一位熟人，是董远方没有想到的是，新任江原省发改委副主任廉丹青。 廉丹青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遇到董远方，一晃五年了，再次见到已物是人非。 这几年，她也时有关注董远方的动向，但是那份惦念也只是埋在心底。 他们都有了各自的家庭，各自的孩子，曾经种种已是过往。 “你好，远方，好久不见。” 廉丹青主动上前打招呼。 “你好，丹青，好久不见，还好吧？” 董远方也大方的伸出手，俩人轻握了一下。 本次培训，以圆桌讲座的形式排座，他们简单打个招呼后，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上午的开班仪式，因为有省委常委的参加，党校格外重视，办的也十分隆重。 “希望大家，通过这次培训，政治能力进一步提升、党性修养进一步强化、履职能力进一步增强，对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认识更加深刻、目标更加明确、路径更加清晰。” 省委常委、组织部长闫和平做了重要发言，也明确指出这次培训的目的和意义。 第239章 还是要低调一些 回想起六七年前，济水青年党校培训班，当时的董远方像霜打的茄子，三个月的培训之后，不知道何去何从。 一晃六七年过去了，曾经的市长秘书，现在也成为了副厅级干部。 当坐到台下，参加厅级干部进修班培训这一刻，董远方越来越明白周研书记，当时为啥没有让他留在房山乡，而是去了城投公司，以及后来的投资集团。 走乡镇线和局委线的同期青年党校学员，到现在为止，除了董远方以外，只出了一个副处级，晋鹏、周涛、赵欣然他们，现在都还是正科，王俊如果不出事，估计最多也是副处。 相对于担任正科级的房山乡乡长，董远方后来走企业这条线，提拔的像坐火箭一样，容易出成绩，国营企业行政提拔又没有行政单位那么程序化，相对更快一些。 如果当时留任房山乡，三年乡长，三年书记，现在最快估计跟苗琳一样，也是个正处的副市长，并且还是要一切顺利。 所以，有的时候，在官场上往上走，努力重要，背景重要，选择和运气更重要。 董远方从青年党校培训班结束后，运气一直都不错，有周研这个潜在的大背景和自己超强的整合能力，才有机会走到现在。 “这次培训班，因为都是厅级和准厅级的干部进修形式，人数也不多，跟大家以前参加的市级党校培训还不一样，我们不会设置什么班委会，所有的学员管理统一由教务员负责” 常务副校长沈佳敏在最后强调了这两个月的各项管理要求。 “所有学员的考勤工作由两个教务员进行管理，学员结业时，出勤情况、课堂表现、组织纪律会如实记入考核表，考核不及格，不予结业，省委组织部会暂缓相关学员的提拔和工作调整” “看来省里这次是动真格了，纪律抓得严，说明培训更紧迫。” “听说今年要组织六七批次这样的培训，省委一号对厅级干部的执行力、政治觉悟很不满意。” 听罢沈佳敏的要求，下面的学员纷纷开始把小道消息拿出来讨论。 “从今天进入教室，大家都算是正式进入培训阶段，刚强调完管理要求，大家就开会不遵守纪律了？” 沈佳敏看着下面乱哄哄的，脸色瞬间铁青。 刚才组织部长闫和平在的时候，下面静悄悄的，没一个人说话，现在闫和平刚走，这些人明显不拿自己当领导。 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也是响当当的正厅级实职，地市和厅局很多干部的推荐和提名，她会起到关键中的作用，比如董远方这次调任朝阳，省里否定了朝阳市委的推荐，组织部在寻觅合适人员时，沈佳敏想到了董远方，找董远方谈话后，推荐给省委。 而且，沈佳敏还是这次厅级干部进修培训班的班主任，决定着所有人能否顺利结业。 拥有参考、提名、建议权的副职，与手握最终决策权一把手相比，职务含权量，有着质的差距。 所以，沈佳敏喊完后，稍微消停一下，结果没多长时间，又乱糟糟的了。 “各位学员按照培训指南和花名册详细内容，上午先安排入住，中午我们12点在餐厅准时用餐，下午便按照课程安排开始学习” 教务员提醒完大家之后，董远方他们，去各自的车里带上生活用品，去找自己的宿舍了。 “你好，我叫古星辰，来自申州市” 董远方刚进宿舍，室友伸手过来打招呼，董远方连忙伸出手，也给对方做了介绍。 “你好古市长，我是董远方，来自江原铜业。” 花名册里有宿舍安排，以及各个学员的姓名和职务。 以后朝夕相处两个月的室友，董远方肯定要看一下对方是何方神圣。 “远方同志，我觉得你这介绍不妥当，你在江原铜业的职务应该已经被免除，新的职务没下来，应该是党校学员董远方” 古星辰一本正经的说着，不知道这人是孔夫子思维，还是跟他开玩笑。 打个招呼就完事了，还去纠结这个，还好旁边没人，要不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古市长教训的是，在下受教了。” 董远方这样说，对方才满意的点点头。 这他妈那是开玩笑，完全是来自己这里装大尾巴狼了。 虽然董远方不愿意与人结仇，但是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实在人，那么也希望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大家能真诚相待，都是两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没有谁比谁强到哪里？ 看来，这个室友，不会啥好相处的主，自己还是要低调一些，少说多看。 第240章 廉丹青请吃饭 前期的理论知识学习和培训，总是枯燥和乏味的，说的讲的，平时大家开会、读报、看新闻，其实都听过，甚至自己的发言稿里，也会经常用到。 进修培训，也就是把大家耳熟能详的理论，再翻出了一起去解剖、分析和消化运用。 按照培训安排，每周日学员可以休息一天。 岳父隋江波去京都开会了，董远方一个人周日休息也不想去省委家属院，还是决定住在宿舍。 不过，白天他又去拜访了自己的老师郑鸿斌教授。 “又从企业转到政府机关，还是管理企业，接下来对你又是一个考验” 郑鸿斌每次见到自己这个心爱的学生，总有无数的话想给他说。美好 虽然在外人看来，他已经足够优秀，但是他一直有欲栽大木柱长天的 美好愿望。 董远方在他心里就是那棵心中有丘壑，未来可期的森林大木。 “以前，你是企业管理者，可以亲手参与企业的管理，整合资源、技术创新、开发市场等等；但是现在，你的身份是主管工业的副市长，全市工业一盘棋，你需要依靠所有的企业管理者一起把全市的工业搞起来，你在这中间扮演的是引导者、协调者、管理者和支持者。” 郑鸿斌教授说的很在理，董远方拿着本子一边记，一遍点头赞同。 “职能的转变，对你个人能力的要求也会有相应的提升，以前你需要强大的执行力和组织力，现在光有这些是不行的，你还要具备强大的协调能力，更具前瞻性的战略眼光，打造自己的个人威信镇得住那帮人，还有能够给予大家必要的支持和帮助，所有的这些做好了，你的工作才能出彩，否则你会越来越难。” 郑教授虽然不在行政单位，但是几十年的管理教学积淀，他的眼光和理论，对董远方来说，具有深远的影响和教育意义。 “每次远方来看我们，你就说个不停，远方，赶紧去洗洗手，过来吃饭。” 老师喜欢董远方，师母看到他也开心。 郑鸿斌教书育人几十年，说是桃李满天下，但是真正平时就能来看他们，关心他们的人，也就董远方，其他学生，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找到郑教授，多是有目的性的。 不像董远方，每次来嵩州，都会来看他们，纯粹是来看看老师，没有什么私心和目的。 告别老师后，董远方利用下午时间，开车到嵩州新区和机场附近转转。 嵩州新区启动已经有五六个年头，现在基础设施基本完善，高楼大厦雨后春笋间拔地而起，很有大城市的气魄。 董远方常来嵩州，却没有好好瞧一瞧。 机场附近转转，是因为知道这边要建成嵩州汽车产业园，而朝阳市有个大型的国营玻璃厂，主营业务就是汽车玻璃。 来看看这里的项目进度，后期对朝阳的玻璃厂，是个利好消息。 “远方，今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董远方从产业园出来，接到廉丹青电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一起吃饭。 都过去几年了，现在大家都有家庭了，就是普通吃个饭，都是副厅级的领导了，这点儿格局和心胸都没有？ 说服自己后，董远方按照廉丹青说的地方，开车过去。 “你刚从机场过来？跟咱同学原广利一起去的？” 坐下后，廉丹青问起来。 “谁是原广利？” 董远方压根都没有好好看学员花名册。 “咱们同学呀，都上课一周了，大家都彼此认识了，你连他都不认识？” 廉丹青知道董远方低调，但是参加培训，最重要的意义其实机会结交人脉。 “我还真没在意，他是干嘛的？” 董远方这毫不在意的样子，让廉丹青怀疑，他怎么走到今天的。 “这次培训班，最耀眼的新星，嵩州高新技术开发区一把手原广利，原省团委书记。” 廉丹青把原广利给董远方介绍了一遍。 “有机会去拜访一下这位同学，帮忙引荐几家企业。” 董远方这样说，看来上道了。 俩人只是简单的吃个饭，没有叙旧，也没有畅想未来，聊聊这两年彼此的情况，彼此祝福对方过的更好。 董远方准备开车送她回去，她觉得天还早，公交车站离吃饭的地方也不远，她想走去坐公交车。 饭店门口，街头的风，裹着初冬的冷意，在路灯下打着旋儿。 昏黄的灯光，宛如一层薄纱，轻柔地铺在街道上。 俩人并排走在路灯下，廉丹青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扬的嘴角，似笑非笑，带着曾无比熟悉的神情。 那眼神，透着一丝迷离，一丝落寞，仿佛藏着无数说不出的心事。 曾经的故事，终究已散落在这昏黄的路灯下，成为回忆里无法触碰的过往。 一阵风吹过，董远方感觉到凉意，想拉上羽绒服的拉链，不知怎么一直拉不上去。 廉丹青看到后，俯下身子，帮他整理了一下，拉上拉链。 “谢谢”，董远方轻声说道。 “好了，公交站到了，你回去吧” 廉丹青劝董远方回去，明天还要上课。 董远方没有推辞，毕竟他们现在只是普通的朋友，既已送到公交站，董远方便返回去开车，开回党校。 看着他渐渐远去，身影在路灯的尽头若隐若现，廉丹青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曾经，也是在这样的路灯下，他们曾紧紧相依，憧憬着未来。 那些甜蜜的誓言，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可如今，他与自己之间，却隔着无法逾越的时光。 第241章 见到王天成 董远方跟古星辰虽一个宿舍，但是却很少交流，凡事点到为止。 这人给董远方留下的印象不好，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甚至课堂上，讨论一个问题，对别人的回答嗤之以鼻，只认为自己的答案是最优解。 董远方不喜欢自以为是的人，虽然他没有写在脸上，但是他会选择退避三舍。 曾经跟张佳惠给他说过，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也不要表现的过于明显，人能走多远，看的是胸怀，一人不容何以容天下。 当时对待吴胜军是这样，那么一个古星辰跟不会占用他太多心思。 跟古星辰的高高在上，喜欢教育人的秉性截然不同，原广利给人的感觉是八面玲珑，嘴边话说的叫一漂亮，估计领导特别喜欢这种的，否则怎么会做了团省委副书记没多久，又去了那么重要的嵩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园，那可市江原省目前唯一的国家级经济开发区。 找了几次原广利，每次都说同学多走动，多帮衬，提出来一起到园区转转，但是一次也没给安排。 两个月里，董远方有几次都想让他引荐一下园区里汽车产业城的负责人，也被这人打马虎眼了。 算了，这人呀，只会跟你交换利益，而不会给你输送利益。 想起来，还是青年党校时候的同学感情更深一些，房山遇到事了，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反而是一种真诚的帮助，越是层次高了，越是把利益看的更重一些。 董远方躺在床上，告诉自己以后，也要开始慢慢适应这些。 培训最后两周，教研组安排了一周时间外出考察，目的地是这几年县域经济发展最快的江北省。 省委常委，组织部长闫和平带队，安排了两个大巴车。 一早出发，奔赴七百多公里，先到达了江北省省会金陵市。 晚上江北省委给远道而来的江原省厅级干部进修培训班的学员，安排了接风宴。 因为江原省由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带队，所以江北省委常委、组织部长也会参会。 没想到欢迎宴举行没多久，江北省委副书记，省长王天成亲临现场。 “闫书记，各位学员，大家好，我是江北省省长王天成，我代表江北省委省政府以及七千万江北人民，欢迎江原的各位同志莅临参观交流” 这是董远方第一次见王天成，曾经董远方在京都住院时，听何容菲介绍过，他就是周研书记的丈夫，京都王家二代的翘楚，王老的长子王天成。 方正的国字脸，两道浓眉，略显严肃；嘴角挂着微笑，与闫和平开怀而谈。 他端起酒杯，跟闫和平碰过之后，一饮而尽。 之后，拿起分酒器，一一给每个学员轻点了一点儿。 当到董远方的时候，闫和平在王天成耳边轻声说了句，王天成听罢，伸手与董远方握了一下，亲切的说道：“听说老隋找了个好女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谢谢王省长夸奖，出发之前，岳父特意嘱咐让我给您带好，让我到这里好好学习取经。” 董远方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年轻人前途无量。” 王天成听罢，十分满意地拍了拍董远方的肩膀，董远方弯腰以示尊重。 给所有人添完酒之后，王天成提议共饮一杯酒，大家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所有学员也是激动万分，没想到接待晚宴，省长能够亲自到场，虽然只是喝了两杯酒，待了十几分钟，但是他能来，就已是给足了大家面子。 很多学员不知道，其中缘由可能只有闫和平清楚，王天成能来，不是给他和江原省面子，而是给周研省长面子。 虽然王天成和周研已经分居多年，但是俩人毕竟还是明面上的夫妻，江原省的培训班来江北考察，在王天成眼里，那是周研的娘家人来了，处于礼貌自己也要亲自过去敬杯酒。 第242章 争与不争 培训班学员一行，考察完金陵市之后，又从金陵市赶到平江市。 依托沪港超级大都市的辐射带动，平江市连续多年Gdp以两位数的增长率傲视全国，并且下面有个超级县级市新阳市。 一个县级市的Gdp干到了330多亿，如果放到江原省，跟地级市放到一起排名，能排到第六位，比拥有四县三区的云山市还高了40亿，跟排名第五的新镇市只少了10个亿。 参观新阳市工业园区，现代化的生产设备和高度自动化的流程把所有学员深深震撼，承接沪港市的工业转移，新阳市已经逐步形成产业链齐全的各种工业门类，智能化、现代化程度远超内陆省份。 现代化的生产车间，提高了效率，压缩了成本，物美价廉的工业品瞬间冲进内陆市场，对那些还在依靠政府输血的国营厂，简直是降维打击。 董远方一路上，边看边记边想，你无人家有，你有人家优。 自己将要去的朝阳市，那么多的落后国营厂，该拿什么跟这边竞争昵？ 此次考察，所有学员算是大开眼界，受益匪浅。 也许是一周的劳累，也许是备受打击，压力山大，回去的路上，大家反而沉默不言。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就是大家准备毕业论文的时间。 “我们这次不再每个人写一篇论文，而是大家按照事先做好的分组，以小组的名义，选择一个学习和培训的内容，共同完成一篇毕业论文。一周后小组派专人进行现场答辩，其他成员进行补充。” 班主任沈佳敏安排了本次培训的最后一项任务，剩下的一周时间就交给了大家。 总共分了十个小组，董远方跟古星辰、原广利一组，还有省民政厅和梁丘市的两位同志。 因为有古星辰、原广利两个积极分子，董远方也落个清闲，他们为了选题唇枪舌战，互不相让，董远方就当看戏，漠不关心。 最后，还是原广利巧妙的说动了另外两个学员，投票选择时，原广利三票，董远方弃权，把古星辰气个不轻。 “我说董远方同志，咱俩一个宿舍快俩月了，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刚回宿舍，古星辰就像个受气的娘们一样，指责董远方。 “我的古市长，我们好歹也是副厅级干部，一个选题，用哪个不用哪个，有什么区别？还有，我选择弃权，没有胳膊肘往哪里拐，再说我即便投票给你，人家照样比你多一票” 董远方也懒得理他，拿起洗漱用品，去洗澡了。 留下古星辰，在那里阴阳怪气的嘟噜着。 这人缺根筋吧，总觉得脑子不在线，怎么这人也能当上副市长。 什么都想别人听他的，什么都想计较。 这不是在他申州市，即便在申州市，也不是你一个不入常的副市长能呼风唤雨的。 董远方是自己有了背景，却从来不用，但是不代表别人不会用。 古星辰所在的古家，这几年上升势头迅猛，扛旗之人正是古星辰的叔叔，是十年前老人钦点的继承者，再过两三年换届，如果没有强有力的竞争对手，登顶有望。 这样强大的背景，你说他古星辰能不狂吗？ 原来的东阳省一县委书记，跨省调任申州市副市长，可见能耐不简单呀。 这些董远方不去打听，自然不清楚，其他学员早把这些打听的一清二楚。 古星辰不参与，董远方也不是很积极，偶尔发表一些自己的意见，整个小组的论文，其实都是原广利带着两个学员，以他的高新技术产业园为案例进行攥写的。 “董远方，你现在明白他原广利为啥争了吧，我们四个人最后都是成了他的陪衬，为他做了嫁衣。” 这么明显的事，董远方自然明白，但是省里的领导不傻，你高新技术产业园做好了，不用当案例也能引起领导重视。 如果你做的不好，当了案例，反而是自己伤口上撒盐，当了反面教材。 他不觉得，无谓的争执，有什么意义？ 争与不争，每个人的看法各有千秋。 争，是一种积极进取的姿态，但是，争并非毫无节制。过度的争，可能导致不择手段、急功近利。 不争，并非消极避世、懦弱退缩，而是一种豁达超脱的心境，是对自身价值的深刻认知与坚守。 董远方也有自己的处事考量，该争的时候寸步不让，不该争的时候置身事外。 第243章 毕业前被调查 明天就要开始论文答辩，完事颁发学员毕业证，之后自己回去京都陪陪老婆孩子几天，就要去朝阳了。 董远方给隋若云煲了会儿电话粥，就早早休息了。 凌晨2点，董远方猛然惊醒，他做了个噩梦，隋若云要给两个孩子改姓，不让他们再给自己叫爸爸了。 都十二月了，怎么自己还能满头大汗，看来确实是被梦吓得。 自己怎么了，会做这样的梦，自己的亲生儿女，怎么可能不跟自己叫爸爸。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又试着睡下，直到早上该起床了，他都没睡着。 右眼皮一直在跳，感觉有啥事要发生。 早上，古星辰走得早，也没叫他。 当他无精打采的走进教室时候，见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自己，有人还在窃窃私语。 不就是迟到了吗？平时大家也会迟到，自己这是第一次，并且答辩还没开始，大家怎么会这样看着自己。 他还没找到位置坐下，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党校常务副校长，这次培训的班主任沈佳敏，带着纪委的人走了进来。 “董远方，廉丹青，两位学员，今天你们不用参加毕业答辩了，纪委这边找你们分别谈话” 沈佳敏看着董远方，以及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面前的廉丹青，脸色阴沉，挂满了失望。 董远方是这批学员里她最看好的，能力、秉性、学历，人品，甚至背景，都是其他人无法企及的，但是除了这档子事，如果查实无误，那么朝阳市的调令估计泡汤了，陈家和隋家也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董远方的仕途，估计也就到头了。 这个时候，董远方虽然不知道纪委找自己什么事，但是惊奇的发现，自己超强的第六感。 董远方被两个纪委男同志带走，廉丹青被纪委两个女同事带走，分开谈话。 “说吧，你们做了几次？” 省纪委这是派了什么混账的人，一上来就这样问。 “我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董远方被这没有礼貌的问法激怒了，不知道这帮人想说什么。 “你敢干，还怕我们问，你不知道现在网上都传开了” 说罢，把打印的几张纸拿给董远方看。 《江原省厅级干部培训班成了学员私会的温床》， 一篇新闻稿，题目提过眨眼，厅级干部，学员私会，哪一个字眼都能吸引无数眼球。 配图是廉丹青给董远方拉衣服链子，而好巧不巧的是，他们的背景竟然是一个商务宾馆的门口。 这样的画面，让人不禁联想到，俩人去开房出来，女人给男人贴心的拉上衣服。 “这个纯是胡说八道，我们仅仅吃个饭，我把廉主任送去公交站台，她帮我拉了一下拉链。” 董远方把一摞打印纸气愤的扔了一地。 “董远方，注意你的态度，你说你们只是吃顿饭我们就信了，做了就如实交代，也不是啥大事，最多给个处分。” 纪委人员，这是故意引导董远方认下这个事，以前还担心他省长女婿的光环，现在如果这个事做实，那最想整他的肯定是省长他自个了。 “我们清清白白，我没什么好说的” 董远方不想浪费一点儿口舌，任意他们怎么说，都不再开口。 廉丹青那边，纪委的人也是有故意引导的意思。 “廉主任，我们知道你也是受害者，他是省长女婿，谁不高看两眼，人长得也阳光帅气，都是女人，我们理解，你只要如实说，我们会跟跟领导给你求情的” 廉丹青听出了对方是在故意引导，但是没做过的事她肯定不会瞎说，哪怕真的做过，她也不会说，毕竟生活作风问题被死揪着不放，也会把他一辈子给毁了的。 “我们就是吃了顿饭，至于网上说的，全是他们自己瞎编乱造，随意杜撰的，我们没有进酒店，我也只是看他拉不上拉链帮忙拉了一下，我们作为以前的同事，现在的同学，一起吃个饭，没有违反党规纲纪，也没有哪一条法律不允许。” 廉丹青义正言辞的表明自己的立场，也不再说什么。 纪委工作人员一无所获，只能暂时把人给放了，毕竟他们只是例行询问，也不是双规。 “远方，对不起，邀你一起吃个饭，给你惹这么大的麻烦。” 廉丹青看到董远方，不好意思的说道。 “你想啥昵，这事怎么可能怪你，没有你还有其他人，我总不可能一辈子不跟女孩一起吃个饭吧。” 从知道是什么事被例行询问，董远方便知道这又是一个陷阱，但是这个挖井之人会是谁呢？ 第244章 朝阳要变天 左家应该不可能，左家豪打过自己之后，就没什么交集了。 慕容家应该也不会，如果对自己动手，早就动手了，更何况两个月前，自己还救了慕容槿一命，他们家恩将仇报就不合适了，一个慕容家的掌上明珠，还比不上亏的两三个亿，更何况那些都是他们自找的，不是自己故意去坑他们的。 济水和布文，自己是触碰了一些人的蛋糕，但是也不至于等到现在来整自己。 分析一圈，答案只有一个，有人不想让自己去朝阳。 按说，吃饭是在培训班刚开学那周末，这都过去快俩月了，今天眼看要结业，突然爆出来，那就是不想让自己结业。 结业之后，自己的任命就要出来了，这个时候，通过互联网的形式，传出个大瓜，省里自然不会让带病的董远方上任。 有人在纪委里来个里应外合，以假乱真，整个事情查出来董远方是被冤枉的，那也是年后的事，说不定在此期间，有更合适的人选去朝阳。 问题是，为啥他们不怕别人去，就怕他董远方去？ “别人可以用钱，可以用权，可以用女人，他董远方你用啥？总不能去绑架他一家老小威胁他吧？” 这是几个人策划的时候，有人发出的拷问。 “他来了我们搞不定，那最好就不让他来，想办法搞臭他” 一个人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呼应和赞同。 本来他们的计划是，找个风尘女子，故意引诱陷害，苦于没有机会。 而跟拍的人，正好发现他跟廉丹青吃饭，并且巧合的是，拍到了那张让人误解的照片，更细的调查，发现他俩在济水时候谈过几个月。 真是的得来全不费功夫，只等结业那天互联网的强风暴雨。 2002年，互联网也是刮起了一阵风，各种门户网站、搜索网站、贴吧，如雨后春笋，全面爆发。 对信息和交流充满渴望，愿意接受新事物的年轻人，跳进互联网的海洋，尽情翱翔。 董远方新办公室也能上网，偶尔他也会看看新闻，但是获取信息还是主要依靠报刊杂志。 今天算是给他上了一课，互联网这新玩意，宣传效果真的厉害。 隋若云跟着保姆，每天忙着带孩子，自然没时间上网。 但是这样爆炸的新闻，她的媒体朋友，肯定第一时间都捕捉到了。 董远方被带去询问时，她也看到了网上的内容。 昏黄的灯光下，嵩州城市快捷酒店几个大字太扎眼，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弯下腰，给董远方整理衣服。 文章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说两个厅级干部，利用培训时间，到酒店开房，拿着纳税人的钱，把这个培训当成他们私会的温床，国法难容，如此道德败坏的人，如何为人民服务？ 隋若云不相信董远方会这样，虽然他们结婚前感情不算太深，更多的是她对董远方钦佩，家人有在后面催促。 但是结婚后，他们感情迅速升温，并且有了自己的两个宝贝儿女，她不相信董远方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云云，你们多久没什么了”，陈志蓉一本正经的问道，反而让隋若云不好意思了。 “妈，你问这个干什么？” 隋若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确实从怀孕到现在，都没有过夫妻之实，但是，这不是他可以辜负自己的理由呀。 自己不也是为了给他生儿育女，越想隋若云越生气。 “算了，妈不问了，我刚才安排了两张机票，我们现在收拾一下，司机在下面等着，我们去趟嵩州，问个清楚，如果他敢对不起你，我们定让他好看” 陈志蓉年轻时候也是大院里的一号人物，从小就是急脾气，要不隋若云能听左家豪他们瞎忽悠，去刁难董远方，隋若云有时候脾气急，也是遗传。 晚上十点，陈志蓉和隋若云，抱着两个孩子，来到了二号院。 “你们打个电话不就行了，这么冷的天，带两个孩子跑出来。” 隋江波看到她们进门，孩子脸上冻的发红，心疼的埋怨道。 “云云不是心急吗，她哪经历过这事，别看三十多岁的人了，心思单纯的很，哪懂男人哪些花花肠子。” 陈志蓉也觉得这么冷的天，把两个孩子带出来，确实太唐突了，有些自责的解释起来。 “她心急，你心急吗？一家人看好的女婿，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隋江波继续埋怨道，一是心疼自己的宝贝外孙外孙女，二是生气他们对董远方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 “你们不想想，为啥偏偏毕业前一天晚上爆出来，这不是明摆着有目的吗？” 听了隋江波这么一点拨，俩人才发现确实有些慌不择路了。 看到来人都低下了头，隋江波也不想再埋怨，开始去逗自己的两个小宝贝。 “妈，云云，你们来了？” 董远方进门，看到岳母和老婆，自然猜到他们来的目的。 “查清楚了？” 隋江波把孩子递给隋若云，带着董远方走去书房。 “爸，邢书记那边，又重新查了一遍，目前已经基本清楚，应该是朝阳那边策划的，不过省纪委一些人有参与。” 董远方把最新调查的情况介绍了一下。 “查清楚了就好，我看到这新闻，就知道怎么回事，你也不要往心里去，接下来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只要你一心为公，出什么事，有爸顶着。” 隋江波目光中充满杀气，本无意去跟本地的一些人争权夺利，但是大家一起共事，不能做的太难堪，尤其是毁人清誉的事，稍有不慎，就能让人损身碎骨，还好董远方洁身自好，否则这个大染缸里，谁没点儿花花心思。 事情查清楚了，陈志蓉和隋若云已经来嵩州了，让他们一家人好好聚聚吧，也不急着回去。 “晚上我带孩子，你们好久没见了，多聊聊” 陈志蓉洗碗的时候，给隋若云小声说道，惹得她满脸通红。 “远方，今天是我不对，我不应该第一时间是怀疑你，而不是信任你” 云雨之后，隋若云抱歉的给董远方说。 “云云，没事，这是人之常情，所有的信任，也是在我们经历过很多很多事基础上，才能真正建立。” 董远方安慰道，确实他没有生隋若云的气，换到任何人身上，第一时间都是想当面了解清楚。 省里很快调查清楚，但是对方早有预谋，抛出个工业局副局长和纪委副处长当替死鬼，因为所有证据链都能形成闭环，所以最后也只能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两个人给了个撤职处分。 相关媒体该道歉道歉，该扯信息扯销，茶余饭后讨论了半天的消息，最后被证实是个套路，不禁让人开始怀疑互联网的真伪度。 董远方和廉丹青，也顺利拿到了结业证书。 在机场，送走隋若云和陈志蓉后，董远方便开车去了朝阳市。 接到省委组织部通知，明天省委常委、组织部长闫和平，亲自到朝阳市宣读对董远方的任命。 “一个不入常的副市长，让省委组织部部长亲自送上一程，非同一般呀。”朝阳官场上，不少人都在讨论。 朝阳的天，可能要变了，风雨过后，希望一片艳阳！ 第245章 把刘少强调到身边 根据省委、市委有关决定，提名董远方同志为市政府副市长，任市政府党组成员。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孙佳敏代表省委，宣读了董远方的相关任命，副市长的正式任命，需要经过朝阳市人大常委会任命。 同时，朝阳市委任命董远方同志担任朝阳市政府党组成员。 省委常委、组织部长闫和平，代表省委作重要讲话，肯定了朝阳市这两年的工作，同时也指出在国营企业改制、政治稳定等方面存在的突出问题，希望董远方同志的到来，把国营企业改制的经验带到朝阳，促进朝阳市工商业的恢复和发展。 朝阳市委书记余国昌，市长贺之敬，先后表态发言。 “感谢省委省政府给我们朝阳，派来学历高，国营企业改制经验丰富的董远方同志，我们对董远方同志的到来，表示欢迎。同时，我们定会全力支持董远方的工作，促进朝阳市工商业的快速发展。” 市长何之敬的表态发言，中规中矩，没有表现出真正的欢迎，也没流露出排斥的敌意。 也许走到一市之长的位置，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底，已经掌握的炉火纯青，所以董远方看不出来他是喜是悲。 今天到场的朝阳市级领导，董远方逐一观察，企图想找出筹谋冤枉自己的那个人，可谓天方夜谭。 中午，朝阳市委在市委招待所餐厅，准备了招待宴，也是欢迎宴。 闫和平一行中午不饮酒，只是简单吃了点儿便饭，就离开朝阳，返回了嵩州。 “董市长，欢迎来朝阳，按照目前市政府的工作分工，您主要负责工商业这一块，分管工业信息局、科技局、市场监督管理局、食药监局、环保局等，联系驻市央企、省企。” 下午，市长何之敬主持召开市政府常务会，一是欢迎董远方的加入，二是调整一下市政府班子领导的分工，董远方作为工商业副市长，分管的自然是跟企业有关的部门。 会议结束后，市政府副秘书长熊剑宏，带着董远方来到他的办公室。 作为副厅级干部，办公面积有严格要求，这个副市长办公室估计不到20平米，跟在江原铜业的大办公室自然没法比。 入乡随俗吧，政府机关的办公环境，肯定没法跟企业相比，企业要的是面子，机关更注重里子。 “董市长，秘书这块，你看你有合适的人选，还是我这边给您推荐？”熊剑宏坐到董远方办公桌对面，征求他的意见。 “如果能行得通，我想从济水市调一个人过来担任秘书，他现在担任济水投资集团办公室主任，也是行政编，副科级，叫刘少强。” 董远方来朝阳，安排的第一件事，对熊剑宏来说有难度，但是他要尽全力去办。 跨市调秘书操作起来具有并非易事，目前市政府秘书五科确实有个副科长的编制，可以接受，但是也需要通过党组会议研究通过，并且需要朝阳市编委会同意。 董远方初来乍到，加上特殊的身份地位，这些应该不难。 一个副科级的秘书调入，市里不会太难为。 董远方是从济水投资集团出来的，从那里调走一个人，也是信手拈来。 一周时间，刘少强的跨市调职手续就办妥了。 “董市长，真没想到，我又能到你身边工作了，这两年，我每天都想到你身边。” 刘少强来到董远方办公室，先给他接了杯水，之后坐下来，激动的说道。 “本科学历拿到了？” 董远方问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董书记，去年都拿到了” 刘少强自豪的说着。 按照董远方当时的要求，他必须要在短时间里读完在职本科，拿到本科文凭。 “行，我说的话，算是听进去了，家里安排好了？” 董远方站起来，拍拍他肩膀，关心地问起来。 “董市长，家里都安排好了，这个您放心” 刘少强听说能来跟着董远方，哪怕就是临时工他也愿意。 “我们刚来朝阳，人生地不熟，有事情，多去请教熊剑宏秘书长。” 董远方这样说，刘少强自然清楚他的意思，好多事情，董远方想了解，只能通过自己去找熊剑宏。 从房山乡到城投，以及后来的投资集团，董远方用习惯了刘少强，很多时候，一点就通。 第246章 不能成为鲶鱼 董远方刚调到朝阳市，年前这一个多月，不准备有任何动作。 自己调来之前，朝阳市已经有人出招，看来对方已经做好了准备，自己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做任何事情都是徒劳。 现在的董远方，还不能成为激活朝阳的鲶鱼。 只能先融入进来，潜伏下去，如鳄鱼般沉淀下来。 正如郑教授之前说的，从执行者往管理者、协调者、监督者和引导者的方向转变。 刘少强这一周，把从济水市带来的冬凌茶，给市府办公室的各个科室分一下，顺便找大家聊聊天，晚上吃个饭，喝个酒。 尤其是副秘书长熊剑宏，对刘少强特别认可。 “少强老弟，不是我喝多了这样说，就是平时我也会说，你天生就是当秘书的材料，真的，为了把你调过来，老哥我，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你过来了，我就轻松了”。 刘少强约熊剑宏喝酒，酒过三巡，熊剑宏也放开了，跟刘少强唠起了家常。 “不过老弟，听哥一生劝，遇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保护好自己” 熊剑宏也是觉得刘少强这人不错，简单点拨一下。 “熊大哥，谢谢你提醒，我就是董市长的跟班，董市长叫我干啥，我干啥。” 刘少强必须要表明自己的态度，不管何时，他都是董市长的人。 “董市长人不错，我都打听过，只要死心跟着他的，最后结果都不赖，但是，朝阳可不一样，这里的水深着昵！” 熊剑宏喝口水，吸着烟，接着说。 “他董远方是省长女婿，有背景，真的混不下去，调到其他地方，还是副厅级，你我不一样，如果我们得罪了人，事情搞砸了，以后怎么办？” 熊剑宏这样说，刘少强能理解，但是士为知己者死。 自己曾经只是房山乡，一名从职高借调的通信员，一个没有学历，没有根基，也没有编制的小角色，是董市长培养自己，带到城投公司，要求自己去拿文凭，不仅解决了编制，现在还成了副科级干部。 没有董远方，就没有自己的今天，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自己必将紧跟董市长的步伐，义无反顾，视死如归。 “熊大哥，谢谢你的提点，我跟你不一样，你是刚接触董市长，而我从一个临时工，走到现在，全靠董市长提拔，我相信只要我不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董市长不会不管我。” 刘少强看着熊剑宏，眼神炙热、执着。 “你既然这样想，那我就跟你讲讲这里面的事” 熊剑宏知道刘少强约自己喝酒的目的，虽然自己没有完全被划入董远方一方，但是作为辅助工业副市长的副秘书长，以后的功过是非，总会被打上董远方的标签，与其这样，还不如提前投诚。 “董市长，昨天晚上我请熊秘书长喝酒了，了解了一些情况” 刘少强一早把董远方办公室整理好，茶水泡好，报纸也提前放到办公桌上，见董远方进来，赶紧汇报。 “那个一会儿再说，这里比我们济水要冷一些，你这边住的习惯吗？” 董远方关心的问道。 “董市长，这边是冷一些，不过生活区通有暖气，晚上还行” 刘少强也是一愣，老板这怎么先关心自己的冷不冷。 “一会儿你去物流站，你嫂子给我邮寄了点儿冬装，也有你的，你领导之后试试，我也是大概给她说了下尺寸，不合适了，给你嫂子直接联系，这是她电话，以后她找不到我，会给你打。” 董远方把隋若云的电话写在纸条上，交给刘少强。 “好的市长，我这边马上去办” 刘少强再一次坚定自己紧跟董远方的心，他相信，这样的一个领导，不可能出现问题后，全身而退，把自己推出来当替罪羊，即便如此，他也会心甘情愿。 下午，刘少强把董远方的衣服送回他市府家属院的住所后，返回到办公室，下午董远方有时间，他准备把这一周了解到情况，给董远方汇报一下。 “市长，我们现在出去吗？” 董远方安排出去一趟，刘少强跑过来确认，因为现在外边下雪了，北风呼呼的刮着，大家都在往屋里跑。 “我们去趟老工业区吧。” 董远方说罢，拿起手机，走出了办公室，司机已在门外等着。 “张师傅，辛苦了。” 董远方坐上车，给司机张大年客气的说道。 “董市长，能给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张大年四十出头，十年前从部队转业回来，安排到了市府的小车班，之前是给市府办公室等服务，主要是接待来宾的车辆服务。 “市长，张师傅在咱市府开车十几年了，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差失。” 刘少强这样补充，变相告诉董远方，这个师傅我打听过了，人靠得住。 “是吗，那我们俩人喝起来两百来斤，以后就交给张师傅啦。” 董远方亲切的给张大年开着玩笑。 “少强，你的关系调到了秘书五科？” 董远方路上想来了，问一下。 “是的，市长，秘书五科副科长。” 刘少强在济水担任办公室副主任，享受副科待遇，不可能一过来就提正科，并且很多副市长的秘书也都是副科级，董远方也不想搞特殊。 “先干着，平时没事了，多跟科室里的人走动，尤其是跟陈科长搞好关系，不能因为是我的秘书，眼里没领导” 董远方嘱咐道。 “市长，老工业区以前是个煤矿区，采煤、炼焦为主，这两年煤矿资源基本枯竭，采矿工人陆续离开，焦化厂还在。” 市府到老工业区有一段距离，路上刘少强把了解到的情况，给董远方做了汇报。 “那焦化厂的煤，是从哪里来？” 朝阳煤炭资源濒临枯竭，以采煤和炼焦为根本，建立起来的老工业区，不可能说停了就停了。 “黄原省久安市，离老工业区也就一百多公里，那边焦煤品质好，运费也不高。” 刘少强回答道，他知道董远方作为工业副市长，对工业园区和工商企业关注的多，所以提前做好功课。 “张师傅，我们不去生产区，我们直接去生活区。” 董远方给司机张大年交代道。 “好的，董市长” 张大年听罢，在路后转了个方向，驶入朝阳市老工业基地的生活区。 第248章 微服私访老工业区 踏入这片老工业区的生活区，时光仿若瞬间倒流，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旧与衰败交织的气息。 门口的铁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锈迹斑斑的门框上，铁门上的油漆早已脱落殆尽，露出一片片坑洼不平的锈痕。 张大年找到一块空地停下来，董远方他们下车后，看到道路两旁堆满了各种杂物。 破旧的自行车东倒西歪，轮子扭曲变形，链条也锈成了一团，一旁还堆积着废弃的家具，缺了腿的桌椅、掉了柜门的衣柜，杂乱地堆叠在一起，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 家属楼的外墙像是被岁月无情侵蚀的画布。 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层，脱落的墙皮在地上堆积成小山，好多窗户玻璃残缺不全，有的用塑料布勉强遮挡着，在风中瑟瑟发抖。 院子里的公共区域杂草丛生，原本规划的绿地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野草肆意疯长。 野草中夹杂着各种垃圾，塑料袋、饮料瓶、废旧纸盒，在野草的簇拥下显得格外刺眼。 偶尔能看到几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在其中穿梭，它们警惕的眼神中透露出对这个破败环境的无奈与适应。 走进生活区的楼道附近，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昏暗的灯光闪烁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办证、开锁、通下水道，层层叠叠，宛如一张张杂乱无章的拼图。楼梯扶手锈迹斑斑，轻轻一摸，手上便会沾上一层铁锈。 再看那晾衣区，绳子歪七扭八地挂在几棵半死不活的树上，上面晾晒着的衣物在风中摇摇晃晃，颜色灰暗，仿佛也被这破败的环境染上了一层陈旧的色调。有的绳子已经断掉，衣物散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和泥土。 整个老工业区家属院，就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岁月的长河中逐渐失去了往日的生机与活力，只留下这满目疮痍的脏乱破败景象，在时光中默默叹息，无声诉说着往昔的辉煌与如今的落寞。 董远方第一次看到如此破败的工业基地家属区，跟原先布文矿务局的生活区截然不同。 布文矿务局毕竟是处级编制，哪怕当时经营不景气，但是该有的气象还是要有，生活区干净整洁，不像这里这样杂乱无章。 “董市长，自从以朝阳钢铁为中心，成立工业新区后，这边就很少有领导光顾了，所以” 张大年是朝阳市的老人，在市府车队也干了十几年，领导的迎来送往他都有参与，说了一半，董远方也就懂了，领导不来参观了，也就没人管了。 不去工业新区，他也能猜到，那边觉得窗明几净，地面一尘不染，一片欣欣向荣，哪怕企业经营还是不景气。 “少强，这个工业区的生产、生活情况摸透，马上过年了，看看有什么困难。大家都爱做锦上添花的事，我觉雪中送炭更有意义。” 董远方说罢，自己朝广场上的人群走去，刘少强和张大年也到大街上找人闲聊，算是微服私访吧。 “市长，老工业区采煤量下滑后，市里没有及时进行转型，而是扶持新区，让老区渐渐荒废” 刘少强在车上，汇报了一下情况。 “那个焦化厂能够运营，多亏了现在的管事的季昌平，但是他一个人再怎么苦苦支撑，没有市里的支撑，也难以为继。” 刘少强走了一圈，听到最多的一个人就是季昌平，他知道董远方刚来朝阳，求贤若渴，提出来这个人，如果真的有才干、品行端，也算是他的造化了。 “少强，回头了解一下这个人，确实是个实干家的话，找机会我们会会。” 董远方对刘少强很满意，他不去瞎猜自己的心思，但是能体谅自己的各种诉求，恰当的方式递给自己。 老工业区是朝阳市的一个缩影，百废待兴。 新工业区虽然表面光鲜，实际上就一个钢铁厂撑着，但是却吸走了市里大部分的政策资金。 如果将两个工业区连到一起，组建成一个优势互补的重工业区，将煤炭物流与贸易、清洗、炼焦、炼钢、钢材加工、机械设备等产业链有效的融合，形成朝阳工业独有的产业资源优势，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了解了一周，董远方脑海里，渐渐有了一些想法。 “市长，工业局刚才来了电话，请示您是否有时间参加明天的工业系统双节安全生产会议。” 刘少强挂了电话询问道，安监局归副市长祝金山分管。 “明天贺市长也会过去” 刘少强补充了一下。 “你回复一下，说明天我这边有事，可能过不去了。” 董远方脸上挂起了一丝不悦。 一个全市工业系统的会议，不可能明天召开，今天才下发通知，会议材料估计都没时间装订，更何况还有市长参加。 这个时候，才给自己说，那不是明摆着不想让你来，但是又不好意思不告知一声。 看出来董远方的不悦，刘少强没再说话。 第249章 视察工信局 “少强，近期安排去趟工业信息化局。” 董远方今天听说工商企业明天开会，今天才收到工业局的信息，这是明显的下马威。 前一天人大常委会上，刚刚任命的朝阳市副市长。 自己虽然是没入常的副市长，但是好歹也是分管工业口的市领导。 这做法，有些让人恼火。 “好的，市长，后天周三，看行不行。” 刘少强感觉，三把火，宜早不宜晚，明天他们工业局开安全会议，后天正好可以过去看看部署情况。 董远方没意见，刘少强第一时间将通知发给了工业局办公室，并且专门电话打过去，开了录音，告诉工业局办公室主任郝国平，周三上午九点，副市长董远方到工业局视察工作。 让董远方他们没想到的是，当他们九点到工业局门口时，不仅没有人迎接，车还被拦了下来。 “郝主任，董市长和我已经来到咱工业局门口了，不说出来迎接吧，怎么门岗还不让进去？” 刘少强用质问的口气，给郝国平打了过去。 虽然郝国平作为正科级的局办主任，但是刘少强现在代表的是董远方，质问他没毛病。 “不好意思刘科长，最近年关在即，事情太多了，太忙了，我把这茬事给忘了，我现在就过去” 郝国平挂了电话，接杯水，喝了几口，又磨蹭了一下，才下楼去门口。 “对不起刘科长，我把这事忘了” 郝国平笑面虎的样子，让刘少强恶心，既然你们这么摆烂，那就等着瞧吧。 “郝主任，今天哪个局领导在家？” 指挥门岗开大门后，董远方放下车窗问起来。 “董市长，实在不巧，昨天市里开了安全会议，贺市长要求咱们工业局必须蹲点落实，班子成员都去了联系的规上企业了。” 郝国平不好意思的说起来。 这理由找的不仅牵强，说出来还让人不舒服。 单独提出贺市长，意思是，大家下去是贺市长安排的，你要怪罪就去找贺市长吧。 董远方没有接话，摇起车窗，让司机往大院里开。 郝国平和刘少强，小跑着跟了上去。 “到各科室看看”董远方给郝国平说道。 此时的郝国平，一脸的尴尬像，董远方提出来了，他又没办法回绝，只好先带董远方到办公室坐一会儿。 “董市长，我把局里的情况简单给你汇报一下” 说罢，郝国平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稿子，开始念。 郝国平，带着两个科员坐在对面，董远方、熊剑宏和刘少强三人坐在另一面。 郝国平汇报的，都是工业局最基本的人员结构，领导班子，工作职责和监管的企业，之前工作情况，现在工作重点，接下来的工作计划，一点儿也没有说。 “郝主任辛苦了，汇报的很全面，不像是没有准备呀，这样，我们到各个科室走走，年关快到了，提前看看大家。” 扯皮了半个小时，董远方也没耐性了，直接要求去各个科室转转。 郝国平本想说啥，看着董远方已经起身，没办法也只好走在前面带路。 一躺下来，除了财务室留有人值班，其他科室空无一人。 今天是周三，不是周末，年关将近但是还没有到过年的时候。 “郝主任，机关干部的考勤是谁负责，有没有外出条、请假条，有的话，走的时候给刘秘书一份，没有的话，就说没有。” 董远方回到工业局办公室，坐下后，严肃的说起来。 “董市长，今天局领导都外出了，所以很多科室同事要跟着，此外年关将近，事情也多，所以” 郝国平还想解释，被董远方拦住。 “你说的我都明白，也理解大家” 董远方没有再给郝国平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 “前几天，工业局报请了年度奖金分配方案，我看了大家今年奖金不少，想着大家都很辛苦，所以今天特意过来看看，慰问一下大家，结果来的不是时候。” 董远方说罢，起身离开，让郝国平传递出去一个信号，那个奖金分配方案，别指望了。 第250章 计划二次抹黑 工业局班子成员，昨天晚上一起吃饭，讨论今天怎么给个下马威，没想到提请市里的年终奖金分配方案，市府办公室之前没有提交上去，当想起来的时候，董远方已经来朝阳了。 不经过主管副市长审批，那是严重违反组织规定的，谁都担待不起，所以办公室又把那个方案，递交到了董远方办公室。 董远方离开没多久，郝国平给工业信息化局党组书记、局长杨基业去了电话，详细汇报了董远方一行过来的情况。 “他敢，他有这本事？他以为他岳父是省长就想干啥就干啥？” 说罢，杨基业将电话扔到一边，一把将手边的麻将牌推翻，不玩了。 “杨局，出什么事了，你发这么大的火？” 副局长王长林赶紧问起来。 “那个姓董的，今天到工业局耀武扬威，拿着大家伙的年终奖金威胁。” 杨局长愤愤地说着。 “杨局，你们也不靠那几个钱活着，至于发那么大的火吗？” 说话的是朝阳光彩玻璃党委书记、厂长刘长青。 杨基业喊他过来，就是给大家伙安排活动的。 “是呀杨局，他刚来，想烧把火，就让他烧一下，我们到时候给贺市长汇报，他的做法引起局里不满，工作没法开展，到时候说不定他是热火烧身。” 工业局党组成员，纪检组长钱易学，整人的方法多的是，把不利变成有利，是他的拿手手段，之前跟拍和抹黑董远方，就出自他之手，要不怎么能让省纪委老领导配合。 “就按照你说的来，叫上他们几个，该吃饭了。” 杨基业说罢，朝酒店宴会厅走去。 刘长青以光彩玻璃厂的名义，将原来的朝阳国营饭店，盘了下来，重新装修，改名为朝阳市光彩假日酒店，集餐饮、会议、温泉桑拿、休闲娱乐为一体的综合性度假酒店。 酒店因为有光彩玻璃厂这样一个市属大型企业背书，又是市委市领导和各个局委领导常来的地方，哪怕有不少见不得人的生意，酒店不远的派出所也不敢来招惹，生意日常火爆。 杨基业有美女情妇，所以不屑于在这里找快活，王长林和刘长青年龄大了，力不从心，也没去，钱易学身份太特殊，也不好意思上三楼。 所以，四个人在二楼泡了个温泉后，在包间里打麻将。 其他几个班子成员，耐不住寂寞，温泉之后上了三楼。 他们玩的乐不思蜀，根本不会去想董远方今天去工业局视察工作的事情，接到杨局长电话，才依依不舍的下楼吃饭。 “杨局，我觉得只是告他停发奖金的事，恐怕不妥，我倒建议 ，我们来个二次抹黑。” 钱易学跟着杨基业一边走，一边出主意。 “二次抹黑，怎么抹？” 杨基业不解的问。 “他今天去工业局视察，不就是想在大家面前立威，我们没有让他把火烧起来，估计他现在一定怒火中烧，这时候我们假装服个软，主动邀请他晚上吃个饭，大家伙一起敬酒，那么” 没等她说完，大家伙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年轻人火力旺，今天我们给他加点儿猛料” 副局长蒋争鸣，说完，看这工业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兼工会主席尤跃进。 “你们看着我干吗，我那有哪些东西？” 尤跃进躲躲藏藏的眼神，暴漏了自己。 “老尤，别解释了，我怀疑你今天就用了，要不就你那被掏空的身体，怎么可能比我在房间里待得还久” 蒋争鸣开玩笑的说起来。 “大家别起哄了，就这么说定了，听钱书记安排，一会儿去把卫婉仪接过来，三点钟我给姓董的打电话。” 杨基业安排完后，便开始吃饭。 第251章 真不算投其所好 卫婉仪被人私下称为朝阳市的交际花和加油站，多少人来朝阳停留，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朝阳电视台家喻户晓的娱乐节目主持人，常年活跃在市里的各种聚会场合。 “杨局，你舍得？”刘长青笑着问杨基业。 “舍不了孩子，套不住狼”杨基业端起酒杯，跟杨继业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卫婉仪以前就是个外场记者，又一次做重点工程开工专访，被还是工业局副局长的杨基业一眼看中，各种关系和人脉的加持下，卫婉仪自身条件也确实初衷，很快在电视台站稳脚跟，这些年也知恩图报，帮着杨基业解决不少麻烦。 一个女人，靠什么帮他，无非就是那绝美的长相和婀娜多姿的身材，虽然已经过了三十，但是还是丰姿绰约，让人垂涎三尺。 “好的杨局，我晚上一定到。” 董远方没有犹豫，答应了下来。 嵩州的事，就是这帮人搞的，上午又给自己来了个下马威，全局放假一天的事都敢干，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年终奖向自己妥协。 谁都知道，自己再想卡着，无非就是调整一下方案，不可能年前不发的，那会引起全局的动荡，更会给他们留下口实和把柄。 估计醉翁之意不在酒，今天是鸿门宴呀。 “少强，问你个问题？” 董远方闲来无事，跟刘少强聊着天。 “你知道，为什么人的脚比手干净？” 刘少强想了想回答，在副驾上转过头，回答起来。 “市长，我想是因为手总要接触东西，脚不需要” 听到刘少强这样说，董远方满意的点了点头。 “说的不错，因为脚总藏着，手却常伸出来” 刘少强听罢，感觉董远方有所指。 “市长，你的意思是他们藏得深？” 刘少强也不解，董远方为啥突然这样问。 “我觉得董市长的意思是，今晚他要藏着。” 一向不爱说话的老张，竟然一语惊人。 董远方鼓起了掌，刘少强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老张，不简单呀，也是见多识广。 “我在嵩州被陷害过一次了，他们今天无事献殷勤，估计又是故计从施。” 董远方简单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今天现场有女人，尤其是美女，那么他们估计又要搞出什么花边新闻。 董远方想起来在京都，左家豪给自己灌违禁酒水，不就是那种方式。 “市长，我明白怎么做，进去没多久，我就说你该吃药了，把维生素当成头孢给你送去。” 刘少强出了个主意。 “那样太明显，我会控制好自己” 说罢，董远方也在心里盘算着，无非就是酒里、水里甚至菜里加点儿药，再找点儿美女，还有啥招数？ 换做一般人，虽然副市长决定不了他们的官帽子，但是起码的尊重要有的。 杨基业是市里推荐的副市长人选，父亲以前也做过朝阳市的市委副书记，政协主席，上上下下人脉很广。 本来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市长贺之敬也多次表态，一定给自己解决了副厅，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董远方到达光彩假日酒店后，刘少强先去开了个房间，邀请市政府副秘书长熊剑宏一会儿过来喝茶。 司机张师傅，部队转业，身手不错，按照提前商议，提前吃完饭，在开好的房间楼道附近静候。 刘少强作为董远方的秘书，也是市府秘书五科的副科长，今天他肯定要上席，但是因为不是主角，所以他可以更清晰的看到董远方无论是吃菜和喝酒跟大家有什么不一样的，以防被做手脚。 “对不起，我来晚了，让各位领导久等了” 卫婉仪风尘仆仆而来，开门走进后，直接朝董远方的旁边空位走去。 刚进来的时候，董远方见自己旁边空了位置，还以为杨基业他们找其他领导做陪。 因为客随主便，他也不好多问。 现在看来，这个位置是给眼前这位美女留的，看着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 “董市长你好，我是朝阳电视台卫婉仪” 美女坐下后，主动转向董远方，伸出手，做个自己我介绍。 董远方也礼貌的跟对方握手，这是才想起来，之前看朝阳市跨年晚会，她是主持人。 卫婉仪做好之后，摘下披肩，一头大波浪卷发，肆意披散在她裸露的肩头，在灯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嘴唇涂抹着正红色的口红，裙子的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脸庞轮廓精致、美艳。 董远方也是见过不少美女，但从长相来看，也就慕容槿能够比她略胜一筹。 但是从气质这方面来讲，自己的太太隋若云，还有何容菲，慕容涵，何容倩他们，可能更占优势。 董远方承认卫婉仪是美女，长相倾国倾城，但是他不喜欢这种过于妖艳的女人，给人一种浸满世俗的现实感，所以杨基业以为自己喜欢的，别人就一定会喜欢，就有些自以为是了。 这真不算投其所好。 第252章 安排的万无一失 “你好，卫老师，今天打扮的着实美艳” 董远方他们今天猜测，如果带来的是美女，估计又要从女人身上下手。 称呼卫老师，是他确实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个比自己要大一些的美女，叫名字或者称呼卫小姐，又显得不尊重人。 卫婉仪听到董远方称呼自己卫老师，也有些吃惊，平时也就是刚入行的年轻人称呼自己卫老师。 其实，被人称为老师，是很欣慰的一件事，表示别人对自己这个人和对自己的专业的高度认可。 对董远方了解的少，听说是刚来的副市长，想着也是那种大腹便便，眼里满是贪婪和欲望，看到自己就想扑倒的那些中年猥琐男。 但是，初见董远方，给她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个子高、身材匀称硬朗，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真诚与正义，谦虚随和，没有一丝官架子。 此时，她没有了想配合杨基业他们的想法，本来就无冤无仇，自己凭啥去害人家。 “董市长，叫老师不敢当，谢谢谬赞” 卫婉仪笑着回应。 见凉菜上齐了，连忙打开一瓶酒，给董远方和其他工业局领导倒上。 “董市长，上午您去视察，都是我们不懂事，希望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我们一般见识，为表歉意，我先干为敬。” 杨基业端起酒杯，谦卑地看着董远方，说罢一饮而尽。 其他人也纷纷拿起酒杯，喊着陪一个，也都喝下满满一杯。 “大家工作在一线，尤其年关将至，外出实地蹲点是应该的，我也陪杨局长和各位同志一杯。” 不管对方是真的求原谅，还是在为挖坑做铺垫，场面上都不能搞的太难看，董远方也端起酒杯，一口闷下。 大家喝的都是一样的酒，应该没啥问题，所以刘少强也没出手阻拦。 “卫老师，刚才董市长称呼您老师了，我们以后也这样称您老师，今天董市长过来捧场，您也不敢进敬个酒。” 如果董远方称呼老师，那是谦虚和尊敬，他不认识卫婉仪，也不清楚她在朝阳的各种传闻。 副局长王长林起哄，称她为老师，多少有些讽刺和嘲笑的口吻，卫婉仪听着极不舒服。 “董市长，初次见面，感觉您跟其他当官的截然不同，站到大家中间，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我敬您一杯” 她还是很快收起了眼角的一丝不悦，端起酒杯，恭恭敬敬的给董远方敬酒，卫婉仪不愧是做主持人的，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语言兑人的本事，确实算是专业的。 王长林言语间讽刺自己这个交际花，怎么对得起老师的称呼，那么自己就拿你们跟董市长比，无论是年龄、长相，还是职务，你们都被甩的远远的，站在你们这些酒囊饭袋中间，董远方自然是鹤立鸡群。 “卫老师，真会说笑，我们大家都是一个战壕的同志，哪有谁比谁强了。” 董远方赶忙打个圆场，看得出卫婉仪跟他们，也不是那么对付。 甚至，从眼神上，能看出卫婉仪有多少心酸和无奈，来这里可能也是逢场作戏。 因为是大家宴请董远方，给他赔礼道歉，自由发挥的时间，工业局的各位领导都是轮番上阵。 做戏做全套，既然他们有意灌自己，董远方将计就计，来者不拒，喝的多喝的急，更容易醉倒。 “卫老师，董市长喝了不少酒，把你刚煮好的茶，给董市长倒一杯” 纪检组长钱易学朝说罢，朝卫婉仪使了个眼色。 “卫老师也喝了不少，还是我来吧。” 全身紧绷，全程思想高度紧张的刘少强，时刻盯着董远方这边，大家喝的酒都一样，却主动让卫婉仪给董远方煮茶，这里面多少有点儿蹊跷。 “刘科长，还是我来吧，放心好了” 卫婉仪说这时，看向了董远方，满眼真诚，轻点了一下头。 “少强，你在办公室倒茶还没倒够？” 董远方看一眼刘少强，这样说道，意思是不要表现的那么明显，要不怎么能让对方露出马脚。 “我不行了，今天喝多了，谢谢工业局的同志们。” 喝罢卫婉仪递过来的茶水，董远方表现出被彻底喝趴下的意思。 “卫老师，董市长喝多了，快扶董市长上去休息。” 杨基业脸上瞬间呈现出兴奋的表情，激动的给卫婉仪吩咐道。 卫婉仪不是很情愿，但还是扶着刚站起的董远方，朝门外走去。 刘少强本来想站起来一起走，被旁边的工业局副局长蒋争鸣和工会主席尤跃进，一左一右按着肩膀，押回座位上。 “刘科长，董市长喝多了，你今天可没怎么喝，是我们工业局招待不周，来，我跟蒋局陪你好好喝几杯。” 尤跃进端起酒杯，向刘少强敬酒。 虽然他是董远方的秘书，但是也只是一个副科级的秘书科副科长，坐在自己两边的，都是工业局副处级的局领导，别人给自己敬酒，不喝的话，确实有狐假虎威、狗眼看人低的嫌疑。 董远方路过时，轻拍了他一下，传递出我没事的讯号。 “董市长，房间号是0915号” 刘少强冲着众人跟董远方汇报，明确告诉大家，我们提前开好了房间，现在直接去我们房间。 “看来董市长也看上我们交际花了。” 看着董远方被卫婉仪扶着进了电梯，杨基业和王长林、钱易学，坐在大厅沙发上，笑着聊起来。 “老钱，那个拍照的都安排了？” 杨基业问起来。 “杨局，放心吧，他们从包间一出来，就有人跟着。” 钱易学为自己安排的万无一失，沾沾自喜。 第253章 董远方将计就计 “副市长被美女主持扶进房间，共度良宵一整晚，第二天早晨匆匆离开” 杨局长，今晚照片拍到后，这内容放到互联网上，你看董远方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钱易学兴奋的给大家伙描述，他们提前准备好的内容。 “以前还想着这家伙不近女色，我们在嵩州偷拍抹黑，看来天下乌鸦都一样，哪有那么多干净的人呀” 杨基业笑着回应。 “董市长，你没事吧？” 董远方刚到0915房间门口，熊剑宏便从房间里面打开了门。 “卫老师，谢谢你配合我们演出戏，进来坐坐吧” 董远方此时表现出了异常清醒，看来刚才他是装醉的。 “董市长，你让我刮目相看，如果今天你真的跟其他领导一样，刚才留给我的好印象一扫而光” 卫婉仪前被他们羞辱，又被董远方们欺骗，表现的有点儿生气，但是心里却并没有怪罪董远方，大方的走进房间。 “董市长，我知道你们担心哪壶茶水了加有东西，的确，尤跃进饭前给我准备有，听说是比较强的禁药，他们之前做龌龊之事，哄骗小姑娘们用过，喝过之后短时间内让人兴奋和致幻，但是，我今天并没有用” 卫婉仪坐在沙发上，眼神真诚，董远方没有理由怀疑。 “谢谢你的坦诚，我有个疑问，你答应了他们过来，为什么不把药放进去？” 董远方相信她没有加药，否则过了有十几分钟，自己不可能一点儿事没有。 “原因很简单，全场的干部，他们都把我当成玩物，叫我交际花，只有您董市长，把我当人看，或许是因为你并不了解我，所以才没有满嘴轻视” 此时的卫婉仪，没有了演播大厅舞台上的神采奕奕，脸上写满了心酸、委屈和无奈。 “哪怕我了解你，我也会尊重你，我尊重每一个心地善良的人。” 董远方也见过不少人，哪怕葛云鹏差点儿毁了矿务局，他也能理解并宽容他，更何况一个交际花。 “董市长，谢谢你，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谁，但是，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所以我已经成这样了，也不指望能变良人。” 卫婉仪今天喝了点人酒，泛红的脸颊上，挂了几滴泪珠。 “董市长，谁不想跟正常人一样，过着正常的生活，恩爱的老公，懂事的孩子，健康的父母，凭自己的知识和双手创造美好生活” 也许是情到深处，卫婉仪忘记了眼前两个人的身份，讲起了他的过往。 “我以前是朝阳日报的记者，经常出外景，偶尔的机会遇到了杨基业，他看我长相出众，以我弟弟的工作为筹码，跟我谈条件。” 卫婉仪说的很深沉，董远方和熊剑宏听的很认真。 原来当时卫婉仪的弟弟刚大学毕业，按照政策是可以分配的，接收单位就是他们工业局下面的光彩玻璃厂。 按照分配政策，弟弟可以进光彩玻璃厂技术科做个技术员，工作稳定、清闲，收入还高，父母走的早，姐弟两个是舅舅照顾大的，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俩人相互取暖，感情极深。 但是，如果接收，需要他们工业局签批，而杨基业正好主管人事，当时杨基业还不知道怎么拿下卫婉仪。 结果，卫婉仪帮弟弟去办手续，正好找的就是杨基业，这不羊入虎口。 刚踏上社会没多久的卫婉仪，哪里是官场老油条、情场老手杨基业的对手，软磨硬泡、威逼利诱之下，卫婉仪走向了自认为的一条不归路。 “董市长，我知道我不是好女人，但是，人有时候不能太自私，不能只为自己活着。” 卫婉仪接过董远方递过来的茶水，擦了把脸上的泪水。 “不管你做了什么，在我这里，你是一位伟大的姐姐，我也是我两个姐姐供着上的大学，我能体会到你们的姐弟情深。” 董远方喜欢感同身受，站到别人的立场上去考虑问题，很多事情就能说得通。 “卫文博是你弟弟？”熊剑宏问起来。 “嗯，他现在还在光彩玻璃厂了，担任技术科长” 提起自己的弟弟，卫婉仪眼神放光，满是骄傲。 “董市长，卫文博是个人才，尤其是技术方面，短短几年时间，就成了光彩玻璃厂的技术负责人，有几项科研成果，还拿到了国家专利，光彩玻璃厂这几年还能苦苦撑着，就是有他带着团队研发出的几款新品，市场竞争力很强” 熊剑宏之前担任过工业局的副局长，分管人事工作，所以对杨基业与卫婉仪，以及卫婉仪的弟弟卫文博，都比较清楚。 董远方让刘少强了解过熊剑宏的过去，知道他在工业局待过，人没问题，就是胆小怕事没魄力。 “卫老师，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我们希望你站出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只要你这边没有什么问题，我相信你的路一定会越走越宽。” 董远方很清楚，卫婉仪经常跟他们在一起，他们的肮脏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打蛇打七寸，既然对方接二连三的要将自己置于死地，那还不如自己先发制人。 “董局长，我有记日记的习惯，我有本日记，详细记录了他们的问题，我放在了我一个朋友那里，他回来找你，给你们，我的问题我一个人担着，希望组织上不要为难我弟弟。” 卫婉仪说完，全身轻松，压在心头七八年的重担，一下子解脱了。 因为董远方初次见面表现出的尊重和谦和，让她无条件相信他，如果他跟其他人一样，那只能怪自己瞎了眼。 董远方和卫婉仪在房间谈话时，杨基业他们带着其他人，去了三楼逍遥快活了。 刘少强借着工商局打来电话的机会，溜了出来，正好碰到张大年提溜个人，在墙角审问。 “照片拍了吗？”刘少强问道。 “拍了，还挺专业，相机不便宜呀” 张大年把数码相机递给了刘少强。 “还听清楚，国外的东西就是不赖” 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这数码相机，以前都是用胶卷的那种相机，数码相机在华夏也是刚进入五六年，一直是高端的稀罕珍品，这两年可能因为品牌竞争的多了起来，专业的摄影人员，也开始用了起来。 “劳烦你，一会儿再拍一张。” 说完，刘少强和张大年把他带去了酒店九楼，董远方和熊剑宏走出房间时，又拍了一张照片。 卫婉仪留在了房间休息，否则明天没法跟杨基业他们交代，偷拍照片的摄影师就没那好待遇了，当天被送去了公安局。 “市长，对方今天设了鸿门宴，用了美人计，我觉得我们也用了不少计” 回去的路上，刘少强兴奋的聊起来。 “说来听听” 董远方平时闲聊，也喜欢聊历史，毕竟他是历史专业毕业的，后来跟着张佳惠和郑鸿斌两位老师，才学的经济和管理。 “我们今晚一共用了欲擒故纵、将计就计、反间计和金蝉脱壳这四种” 刘少强得意洋洋的说着。 “我觉得还用了一计，空城计” 张师傅补充道。 “我们现在是走为上计” 董远方说罢，三个人在车里哈哈大笑。 第254章 视察光彩玻璃厂 第二天，刘少强接待了一位中学南老师，自称是卫婉仪的朋友。 “婉仪已经去纪委自首和举报了，这是她的日记本，让我给董市长送过来，她是无辜的，希望政府能网开一面。” 董远方听罢男人的讲述，感觉他们的关系并不是仅仅的朋友。 人，是做好一切工作的基础。 要想做成一件事，必须要有一帮“战能出，出必赢”的得力干将。 既然工业局已经烂完了，自己分管工作要想做好，必须破釜沉舟、推倒重来。 自己第一次公开工作视察，选择的就是工业局，既然全员放假，那么只能拿工业局开刀，否则，自己的威信将会荡然无存。 董远方送走了卫婉仪的朋友，便来到了朝阳市纪委书记褚江华的办公室。 “褚书记，来向您汇报点儿工作” 董远方笑着坐下来，褚江华连忙起身，给他去接水。 “董市长，您给我说汇报，就有些折煞我了，工作中大家多交流就行了” 褚江华看着董远方这么谦逊，自己也不能端架子，虽然自己是常委，董远方只是普通的副市长，但是人家年富力强，背景雄厚，并且还是政府那块的。 董远方把工业局的一些情况讲了一遍，卫婉仪来自首的事情，也希望市纪委能够宽大处理，如果没有触犯党纪国法，尽量能够低调处理。 董远方轻易不求人，但是在原则之内，他也讲究人情，尤其卫婉仪所做的一切，初衷都是为了那个相依为命的弟弟。 “董市长，杨基业他们毕竟是市管干部，具体查处需要汇报市委，日记本我收下，稍后办公室会给您一个签收条；卫婉仪那边，你放心，只要她没有触犯党纪国法，没有犯严重的错误，并且能够协助案件侦破，我们一定会从轻从宽处理。” 褚江华理解董远方严办杨基业他们，但是不理解，一个卫婉仪会让他单独跑一趟，那娘们儿长得是可以，但是毕竟都成公交车了，工商系统都应该知道呀，他也不怕惹祸上身。 得到褚江华肯定的答复，董远方也算放心，离开市纪委后，他叫上刘少强，去了光彩玻璃厂。 市纪委拿到日记本，问讯完卫婉仪后，根据情况的严重性，准备资料，完善证据链之后，才能跟市委书记等市委重要领导通报，得到确切的答复后，才能组建调查组开展立案调查，至于讯问、双规等办案流程，要经历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纪委的人嘴不严实，那么这段时间也是杨基业他们销毁证据，寻求帮助的时间窗口。 “少强，你有你嫂子电话，晚点儿跟他确认一下，那个主持进修班的开班时间，如果卫婉仪那边没啥问题，提前出来的话，你给她们电视台打声招呼，跟张师傅直接把她送去京都，参加那个主持进修班。” 去光彩玻璃厂的路上，董远方安排着。 卫婉仪是整个工业系统腐败案件的关键证人，如果一旦风声传出去，杨基业他们狗急跳墙，第一个要对付的，估计就是卫婉仪。 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到京都，他们压根可能想不到，即便最后打听到，也不敢去那里闹事。 “董市长，欢迎您来光彩玻璃视察，这段时间我们可是翘首以盼呀。”朝阳光彩玻璃厂厂长刘长青，是玻璃厂的不倒翁，换了几个工业副市长，他的厂长位置仍然坚如磐石，稳固的很。 就是能够平衡各方面关系，遇佛就拜，都不得罪。明知道杨基业跟董远方不对付，想着办法抹黑他，但是刘长青不参与，也不告密。 一遍安排着杨基业他们在光彩假日酒店的花天酒地，一遍准备着董远方视察光彩玻璃的现场准备。 “刘厂长，这阵仗太大了，有些不合适呀。” 董远方下车后，看到上百个工人站成两排，中间还铺上红地毯，这有些招摇过市了。 董远方不愿意踏着红地毯走进厂里，没办法，只能先收起来，让工人散了。 “刘厂长，我真不是博你面子，现在到处都在倡导节俭，这么大阵势传出去，不好看” 董远方看到了刘长青脸色有些阴沉，也不想搞的太僵，说句软话，把这茬先过去。 “董市长，您说的对，是我们考虑不周” 董远方都那样说了，刘长青也不好深究，连忙笑着回应。 “我们去技术部看看吧，听说你们这里有位技术大拿，给咱厂里搞了不少专利。” 董远方做事情，绝对不是毫无头绪的做花架子，今天来光彩玻璃厂，根本上，还是看看有没有机会，让光彩玻璃厂与嵩州汽车产业园搭上线，提前未雨绸缪。 “董市长，他是卫文博，我们光彩玻璃厂的技术科长，来厂里快十年了，目前厂里的所有产品工艺和技术，都是卫科长的杰作，现在主销的几款产品，还拿到了相关专利，市场竞争力很强。” 听完刘长青的介绍，董远方亲切的跟卫文博握手，打招呼。 卫文博跟董远方年龄差不多，他生月大一些，俩人也就差几个月。 面相上，俩人差了可不止五岁。 都是三十出头，董远方看着意气风发，浑身上下散发着激情和自信；但是再看卫文博，也许是长期在实验室加班的缘故，双眼布满血丝，眼皮沉重，脸上的皮肤松弛而黯淡，毫无血色，身形消瘦，背也微微驼，浑身都透着深深的疲惫。 “卫科长，辛苦了” 董远方此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见卫文博是视察的目的，没办法单独跟他聊一下，董远方示意刘少强结束后把他约出来。 走马观花的在厂区看一遍，听听刘长青夸大其词的汇报。 朝阳市光彩玻璃厂，像是日落西山的老人，有几款玻璃像几间能收租金的铺子，靠着租金维持着一大家的生计。 第255章 去见卫文博 “你好，卫科长，我们又见面了” 董远方谢绝了刘长青的宴请，坐上车到了光彩玻璃没多远的小吃街上，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小店，坐了进去，见到卫文博后，站起来握手。 “你好，董市长，不知道您找我什么事。” 卫文博有些诚惶诚恐，他就是个泡实验室搞科研的，三十多岁了，没谈过恋爱，没接触过女人，除了每周末跟姐姐一起吃顿饭，没有任何自己的生活。 他不知道，一个堂堂的朝阳市副市长，为何会单独把自己约出来。 “我找你来，主要是两件事，一件私事，一件公事” 董远方看着眼前这个，完全沉浸在自己科研里的卫文博，担心他也感谢他，担心他的身体和生活，感谢他为光彩玻璃做的一切，如果没有他这十年的努力，估计光彩玻璃早玩完了，上千工人的生活，每年上千万的税收，都成了天方夜谭。 “私事是，你姐姐托我来看看你。” 董远方刚说一句，看到卫文博眼神放光，浑身抽搐一下。 “我姐姐怎么啦？” 他激动的问道。 “没啥事，你不用担心，她主动去纪委交代问题，如果没多大事，很快就会回来。” 董远方觉得，都是成年人了，卫文博不能永远活在姐姐的保护之下，他应该学会独当一面，而承受眼前的事，是他成熟起来的第一步。 “是我害了我姐” 卫文博深深的地下了头，无奈的说了一句。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不要有啥心理负担，你现在取得的成绩，你姐姐为你骄傲！” 董远方讲述了那晚，卫婉仪讲到自己弟弟时，那种骄傲的神采，那种一切付出都值得的满足感。 “你有位伟大的姐姐，不管她做过什么不光彩的事情，但是在你这里，她应该得到足够的尊重。” 董远方眼神坚定的看着他。 “董市长，我明白，我现在也无能无力，我姐姐不是坏人，我只能求您帮帮她” 卫文博期待的眼神看着董远方，那种无助感，让董远方感受到了被别人需要的责任感。 生而为人，也许最大的成就感，就是带给别人希望和温暖。 “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护她周全，事情结束后，你们姐弟就能团聚，接下来我需要跟你谈一件公事。” 董远方讲罢他们姐弟的事情后，说了自己想让光彩玻璃厂承接嵩州汽车产业园配套车用玻璃的事情。 “董市长，这确实是块大蛋糕，其实两年前我们也考虑过研发汽车玻璃，但是因为科研费用，尤其是实验检测设备昂贵，刘厂直接就给否了，说厂里有几款能卖的玻璃就行，没必要花上千万去研究。” 卫文博对科研的专注，肯定不可能停留在民用和建筑玻璃上，无论是防弹玻璃，还是汽车玻璃，他都有考虑，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卫科长，只要你有信心搞成，经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董远方有自己的想法，江原大学材料学院正有意与地方企业，联合创办材料实验室，如果能签上线，江原大学和江原科技厅配套资金不会少，光彩玻璃厂，提供场地、人员和实验条件就行了。 嵩州汽车产业园，将会入驻三四个国内外车企，其中还有江原客车集团扩建项目，每年上百万辆汽车生产量， 打造成为华夏最大的汽车生产基地，汽车玻璃需求量不低于五百万块，上百亿的市场规模，这才是光彩玻璃，应该助攻的方向。 哪怕分到五分之一的蛋糕，光彩的产值也能翻一倍。 郑教授说的，现在他应该是做好引导者，把优质项目引到朝阳市，推出相应政策，指导企业去发展，不能再亲力亲为了。 最近，董远方一直在思考朝阳市的工业发展，初步形成依托大企业，扶持龙头企业，带动整个产业链发展的产业振兴思路。 具体来说，依托朝阳钢铁这一省属国营大厂，带动朝阳采矿、煤炭转运、焦炭冶炼等下游产业，并且能够服务机械装备、工程机械的上游中高端制造业； 重点扶持光彩玻璃，带动上游矿产资源的开采和中游石化、煤炭等能源产业的发展； 政策引导民营或国有资本，向机械装备、工程机械等产业扩大投资，重点支持朝阳重工、朝阳矿山机械、朝阳车床、江原起重设备等企业的发展。通过机械工业的发展，又反哺钢铁、焦炭产业的提升。 董远方的想法，避免了传统上，撒芝麻式的政策覆盖，通过重点扶持和引导，以点代面，通过几个企业的崛起，带动全市工业产业链的发展。 有一定的工业基础和财力支撑后，再考虑扶持一定规模的生物制药、食品生产等其他工业板块。 从光彩玻璃视察回来，董远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好好酝酿着自己的产业振兴规划。 第256章 前的常规视察 市场监督局、食药监局、科技局和环保局的领导，最近一段时间纷纷来市府董远方办公室汇报工作，毕竟董远方作为分管领导，年底部门考核、奖金分配的签字权，都在他这里。 工业局搞个全员放假，年终奖金被扣的消息不胫而走。 刘少强安排妥当，董远方也是刚来，这些部门一般都是按照规章制度和法律法规办事，不求开拓创新，只要规规矩矩就犯不了大错误，再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初期，环保局还是属于冷衙门，科技局没啥资金也不吃香。 不管是大局小委，董远方都是一视同仁，热情接待，详细听取局里这一年取得的成绩，了解存在的问题，接受局里春节前的各种总结会、聚餐等。 “初来乍到，尽量给大家打成一片，不能扫大家的兴，如果有人送东西，只要不太贵重，能收就收，核算一下金额报给我。” 董远方交代给刘少强，不能拒人千里之外，年后的工作，还需要各局的配合，自己不能搞的格格不入、特立独行。 刘少强自然明白，董远方事后，还会根据收礼的金额，让二姐以自己的名义，给希望工程打一笔钱。 “近期，安排时间，我们去朝阳钢铁厂和几个机械设备厂看看，还有，你去见一下朝阳焦化厂的季昌平，工业局我想交给他” 董远方朝着刘少强布置到，年前所有的重点规模企业需要走一圈，尤其是自己准备扶持的几个大型厂，必须要了解清楚，尤其是人，只有选择能成事的人，撑起来，才能突破目前的困境。 “董市长，今天周末，如果您这边没其他安排的话，我想约一下季昌平，一起去看看临隆县的人工天河临隆渠” 刘少强想利用周末时间，约上季昌平，远离市区，到大山深处的人工渠上转转，聊的可能更透彻。 “选的地方不错，临隆渠有时间，我也去看看，很有教育意义” 得到董远方的支持，刘少强便去约季昌平。 董远方之所以自己不去见，也是有多重考虑。 工业局局长的人选，他可以提议，但是决定权在市委，如果没通过，他冒然去见，显得一头热，最后威信扫地。 二来，季昌平虽然是副处级的国营厂一把手，但是毕竟是在企业里，多少有些商业往来，如果跟企业的人走得太近，总会给人一种腐败的气息，就像杨基业他们，搞什么宴请活动，总叫上刘长春，董远方比较反感这种自己吃请让企业来买单。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儿，刘少强提前了解过季昌平，可能更有的聊，自己不认识他，初次见面，就聊让他来工业局，不管是接受后没办成，还是被当面拒绝自己，董远方最后都不好收场。 安排刘少强，去谈谈口气，就像外地人过来朝阳市，季昌平作为本地人，招待一下，到处转转，这样可能大家都容易接受。 董远方今天，在市府副秘书长熊剑宏和秘书五科科长陈留军的陪同下，先后去了朝阳钢铁集团、朝阳重工和江原起重设备等几个大型制造企业，走马观花得看了一遍。 朝阳钢铁集团市济水钢铁的二股东，当时济水钢铁改制的时候，董远方就带队拜访过朝阳钢铁。 “你好董市长，我们又见面了” 朝阳钢铁党委书记，总经理许卫民，热情的接待了董远方他们。 “两三年前，我来过朝阳钢铁，当时许总给了我很大帮助。” 董远方握着许卫民的手，亲切的说道。 朝阳钢铁是省属大型国营钢铁厂，粗钢产量占的江原省的七成，精钢产量占到全省的六成，年销售额达到120亿，零头都赶上济水钢铁了，是全省最大的钢铁企业。 作为省属独资大型国企，朝阳钢铁厂没有设董事会，党委书记，总经理许卫民就是名正言顺的一把手，享受副厅级待遇，班子主要成员都是党委委员，享受正处级待遇。 因为行政级较高，所以一般在朝阳市，也是相对独立的存在，董远方作为联系省属和中央企业的分管副市长，来朝阳钢铁看看也是理所应当。 以前，许卫民都是派个二把手接待，因为董远方是他老朋友了，并且是省府一号的乘龙快婿，第一次过来，肯定要亲自接待。 董远方这次只是年前按照惯例，前来拜访，并没有谈太多实质性的内容，不过点了一下焦化厂的事情。 “董市长，知道你是资源整合的高手，但是，你也看到了，朝阳钢铁，现在也是资金紧张，拿下焦化厂目前确实有些难度，更何况，还要省里层层审批。” 许卫民没有当面拒绝，但是字里行间，充满了不愿意。 “许书记，在商言商，您说的我明白，今天我也就简单提一下，以后再说。” 董远方的不悦写在脸上，哪怕你许卫民稍微婉转一些，说下来讨论商议一下，打个马虎眼也行，你这直接拒绝，感觉把路都堵死了。 离开朝阳钢铁，董远方一行在路边简单吃点儿饭，他不喜欢留在企业或者哪个单位吃饭，感觉太拘谨，也吃不好，并且容易吃人嘴软。 下午的视察就简单了许多，朝阳重工和江原起重，都是这几年刚发展成规模的民营企业，每个厂也就三五百人，还没形成气候。 “船小好调头，越是在规模形成的初期，越要形成自己的核心优势和市场竞争力，并且以此作为快速发展的根基。” 所有的政策和方案还没有出来，所以董远方没法表态，只能先鼓励，先了解。 跑了一天，大家也累了，下午早早结束，返回市里。 “远方，我回来嵩州了，吴胜军走了。” 回去的路上，董远方接到了张佳惠老师的电话。 第257章 吴胜军去世了 吴胜军跟张老师已经离婚，但是吴胜局去世，张老师还是第一时间回来，毕竟夫妻二十年，那么心里有再多的怨恨，此刻也该放下。 董远方当天晚上便去了嵩州，张老师的儿子在国外还没赶回来，家里的事，董远方只好跟煤炭局成立的治丧委员会一起，忙前忙后。 吴胜军的正妻，济水市胜嫣投资公司董事长李嫣，此刻还在嵩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队。 吴胜军的尸检报告显示，死亡前服用大量禁用药物，并且做过剧烈运动，导致心率失常，急性心肌梗死，进而引发心源性休克，没有及时送医治疗，造成心脏破裂，导致死亡。 而事发之时，只有李嫣一人在场，所以公安局带她过去调查。 吴胜军的家人只好给张佳惠打电话，让她回来主持后事。 吴胜军毕竟过五十的人了，身体素质大不如从前，李嫣三十出头，如狼似虎的年纪，长期不满意的她，听从闺蜜的建议，从特殊渠道搞来了这种禁用药物，结果引发了悲剧。 明知道吴胜军有轻微的心血管疾病，还让他吃这种来路不明的禁用药品，哪怕是吴胜军法理上的妻子，李嫣过失致人死亡的罪名洗脱不干净，三年的大好青春，估计要在缝纫机上度过。 张佳惠和董远方办完后事后，去公安局了解情况，听到这个消息后，俩人都惊掉了下巴。 张佳惠更是狠的双拳紧握，这个吴胜军，真是恬不知耻，死的都这么让人恶心。 董远方这几天也是很矛盾，曾经吴胜军在工作中也给他使了不少绊子，稍有不慎可能就丢了自己的官职，但是吴胜军是他进入仕途的第一个贵人，如果没有吴胜军，可能他这辈子都不会踏入官场，所以自始自终，这么多年他没有说过吴胜军什么坏话。 人死之后，总会被盖棺定论，如果吴胜军没有来济水，哪怕一直在政策研究室副主任的位置上干到退休，也许结局不会是这样。 从政策研究室调到济水，他像脱缰的野马，事业上想有所突破，生活上也要有收获，去城南假日酒店，找孙颖和李嫣，放到之前在政策研究室，根本不敢想。 “德不匹位，最后的结局都不会好过。” 郑鸿斌教授跟董远方聊天，说出了这句话，说的是吴胜军，也是在给董远方提醒。 任何时候，先做人，再做事； “做人成功了，不成功是暂时的；做人不成功，成功也是暂时的” 郑教授的至理名言，深深的刻在董远方的心里。 儿子回来待两天又出国了，张佳惠老师也在临行前，请帮忙的朋友和同事们吃了个答谢宴，感谢这段时间大家的帮忙。 董远方喝多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喝多，也许吴胜军的突然去世，让他感慨万千。 每一个人，都有无数条路可以选择，不同的路，会有不同的结局。 任何时候，要选大道，正道，这样的路越走越宽。 不能选小路，捷径，这样的路终究会走进死胡同。 “咱见，吴市长”，他们第一次登房山，畅谈济水发展的一幕幕，仿佛又在眼前浮现。 董远方喝多了，张佳惠扶着他回到了江原大学家属院的家里。 可能是来回颠簸，董远方吐的到处都是，没办法她帮着清理。 “这孩子，本钱不小”，张佳惠，脸红着说道。 把董远方扶上床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总觉得浑身燥热，辗转难眠。 或许是因为庞然大物的吸引，或者是对吴胜军的报复，她丢下了所有的人伦道德，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董远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里自己像勇猛的战士，提着坚硬的长矛，身穿铠甲，在人群中厮杀。 夜深人静时，张佳惠整理好两个人的衣物，走进了洗澡间。 她为自己的行为羞耻，但是却不后悔自己的冲动，人生总要做一次女人，刚才自己才真正体会到女人的幸福。 对不起，远方！ 第二天，董远方只感觉浑身酸困，昨天发生了什么，大脑一片空白。 自己能喝，但是不能喝醉，喝醉了容易断片。 张佳惠看到董远方起来，脸上发烫，但是还是表现出该有的镇定。 董远方开车送张佳惠到机场了，可能张老师这次一走，很多年都不一定会来江原，以后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远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工作和生活啥，有啥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张佳惠接过董远方手里的行李，深深地挥挥手，走进了候机室。 第258章 季昌平的态度 董远方在嵩州耽误了一周时间，好多事情都耽误了，最重要的就是季昌平的态度。 “市长，季昌平可能不是很愿意接手，毕竟他曾经也是工业局的副局长，受排挤才去的焦化厂” 刘少强把他跟季昌平见面的详细情况，一一向董远方汇报，董远方没有发表意见，既然他不愿意过去，那么就先等等。 刘少强本意是，季昌平兼任工业局局长，促成朝阳钢铁收购焦化厂，新老工业基地连成一片，打造新的工业园区。 “这一周，纪委那边有消息了吗？” 董远方去嵩州之前，交代熊剑宏和刘少强，关注一下纪委的动向。 “董市长，估计有人保杨基业，到现在余国昌都没下定决心彻查。” 熊剑宏的汇报，让董远方心里一揪，看来自己把问题想简单了。 当初市里推荐的是杨基业，那么杨基业背后肯定有靠山，现在看来，市长贺之敬的态度很关键，该去会会了。 “我知道了，你们去忙吧，秘书长，这几天帮联系一下任毕成秘书长，看看贺市长有时间吗，我过去汇报工作” 董远方交代熊剑宏，联系市府的大管家任毕成，而不是市长的秘书胡杰，标明这次汇报更正式一些。 他准备把自己的思路和规划，提前交给贺之敬看看，顺便摸一下他对纪委递交上去的材料的真实想法。 “董市长，都说你做经济、管企业和整合资源是把好手，今天这份规划，让我大开眼界，如果按照你思考的三个方向去实施，不出三年，我们朝阳市工业产值翻一倍都有可能。” 贺之敬对这份规划的认可，最起码确保了整体思路有机会落地实施，但是具体实施的人，却是工业局的局长，这个位置的人，如果有私心，不落实，那么所有的规划都是纸上谈兵。 “谢谢贺市长夸奖，所有的工作，都要在您的指导下，才能做出成绩，希望贺市长在今后工业方面，多支持，多批评指正。” 董远方把自己的姿态压得很低。 “董市长，你放心大胆的去干，人力、物力、财力，只要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市里绝地鼎力支持。” 贺之敬既要顾及自己的身份，也要顾及董远方的岳父隋江波，所以不管怎么说，面子上都要过得去。 “贺市长，这边也有些情况向您汇报”。 董远方见汇报气氛不错，顺口说出了工业局的系统腐败案件。 “董市长，你说的我也有所耳闻，但是我们没有去做深入调查，不宜过早下定论，更不能把一个交际花的日记本，作为那么多领导干部的催命符，这是对那些同志的不负责，也是对我们工业战线上的干部群众的不负责任。” 贺之敬说这些，明显是在混淆视听，不应该把日记本作为证据，觉得董远方给纪委交日记本是不负责任，明显的偏袒杨基业他们。 “贺市长，至于是不是冤枉他们，让纪委深入调查一下不就行了。” 董远方没有去过多考虑贺之敬真实的想法，如果真的按照他的思路，工业局天下太平，没有腐败分子，杨基业他们继续把控工业局，滴水不进，自己任何规划都不可能得到实施。 “董市长，工业局的事情，先放一放，还有一周都春节放假了，这个时候，还是要稳定压倒一起。” 贺之敬都这样说了，董远方也不好再反驳，如果节前曝出朝阳市工业系统系列腐败案，那确实不好看。 第259章 周研省长的主意 从贺之敬办公室出来，董远方还是去了市纪委。 “褚书记，我知道有阻力，那件腐败案背后，没有上面人撑腰，没有保护伞，他怎么敢无所畏惧的侵吞民脂民膏。” 董远方听罢褚江华说的阻力重重，也是发起了牢骚。 “董市长，全市工作一盘棋，我知道你是想盘活朝阳市的工业基础，工业局目前是杨基业的铁板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看到董远方着急的态度，纪委书记褚江华还是耐心的说着。 “如果做不成以前事，那就换掉做事情的人，杨基业这边反腐压力大，那么可以试着换一个思路，以稳定为前提，跟市府谈条件，给他换个位置，这样市里估计更容易接受。” 虽然董远方看不惯纪委这种遇事就躲的做法，但是褚江华书记也是好心提醒他。 纪委工作，也是在市委的领导下开展，作为市委副书记、市长的贺之敬像保一下一个人，市委书记余国昌和纪委书记褚江华有时候也没有办法，更何况稳定压倒一切的政治正确，余国昌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工业局长，跟市长弄出不和谐的声音。 “褚书记，谢谢您，我回去再想想。” 董远方态度缓和不少，跟褚江华告别后，回到了自己办公室。 杨基业他们肯定听到风声了，现在一遍跑关系，一遍堵窟窿、销毁证据。 “远方，最近怎么样？” 董远方接到电话，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周研书记，不，周研省长。 “周省长，现在还好，工作在有序推进。” 董远方肯定报喜不报忧，总不能一上来就说，我想搞掉工业局长，市长保着，市委书记和纪委书记都缩着。 “杨基业他们关系网复杂，不是一本日记就能扳倒的，朝阳市工业系统的腐败，不可能短时间内被掀翻，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董远方不提，那周研只好主动提了。 “省里之前做了个地市工业排名pK，2002年工业增加率最低的地级市要问责，刚刚数据出来，你们朝阳市去年排名最低，不过这个跟你没关系，你年底才去，开展工作也是元旦后了。但是，工业局的领导，脱不了干系。” 周研省长点到这里，董远方瞬间明白什么意思了。 反腐的路走不通，那就走问责的路，自己的目的是把控工业局，至于腐败的事，那是纪委的，能不能一锅端，看他们的本事了。 “谢谢您周省长，我知道怎么做了” 董远方每次跟周研说话，总是客客气气，让周研很不舒服，她本想多说几话，别人都说谢谢了，她便不好再说什么。 周研省长分管江原省的工业系统，这几年，江原省招商引资力度加大，各地工业投资发展迅速，省里2001年底搞出个你争我赶拼工业的地市大比武，全省十几个地级市以工业增长率为主要指标，开展工业系统的pK行动，排名前三，省里给予上亿元的政策奖励，自然后三也有相应处罚，其中倒数第一名会被问责。 朝阳市工业基础好，工业增加值虽然也不少，但是增长率多年倒数，刚过去的02年，更是倒数第一。 要不是增长缓慢，省里也不会驳回他们推荐的杨基业担任工业副市长。 很快，省委省政府的通报文件下发到朝阳市府办公室，秘书长任毕成第一时间将文件递交到了市长贺之敬、常务副市长石春雷以及分管副市长董远方手上。 第260章 千里马挑伯乐 “省里的行动，我们朝阳市也是签了军令状的，现在排名倒数第一，主管副市长去年空缺，第一责任人是工业局局长杨基业，我的意思是该免职免职，该调职调职。” 当天下午召开了市长办公会上，常务副市长石春雷态度坚决，作为常务副市长，他协助市长分管经济工作，这几年朝阳市的经济增长速度长期在江原省垫底，本来工业，尤其是制造加工业是朝阳市的优势产业，但是这几年发展缓慢，国营企业改制和民营企业发展都不尽人意。 董远方没想到石春雷会这样坚决的执行省里的文件精神，看来他跟市长贺之敬也不是一路人，这对自己是机会。 “贺市长，石市长，省里搞这样的工业大比武，就是为了督促各地抓经济抓工业上项目，如果结果出来了，我们市里不执行，那么对省里我们也没法交代，事后省里可能会有更重的板子下来。” 董远方接着石春雷的话说道，贺之敬想保杨基业大家都能看出来，但是工业局局长的位置必须让出来。 省里的文件要求，大家的统一意见，贺之敬再有心保杨基业工业局长的位置，看来也不现实了。 “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么我也支持大家的看法，杨基业同志确实不适合待在工业局了，会后任毕成同志整理一下资料，汇报给市委，没什么事情，今天就先散会吧。” 贺之敬主持市长办公会，但是今天感觉有种失控感。 常务副市长石春雷，明面上跟自己没啥冲突和矛盾，但是很多事情上跟自己不是一条心，副市长董远方那就是刺头，刚来没几天都想掌控分管的工业局，如果他俩走到一起，那对自己不是好事。 一把手，最厉害的地方，应该是平衡之术，拉拢弱势的抗衡强势的，两虎相争，他才能渔翁得利，谁都需要他，那么他就能掌控全局。 今天怎么感觉有老二联合老五，反对他这个老大的意思。 “董市长，听说前段时间你一直跑纪委？” 会后，董远方来到了石春雷的办公室闲聊。 “我没别的意思，朝阳工业系统这几年，被杨基业他们祸害的不轻，整个班子都烂掉了，要不我们这么好的工业基础，怎么可能连续多年垫底。” 石春雷提起来也愤愤不平，他之前担任朝阳市委常委、道口县县委书记，也是这两年开始担任常务副市长。 从基层县委书记提起的领导，相对来说工作比较强势，执行力超强，对于省里的这种工业大比武，那是志在必得的气势，但是遇到一个拉垮的工业局长，所有的宏图大志都是白搭。 “纪委这条路走不通，这次省里给递了一把刀，我们要用起来，你这边有合适的人选吗？” 石春雷觉得，董远方会留有后手，他分管工业，工业局作为分管局委里最重要的单位，他想换人，肯定已经物色了人选。 “实不相瞒，我这边让秘书刘少强，再接触焦化厂的季昌平” 董远方没什么可隐瞒的，如实说道。 “他呀，我觉得你们估计会碰钉子，不过你们眼光不错，他是千里马，不过这匹千里马，对伯乐比较挑剔！” 作为朝阳市的老人，工业局副局长季昌平，他不仅认识而且很熟。 “我跟他以前在临隆待过，那时还是临县，我担任副县长，他担任工业局长。他能力确实强，不是我夸他，董市长，估计跟你都有的一拼” 石春雷说着，给董远方笑了一下，表示歉意，接着讲。 “但是，这个人性子太直，不会绕弯，当时的市委书记杨昌虎，有个表弟，想在那边搞个焦化厂，手续不太合规，找到了他，这家伙一根筋，死活不同意。” 石春雷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一个正科级的工业局长，都敢跟一个市委书记叫板，他杨昌虎在朝阳干了五年，季昌平在临县工业局的位置上待了五年，错过了最好的晋升机会，十几年过去了，我都成常务副市长了，他现在还是副处级的国营厂厂长。” 石春雷有些惋惜，但是他没有说的是，季昌平从临县工业局调到朝阳市工业局担任副局长是他推荐的，在工业局跟杨基业他们不对付，去焦化厂担任一把手，也是他操作的。 “石市长，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季昌平同志看得上的伯乐，但是你们如果熟悉，我想让你帮我递个话，朝阳工业系统需要他，我董远方也需要他。” 董远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离开石春雷办公室后，他让刘少强把自己之前交给贺之敬的那份工业发展规划，重新打印一份，送去给季昌平一份，告诉他，自己在下一盘大棋。 季昌平如果还在焦化厂，那就是我董远方棋盘上的棋子，随波逐流。 如果接受自己的想法，来到工业局，那么就是跟自己一起并肩作战的棋手，沧海横流，英雄本色。 第261章 卫婉仪留京都 在常委会召开前，石春雷和董远方分别找过了季昌平，加上之前刘少强的约等临隆渠，也算是三顾茅庐了。 “董市长，刘科长和石市长都找过我了，您这次又来找我，我季昌平何德何能，值得你们三顾茅庐。” 季昌平看着眼前的年轻市长，感慨道。 “老季同志，看着眼前这片生活区，让我想起刚去布文矿务局的时候，上万人挤在一块破烂的矿务局生活区，大冬天停电停暖气的场景又在眼前浮现。” 董远方说的很深沉，季昌平听的很认真。 “你现在再去布文的矿业小区，干净整洁，生活设施一应俱全，水电暖哪样都不会无故停断。如果当时，我也是仅仅守着那个只有五年开采储量的老矿，怎么可能换来如今的江原铜业。” 董远方以自己在布文县的经历，告诉季昌平，你能力再强，你也无法与这个时代抗衡，焦化厂已经是垂死挣扎，如果死守着葬送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前途，更是朝阳老工业基地发展的未来。 “董市长，谢谢你能看重我，我愿意去工业局，拼尽全力完成国企改革，实现朝阳工业的再次腾飞。” 季昌平再不接受董远方的邀请，那就成了大家俗话说的给脸不要脸了。 他不愿意来，是不相信董远方，对那个机械的、腐败的、毫无生机的系统失去了信心。 董远方打造的江原铜业，在济水开展的济水钢铁改制，他都有所耳闻。 董远方是企业里出来的实干家，不是那种只想着吸血，拆东墙补西墙，不会造血却瞎指挥的官老爷。 节前，朝阳市委召开常委会，审议通过了关于工业局主要领导的人事调整。 杨昌基同志调任市人大经贸委担任副主任，不再担任工业局局长。 季昌平同志任市工业局党组书记，局长，不再担任朝阳焦化厂党委书记、厂长； 原焦化厂党委副书记，副厂长宋有志接任焦化厂党委书记，厂长； 为确保工业局工作的稳定和连贯，其他工业局班子领导暂时不变。 常委会结束后，组织部进行任前公示，年后季昌平就能走马上任了。 杨基业他们认为董远方去工业局考察，拒绝奖金签字是烧的第一把火，那也太小瞧董远方的格局了。 你们集体不上班，也就是面子上让他难堪，最后动摇的是自己的根基。 欲擒故纵、将计就计、反间计、金蝉脱壳、空城计、走为上计，之前董远方和刘少强、张大年总结的计谋，都只是开胃菜。 调虎离山，才是董远方第一把火最后享用的正餐。 在杨基业他们一伙在光彩假日酒店悔恨莫及的时候，董远方已经开车回济水接上父母，准备去京都看自己老婆主持的春晚了。 自从有了老婆孩子之后，努力工作、好好生活，成了董远方的座右铭，只要有时间，他便跑回京都，陪陪老婆孩子，享受短暂的天伦之乐。 “远方，你跟我提的那个卫婉仪，确实有主持天赋，我前天去拜访传媒大学的老师，他对卫婉仪赞赏有加，放在你们朝阳市是埋没人才了” 温存之后，隋若云躺在董远方怀里，聊起了一周前到京都所谓进修的卫婉仪。 “她也是苦命人，为了自己弟弟安安稳工作，牺牲了自己。她弟弟也是人才，后期我们那个玻璃厂，离不开他，既然用不着她保护了。她如果能留在京都，对她来说，也是重新做回了自己。” 董远方不是菩萨心肠，但是他一直是个善良的人，虽然卫婉仪最后没能真正帮到他，但是她勇于站出来，并且在那样的条件下没有去还自己，如果能帮她一把，自己肯定不会吝啬。 “我倒有个想法，跟她聊了一下，她也很赞同。” 隋若云把自己想让卫婉仪留在京都的计划，一股脑的说给董远方听。 “这不是相当于，从台前到幕后了，她能接受吗？” 董远方听罢，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隋若云这几个月，一直在忙活成立华夏民营企业家协会和华夏女性企业家联合会，筹建民营企业家杂志社的事，她现在想让卫婉仪协助她做这些。 但是，跟风光无限的电视台主持人相比，这些幕后的组织和筹划工作，显然暗淡了许多。 “我也担心她接受不了，但是没想到她欣然接受，她觉得自己也累了，想换个环境，如果能够在幕后去做些活动组织、主持、采访和编辑工作，她觉得更适合自己，别忘了她最开始是个记者。” 隋若云也是在跟她沟通过了，才跟董远方这么说。 如果卫婉仪从心底愿意接受这份新工作，那么董远方肯定也没啥意见，毕竟他之前让她来京都，纯粹是为了帮她，避免被杨基业他们打击报复。 如果她有更好的选择，自己肯定支持。 “我见卫姐姐长得跟赛西施一样，你这么关心她，是不是对她有意思呀？” 隋若云的醋意起来了。 “我对其他人都没意思，只对你有意思。” 说完魔爪伸了过来，他要梅开二度。 第262章 省府的人事变动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董远方在京都待了一周，便又匆匆返回了朝阳市，第二天要召开全市干部大会。 “我们市连续三年，全省工业增长率排名倒数，去年更是因为倒数第一，被省里点名通报批评，要求调整相关干部。大家节前也看到了组织部的公示，工业局主要领导进行了调整。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今年省里的工业大比武还在进行，如果今年还是到处，我们调整的可不仅仅是处级干部。” 朝阳市委副书记、市长贺之敬的讲话，越听越有威胁的口气。 你石春雷和董远方，不是用工业大比武倒数第一的名义，撤换了工业局的局长，那么接下来一年，如果还是第一，那么我就要跟市委和省里提议，调整你主管经济和工业的两个副市长职务啦，这不是赤裸裸的威胁吗。 此时石春雷和董远方相视一笑，他俩都听出来其中的含义。 “董老弟，压力大不大？” 会议结束后，石春雷跟董远方并排走出大会议室，俩人聊了一会儿。 “我就是个普通副市长，经济做不好，有贺市长和您盯着，我有啥压力。” 董远方嘴上这样说，心里还是有些焦虑。 外人都说朝阳市工业基础好，但是刚经历过国企改革不彻底的阵痛，现在整个工业体系如一潭死水，生产效率低、设备陈旧、科研投入小，技术落后，产品市场竞争力不足，各个工厂企业销售每况愈下。 要想激活这盘棋，确实不能在撒芝麻式的蜻蜓点水，要下猛药了。 之前做的规划，只要实行起来，绝对没问题。 当天下午，董远方跟刘少强、张大年、和卫文博一行四人便去了嵩州。 他们在郑鸿斌教授的牵线下，拜访了江原大学材料学院副院长章晓红教授、材料专家苏卫东教授，深入沟通了校企合作，建立玻璃材料重点实验室的项目计划。 因为有卫文博的坚持，光彩玻璃厂的科研基础和科研环境，走在了其他企业的前列，合作基础和前景更好。 董远方作为郑鸿斌教授的得意门生，任职经历章教授他们也都了解，跟江原大学、京都矿业大学都有合作，这也是他们愿意选择朝阳市光彩玻璃厂的一个点，跟熟人打交道，让人放心。 还有一点儿，董远方分管科技局，多少也有一定的配套科研经费。 天时、地利、人和都完美的情况下，初步合作框架，算是搭了起来。 具体内容都需要双方回去汇报，由江原大学和朝阳市委市政府进行批准。 晚上，在江原大学招待宾馆，章晓红院长做东，宴请董远方他们。 隋江波知道董远方来了嵩州，让晚上住家里，可能有话要交代。 “爸，你要调走，怎么这么突然？” 董远方在隋江波的书房里，听到隋江波要调走的消息，很是吃惊。 “前段时间就得到消息了，只是组织部没有正式谈话。” 隋江波喝口茶，看着还不太成熟的董远方，继续说道。 “上面让我去西江省担任省委书记，对我来说也是个机会，虽然西江省跟我们江原省经济、人口都没法比，但是同为省部级，省委书记跟省长虽是一小步，但是多少人都迈不过去。” 隋江波给董远方讲这些，是告诉他，每个人的机会有限，一旦出现，一定要紧紧抓住，否则稍纵即逝。 “你现在还是副市长，跟上面接触的少，这两年虽然我是江原省省长，但是具体工作一点儿也没帮你，都是你自己在折腾，所以我也不担心自己调走之后，你会受到什么影响。” 隋江波不担心董远方，毕竟自己对他的保护，也仅仅是一个省长岳父的名号，自己离开江原后，陈家的影响一直都在，谁想动董远方，也需要掂量一下陈家的实力。 “接替我的，应该是老秦，他对你印象不错，你去布文矿务局和朝阳市，多少都有他的缘故，还有周研省长，她很可能接替老秦，关键时候，他们都能替你说上话。” 隋江波只知道周研是董远方的老领导，比较看重董远方，至于他们更深层次的关系，董远方自己都不知道，他更不会想到。 现在的周研，为他可以放弃一切的人，关键时候，绝对能用整个周家去顾其周全。 很快，上面的任命下来了，隋江波调任西江省省委委员、常委和书记，不再担任江原省省委副书记、省长；秦英凯担任江原省委副书记，副省长，代省长，省府党组书记；周研担任江原省委常委，副省长，省府党组副书记；原冶金工业厅厅长，后来的工业与信息化厅厅长高士坤接任周研，担任主管工业、科技、商务、市场监管等工作的副省长，工业厅和煤炭管理局领导也进行了相应调整。 董远方的老熟人，原来布文县的县委书记俞大海，竟然接替了吴胜军的煤炭管理局局长位置，不过俞大海没有高配，按照惯例，担任国土资源厅党组成员，享受副厅级待遇。 俞大海上任后，还跟董远方去了电话，中心意思是感谢他在布文县的工作，自己能被省里看到，也是江原铜业太过耀眼，自己被照到了。 本身一个县委书记，只要不犯错误，升副厅是迟早的事，只是好多停留在市人大副主任或者政协副主席，他这个还能去省厅的二级单位担任一把手，后期退休弄个正厅都有可能。 周研书记担任常务副省长，是他乐意看到的。 作为吴胜军之后，自己最重要的贵人，关键时候都是周研给他指点迷津，包括这次工业局局长的更换，也是周研给自己递过了一把刀。 第263章 自揭伤疤为发展 周楠这几天来嵩州了，去年底她是彻底办理了退休，现在每天带着小芳芳。 还有几个月，小芳芳就要三岁了，是该上幼儿园了，趁着这个阶段，把她带来嵩州，跟周研亲近亲近。 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虽然出生三天后，小芳芳就被抱去福利院办了手续，户口上到了何家，但是周研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自己的女儿。 上午省里开了欢送会，自己也算更进一步，进入了省委常委，但是，没有什么比见到女儿更开心的。 谢绝了各种祝贺宴请，她下午早早跑去超市买菜，晚上让小芳芳尝尝自己的厨艺。 “姐，他在嵩州。” 周研收到了沈佳慧的短信，他，指的是董远方。 周研看董远方的眼神，对董远方的关注，作为她最亲近的秘书，沈佳慧看在眼里，曾经在济水她也幻想过与董远方的机会，后来看董远方没有想法，她也早早退出，现在经人介绍，嫁给了江原大学科研处的一副处长，也算是门当户对吧。 董远方昨天没有回去朝阳，上午又来到江原大学，拜访江原大学科研处的领导们，而其中一位就是沈佳慧的先生。 知道董远方跟自己太太是老同事，第一时间告诉了沈佳慧。 沈佳慧没有犹豫，给周研发了信息。 至于小芳芳的事，这世上只有周楠和周研知道，沈佳慧并不知晓。 “我的领导太苦了，哪怕是他们一起吃个饭，聊聊天，也能得到些许慰藉吧。” 沈佳慧是这样想的，所以发信息给了周研。 此刻的周研，陷入了矛盾之中。 自己只是他的老领导，以什么身份约他见面，难道说，你女儿来了，来家里看看？ 肯定是不可能。 算了，本来就是孽债，他已经有了幸福的家庭，何必给他平添烦恼。 周研，自己买好菜，回家准备迎接自己的姐姐和宝贝女儿，不，宝贝外甥女。 董远方他们在嵩州待了三天，收获颇丰，不仅拜访了江原大学的各位专家教授，谈下了初步合作的框架，还通过原广利，拜访了嵩州汽车产业园，虽然原广利之前党校时候推三堵四，但是今天董远方带队进了门，他也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干。 嵩州汽车产业园的负责人马冬，以前是嵩州乘用客车公司的负责人，现在调任嵩州汽车产业园区担任一把手，也算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我们现在的汽车玻璃，几乎被国外垄断，闽台省有一家，也是刚起步，可能基础还没有咱们江原的光彩好，这对我们是个机会，我这边一定全力支持和协助” 光彩玻璃的名号他听过，今天听说光彩玻璃厂有意跟江原大学联合研制汽车专用玻璃，他十分看好。 “有马冬主任帮忙牵线搭桥，我们信心十足。” 董远方感激的握着马冬的手，这是光彩玻璃厂二次创业的机会，一定要紧紧抓住。 “季局，光彩玻璃可能是我们这盘棋的卒子，可以先走了。” 董远方回去的路上，给季昌平去了电话，传递的信号是，他这个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可以从光彩玻璃厂开始烧。 在朝阳呆久了，光彩玻璃厂藏污纳垢的地方，谁人不知，只是没有机会暴露在太阳光下吧。 两天后，光彩玻璃厂控股的光彩假日酒店藏污纳垢的新闻，出现在主要媒体网站上，有记者暗访拍摄了大量照片，甚至是交易细节都被录音和拍摄了。 “必须严肃处理，决不姑息养奸！” 余国昌亲自批示，朝阳市公安局连夜查封了光彩假日酒店。 当天抓了嫖客二十多个，失足女三四十个，参与赌博的人数更是过百，赌资两百多万，还有人在歌厅里吸食违禁药品。 出现这么大问题，光彩玻璃厂作为直接管理者，总要有人出来背锅，刘长青上下打点也无济于事，事情都被曝光了，现在大家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刘长青被撤职查办，为了减轻罪责，他又把自己掌握的工业局的情况，竹筒倒豆子全抖搂出来。 杨基业去了人大，剩下的副职，贺之敬感觉也没有保护的必要了，放任纪委查个底朝天。 年前不去深究为了稳定，年后再不查，发展怎么办？ 董远方跟季昌平自揭伤疤，虽然有些损害朝阳的城市形象，但是长远的发展来看，是有益的。 第264章 江原大学材料实验室 季昌平也是压抑久了，一旦得到机会，他的能力真如石春雷所有，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在董远方的支持下，工业局内部一周时间进行了大换血，王长林、蒋争鸣、尤跃进无一幸免，主动交代的还能提前退居二线，顽抗到底的，只能到纪委去交代了了。 还工业局一片朗朗乾坤，才有可能推进接下来的工作。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没出五年，季昌平怎么被这帮人赶走的，今天如法炮制，怎么给他们清理出去。 钱易学是市纪委派驻到工业局的纪检组长，业务工作接触的少，最近跟季昌平走动的多，只要他不再作妖，季昌平也不想赶尽杀绝。 整个班子七个人，已经换了三个，季昌平用一周时间镇住了场子，也就没必要再深究，搞得人心惶惶，对接下来的工作也不利。 光彩玻璃厂是盘活工业的第一步，董远方的想法是通过加大科研，推出汽车玻璃这一朝阳产品，对接嵩州企业产业园，实现业绩倍增。 季昌平在这一基础上，提出直接与下游需求方进行合作，共同成立汽车玻璃合资公司，光彩控股，其他合作方战略入股。 董远方对这一想法很是赞成，这个季昌平，确实在很多方面的想法，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 江原大学材料学院章晓红教授、苏卫东教授一行来到朝阳市，常务副市长石春雷和副市长董远方，代表市委市政府接待了他们。 章教授一行，先后到了科技局和光彩玻璃厂，就合作共建实验室的项目展开了详细的沟通讨论。 在专题研讨会上，石春雷代表朝阳市欢迎江原大学材料学院的到来，表态市里一定全力支持材料实验室落户朝阳市，并且承诺市里给予足够的配套支持政策。 光彩玻璃技术负责人卫文博，作为朝阳方面的技术专家，全面承接与江原大学合作实验室的技术对接。 前期江原大学和朝阳市委市政府分别通过了成立合作材料实验室的方案，因此在研讨会的最后，在双方领导的见证下，苏卫东教授代表江原大学，朝阳市科技局副局长金凯威，双方签署了正式合作协议。 按照协议约定，朝阳市提供人才引进政策和配套住房支持；光彩玻璃厂提供实验室用房用地及实验流水线；江原大学负责实验设备、设施的采购，以及相应的科研经费。 按照董远方他们的提前沟通，首个实验项目就是汽车玻璃主要的夹层玻璃、钢化玻璃和区域钢化玻璃，三种玻璃的生产工艺与技术的突破和提升。 光彩玻璃厂出售非核心资产的申请，工业局和市政府顺利通过，其中，光彩假日酒店作为首批出售的非核心资产。 “董市长，光彩假日酒店等资产出售完，再加上部分银行借款，我看可以上门第一条汽车玻璃生产线了。” 季昌平到董远方办公室，汇报了光彩玻璃厂的情况。 “虽然那个玻璃实验室市科技局负责，你们工业局也要定好，我觉得建筑玻璃和汽车玻璃，以后是光彩玻璃厂的两把利剑，反而家用玻璃的市场的竞争会越来越白热化，所以提前布局朝阳产业势在必行。” 董远方补充了自己的意见。 “光彩玻璃的汽车玻璃先搞，建筑玻璃，尤其是防弹防爆玻璃，都会跟着上马，只是现在资金紧张，一步一步来。” 季昌平解释道，相对于其他产业，光彩玻璃是之前规划里最容易实现改进和提升的规划。 本身光彩玻璃就在盈利，只是市场空间越来越小，董远方他们通过建立材料合作实验室，给光彩玻璃厂找到一片更为广阔的蓝海市场。 “孙嘉兴这个人，还是要再考察考察，先不要定他当厂长，代理厂长先干着。” 董远方这样说，也是持怀疑态度，光彩厂这几年毫无进展，作为副厂长的孙嘉兴作为班子成员，不能说一点儿责任都没有。 “好的董市长，光彩玻璃厂的班子我多关注，毕竟厂长是市管干部，我们工业局也只有建议权。” 季昌平接手工业局后，对全市市管企业进行了一次摸排，对董远方计划重点扶持的企业，重新登记造册，搭建一个龙头企业资料库。 “还有一点儿，我们也不仅仅盯着市属的几个企业，各个县区的工业发展齐头并进，才能推动这个全市工业产值的增加，所以在考虑重点产业链的建设中，也要把各县市的配套产业规划进去，市区与县域相互辅助，协同发展。” 董远方与季昌平不断的完善着之前的规划，一个市的工业体系，牵扯到方方面面，大的方向没问题，但是具体的细节，需要在具体的实施中不断打磨。 “董市长，焦化厂的事，估计还要我们多去朝阳钢铁跑一跑。” 光彩玻璃的事告一段落，眼前新的挑战摆在他们面前。 第265章 隋若云的梦想照进现实 董远方已经去过一次朝阳钢铁集团了，朝阳钢铁党委书记，总经理许卫民揣着明白装糊涂，没明确拒绝，也不表态，拿着省里推搡。 这个，要找机会才能重新再提。 焦化厂目前还能支撑着，也不能急着往外边推，新老工业基地的合并只能暂时搁浅。 接下来就是打造机械制造产业园，董远方的想法是以打造和申报国家级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董市长，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的概念这几年也是刚开始提，京都、沪港、鹏城先后申报，内陆也就省会城市有几个，我们朝阳市想申报，可能有些困难。” 季昌平看过董远方的规划，对于打造国家级的产业开发区的提法，感觉大胆且有魄力，但是，难度不敢想象。 “董市长，申报国家级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有几个硬性指标，可能是接下来我们的工作重点： 一是，要在省级的产业开发区的基础上，参照国家级开发区投资环境综合评价办法，申请升级的省级开发区上年度主要经济指标位于所在省的省级开发区排名前五位，目前我们朝阳的省级经济技术开发区，在省内排名在十名开外； 其实，是经营指标，工业产值单平方公里达到15 亿元以上；年实现税收收入达到 5 亿元以上；年出口额达到 2.5 亿美元以上；实际吸收外资直接投资累计达到 5 亿美元。这些我们更是差距较大，几个拟扶持的企业和合计税收不到一个亿。” 最近，季昌平也在了解相关的政策规定，他不是妄自菲薄，只是找到差距，明确好奋斗的方向和目标，他跟董远方属于一类人，定下的事，一定会拼尽全力完成，要不也不会苦苦支撑焦化厂这么多年。 董远方没有明确答复，他也在思考季昌平了解到的信息。 如果以现在朝阳的产业基础，要达到国家级产业开发区，还有几道鸿沟要去漫过。 “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 董远方用一句激励名言，鼓励季昌平，也鼓励自己。 “老公，我们的华夏民营企业联合会和华夏女性企业家协会，《民营企业家》杂志社等所有准备工作已经完成，我们准备2月底在京都召开发布会，您一定要过来给我捧场” 董远方晚上收到隋若云的电话，知道她半年前设想的事情，已经有了着落。 “老婆大人的事，我自然要全力支持，放心吧，我一定提前回去。” 董远方欣然答应老婆的邀请，这段时间，他写帮着联系自己认识的一些民营企业家和女性企业家，达到入会条件的，都帮忙推荐进去。 鼎臻基金总裁王悦、济水投资集团副总经理吴丽鸣，江原铜业副总经理、财务总监吕芳，都是她推荐的女性企业家人选。 隋若云想让董远方会来京都，一是给自己捧捧场，更重要的事，看看能不能帮到老公的工业园区建设，哪怕跟这些企业家们交流一下，也许会有新的想法。 “大家好，现在我想给自己走个后门，邀请我们老家的父母官，朝阳市副市长董远方，给大家讲几句。” 今天这个发布会，主持人是卫婉仪，她同时也是两个组织的副秘书长，杂志社的副主编。 隋若云因为还有自己的本职工作，所以日常事务都交给卫婉仪来打理。 卫婉仪当然知道，隋若云所有的努力，在服务民营企业家和女性企业家的同时，给自己老公董远方更多助力和支持。 “感谢卫秘书长，感谢各位企业家朋友今天能来捧场，我也是临时被通知上台发言，所以也没准备，所以就随口给大家聊几句。” 董远方被介绍是朝阳市的副市长，但是他的讲话很接地气，没有任何固有的发言格式，随性给大家讲。 “我也在企业待过，可能好多企业家也听过，江原铜业当时的股权保卫战，对于一个大型国营企业都有无力无助的时候，更何况我们很多民营企业家，面对市场的冲击、资金的紧张、野蛮人的叩门，这个时候如果有一个组织，一群志同道合的企业家朋友，成为我们坚强的后盾，那么我们何惧之有？” 董远方的发言，引起全场企业家们的共鸣，大家也许刚开始只是为了给美女主持隋若云一个面子，当大家真的交了会费，参加活动，相互结识、交流和谋求合作时，才真的体会到成立联合会和协会的重大意义。 董远方没有去介绍自己的朝阳市和朝阳开发区，他知道隋若云和卫婉仪有意安排他上来推介，但是他坚信你若盛开、清风自来的道理。 朝阳的发展，还是要他们先打好基础，才能吸引投资，否则现在贸然有企业过去投资，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266章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董远方今天也碰到了自己不少熟人，这些名门望族，虽然私下明争暗斗，为了某个重要官职的卡位，争得头破血流，但是明面上，还是要相互给面子。 “您好，曾老师，好久不见” 董远方看到了京都矿业大学的曾盈，上前打招呼。 曾盈虽然一直在高校，没有在企业入职，但是作为采掘方面的专家，她服务了不少大型有色矿业，并且带出了很多学生，分布在各个工矿企业。 隋若云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小外甥女，收到邀请，她当然来捧场。 “远方呀，好久不见，前段时间，我们还去了趟江原铜业，当时听说你去省委党校培训了” 曾盈见董远方过来给自己打招呼，跟他聊了几句。 “那太遗憾了，没有好好招待您们，江原铜业有今天，多亏了你们。” 董远方跟曾盈轻碰了一杯香槟，礼貌着说道。 “其实，这里面，付出最多的是倩倩，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曾盈说的倩倩，是当时研学团下去，最先发现有铜矿元素，二次采集化验的何容倩，也是何容菲的亲妹妹。 “曾老师您说，我知无不言” 董远方应该能猜到，曾盈想问什么。 “你当时，为什么会选择云云，而不是倩倩，据我所知，何容倩是真的喜欢你，而隋若云更多是是因为家里的安排，而且从骨子里，她一开始是嫌弃你的。难道，仅仅是因为她比倩倩漂亮，有气质，还是因为她央媒主持人的光环？” 曾盈这样问，多少为自己学生打抱不平的意味，毕竟从家世来说，何容倩并不差，何家现在如日中天，影响力在陈家之上，何父掌管沪港，也是23人圈里的重要人物。 “曾老师，我第二次被打，是您这边帮忙解决的，你知道我第一次被打的事情吗？” 董远方跟曾盈讲述了自己第一次被打的经历，曾盈有所耳闻，但是不清楚其中的内幕。 “这样说来，何家确实太爱惜自己的羽毛了，且不说你跟何容菲差点儿走到一起，那么没有那层关系，如果换做何容倩，估计何家当时也不会出手。” 曾盈听罢，也算释怀了，她一直觉得董远方欠她们一个解释。 今天，听董远方这么讲，也算理解董远方的选择了。 如果进入何家，也许仅仅是何家一大盘棋上的一枚棋子，只是稍微核心一些罢了，如果真的需要舍弃的时候，可能随时会被要求离婚、割裂关系。 虽然陈家，也不一定会保他周全，但是，最起码没有存在那种随意丢弃的保全自己的事实，最起码有一些希望在里面。 曾老师去了趟卫生间，董远方又看到了另一个长辈，走过去打招呼。 “您好，左总，祝贺您当选女企业家协会会长” 董远方看到了左家敏，华夏石油公司总裁。 “真祝贺，假祝贺？我可听说你岳母也有意呀” 左家敏说话一向心直口快，董远方她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是个实在人，不会玩弯弯绕，所以也就直言不讳。 “哪里，我岳母没您合适，她不太爱交际。” 董远方笑着回复。 “好你个董远方，损我是交际花，是不是？” 左家敏今天当选华夏女企业家协会主席，晚宴上敬酒的人不少，所以喝的脸颊红彤彤的。 “哪里，我怎么敢损你，我说的是你运筹帷幄比我岳母强。” 董远方赶紧解释。 “这还差不多，也不枉当时在济水给你送了那么大份礼” 左家敏今天高兴，也就没在计较那么多。 济水石化，确实是左家敏作为对他被打的补偿，现在已经成为济水最大的企业项目，年工业产值、纳税总额都是济水第一，这两年济水年度经济增速始终稳居江原省头把交椅，这个石化项目功不可没。 但是，从现实的角度来说，确实对董远方帮助不大，石化项目还没投产，他都被调去了布文矿务局，这样看来并没有吃到多少红利。 反而是现在的济水市市委书记宁泽君和市长秦墨，因为这两年济水经济的快速发展，成为省里的红人。 真的应了那句话，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第267章 慕容槿的无厘头 董远方跟左家敏碰了一杯后，准备找个地方吃点儿东西，刚坐下没多久，全场女性最嫉妒的超级美女坐到他面前。 “您好，董远方，我们又见面了” 董远方听见有人给自己打招呼，连忙抬头。 只见对面坐着两个大美女，年长的美女倾国倾城，跟上次脸色苍白的她相比，今天的她血色饱满，肌肤雪白，脸型轮廓搭配的无与伦比，穿的晚礼服更是星光闪耀，眼前的她，简直是像画里走出来的。 年轻一些的，虽然相貌上不如她惊艳，但是粉嫩的肌肤、精致的面庞，站在人群中，也分外耀眼。 “哦，原来是慕容姐妹俩呀，好久没见，慕容老总” 董远方恍惚间反应过来，给自己打招呼的是慕容槿和慕容涵。 慕容涵在济水见过，周研的饭局结束后，他俩还谈了慕容彻搞的豆腐渣工程扫尾，董远方他们城投公司白赚了一千多万，还拿到了五千万的低息贷款。 慕容槿是去布文找他，结果被葛云鹏绑架了，差点儿被一起跳楼，还好董远方说服了葛云鹏，最后关头把她放了，之后一直没见过。 这次，应该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第一次说话。 “很早就听说陈家找了一个德才兼备的女婿，我一直没怎么关注，今天才知道，原来是你呀” 慕容槿这话说的，话里话外透露着看不起。 “本人确实配不上我家云云，但是，上天眷顾，缘分到了，挡都没挡住。” 董远方想不明白，虽然算不上救命之恩，但是当时自己也是全力去解救，葛云鹏已经离开江原铜业了，你们的恩怨跟自己本来就没啥关系，自己这是出力不讨好呀。 “董市长，你误会了，我姐姐仅仅是不可思议，好奇你在江原，怎么会跟隋若云认识” 慕容涵赶紧打圆场，她也纳闷，姐姐明明心里很感激董远方，怎么话里话外都表现出一种不屑与傲慢。 “没事，习惯了，今天的饭菜不错，你们也多吃点儿” 董远方没功夫搭理她们，继续开启干饭模式。 这豪门里出来的人，怎么都这德行，脾气一个比一个怪，男的爱打人，女的爱讽刺人，自己惹不起，那就躲起来。 本来跟他们也没啥聊的，一个做证券的，一个搞地产的，自己是工业副市长，目前还求不到她俩。 看着董远方，大口吃肉，大口喝汤的画面，姐妹俩也是自讨没趣，那么多绅士风度的青年才俊邀请，她俩嗤之以鼻，走过来找董远方，竟然看到这副吃相，哭笑不得。 “董远方，你就好好吃你的大餐吧” 慕容槿撂下一句话，喊上慕容涵，便离开了。 “这人有病吧，我救了她，不说感激我，怎么还搞一出无厘头” 董远方自言自语道，没有看到坐在身边的卫婉仪。 “她确实有病，可能是心病” 卫婉仪坐下来，低声说道。 “今天你主持的真好，看来已经适应这份新工作了” 董远方没有再去行慕容槿的事，看到卫婉仪过来，放下碗筷，擦擦嘴，闲聊了起来。 “董市长，谢谢你，我和我弟，都谢谢你” 卫婉仪端起香槟，跟董远方轻碰了一下。 “你不要这么说，你来京都，是帮云云大忙，你弟弟科研做的好，是帮我，我们应该感谢你们” 董远方说完，一饮而尽。 “我现在越来越明白，为啥陈家会看重你，一向自傲的隋若云，也会渐渐爱上你，你身上确实有种与生俱来的品质，凡事不想依附权贵，想靠自己的努力去改变就有秩序。” 这段时间，卫婉仪听了很多董远方的故事，也了解了他这么多年一路走来的心酸和收获。 “靠山山倒，靠河河干，唯有靠自己，才能一步一个脚印，提供源源的动力。” 董远方说是这样说，真的仅仅靠自己，当个正厅应该是顶破天了，要想往上走，背后没人，估计连被推荐的机会都没有。 小胜在智，大胜在德，这个德不仅仅是自己的的德行，还有别人的恩德，别人的提携和扶持。 第268章 朝阳市出事了 简单聊了几句，碰杯酒后，卫婉仪又走开了，她还要忙着协助隋若云招待来宾，现在她可是隋若云的得力助手。 也许，让她离开朝阳市，来到京都是对的，这里有她更大的舞台。 “市长，市府办公室通知说明天下午三点召开临时重要会议，需要您参加。我这边了解一下会议内容后，给您汇报” 董远方接到刘少强电话，有些小失落。 京都离朝阳市不到四百公里，全程高速下来，四五个小时，看来明天一早就要返程了。 隋若云今天高兴，也多喝了几杯，俩人到家后都到后半夜了，赶紧洗漱一番，云雨巫山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上午九点，董远方见隋若云还在休息，没敢打扰，给岳母打个招呼，便开车返回朝阳市。 还好路上不堵，提前半个小时到达自己的办公室。 “市长，你喝点儿茶，休息会儿，我给你汇报一下大概的会议内容。” 刘少强把打听到的信息，告诉了董远方。 正在这时，常务副市长石春雷也走了进来。 “听说了吧，省公安厅、安监局、煤炭局联合调查组昨天晚上已经入驻临隆市了” 刘少强还没汇报，石春雷先透露了。 “石市长，我刚京都回来，两眼一摸黑，少强你了解多少？” 董远方问向刘少强。 “石市长，董市长，我这边也是听说，临隆市小煤矿私自开采，这段时间接连出现大大小小的矿难，但是临隆市那边欺上瞒下，都是私自处理，估计伤亡家属那边对赔偿不满意，直接告到了省里。” 刘少强把自己了解到的，也没有经过证实的信息汇报了一下。 “老弟，还有一件事，估计你也没听说。” 石春雷都有些怀疑，董远方这个副市长怎么来的，在体制内，信息多么重要，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祝金山已经失联两天了，煤炭局江成和安监局许天江，也已经被控制起来。” 石春雷说罢，董远方也大概猜出来这个临时会议的内容。 “石市长，之前我去朝阳焦化厂，听说都是从久安市采购煤炭进行烧焦，说是临隆市的小煤矿都关停了，怎么还有这么多？” 董远方不解地问起来，自己不分管煤炭和安监，所以也就没关注这些。 “都是利益熏心的一帮人，大的采煤区都掏空了，小煤矿管理松散，又能偷税漏税，虽然产量低，利润却不少。” 石春雷作为常务副市长，事情发生后，信息来源要宽一些。 “两位市长，时间差不多了，您们需要过去了” 刘少强看了看手表，给董远方他们提醒一下。 “石市长，我们走吧，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董远方和石春雷跟这件事关系不大，石春雷虽然是常务副市长，但是分管的也是财政局、发改委、民政局等，煤炭和安监工作，一直是祝金山仅仅住着，别人不会让插手。 董远方他们到达会场时，市委市政府的大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市委市政府的班子成员，各局委一二把手，各县区党政一把手和主管安监、煤炭的副手，各县区安监局长、煤炭局长、公安局长等悉数到场。 石春雷找到自己的位置，作为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他也只能坐到第一排的偏北位置；董远方作为普通副市长，跟其他副市长、人大或政协的副职一样，坐到了第二排。 新任煤炭局局长俞大海坐在第一排，董远方进去后打了个招呼。 主席台上摆放了七个牌子，新任副省长高士坤，朝阳市市委书记余国昌、朝阳市市长贺之敬，三个人他认识，其他四个牌子上的人名他没听过，估计是公安厅或者安监局的吧。 第269章 接手煤炭局和安监局 朝阳市市委书记余国昌领着高士坤他们进入会场，在主席台就座，看上去一脸严肃。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们，今天我们临时召开这个紧急干部会议，主要是通报临隆市小煤矿系列矿难调查情况，部分领导干部的工作调整，部署下一步全市小煤矿清查、安全生产排查工作，下面有请江原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党组副书记，副局长姜武安同志，做调查情况通报。” 石春雷和刘少强的信息还是比较全面，确实是临隆市从年前到现在，断断续续出现五六起小煤矿爆炸、塌陷等系列安全事故，前后造成至少二十多人的伤亡。 但是市安监局、煤炭局到现在，没有收到任何一次事故上报； 临隆市安监局和煤矿局与小煤矿主们沆瀣一气、欺上瞒下，三番五次出现安全事故，却置若罔闻。 煤矿老板在安全设施上一毛不拔，安全培训敷衍了事，上级部门的安全检查提前得到风声，安全隐患临时掩盖，出现安全事故又不愿意积极营救，掩埋现场、销毁罪证。 在他眼里，矿工不过是赚钱的工具，他们的生命远比不上多开采出的几吨煤，每一次催促都是对生命的漠视和践踏。 如果没有这次矿工家属的集体上访，还有多少肮脏交易和安全隐患被掩盖住。 “我代表事故调查组，作出以下责任认定及处理建议” 省安监局党组副书记，副局长姜武安在详细通报事故情况，事故原因和暴露出的问题后，对事故后续的责任认定和处理意见可能才是参会的所有人最为关心的。 临隆市几个煤矿主负直接责任，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对临隆市安监局、煤炭局等主管副局长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 对临隆市安监局、煤炭局等局长留党察看、开除公职处分； 对临隆市分管副市长、朝阳市安监局、煤炭局主管副局长党内记大过、降职处分； 对朝阳市分管副市长祝金山，朝阳市安监局局长许天江、煤炭局局长江成，党纪政务处分或行政处罚； “事故的发生，官商勾结是根本，调查结果处理了，也证明了我们主管领导们存在玩忽职守、徇私舞弊，存在贪污、腐败或者渎职问题的干部，希望朝阳市委、市纪委能够高度重视，防微杜渐。同时，加快全市小煤矿取缔和安全生产大排查工作落实。” 本次调查组组长，江原省副省长高士坤做了总结发言。 市委副书记、市长贺之敬代表朝阳市委、市政府做了表态发言，虚心接受事故调查组的批评意见，严格落实小煤矿取缔和安全生产大排查工作。 送走省联合调查组之后，市里召开安全生产重点工作会议。 调查组意见指出的相关领导，现场宣布就地免职，市纪委全面介入，一旦查出问题，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让董远方没有想到的是，市委副书记、市长贺之敬在会场宣布，从今天起，由副市长董远方分管朝阳市安监局和煤炭局，全面负责朝阳市小煤矿取缔和全市安全生产大排查工作。 “老弟，临危受命接管安监局和煤炭局，听说是副省长高士坤提议的，这是省里和市里对你的信任” 会后，石春雷跟董远方一起离开，向他表示祝贺。 “石市长，这可是烫手的山芋，做好了是余书记和贺市长领导有方、整改到位，做不好挨板子的就是我呀。” 董远方耸耸肩，无奈的回应着。 “高省长是你的老领导，他推荐你，肯定是对你充满信心。” 石春雷说罢，回自己办公室了。 “市长，煤炭局韩春江副局长和安监局霍思南副局长，两位领导想请您晚上吃饭。” 到了办公室，刘少强过来汇报。 “接下来工业局的事情，让季昌平局长多盯着，我可能这段时间，工作的中心在安监和煤炭局上。” 董远方没有拒绝，那就是同意晚上赴宴，毕竟接下来的工作，需要两个人的配合和协助，一开始还是要把关系走顺了。 第270章 没个女人是吃不下饭 董远方也没一个人去，带上刘少强和熊剑宏，最近刘少强也不少帮打听熊剑宏的情况。 四十五岁的熊剑宏，也是从乡镇基层一步步做起来，先后担任过汤源县城关镇镇长，汤源县党政办主任、副县长，朝阳市工业局副局长，以及现在的市政府副秘书长。 为人比较低调和内敛，踏实不张扬，妻子在市一中教高中，两个人生活方面也比较简朴，吃穿用度比较节俭。 “葛云鹏之后，我有点儿怕老实人了，张扬点儿吧，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就怕那种低调不吭气的，更容易闷声发大财，一旦事情暴露，就是个大雷。” 董远方路上给他们讲葛云鹏的事情，也是想提醒他们，有事情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他现在无论是背景，还是物质，都能帮到大家，千万别一声不吭，最后锒铛入狱。 “市长，你放心吧，我们心里都有底，真有迈不过去的坎，肯定找您” 刘少强作为董远方身边的人，很快听出了董远方的意思。 霍思南和韩春江一早便在酒店门口候着，见董远方的车到了后，赶忙去开后排的车门，跟董远方、熊剑宏和刘少强寒暄后，陪着他们去了包房。 司机张大年跟安监局和煤炭局的司机，都在外边大厅用餐，随时侯着给领导们服务。 当董远方走进包房时，发现左右两边，已经站有两个美女，虽然没有卫婉仪那般倾国倾城，但是也可以算得上秀色可餐。 董远方心想，朝阳市的干部都什么毛病，吃个饭没个女人是吃不下去吗？ 上一次搞了个卫婉仪，差点把自己折进去，现在刚给安排到京都稳定下来，今天又搞了两个。 不过，既然了，也不可能当着这多人的面，捻人走吧，只好客随主便。 “董市长，我介绍一下，这两位都是咱煤炭歌舞团的当家花旦，宋晓鸽和冯淼淼两位老师。” 煤炭局副局长韩春江介绍起来，朝阳市煤炭歌舞团是朝阳市煤炭工业局直管的，与煤炭行业相关的地方歌舞团，成立有四十多年了。 在朝阳市煤炭发展最鼎盛的时候，推出不少优秀作品，丰富了广大矿工和朝阳市人民群众的娱乐生活。 但是随着朝阳市大型煤矿资源的逐渐枯竭，歌舞团没有实时与大众文化市场接轨，现在缺少足够的煤矿企业支撑，经营情况每况愈下，演员们的工资也是捉襟见肘。 “董市长好，各位领导好。” 两老师礼貌的跟董远方他们打招呼，董远方礼貌回应一下，坐到主位上。 “董市长，我们人到齐了，开始吧？” 霍思南见董远方点头示意后，便安排服务员上菜，自己亲自动手打开了一瓶台子。 那时候一瓶台子虽然不贵，七八十块，一般的市局招待上都能碰到。 “董市长，第一杯酒，我跟韩局长一起敬您，这次您临危受命，接管我们这两个局，并且领导小煤矿整顿和安全生产大排查工作，能到您手下干，我们很激动，我先干了，您随意。” 霍思南说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霍局长，好酒量”，两个老师带头拍手起哄，酒桌上的气氛被点燃了，看来这两个美女歌舞老师，没少参加这种宴请。 董远方也不想扫大家的兴，同样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第271章 煤炭局的酒后项目 韩春江也跟着喝了一杯，之后赶紧向董远方推荐这个酒店的特色菜，邀请他品尝。 霍思南敬酒之后，韩春江和两位老师也先后端起酒杯敬董远方，一两一杯的中号酒杯，董远方连着干进去四杯，虽是好酒，喝急了也受不了。 刘少强和熊剑宏见状，挺身而出，帮董远方挡了几杯，让董远方缓缓。 “董市长，咱们朝阳市以前穷，家里酒少，客人来了主人舍不得喝，所以这边喝酒的规矩，客人容易喝多。” 熊剑宏给董远方介绍了一下，刚才他们这边上桌喝酒的规矩，不是两个局长和两个老师故意灌他。 董远方对这规矩也有耳闻，上一次跟杨基业他们喝酒，已经领教过了，上一次他中途装醉，杨基业他们也有计谋就没有继续劝酒，董远方才得以脱身。 今天想脱身，估计要靠刘少强和熊剑宏他们给帮衬着了。 喝酒间隙，两个副局长也把局里的工作，简单跟董远方汇报一下，目的自然是取得董远方信任，希望后期转正的事情上，董远方能够多美言几句。 “少强算是跟了我几年，对我最了解，从房山乡到城投公司，包括我后来在布文矿务局和江原铜业，只要踏踏实实工作，一心为公的同志，我这边绝对不会亏待，最早跟着我的矿务局办公室副主任靳东成，现在在是江原铜业享受副处级待遇，只要工作用心，不贪不占，副科到副处，不就两三年时间。” 董远方不是喝多了在这里瞎吹，他说的是事实，他跟下属在一起，不喜欢摆官架子，也不愿意说话只说一半，有啥他讲在明面，明明白白告诉你，我董远方喜欢什么样的人，你们想转正可以，接下来的工作，不要偷奸耍滑，也不要假公济私，给我规规矩矩、实实在在的干。 “我们相信跟着董市长，前途一片光明，也请董市长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韩春江说罢，端起酒杯跟董远方碰了一下，一口闷完。 喝酒结束后，韩春江安排大家去唱歌，顾及董远方的身份，唱歌的地方就安排在煤炭歌剧院练功楼里。 “市长，看来之前是没少安排呀” 去煤炭局的路上，刘少强轻声说道。 董远方没有回话，他也在想，煤炭局这几年都忙些啥，这方面都知道安排的明明白白，怎么那么多小煤矿私自开采，都没人发现？ 既然选择客随主便，董远方便跟着进去了煤炭歌剧院的练功楼。 这个唱歌房，面积不算大，但是设备设施一应俱全，最新的39寸大电视，可以移动的话麦，环绕式的声放，还有董远方也没见过的点歌器。 董远方以为还是他们这几个人，没想到包房里已经坐下了七八个美女，见他们进来，纷纷起身，上前拉着他们的胳膊坐下。 董远方自然被安排在宋晓鸽和冯淼淼两个台柱子中间。 音乐响起，五颜六色的灯光在歌房里跳动，零食瓜果和啤酒堆放在眼前，这场景，董远方也只是在那次被打的云上人间包房里见过。 “董市长，这个歌房不是咱煤炭局和煤炭歌舞团装的，咱只是提供个大房间，所有的设备、灯光都是下面几个煤老板整的。现在歌舞团经营困难，也都靠他们的赞助，勉强撑着。” 看到董远方脸上一脸的疑问，韩春江赶紧解释起来。 董远方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两位老师对歌，客观上讲，这两位老师表演功底确实深厚，也是勤学苦练十几年才有今天的成绩，如果以后不务正业了，荒废了也太可惜了。 第272章 在其位谋其政 唱完之后，众人吆喝着让董远方唱一首，五音不全的他肯定不会在这里丢人，他敬大家一杯酒，算是糊弄过去。 刘少强唱歌不错，他代替董远方多唱了两首。 两个老师，见董远方不爱唱歌，喝酒倒不拒绝，就先后敬了董远方几杯。 都说温饱思淫欲，微黄斑斓的灯光下，两个美女相伴左右，谁能不迷糊。 三月的天气，董远方穿的愈发单薄，浑身打了个冷颤，两个老师不声不响的动起了手。 “董市长，嫂子真幸福呀。” 年纪偏小的冯淼淼开玩笑的在董远方的耳边说了句。 客随主便，但是不能太随便呀。 “今天太晚了，我们先散了吧” 董远方有些生气，站起身来，对也被美女夹击的刘少强和熊剑宏说道。 刘少强和熊剑宏立刻起身，跟着董远方走了出去。 还在温柔乡里的霍思南和韩春江，一看董远方生气的来开了，感觉今天的安排，没有对董远方的路子，赶紧追出去道歉。 他们刚走到大楼前，董远方他们已经坐上张大年开过来的专车，离开了煤炭局。 “看来董市长跟其他人还真不一样，我们呀不能学江成和许天江那一套了，还是沉下心来，好好整顿整顿吧。” 霍思南说罢，也坐车离开了；韩春江面对这么多美女们，也没啥心思，让大家回去休息吧，歌舞团的事情，以后找机会再跟董市长谈吧。 “董市长，今天的事，他们安排的有些过，可能他们也是跟着江成和许天江时间久了，学他们接待祝金山和上面领导的那一套用在了咱们身上。” 熊剑宏见董远方有些生气，帮忙打了圆场。 韩春江跟熊剑宏是老同事了，熊剑宏在工业局担任副局长时，韩春江是办公室主任，俩人接触的比较多，后来熊剑宏担任市府副秘书长没多久，韩春江接了工业局的副局长，也是这两年调去了煤炭局。 他比熊剑宏大两岁，工作能力、为人处事都不错，不是太张扬的人，今天这一出，应该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想跟董远方套个近乎，只可惜董远方不吃这一套。 “市长，我跟那两个歌剧团的演员聊天，她们之所以被安排过来，其实也是想让市里多关注一些她们的歌剧团，现在朝阳市的煤炭工业基本上荒废完了，这次如果小煤矿再被查，歌剧团更是没有太多的资金来源，生存岌岌可危。” 刘少强补充了一下，也是担心董远方冤枉了他们。 “我知道了” 董远方轻声说罢，便开始闭目养神。 董远方也不是刚出茅庐，今天看到的他也是见怪不怪，只是有些感慨，朱门酒肉臭，饿有冻死骨。 “熊主任，少强，这两天安监局和煤炭局，尽快拿出方案，之后我们安排一周时间，到下面转转。” 今天接手安监局和煤炭局有些太突然，调查组很早收到资料，昨天和今天上午也就是核实情况，当天就能出结果，可见小煤矿的事情，上面知道的不是一天两天了。 既然组织上需要，老领导高士坤的推荐，自己也只能在其位谋其政了，尽快把这事给了解了，给省里和市里一个交代。 “董市长，彻底关停小煤矿，估计阻力很大，且不说那些小煤矿主，就是各地政府，都不一定配合。” 熊剑宏的担忧不是没有根据，这么多小煤矿能够存活下去，上面检查都有通风报信，没有当地政府的支持，他们怎么可能存活下去？ 接下来，按照调查组的建议，会处理一批干部，但是倒下一批，换上一批，只要有利益推动，永远不会停息。 “从上面，到省里，两年前都要求取缔小煤矿，推行了两年的政策，地方政府都没落实，这本身就是问题，他们局里先拿方案，我这边跟市里沟通。” 前两年上面早有规定，要求立即关闭国有煤矿矿办小井，所有乡镇煤矿一律停产整顿。 并且对国有煤矿矿区范围内、“四证” 不全、不具备基本安全生产条件以及生产高硫高灰煤炭的小煤矿，一律予以关闭。 第273章 没有一刀切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朝阳市，尤其是爆出安全事故的临隆市，顶风作案的气焰如此嚣张，有着历史和现实的多重原因。 临隆市靠近黄原省，煤炭资源虽然没有黄原那么丰富，但是沿着山脉分界线，零星有着几十处大大小小的煤炭资源分布区。 一些储量大的煤矿，一般是国有煤矿，开采了几十年，这几年随着煤炭资源的枯竭，开采量下降，开采成本居高不下，纷纷关停煤矿。 但是到处分布的小煤矿，却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当地多山地，工业基础薄弱，工厂企业不多，老百姓经济来源少，闲散的老百姓，愿意出力气的，就成了毫无安全保障的小煤矿里的煤矿工人。 按采煤量得工资，比那些外出当建筑工人的老百姓，赚的多，离家近。 要不是接二连三出现煤矿事故，抚恤金和赔偿金没有给到位，估计也不会被调查组这么快盯上。 煤炭局的关停方案很快呈到董远方的办公桌上。 “石市长，按照省里调查组的意见，短时间里关停小煤矿，那些私自开采的还好说，那些证件齐全的，补偿金可不是个小数目，有些难办呀。” 董远方拿着关停方案，找到了石春雷。 董远方虽然做过城南镇和房山乡的政府副职，但是乡镇政府那就是落实政策的，真的制定政策的工作他这是第一次碰到。 真的被郑鸿斌老师说中了，从企业到政府的这个转变，短时间里，他可能还真适应不了。 市府里，能帮他出出主意的，也就常务副市长石春雷了。 “哎，董老弟，一看你就是没在政府待过多长时间，我们跟企业打交道，最拿手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石春雷笑着看向董远方，在董远方这里最头疼的事，对他来说却是最简单的。 “是什么？”董远方不解的问道。 “拖，拖到他们受不了了，自然就有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石春雷这样说，董远方听明白了，就是给那些合格的小煤矿主们画饼、打白条，谈好的补偿款没问题，但是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给。 “这怎么行，这不是糊弄他们吗？” 董远方这么多年，最不爱干的事情就是打白条，哪怕矿务局刚开始那么困难，自己刷脸借了煤和电，也是很快给还上了。 “这有什么不行，也不是不给他们，只是政府现在资金紧张，缓缓罢了，跟政府打交道，这边账黄不了。” 石春雷信誓旦旦的说着，董远方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有多大本事干多大的事，打白条这种糊弄人的事情，他干不出了，也不会让煤炭局去干。 “韩局，霍局，今天叫你们来，是想沟通一下关停小煤矿的事情，知道大家都为难，但是一口气吃不了胖子，现在这样，我的意思是证件不齐全的，全部无理由无条件关停，任何人不得说情，关停以后该掩埋的直接爆破，不给任何人希望，跟公安机关也打好招呼，有闹事的该怎么处理” 董远方觉得这事必须快刀斩乱麻，不拿出点儿铁血政策，震不住场子。 “证件齐全的，安监局与煤炭局联合执法检查，安全不达标的，立马停业整顿，安全没问题的，重点检测，暂时我们不搞一刀切，我们再完善一下方案，思路成熟了再去实施。” 董远方这样说，韩春江和霍思南也觉得可行，既讲国法，也谈实际，朝阳市现在财政紧张，根本拿不出几千万的补偿资金。 “董市长，我们这段时间也做了摸排，全市大大小小的煤矿有六十几个，证件齐全的也就十几个，能够正常生产的估计也没几个，这样我们的阻力小一些。” 韩春江这边没啥意见。 “小煤矿最后还是要，彻底整治下去，否则后患无穷。同时，符合继续开采的煤矿，也要进行统一管理，有条件的话，后期进行煤业重组，也能给朝阳煤业续续命。” 董远方接着说道。 “我们也不可能把小煤矿一棍子打死，我们要取缔的是无证开采，私采乱采，安全生产不达标的小煤矿；对于那些真的有开采价值的，可以按照上面的指导意见，通过大规模的资源整合和企业重组，将大量小煤矿整合到大型煤炭企业旗下，淘汰了落后产能，提高了煤炭产业的整体素质和安全保障能力。” 朝阳市有煤业发展基础，董远方希望看到的是，借助关闭取缔小煤矿的契机，实现煤炭产量和经济效益大幅提升，安全生产形势也得到了明显好转，实现了煤炭产业的可持续发展。 “董市长，您想的长远，我们这个方案只考虑了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没有想那么多。” 韩春江听完董远方说的，惭愧的说起。 “熊秘书长，今天开会的内容，你们整理一下，跟安监局和煤炭局重新完善一下方案” 工作推进会很快结束，董远方这段时间也是在不断思考，从企业再转回政府，尤其是担任副市长，工作考虑的角度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接下来，有很长的一段路，需要他慢慢摸索。 第274章 工业布局往前推进 工业局和煤炭局按照规划，推进调查组安排的工作。 董远方得空在工业局和科技局的陪同下，去光彩玻璃厂调研。 “董市长，江原大学提供的汽车玻璃和防爆玻璃实验室设备已经安装完成，正在调试，预计三月底之前能够调试结束。” 光彩玻璃厂技术负责人卫文博，给董远方做江原大学与光彩玻璃联合实验室的工作进度汇报。 “卫科长，你们光彩玻璃技术科虽然在一线，但是理论基础不如人完全搞科研的扎实，一定要虚心学习。” 董远方叮嘱道，很多企业的技术人员，看不上大学里搞科研的，总觉得人家眼高手低，其实有多少科研成果，都是从大学的实验室里诞生，在企业的流水线上实现量产，科研与实践紧密结合，才是校企合作的关键。 “季局长，光彩玻璃厂的厂长人选尽快敲定，此外以光彩假日酒店为代表的副业尽快出售，为光彩汽车玻璃厂的新项目提供前期的资金支持。” 视察结束后，在光彩玻璃厂，召开了现场办公会，董远方把急需解决的几个问题提了出来。 “董市长，光彩玻璃厂厂长人员，我们工业局党组初步拟了几个名单，因为是市管干部，我们先拿给您看，之后有您跟组织部沟通。” 季昌平针对董远方提出的问题，一一解释。 “光彩假日酒店，这边刚跟公安局办理完解封手续，现在接触了几个外地的连锁酒店负责人，正在洽谈，可以的话月底前公开招标。但是，董市长，新开汽车玻璃生产线估计要几个亿的投入，之前去嵩州汽车工业园谈的几个汽车厂商，都还没有回音。” 按照董远方的设想，新建的光彩汽车玻璃厂，由光彩玻璃控股，汽车工业园区的几个汽车厂商参股，既能够吸引注册资本，又能确定稳定的出货渠道。 “汽车厂商也在观望，实验室调试完成后，尽快实验第一批汽车玻璃，如果试验成功，把实验数据和量产的可行性报告，给各个厂家一份，估计他们会有想法的。” 董远方也是做企业出身，知道企业最关注的是什么，不见兔子不撒鹰，没看到你的产品，那些汽车厂商，肯定不愿意投资。 功败垂成，就等着联合实验室的科研和检测实验结果了。 董远方也喜欢规模企业呈多元化发展，但是他理解的多元化，是产业链式的，上下游能够协同，而不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多元化，一个生产玻璃的，去搞酒店服务，去开发景区，那样的副业，是他坚决抵制的，必须尽快剥离。 “市工业局的工业摸排结束后，如果是国营工厂，有这种乱七八糟的副业的，赶快剥离干净，沿海地区的企业，都已经精益求精到什么程度了，我们的企业不在主业上寻求突破，净整些歪门邪道。” 董远方跟工业局一帮人交代着，可能他的想法有些武断，但是现在朝阳市工业体系想翻身，必须有这种快刀斩乱麻的魄力。 “董市长，我们现在的工业摸排正在进行，争取月底前结束。” 季昌平汇报道。 “一季度很多工作都是开始，出不了什么成绩，但是我们必须把工作基础搞扎实，之前规划的三个方向，光彩玻璃已经有所进展，焦化厂跟朝阳钢铁我看弄不成了，朝阳钢铁不搭理我们，那么市里要扶持自己的本土钢铁厂，我不信，离开张屠夫，我们只能吃带毛的猪？” 董远方说这话，明显的赌气，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董市长，朝阳钢铁这边估计难办，毕竟他们是省属企业，很多工作我们这边言微人轻，估计要另辟蹊径了” 这段时间，季昌平也常往朝阳钢铁跑，介绍老工业基地的优势，尤其是焦化厂对钢铁厂的重要意义，但是朝阳钢铁焦炭采购渠道广泛，找朝阳市附近有七八个焦化厂给它们供货，没必要去收购一个焦化厂。 “工业摸排中，关注一下我们本土钢铁厂，如果能找到一两家，促成兼并重组，市里重点扶持，也能激活老工业基地。” 目前也只能这样，先往前面推进，至于机械制造类的提升，现在还没有精力和资本去考虑。 第275章 执法的人被打了 “市长，煤炭局和安监局，有几个干部，昨天晚上被打了。” 董远方考察回来，刚进办公室，刘少强过来汇报。 “现在人怎么样？” 董远方听罢，心头一紧，连忙问道。 “现在都在医院，具体情况也没有问清楚，要不？” 事情太急，局里也没有了解清楚，先给刘少强简单说了一下。 “上午的工作先推了，喊上老张，问清楚哪个医院，我们先过去。” 董远方眼里，人永远重于事，第一时间肯定要去医院看望伤员，慰问家属。 打的是安监局和煤炭局的人，但是冲着的是他们朝阳市小煤矿取缔的工作。 “贺市长，我是董远方，临时有个事情需要向您汇报。” 董远方在路上，给市长贺之敬去了电话。 省里的调查组刚走，接二连三出事的小煤矿，差点儿追责到他这里，之前的主管副市长现在还在外边潜逃，他们市委市政府头上一直挂着达摩克利斯之剑，这个时候如果再爆出小煤矿主雇凶殴打相关干部，那事情就又升级了。 “董市长，你代表市里先去慰问，我跟公安局打电话，要求尽快破案。” 贺之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挂了董远方电话，便给市公安局局长范天虎。 董远方到达医院时，煤炭局副局长韩春江和安监局副局长霍思南都已经在等候，两个临时主持工作的副局长，昨天晚上接到信就过来了，在医院待了一晚上。 “你们两个辛苦了，关键时候，我们领导干部就应该站出来，跟大家在一起” 董远方跟两个人握手后，赞许的说道。 “董市长，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目前没有什么大碍，安监局的小王可能伤的重一些，两根肋骨折了。” 韩春江把大概情况汇报了一下，整体受伤情况不严重，对方也不是真的想为了故意杀人，更多的是想来个杀鸡儆猴，给去查封关停无证经营小煤矿的干部们一个下马威。 董远方去病房里，一一看望受伤的干部，向家属表示慰问。 “五六个人同一天晚上被打，并且都是这两天去下面关停小煤矿的安监局和煤炭局的同志们被打，指向型太明确了。” 董远方从病房出来后，见公安局的人已经过来，他们上前给董远方做简要的案情分析。 “公安同志们，大家辛苦，虽然我们六位干部伤情不算太严重，但是这个案件的性质太恶劣，如果不尽快破案，严惩犯罪分子，那么以后我们的干部群众谁还敢下去执行公务？” 董远方言辞恳切的给来了解情况的办案民警交代着，他不分管公安局，所以也没法多说什么。 “韩局，我有个想法，你看看行不行” 董远方上车前，给韩春江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今天你们煤炭局，通知朝阳市所有的煤矿负责人，不管是资源濒临枯竭的国有大矿，还是依法取缔的小矿，或者是有合法开采证件的私人煤矿主，统统到位，明天到煤炭局来开会，具体内容我到时候再说。” 董远方布置下去后，让刘少强联系季昌平，说是在焦化厂等他。 老张没有过问，直接开车到焦化厂。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里浮现。 董远方大学是学历史的，所以他总是喜欢反思自己的不足，却往往忽略自己的优势。 这么多年来，自己工作中最大的优势就是能够，理清各个主体的利益关系，通过资源整合的方式，实现合作共赢。 之前，他总盯着朝阳钢铁，他们经济效益好一些，又是上市企业财大气粗，本来也需要上游焦炭原料，所以收购焦化厂，打通两个工业区。 现在人家不太情愿，那么有钱的也不是他们一家，这些小煤矿主们，手里也有钱，取缔小煤矿影响他们的利益，如果能够把他们争取过来，一起去把工业基地和朝阳的煤炭资源集中盘活，也能让他们从中有新的收益来源，可能更有利于推动关停小煤矿的工作。 清理河道，堵永远不如疏！ 第276章 季昌平的担忧 “您好，范局，我是董远方” 回去的路上，董远方给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范天虎。 为强化公安工作，更为有力地打击犯罪行为，当时大部分的公安局局长，都是由高一级别的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任。 作为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范天虎，虽然行政级别跟董远方一样，但是影响力和话语权，不是普通副市长能比的。 所以董远方还是用商量的语气跟范天虎沟通，希望尽快破案，同时破案后，如果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可以考虑先盯梢，明天上午他们开会现场实施逮捕。 都知道这次的打人案件，是小煤矿老板干的，顺藤摸瓜去查案，明天上午应该会有结果。 选在大会上抓人，就是给所有的煤老板们一个警醒，合作的话互利双赢，不合作甚至反抗的话，那就跟他们一样去监狱里踩缝纫机吧。 恩威并施，才能快刀斩乱麻地解决问题。 “董市长，你这算是兵不厌诈呀，我这边交代下去，配合好工业局和煤炭局的工作。” 董远方的背景范天虎也有耳闻，本身就是一件件顺水推舟的事情，顺便送董远方个人情，他何乐而不为！ 董远方到焦化厂后，季昌平已经到了。 “董市长，您让我来这里，我大概猜到您的想法了？” 季昌平给董远方打开车门，笑着说道。 “我让你过来焦化厂，你都知道我的想法？那你说来听听。” 董远方也好奇，自己的想法只是刚才跟范天虎提了一嘴，让季昌平来焦化厂，他能猜出来？ “您是想打小煤老板们的注意” 季昌平毫不含糊，一语点破。 “怪不得我们三顾茅庐请你出山，你真有诸葛先生的神机妙算呀，快说说你是怎么猜到的？” 董远方眼前一亮，这季昌平确实有小诸葛之才智。 “煤炭局和安监局的干部，昨晚多人被打，今早市里传开了，您估计是从医院直接过来的吧，从医院出来给我打电话，让来焦化厂，肯定是说焦化厂后续的事情，我猜十有八九您是想缓解那些煤老板的抵触，又顺手破了焦化厂的困局。” 季昌平说的跟董远方想的不谋而合，董远方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董市长，我跟这些煤老板打过不少交道，他们是挣快钱的主，如果让他们关停小煤矿，把钱集中起来投到焦化厂，估计他们不会接受。” 季昌平欲言又止，其实嘴边挂着几句话他没说。 朝阳这么多年，他们煤老板养肥了这么多人，现在换了你董远方上台，说不让干，就不让干了，他们怎么可能会同意？ “事在人为吧，我们给他摆事实讲道理，小煤矿的关停整顿，淘汰落后产能，这是从上而下的趋势，容不得商量，我们现在给他们想个出路，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董远方显然缺乏足够的基层管理经验，跟这些企业主们打交道太少，是该让他吃点儿苦头了。 人一旦走的太顺，反而会栽跟头。 “董市长，通知发下去了，除了那几个因为矿难事故被逮捕的，其他小煤矿负责人应该都会到场。” 韩春江的汇报电话打了过来，董远方示意大家返程。 “季局，现在我们需要钱，那些小煤老板们有钱，我知道他们赚惯了快钱，难以接受我们的提议，恩威并施、事在人为嘛，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季昌平说的，董远方虽然不赞同，但是他也听了进去，只是，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去解决了。 朝阳焦化厂、朝阳洗煤厂，以及朝阳煤业的办公区，老工业基地的生活区，现在是死气沉沉的。 如果不引活水进来，这颗雷早晚要爆。 第277章 季昌平的安排 董远方返回办公室，准备明天给小煤矿主们开会的材料。 刘少强不敢打扰，他熟悉董远方的工作习惯，自己要写材料时候，喜欢清净的环境。 他倒好水之后，离开了董远方的办公室。 “刘科长，我是季昌平，有点儿事我还是想提醒董市长，你方便的话，出来一下，我车停在市府对面的马路边” 季昌平回到工业局，思前想后还是不放心，现在组织董远方召开这个会议，已经不现实了，只能做好最坏打算的准备。 “好的季局长，我这边马上下去。” 刘少强想着董远方这边也没啥事，趁着这个空隙，去见一下季昌平，听他的语气，这事应该挺要紧。 “刘科长，我思前想后，还是要提醒一下，那帮煤老板，可不是一般的小企业主，搞煤矿的，哪个没有点儿背景，多少煤矿是他们威逼利诱搞到的，多少也沾点儿黑。” 季昌平开门见山这样说，就是明确的告诉刘少强，这帮人不是好惹的主，你关他的矿，他敢要你的命。他在焦化厂这几年，打交道最多的就是这些煤老板，朝阳的小煤矿还算小，黄原省久安市那边的，经常会出现煤矿之间的火拼，煤老板之间与黑恶势力勾结，相互争斗、恶性伤人的煤矿争夺案件屡见不鲜。 “季局长，还是你考虑的全面，我担心我们董市长压根就没想到，韩局一直在市煤炭局里，可能有接触，但是估计了解的也不多。” 刘少强听罢，也是吓了一身冷汗，如果不提前做好应急准备，一旦会场上那帮人狗急跳墙，吃亏的还是董远方他们。 “给董市长开车的老张，是个人物，你可以多问问他，我这边也会带点儿人过去，还有熊秘书长你要知会一声，他这边应该也能出出主意。” 季昌平也是在机关待过，方方面面考虑的比刘少强细一些，担心他束手无策，提点一下。 韩春江现在一心想得到董远方的支持，董远方交代的事情，是不折不扣的坚决执行，但是缺少季昌平这种大胆心细的优点，只闷头干活，没去没去想这么多。 前脚你局里的人被打了，后脚让打人的一帮人集中到一起开会，你就不担心闹出事端？ 敢一下子组织几波人，去打安监局和煤炭局的执法干部，那不可能是一个煤老板敢干的。 刘少强送走季昌平后，先去找了张大年，他虽然转业到朝阳十来年了，但是换装不换色，这些年部队的优良传统一直保持，每天早睡早起，起来打几套军体拳，家里也吊有麻袋，闲了就练练，三五个普通人不好近身。 “刘科长，你放心，明天我就站市长旁边，我问问我几个哥们，有时间的话，明天也过去看看。” 张大年听罢刘少强说的，心里的一根弦紧绷起来，他之前不认识董远方，也不知道他跟周家有什么关系，但是他刚到朝阳市，自己的老团长周从军特意打电话让自己护着他，自己才申请做董远方的司机。 周从军可不是一般人，张大年十几年前退伍时候，是他的团长，现在已经是东部某集团军军长。 还有另一个身份，江原省常务副省长周研的二哥。 只是董远方不知道这些，他让刘少强调查，也只能调查到张大年转业回来，人不错，值得信任。 第278章 会上恩威并施 董远方在办公室写了一下午材料，摆事实讲道理，情真意切，有理有据，洋洋洒洒写了五六张纸。 “我没有完全站在市政府的角度，也确实考虑到他们的权益和诉求，应该会得到大家的认可吧” 董远方给老师郑鸿斌去了电话，把自己的整合思路，给郑教授讲了一下。 “你的思路很好，如果你面对的是几十个国企小矿井的负责人，估计大家欣然接受，但是你忽略了你面对的是谁？” 郑鸿斌教授跟季昌平想的基本一致，他这段时间也正好跟进一个国企改革的项目，江原省汝山市的煤矿企业兼并重组。 那边的煤矿要比朝阳市大很多，并且手续更合规，基本不需要取缔关停，汝山煤业兼并重组所有的中小煤矿，成立国资控股、民资参股的大型煤业集团，便于统一开采和管理。 就这样，那些煤矿主还觉得评估价格不合理、补偿金额不到位等等原因，闹的不可开交。 “你这种，直接关停，并且让人家再出钱给你搞焦化厂、洗煤厂，你觉得那帮人傻吗？” 季昌平没法说的话，郑鸿斌作为他的老师，直言不讳。 此时的董远方，才想到季昌平欲言又止的表情，估计郑老师想说的，他也有这想法。 结束跟郑鸿斌教授的通话，董远方又给季昌平去了电话。 他有个优点，凡事知错愿改。 听季昌平的意思，他已经安排刘少强提前做了准备，董远方也算稍安了心。 这样的下属，三顾茅庐请他出山，绝对值了。 正如季昌平和郑鸿斌教授所料，当董远方发言时，提到他的想法后，台下便像被点燃了火药桶，瞬间炸开了锅 台下的煤老板们，可不认识你是市长还是局长，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开骂起来。 尽管煤炭局副局长韩春江不断提醒，没有一个人朝理他。 “你们政府想钱想疯了吧，要管我们的矿，还要让我们出钱给焦化厂输血？” 一位煤老板猛地站起身，双手用力拍在桌子上，脸上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愤怒，大声叫嚷着。他的声音刚落，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周围的人纷纷附和。 “就是，说的这些，我们根本没办法接受，纸上谈兵！” 另一位中年男子皱着眉头，双手抱在胸前，语气中充满了不满和嘲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闹声越来越大，椅子被挪动的声音、桌子被拍打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有人挥舞着手臂，试图让自己的声音盖过其他人；有人满脸怒容，直接起身走到过道，似乎随时准备冲上台理论。原本整齐摆放的文件被随手扔在桌上，纸张在混乱中散落一地。 台上的董远方脸色十分难看，他昨晚也想到了今天大家会抵触，但是没想到大家的反对会这么激烈。 韩春江几次拿起话筒试图控场，可他的声音在这一片嘈杂声中显得那么微弱，瞬间就被淹没了。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混乱，仿佛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激烈上演 。 “董市长，如果现在抓人，可能适得其反” 董远方本来想让门口的警察同志，过来把策划殴打煤炭局和安监局干部的那几个煤老板转起来，震慑一下大家，被季昌平拦了下来。 董远方想了想，只好作罢，这样做，无非是火上浇油。 “大家静一下，听我说。” 董远方提高了嗓门，又拿过话筒，接着讲。 “如果我是你们，也会反对，这些年上下打点了不收钱，喂肥了各级领导，结果我董远方来了，我就要把你们的矿给关了，你们不愿意，我理解。其实，从就业和经济角度考虑，我也不想关停小煤矿，全市上下五六十个小煤矿，养活了至少一两千个家庭，虽然不少小煤矿存在偷采乱采的情况，但是多少给镇上、县里，甚至市煤炭局，多少都交着钱，就说咱煤炭局的歌舞团，听说市里要关小煤矿，两个台柱子亲自下场陪我喝酒。” 董远方自曝煤矿局歌舞团陪酒，引起不少人哈哈大笑，会场秩序缓和了很多。 “今天来的都是男同胞，谁不想工作一天了，跟着煤老板到酒店山珍海味一顿，再到煤炭局歌舞团放松放松，这日子不好过吗？” 董远方也真敢说，这场合把以前祝金山们的日子轻描淡写的讲了出来。 “但是，大家想过没有，我们这么多年，因为煤矿安全事故，死了多少人，其中至少三分之二是小煤矿、小矿井造成的吧？就拿临隆市来说，临近黄原省附近，大片大片的土地塌陷，房屋开裂，我们煤炭干部和煤老板们的歌舞升平，是以多少老百姓的生命为代价的。” 董远方见会场安静了许多，继续说起来。 “上面直接下达关停无证经营的小煤矿，整改和整合证件齐全的小煤矿，我这边提出整合所有资源，打造我们朝阳煤化工产业基地，目的是，让大家换一种更为公平、安全的方式去赚钱，只是周期长一些，但是我相信，一旦转型成功，大家的分红，远远高于辛苦挖煤赚的多。” 董远方说罢，听见下面又开始了窃窃私语，有的人思想可能有所松动。 “大家好，我是季昌平，可能大家也有人认识我，把煤卖给我当时负责的焦化厂。现在我是咱朝阳市工业局的局长，今天董市长带我来煤炭局，参加这个会议，也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只要大家的诉求合理，我觉得我们都会酌情考虑。关闭小煤矿已经提出来四五年了，黄原省可能比我们管控的更加严格，大家都去打听打听，哪有像我们一样，给大家聚到一起，帮大家谋划出路，很多地方，都是一关了之，该干嘛干嘛去！省里的调查组刚走，上面和省里给了我们朝阳市的压力，大家可以不理解，但是总要考虑一下自己的以后吧？” 季昌平接着董远方的话，补充道。 “董市长，季局长，今天估计大家也是见面聊一聊，方案我们煤炭局印发了，大家回去之后，可以看看，主动关停的煤矿我们会有奖励，证件齐全，愿意跟朝阳煤业重组的，我们在占股比例上也会有倾斜，给大家一周时间，都回去考虑一下。” 董远方也不指望一个会议，把所有问题解决掉，韩春江这样说，他只好点头同意。 “几个煤老板，需要留意下” 大家伙还没出去会议室，公安局的同志走了进来。 前天晚上刚打人，昨天下午就侦破完成了，今天开会中都计划抓人，被临时叫停，现在会议结束了，是该行动了。 众人看着，公安局把三个参与策划和实施这次打人事件的煤老板带走，虽然伤势不重，但是公然挑衅政府机构，殴打工作人员，性质太恶劣，不可能按照治安处罚关几天就完事的。 这三家的煤矿，当天下午自然会被直接关停。 董远方的方案是恩，会议结束抓人是威，政府现在动真格的了，这帮打打杀杀出来的煤老板，应该看清现状了。 “季局，现在抓人，确实比刚才抓人有效果，你会上提醒的太及时了” 会议结束后，董远方当面跟季昌平表示感谢。 整个会议，也算有惊无险，不过有季昌平的提前安排，市府办、张大年和季昌平也带了不少人过来，哪怕他们来横的，董远方也不会吃亏。 恩威并施，希望尽快起效。 第279章 筹建能源集团 三个煤老板被带走后，公安局按照市里的重要指示，火力全开，以殴打执法人员为切入点，开展深入调查。 这帮人通过通过暴力、威胁等手段抢占小煤矿，中间出现的妨害公务，敲诈勒索、侵犯财产，涉及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采矿等犯罪事实，公安局那边很容易查清楚。 以前是有保护伞，他们上下打点，调查组过来后，不少保护伞被清理了，最大的保护伞祝金山也跑了，剩下的人也没有愿意去碰这晦气。 没人罩着，那不就等着拿捏。 这三个人，本来想给董远方一个杀鸡儆猴，没想到，他们三个被董远方反其道而行之。 其他煤老板，多少也有灰色地带，现在是跟着董远方，投资煤炭工业基地，顺利洗白，还是跟他们一样，等着一个一个查？ 留给大家一周考虑时间里，忙坏了煤炭局副局长韩春江。 以前他是最清闲的副局长，原煤炭局局长江成被调查后，他临时代管煤炭局，现在竟然成了煤老板们争相巴结的人物。 “我完全按照董市长的指示办事，能帮上忙的我肯定帮，帮不上的，我也无能为力” 韩春江处处向外人展示自己是董远方的人，这马屁拍的听说后也无可奈何。 恩威并施的计谋运用的还算得当，一周时间主动关停了三分之二的不合格小煤矿，剩下十几家证件齐全的，也在跟朝阳煤业谈重组。 朝阳煤业现在算是捡了大便宜，本来都没有可采的煤矿了，现在一下子多出来十几个小煤矿，虽然规模都不大，但是证件齐全，管理也算规范，统一归他们管理后，一年的采煤量也有两千多万吨，跟焦化公司战略合作后，也不愁销路。 破天的富贵砸了下来，让朝阳煤业的领导班子做梦都笑醒。 “季局，现在可以考虑我们自己的焦煤产业重组了，愿意投资的小煤矿老板，我们来者不拒；主要还是焦化厂和煤业公司的合并，妥善处理好干部问题和离退休职工的问题，有机会你们可以参考一下江原铜业借壳上市，易地搬迁生活区的案例。” 董远方在工业局专项工作会议上，给季昌平交代着。 “董市长，咱俩想的一样，我这边已经跟江原铜业靳东成主任联系上了，这几天我们就组织工业局、焦化厂、煤业公司、洗煤公司的负责人，以及那些在观望的煤老板们，咱们市国资委的领导，一起去江原铜业实地调研。” 季昌平其实想说，你就是江原铜业改制的总规划，多听您说说就行了。 “完成布文矿务局到江原铜业的改制，虽是我一手操办的，但是听我空口说，不如现场看，他们现在冶炼厂二期、电缆厂和新的发电厂都已经开始建设，后期的发展潜力才是值得去看看、聊聊的” 董远方也希望，看完江原铜业之后，坚定大家对朝阳老工业区，改造成煤化工业基地的信心。 一周后，在市府办公室，工业局、焦化厂、朝阳煤业和国资委的代表，齐聚一起，讨论老工业基地的改造提升。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石春雷受邀参加。 “石市长，董市长，这次去布文县，参观考察江原铜业，我们受益匪浅，董市长真的是有魄力、有担当，我们大家受教了。” 季昌平听说过布文矿业局改制成江原铜业，但是实地参观调研后，才清楚当时的布文矿务局和布文铝业是什么情况，不到三年的时间，现在又发展到什么规模，由衷的敬佩董远方当时的战略眼光和坚持。 “我们老工业基地，负担没有原来矿务局重，市里的配套资金也更充足，现在又有煤老板们的闲钱打入，我们完全有信心完成整个工业园区的升级，打造成一个现代化的煤化工业基地。” 季昌平的发言，也代表了大家的心声，所以参加调研的成员，纷纷发言，把布文矿务局的改制经验，带到朝阳老工业基地。 “各位领导，我是土生土长的朝阳人，从挖煤到自己承包小煤矿，一直与煤打交道，参观了江原铜业，让我切身体会到，一座矿采了就完事了，可以延伸那么多的产业链条，附加值也会水涨船高，所以我代表我们这些小煤矿主们表个态，坚决支持市里的决定，一起推动朝阳煤化工业的发展。” 董远方他们让实地调研的效果，确实好于给大家空头白说。 会上，大家对以现有的产业为基础，组建朝阳市能源集团的倡议纷纷赞同，由工业局牵头，煤炭局参与，国资委监督，成立朝阳市能源集团筹备领导小组，石春雷任组长，董远方任副组长，季昌平任办公室主任，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工业局。 第280章 敲定人事推荐 季昌平的能力，毋庸置疑，能源集团的事情交给他，董远方绝对放心。 现在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企业负责人，什么事情都要亲自过问，职务的转变，带来的也是工作方式方法的变化。 3月底，光彩玻璃的班子领导正在公示，市里没什么特别的事，董远方开车回了京都。 从小煤矿事故被调查到现在，前后也有一个月了，他给自己定的要求就是，每个月至少要回去看一次孩子，陪陪隋若云。 这几天煤炭局的韩春江和安监局的霍思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的前任已经进入司法审判程序，存在的问题是板上钉钉，两个局的局长位置一直空着。 这一个月来，俩人说不上鞍前马后伺候，但是董远方交代的工作，绝对不得折扣的严格执行。 “韩老弟，你觉得董市长，是不是还介意歌舞团那件事。” 霍思南越韩春江吃饭，聊起来俩人的前途。 “应该不会，都是过来人，他不愿意，我们也没强迫，本来就是为他好” 韩春江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不过想着不可能是那么一点儿小事。 “前几天我听市委的朋友讲，组织部的同事征求过董市长的意见，他的意思好像是再等等。” 韩春江有个朋友，也算是党校同学，当时俩人同时期参加的县党校培训，一起提的副科，后来 遴选到市委，一直留在市委工作。 “等等是什么意思，等更合适的人选，还是看我们表现？” 霍思南说的表现，自然不是工作表现。 “我觉得不至于，董市长不怎么喝酒，也不吸烟，据说老家现在才条件也可以，老婆家背景那么深，他会看上我们给的仨瓜俩枣？” 韩春江这样一说，霍思南也就明白了。 “最近一个月，董市长的工作，都是围绕着小煤矿关停和整改，您跟董市长走的近，没啥消息。” 最近他一直在做安全生产大排查的工作，天天在县区忙活，给董远方面对面汇报一次工作，也没看出啥端倪。 “董远方这个人，别看年轻，心思很深，没结论的事情，他不会瞎说，估计他有其他想法。” 俩人虽然喝到很晚，但是聊了个寂寞，还是带着心事和醉意回去了。 韩春江兼任朝阳能源集团筹备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所以这段时间，除了推进小煤矿的关停事项，他这边还需要协助煤业公司与各合格煤矿的谈判事情，也算是没日没夜的奔波着。 霍思南虽然没在董远方眼前工作，但是按照制定的安全生产排查方案，指导着各区县安监部门，过筛子一样，一个一个企业排查，问题较大的企业，临时关停整改。 每个重点企业做了排查台账，他亲自盯着，随时抽查、复查，也算兢兢业业。 董远方人在京都，但是刘少强像他的眼睛一样，随时盯着他们的动向。 “董市长，这几天你不在朝阳，煤炭局和安监局都在传你对韩局和霍局不满意，不准备向市里推荐他们。” 刘少强把了解到的情况给董远方提了一下。 “大家努力工作，不都是为了升官发财，人之常情，都能理解。这两天我去趟组织部。” 董远方也是考虑了好久，才打算找市长贺之敬和组织部长田富军沟通一下。 按说，市局的局长，董远方起不到决定性作用，这种正处级的局办一把手，人事权自然抓在市委书记或市长手里，作为分管副市长，最多是组织部门考察的时候，参考他的意见。 但是当时他是临危受命分管这两个局，市委书记和市长当场表态，为了工作开展，后期两个局的局长人选由董远方推荐。 “董局，你的意思是，霍思南接任安监局局长，韩春江调去筹备朝阳能源集团，熊剑宏兼任煤炭局局长？” 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田富军听罢董远方的推荐，略有意外。 “你是对老熊有什么意见？” 田富军不解的问道。 “田部长，怎么会，我对熊剑宏同志很满意。虽然都是正处级，但是调去煤炭局担任一把手，自然要比服务我好多了。” 董远方这样解释，田富军就没再多想。 同为正处级，一个是服务副市长的市府副秘书长，一个是主管全市煤炭链条工作的煤炭管理局局长，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估计熊剑宏知道后，也会感激涕零吧。 有关系的副秘书长，年龄不大，很多希望调去县区担任行政正职，但是能作为市局一把手也是不错的选择。 董远方没那能力，给他安排当县长，当个局长也不赖。 第281章 专挑硬骨头啃 人事任命公告出来后，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来给董远方汇报工作，表示感谢。 韩春江虽然没有当上煤炭管理局的局长，但是筹建中的朝阳能源集团可是市属大型国有企业，党委书记和董事长高配正处级。并且企业高管待遇，要远高于行政单位，行政级别和工资待遇都有所提高，他何乐而不为。 董远方谢绝了他们的邀请，本来都是为了工作，后期这帮人可都是他的左膀右臂。 董远方晚上有饭局，嵩州汽车产业园项目负责人马冬，带着几个车企的采购负责人，莅临朝阳市光彩玻璃厂，洽谈合资建设汽车玻璃加工厂的事项。 新任光彩玻璃厂党委书记、厂长叶乾坤，是工业局局长季昌平推荐，市委常委会研究通过。他曾担任龙阳县副县长，分管工业局、科技局等。 今天的晚宴，就是由叶乾坤，宴请马冬一行，副市长董远方、工业局局长季昌平、科技局局长卞卓铭作陪。 “董市长，今天我们在光彩玻璃厂待了一整天，你们朝阳市眼光超前呀，早早拉上江原大学，搞出这大动静。” 董远方跟马东见过，一起喝过酒，加上党校老同学原广利的引荐，两个人也算熟人。 “还是感谢马主任今天辛苦一趟，相较于嵩州，朝阳市玻璃产业发展基础好，配套的产业链齐全，虽然交通成本要略高一些，但是我们的人均成本低，新建厂区土地价格、政策扶持力度也是优势。” 董远方借着酒局，继续推销着光彩汽车玻璃项目。 “董市长，我们几个汽车厂商很有兴趣，但是毕竟我们只是负责采购，具体的合作事项，还会要报请总部批示，不过请董市长放心，我们肯定会详细介绍我们朝阳汽车玻璃产业的优势”。 沪港汽车集团嵩州汽车公司的采购负责人，作为厂商代表，做了表态发言。 “好，感谢马主任和各位厂商朋友，第一杯酒，我敬大家。” 董远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众人纷纷效仿，晚宴在一片和气中进行。 晚宴结束，董远方跟马冬和各位汽车厂商采购负责人一一握手道别。 “季局长，卞局长，叶厂长，这个合资项目还是要盯紧点，过段时间可以邀请贺市长、石市长一起，组成一个高规格的考察团，再次拜访嵩州汽车产业园” 董远方和季昌平、卞卓铭、叶乾坤找到一个茶室，继续聊了起来。 “董市长，今天的参观活动还算顺利，但是下午座谈中，我总觉得这些厂商们要求太苛刻，总有一种不劳而获的感觉。” 叶乾坤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这个不难理解，我们的产品还在实验室，没有量产，人家现在还是甲方，掌握着未来的订单，要求多一些能理解。” 季昌平解释了一下。 “现在我们其实是处于下风，为了整个玻璃产业链的建立，前期吃点儿亏没关系” 董远方喝口茶，接着说。 “我们跟他们合作的是汽车玻璃项目，这个是我们产业链中的一个厂罢了，我们光彩玻璃在此基础上，还能搞防弹玻璃、建筑玻璃等等，通过壮大光彩玻璃厂，带动上下游产业链，打造成华夏最大的玻璃产业园才是我们的终极目标。做大事不要拘泥小节。” 董远方给叶乾坤吃了定心丸，让他大胆去交涉，不用太担心因为对方筹码多，光彩玻璃厂利益受损，短期内在合资公司里光彩玻璃的占股份额可能不高，但是从长期来看，有利于带动整个产业的发展和升级。 “董市长、季局长，你们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叶乾坤办事踏实，执行力强，这也是季昌平推荐他来光彩玻璃的原因。 “董市长，还有一件事我想汇报一下，之前您想重点发展机械设备产业园区，打造成国家级的经济开发区，现在看来压力有些大，我们都是小企业分散，短时间里难以培养出龙头企业。所以我建议经济开发区先以光彩汽车玻璃厂作为基础，机械设备产业园作为二期再开发。” 借着这个机会，季昌平想调整一下之前董远方的规划。 “不，那是两码事，玻璃产业园是玻璃产业园的事，跟打造国家级经济开发区的事不能混为一谈，如果没有龙头企业，那么我们就引进龙头企业，如果玻璃产业园区后期也能建成国家级的经济开发区，那更好。” 董远方定下的事，不会轻易改动。在他看来，玻璃产业园区，虽然能盘活整个产业链，但是无论是工业产值，还是创造就业，包括创造税收，跟以成熟的机械设备园区根本没法比，后者才是朝阳市工业腾飞的引擎。 “这几年，我们华夏交通、水电等基础设施建设明天提速，房地产也快速发展，机械装备、工程机械、特殊钢材的需求一定会得到爆发式增长。我们朝阳市有这方面的基础，更应该借着这股东风，找准市场机会，快速崛起。” 董远方说罢，季昌平连连点头。 董远方今年33岁，做到副市长的位置，不仅仅是他后面有人，就他这种专挑硬骨头啃得劲，什么难题到他这里，都能解决掉。 “董市长，能源集团和光彩玻璃的事情走向正轨后，我们接下来就着手机械设备产业园的事。” 董远方下定了决心，季昌平肯定要无条件服从并全力执行。 第282章 朱元鹏要来朝阳 董远方代表朝阳市，参加江原省一季度工业系统工作总结会。 很多地市都是市长参加，最不济派常务副市长，朝阳市一季度的工业增长情况不容乐观，石春雷外出考察了，贺之敬怕丢人，也不愿意去，董远方不得不厚着脸皮去。 虽然这两个月，朝阳市卯足了劲儿推进工业生产，但是毕竟之前的差距太大，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虽不是倒数第一，但是也在垫底的行列。 “第一季度，工业增加值目标完成率最好的，还是济水市，按照这个情形保持下去，今年济水市的Gdp增长不会低于20%。” 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周研做一季度全省工业发展报告，着重表扬了济水市。 众人纷纷看向前来参会的济水市市长秦墨，热烈的掌声响彻会议室。 “乖乖，20%的经济增长，什么概念” 董远方听见旁边有人感叹道。 济水石化公司全面投产后，整个济水的经济体量这几年下来几乎增长了一倍，加上济水钢铁、济水冶炼集团等大型企业的快速发展，济水市升格后的经济向加了火箭助推器，连续多年位列全省第一。 “这个经济势头保持住，年底济水市的一二把手绝对升。” 董远方也就是听听，济水发展的再好，再快，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过往了，自己现在面对的朝阳市，仍然是百废待兴的局面。 “董市长，中午有时间的话，一起吃个饭。” 会议结束后，董远方在楼梯口，碰到了济水市市长秦墨。 “秦市长，有宰大户的机会，我当然乐意前往。” 秦墨也算是董远方的老领导之一，一起吃个饭，叙叙旧，他当然不会推辞。 各自坐上车，董远方的车跟着秦墨的专车去了吃饭的地方。 进了包间，发现多了两个位置，看来还有人来。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周研省长和沈佳慧推门而进，董远方和秦墨连忙站起来。 “周省长，沈处长。” 董远方礼貌地打个招呼。 “远方，几个月没见，瘦了不少” 周研坐下后，抬头望向董远方，笑着说。 “董市长，现在是压力太大，朝阳市的工业增长常年垫底，董市长一直是优秀，突然成了后进，估计受不了了。” 沈佳慧一边给大家添水，一边开着董远方的玩笑。 “沈处长嘴下留情，远方同志这才到朝阳几个月，已经搞出了大动静，听说朝阳钢铁那边没给面子，你们自己搞了个能源集团。” 秦墨帮董远方解个围，朝阳钢铁在济水钢铁派有人，也是在跟主管副市长聊天中，得知董远方这边吃了几次闭门羹。 “你们哪个小煤矿关停的工作，推进的很快，调查组对复查结果很满意。能用恩威并施的办法，镇住形形色色的小煤老板，并且能从他们口袋里挤出钱，用到老工业基地升级开发，你这是又玩了一手移花接木。” 开席后，周研省长接着秦墨的安排，以茶代酒，敬了董远方一杯。 “还是要感谢省里的支持，给了我们充足的整改时间。” 董远方放下水杯，感谢起来。 “你今天来嵩州，估计消息已经到了朝阳市，你也要有个心理准备” 昨天常委会上已经决定了，也就不算保密的事情，周研提前给董远方透露了一下。 “祝金山外逃，余国昌作为市委书记，虽然对潜逃行为之前不知情且无关联，但是监管失察的责任省里还是要追究，昨天常委会上已经决定，余国昌调离给予党内记过处分，行政降级，调任省经贸委担任巡视员。” 周研说完，董远方目瞪口呆，这消息也太突然了吧。 余国昌虽然跟董远方打交道不多，但是给他留下的印象其实不错，为官也算刚正不阿，许多工作也比较果断有魄力。 “新书记的人选定了吗？” 董远方愣了一会儿后，问道。 “新书记是我们的老熟人，朱元鹏” 周研淡淡的说着，董远方这边更是不淡定了，这消息一个比一个炸裂。 “姓朱的，爬的够快的呀” 董远方跟朱元鹏虽没啥深仇大恨，但是朱元鹏后来转投吴胜军那边，没少给自己下眼药。 朱元鹏调任新镇市委副书记一年多，便接了市长的班，担任市长这两三年，工作上也有不少可圈可点的地方。 新镇市与嵩州市隔江相望，这几年嵩州市低价和人工成本增加，不少劳动密集型产业转移到新镇市。 朱元鹏接任市长后，这破天的富贵砸在了他身上，他主导成立一个江边新区，专门承接嵩州转移的产业项目，已经初具规模，成为新镇市快速发展的新引擎。 “本身就有闫和平支持，加之朱元鹏这两年的工作政绩确实不错” 周研听罢董远方说话的语气，补充一句。 “远方市长，现在你也是副厅级的领导干部，格局要提起来。我估计朱元鹏到朝阳后，会跟你好好谈谈，让你不计前嫌，你这边也要把自己的格局打开”。 秦墨也是善意的谎言，到了这个位置，哪有对错之分，只有利弊得失。 国与国如此，人与人也一样，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贺之敬经营朝阳市多年，关系盘根错节，怎么可能轻易妥协。 余国昌能镇住场子，刚去的朱元鹏，未必有这本事。 董远方作为工业副市长，现在主管工业、煤炭、安监、科技和环境等重要市局，以后很有可能成为朱元鹏拉拢的对象。 “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干好自己的事” 董远方虽然有些接受不了，但是改变不了的事情，也只好顺其自然。 饭后，董远方送走周研、秦墨后，坐上车便开始闭目养神，听到的消息，估计需要他消化一阵子。 朱元鹏的任前公示今天刚公布，离他去朝阳还有一段时间，周研提前告诉他，也是给他留足充分的思想准备时间。 第283章 千亿产业园的畅想 不能只升职务，不升格局吧？ 这都多少年了，大家都今非昔比，他朱元鹏调到朝阳，也是想干一份事业，不可能跟几年前一样，跟吴胜军他们沆瀣一气，急不可耐的找自己的事吧。 改变不了环境，你就适应环境。朱元鹏搞了个江边新区，那投资估计不小，看来这人有两把刷子，把机械设备产业园的规划再做细点儿，等他来了，让他看看，说不定有新突破。 回到朝阳市后，董远方请示市长贺之敬，召开了一个多部门临时工作会议，工业局、国土资源局、发改委、交通局、供电局、城市管理局、环保局、规划局、招商局、商务局等数十个局委主要负责人，还有朝阳重工等企业代表都被邀请参加，就工业园区的具体细节，征求大家意见。 要求每一个单位，就自己分管的领域，给予合理化意见和建议。 市长贺之敬最近心情不佳，让秘书长代为参加会议。 余国昌调走，作为市长接任市委书记，这是多么顺理成章的事情，但是省里不仅没让他接任，还给他按了个处分，两三年内也没法动弹，换做谁不郁闷。 临时工作会议开的很成功，之前董远方和季昌平的规划算是只有骨架，没有实质内容。 董远方作为副市长，组织这次会议，认真听取大家的意见，不停的在本子上记着大家的观点，无论是选址规划、土地征收、基础设施、资金筹集、招商引资、产业政策、环境保护及园区建设与运营等各个方面，大家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和建议，丰富和完善了他们之前的规划内容。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董远方和季昌平，不断打磨着规划方案，构造出一个以机械设备产业为核心，致力于打造集研发创新、生产制造、展示交易、物流配送、技术服务等多功能于一体的产业集群。 零部件生产企业为整机制造企业提供配套，而整机制造企业又带动了相关售后服务和维修企业的发展。 逐步布局工业自动化设备、数控机床、农业机械、工程机械、矿山机械等工业企业，形成完整的产业链条，朝着智能化、绿色化、高端化方向发展，不断提升产业附加值和市场竞争力。 “董市长，我们这个产业园区，后期至少有百亿的产值。” 在规划方案后期展望部分，季昌平提到百亿的工业产值，兴奋不已。 “不，百亿产值的园区，就不值当我们花这么大力气去做前期规划了，招商引资到位，搞几个大企业进来，三五年内，也能发展到百亿产值，我觉得，我们可以往千亿园区的打造上畅想。” 董远方显然对百亿产业规划不满意，他胃口不是一般的大，正如在江原铜业，谁曾想到濒临破产清算的矿务局，后期也能发展成为年销百亿的特大型产业集团。 “董市长，我们朝阳市2002年全年的Gdp也才320多亿，千亿产业园，是不是有些太冒进的。” 季昌平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董远方问道。 “朝阳的Gdp现在是320亿，有一天可能是3200亿；就拿鹏城市来说，以前还是一个小渔村，去年的Gdp达到了2300亿，这次短短二十年，如果再过二十年，两三万亿都有可能。” 董远方接着说道。 “我们去做一件事情，既不能好高骛远，但更不能妄自菲薄，脚踏实地的同时，一定要定高目标高标准，说句实际的，你个百亿产值的工业园区，怎么能容得下一个大型企业来投资，还不够人家一个企业的发展目标。” 听罢董远方说的，季昌平也就欣然接受这个伟大设想。 成立一个产业园区，以打造千亿级的国家级经济开发区的目标去建设，相应的配套政策，超过了朝阳市委市政府的权利范畴。 接下来，就等着朱元鹏就位，市里常委会批准，上报省里批示。 董远方让刘少强，把规划方案印制了多份，除了市委市政府呈报的，董远方特意给周研省长和郑鸿斌教授准备了一份，也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第284章 石春雷幸灾乐祸 董远方没有回朝阳市，趁着周末，他回了趟济水老家，看看父母和两个姐姐，顺便也给刘少强放个假。 这小子这段时间也没回来过，听说家里人给物色个对象，趁着回济水，两个年轻人见见面。 “二姐，你这房地产公司搞得不错呀，有模有样的” 董远方离开济水后，二姐便注册了个地产公司，现在商品房放开后，很多有闲钱的城里人都想改善住宅条件，尤其是公积金贷款和首付模式的推出，按揭买房成为一种趋势。 “这两年120平以上，南北通透的电梯房很受欢迎，我开发的第一个楼盘，刚开始预售，就被一扫而空，留足建设资金后，我又买下一块儿地，准备再开发一个小区。” 二姐自豪的给董远方说起来。 这两年母亲那张卡里的钱越来越多，董远方花钱也越来越大方，多亏二姐的经商才能。 “以前，觉得代理个化妆品，够温饱，奔小康，就觉得挺满足，现在进入不同的圈子，人的野心是越来越大。” 二姐除了之前的日化生意和鲜蔬批发，现在又做起了房地产，同时在济水石化旁边盘下一块地，成立了一个物流公司，服务济水石化，前期的七八辆罐车都已经到位。 “姐，一口气吃不了胖子，我觉得还是稳扎稳打比较好，咱们赚多少钱是个头，千万别为了扩大经营，搞太多贷款，尤其是民间借贷。” 这几年经济形势不错，很多人选择下海创业，资金不足就借高利贷，最后生意没做成，欠了一屁股外债，高利贷天天堵家门，搞得有家不能回，全家遭殃。 “放心吧，你不在济水了，你的名气还是管用的，我们的借款都是正规的银行商贷，按照合同付利息，不会有啥问题的。” 二姐这么说，董远方也就放心了，说的名气也不过是听说是自己的家人，银行放款时候能够顺利点儿，不用找什么关系。 自己不在济水了，晋鹏和周涛他们，现在都是济水官场上的新星，需要的时候，都能说上话；董远方以前的老部下，现在也做的不错，都能帮上忙。 周一一早，董远方赶回了朝阳市，今天上午，市里召开干部大会，市机关副处级以上领导干部、县区党政主要领导、央企、省企及其他驻朝阳市单位均有参加。 “听说了吗？老余调走了，还是祝金山的事情，老余扛下了领导责任，调省经贸委做了巡视员，新镇市市长朱元鹏调来朝阳担任市委书记。” 董远方夹着本子，从办公室赶出来，碰到了石春雷，见面直接给董远方透露今天会议的内容，董远方上周在嵩州，饭桌上周研省长已经给他透露过消息，但是，他还是装作很惊奇的样子，听石春雷继续讲。 “老贺估计早就得到消息了，我周六刚从外地回来，跟秘书长吃饭，听说他最近一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 石春雷说罢，笑的很诡异，有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董远方知道石春雷跟自己这段时间走得近，多少有拉拢的意思，他跟贺之敬不是很对付，但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贺之敬没上去，市长的位置就空出来，大家都没得升，他不知道高兴哪门子？ 第285章 朱元鹏的邀请 “这都是省里大佬们的决定，咱们只有无条件支持，谁来当书记，我们的工作还是要开展。” 董远方没有就着他的话往下说，虽然贺之敬之前极力保杨基业，跟董远方有些不和，但是从那之后，各项工作还是比较支持董远方的，尤其是朝阳能源集团和打造工业开发区的规划，他都能认真听取汇报，及时给予批复。 更重要的是，这段时间董远方多方打听，贺之敬不贪财，之前虽然也去过光彩假日酒店，也参加杨基业他们的吃请，但是个人和家庭生活，整体来说比较低调、节俭，私下都传贺之敬不收红包。 这一点，是董远方最为看重的，一个自身节俭，又不收钱不受贿的领导，可能个人眼光、格局或者能力不尽人意，但是他不会带坏队伍，给这个城市带来的危害小一些。 石春雷虽然跟自己走得近，表现出大公无私、有胆识有魄力的一面，但是真的有利益冲突，才是能真的看出人品和党性。 “尊敬的谢书记，闫部长，各位同志，今天我们召开全市干部大会，主要是为了传达省委对我们朝阳市委班子的调整决定，下面有请省委常委，组织部长闫和平同志讲话。” 余国昌今天主持会议，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坐在朝阳市的主席台，经贸委一级巡视员，虽然享受正厅级待遇，但是确实非领导职务，与地级市的市委书记那是天差地别。 但是今天，在他脸上看不出一丝不满，表现出一种坦然与平静，这是董远方比较钦佩的地方。 “下面我宣布省委决定，任命朱元鹏同志担任朝阳市委委员、常委、书记；免去余国昌同志朝阳市市委书记的职务，调任省经贸委。” 闫和平宣读了江原省委的决定，省委副书记谢云恒做了重要讲话，肯定了余国昌担任市委书记这四年为朝阳市的发展作出的贡献，但是，整个讲话内容，更多的是对朱元鹏的赞扬。 “朱元鹏同志担任新镇市市委副书记一年，市长三年，党性原则强，工作成绩有目共睹，沿江新区承接嵩州转移产业，带动就业、增加税收，为我们各地新区的发展塑造了标杆。相信，未来的朝阳市，在以朱元鹏为班长的市委领导下，各项工作能够再上新台阶。” 谢云恒讲话结束后，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大家不仅仅是为谢云恒鼓掌，更是为新任朝阳市委书记，向这个掌管着全市上万顶官帽子的一把手致敬。 朱元鹏的发言中规中矩，感谢省委信任，感谢领导栽培，来到朝阳，希望大家支持配合，一起把工作做好。 第一次见面，不可能谈太多施政方针，一团和气中，会议结束。 “省委副书记和组织部长，两位大佬前来送朱元鹏上任，可见省里对他有多重视，朝阳的天以后姓朱了。” 石春雷跟董远方一同返回市府，给董远方说这不疼不痒的话。 董远方没有接话，他也不知道，一个市委书记的正常工作调整，怎么会让两个省委大佬亲自到场。 “好的，我马上过去。” 石春雷接到电话，市委那边打过来的。 “董市长，我可能要返回去，本来说没有接风宴，不知道怎么临时通知让班子成员参加。” 石春雷说的班子成员，指的是朝阳市市委常委们，作为普通副市长，虽然级别也是副厅，但是政治待遇那就差远了，就像这种省里大佬参加的午宴，市委常委需要参加，其他副厅级干部是没有资格的。 所以，石春雷在讲话中，可以代表市委市政府，那么董远方就不能这么说，他不是班子成员，代表不了市委。 看着石春雷返回，董远方多少有些羡慕，不是羡慕陪领导们吃饭，而是羡慕那全市仅有的十三个位子。 尽快入常，是接下来他的奋斗目标。 “你好，董市长，我是元鹏书记的秘书小柯，书记让我通知您，一会儿在市委招待餐厅，参加午宴。” 董远方刚走到办公室，准备去餐厅随便吃个午饭，还没出门，接到了朱元鹏的秘书柯俊南的电话。 “好的柯主任，我这边安排一下就过去。” 柯俊南是朝阳市委办公室副主任，是秘书长为朱元鹏挑选的秘书，以前董远方过去开会时候见过，但是不是很熟，所以没有说太多话。 参加午宴的，只有市委常委和省里来的领导，朱元鹏特意打电话，安排自己过去，不知道是几个意思？ 的确，董远方进入宴会厅时，参加午宴的只有十六个人。 省里的四位领导，余国昌，朱元鹏，及朝阳市委在家的常委十人。 第286章 想不明白的午宴 董远方接电话迟，他进来时发现大家已经入座。 “远方同志，赶快入座。” 朱元鹏坐在闫和平右手边，看到董远方进来后，热情的让他入座。 十八人的大桌台，门口正好有个位置，董远方自然明白，这是给自己准备的。 这里面除了省委和省委组织部两个陪同人员级别稍低，剩下的常委们哪个都比自己位置高，上菜位置肯定是自己坐。 省委组织部干部处处长虽然给董远方谦让了一下，还是被董远方推诿过去了。 这饭注定吃着没滋味，但是不知道朱元鹏为什么会特意给自己打电话，让过来赴宴。 虽然周一工作时间，中午不能饮酒，但是在坐的哪一位是普通干部，一般的规定对他们来说，是教育下级的工具。 尤其是接待两位省里大佬，欢送老书记，迎接新书记的午宴，无酒不成席，市委办早就把台子酒准备好了。 “今天很高兴省委谢书记、闫部长能够莅临朝阳市，从踏进朝阳的土地那一刻，我便是朝阳人了，所以第一杯酒，我带着我们朝阳市的同志们，敬两位领导一杯。” 朱元鹏已经成为新的市委书记，所以这个午宴就该他主持，按照朝阳的喝酒规矩，主家开席三杯酒。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敬向坐在主位的两位省里大佬。 “第二杯酒，我要敬一下余书记，在朝阳市勤勤恳恳这么多年，朝阳有今天，都是您的功劳，在这里，我敬您。” 朱元鹏拿着酒杯，走向余国昌，轻碰之后，一饮而尽。 “第三杯酒，我敬我们所有朝阳市的班子成员，以后大家就是一个锅里舀食的同志们了，工作中还需要大家多支持、配合。” 朱元鹏让服务员给自己倒满酒，面向大家，举起酒杯，爽快地饮下。 看到朱元鹏这么豪爽，其他常委们也就端起酒杯，一口闷下。 朱元鹏第一次到朝阳市，但是三杯酒敬的有理有面，众人点头称赞。 三杯过后，便进入自由发挥环节，朱元鹏和余国昌、贺之敬，分别去跟两位省里领导敬酒，其他常委们分别给朱元鹏和余国昌敬酒，欢迎和欢送同时进行。 朱元鹏跟两位省领导喝过酒之后，吃了几口菜，便喊秘书柯俊南进来，帮他端酒倒酒，他从贺之敬开始，一一跟朝阳市委的班子成员捧杯，顺便聊上几。 初次见面，朱元鹏不仅叫啥每个常委的名字，了解他分管的工作，之前工作中的可圈可点也了如指掌，可见这段时间他没少下功夫，常委们感动不已。 尤其是常务副市长石春雷，表现的更为殷勤，亲自给朱元鹏倒酒，点头哈腰的样子，不像是一个市委常委，更像是服务他的办公室主任。 联想起之前他对市长贺之敬的幸灾乐祸，董远方总觉得这段时间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识人不清，遇人不淑。 或许一开始，他无意帮自己，只是抓住自己跟贺之敬的微小过节，找一个同他一起挑战贺之敬权威的战友。 董远方还在深思，朱元鹏走了过来。 “远方老弟，好久没见了，没想到我们又在一起共事了，一晃三四年了，以前的城投公司的党委书记，一转眼都成了地级市的副市长，进步神速，让我等羡慕不已呀” 朱元鹏这些年虽跟董远方没有交集，但是多少听过他的传闻。 “书记谬赞了，书记在新镇市政绩显赫，受到省里高度称赞，才是我们最该学习的榜样。” 董远方见朱元鹏拿着分酒器过来，赶紧拿起酒杯，谦卑地说道。 “今天喊你过来，一是叙叙旧，二来也是想跟你喝两杯，朝阳市工业基础好，但是这两年走了下坡路，百废待兴的局面，需要你这边找到突破点，你是搞经济的能手，朝阳市的经济靠你了” 其他常委看到，朱元鹏特意跟董远方喝了两杯，别看这一小小的举动，大家眼里的解释却是，新来的书记对这个副市长足够的重视。 “书记，有您掌舵，新镇市的先进经验稍微借鉴一下，朝阳市的经济一定会越来越好。” 领导们都喜欢听恭维的话，董远方在这场合也只能说点儿逗他开心的话。 朱元鹏没有接话，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返回了自己的位置。 午宴过后，众人一起欢送省里领导离开，因为喝了点儿酒，下午大家都各自安排了，第一次常委会安排到明天。 董远方喝的不多，除了朱元鹏，没人给他敬酒，他也懒得去给别人敬酒，中间多次以接电话的名义，走了出去。 “我说你老弟，多好的酒场，你都不紧紧抓住，平时哪有机会跟这么多常委一起喝酒，还有省委领导，以后你想入常，市委常委会的推荐很关键。” 石春雷虽然今天的表现让董远方不喜，但是他这几句话却是真的，酒场上喝的不仅仅是酒，更是拉近彼此的交情。 虽然市委常委的任命在省委，但是推荐的环节在市委，跟这些常委们搞好关系，以后有机会了，大家才能想到你。 董远方只是笑笑，没有回话，石春雷也没再说啥，坐进自己的专车，回家了。 董远方想着今天的午宴，总觉得朱元鹏叫自己过去没那么简单。 叙旧谈不上，他们是认识，但是并没啥交集，当时一个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后来的副书记，一个是乡里的副职，后来的城投公司党委书记，中间差了几级。 他是赵欣然的舅舅，自己是赵欣然的党校同学，这层关系也谈不上叙旧呀。 至于以后经济靠他了，更是无稽之谈。 董远方就是个分管工业的副市长，上传下达、工作协调，根本的政策要市里定，主要的落实在局委，哪怕经济工作有所好转，那功劳也是一二把手的，显不着他这个副市长。 董远方想着想着也略有困意，趴在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第287章 晋鹏去援蕃 中午的酒喝的没滋没味，一头雾水。 董远方睡意正浓时候，接到一个电话。 “老董，我们来朝阳了，给哥几个安排一下吧？” 董远方接到晋鹏的电话。 今天周一，这家伙怎么跑来朝阳市了，不仅他来了，周涛、高娟、赵欣然也过来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工作日你们都不上班吗？” 董远方从市府大院出来，看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越野车，四个人站在车旁，向他招手。 “有日子没见你了，哥们想你了，过来看看你” 晋鹏看似嬉皮笑脸的说着，眼神里总有一种恍惚与不舍。 好友来访，唯有好酒、好肉招待。 “晋鹏明天就要去西蕃支援了，临行前过来看看你，知道你这大市长工作忙，我们就翘班过来了” 酒到浓处，周涛忍不住还是挑起了头。 “怎么回事，要去西蕃支援？” 董远方惊奇地问道，那时候内陆干部支援少数民族地区是常有的事情，将内地先进技术、管理经验和资金带过去，结合当地资源优势，促进当地经济发展，有利于民族团结，也通过 “传帮带” 等方式，为少数民族地区培养本地人才。 很多支援过去的援建干部，除了内心强烈的责任感外，多是晋升无望，通过这一履历，回来后再上一个台阶。 晋鹏完全不需要，他现在是济水市司法局党组副书记，主管日常工作的副局长，享受正科级待遇。现在还年轻，再过几年升副处，正处，都有机会。 虽然他父亲现在已经退居二线，担任济水市人大党组副书记，常委会副主任，但是在济水的话语权还在，保他稳步晋升绝对有实力。 “济水有个援蕃名额，我也想去边疆为少数民族的发展，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晋鹏说的言之凿凿，但是董远方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他一个花花公子，能耐得住寂寞，跑去那苦寒之地？他可不是一个纯粹的无产阶级战士。 “刘镇长就这么舍得你奔赴边疆？” 董远方打趣的问起来。 “哪有什么刘镇长，早离了！” 晋鹏说罢，一口闷尽一杯酒，脸上满是惆怅。 董远方这两年一心忙着工作，这些老朋友的事从没打听。 看着晋鹏没有解释的意思，董远方也只好换个话题，不想扫兴。 那晚，晋鹏满心是事，所以很容易就喝醉了。 “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安顿好晋鹏后，董远方急不可耐的问向他们。 “我在嵩州，也是刚听说。” 赵欣然耸耸肩，也是一脸茫然。 “这个怎么说？” 周涛显得难为情。 “有啥不能说的，你不说我说。” 高娟作为刘玉芹的姐妹，早都想替她打抱不平了。 “还不是晋鹏花花肠子又犯了，到处寻花问柳，都被人家女方家人找到公司了。” 高娟毫不掩饰的把这一年晋鹏的丑事说了一遍。 这小子活动政法委副书记、司法局长的事没弄成，破罐子破摔，开始放飞自我，结果局里刚进来没多久的一个大学生，他盯上了，甜言蜜语中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大学生的家人死活不愿意，看着晋鹏年纪也不大，家里也敦实，闹着让他离婚，娶了这个大学生。 “晋鹏这干的是啥糊涂事呀？” 董远方看看睡在不远处的晋鹏，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他肯定不愿意离婚，也想补偿点儿钱，息事宁人，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 周涛轻描淡写的解释一下，结果把高娟惹急眼了。 “你看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你情我愿，你给我出去你情我愿一个看看。” 眼看高娟的脾气被激了出来，赵欣然和董远方赶紧去劝阻。 “后来那个女的家人不愿意，闹到了局里，还好局里看在晋叔叔的面子，把这事压下来了，没有往上报。刘玉芹也知道了，就提出了离婚。” 周涛不停道歉后，高娟气消了一半，接着说。 “晋鹏什么也不做，就同意离婚了？” 赵欣然一脸诧异，问向高娟。 “晋鹏肯定不愿意，俩人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也是有感情的，但是刘玉芹坚持要离，他也没办法。离婚没多久，晋鹏就娶了那个大学生，但是好像从来没生活在一起，正好有这样一个援蕃的机会，他就报名了。” 高娟这样说，董远方跟赵欣然也算明白了。 “这事怪不得别人，就怪晋鹏这小子裤腰带太松了。” 周涛叹口气，说起来。 “责任和错误，肯定在晋鹏，但是他这样做，不仅没有解决问题，而是更不负责任，已经结婚了，那就好好跟人家过日子，一走了之，扔下人家一个怀孕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董远方接着周涛说的话，谈了自己的看法。 “我们也劝过他，但是无济于事。这半年，他都没好好上过班，人都快废了，如果真的能出去干点儿正事，对他来说，也未必不是最好的选择。” 高娟这样说，董远方也不便说什么。 未经他人事，莫劝他人善。 晋鹏既然已经有了选择，作为朋友只能选择支持。 这个插曲，也让董远方认识到自己对朋友，对身边人关心的不够，如果平时多跟大家联系下，最起码不会让晋鹏走向这一步。 同时，也让他明白，人呀，还是要爱惜自己的羽毛，否则，终究是覆水难收，悔不当初。 第288章 不知道抬头看路 赵欣然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说是去看看舅舅。 今天朱元鹏刚调任朝阳市市委书记，赵欣然既然来了朝阳，理应去看看。 第二天早晨，晋鹏醒了，董远方带着大家，去看看临隆县的人工天河临隆渠。 “欣然今天没来，估计不光是看她舅舅吧。” 晋鹏话里有话，勾起了董远方的好奇，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你怎么这眼神看着我，很好奇吗？” 晋鹏带着酒气，两条腿懒散的伸到挡风玻璃前。 “感觉你们几个心里有事，这次过来，不仅仅是为了让我跟你送行吧？” 董远方猜出来了大家有话给他说。 “你知道我爸是怎么下去的吗？” 晋鹏老爹晋飞鸿，做了四年的济水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今年才54岁，去年底退居二线，调去市人大担任副主任，这里面的蹊跷不言而喻了。 “说真的，这两年济水的事情我关注的不多，除了几个老下属的调动我了解一下，还是前段时间在党校培训，苗琳市长给我说的。” 董远方略有歉意的回复道。 “你这是自己升官发财，不关心哥几个了。” 晋鹏虽不算抱怨，但是语气却是不好听。 “晋鹏，你这话说的不合适，远方之前调取布文矿业局，那算是企业性质，来朝阳也就是这两三个月，济水的事，确实很难查上手。” 高娟算是帮董远方说了句公道话。 “我爸，算是被朱元鹏、宁泽君他们整下去的。” 这几个算是晋鹏最好的朋友，他也就没有啥隐瞒了。 “公安局长，肯定要跟三教九流打交道，哪个地方都是这样，只要面上过的去就行。有个老板，跟我爸比较熟，跟赵欣然他爸竞争济水综合体附近一块地，估计闹了点儿矛盾，结果，最后殃及到我爸。” 听完晋鹏说的，董远方有点儿不可思议。 “赵欣然他爸，以前靠着朱元鹏，但是朱元鹏已经调新镇市两年多了，你爸可是济水市委常委，怎么可能还把你爸逼退二线？” “朱元鹏是闫和平那条线的，谢云恒是宁泽君的老领导，谢书记和闫部长心都是王家的亲信。” 晋鹏这半年也没闲着，把这些关系网早摸清楚了。 “朱元鹏搭上闫和平，是廉世光牵的线？” 董远方以前没听说过朱元鹏跟闫和平有啥交集，一个是济水的副书记，一个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长。 “你老丈人以前是省里的二号，省里的事都没有给你说过？” 周涛在家，跟自己的父亲和岳父，经常会交流一下济水官场，互通有无。 “我们见面，从来不谈工作。” 董远方说的也是实情，隋江波跟董远方见面，最多聊几句董远方的近况，从来不给他说省里的情况，工作上更是没给他一点儿便利。 “他们也太狠了吧，为了一块儿地，就把你爸逼退二线？” 董远方还是有点儿不可思议。 “不仅仅是一块儿地，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的公安局长，是原洛水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 “一个要地，一个要位置，本来就属于一条战线，这不就一拍即合了！” 晋鹏突然感觉，董远方是凭啥坐到现在这个位置的，政治思维一点儿也没有。 “我真没想这么多！” 董远方听罢，突然发现自己是个政治残疾，只知道努力工作，从来不知道抬头看路。 第289章 小瞧董远方了 “你们现在的一把手成了朱元鹏，我没猜错的话，接下来赵家的地产公司和建筑公司，也会赶来，或者说朱元鹏得到调来朝阳后，赵家的产业就过来了。” 晋鹏这半年，真的没啥查跟朱元鹏和赵家有关的事。 “赵家在新镇市这几年赚到盆满钵满，按照这个套路，接下来的朝阳市。也会是这样” “那晋鹏，你这次怎么还叫上了赵欣然过来？” 董远方知道晋鹏急脾气，有仇必报的主，明知道自己父亲被朱元鹏他们逼退到了二线，怎么还会跟赵欣然玩到一起。 “一码归一码，赵欣然不掺合她家里的事，赵欣然人其实不错，我爸能平安落地，少不了她从中周旋。” 晋鹏对赵欣然没有敌意，朱元鹏和赵父的所有做法她也不认可，但只可惜她只是个女儿身，赵家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家里的产业都被她的哥哥们操持着。 “来者不善呀，按照你了解的，朱元鹏担任朝阳市的市委书记，赵家的产业跟过来，买地盖房子，卖地的钱又让赵家来做基建，合着整个市都给他家打工了？” 董远方气愤的说起来。 “老哥总算开窍了，终于想明白我们为啥专门跑一趟朝阳市了吧？这也算老弟我，为朝阳市的老百姓，做点儿贡献。” 晋鹏对他们的套路门清，想着朱元鹏调到朝阳市，估计新镇的套路不仅不会收敛，也许操作的会更流利。 笔记在新镇市他只是市府一把手，现在可是拥有绝对权力的市委书记。 “我猜，你还不明白他为啥昨天中午偏偏让你去参加宴请？” 晋鹏胸有成竹的看着董远方，看来这小子还有料要爆。 “工业用地3万一亩，住宅用地40万一亩，你自己去想吧！” 晋鹏说罢，转过头，开始了闭目养神。 董远方想了一天都没搞明白，朱元鹏为啥让自己往常委堆里钻。 像给拉磨的驴脸前挂跟红萝卜一样，把董远方当成了替他们办事的驴，而入常成了挂在董远方脸前的红萝卜。 董远方分管朝阳市的工业系统，工业用地的规划和审批、老国有企业的破产清算，都会有大量的核心地块可以用来开发房地产。 如果真的以工业用地的价格拿到土地，再用来开发商品房，按照现在的房价销售，那么绝对算是暴利了。 想到这些，董远方不禁打了个寒颤。 如果真的配合朱元鹏做这些，那自己规划的产业园区，岂不是会成为他们开发房地产的幌子，那可是几千亩地的城郊地块。 工业用地被挪成商业用地，光土地出让金，都省下来十几个亿，赶上朝阳市半年的财政收入了。 这朱元鹏也太小瞧自己了吧，就个入常的筹码，就想让自己投桃报李，让他们在朝阳市损公肥私。 “远方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早点儿知道对你来说是好事，提前做好应对策略。” 见董远方闷闷不乐，情绪不高，高娟善意的安慰道。 “我给你说这些，可不是为了给你添烦恼。你愁个锤子，你岳父现在是省委书记，你背后还有陈家，不想干了，调走就完了。” 睡醒的晋鹏，插了几句话。 “在其位谋其政，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管他们怎么折腾。” 董远方也不想扫了大家游玩的兴致，下车前让大家放心。 第290章 了解了一桩心事 看完人工天河后，董远方跟晋鹏他们一一告别，四月初晋鹏就要去边疆支援，至少三年时间，回来时不知道又会是怎样的情景。 去苦寒之地，磨磨性子，好好反思反思，对他确实是件好事。 董远方第二天，去贺之敬办公室，想再聊聊开发区的事情。 “胡科长，贺市长上午有时间吗，我想过去一趟，跟贺市长汇报一下开发区的事情。” 贺之敬的秘书胡杰，接到董远方电话，感觉很意外。 这两天朝阳市的各位领导，不应该都是去朱元鹏书记那里认门吗？ 怎么董远方跟其他人不一样，来烧贺市长的冷灶。 贺之敬这次幸免，是因为余国昌书记扛下了监管责任，否则贺之敬估计也是被贬职的份。 省里派朱元鹏过来，有两位常委来站台，可见省里对新书记的足够重视，既然朝阳市已经变天了，那么那些牵头草们自然知道靠向谁。 “董市长，贺市长今天上午在办公室，我确认一下，给您回话。” 胡杰挂了董远方电话，去跟贺之敬汇报。 “这董市长几个意思，来看我笑话？” 贺之敬也感觉不可思议。 “老板，我感觉不像，董市长态度挺诚恳的，不像是那种幸灾乐祸的语气。” 胡杰把自己的分析告诉了贺之敬。 “在办公室也谈不成什么事，这样吧，你给董市长说，方便的话，我跟他一起去老工业区那里看看，不通知企业，就我们几个人转转看看。” 贺之敬这样说，也不是真的觉得工作非要到一线谈，是他觉得如果董远方真的是实心来给他来工作，这个人值得交往，把他喊出去走走，对他是一种保护。 市委市政府都在一栋楼上办公，董远方前脚踏进他贺之敬的门，后脚就会有人传到朱元鹏耳朵里。 在老工业区走走，既能深入实地谈规划，也能避免办公楼里的人言可畏。 “董市长，贺市长这边想跟你去老工业区走走。” 贺之敬这样想，董远方接到胡杰的电话后，也大概猜出了他的想法。 从细节处替自己考虑，看来，亦敌亦友，真是需要时间去考验。 “远方同志，这两天大家都争抢着找元鹏书记汇报工作，你这年纪轻轻的，更有机会呀。” 贺之敬下车后，见董远方已经到了，隔河眺望对面的老工业基地。。 “贺市长，您过来了” 董远方听到贺之敬的声音，连忙转身。 “贺市长，你是跟我开玩笑的吧。我一个副市长，找元鹏书记有啥汇报的。” 董远方拽着明白装糊涂，反问道贺之敬。 “前天，云鹏书记让您参加午宴，没许诺个常委给你当当？” 很多地市，政府这边，除了市长和常务副市长，也会有一个常委副市长。 朝阳市，目前没有常委副市长，朱元鹏让董远方参加只有市委常委才能参加的接待午宴，给外人创造了不少想象空间。 “我跟元鹏书记非亲非故，哪有这好事怎么能落到我头上？” 沿着河边，边走边闲聊。 “之前您给我看的规划，我这边没啥太多意见，但是，按照现在的情形，要想搞成，在东区单独开出几千亩地的希望不大。” 贺之敬这段时间没少打听朱元鹏的信息，以后是要搭班子干工作的，知己知彼那是必不可少。 更何况，现在的新镇市市委书记，是贺之敬的老熟人，以前在省厅的时候，一起参加过联合调查组的工作。 “朱元鹏现在有野心，有背景，到了朝阳市，肯定要大干一场。” 贺之敬说的，也是他熟人的原话。 “朱元鹏，在新镇市，是建设了沿江新区，承接了嵩州市不少劳动密集型产业，但是沿江新区周围，又开发出多少商业小区？” 晋鹏打听了半年才得到的消息，贺之敬轻轻松松就能问到，这既是位置所带来的资源优势。 “我猜的没错的话，元鹏书记，不会让东区那么好的土地给你建工厂的，把市委市政府的新办公大楼选在那里，以此为中心建设朝阳新区，可能才是他的最优选择。” 贺之敬能够在五十岁之前，当上地级市的市长，那眼光和见解，真不是随便说说。 此时的董远方，才算真正认识面前的这位市长。 “贺市长，您今天让我过来这里，是想在老工业区的基础上，进行机械设备产业园的打造？” 董远方看向对面的老工业区，问道。 “你想建成国家级经济开发区，这个规划我很赞同，也愿意全力支持你去实现。但是，现在的情况，我觉得在老工业区的基础上去建设，市里通过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更何况老工业区是省级经济开发区，如果一切顺利，三五年内升级成国家级的经济开发区，更容易一些。” 不枉董远方来烧贺之敬的冷灶，从经济发展的角度考虑，贺之敬跟董远方的想法更接近。 “贺市长，我明白了，我接下来再完善一下规划方案，不管前面多艰难，我一定会推进机械设备工业园的项目，打造出一个国家级的经济开发区。” 董远方看着贺之敬，眼神坚定、从容。 贺之敬伸出手，俩人在河边，紧紧相握。 中午，董远方请贺之敬，去朝阳的地摊，吃了顿人间烟火。 “贺市长，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没等董远方说完，贺之敬猜出来他想说啥。 “你想问，在嵩州，用绯闻陷害你的事情，我知不知情？” 贺之敬抬头看着董远方，继续说道。 “那件事我不知情，我想办一个人，不会用那么下三滥的手法。我看中杨基业，是感觉他听话、忠诚，但是我没想到他的手段那么拙劣，上不了台面。” 贺之敬说这些时，表情淡定从容，嘴角微微上扬，沉稳的目光传递着真诚和善意。 董远方相信他所说的，今天得到他的答复，也算了解一件心事。 董远方愿意跟心底敞亮的人共事，哪怕是竞争对手，那也要真刀真枪的明着干，背地里用些下三滥的招数，不是君子所为。 第291章 贺之敬的安茶 董远方接下来又开始重新考虑，现有老工业基地与机械设备产业园结合的规划。 朱元鹏让市委秘书长安排行程，他要用一个月时间，把整个朝阳市各县区走一遍，深入到一线了解一下。 在办公室刚熟悉一些后，他便开启了基层视察走访之旅。 新领导到一个地方，三把火点燃前，也是要了解一下情况，深入一线，既能显示自己亲民敬业，又能实地看看朝阳市的基础情况，方便施政方向。 董远方跟季昌平，在老工业区泡了几天，重新了解一下附近乡镇、街道和村落的情况，结合工业局的工业排查资料，又做了第三版的工业开发区的规划。 “董市长，一个规划，我们做了三个版本了，改来改去，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了。” 季昌平算是性情稳重的人，但是一个规划两个月反反复复改了几次，他也不免急躁起来，他们也是经过充分调研，走访过很多地方，同时跟各个局委和乡镇街道也有碰头，能想到的都做了，现在重新调整，确实没地方下脚了。 董远方心里也不淡定，但是他是规划的设计师，这不是急躁的事。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何况是影响朝阳市接下来几十年的开发区，我们更不能因为着急上马，而造成漏洞百出。” “董市长，我就这脾气，遇事急躁，您多担待。” 董远方这么说了，季昌平也感觉自己刚才说的不合适，连忙道歉。 “没事，都是为了工作，我俩如果急了，下面的同志们更会手忙脚乱。” 安抚完季昌平，董远方走出办公室，给胡杰去了个电话，看看贺之敬市长在不在，过去坐坐。 “董市长，刚才请示过市长了，他现在有时间，您过来吧。” 胡杰给董远方回过去电话后，准备两杯热茶，董远方过来后，便关门离开。 “怎么，坐不住了？” 贺之敬把胡杰准备的茶水递给董远方，接着说。 “品品这茶，感觉怎么样？” 贺之敬，笑着跟董远方一起品起来。 “口感轻盈且灵动，没有丝毫的厚重与滞涩” 董远方轻抿一口新泡的茶，茶汤刚触舌尖，先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再洗洗品饮，随着茶汤在口中散开，清新之感愈发明显，温柔又纯净。 “看来你尝出了这茶的妙处，这个叫安茶，我有个老同学现在在徽州省任职，他主政的那个市，就是安茶的主产区。” 看董远方对茶叶不甚了解，他继续解释道。 “这个安茶跟其他茶炒制不同，制作工艺比较独特，春茶经初制后，在白露节气之后，会在夜间吸收秋夜露水之精华，虽不是直接用露水煮，但露水在其制作过程中有着重要作用。” “原来，这茶叶饱含露水的精华呀。” 董远方了解完安茶的工艺精髓后，又细品了一口。 “我们现在规划一个开发区，其实跟制作安茶一个道理，如果还是按照老的思路去考虑，绝没有这种清新、别致的口感。安茶的口感，来自天地精华的露水，那么开发区，同样如此。炒茶个把小时，安茶吸收秋夜露水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贺之敬也没有太多思路给董远方提供，他说安茶的事，也是希望董远方把心态放平，再多看看，好事多磨。 “谢谢贺市长，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调整一下心态，重新打磨。” 董远方在贺之敬办公室坐了两个小时，看来最近来找贺市长汇报工作的领导确实不多。 朱元鹏刚到朝阳，接下来的朝阳往哪里走，大家都是在观望，押注朱元鹏的，已经去认门了，不愿意过早下注的，谁都不去招惹，静观其变。 也就董远方这种脑回路，之前跟贺之敬过节不小，而现在互动频繁。 第292章 狐狸尾巴露的太早 “您好，董市长，我是市委办柯俊南。” 董远方刚回到办公室，接到朱元鹏秘书柯俊南的电话。 “您好，柯主任，元鹏书记有什么工作指示吗？” 董远方自然知道不是柯俊南找他什么事，应该是朱元鹏有什么安排。 “董市长，书记明天计划参观我们朝阳市的工矿企业，您这边如果没有其他安排的话，书记希望你一同参加。” 柯俊南看似商量的语气，但是，哪个人会拒绝。 “柯主任，元鹏书记想去哪些企业看看？” 董远方不知道朱元鹏是有目的参观，所以随口一问。 “书记想去市棉纺厂、化肥厂等老厂转转，想去看看那边的下岗职工生活情况” 柯俊南的回答，让董远方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这样之前所有的信息和分析都行得通了。 朱元鹏打着看这几个厂的旗号，实则可能是谋划着把这几块地卖给赵家的地产公司。 果不其然，董远方引导着朱元鹏他们走了一圈后，朱元鹏引荐朝阳鹏程地产的老总给董远方认识。 鹏程地产虽然几年前都已经在朝阳市注册了，但是今天朱元鹏让董远方他们认识，肯定这是赵家明面上的代理人。 虽然只是认识一下，但是这一下就有可能把这两个厂子给打包卖掉。 “少强，下午查一下鹏程地产的底细。” 中午在朝阳大酒店，鹏程地产做东，宴请了朱元鹏和董远方等一众领导。 碍着朱元鹏的面子，董远方再怎么不想参加，也要在现场待一会儿。 趁着省工业厅的一个电话，董远方趁机离开了酒店。 “市长，刚才吃饭功夫我都打听过了，鹏程地产是朝阳市本土地产企业，98年注册的，也才五年时间。” 刘少强继续给董远方汇报着。 董远方选择刘少强做自己的秘书，就是看中他身上的机灵劲。 通过观察，不难看出董远方对地产老板的不待见，那么这个地产公司的底细，他肯定要第一时间拿到手。 “两个月前，新镇市兆辉地产强势入股鹏程地产，占股超过九成。” “兆辉地产，应该是赵氏的产业吧？” 董远方闭着眼，不屑地说。 “市长，兆辉地产的控股股东是江原红星地产。” 刘少强估计也没少托关系，要不这种隐秘连着筋的企业关系，这么短的时间他竟然能查到，那个时候的互联网信息量可有限。 “少强辛苦了，红星地产你就不要再去查了，我知道什么情况了。” 江原红星地产，法人代表是廉亮亮，但是背后的实控人是左家豪、闫吉超、刘小光、谭芳他们几个。 谢云恒的孩子都在京都，否则，也会插上一脚。 看来，朱元鹏到朝阳，急不可耐地盯着这些老供应厂的土地，看来是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在推着。 只是，这狐狸尾巴露的也太早了吧，位子都还没坐稳，都开始考虑给自己的靠山们捞好处了。 董远方绝对不信那几个省里的公子和千金的所作所为，家里的大人会不知道。 朱云鹏能够从新镇市副书记，接任市长，又偏偏调到有一定工业基础的朝阳市，担任市委书记，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情？ “沈处长，您好，我想拜访一下周省长，看能安排吗？” 董远方电话打给了周研省长的秘书，省府秘书二处处长沈佳慧。 “好的，我帮您给周省长安排时间。” 沈佳慧相信，不管自己汇报不汇报，周研肯定是愿意见他的，所以一口就应了下来。 第293章 面见周研省长 沈佳慧把地方定在了一个比较清净的湘菜馆，地方是周研省长推荐的。 “前几天跟湘江省到访的老友，去那里吃过一次，湘菜做的比较正宗，远方喜欢吃辣，可以去尝尝。” 周研听罢董远方想见她，特意嘱咐沈佳慧安排在那里。 周研、董远方、沈佳慧和刘少强，四个人点了六个菜。 “热辣鲜香，味道真是不错” 董远方也是第一次吃这么地道的湘江菜，给了个大大的赞。 “好吃，就多吃碗饭，你这才去朝阳市几个月，感觉瘦了一圈。” 周研看着有些憔悴的董远方，又给他盛了一碗大米饭。 辣得大汗淋漓，香得勾人心魂，一场舌尖上的美味之后，董远方跟周研来到一处茶室，俩人一边喝茶，一边细聊。 “红星地产，这个我也有耳闻，廉主任的儿子廉亮亮的企业。” 周研听董远方分析了朱元鹏的意图，略有所思的说。 “廉亮亮可能只是明面上管事的，左家豪和刘小光他们，才是幕后老板。” 董远方补充了一下。 “刘小光、谭芳他们都在体制内，你说的幕后老板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的话不能乱说。” 周研不可能不知道省委一号，闫和平和嵩州市委一号的子弟与红星地产的关系，平日里心照不宣而已。 毕竟，他们没有权利去详细调查，明面上的负责人，只有廉亮亮一个人，他又不在体制内，让你抓不到任何把柄。 董远方今天过来，就是想听听周研的意见，毕竟她的政治经验是现在的董远方，无法企及的高度。 “这几年房地产开发节奏加快，城市核心区的地价一天一个样，有财力的企业会选择囤地，有关系有背景的企业，把主意打到了城区的老工厂。” 朱元鹏他们的操作套路，不是他们的独创，在沿海发达地区，早就被用坏了，上面已经关注到了。 “你也不用着急，拿下那些地，手续上比较繁琐，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了，省里最近也会针对这些漏洞，出台一些文件。” 周研作为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深的省府一号秦英凯信任，并且她身后有周家撑腰，她想在省里推行一政策制度，秦省长应该不会反对。 如果省里能够出台文件，制止这种工业用地低价出售，改变土地性质，改成商业或住宅用地的行为，最起码从从源头避免国有土地资产的价值流失。 “周省长，这个文件出台，赶早不赶晚，前几年的国企改制留下了大量的核心土地，如果提前转变性质，能卖个好价格，反之，这部分增值的钱，就进了某些人的口袋。” 董远方恳切的眼神看着周研，紧紧的抓住这根稻草。 “放心吧，省里不会任意他们这样胡作非为的，吃进去的，迟早会吐出来。” 周研给董远方吃个定心丸，让他按照自己的规划去操作。 “你只是个副市长，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不要跟朱元鹏起什么冲突，对你不好。” 离开前，周研叮嘱他，这个曾经打乡长的副书记，希望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后，不要那么冲动。 给沈佳慧打个招呼，董远方喊上刘少强，返回了朝阳市。 这次来的匆忙，他没有去看郑鸿斌老师，打个电话道个歉。 “市长，两个厂子有三千多亩地，他们真敢那么干？” 刘少强回去的路上，忍不住问向董远方。 “老百姓不知情，知情的各扫门前雪，一把手拥有绝对权力，谁能说啥？” 董远方也有些许无奈，今天来见周研，也是希望从省里约束他们，同级监督太难了。 “还是要见一下贺市长，对国土资源局那边，问问他有多大的影响力。” 董远方交代完之后，靠在后座上睡着了，今天太累了，主要是心累。 明明不想陪着朱元鹏他们去那两个厂，还是要假装热情接待，陪着他们慰问下岗职工，演了一上午的戏。 “市长，我们到朝阳市了。” 刘少强见董远方睡得正香，一直没叫醒他，在车里等了半小时，见他翻个身，才叫醒他。 “今天太累了，不知不觉睡了一路，你们也赶快回去休息吧，都累了一天。” 董远方说完，转身上楼去了。 “刘科长，董市长跟周省长很熟吗，怎么一个电话，就能见到省长，一起吃饭、喝茶。” 送刘少强回宿舍的路上，张大年忍不住问起来。 “周省长，以前是济水市委书记，董市长党校培训结束，没地方去，周省长给安排到信访办，后来去城南镇、房山镇、城投公司，算是他的伯乐和贵人吧。” 刘少强满眼崇拜地讲着。 “原来这样，前任省长的女婿，常务副省长的亲信，董市长这背景也深呀。” 张大年感叹道。 “董市长能走到今天，靠的更多的是自己的能力和不懈努力，工作上基本上没靠过隋省长。” 刘少强辩解起来。 “这个我信，我在司机班也服务过不少领导，董市长，是我最看好的，工作能力、为人处世都没的说，未来可期。” 张大年带着特殊使命，他打听董远方的情况，也是想清楚知道，自己保护的这个人，值不值得老首长亲自交代。 第294章 每时每刻都是在愁钱 在贺之敬市长的协助下，董远方还是带着季昌平和办公室的同志们，与发改委、国土资源局等部门一起，完成了最新的开发区规划方案。 将原有老工业基地和现有的朝阳钢铁工业园区进行合并，划入周围的几个乡镇街道部分土地，规划出一个以钢铁、能源、玻璃、机械设备、工程机械等为核心产业的工业园区。 对现有的钢铁和煤炭能源产业进行政策扶持，规划光彩玻璃合资汽车玻璃厂入驻，有序引导朝阳重工、江原起重、朝阳矿山机械、朝阳车床等机械设备类企业迁移过来，同时吸引更多配套企业入驻。 目标是建设成为千亿工业基地，三年内申报成为国家级经济开发区。 “人生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贺之敬看过最新的方案后，脸上似乎泛起些忧愁，说出这句话。 “规划做的很完善，但是我有些担心实施的难度。且不说征地的费用，基础建设的费用，光是引导那么多企业进来的搬迁补贴，按照现在市里的财政状况，也很难实现。” 贺之敬看完规划后，说了实情，一个月前，如果朱元鹏没来，他可以跟余国昌商量，哪怕到处举债，也能把这个项目推进下去，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征地至少5000亩，需要两个亿；无论是修路架桥，还是水电排污，预算两个个亿，十几个工厂的搬迁补贴也要五六个亿，一下子需要市里拿出近10个亿。” 贺之敬重新翻看了一下新规划，在本子上列出几项大的预算。 “2002年，朝阳市全年的财政预算也才15个亿，今年估计不超过17个亿，并且财政赤字每年都在递增，这10个亿又会带来天大的窟窿，目前市里短时间内，根本没有能力去推进” 贺之敬没有推诿的意思，他说是的实情。 “贺市长，朝阳市的财政情况大家都清楚，理解市里的难处，但是，我觉得困难肯定是暂时的，三年后，整个开发区发展起来，可能一年新增的财政收入都不会少于十个亿。” 董远方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市里的融资无非是银行借贷和发地方债。 这两年，朝阳市每年几个亿的财政赤字，都是在借新贷还旧债，政府债雪球越来越大，如果突然增加十个亿的贷款，估计没有哪个银行能承受，毕竟去年全年财政收入才十五个亿。 “贺市长，方案您觉得没问题的话，常委会上就拜托您了，至于那十个亿的首期投入，先写着市财政投资，具体实施过程，我再考虑考虑。” 董远方虽然还没有好的主意，但是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发展方案先被批示，市里同意后，还需要报到省里，这期间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考虑搞钱的问题。 老百姓过日子离不开钱，企业的经营需要用钱，一个城市的发展更是要拿钱来运行。 董远方感觉，自己这五六年，每时每刻都是在愁钱的问题。 “董市长，我是卫婉仪，晚上有时间吗？我跟弟弟想请您吃个便饭。” 董远方从贺市长办公室出来，接到了卫婉仪的电话。 上次在京都参加她们那个民营企业家联合会和女企业家协会的成立酒会后，董远方跟卫婉仪就没怎么联系过。 “好的，我晚上没时间，我来安排。” 晚上自己也没啥安排，有段时间没回家了，虽然跟老婆隋若云每天都会通电话，还是想多听听她的消息，了解一下她们搞得怎么样。 “少强，晚上安排一下，请卫婉仪姐弟两人吃饭，你跟我一起去。” 回去的路上，董远方给刘少强交待一下。 刘少强了解董远方的喜好，平时安排吃饭，他一般不挑剔，所以他定好后，直接联系了卫婉仪。 “董市长，这才多久没见，你又瘦了，我们若云看你这样，又要心疼了。” 董远方进入包房后，卫婉仪和卫博文站起来，给董远方打招呼。 “咱们还客气什么，赶紧坐吧。” 董远方招呼大家坐下。 第295章 卫婉仪回朝阳 “怎么现在大家见我，第一句话，都说我瘦了？” 董远方笑着问向卫婉仪，难道自己最近瘦的很明显吗？ “确实瘦了” 卫婉仪肯定的回复。 “董市长，我想敬您一杯，感谢您和夫人，对我和博文的照顾。” 凉菜上齐之后，大家共饮一杯后，卫婉仪重新举起酒杯。 “卫老师太客气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我对若云和孩子照顾不到，以后还要麻烦你多帮忙照顾。” 董远方也举起酒杯，跟卫婉仪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卫婉仪现在是隋若云的助手，两个协会和杂志社，都是卫婉仪在协助忙活，没事的时候，也帮着家里带孩子。 “若云妹妹，让两个孩子认我当干妈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之前隋若云征求过董远方的意见，想让两个孩子跟卫婉仪叫干妈，确实董远方有所犹豫，农村认干妈的很多，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最后也没啥感情。 不过隋若云讲了很多卫婉仪照顾孩子的事情，拗不过她的坚持，董远方算是勉强答应。 卫婉仪饭桌上讲了很多孩子的趣事，说的越多，董远方越觉得自己对比起自己的儿女，忙于工作，陪老婆孩子的时间太少。 “其实，若云妹妹还是担心你，工作起来不要命，认死理、不服输。” 隋若云看着平时是常见大场面的人，但是从小在温室里长大，内心其实比较柔弱，自从与董远方结婚后，她满心都是对董远方的担忧，怕他工作压力大，怕他照顾不好自己身体，怕他脾气爆发天王老子都去怼。 “是我做的不好，让她担忧了。” 董远方又敬了卫婉仪一杯酒，其他话都在酒里。 姐弟俩人请董远方吃饭，聊得都是个人感情，聊聊家庭琐事，卫婉仪今天回来朝阳市的真实目的，没有在饭桌上讲。 “董市长，喝了点儿酒，我们找个地方饮点儿茶，休息一下。” 从饭店出来，卫婉仪邀请董远方去喝茶，董远方明白，卫婉仪还是有话要说。 “董市长，也不知道你平时喜欢喝啥茶，就让准备点儿菊花茶 ，解解酒。” 在茶室一角坐下后，卫婉仪一边泡茶，一边说着。 “您也很好奇，我为啥突然回来朝阳市吧。” “确实挺突然，接你电话，我还有点儿担心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董远方看到卫婉仪电话，第一时间心头一跳，真有些担心是不是隋若云有啥急事，她给自己打来电话。 “看来，你们夫妻俩呀，心里把对方装的满满的。” 卫婉仪羡慕的看着董远方，倒好的菊花茶递给他。 “若云有成立两个协会的想法，其实就是源于你在布文时候，与华信证券的股权争夺，她觉得当时没有民营资本的资源，没办法帮到你。” 其实，留卫婉仪在京都帮自己前，隋若云给她详细介绍了她的初衷，她觉得自己没有多大的社会责任，也不是大公无私的人，她只是想帮到自己的老公。 而卫婉仪，了解了很多董远方的过去，隋若云帮董远方，就是在造福一方普通的老百姓，她卫婉仪愿意去干这件看似自私，实则伟大的事情。 “现在朝阳市，你有那么伟大的规划，面对财政吃紧的朝阳现状，为什么没有想到我们呢？ 卫婉仪给董远方续了点儿茶水，带着责备的口气问道。 “十几个亿，并且是政府项目，我真没有想到你们民营企业组织，怎么参与进来？” 董远方只是找了个由头，给卫婉仪解释，其实他不愿意把自己的工作压力和难处说给家里人，怕他们担心，也不希望隋若云去动用关系搞定这些。 帮自己一时，难道能帮一世？ “现在都21世纪了，感觉你对民营经济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偏见。” 卫婉仪看着董远方，眼神里带着怀疑。也许是这段时间，自己跟民营企业家接触多了，总感觉跟国营企业和体制内的领导们不同，民营企业家身上，有一种精神。 第296章 卫婉仪的真实目的 “之前，我接触过一些港城到大陆投资的商人，也去江北等沿海地区，看过很多民营资本介入的产业园和开发区，我觉得这个模式你可以考虑一下。” 卫婉仪继续给董远方介绍起来。 “这样呀，我一直以为，那些开发区都是政府圈地，搞基础设施，拿出优惠政策吸引企业入驻。” 董远方听卫婉仪这样说，兴趣被吊了起来。 “都是这个思路，只是，完全可以把产业园作为一个整体项目，让私营企业参与进来投资，包括前期的土地征收补偿、基础设施建设，厂房建设等等，政府配套些政策，后期厂房收租及配套服务作为投资回报。” 卫婉仪的这个想法，在沿海很多地方已经开始实施，但是内陆地区相对封闭，民营资本还没有那么活跃，所以听起来还是个新鲜事物。 “这个思路，确实我们之前没有考虑过，可以试一试。” 得到董远方认可的答复，卫婉仪会心一笑，总算这次没有白来。 “但是，沿海地区民营资本活跃，各种外资、港资以及乡镇企业林立，无论是筹资的难易度，投资回报率，都不是朝阳市能比的。” 董远方这样说，卫婉仪也听出了什么意思，担心找不到资金，也怕投资建成之后，招商不到位，投资收益少，回报率低。 “事在人为，我觉得你们这个开发区，立足于钢铁、能源、机械设备，产业链比较齐全，只要扶持起龙头企业，后期肯定有很多配套企业入驻。” 卫婉仪不是随便说说而已，她来之前做足了功课。 不仅去沿海产业园和工业开发区实地做过调研，也通过联合会的平台，接触过不少港商和沿海民营资本，大家对于打造机械设备产业园很感兴趣。 “我们联合会有不少感兴趣的民营企业老板，如果你这边没啥意见，我可以组织大家过来看看。” 卫婉仪看到董远方眼前一亮，大胆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有这样的机会，当然可以了，我们朝阳市一定会热情接待，全力配合。” 有港商和沿海地区民营企业家能来看看，对朝阳市来说，是招商引资的好机会。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约人，时间定了提前给您说。” 卫婉仪也算顺利完成隋若云交代的任务，愉快的品起了茶。 董远方现在也明白了，卫婉仪回来朝阳市的真正目的。 夫人给自己送来这么大一份礼，还怕自己接受不了，让卫婉仪当了次传话筒。 越是亲近的人，越是小心翼翼，董远方不想麻烦隋若云，所以不提工作上的事。 隋若云怕董远方因为那点儿自尊心，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善意，所以经常打电话，也没提起来她可以联系民营资本，进行开发区的共同打造。 “回去后，帮我谢谢若云，我在朝阳市的事，她这么清楚，不会这边她有眼线吧。” 董远方感谢是真，有小小埋怨也是真。 怎么会派个人在自己身边安插个人，是关心，还是不放心？ “你们夫妻俩的事，我不掺和，你想感谢，直接给她打个电话，或者跟着我回去京都。” 卫婉仪耸耸肩，表示拒绝。 他俩坐到了很晚，聊聊彼此的工作，聊聊他跟隋若云的孩子。 “卫老师，还是感谢您今天告诉我这么多，今天你也辛苦了，我安排车送您回酒店。” 俩人从茶室出来，董远方打开后门，让卫婉仪上车。 卫婉仪毫不客气的坐了上去。 卫婉仪跟刘少强似乎熟悉的样子，董远方猜到了自己身边的眼线应该就是自己最忠实的秘书。 董远方没有生气，知道这是刘少强也为自己着急，所以才会把自己的困难时，告诉隋若云和卫婉仪。 第297章 第一次常委会 看着卫婉仪走进酒店，董远方坐上车返回。 “市长，我错了。” 刘少强不好意思的看向董远方。 “少强，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怪你。” 董远方本来心里有些小火气，但是当看到刘少强带着委屈的道歉，所有的气也瞬间消失了，他确实是为了帮自己。 董远方很想给隋若云去个电话，感谢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但是一看时间，太晚了，怕耽误他们休息。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没有预约，便提前来到贺之敬的办公室。 上午九点开市委常委会，董远方在开会前，给贺之敬简要汇报了一下民营资本参与建设的思路。 “这个思路确实可以，如果在沿海地区已经有成功案例，我们朝阳也可以参考，常委会上审议方案时候，我会提一下。” 现在的方案早已经到了会场，重新改肯定来不及，贺之敬让董远方别走远，如果合适的话，会让董远方列席会议，给大家详细介绍一下。 “人都到齐了吧？” 市委书记朱元鹏，最后一个到达会场，显示自己特殊的身份。 环视了一周后，看向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齐振兴。 “元鹏书记，都来齐了。” 齐振兴连忙回复道。 “今天是我来朝阳市后，第一次市委常委会，我觉得不用这么正式，可以放松一下，可以按照民主生活会的形式，一起聊聊，认识一下。” 朱元鹏主持今天的会议，他说可以放松一些，但是在座的谁都不放松。 按说早就该开这次常委会了，但是朱元鹏以走访基层，了解情况为由，快一个月了，才召开第一次市委常委会。 “我这次下去，最大的感受，就是咱朝阳市的基础设施太差了，尤其是市县区之间的省道、市道，都没有一段好走的路。” 朱元鹏看似在说自己这段时间的基层见闻，实则估计是想把重点放在路上。 “市区的几个国营老厂，占着核心区，却荒废在那里，也不是个事。” 朱元鹏前后说了几件事，都是为烧自己的几把火。 修路、盖房和建新区。 不过朱元鹏的新区，跟董远方规划的开发区完全不同，而是却别于老城区的城市新区。 “以新市委市政府所在的行政区为中心，建设一个集行政、住宅、商业、金融、科教、文化娱乐为一体的朝阳新城。” 朱元鹏洋洋洒洒的描述着，朝阳市新城区的未来。 在座的，听得津津乐道。 “元鹏书记，不到短短一个月，找到了我们朝阳市，发展中存在的问题，指明了接下来的发展方向，我算是受教了。”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石春雷第一个表态发言。 “石市长说的对，元鹏书记指出了我们朝阳基础设施落后、城市规划不合理的问题，我也觉得建设新区势在必行。” 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田富军附和起来。 “我也是抛砖引玉，大家都可以聊聊。” 朱元鹏见有人开始捧自己，谦虚的说道。 “元鹏书记指出我们基础设施落后的问题，是困扰我们朝阳市发展的老大难，根本原因，还是没钱。” 贺之敬把朱元鹏的谦虚话，故意当了真，接着这个话头，引出了开发区的规划。 “想一劳永逸解决我们朝阳市财政紧张的局面，必须整合我们的工业基础优势，发展以钢铁、能源、玻璃和机械设备为主的制造业，增加税收，扩大就业” 第298章 开发区规划通过 “大家手边有套资料，是我们朝阳市主管工业的副市长董远方同志，做的机械设备工业园区和省级朝阳经济开发区的规划” 贺之敬说罢，拿起了手边的规划资料给大家看。 “前期十个亿的投资？” 市委常委、纪委书记褚江华看完后，吃惊地问道。 “工业园区和开发区需要新增征地五千亩，还有各种道路、水电、管道等基础设施投入，以及部分企业的搬迁补贴，需要十个亿。” 贺之敬解释道，余光看到旁边的朱元鹏，脸色由晴转阴。 我是自谦抛砖引玉，但是没让你拿出这个开发区的规划，不是正在谈新区和基础设施。 “贺市长，建设工业园区我很支持，能够打造成国家级的开发区，也是一个不错的梦，但是，十个亿的资金，想过从哪里搞吗，我看规划说政府筹资，不知道你们市政府准备怎么筹资。” 既然你贺之敬不给我面子，我也先给你个下马威。 “十个亿的资金压力确实大，我这边确实也压力大，不过这个规划的设计师董远方同志，现在有新的思路，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听听他的想法，他就在外边。” 贺之敬说罢，看向朱元鹏。 “秘书长，就安排董远方同志进来给大家讲讲。” 朱元鹏没有理由拒绝，第一次常委会，难道就要跟市长贺之敬闹得彼此下不来台吗？ “好的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齐振兴说罢，招呼工作人员去请董远方同志列席会议。 过去的半个多小时，董远方反复演练自己会怎样说，甚至想起来当时辩论会上，城市综合体的设想演讲。 这次虽然没有太多准备，效果大打折扣，但是中心思想肯定一样，就是给朝阳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元鹏书记，贺市长，各位常委，我现在代表我们规划小组，给大家补充一下我们资金筹措的思路。” 董远方详细介绍了与卫婉仪沟通的，引进民营资本参与建设园区的畅想。 “参与过鹏城、平江、新阳等沿海工业园区的一些民营企业家代表，近期也会到我们朝阳市来参观视察，对他们来说十个亿，可能只是开胃菜。” 董远方讲完，常委们面面相觑，不少常委提出自己的疑惑，董远方一一作答。 之前跟董远方走得很近的石春雷脸色发青，这董远方这么快就跟贺之敬站到一起了？ 相较于朱元鹏提出的大拆大建，如果不需要朝阳市投入过多资金，能够建设成机械设备工业园区，升级开发区，那毕竟是朝阳市的百年大计之事。 “这个规划，如果大家没意见，你们市政府能够找到资金，我这边也是赞同的。” 朱元鹏见大家都没意见，他也不好提出过多质疑，如果建成了，作为大班长的市委书记，也有一份功劳，自己没必要拒绝。 还有，制造业带来大量有一定购买力的城市居民，那将是朝阳市地产发展的强大动力。 “贺市长，元鹏书记提出的基础设施改善、老城区国营厂空地改造和新区建设，我也觉得势在必行，要不，按照元鹏书记的构思，我们也做个规划。” 石春雷现在成了朱元鹏的咽喉，见大家被开发区的规划吸引住，赶紧又拉回到朱元鹏的构思。 “春雷同志说得对，我们不要怕揭伤疤，有问题了就去改变” 朱元鹏趁热打铁，自己同意开发区的规划，那你贺之敬就同意我的畅想。 贺之敬明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但是话赶话，到这份上了，他也没有更好的理由拒绝。 “朝阳市确实需要大修一番，如果在市里财政接受范围内，我觉得可以搞。” 贺之敬说罢，看向朱元鹏，咱俩两清了，常委会上没有给你使绊子。 “钱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主要是新区的建设投资比较大，不过这个不是一天两天建成的。” 朱元鹏见贺之敬没什么意见，笑着回应道。 董远方回答完各常委提出的问题后，便离开了会议室，这个常委会他只是临时列席，没有资格参加。 常委们到底同意不同意，他现在不知道结果。 “会上表决通过了规划，把你上午讲的筹资方式，完善进去，我和元鹏书记签字，就可以交到省发改委了。” 贺之敬知道董远方心急这件事，肯定在办公室等自己，所以散会后，第一时间找到董远方，告诉他这个消息。 “贺市长，太好了，谢谢您，这几天我的心都是悬着的。” 董远方兴奋地跟贺之敬握握手，来个大的拥抱。 “别谢我，这都是你的功劳，但是，有个特殊情况。” 贺之敬觉得没必要隐瞒什么，把同意朱元鹏提出的大修大建的三个方向，也告诉了董远方。 “我不明白，他怎么这么心急，明知道朝阳市没钱。” 董远方不解的看着贺之敬。 “估计不是他心急，是省里的人心急，过两年又到了换届的时候，这两年不抓住，以后恐怕没机会了。” 贺之敬年长董远方不少，经历的事也多，所以看的比董远方更透彻。 第299章 迎接民营企业家们 春日的市政府会议室里，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会议桌上。 今天，朝阳市副市长董远方，身着整洁的深色西装，面带微笑，眼神中透着亲和与干练，正站在门口迎接卫婉仪所带来的，民营企业家联合会朝阳参观团一行。 “欢迎各位企业家莅临朝阳市！” 董远方热情地招呼着大家，在卫婉仪的简要介绍下，主动与企业家们一一握手，传递出他的真诚与重视。 企业家们走进会议室，纷纷落座。 董远方率先开口：“各位企业家们远赴朝阳市，在这里代表朝阳市政府，欢迎和感谢大家。我们在这里组织一个简短的欢迎仪式，结束后，我会陪着大家，到我们的开发区和部分企业转转” 他的声音洪亮且充满诚意，目光坚定地扫过每一位企业家，让大家感受到他对到访客人的重视。 董远方分管的工业局、煤炭局、安监局、环保局、市场监督局、食药监局、科技局等局委领导悉数到场。 因为是首次见面，董远方没有通知其他市领导，晚上的接待晚宴，贺之敬市长和石春雷副市长会参加。 光彩玻璃集团的大门前，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叶乾坤早早等候在那里，身旁是一众集团高层管理人员，作为技术负责人，卫文博也在列。 上十点多，结束欢迎仪式后，朝阳市副市长董远方带领，民营企业家联合会考察团的车辆缓缓驶入。 叶乾坤满脸笑意，快步上前迎接。 “董市长，欢迎您和各位企业家来到光彩玻璃集团！” 叶乾坤热情地握住董远方的手，十分激动。 董远方按照工业局局长季昌平的建议，提名叶乾坤担任光彩玻璃集团的一把手后，这算是第一次正式视察。 简单寒暄后，叶乾坤引领众人前往玻璃厂参观。 首先来到的是民用玻璃生产车间，现代化的生产线高速运转，一块块晶莹剔透的玻璃在流水线上诞生。 “我们这条生产线是去年刚引进的，采用了国际领先的生产工艺，能够实现高精度、高效率的民用玻璃生产。” 这些年，光彩玻璃的运营，主要靠着民用玻璃的盘子撑着，卫文博他们的工艺改良，让光彩的玻璃在市场上有明显的竞争力，只是空间有限，发展遇到瓶颈。 董远方和企业家们听得十分专注，不时提出问题。一位企业家问道：“叶书记，我听说我们光彩玻璃正在研究汽车玻璃，不知道那在汽车玻璃的研发上，咱们集团有哪些新的突破呢？” 董远方不禁欣喜，本来就是让大家来看汽车玻璃联合实验室。 叶乾坤自信地回答：“目前，我们在研发一种新型的调光汽车玻璃，可以根据光线强度自动调节玻璃的透明度，提升驾驶的安全性和舒适性。这项技术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测试阶段，如果我们的联合企业玻璃厂建设顺利的话，预计明年就能投入量产。” 随后，众人来到了光彩玻璃与江原大学的联合实验室。 这里摆放着各种汽车玻璃的样品和实验设备。 叶乾坤拿起一块轻薄的玻璃介绍道：“这是我们研发的轻量化汽车玻璃，在保证强度的同时，重量比传统玻璃减轻了 30%，能够有效降低汽车的能耗。” 他继续讲解，“我们与江原大学等科研机构深度合作，联合开发新型汽车玻璃和建筑玻璃，借助光彩的生产优势，建设模拟流水生产线，不断提升科研实力，为汽车玻璃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参观结束后，叶乾坤在会议室里详细介绍了集团未来的汽车玻璃生产规划。他表示，将进一步扩大生产规模，建设新的生产线，满足不断增长的市场需求。 同时，还将加大科研投入，开发更多高性能、科技化的汽车玻璃产品。 董远方、企业家们和叶乾坤就汽车玻璃产业的未来发展趋势、市场前景等问题进行了深入交流。 “我们朝阳市，需要一家现代化的汽车玻璃生产企业，并且已经与嵩州汽车产业园建立了战略合作，大家愿意投资参与，现在我们计划将汽车玻璃产业园项目并入开发区。” 董远方也是经过一番考虑，让企业家们先对汽车玻璃项目感兴趣，相信光彩汽车玻璃的未来。 这样的企业将会在开发区内启动，那么开发区未来，必将先吸引一部分配套企业进来。 第300章 企业家们感兴趣 本来叶乾坤安排在原先的光彩假日酒店用午餐，虽然现在已经给卖了，但是因为离得近，他们的对外招待也多数安排在那里。 但是，看着民营企业家们意犹未尽的样子，卫婉仪建议，还是在光彩玻璃的食堂小餐厅用个工作餐吧。 吃惯大鱼大肉的民营企业家们，对中午吃什么已经不感兴趣，大家围坐在卫婉仪的弟弟卫文博身边，想听听更多汽车玻璃前沿的发展思路。 “随着经济的发展，人民的生活水平稳步提升，汽车毕竟进入千家万户，汽车玻璃的门槛要高于民用和工业玻璃，谁走在研发前面，谁便将吃到第一波红利。” 这次民营企业家里，有一位是做乘用车的，他们现在也计划往小轿车的方向转型。 午饭过后，董远方引领众人上车，前往规划中的的制造业工业园区和未来升级的经济开发区。 大家首先参观了老工业区里改制中的朝阳能源集团，又到访了朝阳钢铁等已有企业。 “无论是朝阳能源，还是朝阳钢铁，作为已有的大型企业，也会起到带动作用，在此基础上，加入光彩汽车玻璃，三个大型企业作为雏形，建设机械设备产业园后，升级经济开发区。” 在车上，董远方又给大家简要介绍了他的思路。 “董市长，你的意思是两个工业区连起来，中间的土地进行征收，并完善基础设施，之后将光彩汽车玻璃产业园和机械设备产业园放在中间区域？” 一个企业家咨询起来。 “是这样子，两个工业基地的边角位置，加上中间区域的五六千亩地，前后我们能拿到近万亩的工业发展用地。” 董远方多少有点儿夸大，不过六七千亩绝对是有。 “上万亩的工业区，卫老师，这个项目有气魄，我感兴趣。” 卫婉仪听后，笑着说道。 “咱们联合会就是给大家提供一个平台，整合资源，利益共享，如果没有发展机会，我怎么会浪费大家的宝贵时间，把大家邀请到朝阳市。” 董远方越来越佩服卫婉仪的交际能力。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各自有各自的优势。 若得不到恰当的运用，就如同蒙尘的明珠，无法闪耀出应有的光芒。一旦将其用在合适的地方，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便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卫婉仪如果还留在朝阳，成为当地的交际花，那她这一辈子也算是被杨基业给毁了。 遇到董远方和隋若云，她开启了自己另一个别样的人生。 晚上，结束一天紧凑的参观和座谈活动，副市长董远方在朝阳大酒店设宴，欢迎远道而来的民营企业家联合会参观团。 朝阳市市长贺之敬，常务副市长石春雷，受邀参加了董远方的招待晚宴。 朝阳大酒店格调高雅的宴会厅内，灯火辉煌，一场温馨而隆重的晚宴正在举行。 副市长董远方精心筹备，热情招待民营企业家参观团，而朝阳市市长贺之敬、常务副市长石春雷的出席，更是为这场晚宴增添了别样的光彩。 贺之敬市长面带和蔼的微笑，步伐稳健地走进宴会厅，他那身笔挺的西装，更衬出他的沉稳与干练。 他一边与周围的企业家们亲切握手，一边说道：“各位企业家朋友们，欢迎大家来到朝阳市。” 他的声音温暖而有力，瞬间拉近了与企业家们的距离。 晚宴中，常务副市长石春雷迅速融入人群，与企业家们攀谈起来。 “你们的到来，为我们这座城市带来了新的活力与机遇” 常务副市长石春雷肯定了民营企业家们，将为城市的发展，做出的贡献。 董远方副市长起身致辞，他先对企业家们一天的参观考察表示感谢，随后简要回顾了当天的行程，强调了朝阳市在机械设备工业发展、政策扶持等方面的优势。 第301章 工业园区参考开发楼盘 他言辞恳切地说道：“我们诚挚地希望各位企业家能在朝阳市找到发展的契机，同政府一道，联合开发机械工业园区和升级朝阳经济开发区，我们政府将全力为大家提供优质的服务和良好的发展环境。” 晚宴过程中，贺之敬市长不断与企业家们交流，分享朝阳市未来的发展规划，鼓励企业家们积极参与到城市建设中来。他还特别提到，民营经济是朝阳市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政府会一如既往地支持民营企业的发展。 石春雷副市长则针对企业家们提出的一些具体问题，如土地政策、税收优惠等，进行了详细的解答，让企业家们对在朝阳市投资发展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整个晚宴气氛热烈而融洽，企业家们被三位领导的热情与诚意所打动，纷纷表达了对朝阳市未来发展的信心，以及进一步合作的意向。 “远方同志，这次参观活动很成功，你有一个贤内助，未来不可限量。” 送企业家们回去休息后，贺之敬跟董远方，在酒店的小花园里走走，醒醒酒，聊聊今天的情况。 “若云确实帮了大忙，我一筹莫展时，也是卫老师过来，给我说的找民营资本参与，那边有一整套可实施的案例。” 董远方坐下后，向贺之敬汇报。 “资本是逐利的，这是自然规律，我们不需要去更改，追求合法、合理的投资回报，不违反原则的基础上，我们都可以谈，如果他们能把园区框架建成，园区的运营我们可以交给他们。” 贺之敬这样说，也是给董远方吃个定心丸，明天的具体谈判，可以放开手脚。 “我们就是提供土地，提供政策，提供宽松的工业基础条件，把工业区当成房地产项目，那些民营企业就是开发商，盖楼、盖花园，成立物业做售后管理。” 董远方也是突然想到，他们接下来走的路，还真的跟开发商品房有点儿像。 只是，商品房是卖给或者租给老百姓，他们这是买给或租给企业。 “你这新想法可以，我也觉得可以像开发楼盘一样，我们出地，民营资本成立开发运营公司，出钱修路、盖楼，负责后期的运营管理。” 听罢董远方说的，贺之敬眼前一亮，这样确实可行。 “这是我们的想法，具体明天需要跟企业家们好好沟通，可能大家有更多思路，我们看中的是发展，民营资本可能在乎的是收益，我觉得能找到利益共同点。” 董远方对明天的合作交流很有信心。 回去的路上，董远方给隋若云去了电话。 “远方，所有这一切，都是我该做的，作为你的妻子，我有义务、有责任减轻我丈夫的负担。” 知道董远方心思重，隋若云真切的说着。 “若云，谢谢你，真的。” 董远方很激动，不管明天能不能坦诚，隋若云确实帮了朝阳市大忙。 董远方卧室的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下几缕斑驳光影。 躺了一会儿，他那辗转反侧。 董远方眉头紧锁，双眼虽紧闭，却毫无睡意。 明天，民营企业家联合会参观团的合作交流会，将是一场关键的会面。 这让他的思绪如脱缰的野马，难以停歇。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参观团成员的面孔，虽然一些人的名字没记住，但是白天他们提的问题，他们关注的焦点，他在眼前一一浮现。 在合作交流会上，他们可能会提出的怎样的问题和需求，对未来的合作，是否有更好的想法？ 他轻叹一声，掀开被子，缓缓坐起。 披上一件外套，赤着脚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让清冷的月光毫无保留地照进房间。 他双手抱胸，凝视着窗外寂静的街道，心中默默梳理着明天合作交流会的流程安排。 第302章 合作交流会 次日，朝阳市副市长董远方，在朝阳市政府会议室，隆重召开朝阳市经济开发区产业园项目合作交流会。 董远方代表朝阳市政府与华夏民营企业联合会参观考察团，洽谈合作开发产业园项目。 会议室的正前方，悬挂着醒目的 “朝阳市经济开发区产业园项目合作交流会” 横幅，下方的投影仪上展示着朝阳市经济开发区的规划蓝图。 副市长董远方身着笔挺的深色西装，精神抖擞地站在会议桌前，目光坚定而自信。 他的身旁，摆放着精心准备的开发区和工业园区的项目资料，每一页都凝聚着，他和季昌平等同志付出的心血。 华夏民营企业联合会参观考察团的成员们，在卫婉仪的指引下依次入座。 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对此次合作的期待与审慎。 董远方率先发言，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向考察团详细介绍了朝阳市经济开发区的地理位置优势、政策扶持力度以及未来发展规划。 “朝阳市机械设备工业基础良好，企业众多，集群优势明显，政府也会出台一系列配套优惠政策，在税收减免、土地出让等方面给予最大的支持。” 董远方一边说着，一边指向投影仪上的相关内容，让考察团成员们能够更直观地了解。 考察团的代表们认真倾听，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信息。 随后，他们就合作开发产业园项目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和建议。 一位企业家关切地问道：“董市长，在土地供应方面，政府是自筹资金拿到后，转给开发区，还是由我们合资运营平台去承担费用。” 十个亿的前期投资中，土地费用是最高的，所以感兴趣的企业家们，第一个问题，很有针对性。 董远方微笑着，耐心地解答：“关于土地供应，我们已经提前规划好了充足的用地指标，并且会按照法定程序，加快土地出让手续的办理。至于是政府以土地入股，还是现金入股，平台公司购买土地，这个我们都可以谈。” 意思很简单，现在是想让大家参与进来，哪种形式都可以。 “董市长，我们之前也投资不少产业园，土地的话，多是政府提供，前期免租，后期平台公司套租金。” 另一个企业家代表发言，应该是能代表大家的意思。 “这个没问题，关于土地，平台公司不愿意购买，那么就政府提供，进行入股，平台公司租赁。” 董远方之前跟贺之敬汇报过土地的事情，所以很爽快的答应下来。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双方就合作细节展开了深入的讨论，从投资规模、建设周期到运营模式，每一个环节都进行了细致的磋商。董远方始终保持着专注和热情，他的每一个回答都展现出朝阳市政府对此次合作的诚意和决心。 经过数小时的洽谈，双方在多个关键问题上达成了初步共识。 董远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深知，这次合作交流会是朝阳市经济发展的重要契机，也将为华夏民营企业联合会的成员们带来广阔的发展空间。 部分参观团成员，不是企业老板，所以合作框架初步成立，具体的战略合作协议，还需要季昌平他们根据交流会的内容，重新修改完善。 吃罢午饭，季昌平与卫婉仪结合，留下所有企业家和代表们的联系方式，修改后的合作框架，可以发给大家看看。 送别考察团后，董远方召集分管的几个局委领导，开了个简短的复盘会。 “这次参观交流会，我们应该算是取得了理想的效果，估计后期陆陆续续会有企业反馈，在这里我代表市政府，感谢所有同志们的辛苦付出。” 说罢，董远方站起来，给大家深鞠一躬。 “我们辛苦一阵，可能造福的是朝阳市的几代人，所以，接下来的工作可能更艰难和繁琐，还是希望大家，继续努力。” 第303章 董远方回京都 大家根据民营企业家联合会参观考察团的建议，重新梳理了一下合作方式。 朝阳市政府与民营资本成立园区开发运营平台公司，负责前期开发和后期运营。 朝阳市政府负责征收土地5000亩和边角土地3000余亩，按照工业用地5万\/亩，合计4个亿，以土地资本的形式，注入到成立产业园投资平台公司，预计占股10%。 其中5000亩地，按照每亩年产值600元，6倍补贴的方式，每人每亩补贴3600元；整体合计一次性补贴金额预计一个亿元；安置费用预计要1个亿，合计超过两个亿。 这笔钱可以以开发区的名义进行银行代还，开发区分红用于偿还利息和本金。 水电路管等基础设施，园区内的新厂房等，就由合资运营平台来投资。 投资公司成立企业迁移安置费用基金，对于愿意迁移到园区，但是资金困难的制作类企业，给予资金拆借，分期偿还。 政府在后期以税收补贴和以奖代补的形式，给予迁入企业进行搬迁补贴。 平台运营公司建立企业扶持资金，拿出30个亿，对光彩汽车玻璃、朝阳重工等企业进行战略入股扶持，在工业园区快速打造出龙头企业，起到标杆示范作用。 框架内容确定后，需要工业局安排同志们进行相关完善，之后与各个民营企业一一对接。 “合作协议完善要快，留给企业家们更多的思考时间，注册资金我觉得越大越好，政府占股哪怕1%，是个意思。资金充足，给予企业的扶持才能力度更大，政府扶持有些滞后，平台公司的扶持可能效果更能立竿见影。” 董远方和贺之敬的思路一样，大力发展工业制造业，这是朝阳的优势，也是朝阳发展经济，增加就业，提高税收最有效的办法。 盖房子、修路和建新区，能起到带动经济的作用，但是那是一阵子刺激，并且给政府带来庞大的财政赤字。 工业发展起来，才能带来远远地税收和强劲的动力。 “我们不仅要建产业园，升级开发区，更要在开发区里扶持起几个大的龙头企业，并且以龙头企业带动这个产业链的布局完善，8000亩的产业园，没一二十个龙头企业，撑不起千亿产业园。” “董市长，我们是不是目标定的太高了，去年全市规模以上企业累计完成产值还不到100亿。” 季昌平看着董远方，担心的问起来，他怕董远方有些好高骛远，牛吹出去了，最后弄不成，就麻烦了。 “我们花这么大精力去干，就是要把产业做大做强，现在千亿看着遥远，但是我觉得，两年内园区成型，不出五年，绝对能实现” 董远方对目前华夏的经济发展很有信心，基建的持续投入，房地产的快速发展，企业工业的兴起，未来产业园的发展大有可为。 董远方有一阵子没有回去看老婆孩子了，趁着周末，董远方返回了京都。 朝阳市在南北大动脉京穗铁路的中心位置，南下北上铁路、公路交通便利，这也是沿海民营资本看中的一点儿。 董远方下午没事，提前让老张给他送去火车站坐车，晚上九点多就到家了。 “你回来太突然，太晚了，给你简单准备点儿宵夜。” 岳母陈志蓉，从董远方手上接过小轩轩，让董远方赶紧吃点儿东西。 “妈，我爸现在怎么样？” 董远方一般不怎么跟隋江波联系，两个人都忙，联系了也不知道说啥。 “咱爸除了忙，还有什么？年后回来一次，到现在三个多月了，没见过人” 隋若云抱着小芊芊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后就唠叨父亲的不是。 “你还说你爸，你老公不也忙，年后这是第二次回来吧？” 自己老公自己疼，见隋若云抱怨父亲，岳母打趣起她来。 “时间不早了，远方你吃点儿早点儿休息，今晚我带俩孩子。” 说罢，一手抱一个，回房间去了。 董远方加快吃饭速度，好久没交作业了，正事不能耽误。 月色朦胧，卧室里弥漫着温馨的气息。 他轻轻拥她入怀，她瞬间被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包裹，仿佛置身于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的动作轻柔而有力，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她的肌肤上弹奏着一首美妙的旋律，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在他的爱意中，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感觉自己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朵，尽情地绽放着自己的美丽。 “远方，太美了，我好幸福。” 云雨之后，大汗淋漓的隋若云，紧紧地抱着董远方。 第304章 自己项目自己筹钱 周六清晨，阳光悄悄爬上床沿，温柔地轻抚他们的脸庞。 董远方和隋若云慵懒地窝在柔软的被窝里，谁也不急着起身。 轻轻将隋若云往怀里揽了揽，在她发间落下一吻，她嘴角上扬，嘟囔着再睡会儿，两人又在这温暖的被窝里，享受着片刻的宁静与舒适。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董远方陪着隋若云逛街、看电影、吃大餐，度过一个美好惬意的周末。 努力工作，好好生活，也许这就是大家奋斗的意义。 周一，市府召开常务会议，市长、副市长、秘书长等人参加。 会议由市长贺之敬主持，分别安排石春雷和董远方，介绍了近期重点工作。 石春雷作为常务副市长，前段时间通过的朝阳市旧貌换新颜项目，由他主抓，毕竟发改委、财政局、交通局、城建局、住建局、国土资源等重要局委，都是他分管。 “按照常委会安排，我们成立了领导小组，元鹏书记任组长，贺市长和我担任副组长，主要局办的县区行政一把手担任组员，办公室设在发改委，我兼任办公室主任。” 在会上详细介绍了开发区的事情。 “贺市长、石市长，各位同事，我大概介绍一下开发区的项目工作。” 董远方将这两个多月的工作推进、方案敲定、民营企业家联合会参观考察、合作交流会及合作方案完善等事项，进行了详细的说明。 “听了大家的汇报，对今年的经济工作我这边是很有信心” 听完几个副市长分管工作汇报，贺之敬作总结发言。 “但是，市里的财政问题大家都清楚，现在我们还欠这银行几十个亿，财政赤字持续拉大的话，我这边也顶不住，我还是那句话，各自负责的项目各自去找钱，贷款也以各自项目担保，市里没钱投入。” 贺之敬知道董远方的搞钱能力，所以那两个亿董远方会想办法解决。 他这样说，就是针对朱元鹏他们的老厂区改造，新区建设和基础设施改善等一系列项目。 暂时创造不了效益，前后投进去要几十个亿，肥了利益方相关企业，政府肯定不会为他们买单。 会议结束后，董远方回到办公室，这段时间压了不少文件，需要他尽快批示，一直到晚上七点，他才处理完。 “少强，我平时没事的话，你可以提前下班，不用等我。” 董远方见刘少强还在等自己，客气的说。 “市长，我回家也没啥事，在这里你有啥需要，我随时能帮上忙。” 刘少强这样说，董远方也不再说啥，公文包递给他之后，便一起下楼，老张在楼下等候。 晚上董远方不饿，也就没考虑吃饭，直接回到了市府提供的家属院家里。 老张和刘少强送到楼下，董远方接过公文包后，一个人上楼。 他们这栋楼，90年建的，已经有13年了，算不上新，也没装电梯。 好在只有五层，室内空间大，采光好。 董远方是在三楼，当他走到二楼时候，发现楼上走下一个中年人，衣领高高竖起，戴着口罩，甚是奇怪。 见到董远方上来，下楼的步伐明显加快。 董远方也没多想，继续往楼上走。 “有个信封？” 董远方打开门口，地上被塞了一封信。 董远方关上门，接了杯热水，坐到沙发上，拆开信封看了起来。 过了好一阵子，董远方看完信，重重的摔到桌子上。 “少强，你们走远了吗？回来接我一下，我们晚上加个班。” 说罢，董远方穿上鞋，套上外套，走出门。 第305章 董远方夜探小煤矿 张师傅开了有一百多公里，还好已经有了导航，虽然不准，大概方位不错。 夜幕笼罩着那座隐匿在深山之中的小煤矿。 周围静谧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进入小煤矿岔路口处，几盏昏黄的灯在风中瑟瑟发抖，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一辆破旧的皮卡停在一旁，像是一个管事的，从卡车下来，站在岔路口。 眉头紧锁，不时地张望着四周，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与不安。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对讲机，压低声音对着里面喊道：“有车过来，大家注意些，都机灵点，如果走进小路，记得全矿停电。” 董远方没听到他们说什么，但是能看到对方注意到自己的车了。 “老张，我们继续往前开，就当是路过这里。” 说罢，他从窗户观察着那个管事的，鬼鬼祟祟的样子。 看来那封信上说的不假，有些小煤矿死灰复燃。 “我们往前开，找到一个岔路口进去，之后熄火，看看有没有小路，迂回进去。” 董远方指挥着老张，往前开了有几百米，拐进一个入村的小路，把车停在村口。 观察这周围没人后，几个人下车。 “手机调成静音，一会儿我们悄悄过去。” 董远方特意交待，本来可以把举报信给熊剑宏和霍思南，但是总觉得这事有蹊跷，还是自己过来看看。 人生地不熟，还是大晚上，三个人摸了快一个小时，才摸到小煤矿附近。 不一会儿，一群头戴矿灯的工人，他们的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模糊。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无奈，但在有个管事的威逼下，他们只能默默走向矿井。 有个矿工低声咒骂了一句：“这破地方，黑灯瞎火的，真不是人待的！” 旁边的工友赶紧拉了他一把，小声说道：“别废话了，赶紧干活，不然又得挨骂。”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管事的瞬间紧张起来，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然后对着对讲机大喊：“都停下，别出声！” “张队，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 从车上下来三个人，有一个还穿着制服，管事的赶紧迎上去。 “尤会计找到了吗？” 零头的问起来。 “我们已经派几个人去找了，还在他家附近蹲点，他一定跑不了。” 管事的回答道。 “不行，你就报警，说是他偷了矿上的钱，警察抓住后，我们想办法把他手里的资料拿到。” 几个人说的话，董远方他们离得远，也就听个大概。 “今天给我塞信的，估计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看来那个人手里应该还有资料。” 董远方小声跟他说起来。 “我们要主动把事挑起来，让他相信我，才会交出证据，帮助彻查，他现在估计对我也不是很信任，塞封信看我反应。” 董远方详细分析着。 没过多久，三个人给管事的打个招呼后，上车离开了。 管事的对着对讲机说：“没事了，继续干。” “我们实地过来看看，证实了信上的内容” 今天也算没白来，回去吧。 “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把车停这里” 张大年刚把车启动，旁边窜出来一个人，敲了下窗户，问起来。 “我们来找个朋友，现在准备回去。” 说罢，张大年关上窗，开车离开。 看到刚才的那个人，打开手机，拨了个号出去。 “市长，我们估计被盯上了吧？” 刘少强担心的问起来。 穷乡僻壤的地方，怎么会出现一个崭新的帕萨特，三个人穿的一看就像政府的人员，傻子都能猜到他们来干啥的。 果不其然，董远方的车路过刚才的岔路口，被管事的，带着一帮人，拦下了他的车。 “下车下车，你们大晚上，来这里干吗？” 管事的上前拉开驾驶室的门，大声质问起来。 “你干什么，凭什么挡路，我们来找个朋友，碍你事了？” 张大年据理力争。 “大晚上，找什么朋友？哪里的朋友？” 管事的怀疑的口气问起来，这时候，几个大汉走了上来，将车团团围住。 其中有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满脸横肉，他猛地拍打着副驾车窗，恶狠狠地吼道：“下车！把相机交出来！” “什么相机，我们没有相机” 刘少强没有丝毫畏惧，强硬的回复。 “少装蒜，你们是来偷拍的记者吧？前几天有记者过来，差点被我们打死，你们不想被挨的话，把拍到的东西交出来。” 管事的，用威胁的口气，朝车里喊着。 “少强，一会儿下车，我跟老张顶着，你趁机启动车，随时做好驾驶准备。” 刘少强知道，董远方身手可以，只是副市长的身份，适合打架嘛? “我们确实是过来找人的，我们没带相机，也不是什么记者。” 三个人下车后，老张和董远方站在前面，刘少强在他们身后，往车门口移动。 “少来，相机就在身上，我们搜。” 说罢，管事的一声令下，几个大汉将站在前面的董远方和张大年围了起来。 董远方跟张大年使了个眼色，俩人心有神会的挣扎着，把几个人往车外边推，刘少强趁机坐到了副驾上。 蛮横惯得几个人，见董远方和张大年还敢反抗，几个人一拥而上，扭打在一起。 此刻，刘少强启动车子，行驶出去。 董远方和张大年都像是练过，丝毫不落下风，一边打，一边往后边扯。 趁机俩人快速跑了起来。 李少强已经开好后车门，来人快速上车后，在那帮人刚追上来，车子快速驶出。 “快上车，追” 没过多久，管事的坐着的皮卡车赶了过来。 一前一后，相差几百米，两个车在坑坑洼洼的乡道上，你追我赶。 “少强，找个地方停下来，我开。” 刘少强开车少，虽然速度也不慢，但是大晚上老张不放心，有几百米，跟得上。 在对方追上来之前，来人换了位置，老张开车，速度又提了一档。 “市长，总算甩开了，有惊无险。” 刘少强说罢，看向董远方，在微弱的灯光下，见他脸上黑青，估计刚才还是被打到了。 “市长，你没事吧，我们先去医院？” 刘少强关心地问道。 “没事，老张辛苦一下，直接开回朝阳市区。” 说罢，董远方阴着脸，看着窗外。 第306章 求助贺之敬 尽管董远方没让去医院，刘少强还是示意老张，到朝阳市区后，直接去了医院。 董远方和张大年，都只是受了点儿皮外伤，在急诊室简单包扎一下后，便离开了医院。 “我们的车牌号，他们不知道看到了吗？” 董远方问向张大年和刘少强。 “刚开始他们只是怀疑，应该没有刻意去看车牌” 刘少强这样说，心里也多少有些忐忑，他们只是暗访了解，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与此同时，小煤矿那边几个人白忙活了一番，算是扑了个空。 “你们几个，看清车牌了吗？” 管事的问起来，大家纷纷摇头。 本来就是深夜，哪怕拿着手电，也是忽明忽暗，车快追上时候，确实能看到车牌，但是这帮大老粗，心没那么细。 “给老大汇报一下，这几天生产上，要格外小心，监控范围战线拉长。” 管事的说罢，打起了电话。 “少强、老张，我这边估计是用错人了，你们私下还是要想办法了解一下，霍思南和熊剑宏，问题到底出在谁身上？” 董远方把接下来的调查，布置给了刘少强和张大年。 深夜，城市的喧嚣渐渐沉寂，副市长董远方的家中却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董远方坐在书房的书桌前，眉头紧锁，手中紧握着那封匿名信，说是匿名，估计是他们隐约听到的姓尤的会计。 橘黄色的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阴霾。 这封匿名信如同一颗重磅炸弹，打破了他平静的工作状态。信中详细揭露了小煤矿违法私自采煤的情况，今晚他们来回跑了两百公里，得到证实。 负责煤炭局的熊剑宏和安监局的霍思南，极有可能在背后为其提供庇护。 董远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当时明明对两个人都进行了深入研究，怎么还会出现这种问题？ 熊剑宏和霍思南都是他这几个工作中的得力助手，表现也算出色，在各种场合都与他配合默契。 他实在难以相信，他们会做出这种违法违纪的事情。 可匿名信中提供的细节和线索，以及实地证实小煤矿确实还在生产，又让他不得不重视。 如果这一切属实，那将会给朝阳的小煤矿取缔、能源集团组建和安全生产带来巨大的隐患。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一旦展开调查，无论是证实还是证伪，都将在他分管的工作中掀起一阵波澜。 回到床边，董远方重重地叹了口气，躺了下去。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匿名信中的内容，以及熊剑宏和霍思南的面孔。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渐渐泛起了鱼肚白，而他依旧睁着双眼，满心的纠结与无奈。 董远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有时候好大喜功，只关心事情表面，虎头蛇尾，草草收场。 或者，他缺乏识人用人的能力？ 还好，发现的及时，还有补漏洞的机会。 “胡主任，贺市长上午有时间吗？我有点儿急事要汇报。” 董远方上班路上，给贺之敬的秘书胡杰去了电话。 “董市长，贺市长上午九点有个重要活动，如果是急事的话，上班后有一块时间，我给贺市长汇报一下，您一早过来吧。” 贺之敬吩咐过胡杰，董远方如果找自己，只要没有时间冲突，都可以直接答应。 这也算是，贺市长对董远方的充分信任和重视，毕竟这可是唯一一个烧他冷灶的人。 “你身体没事吧？” 贺之敬听罢董远方的汇报，没有问具体工作，看着董远方脸上的擦痕，先关心了董远方的身体。 “谢谢市长关心，我和老张都没事，昨晚我们去急诊包扎了一下” 董远方是避着人来到贺之敬办公室，这两天，他跟老张都不能让别人看到他们脸上的明显伤痕，否则就打草惊蛇了。 “看来，还是用人上出了问题，虽然发现及时，但是也给你这边敲个警钟。” 贺之敬说罢，打了个电话。 “我九点多有个重要接待，你现在我车上等我，我估计十一点结束，我们直接去省里。” 贺之敬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事，可能董远方是第一次，有些慌神。 “胡杰，安排一个商务车，十一点左右，我和董市长一起去趟嵩州。” 送走董远方后，贺之敬给胡杰交待了一下。 董远方回到车上，给刘少强说，让他一会儿去搞点儿朝阳市的特产，等贺市长那边车辆确定了，放到车上。 “市长，我们跟贺市长一起去嵩州？” 刘少强问起来。 “嗯，一起去嵩州，具体做什么我还不清楚。” 董远方猜测，是不是去省厅，找执法部门从上而下来封查。 这次求助贺之敬，也算是有事找领导了。 第307章 去嵩州搬救兵 贺之敬因为要跟董远方去嵩州，所以接待活动提前结束，交给主管副市长负责。 不到十一点，他们便出发了。 “熊剑宏这个同志我比较熟悉，并且他也是刚去煤炭局，应该没啥问题，并且煤炭局只是标准和政策制定，开采资质的办理，平时的生产监管，主要是在安监局，所以” 贺之敬点到为止，董远方是个聪明人，因此他不需要把人直接说出来。 “贺市长，我明白了，当时确实有点儿仓促。” 董远方抱歉的看向贺之敬，确实是工作失误。 贺之敬又缓缓说道：“在用人这方面，我有不少感悟。你知道，咱们身处这个位置，要管理的事务繁杂，对一个人啊，确实很难做到看的面面俱到，这是在所难免的。” 董远方微微点头，苦笑着说：“贺市长，您这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就拿这次的事儿来说，我一直信任的霍思南，如果被查出来涉嫌违法违纪，连着两个安监局长出问题，我实在难以接受。” 贺之敬目光深邃，望向窗外，缓缓开口：“我也经历过类似的情况。曾经我重用的一位干部，后来也出了问题。当时我也很痛心，但后来我明白了，人非圣贤，谁能保证自己绝对不会看错人呢。关键是，一旦发现用错了人，就要及时调整，不能让错误继续扩大。”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董远方，语重心长地说：“防微杜渐，这四个字至关重要。在事情还处于萌芽状态时，我们就要敏锐察觉，及时采取措施，做到未雨绸缪。就像小煤矿这件事，对于确实存在的监管漏洞，甚至有人故意庇护，那我们必须尽快行动，不能让它影响到整个煤炭和能源集团工作的推进”。 临近中午，日光炽热地洒在省安监局大楼上。 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下，市长贺之敬和主管副市长董远方从车上下来，两人神色凝重，脚步匆匆地走进大楼。 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他们来到了局长魏安生的办公室。 魏安生早已等候多时，看到两人进来，连忙起身相迎，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贺之敬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魏局长，这次我们来，是为了朝阳市小煤矿违法开采的事情。最近这问题愈发严重，我们市里前段时间采取了一些措施，但现在看来效果不佳，还得请省厅给予支持和指导。” 说着，他让董远方详细介绍了前后的经过。 董远方接着补充道：“魏局，这些小煤矿私自开采，不仅对矿产资源造成极大浪费，还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我们怀疑有个别部门的人员参与其中，为他们提供庇护，这使得监管难度大增。” 魏局听罢，表情严肃，语气坚定地说：“这种违法违规行为绝对不能姑息！省厅一直高度重视煤矿安全生产和合法开采问题，朝阳市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们肯定会全力协助解决。” 从加强监管力度，到完善执法流程，再到对相关责任人的惩处措施等三个方面，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贺之敬感激地说：“有省厅的支持，我们心里就有底了。这次来，就是希望能借助省厅的力量，彻底整治这些违法开采的小煤矿，还朝阳市一个安全、有序的煤炭生产环境。” 魏安生点头表示赞同：“放心，我们会尽快调配相关资源，组成专项秘密调查组，一定要把这背后的问题查个水落石出，给民众一个交代。” 好多事情，在朝阳市里容易打草惊蛇，只有借助省里的力量。 如果董远方一个人来，可能不会引起省里重视，甚至见不到魏局长，这就是贺之敬亲自过来的一个原因。 中午，贺之敬和董远方，邀上魏局长和主管执法的副局长，在嵩州吃了个便饭。 下午，他们又去拜访了江原省发改委的领导，沟通一下开发区的事情。 关键时候，能切实帮到自己的领导，才是好领导。 曾经对贺之敬多有误解，真可谓日久见人心。 第308章 招待省发改委毛卫京 拜访发改委，没有去发改委的办公楼，而是在嵩州找了家离发改委不远的饭店，算不上高档，但是听说菜品挺精致，定了一间布置典雅的包间。 晚上七点，朝阳市市长贺之敬、副市长董远方满脸笑意，在门口迎接江原省发改委主任毛卫京，并一起走进包房。 “我说你老贺，咱们多少年的关系了，你有事说事，还请我喝酒？早知道，我让你嫂子在家安排几个菜，带上小董，我们一起在家里多舒服。” 毛卫京坐下后，跟贺之敬攀谈起来，俩人交情不浅。 “董远方，我们朝阳市的副市长，主管工业、市场、环保和科技等工作，祝金山跑了后，接管了煤炭、安监等工作。” 这是董远方第一次见毛卫京，贺之敬做一介绍。 “小董，你可能第一次见我，但是你的名字，我可早就听说过，隋省长的乘龙快婿，你刚结婚那次，我去京都参加党校学习了，没参加；不过你在济水和布文好多项目，都是我代表省里批的。” 毛卫京作为省发改委主任，很多重大项目，尤其是需要政策支持的，肯定都需要经过他手。 “感谢毛主任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董远方赶紧笑着给毛卫京感谢道。 “今天都是自己人，别客气，我跟你们贺市长，算是老朋友了，我年长他五岁，但是我们大学只差了一届，我是恢复高考第一届，他是第二届，算是我学弟。” 毛卫京为了避免董远方太生分，说出了他跟贺之敬的关系。 其实，董远方也是副厅级，只跟他们差了一级，但是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副市长，加上他又年轻，所以表现出来很是谦卑。 “老毛，你上大学那会儿，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吧？” 贺之敬打趣的说起来。 这时，凉菜已经上齐了，董远方给两位领导和自己倒上台子，三个人端起酒杯，开始边喝边聊，没有那么多规矩。 放下酒杯，贺之敬神色认真起来，对毛卫京说道：“老毛，您也知道，朝阳工业基础好，但是这几年工业增长连年倒数。老弟我压力大呀。朝阳市的机械产业园和开发区是接下来，我们工业发展东山再起的的重要引擎。” 毛卫京微微点头，目光专注地听着。 董远方接着补充道：“毛主任，目前，我们的机械产业园和升级开发区的项目规划，市里已经批复，整体方案近期送到咱发改委，在规划上还存在一些短板，还需要省里帮忙出谋划策。” 毛卫京拿起筷子，边吃边说：“朝阳市的发展潜力巨大，机械产业园和开发区的升级，对全省的经济布局和产业结构升级都有着重要意义。你们这边只要有想法，有项目，省发改委一定全力配合。” “老毛，可不仅仅是配合，资金、政策，都需要您这边给予支持。” 毛卫京说的话，让贺之敬有些不悦，这不是官话套话，刚坐下来就说是自己人，自己人都不实在一些？ “老贺，你这心急的，方案不是还没见，怎么给你支持？” 毛卫京也听出来贺之敬的不悦，慌忙解释了一下。 “毛主任，一周内，我亲自送规划过来，还请您多给润润笔。” 不过，聊天过程中，董远方还是简单汇报了一下他的规划，毛卫京负责全省的发展规划，在产业规划、开发区的政策创新等问题上，也提了自己的一些想法。 晚宴接近尾声，董远方再次举杯：“毛主任，今天和您的交流让我们受益匪浅。有了省发改委的支持，我们对朝阳市机械产业园和开发区的升级发展，更有信心了。” 毛卫京笑着回应：“远方，好好干，你这背景放在这里，秦省长和周省长都对你偏爱有加，前途无量。” 毛卫京，听过董远方，不仅仅因为他是隋江波的女婿。 董远方找周研汇报过两次工作的事他也清楚，周研作为他的老领导，很是看重。 毛卫京有意竞争江原省副省长，而常务副省长周研和省长秦英凯的推荐很关键。 董远方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想坏事，那是分分钟的。 有的时候，渡人就是渡己，关键时候帮到别人，有可能关键时候自己也会受益。 第309章 董远方被威胁 董远方低估了那帮小煤矿主们的能耐。 第二天，他从嵩州回来，没有先回家，而是在办公室听取了市场监督局的工作汇报，又了解一下民营企业家们合作情况，下午下班才回去。 他刚走到自家楼下，借着微弱的小区路灯光线，就发现自家窗户处有异样。 走进房门后，打开客厅吊灯，眼前的景象让他怒火中烧。 他家客厅的窗户玻璃被砸得粉碎，碎玻璃散落一地。 刚才在楼下，看到只有他家的玻璃有异样，周围邻居家的窗户都完好无损，显然这是有针对性的报复行为，是威胁，也是挑衅。 “少强，你跟老张来我家一趟。” 董远方给刘少强去了个电话，坐向客厅沙发。 董远方强压下心中的愤怒，脑海中迅速浮现出暗访时那些小煤矿主恶狠狠的眼神。 他知道，这次暗访肯定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但是董远方没想到的是，他们竟如此大胆，公然报复到他家里。 “市长，我们先报警吧，看看警察怎么说” 刘少强和张大年进到房间，看到眼前的一切，跟董远方建议报警，董远方点头同意。 刘少强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详细说明了情况，随后站在楼下，等待警察到来。 在等待的过程中，董远方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他看着那扇破碎的窗户，他没有一丝胆怯，反而更加坚定了了要彻底整治小煤矿违法开采的决心。 以前，还考虑什么小煤矿主的损失，矿工的就业，多少有些于心不忍，这次自己被威胁，那么怎样的雷霆行动都不为过。 不一会儿，朝阳市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邱益民亲自带带，赶到了现场。 “董市长，是我们工作不到位，让您受惊了。” 见到董远方，邱益民赶紧上前道歉。 董远方跟他握了一下手，说道：“辛苦公安同志们了，少强比较了解，你们可以详细问他” 董远方肯定不会留下来做笔录，跟张大年一起离开了。 邱益民带着刑警支队的民警，开始对现场进行勘查。 刘少强则在一旁，跟另外的民警，详细地讲述着事情的经过。 他着重强调了去临隆市暗访小煤矿的事情。 董远方被张大年送到朝阳市委招待所，给董远方开了个房间后，董远方便吩咐他早点儿回去休息。 张大年返回到车里，从后备箱拿出个毛毯，盖在身上，顶着招待所的入口，这一晚他不准备回去了，困了就在车里眯一会儿。 第二天，董远方上班，路过的同志跟他打招呼，眼神里多少流露出一丝同情，看来自己家玻璃被砸的事，晚上都传开了。 “远方同志，过来一下。” 市长贺之敬没有让秘书胡杰给他电话，而是自己亲自打电话过来。 “刚刚，我跟省安监局魏局长去了电话，省安监局牵头，协同公安、煤炭、环保、国土等部门，再次组建联合调查组，今天下午便会入驻临隆市。” 贺之敬知道董远方去暗访小煤矿的事情，所以他不需要询问缘由。 “谢谢贺市长支持，希望这次，省市联合，彻底解决小煤矿的问题。” 董远方看着贺之敬，脸色平静。 “这个事情，我这边也会给朱元鹏书记说，后期牵扯到人员问题，到时候再考虑怎么处理。” 贺之敬主管经济，人事上的决定权，从根上说在市委书记，所以好多工作，他还是需要跟朱元鹏汇报。 朱元鹏来朝阳有一段时间，第一把火提出了一系列项目，第二把火该是人员的调整了吧？ 第310章 联合调查组清查小煤矿 砸副市长家的玻璃，这人的脑回路是被钱迷住了吗？ 正常人，被主管副市长暗查到，肯定是架起尾巴做人，赶紧收拾残局，哪有这么嚣张的，难道是你砸了副市长的玻璃，吓得副市长不敢去查了？ “元鹏书记，各位常委，一个主管副市长家的玻璃都敢砸了，那我们普通老百姓怎么办？是不是要任人宰割了？” 贺之敬在会上为董远方打抱不平。 “公安局这边，还没有音信？” 朱元鹏看向朝阳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何允彪。 “元鹏书记，贺市长，邱益民他们一定将犯罪嫌疑人抓获，正在审理，目前还没有最新的进展。” 何允彪向在座的各位常委介绍了一下。 “这么小的案子，有啥没进展的？” 贺之敬咄咄逼人，有明确的目标，一查就能找到管事的，三天都过去了，怎么可能没进展。 “案件还在进一步审理中，会后我回到局里，再催催。” 贺之敬虽然是市长，但是何允彪兼任市委常委和政法委书记，所以并不怵贺之敬。 “这事你们公安局要足够重视，否则，会寒了同志们的心。” 朱元鹏嘱咐一句后，便岔开了话题。 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周研坐在办公室里，手中的文件已经许久未曾翻动。 她的目光有些游离，看着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可思绪却飘到了几百里外的朝阳市。 午饭后，秘书沈佳慧带来了一个让她揪心的消息：董远方暗访小煤矿，次日家里被人砸了玻璃。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石子，在她原本平静的心湖激起波浪，董远方遭遇这样的威胁，她满心都是担忧。 她的手不自觉地伸向办公桌上的电话，手指悬停在按键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在犹豫，也是在纠结，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说些安慰的话？似乎太过苍白而又无力，询问事情的经过？有不知道是以什么身份。 她轻轻叹了口气，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董远方的身影，那个为了工作奔波忙碌的拼命三郎。 “佳慧，给安监局和公安厅去个电话，以省府的名义，关注一下联合调查组的工作进展，关注一下案件进度。” 周研省长，想了一下，自己直接打电话给董远方不合适，毕竟他有家室，自己主动关心不应该。 安监局和公安厅接到沈佳慧的电话，对这个案子自然格外重视。 沈佳慧代表着周研，省委常委的分量在哪里，他们不得不考量影响。 联合调查组入驻临隆市后，迅速在各个小煤矿区域展开行动。 江原省安监局的工作人员，针对未彻底关停的小煤矿，深入矿井内部，仔细检查开采设备与作业流程，对照相关安全标准，逐一排查安全隐患。 他们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存在问题的角落，对通风系统、瓦斯监测装置等关键设施进行严格检测，确保开采环境的安全性。 对于安全生产不达标、不符合开采条件的小煤矿，现场进行查封，并做好台账。 公安厅的干警们则负责现场秩序，对小煤矿相关人员展开调查询问，对于一些非法手段抢夺煤矿、聚众斗殴等违法行为，传唤和逮捕相关嫌疑人，一些与小煤矿违法乱采勾结的黑恶势力也得到了严惩。 环保厅的专家们带着先进的监测仪器，对小煤矿周边的土壤、水源和空气进行全方位检测。所展开的溯源调查，通过分析数据，以判断小煤矿的开采活动是否对生态环境造成了破坏，为接下来的结案追责提供依据。 国土资源厅的工作人员则专注于核查小煤矿的用地审批手续和矿产资源开采许可。 显然，有问题的小煤矿，无一幸免，全部属于无证开采。 一周的联合实地调查，各部门密切配合，采取相应的管控措施，对将临隆市小煤矿违法乱采的问题，来了一次彻底的清查。 第311章 通报调查结果 一周后，朝阳市政府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一边坐着来自江原省各厅局的联合调查组成员。 另一边，分别是朝阳市市委副书记、市长贺之敬；副市长董远方；政府秘书长任毕成，以及朝阳市和临隆市安监、煤炭、公安、环保和国土等相关局委领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会议桌上，那里摆放着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 联合调查组组长，省安监局副局长惠景洪，表情严肃，缓缓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调查报告。 “经过这段时间的深入调查，我们发现临隆市小煤矿存在极其严重的违法乱采问题。在安全生产方面，大部分小煤矿的开采设备陈旧、老化，通风及瓦斯监测等关键安全设施，严重损坏或失效，完全不符合安全生产标准，一旦发生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这里，在场的部分领导面色凝重，有的低下头陷入沉思，有的则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在环境方面，” 惠景洪继续说道。 “小煤矿周边的土壤、水源和空气均遭受了严重污染。经过检测，很多小煤矿周围土壤重金属超标，水源化学物质污染严重，周边生态环境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说罢，他随口补充道：“根据我们环保厅专家的评估，要恢复这些区域的生态环境，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和时间，无法估量。” 接着，组长语气加重，神情更加凝重。 “更令人痛心的是，我们发现违法乱采的小煤矿，全部都存在无证开采的情况。甚至有部分小煤矿弄虚作假，用伪造的审批手续糊弄调查组。” 惠景洪抬头，扫了一眼对面朝阳市的各级主管领导，继续说。 “临隆市当地有关部门，与朝阳市煤炭和安监等主管单位，存在部分干部徇私舞弊，充当小煤矿违法乱采的保护伞，在检查前通风报信，协助遮掩，严重阻碍了调查的开展。我们也发现，这也是违法开采行为长期得不到有效遏制的根本原因。” 惠景洪说完这些，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市长贺之敬面露震惊与愤怒。 临隆市的部分领导则脸色苍白，眼神闪躲，不敢直视众人的目光。 联合调查组组长惠景洪，停顿一下，扫视全场，目光坚定的说起来。 “我们已掌握了充足的证据，接下来，将依法依规对相关责任人进行严肃处理，同时要求朝阳市和临隆市，全面关停临隆市以及朝阳全区域，死灰复燃的违法乱采小煤矿产业。” 一场针对临隆市小煤矿违法乱采及腐败问题的全面整治行动，在这严肃的氛围中正式拉开帷幕。 同样，一部分保护伞，随着小煤矿的关停，也被揪了出来。 原先只是安监厅组织的一次联合调查，给朝阳市市长贺之敬一个面子，给董远方一个说法。 但是，周研省长的秘书沈佳慧，代表周研省长过问调查情况，那意义就不一样了，联合调查组谁都不敢掉以轻心，入驻临隆市后便全力投入到调查工作中，拒绝任何人的说情，将整个县市的小煤矿问题查个底朝天。 省联合调查组将调查中发现的问题，移交给朝阳市有关部门持续追查落实，关于相关违法违规的领导干部，他们也一一列出处理意见，通报给朝阳市委市政府。 处理干部，一直是件头疼的事情，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但是失去一个干部，却是分分钟的事情。 朱元鹏上任第二把火，本想调整一批干部，最后竟然是处理这些小煤矿保护伞们。 本想烧把火，结果临隆市来了个自然，啪啪地打朱元鹏的脸。 董远方亲自暗查小煤矿，揭开临隆市小煤矿违法乱采的黑幕，自然不会受到领导失察的处理。 而安监局局长霍思南、煤炭局局长熊剑宏，虽然未查出违法乱纪的行为，但是也给了个警告处分。 处罚最严重的是临隆市，市委书记记过处分，市长行政降级，主管副市长、公安局长、煤炭局长、安监局长一锅被端，相关副局长也已经被双规；环保局长、国土局长也受到了一定处分。 空出来的一个正处，两个副处，成了朱元鹏惦记的位子。 但是，他胃口不应该那么大，常委们哪一个不想提自己的人上去。 空出三个副处以上的位置，大家肯定要去争一争，哪怕你是一把手，也不可能吃相太难看。 董远方没想这些，他还没实力去混常委圈。 第312章 又是恨铁不成钢 董远方办公室里，安监局局长霍思南、煤炭局局长熊剑宏，一脸歉意坐在那里，气氛压抑而沉闷。 两人的头微微低垂，神色中满是懊悔与自责。 董远方坐在办公桌后，面色凝重，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的失望与无奈。 “董市长，我们工作没做好。之前已经做过排查，并且给他们找到了出路，没想到小煤矿违法开采的问题，还是如此严重，被省联合调查组再次检查，这是我们工作不力，监管失职” 霍思南首先开口，他微微弯下腰，脸上的愧疚之情更加明显。 熊剑宏紧接着说道：“是啊，董市长。我辜负了您的信任，也没尽到应尽的职责。” “事情发生后，我也一直在反思，越想越觉得愧疚。那些违法开采的小煤矿，不仅破坏了资源，还威胁到了矿工的生命安全和周边的生态环境，我没有做好监督和管理的义务，难辞其咎。”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见董远方没有回应，更加难受。 沉默了片刻，董远方缓缓说道：“你们知道错就好。这次的问题性质极其严重，影响太恶劣。我也知道，小煤矿违法开采，不是简单的工作失误，可能背后还牵扯到了腐败和黑恶势力。” 他的语气严肃，多少带着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接着说起来。 “你们在朝阳市，下面县区很多工作，需要当地的部门来落实，如果有的同志被腐败掉了，那你就是那排查一百遍也没用。” 董远方抬起头，看着对面两人，这是他亲自提名的两个局长，还好他们没有被腐败掉，这已是万幸。 “这次，我也是收到了匿名信，才考虑去暗访了解情况，今后，类似工作，一定要增加群众举报途径，同时加大奖励力度，同时，你们也要组织市里的联合执法队，进行不定期暗访暗查工作，做到防微杜渐。” 董远方，说罢，让刘少强给两个局长添点儿水，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霍思南听完后，语气坚定地表示：“董市长，我们会以此次事件为教训，重新梳理工作流程和方式，完善监管机制，格外加强群众监管和奖励力度，绝不让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安监局，除了这些小煤矿，之前你们排查的工贸企业，也要对照检查台账，逐一进行回头看，发现的问题是否整改，整改是否彻底？安全生产大于天，不得丝毫马虎。” 给两个人交代了一番后，董远方需要参加中午的接待午宴，便匆匆离开了。 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也算是有惊无险，只是背了个处分。 熊剑宏跟霍思南走出办公室，一起找了个小饭店吃个午饭，坐下后，熊剑宏跟霍思南说道： “老哥，这碗饭不好端，还好我们没伸手，要是真的得点儿小恩小惠，估计咱俩这身衣服，也就被扒了。” 霍思南感同身受，回复道： “钱真的不好挣，这种钱你有命拿，没命花呀。这次小煤矿再整改，我们必须彻底一些，真的不行，该掩埋的直接掩埋，上次就是因为只关停，结果他们又换点儿人，死灰复燃。” 熊剑宏连连点头，附和着说： “对，我们回头找找环保局和国土局，咱们几个合计合计，来个一劳永逸，要不大家谁都不踏实。” 董远方跟在贺之敬后面，跟联合调查组的各领导一一敬酒。 联合调查组组长惠景洪，跟董远方碰了杯酒，赞赏道： “董市长，深入敌后，找到第一手资料，真是后生可畏呀！” 董远方碰杯后，一饮而尽，抱歉的说着： “是我们工作没做好，劳烦各位领导大老远跑来，辛苦这么久，我自罚一杯。” 说罢，董远方接过刘少强递过来的一杯酒，一口闷完。 “董市长，爽快，好酒量”，众人起哄，酒桌上热闹起来。 今天周六，下午也没啥事，大家就多喝了几杯。 送走联合调查组一行后，董远方回了家。 第313章 朱元鹏无人可用？ 次日，董远方在贺之敬办公室，详细汇报了接下来，针对小煤矿彻底整改的一些工作。 贺之敬听完汇报，起身为董远方倒了一杯茶，然后缓缓开口： “远方啊，小煤矿的整治关键在临隆市。但是，临隆市的情况你也清楚，安监、煤炭和环保这些部门一把手被一锅端了，主管副市长也被降职调离，急需一位得力的分管领导去统筹，不知道你这边是否有合适人员？” 董远方自然也清楚，自己刚来几个月，已经提名了几个人，手里肯定不会再有合适人选，并且这次朱元鹏肯定盯着这几个位置。 三个位置都是高配，副市长高配正处，局长高配副处，任命权都在朝阳市里。 董远方微微皱眉，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贺之敬说道： “市长，我觉得您下面的胡杰，工作突出，执行力强，听说担任办公室副主任，也有两年多了，我觉得可以下去锻炼锻炼。” 贺之敬坐回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神色认真： “胡杰在咱们市政府工作多年，对各项政策都很熟悉，而且他做事认真负责，有股子冲劲。之前在处理一些紧急事务时，他的表现可圈可点，但是，这临隆市的情况复杂，主管这些工作责任重大，他是否有能力挑起临隆市这副重担，我心里也没底。” 董远方靠向椅背喝口茶，看来贺市长确实有意提拔胡杰，看来自己算是蒙对了，沉思片刻后说道：“贺市长，我们要胡杰同志，临危受命，才能体现出大将风范。” 贺之敬点头表示赞同：“好吧，我也觉得胡杰在这方面也有潜力，他年轻有干劲，不怕得罪人。咱们可以在背后全力支持他，给他提供必要的资源和指导，多给年轻人一些机会。” 董远方补充道： “胡杰完全能胜任这份工作，我相信绝对没问题。” 贺之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行，近期市里考察，我这边就推荐胡杰过去。” 董远方分管这一摊子，如果有董远方的助力，胡杰上任的机会更大一些。 一个正处级的副市长，朱元鹏也是志在必行，只是朝阳市没有合适的人选，他在想办法从新镇市调。 在朝阳市市委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市委书记朱元鹏坐在办公桌后，神色平和却又透着几分期待。 对面沙发上，从新镇市赶过来的王鹏举，他是朱元鹏之前的秘书，现在担任新镇县常务副县长。 朱元鹏轻轻放下手中的文件，微笑着看向王鹏举：“鹏举啊，你在新镇县这些年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这些年，我一直都很关心你的成长。今天找你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想和你商量。” 王鹏举微微欠身，恭敬地回应：“书记，您太客气了，我是你的兵，任何时候，您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我一定全力以赴。” 朱元鹏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临隆市这些年小煤矿违法乱采、环境污染等问题十分棘手，最近省里进行第二次。经过市委的慎重考虑，我觉得你是个合适的人选，想调你去担任临隆市副市长，负责相关整治工作。” 王鹏举接到朱元鹏电话，便直接赶来，并未询问何事。 此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沉思片刻，诚恳地说：“朱书记，感谢您对我的信任，临隆市的情况我也有所耳闻，如果去那里，对我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挑战。我担心自己能力有限，怕辜负了您的期望。” 王鹏举沉思过程，其实就是对两个职务的权衡，一个是新镇市郊县的常务副县长，一个是朝阳市管辖的县级市的副市长。 虽然临隆市副市长，高配正处，但是新镇县常务副县长的话语权更重，属于班子成员，在当地的影响力更大。 如果让他真心选，他肯定不愿意调到临隆市，更何况是这个时候，这种情况下。 朱元鹏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说道： “鹏举，你的能力我很清楚，你做了我一年多的秘书，这两年在新镇县，你成长的很快，展现出了自己的领导才能和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这次想把你调到临隆市，但我相信你有这个魄力去应对。而且，我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不出两年，接任常务副市长。” 朱元鹏能想到的人，也只有他了，否则，这种犹豫的态度，朱元鹏肯定不会重用。 王鹏举不是傻子，且不说两年后能不能提常务副市长，即便提了，那不是还是正处？自己在新集县已经工作了两年多，成绩有目共睹，下半年有望接副书记，如果过两年，说不定自己能担任县长。 孰优孰劣，他可不傻。 “你回去想想，我先把你推荐上去，也不一定就能通过。” 见王鹏举迟迟不愿表态，朱元鹏也没啥好脾气给他。 人家大老远跑过来，就说了十几分钟话，连中午留下来吃饭都没说。 “这个老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他都去朝阳市了，我得罪他了，他还能把我怎么的？” 王鹏举回到新镇县，叫上几个死党，一起喝酒吃饭，在饭桌上愤愤不平。 “我觉得，老朱是手里确实没有合适的人，不过他也不替你想想，如果调你过去，担任常委副市长也行，普通的副市长，我觉得你不去是对的。” 大家伙也觉得王鹏举不去临隆是对的。 第314章 一二把手开始博弈 朱元鹏作为朝阳市的一把手，怎么可能真的无人可用。 只是，王鹏举作为他之前的秘书，用的更顺手一些，刚来朝阳市，很多人不了解，不想贸然提拔。 临隆市主管安全生产和煤炭工作的副市长职位空出后，整个朝阳市官场犹如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波澜不断。 不少县区的副职和市局的副职纷纷行动起来，不仅能提一级享受正处，县级市的副市长，要好于普通县和市局的副职。 朝阳市委一把手朱元鹏，自然是决定这个位置最为关键的人物，大家到处托关系，想搭上这条线。 汤源县副县长赵宇、龙阳县副县长史家俊、安监局副局长刘凯威是最积极，也最有机会的三个人。 汤源县副县长赵宇，分管工作与临隆市空缺的副市长，完全吻合，三个人中可以最快上手，但是不足是汤源县片区小，县域里本就没啥小煤矿，所以相关经验还是有所欠缺。 龙阳县副县长史家俊，分管工作中，只有环保跟临隆市空缺的副市长相吻合，没有接触太多安监局工作，优势是当地煤炭资源丰富，担任环保局局长期间，没少跟小煤矿打交道。 安监局副局长刘凯威，曾经跟霍思南竞争安监局局长，因为董远方支持霍思南，现在屈居安监局二把手，与霍思南不对付，在安监局如坐针毡。 朱元鹏本来想把位置给熟悉的人，王鹏举不识抬举，他就另寻良人了。 三个人通过各种关系，多少给朱元鹏搭上线，办公室拜访、吃饭喝茶、上门送特产，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了一遍。 为什么官场上的人，都一门心思想往上爬？ 也许这就是权利的魅力，为了给你见个面、吃顿饭，别人可以绞尽脑汁，这就是权利所带来的。 朱元鹏也多方了解了这三个人的情况后，就没有再给其他人见面的机会。 市委常委会如期召开，最主要的会议内容，就是临隆市一个副市长，两个局长的人选问题。 两个局长，高配副处，由临隆市委提请，市委批准； 而会议争论的焦点，自然落到了临隆市副市长的位置上。 “各位常委，目前我们组织部提请大家讨论的人选有两个，一个是安监局副局长刘凯威，另一个是市府办副主任胡杰。” 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田富军向大家介绍了两个候选人情况。 朱元鹏，之所以推出刘凯威，有他的政治哲学。 汤源县副县长赵宇和龙阳县副县长史家俊，其实现在过得都不错，他们想去临隆，无非是在级别上更上一层楼。 而安监局副局长刘凯威，作为现任安监局局长霍思南的竞争对手，现在工作中，多少受到霍思南不同程度的打压和掣肘，过得苦不堪言。 朱元鹏现在拉他一把，那么刘凯威肯定感恩戴德，以后唯他马首是瞻。 市委书记和市长各提了一个人，其他常委肯定不会再去和稀泥，现在就看两个人在常委会的影响力了。 朱元鹏作为市委书记，省里关系硬，一把手的权威在那里放着。 贺之敬在朝阳市经营了几年，根基更稳固一些，之前与余国昌配合默契，在朝阳官场的人缘不错，跟常委们关系也可以。 董远方不是市委常委，没资格参会，他也不关注这些。 一早，他召开了开发区筹备小组会议，听取工业园区民营资本的合作协议沟通情况。 第315章 工业园区进展顺利 副市长董远方神色专注，正襟危坐在会议室椭圆型会议桌中间主位，主持召开第一次机械制造工业园区筹备小组会议。 以前都是在规划和做方案，今天将以筹备小组的名义，正式开始领导园区的建设和开发区的升级。 围绕着长桌，筹备小组的成员们依次而坐，每个人面前都摆放着相关资料。 以工业局为主，发改委、财政局、国资委、环保局、交通局、城管局、市政公司等相关单位均有人员参加。 董远方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地开场： “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召开第一次工业园区筹备小组会议，也是园区启动的动员会。同时，今天主要听取和讨论，关于与民营资本成立合资平台公司，参与园区建设与运营的工作进展。” 工业局局长季昌平，手中拿着厚厚的汇报材料，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 “董市长，各位同志，经过前期紧锣密鼓的洽谈与沟通，目前民营资本的参与情况已经整理完成。多家颇具实力的民营企业表达了浓厚兴趣，其中，鹏城产业园区开发有限公司，表现得更为积极，他们先后投资了港城、鹏城、百粤的不少工业园区，现在建设和运营的都非常好。拥有先进的管理理念和丰富的行业经验。” 季昌平微微停顿，翻了一页资料，继续说道：“另外，江北也有不少园区开发公司，也展现出强烈的合作意愿，他们在资本运作和市场拓展方面优势显着。以前我们以为是民营老板会参与，现在看来，更多的是资本联合体的形式介入。” 听罢季昌平的介绍，董远方很满意。 “资本联合体介入，对我们是好事，他们资本更雄厚，我们直接面对的投资方更少，沟通更顺畅、有效。这段时间，你们工业局的同志们，辛苦啦。” 得到董远方的肯定，季昌平脸上挂满笑意。 季昌平接着汇报，用投影仪显示相关数据图表，更加直观的展示：“在合作模式上，我们与民营资本联合体方进行了多轮磋商，达成了资源共享、风险共担、利益共赢为原则的合作框架。民营资本将充分发挥其资本优势和运营经验，而我们政府则在政策支持、产业引导等方面提供有力保障。各项合作细节正在进一步深化与完善，预计在 五月底前完成合资平台公司的注册与组建工作。” 董远方认真倾听汇报，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关键信息。 待季昌平汇报完毕，他微微点头，目光坚定地说道：“季局长近期的工作成效很突出，民营资本联合体的积极参与，为我们园区建设注入了充足的资金和运营经验。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各单位务必全力支持，紧密配合，确保项目顺利落地。” 随后，筹备小组其他成员，就工业园区筹备建设的一些细节工作展开讨论。 整体的规划方案市里已经通过，并且上报省里，等待批复，而前期工作的推进，就落在了筹备小组的头上。 “季局，接下来你的工作中心，可能要放到园区项目上，我个人倾向于后期你能接受开发区。” 在董远方办公室里，他语重心长的给季昌平说着。 目前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董远方心里对开发区后期的行政区域划分，也没定性。 按照经验，如果升级成国家级的经济开发区，党委一把手会由常委兼任，而行政机构一把手，可能会高配副厅级，对季昌平来说是个不错的机会。 “董市长，我这边听您安排，现在先把项目往前推进，个人得失都是以后的事。” 季昌平感激董远方为他筹谋，眼神坚定、坦诚，表达自己先把工作做好的决心。 第316章 一把手的优势 好的领导，不仅要领着大家把事情干好，同时要清楚大家想要的是什么。 人性都是自私的，再伟大的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满足人性中合理的诉求，才能真正激发人的主观能动性。 与董远方组织工业园区筹备会的会场气氛激动、热烈不同，朝阳市市委常委会上，剑拔弩张，气氛紧张而凝重。 两个局长的提请，很快通过。 而现在，常委们正围绕临隆市副市长的人选问题，展开激烈争论。 有人认为刘凯威的专业经验，更适合临隆市当下的整治工作；也有常委觉得刘恺威工作局限性强，而胡杰同志在市府办公室工作，上传下达的的综合协调能力更适合副市长的工作。 组织部长田富军、宣传部长谭菊、常务副市长石春雷、秘书长高易峰支持刘恺威； 副书记周建新，纪检书记褚江华，政法委书记何允彪觉得胡杰更合适。 何允彪是最近刚调过来的，前任政法委书记范天虎已经上任省厅。 统战部长选择弃权，政协主席一直休病假； 紧接着，市长贺之敬发表意见，表情坚定的说道： “我推荐市府办公室副主任胡杰，举贤不避亲，胡杰跟了我几年，他的成长有目共睹。年轻有冲劲，协调各项工作和处理复杂事务方面，优势突出；对各项政策法规也非常熟悉，我觉得完全胜任。” 贺之敬说罢，看了一下众人，继续低头，不再发言。 朱元鹏神情严肃，目光扫视一圈，讲到： “大家都发表了意见，我也说一下，胡杰同志确实不错，工作成绩也很突出，但是，我总觉得常在办公室，做服务多，管理少，直接调到这么重要的岗位，需要商榷。” 朱元鹏来个以退为进，先夸一下胡杰，再指出不足。 他接着说道： “安监局副局长刘凯威，在安监局工作多年，担任副局长也有几年，对安全生产和煤炭监管工作有着丰富的经验，处理过多起安全事故中。我觉得他的管理能力和应变能力，更能胜任当下临隆市的相关工作。” 朱元鹏讲完后，按照组织原则，开始投票表决。 五比四，安监局副局长刘凯威，以微弱优势，被提名为临隆市副市长。 会议决议记录存档，相关任命，由组织部按照干部任用流程去实施。 会议结束后，刘凯威便知道了消息，第一时间给朱元鹏秘书去了电话，表示感谢。 胡杰也是第一时间知道结果，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失望，能继续跟着贺之敬，他已心满意足。 “胡主任，以后有机会，别灰心。” 董远方下午找贺之敬汇报上午的筹备小组会议，见到胡杰，说了几句安慰话。 “董市长，谢谢，能继续跟着贺市长，我很知足。” 胡杰一边给董远方递茶水，一边礼貌地说着。 董远方转向贺之敬，继续说道： “胡杰同志，心态很好，不骄不躁，只要把手里工作做好，以后机会多的是。” 贺之敬也满意的点点头，他心里多少感觉对不住胡杰，但是从面上看胡杰并没有任何失望和埋怨的表情。 “在华夏，一把手哪怕任职时间再短，绝对权力方面，一般人还是无法企及和挑战的。” 贺之敬把董远方当成自己的人，所以说的很直接。 “刘凯威当时竞争安监局局长都不行，现在调取更为重要的副市长职务，这不是搞笑的吗？” 当时刘凯威与霍思南竞争安监局局长，贺之敬让霍思南暂时负责，后来董远方提名的霍思南。 贺之敬对刘凯威也了解，个人能力真不适合担任临隆市副市长。 第317章 走仕途需要运气 常委会已经表决了，贺之敬也只能惋惜，以后有机会再调胡杰吧。 秘书跟在领导身边，能学一些东西，但是最好的老师一定是基层，从服务角色，转向领导角色，这才能真正成长、成熟。 当天晚上，刘凯威在一酒店，便迫不及待地宴请一众给他道喜的好友。 酒桌上，众人推杯换盏，刘凯威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当晚，他异常兴奋，终于要从安监局里出来了，好不惬意。 宴会结束后，他不顾朋友的劝阻，坚持要自己开车回家。 深夜的街道上，刘凯威驾驶的汽车摇摇晃晃。 突然，“砰” 的一声巨响，他猛地惊醒，赶忙刹车。 “是不是撞人了？” 刘凯威瞬间清醒了大半，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慌乱从车上下来，看到车前不远处，倒下一个人影。 放眼望去，附近没有任何人经过，抬头也没有看到摄像头。 他连忙掏出手机，不是拨打急救电话，而是打给了自己所谓的妻弟赵峥，朝阳市交警支队副队长。 “你先打救护车，之后在那别动，我这边找人过去” 赵峥思索一会儿，给他说道。 这个关键时候，主要看人怎么样，尽可能派自己人过去，掩盖了喝酒的事实。 刘凯威本想一走了之，如果让别人知道他酒后驾驶，把人撞死了，原本光明的仕途估计就完了。 但是，妻弟让他打救护车，在那里等着，肯定有他的道理。 120急救车很快到达现场，被撞的行人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生死未卜。 而刘凯威等到赵峥派来的人，大概描述了一下情况，一再表示是对方闯红灯，自己车速不快。 因为赵峥有交代，因此笔录里，没有记录酒驾的情况。 第二天，刘凯威的任前公示出来了，因赵峥提前安排，他目前没有以涉嫌构成交通肇事罪或危险驾驶罪，而被刑拘。 “姐夫，你最好去趟医院，看看伤者情况，如果没啥大事，一切都好说，如果真的死了，我们就赶紧做家属的工作。” 接到赵峥电话，刘凯威去了医院，伤者还在昏迷中，不过万幸的是，应该脱离了生命危险。 “姐夫，你无论如何，要守在医院，跟家属多交流，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赵峥再三嘱咐他。 刘凯威最近也没啥事，任前公示没结束，他也不回去临隆，在医院守着，最起码安心一些。 因为交警队说是老人闯红灯，造成的车祸，并且肇事司机愿意承担一切医疗费和后续的营养费、护理费，并且愿意给一些弥补。 家属们没有太大意见，只要老人能苏醒，一切都好说。 “好事多磨，以后你喝酒后，真不该开车了，这次人没死，已是万幸。” 回到家，赵峥跟姐姐在家里，见刘凯威回来，安慰他。 胡杰虽然没有表现出失望，但是做了快四年的秘书，两年多的办公室副主任，有这样一个高配正处的副市长机会，眼睁睁从眼前流失，谁能没有遗憾。 “你呀，过去两天了，怎么还想，赶紧睡吧。” 妻子睡到半夜，看到他还在客厅坐着，走到身边，说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胡杰这样说，其实是自欺欺人，他不知道输在哪里，难道自己当老师的妻子知道？ 输在运气，输在贺之敬没有接任书记。 “凡事呀，都要看开，做最坏的打算，抱最大的希望，尽最大的努力，对你来说，最坏的打算不就是丢了一个提正处的机会。” 老婆说的在理，自己不就是丢了一次提拔的机会，只要自己好好干，以后机会多的是。 胡杰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抱来了最大的机会。 第二天，被撞的老人苏醒过来，给家人说，当时红灯刚转绿灯，自己压根就没有走。 那个车摇摇晃晃驶来，不仅闯红灯，而且还超速，斜着撞向自己。 “根本不是我闯红灯，我怀疑对方酒驾” 老人不是一般的老百姓，年轻时参过军，退休前是一国营厂的保卫科长，脾气执拗，怎么可能是几个臭钱能打发的。 “丁是丁，卯是卯，是啥就是啥，如果他咬着我闯红灯，我肯定要去告他。” 刘凯威昨天见家属们通情达理，今天就没有过来，没想到老人醒了，还要告自己。 因为老人的坚持，家属们还是报案了，这次交通肇事案，又重新调查，偏偏负责调查的，是赵峥的死对头，另一个副支队长。 一下午功夫，查的水落石出。 第二天，调查报告都到了朱元鹏的办公桌上。 “这个刘凯威，真是付不起的阿斗，到了嘴边的肉，就这样没了？” 醉酒驾驶，且不说提拔，如果不压下来，估计进去踩缝纫机了。 刘凯威是朱元鹏推荐的，无论如何，他要拉一把。 临时常委会上，朱元鹏说了一箩筐好话，也提出组织部重新考察，提名胡杰担任临隆市副市长。 贺之敬自然欣然接受，至于刘凯威，朱元鹏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刘凯威的生死，朱元鹏其实不在乎，但是这时候如果不帮一把，容易落个卸磨杀驴的名声。 因为朱元鹏的坚持，常委们倒也没为难刘凯威，只要对方家属同意，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为了自己姐夫，赵峥也主动向自己的对手求情，刘凯威主动给老人赔礼道歉，补偿也到位，家属们满意，老人也不好再坚持。 这件事被低调处理，刘凯威被撤了副局长的位置，调去煤炭学院担任党委副书记，仕途算是到头了。 体制内没有什么秘密能被盖住，没过两天，刘凯威的事就传开了。 朱元鹏这次丢了个副市长的位置，但是赚足了名声，让大家看清了，自己不是一个过河拆桥的人，跟着他有奔头。 胡杰的副市长，失而复得，真的是世事难料。 有时候，走仕途，真的需要运气。 第318章 权利是良药 胡杰原本因竞争失利，这几天的心情略显阴霾，虽然表面装出跟平常一样，但是在家里唉声叹气的样子，他妻子最清楚。 而今天，犹如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刘凯威因酒后驾驶撞人，自己意外获得了调任临隆市副市长的机会，内心满是惊喜与激动。 回到家中，妻子看到他进门，很快察觉到他难掩的喜悦，不禁投来询问的目光：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有什么喜事？” 胡杰没有回答，来不及洗漱换衣，抱着她往卧室走，不顾及隔壁正在带孩子的老娘。 此刻，他俩仿佛又回到了热恋的时光，彼此充满了默契与渴望。 卧室的房间里，灯光柔和而暧昧，将他们的身影交织在一起。 胡杰与妻子，在这良辰之中，他们尽情享受着彼此的亲密，一切都进行得无比和谐。 久违的美妙之后，俩人已是满头大汗。 但是，妻子不顾身体的疲惫，还是开口问起来： “你今天怎么了，吃药了？这么猛烈” 此时，胡杰不再隐瞒，迫不及待地将调任的好消息告诉了她。 妻子眼中，突然闪过惊喜与自豪，甜美的笑容在脸上绽放。 “太好了，我真为你高兴。” 对于体制内的人来说，提拔升职，比任何药都管用，就像今晚的胡杰，有如神助。 董远方此时在家中，跟老婆孩子通电话，相隔几百里，他可没有胡杰的美妙时刻，只能煲个电话粥，以解相思之苦。 “王悦确实给力，上一次江原铜业股权竞争的时候，就是他们帮了大忙，没想到这次参与园区建设，还是他们在中间使劲。” 董远方跟隋若云的电话中知道，对朝阳机械产业园最积极的鹏城产业园区开发有限公司，幕后的股东之一，就是王悦和项南所在的鼎臻基金。 鼎臻基金是鹏城产业园区开发有限公司发起股东之一，现在也占了近两成的股份。 产业园开发公司，前期资金投资大，靠持续招商和租金、物业收入维持后期运营，相对投资和回报周期长，没有类似鼎臻基金这样的长期股权基金支持，很难发展下去。 “你在济水认识的这两个朋友，接二连三的帮你，有机会你要感谢一下。” 隋若云也是觉得，王悦和项南算是董远方人生道路上的贵人之一。 “孩子大一些，我们可以一起带着孩子，去鹏城和港城看他们。” 董远方也有些时间没去鹏城了，那边日新月异的发展，很想过去看看。 朝阳市政府递交的机械工业园项目及开发区升级的规划，省发改委收到后，省发改委组织相关专家们经过严谨细致的审阅，上会通过后，做出批示，递交到省府办公厅。 由于朝阳市的工业园区规划，涉及数额庞大的上级与省级资金支持。 省府面对诸多需要综合考量的因素，一时难以迅速给出批复。 董远方最近时刻盯着项目的批复进展。 “贺市长，不行我去趟嵩州，了解一下情况” 在贺之敬办公室里，董远方请示道。 “其实去不去都一样，我也是上午打听到的消息” 贺之敬看着董远方期待的目光，真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 “嵩州航空港和航空产业园的建设，被列为了省里的头号项目，与嵩州高新技术开发区一道，组建嵩州市经济发展的双引擎，力争三年内嵩州Gdp翻一倍，突破2000亿” 为支持嵩州市的快速发展，江原省在各项资源的调配中，自然而然的给予了倾斜。 嵩州市如同被置于聚光灯下的省府长子，几乎所有的项目资金都如潮水般向它涌去。 江原省集中力量打造省会，希望后期大省会，能成为带动全省经济腾飞的引擎。 贺之敬作为朝阳市市长，眉头紧锁，说道： “我们作为朝阳市的领导，可能只看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省里面有省里的考虑，全省工作一盘棋，孰轻孰重，领导们有自己的章法。” 贺之敬这样说，自然是不希望董远方再去省里，知道他背景深、关系硬，但是朝阳市的发展与全省的战略相比，就不值一提了。 在城市发展的赛道上，朝阳市仿佛又被绑住了手脚，而嵩州市却在省里的资源助力下，一路疾驰。 贺之敬明白，作为市长，他肩负着朝阳发展的期望，但在省府的战略布局面前，他又深感自己力量的渺小与无奈。 董远方这么多年，遇到的哪件事顺利？每一次的挫折，不都挺过来了。 就省里不愿意给钱这点儿事，能阻挡他的脚步？ “市长，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我去了解一下情况” 董远方眼神坚定地看着贺之敬，似乎传递着他的决心和坚持。 第319章 找周研汇报 “沈处长，您好，方便的话，看看周省长有时间吗，我想汇报一下我们朝阳开发区的工作”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给沈佳慧去了电话，沈佳慧请示周研后，给他回了过来。 “周省长上午十一点半以后有时间，到时候您直接过来吧。” 董远方，手中紧握着提前准备的汇报材料，步伐沉稳，在沈佳慧的引领下，来到常务副省长周研的办公室。 朝阳市的规划提报半个多月了，省里不批复，他们没办法推进与民营资本洽谈具体合作和启动征地。 他希望借助这次汇报，周研省长能够协调一下，尽快将朝阳市机械产业园和开发区升级的规划方案批复下来。 来到办公室门前，董远方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清晰的 “请进” 后，他推开门。 只见周研副省长端坐在办公桌前，专注地审阅文件。 看到董远方进来，周研副省长抬起头，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示意他坐下。 周研放下签字笔，看着董远方，问道 “临隆的事，解决了吧？” “周省长，我们按照省联合调查组的处理意见，市安监局和煤炭局监督下，当地相关部门已经处理完了，贺市长的秘书胡杰调过去，担任主管副市长，以后类似情况会杜绝。” 董远方详细汇报了一下。 “还好你这次发现及时，要不领导责任少不了，过两年换届，这时候不敢背上任何处分。” 周研关切的说着，后年从上而下进行换届调整，董远方想走的更远，副厅到正厅这一步很关键，不能有任何闪失。 “谢谢周省长，我一定会注意。” 董远方的感激之情写满双眼。 “周省长，我这次过来，还是想汇报一下我们开发区的工作，需要老领导帮忙协调。” 董远方说着，将汇报材料放在桌上，一边展示一边介绍： “近年来，朝阳市机械产业发展态势良好，工业基础也好，初步已经形成了较为完善的产业链，只是分布较为分散。这次，我们计划打造机械产业园，打通产业链上下游，实现产业聚集。同时，与现有的省级开发区深度整合，打造成国家级的经济开发区。” 董远方指着材料中的规划，详细阐述道： “目前，按照我们的规划，未来五年内，很有可能建成一个千亿级的工业园区。” 周研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问起来： “嵩州高新技术产业园和航空港产业园，集全省的资源去打造，每一个园区的产值目标也才一千亿，你确定你们朝阳市经济开发区五年后，能达到一千亿？” 董远方听完后，微微侧了下身体，眼神中满是自信： “基于朝阳市现在的产业基础，在政策上，比如税收优惠、土地政策等方面给予倾斜，随着民营资本的助力，我们为园区的进一步发展提供有力基础建设支持，如果在资金上，也希望能得到省里的专项资金扶持，用于园区的设施升级和公共服务平台建设，会有更多的钢铁、能源、机械类企业入驻开发区，我们初步规划今两百家各类企业，其中规模意思啊灰姑娘企业三十家，一千亿的产值我们有信心。” 周研副省长认真倾听，拿起笔在材料上做些记录。 待董远方汇报完毕，她思索片刻后说道： “朝阳市的机械产业发展基础，有目共睹，开发区的升级规划，也具有一定的前瞻性和可行性。但是，省里在资源分配上需要综合考虑各地区的发展情况，钱就那么多，不可能大家打个报告，我们就给批下去。” 周研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针对你提出的发展规划，我会将汇报内容和规划，让发改委和工业厅他们在仔细研究，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配套政策和资源，多少都会给你们争取一些。不过，你们也要做好自身的工作，就像你提的民营资本，充分利用起来，为园区建设和开发区升级，创造更好的条件。” 董远方连忙点头，感激地说道： “感谢周副省长和省里对我们的支持与指导，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积极推进各项工作。也希望省里能早日给予批复。” 中午，董远方跟着周研和沈佳慧，在省政府的机关餐厅吃了个工作餐，下午周研还要开常委会，中午没时间出去用餐了。 “周省长，还是希望你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朝阳看看。” 董远方给周研发出邀请后，便开车来开了。 第320章 棉纺厂闹事 “市长，有人到市府闹事！” 董远方返程路上，收到刘少强电话。 “详细情况了解清楚，给我汇报，主要是问问哪方面的？” 董远方也不知道跟自己有没有关系，现在他是主管工业方面的副市长，不是所有的工作都需要他掺和。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跟他没关系的事，他尽量不想插手。 董远方回到办公室，刘少强进来给他沏了杯茶，说道： “应该是棉纺厂征地的事情，我给您详细汇报一下。” 曾经，朝阳市棉纺厂作为当地的国营纺织老厂，承载着无数朝阳人的回忆与希望，为朝阳的经济发展做出过突出贡献。 然而，随着时代的变迁，三年前，在国营企业改制的浪潮中，朝阳市棉纺厂终究也没能抵挡市场的冲击，走到了破产清算的地步。 在破产后，棉纺厂的厂区土地，成为了仅存的有价资产，用于保障职工基本权益和解决工厂善后问题的唯一资金来源。 甚至不少职工，买断工龄的钱，都靠着这块地后期卖了给支付。 但是，令人失望的是，厂领导却以工业用地的价格，将这片土地卖给了房地产开发商鹏程地产。 一亩4万，总共卖了不到两千万，远远低于其作为住宅用地出让的价格。 “今年的住宅土地出让金一亩平均65万，如果按照4万的价格出手，少买了3个亿，老百姓知道了，能不闹事？” 董远方听罢，水杯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不公平的交易，鹏程地产用不正当的手段，4万一亩拿到土地，顺利将土地性质从工业用地转为了住宅用地。 这一转变，让他们从中获得的利益空间不低于3个亿。 整个朝阳市去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 不仅严重损害了棉纺厂职工利益，朝阳市财政也受到了莫大的损失。 对于棉纺厂的职工来说，他们因企业破产、批量下岗，而面临着生活的困境。 失去了工作的他们，本指望厂区土地的出让金，能为自己带来一些补偿，得到一份基本的生活保障。 然而，厂领导的这一行为，他们的希望化为泡影，职工们的权益被无情践踏。 对于朝阳市而言，土地出让价格的不合理，也使得财政上失去了本应获得的土地增值收益。 “市长，三个亿，政府能拿到一两个亿，到时候我们开发区的钱不就有了？” 刘少强这句话，提醒了董远方。 本来想到职工们利益受损，他就想打抱不平，如果能把这笔钱追缴回来，用到开发区的拆迁安置，那么连贷款就不用做了。 “这倒可以给贺市长聊聊，如果能把那三个亿追缴出来，开发区的钱就有着落了。” 董远方是个行动派，立马起身去了贺市长办公室。 可惜，贺市长去参加临时常委会。 几百名棉纺厂下岗职工围堵市委市政府，市里肯定要作为紧急事件开会讨论。 “我们回去吧，估计一时半会儿散会不了。给季昌平去个电话，让他来一趟，从后门进来。” 季昌平是工业局长，虽然棉纺厂当时不归工业局管，但是多少要了解一些情况。 “董市长，当时朱书记走访基层，先去棉纺厂，当时我就怀疑有这么一天。” 季昌平看问题的角度和深度，有时候比董远方还毒。 董远方是晋鹏告知后，提前就猜到了这些。 而季昌平，不了解朱元鹏他们在新镇市的操作方式，光凭朱元鹏走访棉纺厂，就能猜出后期会这样操作。 董远方佩服不已。 第321章 市长的难处 “具体情况，你这边更容易了解，我现在的想法是，那块地肯定是要卖，但是要以住宅用地的价格出售，不仅职工们得到实惠，我们财政上也能进账不少。” 董远方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拿到第一手资料，火上浇油，鹏程地产吃进去的三个亿，全部吐出来。 “董市长，我知道怎么做了，明天多关注城市贴吧和省内网站。” 季昌平这次，要在网上兴风作雨一番。 “你好，董市长，贺市长开会回来了，在办公室等您。” 贺之敬的新秘书施帅朋，原先的秘书科科长，这次也是接胡杰的班，提了办公室副主任。 “好的施主任，我马上过去” 董远方挂了电话，便跟季昌平一起出了办公室。 “你这边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去跟贺市长汇报。” 董远方在二楼办公，贺之敬和石春雷在三楼办公。 在楼梯口，董远方碰见了石春雷。 “董市长，棉纺厂工人闹事的情况，听说了吧？” 石春雷满脸忧愁，跟董远方攀谈。 “闹事算不上吧，只是上访的程序不规范。” 董远方清楚，石春雷分管国土资源、发改委和建设局，棉纺厂土地转让，工业用地转住宅用地的手续，就是他一手操办的。 “有事说事，围堵政府门口，这可是违法的。到我办公室坐会儿？” 石春雷没听出董远方的不屑，自顾自的说，邀请董远方到他办公室聊。 “今天估计不行，贺市长找我，我要先过去一趟。” 石春雷拉拢他不是一两天了，董远方一直表现得互不得罪，也让石春雷无奈。 “这次他们确实玩大了，三个亿吃进去，也不怕撑着。” 贺之敬气愤地说道。 “贺市长，我大概算了一下，按照住宅用地交易，至少能多卖3个亿，其中政府财政上有2个亿。” 董远方却表现得异常兴奋。 “你呀，无利不起早，这么急着来找我，看上那两个亿了吧？” 贺之敬亲自泡了杯安茶，递给董远方。 “有一分是一分，那两个亿还要交上面和省里，能有一个亿就不错了。” 董远方结果茶杯，轻品了一下，笑着说。 “你想多了，之前市常委会上，就明确表示，石春雷负责的城市面貌提升，你负责的开发区升级，所有投资市财政不增加债务。” 贺之敬也跟地主老财一样，对董远方开始抠搜起来。 “贺市长呀，他们城市面貌提升，有新区的土地卖，自然不需要财政支持，我们是征用老百姓土地，开发区连个正式机构都算不上，从哪里贷款都没人理” 董远方开始给贺之敬摆事实、讲道理，争论起来。 “这样，市里真拿到他们补交的钱，可以借给你们开发区，至于开发区机构的事，省里估计会有个说法。” 贺之敬说的是借，不是给，后期是要还的。 “唉，借就借吧，谁让我们现在一毛钱都没有。” 董远方叹着气，无奈的说道。 “远方呀，多理解，我是一市之长，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 贺之敬拍拍董远方的肩膀，给他续点儿水。 “你去找你的老领导了，怎么给说法？” 贺之敬坐下来，认真的问起来。 “这几天就会批，嵩州经济开发区和航空港工业园区，定位分别是汽车特色和电子信息特色，应该不会把我们的机械工业园挖走，之前的担心大可不必，主要是省里的扶持资金估计没有，看上面有没有合适项目。” 董远方把见周研省长的情况，详细地汇报给贺之敬。 “省里只要别把我们规划的产业园搬到嵩州，扶持资金啥的，我们也指望不上，有了更好。” 贺之敬说罢，坐回办公桌后，担心的事还好没发生。 第322章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朝阳市政府秘书长任毕成、建设局和国土局的一把手，及鹏程地产的负责人，作为代表，在市政府门口，与围堵的棉纺厂职工进行谈判。 直到下午四五点，人群才渐渐疏散开来，至于谈了什么，董远方不清楚，估计鹏程地产要拿出点儿诚意来。 不过，这事远远没有结束。 第二天早上，一到办公室，董远方接到了季昌平的电话。 “董市长，打开电脑，看看新闻。” 一桩棉纺厂职工围堵市政府的新闻正在迅速发酵。 厂区土地以工业用地价格，被厂里负责人转手卖给了房地产开发商鹏程地产。 让众人愤怒的是，鹏程地产竟能在短时间内，悄然将土地性质由工业用地变更为住宅用地。 低价转让厂区土地，就让棉纺厂职工们心有不甘，毕竟那片土地承载着他们往昔的奋斗点滴，也是以后生活的希望。 但是，他们这官商勾结的结果，使得棉纺厂职工本就微薄的权益保障化为泡影。 愤怒的棉纺厂职工们，在多次寻求合理解决方案无果后，无奈之下选择围堵市委市政府，讨要个说法。 希望他们的行为，能引起相关部门的重视，为他们讨回公道。 这一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短时间内在朝阳的城市贴吧和江原省内各新闻资讯大网站上炸开了锅。 一篇篇帖子、一条条评论如潮水般涌现，迅速在网络上传播开来，引发了广大市民和网友的热议。 自然，这一事件便引起了省里领导的高度关注。 棉纺厂职工围堵是市政府，出现这事，省领导深知此事的严重性。 若处理不当，不仅会影响朝阳市的社会稳定，更会损害政府在民众心中的形象。 于是，省长秦英凯亲自批示：当即责令朝阳市迅速展开整改工作，务必妥善处理此事，给棉纺厂职工和全市人民一个满意的交代。 当天，朝阳市政府办公室便收到了传真，有省长的亲自批示，贺之敬如握尚方宝剑，组织工业、国土、国资、建设、发改委、财政等局委，召开临时联合办公会。 会上通报了省长秦英凯的批示内容，决定成立联合调查组，彻查此时。 因董远方主管工业，所以也受邀参加了联合调查组。 事实清晰，没用两天时间就查个清清楚楚，调查报告很快由贺之敬批示，递交到了常委会上审议。 “元鹏书记，贺市长，主管部门拿着权利当儿戏，不顾棉纺厂职工死活，假公济私、中饱私囊，必须严肃处理。” 调查报告宣读后，第一个站出来发言的，是朝阳市委常委，市纪检书记褚江华。 这样的事情发生，没有好处，主管部门会冒着风险？收受贿赂的腐败问题，随之被暴露出来。 “你们市纪委可以介入调查，查到一个法办一个。” 朱元鹏抬头看着褚江华，严肃的讲道。 此时，他必须想办法把自己剥离出来，只要自己不倒，后面还有机会。 常委会接受了调查组的处理意见，主管部门接受纪委调查，取消鹏程地产此次土地交易，按照住宅用地的性质，重新挂牌交易。 “是不是你的杰作？” 董远方跟贺之敬一起去了趟棉纺厂老家属院，代表市里，慰问大家。 “这种火上浇油的事，贺市长你可别冤枉我。” 董远方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非常时期就要用非常手段，要不朱元鹏压下来，补点儿钱给棉纺厂的人，那政府那块儿的损失怎么办？ 政府面子上是丢了分，但是上下得了两个多亿，值了！ 第323章 收到省里批复 又焦急等待了半个月，省里终于批复了董远方他们提交的规划。 周研省长牵头，组织发改委、国资委、工业厅、国土厅、交通厅、财政厅等厅委，并组织专家，上会讨论。 经过严谨的评估与审慎的研讨，江原省政府最终正式批复了朝阳市提交的相关报告。 批复中强调，朝阳市机械工业园区与省级开发区的升级发展，对于朝阳市经济格局的优化与提升具有重要意义。 为切实推动这两项关键工作的顺利开展，省政府要求朝阳市采取一系列实际举措，建议在规模未成形的情况下，以市政府派出机构的形式，成立开发区管委会。 在资金支持方面，省政府明确将实施税收返还策略，以奖代补的形式，给予开发区五年的奖励补贴。 这意味着，朝阳市机械工业园区与省级开发区内符合条件的企业，在依法缴纳税收后，部分税款将以返还的形式回流至开发区及奖励企业。 减轻了初创企业的负担，让企业有更多资金用于技术创新、设备升级以及市场拓展，从而在市场竞争中占据更为有利的位置。 同时，部分返税进入作为开发区的账户，补充开发区的财政收入。 同时，省政府还推出多项激励机制，尤其是在科技创新、产业升级、绿色发展等方面表现卓越的龙头企业与大型科研项目，省政府将给予丰厚的奖励资金。 这种方式既能激发企业的积极性与创造力，又能引导园区与开发区朝着高质量、可持续的方向发展。通过奖励先进、树立标杆，营造出积极向上、勇于创新的营商环境和发展氛围。 此外，在国家专项资金的分配上，在工业制造领域，省政府会向朝阳市机械工业园区与省级开发区倾斜。 省里同意，朝阳市开发区充分利用沿海、港湾等地雄厚的民营资本，组建平台运营公司，确保这些资金精准投入到园区与开发区的基础设施建设、公共服务平台搭建以及关键产业项目扶持上，从而改善园区与开发区的硬件设施，为产业的集聚与发展创造更为优越的条件。 办公室收到传真后，第一时间汇报给了贺之敬和董远方。 “虽然没有一分钱的扶持承诺，但是我们最初的想法，省里都是支持的。” 贺之敬看完传真，递给了董远方，总体还是满意。 董远方快速浏览一遍，说到： “省里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开发区干的不好，省里也没啥损失，如果开发区干好了，省里来个锦上添花。” 董远方看罢，无奈的补充道。 “有总比没有强，现在就看你们的了。” 贺之敬喝口茶水，挺直腰板，继续说起来： “开发区管委会，省里的建议我们也要考虑，我的意思是，作为派出机构，管委会班子从你分管的人里面调配，工作人员也是借调的形式，不增加编制，你兼任党工委书记，其他人员，你这边考虑。” 如果增加编制，估计又是一场利益的争夺，如果只是派出机构，不增加编制，那么少了不是事。 “好的，我回去筹划一下，尽快拿出个具体方案，我们现在就推进与民营资本合作的事。” 董远方接下任务后，直接来到了工业局，通知园区筹备工作小组，通报省里的批复意见。 “筹备小组前期做了很多工作，大家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很多，我建议大家能够留到开发区，虽然是借调，但是随着开发区企业入驻增加、发展规模起来后，会单独成为一个独立的行政单位，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会劳有所得。” 体制内，为人民服务是心里的理念，但是升官发财，也是目标。 站在更高的位置，享有更多的权利，才有更多的机会服务人民。 “董市长，我们愿意留在开发区。” 众人纷纷表态，董远方与季昌平对了眼神，满意的点点头。 江原省政府的这一系列支持举措，犹如一场及时雨，滋润着朝阳市机械工业园区与省级开发区的发展土壤，董远方和季昌平清楚，只要他们能够坚定地按照规划执行下去，开发区的未来，大有可为，在坐的所有人，都会吃到这个大发展的红利。 董远方跟季昌平商议了一下开发区管委会的人员问题。 “除了我这边需要市委常委会任命，其他职务都是派出机构组成人员，人员借调的事，贺市长就能掌握，所以你这边有啥想法，可以大胆提，我跟市长协商。” 董远方看出了季昌平的顾虑，给他解释一番。 “董市长，我只是担心，这次我们借调这么多人，各个局委不一定支持。我大概算了一下，没六七十人，拿不下来。” 不需要繁琐的组织流程，但是跟各个局委要人，却不是容易的事。 优秀的人，局里肯定不放，搞得都是来混日子的，最后开发区这边也不好办。 “优先从我分管的几个局里调，其他局委必要的人员去协商，剩下不足的，跟各县区联系，很多家属在市里的，肯定愿意调回来。” 董远方这样说，季昌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先去协调。 “尽快跟那几个民营资本联合体沟通，省里的批复给他们传过去，合作协议尽快落实，我们也能尽快启动征地的事。” 董远方安排了几件紧急的事情后，请筹备组的骨干们搓了一顿。 今天省里批复下来，了却一件棘手的事，心里高兴，就多喝了几杯。 第324章 石春雷被处理 棉纺厂事件纪委调查报告又到了常委会上，棉纺厂负责人、国土局局长、建设局等相关领导，因受贿罪，被移送司法机关进一步审理。 现在有个棘手的问题是，牵扯到常务副市长石春雷。 在这件事情上，他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没有他的同意，国土和建设局，怎么也不可能敢私自更改土地性质。 石春雷是省管干部，市里只能如实向省里汇报，省纪委当天便派人双规了他。 董远方得到消息，很自然的说了句话： “偷鸡不成蚀把米” 石春雷本来是想向朱元鹏靠拢，想着大树底下好乘凉，借助朱元鹏的势力，跟贺之敬硬刚。 分管的国土和建设局，正好是利益输送的有效途径，就却利用职务之便，协助鹏程地产，私自将工业用地更改为住宅用地，使鹏程地产从中牟利不低于3个亿，自然他得到的好处费也不会少。 事实清楚明了，省纪委已经介入，石春雷只能自己扛下来，毕竟朱元鹏从来没有直接授意他这样做，明面上讲，完全是自己为了好处费，铤而走险，做出了违法乱纪的事。 一周后，省纪委的调查结果上报给了省委，石春雷因受贿罪、渎职罪，被开除党籍和公职，移交司法机关，接下来的十年，他要在监狱中度过了。 曾经一度，董远方还以为石春雷可以做战友，并肩作战，只可惜呀，这个人从开始心里就有自己的小九九，不敞亮。 “远方，你其实也可以去活动活动，省里你关系也硬，加上你岳父、岳母的背景，真拼实力，省里你应该没有对手” 贺之敬坐在办公桌后面，关切得给董远方说。 “算了，我不愿意跑官，如果组织上觉得我行，自然会提拔我。” 董远方语气平和，笑着回答道。 “你呀，太实在，那么多干部，组织上怎么能关注得过来？” 贺之敬是过来人，哪一次的升迁和提拔，不需要四处走动？ 只是，董远方的经历，都是被组织上安排的，所以他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得好，组织上都能看得到。 当时，他的每一步，有周研在暗中支持和推动，而现在，从副市长提到常务副市长，可能周研省长的影响力，并没有那么绝对。 “市里这边，我推荐你，我也希望你自己去使使劲。” 贺之敬开诚布公的讲到，他希望董远方能接任，从大的方面讲，朝阳的经济发展需要，从小的方面说，他自己在常委会上也缺关键的一票。 “闫部长，朝阳市常务副市长的事，还烦请您多费心。” 在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朱元鹏给省委组织部长闫和平通了电话。 市里目前几个副市长中，最有希望的可能只有董远方，学历高，能力强，虽然过来只有半年，但是规划的开发区项目得到省里的认可，如果兼任市委常委，势必有利于开发区的进一步发展，市长贺之敬提议，他没有充足的理由拒绝。 下面几个县区的市委书记里，道口县作为朝阳人口、面积最大的县，县委书记一直兼任着市委常委，转任常务副市长，意义不大。 前段时间，还故意缺席临隆市副市长提名的常委会，显然不想在他跟贺之敬中间选队站。 临隆市市委书记最有希望，只是接二连三被省调查组检查，他能保住现在的位置已经不易，再提拔兼任市委常委，市里常委会都不会通过。 其他县区，党委一把手的分量就低了一些。 阻止不了董远方的提名，只能从省里想办法了。 朝阳市委组织部长，代表朝阳市委找董远方例行谈话，并进行一系列相关考察、民主推荐等程序，谈话和调查情况形成书面报告，递交到了常委会上。 第325章 董远方被提名推荐 在朝阳市委那间常委会常用的会议室里，常委们齐聚一堂，一场关于人事提名推荐的重要会议正在进行。 会议伊始，市纪委书记褚江华，传达了省委和省纪委关于石春雷违法乱纪腐败案的处理结果。 与会人员，脸色沉重，表情都严肃，会场气氛异常紧张、凝重。 褚江华严肃的说道： “经过省纪委监委的深入调查，现已查明，石春雷在任职期间，尤其是鹏程地产开发棉纺厂厂区地块的项目上，严重背离党的宗旨，丧失政治立场，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在土地出让、工程项目承揽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巨额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同时，在工作中严重不负责任，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严重职务违法并涉嫌受贿、渎职犯罪。” 褚江华抬起头，扫了一下全场，看着鸦雀无声的会场，他接着讲： “省委和省纪委高度重视此案，秉持着对腐败零容忍的态度，依据相关党纪国法，以实施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决定给予石春雷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收缴其违纪违法所得；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进一步审查。” 说罢，他看向市委书记朱元鹏。 市委书记朱元鹏率先打破沉默，他的目光坚定而沉稳，缓缓开口道： “同志们，刚刚听到石春雷的腐败案情，我跟大家一样，内心极为沉重。这不仅是石春雷个人的堕落，更是对我们整个朝阳市领导干部队伍形象的严重损害，在经济快速发展的今天，我们每一个党员干部，更容易在权力的诱惑面前迷失了自我。” 朱云鹏喝口水，润润嗓子，接着说： “石春雷的所作所为，背离了一名党员干部应有的初心和使命，辜负了，辜负了我们朝阳市几百万人民的信任与重托，将公权力当作谋取私利的工具，严重破坏了我市的政治生态和经济发展环境，是我们绝不能被容忍的，我完全支持省委、省纪委所做出的决定，也希望我们各位同志，引以为戒，深刻反思，汲取教训。” 朱云鹏发言后，大家也纷纷表态，拥护省委省纪委的处理决定。 大家表示，要增强自身廉洁自律意识、筑牢拒腐防变的思想防线，痛定思痛，在各自分管和负责的领域，开展多种形式的廉政教育和党员民主生活会，做好自查自纠和防微杜渐工作。 接下来，市委组织部部长田富军，通报了对董远方同志的考察结果，提请市委常委会审议，他讲到： “董远方同志大家都熟悉，调任我们朝阳市已经有半年多时间，分管工业、安全、煤炭、市场监督、科技和环保等局委，作为副市长，展现出了卓越的领导能力与担当精神。在工业领域，他积极推动产业能源、玻璃等企业进行升级转型，助力我市工业经济取得了显着增长；在安全生产方面，他常抓不懈，通过多次小煤矿整改、安全大排查等，确保了我市安全生产形势的稳定。尤其是推动的机械工业园区和开发区建设，得到了省里的高度关注和认可，半年时间，董远方同志的工作表现突出。综合考量，我们组织部认为，他具备进入市委常委班子，为我市发展做出更大贡献的能力与素养，提请常委会审议” 田富军发言后，同样看向朱元鹏，今天的常委会由市委书记朱元鹏主持。 “同志们，在市委组织部考察前，我跟贺市长、建新书记、江华书记和富军部长，经过了充分沟通和协商。今天我们讨论的是提名推荐董远方同志兼任市委常委的重要议题。” 他接着说道： “几年前，我担任济水市组织部长，副书记时候，跟远方同志就认识，当时他的能力就让我钦佩，年纪轻轻，顶着各种压力，推动了济水城市综合体的项目建设，换做我，我真的办不到。” 紧接着，他扶了扶眼镜，神情认真地说道： “他能妥善处理好复杂的工作关系与难题，其过往工作经历也比较丰富，在不同岗位上都积累了宝贵的经验，在干部群众中也获得了广泛认可与好评。我觉得，他完全符合兼任市委常委的条件，因为我同意市委向省委推荐董远方同志兼任朝阳市市委常委。” 随后，市长贺之敬清了清嗓子，以沉稳有力的声音说道：“董远方担任副市长以来，该同志在推动其分管的工作中，展现出了非凡的魄力与智慧。他积极协调各方资源，提出了有效的方案和规划；在面对突发事件和复杂局面时，他沉着冷静、应对有方，充分彰显了一名优秀领导干部的素养。当前，我们朝阳市正处于经济转型与工业发展的关键时期，需要像董远方同志这样能力突出的干部加入市委常委班子，为我们共同的事业注入新的活力与动力。” 市委书记、市长都同意提名董远方了，事实上，此前市委五人小组已经就此事进行了深入探讨，并达成共识。 如今在常委会上，经过几位主要领导的发言后，其他常委肯定都是锦上添花的表态，谁这时候提出反对意见，那就太没眼色了。 接下来，会议进入表决环节，全票通过，董远方同志兼任市委常委的提名推荐。 第326章 只能自筹资金 “朱元鹏主动召开五人小组会议，提议你兼任常委，并且常委会上主动发言表态支持，我有些迷糊，是真心的，还是另有目的？” 在办公室里，贺之敬给前来汇报开发区工作的董远方提起来。 “市长，不管怎样，我要感谢您，前前后后，我知道都是你在张罗。” 董远方看着贺之敬，表达了感激之情。 “客气了，我们都是为了工作，我相信你兼任常委，担任常务副市长，更有利于开发区的工作。” 董远方不愿意去揣测任何人，朱元鹏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不管自己能不能入常，自己的工作态度和原则不会改变。 经历很多事之后，董远方也明白往上爬的重要性，但是希望的凭自己的努力和成绩，而不是利益交换和家里的背景。 幼稚呀，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么幼稚。 “市长，现在需要解决的一个问题是，那块地要想办法出手，借钱给开发区，只要我们这边把地征过来，人家民营资本才会过来跟我们签协议。” 董远方没有过多去问入常的事，他现在一门心思去搞钱，去启动机械园区。 “调查通报刚下来，那块地现在还没有个说法，是鹏程地产补交差价，还是收回来另行拍卖，还需要开会研究一下，毕竟分管副市长被查了，一时半会儿决定不了。” 贺之敬是市长，但是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一手遮天，国土、建设局后期有分管副市长，现在没到位的情况下，他确实没办法直接组织大家开会，除非长时间分管领导空缺。 “答应借给你们，我肯定会兑现，你们现在不是成立了开发区管委会，完全可以以开发区的名义去借钱呀。” 贺之敬之前说，不让市政府去给他们担保借款，市财政压力大，但是各区县可以自己想办法筹钱。 “开发区刚成立，就去银行贷款，人家能认可吗？” 董远方带着怀疑的眼光，看向贺之敬。 “你们虽然是政府的派出单位，但是也是一级政府，并且刚成立，没有欠钱不还的前科，多去银行走动走动。” 贺之敬这样说了，董远方也不好再争论，只能先试着往前走吧。 从贺之敬办公室出来，他跟刘少强和老张，直接去了开发区，现在开发区暂时设在能源集团，韩春江给搞了一栋暂时用不上的二层楼，水电和网络都给整修好了，也配上了办公桌，办公条件绝对可以。 “季局，这边以开发区的名义，与朝安区、道口县、国土局沟通，拿到各地的征地许可，开始启动征地；此外，凭征地文件，跟几个银行接触，先贷一批款，第一批征地补偿先凑齐。” 董远方刚到季昌平办公室，就交代起工作。 “市里不是答应借给我们一个亿吗，怎么还要借款？” 季昌平听罢，站起来，不知所以。 “市里的钱别指望了，本来以为直接让鹏程地产补交就行了，不过看样子中间还有不少事，哪块地暂时还在封存中，市里也没其他钱可以借” 贺之敬那样说，显然短时间里别指望市里借一个亿给开发区，只能自己想办法。 “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跟市里结合发行政府债，但是周期长，还需要省里批，可以用到第二阶段的补偿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搞个五千万救济。” 董远方安排后，便回了市里，他这边最近积压了不少其他部门的审批文件，自己工作重心是在开发区，但是市场监督、科技、环保、安监、煤炭等局的工作也不敢落下。 第327章 组织部长反对 这几年，朝阳市财政资金压力大，政府拆借了不少钱去处理老国营企业改制和下岗职工安置。 曾经工业基础较好的朝阳市，在国有企业的改制中，偏偏成为负担最重，遗留问题最多的地级市。 季昌平以开发区的名义，拜访了主要的几个国有大行朝阳分行，大家对开发区的未来并不看好，所以贷款迟迟没动静。 “我再想想办法，市里的欠款太多了，哪怕是开发区的名义，估计银行也很为难。” 一周后，开发区的办公室，董远方听完季昌平毫无进展的报告后，无奈的说着。 搞钱一直是自己的长处，但是目前开发区什么东西都没有，任凭他有天大的本事，拿着一个规划书，就能搞来钱？ 董远方，回到市政府，本想再去找找贺之敬，想想还是算了吧。 市里财政紧张，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分花，当初说好了，石春雷和自己各领一摊，各自筹钱。 石春雷现在进去了，刚启动的地产项目，戛然而止，其他项目还没启动，本来靠卖东区的地，去开发东区和完善基础设施，现在不知道怎么推进。 “如果我入常，会不会两个项目一起挑，那到时我就能先卖东区的地，之后征开发区的地，这盘棋就慢慢活起来啦。” 董远方心里是这样想的，按说市里推荐了自己，朱元鹏也没出手阻挠，省里不会这么久了还不批复呀。 省里近期忙于航空港园区启动的事项，主要领导都参与其中，常委会一直拖到今天才开。 “今天关于人事方面的议题，只有一个，朝阳市委提请推荐工业副市长董远方同志，兼任朝阳市委常委。下面我们来讨论一下，关于朝阳市委常委人选的相关事宜。” 江原省委书记刘清民主持今天会议，他声音沉稳而有力，打破了会议室里短暂的宁静。 “下面，请组织部长闫和平同志先发言，介绍一下董远方同志的情况，以及朝阳市委的推荐意见。” 说罢，刘清民看向左前方的省委组织部部长闫和平。 闫和平微微欠身，表情镇定，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缓缓说道：“各位常委，董远方同志自到朝阳市工作以来，在工业、安全、煤炭、市场监督、科技和环保等分管领域，确实展现出了一定的工作能力。这一点，朝阳市委给予了充分肯定，这也是他们推荐的理由。” 他稍作停顿，话锋一转，接着说： “然而，经过深入考量，我们组织部认为，董远方同志在工作经验方面，尤其是在地方综合领导工作经验上，还存在一定的不足，毕竟他到朝阳市才半年，在这之前，无论是在济水市，还是在布文县，主要是从事国有企业的管理工作，对于政府部门的协调和运作，参与的较少。” 此刻，坐在对面的周研，表情严肃，抬起头看向闫和平。 闫和平看了眼刘清民，接着补充： “要知道，兼任市委常委、负责市政府常务工作的副市长，职责重大，分管的都是一个市最主要的财政、改革等重要局委，需要具备全面且丰富的领导经验，才能更好地应对各种复杂局面，做好市长最主要的副手。基于此，我个人对董远方同志兼任朝阳市委常委这一提议，持保留态度，不予支持。” 第328章 周研力挺董远方 闫和平的话音刚落，省委副书记谢云恒紧接着点头表示附议。 他语气平和，却又透着坚定： “我同意闫和平同志的看法。董远方同志年轻，精力充沛，在企业工作期间也积累了不少宝贵经验。但他刚调去朝阳市仅仅半年时间，对地方政务的全面了解和把握，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积累和沉淀。而且，正如闫部长所说，从过往经历来看，他主要经历集中在企业，地方工作的阅历相对有限，因此，此刻提拔他担任朝阳市委常委，我认为时机还不成熟，不太合适。” 看来，朱元鹏跟闫和平和谢云恒都通过气，要不两个人怎么异口同声，都以经验不足为由，进行反对和否定。 此时，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不少常委交头接耳，各抒己见。 虽然好多人没见过董远方，但是都听过他，前任省长隋江波的女婿，闫和平和谢云恒，一上来就直接了当的给予否定，多少有些不近人情。 但是话又说回来，隋江波是陈家人，谢云恒归属王家，而闫和平在廉世光的引荐下，现在跟左家走得近。 大家本就不属于一个阵营，一个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当然不会拱手相让。 这时，刘清民微微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说道： “如果觉得董远方同志不合适，组织部还有其他提议，这里可以一并说明，大家讨论一下”。 说罢，他看向闫和平，示意发言。 闫和平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经过之前我们组织部门，对省里主要县区的主要干部综合评估与研究，我们组织部提议，由市委常委、道口县委孟江南同志调任朝阳市副市长，继续兼任市委常委；同时，新镇市长丘县县委书记焦昌明同志调任道口县，担任道口县委书记，并兼任朝阳市市委常委。” 说罢，闫和平将孟江南和焦昌明的情况介绍了一番，有一点儿他没说到，这两个人肯定会以朱元鹏马首是瞻，以后常委会上朱元鹏的话语权会更重。 如果孟江南一旦担任常务副市长，那不可能还跟以前一样，两边都不得罪，为了在市政府有更大的施展空间，肯定会倒向朱元鹏。 此刻，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周研看向刘清民，传递出自己有话要说的意思。 她清了一下嗓子，吸引了大家的目光，语气平和地说道： “我并不认同刚才闫和平同志和谢云恒同志的观点，董远方同志虽然年轻，在地方工作时间不长，但他展现出的能力和潜力是不容忽视的。他在两年时间完成济水综合体的项目，那个本身就需要协调各部门、单位，整合人力、物力和财力资源，不能说没有政府运营经验；在布文县两年多，将濒临破产的布文矿务局，整合成目前华夏数一数二的特大型铜业集团，成为我们江原省的纳税大户。” 此时的周研，丝毫不隐藏她对董远方的青睐，继续说道： “调任朝阳短短半年内，整合小煤矿成立能源集团，联合江原大学和嵩州汽车产业园，突破玻璃产业瓶颈；规划和筹备机械工业产业园和开发区升级，将他自己分管的多项复杂工作，处理得井井有条，这足以证明他具备快速适应和高效执行的能力。我们正在推行干部高学历、年轻化，而董远方拥有博士学历、年轻有干劲。” 第329章 董远方如愿入常 周研看了一眼在座的常委，接着说： “朝阳市委比我们更了解董远方同志，既然他们集体决定推荐董远方同志，可见他们更相信董远方同志，相信推荐其进入朝阳市领导班子，会给朝阳市注入新的活力和发展思路。我们不能仅仅因为政府经验不足，就否定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的干部。所以，我同意朝阳市委的推荐意见，董远方同志兼任朝阳市委常委。” 周研是王家的儿媳，他与谢云恒的意见相悖，耐人寻味。 她的发言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引起不小的骚动。 省纪委书记池建设，紧接着表态： “我赞同周研同志的看法，董远方同志无论是在济水，布文，还是在朝阳市，在工作中始终保持着廉洁奉公的态度，这是干部任用的重要基础。能力和潜力兼具，又有良好的作风，我们应该给予他更多的机会和信任。同时，我们纪委这边，收到不少长丘县的举报材料，关于组织部提请焦昌明同志兼任朝阳市委常委，我还是希望组织部慎重一些。我支持朝阳市关于董远方同志的任职提议。” 其他常委，也是审时度势，先后发表自己的意见，阐述自己的立场和理由，气氛愈发紧张起来。 无非是站边副书记和组织部长，还是站边纪委书记和常务副省长。 “大家静一下，秦省长有什么想说的吗？” 刘清民听了一圈，决定还是听听自己搭档秦英凯的意见。 最后怎么定，还是他俩说了算。 “我对董远方这位同志印象不错，年轻，有冲劲，有干劲，最近他们提出的机械产业园的规划，号称打造千亿产业园，口气不小，既然喊出来了，就不能不去做。那个规划图一半的征地都在道口县，我倒建议他担任道口县委书记，兼任市委常委，同时担任开发区一把手，这样既有利于道口县的工业发展，又能推进开发区的工作。” 省委副书记，省长秦英凯说罢，周研省长紧张的脸色瞬间放松起来，看来秦省长还是支持董远方入常，至于是常务副市长，还是道口县委书记，那都不重要。 “但是”，组织部长本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副书记谢云恒拉了一下。 刚才还说他政府工作经验不足，如果担任道口县委书记，不更需要充足的基层管理经验？ 但是，话又说回来，一个县的县委书记，真的需要什么都懂，都明白吗？ 现在都是集体领导，并且县委书记背后有强大的智囊团给他出谋划策，做全县工作的规划和部署，他经验不足自然有人帮忙修正。 “秦省长考虑的更符合朝阳市现在的发展需要，董远方同志企业经验丰富，很适合开发区的工作开展，道口县作为朝阳市最大的县区，农业发展不错，但是工业落后，借着开发区的光，把工业好好搞搞。” 刘清民都这样说了，闫和平和谢云恒也不好再去争论。刘清民是左家在江原省的代言人，上面没有撕破脸，他们没必要为一个副厅级的市委常委去争执。 左家在江原有省委一把和组织部长，难道还想组织人家陈家一个外孙女婿上一层？ 省委常委会后，组织部按照组织程序，进行任前公示，孟江南、董远方和任毕成赫然在列。 任毕成担任市府秘书长四年了，这次提一下担任副市长，也是众望所归。 董远方刚来朝阳市半年，现在兼任市委常委，调任道口县任一把手，同时兼任开发区一把手，确实让人羡慕，真的应了那句：朝里有人好做官。 第330章 失望的朱元鹏 在朝阳市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朱元鹏手中紧握秘书长刚送来的，省委关于朝阳市提报常委人选的批复文件，脸上的神情喜忧参半。 他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常务副市长仍是自己可以信任的人，这在一定程度上能确保市政府的工作推进维持在自己熟悉的节奏上，后续的一些地产开发和新区推进工作部署，或许能较为顺利地开展，贺之敬那边也能继续上眼药，只是孟江南被省里领导提点后，会不会完全归顺自己，也要看他表现。 之前，关于提名临隆市副市长人选的常委会上，他就故意缺席会议。 事后，省里有人给他知会，让他配合朱元鹏工作。 然而，另一方面，董远方不仅顺利进入市委常委班子，还要出任道口县县委书记和开发区一把手，这让他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这时，敲门声响起，想曹操，曹操到。 新任市委常委、副市长孟江南走了进来。 孟江南看到朱元鹏的表情，心中大概猜到了几分，轻声问道：“朱书记，是省委的批复下来了吗？” 朱元鹏抬起头，示意孟江南坐下，苦笑着说道：“江南同志，批复下来了，由你出任常务副市长。” 这个孟江南也听省里的老领导说过了，他过来，说白了就是受老领导指点，过来拜码头，以后坚定地站在朱元鹏这边。 朱元鹏一脸心事，接着说 “可这董远方，不仅入了常委，还被安排接你的道口县当县委书记，继续兼任开发区的工作。不知道省里是怎么想的？” 孟江南微微点头，思索片刻后说道： “书记，我听说省府秦省长和周省长，还有纪委的池书记，都力挺董远方，董远方同志的背景在那放着，提拔是早晚的事。” 朱元鹏轻轻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 “话是这么说，可以后常委会上，又多了一个给我唱反调的。关键是他开兼任开发区的工作，市里财政就那么多钱，他和老贺一起，把资源投到开发区，我怕影响新区的建设。” 孟江南安慰道：“书记，我觉得不用担心，听说贺之敬没有答应市里出面贷款，董远方他们跑了一圈，市里的银行也不愿意给开发区贷款，他们应该不会打市财政的主意。” 朱元鹏很惊奇，这孟江南作为道口县的书记，对市里的和开发区的情况怎么这么熟悉，开发区虽然一半的地在道口县，但是贺市长不愿意给钱的事他都清楚，看来这小子早都想接石春雷的班了。 市委常委、道口县委书记，直接提市长或者副书记根本不可能，但是常务副市提副书记是常态，有背景的直接提市长也未可知。 孟江南省里有关系，之前的服务的老领导现在正是省委副书记谢云恒。 在京都时候，孟江南就跟着谢云恒，从京都到江原省，前后服务了谢云恒七八年，从计委副处长调任道口县常务副县长，县长，县委书记。 朱元鹏目光望向窗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也只能这样了。希望你这边，以后能不负众望，把新区的工作接起来，别辜负谢书记的期待。” 孟江南连连点头，汇报了一下他接下来的工作设想，尤其是朝阳市环线公路和新区的建设。 朱元鹏一扫脸上的忧虑，这是他爱听的。 第331章 银行的快速变脸 银行这帮人，也是看人下菜碟。 董远方只是副市长时候，季昌平去银行跑贷款，工作人员礼貌却又坚决的婉拒。 他们或是面露难色，称行内资金紧张，贷款额度有限；或是拿出一套套复杂的规章制度，指出开发区的项目不符合放贷标准。 季昌平虽据理力争，详细阐述项目的前景与可行性，但银行方面依旧不为所动，一次次将他拒之门外。 丝毫不给他这个工业局局长，开发区主任一点儿面子。 董远方提名市委常委的公示刚刚对外公布，朝阳市的各大银行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纷纷主动联系季昌平。 表示希望能够为开发区提供贷款，助力开发区的蓬勃发展。 一夜之间，银行内资金宽裕了，贷款额度也有了，规章制度也宽松了。 董远方得知此事后，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反感和无奈。 他深知，这些银行的态度转变，肯定不是对开发区项目本身的重新评估，而是纯粹因为他董远方职位的变动。 这完全是基于权力和地位的功利性转变，让他对金融行业的这种世故作风深感失望。 然而，尽管满心厌恶，他却也深感无奈。 开发区的发展正处于前期最为关键的筹备时期，征地资金的落实，关系到项目的顺利启动。 各项规划和建设都亟待民营资金注入，才能落地实施。 他明白，只要银行愿意提供贷款，让开发区有了启动的资金，开发区的发展也能慢慢步入正轨。 所以，即便对银行的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他也只能暂且搁置心中的不满，优先考虑开发区的发展大局。 “如果我是平民百姓，我去要饭，也不会去贷这笔款。” 董远方晚上给妻子隋若云电话聊天时候，无奈的抱怨了一句。 “老公，大丈夫能屈能伸，更何况，我觉得那些银行也没错，你是普通副市长的时候，只是一些工作的协调，没有签字权，你现在是道口县的县委书记，并且兼任市委常委，话语权重了，他们自然上杆子巴结你。” 隋若云说的，其实董远方也明白，他只是看不惯，世俗的做法，就这么赤裸裸的展示出来。 自己调任道口县，谁接自己班？ 在组织部考察期间，董远方心中第一个浮现的人选便是工业局局长季昌平。 季昌平在工业领域有一定的经验，平时工作能力出众，在推动朝阳市机械产业园区和开发区规划和实施等诸多项目中，都展现出了自己的领导才能与执行能力。 与此同时，董远方对他的工作能力和敬业精神十分认可，认为他若能担任副市长一职，必定进一步推动开发区的工作。 调任道口前，在与市长贺之敬进行工作交流，就提名副市长人选问题，进行了细致探讨。 当时，贺之敬轻轻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 “远方啊，季昌平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工作能力没得说。但你也要想想，他才刚提拔为工业局长不久，应该这还没过半年呢，这么短时间内再次提拔，从组织程序和干部培养的角度来看，不太合适啊。” 董远方微微皱眉，陷入沉思，贺之敬说得在理，干部的提拔任用都是有时间卡点的，从工业局局长，提拔到副市长，从正处到副厅的跨度，没有两三年正处的历练，根本不可能。 贺之敬接着说道： “我觉得我们可以把目光投向县区，平时工作配合度高的党委一把手，他们基层工作经验丰富，对地方的发展有着深入的理解和独特的见解。或者从咱们熟悉的局委里，挑选一位能力突出、综合素质过硬的局长，这样的人选或许更符合当下的情况。” 董远方听后，心中豁然开朗。 他点头表示赞同： “贺市长，您说得对。看来我之前也就是随便想想，考虑得不够周全。从县区和局委里挑选，确实能拓宽我们的选择范围，找到更合适的干部接班。” 第332章 第一次参加常委会 一周后的下午，庄严、肃穆的市委会议室里，董远方第一次参加朝阳市市委常委会。 董远方早早来到会议室，他进常委会晚，排名老末。 他端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第一次参加市委常委会，心中难免涌动着一丝紧张与期待。 来朝阳市后，他期待有一天能够入常，本想着是以常委副市长的身份，没料到是道口县委书记。 会议室内，灯光明亮，常委们陆续走进会场，董远方不时站起来，礼貌地打个招呼。 酝酿向省里推荐副市长人选，成为此次会议最重要的议题。 组织部推荐了几个人，其中董远方和贺之敬极力推荐的汤源县县委书记赵德鸿也赫然在列。 此外，龙阳县县委书记冯国兴、发改委主任柳召云也是本次组织考察人选。 之前市委推荐市府秘书长任毕成，已经出任副市长，但是没有完全接董远方那摊工作，把祝金山当时分管的煤炭和安监等局委接走了。 这次拟向省里推荐的是董远方分管的，剩下的工业、市监、科技、环保等局。 组织部长田富军率先发言，详细介绍了每一位候选人的基本情况、工作履历以及考察过程中的综合表现。 介绍到赵德鸿时，董远方微微挺直了身子，眼神中透露出对赵德鸿的信心。 赵德鸿在汤源县任职期间，积极推动当地经济发展，在产业升级、民生改善等方面都取得了显着成效，董远方关注他，还是在推动小煤矿取缔的时候，汤源县推动工作最积极、有效，查处力度最大，主管副县长也被顺带双规处理了。 一个敢向利益集团开刀的县委书记，应该给予更高的平台，当贺之敬提出来后，董远方双手赞成。 紧接着，龙阳县县委书记冯国兴的情况也被一一阐述。 冯国兴在龙阳县工作多年，对基层情况了如指掌，在推动农业现代化等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和出色的成绩。 常委们一边听着介绍，一边不时点头，对冯国兴的能力表示认可。 随后，发改委主任柳召云的考察情况也呈现在众人面前。 柳召云是朝阳市唯一的女性局委一把手，长期在经济领域工作，曾经是朝阳市学历最高的处级干部，跟董远方一样，读了个博士。 她对宏观经济形势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在制定产业发展规划、争取项目资金等方面，为朝阳市做出了不少贡献。 后期开发区建设、新区开发等等，多少有需要她的努力。 董远方对她印象也不错，每次一起协调工作，总是客客气气的。 介绍完毕后，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可能是大家也需要消化，或者说需要分析一下这几个候选人的归位。 冯国兴是最先拜访朱元鹏的县区书记，应该是朱元鹏力挺的人。 柳召云是市委副书记周建新一手提拔起来的，这次他没有站队贺之敬，而是自己提出了人员。 上一次，董远方入常，朱元鹏感觉不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省里，因此，今天常委会，他志在必得，力推冯国兴上位，证明自己将人事权，牢牢地抓在手里。 秘书长高易峰、组织部长田富军、常务副市长孟江南肯定站在他这边； 纪委书记褚江华、董远方和政法委书记何允彪，是贺之敬的铁仓； 宣传部长谭菊，政协主席、统战部长侯文波，战队副书记周建新； 武装部长卓明峰弃权； 一二三把手，一人另一拨小弟，为了一个普通副市长，在常委会上唇枪舌战、据理力争。 第333章 贺之敬临时转投 周建新与朱元鹏不对付，上一次支持了贺之敬，但是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贺之敬虽然感谢上一次，胡杰任临隆副市长的提名上，周建新的支持，但是，他也不想用一个副厅级的副市长，还他那个人情。 市委书记朱元鹏，端坐在椭圆形会议桌主位，眼神深邃，看似面容平静，内心实则暗藏波澜。 本来十拿九稳的提名，周建新又跳出来阻挠，政协主席侯文波，跟周建新是老相识，肯定支持他，宣传部长谭菊也是周建新的老部下。 周建新在朝阳市耕耘二十余年，是本地干部的代言人。 相较于赵德鸿和柳召云，冯国兴的优势并不明显，这几年也是在农业现代化上有所表现，工业领域比不上赵德鸿，宏观规划与柳召云差远了。 看来，希望更加渺茫了。 更让他难受的事情是，作为市委书记，来朝阳市也有一段时间了，那是拿不下常委会的主动权，这个一把手干的确实失败。 如果，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这些幺蛾子，他的新区建设和基础设施提升搞不定，省里那帮推他上来的人嗯，就有意见了。 朱元鹏打断正在讨论的常委们，目光扫过会场一圈，等众人安静下来后，他语气沉稳，态度明确的说道： “我认为龙阳县县委书记冯国兴，在基层工作多年，对县域治理和上下协调上，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严格落实和贯彻执行朝阳市委的各项工作安排，与市委工作保持一致，我觉得这样的干部，是副市长的合适人选。” 朱元鹏也不再给他们讲什么组织原则了，他这样说，分明是告诉众人：你们同意最好，不同意我今天就要行使一把手的权威，你们看好的人我不同意，看怎么向省里推荐！ 但是，他这样就能吓住贺之敬他们？ 此时，贺之敬抬头，看了一眼董远方，轻轻皱了皱眉，紧接着说道： “朱书记，您说的不错，工作经验确实很重要，我觉得发改委主任柳召云，在经济领域的工作经验和能力更为突出；当下朝阳市正处于工业恢复和开发区建设的关键时期，需要这样一位懂经济、善规划的干部，充分利用好各项政策，来推动我市工商业的发展，各项政策落地，所以，如果大家觉得赵德鸿同志不能胜任副市长一职的话，我建议向省委推荐柳召云同志。” 他言辞恳切，态度坚决，目光与朱元鹏对视一番，毫不退缩。 董远方听罢，理解了刚才他给自己的那个眼神，意思是赵德鸿可能没戏了，不如转向柳召云，最起码对开发区的工作有推动作用。 后期，董远方开发区管委会党工委书记的职务，肯定是要让出来的，换成一个对工作有利的，总比被朱元鹏拿走强。 朱元鹏瞪了眼贺之敬，微微摇头，心想这老贺，存心跟自己过不去，眼看赵德鸿没希望了，转身支持了周建新。 他清了清嗓子，反驳道： “贺市长，柳召云虽然有经济方面的工作经验，但是作为副市长，要做好线条工作协调，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显然这方面，担任过三年县委书记的冯国兴同志更有优势。冯国兴同志担任过市交通局局长，龙阳县前任书记因腐败问题被处理，龙阳县的政治生态遭受重创，冯国兴同志临危受命，担任龙阳县县委书记，应对复杂局面和协调各方资源上的能力，得到了充分的战线，我觉得他更适合副市长这个岗位。” 朱元鹏刚说完，贺之敬也紧接着补充： “朱书记，柳召云在发改委的工作成果，大家同样有目共睹，这几年从上要项目，对下审批项目，哪一项工作都离不开沟通协调和宏观指导，当前经济工作是一切工作的重中之重，她的专业背景和工作经验，担任朝阳市副市长后，更能充分发挥和展示出来” 第334章 省委不允许 周建新见状，也谈了自己的意见，有贺之敬的加持，他信心更足。 提高了音量，：“贺市长的观点我很认同，现在经济工作，尤其是省里格外重视的产业园区和开发区升级，我觉得更需要一个懂经济的副市长。” 会议室里，各种争论声交织在一起，常委们开始唇枪舌战、据理力争。 有人强调候选人的基层经验，有人看重经济专业能力。 每个人都站在自己阵营的立场上，为两个候选人争取机会。 一个普通副市长人选的常委会，俨然成为了一场激烈的权力与理念的较量。 朱元鹏此刻，浑身气的发麻，短时间里他还没办法跟二三把手的联合抗衡，必须找机会，像当年周研一样彻底整顿常委会。 不过，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周研什么身份和背景，他现在贸然去找谢书记和闫部长，估计只会被骂个人没能力，没威望，一个常委会都整不明白？ 投票环节，周建新支持的柳召云八票，冯国兴得了四票，武装部长投弃权票，会议记录如实登记投票结果。 听到这个结果，一直力挺冯国兴的市委书记朱元鹏，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满是怒色。 他紧紧咬着牙关，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 如果贺之敬没有临时更换推荐人， 结果柳召云很难获得的高票数，这样冯国兴可能还有机会。 而这样的结果，让他感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朱元鹏猛地一拍桌子，“砰” 的一声巨响，响彻安静的会议室。 他站起身来，怒目圆睁，大声说道： “我不同意推荐柳召云！”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作为市委书记，坚决不会同意推荐柳召云。冯国兴同志在基层工作多年，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对朝阳市的实际情况有着深刻的理解，我认为他才是副市长的合适人选，必须推荐冯国兴！”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料到，为了一个副市长职位，朱元鹏的态度会如此坚决。 现行的政治体制架构下，并不存在市委书记 “一票否决权” 这一明确、普遍适用的法定权力。 但是，在一些重大人事任命上，市委书记基于其职位所赋予的职责、威望，以及对地方发展全面把控的考虑，如果他对推荐柳召云，存在强烈不同意见，那么省委也会充分考虑，很难会通过柳召云的任命。 他这样说，明显是动用了市委书记的“一票否决权”，不同意推荐柳召云，仍推荐冯国兴。 会议此时，进入了僵持，两边常委，谁也不让着谁。 “这样吧，两个人选我们都推荐到省里，副市长和市府秘书长，两个职务空缺，可以提请省里，市府秘书长享受副厅待遇。” 投弃权票的武装部长卓明峰，见两面相持不下，做个和事佬。 平时他不参与地方行政事务，出席常委会，有重大分歧的投票，基本都是弃权票。 “卓部长这样说了，我觉得可行，就这么办吧，散会。” 朱元鹏没有给其他人留反驳的机会，直接宣布会议结束。 整个会议，董远方基本上没有怎么发言，闻了一下午火药味。 “这个朱元鹏也太霸道了，明明现在遵循的是民主集中制，少数服从多数，投票结果这么大的悬殊。” 回到办公室，贺之敬坐到沙发上，发起了脾气，没等他说完，董远方安慰道： “市长呀，理解万岁，换位思考，如果你是市委书记，自己两个副书记跟自己对着干，三分之二的人反对自己，他能不急眼吗？” 董远方这样说，也不是没道理。 朝阳市出现这样的政治现象，是不科学的，这种极端对立的情况在实际中较为罕见，不仅损害班子形象，也影响干部队伍稳定。 此刻的董远方，猛然发现，自己其实也有些被误导。 自从朱元鹏过来朝阳后，他不自觉的将朱元鹏划到了自己的对立面，重大事情上，都站在贺之敬这边。 两次人事任命，基本上都随了贺之敬的愿望，在会上贺之敬临时倒戈，转换推荐柳召云，是不是他之前跟周建新都商量好的？ 回办公室的路上，董远方想了很多，不禁吓了身冷汗。 市委常委会的情况，有人向省里如实汇报，省里自然不会默认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355章 特殊的使命 在今天的常委会上，贺之敬与周建新两人，最后为柳召云能被推荐到省里，与朱元鹏他们据理力争，言辞激烈，让柳召云很是感动。 晚上，柳召云为表感谢，热情地宴请了贺之敬与周建新。 在朝阳市一家环境清净的高档餐厅内，推杯换盏间，柳召云对二人的帮助，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她不禁多喝了两杯，白皙的脸颊浮现出片片红晕。 饭后，柳召云跟着周建新来到了一处静谧的别墅。 柳召云虽已步入四十余岁的年纪，却着实风韵犹存。 她平时精心保养皮肤，精致的妆容、优雅的举止，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成熟魅力。 她身着一袭合身的职业套裙，完美地勾勒出她风韵的身姿，这样的女人谁能顶得住？ 只可惜，周建新这些年，身体早被掏空，没两分钟，战斗结束，周建新临阵脱逃，柳召云很扫兴。 周建新走后，柳召云打了个电话，一会儿，别墅门前驶来一辆时尚跑车，一位长相俊秀，身材壮实的型男从车上下来，烟头一扔，走进了别墅。 柳召云将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朝阳市常委会后没几天，省委副书记谢云恒、组织部长闫和平一同出现在省委书记刘清明的办公室。 闫和平一脸气愤的说道： “刘书记，谢书记，我们组织部接到了朝阳市提请推荐一名副市长的报告，报告上附上了他们常委会的会议记录。” 闫和平，神情凝重地坐在省委书记刘清明对面，详细了描述了事情的经过。 汇报之后，他喝了口茶水，等待省委一把手指示。 刘清明微微皱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说道： “朝阳市委的情况你们也清楚，当时，朱元鹏是咱们商定的市委书记，可现在却被两个副书记在工作上掣肘和反对，我估计这种情况在全国都实属罕见，要是传出去那可真是个笑话。你们二位怎么看？” 谢云恒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礼貌地看着刘清民，认真回答道： “刘书记，我觉得咱们有些放纵他们了，我觉得这中间牵扯到朝阳市常委会的权力争斗和利益纠葛，情况有些复杂，尤其是两个副书记这样的屡次联手，硬钢一把手，这是明显的做给我们看，让我们承认这个一把手不行，只有他们俩人上来，才能确保常委们的团结和意见统一。” 谢云恒说完，闫和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接过话茬说道： “刘书记，我觉得谢副书记说得有道理。我建议省委安排个调查组，去朝阳做一次调研，深入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跟市委常委们和主要的县区一把手、局委一把手座谈一下，看看当地干部群众对这几位领导的评价。掌握到一手资料后，咱们才能更好的判断和做出决策。我们，不能轻易否定我们当初对朱书记的任用，更不能任由这种混乱的局面持续下去。” 刘清明微微点头，目光深邃地思考一会儿后，说道：“让周研省长过去吧，那个老隋家女婿是她推荐的人，这次调任道口县委书记，可以去给年轻人站站台，朱元鹏也算是她的老部下。老谢，你可以给周省长聊一聊。” 闫和平连忙点头说道： “刘书记，让周研省长过去太合适了，理由充分，也不能打草惊蛇。” 谢云恒和闫和平对视一眼，点头说道：“好的，刘书记，我们马上着手安排，尽快落实后，向您汇报。” 周研省长一直想去朝阳，但是总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没想到组织上主动送来了。 谢云恒找她聊过后，她欣然接受这份特殊使命，恨不得立刻过去。 第336章 周研到朝阳 省委公示已经结束，但是接替董远方的副市长人选，省里还没有批示，董远方还没有与孟江南，就道口县的工作实现交接。 常委会前，俩人坐在一起，简单的聊了几句。 沈佳慧以周研省长的名义，通知发改委、国资委、工业厅、国土厅和交通厅等厅委，跟她一起去朝阳市视察、调研。 朝阳市委市政府也收到了省委关于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周研的调研通知，并提到周研省长参加道口县的干部大会。 “周研还是这么器重董远方，还专门跑过来给他站台。” 在自己办公室里，朱元鹏来回走动，给秘书柯俊南这样说着。 “书记，不难理解，我听说董远方在济水搞得城市综合体，也给周研省长创造不少政绩，礼尚往来罢了。” 朱元鹏陷入了深思，如果当时自己还是紧跟着周研的步伐，如果赵家不掺和省里的生意，现在的自己会是怎样？ 第二天清晨，嵩州通往朝阳的国道上，一支车队浩浩荡荡地朝着朝阳市进发。 车内坐着江原省发改委、国资委、工业厅、国土厅和交通厅等厅委的领导，陪同的是副省长调研，一般都是主要副职参加。 当车队缓缓驶入朝阳市委市政府办公大院，早已等候多时的朝阳市委书记朱元鹏、市长贺之敬等领导，快步迎上前去。 朱元鹏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紧紧握住周研的手说道：“老领导，一路辛苦了，我代表朝阳市，热烈欢迎您和各位领导莅临朝阳，指导工作！” 闫和平提前透露过，周研这次来的特殊使命，朱元鹏这几天也悄悄做着准备。 贺之敬此时，在一旁微笑着，点头示意，眼神中透露出对此次调研的重视。 但是却对她的真实目的，一无所知。 接下来的两天，贺之敬全程陪同周研一行。 他们的足迹遍布朝阳市的主要区委和县区。 在市发改委，周研认真听取了关于朝阳市经济运行情况的详细汇报，目光专注地盯着大屏幕上的数据图表，不时提问，深入了解经济增长的动力、结构以及面临的挑战。 在老工业基地，他们深入到各个生产车间，周研与企业负责人亲切交谈，询问企业的生产规模、技术创新以及市场销售情况，仔细考察了朝阳市工业发展的实际状况。 在招商局，她详细查阅了招商引资的项目资料，了解在谈项目的进展、落地项目的效益，与朝阳市和招商局的领导们，深入探讨如何优化营商环境，吸引更多优质企业入驻，充分发挥好招商引资，让其成为推动朝阳经济发展的新引擎。 重点项目的建设情况，关系到朝阳市的长远发展，在开发区的调研中，周研详细听取了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季昌平关于征地进展、园区运营平台合作，及整体项目的后期规划、工期安排以及遇到的困难，充分肯定了机械工业园区和开发区的工作成绩。 在深入基层调研的同时，周研还分别与各局委和区县的领导，进行了单独约谈。 细致地了解朝阳市主要党政领导的工作风格、协作情况以及在下面工作开展过程中。 都是久经官场的人精，被约谈的干部很快听出了什么意思。 有的干部比较实在，坦诚相告，详细描述了因为上面领导意见相悖，给他们的工作带来了矛盾与阻碍。 有的干部，多少有鼓励和保留，在周研的耐心引导下，也道出了一些实际问题。 这两天的视察调研，让周研一行对朝阳市的情况有了较为深入的了解。 朝阳市不太正常的政治生态，尤其是朱元鹏的个人威信，遭到了严重的挑衅，市委市政府各自为政，工作重点截然不同，让下面局委和县区苦不堪言。 朱元鹏早做打算，贺之敬蒙在鼓里，自然整体风评是贺之敬以在朝阳经营多年，资格老，过于强势，对于朱元鹏这个书记爱理不理，严重违反了组织原则和纪律。 市委副书记周建新过于维护本地干部的利益，对外来干部极力打压，那些能力强、有冲劲的外来干部，都想着办法调离朝阳。 第337章 真正走向官场 三天后，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周研结束了在朝阳市的调研工作，调研组的车辆纷纷返程。 “远方，你陪我去临隆市看看人工天河吧。” 周研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却又满含深情。 董远方微微一怔，本以为周研会跟他一起去道口县，准备参加明天的道口县干部大会。 他没想到周研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 望着周研那坚定又饱含深情的眼眸，他犹豫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好的，周省长，需要跟当地说一声吗？” “不用了，就我们四个人，让小刘开车。” 说罢，周研转身坐上董远方的车，沈佳慧坐到副驾上，刘少强启动车，朝临隆市的方向走去。 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车轮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时而响起。 周研偶尔转头看向董远方，眼中柔情似水，而董远方与周研目光交汇时，会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周研没说话，他也不好主动说。 “前几天，在京都，见到你家的那对双胞胎了，都会走路啦” 周研聊起了董远方的孩子，打破车内的尴尬情景。 “是吗？我上次回去还只会爬，一晃有两个多月没见到他们了。” 提到孩子，董远方眼里放光，父亲的笑意洋溢在嘴角。 “孩子小，长得快，一天一个样，有时间多回去看看” 周研像邻家姐姐一样，跟董远方唠着家常。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们抵达临隆市，先开发的红色旅游度假区。 站在人工天河的堤坝上，清湛的渠水缓慢流淌，溅起点滴的水花。 夏风拂过，周研的发丝被微风轻轻吹散，她却丝毫不在意，与董远方沿着水渠并排走着，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天河。 “远方，这天河，不知道凝聚了多少人的心血和汗水。” 周研打破了沉默，跟董远方聊起了这人工天河的历史。 此时，董远方目光同样落在天河上： “是啊，这是人类改造自然的伟大奇迹，在那个年代，那样的条件下，当时的带头人，需要怎样的坚韧不拔和人格魅力，才能带着老百姓，用双手建成这样的天河。” 周研微微侧头，看着董远方棱角分明的侧脸，继续说道： “心中有爱，眼里有光，只要做的事对老百姓有益，不管多艰难，老百姓们都为义无反顾的支持你。” 董远方明天开始，就要成为执政一方的父母官，遇到的事情，面对的困难，要比之前他在企业里看到的更复杂，更麻烦。 “不仅仅是一条灌溉农田的水利工程，更是一座镌刻着奋斗精神的丰碑。明天你就要去道口县上任了，从现在起，你才算真正走进官场，这里面的门道，你得好好琢磨。” 高耸的极恒山壁，犹如巨人般矗立，临隆渠如一条蜿蜒的巨龙，盘绕其间。 董远方和周研沿着渠岸，继续缓缓前行，渠水清澈，流淌着岁月的故事。 周研停下脚步，手指向远处悬崖峭壁上当年建设者们留下的痕迹，说道： “你看，当年这里的干部，心中装着百姓的疾苦，明知困难重重，却毅然决然地带领群众开山辟路、引水入临，全靠一锤一钎一双手，在这悬崖峭壁上，硬生生开凿出了这条’生命之渠’。” 董远方顺着周研手指的方向朝山上望去，仿佛看到了当年，那热火朝天的建设场景。 “听说，当时无数村民腰系绳索，悬于峭壁之上，抡锤打钎，碎石飞溅，有人为此牺牲在这大山深处，却没有一人退缩。” 周研一边走，一边继续说着： “物资匮乏、技术落后，甚至还面临着生命危险。只要心中有信念，任何艰难险阻，都无法改变他们的初心。” 周研说罢，转向董远方，眼神温和、坚毅。 董远方抬起头，缓缓说道： “周省长，谢谢你，我明白您今天为什么要让我来临隆渠了。作为道口县的县委书记，我要以开渠者为榜样，时刻把百姓的利益放在首位，不怕困难，带领大家努力改变道口县的面貌。” 周研欣慰地看着董远方，点了点头：“对，不仅要有决心，更要有行动。道口县是个人口大县，更是上面挂牌的国家贫困县。接下来道口县的发展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难题。” 周研拿起董远方递过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接着说： “但是，只要你心里装着人民，团结好当地的干部群众，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我相信，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他点点头，看着临隆渠沿着极恒山蔓延到远方，眼神清澈、明亮。 两人继续前行，夕阳洒在他们身上，临隆渠水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董远方深知，明天的他，正像周研省长所说，真正走向官场，他要以临隆渠的精神为指引，在道口县这片土地上，书写属于自己的奋斗篇章。 返回时，太阳已经落山，沈佳慧和刘少强已在车边等候，直接开回了朝阳市，明天一早他们再去道口县。 第338章 并不完美的周研 晚上，董远方带周研他们住的酒店附近，有个特色的农家乐。 董远方与周研、沈佳慧、刘少强围坐在餐桌旁，没有了办公室的拘谨，多少开了点儿玩笑。 董远方近来工作繁忙，已有许久未曾如此放松，今晚兴致颇高，不由得畅怀大饮起来。 周研很少喝酒，今天也陪着董远方喝了几杯，微醺的状态。 今天的酒，喝的有点猛。 董远方一边招待大家吃菜，一边轮番给他三个人敬酒。到最后他的脸颊已泛起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显然是喝多了。 这家伙喝酒不惜身体，容易喝快酒。 周研见状，面露关切，轻声吩咐沈佳慧： “小沈，你去咱们下榻的酒店多开一间房，我们先把董远方扶过去休息，今天他回家也没人照顾。” 沈佳慧点头应下，快步去办理相关事宜。 不一会儿，她返回告知房间已开好，众人一同将董远方搀扶到了酒店房间。 安顿好董远方后，周研看着沈佳慧和刘少强，温柔地说道：“你们俩也奔波一天了，回去好好休息吧，这里我来照顾就好。” 沈佳慧喊上刘少强，本来刘少强说自己留下来，见沈佳慧看了他一眼，也就跟着，转身离开。 董远方喝多了，容易断片，什么都不知道了，此刻房间内，只剩下周研和昏睡的董远方。 周研静静地凝视着董远方，眼中满是深情。 长久以来，她对董远方的爱意在心底悄然生长，刚开始她说服自己，是因为董远方像年轻时候的他，但是后来，她发现他的影子越来越淡。 在这静谧的氛围中，面对眼前深爱的人，她终究抵不住心中那如潮水般的爱意，走进浴室，把自己浸泡在花洒下。 周研走出浴室，走近董远方。 如果四年前，是因为帮他，那么今天，只是因为心里的爱意。 久违的幸福，让她陶醉。 这个夜晚，时间都为他们停留，爱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征战到很晚，周研满意而又不舍的离开房间，一切恢复到原样。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轻柔地洒在房间里，董远方迷迷糊糊间，听见轻轻的敲门声。 昨晚又喝多了，在周研面前估计又丢脸了。 刘少强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董书记，今天需要的换洗衣物我带来了。” 董远方应了一声，起身前去开门。 今天要去道口县，刘少强早早去了董远方家里，取来要换上的衣服。 董远方走进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热水冲刷而下，仿佛将昨晚的酒意也一并驱散。 洗漱完毕，董远方换上干净的衣服，整个人精神抖擞。 随后，他与刘少强走向到酒店餐厅，跟周研一同用了早餐。 沈佳慧今天看到，周研脸上挂着被爱滋润后的红润，眼神中透着幸福与满足，心里为她高兴，但也有些许的无奈。 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在沈佳慧眼里，周研宛如一颗璀璨的星辰，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在生活中，都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成为她心中近乎完人的存在，让她由衷地敬仰与羡慕。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完人，因为心中的爱意，明知道董远方有家庭，明明自己也还在婚内，昨晚仍会选择留下照顾董远方。 第339章 赶赴道口县 早上八点，周研和董远方，会同早已等候在酒店大堂的市委副书记周建新、组织部长田富军，几人一同坐上前往道口县的考斯特。 道口县属于国家级贫困县，县区域与朝阳市的朝安区相接，但是县城却离朝阳市有四十多公里，并且没有高速，只有一条省道，并且没有大修过，很多地方还是有坑洼。 “远方，以后你就是这里的父母官了，想办法把路给修修，早知道今天早上我都不吃早饭了。” 周研看向董远方，看似开玩笑，但是却是说给朝阳市的其他两位领导听的。 一天到晚光想着面子工程，市区建的越来越好，又要建新区，又要搞环城路，结果一条省道都没舍得修一修。 “周省长，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这条路早都该修了，因为财政紧张，迟迟没有动工。” 周新建不是傻子，肯定听出了周研的意思，董远方今天是第一天上任，这条路没有好好修，肯定是前任书记孟江南和他们朝阳市领导的责任。 四十公里，车跑了一个多小时，上午九点十分，才到道口县人民剧院。 县委县政府驻地，最大的会议室，也就坐百十号人，今天召开全县干部大会，全县正科级以上和部分二级单位的副科级干部、国有单位及驻县单位等负责同志，有两三百号人，只能到县大剧院召开。 每年的两会和重要庆典晚会，也会选择在这里。 朝阳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道口县委书记孟江南，带着党政领导班子，在大剧院门口焦急等待。 提前得到消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周研今天也过来，他看到考斯特车驶近，连忙上前迎接。 “周省长，一路辛苦。” 见周研第一个下车，孟江南赶紧走上前，周研伸出手，轻握了一下，之后跟其他县委班子领导握手。 孟江南是谢云恒的秘书，担任过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调任朝阳市担任一年的副市长，两年前换届时候，进入朝阳市常委班子，调任道口县委书记。 所以，周研对孟江南还是比较熟悉的。 寒暄几句后，在孟江南的指引下，领导们走进县剧院。 县剧院提前两天就开始布置，主席台上的射灯特意更换一遍。 会场内，已经是座无虚席，全县干部们整齐提前就座，神情专注，看到领导们进场后，站起身来，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主席台上，江原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周研端坐中央，她气质沉稳，目光坚定，周身散发着省委大佬们特有的威严。 下面的干部看到有省委常委参加，对这个新上任的县委书记，多了一层敬畏。 一旁是朝阳市委副书记周新建，面容和蔼却不失庄重，微笑时给人一种亲和力。 朝阳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田富军，神情严谨，眼神中透着敏锐与干练。 朝阳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原道口县委书记孟江南，面色平静，在道口县干了两年，工作好坏都是过去了，今天离开多少有些矛盾的心态。 而董远方，这位即将接过道口县委书记重担的新领导，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坐在主席台最左侧，环视一周会场，台下的干部们，以后就是他手里的兵了。心里既有对新岗位的期待，又有一丝担忧与迷茫，毕竟第一次主政一方。 今天会议，由道口县委副书记、县长华晟伟主持，他算是道口县领导班子里的老人了，从汤源县副县长调任道口县，先后担任县委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县委副书记，三年前升任县长，前后在道口县任职近十年。 第340章 就职道口县委书记 会议开始，华晟伟首先介绍了出席大会的各位领导，之后由朝阳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田富军宣读市委决定。 他声音洪亮、清晰，代表市委宣读了任免决定： “经市委研究决定，董远方同志任道口县书记，免去孟江南同志道口县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 这简短的话语在会场内回荡，瞬间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后又迅速恢复了平静，毕竟田福军掌管着官帽子，该有的尊重少不了。 接着，周新建缓缓起身，开始发言。 他回顾了道口县，过去两年的经济社会发展，肯定了孟江南在任期间所做出的努力和贡献。 更多的是对董远方的介绍和期望，说道： “道口县正处于关键的发展时期，作为朝阳市人口最多、底盘最大的县，道口的经济增长却连年倒数，国家贫困县的帽子多年了也未摘掉。董远方同志从基层做起，在大型企业里担任过一把手，经济学博士学位，无论是工作经验和理论水平都很高，希望在新的岗位，发挥出自己的优势，与县委的班子同志们一起，共同努力，推动道口县迈向新的台阶，早日摘帽。” 周研随后做了重要讲话，她的声音沉稳有力，她从全省的发展大局出发，深刻描述述了道口县作为全省的粮食主产区，在江原省发展战略中的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农业是发展的基础，工业是发展的脊梁，道口县农业发展基础稳固，接下来的脱贫之路，需要更多的工业项目，江原省委和朝阳市委审时度势，选择主管工业的副市长董远方同志，调任道口县委书记，足见对道口县的重视。希望董远方同志不负省委、市委重托，带领一百三十万道口人，走出贫困，奔向小康。” 她的讲话接地气，立意深，让董远方倍感鼓舞，也让在场的干部们对未来的工作有信心，全场响起了最热烈的掌声。 轮到董远方发言时，他站起身来，微微鞠躬，向在场的领导和干部们表示感谢。 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感谢省委、市委领导的信任，让我担任道口县委书记，我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在今后的工作中，我将虚心向在座的各位同志们学习，团结干群、带好队伍，不辜负组织的期望和人民的重托，把道口县的经济带起来，实现周省长的期望，早日脱贫奔小康。” 他的表态简要而真诚，没有前任书记孟江南的那种强势。 随后，道口县县委副书记、县长华晟伟代表县委县政府表态： “我们将全力支持董远方书记的工作，团结协作，共同推动道口县的发展贡献力量。” 他的话语简洁明了，不过凡事要听其言，观其行，董远方最大的顾虑，其实就在这个华晟伟身上。 深耕道口县这么多年，曾经市里提议他调任到其他县区担任一把手，他以年龄大了为由，不愿离开道口县。 宁愿做这个贫困县的县长，不愿意去其他县区当书记，中间的缘由，估计只有他自己清楚。 会议结束后，周研因公务繁忙，跟沈佳慧直接返程回了嵩州，董远方安排张大年送行。 道口县委常委、秘书长靳修远则热情地招呼着周新建、田富军、孟江南、董远方等人前往招待餐厅用餐。 “都说道口县穷，但是道口县的政治地位可不低，远方同志上任，一个省委常委，四个市委常委，同时出现在主席台上”。 朝阳市委副书记周新建开场活跃气氛，给大家开个玩笑，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气氛一下子融洽和热烈起来。 虽然很多事情上，周新建、田富军、孟江南他们立场不同，常委会上经常会唇枪舌战，但是在下级面前，表现得一团和气，这就是领导达到一定层次后的格局。 董远方看着前两天还为副市长人选争得面红耳赤的三个人，此刻杯酒交盏、侃侃而谈。 算是，又被现实上了一课。 第341章 材料只要干货 董远方今天身体不舒服，所以中午没喝多少。 到酒店洗了个澡，去去酒劲，下午还是到县委上班了。 大管家靳修远，中午要服务领导们，所以也没喝酒。 跟董远方一道，送各位领导回酒店休息后，便应董远方要求，一起去了县委。 张大年去送周研省长了，他跟靳修远一起，坐县里的专车。 “董书记，这辆车是孟市长之前的专车，您看是继续开着，还是再给您换一辆。” 靳修远也拿不准董远方的态度，就直接问了一句。 董远方抬头环视了一下车内，问道： “这车看着挺新的，买几年了？” 这是孟江南调任道口县后刚买的，当时办下来快三十万了，进入国内市场第二年就购买的豪华版大众帕萨特。 “董书记，这个车刚两年，当时买的时候也是刚进国内市场。” 靳修远看着董远方，如实回答。 “才两年的车呀，那就不用换了，平时好好保养就行了” 董远方说罢，闭上眼睛，没有再说什么。 靳修远也不好再打扰，不过对董远方第一印象不错，这个领导最起码务实，很多领导到一个地方，都提出换新车，劳民伤财。 车停好后，董远方走下车，环顾了一下道口县委、县政府。 大院的最前方，是一栋古朴的两层平房，面朝大街。 它的外墙被雨水洗刷了无数遍，带着些许陈旧的气息。 青色的瓦片整齐排列，平房的窗户不大，却擦拭得一尘不染，估计知道今天新书记过来，特意打扫了一番。 透过明亮的玻璃，能隐隐看到里面忙碌的身影。 门口台阶旁，几盆绿植肆意生长，为这略显质朴的办公楼，增添了几分生机。 他们停车的位置，在办公区大院里，有一栋四层的办公楼，就是县委县政府的主要办公区。 在楼下，靳修远向董远方介绍道： “前面临街的两层楼，有信访办、机关事务局、招待所等单位，一楼是县委和县政府办公室、团委、妇联、武装部等部门；我们的会议室也在一楼” 靳修远带着董远方，走进楼梯，走到二楼口时，介绍道： “二楼是政府口的办公区，华县长的办公室在216室” 董远方在楼梯口，左右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虽然只有四层，但是每一层办公室却不少，呈南北分布。 走到三楼，靳修远继续介绍： “书记，三楼就是我们党委口的办公区，之前孟市长的办公室在318，您看？” 靳修远没说出的半句话，董远方明白，本着不给别人添麻烦的原则，他说道： “办公室不需要换，常用的办公家具换一下就行了，我市政府的办公室里东西也不少，回头少强过来整理。” 说罢，董远方朝318室走去，靳修远紧跟上去。 “书记，生活区需要看看吗，我们市委家属院在后面，您这边的住房已经安排好了。” 靳修远推开门，跟在董远方后面，进入办公室。 县委书记办公室，比他在市政府的办公室宽敞许多，坐北朝南，光线很好。 董远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前的花坛里，娇艳的月季、玫瑰，尽收眼底。 “书记，先喝点水。” 靳修远接了杯热水，递给董远方，董远方接过水杯，坐到会客沙发上。 “秘书长，坐。” 他伸手，邀请靳修远坐下。 “秘书长，我这边可能需要调一个人过来，他之前在济水提的副科，也有两年多了，在朝阳市政府跟我也有半年了，现在是秘书科副科长，我想让他过来，任县委办副主任，做我的联络员” 县委书记要个人，轻而易举，交代给靳修远，是出于对他的信任。 县委书记到一个地方，最先要收拢的，肯定是县委的大管家，县委秘书长了。 “好的，书记，这是我来安排。” 靳修远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让董远方很满意。 董远方让靳修远给他准备点儿道口县的资料，他下午没事，提前看看。 “董书记，这几年的资料，我让办公室整理了一下，你看看。” 靳修远办事也算麻利，董远方躺在沙发上，刚眯了会儿，他就搞好了。 “老靳，你这是早有准备呀！” 董远方不相信这么厚的一摞资料，不到半个小时，办公室就能弄好。 “书记，您的大名，我们早有耳闻，虽然来朝阳市半年，您没到过道口县，但是您之前的工作成绩和作风，我也有了解，知道您过来，肯定会提一时间要道口县的情况，我就提前准备了。” 靳修远递过资料，坐下来，诚恳地说起来。 “辛苦了，不过，我想问一句，这资料有水分吗？” 董远方接过资料，笑着问道。 “书记，不瞒你说，有水分！不过，我手里还有一份，这个是去过水分的。” 说罢，靳修远走出门外，办公室有人又递了一份资料给他。 “只有刚才那叠资料的一半厚，看来是把水分挤干啦！” 董远方接过第二份资料，继续开了个玩笑。 “这份资料，你们自己留着，估计有它特殊的作用，我就看这份干货！” 说罢，董远方翻了起来。 至于，两份资料有什么差距，差别在哪里，他不关心，也不在乎，面子工程哪里都有，已经习惯了。 但是，手里这份干货，却是他需要真正面对的。 第342章 先去学校看看 道口县2002年度，实际Gdp39.5亿元； 地方财政收入1.86亿元； 银行债务超过20亿； 人均Gdp刚过3000元； 规模以上工贸企业不到10家。 …… 看着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董远方心里凉了半截。 单就银行债务，道口县的财政收入一分不花，估计十年都还不清，更何况现在是每年还在借新债、还旧债。 “书记，现在我们道口县的情况，就是这样，所以听说您要过来，我们道口县的老人，打心底里高兴、激动。” 董远方看材料时候，靳修远没有走开，一直在旁边，董远方不清楚的，时不时问问他。 “老靳，谢谢你们信任，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既然组织上让我过来担任道口县的一把手，这些问题，是我必须要面对的。” 董远方合起资料，看着靳修远，聊了起来。 “书记，这段时间，你是先看资料，还是去下面看看？” 靳修远拿起本子，等待董远方指示。 “你这边肯定有想法，你先说说。” 董远方想到刚才他拿材料的那一出，想着靳修远应该会有想让自己看的地方。 “书记，这个真没有，您以前是分管工业的，按说可以先去工矿企业看看，但是咱道口县是个农业县，没啥工业；如果真的让我建议，我还是希望你去农业部门转转。” 靳修远说的有道理，道口县是朝阳市，甚至江原省的农业大县，全县没有山，一到夏季，马路两边成片成片的麦田。 全县基本重工业，城区周围有几家食品厂和药厂，基本没有重工业；没有山，自然也就没有可开发的旅游资源，所以当地这么多年来，全靠种地养活一家老小。 农闲时候，农民搞副业，也是跑去朝阳和嵩州建筑工地打零工。 “到几个乡镇学校去看看，不要带太多人，教育局派个副职就行了，一切从简，明天在县委集合。给我弄张道口县的地图，明早我再说去哪里。” 董远方这样安排，让靳修远意料之外，但也是情理之中。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我在济水市房山乡担任副书记时候，有个学生宿舍楼倒塌，有个刚转正的民办老师，叫方志平，因为救学生，被活活的压在废墟里。” 董远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泪珠子不禁在眼角打转，再过俩月，又到了方大哥的忌日。 “马上暑假了，趁着暑假，好好检修一下学校，我去看看，最起码教育部门重视一些，多一些排查，就少一些牺牲。” 董远方看着窗外，算是解释了自己为啥选择先去学校看看。 道口县委县政府的办公区都这么破旧，可想而知，下面的学校会又是怎么样？ 靳修远出去后，第一时间联系了教育局，让安排主管副局长，明天一早到县委，董书记要去下面学校看看，具体地方没定。 县委办公室备有道口县地图，靳修远找到后，又返回了董远方办公室。 “我其实也算来过道口县，跟朝安区挨着的这两个乡镇，我去过。” 董远方摊开地图，指给靳修远看。 “不过，临近市区的乡镇，看着确实要比其他乡镇强一些。” 当初去看开发区的征地规划，周围的村子基本上都是砖瓦房，但是从朝阳市过来的路上，还是看到很多村子有不少土坯房。 “离市区近的村子，家里有人去工厂上班，有稳定的收入，住的房子要比其他地方全靠种地的老百姓，要强一些。” 靳修远点点头，无奈的解释道。 “农业是我们道口县的基础，但是工业一定要发展起来，凭啥别人吃香的喝辣的，光让我们道口县的老百姓种地？” 董远方放下地图和铅笔，发出了灵魂拷问。 “书记，您这是这方面的专家，由您掌舵，用不了几年，我们道口县的工业，肯定能发展起来。” 靳修远这可不是毫无根据的拍马屁，董远方在房山开发乡镇企业园，建设济水综合体、建起济水石化、重组济水钢铁、打造江原铜业，以及现在规划的朝阳机械设备产业园和开发区，哪一样成绩的取得，都足以体现他的能力和眼光。 “我先多了解一下，回头班子成员开个民主生活会，一起探讨一下。” 董远方说罢，起身给靳修远添了杯茶水。 第343章 董远方的格局 “书记，县委班子，想晚上请您吃个饭，给您接个风。” 靳修远临走前，还是请示了一下。 “好呀，不过说好了，这顿饭我请客，不花公家钱。” 董远方很爽快的答应下来。 “书记，让您请客不合适吧？” 靳修远难为情的问道。 “我是县委书记，请大家吃个饭是应该的，县里财政紧张，公款吃喝的风气要杀一杀。” 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要受穷。 但是，越是穷地方，越是兴大吃大喝风。 公车私用、公款吃喝、铺张浪费的现象比比皆是。 董远方本以为靳修远叫的是他手下的一帮人，以后要服务董远方，所以一起吃个饭，董远方也就没拒绝。 到了现场才发现，来的人其实中午参加过了欢迎宴，宣传委员卫迎秋，纪委书记楚天霖，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吴昊天，都是外来的干部，和靳修远一样，都是这几年从外地调过来的，被靳修远称为外地派。 而刚调任道口县的董远方，自然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在道口县一家颇为高端的餐厅包间里，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下，给整个房间增添了几分热闹的氛围。 新任道口县县委书记董远方，特意换了身着简洁的正装，脸上带着谦逊而真诚的微笑，招呼着众人入座。 既然来了，这顿饭肯定还是董远方自掏腰包，刘少强被喊了过来，就是为服务大家的。本想着是简单的一次聚聚，增进彼此的了解。 县委常委、秘书长靳修远忙前忙后，热情地安排着一切，想着通过简单的一次聚聚，让董远方跟大家增进一些了解。 酒菜上桌，众人举杯，先是几句寒暄和对董远方履新的祝贺。 董远方浅酌了几口酒，并没有贪杯，他的目光温和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真诚地说道： “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熟悉，以后在道口县，还望各位多多支持，咱们齐心协力，把工作做好。” 随着交谈的深入，董远方渐渐发现，这顿饭似乎不只是简单的接风。靳修远巧妙地引导着话题，慢慢地将话题引到了道口县的政治生态上上。 “董书记，在咱们道口县，工作可不像想象中那么容易开展啊。” 县委宣传部长卫迎秋，微微皱着眉头，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她是女干部，天然的优势，让她在酒桌上说啥都不怕男领导们怪罪，所以就第一个开口。 此刻，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继续说道： “我们这些外来的干部，确实面临着不少困难。” 纪委书记楚天霖则神情严肃，放下手中的筷子，说道： “卫部长说的不错，就拿纪律监督方面吧，也存在不少阻碍，这里的老人官官相护，一些该处理的问题，总是受到各种干扰。” 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吴昊天则面色凝重，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看似好爽，也是酒后壮人胆，扯开他的大嗓门，说道： “董书记，公安工作更是难开展，公检法不好协调，公安局内部本地干部多，政令不畅，很多时候，我们想彻底整治一些乱象，却总有背后的力量在掣肘。” 靳修远看了看众人，又看向董远方，缓缓说道： “董书记，不瞒您说，今天喊来的几位，都是外来干部，在道口县，我们受到以华晟伟为代表的本地派的掣肘，好多工作真的很难开展下去。” 董远方微微一怔，原本轻松的神情，此刻变得严肃起来。 他沉思片刻，目光坚定地说道： “首先，我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大家讲到的，我会了解清楚，今天我们好不容易聚一起，只喝酒，不谈工作。” 董远方说罢，举起酒杯，敬了大家一杯酒。 董远方来第一天，如果听了这几个人说的，就完全相信他们，跟他们站到一起，肯定不是一个成熟的领导该有的做法。 听其言，更要观其行。 今天到场了，除了刘少强，其他人说的任何话，他都要带着怀疑的态度去看待。 石春雷、贺之敬、周新建，这半年这三个人一开始不都是跟他走得近，后来多少都变味了。 贺之敬和周新建，使的障眼法，把自己的套进去了。 董远方没有表态，靳修远脸色暗淡，多少有些担忧，怕董远方对自己自作主张有想法。 可能靳修远也是好心，提前让董远方认清道口县的政治生态。 但是，董远方的格局，岂能只是跟本地派争个长短？ 他要的是改变这里贫困的面貌，只要大家愿意跟着他一起去努力，他可不管你是本地派，还是外来派。 董远方放下酒杯，接着说： “为了道口县的发展，为了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我们都要团结一心，一起努力。” 众人听了董远方的话，也就明白他的意思。 第344章 一杯解酒茶 孟江南担任道口县委书记，工作重心放在市里活动，说是担任道口县委书记两年，估计真正在县里工作时间连一年都没有。 以前在嵩州工作，待在道口这样的国家级贫困县，比让他住监狱更难受。 所以他就没心思参和到道口县的具体事务管理上，无论是宣扬的的本地派，还是外来派，他是既不打压，也不支持。 哪怕是朱元鹏和贺之敬的掰手腕，他也不想参与。 管他们怎么斗，孟江南只想着往外爬， 石春雷被查，虽然坏了老领导们的大事，但是给他却带来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正如他跟好友们聚餐庆祝的时候说的： “主语离开了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两年，整整耽误了道口县两年的发展，而这两年又是国家经济政策大调整，财政政策积极、对外贸易腾飞的关键时期。 济水市面积和人口只有道口县的一半，但是去年的Gdp是道口县的近三倍，人均是道口县的六倍，地方财政收入是道口县的三倍多，全口径财政收入达到了10亿；而道口县去年的地方财政收入不到2亿，全口径财政收入不到3亿。 诚然，济水市提级后，享受很多地级市的待遇，但是道口县坐拥这么多人口和土地，贡献这么点儿产值和财政收入，难道不是自身的问题？ 回去的路上，董远方跟刘少强聊了很多，心里有些埋怨不作为的基层干部。 “少强，市里的工作，问问秘书长该交给谁，尽快交接一下” 董远方也知道刘少强挂念自己的去处，所以开门见山说道： “回头，你找一下靳修远，把调任手续办一下，挂个道口县委办副主任，做我的联络员” 董远方说罢，刘少强激动地点头示意，道口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妥妥的正科级。 想想在房上乡时候，自己就是一个没有编制的通讯员，短短几年时间，自己成了一个人口大县的县委办主任，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跟了董远方。 “书记，我把您送到县委招待所，换洗衣服给你带去，我今晚回市里，明天一早去找秘书长，可能明天的视察，我就去不了了” 刘少强请示董远方，见他点头同意，他继续专心开车。 靳修远给了一摞数字资料，反映了道口县经济薄弱、基础设施老旧、工矿企业少、老百姓收入低、县城发展慢等一系列情况，但是真实的百姓心声，干群斗志，这些都需要实地走访，才能感受到。 “我可能在下面待几天，你从朝阳市回来道县，不要去市委露面，多去县里走走看看。” 董远方下车前，给刘少强交代一番。 这样安排，刘少强的机灵样，自然清楚什么意思。 “书记，我知道了，明天返回来我就下去，您放心吧。” 刘少强连忙回复道。 “路上开车注意安全，早点儿休息” 董远方接过换洗的衣服，叮嘱一句后，转身进了招待所。 因为刚结束接风宴，董远方回到招待所时，脑袋因酒意有些昏沉。 他先走进浴室，让温热的浴水冲冲，解解酒。 就在这时，他听见房间门被轻轻推开，应该是服务员进来送东西。 他简单穿好后，看到一位穿着性感的年轻服务员，她身材苗条，面容惊艳，眉眼含情，手中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醒酒茶。 董远方瞬间眉头紧皱，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他刚到道口县不久，这莫名其妙的 “服务” 让他警惕起来。 看着眼前这位明显局促和紧张的动作，他又觉得她不像主动过来的，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他暗自思忖，这招待所负责人，究竟是靳修远的人，还是华晟伟这些本地派的？ 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安排这样一位美女过来，恐怕没安什么好心。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怒火，别人有心，自己不能无意呀。 他若无其事地继续用浴巾擦着头发，大步走到门口，先是一把打开房门，之后转过身来，笑着对服务员说道： “小姑娘，这醒酒茶来得倒是及时，不过我有点好奇，是谁安排你送过来的呀？这么贴心的下属，以后就是我的左膀右臂了” 服务员明显一愣，眼神有些闪躲，嗫嚅着，说不出个所以然。 董远方倚在门框上，目光看似温和却又透着威严，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继续追问： “你别紧张，我就是想感谢一下，这么贴心的安排。” 他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茶水，慢慢的品尝起来。 “领导，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服务员见董远方没有按她上面老板安排的路子走，就先告辞回去了 董远方点头示意，看着她妙曼的身姿，换做谁心里多少有些痒痒。 快三个月没回京都了，他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多少也会浮想联翩。 昨天晚上他喝多了，与周研的云雨之事他没任何印象。 他一边喝茶，一边留意着走廊里的动静。 这个小姑娘回去后，一定会把自己的原话告诉她背后的人，董远方期望能从中找出幕后之人。 第345章 怀疑靳修远 也许是喝了酒，微醺的状态，董远方晚上睡了个好觉。 翌日清晨，董远方从床上起身，他的生物钟向来规律。 走进洗漱间，冷水泼洒在脸上，瞬间让他的头脑清醒起来，昨晚的那一丝微醉之感也彻底消散。 简单洗漱完毕，他整理好着装，精神抖擞地走出房间。 刚踏上走廊，便看到一位身着整洁制服的中年人迎面走来，步伐矫健，脸上挂着谄媚的微笑，问候道： “董书记，早上好啊！” 男子热情地打着招呼，介绍道： “我是市委招待所主任彭万里。” 说着，他微微欠身，姿态谦逊、礼貌。 董远方微微点头，回以微笑，“彭主任，早啊。” 彭万里接着说道： “董书记，昨天靳秘书长特意叮嘱我，说您昨晚喝了酒，让我一定要给您送醒酒茶。” 听到这话，董远方心中一凛，表面上却依旧神色平静，只是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滞。 原来，昨晚那性感美女送醒酒汤的幕后安排者竟是靳修远。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靳修远这么做，到底是想拉自己下水，留自己的把柄握在他手里？ 还是仅仅只是出于对自己生活的关心，只是关心的方式有些过于 “细致” 了？ “多谢彭主任，也替我谢谢靳秘书长的关心。” 董远方语气平和，让人听不出他内心的波澜。 在彭万里的引领下，董远方来到招待所的餐厅。 餐厅里，董远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看似随意地吃着早饭，可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到昨晚的事情上。 在这个道口县，局势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本以为靳修远是个务实的人，提前准备两套资料等着自己，尤其是第二份资料，真实反映了道口县的困境。 但是昨晚的接风宴和美女服务员，究竟是何用意？ 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别有所图？ 董远方想着，自己必须尽快摸清楚这其中的缘由。 否则，在接下来的工作中，恐怕会处处受限，自己在明处，别人在暗处。 他暗自提醒自己，来道口县，凡事一定要更加小心谨慎，不能再跟之前一样，轻易落入别人设下的圈套。 半年前党校被拍照片的事情，他还记忆犹新。 昨晚董远方没享用的美妙，有人可享受了，那个性感服务员从董远方房间出来后，去了他的房间，春宵一刻值千金。 “董书记，昨晚住的还习惯吧？” 靳修远见到董远方从招待所出来，连忙迎上去，关心的问道。 董远方猛然一愣，怕别人看出端倪，又马上放松起来，回到道： “昨晚喝点儿酒，睡的不错，人到齐了吧，咱们出发。” 董远方说罢，坐上考斯特小中巴。 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见董远方上来，纷纷打招呼。 昨天有人在台下见过主席台上的董远方，但是这里董远方只认识靳修远，所以在路上，一一介绍给董远方。 副县长张杯斌、教育局局长杨雪华、宣传部副部长、日报社党组书记龚颖及其他副科级干部，还有电视台的同志，坐了满满一车， 董远方本来就是想简单看看，结果，又成了声势浩大的参观调研团。 还好没有提前说去哪里。 董远方虽是在车上指了指地方，但是昨天下午得到消息后，各个乡镇都有所准备。 董远方指向道口县最东南的牛旺乡，有人听到后，第一时间给牛旺乡发了信息。 只是董远方不按套路出牌，半路看到一个学校的路牌，直接让司机停下。 “我们出来，就是随机看看，这边好像有个小学，我们过去看看” 董远方说罢，第一个下了车，没有人接待，也没有握手和掌声。 他看到旁边有卖粮食的大爷，赶忙上前问道： “大叔，我见这附近有所学校，怎么走去？” 大爷看到董远方一身行政夹克，看着像是读书人，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胡同，说道： “从那里进去，走半里地就到了” 董远方顺着大爷的手指，看到了一条泥泞小路，可能是前几天刚下雨的缘故，还有一些小水潭在路上。 他没有跟车里陆续下来的人打招呼，先行一步，朝学校走去，坑坑洼洼的泥泞小路，让众人锃亮的皮鞋，粘上了点点泥点，分外显眼。 第346章 到学校看看 穿过这条坑洼的泥路，董远方一行人，走进那座小学的院子，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影师紧紧跟随，镜头捕捉着眼前的一切。 映入眼帘的，是那破破烂烂的围墙，砖块参差不齐，感觉随时都会坍塌。 本该是校门的地方，没有任何遮挡。 操场是泥地，上面铺着薄薄一层细沙，还有水渍溅出，人走在上面，鞋底立刻沾上更多泥点。 此时，一群学生正在上体育课，他们穿着简陋，有些孩子的衣服上甚至打着补丁。 贫苦的日子，没有遮住他们脸上洋溢的纯真笑容，在这简陋的操场上，奔跑嬉戏。 操场后面，那栋两层的教学楼，外表破烂不堪，墙壁上雨水冲刷的痕迹，纵横交错，格外显眼。 董远方抬头望去，就在这略显破败的楼顶，一面崭新的五星红旗，在旗杆上迎风招展。 董远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满是凝重与关切。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教育局局长杨雪华，问道：“杨局长，咱们县还有多少这样的学校？” 杨雪华的神色有些尴尬，低下头，小声说道：“董书记，这样条件的学校，在咱们县每个乡镇都有好几所。” 副县长张杯斌走上前，无奈地说：“这些年，我们也一直想改善学校的条件，可资金一直短缺，很多工作都推进不下去。” 见董远方脸色阴沉，他满脸愧疚，补充道： “是我们工作没做好，基础教育投入做的不扎实。” 宣传部副部长、日报社党组书记龚颖则若有所思，示意摄影师，把眼前的画面都拍上。 董远方的目光再次回到那飘扬的五星红旗上，沉默片刻后，没有再说什么。 “外边这样，里面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秘书长靳修远这样说，其实也是不太想让董远方再进去。 董远方没有回复，继续往前走，众人跟着，穿过操场，走向教学楼。 很多学生和老师看到这么多人过来，一脸茫然。 估计有人通知了校长，有个身材清瘦、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你好，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董远方看到中年人，礼貌地问道。 “我是这个牛家湾小学的校长孔繁心，你们是？” 孔繁心也是第一次看到这阵仗，一群人后面跟着摄影师。 “我们是县委的，这是咱们新任县委书记董远方。” 秘书长靳修远介绍起来。 多少年了，这个小学连个副乡长都没来过，怎么今天道口县一把手没打招呼的过来了。 “您好，您好，董书记” 孔繁心紧张的打招呼，双手在大腿上擦拭了一下，伸出手。 董远方伸过手，紧紧的握了一下。 “孔校长，你那年人？” 孔繁心一愣，书记怎么问自己年龄，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回答道： “我65年生。” 董远方听罢，也是惊愕，沧桑的面容，怎么看都不像三十多岁。 董远方，走进教学楼的走廊里，脚步不自觉地停驻在一间教室的窗外。 向教室里看了一眼，郎朗的读书声戛然而止，学生们瞪着大眼朝窗外走去。 明亮的眼神，让董远方不禁想起几年前那个希望工程的海报，也是一双对知识渴望的眼神。 教室里，桌椅破旧不堪，漆面斑驳脱落，椅面上布满了划痕和缺口，有些地方甚至用粗糙的绳子勉强捆绑着。 黑板高高挂在前方，坑坑洼洼的表面，字迹在上面显得模糊不清，很难想象老师们，在这样的黑板上书写，是怎样的艰难？ 教室的地面也是未经处理的泥地，可能是因为近日雨水较多，学生们走过泥泞的道路后，将泥块带进了教室，此刻，地面上到处都是泥渍。 讲台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师正站在那里。 他身形消瘦，身上的穿着朴素陈旧。 察觉到学生们停下朗读，看着窗外，他停下了手中的授课，目光透过那副略显陈旧的眼镜，淡淡地看了眼窗外的董远方一行人。 他见怪不怪，拿起黑板擦，轻轻地敲了敲讲桌，发出 “砰砰” 的声响。 原本好奇地望向窗外的同学们，听到这熟悉的信号，齐刷刷地转过头，端正一下坐姿，继续大声朗读起来。 稚嫩的童声，充满了朝气与活力，郎朗的读书声，又在这破旧的教室里回荡。 董远方想起了二十多年前，自己上小学时候的情景，也是这样的教室，这样的黑板和桌椅。 但是，那是二十年前，经济发展了这么多年，农村小学的教学条件，怎么还是这样？ 此时，董远方再次想起周研书记和他一起去临隆渠的情景。 他深吸一口气，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在道口县干多久，一定要为这些孩子们，改变眼前的这一切。 “走吧，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说罢，董远方转过身，走出教学楼。 第347章 亲身经历学生们的苦 从牛家湾小学出来后，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其他几个乡镇的中小学校，教学条件，都差不多。 破败的教学设施，穿着补丁裤子的孩子和衣着寒酸的老师们。 董远方的眉头越皱越紧，心情也愈发沉重。 每一所学校的状况都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在车上，他忍不住转头看向靳修远，声音中带着关切： “靳秘书长，咱们县的教育怎么会是这样的情况？这些问题为什么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靳修远的神色凝重，无奈地叹了口气： “董书记，刚才杨局长他们说的都是事情，这些年县里财政有限，资金缺口太大，在教育上的投入确实不到位。” 董远方沉默不语，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乡村景色，心思沉重。 中午前，他们赶到明众镇的一所初中，正赶上学生们去学校食堂吃午饭。 “杨局长，今天要麻烦你通知这个初中的校长，请我们吃顿午饭。” 董远方也不想让一行人一直这么压抑，下车后，笑着给教育局长杨雪华说着。 “好的书记，我来安排，看看这个明众镇，有啥干净点儿的饭店” 杨雪华连忙回复道，准备打电话，询问这个学校校长的联系方式。 估计她理解错董远方的意思了，董远方摇摇头，说道： “去什么饭店，就在这个学校吃，让这个校长借点儿碗筷，学生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董远方说罢，朝学校大门走去。 这是镇上唯一的初中，相对条件和管理都好一些。 门口还有一个看门的大爷，听说是县里的领导，赶紧给分管的领导打电话。 董远方他们登记一下之后，便走进了校园。 这个学校，操场中间有水泥地的篮球场，两边的跑道也是泥地上铺层细沙。 学生们三三两两，从操场背面的台阶上走下来，拿着碗筷，嬉闹着朝食堂走去。 董远方的目光跟着学生的脚步，看到远处那栋一层的低矮小楼。 定睛一看，原来是学生食堂。 小楼看上去也十分破旧，开了两个窗户，在这空旷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寒酸。 他快步朝着食堂走去，只见学生们人手碗筷，正秩序井然地排着队。打好饭的孩子，一个个径直走向操场，纷纷蹲坐在地上，自然地围成一圈开始用餐。 董远方来到窗口，两个窗口的师傅正忙得不可开交。 其中一个窗口供应米饭，师傅大声吆喝着 “一斤饭票一份”， 一边手脚麻利地用勺子舀出半碗大米饭，再浇上一勺萝卜白菜。 董远方凑近一瞧，锅里的菜汤清可见底，几乎看不到一丝油星。 另一个窗口卖的是面条，五两饭票就能打一碗，可那面条也是清汤寡水，仅有寥寥几片菜叶子漂浮在里面，酱油的颜色倒是醒目，勉强给这平淡的面条添了点食欲。 董远方心中一阵酸涩，他缓缓转身，看向围坐一圈吃饭的孩子们。 他们的脸蛋普遍脏兮兮的，有的还挂着汗珠。 这样的饭菜，这样的环境，每个人都吃得狼吞虎咽。 董远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眼眶也微微泛红。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到任的道口县，初中的学生午餐，竟如此令人揪心。 “各位同志，学生们吃的这么香甜，我都饿了，今天我们也排队，在这里打饭。” 董远方说罢，第一个站到学生的队伍后面。 此时，这个学校的校长，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不少碗筷，应该是从学校门口的小饭店借的。 一旁的电视台摄影师，镜头紧紧追随着董远方的目光，将这一幕真实而又震撼的场景，一帧一帧地记录了下来，这些画面 。 “统计一下多少人，回头给食堂结一下账，多少钱给我说。” 董远方喊来县委办公室的人，吩咐道。 董远方也是好多年没有吃这样的饭菜了，二十年前，上了一上午的课，他可能也是跟这些孩子们一样，狼吞虎咽，吃的正香。 此刻的他，也多少有些难以下咽，不过既然提出来，跟学生们一起吃饭，多难吃，他今天也要吃干净。 他打完之后，直接到操场上找了一块空地，吃了起来。 其他人打完饭，也纷纷端着碗，过来蹲着吃。 这可苦了我们的杨局长，穿着职业套裙，站也不是，蹲也不是。 还好校长有眼力劲，帮忙找了两把椅子，董远方不坐，让给了两个女同志。 下午的座谈会，就在这个明众中学的会议室里。 “不亲身经历学生们的苦，怎么能在以后的工作中，设身处地的为孩子们着想，为教育事业的发展去奔波？” 董远方提到中午一起蹲着吃饭，这样说。 而这句话，也成了道口电视台晚间新闻和道口日报第二天头版的核心内容。 第348章 看乡镇粮仓 “董书记，少强同志联络员的手续办了，不过市委办副主任，是提正科，组织部门需要按照流程进行考察，同时需要上会，您看常委会什么时候召开？” 第二天，靳修远来到董远方办公室，向他汇报。 “常委会的事往后推一下，我想多了解一下，不过可以一周后开个民主生活会，班子成员，政府那边的副职，人大和政协上退下的老同志，都可以参加” 董远方喝口茶，语气平和，接着说： “少强的联络员先干着，组织部门的考察流程，也放到民主生活会后吧，他最近还在帮我处理一些市里的事情。” 董远方派刘少强最近在下面做调查，所以他只能把刘少强的考察往后放放。 “那书记，今天你想去哪里看看？” 靳修远这两天，感觉董远方对他态度，没有刚开始那般亲切，丝毫什么地方得罪了他，所以汇报工作，显得小心翼翼。 “今年道口县粮食产量又是大丰收吧，一会儿我们去粮仓看看，到了再通知负责人。” 董远方特意交待，不提前通知，就是想看看平时真实的情况。 董远方征求张大年的想法，他义无反顾的要跟着董远方来道口县，现在也进入了道口县委办公室，担任他的司机，也兼任司机班的班长。 之前的司机班班长是孟江南的司机，跟着他去了朝阳市。 很多人都说，司机才是领导最忠诚的下属，毕竟自己的一条命都在他手上。 此刻，张大年已经在办公楼下等候。 “去乡镇粮库，你看着哪里路好，就往哪里开。” 董远方上车后，拿起靳修远送过来的去年底道口县两会上，县长华晟伟做的政府工作报告。 “秘书长，这上面提到的十件民生大事，现在完成了几件，开工了几件？今年已经过半了！” 董远方把最后的十件大事那几页，单独折了起来，递给靳修远。 “书记，我就不看了，这十件民生规划，三年前都提过，年年提，我都背会了。” 靳修远没有接报告，摇摇头，无奈的说着。 “你的意思是，现在我们只空炮不落实？” 董远方似笑非笑，脸色难看得很。 “书记，这些年，道口县的财政一直很困难，入不敷出，民生上确实缺少资金投入。” 靳修远打个马虎眼，把这个谈话糊弄过去算了。 道口县什么情况，来了这几天，董远方心里也有了数。 张大年开了半个小时车，停在了六房乡的粮库门口。 “书记，我们到六房乡了。” 张大年下车，给董远方开开门。 “秘书长，跟乡里打个电话，说我们过来了。” 说罢，董远方下车，径直往仓库走去。 听说县委书记来了六房乡，书记和乡长，带着班子成员，很快到达了现场。 仓库主任朱仕月，带着一行领导，到仓库里转转。 “今年夏粮收了多少？” “现在库存是多少？” “比去年同期增加多少？” 董远方连着问了问题，仓库主任都答不上来。 瞬间现场气氛，到达了冰点。 “主管农业的副乡长来了吗？你过来回答” 董远方看向人群，问起来。 结果，主管农业的副乡长苏本明站了出来，但是也是含含糊糊答不上来。 董远方也不想多说什么，在朱仕月的引领下，走进粮仓内。 六房乡的粮仓内，昏暗的光线，透过斑驳的窗户洒在地上。 此时，头顶的帆布吊顶上，一群老鼠穿梭而过。 董远方抬头看了一眼，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 “川” 字，眼中的失望与愤怒愈发浓重。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这堆积如山的粮袋，心中满是疑惑与愤懑。 道口县作为农业大县，种地是各乡镇人民的主要生计，如此基础的粮食收成数据，负责的人居然含糊其辞答不上来，而这么重要的大粮仓，竟然还有老鼠进来，地面更是脏乱不堪。 这基层工作到底是怎么开展的？ 他在心中暗暗叹息，对眼前这帮人的工作态度和能力感到失望至极。 朱仕月的眼神开始闪烁不定，他下意识地扯了扯衣领，嘴角微微牵动，想解释，又不知道说什么。 苏本明也站在一旁，眼神游离，双脚不安地挪动着。 第349章 春蕾爱心助学行动 六房乡党委书记，赶紧上来打个圆场，解释道： “董书记，今年收粮晚，苏乡长他们一直在下面忙活，收割、打场、收仓，一直忙活，可能没有关注一些数据。” 虽然有些牵强，但是多少也算个理由，董远方脸色稍微舒展，没有再追问，走出了粮仓。 一群人叹了口气，赶紧跟上董远方。 离开六房乡后，董远方又去了附近一个乡镇的粮仓，仓内的环境跟四房乡如出一辙。 从粮仓出来，董远方向负责的工作人员询问粮食收成、库存及增减情况时，工作人员也是眼神开始闪躲，支支吾吾地说道： “董书记，夏粮征收刚结束，收成这个，您也知道，每年都有各种因素影响，统计起来比较麻烦，还没个准数呢。” 董远方的脸色一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他缓缓转身，看着仓库里堆积的粮食，心中五味杂陈。 董远方不禁感到一阵无力，道口县作为农业大县，粮食是百姓的命脉，可这些基层工作人员，却连最基本的数据都掌握不清。 这样的工作状态，如何能切实将各项惠农政策落到实处，又怎么能切实保障农民的利益，推动道口农业的发展呢？ 董远方下午直接回了市委招待所，没有开什么座谈会。 看了学校，看了农业，董远方明天回去看啥？ 靳修远也摸不透这个新书记，换做其他领导，这两天看到这么多问题，早就把主管领导骂惨了。 他偏偏只是看看，脸色难看，没有多说什么话。 越是这样的领导，后面越是会来一场惊涛骇浪。 董远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来不及稍作休息，便迫不及待地分别拨通了二姐和老婆隋若云的电话。 灯光昏黄，映照在他的房间里，董远方站在窗前，看着县委县政府门口这条街道，熙熙攘攘的人流，渲染出一片市井生活。 电话接通，董远方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与诚恳，说道： “二姐，我跟你说说道口县的情况。这地方财政紧张，中小学危房改造和学生用餐问题，短期内，靠本地根本解决不了，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我思来想去，只能借助咱们自己的力量。你管理的志平基金会，这些年发展得不错，我想看看基金会能不能支援一下道口县。” 二姐在电话那头认真听着，不时应和，待董远方说完，便毫不犹豫地表示：“没问题，咱肯定得帮，本来基金会当初就是为了解决山区孩子们营养跟不上的问题，现在有了同样的问题，你说咋干就咋干。”随后，董远方又拨通了隋若云的电话，聊聊孩子和家里的琐事后，他同样详细地讲述着道口县的困境。 董远方在电话里，情绪略显激动，讲昨天看到的情景，仿佛在回忆自己的童年。 话语中，满是对那些孩子的担忧： “若云，很难想象，二十年后还是跟我曾经的经历一样，道口县的中小学教育条件太差了，情况也太严峻了。我需要你们民营企业家联合会和女企业家协会帮忙。” 隋若云听后，没有丝毫犹豫：“老公，你放心吧，我们肯定全力支持，我们跟二姐和婉仪，一起商量商量怎么去操作。” 挂了电话，董远方走出房间，从招待所出来，沿着大街漫无目的的走着。 怎样的方式，能自然而然的让企业家们参与进来，直接要钱肯定不合适。 在了解了道口县的具体情况后，卫婉仪有了主意。 以前在朝阳电视台，她参与过希望工程的活动，感觉有借鉴的意义。她快速起草了一个框架方案，并跟二姐、隋若云和董远方商讨起来。加个人忙到深夜，最终初步达成一致意见： 志平基金会率先对牛家湾小学和明众中学展开直接的爱心援助，分别在两个学校开展重建教学楼、修建操场以及改善学生午餐等重要事项； 而隋若云主办的《民营企业家杂志》和《华夏女企业家》将进行全程跟踪，专题报道，并深入细致地介绍道口县的实际状况。 以此，向广大企业家朋友们发出呼吁，倡导大家开展一对一帮扶道口县，让一位企业家对应帮助一所学校。 这样一来，既能减轻企业家朋友的经济压力，又能降低实际的实施难度。 每一所学校门口，都会设立一个石碑，介绍相应企业家的情况，以及对该所学校所做的贡献，能让企业家们直观地看到自己的慈善行为，所带来的实实在在的成效。 董远方听着这些安排，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隋若云、二姐和卫婉仪，也为能帮到董远方，帮到道口县的孩子们，感到高兴和满足。 第二天，卫婉仪说干就干，便回来了朝阳市。 董远方让靳修远安排教育局，全面摸排道口县中小学情况，确定类似牛家湾小学和明众中学这种情况的学校明细台账。 一场名为“春蕾爱心助学”活动，在道口县开展起来。 “还有两周，学生们放暑假，我们希望暑假过后，所有的道口县的孩子们，能够在明亮、干净、安全的新教室里上课。” 董远方对“春蕾”行动，提出了明确的期望。 虽然董远方视察，没有批评他们教育局，但是明显看出了他脸上的不满，现在有机会将功赎罪，主管副县长张杯斌和教育局长杨雪华，紧紧抓住这次机会，完成董远方的期望，改善他心里的印象。 董远方现在是县委书记，确定好方向之后，他便不需要具体参与，后期做好跟踪就行了。 第350章 视察食品产业园 第二天，靳修远早上八点，来到县委，看到董远方正好从招待所出来，连忙打招呼：“书记，早” 董远方点头回应，没有说话，走向县委办公楼。 靳修远在心里嘀咕，今天不出去了？ 董远方到了办公室，先自己接了杯水，拿出道口县的县城地图，标出了几个企业的位置。 道口县发电厂、道口县面粉厂、朝阳名汇食品公司、启阳食用油厂、临隆渠卷烟厂、朝阳啤酒厂、道口棉纺厂、道口皮革厂等，几个规上企业都在里面。 道口县域面积和人口都是济水市的两倍以上，但是县城建成区估计没有济水市的一半大。 乡镇企业基本没有，县里的这几个企业零星分散在县城里，其中道口县面粉厂、朝阳名汇食品公司、启阳食用油厂和朝阳啤酒厂，还算扎堆在一起，组成了一个道口县食品工业产业园。 说是产业园，其实也就这几个小厂，规模不大，园区面积也有限。 董远方一边翻看标记，一边拿本子记录。 过了有半个多小时，靳修远敲门进来，轻声请示： “书记，您今天是在家里办公，还是继续到下面看看。” 对靳修远，董远方虽然心里多少有些隔阂，但是表面上，还是要维持好关系，他笑着招呼靳修远坐下，把手里的地图递过去，说到： “我把县里主要的几个企业标注了出来，规上企业应该都在里面，哪些是我们县里管的，我们今天看能不能看一遍。” 靳修远接过地图，看了起来，思考了一下，说道： “董书记，卷烟厂、发电厂和啤酒厂都是上面管的企业，我们只有属地管辖权，面粉厂是我们的国营厂，其他几家是私营企业，我觉得都可以去看看” 董远方认真听完靳修远的分析，连连点头，说到： “行，我们安排一下，就去这个地方，帮个小时后出发，通知工业局、市场局、商务局和发改委、国资委的分管领导参加。” 这次董远方没有来个突击巡察，而是浩浩荡荡的一批人过去。 不管是大企业家，还是小老板，都需要面子。 如果突击过去，人家没有丝毫准备，这不是给人家添麻烦吗？ 你书记不高兴了，主管部门不把这些私营企业往死里整顿?吃拿卡要一番，本就困难的私营企业，又要被扒层皮。 而让他们提前准备，政府搭台，企业唱戏，现场融洽，董远方高兴了，局委们脸上有光，也就不会难为这些民营企业主们了。 关了企业那么多年，董远方对这些门清，当有一天自己以官老爷的身份，去企业看看，也就向给企业找事了。 几个企业得到通知，提前安排工人们对厂区内外进行彻底的打扫，厂里最好的产品摆出来做展示。 董远方和靳修远他们，带着主管副县长，主要局委的领导，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 虽然道口县企业不多，但是几个食品企业发展的都不错。 道口县是粮食主产区，小麦、玉米、花生、大豆的产量，均是全省县域产量最高的。 在原料主产区建厂，采购成本和运输成本都有优势，产品有市场竞争力，所以销量也在逐年攀升。 “大家在经营和发展中，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提一提，说一说，当场能解决的，主管领导当场表态，当场不能解决的，我都会记录下来，回头给大家答复”。 第351章 糟糕的营商环境 午，在食品工业园区的办公室里，靳修远主持了企业座谈会。 董远方在现场跟几个企业的负责人，进行面对面的沟通。 “书记，我们道口县是农业大县，农产品产量大，价格低，适合发展农业和食品工业，只是” 朝阳名汇食品公司卫大兴欲言又止，脸色微红，略带着紧张。 此刻，食品工业园区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而凝重，一根针掉地上估计都能听到。 董远方看出了问题，今天算是来对地方了，他看向卫大兴，笑着说道： “刚才听介绍，你是名汇食品卫总吧，有啥话尽管说，哪怕你今天骂我们一顿，只要是对我们道口好，什么都可以说” 身后是工业局、招商局、国资委、市场局、商务局等局委的相关负责人，此时也是神色各异，表情严肃。 坐在对面的其他，企业代表们神色复杂，多少都能看出紧张的神情。朝阳名汇食品公司的卫大兴，眉头紧锁，嘴唇微微开合，似乎有话要说却又犹豫着。 董远方注意到了他的异样，目光温和地看向他，在此鼓励道：“卫总，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大胆说，今天我过来就是来解决问题的。” 得到董远方的支持，卫大兴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愤慨： “董书记，我就直说了！咱们道口县的营商环境，实在是让人痛心！政府部门吃拿卡要的现象，屡见不鲜，我们企业真是苦不堪言。”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丝颤抖。 “大家伙，到这时候了，有啥都给董书记讲一讲，再不反应，我们的厂子，早晚要黄？” 启明食用油厂的苏毅仁也跟着站起身，用力地点头： “卫总说得太对了！我们这些企业，每天兢兢业业搞生产，结果却被这些歪风邪气，搞得焦头烂额。这样下去，企业怎么发展？” 道口皮革厂的赵宏光，此时也按捺不住气愤的心情，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没错，再这样搞下去，企业早晚会被他们吸干，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都要白费了！” 卫大兴顿了顿，接着又说道：“还有那个建伟工贸，背后由政府撑腰，强制成为我们好几个厂的独家代理商。我们生产的产品只能卖给他们，由他们分销到全省，乃至全国。这几年看似我们的销量连年上涨，可给他们建伟工贸的进货价却一降再降。粮食价格稍微有点波动，我们就可能亏损，我们真是苦不堪言呐！” 其他企业代表们纷纷交头接耳，纷纷点头响应，脸上露出无奈和愤怒的神情。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分管工贸、市场和招商的副县长崔志鹏，几个局的负责人，面无表情，尴尬至极。 本想着就是走个过场，你好我好大家好，一起唱台戏，把董远方糊弄过去就行了。 以前孟江南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搞得，他一心往上爬，哪有闲工夫搭理这几个厂。 谁知道，今天董远方过来，这些厂子，怎么像吃了大补药似的，谁给的熊心豹子胆。 几个局还盘算着，接下来怎么收拾他们，却没想着紧接着怎么收场。 大家都将目光投向了董远方和靳修远，眼中满是期待。 董远方曾经是主管工业的副市长，前两个月，在朝阳市召开过一次工业座谈会，卫大兴有幸代表道口县的民营企业，参加了那次座谈会。 虽然没有发言的机会，知道作为分管的副市长，董远方也很难帮助他们改变道口县的营商环境，但是董远方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干部真诚、实干、正直。 今天，知道董远方要视察食品工业园，更重要的是，董远方已经成为朝阳市的市委常委，道口县委书记，让他看到了希望。 董远方此刻脸色也阴沉下来，转身看向副县长崔志鹏，严肃的问道： “崔县长，你是主管工业和市场的副县长，卫总和苏总他们，反应的问题，是不是事实？” 崔志鹏看着董远方犀利的眼神，一时紧张，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支支吾吾地说道： “卫总，他们反馈的问题，我也是刚听说，下来后我会再进一步调查，尽快给答复。” 董远方此刻，看到卫大兴他们摇摇头，失望的眼神，能猜到崔志鹏在胡说八道。 他一点儿面子也不给崔志鹏，呵斥道： “县里就这么几家大一点儿的企业，一个主管工业的副县长，哪家企业什么情况能不知道？这需要什么调查，调查什么？” 会议室的空调声呼呼的吹着，凉爽的冷风，没有给崔志鹏带来一丝凉意，此刻的他满头大汗，紧张异常。 董远方转头，看向靳修远，说道： “明天要求有关部门，进驻食品产业园区，把卫总他们反馈的问题，给我调查个明明白白，调查报告必须由卫总他们集体签字才行。” 董远方又扫视了会场一圈，看着所有人都看向他后，严肃的说道： “如果卫总他们是胡编乱造，冤枉县里，那么县里会追究他们的责任；如果他们反应的是事实，有行政审批和执法权的单位，转头打击报复和故意刁难他们，只要被我知道，我不会轻饶。” 董远方说的掷地有声，卫大兴他们听得热血沸腾，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行政部门打击报复，但是今天敢这样说，已经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再不反应，企业就玩完了。 热烈的掌声，在会议室响起。 第352章 从十大民生大事入手 前两天去学校和乡镇粮仓，董远方其实心里憋了一肚子火，他尽最大努力在忍着，今天听到卫大兴他们的反馈，瞬间有些破防了。 穷，肯定有穷的原因，不能一句话推给农业县，工业基础薄弱都完事了。 政府部门不作为、乱作为，可能才是道口县一直贫困的根本原因。 第二天上午，在董远方的办公室里，他没有外出调研，端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去年底，县长华晟伟代表县政府，在县人大会上所做的政府报告。 董远方的眼神凝重，再一次逐字逐句地研读着报告中的内容，尤其是那十件民生大事，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许久。 眉头微微皱起，脸色忧虑，细细品读，不难发现，起草这份报告的秘书们，当时在总结这十件事时候，对道口县也确实做了一番调研。 回想起前两天与靳修远的闲聊，靳修远在车上，无奈地摇头叹息，说这十件民生大事，在政府报告里已经提了好几年，却始终没有一件真正落实，犹如空中楼阁，缥缈虚无，看看听听罢了。 当时听到这番话，董远方的内心就受到了极大的触动，如今再次面对这些内容，他的心情愈发沉重。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紧紧盯着报告，心中暗自设想： “这十件事，如果真能踏踏实实地做下去，并且做成了，那毫无疑问是利县利民的大好事啊！可如今，却成了一纸空文。” 重新和拓宽道口至朝阳市区的省道； 疏通和重建300公里灌溉水渠； 修建道口水库，解决县城用水紧张； 建设道口县新高中，乡镇学校危房改造工程； 扩建道口人民医院； 增建一个敬老院，建设一个福利院和一个救助站； 建设政府廉租住房小区； 修建一座道口人民公园； 增建一个污水处理厂； 组建道口农牧专科学校； …… 每一件民生大事，都关乎着道口县百姓的切身利益，然而现在却成了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这个看似平静的上午，董远方的内心却波澜起伏。 他深知，要打开道口县的工作局面，只能从这些百姓最关心的事情入手。 只有说到做到，才能真正取信于民，让百姓看到政府的决心和行动。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望向窗外，心中已然有了接下来的工作的方向。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默默在心底，对自己做出承诺：就从这十件民生大事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地推动，拿出人工天河的临隆渠精神，哪怕前方困难重重，也绝不退缩。 “秘书长，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董远方给靳修远去了电话，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书记，您找我” 靳修远敲门进来，走到董远方办公桌前。 “前两天给你谈的民生十件大事，我想一个一个去现场看看，就按照这上面列的，一个一个展开调研，一周不行一个月。” 董远方再一次，把政府报告上写的，2003年政府十大民生大事那一页，折出来，递给靳修远。 “书记，我回去研究一下，规划一下路线。” 靳修远看着董远方，多少明白了他的意思，政府那边照抄前年的报告，新来的书记却当真了，难道是以政府报告落实情况，问责县政府？ 第353章 进行民生调研 7月的道口县，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 接下来的几天，炎热的天气，丝毫没有阻挡住道口县委书记董远方的脚步。 在县委常委、秘书长靳修远的安排下，董远方开启了一场围绕十件民生大事的深入调研之旅。 在调研重新和拓宽道口至朝阳市区省道的路线时，站在尘土飞扬的路边，一手拿着两年前做的规划图纸，一手比划着，一边与交通部门的负责人，讨论工程的可行性和难题。 “这条省道是我们连接外界的重要通道，拓宽它不仅能方便百姓出行，更能带动经济发展，大家一定要多考虑实际情况，把规划做细做实。” 说着，他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地面的土质，询问可能遇到的难题。 道口县交通局局长梁文波，看着坑坑洼洼的省道，无奈的汇报着： “书记，其实这条路早就该重修了，我们也积极争取市里的资金，但是市里最多出一半，剩下一半需要我们县里出，整个工程款要四千多万，我们承担两千万，县里财政困难，每年的交通预算都没有两千万。” 董远方没有说话，说到底，还是一个钱的事情。 来到田间地头，望着干涸的土地和略显萎靡的庄稼，董远方眉头紧锁。 他沿着老旧的灌溉水渠一路查看，不时停下脚步，向随行的水利部门人员询问情况： “这 灌溉水渠，关乎着全县百姓的粮食收成，疏通和重建工作刻不容缓。” 当地的农民们围拢过来，纷纷诉说着用水的难处。 “布局300 公里的灌溉水渠工程，哪些需要重修，哪些需要新建，整体费用是多少，你们农业局，要协调和规划好。” 董远方转过身，给农业局局长商满仓交代着，商满仓连连点头。 他也不知道，县里能不能把这边钱拨下来，300公里灌溉水渠的建设和维修，没个千八百万，拿不下来。 卫阳河源起新镇市西南边的极恒山，穿过新镇市市区和两个县，自古就是道口县和汤源县的天然分界线。 平时河水不大，但是夏季，随着沿线小河流的汇入，曾经还差点儿淹过河堤。 在卫阳河边，董远方向站到身旁的水利局局长说道： “刚才你们汇报说从卫阳河饮水到县郊，建立个人工湖，既可以作为观赏湖，又可以作为补充水库，我觉得规划可行，可以具体拿方案。” 县水利局局长贺庆生听罢，连忙点头回应，他抬头望远处的卫阳河看去，心里默默盘算着。 二十多公里的河道，挖出一个人工湖，这费用估摸着也要一千多万吧。 “解决县城用水紧张是头等大事，水库和人工湖的建设一定要科学规划，保证质量和安全。” 他转身又对分管副县长柳向阳交代道。 “书记，现在的困难都在资金预算上，县里财政紧张，上面申请拨款有困难，我们下面确实难弄。” 主管交通、水利、民政的副县长柳向阳，跟董远方转了一上午，心里也委屈，无奈着回应道。 董远方仍然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在道口人民医院，董远方深入各个科室，了解医疗设施和医护人员的情况。 “扩建医院，是为了让老百姓能享受到更好的医疗服务。” 他与医院领导和医护人员交流，询问他们在工作中遇到的困难和需求，鼓励大家为提升医疗水平共同努力。 第354章 靳修远的猜想 增建敬老院、福利院和救助站的调研中，董远方走进现有的福利机构，与老人们和工作人员亲切交谈。 “关爱弱势群体，是我们的责任，新场地的选择和建设，要建设得更温馨、更人性化。” 他对民政局局长覃玉梅交代，要充分考虑特殊群体的需求，提供更优质的服务。 来到道口县城中村，这里离食品产业园不远，不少园区工人和道县里务工的农民工，还有一些刚毕业的大学生，返乡工作，基本上都租住在这里。 原来有条件的村民，好多都已经搬出去了。 看到拥挤的街道，破烂不堪的房屋，董远方对身边的建设局局长李伟说道： “规划和建设政府廉租住房小区刻不容缓，县城要发展，就需要接纳更多的大学生、返乡创业者、进城务工人，给他们提供一个环境更好，价格更低的居住环境，才能留住人，有人才有机会！” 建设局局长李伟，一边在前面引道，一边点头回应，说道： “书记，我们回去一定好好研究，尽快规划出建设地块。” 董远方仔细查看周边环境，了解附近的配套设施，继续讲道： “让低收入家庭有房住，既要合理规划，确保住房质量，又要搞好配套设施，让百姓住得方便、舒心。” 在县城中心的空地上，董远方望着一大片荒草地，表情严肃的看了眼建设局局长李伟，提出自己的想法： “有个公园，百姓闲暇时候，能有个休闲娱乐的去处，无论是绿化和设施，都要尽快完善。” 中午在附近用工作餐时候，董远方还与附近的居民交流，征求他们对公园建设的意见。 在污水处理厂的调研中，董远方详细了解现有的处理能力和存在的问题，听到污水处理厂负责人介绍的处污压力后，董远方说道： “增建污水处理厂可能是解决问题唯一的选择，完善县城生活设施，保护生态环境，这个不能打折扣” 。 他要求环保部门和相关企业，要加快规划进度，提高污水处理能力。 道口县环保局局长牛忠民，拿着本子，一边认真听着董远方的指示，一边做着记录。 靳修远组织，教育局、畜牧局和农业局，召开座谈会，研讨关于推进组建道口农牧专科学校的工作。 董远方在座谈会上说： “都说我们道口县是个农业大县，全省的小米、玉米、大豆和花生的主产区，多年蝉联我们江原省产量第一大县，但是我觉得我们是农业大县，却不是农业强县。我觉得我们不能一直埋头种地，不抬头看路。” 董远方环视了一周，喝口水，继续讲到： “所以，我们要结合道口县的农业特色，组建一所能够为当地农业发展，培养出更多适应本地发展的专业人才，无论是粮食种植、畜牧养殖，还是食品深加工，我们要齐头并进，尤其是农产品深加工和经济作物的发展上，我觉得我们要下功夫。” 几天的调研下来，董远方的皮肤晒得黑黝黝的。 最后一天，刘少强回来了，跟着他一起参加了座谈会。 “这十件民生大事，每一件都承载着道口百姓的期望，我们政府不能喊喊口号就算了，要一步一个脚印地把这些事办好” 回去的路上，董远方坐在车上，给靳修远和刘少强说道。 “书记，您来道口，是道口人的荣幸，我们相信在您的带领下，道口一定会越来越好，只是，现在很多工作，需要政府那边的支持。” 靳修远说着说着，脸色阴沉下来。 董远方对他有些偏见，感觉这家伙又要把自己往县长华晟伟的对立面引，有些厌恶的感觉油然升起。 “政府也是人民的政府，华县长也是人代会上选出的县长，不要把人想的那么坏。” 董远方严肃的说道，没有去看靳修远皱起的眉头，往后靠了靠，闭上了双眼。 靳修远越发感觉到董远方对自己的偏见，难道是最近做了哪些事，给他留下了坏印象？ 靳修远把这两周所有的事情回想一遍，除了第一天一起吃个饭，好像没什么了。 董远方这段时间也是自己一直服务在左右，除了晚上回招待所，难道有人去招待所给他说什么？ 彭万里，就是彭万里，又在背后嚼舌根了吧！ 第355章 华县长的癖好 董远方有些累，早早回招待所休息了。 最近陪同的局委领导们，也算松了一口气，这个新来的书记，也是好大喜功，咋咋呼呼的把十大民生大事搂了一遍，看来也是雷声大雨点儿小。 在道口皇朝大酒店那豪华的包间里，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摆满山珍海味的圆桌上。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苏建仁满脸堆笑，张罗着众人入座。 十几个人，围坐在酒店最大的包厢里，喝着与道口县这个国家级贫困县格格不入的台子酒，大圆桌上摆着的是道口老百姓们，见都没见过的美味佳肴、海鲜大咖。 “哥几个，咱们该吃吃，该喝喝，新来的，还是太年轻，以后道口还是我们华老板说的算。” 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苏建仁，召集这段时间，陪着董远方调研视察的分管副县长和局委一二把手，在道口皇朝大酒店吃饭。 工业副县长崔志鹏、科教副县长张杯斌、交通、水利分管副县长柳向阳，以及工业局、交通局、农业局、水利局、建设局的一把手们悉数到场。 工业副县长崔志鹏皱着眉头，端起一杯台子酒，猛灌了一口后，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上，开口道： “这个新来的董远方，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一到咱这，就对道口县发展指指点点，他根本不了解咱们的基础和面临的实际困难，这不是瞎指挥嘛！” 科教副县长张杯斌也跟着附和，脸上带着一丝不屑： “就是，教育这一块，他提出的那些要求，完全不考虑咱们道口县的财政现状，简直就是乱弹琴，还以为自己什么都懂。” 分管交通、水利的副县长柳向阳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 “交通和水利工程，那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他说的那些规划，根本不切实际，他大手一挥，修这里，建那里，都不想想有钱的话，不早就建起来了，还用等他来？” 工业局、交通局、农业局、水利局、建设局的一把手们也纷纷加入吐槽的行列，一时间，包间里充满了对董远方的不满和抱怨声。 众人一边享受着美食，一边将这段时间积压的情绪一股脑地发泄出来。 酒足饭饱之后，几个男领导兴致勃勃地前往 KtV 唱歌。 而此时，教育局局长杨雪华和民政局局长覃玉梅，在苏建仁的安排下，坐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她们神色有些激动和些许期待，车子缓缓驶向县郊一所大院方向。 她们要去赴一场所谓 “重要的下半场活动”，华晟伟要 “宠幸” 她们。 这个在县里被称为 “土皇帝” 的人，有个特殊的癖好，喜欢女干部。尤其是那种三四十，风华正茂、风韵犹存的美妇。 达到华县长的住处，在暖黄灯光的映照下，教育局局长杨雪华和民政局局长覃玉梅仿若两颗明珠，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杨雪华身着一袭剪裁得体的修身连衣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她那一头微卷的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头，几缕碎发俏皮地落在白皙的脸颊旁，更衬得她双眸明亮动人，恰似一汪秋水，藏着无尽的柔情。 民政局局长覃玉梅则是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笔挺的西装凸显出她高挑的身材，内搭的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为她增添了几分随性与妩媚。她的皮肤细腻光滑，泛着健康的光泽，嘴角总是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既有着成熟女性的沉稳大气，又不失青春的活力与灵动。 这两位少妇正处于风华正茂的年纪，岁月没有在她们身上留下痕迹，反而赋予了她们独特的熟妇韵味，可谓是风韵犹存。 而这正是县长华晟伟的最爱，跟他有同样癖好的，还有从市里过来的周新建。 没错，就是朝阳市市委副书记周新建，半个月前还跟市发改委主任柳召云翻云覆雨的他，现在已经抱着道口县教育局长杨雪华，嬉笑大闹。 一场激战，即将上演。 第356章 周新建的如意算盘 第二天一早，教育局局长杨雪华一脸疲惫地从大院里面走出来。 她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眉头紧紧地皱成一个 “川” 只，脸上写满了不满。 回想起昨晚与周新建的种种，她心中的愤懑愈发强烈。 杨雪华正处于如狼似虎的年纪，本对夜晚有着许多期待，可没想到遇到的周新建，那方面表现却不尽人意，实际工作仅仅只有一分钟。 但为这短暂的一分钟，他却折腾了大半宿。 她不仅要强忍着内心的失望，还要陪着周新建，不断地夸奖他厉害。此刻，她在心中暗暗抱怨，这简直就是瞎耽误功夫。 她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逃离这个让她感到不快的地方，在路边搭个车回家了，今天是周末，回家收拾一下，她要去朝阳市区，跟老公和孩子团聚。 覃玉梅昨晚睡得不错，别看华晟伟年过五十，平时爱锻炼的他生龙活虎，比自己家那个书呆子，强多了。 睡到十点多，她才起床，清洗一番也就离开了。 昨晚周新建过来，跟华晟伟一起，去了华县长常去的个农家庄园，那边安静，一边垂钓一边聊天。 阳光明媚的周末，微风轻拂，池塘边，垂柳下，朝阳市委副书记周新建与道口县县长华晟伟一同并排坐着。 水面上波光粼粼，浮漂偶尔轻轻晃动，却无人在意。 周新建戴着一顶精致的钓鱼帽，手中握着鱼竿，神色看似轻松，却透露出一丝期许： “老华啊，最近市里的局势有些微妙，听说贺之敬可能要被调走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轻甩了甩鱼竿，继续说： “董远方在朝阳市，可就少了一个有力的支持者，你这边，要轻松一些。我和贺之敬嘛，也就是暂时的合作。” 华晟伟穿着一身休闲装，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他缓缓放下鱼竿，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叹口气道： “唉，我也老了，这些官场的争斗，有时候真觉得力不从心。董远方那小子，背景确实深，只要他不触碰咱们自己人的利益，我也别跟他起冲突。” 他抬头望向远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 “是啊，” 周新建点点头，继续说道， “董远方这小子，在道口县估计还真想干出点成绩。不过，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转过身，看着华晟伟，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在道口县苦心经营了十年，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这就拱手送人了？不像你老弟的风格呀？” 华晟伟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我也想通了，他毕竟是市委常委，很多时候，我确实没法跟他抗衡。不想跟年轻人对着干了，要是能像跟孟江南那样，相安无事最好。” 他重新拿起鱼竿，轻轻放入水中 ，“不过，我在这道口县待了这么多年，可不是那么容易被人取代的，他一个毛头小子拿捏我，还嫩了点。”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手指紧紧握住鱼竿。 池塘边，两人的对话声在微风中时断时续，水面上的浮漂猛然抖动。 “来货了” 周新建激动地站起来，势必要把上钩的鱼紧紧拽起来，就像他现在，为了那个市长位置到处奔波。 到了周新建这个位置，一个地级市的三把手，没有省里某位大佬的提携，肯定是不现实的，周新建也是从省里调到县里的，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省公安厅厅长崔明成就是他背后的大佬。 崔明成曾担任江原省司法厅厅长，当时的周新建正是省司法厅人事处处长。 后调任朝阳市担任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后来升为市委副书记。 不过，周新建有些高看崔明成了，如果是他分管的几个省厅还好说，如果是胜任地级市的行政一把手，估计他就左右不了了。 所以，第二天他带着一车东西，跑了趟嵩州，算是无功而返。 第357章 为贺之敬送行 第357章 为贺之敬送行 贺之敬调走的消息，确实不假，对朝阳市的政治生态，周研详细的在省委常委会上做了汇报，省里也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朝阳市市委书记朱元鹏，是省里任命的朝阳市委班子的班长，二三把手接二连三的挑战一把手的权威，也是在间接的触碰省委的底线。 少数服从多数那是给别人看的，一把手的权威才是王道，如果全省地市、县区，都这样搞，那不就乱套了。 省委下定决心，要来一次杀鸡儆猴。 之前刘清民、谢云恒和闫和平基本上达成了一致意见，估及方方面面的影响，两个人不一起调整。 先动贺之敬，再调周新建。 周一上午，省委五人小组会上，讨论了省科协、人事厅、嵩州、朝阳和济水市的干部调整方案。 原科协党组书记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贺之敬调离朝阳市，担任省科协党组书记。 嵩州市委副书记李国政，调任朝阳市委副书记，代市长； 济水市委副书记，市长秦墨，调任嵩州市委副书记，享受正厅待遇；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人事厅厅长沈佳敏，调任济水市委副书记，代市长，享受正厅级待遇； 省委副秘书长史凯，调任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兼任人事厅厅长。 闫和平抛出的一揽子调整方案，在场的省长秦英凯和纪委书记池建设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很快就通过了。 下午的省委常委会，虽然崔明成对周新建没能如愿有些遗憾，但是其他常委都没有意见，他也不好说啥。 毕竟，这次贺之敬与周新建做的有些过头了。 省委组织部第二天便进行了公示，消息传开后，几家欢喜几家忧。 董远方分别给秦墨和沈佳敏去了电话，表示祝贺。 虽然俩人都是正厅级职务的调换，但是含金量绝对不一样。 秦墨从济水调任嵩州，虽然是担任副书记，但是两年后换届，嵩州班子肯定调整，有省长叔叔在背后支持，她担任嵩州市长的可能性很大。 而沈佳敏一直在省委组织部和省人事厅任职，缺少基础经验，济水市的确是个好去处，城市小、好管理，行政级别又高，容易培养干部。 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周研，不就是从济水出来的。 贺之敬这边，收到信息化，感觉天都塌了，心灰意冷。 自己还不到五十岁，市长干的风生水起，退休前提到副部也未可知，怎么会被调到省科协担任党组书记，虽然都是正厅级，但是职务含金量却天差万别。 周新建的市长梦也灭了，今年他55岁了，再干两年也要退居二线，这难得的机会，算是泡汤了。 昨天带的一车东西，都打水漂了。 “太好了，贺之敬终于调走了，以后朝阳市，我看谁敢跟我对着干。” 朱元鹏在办公室，春风得意，沾沾自喜。 本以为常委会上自己失势，丢了面子，副市长的位置也被悬着，没想到，跟自己对着干的市长贺之敬被调走了。 以后的常委会，大家都会掂量着来了。 朝阳市的副市长推荐，省里也给了批复： 冯国兴提名朝阳市副市长； 柳召云担任市政府秘书长，享受副厅待遇； 不过，龙阳县县长赵岁平，担任龙阳县县委书记的提请，省里没同意，因为其刚调任龙阳不足一年； 人逢喜事精神爽，市委秘书长高易峰、组织部部长田富军、常务副市长孟江南，晚上特意请朱元鹏吃饭，庆祝这伟大的省里。 没想到得是，秘书长高易峰也邀请了纪委书记褚江华和政法委书记何允彪。 真是应了那句，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贺之敬人还没走，褚江华和何允彪就该换了门厅。 朱元鹏自然欢迎，自己才来几个月，顺利拿下常委会，以后的工作就好开展多了，至于新来的市长和周新建，都要依附在他这里了。 董远方晚上回了朝阳市，约贺之敬吃饭。 “朱元鹏刚来的时候，你主动到我办公室汇报工作，现在我都要调走了，你怎么还敢跟我一起吃饭？” 贺之敬脸上挂满失落，语气却很平和，略带笑意的问着董远方。 “你不是说，我喜欢捧冷灶吗？估计现在朝阳市，你这边算是最冷了” 市委秘书长高易峰也给董远方打了电话，作为背景深厚的市委常委，董远方肯定是朱元鹏最想拉拢的对象，只可惜董远方油盐不进，找个理由推掉了，成了今晚朱元鹏唯一不开心的事情。 “推荐副市长的事上，是我这边坑了你，今天我给你正式道歉。” 贺之敬看着董远方，话里透着歉意，很真诚、不做作。 俩人找个人少的特色饭店，在包间里，一边喝着临隆渠酒，一边闲聊着。 董远方也算是唯一一个给贺之敬送行的班子成员，这就是人走茶凉的现实。 第358章 不做人走茶凉的事 夜幕笼罩在省道上，放眼望去，只有零零散散的货车大灯，一闪一闪。 晚饭后，董远方亲自把贺之敬送回市委家属院，而后与刘少强一同返回道口县。 车子缓缓行驶在坑洼的公路上，扬起不少灰尘。 刘少强握着方向盘，目光偶尔扫向后视镜，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董书记，您明知道贺市长马上就要调走了，为什么还跑回来给他送行呢？”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眼神里满是好奇。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静静地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夜景，路灯的光芒在他脸上交替闪烁，勾勒出他坚毅又温和的轮廓。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转过头，神色平静，目光坚定，不紧不慢地说道： “少强啊，贺市长这个人，不爱财、不近女色，一心想着为自己的仕途拼搏，这是人之常情，我们不都有这样的想法。” 如果贺之敬能听到这些，估计心里也会暖暖的。 董远方接着说： “在开发区的事情上，他给了我莫大的帮助，这份恩情我不能忘。”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继续说： “在我这里，从来没有‘人走茶凉’的概念。别人对我的好，我会一直记在心里。” 董远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真诚，给自己说，也仿佛在向刘少强传递着一种信念。 刘少强听着董远方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微微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神中满是敬佩。 他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人性的光辉，那种真诚待人、知恩图报的品质，在这个略显复杂的官场中显得尤为珍贵。 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更加死心塌地地追随董远方。 车子继续在夜色中前行，向着道口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 刘少强的手续完全走完，现做董远方的联络员，至于办公室副主任的职务，组织部已经开始走考察流程，第一次常委会上会被提出来。 第二天一早，刘少强早早来到董远方的书记办公室，简单整理了一下，江原日报、朝阳日报放在他的办公桌显眼位置，倒上茶水。 这时，董远方也走了进来，现在他住在县委大院后面的家属楼，之前孟江南的房子隔壁。 “这个孟市长，人都走了，房子还不腾出来” 刘少强小声抱怨着，不过还是被董远方听见了。 “现在很多干部，人走了还占着房子，想以一套房子，显示自己在当地的影响力，太幼稚了。” 董远方，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每天看报，是他的习惯，他看的很快，都是挑着自己在乎的重点在看。 半个小时后，他放下报纸，喝了口茶。 拿起本子和笔，走到会客沙发前坐下。 “情况说说吧，憋了两天了吧？” 董远方笑着看向刘少强，这个年轻人，脑袋活泛，处事也周全，两周前交代他的任务，估计完成不了，这两天一直想找机会给自己汇报，董远方就装着不在乎，让他憋着。 “书记，你太了解我了，我确实憋着难受。” 刘少强挠了挠头，笑着说道。 沙发上的刘少强，拿起本子，开始汇报。 他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额头上汗珠若隐若现。 董远方坐在他对面，手中拿着笔，目光专注地看着刘少强，随时准备记录。 刘少强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董书记，这一周的走访，情况不容乐观。” 他的声音略带疲惫，却透着坚定，说到： “道口县简直成了县长华晟伟的独立王国，县里的很多产业都被他们把控在手里。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工厂太少，就业机会稀缺，大部分人只能靠种地维持生计，有文化的年轻人不愿意回来，城里的年轻人向往外边跑。” 董远方的眉头微微皱起，手中的笔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关切与忧虑。 第359章 误会解除 “道路交通状况极差，很多道路年久失修，坑洼不平，严重影响出行和物资运输；污水处理设施几乎形同虚设，污水随意排放，周边环境恶臭难闻；灌溉水利设施破败不堪，一到干旱季节，农田就缺水，庄稼收成大受影响，看着收成数据一年比一年好，但是老百姓的裤兜一天比一天干净；教育设施也十分落后，很多学校的教室破旧，教学设备匮乏……” 刘少强越说越激动，眼中满是对百姓的同情。 “县里的老百姓，对未来的发展完全感受不到希望。他们每天都在为基本的生活发愁。” 刘少强说完，望着董远方，神情有些沉重。 董远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刘少强了解到的，跟董远方这一周调研的，很多地方都很一致。 道口县的政治生态很恶劣，华县长一手遮天，身边围绕着一堆既得利益者，他们严重破坏道口县的政治生态和经济秩序。 让工业局、市场局和纪委调查了一圈，答复是没存在强买强卖的不正当行为。 道口建伟工贸跟那几个食品厂签订有代理协议，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政府没有办法干涉。 自己在座谈会上，话都说的那么重了，这帮人还敢这样欺上瞒下，只差应付。 在办公室里，董远方站起来，背着手，缓缓踱步，紧锁的眉头和凝重的神情，他的大脑不停思索。 他深知，想要改变道口县如今积弊已久的政治格局和落后的发展环境，就必须直面县长华晟伟这个强大的阻碍。 华晟伟在道口县苦心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各方势力和关系盘根错节。 自己虽然是市委常委，但是这份权威之下，也像枷锁一样，很多事情上要顾全大局，讲颜面，不能把事情做的太僵。 董远方停下脚步，望向窗外，目光穿透玻璃，落在远处那片略显破败的城区上。 而当下，他的处境也极为艰难，身边无人可用。 到朝阳市，提起来的几个干部，也才刚刚站稳脚跟，季昌平他们不可能现在过来帮自己。 回想起靳修远当时安排的接风宴，其中究竟是真心示好，还是暗藏陷阱，他至今仍未完全看透。但在这无人可用的困境下 靳修远他们，成了他目前唯一能够借助的力量。 对方或许各怀心思、有所企图，可在道口县的发展大业面前，这些疑虑和担忧，都只能暂且搁置一旁。 “道口县的发展重于一切！” 董远方说罢，猛地转身， 给刘少强说： “现在这个局面，想打开，必须要先从人身上下手，你把靳秘书长叫来。”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决心。 “书记，你找我？” 道口县委常委、秘书长靳修远走了进来，问道 。 “秘书长，请坐，我们聊聊。” 董远方一边招呼靳修远坐下，一边让刘少强去柜子里，把老婆隋若云从京东寄过来的上好龙井取过来。 靳修远感觉很意外，前两天董远方对他态度平淡，今天怎么性情大变。 “我年轻，有事时候容易被情绪左右，日常工作中有啥不妥当的地方，还是希望老哥你多担待，多指正。” 董远方接过刘少强递过来的龙井，亲自给靳修远冲泡起来。 靳修远瞬间感觉受宠若惊，连忙递过水杯，笑着说： “书记，哪里话，这半个月，看到您日夜奔波，说实在的，我自己好几年都没这么充实过了。” 董远方听罢，连连点头，继续聊起来： “招待所的彭万里挺不错了，我在那里住了有半个月，服务的挺周到。” 靳修远认真听着，脸色没有丝毫起伏。 自己都说的这么明显了，他没有听出来啥意思？ 整的董远方都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说了。 “彭主任虽然兼着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算是我的直接下级，但是平时他都在招待所忙着，我们不怎么打交道，更何况” 靳修平看着打开的门，欲言又止。 这一眼神，被董远方捕捉到了，终于要蹦出点儿有用的料了，他示意了一下刘少强。 全神贯注听他们聊天的刘少强，也看到了靳修远刚才看门的动作，他心领神会，起身去过了门。 “秘书长，我到道口，就带了少强和老张，身边能信任的人就剩你了，你再对我藏着掖着，我在道口就真没指望了。” 以弱者示人，最能博得同情，董远方都这样交代老底了，靳修远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彭万里以前是六房乡的党政办主任，赵立栋部长当时是六房乡的书记。” 靳修平这么一点，董远方瞬间明白了。 第360章 教育局不配合 那天晚上，特殊的安排，不是他靳修平所为，想抓自己把柄的，是县委组织部长赵立栋，以及他背后的县长华晟伟。 “原来这样，老靳，是我错怪你了。” 董远方伸出手，紧紧握着靳修远。 靳修远被这动作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书记，什么意思，你把我整迷糊了” 靳修远握完手后，伸了伸腰，不知所以的问起来。 董远方见状，就把那天晚上和第二天碰到彭万里的事情和盘托出。 靳修远惊的一身冷汗，后背发凉，这算是两头堵呀。 事情成了，董远方的把柄被抓在手里；事情败了，锅也顺手甩给了他靳修远。 “砰”的一声，靳修远把茶杯重重的落在茶几上。 “不好意思，书记，我失态了。” 他连忙道歉，义愤填膺的说： “姓赵的，这一处实在太阴险了，算是把咱俩一块算计了。我是交代彭万里照顾好您，但是安排女服务员的事情我真不知道。” 靳修远也是副处级干部，很快就冷静下来，赶快跟董远方解释。 原来董远方这半个月对自己的态度不温不火，究其原因是被彭万里这玩意害的。 “老靳，你刚才说他跟赵部长一起共过事，我就知道什么情况了。” 董远方给靳修远续上茶水，脸上挂点儿歉意，继续说： “以后，我这边的工作，还是需要你多帮衬，多联络和周旋。” 董远方特意用了“联络”和“周旋”两个词，意思很明确了，那天晚上参加的常委们，你都能说上话，有些事情自己不方便出面，你老靳就多去串串门。 “书记，这个您放心，且不说这个误会解除了，哪怕你一直怪着我，您交代的事，我绝对还是全力以赴。” 靳修远斩钉截铁的表决心，让董远方很受用。 “书记，民主生活会安排在这周五晚上，您这边有啥需要交代的吗？” 说到不如做到，董远方让自己联络，那么周五的民主生活会，就是自己第一次表现的机会。 “十件民生大事今年必须要完成，除了武装部长，其他常委一人要领一件，大会上不能光喊口号，最难得可以给我。” 靳修远连忙点头，心领神会。 董远方最近一周，一直在视察和琢磨十件民生大事，已经将其作为自己站稳道口县的敲门砖。 傍晚，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道口县街头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董远方、刘少强和卫婉仪坐在一家很有特色的的餐厅里。 董远方在外调研了一周，今天得空，叫上刘少强和卫婉仪，一起吃个晚饭。 餐桌上，菜肴散发着诱人香气，可卫婉仪却没什么胃口。 她轻蹙眉头，放下手中的筷子，忍不住开启了吐槽模式： “董书记，这一周我真是服了你们道口县的领导！” 她微微提高音量，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愤懑 ： “就说那危房学校的排查和统计工作，我天天催，电话都快打爆了，跑了无数趟教育局，主管副县长张杯斌和教育局局长杨雪华就像商量好了一样，各种敷衍，到现在有多少学校，每个学校的情况台账，到现在都没交上来。” 她一边说，一边无奈地摊开双手。 董远方放下筷子，认真听着，神色愈发凝重，手中的茶杯，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缓缓开口： “关乎学生安全的危房问题的大事，有人出面帮他们解决问题了，他们竟然还能如此不作为？” 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不满与愤怒。 刘少强也一脸气愤，附和道： “是啊，我跑这一段时间，老百姓们提起我们道口县的政府部门，没说一句好听的，只知道捞钱，不管百姓死活。” 卫婉仪苦笑着摇头，接着倒苦水： “这算啥，还有更离谱的！志平基金会准备 50 万，想给牛家湾小学和明众中学修缮教学楼、操场、食堂和宿舍楼，这是实实在在的好事吧？” 卫婉仪停顿了一下，喝口饮料，继续说： “可教育局非要横插一杠，要求二姐把钱打到财政局的账户，由他们来分配资金和组织施工，不许基金会和学校单方面直接对接 。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故意找麻烦吗？” 董远方没有接话，脸色阴沉下来，沉思片刻后，目光坚定地说： “决不能把钱给他们，包括后期企业家们，也是一对一与学校对接，你们协会负责联系和组织招标和施工，决不能让教育局接触到钱。” 在房山乡，王俊把那十八万宿舍楼捐款挪用，造成施工拖延，悲剧的发生，这次，他绝对不允许悲剧再现。 “我们就想把钱花在刀刃上，让孩子们早点用上安全的校舍，吃上有营养的饭菜，他们这么搞，没猫咪的话，啥子都不信！” 卫婉仪说到这儿，情绪有些激动，声音微微颤抖。 “少强，明天你去趟教育局，以我的名义，问问教育局，全县中小学危房排查情况怎么样？” 董远方一边招呼着他俩吃菜，一边安排刘少强去了解一下情况。 第361章 试探教育局 第二天，刘少强怀揣着严肃的使命，迈进了教育局的大门。 他神色庄重，门卫表明，自己代表县委董远方书记前来了解情况，教育局的一位副局长赶忙出面接待。 在会议室里，副局长脸上堆着略显尴尬的笑容，给刘少强倒了杯茶。刘少强也不绕弯子，直接抛出那两个关键问题。 副局长听完，先是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说： “哎呀，这学校危房摸排工作没按时完成，实在是事出有因呐。您也知道，这临近期末考试了，局里和各个学校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考试相关事宜，老师们忙着改卷，实在是抽不出太多精力去做摸排工作，所以就耽搁了。” 刘少强听完，眉头微微一皱，心里直犯嘀咕： “多打几个电话给各乡镇，各乡镇应该了解情况，乡镇不了解可以打电话给各学校，多简单的事情，跟考试有什么关系？” 哪怕就是考试耽误了，但是考试重要，学生安全就不重要了？ 刘少强还是耐着性子，继续追问关于基金会捐款的事。 副局长立马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说道： “至于这基金会的爱心款，我们要求统一支配，完全是出于对资金安全的考虑。您想想，现在每个学校都有窟窿，要是把钱直接给到各个学校，保不齐会有学校私自挪用这笔钱，到时候爱心款没用到该用的地方，我们怎么跟董书记交代，怎么跟捐赠者交代？所以啊，为了确保资金专款专用，必须得由我们县教育局统一管理、统一分配。” 这两个理由，在刘少强听来，简直是漏洞百出，牵强至极。 他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又和副局长周旋了几句，便匆匆告辞。 从教育局出来，他满脸怒容，脚步急促，心里想着：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完全是在敷衍、推脱责任！ 一回到县委，刘少强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就直奔董远方书记的的办公室。 董远方看着他，额头还挂着汗珠，呼吸急促，脸上写满了愤懑。 让他赶紧坐下，喝点儿水，慢慢说。 刘少强一屁股坐下，说道： “董书记，我从教育局回来了，他们给出的理由，实在是太气人了！” 紧接着，他把副局长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董远方听完，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他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 “这就是典型的懒政！大家个电话的事，就不愿意去做吗？至于捐款的事，借口更是荒谬，不信任学校却让教育局来管，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这作风必须得整顿，不能让他们再这么敷衍下去了！” 董远方真没想到，这帮教育局的干部，一点儿大局观都没有。 学校的危房修缮，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敢拖延，置学生的安危于不顾，还想盯着那50万，不扭转这种歪风邪气，道口县没有明天。 “卫老师，跟志平基金会说一下，先安排15万，打到教育局账户，交代清楚这是修缮牛家湾小学教学楼和操场的专项捐款费用，留足证据” 董远方给卫婉仪去了电话，按照之前的规划，15万给牛家湾小学，35万给明众中学，基本上就能完成教学楼、宿舍楼和操场的修缮，此外留下五万，作为明众中学食堂，接下来一年的午餐补贴资金，增加饭菜油水和肉食。 “远方，你不担心这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卫婉仪在电话另一头，不解的提醒道。 “不会，这15万我会紧紧盯着，一旦挪用，我就有足够理由在教育局撕开一个口子。” 董远方心想，哪怕15万真的被花的骨头都不剩，那么自己也有个正当的理由，以教育局为祭旗，杀一儆百。 那这15万，也丢的其所。 下午，市纪委书记楚天霖来汇报工作，董远方正好把这十五万的事交代一下，让市纪委格外关注一下，与卫婉仪打个配合。 “如果一周内用到牛家湾小学的建设上，相安无事，一旦发现挪用，或者以各种理由，迟迟不开工，你们纪委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严肃处理。” 楚天霖今天过来，就是拜码头，表决心的。 有这样一个表明自己态度的事情，他赶紧表示： “董书记，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如果他们敢贪污了这笔钱，我这边绝对一查到底，还学生们和志平基金会一个公道。” 董远方满意的点点头。 第362章 新市长报道 在朝阳市委的大型会议室里，全市领导干部齐聚一堂，气氛庄重，大家左顾右盼，充满期待。 在市委书记朱元鹏的陪同下，省委组织部的闫和平稳步走上台，手中的一份文件。 全市领导干部大会由市委书记朱元鹏主持，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宣读朝阳市主要领导干部调整的任命决定。 他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洪亮而清晰： “现在，我代表省委，宣读朝阳市主要领导干部的任命决定。 经省委研究决定，原嵩州市委副书记李国政，调任朝阳市，担任市委副书记，提名为朝阳市市长； 同时，批准朝阳市委关于冯国兴同志担任朝阳市副市长的提请。”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向即将履新的李国政。朝阳市委书记朱元鹏站起身来，脸上洋溢着诚挚的笑容，他的声音充满热情： “首先，我代表朝阳市委市政府，向李国政同志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我们坚信，在新的领导班子带领下，朝阳市的发展必将迎来新的辉煌。” 新任市委副书记、代市长李国政稳步走上发言台，今年刚满五十周年，标准的国字脸，他身姿挺拔，眼神坚定。 他微微鞠躬，回顾了自己的一些工作经历，感谢省委的信任，最后然讲道： “再次感谢组织的信任与重托。在今后的工作中，我将紧紧团结在以朱元鹏书记为班长的市委领导下，全力以赴，为推动朝阳市的经济社会发展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深入基层，倾听群众的声音，努力解决民生问题，与大家携手共进，共创朝阳的美好未来。” 台下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等了一个小时，开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省委组织部长闫和平今天没单独讲话，最近半年他来朝阳太过频繁，都没啥可讲的了。 中午时分，朝阳市委招待所的宴会厅里，精心准备了接风午宴宴。 闫和平一行作为贵客，自然坐在主宾席上。朱元鹏和李国政分坐左右。 午宴开始，朱元鹏带领着朝阳市委常委们纷纷起身，向闫和平等人敬酒，表示诚挚的感谢。 宴会厅内，欢声笑语不断，大家一边品尝着美食，一边交流着工作与生活。 这不仅是一场简单的宴会，更是新领导班子与省委组织部沟通交流的重要契机，大家前赴后继的上前跟闫和平、朱元鹏和李国政他们敬酒。 董远方不喜欢这场合，出于礼貌分别敬了闫和平、朱元鹏和李国政一杯酒后，就借开发区明天有活动的事情，提前溜走了。 “董书记，估计你中午没怎么吃饭吧，我知道有家面馆，去尝尝” 季昌平在市委招待所附近等董远方，见他过来，赶紧上前迎接，推荐中午吃饭的地方。 “吃面可以，简单、爽口，下午我们还有正事。” 董远方点头同意，跟季昌平先后上了车。 “书记，刚才您在开会，接了两个电话，济水市的两个市长，说是晚上来道口县。” 刚上车，刘少强汇报了秦墨和沈佳敏要一起来道口县的事。 “这两个大市长，怎么想着来我们道口这穷乡僻壤了？” 董远方好奇的说着，安排李少强，通知靳修远，做好接待。 “书记，秦书记和沈市长说私人见您。” 刘少强提醒道。 “这样呀，那以我个人名义，在朝阳大酒店定个包间，也顺便定两个房间。” 如果私人拜访，董远方一般只会个人名义宴请，道口连个像样的大酒店都没有，正好自己也在朝阳市，还不如在朝阳市区接待两位领导了。 开发区和工业局、招商局等单位，正在忙活着布置签约活动现场。 明天下午三点，朝阳市机械设备创业园区运营开发公司，筹建签约仪式将在开发区举行。 朝阳市工业局局长、开发区区长季昌平，一周前都开始筹备签约仪式。 现场各项工作的推进，井然有序。 看看季昌平这工作热情和态度，再想想道口县的那帮人，人比人气死人呀。 工作能力另说，工作态度和责任心是最重要的。 第363章 抓住开发区的红利 在签约仪式会场转了一圈，董远方很是满意。 现场呈现出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整个场地被布置得极为壮观，巨大的红色横幅高高悬挂，上面金色的大字写着对签约仪式的美好祝愿与期待。 道路两侧，整齐地插着五彩旗，崭新的展板有序排列，详细展示着创业园区的规划蓝图、优惠政策以及未来发展愿景。 工作人员们分工明确，有的在仔细检查音响设备，确保声音清晰无杂音；有的在精心摆放桌椅，每一个座位都调整到最整齐的状态；还有的在布置接待区，准备好精美的茶歇和资料。大家脸上洋溢着热情与期待，眼神中透露出对此次签约仪式的重视。 董远方了解了一下市里面的领导邀请情况，朱元鹏书记明天不参加，新市长李国政，副书记周新建、常务副市长孟江南都会到场。 董远方这边没啥事了，让季昌平去忙吧。 季昌平身先士卒，带领着工业局、招商局和开发区的同志们，全身心投入到筹备工作中。 这一切的精心筹备，展现了朝阳市和开发区，对前来签约的民营企业家代表们十足的诚意与尊重。 在展板前，董远方驻足了许久，按照上面的规划，老工业基地打造成能源化工工业园区；新工业基地建设钢铁工业产业园；机械设备产业园将分成四大产业园区，分别是汽车玻璃产业园、工程机械产业园、机床设备产业园和重型机械产业园。 目标是孵化和扶持十家上市企业，二十个行业龙头企业，一百个规模以上企业，辐射带动配套产业链和周边县区三百余家企业。 “少强，给秘书长交代一下，尽快安排主管副县长，以及工业局、招商局和开发区征地范畴内两个乡镇、临近乡镇，积极参与到这个辐射带动产业圈里面。” 董远方兼着的开发区管委会党工委书记，估计马上就要交接给新任副市长冯国兴，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全部要放到道口县上。 开发区的未来不可限量，道口县要摘掉贫困县的帽子，必须要紧紧抓住这次机会和开发红利。 “好的书记，我立刻安排。” 刘少强刚准备打电话给靳修远，董远方要过电话，急切地说道： “老靳，明天安排县委县政府在家班子成员，主管经济的副县长，发改委、工业局、招商局、商务局、市场监管局、国资委、国土局等局委，还有白坡乡、曲水镇党政一把手，到开发区来参加签约仪式，没有特殊情况，不许请假。” 在建设之初抓住机会，才能吃到肉，等园区成型了再去找商机，估计连肉都没得吃。 “少强，我没有那几个民营企业的电话，你通过办公室，联系一下县里的几个民营企业，他们也可以过来看看。” 董远方一边往前走，一边交代着，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估计整个朝阳市，也就董远方跟季昌平看好这个产业园，其他县区领导，听说他们要干个千亿开发区，都认为是天方夜谭。 整个朝阳市，去年的Gdp才一百五十多亿，一个开发区如果产值有千亿，能创造五六百亿的Gdp，是目前朝阳全市的四倍，可能不可能？ 见过鹏城和沿海工业的飞速发展，亲自感受过济水和布文工业对当地经济社会的影响，董远方相信给开发区五年时间，一定会打造成一个千亿园区。 道口县，接下来想脱贫，必须紧紧抓住这次机会。 农业发展为基础，食品工业为支撑，乡镇配套工业为引擎，用五年时间，摘掉国家贫困县的帽子。 第364章 两个女市长 在朝阳大酒店的包厢内，气氛融洽。 董远方满脸笑意，热情地招呼着远道而来的两位女市长。 前任济水市市长，现嵩州市委副书记秦墨和新任济水市市长沈佳敏。 秦墨端坐在主位旁，保养的很好，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了任何痕迹，沉着、干练。 她曾是董远方的老领导，在董远方于济水市任职期间，给予了他诸多支持。 无论是城市综合体项目的顺利推进，还是济水钢铁的改制以及济水石化的成功引进，背后都离不开秦墨的大力扶持。 如今再次相见，往昔的革命友谊在眼神交汇间悄然流淌。 沈佳敏身着一身简约而不失优雅的套装，眼神中透着果敢。 董远方能来到朝阳市任职，沈佳敏功不可没，是她向闫和平和省委积极推荐，再加上周研省长和秦英凯省长的支持，才使得省里顺利通过这一任命。 桌上摆满了精心准备的菜品，皆是女士们爱吃的精致佳肴。 没有常见的白酒，一瓶红酒置于中央，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秦市长，沈市长，一路辛苦了，快尝尝这里的特色菜，看看合不合口味。” 董远方举起酒杯，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说道。 秦墨微笑着点头，轻轻抿了一口红酒，“远方啊，许久不见，你在朝阳这边干得不错啊。” 沈佳敏也笑着附和：“是啊，董市长一来，朝阳可是有了不少新变化。” 三人一边浅酌慢饮，一边愉快地交谈着。 表面上是老友相聚，谈笑风生，但董远方心里清楚，她们此行肯定不只是为了看望自己。 话里话外，沈佳敏总提到董远方爱人隋若云，尤其是说起隋若云运营的民营企业家联合会和女企业家协会，不停地夸奖她漂亮、有气质、能干，是董远方的贤内助。 看来，沈市长是顶上那两个协会所蕴含的丰富资源，也许她们今天过来找自己，真正看重的是隋若云背后的能量。 秦墨可能只是顺堂过来，她作为党委副书记，没有经济方面的压力，沈佳敏不一样，调任济水市长后，要为济水找到新的经济增长点。 不过，董远方并不点破，只是巧妙地周旋在话题之间，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看她们如何开口谈及此事。 包厢里的氛围，在这看似轻松的交谈中，隐隐涌动着一丝别样的意味 。 “远方，什么时候跟若云一起回趟济水，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好好款待一下你们。” 沈佳敏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其实，说的也好牵强，济水是董远方的老家，父母和两个姐姐都在济水，相比沈佳敏，他可能更熟悉。 “我经常回去，若云可能回去的少，过俩月方志平大哥忌日，我会带着她回去，到时候有时间，去叨扰一下沈市长。” 董远方每年九月都会回济水房山，给方志平大哥扫墓，去他家里看看。 “怎么叫叨扰，到时候一定联系我。” 都是场面上的聪明人，点到为止罢了。 此刻，董远方转头看向秦墨，几杯红酒下肚，她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宛如天边的一抹云霞，为她平日里严肃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柔和与妩媚。 那原本白皙的脸庞，在这红晕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精致动人。 工作时的她，十足的干练与果敢，而此刻，在这轻松的氛围里，工作之外的她，风韵犹存，气质愈发出众。 她微微侧头，发丝轻轻滑落，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成熟女性独有的魅力。 董远方留意到秦墨的状态，笑着打趣道：“秦市长，您这喝了点红酒，气色看着更好了，感觉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秦墨轻轻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挂着笑意。 “就你嘴甜，不过在济水那会，多亏你帮衬，我这工作才顺风顺水的。” 眼神交汇处，董远方微微一笑，举杯轻碰后，一饮而尽。 第365章 走错了房间 第365章 走错了房间 秦墨有今天的成绩，家里的支持，自己的努力，都很重要。 但是，在济水的顺风顺水，功劳肯定有董远方一份，他打下的发展基础，成就了更好的自己。 “我怎么觉得喝红酒没劲，要不来点儿白的？” 秦墨今天听沈佳敏说她要找董远方，请教一些工作，就自告奋勇一起过来了。 远离曾经的工作圈子，也不去想家里的烦心事，今天的气氛到了，她想想好好喝一场。 “好，红酒没意思，董书记给我们来白的” 沈佳敏也足够洒脱，附和起来。 董远方无奈，只好给刘少强打电话，把车上的台子酒，拿两瓶过来。 白酒到了，酒一上桌，气氛瞬间又被点燃。 三人开始杯酒交错。他们一边兴致勃勃地聊着济水的发展，从曾经的城市建设项目到如今的产业布局，回忆着往昔的点点滴滴；一边满怀憧憬地畅谈未来各自的发展规划，纷纷表示要在不同岗位上发光发热，还约定往后要相互帮助，共同进步。 董远方端着酒杯，微微有些醉意，说道：“济水接下来的发展，我觉得慢慢要转到旅游等第三产业了，隋若云他们认识不少做旅游投资的，到时候可以带去济水那儿看看。” 沈佳敏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感觉今天这一趟真是没白来，连忙端起酒杯，连着敬了董远方三杯酒，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这一来二去，三个人不知不觉就喝了两瓶白酒，董远方酒量虽好，可也架不住这般轮番敬酒，一个人喝了一半，再加上之前喝的红酒，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没一会儿就喝断片了。 刘少强楼上早已开好两个房间，两个豪华大床房，本来是给她俩准备的。 现在董远方喝断片了，无奈秦墨和沈佳敏费了好大劲，才把董远方扶到一个房间安置好，随后她俩住进了隔壁的房间。秦墨当时也喝了不少酒，晕晕乎乎的，阴差阳错，竟然没有把房卡留下。 半夜，秦墨口渴难耐，迷迷糊糊地醒来，伸手去拿床头的矿泉水，却发现瓶子是空的，这才想起昨天她跟沈佳敏洗漱的时候把水都用完了。 没办法，她只能强撑着起身，迷迷瞪瞪地带上房卡，出门去前台要水。 等她接完水返回时，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早就忘记了自己的房间号。 她看了眼房卡，也没仔细辨认，就顺着房卡上的房间号，打开了房门，径直走了进去。 她一头栽倒在床上，正准备接着睡，却突然感觉身边躺着的人不对劲， 借着微弱的光线一看，这哪是沈佳敏，分明是董远方！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走错房间了 。 因为夏季的炎热，加上喝了那么多酒，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董远方竟然一丝不挂，尤其是那庞然大物，格外显眼。 秦墨的目光触及到床上一丝不挂的董远方，刹那间，她的呼吸一滞，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本能地起身，转身逃离这个尴尬的场景。 她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只要轻轻一拧，就能离开这个让她心跳加速的房间。 可就在那一瞬间，一种难以启齿的欲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羁绊住了她的脚步。 她想起自己的家庭，这些年，老公靠着她家里的关系和资源在商界混得风生水起。 然而，他们的夫妻关系却早已名存实亡。 老公常年在外与不同的女人厮混，对她不闻不问。 她为了济水的工作，忙得焦头烂额，也早已忘记了作为一个女人应有的幸福是什么模样。 在无数个孤寂的夜晚，她独自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心中的委屈与寂寞无人诉说。 而此刻，眼前的董远方，唤起了她内心深处沉睡已久的渴望。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过去那些孤独的日子，那些无人陪伴的漫漫长夜，一种强烈的孤独感将她紧紧包围。 她的手从门把手上缓缓滑落，内心陷入了极度的挣扎。 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这样做，她有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一旦做出冲动的行为，后果将不堪设想。 可内心的渴望却在不断拉扯着她，让她舍不得就这样离开，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犹豫和迷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她在这欲望与理智的边缘，痛苦地徘徊着 。 自己已经四十多了，一辈子还没做过什么疯狂的事。 回首过往，一辈子循规蹈矩，从未做过什么疯狂之事。 而今晚，在这酒精的催化和内心渴望的驱使下，她决定放纵一次，就疯狂这一回。 她的双手微微颤抖着，缓缓褪去自己身上那件单薄的衣衫，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 她一步步朝着床前走去，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成熟而迷人的身姿。 此时的董远方，依旧处于断片状态，浑然不知即将发生的一切。 秦墨靠近床边，躺了下去。当两人的身体触碰在一起，一场激烈的碰撞就此展开。 他做着一个奇妙的梦，梦到自己身处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中，海水温润而柔和，从他的肌肤上缓缓流过，触感如同最细腻的肌肤般柔软。 他像一头发疯的猛兽，拼尽全力地往前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断向前。 董远方在梦中尽情地往前冲，直到他看到前面那一座一座火焰山，瞬间喷发、绽放。 第一次经历这般生猛的体验，秦墨只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她在心底暗自感叹，十几年的婚姻生活就如同白活了一般。在那火山喷发的极致瞬间，她彻底沦陷了，沉浸在这从未有过的欢愉之中。 激情过后，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董远方均匀的鼾声。 秦墨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打湿，一缕缕贴在她的脸颊上。 她歇息了片刻，在这鼾声的陪伴下，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衣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回到旁边的房间，她暗自庆幸自己刚才粗心没锁门，而沈佳敏依旧在沉睡，丝毫没有察觉发生的一切。 天明时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房间里。 秦墨早早地起床，走进浴室，打开花洒，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她望着镜子中自己的模样，默默安慰自己：什么都没发生，谁都不会知道 。 第366章 民营企业家抵达开发区 第366章 民营企业家抵达开发区 董远方被电话铃声吵醒，是刘少强过来接他了。 一看表，七点半了，今天上午要接待民营企业家代表们，再商讨一些合作的具体细节，下午三点进行签约仪式。 董远方赶紧起床，头有点儿蒙，身子感觉也有点儿酸困。 他一边冲着早，一边自言自语道： “梦里的游泳，怎么还让自己身体酸困成这样。” 刘少强送来了今天要穿的衣服，穿戴好之后，他下了楼。 今天秦墨和沈佳敏要回济水，他陪同一起吃个早饭。 “秦书记，脸上怎么还带红晕，昨晚的红酒还没消下去” 董远方看着满脸红润的秦墨，笑着说道。 本来见到董远方，秦墨就有些手足无措，此刻更显尴尬。 “我不胜酒力，转化慢。” 她愣了一下，找个由头糊弄过去，看来董远方对昨晚的事，应该没有任何察觉。 她不时抬头，看看这个自信、坚毅而俊朗的年轻人，给她带来一晚美好回忆的男人。 有时，人也很奇特，如果一切没发生，你只会把他当做同事和朋友，但是一旦有过特殊的经历，那么看人的感觉就不一样。 周研是这样，作为同龄人，相同经历的秦墨，也是这样。 送别两个市长后，董远方坐车来到了开发区。 副市长冯国兴、工业局局长、开发区区长季昌平已经在这里等候。 董远方刚踏入开发区，就被热闹且有序的筹备氛围感染。 冯国兴和季昌平快步迎上前，脸上挂着热忱的笑容，依次与董远方握手。 三人一边走着，一边聊起了今天的商谈协议和签字仪式相关事宜。 “民营企业家们今天一早从嵩州出发，按照行程，大概十点就能抵达开发区。” 季昌平有条不紊地汇报着： “中午安排了简单又不失诚意的工作餐，让大家能稍作休息，下午三点准时签约。李国政市长和周新建副市长也会出席，晚上还有精心准备的招待晚宴。” 董远方认真倾听，不时点头表示认可，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说道： “这样的安排很妥当，既紧凑又合理，充分展现了我们的诚意和效率。” 随后，他又想起一事，对季昌平叮嘱道： “道口县会有一帮人过来观摩学习，这可是个交流的好机会，你一定要好好教教他们，怎么用区把工作做到极致，把咱们开发区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分享出去。” 季昌平郑重地点点头，回应道：“董市长放心，我一定安排好，保证让道口县的同志们不虚此行 。” 为了今天，董远方和季昌平他们忙活了半年， 在这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大家都满怀期待地等待着民营企业家们的到来，共同开启工业园区的跨步发展。 上午十点左右，阳光正好，一辆辆商务车缓缓驶入朝阳市开发区。 民营企业家代表们终于抵达，他们满怀期待与好奇，纷纷下车。 人群中，董远方一眼就看到了老熟人王悦和项南，两人也笑着朝他挥手示意。 此次作为领队的卫婉仪，身着干练的职业装，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微笑。 她有条不紊地将各位民营企业家代表一一介绍给董远方以及在场的开发区领导们。 董远方在民营企业家联合会上发过言，与不少企业家已有过一面之缘，所以大家见面后并无太多生疏感。 一番寒暄后，众人移步至会议室，准备就合作协议展开深入讨论。 讨论会上，气氛热烈而严肃。大家围坐在一起，就协议细节逐字逐句地斟酌。 投影仪上展示着协议内容，每一条、每一款都被大家仔细研究。 一位企业家指着某一条款说道：“我觉得这里关于权益分配的表述可以再细化一些，这样能更清晰地界定双方的责任和利益。” 另一位也接着提出自己的看法：“没错，还有这部分关于项目推进时间节点的规定，咱们最好再精确到具体日期，避免后期出现模糊不清的情况。” 虽然大家都在为完善协议各抒己见，但整个过内容修改，始终在之前省委省政府和朝阳市确立的整体合作框架内进行。很多民营企业家是第一次与内陆省份政府打交道，他们秉持着谨慎细致的态度，而朝阳市这边的领导和工作人员也给予充分的理解和包容。 董远方和季昌平表示理解，只有前期把细节敲定，才能避免后期出现分歧，减少不必要的扯皮。 中午前，最终版合作协议，双方敲定，送批文件季昌平和董远方、冯国兴签字后，连忙送去市委，李国政签字后，下午才能在签字仪式上正式签约。 中午，大家在下榻的酒店，简单吃个中午餐，休息片刻后，参加下午的签约仪式和晚宴。 第367章 园区开发签约 第367章 园区开发签约 朝阳市开发区内，处处洋溢着庄重而热烈的气息，机械设备产业园的合作签约仪式，即将在这里举行。 签约现场，布置得简洁而大气。 “朝阳市机械装备产业园开发运营有限公司签约仪式” 的字样格外醒目，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台下，整齐排列的座椅上，坐满了朝阳市的各级领导和企业家代表，一同见证这一重要时刻。 市委副书记、代市长李国政，市委副书记周新建，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孟江南，市委常委、道口县委书记、开发区管委会党工委书记董远方，副市长冯国兴以及市政府秘书长柳召云等朝阳市领导，以及王悦、项南等民营企业家代表们在前排沙发就坐，共同出席此次签约仪式。 签约仪式由市政府秘书长柳召云主持，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职业套装，勾勒出自己特有的韵味，台下的周新建，笑眯眯的看着她。 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发区区长季昌平代表开发区，与参股企业的民营企业家代表们一一签订协议，现场响起阵阵热烈的掌声。 签约完成后，代市长李国政走上发言台。 他神情庄重，目光坚定，首先对此次签约表示热烈祝贺，随后阐述了朝阳市机械装备产业园对于本市经济发展的重要意义，强调了政府对项目的支持与重视，展望了产业园未来的发展前景，鼓励各方携手共进，实现互利共赢。 紧接着，作为开发区的倡导者，董远方也发表了讲话。 他回顾了项目从构思到逐步推进的历程，感谢了各级领导和民营企业家们的信任与支持。 他表示，开发区将全力为产业园的建设和发展提供优质服务，营造良好的营商环境，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机械装备产业园一定能成为朝阳市经济发展的新引擎。 在热烈的掌声中，签约仪式圆满结束，而朝阳市机械装备产业园的发展大幕，也正式拉开。 到底能不能和开发区其他工业园区一道，铸就千亿级的国家级经济开发区，所有人拭目以待。 道口县委常委、秘书长靳修远，在董远方的指示下，跟道口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吴文军、副县长崔志鹏一起，带着道口县经济口的局委领导们，共同见证了这次的签字仪式，并且跟着大部队，参观了开发区的规划展示。 园区内，现代化的规划模型和详细的展板吸引着众人的目光，工作人员热情地讲解着开发区的未来布局和发展方向。然而，走了一圈，已经满头大汗的吴文军却满脸不耐烦，他凑近跟在自己旁边的崔志鹏，小声抱怨道： “董书记让我们来干嘛了？给他规划的开发区捧场吗？”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满，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也顾不上擦拭。 崔志鹏听后，也连忙附和着： “就是，大热天的，还不如在县里待着，晚上连顿饭都混不上。” 他们根本没去考虑董远方的良苦用心，更没想到道口县该如何参与到开发区的建设上来，只觉得董远方是在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 而靳修远则默默听着他们的抱怨，不时摇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他深知董远方的安排的深意，只怕眼前这两位，跟不上董远方的步伐，那就只能被淘汰掉了。 在参观结束后，众人带着各自的想法和情绪，踏上返程。 签约仪式圆满结束后，朝阳大酒店的宴会厅内，董远方他们作为东道主，热情地招待着参加签约仪式的各地民营企业家们。 宴会厅里张灯结彩，华丽的水晶吊灯洒下温暖而明亮的光芒，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佳肴，酒香四溢，欢声笑语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王悦和项南在人群中穿梭，找到了董远方，每次来朝阳都行程匆忙，没有好好跟董远方喝杯酒，聊聊天。 三人相见，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多年未见的老友，他们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远方，这次签约可真是个大喜事啊！” 王悦举起酒杯，笑着说道，眼中满是真诚。 董远方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感慨道： “是啊，能有今天的成果，多亏了你们一路的支持。你们俩接二连三的帮助我，这份情谊我都记在心里。” 项南摆了摆手，爽朗地笑道：“说什么谢不谢的，咱们可不是一般的合作伙伴，政商关系，咱们是知己，是朋友，跟你共事，我们心里踏实。” 董远方听后，心中满是感动，他看着两人，坚定地说：“谢谢项南，来，我们喝酒。” 在这温馨的氛围中，三人边喝边聊，从过往的合作经历聊到未来的发展规划，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他们的交谈不时被周围的欢声笑语打断，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之间的交流，反而让这份情谊在热闹的宴会中显得更加珍贵。 第368章 割舍掉“孩子” 第368章 割舍掉“孩子” 协议签约仪式后，朝阳市政府一路绿灯，协助企业工商注册。 次日，朝阳市机械装备产业园开发运营有限公司，召开第一届董事会筹备会。 按照协议约定，开发区以8000亩土地折价4亿元，占股10%； 民营资本以京东、江北、之江、南粤、鹏城和港城六个团体投资形式，筹资36亿元。 六个民营资本团体和开发区组建董事会，7个董事名额。 选举项南担任开发运营公司董市长，聘请鹏城产业园区开发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冯冠英，担任开发运营公司总经理。 至此，开发区和机械园区的工作，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后来几家银行，因为董远方入常的事情，改变了对开发区的态度，季昌平跟几个银行分别接触，首期5000万的征地款很快到位。 “董书记，整个征地下来，估计要2个亿，这5000万是有了，后面一个多亿怎么办？” 在开发区办公室里，季昌平跟董远方汇报。 “车到山前必有路，先把地拿过来，园区先建起来，你手里有10%的股权，明面上价值四个亿，你还怕后面搞不到钱？” 董远方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季昌平，继续说： “有了这个基础，你这边申请发行政府债，省里也会批准，到时候发行个长期的地方债，后面就好办了” 之前，他们提过发行政府债，因为需要省里批准，周期太长，如果园区建设推进后，再发行政府债，估计省里会批准。 “昌平，还有个事，你要考虑一下。” 董远方抬起头，神色认真，目光诚挚地看着季昌平，缓缓说道： “昌平啊，从长远来看，开发区后期肯定会形成独立的行政单位，甚至还有可能高配。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建议你从工业局完全调到开发区来。” 看着季昌平在专注的听着，董远方继续说： “只有主政一方，你才能得到更多的锻炼和提升，未来的机会也会更多。不用多久，一大部分企业都会集中到开发区，这对你来说，开发区可是个难得的机遇啊。” 季昌平微微点头，若有所思，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董远方接着又感慨道： “用不了多久，我也会卸任开发区管委会党工委书记，毕竟我现在主要精力还是在道口县这边的工作。说到这，你也要注意，副市长冯国兴之前担任咱们县委书记的时候，工作作风比较官僚，还喜欢搞一言堂，你在工作中一定要处理好和他的关系，别给自己惹麻烦。” 季昌平略有失落的看着董远方，说道： “董书记，开发区三分之一的土地都在道口县，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兼任开发区的书记。” 董远方在工作中给了季昌平充分的授权，让他有更广的发挥空间，遇到问题也能想尽一切办法帮他解决。 一旦董远方撒开手，不再担任开发区的书记，换上冯国兴，那么对开发区和他季昌平本人来说，都是损失。 “我担任工业副市长，兼任开发区书记名正言顺，现在我调到了道口县，担任县委书记，工作重心肯定以道口县为重。” 董远方对开发区也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怀，这算是自己到朝阳市孕育的第一个孩子，现在说送人就送人，换做谁都不好受。 但是没办法，组织的决定，让他来道口，自然也割舍掉。 第369章 民主生活会 第369章 民主生活会 周五晚上，道口县委会议室里灯火通明，董远方来道口县已经有半个月了，第一次组织会议。 他没有选择开常委会，显得太官方和正式，以市委民主生活会的形式，可能气氛更融洽和谐一些。 县委常委、副县长、人大和政协的副职等主要的副处级以上干部齐聚一堂。 此次民主生活会的主题是 “取信于民”，这四个字被醒目地展示在会议室前方的电子屏幕上。 在这一周里，市委常委、秘书长靳修远私下给不少干部透露过这次的主题和讨论的十件民生大事。 会议开始后，大家各抒己见，纷纷发言。 有的干部言辞恳切，剖析当前工作中与民众信任相关的问题；有的则结合实际案例，提出建设性的改进意见，现场前半段，气氛热烈而紧张。 轮到朝阳市委常委、道口县委书记董远方发言时，他神色略有严肃，目光扫视了一下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刚才听了大家的发言，都非常好，我们召开民主生活会，就是希望大家各抒己见，充分商讨。我也谈谈我对取信于民的理解。” 董远方喝口茶水，继续说道： “取信于民，我觉得绝不是在大会小会上喊喊口号那么简单。我们做的每一个规划，答应百姓的每一件事情，只有言必行、行必果，才叫取信于民。” 会场十分安静，大家都看着董远方，不知道新书记上台后，会有什么动作。 董远方接着讲： “就拿这十件民生大事来说，多次人大会议的政府工作报告中，都提出来了。可过去几年，我们却没实现一件。去年人大会上，政府报告再次提及，那么今年我们必须要推动这十件民生工程，不仅要开始做，还要在规划时间内做好，这才是真正的取信于民。” 董远方话音刚落，县长华晟伟立刻反驳，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强硬：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县里现在没钱，拿什么去做？要是董书记你能搞来一二十个亿，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我们政府自然就取信于民了。” 这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董远方来道口县的第一次会议上，县长就直接跟书记对着干，着实出乎大家的意料。 参加民主生活会的人，吓得目瞪口呆，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不知道这场冲突该如何收场。 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吴文军也跟着附和，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是啊，我们也想给老百姓做十件，做一百件好事，但是十大民生工程都需要大量的资源和精力投入，现在县里没钱，让我们县政府怎么干？” 吴文军丝毫没有给董远方面子，这说话的语气，不像副县长，感觉像副省长。 董远方不仅仅是道口县的书记，更是朝阳市的市委常委，真不知道这帮人，哪来的底气去反驳。 这时，县委副书记马会成，放下手里的笔，合起本子，说道：“这些民生大事涉及面太广，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目前手头的工作已经十分繁重，实在难以分心。” 此时，刘少强走到董远方身边，递过一份资料，抬起头，看了一眼华晟伟、马会成和吴文军，笑着说： “刚才华县长和吴县长说手里没钱，所以没法去兑现那事件民生工程；马书记说涉及面太广，手头工作无法分心。” 董远方脸色阴沉，紧握着刘少强递来的那摞资料，手背上青筋暴起。 第370章 认领十件民生大事 第370章 认领十件民生大事 他猛地将资料重重摔在面前的桌上，“啪” 的一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这是教育局纪检组刚报上来的材料！” 董远方声音低沉，却透着难以抑制的愤怒，他的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县长华晟伟以及在场的其他干部，接着说： “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教育局会把志平基金会转到他们账户上，用于牛家湾小学修缮的 15 万资金，拿去还了教育局马路对面饭店的白条？这应该是有钱了吧，怎么就没用到该用的地方上？修缮学校，这可是教育局的本职工作，怎么能说是分心之事？县政府这边，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董远方这番质问，让原本就紧张的会议室气氛更加压抑。众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董远方那充满怒火的眼睛。 华晟伟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嘴唇微微张合，却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尖锐的问题。 “书记，拿着慈善机构捐赠的钱，还了教育局的白条，我件事情，我们纪委一定会查清楚的。” 县委常委、纪委书记楚天霖此刻站出来，对教育局的行径进行谴责； 紧接着， 县委常委、秘书长靳修远，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吴昊天，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卫迎秋，纷纷站出来讨伐教育局的恶劣行径，要求县里必须严肃处理，还志平基金会一个公道。 华晟伟他们，再想维护，也没有任何理由能站得住脚。 董远方看着眼前众人，脸色愈发凝重。他站起身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如炬般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位干部。 “看来这十大民生大事推行不下去，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董远方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在会议室里回荡， “根本上，是我们干部的问题！我们口口声声说要为人民服务，可一遇到困难，就畏缩不前，这怎么行？”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失望与期许。 “有机会，我希望组织部安排县里的干部，去看看人工天河临隆渠。” 董远方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当年，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先辈们靠着一心为民的信念，靠着坚定的意志，开凿出了造福一方的临隆渠。只要我们一心为民，坚定信念，那么任何困难，都不能阻挡我们前行的脚步！我们不能让百姓失望，更不能辜负党和人民赋予我们的责任！” 他的这番话，让在场的干部们有的面露羞愧之色，有的则若有所思，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唯有董远方的话语，仿佛还在空气中回响。 “书记，是我们没有尽力，我们是个常委，一人督办一件，我觉得大家一起想办法，一定能完成。” 靳修远这时，引出了之前的董远方给他透的想法。 “我以前担任过水利局局长，我认领督办-修建道口水库”； 靳修远说罢，卫迎秋认领了“组建道口农牧专科学校”，她之前担任过朝阳市职业技术学院宣传部部长，相对也比较对口。 楚天霖认领了“扩建道口人民医院”；吴昊天认领了“重建和拓宽道口至朝阳市区的省道”； 此刻，马会成他们被架在火上烤，几个人相互传递着眼神，不知道该怎么办。 除了常委们，还有其他副县长、人大和政协副职，法院和检察院的一把手，这么多副处级干部看着，如果他们不认领，会让别人觉得不作为，没担当。 如果认领了，没做好，还不知道董远方会有什么坏心眼子。 “道口至朝阳市区省道的事，我来推动吧” 华晟伟在众人的瞩目下，抬起头，平静的说着。 华县长还是妥协了，领头羊都认怂了，其他人也纷纷认领。 马会成选的是“重建300公里灌溉水渠”；吴文军要了“道口人民公园”；赵立栋推动“政府廉租房小区”； 政协主席王岩认领了“增建一个敬老院，建设一个福利院和一个救助站”； 统战部部长宋永祥认领了“增建一个污水处理厂”； 最后认领的董远方，选择了难度最大，需要筹集金额最多的“建设道口县新高中，乡镇学校危房改造工程”。 不管本地派怎么顽固反抗，靳修远提前通气，几个外地派跟董远方打了个配合，十件民生大事的认领算是搞定了。 “我们不仅仅是领走了就行，要适合与主管单位配合，督促工程完成，虽不求今年必须完工，但是这个月必须启动，按照工程进度抓落实，我首先表态，建设道口县新高中，乡镇学校危房改造工程，本月开始推进。” 很多工程时间周期长，所以无法确定完成时间，一口吃不成胖子。 董远方也只能先让大家动起来，之后再想办法推进工期。 第371章 彻查教育局 第371章 彻查教育局 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卫迎秋，作为掌管党政咽喉工作的关键人物，一直保持着敏锐的政治嗅觉。 在秘书长靳修远的提醒下，她深知此次民主生活会及后续民生工程推进报道的重要性，立即组织宣传团队投入紧张工作。 卫迎秋连夜召集宣传口的骨干成员，详细部署报道任务。 她目光坚定，语气急促却条理清晰：“这次民主生活会意义重大，我们必须全方位、多角度地把会议精神和后续工作宣传出去，让百姓看到我们政府的决心！” 在她的指挥下， 记者们迅速整理会议资料，撰写新闻稿件。摄影团队精心挑选会议现场、次日常委们亲赴有关单位调研的照片，力求用最生动的画面展现这一重要时刻。 次日，《道口日报》头版以醒目的标题和大幅图片，对此次事件进行了突出报道，整版内容详实，图文并茂，将十件民生大事的具体内容、责任分工以及未来规划一一呈现。 下午六点半，道口新闻中，主持人以激昂的语调向全县人民报道了民主生活会的核心内容以及常委们认领民生大事、亲赴一线调研督办的消息。 不仅如此，卫迎秋还安排专人将相关稿件送往朝阳市。 市电视台和日报社对道口县这一积极举措高度关注，迅速进行了转载报道。 一时间，全市人民都了解到，道口县正以十件民生大事为突破口，全力以赴重塑政府形象，践行取信于民的承诺。 街头巷尾，人们纷纷热议。 尤其是道口县的老百姓，既怀疑、又期待，都知道道口县换书记了，不知道这是新书记上台又来一出的喊口号，还是真的能推行下去。 “老靳，这次宣传部门做的好，我给记一功” 董远方亲自到靳修远的办公室，坐在招待沙发上，笑着说： “报道及时，内容全面，既能鼓舞全市的普通干部，凝聚人心，又能震慑一些干部，尤其是说一套做一套的干部。” 董远方大家赞赏了宣传部门。 “书记，这次民主生活会开的很成功，昨天很多常委就亲自去自己督办的项目有关单位调研，现场宣布自己将按照县委统一部署，督办相关工程” 靳修远将了解到的情况，进一步汇报。 “这次，多亏你从中周旋，大家团结协作，虽然有点儿拉团体的行为，但是都是为了工作” 董远方其实不愿意这样做，但是事出有因，能解决问题，就找好先试一下。 “督促纪委那边，一周之内查清教育局的问题，必要时候，可以汇报给市纪委。” 董远方说罢，靳修远明白他的意思了。 如果单查一个教育局，那么他们县纪委调查就行了，让市纪委介入，可能董远方的目标要涉及到市管干部。 上梁不正下梁歪，如果分管的副县长一身正气，怎么会允许教育局的人瞎胡搞。 民主生活会后，道口县纪委调查组的车辆一早停在教育局门口。 一行人神情严肃，大步走进教育局大楼，他们此次前来，目标明确，就是要彻查挪用 15 万志平基金会专项支援款的事项，并进一步深挖教育系统其他违规事项。 调查组迅速展开行动，封存查阅账目、询问相关人员。 很快，转账记录浮出水面，志平基金会的款项当天刚转入教育局账户，次日就被转出到长期挂账招待的酒店，记录清晰明白，证据确凿。 随着调查的深入，更多惊人的问题暴露出来。教育局公款吃喝现象严重，高规格接待频繁，三公采购中也存在诸多违规操作。 不仅如此，在中小学校修建专项资金、直管学校的校长晋升、乡村教师转调等关键事务上，主管副县长张杯斌、教育局局长杨雪华及直管副局长的贪污腐败行为逐渐浮出水面。 他们利用职权，收受贿赂，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 甚至这几年，他们还克扣和贪污私分民办老师的教学补助，全然不顾民办教师们的辛勤付出和生活困境。 种种违纪、违法事件一旦深查下去，教育局及相关领导面临的将不仅仅是丢官的下场，很可能要面临法律的严惩，去 “蹬缝纫机”。 教育局局长杨雪梅得知调查进展后，心急如焚。 她深知事情的严重性，前往县长华晟伟位于郊外的大院寻求帮助。 夜晚，一场激烈的 “大战” 在两人之间爆发，在寂静的大院里格外刺耳。 交流过后，杨雪梅无助地躺在华晟伟的怀里，声音带着哭腔，撒娇又哀求地说道： “晟伟，这次真的完了，你一定要帮帮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出事啊。” 她的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紧紧抓住华晟伟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 第372章 打开道口县工作局面 第372章 打开道口县工作局面 在华晟伟的郊区大院里，马会成、吴文军、赵立栋他们已经早早在等候，见华晟伟回来，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商量对策。 暴脾气的常务副县长吴文军先咆哮道： “县长，这才刚开始，我们就要当缩头乌龟？我们跟着他们干呀” 这个团体里的大佬，县委副书记马会成，摇摇头说道： “老张和教育局他们，这次是真被查出事了，市纪委都介入了，只要锁定证据，老张肯定会被双规。” 此刻，大家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在道口这么多年，从没有过。 “大家回去吧，让我想想，这几天大家多操心认领的工程，各自想办法去搞钱，早点儿开工。” 华晟伟现在脑子里也乱的很，不过他知道董远方最在乎的是什么，先不能跟他明面上起冲突，这帮人都能保住。 接下来怎么做，他犹豫不定。 真的要放弃自己苦心经营的道口官场？图个平安着陆，去朝阳市人大或者政协？ 显然，他不甘心！ 但是，目前的自己，又拿什么跟董远方斗？ 孟江南一样，来的第一天，就有把柄被他们捏在手里，两年多下来，相安无事。 董远方当天晚上竟然没上钩，现在他们就被动了。 当天，靳修远安排楚天霖、卫迎秋和吴昊天聚在了一起，气氛显得有些凝重，这次董远方亲自拿教育局开刀，对他们来说也是个机会。 吴昊天率先打破沉默，他身体前倾，双手用力地比划着，脸上带着一丝急切： “这次董远方亲自拿教育局开刀，这对我们来说可是个绝佳的机会。我觉得，我们得把之前搜集到的线索，包括县长华晟伟的问题，一股脑都抛出来，在道口县炸出个大动静，让大家都知道这里面的问题有多严重。” 靳修远听完，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吴昊天： “昊天，事情可没那么简单。市里难道不清楚道口县的情况？不管是周新建，还是孟江南，他们都不会放任道口县的伤疤被彻底揭开。董远方也一样，他现在或许只是想打开工作局面，并不想和华晟伟彻底撕破脸。依我看，他很可能会采取平衡术，两边都利用，让本地派和外来派相互制衡。” 楚天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认同。 卫迎秋则静静地坐在一旁，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认真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靳修远接着说道：“要是我们现在贸然行动，火上浇油，把事情闹大，你觉得董远方会怎么想？说不定后期，我们反倒成了他的眼中钉。他肯定会扶持起另一帮人来对付我们，到时候，这冤冤相报可就没个头了。我们做事，还是要从长计议啊。” 吴昊天听了，眉头紧皱，似乎还是有些不甘心，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靠在椅背上，无奈地叹了口气：“难道就这么放过这个机会？我们可被华晟伟压了好几年，哪个外地来的干部，在道口有好下场？” 靳修远拍了拍吴昊天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跟董书记相处快一个月了，我觉得他跟孟江南不一样，并且他没有把柄被华晟伟抓着，绝对不会受华晟伟的要挟。” 宣传部长卫迎秋，放下茶杯，认真的说着： “我赞同秘书长说的，董远方跟孟江南不一样，他来道口不是镀金，而是来积攒政绩的，我问过济水和江原宣传口的朋友，董远方现在可是省里炙手可热的年轻干部，自身背景强大，省里还有秦省长、周省长支持，前途不可限量。” 吴昊天豁然开朗，不禁的问道： “你的意思是，董远方可能抓大放小，不会太多参与本地和外来的相争，会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给自己捞政绩上？” 靳修远点点头，表示赞同，继续说： “我们这样想，华晟伟肯定也会这样想，接下来，就看他会做怎样的退步。” 吴昊天听得一头雾水，追问道： “秘书长，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靳修远笑了笑，看了眼楚天霖。 楚天霖也不卖关子了，作为老纪检，他自然知道董远方想要什么，缓缓说着： “董书记，需要我们无条件的支持，就像秘书长这次民主生活会的提前协调，我们纪委这次严查教育局，协助董书记打开局面 ，就是他最需要的，也是我们的机会。” 靳修远点点头，补充道： “董书记的眼看到哪里，怎们的手就伸到哪里，我了解过他的联络员刘少强，以前可只是一个没有编制的通信员，看看现在，马上是正科级了，再看看我们眼前的，工业局的季昌平，安监局的霍思南，煤炭局的熊剑宏，能源集团的韩春江，只要董远方在乎的工作，严格落实了，最后哪一个不是心想事成。” 此刻，众人豁然开朗，怪不得董远方过来后，靳修远那么配合，原来早就把自己压到了董远方这边。 众人纷纷点头，董远方现在有两个大事，一是，严查教育局，打压本地派，实现政治生态的整体平衡；二是，要求十件民生大事一个月内全部开工，各凭各的本事，去想办法要钱。 全道口县去年的财政收入不到两个亿，短时间内肯定筹集不到这么多钱，但是你要动起来，让老百姓看到希望。 董远方一个民主生活会和严查教育局，慢慢打开了自己到道口县的工作局面。 第373章 以工代税搬到道口县 第373章 以工代税搬到道口县 董远方在靳修远的陪同下，来到了道口县地税局和农业局，了解道口县农业税的征收问题。 道口县作为农业大县，同时也是华夏农村税费改革试点县，虽然农业税税率已经开始降低，但老百姓的交税压力依然较大。 从工作人员汇报的数据来看，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农户未能按时交上农业税，这一情况让董远方眉头紧锁，他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董远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说道： “我们必须找到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 他回忆起在济水时的经历，提出了以工代缴的设想，接着说： “在济水的时候，我搞过几次类似的尝试。农户在农闲时间本就无事可做，让他们到工地上干活，既能抵扣农业税，还能有副业收入。现在我们县里的十大民生工程，正需要大量农民工，这不正好可以借鉴之前的案例吗？” 靳修远认真听完董远方的想法，眼中闪过一丝认同。他微微点头，说道： “董书记，您这个思路很妙。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跟税务部门和各个乡镇协调，也会与项目督办的常委们沟通。从目前情况来看，这个设想的可行性很强。” 董远方听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拍了拍靳修远的肩膀： “那就辛苦秘书长了，这不仅关系到农业税的征收，更关系到民生工程的推进和老百姓的生活改善，我们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好。” 随后，两人又与地税局领导们深入探讨了实施细节，为后续工作的开展做足准备。 “秘书长，这两天安排开常委会吧，最近的几件事，都要在会上说。” 董远方任道口县委书记后，还没有召开过县委常委会，第一次会议上。 董远方说的几件事，包括推动十件民生大事、农业税以工代税、教育局的问题、道口县借助开发区补工业短板、食品产业园反馈的问题、粮库的事等等，估计都要进行商讨并做出决定。 靳修远他们已经决定，全力跟着董远方脚步走，那么董远方看到的问题，自然是靳修远这个市委大管家要去跟进和落实的。 “书记，市纪委过来人了，您现在有时间吗？纪委的同志，想给您汇报一下。” 回去路上，董远方接到县纪委书记楚天霖的电话。 董远方是道口县委书记，也是朝阳市的市委常委，所以市纪委副书记谭彦斌给董远方通电话，处于礼貌，称汇报工作。 “董书记，您好，我是市纪委副书记谭彦斌。” 谭彦斌从楚天霖手中接过电话，礼貌的给董远方自报家门。 “谭书记，您好，最近在道口辛苦了，我这边一直没抽出时间慰问大家。” 董远方也同样礼貌的回复，并没有那种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语气。 “董书记，您客气了。我给您通电话，关于副县长张杯斌的情况想向您做一汇报。” 谭彦斌详细的介绍了调查组的工作进展，副县长张杯斌在很多事情上存在严重问题，有必要请示市里，进行“双规”，即：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交代问题。 “谭书记，按照市里的安排，你们大胆开展工作，我这边全力支持，不管查到谁，都按党纪国法办，务必把案子办成铁案。” 董远方态度严肃，给了谭彦斌办案的底气。 “秘书长，张杯斌的案子交给市里了，我们不再过问，教育局的问题，以我的名义给楚天霖交代一下，必须一查到底。” 董远方看着靳修远，眼神坚定，语气强硬，继续说道：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以前没烧过，那么来道口的第一把火，就在教育局烧起来吧。” 董远方来道口，第一站的工作视察，就在牛家湾小学，联系志平基金会，本想顺利先给其他民营企业家们打个爱心模版，不曾想教育局多方刁难，那不好意思，只能舍不掉孩子套不住狼，先打15万探探路，没想到教育局就这样被套住了。 到办公室后，靳修远关上门，拨通了楚天霖的电话： “老楚，董书记第一把火要烧旺教育局，一查到底。” 楚天霖挂完电话，脸上露出激动的表情，这确实是一次翻身的机会。 以前，有问题的本地领导，多被华县长给保了下来，大事化小，小事不找。 第374章 道口县第一次常委会 第374章 道口县第一次常委会 周五下午，道口县常委会会议室里庄严肃穆，这是董远方上任道口后，首次主持和召开的常委会。 会议伊始，董远方神情凝重，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声音沉稳而有力： “今天会议的第一项主要内容，是通报副县长张杯斌被市委给予开除党籍的处分，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格外严肃。 紧接着，常委们纷纷表态。 纪委书记楚天霖率先站起身，语气坚定： “我坚决支持市委、市纪委的决定。张杯斌的违纪行为严重损坏了政府形象，破坏了我们的工作环境，必须严肃处理。” 宣传部长卫迎秋微微点头，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道：“没错，这一决定彰显了我们整治腐败、维护党纪国法的决心。只有坚决清除害群之马，才能真正做到取信于民。” 其他常委们也纷纷附和，有的用力地点头，有的表情严肃地发言，一致表示支持市委、市纪委的决定。 感觉无力回天的县长华晟伟、副书记马会成也表示支持市委、市政府的决定 整个会议室里，充满了对腐败行为零容忍的坚定信念。董远方看着常委们的表态，微微颔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欣慰，他深知，这是道口县整治官场风气、重新赢得民心的重要一步。 紧接着，董远方将推动十件民生大事，提上讨论议程： “这十件民生大事关乎百姓福祉，是我们当下工作的重中之重。大家都汇报一下，各自认领的督办的民生工程，现在进展情况。” 此时，大家面面相觑，上次民主生活会之后，不少常委去联系了各自督办的民生工程所牵扯到的局办和乡镇，但是都是视察看看，没有真的行动起来。 见会场有些尴尬，秘书长靳修远，抬起头看着董远方，首先发言： “董书记，民主生活会之后，我这边去了水利局，并且实地勘察了建设水库的选址，目前主要问题还是资金，修建道口水库前后可能不低于3000万。” 靳修远发言后，其他常委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宣传部长卫迎秋，接过靳修远的话，接着说： “董书记，我这边也去了道口农专、农业局和畜牧局了解情况，将道口农专升格成道口县农牧专科学校，基础设施不紧需要大量投资，但将中专升格成大专，牵扯到方方面面，所以也有一定难度。” 两个民主生活会上最先提出认领督办工作的两位常委，在推进中都遇到了问题，可想其他态度并不坚定的常委，可能进度更慢。 董远方无奈的摇摇头，脸色阴沉下来，说道：“大家的想法我知道了，但是十大民生大事，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必须全力以赴推进。我建议，成立工作领导小组，我担任组长，华县长和王岩主席担任副组长，其他常委们担任组员，全面领导和推动这是个项目，办公室设在市委办，秘书长兼任办公室主任。” 董远方的提议，大家表示支持，但是问题怎么解决，董远方没有具体谈，今天也不是谈的时候，他接着说：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大家先动起来，发动所有的关系，项目和资金都是跑出来的。” 董远方环视了一周，感觉大家情绪都不是太高，气氛有些压抑。 再次补充道道：“秘书长，十大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一周内制定详细的时间表和任务清单，明确督办常委和涉及部门职责，定期汇报进展，通报推进进度，并且在市委公示栏里，单独列出一个十大工程进度通报栏，每周更新一次。” 靳修远认真的记在本子上，抬头看一眼董远方，点头示意。 话题一转，董远方又提到农业税以工抵税的设想： “农业税难收，很多乡镇欠了好多年了，以工抵税的方法，既能缓解农户缴税压力，又能为十大民生工程提供劳动力，直接减少三成的成本，大家有什么看法？” 常务副县长吴文军，皱着眉头，思考片刻后说： “董书记，以工抵税从理论上来说可行，但在实际操作中，要注意劳务定价、工作分配等问题，还有各乡镇与税务部门的衔接，我怕具体操作有难度。” 其他常委们就此，展开热烈讨论，你一言我一语，探讨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及应对措施。 不过总体，大家还是同意可以实行，细节上需要县里把控好。 董远方听闻大家意见后，转身给靳修远说道： “秘书长，你记一下，要求农业局和地税局月底前拿出实施方案，下发到各乡镇和十大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 第375章 严查教育系统 第375章 严查教育系统 接着，食品产业园反馈的强买强卖问题，让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起来。 纪委书记表情严肃：“董书记，您那次调研后，我们公安局协同市场监督局，一起到现场进行调查，这种行为严重扰乱了市场秩序，必须严肃查处。” 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吴昊天，通报了案情的进展，道口建伟工贸跟市里和县里某些领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部分单位明里、暗里要求食品产业园的企业，必须把东西交给道口建伟工贸进行代理和分销。 “之前有个小豆制品加工厂，因为道口建伟工贸压价太低，基本亏损，不愿意跟道口建伟工贸合作，最后被几个单位轮番检查，不到俩月就倒闭关门了。” 吴昊天讲到这里，有的话就不要再往下说了。 “性质太恶劣，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计划经济？都这样的话，我们道口县的民营经济怎么发展？” 纪委书记楚天霖此时，也是恼羞成怒，直言不讳，接着说： “一些执法部门，充当建伟工贸的打手，严重破坏了食品产业园的营商环境和市场秩序。” 董远方听罢，点点头，看着楚天霖说道： “这件事，我觉得其中一定要我们不少党员、干部参与其中，纪委这边盯一下，公安和市场监督局已经摸查了一遍，你们尽快拿出调查结果，务必严肃处理。“ 吴文军本想反驳，被华晟伟使了个眼色，只好作罢。 第一次开常委会，华晟伟也不想当面起冲突，副省长卫利安给他的提醒，这两天他脑海里不止过了一遍。 董远方见大家没啥意见，就先让纪委介入调查。 “楚书记，教育系统的情况，你给大家通报一下，有关问题，今天我们也议一议。” 董远方看了眼楚天霖，点头示意。 楚天霖心领神会，回应道： “好的，董书记。各位同事，大家手里拿的就是我们这段时间以来，以挪用牛家湾小学修缮专项慈善基金为突破口，对教育系统进行的整体摸排和调查，发现了诸多问题，目前除了主管副县长张杯斌存在严重违纪、违法行为，教育局局长杨雪华，以及两个副局长，四个乡镇教办主任，二十多个校长，均存在违纪违法行为，详细的内容均在报告中，对杨雪华和两个副局长的处理，需要县委批示。” 楚天霖放下手里的材料，看了眼董远方，董远方点头回应。 其他常委，在翻看资料，一个个神态震惊、脸色严肃。 “必须严肃处理，再不解决，我们县的教育事业，要毁在他们手里。” 政协主席王岩气愤地说道。 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吴昊天拍案而起，满脸怒容： “简直无法无天！王主席说的对，这些行为，严重损害了教育系统的形象，更伤害了广大师生和百姓的心，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我们要让这些教育蛀虫们，为他们的行为付出惨痛代价，以儆效尤。” 宣传部长卫迎秋也义愤填膺地说道： “教育是我们的未来，他们却在这神圣的领域肆意妄为。我们要通过彻底的处理，向全县人民表明我们整治腐败的决心，重塑教育系统的清风正气，让百姓重拾对教育的信心，这才能真正落实董书记在民主生活会上说的取信于民。” 卫迎秋这个时候，跟民主生活会呼应起来。 其他常委们也纷纷点头，言辞激烈地表达着对教育局违纪违法问题的愤慨，一致要求彻查到底，严肃处理，还教育一片净土。 “楚书记，大家既然没什么意见，就按照你们提的处理意见走，该处分的处分，该撤职的撤职，违法的交给司法机关进一步审理。” 董远方听完大家的意见，一锤定音。 第376章 征地工作受阻 第376章 征地工作受阻 关于道口县借助开发区补工业短板和粮库的问题，以及关于刘少强担任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提议，常委们也没有太大意见，按照工作安排，分管常委和相关部门，负责跟进和整改。 董远方听罢，总结发言道： “朝阳市开发区是我参与规划和推进的项目，我对这个项目很有信心，五年内产值千亿，Gdp贡献600亿，创造全市八成的工业产值，这个绝不是天方夜谭。” “开发区不断完善基础设施，专业的园区开发公司招商运营，后续吸引更多优质工业企业入驻，需要完整的工业产业链，而我们道口县，两个乡镇都在开发区的范围内，我觉得两个乡镇，甚至是县里，都能充分融入到开发区的产业链中，如果千亿工业产值，我们占到十分之一，就是100亿，50个亿的Gdp。” 董远方兴奋地看着大家，激动着说道： “2002年，道口县Gdp不到40亿，按照现在的增长速度，5年后70亿左右，如何多出来50亿，同志们，那将是怎样的景象？” 大家目瞪口呆的看着董远方，一时间，竟然忘记了鼓掌。 直到散会，大家还在想，100个亿的工业产值，怎么可能，现在的道口，就是个农业县，像样的工矿企业都没有。 工业局局长、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季昌平，在开发区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神色焦急。 他刚结束对开发区和机械产业园征地情况的实地调研，那些棘手的问题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头。 终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董远方的号码。 “董书记，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但开发区和机械产业园征地遇到大麻烦了。” 季昌平的声音里满是忧虑，接续说道： “咱们道口县的那两个乡镇政府，完全不作为。他们不仅不积极推动征地工作，还一心想着跟老百姓一样，从征地里捞私利。您一直想让这两个乡镇，融入开发区规划，去做配套产业，完善机械设备产业园的产业链，感觉他们完全不上心。” 电话那头，董远方还在办公室里加班。 原本在审阅文件的手停了下来，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他认真听完季昌平的汇报，沉默片刻后说道：“昌平，辛苦你了。这情况比我预想的还严重。” 挂断电话，董远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陷入沉思。 他深知开发区发展，是道口县百年一遇的机会，不管其他县区信不信，他觉得这绝对是道口县发展的引擎。 而这两个乡镇现在的表现，无疑是在拖道口县的后腿。 “董书记，您还不下班？” 靳修远下班时，见董远方办公室灯亮着，就上来看看。 董远方见靳修远敲门走了进来，让他随便坐，把刚才的电话内容，简要说了一下。 “这样下去可不行” 靳修远说罢，将董远方递过来的茶杯放到茶几上，继续说： “董书记，我觉得这两个乡镇，必须要进行适当的干部调整，尤其是乡镇长，主抓落实的干部不给力，光靠我们在这里苦口婆心引导，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靳修远看到董远方连连点头，严肃的表情舒展开来，接着说： “我觉得，得让真正有发展眼光、并且脚踏实地的人过去，听话、照做，落实县里的发展规划，带领大家紧紧抓住开发区发展的红利，否则一切规划都将是空中楼阁，并且错失良机。” 董远方跟靳修远的想法不谋而合。 此刻，他眼神坚定，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解决这个阻碍开发区发展的难题 。 “有合适的人选吗？” 董远方征求他的意见。 正在这时，新任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刘少强，敲门进来。 “书记，不早了，您晚上跟嫂子要通电话。” 董远方听罢，拍了拍脑袋。 “哎，今天把这个忘了，差点儿误了大事。” 说罢，他起身穿外套，刘少强连忙整理公文包。 “秘书长，两个乡镇根据情况，不管是书记，还是镇长，必须换掉一个，安排组织部进行人员推荐和考察，目的只有一个，能干事、干成事的人过去，这两个乡镇，一年后，要成为我们道口县最富裕的乡镇。” 董远方一边交待一边往外走。 他现在住在县委后面不远的家属院，一个一室两厅的老式集资楼。 “老婆，今天太忙了，差点儿忘记给你打电话。” 董远方拨通隋若云的电话，连忙道歉。 第377章 周研省长来信息 第377章 周研省长来信息 道口县委书记董远方结束了一天的忙碌，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住处。 他坐在床边，拨通了远在京都的老婆隋若云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到妻子熟悉的声音，董远方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若云，今天家里都还好吧？” 董远方轻声问道。 “都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隋若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对了，咱那两个小家伙，今天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的，可有意思了。” 董远方眼中满是惊喜与遗憾： “真的呀，可惜我没能亲眼看到。等我忙完这阵，一定好好陪陪你们。” 两人又聊了些家常，随后话题转到了董远方在道口县的工作上。 董远方叹了口气，说起了在道口工业基础太薄弱，融进开发区发展有些困难，过程中遇到不少问题难题。 隋若云听后，认真地思考片刻，说道： “远方，我觉得道口县发展工业方向没错，但也不能忽视其他产业。就说融入开发区，又那两个乡镇主要去承接足矣，县里有机会了再去承接，没必要让全县都围绕着开发区搞工业。” 隋若云也是见过世面的，采访过不少地方的管理者，多少也有一些想法，她接着说： “其他地方更应该因地制宜，在农业和农产品上多做文章。你不是提到过那个食品产业园吗？其实它完全可以作为雏形，发展壮大。你看国外，很多农牧和食品企业，照样能进入世界百强，农业和食品产业，潜力巨大，大有可为。” 董远方听着妻子的话，若有所思，脑海中像是有一道光闪过，瞬间打开了新思路。 正想继续深入探讨，电话那头传来了隋若云温柔的声音： “太晚了，孩子睡了，我得去陪着。你也别太累着，早点休息。” 董远方虽有不舍，但还是说道：“好，你也早点儿休息。等我这边工作顺顺了，我回去陪你们几天。” 在依依不舍中，两人挂了电话。 董远方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满是对家人的思念。 隋若云的一番话，也提醒他凡事不要太钻牛角尖，思路必须要打开，对道口县未来的发展，他有了新的想法 。 正在这时，董远方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周研省长的。 “明天上午，来趟嵩州吧，中午一起吃饭，介绍位客人给您认识” 董远方看罢，里面回复了信息，并给少强去了电话。 “少强，晚上联系好特产，多准备，车后备箱放满，明天一早带上，我们上午十点前赶到嵩州。” 不知道对方客人有几个，还有厅局的领导，多多益善吧，都是地方特产，不值钱，但都是心意。 趁着这个机会，董远方想着老领导作为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大笔一挥，道口县十件民生工程的钱，估计就有着落了。 让她出面，约一下交通厅、农业厅、水利厅、教育厅、民政厅、农科院等厅委单位领导，道口县做东，请大家吃个饭，诉诉苦，寻求些帮助。 这个时候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江原省国家级贫困县不止道口县一个。 各扫门前雪，自己既然是道口县的父母官，自然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能要来支持，肯定想着给道口县争取。 想着想着，董远方也不知不觉躺床上睡着了，衣服都脱。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刚破晓，晨曦的微光洒在道口县县委大院。 县委书记董远方，精神抖擞地站在县委家属院门口，身旁是县委办副主任刘少强，司机师傅张大年在车旁仔细检查着车辆状况。 特产店准备好的地方土特产送过来后，俩人招呼着搬上车，便向嵩州方向出发。 第378章 周研的嫂子 第378章 周研的嫂子 一切准备就绪，董远方一行三人上车，朝着嵩州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董远方时而闭目沉思，时而与刘少强交流着近期工作的安排细节，车窗外的景色如幻灯片般快速闪过。 上午十点，准时抵达嵩州。 董远方在沈佳慧的带领下，步伐稳健地走进周研省长的办公室。 周研省长看到董远方，立刻起身相迎，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 两人寒暄了几句，周研省长不禁感慨道： “不到一个月没见，远方啊，你又黑了瘦了，地方工作不好干吧。” 董远方微笑着回应，随即认真地开始汇报这一个月的工作。 “周省长，这一个月来，我这边也是一头雾水，第一次主政一方，也没啥经验，摸着石头过河吧。” 他讲了自己先后视察学校、粮仓、食品产业园等；第一次会议以’取信于民’为主题召开了民主生活会，县委常委认领十大民生大事；在教育系统方面，进行了彻查，主管副县长和教育局局长因违纪违法已被双规；道口县还在全力争取朝阳开发区机械设备产业园的发展红利。 不过目前食品产业园存在一些诸如强买强卖等问题，粮库也有相关隐患需要解决。 最后，董远方讲道： “我亲自督办全县中小学危房修缮和学生餐改善工程，各项工作都在井然有序地开展。只是现在面临的最大难题就是缺钱。县长华晟伟他们本地派刚开始有些掣肘，给工作推进带来一定阻碍，不过现在好多了，虽然没有完全配合，但起码不反对了。” 周研书记听完，微微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 “远方，工作开展得不错，不过还是要多深入了解情况。你再多花两个月时间，形成一个完整的发展规划。至于资金问题，你要多想办法。这样，你刚才说的想让我组个局，这个没问题，佳慧以我的名义，叫上几个省厅的领导，晚上你陪大家，多喝几杯酒，他们稍微挤一挤，你的钱就有找落了。” 是呀，十件民生大事，总共需要两个多亿，超过了道口县去年全年的财政收入，对于道口县是天大的难事，但是放到省厅，有的工程一两千万，都是毛毛雨，审批都不一定到这些厅委一把手那里。董远方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道谢，表示一定会全力以赴。 “中午过来的，是我的嫂子古景馨，华夏农科院工作，是小麦方面的专家。” 古景馨，董远方没听过，但是跟她很像的名字，电视上经常出现。 “她是？” 董远方带着疑虑，想问起来。 “是的，她是古首长的妹妹。” 周研对董远方直言不讳。 “老领导，你为啥让我见她，她想在道口做科研？” 董远方思考片刻，问道。 “她是做小麦方面研究的，你们道口县是全省，乃至全国的小麦主产区，如果在你们那里建个实验室，这不是好事？” 周研亲自给他续上水，笑着问起来。 “好事是好事，只是我们没钱呀，怎么给她准备实验室？” 董远方一提到钱，就抓耳挠腮。 一个科研实验室，尤其是这种专业领域权威专家的实验室，那不是三五百万能打住的，动辄上千万。 还有配套的衣食住行，都需要资金支持，一个贫困县，哪有那实力。 “她如果建实验室，肯定不用你们道口出钱，你们不是想升格那个农牧学校，这是个机会，说不定建实验室，顺带着配套学校就给你搞了。” 周研解释后，董远方喜出望外，说不定真能把组建道口农牧专科学校的事给解决了。 第379章 郑老师的同学 第379章 郑老师的同学 中午时分，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周研面带微笑，引领着道口县委书记董远方，与来自京都的古景馨一同步入餐厅。 江原省政协副主席，省农科院党组书记、院长方玉刚早已等候在此，他热情地起身相迎。 一番寒暄后，大家纷纷落座。 方玉刚笑着看向古景馨，说道：“学姐，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古景馨回以微笑，“玉刚，好久没见了，这几年光打电话，也不想着去看看老姐，一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待大家稍作叙旧，古景馨神色认真起来，开始讲述此行的目的： “我一直致力于小麦科研工作，这次来江原省，是想建一个大型的小麦科研实验站，配套优质小麦培育和育种基地，以及对口的小麦综合试验田。后期，还计划组建种业公司，推动小麦产业的全链条发展。” 周研微微点头，接过话茬：“嫂子，来江原省就来对了，我们江原省是华夏最大的小麦种植省份，农业基础良好。尤其是道口县，在农业方面有很大潜力。我觉得道口县很适合您的项目落地，那儿的土地资源、气候条件都十分优越。” 董远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说道： “古老师，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周研接着又提到：“道口县一直有组建道口农牧专科学校的想法，希望能培养更多农业专业人才，为地方农业发展注入新活力。” 古景馨和方玉刚对视一眼，纷纷表示：“这是好事啊，我们愿意提供支持。在科研资源共享、师资交流等方面，都可以开展合作。” 董远方难掩激动，连忙起身，向古景馨和方玉刚致谢： “太感谢二位老师了，有了你们的支持，道口县的农业发展必定能更上一层楼。” 餐桌上的氛围愈发热烈，众人一边品尝美食。 古景馨说自己计划在江原待三天，在江原省农科院有个研讨会，江原大学有个专题讲座，可以去道口县去看看。 “古老师，看您这边时间，我来接您” 董远方激动地回应。 午饭后，古景馨随方玉刚去参加了江原省农科院的研讨会；周研省长下午有会，回了省委。 董远方下午没事，去江原大学拜访一下自己的老师郑鸿斌教授。 “远方，来的早不如来得巧，我有个老朋友今天过来，咱们一起喝茶，我觉得你绝对不枉此行。” 董远方到了学校，才给老师打电话，郑教授正好要去外边的茶楼，会见自己的老朋友。 董远方跟着郑鸿斌教授，来到嵩州郊区的一个复古的茶室。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那座复古茶室的雕花窗棂上。 茶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古色古香的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字画，营造出一种宁静而雅致的氛围。 董远方跟在自己的博士导师郑鸿斌教授身后，稳步走进茶室。 郑鸿斌教授的大学同学邓华早已在茶室等候，见他们进来，立刻起身相迎。 郑鸿斌教授满脸笑意，率先开口：“邓华，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得意门生，董远方，现任朝阳市委常委、道口县委书记。” 郑鸿斌看着邓华，介绍道： “远方，这是我的老同学邓华，华夏银花集团的创始人、董事长，可是咱们商界的风云人物。” 邓华伸出手，。董远方连忙伸出手，热情地与邓华握手： “邓董，久仰大名，今日有幸相见，真是荣幸之至。” 邓华微笑着回应：“董书记客气了，早就听闻老郑收了个得意门生，今天一见，我都羡慕了，要不读个农业的博士后，我是华夏农大的兼职教授。” 寒暄过后，三人坐下，郑鸿斌与邓华老友见面，闲聊起来。 第380章 道口县迎来转机 第380章 道口县迎来转机 董远方坐在一边听老友聊天，一边沏茶、道岔，搞服务。 郑鸿斌聊到自己学生现在所在的道口县，看看老同学能帮帮忙吗？ 邓华轻轻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 “这次来江原省，我主要是听取江原分公司的考察报告。对道口县，我倒是有印象，半年前分公司工作人员去考察，结果不太理想，觉得那儿营商环境不行，就把道口县从投资备选名单里 pS 掉了。” 董远方听后，心中一紧，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他诚恳地说道：“邓董，我深知之前可能存在一些不足， 我刚到道口不到一个月，接下来道口县在营商环境建设上，会做了大量工作，有机会，我真心邀请您亲自到道口考察看看。其实这次我来嵩州，是周研省长让我来接古景馨教授，她想去道口调研，有可能在道口建设实验室和育种基地。” 董远方引出古景馨是故意的，邓华他们半年都做过调研，不可能自己老师的引荐，就能改变结论。 提到古景馨，也是想碰碰运气，看她这个农业领域的专家，在邓华这里有没有分量。 邓华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在商言商，虽郑教授是老同学，会给几分面子，但也不会轻易改变分公司的调研结果。 听到古景馨教授的名字，他心中一动。 古景馨教授在农业方面的权威，那可是胜过任何调研报告。 如果她真选择在道口建设实验室，那投资道口县就有了充足的理由。不过，这还得看具体情况。 看到邓华听到古景馨教授的名字后，脸上的惊奇与意外。 董远方心中燃起希望之火，他深知银花集团的分量，那可是在华夏食用油、调味品、米面生产加工领域数一数二的大型集团。 若能引来银花集团投资，道口县的农业产业化必将实现质的飞跃。 他继续说道：“邓董，我们道口县农业资源丰富，劳动力充足，政策优惠力度也大。只要您去考察，一定会发现其中的潜力。” 邓华笑了笑，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表示会考虑去道口考察的提议。 在茶香的萦绕中，三人继续交流着，董远方也在努力抓住每一个机会，为道口县争取这难得的投资机遇 。 董远方因为晚上要招待几个省厅的领导，所以下午四点多就离开了。 邓华本来是晚上的飞机，听说古景馨在嵩州，平时见一面也不容易，这次正好看能不能约一下。 “老郑，刚才听小董书记说，古教授今天下午在江原大学有演讲，晚上要不我蹭你们江原大学一顿饭？” 邓华喝口茶，笑眯眯的说着。 “怎么，不回京都了？” 郑鸿斌问道。 “在京都也很少能约到，今天这不是有这机会。” 邓华看着郑教授，眼神里流露出急切。 虽然他是银花集团的创始人和董事长，但是银花集团是老牌上市企业，这么多年一直增资扩股，其实他的股份也被稀释的不到两成。 很多关键问题上，都需要各种斡旋。 古教授是农业领域的权威，如果有机会邀请古教授担任他们的独立董事，他这边后期工作开展更顺利一些。 更重要的事，古教授他们农业技术，很多厂家都在争抢专利授权。 “我觉得，其实你还不如也去趟道口县，远方招待古教授的时候，你在道口县，自然就安排到一起了，还用我出面去找农学院的同事？” 郑鸿斌借机给董远方他们找个回旋的机会。 “那我就把机票退了，明天跟分公司的人，去趟道口。” 邓华他们去道口，给道口县一次起死回生的机会。 郑鸿斌上卫生间功夫，给董远方发了个信息。 还是自己学生自己疼呀，没办法，谁让道口县太穷了，大家伙不帮帮，工作开展太缓慢。 第381章 紧跟董远方步伐 第381章 紧跟董远方步伐 董远方刚点开郑鸿斌教授发来的短信，那原本沉稳的面庞，瞬间被惊喜点亮，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中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也有一丝小得意。 刚才喝茶时，自己故意提到古景馨教授，明面上想着古教授是农业领域的权威，作为农业企业的银花集团，肯定感兴趣。 但是，还有一深层次的原因，古教授的大哥，两年后将登顶，如果跟古教授有合作，那么银花集团的发展，必将走向快车道，邓华在董事会的话语权也就会更重一些。 而这条短信，也带来了道口县发展的绝佳契机。 来不及多想，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秘书长靳修远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董远方便带着几分急切与不容置疑： “修远，有个大事今天落实下去！明天华夏农科院的副院长古景馨教授，还有银花集团的创始人邓华董事长，双双到访咱们道口县。” 董远方确认靳修远在详细记录后，接着说： “古教授是农业领域的权威，尤其是小麦的研究，与我们农业大县特别吻合，拿下小麦研究实验室和育种基地，对我们农业的发展至关重要，并且我们道口农牧专科学校也有希望被扶持。” 董远方停顿一下，接着说：“银花集团你也听说过，之前好像来过道口调研，对营商环境不满意，这次必须把形象挽回回来，如果银花集团的炼油厂、面粉厂和食品厂落户道口县，不仅仅解决了就业，更能推动我县的农业产业化。” 靳修远在电话那头也格外重视，董远方交代的他认真记录。 董远方继续吩咐： “这俩人可都是能给咱县带来大项目的关键人物，接待工作必须做到滴水不漏，全方位安排妥当！特别是农业口和食品产业园，一定要准备得万无一失，这是重中之重！”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今晚辛苦办公室的同事加个班，把相关资料都整理出来。咱们的目标很明确，这两个项目，必须稳稳地争取到咱们道口县！这关乎咱县未来的发展，容不得半点马虎！哪个部门，哪个人掉了链子，我肯定严肃处理。” 挂了电话，靳修远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董远方平时很少有这样严肃的态度，今天他这样紧张和重视，自然是对两位贵客的到访格外重视。 靳修远脑海中不断盘怎么去安排明天的接待流程、可能涉及的项目细节。 他先通知办公室，让农业、国资、市场、招商、商务等部门配合，必须整理出一份详细的、有效的农业发展情况报告，尤其是对道口县农业的发展优势进行浓墨重笔。 之后，他通知城管部门、交通部门，做好考察沿途的交通、环卫工作。 紧接着，他电话通知了食品产业园管理办公室、有关企业和县农科院、农技站等，做好考察接待准备。 最后，他想了想，还是去了趟华县长办公室，传达了一下董远方的指示，并给主管副县长去了电话。 安排一番后，他还是不放心，亲自去食品产业园走了一圈。 靳修远这段时间，坚定了一个信念，全力配合董远方的工作，只要是董远方安排的工作，必须第一时间，全力以赴去完成。 并且，他把这一做法，传导给所有走的近的干部们。 “如果想进步，紧跟董书记的脚步，把自己负责的事情做到位，前途无量” 这是他们聚餐时，靳修远给大家的忠告，听进去的，已经开始落实了。 第382章 想办个酒厂 第382章 想办个酒厂 董远方给靳修远交代完之后，分别给几个厅委的领导秘书们去了电话，虽然这个局是周研书记组的，但是自己作为请客人，必要的理解性接待要做好。 他一一记录下各个领导们的到场时间、方式，了解一下必要的喜好。 “老张，一会儿你这边招待好领导们的司机，记得把特产送上车。” 董远方拍了拍正在开车的老张，嘱咐道。 “好的书记，放心。” 老张点头回应，在市府的小车队开了这么多年车，迎来送往他门清。 “少强，领导秘书这边你跟沈处长负责招待好，后期要靠这些二号首长们多提醒领导，饭桌上答应的事，怕领导们忘了。” 董远方转身看向副驾坐上的刘少强，说着。 刘少强转过身，回复道： “书记放心，我这边一定安排好。” 董远方安排完，开始了闭目养神，周研省长不怎么喝酒，这些厅长们久经沙场，看来晚上，自己又是一场恶战。 “书记，您提前喝袋酸奶吧？” 刘少强从包里拿出一盒酸奶，递了过来。 “什么时候买的？” 董远方接了过来，满意的点点头，笑着问道。 “您刚才跟郑教授喝茶的时候，我跟老张在旁边的超市转了圈。” 刘少强解释了一下。 “有心了” 董远方插进吸管，喝了起来。 自己提拔和重用刘少强，忠诚是一方面，办事上心是关键，什么时候都能恰当的给董远方处理到位。 到了周研省长推荐的酒店，董远方根据刚才记录的领导喜好，点好了菜品，老张从车里拿出一箱台子，准备往包厢里搬。 “民脂民膏呀！” 董远方在老张旁边走过，摸了下这箱台子，轻声感叹道。 “少强，老张，我在想，我们道口农业基础这么好，也有天然的河流经过，能不能搞一款我们自己的白酒。” 董远方这样说，刘少强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书记是心疼钱呀。 那时候一箱台子，也就两千多，但是多少老百姓一年的庄稼收成，还买不到这一箱台子。 “书记，今天喝这酒，也是为了工作，只要我们把事办成了，一切都值得。您想开发一款道口自己的白酒？” 刘少强停下手里的事，问道。 “有这想法，白酒不就是那几样粮食，我觉得我们道口县完全可以。” 董远方也是看到今天要喝的一箱台子，突然想到这些。 “书记，我听说台子酒，不仅仅工艺好，主要是产地的天然环境。” 老张放下酒，回应道。 “这个我也听说过，不过，我们不指望做出这么好的酒，做一款品质好、价格亲民的就可以，回头可以研究一下。” 董远方说罢，看到刘少强和老张都点头赞成。 “少强，回头跟靳秘书长说一下，看看哪个部门去对接。道口县不是没有资源可以开发，我觉得农业大县，朝阳有事可做。” 董远方说罢，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领导们过来了，我们出去吧。” 说罢，董远方整理了一下衣服，朝酒店门口走去。 交通厅、农业厅、水利厅、教育厅、民政厅、发改委等厅委的领导先后到达了酒店，董远方一一礼貌迎接，把领导们带到包厢里，让领导们先喝点儿茶水，周省长一会儿就到。 “老领导，您过来了” 董远方看到周研省长的车过来，赶紧上前打招呼。 “沈处长，今晚还要麻烦您，帮忙招待一下。” 董远方看向周研身后的沈佳慧，笑着说道，沈佳慧点了下头。 “我们进去吧，今天晚上，我是把戏台给你搭好了，能不能唱好戏，看你的了。” 周研一边走，一边说着。 “谢谢老领导，我今晚拼了这一百六十斤肉，也要把这帮官老爷拿下” 董远方嬉皮笑脸的说着。 周研笑了笑，走进了包房。 第383章 宴请省厅大佬 第383章 宴请省厅大佬 周研走进包房后，几个厅局委大佬们齐刷刷站了起来，给周研打招呼。 周研纷纷跟大家握手，让大家落座。 周研是这里级别最高的，自然被安排到了主位上，其他厅长们分坐在两边，董远方今天做东，坐在周研对面的门口处。 “远方，人到齐了，开始吧？” 周研抬头看着董远方，笑着问道。 董远方站起来，神色诚恳，笑着给各位厅长们倒酒。 “各位领导，谢谢大家今天能过来，安排的不周，还请大家多包涵。” 董远方做了个谦卑的开场，其实今天的菜肴都是精挑细选的，每一位来宾的喜好都照顾到了。 “小董书记，今天安排的很周到，让你们道口县破费了。” 发改委主任毛卫京看着满满一桌菜，满意的说道。 跟董远方吃过一次饭，当时他还是朝阳市副市长，跟着贺之敬跑开发区的审批，特意宴请过毛主任，董远方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今天是道口县做东，大家过来捧场，是对我这个老下属的支持，我们先干一杯” 周研起了第一杯，大家纷纷端起酒杯，一口下肚。 周研放下酒杯，微微欠身，目光依次扫过交通厅、农业厅、水利厅、教育厅、民政厅以及发改委等厅委的一把手们，声音平稳，说道：“道口县是咱省的农业大县，工业基础实在薄弱。这些年，随着农业税改革推进，县财政状况每况愈下，如今更是捉襟见肘。远方调任道口那天，我去了一次，县里的基础设施、农业设施，还有教育设施，实在是到了急需提升改善的地步。” 周研喝了口茶水，接着说： “远方这一个月，天天跟我哭穷，没办法，谁让他去道口，我去送的，都说送佛送到西吗？道口县财政紧张，覆水难平，根本无力推动这些民生工程，我也就厚着脸皮，把大家喊来，替他们道口县化化缘” 。 说到此处，她看了眼董远方，董远方眼中满是感激与恳切。 本来这话应该董远方来说，但是看着他见到这么多领导，有些畏手畏脚的，算了，还是她自己说吧。 听罢周研这样说，大家也纷纷表示要全力支持。 交通厅厅长邹宏礼率先开口，语气沉稳的说道： “董书记，你们道口县的难处我们理解，之前听周省长提起过，去朝阳市的路，早该修了，我们交通厅这边，能支持的一定尽力。” 董远方听罢，连连点头，端起酒杯，敬了一杯。 农业厅厅长许满仓紧接着说道： “道口县是我们省的农业大县，说来惭愧，担任农业厅厅长两年了，我还没有去过，远方老弟，忙过这段时间，我过去看看。” 农业厅长到农业大县看看，不带点儿东西，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其他厅委的领导们也纷纷点头表态，话语虽简洁，却满含诚意，点到为止间，大家都明白，具体的落实工作自会有人去安排和对接。 董远方眼眶微微泛红，激动地说道：“感谢各位领导！我代表道口县 130 万老百姓，真心感谢各位领导的支持！” 剩下的时间，就是董远方挨个给大家敬酒，所有的诚意，都在酒里。有周研省长的站台，道口县把需求报上来，省厅多少都会给些面子，董远方又兼着朝阳市委常委，钱拨到市里，市里截留的可能性不大，估计都会给到道口县。 两个亿的资金缺口，董远方不贪，省里能解决一个亿就行，先让各项工程动起来，剩下资金他再慢慢想办法。 第384章 重视农业的地方官 第384章 重视农业的地方官 随着最后一位厅局领导的车缓缓驶离，酒店门口的灯光，在董远方眼中有些晃眼。 董远方虽向来酒量不错，可今晚面对这么多厅局一把手，一轮又一轮去敬酒，即便他强撑着，身体也到了极限。 刚把所有领导都送走，他原本还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猛地转身，冲到酒店门口的花台边，双手撑着膝盖，胃部一阵痉挛，忍不住呕吐起来。 那呕吐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他的身子随着呕吐的动作剧烈起伏，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与夜色交融。 此时，周研省长站在不远处，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与遗憾。 今晚她本想单独和董远方聊聊，可嫂子借住在她那儿，饭局一结束，她也只能无奈转身离去，身影在灯光下拉得长长的。 秘书刘少强赶忙小跑过来，手中紧握着一瓶矿泉水。 他轻轻拍了拍董远方的后背，将矿泉水递上前，轻声说道： “董书记，漱漱口吧。” 董远方接过水，仰头漱了漱口，又吐了出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子，脸上带着疲惫却又透着一丝欣慰。 他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灯火阑珊的嵩州市区。 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可他的眼神却有些迷离，思绪早已飘回到了道口县。 他深知，这十件民生大事一旦推行下去，对道口县来说意义非凡。 这不仅能慢慢改变老百姓对政府的信心，他们的出行更加会便利，道口县的教育条件得到提升，农田灌溉更加方便。 更重要的是，能借着这些具体项目，将道口县上万的各级干部群众凝聚在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共同为改变道口县的面貌而努力，早日摘掉那顶沉甸甸的国家级贫困县帽子。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也算自己在道口县没有荒废光阴，没有浪费机会，对上有交待，对下有负责，对自己也信心无愧。 想到这儿，他的眼神中燃起了希望的火焰，照亮前行的道路。 这一晚，董远方睡得很甜很甜。 第二天清晨，董远方早早醒来，脑袋还有些隐隐作痛。 他迅速起身，径直走向浴室，打开热水喷头，借此彻底唤醒自己，今天要接古教授回道口县，不敢显着醉意。 洗漱完毕，董远方来到酒店餐厅，简单地用了些早餐。 车子直接停在省农科院大院里，董远方提前下车，站在办公大楼下，静静地等待着。 十点半，研讨会准时结束。 古景馨教授在农科院一行人的簇拥下，走出办公大楼，董远方赶忙迎上前去，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说道： “古教授，我来接您。” 古景馨教授微微点头，回以微笑，随后与众人告别，和董远方一同走向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省农科院，车内，董远方微微侧身，面向古景馨教授，眼神中满是热忱，与古教授简单聊了起来。 “古教授，咱们朝阳市，地理位置不错，离京都也近。我如今任职的道口县有着深厚的农业发展底蕴” 董远方将道口县的情况，娓娓道来。 尽管来道口县还不到一个月，可他对这里的情况早已烂熟于心， “虽说道口县工业基础薄弱，但在农业方面，优势十分突出。咱们县没有山地、丘陵，全是连成片的大平原，土壤肥沃，气候适宜，特别适合规模化种植。”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话语中满是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与信心。 农业是道口县的根基，董远方这一个月来，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研究道口县上，他能侃侃而谈，也是基于这一个月的深入调研。 古景馨教授静静地听着，眼中逐渐浮现出些许惊讶与赞赏。 她原本只当董远方初来乍到，对工作还在摸索阶段，没想到他竟对道口县的各项工作了如指掌。 特别是董远方对农业的重视，远超她的想象。 正常来说，主政一方的领导，很少关注农业的，毕竟农业对整个区域的经济、财政贡献少，但是基建、医疗、教育的花销却大。 此时，她不禁想起小姑子之前三番五次地建议自己去道口看看，现在终于理解了其中缘由。 “董书记，你才来不到一个月，就能对道口县有如此深入的了解，实在令人钦佩。” 古景馨教授由衷地赞赏，接着说道； “看得出来，你对道口县的农业发展，有着自己清晰的规划和决心，后续，我们可以多交流交流。” 董远方谦逊地笑了笑，说道： “古教授过奖了，我也是想尽快熟悉情况，为道口县的发展出份力。这次也希望您过来看看，对我们的农业工作多指导指导。” 车子继续行驶在公路上，两人愉快的交流着。 第385章 古教授考察道口农业 第385章 古教授考察道口农业 晨光初露，董远方带着古景馨教授一行驶向道口县南部的万亩田野。 车轮碾过乡间土路，扬起薄薄尘烟，远处刚隆起的玉米苗随风起伏，宛如一片低涌的海洋。 “古教授，您看这片示范区，用的是县农技站改良的玉米品种，抗病性强，据说亩产比传统品种高出不少，如果后期有更优质的小麦品种，我相信我们道口县的夏粮产量，还能增长。” 董远方指着窗外，语气中透着几分自豪。 古景馨微微颔首，示意停车。 她弯腰看着玉米苗，笑着说道， “湿度适宜，蛋白质含量应该不低。” 一行人深入田间，古教授时而蹲身查看土壤墒情，时而与老农攀谈种植细节。 董远方紧随其后，偶尔插话补充自己后期想到的政策扶持措施，句句切中要害。 “这里地势平坦，如果灌溉渠系能够再完善，确实适合建育种基地。” 古教授扶了扶草帽，目光扫过连绵玉米田。 “但实验室需要配套的冷链物流和科研人才，县里能解决吗？” 董远方早有准备，自信的说着：“我们可以划拨专项资金，正在升级的农牧专科学校，定向培养技术员。另外，冷链仓库会列入明年基建计划，土地指标也预留好了。灌溉条件改善是我们今年十件民生大事之一，有班子成员亲自督办。” 古教授认真的听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董书记，你这是把路都铺到我脚下了啊，我们实验室和育种基地不落户道口县都不行了。” 与此同时，银花集团的车队正驶入道口县食品产业园。 邓华下车时，江原分公司的人员提前到了，已捧着资料候在一旁：“邓董，按您昨晚提的要求，我们重新筛选了三处地块，配套设施和污水处理厂在一公里内都能建成。” 邓华默不作声，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他绕着园区走。 因为提前给董远方交代过，他不需要县里的人陪同，所以身边也只有银花集团的人。 他一边走，一边看，突然问道：“道口县年花生和大豆产量多少？” “花生47万吨，大豆有45万吨。如果有八成压油，能压出近30万吨” 邓华心里一惊，这条件比之前考察的地方，要好的多。 道口县是小麦种植大县，他就不用问小麦产量了。 他转身走向已经停工的道口县旧面粉厂，铁门锈迹斑斑，但厂房骨架完好。 “如果这个面粉厂为基础，改造难度大吗？” 邓华带着兴趣问。 “邓董，我觉得没有改造必要，体量太小了，这个厂子就是为了拿政府补贴建的，没有多少产能。” 邓华摩挲着墙砖沉吟，忽然瞥见远处走过来的人群，问起来： “那是古景馨教授？” 助手心领神会的说道：“董书记正陪她考察育种基地。晚餐安排在县招待所，邓董您这边……” 邓华抬手打断 晚七点，县招待所包厢灯火通明。 董远方特意将主位让给古教授，邓华居右，自己陪坐左侧。 桌上摆着特色烧鸡、芝麻叶、豆腐汤等当地特色，正中竟是一盘新麦蒸糕。 “这是用今年的麦子现磨的，古教授尝尝地道不地道？” 董远方亲手布菜。 古教授夹起一块，细嚼慢咽间眼睛微亮： “筋道，回甘足，是建优质专用粉生产线的好材料。” 邓华顺势举杯：“我们银花的面业公司，就需要这样的原料。古教授若能在道口建实验室，银花愿意注资500万作为科研基金。一起在道口培育出优质品种小麦，造福我们华夏百姓” 董远方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邓董这杯酒，我替全县农民喝了。不过专项资金必须专款专用，得请古教授团队监管。” 古教授闻言莞尔： “董书记这是怕企业家’绑架’科学家？” 三人相视大笑，酒杯碰出清脆声响。 第386章 道口送来了米 第386章 道口送来了米 董远方今天早早来到会议室，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轻叩窗沿。 玻璃倒影里，十名县委常委陆续落座，二十余名局委一把手抱着文件袋匆匆进门，乡镇长们的皮鞋在走廊大理石上敲出密集的鼓点。 “人都到齐了？"； 他转身时，袖口掠过桌角的《十大民生工程进度表》，红笔勾画的"；资金缺口"；刺目如血。 “同志们，今天开个掀房顶的会。"； 董远方落座主位，缓缓说道： ”先说两件喜事——华夏农科院育种基地可能计划落户我县，银花集团投资建设大型食用油厂和面粉厂也基本敲定。” 掌声未起，他抬手压住空气："；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过去一个月，诸位抱怨我逼着做无米之炊，十大工程不愿意领” 董远方翻开笔记本，掷地有声的说着，”现在米来了——交通厅三千万，水利厅两千千万，农业厅…"； 他每报一个数字，就有一支钢笔在记录本上划出深深沟壑。 靳修远突然攥紧保温杯："；董书记，当初您让交通局做环城路规划，我们连测绘费都..."； “老靳啊，”董远方笑着打断。 “要是等县财政拨款，你现在连图纸都没摸过吧？"；满室哄笑中，他敲敲投影仪，"；省厅要的是成熟方案，不是哭穷报告！"； 董远方接着说： “今天让大家过来，目的只有一个，今天开始，统一思想，所有人停下手头工作，必须在一周内完成资金申请报告，内容必须详实，有理有据有方案” 此刻，所有人，都像饿急了的狼，本来董远方逼着他们启动十大工程，都在发愁钱的事，现在钱就在眼前，谁能不重视。 散会时已是星斗满天，刘少强抱起文件，董远方叫住： “你们办公室安排一下，十大工程的规划和进度，贴到县委县政府门口的公示牌上，每天更新。” 经过宣传部长身边时，他顿了顿，”找电视台拍组专题片，专题报道十大工程的推进，让所有老百姓监督我们。"； 当夜十一点，靳修远推开书记办公室的门。 董远方正对着满墙地图勾画，红蓝箭头从省城辐射向各个乡镇。”董书记，您真要把自己逼成永动机？” 靳修远递上参茶。 “你看这像什么？"； 董远方笔尖点着密密麻麻的线条。 靳修远眯眼细看，突然倒吸凉气——交织的路线竟隐约构成麦穗图案。 窗外忽然传来卡车轰鸣，两人掀帘望去。 与大城市的灯火通明，不一样，道口县的夜晚，冷清了许多。 一周后，董远方又去了一趟嵩州，把资金审批资料分别递交到各厅委。 他来省府跟周省长汇报，周省长在开会，安排给沈处长说一下就行了，知道他啥目的。 沈佳慧几通电话下来，故意带着不满的口气，责怪道： “周省长，这几年都没有跟厅长们来往的这么勤。” 转头对董远方，叹道：”你们这是把五年工作压成一年啊，这么多的项目，真的要一年搞定，不能等等？” “我的沈大处长，我能等得起，道口等不起呀。” 董远方面带感谢的说着： “县里都提出了几年的工程，一年拖一年，老百姓是盼了一年又一年。” 沈佳慧没有留他吃午饭，这家伙就像一台不知道停歇的发动机，一旦启动，就想快速到达目的地。 省厅的资金审批有严格的流程，董远方急不得。 他没有直接回道口，而是去了趟朝阳市，一来处于组织原则，跟市委书记和市长汇报一下，二来，是要去趟财政局，给他们施压，自己兼着市委常委，你们敢惦记我要来的钱，我能想办法搞掉你们的帽子。 第387章 舍小家为大家 第387章 舍小家为大家 远方神色匆匆，向市里领导请完假后，便火急火燎地踏上了返回京都的路途。 这段时间，工作上的事务如同乱麻，将他紧紧缠住，已许久没能抽出空回京都看望老婆孩子。 此刻坐在车上，车窗外的景色如幻灯片般飞速掠过，可他满心满眼，唯有家中亲人的身影。 想着隋若云温柔的笑容，还有两个宝贝孩子，天真烂漫的模样，他的心愈发急切，恨不能立刻就出现在他们面前，好好弥补这些日子缺失的陪伴。 董远方在晚上十点终于抵达京都的家中，他本想给隋若云和孩子们一个惊喜，脚步轻悄，满心期待着能看到家人惊喜的表情。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家中阿姨。 阿姨一脸焦急地告知他，两个孩子突发疾病，隋若云和岳母赶忙带着孩子前往京都妇幼保健院了。 听闻此消息，董远方的心猛地一沉，惊喜瞬间化为深深的担忧，转身便朝着医院奔去。 医院里，灯光惨白，人来人往，嘈杂的人声更添几分焦虑氛围。 董远方一路小跑，在急诊室前看到了隋若云和岳母。 隋若云抱着小女儿，岳母怀中则是小儿子，两人都面色憔悴，眼神中满是疲惫与忧虑。 隋若云头发有些凌乱，眼眶泛红，岳母的额头也刻满了愁绪。 董远方看着她们，满心的心酸与自责如潮水般翻涌。 这段时间自己一心扑在工作上，对家庭的疏忽让孩子生病时自己竟不在身边，他觉得自己实在称不上一个合格的父亲与丈夫。 可作为身负重任、做大事的人，在事业与家庭之间，似乎总是难以平衡，不得不舍小家为大家，这种无奈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董远方走上前，轻声唤道：“若云，妈。” 隋若云闻声抬起头，看到风尘仆仆赶来的董远方，一直强撑着的情绪瞬间决堤，泪水夺眶而出。 董远方急忙上前，轻轻拥住隋若云。 他知道，这段时间她独自扛下了太多，而自己却没能及时给予支持与陪伴。 还好，孩子都没事，都是因为昼夜温差大，发烧感冒，吃点儿药就好多了。 隋若云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了。 在医院，待到两点多，两个孩子完全退烧后，他们才离开。 董远方开着车，通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抱着孩子的隋若云，口靠着车门，熟睡了过去，自责和无奈涌到心头。 董远方在家的这几天，隋若云像是一根紧绷许久的弦终于得以放松。每天清晨，董远方看着隋若云酣睡的面容，以往被生活琐碎掩盖的疲态悄然褪去，她的嘴角偶尔微微上扬，或许正做着什么甜美的梦。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等到董远方自己开始操持家务，才深深体会到隋若云和岳母的不易。白天上班忙碌暂且不说，晚上回到家，那才是另一场 “战斗” 的开始。 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这边儿子闹着要喝水，那边女儿又哭着找妈妈。 董远方手忙脚乱地在两个孩子之间周旋，一会儿给儿子倒水，一会儿又抱起女儿轻声安抚。 哄睡一个，另一个又醒了，如此循环往复，让他精疲力竭。 想起过去隋若云和岳母总是有条不紊地应对这一切，不禁满心感慨。在那些自己缺席的日子里，她们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般劳累的生活，却从未有过一句抱怨。 看着家中杂乱的玩具，以及孩子弄脏的衣物，董远方深知，这只是她们日常辛苦的冰山一角。 此时的他，对家庭的责任与愧疚感愈发强烈。 第388章 董远方有些失望 第388章 董远方有些失望 下午，家里的司机把董远方，送到京都火车站。 董远方伫立在月台，目光久久凝望着家的方向，满心的自责与不舍如潮水般翻涌。 职责在身，道口县还有诸多棘手事务亟待他去处理。 他深吸一口气，毅然转身，踏上了返回朝阳市的火车。 刚一抵达朝阳，手机铃声便急促响起，来电显示是季昌平。 接通电话，便传来季昌平那满含无奈的声音： “董书记，那两个乡镇在征地的事儿上依旧不配合，油盐不进。而且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明摆着是想跟开发区对着干啊。” 董远方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 “川” 字，脸色愈发凝重，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沉声道： “知道了，先想想其他办法，该做的工作不能停。” 挂了电话，董远方踱步至门口，老张和刘少强已在等候。 没有在朝阳市停留，直接开回了道口县。 望着窗外道口县的景象，董远方心中盘算起来。 两个乡镇的班子一定要调整，组织部推荐不上来人，那么自己就去看看。 开发区的征地工作迫在眉睫，刻不容缓，这两个乡镇不配合，接下来而道口县食品产业园，还需要征收 2000 多亩地。 都不配合，那以后的工作怎么开展？ “这次必须杀鸡给猴看，少强，你辛苦两天，到前面路口把你放下，你先找个小饭店，吃个晚饭，这两天把这边征地不配合的事情了解清楚，注意方式方法和人证物证” 董远方又用了老办法，让刘少强到两个乡镇，秘密调查情况。 他自己目标太大，不方便去，最近耽误了一些事，也走不开。 反而刘少强下去，可能调查起来更灵活。 董远方背靠着后排车座，脑海中琢磨起银花集团投资和古教授实验室的事情。 这是绝佳的契机，一定要借此东风，让道口县的食品产业园焕发生机，带动全县的农业产业化的经济发展。 到办公室时，已经是晚上七八点，董远方没心思吃饭，把积压的文件带回了住处。 翻看下来，到处都是要钱的、要资源和政策的。 只要是棘手的问题，这个华县长，都是大笔一挥，推到了县委。 估计那些好处理的，能笼络人的好事，华县长自个就给办的明明白白了。 董远方不会计较这些，但是看多了，心里总觉得如鲠在喉，不舒服。 县里财政困难，为了推进十件民生大事，董远方去省里要启动资金。 好家伙，这些人鼻子挺灵敏，想着反正是给道口县的钱，怎么话是县里说了算，根本没去考虑什么专款专用。 “秘书长，这帮人鼻子倒很灵，知道马上省里有钱下来，都来张口要了。” 董远方看过这么多文件后，一把扔在办公桌上。 此刻秘书长靳修远正好进来，董远方就抱怨了两句。 “书记，我没猜错，肯定是有人要使绊子” 靳修远坐下后，说了一嘴。 “我最近两周，貌似没跟他有啥争执呀。” 董远方看着靳修远，不解的问道。 “书记，您从省里要到钱，有人欢喜有人忧，这不是正面之前的人都是酒囊饭袋，你一出马啥事都解决了，自然想着能者多劳，所以省里钱没下来，一堆拨款审批都到您这来了” 靳修远见惯不惯的样子，语气平和，没有任何激动地意思。 “这帮人，真把我当冤大头了，自以为是” 靳修远能开出来的事情，董远方岂能看不出来？ 他们想提就提吧，我从省里要的钱，必须专款专用，谁都挪动不了！ 说罢，董远方起身准备回去，今天也有些累了，更是有些失望和不满。 第389章 角色转变 第389章 角色转变 道口县的产业结构很单一，水泥、钢铁这些基建配套产业没有。 当下推行的十件民生大事，均是耗费资金的基础设施建设与民生工程。虽说这些项目对道口县长远发展大有裨益，可短期内，实在难以扭转的困局，解决不了目前道口县的经济发展问题。 董远方还是要考虑，接下来道口县该怎么走。 工作推进困难重重。 两个乡镇干部对征地工作阳奉阴违，丝毫不配合，华县长那边也无端生出许多事端，组织部长更是铁了心唱反调，人员调配问题已如燃眉之急，亟待解决。 两个乡镇，不仅完成征地，更要深度融入开发区发展浪潮，尤其是机械设备产业园的配套产业链，这不仅关乎两个乡镇的经济腾飞，更是道口县乡镇企业崛起的关键契机，必须牢牢把握。 他暗自期许刘少强能尽快探出一条可行之路，成为打破困局的第二个突破口，顺势对乡镇班子进行调整，优化队伍。 教育局的彻查工作已然结束，班子尚未调整，正好可以与乡镇班子调整一同推进。 作为市委常委，道口县委书记，董远方决心逐步将人事权稳稳握在手中，为后续工作开展筑牢根基。 银花集团投资道口县，为道口农业转型、实现产业化提供了绝佳机遇。 大面积推广花生、大豆等经济农作物种植，通过食用油厂、面粉厂实现原产地初加工。 同步配套引进和建设饲料厂、屠宰场，全力推动畜牧行业在道口县落地生根、蓬勃发展。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临时起意的酒厂项目，也可纳入规划，一并推进。 此外，对于本土原有的几个食品公司，要进一步加大扶持力度，破除销售垄断困境，助力企业驶入发展快车道。 “秘书长，接下来有几件要事，十大民生工程、食品产业园的整体规划及招商落地、乡镇及县局委班子调整、乡镇企业发展，这些需格外关注。” 董远方与靳修远闲聊时，郑重提及这些事项，言语间满是寻求支持之意。 靳修远欣然应下： “董书记，这几件事我都记下了，我们会全力准备相关资料。” 能为董远方所用，靳修远求之不得，毕竟这意味着往后大家都有施展拳脚的机会。 就怕董远方用不到他们，那就麻烦了，如果现在能用到，那么接下来，每个人都有机会。 董远方也把这几件事，记在自己的本子上，时刻提醒自己。 前些日子拜访郑教授，在去往茶室的路上，郑教授曾语重心长地提醒他，作为县委书记，固然要面面俱到，但更需抓大放小。 每年、每个阶段，都要梳理出关键工作与重要事项，常规工作做好督促即可。 切不可再像从前那般，事事亲力亲为。，啥事都想干，啥事都要管。 领导的最高境界，也许就是无为而治。 而要达成无为而治，必须依靠一帮得力干将，能扛起所有任务。 如此一来，又回归到县委书记最为核心的两件事 —— 管人和管钱 董远方近来也在反复思量，该如何重新定位自身工作角色，在管人和管钱方面深耕细作，做好规划、理清思路， 具体的事，则让政府那边去落实。 第390章 选择传话人 第390章 选择传话人 所有的问题，都落脚在人和钱上了，化繁为简。 县里不管怎么调整，最后都绕不过道口县县长华晟伟。 虽然这一个月相安无事，但是最近他和他那帮本地干部，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解决问题本身。” 所有问题都集中在华县长，那么他就是问题的本身。 在道口县彻底扳倒他，不是没有办法，经营这么多年，身边的人都出问题了，他能没问题？ 只是，用反腐的小动作去搞掉一个人，不是他的做派，最起码现在他觉得用不着。 用不好，还落个仗势欺人的名声，传出去不好听。 最直接的，就是借力打力。 市里现在空出几个位置，一个多月了都没有动，原龙阳县县委书记冯国兴接替自己担任副市长，龙阳县县长刚提拔资历浅，不能顺序接位。 龙阳县县委书记暂时空缺，华晟伟完全可以接任。 至于后面，怎么处理，那就是他朱元鹏考虑的事了。 道口县可以派朱元鹏的人过来，只要完全落实县委的工作部署就行了。 作为交换条件，自己的开发区管委会党工委书记可以让出来，此外市发改委的位置也可以支持他朱元鹏。 反正，自己要摆明态度，我董远方跟周新建不是一伙的，我现在就想好好建设道口县。 思路考虑清楚了，怎么传递给他朱元鹏？ 自己可以去他办公室汇报工作，但是说这些肯定不合适。 需要找个中间人，那谁更合适呢？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相信靳修远，可以问问他。 毕竟，自己在政府大院待得时间短，他靳修远可是蛰伏了二十多年了。 董远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靳修远听罢一愣，大为吃惊。 心想，董书记这是真的信任自己，还是在政府大院待得时间短，完全是体制内的小白呀。 你要跟市委书记交换筹码，并且牵扯到县长，这么私密的问题，怎么会征求自己的意见。 回过神来，靳修远还是快速在脑子里回旋了一下，缓缓说道： “书记，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他真诚的看向董远方，继续说： “我觉得，你可以先找一下冯国兴” 不需要点破，董远方自然明白靳修远的意思。 他不是没想过冯国兴，主要是跟冯市长不熟悉。 以前他是副市长，冯国兴是龙阳县委书记，虽然认识，但都是点到为止。 冯国兴接了他副市长的班，因为贺之敬、朱元鹏的缘故，他俩也很少打交道，所以他就没再多想。 靳修远看到董远方皱起的眉头，明白了他的顾虑，接着说： “书记，你可以跟他聊开发区的事，算是提前交接工作，你是市委常委，算起来也是他的领导呀。” 董远方听罢，微微一笑，只能先这样了。 “行，你帮我约一下，不行晚上我们一起请他吃个饭也行，一来聊聊开发区，二来我是第一次担任县委书记，要向他多请教。” 靳修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第一时间联系了市府副秘书长，传达董书记晚上请冯市长吃饭的想法。 董远方是朝阳市委常委，哪怕跟朱元鹏不是一路人，请他这个不入常的副市长吃饭，这面子他肯定要给。 冯国兴听到后，先是一愣，恍惚过来马上答应。 脑海里也是在回想着跟董远方接触的一幕幕，猜测他找自己的目的。 第391章 与朱元鹏交易 第391章 与朱元鹏交易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朝阳城的街道上。 董远方提前来到了预定的餐厅包厢，他身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神色间既有几分沉稳，又透着一丝期待。 服务员引着他入座后，他轻轻抚平桌布上的褶皱，不时抬眼望向包厢门口。 不一会儿，朝阳市副市长冯国兴步入包厢。 董远方起身，脸上挂着热情而真诚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双手紧紧握住冯国兴的手，说道： “冯市长，真是辛苦您百忙之中抽空来赴约，快请坐！” 冯国兴赶紧笑着回应，两人一同在餐桌边坐下。 餐桌上，菜肴精致，酒香四溢。 董远方先为冯国兴斟上一杯酒，随后端起自己的酒杯，说道：“冯市长，今天请您过来，主要是想跟您好好探讨一下开发区管委会党工委工作交接的问题。道口县的工作刚上手，忙的手忙脚乱，没时间再鼓及开发区的工作。” 说罢，两人碰杯，轻轻抿了一口酒。 在一番关于工作交接细节的讨论后，董远方微微停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语气也变得诚恳起来：“冯市长，其实我还有些心里话想通过您转达给朱书记。道口县目前的发展遇到了一些瓶颈，华晟伟同志在工作上与我的理念存在一些分歧，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工作的推进。”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空出来的在道口县县长的人选，我也想听听朱书记的意见” 董远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冯国兴的表情，手中的筷子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冯国兴微微点头，目光若有所思，他放下酒杯，缓缓说道：“董书记，你的想法我明白了，我会找合适的时机把你的意思转达给朱书记的。” 听到这话，董远方心中一松，脸上再次浮现出笑容，他赶忙又为冯国兴添了些酒，说道： “那就太感谢冯市长了，来，咱们再干一杯！” 包厢内，灯光柔和，两人的交谈声在空气中回荡 。 “发改委主任的位置很关键，不知道组织部这边开始考虑了吗？” 董远方放下酒杯，轻声说道。 “董书记说的对，这几年经济发展迅速，项目审批的方方面面，都需要发改委规划、审批和协调。” 两个人都是人精，董远方说的这么明白了，他冯国兴肯定明白什么意思。 调走一个华晟伟，在空出来的两个位置上，董远方愿意配合朱元鹏。 也许这就是兼着市委常委的优势，作为班子成员，在坚持民主集中制原则的前提下，拥有举足轻重的一票，这是华晟伟没有的实际权力，也是能跟朱元鹏、周新建他们坐到一张桌子上谈判的筹码。 晚饭结束后，冯国兴也没喝多少酒，上车后便打给了朱元鹏: “元鹏书记，我这边有点儿情况，给您反馈一下。” 不管多晚，冯国兴都需要第一时间跟朱元鹏汇报。 “我考虑考虑，不是一两句话能决定的。” 朱元鹏肯定心动，但是要表现出他该有的气场。 “龙阳县委书记给他华晟伟不太合适吧？” 朱元鹏征求冯国兴的意见。 “书记，我觉得华晟伟去龙阳是暂时性的，说不定后面…..” 冯兴国也没想过董远方的意图。，看来算是调虎离山 第392章 利益交换完成 第392章 利益交换完成 打铁需趁热，一早，董远方便去了朝阳市。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记办公室的长桌上。 董远方提前到达，手中紧握着精心准备的汇报材料，眼神中透着些许紧张与期待。 市委书记朱元鹏步入办公室，董远方立刻起身，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说道： “朱书记，您好！” 朱元鹏点头示意，两人在会客沙发旁坐下。 董远方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朱书记，今天向您汇报一下道口县近期的工作及未来的发展规划。目前，我们重点推进十大工程，这些项目涵盖了基础设施建设、民生保障等多个领域，旨在全方位提升道口县的综合实力。比如，在交通方面，我们计划重建道口到朝阳市区的省道，新建几条连接乡镇的主干道，改善交通拥堵状况，为经济发展打通脉络。” 说着，他翻到材料中的相关页面，指着图表向朱元鹏讲解。 “另外，食品产业园项目也是我们的重中之重。我们依托本地丰富的农产品资源，规划打造一个集生产、加工、销售为一体的现代化食品产业园。目前已经与银花集团达成初步合作意向，借助他们的资金和技术，推动道口县食品产业升级。我们打算大面积种植花生、大豆等经济作物，通过食用油厂、面粉厂进行原产地初加工，同时配套建设饲料厂、屠宰场，带动畜牧行业发展，形成完整的产业链。” 董远方一边详细阐述，一边观察着朱元鹏的表情，试图从他的细微反应中探知态度。 朱元鹏静静地听着，不时微微点头，目光专注地看着汇报材料。待董远方汇报完，他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直视董远方，说道： “董书记，你们道口县的工作规划很有想法，也很有前瞻性。不过，华晟伟同志在道口县干了十多年，工作经验丰富，组织上考虑对他进行重用，你作为县委书记，对这件事有什么意见？” 董远方心中一紧，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微笑，他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 “朱书记，华晟伟同志确实为道口县的发展付出了很多。但在一些工作理念和推进方式上，我们存在一些分歧。我认为，为了更好地推动道口县的发展，需要一个能够与我们当前规划紧密契合的领导班子。当然，组织上的决策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完全服从组织安排。” 说完，他目光坦然地与朱元鹏对视。 办公室里一时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轻微的风声。朱元鹏轻轻敲了敲桌面，说道： “你的想法我了解了，组织上会综合各方面因素进行考量。” 董远方微微松了口气，说道：“感谢朱书记的理解，我们道口县全体干部一定会全力以赴，落实好各项工作。” 这场汇报，在看似平静的交流中，完成了董远方与朱元鹏一次略有等价的交换。 朱元鹏需要两个正处的位置，董远方需要一个能驾驭、执行力强的县长。 组织部很快约谈了道口县县长华晟伟，有意调任他担任龙阳县委书记。 跟前几次一样，年龄大、能力不足，恐难以胜任。 这次市里没有惯着他，组织部长田富军略带威胁的口气说道： “晟伟同志，龙阳县县长上任时间短，班子成员继续一位年富力强的书记带着，市委经过慎重考虑，觉得您这边基层工作经验丰富，处事谨慎，政治觉悟高，决定调任您担任龙阳县委书记，是组织对你这些年工作的肯定，更是对你的信任，这次你可不能再辜负组织的重托。” 组织部长亲自找他谈话，如果再推辞，那么市里就有理由怀疑他的意图，甚至可以以不服从组织安排为理由，采取其他手段，达到董远方和朱元鹏的目的。 华晟伟皱了皱眉头，无奈的回答道： “田部长，我完全支持组织安排。” 田富军听罢，舒了口气，夹在市委书记朱元鹏和副书记周新建中间，确实不好干。 第393章 常委会顺利通过 第393章 常委会顺利通过 一切组织程序完成后，市委常委会上，就人事问题，最终拿出了方案。 华晟伟调任龙阳县委书记； 原朝阳市委副秘书长、信访局局长宋春江，调任道口县委副书记，提名县长候选人。 原朝阳市财政局党组副书记、副局长孙妙玲，调任朝阳市发改委党组书记，主任； 朱元鹏和新来的市长李国政意见高度一致，副书记周新建本有不同意见，但也无力回天。 宋春江是朱元鹏的人，之前担任过临隆市副市长，后提正处，担任信访局局长，虽然平级调到道口县担任县长，但是主政一方的政府一号，职务含权量，远大于没有实权的信访局局长。 宋春江也算是得到重用了。 财政局副局长孙妙玲，也是朱元鹏调任朝阳市，主动靠拢过来的，风韵犹存的美女局长，这次被提拔，多少让人有些浮想联翩。 董远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至于提拔谁，因为什么提拔的，这个他不太关心。 宋春江做了几年的冷板凳，这次得到重用，一定倍加珍惜，前一天宴请朱元鹏时，朱元鹏特意提出来，好好配合董远方，他在道口干不了几年。 常委会上，也同意了董远方辞去开发区管委会党工委书记的提请，决定由副市长冯国兴同志兼任。 夜幕如墨，悄然笼罩下来，华灯初上，为这朝阳市披上了一层绚丽的外衣。 在城中心一家颇具特色的餐厅里，董远方、季昌平、冯国兴和宋春江四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前。 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映照着他们或沉稳、或亲切的面庞。 董远方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尽显东道主的热情，他笑着举起酒杯，率先开口：“今儿个把大伙约出来，就是想好好聚聚。最近咱们开发区在征地工作上，道口县那两个乡镇配合得不太到位，我这个当领导的，先给各位道个歉。”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脸上带着几分诚恳与歉意。 季昌平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 “董书记，您这样说，真的折煞我了” 冯国兴也跟着点头附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中透着思索。 席间，众人边吃边聊，气氛逐渐热烈起来。董远方话锋一转，神色认真地说： “接下来，咱们开发区的机械设备产业园可是重中之重，真心希望那两个乡镇能尽快融入进来，一起为产业园的发展出份力。大家齐心协力，才能把这事儿干得漂亮！” 宋春江一直静静地听着，此时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说道： “董书记说得在理，对于道口县，我也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遇。希望冯市长、季区长以后多支持我们道口县。” 聚餐结尾，宋春江招手示意服务员过来结账。 董远方见状，连忙阻拦：“春江，说好我做东的，怎么能让你破费。” 宋春江却摆了摆手，笑着说： “董书记，您为工作操了这么多心，这顿就当我为咱们接下来的搭班子添把柴、加把火。” 一番话说得真诚又在理，董远方也不好再推辞，只得作罢。 餐毕，四人起身离开餐厅。 从明天起，道口县将会迎来新的县长了，董远方也算是松了口气。 任职公示还需要一段时间，宋春江也需要回去交接一下工作，下一周在市组织部的引领下，到道口县报到。 第394章 平衡之术 第394章 平衡之术 华晟伟被调走的消息，却如一阵迅猛的疾风，瞬间在县城的大街小巷、机关单位中呼啸传开。 这消息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层层涟漪，引得众人议论纷纷，一时间，几家欢喜几家忧的态势在悄然间形成。 在一处幽静却不失气派的茶室里，本地派的县委副书记马会成，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吴文军坐在一旁，神色凝重，端起茶杯却久久未饮。 组织部长赵立栋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透着一丝忧虑。三人围坐在一起，茶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马会成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 “华县长这一调走，道口县的局势变得扑朔迷离了。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吴文军微微点头，放下茶杯，叹气道： “是啊，之前我们做什么都有华县长给站台，以后，我们的日子不好过呀，充满了太多不确定性。” 赵立栋坐直身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 “不管怎样，咱们在道口县经营这么多年，上下根基也算深厚，不能乱了阵脚，得找准方向，继续巩固咱们的势力。”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中既有对未知的担忧，又带着对未来的谋划。 而与此同时，在县城的一包间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县委常委秘书长靳修远满脸笑意，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酒盅： “这下可好了，压在咱们身上的这座大山，终于挪走了！” 县委常委、纪委书记楚天霖也难掩喜悦之情，嘴角上扬，露出难得的笑容： “是啊，往后咱们开展工作，可就顺畅多了。” 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吴昊天靠在椅背上，微微点头，眼中满是畅快： “这对咱们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 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卫迎秋则轻轻鼓掌，附和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欢声笑语回荡在包厢里，压在身上的大山，终于被挪走了。 董远方来道口县已经一年多了，这里的政治生态他也摸得八九不离十，本地干部也不是十恶不作，同样外来的领导也不是那么刚正清廉。 两方阵营，争斗了这么多年，之前因为华县长的强势，本地派一直占着上风，现在华晟伟被调走了，两边的政治平衡必将被打破。 董远方最近在看《资治通鉴》和其他历史书，越来越懂得作为班子里的领头羊，平衡术的重要性。 对于外来派，要用好，也要定时敲打，不能让翘尾巴； 对于曾经跟着华晟伟的同志，该教育教育，该拉一把的时候，也要伸出手拉一把。 必须要让所有人，都以他为中心，以道口县的发展为目标。 “秘书长，通知吴昊天同志，明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靳修远喝的正嗨时候，董远方突然来了电话，让吴昊天明天去他办公室，难道是开始论功行赏了？ 吴昊天听说后，更是激动，连喝三大杯。 挂了电话，董远方又直接给组织部长赵立栋去了电话，说是明天来一趟他办公室，交流点儿工作。 “马书记，不会拿我开刀了吧？” 赵立栋挂了电话，一下子紧张起来，端茶杯的手不自觉的开始发抖。 “怕啥呀，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退二线。” 吴文军脾气一直急躁，赵立栋这胆小怕事的样子，他是在看不顺眼。 马会成此时一脸严肃，喝了口茶水，淡淡说道： “老吴说的对，该来的总归要来，坦然面对吧。” 三个人喝茶到很晚，心情不佳，也没有吃饭的雅兴。 第395章 区别对待两个阵营 第395章 区别对待两个阵营 第二天一早，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吴昊天便迈着轻快的步伐，满脸喜气地朝着董远方的办公室走去。 自华晟伟调走的消息传开后，吴昊天满心欢喜，只觉外地干部的 “春天” 已然来临，此番前来，他满心期待着董远方论功行赏，好好夸赞一番自己。 一进办公室，吴昊天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主动开口道： “董书记，您瞧瞧，华晟伟这一走，咱们往后工作肯定能更上一层楼。我琢磨着，之前不少难以推动的工作，接下来会顺利不少” 说着，他微微仰起头，眼中满是自得。 董远方坐在办公桌前，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正是审计局刚送来的公安局上半年审计报告。 他将报告轻轻放在桌上，目光直直地看向吴昊天，说道：“昊天同志，先别急着谈功劳。你看看这份审计报告，公安局上半年账目混乱，好些罚款不知所踪，招待费、加班费严重超标，这你怎么解释？” 听到这话，吴昊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犹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原本上扬的嘴角此刻耷拉下来，眼睛瞪大，满是不可置信。 本以为是来收获赞扬，却没想到被当面问责，一时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哑口无言，嘴唇微微开合，却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疯狂闪过，可却连一个能为自己辩解的理由都拼凑不出来。 安干警的辛苦，他自是看在眼里，风里来雨里去，没日没夜地保卫着县城，为了守护一方安宁，不知放弃了多少个与家人团聚的时刻。 发放加班工资，让他们能在忙碌工作后吃顿好的，这本就是应该的，是对他们无私奉献的基本回馈。 可如今摆在眼前的这份审计报告，却让董远方不得不心生疑窦。 那些标注着加班工资、工作餐费的账目，据调查，没有多少真正地落到了一线民警的口袋里、进到了他们的餐盘中。 反而，被挪用到局领导的外出考察、局长和政委的车辆更换上。 “公安干警的确辛苦，没日没夜的保卫着县城，你们忍心挪用他们的加班工资？” 此刻，吴昊天额头上也渐渐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全然没了进来时的意气风发。 审计报告放在眼前，看来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毕竟审计局是华县长直接分管的局委，平时跟吴昊天走的就不近，不可能临时一顿饭、一点儿礼品，就把这么大的问题给掩盖掉。 吴昊天大脑一片空白，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出董远方的办公室的。 当天下午，公安局财务科的账目被县纪委和县审计局全部封存，展开进一步调查。 前一晚几个人还以为是论功行赏，现在看来，更像过河拆桥。 赵立栋站在县委大院那栋办公楼前，深吸一口气，脚步却似有千斤重。 华晟伟调走后，县里局势暗流涌动，他听闻董远方行事雷厉风行，此番被召唤，心中满是忐忑，只觉得自己怕是要成为那 “杀鸡儆猴” 的 “鸡”，被董远方拿来开刀立威。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董远方办公室的门， “请进”，董远方沉稳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赵立栋推开门，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恭恭敬敬地说道：“董书记，您找我。” 边说边抬眼偷偷打量董远方，只见他神色平和，并无半分要兴师问罪的模样，可赵立栋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交握，微微颤抖。 董远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赵立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 “立栋同志，快坐。今天找你来，这些年，你在组织工作上兢兢业业，为县里干部队伍建设出了不少力，组织上都看在眼里。” 赵立栋听到这话，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忙说道：“董书记，您过奖了，都是我分内之事。” 董远方回到座位，神色认真起来，说道： “近期县里有意调整一下乡镇和局委干部。你对县里的干部比较了解，对大家的工作情况最熟悉。我想让你整理一下干部档案，推荐几个年富力强、有能力、有担当的干部，县里计划委以重任。” 赵立栋一听，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脸上满是振奋，连忙应道： “董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尽快整理好，把合适的干部推荐上来。” 此刻的他，一扫进门时的阴霾，泼天的机会，自己要紧紧抓住。 董远方从外地和本地干部里，各选了一个代表，告诉外来的干部，别以为前段对我工作支持，现在就要翘尾巴，该夹着尾巴做人，还是要夹着尾巴。 同时，告诉曾经跟华晟伟走的近的干部，只要踏实肯干，我这边既往不咎，大门敞开。 第396章 调查两乡镇 第396章 调查两乡镇 刘少强在道口县的高屯镇与白岗镇已辗转走访了三四天。 烈日高悬，将大地烤得滚烫，他的衣衫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后背，可探寻真相的脚步却一刻未曾停歇。 每到一处村落，刘少强便一头扎进村民堆里，与大家唠家常、问情况。 起初，村民们或是警惕，或是欲言又止，但在刘少强真诚耐心的问询下，话匣子渐渐打开。 经过几天的走访和跟老百姓的深入交流，他终于详细了解到开发区征地困难背后隐藏的重重原因。 其一，这两个乡镇的领导皆是华晟伟一手提拔上来的。 在他们心中，开发区是董远方规划和主导的项目。 出于对华晟伟的忠诚以及复杂的官场关系，他们自然而然地给开发区征地工作使绊子。 在不少决策会议上，这些乡镇领导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阻挠，使得征地进程屡屡受阻。 其二，政府本应利民的征地政策，在这两个乡镇竟如同石沉大海，完全没有得到落实与宣贯。 本该用于补偿老百姓土地的款项，被别有用心之人肆意贪污和挪用。征地现场，工作人员态度强硬，完全按照强拆的方式推进，村民们面对突然降临的变故，既惶恐又愤怒。 “我们根本没听说过啥征地政策，家里的地就突然要被占，补偿款更是一分都没见着。” 一位白发苍苍的大爷拉着刘少强的手，满是无奈地哭诉着。 其三，部分村落因历史遗留问题，拖欠着乡里的农业税。 这本该通过合理途径解决的问题，却被简单粗暴地处理。 乡里竟直接扣发村民们的征地补偿款，以此抵扣农业税，并且补偿款金额远大于农业税的欠款金额。 “政府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扣我们征地的钱啊，地没了，补偿款也被扣了，这往后的日子可咋过。” 一位中年妇女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哭腔向刘少强倾诉。 刘少强将这些情况一一记录下来，眉头紧锁。 深知这些问题若不解决，开发区的征地工作将举步维艰，而老百姓的生活也会陷入更深的困境 。 回来后，刘少强连夜整理出了一份考察报告，递交给了董远方。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就想着这两个乡镇没那么简单” 董远方看完报告，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吩咐道： “报告多印两份，给纪委送一份。” 两个乡镇领导必须调整，本来是想以正常的方式进行，现在看来，估计要让纪委去调查了。 县纪委和县监委收到县委转过来的调查报告后，纪委书记楚天霖高度重视，迅速行动起来，奔赴高屯镇和白岗镇。 县纪委安排两个调查小组，分别由两个副书记带队，联合审计、财政等部门协同作战，借助专业力量全面深入地查清事实。 高屯镇和白岗镇没有听到一点儿风声，被打个措手不及。 因为有调查报告的指引，纪委的同志们有针对性的进行封账、查账，乡镇财政所、涉及的几个村子的账目，都被封存、检查； 财政所所长、主管副镇长和村会计，被分别进行谈话、询问。 因为两个乡镇毫无准备，相关人员答非所问，漏洞百出，在经验丰富的纪检干部面前，没两下就招了，最后问题直指两个乡镇的一二把手和部分主管副职。 第397章 酝酿干部调整方案 第397章 酝酿干部调整方案 县纪委几天后给予调查处理意见： 高屯镇党委书记白松鹤、镇长刘民涛、白岗镇镇长苏满春问题较为严重，建议给予双规； 白岗镇党委书记卫宏斌，征地开始后，一直在朝阳市委党校学习，直接参与少，但是监督不力，未尽到领导责任，建议给予党内记大过处分。 其他副职，根据情况，也进行了相应处理。 县长还没就位，董远方临时召开常委会，纪委书记楚天霖通报了两个乡镇的情况，会上一致通过了纪委的处理意见。 “立栋同志，你们组织部门任务重呀，这两个乡镇好好酝酿一下。” 散会后，董远方在此提醒组织部长赵立栋，尽快拿出合适的人选。 之前因为县长华晟伟的缘故，他迟迟没有行动，董远方能不计前嫌，继续让他酝酿人选，这次他可不敢马虎，赶紧回去准备。 除了两个乡镇的镇长和一个书记，还有教育局局长，四个正科实职，一定要找到董远方满意的人。 虽是安排组织部去酝酿人选，但是作为县里最为重要的几个正科实职，董远方自己也要在心里盘算着，有个底才放心。 董远方坐在办公桌前，眉头深锁，面前摊开的文件上，详细罗列着开发区征地以及后期配套产业链建设的规划，这关乎着道口县未来乡镇企业的发展走向。 而此刻，他的心思却全然聚焦在两个乡镇的干部人选问题上。 这两个乡镇即将承接开发区征地以及发展乡镇企业的重担，作为行政主官，镇长人选至关重要。 董远方深知，必须得是年富力强之人，他们要有敢打敢拼的开拓精神，更得具备超强的执行力，才能在这关键时期，将各项任务高效推进。 至于书记，沉稳、格局高是必备特质，唯有如此，才能把控全局，稳稳镇住场，协调各方关系。 可如今摆在董远方面前的，是一道棘手的难题。 他来道口县仅仅一个多月，对本地干部的了解实在有限。 放眼望去，能让自己信任的，也就季昌平那边和刘少强。 说起刘少强，董远方心中满是赞赏，他踏实能干，对工作充满热忱，在之前的各项工作表现极为出色，若论合适，刘少强绝对是不二之选。 但董远方这边的工作千头万绪，也实在离不开他，这让董远方陷入两难。 若让季昌平推荐人选，以他在市工业局担任局长，大概率会从局里推荐。 董远方担忧，如此一来，虽可极有可能打击县里干部的工作积极性，毕竟这是县里内部的发展机遇，本地干部盼着能一展身手。 要是从县里推荐，又绕不开靳修远，可董远方对他并非完全信任，害怕他们存在小团体思想，在推荐过程中，不能从公心出发，只考虑自己人的利益，而非乡镇发展的长远需求。 董远方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内心不断权衡利弊，却始终难以做出抉择，每一种方案都像是一把双刃剑，有利有弊，让他纠结不已 。 “少强，出去走走” 董远方喊上刘少强，想去河边走走散散心。 夕阳的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给河水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董远方和刘少强沿着河岸缓缓踱步，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丝丝凉意。董远方脸上带着一抹轻松的笑意，率先开口，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少强啊，我琢磨着，想让你去下面锻炼锻炼，高屯镇镇长的位置，你觉得咋样？” 刘少强闻言，脚步猛地一顿，脸上满是惊讶与不舍，几乎不假思索地说道： “董书记，我不想去啊。在您身边，我能学到太多东西，也特别想继续跟着您，为您分担工作。” 董远方看着刘少强急切的模样，心中暗自欣慰，脸上却不动声色，轻轻拍了拍刘少强的肩膀。 董远方没有就此作罢，接着抛出问题：“从普通干部的角度出发，你觉得怎样才能最大程度激发大家的积极性呢？” 刘少强微微皱眉，陷入沉思，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说道：“董书记，要不试试内部竞选？让有想法、有能力的干部都能参与进来。当然，所有报名干部得符合组织条件，等候选人确定后，再按照组织流程进行考察、推荐，最后上会决定。” 董远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刘少强，心中暗暗惊叹。 这方法虽说与现行干部任用方式有所不同，却大胆又新颖，充满了创新思维。 第398章 考虑内部竞选 第398章 考虑内部竞选 他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幅场景：众多干部积极参与竞选，在公平竞争中展现才能，为乡镇发展注入新活力。 董远方不禁眼前一亮，用力点了点头，说道： “少强，你这想法不错，值得深入研究研究，你明天好好打磨一下，多上网看看资料，现在网络资源越来越多，县里这边给大家都开始配电脑了，好好利用起来” 此时的董远方，越发觉得刘少强思维活跃，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心中对干部任用方案又有了新的思量 。 董远方回到办公室，也陷入了深思，来回踱步。 刘少强提出的干部内部竞选方案，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他越琢磨，越觉得这方案虽大胆，却充满了无限可能。 尤其是对他这个新来的书记，干部们都不熟悉。 在大众的视野里，用放大镜去挑拣出合格的人选，让全县人民监督。 董远方深知，若要推行干部内部竞选，首先得制定一套严谨细致的规则，刘少强先拿方案，组织部也要好好完善。 刘少强脑海中细细梳理，一边查找资料，一边在本子上写着。 第一步，便是发布详细的竞选公告，公告里要明确参选条件，年龄、学历、工作经验、过往政绩等都得有清晰界定，确保参与竞选的干部符合组织对年富力强、有能力担当的要求。 同时，要将竞选职位、职责范围以及预期目标阐述清楚，让大家对未来工作有明确认知。 紧接着，报名阶段开启。董远方设想，为了保证公平公正，需设立专门的报名渠道，安排专人负责审核报名信息。 任何试图弄虚作假、违规操作的行为，一经发现，坚决取消参选资格。 待报名结束，确定候选人名单后，便是最为关键的考察环节。 刘少强思索着，这考察不能流于形式，得深入细致。 不仅要查阅候选人的工作档案，了解他们过往工作中的表现、取得的成绩与存在的不足，还得走访他们的同事、下属，甚至服务对象，从不同角度全面评估候选人的工作能力、团队协作精神、群众基础等。这过程虽繁琐复杂，但关乎能否选拔出真正优秀的干部，容不得半点马虎。 除了工作表现，还考虑到候选人的思想素质与廉政情况。 要联合纪检监察部门，对候选人进行廉政审查，确保他们清正廉洁，无违规违纪记录，能在乡镇重要岗位上坚守原则，一心为公。 然而，推行这一方案并非易事。 传统的干部任用方式已在大家心中根深蒂固，突然变革，难免会遭遇阻力。 部分干部可能对新方式不理解、不适应，甚至会担心自身利益受损而抵触。 还有一些人，或许会质疑竞选的公平性，认为其中可能存在暗箱操作。 要想让内部竞选顺利推行，必须提前做好充分的宣传解释工作，让大家明白这是为了选拔出更优秀的干部，推动乡镇更好发展，关乎道口县的未来。 同时，在整个竞选过程中，要做到公开透明，接受各方监督，用实际行动消除大家的疑虑 。 刘少强晚上加班到很晚，把竞选方案，可能存在的问题，以及处理对策，都详细整理了出来，争取明天一早放到董远方的办公桌上。 第399章 视察民生工程 第399章 视察民生工程 前段时间，董远方跑嵩州要到的钱，厅委陆续拨了下来，通过市财政局，打到了道口县的账上。 十件民生大事陆续开始动工，牛家湾小学和明众中学，因为有志平基金会的提前介入，趁着暑假期间，已经基本修复完成，相关照片、资料也同步到民营企业家联合会的杂志上，大家反响强烈，纷纷报名参加一对一支援。 实力较强的民营企业家，支持规模较大的初中，创业型企业家，资金有限，支持小学的危房改造和修缮。 董远方带着靳修远、刘少强，一头扎进了对全县民生工程项目的巡查中，短短两天时间，他们的足迹便踏遍了各个项目现场。 每到一处，董远方都神色凝重，目光敏锐地审视着工程的每一处细节。 在修路工地，他站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提高音量对着身边的施工负责人说道： “现在天气炎热，大家很容易中暑，施工安全绝对不能忽视！必须合理安排工人的工作时间，准备好防暑降温的药品和饮品。” 接着，他蹲下身子，仔细查看新铺路面的平整度，手指轻轻摩挲着，强调道： “这路可是老百姓日常出行的关键，工程质量一定要过硬，可不能有半点马虎。” 在修缮学校的现场，董远方走进教室，查看正在更换的门窗，敲了敲木质窗框，转头对学校负责人和施工人员说： “学校是孩子们学习成长的地方，民生工程关乎他们的未来。从教室的修缮到校园设施的完善，每一个环节都得严格把关，让孩子们能在安全、舒适的环境里学习。” 来到水库和水渠建设工地，董远方望着那一片忙碌的施工场景，对身边的靳修远和刘少强说： “水库和水渠关系到农业灌溉，是老百姓的‘生命线’。这些工程容不得半点闪失，一定要确保质量。” 随后，他召集所有相关局委和项目施工负责人，召开重点民生项目座谈会，发表重要讲话： “这次所有民生工程，县里统一招标，这是为了保证公平公正，引进有实力的施工单位。班子成员要一对一督查，责任局委一把手必须切实负责，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步骤都要盯紧，务必确保各项工作推进万无一失，任何一个小问题都可能影响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董远方环视一圈，看到大家都在认真记录着，他喝口茶，继续说道： “工程结束后，专业的验收机构进行验收，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出了问题，在座的任何人，都脱不了干系。”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许多工程老板们，面面相觑。 虽然县里统一招标，但是小鬼难缠呀，在具体施工中，多少有些见不得光的地方。 羊毛出在羊身上，工程质量上，多少跟规划和标准有些偏差。 董远方自然清楚工程里的道道，济水时候，新一中建设，他可是通过现场稽查，给济水市搞回来两千多万。 “以前工程有什么潜规则我不知道，但是道口县的十大民生工程，不允许什么潜规则，我们公开招标，那么就把什么事做到明面上，工程质量必须严格按照招标文书来。收到好处的基层干部，该还给人家，就还给人家，别为了那点儿小钱，断送了前程” 董远方故意调高了音量，告诫面前的一些领导，我现在不去查，但是早晚会来查的，到时候出问题，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 两天的巡查结束，董远方一行人虽然疲惫不堪，脸上却带着坚定的神情。 他深知，这些民生工程承载着全县百姓的期望，只有将每一项工作都落到实处，才能不辜负这份信任 。 第400章 宋县长报道 第400章 宋县长报道 道口县人民礼堂门前，停满了车，董远方带着县委班子一行人，在焦急等待。 道口县干部大会在县委会议室如期召开，会场内气氛庄重而热烈，县里各级干部齐聚一堂，眼神中满是期待。 由董远方陪着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田富军步入会场，原朝阳市委副秘书长、信访局局长宋春江一同走上主席台。 众人纷纷起身，致以热烈的掌声。 董远方主持会议，站在话筒前，声音洪亮地宣布： “道口县干部大会现在开始，本次会议由我主持。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迎来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田富军同志，他亲自送宋春江同志来我们道口县赴任。” 台下再次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掌声经久不息。 田富军站起身来，神情严肃而庄重，他缓缓展开手中的文件，宣读市委决定：“经市委研究决定，宋春江同志任道口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道口县县长。希望宋春江同志在新的岗位上，团结带领全县干部群众，开拓创新，扎实工作，为道口县的发展做出积极贡献。” 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在会场内回荡，众人听得聚精会神，纷纷记录。 董远方紧接着站起身，面向台下的干部们，目光坚定而热情： “在此，我代表道口县委班子成员，对宋春江同志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相信宋春江同志的加入后，我们道口县委班子将更加团结有力，共同推动道口县迈向新的发展阶段。” 话语间，会场掌声雷动。 轮到宋春江发言，他稳步走到话筒前，微微鞠躬，向在场的干部们表示感谢。 随后，他目光坚定地扫视全场，诚恳地说道： “感谢市委的信任，感谢董书记和各位领导、同志们的欢迎。来到道口县，我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在今后的工作中，我将与大家携手共进，深入了解县情民意，全力以赴推动各项工作，为道口县的经济发展、民生改善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我也期待与大家一起，在董书记的带领下，创造道口县更加美好的明天。” 宋春江的表态发言掷地有声，虽然简洁却很接地气，赢得台下阵阵掌声。 华晟伟没有参会，他一周前都已经去了龙阳县。 田富军中午有个重要接待，所以会议结束后，便返回了朝阳市。 县委常委、秘书长靳修远已经安排县委招待所，中午在招待餐厅，班子成员给宋春江搞个小型的欢迎午宴。 中午没有喝酒，宋春江稍微熟悉一下自己的办公室和县委、县政府的办公区域。 中午的县委大院，阳光依旧炽热，蝉鸣在枝头喧嚣。 问清楚董远方的办公室后，他深吸一口气，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去。 “咚咚咚”，宋春江礼貌地敲响董远方办公室的门。 “请进！” 董远方那熟悉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宋春江推开门，脸上挂着谦逊的微笑，说道： “董书记，您好。” 董远方见是新来的县长宋春江，连忙起身，招呼着他坐到茶歇沙发上。 “宋县长，请坐” 董远方一边说，一边起身接水泡茶 董远方担任一段时间朝阳市副市长，俩人在市里见过许多次，也算是熟人。 宋春江坐下后，跟董远方闲聊了起来。 董远方眼中满是欣慰，在他看来，华晟伟在任的一个多月里，来自己办公室的次数寥寥无几，而这新县长刚到道口县，就主动前来报到。态度上的差异，让董远方对宋春江好感倍增，欣然接受了他的来访。 “董书记，我刚才转了一圈，下午没事，就过来叨扰您。” 第401章 不是等闲之辈 第401章 不是等闲之辈 前面的闲聊只是开场，宋春江过来，自然是有他的想法，继续说道： “董书记，我来向您请示一下最近县里的工作安排，想尽快了解县里情况，好快速上手工作。” 起初，董远方感觉氛围轻松融洽，耐心地介绍着县里近期的重点工作，宋春江则认真倾听，不时点头回应，还拿出笔记本记录着关键信息。 然而，随着谈话的深入，董远方渐渐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宋春江在言语间，不经意地流露出一种态度： 董远方干涉具体行政事务过多。 宋春江看似委婉地表达着，自己来到道口县后，有信心、有能力胜任各项具体工作。 董远方心中微微一凛，瞬间明白了宋春江的意图。 一二把手之间的关系，向来微妙复杂，虽宋春江没有华晟伟那般强势外露，但也绝不是轻易任人摆布的性格。 董远方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可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他不动声色地回应着宋春江，话语间既展现出对新同志的尊重，又巧妙地坚守着县委书记的职责与权力边界。 办公室里，两人你来我往，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一场关于权力与职责划分的无形博弈悄然展开 。 书记管人，县长管事，这个无可厚非。 但是，宋春江刚来道口，屁股都还没做热乎，就开始惦记着管事了，让董远方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宋春江愿意干事，能干成事，董远方也愿意把具体的工作，放心的交给他，自己做好规划和监督就行了。 送走宋春江后，董远方刚坐下，靳修远推门进来。 “书记，刚才宋县长过来了？” 董远方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靳修远走到董远方对面的椅子旁，坐下后，微微前倾身子，开口道：“董书记，咱新来的县长宋春江，我跟他曾经共事过。这人平日里不苟言辞，看着挺低调，可真不是个等闲之辈。” 董远方闻言，饶有兴致地看向靳修远，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靳修远接着说道： “在之前的工作中，他对自己分内的事那是格外上心，把控得严严实实，绝对不会让别人插手半分。就拿之前一个项目来说，从规划到执行，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自盯着，别人要是想在里面指手画脚，根本没门儿。但也正因为他这强势的做事风格，在一些场合难免会得罪人。” 董远方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问道： “既然能力这么强，按道理应该在更重要的岗位持续发光发热，怎么最后去了信访局呢？” 靳修远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 “这事儿说来也蹊跷，当时他在工作上确实做出了不少成绩，可不知道为啥，突然就被调去了信访局。大家都猜测，可能是他的行事方式，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不过，” 靳修远话锋一转， “后来不知道他怎么就跟朱元鹏书记走得近了。朱书记对他这人有能力，也有自己的主见，在工作上怕是不好相处。” 董远方听完，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 “这种人，有利有弊，讲原则、肯办事，这有利于工作的推进” 董远方端起水杯，喝了几口，继续说道： “但是，具体的工作，既要有条条框框的规章制度，更要灵活多变的方式和方法，如果一味地讲原则，很多事情，根本干不成。” 靳修远注视着董远方，不停点头。 第402章 安排做平账目 第402章 安排做平账目 高屯镇党委书记白松鹤、镇长刘民涛、白岗镇镇长苏满春被县纪委带到了县委党校，进行“双规”。 阳光洒在龙阳水库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微风轻拂，泛起层层涟漪。 同一天，朝阳市委副书记周新建身着休闲装，头戴一顶宽边遮阳帽，看似悠闲地坐在水库边，手中握着钓竿。 不远处，龙阳县委书记华晟伟也手持钓竿，与周新建并肩而坐。 周新建率先打破沉默，他微微侧头，目光盯着水面，压低声音说道：“晟伟啊，今天找你来钓鱼，实则有件棘手事要和你商议。你听说了吧，道口县纪委把高屯镇党委书记白松鹤、镇长刘民涛，还有白岗镇镇长苏满春都双规了。” 华晟伟闻言，手中的钓竿微微一颤，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他缓缓点头， “嗯，略有耳闻，只是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 周新建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地继续说道： “这事儿可严重了。高屯镇挪用了六百万，白岗镇挪用了四百万，都转到建伟工贸的小账号上了。你也知道，建伟工贸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么多年，我上下打点，可多靠它了。” 说着，他脸上露出一丝焦虑，手中的钓竿不自觉地握紧。 华晟伟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将钓竿放在一旁，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周书记，这…… 这可如何是好？要是董远方严查这笔款，顺着线索查下去，最终肯定会追查到建伟工贸啊。” 周新建沉思片刻，目光在水面上游移，随后看向华晟伟， “咱们必须得想办法处理这个账目。 你在道口县，看看能不能从财务方面入手，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想办法把账目做平。动作要快，也得小心谨慎，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华晟伟面露难色，但又不敢违抗，只能连连点头， “我明白，周书记，我尽快安排。只是这事儿难度不小，涉及的金额大，时间又紧。” 周新建拍了拍华晟伟的肩膀， “我知道不容易，但这事儿关系到你我的前程，必须得办好。你放心，只要把这事儿处理妥当，往后有机会。” 两人相视一眼，眼神中都透露出一丝无奈与决绝，随后又将目光投向平静的水面，可此刻，他们的内心却如这水库的暗流，汹涌难平 。 华晟伟望着周新建远去的车影，心中五味杂陈，待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赶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微微颤抖着拨通了道口县财政局局长李建成的电话。 电话接通，华晟伟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建成，我是华晟伟，出大事儿了，你现在找个没人的地方，仔细听我说。” 李建成听闻华晟伟严肃的语气，心中一紧，赶紧避开周围同事，找了个安静的角落。 “华书记，您说，我听着呢。” 华晟伟将高屯镇和白岗镇干部被双规，以及款项挪用至建伟工贸小账号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末了，强调道： “建成，这事儿得靠你去处理，建伟工贸这边的账目，你最清楚，必须想办法把那挪用的土地征收补偿款账目做平。” 李建成握着电话的手僵在耳边，只觉头皮发麻，这事的严重性远超他想象。 可他心里明白，自己这些年一直是华晟伟的铁杆，唯其马首是瞻，还参与了建伟工贸的日常运营管理，如今华晟伟开口，他根本无法推脱。 犹豫了一瞬，李建成咬咬牙，应道： “华书记，我知道了，我会尽力。” 挂了电话，李建成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一下午，他都心不在焉，处理工作时频频出错，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同事们陆续离开，他深吸一口气，怀着忐忑的心情前往建伟工贸财务室。 推开财务室的门，里面几个工作人员正准备下班，看到李建成进来，纷纷打招呼。 李建成强装镇定，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我有点事儿要处理，你们先回去吧。” 工作人员们虽有些疑惑，但见领导神色匆匆，也不便多问，收拾好东西陆续离开。 待财务室里空无一人，李建成关上房门，拉上窗帘，走到财务桌前，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账本，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 他颤抖着双手，翻开涉及那两笔挪用款项的账本，开始仔细研究起来，试图找到修补账目的办法。 每涂改一笔数据，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心脏也跳得愈发急促，仿佛每一下都在提醒他，自己正做着一件极度危险的事。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老长，在墙壁上摇曳不定，整个财务室弥漫着紧张压抑的气息 。 第403章 匪夷所思的大火 第403章 匪夷所思的大火 夜幕如墨，沉甸甸地压在道口县的上空，本应是万籁俱寂的时刻，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彻底搅乱。 让董远方等人始料未及的是，县委党校那用于双规几名乡镇干部的宿舍区，毫无征兆地 “轰” 的一声燃起了熊熊大火。 只见那火苗犹如从地狱深渊蹿出的狰狞恶魔，张牙舞爪地肆意舔舐着周围的一切。 火舌足有丈余长，呈橙红色，带着滚滚热浪，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不绝于耳，仿若密集的枪炮声，宿舍区的木质门窗在高温下瞬间扭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 “嘎吱” 声，随后便被大火无情吞噬。 滚滚浓烟如黑色巨龙般迅速升腾而起，遮天蔽日，刺鼻的焦糊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当火警拉着刺耳的警报声风驰电掣般赶到时，现场已然完全失控。 三个宿舍区在大火的疯狂肆虐下，几乎被夷为平地，只剩残垣断壁在火光中摇摇欲坠。 那三名被双规的干部，在这场猝不及防的灾难中，不幸当场死亡。 纪委的同志们满脸疑惑与自责，经初步排查，发现是看护人员在交接过程中出现了致命漏洞，给了居心叵测的放火之人可乘之机。 更为棘手的是，事发地点当时并未安装监控设备，这使得调查工作从一开始便陷入了重重困境，犹如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董远方接到电话后，心急如焚，一脚油门踩到底，第一时间驱车风驰电掣般赶往县委党校。 抵达现场时，他望着眼前这一片惨不忍睹的狼藉景象，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 “川” 字。 还没等他从这场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又一则犹如晴天霹雳般的噩耗传来：建伟工贸办公室着火了。 董远方的心猛地一沉，当得知当时办公室里只有财政局局长李建成，且已不幸当场被烧死时，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腿都有些发软。 两场大火，先后燃起，时间如此紧凑，地点又如此敏感，实在过于蹊跷。 董远方站在县委党校的废墟旁，手机还紧紧攥在手中，屏幕的亮光在这漆黑的夜晚中显得格外微弱。 周围是忙碌穿梭的救援人员，他们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匆忙而疲惫，手中的灭火水枪不断喷射出白色的水柱，试图压制住那嚣张的火势。而一旁的群众则围成一圈，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惊恐与疑惑。董远方的目光凝重而冷峻，望着依旧熊熊燃烧的大火，心中清楚，这绝非普通的火灾事故，背后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一系列事件，或许只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开端 。 尤其是财政局局长李建成，他怎么会大晚上在一个企业的财务室。 看来，这三个乡镇干部，跟建伟工贸和刘建成肯定有关系。 董远方安排靳修远盯着这件事，县纪委和县公安局，尽快拿出处理结果。 尤其是查处，建伟工贸与刘建成和两个乡镇的关系。 华晟伟正在办公室里处理公务，电话铃声突然急促响起。 他拿起听筒，还未开口，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什么？道口县发生两场大火，死了好几个人？” 华晟伟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双腿却软得像面条，“扑通” 一声，又重重地跌坐在凳子上，整个人呆若木鸡。 尽管这两场大火并非他亲手所为，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其中的桩桩件件都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顺着线索深挖下去，迟早会查到自己头上。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华晟伟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慌乱地拿起手机，拨通了周新建的电话。 在朝阳市那家隐蔽的茶楼里，华晟伟与周新建相对而坐。 茶楼内弥漫着袅袅茶香，可此时的华晟伟却丝毫感受不到一丝惬意。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周新建，眼中满是焦急与期待，希望能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丝转机。 周新建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随后放下茶杯，目光冷冷地看向华晟伟，语气平淡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晟伟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你也清楚，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保住大家。” 华晟伟的心猛地一沉，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问道：“周书记，您说，什么办法？” 周新建微微向前倾身，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去自首，揽下所有的罪责。特别是建伟工贸的事儿，大家都知道是你跟李建成主导的，放火的人，你也得承认是你安排的，他会主动去自首配合。” 华晟伟听到这话，如遭雷击，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新建，嘴唇颤抖着，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许久，华晟伟才回过神来，心中涌起一股愤怒与绝望。 他这才惊觉，自己一直以来为周新建等人冲锋陷阵，如今却成了棋盘上一枚被随意舍弃的弃子。 他想到自己安排李建成去平账，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们精心设下的圈套，一步步将自己逼入绝境，逼着自己不得不认下所有的罪责。 华晟伟的双手紧紧握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望着周新建，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恨。 可在周新建提及自己妻女安危的那一刻，他的反抗又瞬间化为乌有，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懊悔不已 。 第404章 此时透着蹊跷 第404章 此时透着蹊跷 董远方站在办公室窗前，眉头紧锁，双眼直直地盯着窗外，脑海中还在不断盘旋着那两场突如其来、犹如噩梦般的大火。 那熊熊烈焰仿佛还在眼前跳跃，吞噬着一切，也将他心中的诸多疑问烧得愈发炽热，令他满心迷茫，不知该从何处寻得真相的线索。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一室的沉闷。 董远方身形一震，缓缓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电话。他伸出手，拿起听筒，“喂” 了一声，随着电话那头声音的传出，他原本就凝重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眼睛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县纪委那边传来了重磅消息，华晟伟竟然向朝阳市纪委投案自首了。 华晟伟不仅如实反映了自己的问题，更是直言不讳地表明，道口县那两场让所有人都焦头烂额、人心惶惶的大火，皆是他派人去点的。 其目的昭然若揭，就是为了销毁那些足以将他罪行暴露无遗的证据。董远方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的真相竟会如此令人咋舌。 而在华晟伟投案自首仅仅一个小时之后，又一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般在道口县炸开。 放火的人也来到了道口县公安局自首，此人一脸憔悴与懊悔，声音带着颤抖，向警察坦白自己是受华晟伟书记的指派，先后前往道口县党校和建伟工贸。 他去那里，一是为了销毁关键证据，二是妄图杀害掌握重要线索的关键证人。 随着这两人的自首，那两场大火背后隐藏的黑暗阴谋，瞬间浮出水面，展现在众人面前，只是这真相，太直接、也太突然。 道口县委常委、秘书长靳修远第一时间也得到消息，快步走进董远方的办公室，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 董远方抬起头，看到靳修远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书记，你信吗？” 靳修远刚一落座，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华晟伟自首这事儿，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董远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身子微微后仰，目光中透露出同样的疑惑，“嗯，你说说看。” 靳修远皱着眉头，一边思索一边说道： “咱们县纪委对那三个乡镇干部的调查，几乎没查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还有那至关重要的一千万，也是在华晟伟自首之后，才知道被他弄到建伟工贸去了。在整个案件毫无突破的时候，他却突然派人去放火销毁罪证、伤害证人，这简直是自寻死路啊。老谋深算如华晟伟，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董远方微微眯起眼睛，陷入了沉思，片刻后说道： “是啊，以华晟伟的手段，他应该知道这样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这背后肯定有什么我们还没察觉到的原因。” 靳修远接着说： “而且他这一自首，看似是交代问题，可仔细想想，他是不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掩盖一些更重要的事情呢？说不定他是想把我们的注意力都引到这些已经暴露的问题上，从而忽略了其他关键线索。” 董远方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怎样，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看来得重新梳理一下整个案件，从华晟伟自首这件事入手，深挖背后的真相，不能被表面现象所迷惑。” 靳修远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决心要揭开这重重迷雾背后的真相。 第405章 市里想草草了事 第405章 市里想草草了事 董远方和靳修远在办公室里，尽管他们满心都觉得华晟伟自首一事疑点重重，可局势却由不得他们掌控。 此时，朝阳市委书记朱元鹏和市长李国政，正端坐在市委会议室里，表情凝重地商讨着对策。 “这道口县的两场大火，实在是太棘手了。” 朱元鹏语气沉重，双手不自觉地在桌上轻轻敲击， “一下子烧死了四个科级干部，如今有人主动投案自首，承担责任，咱们得抓住这个机会，赶紧把事情给平息下去，不能再让它继续发酵，影响咱们市的声誉了。” 李国政微微颔首，神色忧虑， “是啊，朱书记，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无论是对上汇报，还是对下安抚民心，都不好交代。”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心。 随后，朱元鹏拿起电话，拨通了市纪委和市公安局负责人的号码，声音严肃且急促： “你们马上组织人手，连夜突审华晟伟，务必把证据都锁定了，尽快把这案子给结了。记住，动作要快，要做得滴水不漏，别再出什么岔子！” 而在道口县这边，董远方和靳修远得知市委的决定后，满脸无奈。 董远方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摇头道：“上头急着息事宁人，可这案子的疑点还这么多，就这么仓促结案，恐怕后患无穷啊。” 靳修远紧握着拳头，心中满是不甘，说道： “咱们心里都清楚这事儿不对劲，可市委的命令又不能不听。” 两人沉默良久，最终董远方咬咬牙，说道： “罢了，咱们也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在配合市委行动的同时，暗中继续调查，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绝不能让真正的真相被掩埋。” 靳修远用力点头，眼神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尽管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和阻碍，董远方依旧决心在这重重迷雾中，探寻出案件真正的真相。 靳修远以董远方的名义，给县纪委和县公安局去了电话，在配合市里的调查过程中，注意收集相关资料。 第二天清晨，朝阳市纪委书记褚江华便亲自带队，匆匆赶赴道口县。在市纪委、市公安局以及道口县纪委和公安系统的紧密配合下，一支联合调查组迅速组建起来。 此次调查以审查华晟伟为关键突破口，针对两起大火的起因以及华晟伟所涉问题展开详细调查。 由于有市里两位领导的亲自交代，整个调查过程迅速而高效地运转着。 调查人员们日夜忙碌，奔走于各个相关地点，查阅资料、询问证人，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仅仅两天时间，一份看似完整的调查结果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报告指出，所有事情皆为华晟伟一人所为。 他因担心挪用 1000 万补偿款以及建伟工贸违法侵占等一系列事情曝光，从而铤而走险，指使人员放火销毁罪证，伤害直接证人。 市纪委和公安局声称调查证据确凿，而市里出于想息事宁人的考虑，不假思索地接受了这一调查结果，并且没有再继续深入追查下去。 在道口县，纪委书记楚天霖则成了这场仓促结案的 “牺牲品”，被给予记大过处分。 面对这样的结果，楚天霖满心委屈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默默接受。 而董远方和靳修远等一众对案件心存疑虑的人，看着这草草了事的局面，心中的愤懑和不甘愈发强烈。 他们深知，这所谓的 “真相” 背后，或许隐藏着更为复杂的隐情，可在当前的形势下，他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第406章 谁是螳螂和黄雀？ 第406章 谁是螳螂和黄雀？ 华晟伟的案子，在市里 “高度重视” 下，如疾风骤雨般迅速走完了司法程序。法庭之上，法官的宣判声庄重而冰冷，挪用公款、贪污、渎职以及故意杀人罪，数罪并罚，华晟伟被判处死刑。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道口县众人心中激起千层浪。 一个?华晟伟保住了多少人的饭碗和脑袋？ 在稳定已达到一切的大环境下，市里希望如此，董远方也只能坦然接受。 得到一次探视机会，监狱里的氛围格外压抑，华晟伟却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决定。 他没有申请见自己的家人，而是提出想要约见董远方。 当董远方听闻这个消息时，不禁吃了一惊，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稍作思忖后，还是决定前往监狱，去见华晟伟最后一面。 监狱的会见室里，灯光昏黄黯淡，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华晟伟面色苍白，头发凌乱，囚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平静。 他看着走进来的董远方，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似有若无的苦笑。 董远方走到华晟伟面前，静静地坐下，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华晟伟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却又透着一丝洒脱： “董书记，我家人都出去了，我这一走，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董远方微微点头，没有说话，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华晟伟顿了顿，目光直直地望向董远方，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只是，董书记，你做这些操之过急了，就不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让董远方心中猛地一震，他的瞳孔瞬间收缩，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董远方急切地问道。 然而，华晟伟却只是神秘地一笑，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仿佛将所有的秘密都一同带进了黑暗之中。 留下董远方坐在那里，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久久无法平静。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里的螳螂指的是华晟伟他自己，还是指的是董远方？ 黄雀又指的是谁？ 回去的路上，董远方坐在车上，一言不发，这句话一直在脑海里煽动。 华晟伟的妻儿都出国了，但是还有其他兄弟姐妹，他偏偏见自己，没有说其他的，只留下这一句话，必然有深意。 “秘书长，尽快安排一下，开个常委会” 董远方拿起电话，给秘书长靳修远打了过去。 次日，道口县县委常委会会议室内，气氛严肃而热烈。 朝阳市委常委、道口县委书记董远方正襟危坐，神色庄重地主持着会议。他目光扫视全场，沉稳地开口： “今天咱们召开县委常委会，各项议程十分重要，大家务必认真对待。首先，有请纪委书记楚天霖同志通报华晟伟案件的情况。” 楚天霖站起身来，表情凝重，清了清嗓子后说道： “各位常委，华晟伟案件大家都有所耳闻。他因挪用公款、贪污、渎职以及故意杀人等罪行，已被依法判处死刑。这一案件给我们所有人敲响了警钟，我们必须时刻严于律己，严守法律法规，绝不能触碰纪律红线。”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在场的常委们纷纷点头，神色凝重。 随后，会议进入下一议程，各个常委依次汇报督办的十件民生大事进展情况。 随着各项资金逐步落实到位，民生工程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推进速度十分迅速。 轮到董远方汇报时，他的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我负责的中小学教学楼、宿舍楼等修缮工作，目前推进得比较顺利。” 牛家湾小学和明众中学校园修缮启动后，隋若云和卫婉仪便开始大力宣传，积极联络下，众多民营企业家和女企业家纷纷慷慨解囊，伸出援助之手，以一对一的方式帮扶道口县的中小学校。 董远方接着说： “按照目前的进度，新学期开学前，大部分修缮工作基本都能完工，最迟在十一国庆节之后，所有项目将全部圆满完成。这不仅改善了孩子们的学习和生活环境，也体现了社会各界对我县教育事业的大力支持。” 常委们听闻，纷纷投来钦佩的目光，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董远方挑了一件资金投入最多的民生大事，但是却是推进最快、完成最好的工程。 于此同时，积极联络省厅支持，争取到了一大半的专项资金，其他项目才得以有序推进。 在常委会上的威望，进一步提升。 “因为太仓促，剩下几个事情，我们今天就不讨论了，但是要提出来，下来尽快落实” 会议结束前，董远方安排了一下。 “高屯镇、白岗镇和财政局的干部调整，组织部尽快拿出推荐人员名单” 董远方抬头看着组织部长赵立栋，安排道。 “好的书记，我们尽快酝酿推荐人员名单，提交到县委。 赵立栋说罢，看到董远方微微点头，悬着的心稳了一半。 董远方没有因为华晟伟的倒台，而对本地派人员赶尽杀绝。 “此外，食品产业园的整改，政府这边也要尽快拿出方案” 董远方转身示意了一下县长宋春江。 “董书记，这边我回去安排” 宋春江说罢，在本子上记了起来。 “银花集团的投资和农科院的实验室项目，我这边先盯着，具体签约完成后，政府这边再配套落实。” 董远方交代完之后，拿起茶杯，回到了办公室。 刚才开会的时候，电话一直响，他没有看，递给了刘少强。 “书记，是沈处长的电话，她说周省长晚上要见您。” 见董远方从会议室出来，刘少强赶忙递上手机，汇报道。 “喊上老张，我们一会儿出发” 回到办公室，董远方放下茶杯和本子，便匆匆下楼，赶往嵩州市。 第407章 有人推着往前赶 第407章 有人推着往前赶 嵩州的夜色渐浓，华灯初上，一处私人家菜馆内，静谧而雅致。 周研省长、董远方和沈佳慧围坐在一张古朴的圆桌旁，桌上菜肴精致，却无人有心思动筷。 周研省长微微蹙着眉，目光柔和却又带着几分深意，看向董远方，缓缓开口： “远方啊，今晚叫你们来，是想跟你们好好聊聊。” 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继续说道， “华晟伟那个案子，你再好好复盘一下前因后果。” 董远方身子微微前倾，认真聆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沈佳慧也不禁坐直了身子，目光在周研省长和董远方之间来回移动。 “你看，本来死伤的那几个人，都是县里的科级干部，这案子的主动权理应在县里。” 周研省长的语气愈发凝重， “可后来怎么就变成市纪委督办，还那么草草收场了呢？” 她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就没觉得，这整个事情，透着蹊跷吗？” 董远方若有所思，微微点头，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沈佳慧忍不住开口问道：“周省长，我们也觉得不对劲，只是市里直接接管，我只能让我们县里留意一下，多收集一些资料” 周研省长目光望向远方，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思索， “我总觉得，这案子背后，恐怕还有更深的隐情。有些事情，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远方，你可得多留个心眼，好好去查查，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 董远方抬起头，眼神坚定： “周省长，您放心，我一定认真去查。之前我也觉得这案子有诸多疑点，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深入调查。这次，我一定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周研略有所思的说着： “省里其实一直想动周新建，只是当时先调走了贺之敬，为了确保朝阳市整体的稳定，没有动他，但是省里已经不信任他了。” 董远方看着周研，脑海里不停地打转，带着疑问的说着： “周省长，省里掌握了周新建的一些情况？难道您这边怀疑华晟伟背后会牵连着华晟伟？” 周研放下筷子，笑了一下，说道： “看来，你还是能调出你们道口的圈子看问题，你现在是市委常委了，工作重心放在道口县没问题，但是视野一定要放到全市，甚至省里。” 董远方惭愧的点点头，这么多年，他光顾着闷头苦干，对自己的前途，很少抬头看路。 “据我所知，这几年我们加大了对官员子女出国的管控限制，尤其是县市主要领导干部的子女，都需要进行层层筛选。在这么关键的时期，华晟伟的妻儿能顺利出境，看来背后肯定有人，我觉得不仅仅是周新建这个市委副书记能办到的。” 沈佳慧把自己掌握的情况，也说了一下。 董远方在一旁坚定地点了点头，表示支持。 “有这么多疑点，怎么能轻易放过去，市里定性了，你们县里可以继续追查，不能冤枉一个好人，更不要放过任何坏人，反腐就不能反一半！” 道口县现有的民生工程，食品产业园扩建和两个乡镇企业产业配套工作，都可以持续推进，但是周研最后还是鼓励董远方继续追查下去。 董远方直到离开，也没有透露华晟伟临刑前给他说的那些话。 回顾整个事情，感觉一切都太仓促，似乎有人在后面催着尽快结束。 第408章 宋春江的异议 第408章 宋春江的异议 华晟伟的身影已彻底成为过去式，随着新县长的刚刚到来，兼任朝阳市委常委的董远方，在道口县的领导地位愈发稳固，已然拥有了绝对的权力。 如今，只要是他交代下去的事情，各个常委们都如接收到紧急军令一般，迅速行动起来，全力以赴去落实。 组织部长赵立栋更是像是抓住了命运的稻草，感受到了起死回生的希望。 在董远方明确指示要对那四个科级位置，展开按照之前刘少强做的内部竞选方案，能者上，庸者下，竞选结束后，组织部形成考察推荐名单。 按照董远方的安排，赵立栋第一时间便投身其中。 他迅速召集手下得力干将，详细部署任务，眼神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干劲与热情。 在办公室里，赵立栋站在白板前，手中的马克笔不停地在白板上写写画画，向工作人员们仔细阐述着内部竞选的重点与方向：“大家都挺好了，这次的任务至关重要，一定要严格按照董书记的要求来办，深入了解参与竞选干部的方方面面，尤其是工作能力、为人品行，还有他们的政治素养。咱们得把最全面、最真实的情况呈现出来。” 县委组织部发出竞选通知，邀请现任领导、退休领导、人大、政协代表等，组成竞选评委团，最终评出四位候选人。 组织部考察团队争分夺秒，奔波于各个考察地点，与相关人员进行深入交流、查阅大量资料。 仅仅一周时间，便完成了前期的考察工作，效率之高令人惊叹。 随后，这份凝聚着众人心血的考察报告被郑重地呈现在县委五人小组碰头会上。 会议室内，董远方端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视着手中的报告，神色专注。 其他小组成员也纷纷认真翻阅，时不时低声交流几句。 赵立栋站在一旁，紧张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心中默默祈祷自己的工作能得到认可。 整个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严肃而又充满期待的氛围。 “赵部长，你们这次工作效率很高，一周时间，就完成了内部竞选，并拿出了推荐名单，咱们几个先议一议，尽快拿到常委会上表决。” 从两个乡镇干部被处理以来，前后耽误了快一个月了，开发区那边征地工作催得紧，县里必须在国庆节前，完成人员调整。 会议室内，气氛原本因董远方的夸奖稍显缓和。 然而县委副书记、县长宋春江的发言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宋春江表情严肃，眉头微微皱起，他挺直腰板，目光依次扫过在场众人，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关于这份推荐人员名单，我有些不同的看法。” 他顿了顿，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一口，继续说道： “就说调任地税局局长邹菊担任财政局局长这事儿，我觉得不太合适。财政局工作专业性强，邹菊局长在地税局工作经验丰富，可财政领域与之存在差异，让她来领导，难免有外行领导内行之嫌。我建议，要么在财政局内部进行选拔，他们对业务更熟悉；要么由市财政局下派专业干部，这样能更好地推动工作开展。” 说罢，他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紧紧盯着董远方，似乎在等待对方的回应。 董远方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没有立刻表态。 其他小组成员们也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赵立栋站在一旁，脸色微微一变，心中暗自窃喜，还好自己提前对各个推荐人员了如指掌，他看了眼董远方，董远方点头示意他解释一下。 赵立栋不紧不慢的说道： “邹菊同志前段时间，执行县委以工代税工作落实到位，即确保农业税的及时收缴的同时，间接推动了民生工程的推进；邹菊同志担任道口县地税局局长之前，担任过三年的县财政局副局长，因此对业务工作应该比较熟悉” 宋春江听罢，先是一愣，没有停顿，紧接着说道： “这样看来，赵部长还是做了很多工作，那对邹菊同志的推荐我没有意见” 他又将话题转向三个乡镇领导的推荐人选： “对于这三个乡镇领导的推荐，我同样多有微词。原有干部提拔，这里面有些情况我不太放心，感觉存在带病提拔的嫌疑。为了乡镇干部的健康发展，我还是建议从县里其他优秀干部中挑选，或者请市里下派得力干部，这样能确保领导班子的质量。” 他的话语在会议室内回荡，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众人都在思考他提出的异议，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 。 第409章 被朱元鹏坑了 第409章 被朱元鹏坑了 会议室内，董远方、马会成、赵立栋和楚天霖听闻宋春江的一番言论，脸上皆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董远方微微瞪大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宋春江在刚摘掉代县长的 “代” 字后，首次参与人事相关的五人小组碰头会，便如此急切地挑起事端。 这无疑是对他权威的公然挑战，要知道在人事任命方面，县委书记向来拥有绝对的主导权，更何况董远方还兼任着朝阳市委常委，要比一般的县委书记更有权势。 马会成微微张着嘴，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目光在宋春江和董远方之间来回游移，心中暗自思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会对局势产生何种影响。 赵立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紧紧咬着嘴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原本满心期待考察工作得到认可，借此在董远方面前更进一步，如今宋春江这一搅和，让他的希望瞬间变得渺茫起来，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惶恐。 董远方心中清楚，若此时自己的人事任命权被挑战却无法妥善应对，以后何以服众？ 曾经那些依附在华晟伟身边、立场摇摆不定的人，必定会一边倒地投靠到宋春江门下，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就在这时，前段时间一直紧跟董远方步伐的县纪委书记楚天霖，敏锐地察觉到，这正是自己表忠心的绝佳时机。 他迅速挺直腰杆，表情严肃，清了清嗓子，从纪委的角度义正言辞地分析道： “宋县长，此次提名的三位乡镇主要干部，都是经过我们纪委严格筛选过的。每一个环节都严谨细致，不存在任何问题。您现在这样质疑，是不是对我们纪委的工作不太认可呀？” 楚天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董远方的神色，只见董远方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楚天霖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挺直的脊背愈发坚定 。 宋春江听罢，脸上依旧保持着沉稳冷静的神色，他微微欠身，目光依次扫过众人，不卑不亢地说道： “楚书记，我对纪委工作的严谨性向来是认可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此次人事安排，关乎全县的发展大局，尤其是这两个重要乡镇领导岗位，实在是责任重大，容不得半点疏忽。” 他稍作停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这三位乡镇干部，楚书记您肯定也知晓，之前乡镇项目和土地征收补偿工作中，进去的三个干部的存在严重的违法违纪问题，在群众间产生了较大负面影响。作为当地的干部，我不相信他们不清楚，既然清楚，既没有上报，也没有出面阻止，酿成这么大的后果，所以，我觉得他们不适合原地提拔。” 宋春江在自己的理论层面，说的有鼻子有眼，还没等董远方他们反驳，他接着说： “如今乡镇正处于发展的关键转型期，这两个乡镇董书记一直强调要对接好朝阳市开发区的发展，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决定着当地百姓的生活质量和未来走向。我们要选的，必须是能精准把握方向、规避风险的干部，这样才能带领乡镇稳步向前。” 宋春江这样说，把自己的理论高度，又上了个台阶，继续强调： “我提出从县里或市里下派干部的建议，也是希望能引入更多经验和新思路，为乡镇发展注入新活力，绝无针对任何人的意思。” 宋春江说完，坐直身子，再次环顾四周，眼神中带着坚持，仿佛在等待众人对他这番话的回应 。 董远方抬头，看了一眼宋春江，他沉稳冷静的神色丝毫未变。 这朱元鹏，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呀，说是等价交换，看来还是被他阴了一把。 这是调个什么人过来，屁股还没坐稳，就想着跑了。 第410章 推荐强势通过 第410章 推荐强势通过 “宋县长说的有道理，一个干部倒下了，身后千千万万个干部都不能用，就比如华晟伟担任过道口县的县长，他现在进去了，那么道口县上万的干部们，以后谁都不能挪窝！” 赵立栋把签字笔往桌子上一扔，双手抱胸前，一脸严肃。 “我觉得董书记说的有道理，前段时间原朝阳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石春雷被处理了，那么是不是朝阳市各局委领导，以后也不能被重用？” 楚天霖接着给补了一下刀。 一直未发言的道口县委副书记马会成，此时微微坐直了身子，他先是用手轻轻理了理面前的文件，随后清了清嗓子，目光从容地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马会成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认为，组织部的推荐名单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份名单凝聚了他们大量的心血与细致的工作。我们理应认可他们的成果，同时，我也坚信纪委的专业性。被推荐的这些同志，长期在各自的岗位上兢兢业业，是完全经得起组织考验的。” 他微微顿了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我们不能因为一两个人的过错，就对整个乡镇干部队伍产生过度的质疑。一个干部犯错，并不意味着他身后所有的干部都存在问题，更不能让这一个案牵连到其他兢兢业业的同志，这样无疑会严重打击大家的工作积极性。” 宋春江微微皱眉，脸上流露出一丝担忧，似乎已经预见到了可能出现的情况。 这时，组织部长赵立栋补充道： “各位领导，我们都清楚，腐败的干部也不会愚蠢到天天拿着喇叭喊自己腐败了，让自己下面的干部都知道。我们不能仅凭一些可能存在的潜在风险，就全盘否定现有的干部推荐方案。在干部选拔任用过程中，我们要秉持客观公正的态度，全面综合地考量每一位干部的过往工作表现、能力素养以及未来发展潜力。组织部和纪委的同志们在这方面已经做了大量扎实的工作，我们应该给予充分的信任。” 赵立栋说完，靠向椅背，眼神坚定地看向宋春江，似乎在等待对方对自己观点的回应。 整个碰头会，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 “宋县长，大家这样说了，你还有其他意见吗？” 董远方看向宋春江，漫无目的的问道。 宋春江摇摇头，不再回应。 之前得到的信息可能有误，以为华晟伟留下的人跟董远方不对付，谁知道这么快都被他收了，搞得现在骑虎难下。 “现在宋县长没异议了，我觉得组织部这次选拔的人员，考虑的很周到、全面，那就按照组织程序上会吧，尽快定下来。” 董远方一锤定音，组织部推荐的四个主要科级干部，被提到了常委会上。 原道口县地税局局长邹菊，调任道口县财政局局长； 原道口县地税局副局长苏立宏，提任道口县地税局局长； 原道口县教育局副局长翁庆文，提任道口县教育局局长； 原县委副秘书长刘涛，调任高屯镇党委书记； 原高屯镇党委副书记张军民，提名高屯镇镇长； 原白岗镇党委副书记卫志鹏，提名白岗镇镇长； 其他副科级职务以组织部推荐，一并在常委会上进行表决通过，并进行组织程序的公示。 第411章 任前座谈会 第411章 任前座谈会 在组织部送新任命的几个领导到任前，一场精心安排的任前领导座谈会在会议室里拉开帷幕。 会议室布置得简洁而庄重，明亮的灯光洒在会议桌上，桌上整齐摆放着文件资料。 董远方、靳修远和赵立栋早早来到会场，各自就座。 董远方身着整洁的衬衫，神色沉稳，透着一股久经基层历练的干练。他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扫视着在场众人，缓缓开口： “各位，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想在大家赴任前，和大家聊聊基层工作的要点。我自己在城南镇、房山乡、城投公司、布文矿务局等基层摸爬滚打多年，深知基层工作的复杂与重要。” 他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上，语气愈发恳切： “咱们基层领导干部，身处发展一线，一定要因地制宜、整合资源，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就拿高屯镇和白岗镇来说，如今朝阳市开发区建设正如火如荼，这是绝好的发展契机。大家要清楚，融入开发区建设，就能抓住发展红利。” 董远方的眼神中闪烁着对面前新提拔的两个乡镇和两个县局主要领导的期待，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似乎在勾勒乡镇发展的蓝图。 “高屯镇和白岗镇有着丰富的劳动力资源，完全可以大力发展乡镇企业，主动去补充开发区机械设备产业园的产业链条。比如，我们可以引导当地企业生产机械设备的零部件，为产业园提供配套服务。这不仅能让乡镇企业有更广阔的市场，还能增加当地就业，提升百姓收入，促进乡镇经济繁荣。” 董远方停顿了一下，脸色略有严肃，继续讲： “大家的眼光要朝前看，不要总盯着那点儿土地补偿金，记住，那是给老百姓的，不是给各级领导干部的，已经有人栽跟头了，我不希望我们刚提拔的干部，前赴后继得往监狱里跑” 董远方语重心长地讲述着。 靳修远坐在一旁，微微颔首，眼神专注地聆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内容。 赵立栋也全神贯注，脸上露出钦佩的神情，被董远方的经验分享深深吸引。 几个干部，以此向董远方和县委表态，谨记董书记嘱托，立足当下，充分挖掘发展机会，不负县委信任。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董远方却将靳修远和赵立栋留了下来。 此时的会议室，少了些许会议时的严肃，多了几分私下交流的轻松氛围。 董远方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让傍晚的余晖洒进屋内，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凝重，目光投向靳修远和赵立栋。 “修远同志、立栋同志，今天座谈会上的内容，只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 董远方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对未来工作的坚定决心， “当下社会经济正处于高速发展的关键时期，我们道口县要想迎头赶上，就必须做出改变。我认为，是时候大力提拔一批年富力强、有激情有想法的年轻干部了，把他们补充到各个乡镇和局委里。只有这样，我们的各项工作才能注入新鲜血液，充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主动性，激发出大家干事业的热情。” 董远方一边说着，一边在会议室里缓缓踱步，讲述着对未来工作的清一些想法。 靳修远微微点头，目光紧紧跟随着董远方的身影，认真地说道： “董书记，您说得太对了。咱们道口县长期以来发展缓慢，年轻干部的加入，确实能带来新的思路和活力。” 赵立栋也连忙附和：“是啊，董书记，我也觉得年轻干部思维活跃，能为我们的工作带来不一样的视角。” 董远方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咱们道口县太穷了，百姓生活艰难，基层干部们的日子也不好过。我们在推动民生工程、大力发展经济的同时，也要照顾到基层干部们的生活。所以，我们得尽快拿出符合道口县实际的干部年终奖励制度，让大家劳有所得，这样才能真正激发大家的工作动力。” 董远方的话语中，既有对工作的谋划，也饱含着对基层干部的关怀。 靳修远和赵立栋对视一眼，纷纷表示赞同。 靳修远说道： “董书记，制定奖励制度这个事很重要，我这就安排人手，尽快收集资料，结合咱们县的实际情况，拿出一个初步方案。” 赵立栋也积极表态： “我这边也会全力配合，确保这个制度能尽快落地实施。” 董远方满意地点点头，三人又围绕着一些细节讨论了许久，才带着满满的干劲各自离去 。 第412章 岳母亲自出马 第412章 岳母亲自出马 近来，董远方悄然调整了工作重心，将许多具体事务逐步移交给了县政府方面。 尽管他对宋春江此前在人事讨论会上的举动，心里多少还留存着一些意见。 但不可否认，董远方能敏锐地察觉到，宋春江是个实实在在愿意干事、且具备干事能力的人。 权衡之下，董远方只得放下个人的喜好与偏见，秉持着只要能把工作做好，什么样的干部都能接纳的原则，全力推动县里各项事务的进展。 与此同时，董远方将大量精力投入到与银花集团的沟通联系上。 一门心思地想要尽快敲定投资协议，让食品产业园区开发项目能够顺利落地。 然而，银花集团的邓华，却始终给人一种老谋深算的感觉。 古教授那边尚未率先签约，邓华便一直按兵不动，迟迟不见有实质性的动作。 董远方自然看穿了邓华的心思，明白他是在观望，想等古教授的实验室项目确定后，再做打算。 趁着周末回家的闲暇时光，董远方与岳母陈志蓉、爱人隋若云一同前往古景馨教授家中拜访。 古教授的爱人周胜军，也就是周研省长的大哥，与陈志蓉自小在大院一同长大，彼此知根知底，因此这样的拜访倒也显得顺理成章，毫无突兀之感。 众人在客厅落定，一番寒暄之后，屋内的氛围逐渐热络起来。 陈志蓉微微前倾，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率先开口说道：“古教授啊，听说您打算去道口县建立实验室呢，巧了，我女婿正是那儿的父母官，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咱们一定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陈志蓉的话语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深意，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重点。 古教授听闻，心领神会，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连忙解释道： “哎呀，最近出国参加了一个国际小麦学术交流会，这一去耽搁了不少时间，实验室的筹备工作也受到了影响。不过小董书记放心，近期我就会代表农科院前往道口县，把协议给签订下来，不会再耽误了。” 古教授的语气诚恳，眼神中透露出十足的诚意，让董远方等人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董远方坐在一旁，静静地聆听着，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他深知，此次拜访虽看似简单，却对推动项目进展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只要古教授的实验室项目能够顺利启动，银花集团的投资协议想必也能很快达成，以扩建道口县食品产业园为基础，推动道口县农业产业化发展的规划，就又能向前迈出一大步 。 “这次呀，为了一个实验室的落地，在华夏电力圈叱咤风云的岳母都亲自出马了。” 温存之后，董远方与隋若云躺在床上，他歉意的感叹道。 “你呀，就是小心眼，多少人靠家里的关系，到处当皮条客，烂项目、做生意，赚大钱，你这却实实在在为的是道口县的发展，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隋若云安慰道： “再说，平时我妈也经常去古阿姨那里，你呀，别把我爸妈们想简单了，别忘了，古阿姨她哥是谁，我妈不光是为你，先开点儿。” 隋若云这样说，董远方豁然开朗，周研省长说的没错，他总爱把眼光放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 后年换届，古教授的大哥，铁定要登顶，到时岳父隋江波，担任西江省委书记也有几年了，虽然有陈家的支持，但是想再进一步，古首长的信任也很关键。 岳母陈志蓉跟古家走得近，也是在为岳父助力，自己这个小道口县的小事，就是顺带着了。 想到这些，董远方稍稍放宽了心。 第413章 被周研痛批 第413章 被周研痛批 董远方本以为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可随着与古景馨教授及其团队接触的深入，他渐渐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华夏农科院副院长古景馨教授牵头的在江原省朝阳市道口县建设小麦科研实验室、繁育小麦优良品种这一项目，其规模与意义远超他的想象，绝非一个小县城轻易就能驾驭得了的。 起初，董远方脑海中勾勒的画面不过是在道口县寻一块合适的地，建起实验室，再搭建个简易的生活区，划出一片麦田当作实验田，仅此而已。 周研省长电话询问他的设想，他不假思索的这样回复。 “董远方，你就是这样对待科研项目的？” 被周研省长痛批了一顿，可能从95年到现在，周研算是第一次这么严重的批评他。 他的想法简直是对科研工作的无知，更是对科学家们的不重视。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与周研省长的通话。 “修远同志、少强，赶快让县农科院的有关专家，了解一下古教授他们实验室的情况，我感觉自己想简单了，怪不得古教授需要准备这么久，不是一个合同，一座房子，一块地那么简单”。 靳修远和刘少强一起亲自去了趟农科院，详细了解了一下。 董远方看到农科院的资料，浑身冒冷汗，差点儿误了大事。 小麦科研实验室，不仅仅是几间屋子和一片试验田那么简单。 这一项目旨在培育适应不同环境、具备高产、抗病、抗逆等多种优良特性的小麦品种，关乎着国家粮食安全的战略布局。 实验室需要配备国际顶尖的科研设备，从基因测序仪到高精度的环境模拟装置，每一台设备都价格不菲且对安装环境有着严苛要求。 科研团队更是汇聚了来自国内外的顶尖人才，他们对生活配套设施的需求也绝非普通的生活区所能满足，从学术交流空间到高品质的居住环境，都要精心规划。 实验田的建设同样大有学问，并非随便找块地种上麦子就行。 这里需要对土壤进行深度检测与改良，建立完善的灌溉、排水系统，还要配备先进的气象监测设备，以便精确模拟不同的气候条件，为小麦品种的研发提供最真实、全面的数据支持。 董远方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太过天真，额头上不禁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深知，要想让这个项目在道口县顺利落地并取得预期成果，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必须重新审视整个项目，以更专业、更严谨的态度去对待，绝不能再掉以轻心。 “明天，我们还是要去趟省里，跟省农科院和江原大学的领导见一面，好好筹划一下，一会儿也让宋县长去市里汇报一下。” 董远方感觉自己前段时间的准备，有些不踏实，光想着项目落地，却没真的去用心做好承接。 次日，董远方与朝阳市主管农业的副市长代江河一行，神色匆匆地踏上了拜访之旅。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就古景馨教授计划在道口县建设小麦实验室和育种基地的宏伟计划，向江原大学、江原农科院以及江原科技厅、农业厅等有关单位和厅局进行汇报，并寻求全方位的帮助。 第一站是江原大学，在学校的会议室里，董远方身姿笔挺地站在台前，手中拿着精心准备的项目草稿资料，目光诚恳地望向在场的校领导和专家们。 “各位领导、专家，古景馨教授计划在我们道口县建设小麦实验室和育种基地，这对提升我国小麦科研水平、保障粮食安全有着深远意义。目前，我们县从没有接待过这样的项目，因此在推进过程中遇到了诸多难题，希望能得到江原大学的支持。” 董远方的声音坚定有力，充满期待。 代江河副市长接着补充道：“江原大学农学院在农业科研领域实力雄厚，我们希望能借助学校的科研力量，为实验室提供技术指导，在人才培养方面也给予我们大力协助，为项目输送优秀的专业人才。” 校领导们认真聆听着，不时低头交流，对项目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如果江原大学能够进入这个项目，对学校的科研提升，有着重要的推动意义。 随后，他们来到了江原农科院。 在农科院的接待室，董远方再次详细阐述了项目规划和当前面临的困境。 “农科院在农业科研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和卓越的成果，我们恳请农科院能在小麦品种选育、种植技术研究等方面给予专业指导，帮助我们少走弯路。” 董远方言辞恳切，眼中满是对支持的渴望。 农科院的领导们纷纷点头，表示会认真研究项目，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帮助，有机会的话，也希望加入这个项目。 在江原科技厅，董远方和代江河向科技厅领导汇报了项目的科技创新需求。 “我们县科研工作一直停滞不前，经费也是捉襟见肘，希望科技厅能在科研项目立项、科研经费支持等方面给予倾斜，助力小麦实验室配备国际顶尖的科研设备，提升项目的科技含量。” 董远方说道。 科技厅领导表示会高度重视这个项目，积极协调相关资源，推动项目的科技创新发展。 最后一站是农业厅。 董远方满怀期待地向农业厅领导汇报： “农业厅在农业政策制定、资源调配方面有着重要作用，希望能在土地规划、农业补贴等方面给予我们支持，确保小麦育种基地的顺利建设。” 农业厅领导认真记录着，江原省是农业大省，小麦主产区，而道口县是全省小麦种植、产量第一大县，在这里建设小麦科研实验室和育种基地，农业厅责无旁贷，定会全力支持。 其实，拜访之前，周研省长也提前给分管副省长们通了气，要求省里要积极关注和配合项目落地。 所以，一天的拜访行程还算顺利。 董远方和代江河虽然略显疲惫，但眼神中却透露出坚定与希望，省里的几个单位，都还挺感兴趣，在各方的支持与帮助下，古景馨教授的小麦实验室和育种基地，一定能够在道口县顺利建成。 第414章 推进古教授项目 第414章 推进古教授项目 董远方从省里归来，马不停蹄的奔波让他面容略显憔悴，却难掩眼中的兴奋。 与此同时，宋春江也在市里紧锣密鼓地行动，将古教授实验室项目向市里主要领导和分管领导一一汇报。 二人的努力卓有成效，古教授实验室的项目瞬间得到了省市两级的高度重视，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层层涟漪。 消息迅速传开，古景馨教授听闻后，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在她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古教授坐在椅子上，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心中盘算着项目的下一步规划。 她深知，这样一个大型科研项目，仅凭自己的团队单打独斗远远不够，如今省市的关注，无疑也算是一场 “及时雨”。 古景馨教授随即召集团队核心成员，在会议室里，她站在投影仪前，神情专注地说道： “现在省市都重视起来了，这是我们项目的重大机遇。我希望省农科院、江原大学、省科技厅和农业厅，还有朝阳市政府，都能参与到项目建设中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中的激光笔在屏幕上的项目规划图上点划，“大家想想，省农科院在农业科研和小麦培育方面经验丰富，江原大学拥有顶尖的科研人才，省科技厅能在科研经费和政策上给予支持，农业厅在土地规划、农业补贴等方面有着关键作用，而朝阳市政府则能为项目提供全方位的保障。多方参与，我们的资金压力会小很多，项目风险也能降低，当地政府的深度参与，更有利于项目推进，各个环节的衔接也会更加顺畅。” 团队成员们纷纷点头，对古教授的想法表示赞同，眼神中满是对项目未来的憧憬。 很快，各方响应积极。 省农科院率先表态，愿意派出资深专家团队，为小麦品种选育和种植技术研究提供长期指导； 江原大学也迅速行动，承诺在人才培养和科研合作上全力支持； 省科技厅开始着手研究科研项目立项和经费倾斜的具体方案； 农业厅则着手梳理土地规划和农业补贴政策，为项目开辟绿色通道；朝阳市政府更是成立了专项工作小组，统筹协调各方资源，全力保障项目顺利落地。 在各方的齐心协力下，古景馨教授的小麦实验室项目，正朝着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大步迈进，仿佛一幅宏伟的发展蓝图正在缓缓展开 。 董远方有自己的小九九，道口牧专趁着这次机会，建成一个农业类的大专院校，作为项目的配套教学和实验基地。 之前董远方跟古教授的交流中也提到过，所以古教授他们的规划里，也写了在当地对口支援一所农业特色的职业技术类大专院校。 董远方把古教授他们的进度，及时的同步给了银花集团的邓总。 古教授已经开始商讨联合建立实验室的项目了，银花集团也派工作组到了道口县，按照之前的设想，收购和扩建面粉厂，建立食用油厂。 随着建伟工贸的覆灭，之前的几个食品公司，像是打开了枷锁，都有在食品产业园扩建的想法。 “秘书长，近期安排个食品产业园专题沟通会，政府那边邀请宋县长和主管副县长，有关局委负责人参加，一起探讨一下食品产业园发展的事情。” 董远方跟靳修远吩咐下去。 道口县没啥产业，食品产业园目前是道口产业发展的桥头堡，必须要盘活现有产业，大力招商引资，充分发挥好道口县的农业基础优势！ 第415章 与市里各忙各的 第415章 与市里各忙各的 在朝阳市，原市长贺之敬调走后的这段时间，市委书记朱元鹏力推的新区建设、环城路打造以及闲置土地开发地产等一系列项目，犹如春日里破土而出的春笋，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 新区建设工地上，巨大的塔吊挥舞着长臂，将建筑材料精准地吊运到指定位置。工人们头戴安全帽，忙碌地穿梭其中，有的在砌墙，有的在绑扎钢筋，现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挖掘机的轰鸣声、搅拌机的搅拌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城市建设的奋进之歌。 环城路建设现场同样热闹非凡。 工程车来来往往，运送着砂石、水泥等建筑材料。施工人员正紧张有序地进行着路基铺设、路面浇筑等工作，他们争分夺秒，只为早日让环城路贯通，缓解城市交通压力，提升城市的整体形象。 闲置土地开发地产项目也在稳步推进。一片片曾经荒芜的土地，如今已被围挡圈起，工人们正在进行前期的场地平整和规划设计。 不久的将来，这里将崛起一座座现代化的住宅小区、商业综合体，为城市增添新的活力。 新来的市长李国政，对这几个工程同样十分上心。 在项目推进过程中，他多次前往施工现场视察，与施工负责人交流，了解工程进度和遇到的问题，并现场协调解决。一二把手都大力支持的项目，在市里的推进自然是一帆风顺。 在所有这些热火朝天的工程里，总能看到鹏程地产以及其旗下建筑公司、工程公司和建材公司的身影。 鹏程地产的标志醒目地悬挂在各个项目的施工现场，旗下的施工队伍熟练地操作着各种机械设备，高效地完成着各项施工任务。 然而，令人董远方感到疑惑的是，明面上鹏程地产是赵欣然父亲的企业，但至于赵欣然他们家在鹏程地产里究竟持有多大的股份，却无人能确切知晓。 有人猜测，朱元鹏是赵欣然的舅舅，赵家或许是绝对控股。 因为在很多关键决策上，似乎都是以他们的意志为主导；也有人觉得，可能还有其他隐藏的股东，只是股权结构被巧妙地掩盖起来。 各种猜测在坊间流传，但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这也让鹏程地产在众人眼中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越发显得扑朔迷离 。 董远方之前听晋鹏他们说过，赵家这几年，跟省里的关系不一般，很可能这个鹏程集团，赵父只是一个门面，背后是嵩州，甚至是京都得权贵。 如果工程质量有问题，那是安监、质检和主管部门的事情，如果存在贪污腐败和违法乱纪，那是纪委的失职。 董远方目前的工作中心在道口县，与曾经他推动的开发区和现在的道口县无关的事情，只要不是太过分，他没有提出明显的反对意见，毕竟现在一二把手高度团结，周新建都偃旗息鼓了，其他常委也以两个主要领导马首是瞻，董远方自然不愿去触这眉头。 董远方不掺和市里的事，朱元鹏他们也感觉顺风顺水，少了个刺头的感觉。 所以，道口县最近的一些工作，他们也是大笔一挥，让董远方自由发挥，算是相安无事，各忙各的。 然而，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相安无事？ 道口县精品小麦实验室、食品产业园扩建、银花集团投资等项目刚刚有眉目，就被外边的狼，嗅到了商机，盯上了这块儿还没成型的肥肉。 第416章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第416章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在嵩州市的权贵资本圈子里，以红星投资为代表的势力，向来对各类大型工程项目有着敏锐的嗅觉。 当他们得知道口县即将开展一系列重大项目时，瞬间将贪婪的目光聚焦于此。 对于之前道口县的十大民生工程，董远方采用以工代税的方式，使得众多施工方利润微薄，这让那些追求高额回报的大型建筑企业望而却步，最终参与的大多是本地一些实力有限的小建筑和工程公司。 这些小公司在艰难维持中完成项目，虽收获不多，但也算是在本地市场占据了一席之地。 然而，如今道口县即将上马的实验室项目、扩建食品产业园、组建职业学校以及建设银花食用油厂等项目，情况截然不同。 这些项目不仅投资规模巨大，而且对专业性和技术难度有着极高的要求，远非本地小建筑商和工程公司所能企及。 实验室项目需要精准的设计与高端的设备安装技术，以满足科研实验的严苛环境需求；扩建食品产业园涉及复杂的工艺流程布局和先进的食品加工设备引入；组建职业学校要兼顾教学功能与实训场地的科学规划；建设银花食用油厂更是对油脂加工技术、环保标准等方面有着严格规定。 红星投资等权贵资本背后的势力，早已开始暗中谋划。 他们凭借自身雄厚的资金实力、广泛的人脉资源以及丰富的项目运作经验，积极活动起来。 一方面，他们四处拉拢行业内顶尖的技术团队和专家，为竞标项目做技术储备；另一方面，通过各种渠道与道口县相关部门接触，试图在项目招标环节占据有利位置。 与此同时，一些权贵们参股的大型私营粮油企业，也将目光牢牢锁定在道口县。 他们深知，建设银花食用油厂以及食品产业园的扩建，将为他们带来巨大的市场机遇。 这些企业凭借自身成熟的生产工艺、广阔的销售网络以及雄厚的资金支持，企图在道口县的粮油产业中分得一杯羹。 他们或是暗中寻求与当地企业合作的机会，试图通过各种手段排挤其他竞争对手，为自己的进入铺平道路。 董远方清楚，道口县的农业产业化基础太薄弱，本地的面油农产品小企业，面对这些强大的竞争对手，只能望洋兴叹。 这些企业在技术、资金和资源方面的巨大差距，如果单打独斗，董远方明白在这场激烈的竞争中，这些小厂子几乎没有胜算。 难道只能无奈地看着，这些权贵资本和大型企业在道口县的项目舞台上大展拳脚。 董远方心中满是忧虑，担忧着本地企业的未来发展之路将愈发艰难 。 “少强，再去工商局和农业局，把道口县所有相关企业的资料整理一下，食品产业园专题沟通会后，重点农副企业留下来，国资委和部分县里的国有企业都留下来，我们开个碰头会。” 董远方在办公室里想了一下午，下班前安排给刘少强这个任务，他心里有了初步的打算。 离开企业不到一年，业务差点儿都生疏了，自己本身就是整合企业的能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董远方在济水、布文县，跟这些权贵子弟们打过交道。 深知这些外部势力一旦过度渗透，不仅可能把控项目关键环节，挤压本地企业生存空间，更有可能扰乱地方经济秩序，影响项目的长远发展。 “咱们道口县好不容易迎来这些发展契机，这些项目承载着全县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绝不能让某些外部势力肆意操控。我们要为本地企业创造公平竞争的环境，也要确保项目的质量与效益。” 董远方神情凝重地将这些问题说给靳修远听，也是通过他给其他常委们通过气，包括新来的县长宋春江。 第417章 小企业主们不感冒 第417章 小企业主们不感冒 道口县县委县政府联合举办的食品产业园专题沟通会，正在这里热烈地进行着。 朝阳市委常委，道口县委书记董远方站起身来，手中拿着一叠文件，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洪亮地说道：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要通报一下县里最近的几项大事。” 他微微停顿，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首先是十大工程的推进情况，目前进展顺利，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交通道路的修建，让我们县与外界的联系更加紧密；农田灌溉基础设施的完善，为农业生产提供了坚实保障。” “同时，小麦华夏重点实验室的搭建工作也已经启动。古景馨教授及其团队的加入，将为我们县的农业科研注入强大动力。银花集团食用油厂的投建，更是给我们的食品产业带来了新的机遇。” 随后，话题转向了本次会议的重点 —— 食品产业园的扩建。 “以上工作的顺利推进，食品产业园的扩建，已经成为当下我们县的重点工作。这不仅关乎着我们县的经济发展，更关系到全县人民的福祉。” 董远方的语气变得愈发坚定， “我们计划用两到三年的时间，将其打造成百亿级的食品产业园。这是一个宏伟的目标，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各局委、各园区企业紧密配合，就一定能够实现。” 董远方讲完之后，台下稀稀拉拉的响起了掌声，很多与会的企业代表并不感冒。 董远方本来是激情澎湃，此刻，也有些不知所措，这么好的消息，感觉大家并不上心。 企业主们不捧场，政府局委这边可不敢怠慢。 招商局局长覃峥嵘站起身来，说道： “园区的扩建，是我们道口县农业产业发展的机会，我们招商局一定会加大招商引资力度，吸引更多优质的食品企业入驻产业园，为产业园的发展壮大提供强大的企业支撑。” 接着，朝阳市属国有企业朝阳啤酒厂总经理孙茂盛作为企业代表，也站起来发言： “我们企业愿意积极配合县里的工作，加大研发投入，提升产品质量，为打造百亿级食品产业园贡献自己的力量。同时，我们也希望县里能够在政策上给予更多支持，帮助我们企业更好地发展。” 董远方坐在主位上，静静地聆听着大家的发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他心里一直装着刚才的疑问，按说前期基础工作做好后，食品产业园建起来，对各个企业来说，都是好事，为啥大家显得事不关己？ 沟通会间隙，他喊来刘少强，吩咐道： “感觉大家对我刚才的发言不是很感兴趣，这里面多少有些问题，你这边趁着中午功夫，多找几家熟悉的企业老板问问，名汇食品的卫总，启明食用油厂苏总，也托他们了解一下，下午座谈会大家可以各抒己见，继续聊透。” 刘少强在后面坐着，他听着热血沸腾，见识过董远方在济水、在布文时候的从小做到大，他对百亿食品产业园的设想和规划信心十足，本想着大家会热烈鼓掌，谁知道掌声寥寥，很多人显得一脸不屑。 他也在纳闷，是什么原因？ “秘书长，县里最近关于外商过来投资的传闻，整理一下，我要了解一下情况，下午我们跟本地企业代表们谈的时候，可以开诚布公的讲出来。” 董远方转身给坐在身旁的秘书长靳修远安排一下。 思来想去，应该是是本地的小企业主们，听说外边的关系企业盯上了道口食品产业园，他们怎么可能竞争过外边的大企业，所以百亿的食品产业园，跟他们没有关系，所以就不感兴趣。 第418章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第418章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上午会议结束，需要参加下午座谈会的小企业主们，三三两两的到附近饭店吃饭。 在食品产业园不远的一个小饭店里，几家小企业主正围坐在一起，面色凝重，低声讨论着县里刚刚提及的食品产业园扩建计划。 正如董远方所猜测的那样，他们心中满是疑虑，压根不相信这次扩建能给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实惠。 一位头发略显花白的小企业主，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眉头紧皱，开口说道： “想当年建设食品产业园的时候，县里信誓旦旦地规划出一片地，说会给咱们迁厂补贴、税费补贴。咱们满心欢喜，从其他乡镇好不容易迁过来了，结果呢？县里说变卦就变卦，那些承诺的补贴，要么缩水，要么干脆没了下文。”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懑，回忆起过往的遭遇，眼中满是无奈。 另一位稍年轻些的企业主接过话茬，苦笑着说： “是啊，后来还冒出来个建伟工贸，打着统一采购分销的旗号，硬生生把咱们的利润基本都榨干了。咱们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地干，赚的钱还不够养家糊口。”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露出苦涩的神情。 “现在董远方书记倒是打掉了建伟工贸，可又提出要扩大食品产业园。” 一位戴着眼镜的企业主推了推眼镜，忧心忡忡地说道， “听说嵩州、朝阳市一些有关系的企业也要过来，他们财大气粗，资源又多。咱们这点小本生意，到时候他们一来，咱们的生存空间肯定又要被挤占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看呐，咱们还是别再掺和了，就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虽然赚得不多，但好歹能安稳过日子。” “是啊，不敢再冒险了。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惨痛吗？” “就是，再折腾下去，怕是连这点家底都要赔光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中满是对未知风险的恐惧和对过往经历的后怕。 尽管县里描绘的食品产业园扩建蓝图看似美好，但在这些小企业主心中，过往的伤痛让他们对未来的发展充满了不信任，他们只想蜷缩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寻求一丝安稳 。 他们所说的，刘少强也从卫总、苏总那里了解了大概，大家的顾虑跟董远方所想的没有出入。 午饭，董远方、靳修远他们在食品产业园的办公室吃盒饭，饭后刘少强赶了回来，董远方递过去矿泉水和饭盒。 “书记，情况我都了解到了，跟您想的一样。” 董远方让他先吃饭，一会儿到休息室再说。 董远方坐在食品产业园办公室，临时改的一个休息室沙发上，面色凝重，静静地听完刘少强的汇报。 随着汇报内容的深入，他的眼神愈发深沉，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果然验证了自己此前的猜想。 道口县的小企业主们，由于过往一系列惨痛的经历，如今对县委县政府的政策已然失去了信心。 他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的街道，思绪飘回到自己到任后所推行的十大民生工程。 本以为这些实实在在的举措，能够逐步取信于民，改变以往政府在民众心中的形象，可如今看来，现实远比想象中更为严峻。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句俗语此刻无比贴切地反映出当前的困境，董远方深知，要想重新赢得小企业主们的信任，乃至全县人民的信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任务艰巨且充满挑战。 想到这里，董远方收回目光，坐直身子，眼神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既然问题已经摆在眼前，逃避绝不是办法，下午与小企业主们的沟通，只能坦诚面对。 董远方一直坚信，真诚是解决问题的最大 “必杀器”。 他开始在脑海中梳理下午沟通时需要提及的要点，回忆着小企业主们过往遭遇，思考着他们的痛点。 思考着如何从实际出发，真心为他们解决问题，才能重新建立起信任的桥梁。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这是靳修远走了进来，董远方说道： “这次座谈会至关重要，我们不仅仅要发动大家积极参与到这次食品产业园的扩建，更要考虑我们本土小企业的切身利益，尤其是在招商政策上，不要为了厚此薄彼，外来客商政策一大堆，本土企业不管不顾。” 靳修远听罢，连连点头，自己了解到的一些县里的传闻也是，为了吸引外来投资，县里给了很多优惠政策，对本土小企业不管不顾，好大喜功。 “书记，我从其他渠道打听到，县里也有不少传闻，说的还很难听，说我们县里为了巴结上头，搞了一堆公子哥企业入驻道口，给了一堆优惠政策，往死里压榨奔头企业。” 靳修远还是稍微变通了一些传闻，要不会更难听。 董远方看着窗外，脸色严肃，下午座谈会，自己必须要让道口县的有关局委和参会的企业代表们相信，县里不会对本土企业不管不顾，反而是要充分扶持本土企业，做大做强道口县的食品产业，推动整个县的农业产业化。 第419章 食品产业座谈会 第419章 食品产业座谈会 下午，食品产业座谈会在食品产业园的会议室召开。 朝阳市委常委、道口县委书记，道口县委常委、秘书长靳修远，道口县分管农业和工业的副县长，以及发改委、国资委、招商局、工业局、农业局、商务局等局委负责人参加。 食品产业园的主要食品企业，以及道口县其他小的食品类企业、作坊、批发商们，悉数到场。 董远方在中午的间隙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众人的心思。他深知，真诚是化解一切的关键。于是，在座谈会上，他毫无保留、开诚布公地阐述了自己对于道口县食品产业的宏伟规划。 他目光坚定，声音洪亮地描绘着打造农业产业化集群的蓝图，计划以工业的蓬勃发展来带动农业的进步，期望在短短三年内实现道口县摘帽脱贫的目标。 董远方满怀激情地叙述完自己那宏伟蓝图后，目光温和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食品行业小企业主。 他微微前倾身体，以一种极为亲近且诚恳的姿态，设身处地地与大家交起心来。 “我知道，各位心里对未来的具体工作，还有诸多顾虑。”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像是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瞬间让原本嘈杂的会议室安静下来。 “大家关心的几个问题，其实我也有所了解。” 董远方微微顿了顿，目光与几位小企业主对视，从他们眼中捕捉到了期待与一丝怀疑。 “外来企业竞争，就像悬在大家心头的一把剑。新企业带着新的技术、新的理念入驻，确实会给咱们本地企业带来不小的冲击。但换个角度看，这也是一次学习进步的契机。我们可以学习他们先进的管理模式、高效的生产技术，取其精华，让咱们的企业变得更强；同时，可以另辟蹊径，比如食用油产业，我们引进的银花集团是做花生油的龙头企业，而我们苏总的启明食用油厂是做大豆油，并没有太直接的竞争冲突，反而通过交流合作，能够弥补我们本土企业在经营管理上的不足”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用自己对企业管理的理解，给大家一一解释。 “至于本地政策兑现，这一点大家大可放心。政策不是写在纸上的空话，政府相关部门会全程跟进，确保每一项优惠、每一项扶持都能精准落到实处。为了让大家安心，后续我们会专门成立一个监督小组，定期向各位通报政策落实情况。” 说到这儿，台下响起了一阵低声的议论，几位小企业主微微点头，脸上的忧虑似乎淡了一些。 “很多本地企业也会担心，为了招商引资，是不是对外来的企业政策好，对本土企业搞双标，这个大家不用担心，会后县里会同意协商相关土地、税收等政策，园区里的企业会享有同样的政策，实现相对的公开、公平和公正。” 董远方讲罢，台下响起了与上午截然不同的掌声。 “还有营商环境，这更是我们重点关注的。我们会全力打造一个公平、公正、透明的营商环境，让大家在没有后顾之忧的情况下，专心经营企业。无论是行政审批流程的简化，还是知识产权的保护，我们都会做到位。” 董远方坚定的语气，尽可能的让在场众人感受到了他的决心。 此时，一位坐在前排的小企业主忍不住开口： “董书记，您说的这些确实好，可具体什么时候能看到成效呢？” 董远方立刻微笑着回应： “这位老板问得好。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时间表，各项工作会逐步推进，预计在三个月内，大家一定会感受到我们最直观的改变。半年内，政策兑现的第一批成果也会呈现出来，一年内整个食品产业园的整体规划将初具规模，三年内建成百亿级的食品特色产业园区。” 听到这些明确的答复，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大家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信任与期待。 董远方来到道口县这几个月，力推十件民生大事，尤其是学校修缮已经基本完成，省道重修、水库建设、灌溉渠建设等都在有序推进。 在座的小企业主们，都是有目共睹的，私底下大家也在议论，道口县终于来了位肯干事、干实事的领导。 今天听董远方这样讲，大家也在渐渐重拾信心。 “我最后要讲几个不成熟的想法，一是给大家透个气，二来也是给我们有关部门布置一些任务。” 董远方把计划让国资委牵头，组建道口县农业产业发展集团，投资建立道口县的酿酒厂、饲料厂、养殖厂，欢迎各小企业主们积极参与，以龙头企业+合作社+家庭农场的形式，走出一条新型农业产业化的发展道路。 第420章 还是岳父面子大 第420章 还是岳父面子大 阳光洒在道口县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古景馨教授再次踏上这里，身后跟着华夏农科院的一众专家。此次，他们的到来比较正式，不像上次董远方带着他们到处转转。 江原省主管农业的副省长郑源，省政协副主席、农科院党组书记、院长方玉刚，农业厅厅长许满仓、科技厅厅长苏敏涛等省厅领导，以及江原大学副校长王朝阳，还有朝阳市委书记朱元鹏、市长李国政等朝阳市的主要领导，齐聚道口县。 一时间，小小的道口县城，好多年没这样热闹了。 领导过来前三天，市政府这边紧锣密鼓的布置街道，拿出市里创建卫生城市的精神头。 众人陆续来到市委市政府会议室，这里也已被精心布置。 会议室内，气氛庄重而热烈。 古景馨教授站在投影仪前，手中的激光笔随着她的讲解，在屏幕上的项目规划图上不断移动。 “华夏农科院小麦重点实验室若能在道口县落地建设，将极大地推动本地小麦产业的发展。从良种培育到高效种植技术的研发，都能给予强有力的技术支持。” 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领导。 江原省副省长郑源微微点头，目光深邃地看着规划图，开口说道： “这个小麦实验室项目意义重大，不仅关乎道口县的农业发展，对整个江原省的农业产业升级都有着深远影响。我们省政府定会全力支持，协调各方资源，确保项目顺利推进。” 会上，农业厅厅长紧接着补充道：“在政策扶持、资金投入等方面，我们农业厅也会积极配合，为实验室的建设和运营提供坚实保障。” 省农科院的领导也发言表示：“我们省农科院也愿意与华夏农科院展开深度合作，共同为小麦重点实验室的建设出谋划策，提供技术与人才支持。” 江原大学副校长王朝阳，作为合作院校，也表态： “我们学校在农业科研人才培养方面有着丰富经验，后续可以为实验室输送优秀的专业人才，也能开展产学研合作，加速科研成果的转化。” 朝阳市长李国政，代表朝阳市，满脸热忱地说道： “道口县是我们市农业发展的重点区域，我们市委市政府会做好各项服务工作，从土地规划到基础设施建设，全力为实验室的落地创造良好条件。” 在会上，各方进行了深入沟通和讨论，作为发起方，华夏农业园小麦研究所，就实验室的建设细节、合作模式、未来发展方向等问题进行了向各位领导进行了介绍。 省市领导对实验室的具体框架方案，简单提了一些建议。 华夏农科院小麦重点实验室在道口县落地建设的项目合作框架，在古景馨教授和郑源副省长的见证下，华夏农科院、江原大学、江原农业厅、江原科技厅、江原农科院、朝阳市政府和道口县政府，签订了合作框架协议。 会上成立项目领导小组，郑源副省长亲自担任组长，董远方作为道口县的第一责任人，担任办公室副主任，全力协助具体的落地实施。 “远方同志，小麦实验室落户道口县，对你们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会后，郑源省长拍拍董远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董远方受宠若惊，这么多朝阳市领导在这里，郑省长偏偏给自己单独说了几句话。 “领导放心，我们道口县干部群众一定全力以赴，支持实验室的建设，并以此提升我们全县的农业发展质量。” 董远方回过神，连忙回复。 “有志气，好好干！” 郑源省长伸出手，董远方连忙握了握。 “好久没见隋书记了吧？前几天我们通电话，他还提到了你” 郑源省长这么说，董远方便懂了他为啥单独给自己聊几句。 看来，是自己的岳父大人面子大。 第421章 苍蝇好打，老虎难办 第421章 苍蝇好打，老虎难办 董远方来道口后，先去乡镇的粮仓看看。 其中一问三不知的仓库主任朱仕月等人，当时董远方没有处理，但是县纪委这边不敢怠慢。 “董书记，前几个月，按照县委的统一部署，纪委这边对各乡镇、局委和机关进行突击检查，发现了不少违规违纪的基层干部，您之前批评的六房乡仓库主任朱仕月也在这次处理的干部之列，您看看” 道口县委常委，纪委书记楚天霖，到董远方办公室，向董远方汇报工作。 说着，楚天霖递上一份文件，上面详细罗列着此次查处的基层干部违规情况。 董远方接过文件，眉头微皱，认真翻阅起来。 片刻后，他抬起头，神色凝重地说道： “基层干部的工作作风，直接关系到我们干部在老百姓中的形象。他们虽然官职不高，但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政府的公信力。纪委不仅要打老虎，更要管苍蝇。对于这些违规违纪的基层干部，一定要严肃处理，以儆效尤，同时也要做好后续的整改监督工作，杜绝此类现象再次发生。” 楚天霖认真聆听，不住点头，表示定会严格按照指示落实工作，净化基层干部队伍，重塑政府在群众心中的良好形象 。 “书记，还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楚天霖难为情的提起来。 “有什么不该说的，你是纪委书记，有啥情况还要藏着掖着？” 董远方抬头看着他，脸色越发严肃。 “董书记。” 楚天霖声音低沉，微微躬身， “纪委这边，最近收到不少关于十大民生工程的举报材料，牵扯到的干部不少，甚至有……”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眼神闪烁，嘴唇微微颤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董远方原本正专注于刚才的基层干部违规违纪调查报告，听到这话，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楚天霖。 只见楚天霖眉头紧锁，双手不自觉地将手中的文件攥得更紧，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董远方心中一凛，从楚天霖这吞吞吐吐的样子，他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恐怕藏着不少不为人知的事。 “甚至有什么？说下去！” 董远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的眼神紧紧盯着楚天霖，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探寻出更多线索。 楚天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缓缓开口：“甚至有一些市里的干部和县政府的领导也被牵扯其中。” 说罢，他将手中的整理好的部分举报材料，轻轻放在董远方的办公桌上，材料的厚度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问题的严重性。 董远方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峻，他伸手拿起那叠材料，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脸色愈发阴沉。 “民生工程关乎百姓福祉，竟有人敢从中作梗，这个不能绝不能姑息！” 董远方重重地将材料拍在桌上，语气中满是愤怒与坚决。 楚天霖微微点头，神色凝重地回应道：“董书记，我们纪委定会深入调查，先私下调查，把证据做扎实，但是牵扯到市领导，我们就不好处理了。”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沉思片刻后说道：“你说的对，此事要谨慎处理，既要彻查到底，又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打草惊蛇。” 楚天霖郑重地应下。 “注意保密，暂时先不要声张，把证据链做全后，我们再商议。” 董远方又翻看了一遍举报材料，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苍蝇好打，老虎难办呀？ 第422章 越穷越腐败 第422章 越穷越腐败 华晟伟调离道口县后，原本由他督办的道口到朝阳市区的省道工程，顺理成章地落到了常务副县长吴文军肩上。 此次十大工程的施工方，均是通过统一招标选定，过程中有纪委和审计部门全程参与监督，表面上看，整个流程公平公正，似乎主管部门和领导很难从中捞取好处。 然而，随着工程的逐步推进，在具体施工环节，猫腻悄然浮现。 施工现场，各种吃拿卡要的现象层出不穷。 每当到了阶段付款的关键时刻，交通局的相关人员、主管副县长柳向阳以及负责督办的常务副县长吴文军，便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沆瀣一气。 施工方申请付款时，总要面临层层刁难，一会儿是手续不全，一会儿是质量有待商榷，实则是这些人妄图借此机会谋取私利。 施工方本就因招标时激烈的竞争，利润空间被压得极低。 如今在施工过程中，又要承受这些额外的负担，财务状况愈发吃紧。面对如此困境，施工方起初还试图通过各种方式周旋应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腐败的黑手愈发肆无忌惮，他们实在忍无可忍。为了让工程能够顺利推进，也为了自身的生存，施工方开始四处搜集证据，多方举报这些腐败行为，期望能引起上级部门的重视，还工程一个清正廉洁的环境。 在举报材料中，详细记录了每一次被索要财物的时间、地点以及涉及的人员。 “秘书长，这个你也看看，目前除了纪委，就咱俩知道，做好保密” 董远方把举报材料递给了靳修远。 有些事情，需要自己的大管家清楚，不仅帮自己出主意，必要的时候，需要把自己的意思贯彻下去，便于常委会上形成决议。 靳修远连忙起身，双手接过材料，重新坐定后，便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他的目光随着纸张的翻动快速游走，眉头越皱越紧。看着看着，他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嘴唇微微颤抖，难掩内心的愤怒。 “在民生工程上，他们竟然还想着薅羊毛，简直是无法无天！” 靳修远忍不住拍案而起，声音中满是愤慨。 “更过分的是，其他工程上，市里的部分领导也参与其中，这成何体统！” 董远方微微点头，目光深邃，轻叹一口气说道： “是啊，这些腐败行为不仅严重影响了工程的进度和质量，更损害了政府在百姓心中的形象。有些事情，需要你这个大管家清楚。我找你来，一是想听听你的主意，看如何才能彻查此事；二是必要的时候，你要把我的意思贯彻下去，这样在常委会上有些工作才能顺利形成决议，坚决打击这些腐败现象。” 靳修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认真思考片刻后说道： “董书记，我觉得咱们得先从内部入手，梳理清楚涉及此事的人员关系和利益链条。同时，要加强与纪委、审计等部门的沟通协作，确保调查过程严谨、公正。在常委会上，我们可以将这些详实的举报材料作为依据，争取大多数人的支持，形成强有力的决议，对腐败分子绝不姑息。” 董远方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坚定地说道： “好，就按你说的办。纪委那边我已经交待了，先秘密调查，证据确凿后，我到市里汇报。” 董远方眼神坚定，这些腐败分子必须清理出去，否则他们跟老百姓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大坝，迟早要被这些蛀虫跟毁于一旦。 灌溉水渠、廉租住房小区、人民公园、污水处理厂、人民医院等等，只要有工程的地方，都有着藏污纳垢的情况。 纪委也是刚集中收到举报材料，也没认真去调查，估计后期会越来越多。 “不破不立，你做得对，秘密调查后，致命一击” 董远方周末去嵩州，拜访郑鸿斌教授，讲了他的反腐决心，郑教授极力支持。 “民生工程能够取得老百姓信任，同样，打击腐败也能得民心，并且立竿见影。” 自然，董远方反腐不是为了得民心，也不是为了政治斗争，就是看不惯辛辛苦苦推进的民生工程，竟然滋养了这么多蛀虫。 “归根到底还是你们道口穷久了，老百姓穷，当官的也富不了哪里去，好不容易碰到这么多工程，谁不想上去咬一口？” 吃饭间隙，师母说的话糙理不糙。 虽然穷不是腐败的理由，但是却是腐败的诱因。 越是穷的地方腐败的越厉害，反而经济发达的地方，腐败的比率低一些。 “好好抓经济，等老百姓口袋鼓了起来，领导干部们自然也就水涨船高啦！” 郑教授这样说，更坚定了董远方治理道口的方向，立足农业大县，借助朝阳开发区，以食品产业园为桥头堡，大力发展道口县的农业经济和乡镇配套经济，三年时间内摘掉贫困县的帽子。 第423章 惦记汽车配件产业 第423章 惦记汽车配件产业 董远方本来想晚上拜访一下周研书记，把自己对道口县的规划汇报一下，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虽然是对自己不错的老领导，但是毕竟人家是常委副省长，主抓的是至关重要的厅委，自己一个小县城的发展，就不劳人家费心了。 中午吃完午饭，从郑教授家里出来，他抬手看了看表，稍作犹豫，便拿起手机拨通了原广利的电话。 “喂，老同学啊，我是远方，下午有空没？咱俩好好聚聚。” 电话那头传来原广利爽朗的笑声， “哟，远方啊，当然有空，好久没跟你叙叙旧呢！” 明知道董远方肯定是有事相求，但是原广利还是热情接待，毕竟这家伙背景太深，为人也仗义，多来往肯定对自己有利。 广利，广利，广招利益。 挂了电话，董远方根据刚才他说的茶室地址，开车往那里赶。 原广利如今担任嵩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党委书记、管委会主任，最近还传出兼任嵩州市副市长的公示，董远方正好借着给老同学庆祝的由头，前去叨扰一番。 下午，董远方依约来到嵩州高新区。 这里高楼林立，道路宽敞整洁，处处洋溢着现代化的气息。 在一处清幽的茶室里，原广利早已等候多时。 两人一见面，便热情地拥抱在一起，随后在茶香袅袅中相对而坐。 “老同学，恭喜呀，兼任嵩州市副市长的公示提出来了！” 董远方端起茶杯，笑着向原广利祝贺。 原广利脸上洋溢着喜悦，连忙摆手道： “还得感谢组织信任，这事儿还没最终定下来呢。倒是你，听说在道口县干得风生水起，我可都有所耳闻。” 两人寒暄了一阵，董远方渐渐收起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他轻轻放下茶杯，说道： “老哥啊，这次来，除了给你庆祝，确实还有正事。你也知道，我一心想着道口县的发展。之前为了朝阳市光彩玻璃合资建设汽车玻璃厂的事儿，我来过几次高新区汽车城，项目现在基本上快投产了，这可多亏了你的帮助。” 原广利笑着点点头，示意董远方继续说下去。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 “这次，我是为了道口县两个乡镇的产业链发展。我琢磨着，咱们道口县虽然离嵩州有一百多公里，但走高速也就一个多小时。我们想承接开发区的机械零部件产业，这样既能形成自己的产业特色，也能为嵩州汽车工业园提供零部件。你看，从长远发展的角度，这事儿有没有可行性？” 原广利听后，陷入了沉思。他轻轻摩挲着下巴，目光中透着思考的光芒。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着董远方说道：“远方，你的想法不错，从地理位置和产业互补性来看，确实有一定的可行性。不过，这里面涉及的问题也不少，比如物流成本、产业配套、政策协调等等，都得仔细考量。” 董远方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说道： “老同学，你在这方面经验丰富，能不能给我出出主意？我这次来，就是想听听你的高见，看看我们该从哪些方面入手，才能把这个事儿做成。” 原广利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说道：“这样吧，我把这事记下来，回头跟主管汽车产业园的同志交代一下，给你们安排个调研， 到时候，围绕着道口县承接机械零部件产业的话题，产业园和你们道口县可以展开了深入的探讨”。 原广利看似没拒绝，其实也不是太想帮这个忙。 谁会嫌肉多撑着，如果能做配套的零部件生产，他们高新区有的是地方，完全可以就近建厂，怎么还能轮得到你道口县的乡镇企业？ 董远方也不是真的指望原广利能促成这事，他也只是打个招呼，别到时候我们干成了，你说我们偷偷摸摸敲你门市场！ 第424章 秦墨雪中送炭 第424章 秦墨雪中送炭 原广利晚上有酒场，董远方不喜欢凑热闹，俩人就在茶室分道扬镳了。 董远方刚驾车驶出开发区，此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他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屏幕上闪烁着 “老领导秦墨” 的名字。 他微微一怔，迅速按下接听键。 “秦书记，您好！” 董远方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 电话那头，秦墨佯装嗔怪道： “董远方啊董远方，你来了嵩州，还跑去了高新区，怎么连个消息都不带给我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领导啦？” 声音里虽有责备之意，却也透着亲近。 董远方心中一紧，连忙说道：“秦书记，实在对不住，这次来嵩州事情太急，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我都还没来得及跟您联系，是我考虑不周，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的语速较快，言辞间满是歉意。 秦墨听后，笑了笑说：“行啦，知道你忙。既然来了，今晚可得一起吃个饭，咱俩聊聊。” 董远方立刻回应道：“那必须的，能和美女书记一起吃饭，是我的荣幸。您说个地儿，我准时到。”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许。 “就去周省长经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吧，晚上七点，不见不散。” 秦墨说道。 “好嘞，秦书记，我一定提前到。” 董远方应下后，挂断电话，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加快了车速，马上到下班时间了，嵩州这两年堵车越来越严重，不敢让老领导等自己。 秦墨自从那次走错房间后，总觉得对董远方有种特殊的感觉，说不上来。 听说他去了高新区，就想着给他打个电话，约着吃个饭。 董远方早早来到私房菜馆包厢，坐在舒适的沙发上等待。 这期间，董远方不时望向包厢门口。 正想着，包厢门缓缓打开，秦墨面带微笑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 董远方赶忙起身相迎。秦墨先笑着看向董远方，然后转身介绍道：“远方啊，给你介绍两位新朋友。这位女同志，是嵩州市工业局局长周亚楠，别看周局长年轻，工作能力那可是相当出色。” 周亚楠微笑着伸出手，成熟的面庞在得体职业装的映衬下，尽显干练与沉稳，她轻声说道： “董书记，久仰大名，今日得见，荣幸之至。” 董远方连忙握住她的手，回应道：“周局长客气了，很高兴认识您。” 接着，秦墨又指向那位年长的男士，介绍道： “这位是嵩州世纪客车集团党委书记、总经理史金峰，世纪客车在我们嵩州那可是响当当的企业。” 史金峰身着商务装，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 “董书记，幸会幸会。” 董远方与他握手，感受着对方有力的握力，说道： “史总，久闻世纪客车的大名，我们县的公交车，全是咱公司生产的，今日能结识，实乃幸事。” 经过这一番介绍，董远方心中满是疑惑，目光投向秦墨。 秦墨笑着拍了拍董远方的肩膀，说道： “远方，我知道你一心想在道口县上汽车配件的项目，世纪客车集团目前归工业局直接管，还没移交到国资委那边。我想着，你们道口县说不定能和世纪客车集团在某些方面开展合作，这对双方来说，说不定都是个机遇，也算是我给你送份礼啦。” 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寡。 董远方瞬间恍然大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看向秦墨，眼中满是感激，说道：“老领导，您这真是太贴心了，我正愁着怎么为道口县的发展开拓新路径呢，您这就给我送来了希望。” 众人纷纷落座，包厢内的气氛因这意外之喜而变得更加热烈 大家一边吃，一边围绕着道口县上面汽车配件产业，开始了深入的交流。 两位女领导不胜酒力，简单喝了两杯酒面色通红。 董远方能喝，史金峰爱喝，俩人到了兴头上，在两位女同志的起哄下，竟然拼起了酒量。 董远方今天运气太差，各种游戏上都被史总压了一头，没办法一杯杯下肚，竟然又迷糊了。 散场后，他又不知天地为何物。 秦墨让周亚楠和史金峰先走，自己帮董远方在附近开个房间。 在饭店人员的协助下，把董远方塞进了车里，又在酒店工作人员搀扶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安顿好。 十月的房间，格外燥热，就像她的心里一样。 去洗手台洗把脸，秦墨还是感觉急躁。 有了一次，第二次也就顺理成章了。 董远方酣睡中，又一次梦见上了战场，披荆斩棘、畅快淋漓。 从顶峰下来，秦墨捡起地上的衣服，到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洗漱一番后。 带着自责和欣快的矛盾心情，离开了房间。 第425章 视察两个乡镇 第425章 视察两个乡镇 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洒下几缕明亮的光线，映照在董远方略显疲惫的脸上。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中睁开双眼，看了眼床头的手机，已经八九点了。 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一层迷雾笼罩，浑身肌肉也透着酸困，好似经过了一场高强度的劳作。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缓缓坐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稍作缓神后，他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进浴室，打开热水喷头。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刷着他的身体，带走了些许疲惫和酒意。 洗完澡，他精神了几分，迅速穿好衣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便走出了房间。 来到停车场，董远方坐进自己的车里，启动引擎，驾车朝着道口县的方向驶去。 路上他想了想，在服务区拿起手机，拨通了靳修远的电话。 “喂，秘书长。” 董远方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我下午打算去高屯镇和白岗镇视察，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了解一下征地推进情况，看看目前遇到了哪些问题，新的领导班子落实的怎么样；二是跟两个乡镇的干部开个座谈会，聊聊乡镇企业发展、产业链承接和汽车配件产业的事项。你安排一下” 靳修远接到电话，立刻意识到董远方对这两个乡镇估计要有大动作，“好的，董书记，我马上安排。” 他一边回应，一边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快速记录两件事。 挂断电话后，靳修远先是拨通了县委办公室的电话，详细传达了董远方的指示，要求办公室工作人员以最快的速度通知高屯镇和白岗镇。随后，他又单独给白岗镇党委书记卫宏斌和高屯镇党委书记刘涛打去电话。 “卫书记，我是靳修远，董书记下午要去你们白岗镇视察，重点了解征地推进情况，还要就乡镇企业发展等事项开座谈会，你们可得好好准备，把工作中的问题和规划都梳理清楚。” 靳修远认真地说道。 “好的，靳主任，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保证准备充分。” 卫宏斌在电话那头坚定地回应。 接着，靳修远又拨通了刘涛的电话，同样强调了视察的重要性和相关要求。 刘涛表示会立刻组织镇里干部，对各项工作进行梳理和汇报准备。 董远方在回道口的路上，一边专注地驾驶着车辆，心中盘算着下午视察的具体安排。 这两个乡镇将是道口县乡镇企业发展的标杆，也正好赶上了开发区的建设，抓住这波机会，将为道口县的产业发展布局提供重要依据。 因此，两个乡镇的干部和工作推进，必须格外关注。 靳修远跟两个乡镇通了电话后，还是通知了副县长崔志鹏。 “好的秘书长，我这边同志工业局等有关局委一并参加，您放心” 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崔志鹏，本来下午本答应了县棉纺厂的厂长，一起搓会麻将，看来要泡汤了。 县委常委、秘书长靳修远亲自给他打电话，看来县里十分重视这次视察和座谈会。 董远方驾驶着车，没有回道口县城，径直来到了白岗镇。 刚到目的地，就看到靳修远、崔志鹏等人早已等候在此。 董远方停好车，与众人一一打过招呼。 白岗镇党委书记卫宏斌和高屯镇党委书记刘涛满脸热忱，快步走到董远方身旁。 “董书记，您一路辛苦了！” 卫宏斌笑着说道，眼神中满是敬意与期待。刘涛也在一旁点头示意，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稍作寒暄后，卫宏斌和刘涛便引领着董远方等一众县领导，朝着开发区拟征用的两千多亩用地现场走去。 一路上，卫宏斌详细介绍道： “董书记，咱们这征地工作推进得十分顺利。目前，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土地的征收，开发区补偿款给的到位，后续的耕地补贴也划算，涉及的农户也都积极配合。” 刘涛接着补充：“对，安置工作也在同步进行，安置房建设的选址就在那边。” 他抬手一指，远处一片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映入眼帘。 众人来到工地现场，只见曾经的几个村子如今已夷为平地，工地上机器轰鸣，施工人员忙碌穿梭其中。 一辆辆挖掘机挥舞着巨臂，将泥土翻动；运输车辆来回奔驰，扬起阵阵尘土。 塔吊高耸入云，吊运着建筑材料，井然有序地送往各个施工点。 卫宏斌继续介绍：“这安置房建设，我们严格按照高标准进行规划设计。目前，地基已经打好，主体工程正在快速推进。安置情况也很不错，大部分村民对安置方案都很满意，已经陆续开始挑选自己的新房。前段时间，他们都是借住在亲戚家里，估计在入冬前都能搬进新家。” 董远方一边认真聆听，一边仔细观察着施工现场。 他不时停下脚步，向工作人员询问一些细节问题，尤其是后期这些村民的生计和后期发展。 “董书记，这个我们两个乡镇也都有考虑，前期的征地款和耕地补偿不会让大家生活有什么困难，后期随着开发区企业和乡镇企业的兴起，大部分的村民回到企业上班，这个我们会格外关注，每个家庭都会建档管理” 董远方听罢，连连点头，在视察完一圈后，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们两个乡镇新班子的工作干得相当出色！短短一个月，就取得了这么大的成果，征地推进、安置房建设及安置情况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为后续的项目落地打下了坚实基础。希望大家继续保持这股干劲，把工作做得更细更实。” 听到董远方的赞扬，卫宏斌、刘涛以及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备受鼓舞。两个带头人纷纷表示，一定会继续努力，不辜负领导的期望，全力推动乡镇各项工作再上新台阶，为两个乡镇的发展贡献更大的力量 。 “书记，座谈会就在高屯镇的政府会议室，现在时间差不多了” 靳修远上前，跟董远方汇报。 “行，那我们去高屯镇，会上再详聊” 董远方说罢，朝自己的车走去，其他人也纷纷上车。 第426章 期待灯火阑珊 第426章 期待灯火阑珊 下午四点，高屯镇镇政府办公室内，气氛热烈而庄重。 靳修远身姿端正地坐在会议桌首位，目光扫视全场，清了清嗓子，宣布座谈会正式开始。 两个乡镇的党政干部们正襟危坐，手中握着笔，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眼神中满是专注与期待。 部分小企业负责人也齐聚于此，他们或微微前倾身体，或交头接耳小声议论，对未来的发展满怀憧憬。 董远方稳步起身，走到发言台前，目光坚定地望向众人，做重要讲话。 “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共同探讨高屯镇和白岗镇的乡镇企业发展之路。”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会议室里回荡。 “大家都清楚，高屯镇和白岗镇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紧邻朝阳市开发区，近两千亩地被开发区征收，这是我们的机遇，意味着比其他乡镇更容易吃到开发区的红利。” 说到这里，董远方稍作停顿，目光与台下的干部和企业负责人一一对视，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我们要依托开发区产业链布局，大力发展乡镇企业。当下，嵩州世纪客车集团也有意向在开发区这边投资建设零部件厂。这对我们来说，是又一个重大利好。” 他的话语如同一颗颗定心丸，给在场的小企业主们提供了难得的商机，政府搭台、企业唱戏，如果在座的不感兴趣，那么一切都是白搭。 “道口县会研究相关政策，全力支持大家。我提议，两个乡镇可以规划一个汽配零部件产业园，积极承接开发区里的工程机械车辆零部件和嵩州汽车产业园的零部件。这样一来，不仅能带动本地就业，还能促进经济的快速发展，形成产业集聚效应。” 董远方的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蓝图的憧憬。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讨论声，党政干部们低声交流着规划的可行性，小企业负责人则兴奋地探讨着可能的合作机会。 卫宏斌和刘涛相视一笑，眼中放光，对他们深知，这是一次难得的发展契机。 道口县作为农业大县，缺少工业项目，如果这两个乡镇以开发区和汽车配件产业园为契机发展起来，对他们来说，也是政绩一份。 董远方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 “当然，在推进过程中，会面临诸多挑战，但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大家要积极行动起来，深入调研，制定详细的发展计划，我们两个乡镇，先行动起来，为道口县的乡镇企业发展，闯出一条新路！”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董远方的讲话，振奋人心。 朝阳市通往道口县的省道正在扩建中，提了几年的项目一直没落实，董远方来了半年，便顺利推进。 干部群众心里都有杆秤，信任一点一滴的积累了起来。 这场座谈会，也是高屯镇和白岗镇的乡镇企业发展动员会。 “感谢董书记亲临我们两个乡镇，给我们接下来乡镇企业的建设和发展指明了道路，我们必将严格落实董书记的指示，在市工业局、招商局的大力支持下，组建配套的乡镇企业发展集群，搭建汽车配件产业园” 刘涛书记作为两个乡镇的代表，在会上做了表态发言。 刘涛在调任高屯镇党委书记前，做过明众镇镇长、县信访办主任，后兼任县委副秘书长。 有着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同样也在机关单位做过两年，尤其是董远方任道口县委书记以来，多次跟着董远方视察食品产业园区，对董远方资源整合、做大产业的思路很是认可。 会议结束已经天黑了，董远方他们没有留下来吃晚饭，上车返回了县里。 “秘书长，道口县作为农业大县，肯定还是以农业为发展的基础，整体发展战略不会因为我的到来发生改变。” 刘少强开车，董远方和靳修远坐在后排，聊了起来。 “但是，道口县太穷了，不发展工业，尤其是是乡镇企业和食品产业，永远摘不到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 董远方侧着身，看着靳修远讲道。 看着董远方坚定地眼神，靳修远点点头，附和道： “书记，你说的太对了，道口县这么多年，经济建设一直停步不前，就是总拿着农业大县的帽子，不去考虑因地制宜的发展工业和第三产业，您过来了，主导十大民生工程，重新扩建食品产业园，大力推进乡镇企业，肯定能够为道口的发展打下扎实的工业基础。” 董远方看着窗外，乡镇街道上，零零星星的灯光若隐若现。 “再过两年，我们再来看，希望这条路两边，是灯火阑珊。” 第427章 调查有眉目 第427章 调查有眉目 第二天清晨，董远方刚迈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将公文包放稳，刘少强便一脸恭敬地快步走进来，双手捧着当天的报纸。 “董书记，这是今天的报纸。” 刘少强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 董远方接过报纸，随意地应了一声，便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缓缓坐下，准备趁着这片刻闲暇翻看一番。 然而，他的目光还未在报纸上停留片刻，办公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敲响。 纪委书记楚天霖一脸凝重地站在门口，原本干练的眼神此刻透露出一种不容小觑的严肃。 “董书记，我有非常重要的工作向您汇报。” 楚天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董远方抬起头，看到楚天霖的神情，心中微微一紧，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放下手中的报纸，坐直了身子，示意楚天霖坐下详谈。 楚天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 “还是关于前几天向您汇报的民生工程腐败调查。这一周以来，我们秘密组成几个调查小组的成员日夜奋战，四处奔波搜集资料，现在终于有了确凿的证据。” 说到这里，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在董远方的办公桌上。 “涉及此次案件的人员有朝阳市常务副市长孟江南、交通局局长韩光，还有道口县的常务副县长吴文军、主管副县长柳向阳，以及道口县交通局局长吴六生。” 董远方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翻开文件，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神色愈发凝重。 “说说具体情况。” 他沉声道。 楚天霖接着说道： “就拿道口到朝阳市的四十公里省道工程来说，这个工程的出资比例是朝阳市交通局与道口县交通局按照 4：6 进行的。朝阳市局的资金是市局自己筹集的，而道口县动用的是省厅专门拨付的专项资金。在其他主要工程大多由道口县主导的情况下，唯独这个工程是市里和县里联合实施，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工程，竟然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慨，显然对这些腐败行为深恶痛绝。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沉思片刻后说道： “这件事非同小可，必须严肃处理。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楚天霖坐直身子，眼神坚定地回答道： “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后续调查和处理方案，就等您指示了。” 董远方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文件上。 收起资料后，董远方严肃的讲道： “安排人手，盯好我们道口县的人，至于市领导，我这边去跟市委汇报，让市里拿主意。” 毕竟涉及到一个副厅，两个处级领导，这都需要市里，甚至省里出面解决，他只能在证据确凿之后，向市里汇报。 董远方神色匆匆，喊上刘少强与张大年，一行人在中午前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朝阳市。 身为市委常委、道口县委书记，他去见市委书记朱元鹏，倒无需那些繁文缛节。 踏入朱元鹏的办公室，董远方大步流星走到办公桌前，没有丝毫耽搁，从公文包中取出提前精心准备好的复印材料，神色凝重地开口：“朱书记，道口这边查出了腐败，我来向您详细汇报下。” 他条理清晰地将民生工程腐败调查的情况一一道来，朱元鹏坐在椅子上，原本从容的面容渐渐布满惊讶。 第428章 孟江南平安着陆 第428章 孟江南平安着陆 待董远方说完，朱元鹏眉头紧锁，忍不住喃喃自语：“孟江南都到市里快半年了，怎么还掺和那个工程呢？就几千万的项目，招标做得那么透明，能捞到多少好处？这下可好，惹得一身麻烦。” 董远方微微点头，没吭声，将手中的材料往前推了推，示意朱元鹏查看。 朱元鹏翻看着材料，越看脸色越阴沉。 其实，他心里犯起了难，孟江南可是江原省委副书记谢云恒一手带出来的，作为省管干部，贸然处理怕是要得罪上面。 但董远方都带着证据找上门了，这事又不能不重视。 沉吟片刻，朱元鹏抬起头，目光看向董远方，语气略带商量：“远方啊，这事儿棘手得很。孟江南背后关系复杂，咱们也得考虑周全。证据我看了，孟市长这边应该也没插手太多。” 朱元鹏语气温和，多少在迁就董远方。 “我觉得，这事情处理起来不能太急。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先内部沟通沟通，我们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自己同志，该挽回还是要挽回，以批评教育为主，别把事情闹得太僵，能想办法妥善解决最好。” 董远方明白朱元鹏的顾虑，可想到那些因腐败受损的民生工程，心里又实在不甘。 他挺直腰杆，诚恳说道：“朱书记，我理解您的难处。但这事儿关乎老百姓切身利益，影响太恶劣了。要是处理不好，咱们没法向百姓交代啊。” 两人就此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起来，办公室里气氛凝重，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却丝毫未能驱散那股压抑。 “远方同志，反腐没问题，但是要讲究方式方法，也要顾全大局。” 朱元鹏感觉这个董远方，有的时候太爱钻牛角尖，粪坑里的石头，又硬又臭。 “你们道口县的干部，你想怎么处理，我绝对支持，包括交通局的吴六生，我也会责成市纪委严肃处理，但是孟市长这边，毕竟是省管干部，也是刚提起来的常务副市长，我觉得还是要慎重一些，省里领导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呀。” 朱元鹏都这样说了，董远方也不好咄咄逼人，只能点头表示赞同： “元鹏书记，情况我也如实给您汇报了，至于孟市长怎么处理，这个您拿主意。” 董远方说罢，便跟朱元鹏告辞，准备去了楼下纪委书记褚江华的办公室。 毕竟吴文军和柳向阳作为市管干部，案件的深入调查与处理绕不开朝阳市纪委。 董远方便朝着朝阳市纪委书记褚江华的办公室赶去。 踏入褚江华的办公室，董远方面色如常，可眼中那抹凝重却无法掩饰。 褚江华见董远方进来，起身相迎，两人简单寒暄几句后，便直奔主题。 董远方从公文包中拿出另外复印的相关材料，递到褚江华面前，神情认真地说道： “褚书记，这是我们道口纪委这段时间查到的关于吴文军和柳向阳的腐败情况，我特来向您详细汇报。” 褚江华接过材料，快速浏览起来，随着目光移动，他的表情愈发严肃。 董远方见状，开始详细阐述调查的经过、发现的疑点以及掌握的初步证据。 褚江华听得极为专注，时不时打断董远方，询问一些关键细节。 待董远方汇报完毕，褚江华靠向椅背，思索片刻后说道： “远方同志，你们道口纪委这次干得漂亮，这事儿性质恶劣，必须彻查。” 他顿了顿，接着道：“不过考虑到案件的敏感性和涉及人员的特殊性，目前还是先采取秘密监控的方式。我们市纪委马上成立专门的调查组，深入调查吴文军和柳向阳的腐败问题，务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董远方听闻，心中涌起一股欣慰，他用力点头道： “褚书记，感谢您的支持。这两个干部的行为严重损害了政府形象，也影响了老百姓的利益，我们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 两人又就后续调查的具体步骤、人员安排等问题进行了细致的探讨。 与此同时，朱元鹏也没闲着，他叫上秘书和司机，直接去了省城，拜访省委副书记谢云恒。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他自己惹出来的事，我不会管他。” 谢云恒听罢朱元鹏的汇报，气愤不已。 这肯定是气头上这么说，毕竟跟了自己那么多年，怎么可能真的不管。 “元鹏书记，你们纪委这边也再查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也不能道听途说，一帮子把人打死吧” 谢云恒这样说，朱元鹏自然也就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他连夜赶回朝阳市，在常去的那间茶室，孟江南已经等候多时。 “江南同志，不敢再犯糊涂了，谢书记那么看重你，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他考虑考虑。” 朱元鹏没有说太多，孟江南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自己这次算是平安落地了，但是屁股肯定要擦干净。 第二天上午，市纪委廉政公户上，多出了六十万的汇款。 当时老百姓，一年到头不知道能赚六千吗？ 六十万，一百个家庭一年的收成呀！ 孟江南有人罩着，这事总算能过去啦。 董远方盯着的吴文军、柳向阳、吴六生，以及市纪委立案调查的交通局局长韩光，就没那么幸运了。 前期调查的比较详实，所以几个人被双规后，在完整的证据面前，也就不再对抗，很快就交代清楚了。 迎接他们的，是党纪国法的严惩。 第429章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第429章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那天常委会，通报了吴文军、柳向阳、吴六生被市纪委立案调查的情况。 会后，董远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西游记》里的情节。 他暗自苦笑，觉得自己此刻竟像极了那里面的孙猴子。 在这官场的 “取经路” 上，自己好不容易抓住了一群 “妖精”，也就是这些腐败官员。 可现实却如此无奈，那些有背景、有关系的，就像有各路神仙来保的妖怪，最终都能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那些根基和关系不硬的，才会被自己这根 “金箍棒” 一棍子打死。想到这儿，董远方的脚步顿了顿，他抬起头望向远方，眼神中既有愤慨，又带着一丝坚定。 前路荆棘密布，充满了各种阻力和无奈，也许暂时会妥协，自己一定要在这复杂的局面中，尽可能地守护住那份公平与正义。 “书记，我们这边也算尽力了，水至清则无鱼嘛” 孟江南平安着陆，其实大部分人都能猜到，毕竟拿了几十万也不算太多，有省市领导保着，及时把赃款上交了，省纪委不过来调查，市纪委自然也不会去自找没趣。 “少强，回趟济水吧，你也回家看看，我去看看志平大哥。” 董远方每年的九月，都会回一趟房山，去方志平的墓前看看。 在他眼里，方志平就是他的精神支柱。 一个在平凡岗位上，生的伟大，死的光荣，真正恪尽职守的人。 天色阴沉，仿佛一块巨大的铅板沉甸甸地压在天地之间。 董远方缓缓来到方志平的墓前，他的脚步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与逝者的距离。 墓前的石碑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略显斑驳，上面刻着方志平的名字，简单而庄重。 董远方蹲下身子，伸出手，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土堆上的杂草。 “志平大哥，我又来看你了。” 董远方轻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墓地里回荡。 董远方在方志平墓前待了许久，他时而蹲下身子清理杂草，时而站起身来诉说着自己的想法和决心。 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他才缓缓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去，留下一个孤独而坚毅的背影。 街头巷尾的灯火渐次亮起，勾勒出济水夜晚独有的繁华轮廓。 董远方站在约定的饭店门口，今晚，他特意约上了在济水的几位老铁相聚。 不一会儿，周涛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他步伐轻快，脸上洋溢着喜悦，老远就挥手喊道：“远方！” 董远方笑着迎上去，两人用力拥抱了一下。 “恭喜啊，听说你刚提了组织部副部长。” 董远方拍了拍周涛的肩膀说道。 周涛笑着挠挠头：“嗨，折腾了这几年，总算是有了点进步，不过行政级别还是正科级，还得继续努力。” 站在他旁边的高娟，她身着干练的职业装，眼神中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不好意思，学校那边有点事耽搁了” 高娟歉意地说道。 董远方连忙摆手：“不碍事，大家能聚在一起就好。” 高娟作为教育局副局长，工作一直都忙碌得很。 最后到来的是刘玉芹，她身姿挺拔，眼神坚定，透着一股成熟女性独有的魅力。 自从跟晋鹏离婚后，她一心扑在工作上，如今已是济水市城关镇人大主席，再过两年，很有希望成为女镇长。 众人走进饭店包厢，围坐在一起。 刘玉芹看着董远方，不禁感慨道：“远方呀，你走出济水，路是越走越宽。看看我们，还在原地奋斗呢。” 董远方笑着摇摇头：“可别这么说，官大官小，都是在为老百姓服务。大家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都不容易。我虽然在外面，但心里一直惦记着咱们这帮老朋友。” 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满了桌子。 大家一边品尝美食，一边回忆着过去在济水的点点滴滴，欢声笑语回荡在包厢内，暖黄的灯光映照在他们脸上，勾勒出一幅幅温馨的画面，仿佛时光又回到了那些无忧无虑的党校日子。 尽管各自的生活和工作都历经波折，但此刻老友相聚，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这几年济水官场也是动荡不小，秦墨市长走了之后，新来的沈佳敏市长，跟宁泽君可不对付” 聊着聊着，作为体制内的人，又聊到了官场上。 “三朝元老，常务副市长张德龙，就是被沈市长给整下的，宁书记想保，没保住。” 周涛毕竟在组织部，知道的要多一些。 “我说，张德龙早就该下台了，从周书记，到吴胜军，又到现在的宁泽君，这么多年，作为常务副市长，没见干过啥大事，但是那么多工程和项目，估计没少插手” 刘玉芹在党校毕业后，一直在城关镇工作，主要市政工程项目都在他们城关镇，所以对张德龙插手工程项目的事，也有所了解。 “估计，济水的官场摇动当了，牵出一个，带出来一串，几家欢喜几家愁呀。” 高娟听罢，发出了无奈的感慨。 “哪个地方都这样，我们道口县，这段时间从几个基建工程上，也查出了腐败，也正在处理。” 董远方端起酒杯，敬大家一杯。 “钱是好东西，没钱的日子苦，钱多了放手里也烫手呀，所以，君子爱财，要取之有道” 第430章 还是靳修远想的全面 第430章 还是靳修远想的全面 第二天周末，董远方回家陪了半天父母，下午驱车回到了道口县。 道口县一下子拿下两个副县长，一个交通局局长，很多工程项目还在推进中，这摊子事要尽快了结。 董远方正在开车，一下午手机轮番的响起。 他瞥了一眼屏幕，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个 “川” 字。 自民生工程腐败案爆发，道口县甚至朝阳市官场上，就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 许多科级干部，乃至普通的副处级干部，都红着眼盯着道口县常务副县长、工业副县长这两个炙手可热的位置。 那些自认为有关系的，早已按捺不住，开始在暗中四处活动。 董远方身兼朝阳市委常委与道口县委书记两职，自然而然成了众人眼中的关键人物，想走他门路的人如过江之鲫。 一路上他已经接了不少来自市里领导和县里下属邀请晚上吃请的电话。 这些人心里都清楚董远方反感这类行为，可对权力的渴望还是驱使他们前赴后继，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由此可见这两个职位对众人的吸引力有多大。 而正科级的交通局局长一职，同样引得不少人垂涎三尺。 只是这些人自知够不着董远方，便纷纷将目光转向县委副书记和组织部部长等常委，极尽巴结之能事。 他们或是频繁拜访，提着精心准备的礼品；或是在各种场合找机会套近乎，满脸堆笑地说着恭维话，希望这些常委能在关键时刻给他们使使劲。 一场原本旨在肃清风气的反腐行动，竟意外地让道口县和朝阳市的官场变得空前 “活泛” 起来，各种交易和算计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悄然上演。 权力的诱惑如同无形的大手，搅乱了官场的平静。 “秘书长，我一路上，接了多少电话都数不清了，这帮人把这个精神头用到工作上，我觉得早就升迁了，靠吃请、送礼和巴结领导来跑官、要官” 到了道口县，天已经黑了，董远方叫上靳修远、刘少强和张大年，在道口县一特色农家乐，小酌一杯。 “董书记，人之常情，不跟领导走得近，光知道埋头苦干，又有几个人有出头之日？” 靳修远说的是实话，董远方能不理解？ 没有几个像他一样，遇到周研这样的老领导，一直给他铺路，只需要踏实工作就行了。 大部分基层干部，不都是默默无闻的在平凡的岗位上一干几十年，有关系的，眼睛活泛的，哪个不是挤破脑袋去巴结领导。 “是呀，书记，不在领导面前晃悠，有好事了，领导怎么能想到他” 刘少强附和着靳修远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不希望道口县有这歪风邪气，道口的干部提拔，还是要看能力、看人品、看政绩，上次的内部竞选，组织考察我觉得就可以，这次我跟市里汇报，在道口再搞一次。” 董远方信誓旦旦的说着。 “书记，我看市里不一定同意，毕竟上一次，那几个岗位都是正科级，我们县里说了算，这次两个副县长，甚至还有常务副县长，都是市管干部，多少领导还想安排人过来，怎么可能会让内部竞选？” 靳修远看问题确实老道，董远方有时候容易意气用事，没想那么多，而靳修远更像军师，很多时候，想的全面一些。 正如靳修远所说，第二天董远方去市委汇报，朱元鹏喊组织部长田富军一起听听。 第431章 政治上的幼稚 第431章 政治上的幼稚 在朝阳市委那间宽敞却略显压抑的办公室里，董远方端坐在沙发上，身姿笔直，眼神中透着一丝急切与期待。 对面的沙发上，市委书记朱元鹏神色凝重，手中的茶杯轻轻晃动，茶水微微荡漾却无人顾暇。组织部长田富军则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后仰，脸上带着审视的神情。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朱书记、田部长，我今天来，是想跟二位汇报一下关于道口县空缺职位的安排设想。我考虑对两个副县长以及一个交通局长的岗位，实行内部竞选、组织考察的方式来选拔任用。” 他的语气坚定，话语中满是对这个方案的信心。 朱元鹏听闻，眉头瞬间拧起，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在他心中，书记最重要的权力便是人事权，一旦推行这种内部竞选，自己在人事安排上的主导权无疑将被大大削弱。 他轻轻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远方啊，你的想法出发点或许是好的，但这内部竞选，可不能轻易推行。这人事安排，一直都是咱们市委工作的重中之重，每一个环节都得慎之又慎，如此草率地采用竞选方式，怕是不妥。” 田富军也跟着点头，接过话茬： “我也持保留意见。内部竞选的公平性实在难以保证，尤其是涉及市管干部。就说这评委的选择，选哪些人合适？再者，一个干部的综合能力，岂是一场演讲就能评判出来的？这其中的变数太多，一旦操作不当，很容易引发各种问题。” 他微微摇头，眼神中满是担忧。 董远方试图解释：“二位领导，我明白其中的难处，但内部竞选能给更多有能力的干部机会，而且组织考察会贯穿整个过程，能确保选拔出真正德才兼备的人。” 然而，他的话语在两位领导坚定的反对声中显得有些无力。 朱元鹏摆了摆手，打断董远方： “这事暂且搁置，我们还得从长计议。人事安排关乎整个朝阳市的发展大局，容不得半点马虎。” 董远方看着两位领导坚决的态度，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心中纵有诸多想法，面对这般强烈的反对，一时之间竟也无言以对，只能默默点头，起身告辞。 走出办公室，董远方的脚步略显沉重，他深知，关于人事的改革面临的阻力远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尤其是牵扯到市管干部，就不是他这个县委书记能掌握的了。 之前好操作，是因为都是县管干部，他董远方就能决定那些人的乌纱帽。 自己有时候，也是自找没趣，显得特别幼稚。 这是周研之前说他的话，今天看来，自己确实幼稚。 想到啥就去干，从来不愿意三思而后行。 一个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一个主管交通、水利等工作的副县长，妥妥的市管干部，多少人盯着的肥肉，岂能让他搞个内部竞选给端走？ 他朱元鹏到朝阳市，最看重的不就是管人和管钱？ 管钱，他们最近一直在推进环路建设、老厂房建商品楼、东区建设和市政府搬迁，所有的大项投资，都是朱元鹏在掌控，李国政去落实，其他分管领导，能捞点儿工程就塞点儿关系户进去，都在分那几份大蛋糕。 管人，手底下这么多围着他转的人，大家图啥，不就等着有机会了，往上面爬一爬，普通副县长升常务副县长，科级干部提副副县长，只要能升半级或者挪挪窝，都是对这帮人的回报。 这种机会，市里会拱手让出来，让自己搞什么人事创新？ 政治上的幼稚，真的要不得！ 第432章 董远方开窍了 第432章 董远方开窍了 “我在市里，今天不回去了，晚上出来喝点儿？” 董远方从市委大楼出来，坐到车里，给季昌平去了电话。 “董书记，最近就想去道口找您喝酒，怕您忙，没敢打扰，我叫上老韩他们，大家一起聚聚。” 季昌平本来晚上有个重要会议，接到董远方电话，他让一个副局长帮他参加，立马应承下来。 虽然董远方现在已经不算他的直管领导，但是董远方在他这里说句话，可比市长说话还管用。 夜幕笼罩着朝阳，华灯初上，城市的喧嚣被霓虹灯光晕染。 董远方今晚没有返回道口县，而是选择与曾经在担任朝阳市副市长时的老部下们相聚。 餐厅的包间里，气氛热烈而融洽，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众人脸上，映照出或热切、或恭敬的神情。 季昌平、霍思南、韩春江、熊剑宏等人早早等候在此，见到董远方推门而入，纷纷起身相迎，脸上堆满了笑容。 “董书记，可算把您盼来了，好久没一起聚聚了！” 季昌平热情地走上前，紧紧握住董远方的手，语气中满是敬意与亲昵。 其余几人也围拢过来，一声声 “董书记” 叫得格外亲切，那股热络劲儿仿佛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这些人都是董远方在担任副市长期间一手提拔起来的，身上或多或少都被打上了董远方的烙印。 如今董远方虽只是道口县委书记，但兼任着朝阳市委常委一职，在朝阳市依旧有着不可小觑的影响力，这帮人自然也将他视为核心人物，是他在朝阳市精心打造的班底。 众人纷纷落座，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酒杯碰撞间，话题也逐渐打开。 “董书记，您这一走，我们在工作上可真是少了主心骨，遇到难题都不知道该咋办了。” 霍思南感慨道，言语间满是对往昔时光的怀念。 董远方笑着摆摆手，“在其位谋其政，你们现在各个都能独当一面，我相信你们可能能处理好各种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眼神中透着欣慰与期许。 韩春江举起酒杯，恭敬地说道： “董书记，要不是您的提携，哪有我们今天。这杯酒，我敬您，以后您要是有什么吩咐，我们绝对不含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包间里敬酒声、寒暄声此起彼伏。 在这热闹的氛围中，董远方与老部下们分享着工作中的点滴，倾听着他们的近况。 偶尔谈及官场中的风云变幻，大家的神色也会变得凝重起来。 今晚的聚餐，可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聚会，在这看似平静的饭局背后，涌动着的是朝阳市官场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的核心，就是董远方。 这么多年，换了这么多地方，董远方一直没有好好打造自己的班底。 周研之前提醒他，当了县委书记，眼光就不要局限在道口县，要放眼朝阳市和江原省。 那么，自然要有一批忠于自己的领导班底，关键时候也要推他们一把。 “道口是农业县，现在我这边想在农业发展的基础上，借助开发区、食品产业园等条件，大力发展乡镇企业和农业产业化，当地干部相关经验和能力有所欠缺，回头，你们手里有啥合适人选，可以给我推荐推荐，道口县接下来两年，一定会有大发展。” 董远方今天召集大家吃饭，一来是内部竞选方案被市里否了，心里不爽，找大家喝点儿酒，解解闷。 二来，也是他刚才抛出的话题，从这几个自己无形中搭建的班底里，提拔干部。 几个人眼里放出了光，董书记终于算是开窍了，纷纷举杯，替下面的人感谢老领导。 第433章 与下属打成一片 第433章 与下属打成一片 酒足饭饱之后，董远方并未急着返回道口县。 在季昌平、霍思南等人热情且诚挚的邀请下，一行人一同前往了朝阳温泉假日酒店。 此时，朝阳市区的夜色愈发深沉，酒店外的霓虹灯闪烁，勾勒出一片静谧而又充满活力的氛围。 踏入朝阳温泉假日酒店，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季昌平早已提前安排妥当一切，众人径直走向温泉区域。 只见热气腾腾的温泉池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波光，四周绿植环绕，仿佛将喧嚣的尘世隔绝在外。 董远方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步入温泉池中，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住他的身躯，一天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董书记，这温泉水质可是一绝，您在朝阳市那么久，估计也没来过，好好放松放松。” 霍思南笑着说道，脸上洋溢着关切之情。 其他人也纷纷在温泉池中就座，大家一边享受着温泉带来的惬意，一边继续着轻松的话题。 韩春江谈笑着分享着最近工作中的一些趣事，引得众人不时发出阵阵笑声，温泉池中的氛围愈发融洽。 泡完温泉，众人又一同来到桑拿房。 桑拿房内，热气弥漫，董远方与老部下们围坐在一起，虽然温度颇高，但大家的交流却更加热络。 在这里，没有了官场中的上下级之分，有的只是老友间的畅所欲言。董远方倾听着大家的谈笑风生，与大家一同探讨人生。 轻松愉悦的氛围里， 这场相聚，不仅让董远方放松了身心，更让他与老部下们之间的情谊得到了的巩固。 以后，跟大家说的谈的都是工作，工作之余接触的太少。 作为领导，既要有距离感，展示威严，偶尔也要打成一片，让大家有种亲近感。 直到夜深，董远方才在众人的送别下，与刘少强一起，返回下榻的酒店休息。 第二天上午，晨曦初露，暖黄的日光轻柔地洒在大地上，为朝阳经济开发区披上一层金色的薄纱。 董远方在季昌平的陪同下，到开发区转一转。 一进入开发区，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繁忙有序的景象。 经过半年紧锣密鼓的持续开发，这里已然旧貌换新颜。 平坦宽阔的内外部道路笔直地向远方延伸，道路两旁的行道树已完成栽种。 排污管道工程也已完美收官，施工人员精心铺设的管道，为后续企业入驻后的排污需求提供保障。 水电设施同样安装到位，一根根高压线架设到开发区，之后接入地下线网。 “昌平，后期开发区几百家企业同时开工的话，夏季的电力供应是个考验” 在电路施工现场，董远方停下脚步，转身给季昌平说道。 “书记，这个当初也有考虑，园区开发公司这边还考虑建设一个小型柴油发电站。” 季昌平连忙解释道。 “这个想法好，园区后期也可以根据情况，考虑单独建设电厂”。 征地工作在道口县高屯镇和白岗镇两个乡镇的全力推动与配合下，已圆满完成。 如今，土地平整工作正有条不紊地开展着。 大型挖掘机、推土机等工程机械往来穿梭，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它们挥舞着巨大的机械臂，将高低不平的土地逐一推平，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中弥漫，宛如一幅壮观的建设画卷。 而在前期规划的重点区域，施工现场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工人们正紧张有序地进行着打地基作业。 董远方一边认真观察着周围的建设成果，一边关切地向季昌平询问道： “昌平，这开发区建设得如此迅速，招商情况怎么样了？这可是关系到开发区未来发展的关键环节。” 季昌平赶忙挺直腰杆，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有条不紊地汇报起来：“董书记，咱们开发区的招商成果相当喜人。规划中的 10 个大型龙头机械设备项目，目前已经全部成功签订进驻协议。这些大型企业都是行业内的佼佼者，技术先进、实力雄厚，它们的入驻将为开发区带来强大的产业带动效应，吸引上下游配套企业集聚，形成完整的产业链条。而且，剩下的中小型厂区招商工作也进展顺利，目前已经完成了大半。众多中小企业对咱们开发区的发展前景十分看好，纷纷主动与我们对接洽谈，希望能入驻这片充满潜力的发展高地。” 董远方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欣慰与期许： “不错，这都是大家齐心协力、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们要乘胜追击，继续做好后续的建设和招商工作，把开发区打造成为朝阳市经济发展的新引擎。” 说着，他又将目光投向远方那片正在建设的土地，仿佛已经看到了当初他们设想的那样，未来开发区内企业林立、机器轰鸣、一片繁荣的美好景象。 第434章 乡镇发展的排头兵 第434章 乡镇发展的排头兵 董远方与季昌平正沉浸在对开发区建设成果的交流中，忽然，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原来是高屯镇和白岗镇的党政班子领导听闻董远方来到了开发区，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匆驱车赶了过来。 几辆车在不远处稳稳停下，车门迅速打开，众人鱼贯而出，神色中满是急切与恭敬。 高屯镇党委书记刘涛满脸热忱，几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董远方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 “董书记，高屯镇党委书记刘涛向您报到！” 白岗镇党委书记卫宏斌也快步跟上，笑着附和。 董远方笑着点头，热情地与他们一一握手，随后在众人的簇拥下，一同前往两个乡镇规划的配套乡镇企业园区和汽车零配件产业园。 一路上，刘涛和卫宏斌，你一言我一语，兴奋地介绍着园区的规划思路和建设进展，话语间满是对未来发展的憧憬。 抵达配套乡镇企业园区，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土地，规划标识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乡镇企业产业园区内，主干道已初具雏形，施工人员正忙着铺设人行道地砖。 刘涛指着一旁的规划图介绍道：“董书记，您看，咱们这园区主打机械设备的配套零部件，水电线路都已经规划好了，我们还在招商引资” 随后，众人又来到汽车零配件产业园。这里同样是一片繁忙景象，大型机械正在进行土地平整作业。 卫宏斌致勃勃地说道：“董书记，这个产业园可是我们两镇的重点项目。我们把它规划在两镇中间，就是为了整合了两个乡镇的劳动力资源，集中物力、财力办大事。目前已经和您推荐的嵩州世纪客车及嵩州汽车产业园的多家汽车配件企业，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只要园区基础设施一完工，就会有合资汽配厂入驻，朝阳市也有不少私营企业能入驻。” 董远方认真倾听着，不时驻足询问细节，对两镇的合作模式和规划思路给予了充分肯定：“你们两镇通力合作，这思路非常好。集中资源优势，才能把园区做大做强。后续一定要加快建设进度，确保项目早日落地见效。” 又往前走了一段，董远方转身说道： “高屯镇和白岗镇紧邻开发区，有着得天独厚的发展优势，开发区的这波红利，你们一定要吃到，今天开发区的季主任也在这里，中午好好招待招待。” 董远方，说罢拍拍季昌平的肩膀，示意接下来也多帮帮这两个乡镇。 看似红红火火，但是后期的招商，却也是难事。 毕竟有开发区在旁边，谁会想着去乡镇那边的产业园投资。 只能想办法紧跟开发区步伐，捡点儿漏，拾一些不适合在开发区建设的小项目。 季昌平频频点头，这一个月的征地工作推进，他与两个乡镇的党政一把手们，已经很熟悉，有董远方在这里穿针引线，自然有机会会扶持一下。 董远方在离开前说道： “你们这两个乡镇，是我们道口县全县乡镇发展的排头兵，需要什么资源、政策和协助，大胆跟县里提，哪个局委不支持、不配合，你们给我汇报，我亲自推动，目标只有一个，必须把这两个产业园给我建起来，运营好”。 一行人连忙点头迎合，让董远方放心，他们一定坚决落实。 因为中午县里接待银花集团一行，董远方必须赶回去，中午没有留下来用餐。 第435章 地主家的傻儿子 第435章 地主家的傻儿子 在道口迎宾馆那装修典雅的休息室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带队的负责人邓奕豪，不过三十出头，却浑身散发着一种独特的 “公子哥” 气场。 与身旁西装革履、神色严谨的工作人员形成鲜明对比，他身着一身名牌休闲装，那质地精良的衣物在灯光下隐隐泛着光泽，脚上蹬着的进口运动鞋更是格外惹眼，似乎在无声地宣告着他与众不同的身份。 此时，董远方正稳步朝着休息室走来。 在他身后，靳修远等人神色庄重，目光中满是对此次接待的重视。 而在休息室内，邓奕豪慵懒地陷在沙发里，双腿随意交叠，手里摆弄着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眼神专注在屏幕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银花集团江原分公司的总经理苗玉琳，见董远方走近，连忙快步迎上前，脸上堆满了职业性的笑容。 “董书记，您好！这位就是我们银花集团此次项目的负责人邓奕豪先生。” 苗玉琳一边说着，一边侧身，将邓奕豪介绍给董远方。 邓奕豪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身子微微前倾，算是打了个招呼，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仿佛眼前这位道口县的一把手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他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容，却未达眼底。 董远方见状，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微笑，仿佛并未察觉到邓奕豪的无礼。 他热情地伸出手，说道：“邓先生，欢迎来到道口县，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邓奕豪只是轻轻握了一下董远方的手，便迅速松开，眼神又开始四处游离。 靳修远等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怒火。 在道口县，董远方身为一把手，亲自出面接待，这是何等的重视，可眼前这邓奕豪却如此傲慢无礼。 靳修远暗自咬牙，心想： “就算是银花集团的董事长邓华上次过来了，也没有是这副目中无人的德行。” 但碍于场合，他们只能强忍着不满，默默站在董远方身后，眼神中却透露出对邓奕豪的不满与不屑。 而董远方，依旧保持着沉稳的风度，招呼着银花集团一行人，到包厢里用餐。 本想跟苗玉琳他们交流些项目事宜，但是刚刚那不愉快的小插曲，董远方也觉得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礼节性的碰了杯酒后，接了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吴昊天的电话，有重要情况汇报。 正好借故离开了道口迎宾馆，秘书长靳修远和副县长崔志鹏，代表县委、县政府跟银花集团具体沟通合作协议事项。 董远方最不喜欢的就是跟公子哥打交道，之前的左家豪、慕容彻等人，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让他不胜其烦。 “书记，刚才我带着他们的工作人员用餐，大概问了一下，那个邓奕豪，是邓董事长的小儿子。” 刚才这个邓公子对董远方的态度，刘少强看在眼里，得到机会肯定要打听清楚。 “嗯，小儿子？” 董远方抬头看向刘少强，不解的问道： “第一次见邓董事长，他说他有个儿子，搞科研的，怎么冒出个小儿子？” 刘少强连忙补充道： “这个我倒没问，不过听他们说，邓董离过婚，这个小儿子应该是他” 董远方听罢，略有所思，这不就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其实，真正的豪门，不会有傻子的，董远方明显是提前带入了！ 第436章 华晟伟背后 第436章 华晟伟背后 董远方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办公室，刚踏入门槛，便瞧见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吴昊天早已等候在此。 吴昊天身姿笔挺，神色略显紧张。 前段时间，因经费等问题，吴昊天被董远方严肃地敲打了一番。 自那之后，他行事作风有了明显转变，对待工作愈发谨慎认真。 此次董远方安排的秘密调查任务，他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全身心投入其中，如今好不容易查到了一些关键线索，便第一时间赶来汇报。 见董远方进来，吴昊天像是被弹簧弹起一般，迅速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几步上前，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主动伸出双手说道： “董书记，我过来当面向您汇报一些情况。” 董远方微微点头，回应道：“昊天啊，最近辛苦你了。”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董远方示意他坐下，慢慢谈。 这时，刘少强轻手轻脚地走进办公室，手里提着热水壶。 他熟练地走到两位领导身旁，微微弯腰，小心翼翼地给他们的茶杯填满茶水。 随后，礼貌地退了出去，顺手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内，只剩下董远方和吴昊天两人。吴昊天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资料，详细汇报最近秘密调查到的情况。 董远方接过资料，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越发严肃。 合页时，他把资料放到茶几上，站起身来，看向窗外。 “这上面的证据，基本可以证实，华晟伟家人能够顺利出国，有省厅的协助？” 董远方转过身来，认真的问起来。 “书记，我敢确定，是省厅安排的，但是据我所知，华晟伟跟省厅并不熟悉，甚至是朝阳市局，他都不怎么打交道，不过…” 吴昊天卡顿了一下，在脑海里快速考量，是否能直说。 “不过什么？就咱俩人，有啥你就直说。” 董远方不喜欢磨磨叽叽的人，感觉说个啥不干脆。 “董书记，有个情况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吴昊天吞吞吐吐的说着，显得异常谨慎。 董远方坚定地眼神看着他，说道： “有啥不能说的，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吴昊天听到董远方这样讲，也就没啥顾虑了，继续说： “据我所知，华晟伟与市委周书记走的比较近，而周书记之前是司法厅的处长，并且是现在的崔厅长一手带起来的” 董远方听罢，也是一愣，世上没那么多巧合的事吧，所有的巧合必然会有联系。 “你说的是崔明成书记？” 董远方把省厅的几个厅长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姓崔的就只剩下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厅长崔明成。 得到吴昊天肯定的回应，董远方脑袋发麻，有些不知所措。 难道华晟伟主动自首，并承认那么多问题，是为了掩盖更大的问题？ 他当时给自己说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其中的螳螂指的是自己，而黄雀远在省城？ “书记，现在的问题是，牵扯到省里的领导，我们是继续往下查，还是？” 吴昊天今天过来，一是汇报工作，让董远方看到自己的改变，二来，也是要征求一下县里的意见，毕竟牵扯到省厅大佬。 “你们继续往下查，其他事情我来想办法，及时给我同步调查进展。” 董远方拍拍吴昊天的肩膀，示意他按照自己的要求来，有自己在撑着。 联想到当初朱元鹏他们为啥急着结案，看来是省里有些大佬给朱元鹏施加压力，威逼利诱了！ 看来，他们那里，作为道口县原县长华晟伟，被当做替罪羊推了出来。 背后究竟还有什么？ 第437章 还道口县一片蓝天 第437章 还道口县一片蓝天 送走吴昊天后，董远方在办公桌后缓缓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外那湛蓝却略显空洞的天空，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华晟伟的案子上。自上次市里竟让这起案子草草了结，他的心中便疑云密布，隐隐察觉到，在这看似寻常的案件背后，应该有一双来自省里的无形大手，肆意拨弄着案件走向。 市委书记朱元鹏和市长李国政，两人接掌朝阳市的时间都不算长。 彼时，李国政头上的 “代” 字还未正式去掉，本就处于敏感时期。 偏偏在那时，冒出县委书记为掩盖自身罪行，竟指使人火烧关键证人这般恶劣至极的恶性事件。 对于初来乍到的朱元鹏和李国政而言，省里既有大佬出面要求尽快结案，他们自然乐得落个清闲。 毕竟真要深究下去，牵扯出层层关系，深挖其中隐情，对谁都不是件好事，大家脸上都不会好看。 董远方微微皱起眉头，手指下意识地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 很久后，董远方拿起电话，打给了周研省长。 省里那位大佬究竟为何急于让此案收尾，背后又隐藏着怎样复杂的利益纠葛，这些问题如同阴霾，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他只是一个县委书记，只想把自己所在的道口县经营好，无意掺和进去这些利益纠葛。 但是，他又是一名党员，明知道调查结果与真相千差万别，他内心又不愿意袖手旁观。 “官场之中，利益盘根错节，权力相互制衡。” 听罢董远方的汇报，周研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 “官场之人，本就身处这复杂局势之中，往后行事更需谨慎。最难得，就是像现在的你这样，既要坚守正义，将真相查个水落石出，又得小心应对来自各方的压力，否则在这暗流涌动的官场漩涡中，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卷入更深的困境。” 周研不是在给他做心理安慰，而是告诉他，要想走的更远，这些是不可避免的。 “以后，你所处的位置越高，看到的、听到的，会更让你迷失方向。” 算是提前给董远方打个预防针。 在济水和布文，他接触的，还是只商界的慕容家，以及左家从商的左家豪，打一顿出出气，那都太小儿科了。 真正的世家权贵，争斗往往都是在无形中。 “这件事，华晟伟只是导火线，省里这位去年都被盯上了，要不也不会千方百计的让他们整钱，去上面活动。” 上一次，华晟伟出事后，周研本想告诉董远方，她多少还是有些考验的心思，如果省里大佬出面，朝阳市大事化小，他董远方会不会继续秘密追查。 董远方的表现，让她没有失望，不枉这几年自己义无反顾的支持他。 “这件事，你那边调查到此为止，不用再调查了，相关证据后期交给调查组，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周研也知道，查到最后，不是董远方这个级别的基层干部能掌控的，既然已经证明了董远方的铮铮铁骨，就不需要再拿鸡蛋去碰石头了。 当晚，周研省长去了机场，赶上最早一班飞机，回了京都。 平静的朝阳市，在一个看似平常的清晨被打破了宁静。 没多久，华夏纪委和江原省纪委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浩浩荡荡地进驻朝阳市。 一时间，整个城市的官场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所有人都清楚，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在市委常委会上，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市委副书记周新建正神色严肃地发言，然而话还未说完，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几位调查组的工作人员走进来，径直走向周新建。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周新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这一突发状况让在场的常委们面面相觑，心中满是震惊与不安。 董远方看着周新建被带走，想到可能周研省长已经汇报上去了。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监狱中，道口县原县长华晟伟，原本已被判死刑，缓期执行。 如今，也被联合调查组重新调查。 他在狱中听闻消息，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满是惶恐。 对他自己来说，也许命运即将再次发生重大转折，但是想到最后一次见周新建，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自己的妻儿怎么办？ 两天后，在董远方的办公室里，气氛同样凝重。 道口县纪委书记楚天霖、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吴昊天、秘书长靳修远齐聚于此，向董远方汇报相关情况。 吴昊天率先开口，他神色专注，语气中透着专业与严谨：“董书记，如果一旦证实，指示放火的人不是华晟伟，他有可能会重新改判。” 董远方微微点头，陷入沉思。 片刻后，董远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说道：“趁着上面调查的时机，道口县也要搞一次纪律排查大整治。上面打老虎，我们下面也要打苍蝇，这是一次肃清吏治的机会。”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在他看来，这次上面的调查，对朝阳市和道口县而言，无疑是一场官场地震。 反正已经乱了，倒不如乱得彻底，借此机会好好整治一番。 纪委书记楚天霖立刻附和道：“我支持董书记的想法，道口这些年，政治生态问题确实严重。早就该来一次彻底的整治了。” 靳修远也在一旁点头，表示赞同。 “秘书长，去请一下宋县长、马书记，我们临时召开一个碰头会” 几个人很快达成了共识，由纪委牵头，配合上面调查组的同时，一场针对道口县吏治的整治行动，拉开帷幕。 “不破不立，通过整治行动，还道口县一片蓝天” 董远方站在窗外，望着百废待兴的道口县城，感叹道。 第438章 宋县长大发雷霆 第438章 宋县长大发雷霆 副县长崔志鹏一脸谨慎地站在县长宋春江的办公桌前，双手捧着银花集团合作事项的汇报文件，神色间隐隐透着一丝忐忑。 宋春江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快速翻阅着文件，随着目光的移动，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的青筋也微微凸起。 终于，在看完银花集团提出的条件后，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啪” 的一声，猛地将汇报文件狠狠摔在地上，文件的纸张四散飘落，仿佛此刻他内心的愤怒正肆意蔓延。 “我们道口县是穷，可来我们这儿投资，也不能把我们当成要饭的啊！” 宋春江气愤地大声说道，声音在办公室内回荡。 “就这条件，要是答应了，那不等于把道口县卖了？” 他的双眼瞪得滚圆，脸上满是怒容，仿佛要将银花集团提出的不合理条件生吞活剥一般。 崔志鹏见状，心中一惊，连忙上前一步，试图解释： “宋县长，您先消消气。这可是董书记敲定的项目，您看是不是该……” 话还没说完，便被宋春江粗暴地打断。 “董书记又怎样？” 宋春江猛地站起身来，双手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 “哪怕是市委书记朱元鹏谈下来的项目，就这条件，我也绝不会同意！除非现在就把我这个县长撤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显然是被气到了极点。 崔志鹏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没想到宋春江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原本以为提及董远方能让宋春江有所缓和，可如今看来，这反而让他更加愤怒。 宋春江的咆哮声，惊动了准备上楼的靳修远，他掉头向宋春江办公室走来。 见地上散落的文件，他弯腰拾起来。 靳修远是县委常委、秘书长，宋春江虽在气头上，可不可能让靳修远给他捡文件。 “老靳，你怎么还给我捡起文件了？” 宋春江上前扶起靳修远，示意崔志鹏捡起剩下的文件。 见宋春江要跟靳修远谈事，崔志鹏识趣的带上门离开了。 靳修远不禁心生疑惑，赶忙开口询问： “宋县长，这是出了什么事？竟让咱们一县之长发这么大火！” 宋春江余怒未消，重重地哼了一声，指着捡起的散落文件说道： “还不是银花集团那档子事儿！你看看他们提的这些条件，简直欺人太甚！” 随后，他将银花集团提出的合作条件一股脑地告诉了靳修远。 靳修远听完，脸色也瞬间变得阴沉起来，气得直摇头： “那天董书记亲自去招待他们，那个带头的小邓总，一上来就给了个下马威，当时我就感觉这事儿不对劲，现在看来，他们根本就没想着跟我们好好谈！” 宋春江听了这话，微微一怔，随即追问道： “这个项目不是董书记谈的吗，怎么对书记还是那个态度？” 靳修远见宋春江似乎有所误会，连忙解释道： “宋县长，您可能有所误解。董书记之前是跟银花集团的董事长邓华，，大概聊了一些关于合作的规划。但具体的对接工作，是由这次的考察团来负责。他们提出的这些具体条件，董书记并不知晓。以董书记的脾气，如果知道他们提这么苛刻的条件，肯定也不会答应的。” 宋春江听了靳修远的解释，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眉头紧锁：“不管怎样，这合作条件必须得重新谈，咱们绝不能就这么任人拿捏！” 靳修远点头附和，继续说道： “要不，您可以去找一下董书记，毕竟这个项目是董书记拉来的，交给咱们政府这边却落地，真有啥问题，提前给知会一声。” 宋春江听出了他的善意提醒，回应道： “老靳，你说的对，回头我去找一下董书记。” 第439章 董远方负荆请罪 第439章 董远方负荆请罪 靳修远离开后，来到董远方办公室，把刚才的事情汇报了一下。 作为董远方的大管家，指导宋春江回来找董远方，但是还是要第一时间汇报，这是原则问题。 董远方静静地听完靳修远的汇报，靠在办公椅上，若有所思。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办公桌上的文件上，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招待银花集团考察团的午宴上。 那天，邓奕豪那傲慢无礼的态度，历历在目，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间，当时他只觉这年轻人有些轻狂，如今看到这些苛刻的合作条件，才惊觉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回想起午宴时，邓奕豪眼神中的不屑与敷衍，以及刘少强事后悄悄向他汇报的一些小道消息，董远方心中豁然开朗。 看来这个小邓总，对自己意见着实不小。 董远方暗自思忖，邓家在商场上虽说比不上慕容家那般声名显赫，但实力也不容小觑，旗下拥有两家上市企业，其主打品牌银花食用油更是连续多年稳坐销售冠军的宝座。 作为邓华董事长的小儿子，邓奕豪在京都的社交圈里，也是与左家豪、慕容彻等纨绔子弟时常厮混在一起的主。 董远方脑海中突然闪过自己曾被他们刁难的场景，心中一凛，意识到自己得罪了左家豪他们，在邓奕豪看来，便是得罪了他。 邓奕豪的观念里，又怎能容忍让道口县轻轻松松拿下这么大的项目，用他们邓家的钱给董远方做政绩呢？ 所以，他才导演了这一出，既不明说拒绝合作，又抛出一堆苛刻得近乎刁难的条件，目的就是要让道口县望而却步，主动放弃这个项目。 董远方微微皱起眉头，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件事，是他针对我个人，让道口县无辜受牵连。” 他的声音低沉，透着一丝自责。 说罢，董远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迈着坚定却又略带沉重的步伐走出办公室。 靳修远没有多问，紧跟着走了出去。 他沿着楼梯缓缓下楼，很快，便来到了宋春江县长的办公室门口。 宋春江正埋首于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听到敲门声，抬头望去，见是董远方，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迅速起身，满脸热情地迎上去： “董书记，我正准备去给您汇报工作，您怎么亲自下来了？” 说着，他一边给董远方和紧随其后的靳修远让座，一边手脚麻利地拿起茶杯，为两人倒上热气腾腾的茶。 董远方接过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神色凝重地开口： “宋县长，我是来负荆请罪的。” 宋春江和靳修远闻言，皆是一愣，面露疑惑之色。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与左家豪、慕容彻之间的恩怨，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话语间满是对此次事件的愧疚，他觉得正是因为自己的过往纠葛，才导致小邓总这般针对，进而影响了道口县的招商工作。 宋春江听完，先是微微一怔，随后脸上浮现出理解与宽慰的神情：“董书记，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您当时不也是为了济水的老百姓嘛，何错之有？真正该反思的，是这帮权贵们，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丝毫不考虑老百姓的死活。就凭银花集团这次展现出来的格局，即便真在我们道口投资了，往后怕也多有掣肘，对我们而言，未必是什么好事。” 董远方看着宋春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宋春江这一番肺腑之言，让他真切感受到了理解与支持。 原本因这件事而略显尴尬的党政一把手关系，在这一刻，因董远方的坦诚和宋春江的通情达理，悄然拉近，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多了几分默契与信任。 “我的责任，我责无旁贷。道口县的食品产业园肯定要扩建，规划的面粉厂、食用油厂、饲料厂、酒厂等项目，我们肯定都要上，没了张屠夫，我们道口就不吃肉了？” 董远方一改刚才的惭愧表情，意气风发的讲着。 “据我所知，银花集团这几年资金压力不小，扩股融资了几次，邓华董事长在董事会也不是一言九鼎，市场上也有福进门、金龙玉等品牌冲击，他们不想合作，说不定竞争对手有想法！” 董远方这样说，应该事情有了眉目。 前一天晚上，跟老婆隋若云闲聊，隋若云提到金龙玉的副总刘茹焉，是他们女企业家协会的会员，一起吃饭聊到了董远方，听说银花集团来道口投资，他们还有些遗憾，没有第一时间过来，对在道口投资食用油厂很感兴趣。 “宋县长，最近我可能要盯着市里整顿的事，你这几天有空，带团去趟沪港市，拜访一下金龙玉集团的负责刘茹焉女士，他们对投资道口也很感兴趣。” 宋春江和靳修远听罢，眼前一亮。 金龙玉集团虽然没有银花集团规模大，但是对于投资道口县，那势力绰绰有余了。 “董书记，那我这边尽快安排一下，下周一我就带上招商局、发改委的有关同志，一起过去” 宋春江一口答应下来。 “最主要的是把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带上。” 董远方站起身来，临走前，补充了一句。 大家听罢，大笑起来。 第440章 宋县长考察招商 第440章 宋县长考察招商 在银花集团谈判考察团刚刚离开道口县后，道口县县长宋春江迅速行动，亲自率领一支规模庞大的招商团队，前往金龙玉集团进行考察。这一消息迅速登上了金龙玉集团的网页头版，肯定也引起了老对手银花集团的关注。 宋春江县长带领的招商团抵达金龙玉集团后，双方先后进行了两次座谈会。 在座谈会上，宋春江县长详细介绍了道口县的投资优势。 他着重强调了道口县良好的农业基础条件，丰富的农产品资源为相关产业的发展提供了坚实的原料基础。 同时，他还提及了道口县在政策支持、交通便利、劳动力资源等方面的诸多优势，向金龙玉集团充分展示了道口县对于吸引投资的诚意和决心。 金龙玉集团副总经理刘茹焉代表集团对道口县招商团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刘茹焉副总经理在座谈会上介绍了金龙玉集团的发展历程、业务范围、技术优势以及未来的发展战略等情况。 她表示，金龙玉集团一直致力于寻求优质的投资项目和合作机会，道口县所展现出的农业基础和投资环境与集团的发展方向具有较高的契合度，集团非常愿意到道口县进行投资，拓展业务版图。 在经过深入的交流与沟通后，在宋春江县长返程前，代表道口县与金龙玉集团签订了投资意向框架协议。 双方表示，将在后续的工作中，进一步细化合作内容，推动项目尽快落地实施，实现互利共赢，共同为道口县的区域经济发展贡献力量。 银花集团的会议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长长的红木会议桌在刺眼的荧光灯下泛着冷光，映照出围坐四周的董事们紧绷的神情。 每个人都挺直脊背、僵硬地坐着，姿势中透露出心底的不安。 突然，与邓华积怨已久的张董事猛地站起身来。 他满脸通红，怒不可遏，将一叠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诸位，” 他开口道，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我刚得到消息，金龙玉集团即将在江原省道口县投资。大家都清楚，我们早就决定在那里投资了。我倒要问问，我们的竞争对手究竟是怎么捷足先登，抢先一步？”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邓华，仿佛要把他看穿。 邓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抓住桌沿。 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缓缓滑落。 他张了张嘴，试图回应，却一时语塞。 有那么一会儿，他只是坐在那里，结结巴巴、语无伦次，脑海里拼命地寻找着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最后，眼中满是怨愤，邓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不是我们的错，” 他近乎绝望地喊道， “是道口县。他们完全违背了承诺。之前保证给我们的优惠政策、有利条件，全都没了影。我们本来都准备推进了，结果他们在最后一刻变卦了。” 近期忙于其他事，道口县的投资他没有及时过问，基本的投资框架之前跟县里?都谈的差不多了，本想着小儿子跟江原分公司到那边把细节已落实，就可以动工了，怎么会出现道口县与金龙玉集团的事情。 这个时候，他只能把祸水引去道口县，不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虽然他是董市长，但是这几年股权被稀释的厉害，不少董事跟他离心离德，在董事会也不再是一言九鼎的存在。 第441章 邓华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441章 邓华竹篮打水一场空 其他董事们相互交换着眼神，眼神里既有怀疑，也有思索。 一些人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另一些人则皱起眉头，显然并不信服。 “邓董，你说的不对吧，据我所知，道口县给我们的条件，应该比给金龙玉集团的条件更好，是我们的小邓总临时加磅，提出不少苛刻条件，逼退了人家道口县。” 低沉的声音在会议桌上传来，另一个董事提出了反驳。 “我听说，我们银花集团让道口县白给2000亩地，并且要求道口县先投资一个亿，完善食品产业园的基础设施；我们投资的前三年不交税，后五年所有税减半” 邓华听罢，当场傻眼了。 人家道口县本来就是因为穷，才想着依托自认农业基础条件，进行招商引资，好家伙，你这一来，前三年一分税没有，还搭进去一个亿和2000亩地。 “邓董，如果道口县有一个亿，2000亩基础设施完善的新园区，人家凭啥让我们去投资，跟当地的企业合作，不香吗？” 董事会炸开了锅，邓华一时间也招架不住。 “大家说的，我确实不清楚，我会尽快了解清楚，尽可能的挽回局面。” 邓华在董事会上丢尽了脸，本来在这里的位置都岌岌可危，想靠着在道口县投资，跟古教授攀上关系，依靠古家的势力，在董事会站稳脚跟，结果被邓奕豪搞这一出，差点坏了大事。 晚上回到家后，看到邓奕豪还没有回来，询问管家才知道，他又跟着慕容彻他们在云上人间鬼混。 半个小时后，邓华来到天上人间，问到邓奕豪订的包房，径直走了过去。 邓华抬手推开那扇装饰奢华的 包房门，一股混杂着烟酒味的乌烟瘴气瞬间扑面而来。 包房内灯光昏黄暧昧，镭射灯闪烁的光斑无序地跳动在墙壁与天花板上。 只见左家豪、慕容彻以及邓奕豪三人，被十几个妆容艳丽、衣着暴露的陪酒陪唱女郎簇拥在沙发中间。 女郎们笑声媚俗，有的正往男人们杯中斟酒，有的与他们贴身热舞，现场一片纸醉金迷、歌舞升平的景象，好不快活。 邓华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眉头紧锁，目光如炬般径直穿过混乱的人群，锁定在邓奕豪身上。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邓奕豪面前，手臂高高扬起，“啪！啪！” 两个响亮的大嘴巴子，带着十足的力道狠狠扇在邓奕豪脸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包房里瞬间引爆。 原本嘈杂喧闹的包房刹那间安静得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 邓奕豪被打得脑袋猛地偏向一侧，整个人目瞪口呆，脸上迅速浮现出鲜红的掌印。 他双眼圆睁，大脑一片空白，显然被这一顿打打得完全懵了。 “马上跟我滚回家！” 邓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说罢，他看都不看其他人一眼，转身大步迈出包房，留下包房内一片死寂，以及众人面面相觑的惊愕表情。 “邓少这是犯了多大错误？” 慕容彻喝了杯洋酒，压压惊，不解的问道。 “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不是你安排的，给那个姓董的一个下马威，刚才没听小邓总说，他把合作搞黄了。” 左家豪放下酒杯，漫不经心地说道。 董远方调去了道口县，朝阳市好多项目由朱元鹏主导，左家他们的项目推进的顺风顺水，跟董远方井水不犯河水。 这慕容彻小肚鸡肠，看不见人家董远方好，听说银花集团计划投资道口县，怂恿邓奕豪自告奋勇的参与进去，把合作给搞砸。 邓奕豪对慕容彻他们的话言听计从，自然没去考虑他父亲的真实想法。 投资道口县事小，借机与古教授搞好关系才是邓华的主要目的，当初也是因为古教授要在这里建实验室，才计划到道口县投资。 现在实验室都开始动工平整土地了，银花的投资，因为条件过于苛刻，被拒在了门外，引进竞争对手金龙玉集团。 邓华这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呀！ 第442章 银花集团主动妥协 第442章 银花集团主动妥协 邓奕豪灰溜溜地跟在邓华身后踏入家门，刚一进屋，邓华就猛地转过身，双眼瞪得如同铜铃，脸上的怒容好似能喷出火来。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邓华的声音如洪钟般响起，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震得邓奕豪耳朵嗡嗡作响。 “慕容家跟董远方的恩怨，那是他们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相干？你倒好，像个愣头青一样冲上去出这个头，你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篓子吗？” 邓母听到动静，急忙从房间里赶出来，见此情形，连忙上前拉住邓华的胳膊，轻声劝道：“好了好了，孩子都知道错了，你别发这么大火，会伤着自己的。” 然而，邓华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他用力一甩胳膊，挣脱邓母的手，继续对着邓奕豪劈头盖脸地痛骂，一句接一句，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发泄了好一阵，邓华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些，但脸上依旧阴云密布。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毕竟事情已经发生，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 “这事是你惹出来的，自然得由你去收场。” 邓华冷冷地看着邓奕豪，眼神中满是不容置疑。 “明天一大早，你就给我赶去道口县，找到董远方，规规矩矩地给他赔礼道歉，之前提的那些无理要求，全部给我取消。” 顿了顿，邓华接着说道： “光道歉可不够，咱们得拿出银花集团的诚意来。你去跟董远方说，集团会出资支持古教授的实验室建设，助力科研项目开展。另外，还要援建道口农牧技术学院，为当地培养专业人才。还有，尽快着手筹建道口农机专业合作社，大力鼓励种花生的农民加入。只要农民们愿意参与，集团会给予农机设备支持和补贴，帮助他们提高生产效率。” 邓华一口气把计划说完，眼神紧紧盯着邓奕豪，似乎要把这些任务都刻进他心里。 邓奕豪低着头，不敢直视父亲愤怒的目光，只能喏喏地应着。 第二天一大早，邓奕豪怀揣着满心的忐忑与懊悔，踏上了前往道口县的路途。 一路奔波，抵达道口县时已至下午。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刚在酒店安顿好，便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问到刘少强的号码，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邓奕豪语气中满是谦卑与急切，“刘哥，我是邓奕豪啊，这次真的是我不对，给大家添了大麻烦。我诚心诚意地想请董书记吃个饭，当面给他赔不是，您看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就今晚，我一定好好表表心意。” 刘少强听着邓奕豪这番话，心中暗自思忖，嘴上应道：“行，我帮你转达，不过董书记平时工作忙，能不能赴约我可说不准。” 挂了电话，刘少强赶忙向董远方汇报了此事。 董远方听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心想这邓家小子终于是知道来认错了。 但他自然不会轻易赴宴，毕竟之前邓奕豪的所作所为，给县里添了不少乱子。 他也秉持着以和为贵的原则，不会将上门的客人拒之门外。 略作思索后，董远方给副县长崔志鹏去了电话。 “志鹏，邓奕豪想请吃饭，你代我和宋县长去一趟吧。之前是你对接的，现在跟他重新谈就行，咱道口县向来是宽宏大量，既往不咎。” 崔志鹏挂完电话，便着手安排赴宴事宜。 傍晚时分，崔志鹏前往约定的酒店。 邓奕豪早早地就在酒店门口候着，远远瞧见宋县长的身影，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已改之前的态度，笑着说道： “崔县长，真是对不住，这次我太不懂事了，给领导添麻烦了，还望多多海涵。” 崔志鹏与随行人员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神色平静，随着邓奕豪步入酒店包房 。 第443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在邓奕豪与银花江原分公司的苗玉琳于酒店里里重新商谈投资合作，房间的氛围凝重而压抑。 邓奕豪满脸赔笑，话语中满是诚恳，“苗姐，这次是我们考虑不周，之前的事对不住了。咱得把这合作好好推进下去。” 苗玉琳神色严肃，微微点头，手中的笔在文件上轻轻敲击，二人围绕着投资条款，你来我往地探讨着。 第二天，在与道口县正式商讨?时，金龙玉集团的刘茹焉已带着投资部的同事们抵达道口县。 他们一下车，便马不停蹄地开始考察。 刘茹焉身姿干练，目光敏锐，仔细打量着周边的环境，时不时与同事低声交流。 看到这般场景，董远方嘴角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种对道口县有益的局面，正是他所喜闻乐见的。 如今两方都有意投资，主动权自然而然地偏向了董远方这边。 在县政府的工作推进会上，县长崔志鹏率先起身，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各位领导，目前与银花集团的商谈正在进行中。邓奕豪此次前来态度诚恳，我们就之前的合作意向重新梳理了一遍。” 随后，县长宋春江也站起身，讲道：“金龙玉集团这边，刘总一行人已经到县里考察了，他们对我县的投资环境总体比较满意，不过在产业方向上还需进一步探讨。” 董远方听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沉思片刻后开口做出指示： “对于银花集团，当初定下的投资方向不变，但投资规模必须加大一倍。我们既然决定合作，就要有足够的诚意和魄力。当然，我们之前答应的政策，道口县也定会一一兑现。”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一圈众人，接着说道：“至于金龙玉集团，在道口县不建议建设花生油产业链。我的想法是，让他们与当地现有的启明食用油厂进行战略合作，扩建大豆油产业链。这样一来，既能形成同业竞争的良好局面，又等于开拓了两条战线，有力推动道口县花生、大豆这两个经济作物的农业现代化进程。” 众人纷纷点头，认可董远方的决策，更具有前瞻性和开放性。 让道口县得到实惠的同时，避免了两个龙头企业之间的竞争。 有了两个大型食用油企业的投资，道口县将会实现年种植60万亩大豆、100万亩花生，又能确保300万亩的粮食种植。 经济作物的大面积种植，切实提高农民的收入，农机合作社的建立，又进一步推动高效、现代、规模农业的发展，提升道口县农业产业化的发展进程。 “道口县食品产业园扩建到2500亩，除了银花和金龙玉之外，还有引进一些农牧企业” 听完汇报后，董远方强调了接下来的工作重点。 “董书记，我们招商局这边正在接触几家饲料企业，银花集团项目落地，为饲料生产提供充足原料，不少饲料厂家肯定愿意过来投建” 崔志鹏连忙补充，最近他工作积极性颇高，对董远方安排的工作一点儿也不打折扣。 董远方看在眼里，心里也知道他的想法。 道口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的位置空着，他惦记着。 董远方对空着的几个位置，有自己的想法，既然要打造班底，那么肯定要选择自己信得过的人培养，至于崔志鹏，毕竟当初可是华县长的铁杆粉丝，有待于继续观察和考验。 第444章 腐败塌方的重灾区 调查组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而刺眼，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华晟伟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桌上，眼神中透着一丝惶恐与不安。 此时，负责调查的工作人员面色凝重，缓缓开口： “华晟伟，我们通过联系美利坚的领事馆，已经了解到你家人在那边的情况。” 听到这话，华晟伟的身子猛地一震，原本低垂的头瞬间抬了起来，眼中满是焦急与关切。 他继续说道： “你以为他们出国后，能过上许诺的美好生活，可事实呢？从他们踏上飞机那一刻起，所有的幻想便烟消云散。你的儿子，没能去上美利坚的大学，本该是前途光明，如今却只能在生活的泥沼中挣扎。” 华晟伟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哽在了喉咙里。 “还有你的妻子，她也没有成为什么阔太太。” 审讯人员的语气愈发沉重，继续说道： “他们两人租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那里终年不见阳光，环境恶劣。为了维持生计，只能在华夏街的餐馆里打工，每天从早到晚，忙得不可开交，赚着微薄的薪水，勉强糊口。” 华晟伟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悔恨与痛苦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低下头，双手用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不敢相信听到的一切。 自己为那帮人扛下了所有，甚至不惜自己的生命，他们怎么能出尔反尔。 “他们这么对你，难道你还要给他们扛着？” 审讯人员趁着他情绪激动时，继续追问着。 华晟伟瘫坐在审讯椅上，周身的倔强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颓然与懊悔。 他的目光游离，空洞地盯着地面，似乎灵魂都已被抽离。 此前，他怀揣着一丝侥幸，刚才固执地认为调查组是在诓骗他，不愿相信妻儿在美利坚竟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可此刻，他转念一想，上面的调查组绝不会无的放矢，凭空编造出这般令人心碎的遭遇。 想到这里，华晟伟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执迷不悟。 “我怎么就这么傻呢！” 华晟伟突然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苦涩与绝望。 他回想起周新建等人当初的花言巧语，那些蛊惑的话语如同恶魔的低语，将他一步步拖入深渊。 本以为自己扛下所有罪责，就能换来家人安稳无忧的生活，甚至幻想着妻儿能在美利坚享受荣华富贵，可如今看来，这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 他握紧了拳头，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指节间仿佛要渗出血来，脸上的肌肉也因愤怒而微微抽搐。 “周新建，你们这群混蛋！” 华晟伟咬牙切齿地骂道，声音中满是恨意， “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目光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 接下来，他一五一十的讲此次放火灭口案的来龙去脉讲了出来，还有之前伟新工贸的各种巧取豪夺，在道口县转包工程、食品城垄断分销等作为，大部分收益都进了周新建以及他背后势力的腰包。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华晟伟交代的事情，犹如多米诺骨牌，开启了周新建他们倒台的步伐。 随着调查组在朝阳和嵩州开展的持续调查，拔出萝卜带出泥，老虎苍蝇纷纷浮出水面。 道口县成了这次腐败塌方的重灾区，董远方他们自揭伤疤，与调查组互通情况，查处一大批贪污腐败官员。 第445章 都想吃肉喝汤 县委常委会的会议室里，董远方端坐在会议桌的首位，目光坚定，语气沉稳且郑重地开口： “在党纪国法允许的前提下，主动自首、主动交代问题、主动退回赃款的干部，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分，给予宽大处理。这是我们此次针对道口县开展廉政整治行动的明确政策。”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一字一句都仿佛重锤，敲在众人的心上。 常委们有的正襟危坐，神情专注，认真聆听着董远方的讲话；有的微微点头，陷入沉思。 那些听进去的常委，会后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率先垂范，主动将收受的赃款退回，并且积极要求下属部门的干部也依样照做。 在这次廉政整治行动中，他们因主动配合，都得到了从轻和减轻处分，多数只是行政降级。 组织部长赵立栋，交代了自己过往工作中存在的问题，并将涉及的赃款一分不少地退回；副书记马会成也是如此。 经朝阳市委、市纪委同意，分别给予党内记大过和行政降级处分。 赵立栋调任道口县供销社，担任党组书记，兼任副主任，降为正科级； 马会成调任道口县?科协党组书记，降为正科级；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认清形势。 有一些人，心存侥幸，妄图蒙混过关。他们偷偷隐匿赃款，对调查工作采取对抗态度。 民政局局长覃玉梅便是典型代表。 她在面对调查时，神色慌张却又故作镇定，对调查组的询问要么含糊其辞，要么矢口否认。 当确凿证据摆在她面前时，她依然负隅顽抗，被严肃处理，并被依法移交司法机关。 “随着廉政整治行动的深入推进，道口县的政治生态正经历着一场深刻的洗礼。” 县委书记董远方、县长宋春江、县委秘书长靳修远、纪委书记楚天霖，在董远方办公室开工作碰头会，纪委书记楚天霖对这次政治活动做汇报。 汇报结束，他看向董远方，见对方一脸严肃，他合上笔记本，没再说什么。 董远方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讲到： “这次整治行动，开展的很及时，效果也非常显着，市委、市纪委给予了充分肯定，上面调查组离开前也提到了我们道口县，抓住时机、自揭伤疤，在影响可控的范围内，肃清了以华晟伟为代表的政治毒瘤。” 董远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同样，摆在我们道口，目前也面对一个棘手的问题，随着一大批领导干部被调整和处理，很多工作停滞不前，听说一些局委都瘫了一半。” 宋春江见董远方看向自己，挺了一下上身，补充道： “书记，是这样，比如民政局，原局长覃玉梅和两个副局长都被严肃处理了，现在只有两个年轻副局长在主持工作，无论是工作经验、能力，都比较欠缺。” 听罢，董远方一脸严肃，继续说： “原县委副书记马会成和组织部长赵立栋，也都被降级处理了，现在的组织工作也受到影响。” 十一位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之前被调查，副书记和组织部长被降级处理； 县政府这边，一个副县长，四个局长和十几个副局长也被处理。 “特殊阶段，大家各司其职的同时，也要拿出更多时间，参与到县里的人事安排上，尤其是楚书记你这边，一定要做好县委的火眼金睛，杜绝带病提拔。” 参会人员连连点头，董远方抛出的人员调整话题，也打开了大家的想象，谁不想吃点儿肉，喝点儿汤。 第446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道口县因一系列廉政整治行动，一下子空出了众多关键职位。 此前，常务副县长、副县长和交通局局长的职位已悬空，如今副书记、组织部长，外加三个局长和十几个副局长的位置也虚位以待。 这一局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瞬间吸引了无数双眼睛贪婪地盯了过来。 市里、县里主要领导的办公室热闹非凡。 平日里鲜少露面的干部们，此刻纷纷找着各种借口前来 “汇报工作”。办公室的门频繁被敲响，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这些人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手中捧着精心准备的材料，看似在认真汇报，实则眼神中闪烁着对空缺职位的渴望。 与此同时，社交场合更是暗流涌动。 那些满心渴望进步、觊觎职位的领导们，私下里忙得不可开交。 他们四处打听，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对职位安排说上话的领导。 而后，便开始精心策划一场场 “鸿门宴”。 调整一个位置，下面跟着一排位置。 各个县城、市区里最豪华气派的酒店，生意一下子好了不少。 董远方已经开始打造自己的班底，那么自然也开始在意空出来的这些位置。 之前在朝阳，给季昌平他们提了一下，这段时间他们也推荐了不少人，董远方也私下见过两个，这次道口县人员调整，他计划调过来，给道口县换点儿新鲜血液。 那天在常委会上，周新建被直接带到嵩州，随之而来的是 “双规” 的雷霆举措。 华晟伟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改口，他不再沉默，而是竹筒倒豆子般，将那些隐匿许久的关键证据一一呈上。 周新建竟丧心病狂地指使他人谋害关键证人，恶劣行径，无疑让他的死刑判决几成定局。 此刻，整个案件的走向犹如悬在省里某些大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是否会有更多人受牵连，完全取决于各方之间的博弈。 那些与周新建存在千丝万缕关系的人，此刻都如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可终日，试图在这场政治博弈中寻得一丝生机。 反观华晟伟，由于他并未直接参与放火毁灭证据这一恶劣行为，加之其主动改口并提供关键证据的立功表现，原本被判的死缓出现了转机，最终被改为 20 年有期徒刑。 只要在狱中表现良好，积极改造，在有生之年，也有可能重获自由。 董远方眉头紧蹙，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眼神中满是凝重。 当下，摆在他面前亟待攻克的难题，便是道口县那一个个亟待填补的空缺干部职位。 此次整治活动如同一把犀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除了县里一些违规违纪的干部 “病灶”，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县里干部岗位的大面积空缺。 虽说幸运的是，乡镇上的干部受此次风波的波及相对较小，无需进行大规模的调整，可这县里空出来的众多职位，却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董远方心头。 也要从乡镇调配人员来充实县里的干部队伍，每一个调配的决策，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次大面积的干部调整，决定着接下来几年道口县的发展，每一个职务慎之又慎。 第447章 帮老家拉项目 董远方仍沉浸在干部调整的重重思绪里，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纸上划动，留下一道道杂乱无章的痕迹。 他的目光在面前那密密麻麻写满干部名字与岗位信息的表格上反复游移，试图从中理出一条可行的调配脉络。 哪些人自己能用，哪个位置市里可能会盯着，一团解不开的乱麻，愈发纠结。 就在这时，自己的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内沉闷压抑的氛围。 董远方不耐烦地扫了眼来电显示，当看到 “沈佳敏” 三个字时，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期待。 沈佳敏，这位在干部考察与调整领域堪称 “元老” 级别的人物，曾任省委组织部部长、人事厅厅长，经她手处理过的干部调整案例不计其数，其中不乏副厅级以上的高级别干部。 在这干部调配的棘手时刻，能接到她的电话，简直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董远方赶忙接通电话。 “喂，沈市长，您好您好！” 董远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与尊敬。 电话那头，沈佳敏爽朗的笑声传来：“远方同志，最近你们朝阳可热闹呀？” “沈市长消息灵通呀，我现在正在犯愁呢？” 董远方无奈的抱怨着。 “你这是端着金饭碗到处要饭，这么多干部需要调整，这不是你这个县委书记最得意、风光的时候？” 沈佳敏打趣的回应着。 “算了吧，一头雾水，我看好的位置拿不到，上面看不上的位子，又找不到合适的人。” 董远方没把沈佳敏当外人，说出了自己的苦恼。 电话里传来沈佳敏沉稳的声音：“干部调整，关键得权衡各方利益，注重干部能力与岗位匹配度，这事我经验多，咱慢慢聊…我这边有个急事需要你这边帮个忙!” 董远方笑着回应：“您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做到的。” 沈佳敏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济水那边，经济发展遇到大麻烦了。一直以来靠工业撑着的发展格局，如今到了瓶颈期，再这么下去可不行。我们琢磨着开发济水的旅游资源，可当地找来找去，愣是没有合适的开发公司。这不，打听到华夏文旅的负责人在若云组织的那个女企业家协会，想着你路子广，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 董远方听着，微微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这事儿与手头干部调整工作的关联。 还没等他回应，沈佳敏又补充道：“小董，这事儿对济水太关键了，关乎着你老家济水的未来，你可得上上心，帮老家拉拉项目。”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说道：“沈部长，您放心，济水是我老家，我肯定会尽力的，放心好啦。” 挂了电话，董远方总算松了口气。 沈佳敏给自己出出主意，可比自己闷在办公室瞎鼓捣强多了。 以前在企业，也参与过人员调整；在朝阳市担任副市长，也提拔了季昌平他们，但是从没有像这次这样棘手。 道口县没一座山，就一条大河，旅游资源几乎为零，所以董远方从没了解过华夏文旅这些大的文化旅游投资企业。 他随手拿起电话，给妻子隋若云去了电话，说了一下沈佳敏的事。 隋若云一口答应下来，回复道： “可以让她来趟京都，我这边喊华夏文旅的华姐出来一起吃个饭。” 董远方也有段时间没回京都了，趁着这个机会，回趟京都，也能跟沈佳敏取取经。 第448章 拜见华丽娟 华夏文旅集团原是华夏旅游局直管的文化旅游投资集团，前几年与旅游局脱钩，现任的党组书记、董事长华丽娟，之前也是华夏旅游局的副局长，妥妥的正厅级干部。 董远方他们定好一处下午茶的卡座，隋若云首先站起来，朝着门口打招呼： “华姐，在这边。” 董远方和沈佳敏也赶紧放下手中的茶杯，站了起来。 远远望去，只见华丽娟身着一袭剪裁精致的长款风衣，细腻的面料垂坠感极佳，流畅的线条贴合着她优雅的身形，彰显出不凡的品味。 风衣的颜色是低调却又不失奢华的暗紫色，恰到好处地烘托出她雍容华贵的气质。 她那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被精心盘起，几缕碎发俏皮地垂落在白皙的脸颊旁，为她增添了几分柔和。 已过五十岁的面庞上，岁月虽留下了些许痕迹，赋予了她一种成熟女性独有的韵味，可谓风韵犹存。 她的眼睛深邃，她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却又隐隐散发着丝丝威严。 隋若云向她介绍沈佳敏和董远方厚，沈佳敏连忙伸出手，招呼道： “您好，华董，我是济水市市长沈佳敏，很感谢您能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出来坐坐。” 她优雅从容伸过手，分别跟沈佳敏和董远方轻握了一下，笑着回应道： “咱都别站着了，坐下聊吧。” 说罢，她径直走向给她预留的位置。 “华董，我们也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就随便点了点儿点心，您看您还需要什么饮品和吃食？” 沈佳敏凑到华丽娟跟前，礼貌询问着。 “这家店甜点挺好的，一看就是若云点的，很合我口味，给我来杯柠檬水就行了。” 华丽娟笑着回应，没有一点儿架子。 闲聊和寒暄几句后，华丽娟转身看向沈佳敏，问道： “济水市我没去过，但是听之前同事讲过，那里山水风景不错，道教文化渊源，可开发的旅游资源挺丰富。” 沈佳敏听闻华丽娟夸赞济水市旅游资源丰富，脸上瞬间绽放出激动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盛开的繁花般灿烂。 她连忙微微前倾身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急切地说道： “华董，您对济水的了解真不少！济水的山水资源得天独厚，峰峦叠嶂、碧水潺潺，四季都有不同的绝美景致。而且，这里的道教文化源远流长，众多古老道观隐匿于山水之间，承载着深厚的历史底蕴。再加上交通十分便利，多条高速公路、铁路穿境而过，为游客往来提供了极大的便利，旅游开发的基础条件堪称优越。” 沈佳敏稍作停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 “就拿之前远方在的房山乡来说，那边的旅游区，现在也在运营。但是济水旅游局和下面的文旅公司，在景区开发和运营方面存在诸多短板，导致这么好的旅游资源没能得到充分利用。” 华丽娟认真的听着，脸上始终挂着微笑，时不时点点头。 “目前景区的知名度、美誉度都不高，游客数量远未达到应有的规模。所以，我们迫切希望能跟像华夏文旅这样有经验的大企业进行合作，借助你们的专业优势和成熟模式，重新开发济水的文旅资源，将济水打造成国内一流的旅游胜地，让这些沉睡的宝藏焕发出耀眼的光芒。” 说罢，她满怀期待地看着华丽娟，眼中满是对合作的期待 。 华丽娟听罢，也是说了几句客套话，至于合作的事情，她自然不会轻言答应。 不过，结束前，还是要了沈佳敏的电话，说有时间一定去济水拜会。 第449章 还得找周研 “沈市长，你别着急，华姐做事一向谨慎，滴水不漏，我感觉你们的合作有戏。” 送走华丽娟后，隋若云笑着宽慰沈佳敏。 “今天太感谢你俩了，我虽然也是一市长，但是没有你们引荐，估计她也不会见我，肯见一面就是收获，只要有机会，我们肯定会努力的。” 沈佳敏坐下后，跟董远方他们又细聊起来。 董远方把目前朝阳市和道口县的情况，跟她详细的说了一遍。 “我估计，你们那几个局长和副局长，你能当了家，三个常委和一个副县长，会被朝阳市的领导瓜分，不过你兼着市委常委，多少能捞到一个。” 沈佳敏听罢，根据自己的经验，给董远方猜想了她预判的结果。 “沈姐呀，我担心的是，那四个市管干部，一个我也捞不到” 董远方摇摇头，泄气的说着。 “你呀，在干部调整上，一向不爱争，在具体工作上却寸步不让，跟我们看重的不一样。” 沈佳敏耸耸肩，打趣着。 “他呀，干事情一根筋，该抢的不去抢，不该争的偏较真。” 隋若云无奈的补充道。 “习惯了，没办法” 董远方叹了口气，继续说： “不过，我现在跟之前不一样了，现在主管一个县的全面工作，肯定想提拔自己用着顺手的干部，尤其是副书记和组织部长，这两个位置太关键了。” 沈佳敏端起咖啡杯，想了想，说道： “我觉得够呛，四个市管干部，这两个职务最吃香，你觉得朱元鹏和李国政会让给你？” 沈佳敏这样问，有她的道理。 虽然县里有推荐权，但是作为市管干部，党政一把手们，也都有自己的考量，从私心上说，他们要提拔自己的亲信们，从公心上讲，副书记、组织部长，这么重要的位置，不会让你县委书记一手提拔起来，否则，县委就完全成了一言堂，也不利于实际的管理。 “组织部长的位置，我一定要想办法拿到，接下来县里大大小小的干部几十个都需要调整，没有一个信得过的组织部长，后期我的工作不好开展。” 董远方提出自己的诉求，想让沈佳敏给出出主意。 “你有合适的人选了吗？”，沈佳敏问道。 “市工业局副局长郭卫东，以前也在市委组织部干过，担任过工业局人事科科长。” 董远方回答道。 “人选上倒也说得过去，在组织部干过，现在也是副处级实职，算是平级调动。” 沈佳敏听罢，点点头，表示赞同，接着问道： “你得到这个位置，那么剩下的三个，估计就要拿出来跟市里做交易了。” 董远方笑了笑，满脸的不舍。 “从市里调人去道口县任职，这三个位置你想都不要再想了，不过还有种办法，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说罢，沈佳敏讲了自己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让我从省里要人？” 董远方放下水杯，问道。 “如果从市里调人，你肯定争不过他们，但是如果让省里下派一个人到道口县锻炼，估计市里也不好拒绝。” 沈佳敏毕竟是老组织，这个办法也是目前唯一的出路，就看董远方能不能让省里派来的人，跟他一条心了。 董远方犯难了起来，省里自己熟悉的就是周研省长，但是周省长会去考虑这点儿小事？ 还有，董远方熟悉的就剩下冶金厅和煤炭管理局。 煤炭管理局局长俞大海，以前是布文县委书记，董远方兼任过布文县委常委，他们共事过一段时间，但是算不上熟悉。 冶金工业厅当时是布文矿务局的主管部门，董远方跟当时的厅长高士坤关系不错，但是高厅长已经荣升高副省长了，后来联系就少了。 算来算去，也就找周省长最合适。 第450章 沈处长来帮忙 董远方在家陪老婆孩子过了周末，周一才从京都飞嵩州。 他抬手揉了揉因长途飞行而酸涩的眼睛，从兜里掏出手机，快速翻找到沈佳慧的号码，拨通了电话。 “沈处长，还是坚守一线？” 董远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可那微微的喘息声还是泄露了他的疲惫。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沈佳慧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董书记日理万机的，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怎么想起关心起我了？” 沈佳慧坐在办公室里，嘴角挂着一抹浅笑，手中还握着一支笔，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 她心里清楚，董远方这个时候打电话，大概率是有事找周省长。 董远方听出了她话里的调侃，无奈地笑了笑，回应道： “瞧您说的，您这么漂亮，我怕给您打电话多了，您家老公有意见。”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机场外走去，脚步匆忙。 “得了吧，您就别贫嘴了。” 沈佳慧笑着嗔怪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低落， “周省长不巧，回京都了。而且啊，我劝您近期还是别给她打电话，她最近估计没心情。” 董远方闻言，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追问道： “出什么事了吗？” 他站在机场外的广场上，周围人来人往，车辆川流不息，可他此刻满心都只关心周省长的情况。 沈佳慧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尽管董远方看不到她的动作，她还是轻声说道： “具体原因不方便透露。要是您有什么急事，可以跟我说一下，等有合适的时间，我再跟周省长汇报。” 她的语气认真而诚恳，眼神专注地看着面前的文件，略有所思。 董远方听闻周省长有事，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瞬间被他咽了回去，沉默片刻后，语气中满是无奈，说道：“既然周省长家里有事，那我这事儿也不急在这一时，先搁着吧。” 他站在机场外，望着远方来来往往的车辆，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手里紧握着的手机仿佛也变得沉重起来。 电话那头，沈佳慧原本专注看着文件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握着笔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气，在文件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她微微提高了音量，带着些许气愤地说道： “董书记，您这可就不地道了吧！看你这人吧，没事你肯定不会轻易找周省长的，有事说事，说不定我沈处长也能给你办了。” 沈佳慧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笔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脸上写满了不满。 “您这一来一回，到底是几个意思呀？有事儿您就痛痛快快说。” 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抱怨，眼神里满是对董远方的不解与无奈。 “我现在在嵩州机场，准备打车到市里，要不见面说。” 董远方本不想拿一个小县城的事，去叨扰周研，既然沈佳慧执意要自己说，那就见面跟她聊聊吧，她在周研身边几年了，也能给自己出出主意。 “那就老地方见吧。” 沈佳慧挂完电话，给老公发个信息：晚上有事，不用等吃饭了。 沈佳慧老公是江原大学老师，年轻有为，在很多人眼里算是青年才俊，俩人在一起常被夸奖郎才女貌。 沈佳慧放下电话，看着窗外，想起曾经还有意董远方，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现在的生活，温馨平淡，人人羡慕，但是她总觉得缺少一些激情。 或许，我们总会对自己得到的不够珍惜，对自己得不到的念念不忘吧。 第451章 屁股决定脑袋 沈佳慧说的老地方，就是之前周研让定的一家，很有特色的私房菜馆。 菜馆离江原省委省政府驻地不远，一条清幽的小路深处，静谧、典雅。 周研回京都几天了，她这边也没啥事，所以下班后，早早走去了那家私房菜馆。 沈佳慧透过橱窗，目光远远地锁定在一辆缓缓驶来的出租车。 车停稳后，董远方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身略显褶皱的西装，头发也因一路奔波有些凌乱，整个人带着浓浓的风尘仆仆之感。 他脚步匆匆，眼神快速扫视着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沈佳慧抬手向他使劲挥了挥，高声喊道：“董书记，这边！” 她今天身着一套简约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嘴角挂着礼貌性的微笑。 董远方看到她后，加快了脚步，朝餐厅走来。 这是董远方与沈佳慧第一次单独吃饭，走进餐厅坐下后，董远方明显有些不适应。 以往和沈佳慧接触，身旁总是有周研省长在，如今省长不在，他感觉浑身不自在，坐姿都显得有些僵硬，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交叉又松开。 沈佳慧似乎察觉到了董远方的异样，不过并未多言，只是微笑着指了指桌上已经点好的菜，礼貌地问道： “董书记，我按平常的口味点了几个菜，您看看是否合适？” 她说话时，眼神真诚地看着董远方，等待着他的回应。 董远方微微点头，说道：“沈处长，太客气了。我从小吃过苦日子，对吃没什么讲究，能吃饱就行。” 他说着，眼神有些放空。 餐厅里，周围食客的交谈声此起彼伏，轻柔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可董远方此刻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舒适的环境上 。 沈佳慧瞧着董远方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深知他是个工作狂人，若不把工作上的事儿解决了，这顿饭他铁定食不知味。 于是，她微微前倾身子，眼神带着关切与探究，主动开口问道： “董书记，我看您心里好像装着事儿，是不是工作上又有难题了？不妨跟我说说。” 说罢，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始终落在董远方脸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董远方闻言，微微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水杯，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 “沈处长，您也知道，道口县如今的政治生态颇为复杂。尤其是这次朝阳市官场地震后，影响波及到了我们县，现在有三个常委位置和一个副县长位置空了出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整理思绪， “我心里盘算着，一定要力保拿下组织部长这个关键岗位，只有这样，后续工作开展才能更顺畅，尤其是部分乡镇和县里重要局委的人事调整。” 见沈佳慧在认真听他说，他继续讲： “但我也清楚，光靠我自己还不够，市里也不会给我其他机会，我想看省里能下派一个副书记过来，而且这个人得能跟我站在一边，齐心协力，才能把道口县的工作推向新高度。” 沈佳慧静静地听完，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半开玩笑地说道： “董书记，您这一番谋划，听着像是要让省里配合您拉山头啊！” 她一边说，一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可话语里却带着几分对董远方意图的洞察。 餐厅里依旧热闹非凡，食客们的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董远方听到沈佳慧这话，微微一怔，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可那笑容里，却隐隐透着一丝无奈与急切。 沈佳慧听罢，原本专注倾听的眼神瞬间活泛起来。 她表面上依旧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可心底却似有一只无形的手，迅速地开始梳理起思绪。 周研省长此前多次有意将她放出去锻炼，可她一直以舍不得离开周研为由推脱。 但此刻，听到董远方提及道口县空缺的副书记一职，尽管只是个副处级岗位，却仿佛一道光照进了她心底那扇半掩的门。 她暗自思忖，虽说职位是副处级，可是享受正处级待遇就行。 想到这儿，她微微垂眸，睫毛轻轻颤动，试图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兴奋。 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实则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与紧张。 “就这点儿小事，我还当什么难事” 沈佳慧笑了笑，远远看着服务员把菜饭端了过来。 “赶紧吃饭吧，这事我会跟周省长汇报的，我想着她肯定能帮你解决。” 董远方谋划一周的事情，在沈佳慧这里，感觉就是一句话的事。 看来，那句话是对的，屁股决定脑袋，不是脑袋决定屁股。 沈佳慧这样说了，董远方心里的大石头也就落地了，拿起碗筷，大口吃了起来。 第452章 再次遇到左家豪 餐桌上，两人用过餐，面前的杯盘已然撤下，只留下几缕残香萦绕在空气中。 董远方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抬眼望向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勾勒出繁华喧嚣的夜景。 他心里盘算着，奔波了一天，实在有些疲惫，本想找个酒店早早休息，明日清晨便能精神抖擞地赶回道口县。 然而，沈佳慧却像是换了个人，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彩，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董书记，难得出来一趟，咱别这么早回去呀。听说有家新开的酒吧，氛围特别好，一起去坐坐呗。” 她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一丝期待的神情，全然没了平日里工作时的严肃与端庄。 董远方闻言，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心想，自己身为县委书记，身旁又是省府二处处长，两人一同跑去酒吧，怎么看都有些不合时宜。 这要是传出去，说不定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和非议。 于是，他面露难色，委婉地说道：“沈处长，这…… 不太合适吧。咱们身份特殊，还是注意些好。”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眼神里满是对潜在风险的担忧。 沈佳慧见状，不禁笑出声来，调侃道： “董书记，您可真是个胆小鬼、老顽固！都什么年代了，领导干部也是人，也该有自己的私生活呀。况且，咱们又不用公款，这顿我请您，怕什么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在她看来，偶尔放松一下并无不妥，不必如此谨小慎微。 董远方被她这么一说，一时语塞，心里有些无奈。 但看着沈佳慧那兴致勃勃的模样，又实在不好推脱，犹豫了片刻后，只好叹了口气，点头答应道：“好吧，既然沈处长这么有兴致，那咱就去看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妥协，那就去酒吧寻得片刻的放松。 随后，两人一同走出餐厅，站在街边拦了辆出租车。 沈佳慧报出酒吧的地址后，便靠在座椅上，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董远方则坐在一旁，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 出租车在夜色中疾驰，向着那酒吧奔去。 出租车在一座气派非凡的建筑前缓缓停下，董远方和沈佳慧推开车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被震撼。 嵩州市作为省会城市，果然名不虚传，眼前这家新开的酒吧 “皇庭壹号”，气势恢宏得如同宫殿一般。 建筑外观采用了大量的金属与玻璃材质，在灯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彰显着无与伦比的奢华感。 董远方不禁咋舌，凑近沈佳慧，压低声音说道：“沈处长，这酒吧可真够气派的，光这外观，就透着一股贵气，真对得起‘皇庭壹号’这个名字。” 他的目光在建筑上流转，眼中满是惊叹。 沈佳慧微微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轻声回应：“可不是嘛，据说这装修前前后后花了三千万呢。” 听到这个数字，董远方差点惊掉了下巴，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道口县到朝阳市那条省道的修建情景，那可是关乎一方百姓出行的交通要道，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可最终的花费竟还不及这酒吧的装修费用。 他暗自咂舌，心中感叹，这里果真是有钱人的天堂，消费层次和县城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两人怀着复杂的心情走进酒吧，内部的景象更是富丽堂皇。 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如繁星般洒下光芒，将整个大厅映照得金碧辉煌。 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精美的艺术画作，与四周的真皮沙发、复古摆件相得益彰，营造出一种高贵典雅又不失现代时尚的氛围。 他们在大厅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董远方环顾四周，发现不少客人衣着光鲜亮丽，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尽显阔绰。 他知道，以沈佳慧的工资水平，想要去包厢消费确实有些勉强，而且他们此番前来，不过是想趁着工作之余放松片刻，小酌一杯，大厅的环境倒也足够惬意。 沈佳慧似乎也察觉到了董远方的想法，微微侧身，对着他说道： “咱们就在这儿坐坐，感受感受这氛围就好。” 董远方笑着点点头，目光再次在这奢华的环境中扫过，心里依旧为这巨大的消费差异感到惊叹 。 俩人点了一个最便宜的套餐，一打啤酒，一份果盘，两份小吃，就这可能要花沈佳慧半个月工资。 套餐上齐后，俩人举起啤酒，干了一杯，闲聊起来。 董远方与沈佳慧正闲聊着，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在人群中穿梭。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如闪电般从他的视线中划过，那身影的姿态、步伐，一瞬间勾起了他脑海中某些深刻的记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紧接着，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噌” 地一下站起身来，身体前倾，脑袋迅速地左右转动，目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急切地搜寻着。 “怎么了，董书记？” 沈佳慧察觉到董远方的异样，脸上写满了好奇，疑惑地开口问道。 此时的董远方，眼神中满是惊喜与笃定，他伸出手指，指向不远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没错，就是他，左家豪！” 沈佳慧听闻 “左家豪” 这个名字，微微一怔，她自然听过左家公子的名号，在这京都的上层圈子里，左家豪可是个颇为知名的人物。 她立刻抬起头，顺着董远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左家豪身着一身剪裁精致的高定西装，身姿挺拔，正站在那里与旁人谈笑风生。 在他身旁，是刘小光和谭芳，刘小光满脸笑意，正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谭芳则微微歪着头，优雅地倾听着，三人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酒吧奢华氛围相融的气质。 沈佳慧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转头看向董远方，问道： “旁边的两个人你认识吗？” 董远方摇摇头，坐下来，略有心事的，端起酒杯，跟沈佳慧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江原司法厅副厅长刘小光，江原省委宣传部人事处长谭芳” 沈佳慧淡淡的说着。 “升的挺快呀，这么年轻，都是副厅、正处的实职” 董远方虽然这样说的，但是也能猜到这俩人非富即贵，毕竟能跟左家豪说上话的，背景不会低了。 “省委一号和嵩州市委一号的公子和千金。” 沈佳慧没啥可隐瞒的，随口说出。 “原来如此，看来左公子到江原，又要筹谋大事了。” 董远方不想跟左家豪再有啥瓜葛，多年前的你一幕幕，还历历在目。 “我们提前结束吧，看着你也困了，早点儿去酒店休息。” 沈佳慧站起身来，不带犹豫的提出提前离开。 左家豪与董远方的事情，她很清楚，自然不希望在这里让俩人碰面，结完账，俩人打车离开了。 第453章 省里大佬的烦恼 董远方和沈佳慧刚在吧台结完账，正准备起身离开酒吧。 董远方微微侧身，礼貌地为沈佳慧让开路，两人抬脚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喧闹，慕容彻一左一右搂着两个身着性感短裙、身姿婀娜的美女走了进来。 酒吧内闪烁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慕容彻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 “哎吆，这人瞧着这么眼熟呀，赫赫有名的董远方，竟然也带着小秘，来酒吧玩？” 慕容彻扯着嗓子，语气中满是轻蔑与嘲讽，那刺耳的声音瞬间在酒吧一角传开。 他嘴角上扬，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眼神肆意地在董远方和沈佳慧身上来回打量，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闹剧。 董远方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成一个 “川” 字。 他心里清楚，慕容彻向来与自己不对付，此番故意找茬，就是想惹出点事端。 董远方强压着内心的怒火，根本懒得搭理他，只是冷哼一声，当作没听见，抬脚便径直朝着门外走去，脚步坚定有力，带起一阵微风。 沈佳慧跟在董远方身后，听到慕容彻这番话，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她微微抿紧嘴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但出于对场合的考量，也没有回应，只是加快脚步，紧跟在董远方身后，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 慕容彻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 他撇了撇嘴，伸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号码后，恶狠狠地对着电话那头吩咐道： “刚才出去的两个人，紧跟着，看能不能拍点儿有用的照片。” 他一边说着，一边眯起眼睛，眼神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似乎已经在想象这些照片能带来的 “价值”。 董远方走出酒吧后，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复下来。 他转头看向沈佳慧，神色关切地说道： “沈处长，这么晚了，我先给您叫个出租车，您赶紧回家休息吧。” 说罢，他抬手招来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等沈佳慧坐进去后，轻轻关上车门，看着出租车缓缓驶离。 随后，他自己又在街边拦了辆出租车，前往一家商务酒店。 此时，酒吧包房内的慕容彻接完电话，快步走到左家豪身边，凑近他耳边，低声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左家豪听完，微微皱眉，脸上露出一丝思索的神情。 片刻后，他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我们在朝阳有项目，先别去招惹这小子，只要你们拍了他俩在一起出酒吧的照片，以后有的是机会利用。”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杯中的酒水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今天他来嵩州，心里装着重要目的，眼下不到两年时间就要换届，省委一把刘清民年龄已经到站，后期很可能会退居二线，到京都某个人大闲职。 嵩州、新镇这两个地方，他们经营多年，朝阳市随着朱元鹏和李国政过去，他们也要开始经营。 他要想尽办法在换届前，多拿土地，多搞项目，摘取最大利润。 毕竟，对于他们这样的名门望族来说，巩固权势不仅靠老一辈积攒的威望，更需要下一辈用真金白银在关键时刻打通关节、铺平道路 。 江原省委常委、嵩州市委书记谭江峰，已经担任嵩州一把手六年了，要想再进一步，这次换届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他谋求江原省委专职副书记，需要省委书记刘清民推荐，也需要上面有人能给关照，左家算是最后的依仗。 左家豪喊来谭江峰的独女谭芳，就是把自己的筹码和诉求，让谭芳带回去。 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肯定不会直接去跟谭江峰细聊。 刘清民经营江原省多年，想平安着陆，需要左家进一步庇护，左家豪需要啥，他自然清楚，新镇和朝阳的人事布局，多少也为了他那几个皮包公司。 “左家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听完谭芳的诉说，刘清民把空茶杯递给刘小光，缓缓说道。 “刘书记，我们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不去管他的事，也怕他破罐子破摔” 谭江峰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如果按他说的，我们去插手那么多项目，早晚也会出事，他有左家罩着，最后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剩下的烂摊子，我们也不好收拾呀”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谭江峰眉头紧锁，他不停地用手摩挲着下巴，眼神中满是忧虑与迷茫。 刘清民则瘫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无力地垂在腿边，脸上写满了无奈。 刘清民苦笑着摇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感觉咱们已经上了这条船，想下去可就太难了。”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虽为封疆大吏，但是也有自己的烦恼和压力。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这两年，很关键，既要关照他的生意，又要盯紧了，不能胡来，最起码不要引起什么民愤和上访的事情来。” 现在，他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454章 周研离婚了 在周家那古色古香的会客厅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肃穆，似乎也在为这场家庭变故而默哀。 周老和王老，两位头发花白的革命老战友，此刻正面对面坐着。 周老身着一件深色中山装，面色凝重，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与无奈；王老则微微佝偻着背，脸上带着愧疚之色，手中紧握着的拐杖，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地面。 周研静静地坐在一旁，面容平静，可那微微颤抖的双手被大姐周楠和大嫂古景馨紧紧握着。 王天成站在另一边，低着头，不敢直视众人的目光。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只有角落里的老式座钟，还在不紧不慢地 “滴答” 作响，仿佛在为这段破碎的婚姻默默倒计时。 “老周啊，这次是我们天成不对，做出了这种糊涂事。” 王老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深深的歉意。 他抬起头，看向周老，眼中满是愧疚与恳请原谅的神色。 “这些年，我们两家虽说在政见上时有分歧，但兄弟情分一直都在。是天成没管好自己，辜负了周研，也对不起你们周家。” 周老微微叹了口气，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周研身上，眼神里满是心疼。 “这些年，我也看得出小研过得不幸福。她和天成到现在都没有孩子，我这心里就一直犯嘀咕。没想到，他竟然在外面有了私生子，做出这等荒唐事！” 周老的声音有些哽咽，说到最后，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王天成微微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周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王天成，声音清冷： “王天成，走到这一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些年，我尽心尽力维持这段婚姻，可你却…… 罢了，既然事情已经这样，分开对大家都好。” 她的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失望与疲惫。 王老连忙说道：“小研啊，是我们王家对不起你，这些年委屈你了。天成他知道错了，可这错误已经铸成，也无法挽回了。” 王老一边说着，一边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看似在表达对王天成的不满与自责，实则他更关心的是两年后的换届，不能让这事儿影响大局。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周研今年都四十多了，还没有跟王天成的孩子。 王天成是王家的长子，现在终于有了长子长孙，他不可能让他漂泊在外，更不会让这个孩子成为王天成两年后再进一步的障碍。 与周研离婚，接孙子回家，才是他最关心的事。 周老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 “罢了罢了，既然事情已经如此，早点离了也好，对小研和我们周家，都算是一种解脱。”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然，尽管心中对王天成的行为充满了愤怒，但此刻，他更关心女儿的未来。 就这样，在周老和王老这两位革命老战友的见证下，周研与王天成结束了这段曾经被众人看好的婚姻。 会客厅的门缓缓打开，外面的阳光洒了进来，可这阳光，却没能驱散屋内众人心中的阴霾 。 京都市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在管家的引导下，走了进来，给周研和王天成办了离婚手续。 “是我对不起你，我在京都的所有财产，全部留给你。” 王天成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离婚证，抬起头，给周研说道。 此刻的周研，面无表情，精致的脸庞略显沧桑，眼角的鱼尾纹越发明显。 本就是政治婚姻，这几年早已没了夫妻之实，现在没有什么离婚后的悲悯，更多的是好聚好散的解脱。 “老哥，孩子们虽然离婚了，咱两家还是要多走动，毕竟孩子们的前程和未来，还需要我们多帮衬。” 周老没想到王老今天会说出这样的话，想了想也理解，王家这些年一直是利己主义者，倾其所有扶持王天成和养子许天君。 培养出了一个江北省省长，一个川南省常务副省长，成了王家在华夏官场的中流砥柱。 用不到两年，在换届时，有王老的左右逢源，两个人肯定会更进一步。 王老他们离开后，家里人本想安慰一下周研。 谁知道周研一言不发，回到自己房间，整理好东西，给家人打个招呼后，便让管家安排司机送自己到机场。 留下一家人，在大厅里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我这闺女，要强了四十多年，从小都这么倔强，随她去吧” 周老说罢，缓缓站起身来，在管家的搀扶下，离开了。 第455章 跟市里做交易 午后的阳光洒在嵩州机场的停车场上，沈佳慧站在自己的车旁，目光紧紧盯着机场出口的方向。 她身着一套简洁干练的职业装，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眼神中透着一丝焦急与期待。 一辆辆出租车、私家车在停车场进进出出，扬起些许灰尘。 沈佳慧时不时看一眼手表，时间在她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终于，周研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机场出口。 她步伐沉稳，神色略显疲惫，但眼神中依旧透着往日的坚毅。 沈佳慧连忙迎上前去，接过周研手中的行李箱，微笑着说道： “周省长，一路辛苦了。” 周研微微点头，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回应道： “佳慧，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两人上了车，沈佳慧熟练地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车内的气氛起初有些安静，只有车载广播里传来的轻柔音乐声。 车子行驶了一段路程后，沈佳慧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周省长，董远方前段时间来过嵩州。” 周研原本望向窗外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眼神中透露出关切，问道：“哦？他来有什么事？” 沈佳慧一边专注地开着车，一边将董远方的诉求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周研。 周研听完后，陷入了沉默。 她靠在座椅上，微微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思索着。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语气坚定地说道： “你去道口县吧，担任县委副书记。” 沈佳慧听到这话，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踩了下刹车，车子轻轻晃动了一下。 她很快回过神来，稳定住情绪。 周研看着沈佳慧，继续说道：“你跟了我这么久，是时候下去锻炼锻炼了。你性格沉稳大气，去了道口县，能帮衬一下他，把工作做的更扎实一些。” 说着，周研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舍。 沈佳慧从后视镜中捕捉到了周研的眼神，她心里明白，周研这是为自己的前途着想。 其实，周研能看出沈佳慧也对去道口县充满期待，从沈佳慧眼神里，心中便有了答案。 沈佳慧没有丝毫推诿，用力地点点头，说道： “一切听周省长安排。” 周研看着沈佳慧坚定的模样，微微点头，心中感到一丝欣慰。 她转头望向窗外，嵩州市区的高楼大厦在眼前飞速掠过。 经历了家中的变故，如今她已决心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后年的换届，对她而言至关重要，几大家族此刻想必都已在暗中着手准备，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似乎即将拉开帷幕 。 “手里有合适的人选吗？” 下车前，周研问道。 沈佳慧跟了她有四五年了，从内心深处，周研肯定不想她离开。 但是，一直跟着自己也不是事，她需要下去锻炼锻炼，之前说过几次，职位比这个县委副书记还高，她都不愿意。 她能看出沈佳慧的心思，想小心提醒，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每个人，都会犯错，但是一定要做好承担错误的准备” 周研说给自己，也在说给沈佳慧听，她跟董远方的事，沈佳慧不可能不知道，所以给她提个醒。 以前没有走到一些，以后也不要想了，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实现自己的价值。 沈佳慧，能听出来周研的意思，连连点头。 道口县的三个常委职务，朝阳市委书记朱元鹏和市长李国政肯定惦记着。 董远方返回道口县后，跟靳修远、楚天霖商量了一下午，准备好材料和说辞后，第二天一早去了朝阳市委。 先后拜访了朝阳市委组织部长田富军、市长李国政和市委书记朱元鹏，以汇报工作的名义，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董书记，都听说你不是吃亏的主，怎么这次只要个组织部长，不像你的风格” 田富军跟董远是老熟人，所以说话也比较直接。 “田部长，我几斤几两你还不清楚，四个副县级我全想要，市里能给我？” 董远方叹口气，笑着回应。 “成熟了呀，看来基层确实锻炼人，如果你现在还在朝阳市，估计你还真敢给市里掰掰手腕。” 田富军拍拍董远方肩膀，给他递过茶杯。 “田部长，我有自知之明，不贪不占，一个就够了” 董远方耸耸肩，笑着说。 在朱元鹏和李国政那里，董远方也大概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董远方是市委常委，也是道口县的县委书记，哪怕他们再惦记，吃相也不能太难看，都同意组织部长的人选，参考董远方的意见，跟市里算是又做了交易。 董远方此行目的达到了，回到豆蔻先，召开了常委会，向市里推荐四个副处级领导。 推荐纪委书记楚天霖，担任县委副书记； 市工业局副局长郭卫东，担任组织部部长； 副县长崔志鹏，兼任县委常委； 工业局局长程翼龙，担任副县长； 县政府秘书长柯锦丰，担任副县长； 其他的基本都是陪跑，董远方自己能拿下来的就是这个组织部部长。 至于副书记，就看沈处长怎么给自己活动了。 第456章 人事工作尘埃落地 第二天，周研上班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省委组织部长闫和平的办公室。 闫和平正坐在办公桌前，专注地审阅着文件，见周研进来，立刻起身相迎，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说道： “周省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坐。” 周研微笑着回应，在沙发上落座后，直奔主题： “闫部长，今天来找您，是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道口县那边正好缺个副书记，我想着让沈佳慧下去锻炼锻炼，她在我身边也积累了不少经验，是时候到基层施展拳脚了。” 闫和平微微颔首，沉思片刻。 他心里清楚，常务副省长周研亲自开口，这面子无论如何是要给的。再者，沈佳慧的工作能力和表现他也有所耳闻，确实是个可造之材。于是，他笑着点头说道： “周省长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没问题。这事儿我马上安排下去。” 周研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 “那就辛苦闫部长了，沈佳慧要是能在基层做出一番成绩，也多亏您的支持。” 从闫和平办公室出来后，周研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而闫和平则立刻拨通了朱元鹏的电话，将周研的提议以及自己的决定告知了他。 朱元鹏在电话那头听着，心里虽有些无奈，毕竟又要调整原本看好的人事安排，但也只能应下。 没过多久，在朝阳市的常委会上，朝阳市委组织部长田富军站在会议桌前，手中拿着厚厚的文件，神色认真地向在场的常委们一一介绍酝酿和考察的干部情况。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各位常委，经过一系列的考察与研究，我们初步建议，省府秘书二处处长沈佳慧担任道口县县委副书记。沈佳慧同志在省府工作期间，展现出了出色的协调和组织能力，相信她到了道口县，能为当地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说着，他翻了翻手中的文件，继续道：“另外，朝阳市工业局副局长郭卫东，担任道口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郭卫东同志长期在工业领域工作，担任过工业局人事科科长，对干部管理和人才培养有着丰富的经验。” 紧接着，田富军继续介绍： “原汤源县副县长白利军，担任道口县委常委，提名副县长。白利军同志在汤源县任职期间，在经济发展和民生工作上取得了一定成绩。目前道口县百废待兴，正需要一位经济能手来助阵。” 他抬头，扫了一眼会场，见各位常委都在翻看手里的人事资料，他接着说： “朝阳市交通局副局长卫留成，提名道口县副县长；朝阳市教育局副局长常玉琳，提名道口县副县长。卫留成同志在交通建设规划方面经验丰富，常玉琳同志在教育领域深耕多年，他们都能为道口县的相关工作带来专业的指导。” 田富军介绍完后，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讨论声，常委们纷纷低头翻阅手中的资料，思考起来。 从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角度考虑，这次组织部考察和提名的干部，确实经得起考验。 但是，谁不知道每个人身后，都有不同的领导给背书。 沈佳慧，是省里直接安排的；郭卫东是董远方跟市里做的交易得到的；白利军是市委书记朱元鹏推荐的，卫留成是市长李国政推荐的， 常玉琳是政协主席侯文波的儿媳。 都是人精，谁会在这里得罪人，所以组织部酝酿的道口县人事安排，常委会上全票通过，即日开始公告。 第457章 抓住常委会 董远方也是在会前才知道，省里让沈佳慧到道口县担任副书记。 这个沈处长，还给自己玩神么。 会后，董远方第一时间给沈佳慧打去电话。 “沈书记，欢迎您来道口工作。” 董远方改口很快，称呼沈书记，不是沈处长。 “董书记，以后就是你手下的兵了，多多关照。” 沈佳慧回应道，在电话里面就能听见她的笑声。 董远方坐上自己的专车，闭目养神起来。 虽然闭着眼，此时，他的脑海中却正反复回想着，今天常委会上通过的道口县人事安排。 道口县这一下子调整五个副处级干部，其中三个还是县委常委，这无疑是一次重大的人事变动。 董远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最起码有两个是自己这边的势力。 常务副县长白利军和现任县长宋春江都是朱元鹏的人，从过往的关系来看，后期他俩大概率会走得很近。 白利军在原汤源县任职期间，在经济发展和民生工作上取得过一定成绩，有他助力，在县里一些经济建设项目上或许能更顺畅地推进。 然而，卫留成和常玉琳这两个人，却让董远方心里有些没底。 他对这两人都不太熟悉，只知道他们背后分别站着市长李国政和政协主席侯文波，这二位在市里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支持的干部，自然也不是好惹的主。 董远方不禁微微叹了口气，深知接下来的工作，必定会面临更多复杂的局面。 他又想起前段时间与县长宋春江在几件事情上的合作，两人还算默契，可如今新的班子成员加入，这种默契是否还能维持，他实在不敢保证。 宋春江在朝阳市工作了近二十年，有着自己的一套工作思路和人脉圈子，新成员的到来，势必会对现有的工作格局产生冲击。 董远方心里清楚，目前在道口县常委会上，凭借自己的影响力，还能牢牢把控局面。 但县政府那边，自己的影响力还是有限。 县政府负责具体事务的执行，许多政策的落地都要依靠县政府各部门的配合。 如今新的副县长到位，他们在工作中会如何站位，是否会积极配合自己推动各项工作，这些都是未知数。 董远方在心里暗自盘算着，不管怎样，接下来很多工作都要主动些，加强与各方的沟通协调，尽可能将新班子的力量凝聚起来 。 回到道口县，董远方喊上靳修远、楚天霖，找个安静的酒店，小聚一下。 听了董远方介绍的道口县接下来的人事布局，靳修远说道： “董书记，道口县重大事项、重要人事安排和重要财政支出，都需要上常委会，您在常委会上有绝对优势，那么道口县的工作还是牢牢掌握在他手里。” 说罢，他端起酒杯，跟董远方和楚天霖轻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书记，说真的，你提议在我们道口建个白酒厂，我觉得可行，我之前跟咱县档案局肖老局长聊天，他还可惜当时没有搞起白酒厂。” 放下酒杯，靳修远提起了这茬事。 董远方之前一直在想建设白酒厂，但是没有个头绪，加上最近发生这么多人事上的事，把这茬给耽误了。 第458章 请老肖头出山 “肖局长，就是那个爱喝酒的老肖头？” 楚天霖抬起头，好奇的问道。 “就是他，可别说，如果当时咱道口县有白酒厂，这老肖头最适合当酒厂厂长。” 董远方听着他俩说的老肖头，也勾起了兴趣，不禁问道： “你们说的老肖头，对白酒很有研究？” 靳修远和楚天霖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他俩讲述中的小老头，是原档案局局长肖林，之前做过六房乡的乡长。 他爱喝酒，也懂酒，所以当乡长的时候，在当地搞了一个乡镇小酒厂。 做的酒，挺味道挺好，经营的也不错。 有人眼红，举报肖林不务正业，天天往酒厂里钻，公饱私囊，用公家钱办酒厂，装私人钱包。 县纪委里里外外查了一遍，也没查到肖林啥问题，但是为了降低影响，只好把肖林调走，担任老干部局局长。 “你可别说，也就怪了，肖林调离六房乡后，小酒厂每况愈下，没多久就关门了。” 靳修远把老肖头说的神乎其神，感觉这老肖头就是酒仙一样。 “你们叫他肖老头，他现在多大年纪？” 董远方问道。 “五十出头，反正不到退休年龄” 楚天霖笑着回答道。 “还没退休，你们怎么叫人家老肖头？” 董远方举起酒杯，跟他俩碰了一下，接着问。 “他呀，五十不到，头发全白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不小，像个老头一样，所以大家叫他老肖头。” 靳修远来道口后，肖林还是老干部局局长，打交道比较多，对他的过去也多少有些了解。 “老肖头现在担任什么职务，别看我来道口时间也不短了，很多干部还是不了解。” 董远方看向靳修远，问道。 “去年上半年，孟江南市场老干部局，老肖头没有当回事，被批评了一顿，没多久就调到政协，退居二线了” 楚天霖耸耸肩，无奈的说着。 “如果他愿意，我倒建议让老肖头出来组建这个白酒厂。” 董远方听完他俩的介绍，对这个老肖头，越来越感兴趣。 “书记，要不明天去趟政协，您来道口县这么久，还没去政协党组看看。” 靳修远给董远方提议，在视察过程中，与肖老头接触一下，探探对方的态度。 “好，就这么来” 董远方端起酒杯，爽快的干了。 次日，在市政协主席王岩、市委秘书长靳修远的陪同下，董远方莅临道口县政协党组，视察机关党建和组织工作。 靳修远他们口里的老肖头，目前担任的就是政协机关党委副书记，虽然待遇仍保留正科，但是影响力远不如曾经的乡长、局长。 整个视察过程，感觉这个老肖头对领导到访并不感冒，没有其他干部那种殷勤和热情，规规矩矩，不造作。 不过，整体工作做的挺扎实，相关资料清清楚楚。 “肖书记，听说你对白酒有所研究，正好家里存了两瓶，不知道怎么样，晚上有时间的话，我们跟老靳一起，品尝一下，你给把把脉。” 董远方离开前，走到肖林面前，礼貌地邀请。 老肖头脾气在扭，县委书记亲自邀请你喝酒，总不会拒绝吧？ “董书记，没问题，我一定到” 肖林伸出双手，握向董远方伸过来的手，诚恳的回应。 在车上，董远方对肖林还是夸奖了一番，说道： “视察时，别的领导都往前挤，生怕我们看不到他们的工作，就这老肖头，往后面缩；但是，具体工作，做的却是最扎实。” 靳修远听罢，连连点头，补充道： “肖林同志，工作还是很靠谱的，只是脾气有些执拗，很多领导看不惯，所以职务一变再变。” 他跟肖林熟，偶尔也会一起喝个酒，多少有点儿打抱不平的感觉。 “靠谱，是对一个人最高的评价，我觉得让肖林同志再次出山，就负责重建他们当时规划的酒厂，这次就不要在六房乡小打小闹了，直接在食品产业园扩建园区里。” 董远方邀请老肖头晚上一起品酒，就已经打算在酒桌上，跟肖林交流筹建道口县白酒厂的事情。 第459章 宴请肖老头 深秋的道口县，晚上温度降得厉害。 夕阳的余晖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街道上，映出一片片金黄。 董远方一行人正朝着约定的小饭店走去。 这酒原本属于郑鸿斌教授，因其患有高血压，从不饮酒，而从西黔省远道而来的老同学带来的这箱西黔省某大酒厂内部品尝酒，便宜了董远方这个得意门生。 董远方平日里对这酒珍视有加，一直不舍得拆开品尝，今日为了与嗜酒如命的肖老头共饮，才特意让刘少强和张大年提前到自己住处去取。 他们来到的这家小饭店，外观朴实无华，店门口悬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随风轻轻摇曳。 走进店内，整个饭店仅有两三张桌子，显得格外简陋。 此时，肖林早已早早抵达，正和老板热络地闲聊着，看那熟稔的样子，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肖林身形清瘦，一头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眼神中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淡然与洒脱。 靳修远跟在董远方身后，踏入饭店后，不禁皱了皱眉，目光快速扫视一圈，然后凑近董远方，轻声问道： “董书记，要不咱们换个位置？这地方是不是太……” 他的话还没说完，董远方便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这里挺好，清净，正适合咱们品酒。” 靳修远微微点头，虽然心里仍觉得这地方过于简陋，但既然董远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坚持。 肖林见董远方他们进来，立刻站起身来，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不卑不亢地朝着他们迎了过来。 他一边走，一边伸出手，说道：“董书记，你们来了。快，快请坐。” 董远方快步上前，握住肖林的手，笑着说道： “老肖，让您久等了。” 随后，董远方、靳修远、肖林和刘少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 此时，张大年也停好车，匆匆走进饭店。 他从汽车后备箱中取出两瓶西黔酒，提到小饭店内。 刘少强双手稳稳接过张大年递来的酒，眼神中透着一丝期待，动作麻利地开始拆包装。 他手指灵活地撕开缠绕在酒身上的胶带，小心翼翼地揭开那层包裹着白酒的黄纸。 张大年则在一旁忙碌地张罗着四个精致的酒杯，自己开车不能饮酒，他就把领导们服务周到位。 这内部品尝酒确实与众不同，没有华丽的酒盒，只有一层质朴的黄纸紧紧包着那白瓶，瓶身之上没有任何标识，显得神秘而又独特。 刘少强刚一打开瓶盖，一股醇厚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在这小小的饭店里肆意飘散，引得众人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 张大年赶忙拿起酒，给大家面前的分酒器一一填满，透明的酒水在分酒器中微微晃动，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老肖，你对白酒深有研究，你瞧这白酒怎么样？” 董远方微微转头，目光满怀期待地看向旁边的肖林，眼神中透着好奇。 肖林闻言，并未立刻作答，而是不紧不慢地端起分酒器，往自己的小酒盅里倒了一杯。 他轻轻将酒盅凑到鼻尖，微微闭眼，深吸一口，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紧接着，他猛地睁开眼睛，一仰头，自顾自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靳修远看到这场面，不禁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下意识地看了眼董远方。 他心里想着，这老肖头真是随性，领导都在这儿呢，虽说让他评价这酒，可也该先敬领导一杯才是礼数。 然而，董远方却像是早已习惯肖林的这般脾性，只是笑了笑，丝毫不在意这些。 此刻，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肖林身上，满心期待着肖老头接下来对这酒的评价。 肖林轻轻放下酒杯，那只拿着酒杯的手在空中短暂停留了一瞬，似乎还在回味着酒液在舌尖上的美妙触感。 他缓缓转头，目光扫过众人，脸上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赞赏，开口说道：“好酒啊！” 声音中透着十足的肯定，在这略显狭小的饭店空间里回荡。 “这酒口感醇厚，刚入口时，那股绵柔劲儿便瞬间在口腔中散开，紧接着，浓郁的酱香扑面而来，直钻鼻腔。” 肖林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晃了晃脑袋，像是沉浸在某种难以言喻的美妙情境之中。 “它虽没有台子那般声名远扬、被众人捧得娇贵，可这香气，却更加层次分明。” 他微微眯起眼睛，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似乎在细细梳理着酒的香气层次。 “细品之下，酱香、焦香、糊香，三种香气交织在一起，层层递进，又相互交融。咽下之后，那股香味儿还在口中久久萦绕，余味悠长，让人回味无穷。” 肖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陶醉的微笑，仿佛此刻仍能感受到那酒的独特韵味。 董远方听着肖林的评价，眼中的期待瞬间化为欣喜，嘴角上扬，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微微点头，对肖林说道： “老肖，那今天不白来吧。” 众人听罢，纷纷笑着端起酒杯，一起碰杯。 见董远方情绪高涨，靳修远原本微皱的眉头此刻也渐渐舒展开来。 第460章 肖林接了酒厂的担子 酒过三巡，屋内一片热闹，董远方双颊泛红，眼神中透着几分醺意。 他端起酒杯，身子微微前倾，看向对面的老肖头，带着一丝好奇问道： “老肖，就咱这道口，能酿出这般好酒不？” 老肖头闻言，缓缓放下手中酒杯，动作不紧不慢，神色间满是笃定，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这可酿不出！这酱香酒啊，里头门道多着呢，精髓可不在原料上，关键是水，还有当地独特的发酵环境。咱道口县，气候干燥得很，压根就不具备酿造酱香酒的条件。” 董远方一听，脸上原本热切的期待瞬间淡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微微叹了口气，下意识地轻晃着手中的酒杯，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道道晶莹的酒痕。 不过，老肖头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 “但咱这也有咱的条件。” 他站起身来，来到收银台背景墙上挂着的江原地图前，找了一会，手指笔画着说： “穿城而过的卫阳河，它发源于极恒山系深处，从出山口到咱道口县，也就一百来公里。那河水清澈得像镜子，入口甘甜。” 说罢，他回到自己座位上，转向董远方，接着说： “瞅瞅咱道口县，自古就盛产高粱、大麦、豌豆这些酿酒的好原料。这么得天独厚的条件，最适合酿造清香白酒了，而且啊，这清香白酒的口感，更对咱北方人的胃口，喝着清爽、舒坦。” 老肖头说的津津有味，众人听得热血沸腾。 董远方原本满心担忧，建酒厂的念头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可听老肖头这么一分析，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道口县在清香型白酒酿造上竟有着这般独特优势，建个清香型白酒厂，说不定真是个绝佳的好主意。 “老肖，你以前不是在六房乡建过酒厂嘛，现在要是县里出资，再让你牵头搞个酒厂，你愿不愿意？” 靳修远瞧着老肖头谈兴正浓，瞅准时机，顺势抛出了今晚这顿饭的核心目的。 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眼睛紧紧盯着老肖头。 “那还是算了吧，再去搞酒厂，我怕过几年退休了，连退休金都没着落咯。” 老肖头一听这话，身子往后一仰，缓缓往椅子上坐去，一边坐一边摆着手，脸上满是拒绝的神色，似乎对这提议毫无兴趣。 “肖林同志，实不相瞒，今天我们去政协机关，还有今晚请您吃饭，就是盼着能请您出山呐。” 董远方赶忙接过靳修远的话茬，一脸诚恳地看向肖林，继续说道： “我打算联合县里和一些私营老板，筹资建个白酒厂，心里想着，让您当这白酒厂的第一任掌门人。不管厂子以后经营得怎样，我向您保证，您的退休工资，绝对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董远方目光坚定，紧紧盯着老肖头，那眼神仿佛在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肖林本能地想再次拒绝，可当他对上董远方那殷切又真诚的目光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犹豫了片刻，下意识地转身看向靳修远，靳修远心领神会，微微点头，眼神里满是鼓励。 回想起前段时间和靳修远吃饭，靳修远一整晚都在夸赞董远方，说他和以往领导不同，是个真正一心扑在工作上，想办事且能办成事的好领导。 董远方为了邀请自己，不仅亲自去政协视察，还拿出好酒设宴款待，这样的诚意，实在让肖林难以再推脱。 思忖片刻，肖林拿起小酒杯，给自己斟满酒，站起身来，微微欠身，端着酒杯敬向董远方，声音里带着一丝动容： “董书记，感谢您的信任。到了我这把年纪，要是退休前能给道口县留下一个白酒厂，也算是这辈子没白活了。” 肖林这句话，算是答应下来，愿意牵头去搞这个白酒厂。 董远方作为县委书记，有个发展的想法，选择好合适的人，把建酒厂的路开个口，接下来就看肖林同志的了。 第461章 道口之幸矣 第二天，宋春江向董远方汇报十大民生工程和食品产业园扩建的事项。 除了董远方负责的校园危房改造和生活改善，有民营企业家的支持和暑期的时间窗口，国庆节前已经全部完工外，其他工程还在紧张的进行中。 其中组建道口农牧学校的事项取得重大进展，因为古教授实验室的推进，省农业厅计划牵头投资这所学校，省农科院、江原大学、华夏农科院小麦实验室也愿意参与其中，这样就不仅仅是一所专科学校，完全是按照大专的标准进行建设，远超道口县曾经的规划期望。 “太好了，古教授这个实验室的落地，一下子扭转了咱们道口县的风水呀，食品产业园得以扩建，我们还落个高规格的高等院校。” 听罢，董远方喜出望外。 谈完事后，董远方上身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桌上，语气坚定且带着几分急切： “宋县长，建白酒厂这事儿，我琢磨很久了，这次在道口县建厂，县里得出钱、出地，并且要做到绝对控股。” 他目光炯炯，直直地看向宋春江，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宋春江微微皱起眉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酒厂这事儿我是赞成的，肖林同志负责筹备和管理，我也信得过。但县里出钱、控股这一点，我有些顾虑。你也清楚，建一个酒厂，前期投资可不是小数目，后期运营还得持续砸钱进去。要是搞砸了，县里可扛不住这风险呐。” 他神色凝重，话语里满是对财政风险的担忧。 董远方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理解的神情，他身子往后靠了靠，不紧不慢地说道： “春江同志，你的担心我懂。其他像食用油厂、食品厂、饲料厂，甚至面粉厂，交给私营企业主导，没问题。可白酒厂不一样，它带来的税收和收益，不是一般厂子能比的。” 说到这儿，董远方微微停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憧憬， “咱们在道口，说实在的，也就干个几年。这就好比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等哪天咱们离开了道口县，这个历经过市场考验，留存下来的白酒厂，说不定就是咱们这一任给道口县留下的’聚宝盆’，能为县里的长远发展和民生改善，源源不断地提供资金支持。”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中闪烁着真挚的光芒。 宋春江听罢，略有动容，他没有董远方想的这么长远。 此刻，才发现面前的董远方，虽比自己年轻许多，但是做事的魄力、眼光，确实自己比不过的。 “董书记，你这样说，我是受教了，如果真如你这样说，我们把前面的雷趟平，给道口县留下一片未来。” 宋春江赞许得点点头。 有了县长的支持，酒厂的事情算是定了下来。 每个人的心智，都存在着偏见。 带着偏见看人，没有一个人是正直的、善良的，似乎每个人都存着私心和杂念。 董远方如此，宋春江也如此。 初见之时，董远方把宋春江归结到朱元鹏的阵营，以为以后所有的事都会处处受阻；宋春江眼中的董远方，顶着省长女婿的身份有恃无恐，好大喜功，眼高手低。 经历这段时间的磨合，两个人虽不算一个阵营，但是骨子里都是一心为公，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自己最大努力，经营好道口这一方天地。 在大是大非面前，阵营的利益争夺，在道口县渐渐被两个人默契得磨掉了痕迹。 道口之幸矣！ 第462章 真没公平可言 一周的时间在繁忙的工作中如白驹过隙，匆匆流逝。 当董远方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看到来电显示是沈佳慧时，他才猛地记起，市委常委会后的人事公示期已然结束，沈佳慧这就要来道口县担任副书记了。 “董书记，我到道口啦，麻烦您来车站接我一下呗。” 电话那头，沈佳慧的声音清脆利落，让县委书记亲自来接自己，毫不客气。 挂断电话，董远方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这沈佳慧行事风格还真是独特。 一般新任职的干部，都会先去朝阳市拜见主要领导，以示尊重。 可她倒好，直接从嵩州市坐大巴车就直奔道口县来了。 “朝里有人好办事，有周研给她撑腰，怕是没把市里的领导放在眼里啊。” 董远方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起身拿上车钥匙。 尽管对沈佳慧的做法有些腹诽，但董远方深知官场的人情世故和表面功夫不能丢。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大步走出办公室，亲自开车前往道口汽车站。 车窗外，街道两旁的景色快速掠过，董远方的思绪却还停留在沈佳慧即将到来这件事上。 他不禁琢磨着，沈佳慧的到来，自己在道口县的工作，又能减轻不少担子，尤其是省里跑项目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给她。 想到这里，董远方都为自己用人的本事沾沾自喜。 自己调道口县后，他给自己定个目标，离开道口县前，道口县必须摘掉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 要想脱贫，靠种地肯定不可能，需要更多的产业和项目。 一个想法，在董远方脑海中呈现，成立一个脱贫攻坚领导小组，他亲自担任组长，宋县长、沈佳慧担任?副组长，沈佳慧兼任办公室主任，成立脱贫攻坚办公室，全面领导和推进全县的脱贫攻坚工作。 道口汽车站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沈佳慧站在车站门口，身旁立着两个硕大的行李箱，她身姿挺拔，眼神敏锐，远远地便瞧见了董远方的车缓缓驶来。 她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高高地抬起手，使劲地朝着董远方挥舞。 “辛苦董书记，亲自开车来接手下的兵啦！” 董远方透过车窗，看到沈佳慧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不禁翻了个白眼，脸上虽带着些许无奈，却也透着几分熟稔。 他没有回应沈佳慧的调侃，径直下车，走到后备箱旁，“咔哒” 一声打开后备箱，双手一提，将沈佳慧的两个大行李箱稳稳地放了进去，随后关上后备箱，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缓缓驶离车站。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道路上，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 董远方微微侧头，看了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沈佳慧，开口问道： “你怎么没先去市里？按规矩，怎么也得见见田富军部长，跟着组织部的同事一起过来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目光仍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 沈佳慧歪过头，俏皮地看着董远方，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说道： “没必要啦，以后我眼里可就只有你董远方一个领导咯。” 说罢，还故意夸张地拍了拍董远方的肩膀。 董远方听了，无奈地耸耸肩，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他心里清楚，沈佳慧这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呢。 在周研身边耳濡目染这么久，以她的性子和眼界，又怎会轻易屈居他人之下呢。 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来的太突然了，刚才在路上我才了解到，县委办公室给你整理的住处明天才能弄好。我先送你到市委招待所安顿下来，明天你再搬过去吧。” “一切听领导安排。” 沈佳慧爽快的回应道。 沈佳慧在招待所安顿下来，董远方先回了办公室，明天干部大会的事情，要听一下靳修远的汇报。 “董书记，明天道口县干部大会的准备工作基本完成，现在有个棘手的问题是，明天到底有哪些市领导过来，现在还没有得到市里回复。” 靳修远，见董远方的车回来，跟着他来到办公室。 “这个事情我知道了，毕竟牵扯到座牌、发言等工作安排，我现在问问田部长。” 靳修远这样说，也是希望董远方能够亲自问一下。 靳修远虽是道口县委常委、县委秘书长，但也就是个副处级干部，市里的常委们，还是很难直接联系和对话，好多工作和信息，都需要市委办公室给协调和传达。 董远方就不一样了，他不仅是道口县委书记，还身兼着朝阳市委常委，跟组织部长田福军都是一个班子的同事，一个电话就行了。 说吧，董远方拨通了田福军的电话。 “田部长，你说的这个古星辰，是之前担任申州市副市长的古星辰吗？” 董远方听了田福军肯定的回复后，董远方才确定明天到道口县参加干部大会的领导，除了田福军自己，还有新到任的朝阳市委副书记古星辰。 这个古星辰，就是董远方省委党校时候的同宿舍同学，原申州市副市长古星辰。 董远方挂了电话，脸上瞬间挂上一层阴沉。 “这小子，爬的也太快了吧？” 他不禁自言自语起来。 “董书记，刚才的意思是，除了田部长，还有新任市委副书记？” 靳修远见董远方挂了电话，想确认一下。 “嗯，就按照这两个市领导准备吧。” 董远方语气稍有沉重，无形的压力朝自己扑来。 当时，参加党校培训，古星辰也是刚提拔为申州市副市长，这屁股还没坐热，怎么又调任朝阳市担任副书记。 虽然都是副厅，行政级别没有变，但是市委副书记可是市里实际的三把手，是一个不入常的副市长，根本无法比拟的。 哎，官场呀，真没啥公平可言。 第463章 该死的胜负心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道口县大礼堂内便已灯火通明。 董远方带领着现有的县委常委们，神色凝重且焦急地在礼堂入口处等待着。 今天对于道口县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一天，全县领导干部大会即将在此召开，朝阳市领导将亲临现场并宣布重要人事任命。 此次更是有三个常委和两个副县长的任命要同时公布，这无疑将对道口县未来的政治生态，产生深远影响。 礼堂外，空气里弥漫着一丝紧张与期待交织的气息。 九点左右，一辆朝阳市的考斯特中巴车缓缓驶入众人的视线。 车轮扬起的些许尘土，在清晨的微光中格外显眼。 车子稳稳停下，车门 “吱呀” 一声缓缓打开，风华正茂的古星辰身姿挺拔地第一个走出车门。 他身着整洁的深色西装，脸上带着自信且沉稳的微笑，眼神中透露出对此次行程的重视。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朝阳市纪委书记褚江华和组织部长田福军。 褚江华面容严肃，眼神犀利，仿佛能洞察一切；田福军则神色温和，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 董远方见状，立刻快步上前迎接。 他满脸热忱，双手紧紧握住古星辰的手，说道：“古书记，欢迎到道口县指导工作。” 古星辰笑着回应：“老同学，咱们又见面了。” 两人简短的寒暄之后，董远方依次将三位市领导，介绍道口县委班子成员，大家纷纷握手后，在董远方的引导下，走进会场。 上午的会议由县委副书记、县长宋春江主持。 整个会议流程，按照常规的干部任命程序，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然而，当纪委书记褚江华站起身，表情严肃地宣读市委市纪委，针对道口县纪委干部的处理决定时，礼堂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褚江华的声音清晰而冷峻，一字一句都重重地敲击在每一位与会领导干部的心头，给众人敲响了一记振聋发聩的反腐警钟。 董远方全程却一直在走神，时不时看看坐在田国富和褚江华中间的古星辰。 昨天知道他调任朝阳市担任副书记，他只是有些吃惊，却不像今天见到本人后的复杂心情。 坐在旁边的沈佳慧，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胳膊肘偷偷的顶了他一下，小声说道： “看到你的同班同学跑到你前面去了，心里堵吧？” 沈佳慧见董远方给她翻了个白眼，忍着没笑出声。 “下面还有全县的领导干部看着，沈书记注意形象呀。” 董远方越是这样一本正经的说着，越是让沈佳慧感觉好笑。 中午前，干部大会顺利完成，三个领导因有事要回去，没有在道口用餐。 “老同学，来朝阳市前就听说，这一年道口县在你带领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看好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来市里找我。” 一般领导，听这话，肯定感动的热泪盈眶，但是董远方听着，怎么味道怪怪的。 虽然古星辰是市委副书记，只是常委会上比董远方排名靠前点儿罢了。 “这谱摆的，真把自己当我领导了？” 送走他们后，董远方转身说道。 声音很大，身边的几个常委都能听见。 从下车到送走，虽然古星辰一句句老同学叫的亲切，但是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沈佳慧跟着董远方到了他办公室，认真的说道 “我听说，你进朝阳市委常委会那天，古星辰专门回了趟京都，找了古首长，被首长训斥了一顿” 沈佳慧想表达的意思是，古星辰调任朝阳市担任副书记，常委会都还没正式介绍，都跑来道口县露脸，这不就是明显的在自己面前耍威风。 几个月前，自己先进的市委班子，这小子气不过，去了京都。 虽然首长当面训斥了他，但是自己的侄子，该心疼的时候，还是要心疼。 这不，一有机会，立马提了上来。 “所以，几个月前他的郁闷，远远超过你今天的失落。” 沈佳慧离开前，丢下这句话，反而让董远方释怀了不少。 想这么多干嘛，他哪怕去干省委书记，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 该死的胜负心呀！ 第464章 借酒说酒 董远方望着刚刚离开办公室的沈佳慧，本欲开口与她聊聊工作上的安排。 可转念一想，沈佳慧才刚来第二天，对道口县当地的情况还两眼一抹黑，此时谈工作，怕是难以深入，便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轻叹了口气，稍作思忖后，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秘书长靳修远的号码：“秘书长，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多时，靳修远脚步匆匆地走进办公室，神色间带着几分询问之意。 董远方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 “组织一场县委常委和县政府副职都参加的民主生活会吧。” 靳修远微微点头，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上一次民主生活会的情形，那次的主题是 “取信于民”，在会上常委们纷纷认领了十大工程督导工作。 这半年来，各项工作推进得相当顺利。 他忍不住问道：“董书记，那这次民主生活会的主题是？” 董远方没有立刻作答，而是拿起桌上的纸笔，沉思片刻后，郑重地写下两个字 ——“扶贫”，而后将纸递给靳修远。 靳修远接过纸，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心中虽有些疑惑，但很快便明白董远方为何选定此主题。 他深知董书记做事向来深思熟虑，既然没有进一步去细做解释，必然有其考量。 于是，他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将纸收好，点头应道： “好的，董书记，我这就去通知各个参会人员。” 走出办公室，靳修远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逐一通知每一位参会者。 他在电话里只是简单告知众人要召开民主生活会，主题为 “扶贫”，让大家带着自己的理解前来参与讨论。 很多同志追问董书记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靳修远一一回复：就是字面意思。 放下电话，靳修远不禁思考起来，这次以 “扶贫” 为主题的民主生活会， 这个扶贫又包含什么内容呢？ 沈佳慧刚放下电话，来电的正是靳修远，通知她参加民主生活会，主题是 “扶贫”。 挂了电话，她心里一转念，这刚任命下来，自己便成了董远方领导下的干部，再像从前那般随意向董远方打听道口县的具体情况，总归不太合适了。 思索间，她已经起身，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去趟靳修远的办公室。 毕竟，靳修远身为县委大管家，对县里的大小事务那是了如指掌。 走进靳修远的办公室，沈佳慧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礼貌地打招呼：“靳秘书长，又来麻烦您啦。” 靳修远见是她，连忙起身相迎，笑着回应：“沈书记客气了，有什么需要我老靳的，您尽管开口。” 沈佳慧也不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起来： “这不刚到咱道口县，对这边情况还不太熟悉，想跟您取取经。” 靳修远知道她与董远方关系良好，便毫无保留，有问必答，知无不言。 从董远方到道口县后讲起，包括工作重心、经济产业布局规划，民生工作以及各个乡镇的特色与问题，靳修远一一详细道来。 沈佳慧听得认真，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两人一番交谈下来，沈佳慧对道口县的基本情况心里也有了个大概的轮廓。 时间悄然流逝，很快到了中午。 县里在招待所精心安排了一场接风宴，为几位新加入班子的成员洗尘。 宴会厅里，气氛热烈而融洽，大家相互寒暄着。 酒过三巡，董远方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说道： “各位，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跟大家说个事儿。咱道口县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我跟宋县长沟通过，琢磨着在道口建个白酒厂。” 跟大家碰过杯后，他继续讲道 “咱道口县有优质的原料，还有独特的地理优势，完全有能力打造出属于咱们自己的白酒品牌。”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接着酒场，一时间，宴会厅里关于建白酒厂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 董远方在这里抛出建酒厂的想法，也是借酒说酒，更有利于统一思想。 第465章 周研的重托 自那天与靳修远深入交谈后，沈佳慧便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她给自己制定了一个紧凑的计划，决心在一周时间内，将董远方到任后，主导的重点工作全面梳理一遍。 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沈佳慧便已离开住处，与司机和通讯员一起，奔赴各个项目现场。 她穿梭在工厂车间，仔细查看食品产业园部分生产线的运作情况； 走进农田地头，与农户亲切交谈，了解农业产业发展现状，以及食品产业园扩建后对他们的影响； 驻足在十大工程施工现场，观察基础设施建设的进度。； 到高屯镇和白岗镇，了解乡镇企业产业园和汽配产业园的推进情况； 在这一周的奔波中，沈佳慧真切地看到了诸多令人欣喜的成绩。 新规划的工业园区、食品产业园和十大工程现场，机器轰鸣声不断，一片热火朝天。 然而，成绩背后，问题也逐渐浮出水面。 部分项目存在资金周转困难的情况，导致工程进度有所延迟； 食品产业园推进，企业入驻，但是跟老百姓的农业生产出现脱钩，可能对农业产业化的带动，有失偏差。 沈佳慧每发现一个问题，便认真记录下来。 回想起离开嵩州的前一天，周研省长将她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道： “佳慧，你这次去道口县锻炼，有个极为重要的任务。董远方在那里开展了不少工作，你要帮他查漏补缺。” 沈佳慧知道周研对董远方的在乎，连连点头。 周研接着说： “不仅要确保他在道口县做出亮眼的成绩，更不能留下任何漏洞。你也清楚，两年后的换届，对他而言太关键了，决定着未来的发展。” 当时，沈佳慧将周研书记的嘱托牢记于心。 她没有把周研的嘱托告诉董远方，只能把这份重任，埋在心底，在具体的工作中给他打好配合，做好助手。 周末的阳光慵懒地洒在窗前，董远方一觉睡到中午，才悠悠转醒。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洗漱一番后，肚子开始咕咕叫，正准备出门去外边找点吃的。 刚打开家门，一股浓郁醇厚的肉香便顺着楼梯悠悠飘了上来，瞬间勾起了他的食欲。 董远方所住的这栋楼，采用一梯一户的设计，住户都是从外地调来的县领导。 稍一思索，他便猜到这诱人香气的来源 —— 楼下住的正是新来的副书记沈佳慧。 “沈书记，做啥好菜呢，我在楼上都被香得不行了。” 董远方一边说着，一边看到沈佳慧家的门敞开着，便径直走了进去。 屋内，沈佳慧正围着围裙，在厨房和餐厅之间忙碌穿梭。 见董远方进来，她脸上没有丝毫的惊奇，反而露出一抹笑意。 其实，她本就打算找个机会邀请董远方尝尝自己的手艺。 几年前在济水，周研的住处，周研曾亲自下厨做过几次饭，喊他俩一起去吃，那些温馨的场景仍历历在目，而这次，是沈佳慧第一次在董远方面前展示自己的厨艺。 沈佳慧忙活一通后，餐桌上，已经摆放着三菜一汤，色泽诱人。 董远方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依次品尝每一道菜，每尝一口，便由衷地赞叹一声：“好吃！” 连着说了三次，他吃得狼吞虎咽，丝毫没有平日里在工作中的严肃模样。 看到董远方这副满足的样子，沈佳慧心中满是成就感，觉得自己这一番下厨的辛苦也算没白费。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愉悦。 吃饭间隙，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工作上。 董远方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说道：“佳慧同志，我最近有个想法，打算成立一个脱贫领导小组，专门负责咱们县的脱贫攻坚工作。我思来想去，觉得你担任办公室主任再合适不过了。这个办公室对外就叫脱贫办，设在县委办公，你觉得怎么样？” 第466章 副书记不是副县长 沈佳慧手中的筷子猛地停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惊愕，整个人愣在原地，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她瞪大了眼睛，满是不解地看向董远方，心中不禁泛起嘀咕： 董远方怎么会突然提出让自己这个专职副书记去主管脱贫工作呢？ 这似乎并不符合常规的分工安排呀。 “老大，你没搞错吧，我是副书记，不是副县长。” 沈佳慧放下筷子，坐直身子，神色认真地紧紧盯着董远方，郑重其事地提醒道。 在她的认知里，脱贫工作往往是由分管经济民生的副县长牵头负责，自己作为专职副书记，主要精力应放在党建等相关工作上。 董远方微微前倾，目光坚定且诚挚地迎上沈佳慧的视线，语气沉稳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缓缓说道： “我知道呀，你是负责党建工作的专职副书记。但是，佳慧同志，你可别忘了，你首先是道口县的党委副书记。” 董远方也放下碗筷，认真地说道： “你手头有本职工作没错，可你我的目标是完全一致的，那就是让道口县的老百姓尽快富起来，把华夏贫困县这顶沉重的帽子彻底摘掉。” 董远方不会在跟她商量，从语气来看，一定是深思熟虑过了。 “在我看来，不管是副书记，还是副县长，只要大家朝着这个统一目标奋进，职务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稍作停顿，端起水杯，轻抿一口，继续说： “这个脱贫领导小组，意义重大，就是要把全县的人力、财力、物力等所有资源都整合到一块儿，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只为实现脱贫这个共同目标而全力以赴。” 沈佳慧带着疑虑问道： “既然这么重要，你怎么敢把这事交给我？” 董远方不假思索地回应： “我思来想去，这个脱贫办公室，需要高效统筹协调各方，督导各乡镇、局办和企事业单位对打好这场脱贫攻坚战的落地行动。无论是沟通协调能力，还是上下资源的整合，你都是最合适的人员。” 董远方眼中闪烁着期许和信任，这眼神，让沈佳慧一时找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去哪里，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我干不好，你可要多帮衬我。” 沈佳慧这算是接下了这一艰巨任务。 “放心吧，我个子比你高，天塌下来，我先顶着。” 董远方把工作交给沈佳慧，肯定是相信她能撑起来，总不会给老领导的前秘书挖坑吧。 周一傍晚，道口县委会议室内，长条会议桌被擦得锃亮，四周坐满了人，县委常委及政府非常副职们齐聚一堂，参加这场以 “扶贫” 为主题的县委民主生活会。 县委书记董远方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众人，率先开口： “同志们，今天咱们围绕‘扶贫’这个主题展开讨论。这是关乎道口县民生福祉的大事，大家畅所欲言，有什么想法、思路，都摆到桌面上来。” 他声音沉稳有力，透着对这场会议的重视。 话音刚落，新任常务副县长白利军推了推眼镜，率先发言： “我觉得扶贫脱贫的根本还在发展经济，尤其是发展工业，我这一周走访了我们道口县不少企业，说实话，我们县的企业还是太少，招商力度不足，因为扶贫的话，我觉得要大力招商，发展工业。” 白利军发言结束后，看了眼董远方，董远方微微点头，表示赞同。他神情专注，边说边比划着，桌上摊开的文件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新任组织部长郭卫东，接过话茬：“利军同志说得在理，我表示赞同。同时，我觉得，扶贫干部的选派也很关键。得选那些责任心强、懂农村工作的同志，充实到扶贫一线去。”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坚定，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知道他是董远方从市工业局提拔上来的，他刚来道口，情况并不了解，如果这样说，是不是表面，董书记想抽调一部分干部去基层扶贫？ 这时，县委副书记沈佳慧轻咳一声，说道： “除了这些，咱们还得注重产业扶贫。结合道口县的实际情况，发展特色农业、乡村旅游等产业，给贫困群众提供稳定的增收渠道。” 她条理清晰，话语中透着对工作的深入思考。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愈发激烈。 有人提出加强教育扶贫，阻断贫困代际传递； 有人建议完善医疗保障，防止因病致贫返贫。 董远方认真倾听着每一个人的发言，不时在本子上记录，偶尔插几句话，引导着讨论的方向。 第467章 董远方谈目标 待众人纷纷发言完毕，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董远方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笔，端起一旁的水杯，轻抿了一口，舒缓了一下喉咙后，他挺直腰杆，目光如炬，缓缓扫视了一圈会场。 “刚才大家说的都很好，尤其是有的同志，能够立足于自己的岗位和职责，为我县的扶贫事业出谋划策。” 董远方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会议室里清晰地回荡着。 他微微点头看了眼刚才发言的干部，眼神中流露出对同志们发言的认可与赞赏。 他看到大家都正襟危坐，全神贯注地聆听，便深吸一口气，继续讲道： “我来道口县已经有半年多了，这半年，做了很多事，也做了很多规划。在很多同志们眼里，或许觉得我有些东一榔头西一棒，估计大家也被搞得摸不到北。” 说到这儿，董远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略带歉意的微笑，会场里传来了几声轻轻的笑声，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些许。 “那么今天，在这次民主生活会上，我把自己的一些想法，给大家聊一聊。” 董远方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目光坚定地望向众人，说道： “如果大家觉得我的想法在理，那么在接下来的工作，我们就围着这些想法去奋斗。” 董远方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炯炯，开始娓娓道来： “先说说十大民生工程，大家都清楚，修缮学校、新建医院、改善道路和灌溉条件等基础设施，这桩桩件件，都是为了实实在在改善民生。更重要的是，咱们得取信于民呐！只有让老百姓看到，政府说到就能做到，他们才会打心底信任我们，往后各项工作开展起来，才能顺风顺水。”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信念，在会议室里久久回荡。 “引进实验室和银花集团，扩建食品产业园，这背后可是有着长远考量。银花集团作为行业龙头，能带动上下游产业链发展，将咱们道口县丰富的农产品资源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大力推进农业产业化进程。如此一来，农民增收有了指望，县域经济发展也有了强劲动力。” 众人认真在听，董远方站起身来，继续说： “还有高屯镇和白岗镇的乡镇产业园，大家想想，朝阳开发区发展势头正猛，我们紧邻开发区，这是得天独厚的优势。借助这股东风，打造乡镇产业园，就是要让咱们的乡镇企业也能分一杯羹，吃到这波发展红利。通过产业集聚，吸引更多资金、技术和人才流入，推动乡镇经济腾飞。” 董远方一边走，一边说，用手比划着。 董远方微微停顿，深吸一口气，神情愈发凝重： “而我做这所有的一切，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摘掉道口县国家级贫困县这顶帽子！” 他返回到自己位置，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语气斩钉截铁。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在座的诸位，不少都是外地干部，可能在道口也就干个几年。对咱们而言，这段经历或许只是简历上的一行履历，但对于道口县的老百姓来说，我们承载着他们的希望，是他们日日夜夜的期盼呐！” 董远方再次目光扫过会场，与每一位与会者的眼神交汇，不少人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被他的话语深深触动。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大家都沉浸在董远方的话语中。 “扶贫，需要全县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所以我提议组建个脱贫领导小组，成立脱贫办，我想我跟宋县长担任正副组长，沈佳慧书记兼任扶贫办主任，全县所有的副处级干部、部门或乡镇正职都要参与进来。” 董远方说罢，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第468章 造福道口的中心 其实这几天，各地都在提三农、提扶贫，但是却没有真正去行动起来，而董远方来到道口，半年时间，一直思考的就是如何让道口县脱贫。 “董书记，你的提议很好，我们努力发展经济，不就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脱贫攻坚，就是我们接下来的共同目标” 宋县长第一个表态发言，之前传闻县委和县政府不合的传闻，不攻自破。 说罢，他望向董远方，对方投来赞许的目光。 “董书记，我尽快跟组织部协商，拿出一套扶贫办组织架构，尽快开展工作，短时间内拿出整体脱贫攻坚方案。” 沈佳慧之前已经答应董远方接下扶贫办的担子，接着宋春江的发言，表态支持董远方的提议。 其他主要领导也纷纷发言，赞成董远方确定的这两年的奋斗目标。 “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众人一心，齐力断箭，我们现在思想统一了，目标明确了，接下来就是大家一起努力与坚持。” 民主生活会结束前，董远方做了总结发言，看着众人斗志昂扬的精神状态，董远方对这次生活会的结果挺满意。 曾经，在与郑鸿斌教授促膝长谈时，教授一番语重心长的话语，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一个干部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有限，想要全方位彻底改变当地，谈何容易。所以，必须找准一条关键脉络，将所有资源倾注其中，才能事半功倍。” 彼时，郑鸿斌教授目光深邃，话语里满是对地方发展的深刻洞察。 而董远方，在踏上道口县这片土地后，看到的道口县到处都是贫困和落后的气息，一个农业大县，一百三十万人口，如果方方面面都要跟发达地区比肩，肯定不显示。 经过半年多的思索，他最终敲定， 这场民主生活会，他就是期望，通过深入交流，能让所有人的精力，毫无保留地围绕 “脱贫和摘帽” 这条生命线运转，汇聚起磅礴力量，推动道口县大步迈向繁荣，彻底甩掉贫困的帽子 。 让道口县一百三十万老百姓，在他们的几年努力下，过上更好的日子，那么他们也无愧在道口县待上几年。 “宋县长，这段时间因为人员调整，我们好多工作耽误了不少，离春节不到俩月了，政府这边在辛苦一下，为明年打好基础。” 董远方与宋春江并排走出去，俩人简单聊了几句。 “是呀，前几天我去食品产业园转了圈，与银花、金龙玉的合作进度受了不少影响，年前这俩月，我们这边任务重呀。” 宋春江叹口气，对前段时间的工作也不满意。 “现在主要人员配备到位了，落下的工作捡起来，乡镇和局办的人事，我想先放放，年后再说。” 董远方不想现在调整几个科级干部，留下悬念，才能激发一部分的积极性。 “书记，我没意见。” 宋春江没有多问，他觉得董远方现在暂停干部调整，有他自己的道理。 来人从县委大楼出来，已经很晚了。 “宋县长，没啥事的话，咱俩去街上溜达溜达” 董远方看向宋春江，提议道： “宋县长，咱一块儿到道口县大街上转转吧” 宋春江微微点头，二人并肩走出了县委大院。 虽是初冬时节，夜晚的道口县寒意悄然袭来，温度不算高。 他们来到了平日里最热闹的人民路，本以为会是熙熙攘攘的景象，可眼前的一幕却让两人心里一沉。 宽阔的街道上，稀稀散散地走着几个人，与想象中的热闹大相径庭。 沿街的门店状况百出，有的亮着灯正常营业，可紧邻的店铺却大门紧闭，卷帘门上贴着醒目的 “转让” 大字。 摆地摊的小贩更是寥寥无几，两人沿路徐徐走来，好不容易才瞧见一个卖烤红薯的摊位。 昏黄的灯光下，摊主裹着厚厚的棉衣，守着那冒着热气的烤炉，眼巴巴地望着偶尔路过的行人。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才又看到一个馄饨摊，摊主正百无聊赖地整理着碗筷，等着顾客上门。 董远方和宋春江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这样的景象，无疑反映出了道口县经济发展的困境。 一直坐在办公室里，永远看不到这副场景。 宋春江终于明白，董远方为啥要把脱贫，作为自己道口履历中心。 当官一人，造福一方，脱贫，就是他们造福道口的中心。 第469章 视察城管局 董远方和宋春江还在沿着人民路的主干道溜达，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俩人转身远远望去，只见一辆写着 “城市管理” 的皮卡车上，下来三四个身着制服的人，正对着一位卖烤红薯的大爷吆五喝六。 距离有些远，董远方他们没听清具体内容，但猜也能猜到，应该是城管过来撵人了。 大爷看上去显然不愿意走。紧接着，令人气愤的一幕发生了，只见两个城管直接扛起地上的一袋红薯，就要往车上装。 大爷赶忙上前阻拦，双方瞬间撕扯在一起。 “太不像话了！” 宋春江满脸愤怒地说道。 董远方没有回应，同时伸手拦住了正要冲过去的宋春江。 他只是默默地掏出手机，记下了那辆城管皮卡车的车牌号。 或许在道口县，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 自己即便有心，能管得了这一起，却管不了无数起。 问题的根源，还是得从制度和管理方式上入手，否则类似的冲突恐怕永远无法杜绝 。 “来道口县这么久，我去局委太少了，明天也没啥事，我就去城管局转转吧。” 董远方撂下一句话，继续往前走。 次日清晨，董远方与靳修远便一同前往城管局视察工作。 城管局局长齐永成一大早接到县委通知，丝毫不敢懈怠，赶忙向分管副县长贺博文汇报此事。 汇报完毕，他立刻马不停蹄地安排办公室人员与各科室，紧急打扫卫生，同时争分夺秒地准备汇报材料，整个城管局内一片忙碌景象。 当董远方他们的车缓缓抵达城管局时，分管副县长贺博文、城管局局长齐永成，以及其他几位副局长，已然在大门口等候多时。 清晨的微风轻拂，他们的衣衫微微飘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既期待又紧张的神情。 董远方担任县委书记以来，去过很多乡镇和企业，但是局委视察的少，今天特意来城管局，齐永成感到无限荣光。 董远方和靳修远刚一下车，贺博文与齐永成立即快步上前迎接，他们的脚步急促，眼神中满是恭敬。 董远方和靳修远面带微笑，与众人一一握手。 随后，在齐永成的引领下，董远方和靳修远开始视察城管局的办公场地。 他们边走边看，时而驻足，与正在工作的基层干部亲切交谈，仔细询问近期工作的开展情况。 整个视察工作按部就班，齐永成看着董远方始终面带微笑，听大家介绍工作也不时点头回应，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视察结束后，众人一同前往城管局会议室，城管局局长齐永成代表局里，向董远方和靳修远，汇报一下城管局的工作。 “齐局长，今天来的同志们可不少呀。” 董远方坐在主位，抬头环顾了一下，办公室里基本上都坐满了。 “董书记，今天参加的都是我们局里的股级以上干部” 齐永成赶紧回复到。 “我们城管局确实兵强马壮，要不怎么把我们县里管理的干干净净” 董远方提高了声音，一脸严肃。 这时，齐永成才看到了不对劲，董书记今天可能是有备而来。 “齐局长，我们先开始吧。” 靳修远昨晚收到董远方信息，已经连夜了解了人民路商业区的情况。 夜晚大街上干干净净，店铺关的关，转的转，跟城管局脱不了干系。 “两位领导，我先给您们介绍一下我们的同志们” 按照报告会安排，齐永成依次介绍城管局的班子成员和各科室、执法大队的主要负责人。 之后，他拿出先准备的稿件，将这一年来城管局做的工作向董远方做汇报，还是局委的老套路，成绩说了一箩筐，不仅一个没提，还让领导批评指正。 实际上，汇报这么多成绩，这不就等着领导夸奖吗？ 董远方是从基层干起来的，尤其是在企业待的时间长，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些虚头巴脑的成绩。 “齐局长汇报了这么多，这一年，我们局里的同志们，为道口的县城管理，做出了突出贡献，在这里我代表县委县政府，感谢大家的辛苦付出。” 董远方听罢齐永成的回报，虽然不喜欢，但是也不能一上来劈头盖脸的给人家骂一顿吧。 “刚才，齐局长汇报结尾，让领导批评指正，这个我没啥需要批评和指正的，术业有专攻吗，咱城管的工作内容和工作职责，我不清楚，也不好去评判，但是” 董远方不自觉地改变了语气，话风一转，继续讲： “我有个疑问，我们心目中一个县城，该是什么样子？” 董远方看向对面的齐永成，和他旁边的贺博文。 两个人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明显看出来，董远方对城管局的工作并不满意。 “城管局这是哪里出岔子了，被这阎王抓住了。” 贺博文低着头心里想道，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到一起。 董远方见俩人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没有再追问，继续讲 “昨天，我跟宋县长晚上没吃饭，准备去咱道口县最有名的商业街人民路上吃饭，晚上七点不到，一排排的店铺，要不关门，要不转让，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卖红薯的摊子，还被咱城管局的同志们给收走了。” 董远方脸色严肃，虽然语气平和，但是每一句话都让在座的城管局干部们胆战心惊。 “大家忙活了快一年，付出了很多，也做出了很多成绩，但是想过没有，我们管理城市的目的是什么？” 董远方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安静的能听出针掉的声音。 没人回答，确切地说没人敢回答。 “老百姓心中期待的县城商业街，应是一幅熙熙攘攘、充满烟火气的繁华画卷。街头巷尾，人群如织，老人们悠闲地坐在街边长椅上晒太阳，脸上洋溢着惬意的笑容；孩子们则在人群中嬉笑打闹，手中紧紧握着刚买来的糖葫芦或是彩色气球，下了班的工人三两成群到小饭馆里把酒言欢。” 董远方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继续说： “而不是我和宋县长昨晚看到的那样，毫无生机，死气沉沉，街道上冷冷清清，行人寥寥无几，偶尔的路边摊也被撵走，一个没有烟火气的县城，是我们想看到的吗？” 董远方再次看向贺博文和齐永成。 “董书记，是我的工作没做好，对城管局的监管不到位，会后我们一定整改。” 董远方讲完了，贺博文赶紧表个态。 “博文同志，你是分管副县长，平时事情也多，但是每个分管的局，也要时时去走走看看，平时也到大街上听听老百姓的心声，坐在办公室管理不好这个县城。” 董远方在说贺博文，更是在说齐永成。 “一个月后，我还会去人民路，如果还是那种情况，我就不是在这里给你们两位讲话了” 散会前，作为县委书记，董远方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分管副县长和城管局局长这样说，两个人脸色铁青，被打的胀疼。 董远方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不在这里说，那就是在常委会上说，或者在纪委说。 作为朝阳市委常委、道口县委书记，董远方有这实力办到。 第470章 在道口县的默契 当天下午，县委书记董远方视察城管局，让分管副县长贺博文和城管局局长齐永成下不来台的事儿，就像长了翅膀一般，在道口县迅速传开了。 最先听闻这消息的，是那些常在政府部门附近活动、消息灵通的小商贩和跑腿的伙计们，他们三两成群，聚在街角的茶馆或是小饭馆里，一边喝着茶、嚼着花生米，一边眉飞色舞地谈论着这桩 “大新闻”。 消息从他们口中传出，搭乘着人们的口耳相传，顺着大街小巷，一路飘进了千家万户，也飘进了每一个关注县城发展的人的耳朵里。 尤其是人民路上的商家们，听闻这事儿后，那股兴奋劲儿简直难以言表。 当得知县委书记和县长是在晚上来人民路吃饭，结果发现店铺关门，还目睹城管驱赶卖红薯地摊，一怒之下在城管局大发雷霆时，商家们就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 往日里略显冷清的人民路，此刻竟热闹得如同过年一般。 有个开杂货店的张老板，笑得眼睛眯成了缝，一边跟旁人比划着，一边说道：“这下可好了，咱人民路有救了！县委书记都关注到咱这儿了，往后城管再不能随随便便赶咱们，生意说不定能好起来咯！” 旁边卖衣服的李大姐也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我正愁这店快开不下去了，这下得赶紧把招牌擦擦亮，准备迎接新客人喽！” 还有些年轻气盛的店主，直接拿出纸笔，写起了联名信，打算将平日里城管不合理执法、影响商家生意的事儿，一股脑儿地反映给县委书记，希望能借此机会，为人民路的商业环境彻底来个大改变。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那股子热闹劲儿，许久都未曾在这条街上出现过了 。 第二天，人民路上店家们相互闲聊的事，在县委常委会开会前，被县政协主席王岩说了出来，几个常委也议论起来，被刚进来的董远方听到了。 “就刚才大家议论的，我在会前也想说一句。” 董远方在会议中心的座位坐下，接过刘少强递过来的本子和茶杯，说道： “之前我们借着调查组的事项，在全县进行了一次整顿吏治，查出了不少干部；但是，我觉得反腐只是整顿的冰山一角，干部思想作风才是关键。” 县长宋春江点头赞同，接着说道： “前天晚上，看到城管驱赶卖红薯的地摊，我确实想去阻拦，董书记拉住了我，现在形象也是，我能阻止一起，却不能阻拦千千万，根本上，还是我们一些领导干部自身的工作作风、工作思想出问题了。” 今天常委会的主题是推进重点工程，所以这个话题没有继续往下延伸，但是董远方看到的问题，县里肯定要拿出相应的弥补办法。 董远方最近跟宋春江配合的不错，董远方做规划，定方向，政府这边组织落实，分工明确，又及时沟通，这是俩人慢慢放下政治圈子和阵营，在道口县形成的默契。 “前段时间，因为人事调整，很多工作耽误了，春节前还有两个月，必须争分夺秒，十大工程中省道建设、300公里灌溉水渠修缮项目基本能够完工；加上之前推进的中小学校舍修缮，今年我们能够完成三项。” 宋春江代表市政府，向常委会通报工程进度。 “明年我们应该能够完成三项，农牧学校、廉租住房小区、新医院和福利院等，工程周期较长，资金也有一定缺口，可能要到后年了。” 宋春江看向董远方，表示自己已经尽力，这个县政府也是没有太好的办法。 “春江同志，十大工程政府报告提了很多年，我们今年才开始真正去做，只要有行动了，就不算晚，有些工程确实需要三四年时间，我相信在座的常委们，包括一百三十万老百姓，都能理解。” 县委常委、政协主席王岩看到了宋春江的无奈，连忙安慰道。 “王岩同志说的对，我们只要用心往前推进，扎扎实实把每一个工程项目都推进下去，适当延长一些时间也能理解。” 纪委书记楚天霖也接着发言，表示理解。 “宋县长，不要有那么多顾虑，要说工期问题，是我之前想简单了，以为从省里厅委要一部分钱之后，工程就能推进顺利些，没有考虑到工期、天气和后续资金问题，催赶工期的问题在我，你们政府这边不要有太大思想包袱。” 董远方最后做个自我批评，也算给宋春江降降压力。 之前政府门口贴的十大工程工期进度表，把工期压得太死，有的工程压根不是一两年能干完的。 紧接着，宋春江继续汇报了乡镇产业园区和食品工业园扩建的进度，对银花集团的投资和道口白酒厂，常委们的意见产生了极大分歧。 第471章 道口县说了算 上次，小邓总在道口县那一番折腾，可差点捅了大篓子。 他闹出的这一出，险些就使得银花集团与道口县的合作戛然而止。 虽说投资数额本身是一方面，可要是因为这事儿，很有可能让金龙玉集团抢先一步在道口县扎根发展，那邓华在董事会上可就真的百口莫辩，难以交代了。 风波过后，银花集团痛定思痛，将整个投资项目郑重其事地交给了江原分公司负责人苗玉琳。 苗玉琳接过重任后，在道口农牧学校建设、投资规模把控、基础设施规划以及土地征用等诸多关键环节上，银花集团都做出了不小的让步。 这些让步，看似是妥协，但是，银花集团想在道口县继续推进项目中，又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然而，在项目具体的运作规划方面，银花集团却与董远方 “借助龙头企业推动道口农牧产业化” 的初衷背道而驰。 银花集团的规划更多地侧重于自身企业的短期效益，对带动道口县整体农业产业发展的长远布局缺乏足够考量。 比如食用油厂建成后，主要使用进口原料或外调原料，在道口本地进行加工和生产，而不是与本地农户、农场建立供应机制。 这一情况，很快就在常委会上引发了激烈讨论，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方认为，道口县多年来在招商工作上一直成绩平平，好不容易等来银花集团这样大规模的投资项目，当务之急是尽快推动项目落地，先把资金引进来，至于带动农业产业化这一目标，可以暂且往后放一放。 毕竟，这么大一笔投资，能迅速拉动当地经济，解决不少就业问题。 而另一方则坚决主张，道口县真正需要引进的，绝不仅仅是炼油厂和面粉厂这类单纯追求经济效益的企业。 从长远发展来看，更需要像银花集团这样有实力的龙头企业，来带动全县农业的产业升级。 通过战略合作，订单式种产销模式，在道口县形成更多大型家庭农场，以此为契机，切实有力地推进农业现代化进程，实现道口县农业产业的可持续发展。 两种观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使得常委会现场气氛一度紧张而凝重 。 显然，第二种声音更符合董远方的规划，如果仅仅引进个食用油厂，那么金龙玉等大型企业多的是，政策给到位，隋若云他们帮忙引荐，董远方有信心多拿几个过来。 之所以看重银花集团，就是因为希望有这样的龙头企业进驻道口，能够起到龙头带动作用，不仅更多粮面油等食品企业入驻食品产业园，同时与道口县农业大县的天然优势紧密捆绑，通过各种合作机制，推进道口县农业的发展。 大家的争论，董远方在本子上一一记录。 他放下笔，抬起头，对大家的发言，点头赞同。 “前几天，我们开了民主生活会，大家统一了思想，我们这几年的施政主线是脱贫” 董远方扫视一圈，见大家都在认真的聆听，他接着讲： “两种不同的观点，都是为了发展道口的经济，没有谁对谁错！但是，回归到我们的主线，那到底哪种观点，更有利于我们的脱贫的目标呢？” 董远方这样说，结果肯定不言而喻，如果单纯的投资建厂，只是给道口县增加点儿税费收入，而龙头带动的话，却能更有利于提高基层农户的收入。 董远方这样说，其他常委也就明白了书记的想法，不再争论。 “不要担心我们提要求了，银花集团不同意，合作谈崩，如果这点要求他们都不愿意答应，那么显然银花集团并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投资方。” 董远方语气平稳，言语中满是自信。 “董书记，我们这边知道接下来怎么去谈了。” 新任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白利军，抬头看向董远方。 董远方点点头，端起茶水，喝了起来。 “董书记，启明食用油厂与金龙玉集团的合作协议已经签订，现在就是地块的问题，之前为银花集团准备的三百亩地，县里建议先卖给金龙玉集团，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说完银花集团，宋春江向各位常委们介绍了与金龙玉集团的合作。 “我觉得可行，银花集团的合作最后能不能成还不一定，现在食品产业园扩建2400亩，如果他们愿意，我们道口县有的是地，不一定非要这三百亩。” 董远方先表态，其他常委也就没啥意见。 董远方心里盘算着，给银花集团准备的地转给金龙玉，也是在刺激银花集团，道口县并不急着跟你合作，如果还是搞这些幺蛾子，那么要不要这次合作，是道口县说了算，不再是你银花说的算。 “今天，我也给大家同步一件事，朝阳开发区现在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运营公司的招商能力大家都看到了，如果我们食品产业园规划扩展2400亩，达到三千亩，他们也有意接收我们食品产业园的招商和运营。” 董远方笑着给大家分享这个消息。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如果食品产业园扩建后由他们这些专业的工业园区运营公司管理，后期我们何愁招商和发展” 县委常委、组织部长郭卫东听罢，脸上写满喜色，笑着回应。 众人听罢，鼓掌庆贺。 第472章 拜访开发区运营公司 一早，董远方跟靳修远坐车来到朝阳开发区。 今天，他们主要是过来拜访了朝阳市机械装备产业园开发运营有限公司，与负责人项南和冯冠英进一步交流下一步合作事项。 董远方介绍了道口县决定扩建道口县食品产业园的情况。 “实不相瞒，我也希望把朝阳开发区的模式复制到食品产业园，尤其是在基础设施、招商及园区运营上，道口县跟咱现在的运营公司能够形成战略合作。” 董远方再次诚恳地邀请他们过去。 “董书记，你这是太客气了，且不说咱俩的关系，就冲着你董书记的名号，我觉得这个项目就有前景。” 项南放下董远方带来的规划书，基本没看，他熟悉董远方，他操刀的项目，绝对会是互利双赢的，这份信任他还是有的。 “董书记，你们道口县农业基础好，小麦、大豆、玉米和花生，都是成片的规模化生产，扩建食品产业园的项目，绝对有前景。” 冯冠英是运营公司的总经理，也是另一个大股东的代表，他跟项南都看好食品产业园扩建，董远方心里就更有底了。 中午，几个人计划去市里吃饭。 董远方坐车从朝阳开发区出来，一辆辆渣土车从眼前呼啸而过。 “咱们开发区不是地基工程早都完了，怎么还有这么多渣土车？” 董远方转身问向季昌平，好奇的问道。 “董书记呀，你多久没到朝阳市区转转了？这是新区那边过来的车。” 季昌平伸手指着北边，回复董远方。 “新区的事，市里的规划不是才通过两月，都开始动工了？” 董远方两个月前，朝阳市委常委会上，通过了市里提出的建设新区的整体规划，不过还需要省发改委和省政府批示。 主要是几十亿的开发和建设资金，朝阳市的财政也是捉襟见肘，怎么这么快就能开始动工。 “几十亿的资金，市里筹到了？” 董远方继续追问。 “应该是搞到钱了，前几天跟财政局的老谢一起喝酒，听说是市里一二把手亲自到嵩州谈的，华信集团牵头给筹措的。” 季昌平平时的交际圈要比董远方广一些，董远方不爱交际的性格，其实真不适合这官场。 “原来如此” 董远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联想到前段时间在嵩州酒吧里，看到左家豪和慕容彻，估计这个新区，少不了他俩的身影。 虽然自己是朝阳市委常委，但是主要工作内容还在道口县，市里怎么建设和发展，从根上不是他这个道口县委书记该关心的。 叹了口气，他便离开了开发区，到市里吃饭。 下午，回道口县路上，董远方看着窗外成片的低矮麦田，心里无畏杂粮。 几十亿的资金，肯定又是向华信这些财团的借款，新区建成对经济的带动也是几年后的事情，但是朝阳现在正是开发区建设的关键时期，动辄花这么多钱去建新区，实在是为了面子工程，丢了里子工程。 如果有这么多钱，投到开发区里面，那可是给朝阳市修了个摇钱树呀。 “老靳，我想让县里注册一个国有投资公司，全面参与到道口县的食品产业园扩建、酒厂新建等其他经营性项目中去。” 董远方转身看向靳修远，语气坚定、诚恳。 “董书记，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朝阳市晚两年建新区，把钱投到开发区里，不出几年，自然能赚到新区的开发资金。” 靳修远看出了董远方的心思，直言不讳的回应道。 董远方点点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第473章 宋县长的烦恼 晚上，一行人结束了一天的忙碌，返回县委。 夜幕笼罩下，整栋县委办公楼一片静谧，唯有宋县长办公室的窗户还透出明亮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宋县长还没回去，这么晚了，还在忙啥呢？” 董远方抬眼望向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不禁轻声自语道。 说罢，见办公室门并未关上，他便抬脚走了进去。 刚一踏入，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好似一团无形的雾，瞬间将他包裹。 “宋县长这是遇到啥烦心事了？吸了这么多烟。” 紧随其后的靳修远，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烟灰缸上，那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密密麻麻，宛如一座小型的 “烟头小山”，不难猜出宋县长内心的焦虑与烦闷。 宋县长闻声抬起头，脸上满是疲惫之色，苦笑着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无奈地说道： “你看看，各个局委、乡镇，都打了一堆要钱的报告过来。咱道口县财政，到处都是窟窿，这资金缺口大得惊人。我作为县长，这事责无旁贷，可如今这状况，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说着，他又抽出一支烟，点燃后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仿佛是萦绕在道口县财政难题上的那团久久无法驱散的阴霾 。 “人是铁，饭是钢，天大的事，也要先把饭吃了” 董远方走到办公桌前，把一堆报告往旁边一推，拉起宋春江，说道： “走，出去外边吃点儿饭，我们边吃边聊。” 宋春江想了一下午也没啥辙，只好跟董远方他们一起去外边吃饭。 “宋县长，今天我们去开发区，跟那边的运营公司谈的不错，我的想法是，尽快成立投资公司，有了开发公司，既能跟外边合作，又能帮我们融资。” 董远方知道作为贫困县的县长，宋春江每天都在为钱发愁，因为他的责无旁贷，反而自己身上的压力轻了不少。 “宋县长，董书记以前可是运作过济水城投公司的，我听说济水城市综合体，钢铁厂改制等，市里没出钱，都是你们当时的城投公司搞得。” 靳修远钦佩地看着董远方，向宋春江介绍道。 “我也听说过，董书记你有这方面的经验，如果道口也能搞一个这样的投资公司，我觉得我身上的压力能减轻不少。” 宋春江端起酒杯，分别敬向董远方和靳修远。 放下酒杯，宋春江带着疑虑，问道： “董书记，听说投资公司前期也需要筹措不少资金，咱们现在县里，真是一分钱要掰成几分花，我担心这边钱我们是在筹不到。” 董远方笑了笑，喝了口茶水，说道： “卖地” 宋春江和靳修远俩人不约而同的笑了笑。 “书记，咱道口县没工业，老百姓穷，一年到头也卖不出去几块地，也卖不上价格，除了安置费，剩不了几个。” 靳修远无奈的解释道。 “你说的是以前，我说的是拿现在的地，卖出以后的价格。” 董远方看着俩人满脸挂满疑问，把自己的想法大概说了一下。 300亩食品产业园的地，卖给金龙玉，这笔钱县里用来做征地补贴； 征用的2000多亩地，卖给园区运营公司； 除了交给上面的税费，留给道口县的，大概有五千万，作为投资公司的启动资金。 “董书记，运营公司愿意买那么多的地？” 宋春江不可思议地问道。 “这个，就看我们前期的铺垫了，目前来说，让他们3万一亩，肯定不愿意买。” 董远方解释了一番。 “投资公司的钱有了，但是要给县里创造收益，要到以后了，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县里财政问题还是头疼呀。” 宋春江听罢，仍然满脸忧愁，自顾自的喝了一杯酒。 第474章 三个人喝多了 “我说卖以后的地，解决的就是现在的财政问题。” 董远方拍拍宋春江的肩膀，接着说： “今天去开发区，跟季区长他们聊天，听说新区的低价和房价比老城区至少涨了一半，就这还供不应求。” 此刻，宋春江来了兴致，放下筷子，认真的听着。 “我们道口县目前城区小，农业人口多，是眼前的现实，也是未来的机会，随着食品产业园扩建，乡镇企业兴起，在廉租房小区建设的基础上，我们需要更多的商品住宅楼。” 董远方引出个头，给了宋春江和靳修远接下来的想象空间。 “董书记，您的意思是，我们也规划出来一个新区，把县委县政府搬过去，提前把地卖出去？” 宋春江思索了一下问道。 “我们现在没钱建设，但是只要规划进去，我觉得地价肯定涨。就是没有市里的开发商过来拿地，新成立的投资公司可以参与进去，我们筹资的钱又回来了，并且投资公司可以以土地抵押，继续融资。” 董远方笑着解释道。 “书记，你这是养鸡生蛋，蛋在生鸡呀。” 靳修远总结的很到位。 虽然不知道好好好操作，但是从董远方坚定的眼神中，宋春江也看到了希望，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按照董远方的提议，先这样走下去吧。 “还有，我们之前规划的白酒厂，还是食品产业园里的政府参股部分，都可以让投资公司代持，这样他们有足够的资本去帮政府融资，并且后期以分红的形式去弥补。” 董远方这样讲，宋春江刚才的疑虑算是打消了。 他刚才其实心里也在盘算，投资公司的融资像滚雪球一样，拆东墙补西墙，后面怎么补越来越大的窟窿？ 前期多方融资，后期规模起来后，分工和利润还账，只要经营得当，投资公司有稳定的现金流，那么这样操作就能一直持续下去。 “董书记，这杯酒，我真要好好敬你，在办公室抽了一盒烟都没想出个章程，被你三言两语的规划给解决了” 宋春江把酒杯填满，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给董远方敬杯酒。 “宋县长，客气了，我们把方向和规划确定，以后的落实，还是要压在你身上，责任重大呀” 董远方也站起来，拿起酒杯，俩个碰杯后，一饮而尽。 宋春江来道口县已有几个月，在这段时间里，他整日忙于处理各种繁杂的事务，肩头的重担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神经时刻都紧绷着。 然而今晚，董远方的规划，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愉悦和畅快。 餐桌上，欢声笑语不断，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酒杯碰撞间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宋春江心情大好，不知不觉就贪杯多喝了几杯。 他的脸颊泛起了红晕，眼神中满是笑意，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高了几分，每一句话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董远方看着兴致颇高的宋春江，也被这欢乐的氛围所感染，来者不拒。 每当宋春江端起酒杯，他便毫不犹豫地与之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随着时间的推移，宋春江渐渐有了醉意，说话开始有些含糊不清，但他依然热情不减，继续拉着董远方喝酒。 见此情形，董远方便转头与靳修远对饮起来。 在这推杯换盏之间，气氛愈发热烈。 董远方的酒量虽不错，但在这接连不断的畅饮中，也渐渐感到了酒意上头。 他的思维开始有些飘忽，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有些模糊，不知不觉间，他也喝多了，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沉浸在这难得的欢乐时光里，暂时忘却了平日里工作的压力与烦恼 。 “书记，你慢点儿，小心台阶。” 刘少强送董远方回住处，一边扶着，一边小心提醒。 沈佳慧起夜，听到了门外的声响，便出门查看，正好碰到刘少强送董远方回来，也就赶忙走上前去，跟刘少强一起扶着回房间。 第475章 照顾董远方 “今天怎么喝这么多酒？” 沈佳慧和刘少强小心翼翼地将董远方安置妥当后，沈佳慧满是关切，轻声询问道。 屋内灯光柔和，却掩不住董远方脸上的醉意，他双眼微闭，眉头轻皱，呼吸中还带着丝丝酒气。 刘少强挠挠头，如实说道：“是跟宋春江县长、靳秘书长一起喝的，今天他们三位领导聊得挺投缘，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听闻此言，沈佳慧心中不禁泛起丝丝疑虑。 在她的认知里，宋春江身为朱元鹏提拔起来的县长，起初大家都以为他会与董远方在工作上处处针锋相对，毕竟背后站着不同阵营。 可现实却出人意料，这段时间在道口县的各项工作推进中，他俩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这其中的缘由，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刘少强奔波忙碌了一整天，此刻也是满脸倦容。 沈佳慧见状，体贴地说道： “少强，你忙了一天，赶紧回去休息吧。我就住在楼下，方便多上来照看，这里就交给我好了。” 刘少强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叮嘱了几句后，转身离去。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董远方均匀的呼吸声。 沈佳慧轻手轻脚地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董远方的床前。 她微微俯身，正欲将水杯摆放稳妥，不经意间目光扫过董远方的脸庞。 刹那间，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袭来，想起之前周研省长在董远方喝断片后发生的种种场景，那些画面鲜活地在她脑海中不断闪回。 她只觉脸庞瞬间滚烫起来，心脏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 慌乱之中，她像做了错事一般，急忙转过头去，不敢再看董远方一眼，仿佛多看一秒，那些难以言说的过往就会被再次揭开。 在济水时，周研本有意撮合俩人，只可惜董远方当时跟廉丹青走到一起，哪怕分手后，也没有那个意思，她只好默默放在心底。 轻轻带上门，沈佳慧下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在床上躺一会，她就上楼看看。 董远方那边没啥状况，她才放心回来。 周而复始的，半夜跑了好几趟，天亮了她才隐隐睡着。 沈佳慧这段时间也没闲着，民政局、发改委、财政局和不少乡镇，到处做调研，准备道口县脱贫攻坚方案。 除了考虑方案，还要跟组织部和人事局协调人员的问题。 早上上班，董远方路过沈佳慧办公室。 轻敲房门后，推门而入，一眼便瞧见了沈佳慧那浓重的黑眼圈，顿时面露愧色，歉疚地说道： “昨晚辛苦你了，我估计又喝多了，早上听少强说是你照顾了一夜。” 沈佳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带着倦意却又满含温柔的笑容，一边起身走向饮水机为董远方倒水，一边说道： “这有啥，你别放在心上。” 她将水杯递到董远方手中，顺势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待董远方坐下后，她佯装嗔怪，半开玩笑地叮嘱道： “以后少喝点儿酒，再喝多了，别人给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董远方接过水杯，感受到那温热的触感，心中暖意涌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着应道： “一定一定，以后注意。” 沈佳慧在董远方对面坐下，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清了清嗓子，说道： “趁着这会儿，我跟您汇报一下我做的脱贫攻坚方案。” 说着，她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叠文件，文件的纸张边缘微微卷起，看得出被反复翻阅过，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批注和修改痕迹。 “我这段时间，利用在省府的资源，四处打听、了解了很多新型的脱贫方式。” 沈佳慧一边说着，一边翻开文件，逐页展示给董远方看， “然后结合咱们道口县的实际情况，列出了不少可行的条目。您看看” 沈佳慧条理清晰地讲述着，眼神中闪烁着自信与热忱，她每提及一条方案，都详细阐述其优势、实施步骤以及可能面临的问题和应对策略，言语间满是对道口县脱贫工作的用心和重视 。 第476章 脱贫攻坚启动 董远方坐在办公桌前，手中捧着沈佳慧精心准备的脱贫攻坚方案，目光逐字逐句扫过每一页纸。 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时而微微点头，时而眉头轻皱陷入思索。 看完方案，他轻轻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佳慧书记，这份方案做得相当出色，我要给你点一个大大的赞！” 董远方由衷地说道，眼中满是欣赏。 “就拿这台账式精准锁定贫困家庭来说，清晰明了，一户一档，如果能把每一个贫困家庭的详细信息，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这为我们后续精准帮扶提供了坚实的基础。通过这份台账，我们能快速了解每个家庭的具体情况，从而有的放矢地制定帮扶措施。” 他再次拿起方案，翻到致贫原因归纳那部分，继续说道：“你对致贫原因的合理归纳，也让我眼前一亮。不是简单地罗列，而是深入分析，将各种复杂的致贫因素梳理得条理分明。因病致贫、因学致贫、缺技术致贫……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针对不同原因，采取相应的解决办法，真正做到对症下药。” 提到多渠道脱贫方式时，董远方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兴奋： “这里面亮点十足啊！你巧妙地吸收了其他地方的先进经验，又结合了咱们道口县的实际情况。咱们县有丰富的特色农产品，以往就是缺一个好的销售渠道，充分挖掘咱们县自身的潜力，龙头企业带动脱贫，为贫困户找到了依托和出路。” 董远方放下方案，站起身来，走到沈佳慧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佳慧，你这份方案，展现出了你的用心和专业。相信按照这个方案稳步推进，道口县的脱贫攻坚工作一定会取得显着成效！” 得到董远方这样的肯定，沈佳慧很是激动。 “谢谢董书记夸奖，您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和添加的？” 沈佳慧接过方案，看着董远方，谦虚的问道。 “攻坚工作，一定要责任到人，我们道口县有十几个乡镇和街道，每个常委最好蹲点负责一个，还有副县长也可以抽出来，每人负责一个” 方案最好，如果没有落实，都是空谈。 董远方想在道口县把握好全面工作，那么必须让自己的班子成员都行动起来，所有心思都用在制定的中心工作“脱贫”上来。 “产业脱贫是道口整体脱贫的重中之重，所以要明确，在招商引资、大上项目上，优先考虑能够带动就业、促进当地经济发展。” 董远方指出，接下来，道口县扩建食品产业园，会引进一大片优质的农牧企业，既要带动当地就业，还要带动道口县区内的农业产业升级，让道口县各个农产品种养产区，成为食品产业园各企业的原料来源积极。 沈佳慧拿着本子，详细记录下来董远方提的意见，连连点头。 “好的，书记，我都记了下来，之后再加进去，重新完善方案。” 从沈佳慧办公室出来，董远方身上异常轻松。 周研省长派沈佳慧到自己身边，这是如虎添翼呀。 董远方刚到办公室，新任常务副县长白利军过来汇报金龙玉与启明食用油厂合作的事情。 “白县长，具体的企业合作，你们政府那边，要以引导为主，不要过分掺合，但是一定要明确我们的初衷，龙头企业带动农业产业化，银花集团那种来料加工，我们道口县是不欢迎的。” 金龙玉集团是隋若云牵线，宋春江亲自去拜访，道口县主动引进过来的项目，目前合作推进比较顺畅，大致框架已经完成，近期签约。 “好的书记，这个我们把控好，还有就是本周六在食品产业园启明食用油厂与金龙玉进行合作签约，您看您能抽时间参加吗？” 白利军合起本子，礼貌地问道董远方。 “这是食品产业园规划扩建后，第一个规模项目，我肯定参加” 董远方对双方的合作很期待，所以一口答应了白利军的邀请。 “太好了书记，我们这一周跟那边一起，好好准备。” 董远方能参加，凸显了县里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白利军接过这次合作推进，也更有信心了。 第477章 金龙玉签约道口 启明食用油厂内，现场布置得庄重而热烈，一场备受瞩目的签约仪式即将在此举行。 金龙玉集团对此次在道口县的投资合作项目极为重视，负责华夏全国大豆油业务板块的副总经理刘茹焉亲自带队，早早抵达现场。 刘茹焉身着干练的职业套装，眼神中透着自信与期待，举手投足间尽显大企业高管的风范，她深知此次合作对集团意义非凡。 与道口县启明食用油厂的合作，堪称金龙玉集团进军中原市场的关键首站。 在品牌知名度和市场占有率方面，金龙玉集团与行业内的劲敌银花集团相比，确实存在不小差距。 江原省一直以来都是银花集团的 “主战场”，根基深厚，势力庞大。 有鉴于此，金龙玉集团此番并未贸然选择独资建厂这种激进方式，而是虚心采纳了董远方的建议，决定与道口县现有的启明食用油厂携手合作。 启明食用油厂尽管只是一家规模不大的民营企业，却有着多年的经营底蕴。 多年来，它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顽强生存，积累了一定的生产经验和客户资源。 前期，伟建商贸凭借自身广泛的资源网络，在朝阳市周边地区为启明食用油厂成功打通了不少渠道市场。 这些宝贵的渠道，可以快速助力金龙玉集团的产品顺利进入流通市场。 签约结束，启明食用油厂的负责人苏毅仁难掩激动之情，紧紧握住刘茹焉的手，双方眼中都闪烁着对未来合作的憧憬。 金龙玉集团先进的生产技术、雄厚的资金实力，加上启明食用油厂熟悉本地市场的优势以及已有的销售渠道，二者强强联合，无疑将在中原市场掀起一股新的浪潮，为金龙玉集团后续的市场拓展奠定坚实基础 。 签约现场，宋春江和白利军代表县委县政府做了发言，感谢金龙玉集团投资道口县，全县将为企业的发展，提供全方位的支持和帮助。 签约仪式结束，刘茹焉向董远方介绍了他们的合作形式和接下来的规划。 “董书记，我们金龙玉集团战略注资2000万到启明食用油厂，公司改名为道口县金龙玉启明食品公司，我们占股60%，苏总占股40%，我们战略持股，日常经营和管理，还是由苏总主导。” 董远方听后，连连点头，这样的合作，是他乐于看到的。 “刘总，你们这种合租模式特别好，既实现了战略控股，又利用新公司在当地的生根发芽。” 听到董远方这样说，刘茹焉也放心了，她一直担心金龙玉控股的话，董远方这边有意见。 董远方转身笑着看向苏毅仁，问道 “苏老板，以后不用在单打独斗了，有金龙玉做靠山，你们在市场上，将会更有优势。” 苏总快走两步，走到董远方身边，恭恭敬敬的说： “董书记，都是您帮忙牵线，我才有机会认识刘总，才能促成这次合作。接下来，我们在现有的基础上，逐步扩建生产线，启明和金龙玉双品牌运营。” 董远方笑了笑，看了眼宋春江和白利军，对苏毅仁说： “政府搭台，企业唱戏，我们就是为大家服务的” 说罢，董远方他们在苏毅仁的指引下，来到食用油厂旁边的大片空地前。 “董书记，这块地，其实早两年我就想拿下来，一是资金不允许，二来当时县里也不想给我，前段时间听说给了银花集团，我其实还担心后期扩建的话，还要两地办公，没想到县里最后还是把这块地卖给了我们。” 苏毅仁指着眼前这片空地，给董远方说着感激的话。 第478章 投机分子 “苏总，县里照顾你们，也是有条件的” 董远方眼神扫了一圈前方的300亩工业用地，转身给刘茹焉和苏毅仁说道： “大家都知道，道口县是我们朝阳市唯一的贫困县，还是国家级的贫困县。” 董远方沿着路边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认真地说着： “我们这届政府，把脱贫作为所有工作的中心，但是脱贫光靠政府可不行，需要所有道口县人民群众的支持，尤其是你们这些龙头企业，一定好起到带头作用，我希望你们在企业发展的过程中，也兼顾到带动当地的农业发展，促进就业，我觉得这是最有效的扶贫方式。” 董远方说话的语气平和、真诚，甚至带有些许的恳请。 “书记，你放心，我跟苏总都商量过了，我们油厂全部使用当地大豆油，与当地农户建立保底价回收政策，为咱道口县的老百姓增收创收；同时，我们扩大生产，也会全部招聘道口县当地人，优先考虑贫困家庭” 刘茹焉之前也多方打听过董远方他们的想法，金龙玉集团既然选择道口县作为进军中原的第一站，那么肯定需要与当地政府建立良好的政商关系。 董远方是隋若云的爱人，不管他贪不贪，都不适合直接送钱。 了解到他现在最关切的就是道口县的脱贫摘帽，那就投其所好。 “刘总，苏总，道口县这段时间接触了不少意向投资企业，如果每一个都像你们一样，我们的工作就好做多了。” 县长宋春江听到刘茹焉这样说，不禁感慨道。 “老宋，刘总他们为我们道口招商打了一个模版，道口需要外来客商的投资，但是更需要真正能够实现互利双赢的合作伙伴，坚决抵制那些投机分子。” 董远方说到投机分子，脸色不禁阴沉下来，他说的是谁，在场的估计都能听得出来。 银花集团是董远方最先去拜访的企业，当时自己的老师在场，董事长邓华都不给面子。 听说古教授要在道口县建小麦实验室，为了跟古家攀上关系，又主动来道口县视察。 地看了、项目规划书做了，让一个愣头青小邓总给搅和散了。 邓华知道后，让江原分公司苗玉琳登门道歉，之前的苛刻条件取消，提出资助筹建的道口农牧学校，感觉又拿出了无比的诚意。 这不，道口县再次给了银花集团机会，常务副县长白利军亲自去对接项目，得知之前答应的投资又要泡汤，即便建厂，规模也比规划的小，并且是来料加工，不使用当地生产的花生原料。 “董书记，估计你还不清楚。” 刘茹焉听出了董远方的不满，向他透露个消息： “我听说，银花集团在朝阳市安龙区看好了一块地，有两百来亩，计划建厂” 刘茹焉说罢，董远方、宋春江他们瞬间楞在原地，董远方脸色阴沉，手上的矿泉水瓶子慢慢瘪了起来。 宋春江看向董远方，气愤地说道： “董书记，这银花集团太不像话了，这不是玩我们的吗？” 白利军红胀着脸，补充道： “我们道口县前前后后陪着他们忙活了几个月，他们一转身，跑去安龙了，我觉得安龙区也太不地道了。” 白利军还想继续说，董远方瞪了他一眼，他意识到还有刘总他们在，就没再说啥。 “刘总，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需要我们政府协助的，随时跟白县长联系，他解决不了的，你可以找我和宋县长” 说罢，董远方他们急匆匆的上了车。 第479章 古星辰抢走银花 车内，董远方和宋春江的神色凝重，气氛略显压抑。 车窗外，城市的街景如幻灯片般快速闪过，可两人都无心欣赏。 “春江，咱得把银花集团这事儿弄个明白。” 董远方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微微皱眉，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膝盖，这段时间为了银花集团与道口县的合作，他耗费了大量心血，如今对方突然转投安龙县，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宋春江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思索： “是啊，明天我去趟市里，通过可靠的人打听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董远方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开始怀疑起了自己，作为朝阳市委常委，安龙县要落户这样大的一个项目，他竟然不知道？ 是有人有意瞒着他，还是他自己不够操心，把注意力完全的放在了道口县。 周研省长提醒过他不止一次，既要埋头苦干，更要抬头看路。 一个副厅级领导，要放眼全省、全市去看问题，不要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银花集团转投安龙区，对董远方和宋春江带来了不小的打击，俩人没吃饭，到了住处各自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宋春江便开车去了市里。 作为市委副秘书长，打听个事的资源他还是有的，中午头，来龙去脉便打听清楚了。 宋春江回到车里，他身体微微前倾，在电话里，详细地说道： “董书记，银花集团那边之所以对咱道口的合作磨磨蹭蹭，转头跑去安龙县看地，背后都是朝阳市新任副书记古星辰在运作。” “古星辰？我的党校老同学？” 董远方有些诧异，不禁坐直了身子。 他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古星辰的面容，在党校学习时，他们虽走的不算近，但是也没啥矛盾。 没想到如今，竟在招商引资这件事上成了 “对手”。 “没错，就是他。这是他上任后，一心想给朝阳市拉来的大项目。” 宋春江继续说道，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他动用了不少人脉资源，他的背景想必董书记您也知道。本来银花集团投资道口县，就是想跟古家盘上关系，这不水到渠成了？这才把银花集团的心思给勾过去了。” 董远方靠回座椅，轻轻叹了口气： “我能理解他想做出政绩的心情，可这么一来，这不是在一个市里瞎卷？” 他目光望向远方，眼神中带着一丝忧虑。 电话那头，宋春江回复道： “虽说市里知道银花集团之前有在咱们这儿投资的意向，可现在人家明确要去安龙区，从程序和道理上讲，市里也挑不出人家的错处，毕竟招商引资本就是各凭本事。” 宋春江继续说道： “董书记，咱也不能就这么算了。道口县发展正处在关键节点，不能因为这事儿就被绊住脚步。咱们得重新规划，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机会，把失去的补回来。” 董远方思考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回来后，咱们好好研究，重新布局，道口县的未来，只能靠咱们自己拼出来 。” 董远方挂了电话，虽有不甘，但是现在可能没有更好的办法再去跟银花集团打交道。 虽自己不愿意争抢，但是董远方岂能是容易吃亏的主？ 道口县的今天你爱理不理，明天让你高攀不起。 第480章 有些生疏的感觉 周末的京都，阳光透过纱帘，轻柔地洒在温馨的客厅里。 董远方坐在沙发上，一脸疲惫却难掩对家人的眷恋。 隋若云挨着他坐下，目光满是关切，会走路没多久的两人的孩子，在一旁嬉笑玩耍，为这宁静的氛围增添了几分活力。 董远方轻抿一口茶，缓缓开口，跟隋若云聊起了工作上的烦心事： “若云，这次回来想跟你说说金龙玉和银花集团在道口县的事儿。这两家企业，截然不同的态度和结果，真让人头疼。” 隋若云微微侧身，专注地听着，眼神中透露出关心。 “金龙玉集团吧，虽然一开始也有波折，但后来跟咱们道口县的启明食用油厂合作得挺顺利，积极推动项目落地。可银花集团呢，简直让人捉摸不透。之前和咱们谈合作，一直磨磨蹭蹭，没想到一转头，就跑去安龙县了。” 董远方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和愤懑。 隋若云听完，秀眉微蹙，思考片刻后说道：“我看这银花集团就是典型的投机分子。之前为了攀上古家，听说古教授跟道口县有联系，就急不可耐地凑过去，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跑。现在呢，古家年轻一代的古星辰调到朝阳市当副书记了，他们又赶紧巴结上，这种墙头草行为，目光实在太短视了。” 董远方赞同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是啊，就因为他们这一折腾，道口县原本的好多计划都受到影响了，尤其是之前想借助两个龙头企业，以大豆和花生两大经济作物作为当地推广重点，现在的花生种植估计要搁浅” 隋若云拍了拍董远方的手，安慰道： “别太着急，办法总比困难多。做花生油的龙头企业可不止银花集团一家，肯定还有愿意去道口县投资的。你不是说食品产业园的扩建规划正在审批吗？只要审批通过了，我可以帮忙联系农牧行业的企业大佬们过去参观，搞个招商会。凭道口县的农业基础优势和发展潜力，肯定能吸引到有实力、有诚意的企业。” 董远方眼睛一亮，原本阴霾的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他感激地看着隋若云： “若云，谢谢你，有你的帮忙，我心里踏实多了” 隋若云微笑着摇摇头： “咱们是夫妻，说这些干嘛。我当初筹备这些，就是想做你事业的贤内助。只要对你的发展有帮助，对当地的老百姓有益，我肯定全力支持。” 此时，一旁玩耍的孩子跑了过来，扑进董远方怀里，笑着嚷道：“爸爸妈妈，陪我玩嘛。” 董远方和隋若云相视一笑，暂时将工作的烦恼抛到脑后，陪着孩子嬉笑打闹起来。 在这温馨的家庭时光里，董远方感受到了无尽的温暖和力量。 正在此时，门铃开了，董远方起身去开门。 “爸，你回来啦？” 董远方开门后，看到是隋江波，赶紧上前接过东西。 “爸，你这封疆大吏，还要自己提这么沉的东西？” 隋若云拉着两个孩子，走了过来。 “一转眼，外孙外孙女都会走路了？” 隋江波没有接话，看到隋若云手里的两个孩子，赶紧上前，一手一个抱了起来。 “爸，太沉了，你放下来吧。” 董远方把隋江波带的东西放好，关切的说着。 正在这时，岳母陈志蓉跟保姆买菜回来了。 “一家人快一年没在一起吃饭了，今天真是赶个巧” 岳母高兴地说着，跟保姆在厨房忙碌起来。 董远方跟着隋江波进了书房。 董远方与隋若云结婚两年多了，平时联系岳父很少，见面更难。 俩人面对面坐着，多少还有些生疏的感觉。 第481章 一家人聚齐了 书房内，静谧而沉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隋江波换下西装，身着一袭宽松的家居服，面容虽显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 他接过董远方递来的茶水，轻轻放在书桌上，抬手示意董远方坐下，随即缓缓开口： “刚才开完会，跟老秦聊了一会儿，说到了你。” 声音低沉却透着几分关切。 董远方依言坐下，腰杆挺直，带着一丝谦逊与期待望向岳父。 隋江波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欣赏，说道： “道口工作干得不错，以脱贫为主线的思路，脉把得准，药下得对。” 话语间，对董远方的肯定溢于言表。 董远方闻言，神色依旧谦逊，诚恳地回应道： “爸，我也是做了自己该做的，道口县确实太穷了。” 那语气，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沉甸甸的责任，而非邀功请赏。 隋江波微微点头，目光望向远方，陷入回忆： “县里穷不怕，就怕主政的干部思想穷，没有办法，也不想出路。我当年担任江原省省长时，去道口县视察过夏粮生产，对那个国家级贫困县印象极深。一百多万人口的大县，县城人口不到三十万，像样的企业更是没几个。” 提及往昔，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破旧落后的县城在他眼前浮现出来。 隋江波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董远方身上，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当时提任你担任朝阳市副市长，我心里是保留意见的，我觉得你缺乏行政经验，应该去基层锻炼一下。” 董远方静静地听着，心中泛起波澜。 他知道，岳父向来对干部的成长有着严格的标准，如今这番坦言，是对他的期望，也是一种鞭策，同样也表明立场，当时董远方升任朝阳市副市长，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觉得，一个真诚的政治家，一定是在基层摸爬滚打，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堆叠出的政绩，让自己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前走。” 隋江波的语气坚定，眼神中透露出对当下干部培养方式的一些思考。 他微微皱眉，其实，对现在几个大家族培养新一代的方式，心中显然有着自己的看法。 “我听说，上面打招呼，让古家那位公子哥去你们朝阳市担任副书记？” 隋江波话锋一转，突然问道，同时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目光透过杯沿，紧紧盯着董远方。 董远方微微一怔，没想到岳父会问起古星辰，稍作思索后，如实答道： “他是我党校同学，刚来朝阳市担任副书记。” 他的语气平淡，试图掩盖内心的一丝惊讶。 隋江波轻轻放下茶杯，神色中带着些许不满： “干两年县委书记，就提拔成副市长，副市长还没满一年，调去当副书记，流水似的仕途，能有什么积淀。” 话语中充满了质疑，还有两年要换届，不少世家开始考虑家里第三代人的卡位问题。 所以，这几年，出现不少拔苗助长式的职务提拔，而古星辰是最为明显的一个。 董远方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只是坐得笔直，眼神专注，认真领会着岳父的每一句话。 “我觉得省里把你按在道口县挺好，我今天也给老秦说了，贫困县的帽子摘不掉，你就不能离开道口，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隋江波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不再是商量，更像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的眼神紧紧锁住董远方，仿佛要从他的眼中看到坚定的回应。 董远方毫不犹豫，眼神坚定，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爸，我明白，我到道口县的第一个月，也是给自己下了决心，不摘帽不离开。”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没有掩饰，纯粹而真诚。 这时，敲门声响起，岳母陈志蓉走了进来。 “你爷俩在书房里嘀咕什么呢？” 隋江波笑了笑，知道饭搞好了，喊上董远方去吃晚饭。 今天高兴，一家人好不容易聚齐了，晚上多少喝了点儿酒。 董远方天生异类，某些功能酒后更甚。 小别胜新欢，大汗淋漓之后，隋若云久违的红晕挂满面颊，俩人说着情话，相拥而眠。 第482章 仕途上的劲敌 京城的初冬，风里还裹挟着一丝凉意，阳光照射过来，带来一份温暖。 在城中心那座闹中取静的四合院里，陈家正忙前忙后地布置着聚会场地。 雕花的窗棂被擦拭得锃亮，朱红的大门敞开着，迎接着即将到来的贵客。 这是大院年轻子弟们定期相聚的日子，此次轮到陈家组局，何容菲和陈思晨早几天前便开始筹备。 董远方站在自家的书房窗前，望着窗外那棵枝叶繁茂的槐树，眉头微微皱起。 他对这场聚会毫无兴致，尤其是听闻左家豪、慕容彻这些 “混世魔王” 也会参加，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抵触。 这些大院子弟，仗着家族的势力，行事风格常常肆意妄为，与董远方踏实稳重的性格格格不入，这两年虽没啥纠葛，但是之前的事，董远方历历在目。 “若云，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 一早，隋若云便收拾妥当，结果临走前董远方她“请假”，知道他的脾气，隋若云也就任由他吧，提着包就出门了。 他们的对话，被正在书房看报纸的隋江波听到。 隋江波放下手中的报纸，走出书房，看向女婿，语重心长地说道： “远方啊，这帮人，提前认识一下最好。知己知彼，以后也能从容面对。” 其实，隋江波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十年后，这些在大院里肆意张扬的年轻子弟，很可能成为董远方仕途上的劲敌。 在这个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京城名门圈子里，家族的兴衰、子弟的前程，都在每一次的交往与博弈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董远方微微颔首，虽心中仍有疑虑，但岳父的话他不能不听。 他跟着隋若云回到房间，精心挑选了一套得体的西装，对着镜子整理好领带，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加沉稳自信。 出门前，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的不安全部吐出。 四合院中，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左家豪穿着一身夸张的名牌休闲运动装，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重的金链子，正大声地和周围的人说着最近的 “壮举”，引来一阵哄笑。 慕容彻则靠在一旁的廊柱上，手里把玩着一副墨镜，眼神冷漠地看着众人，时不时轻哼一声，带着几分不屑。 何容菲穿着一袭简约而优雅的连衣裙，正笑意盈盈地招呼着大家，陈思晨则在一旁帮忙，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董远方刚一踏入四合院，便感受到了那股复杂的氛围。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自然，向着隋若云走去。 “若云，我来了。” 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礼。 隋若云转过头，看到董远方，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你不是说不来吗？” 说着，她拉着董远方的手，将他介绍给在场的众人后，就去帮堂哥陈思晨了。 左家豪看到董远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容：“哟，这不是董大公子嘛，今天怎么有空来参加我们的聚会了？” 他的语气阴阳怪气，周围的人也跟着发出几声轻笑。 都知道参加这次聚会的都是大院子弟，或者就是门当户对的联姻。 就像何容菲，当初董远方不知道她的背景，本以为俩人能走到一起。 谁知道何家过于爱护羽毛，何容菲没有为董远方挺身而出，何家也没有看上这个毫无背景的农家子弟。 董远方，成为这群人里的另类，来自小地方，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民，凭自己的本事，赢得陈老的信赖，让陈家和隋江波不计身份，只为惜才。 第483章 慕容家千金 董远方心中涌起一股不悦，但还是强忍着，微笑着回应道： “左少，好久不见。” 这时，坐在旁边的慕容彻，淡淡地瞥了董远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把玩着他的墨镜。 面对这些人的轻视，董远方始终保持着冷静。 他想起岳父的话，这些人虽然行事风格他不认同，但未来很可能会在仕途上有所交集，左家豪和慕容家，都已经打过交道，什么路数，董远方深有体会。 他暗自告诉自己，要学会隐忍，要从这些交往中了解他们的为人和行事方式，为未来可能的挑战做好准备。 董远方看着身旁众人相互礼貌寒暄，不经意间抬眸，只见两位女子款步而来。 她们身着剪裁精致、一看便价格不菲的服饰，举手投足间散发着矜贵气息。 走在前面的那位，声音轻柔似春日微风，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问道： “董先生，还认识我吗？” 她五官精致，眉眼含笑，甜美模样宛如从画中走出，董远方瞧着她的面容，心底莫名涌起熟悉感。 可绞尽脑汁，一时竟想不起对方姓名，只能礼貌回以微笑，眼中藏着一丝困惑。 而跟在其后的女子，气质截然不同。 她神色成熟、面容严肃，周身散发着清冷气场，却难掩绝美风姿，每一步都走得优雅而沉稳。 董远方瞬间认出，她正是慕容瑾。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次在布文县，她被绑架到楼顶，身处险境时，自己出手相助。 而事后她却毫无表示，那冷漠态度曾让董远方有些介怀。 此刻再度相逢，董远方微微一怔，旋即恢复镇定，目光坦然地看向慕容瑾。 心中不解，不知今日这两位主动跟自己打招呼，不知道为何事。 “哎，你什么表情，估计忘记我叫啥了吧？” 年轻女子见董远方只是傻笑，一看就是不认识自己了。 “不好意思，我记忆一直不好，确实忘记您的芳名了。” 董远方继续傻笑起来，略带点儿歉意。 “你这不是记忆不好，你是贵人多忘事，心里只装着大主持人，哪会惦记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呀” 对方还没说完，只见隋若云朝着两位美女走来，笑着说道： “谁敢说慕容家的四朵金花是平头老百姓？” 经隋若云这样一说，董远方确定年轻的女子也是慕容家的，具体叫啥，确实忘记了。 隋若云跟两位美女打了个招呼，递给董远方一瓶水，笑着介绍起来： “慕容家四朵金花的老大，慕容瑾，你们在布文应该打过交道；慕容家的二公主慕容涵，你们在济水也见过，只是时间久了” 过去太久了，董远方只见一两面，还真忘记慕容涵的芳名了。 “你好，慕容女士，感谢当时对我工作的理解。” 董远方想起，也有些不好意思，当时跟慕容涵谈工程质量发现的问题，扣了1500万工程款，还要到了5000万的低息贷款。 慕容涵当时为了华信地产上市的事，也就吃了那个哑巴亏。 不过，慕容涵的要比慕容彻格局大，没有因为这事怪罪董远方。 作为东道主，陈思晨走了过来，招呼大家入座，宴席马上开始。 隋若云跟慕容瑾、慕容涵寒暄几句后，带着董远方步入宴会厅。 宴会厅位于四合院的西厢房，踏入其中，便能深切感受到古朴与精致的完美融合。 厢房的木质结构散发着淡淡的木香，雕花门窗在柔和灯光的映照下，投下斑驳的光影，尽显典雅韵味。 厅内采用自助分餐形式，各类美食饮品令人目不暇接。 摆放甜品的区域，精致的小蛋糕、造型各异的马卡龙、香甜软糯的布丁等错落有致地陈列着，每一款都仿佛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不远处，琳琅满目的饮料和酒水整齐排列，有色彩缤纷的果汁、冒着气泡的汽水，还有来自各地的红酒、白酒与特色鸡尾酒，满足着不同人的口味需求。 水果区摆满了当季的新鲜水果，色泽鲜艳欲滴。 至于餐食部分，荤素凉热一应俱全，每一道菜都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一旁的汤食区，热气腾腾的鸡汤、鲜香的海鲜汤等，为食客们提供了温暖与美味。 所有食物都摆放得极为整齐，不仅方便人们按需取用，更营造出一种井然有序的美感。 第484章 古星辰没事找事 董远方环顾四周后，跟着隋若云，踱步至一个靠窗的位置缓缓坐下，转身对董远方温柔的询问道： “堂哥、堂嫂两周前都开始忙活了，今天准备的餐食挺丰富，你想吃啥，我去取。” 董远方抬头看一眼隋若云，笑着回应道： “我不太饿，晚上怕吃多了不消化，你取餐，我随便吃几口就行了。” 他那温柔的眼神便一直追随着隋若云，看着她起身，身姿婀娜地朝着餐食摆放区走去。 就在这时，董远方的视线中，两个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后出现。 走在前面的，是江原党校时的老同学、如今朝阳市委副书记古星辰。 他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举手投足间尽显得成熟稳重一些。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银花集团的公子哥邓奕豪，一身潮牌服饰，脖子上挂着一条显眼的金项链，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手中正拿着一个餐盘。 古星辰走着走着，不经意间抬头，恰好碰到了前来取餐的隋若云。他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地露出微笑，抬手打了个招呼。 打完招呼后，他像是下意识般，顺着隋若云刚才过来的路线望去，目光一下子便落在了正看向这边的董远方身上。 古星辰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旋即转身看向邓奕豪，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言语轻佻、满脸不屑地说道： “我们现在这聚会的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小地方来的乡巴佬，居然都能参加了。” 说这话时，他故意抬高了声音，可那充满嘲讽的语气，却好似带着刺一般，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 刚走没多远的隋若云，耳尖地捕捉到了古星辰那充满恶意的话语。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原本轻快的步伐瞬间凝固。 只见她柳眉倒竖，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与决然，毫不犹豫地折了回来。 高跟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急促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转瞬之间，她便站在了古星辰面前，挺直了腰杆，眼神直直地逼视着古星辰，语气冷峻地质问道： “不知道古少说的乡巴佬，可是我家那位？” 声音清脆响亮，在这略显嘈杂的大厅里，竟也清晰地传了开来。 周围的宾客们听到这带着火药味的质问，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原本热闹的交谈声瞬间弱了下去，众人不自觉地围拢过来，将这几人团团围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 古星辰见众人围了过来，心中虽有一丝慌乱，但多年官场生涯和从小养成的傲慢与自负，让他不甘示弱。 他微微仰头，下巴轻抬，脸上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故意拖长了音调说道： “看来若云妹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话一出口，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面露惊讶，有人则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隋若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陷入掌心，她正要开口反驳，却瞥见不远处董远方正起身朝这边走来...... 董远方迅速穿过围观的人群，转瞬便站到了妻子隋若云面前。 他身姿依旧笔挺，脊背如松，脸上神色平静如水，不见丝毫波澜，可那双眼眸中，却隐隐透着不容小觑的威严。 第485章 火药味十足 他微微侧身，将隋若云轻轻护在身后，抬眼直视古星辰，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每一处角落，用那波澜不惊的语气说道： “古书记，怎么，这一回来京都，就忘了自己还是朝阳市的副书记了？在您眼里，堂堂朝阳市班子里的同志，竟成了上不得台面的乡巴佬？若是这话传回朝阳市，其他班子同志们听了，会作何感想？” 此言一出，原本就安静的大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皆被董远方这番毫不客气的质问，惊得说不出话来。 古星辰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一时间竟吐不出半个字。 周围的宾客们也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俩人刚见面竟会陡然掀起这般激烈的冲突。 邓奕豪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也瞬间僵住，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是家父让他紧抱古星辰的大腿，并且经常带自己玩的左家豪、慕容彻也在这里，他毫不示弱地又走上前来。 “董远方你这是张冠李戴，古哥说的你是乡巴佬，你扯其他朝阳领导干吗？” 董远方听闻这番无礼言论，心中怒火已燃，目光顺势移向一旁的邓奕豪。 本就对这银花集团的公子哥毫无好感，此前只因银花集团有意在道口县投资，看在邓家面上，才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可如今，银花集团已追随古星辰转投朝阳市，这所谓的面子，董远方当下便决定不再给。 他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冰冷的冷笑，那目光仿若实质般，直直地射向邓奕豪，声线平稳却带着丝丝寒意，缓缓说道： “邓少，你可听过‘士农工商’？我董远方不才，好歹也是朝阳市委常委，实打实的副厅级干部。若依古书记所言，我是乡巴佬，那你邓少身为私营企业从商之人，又该如何自处？” 话语落下，周围空气仿若瞬间凝结，众人皆是一怔。 董远方特意提及 “私营企业”，个中深意，便是不想牵连在场围观的其他人。 毕竟在这世家三代之中，不少人都在国企任职，这般区分，便是不想将他们卷入这场纷争。 邓奕豪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恰似熟透了的番茄，双眼圆睁，满是难以置信，似是没料到董远方竟会如此直白地发难。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声响，却终究没能吐出一句完整反驳的话，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做派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古星辰站在一旁，神色愈发阴沉，眼神闪烁不定，心中暗自懊恼，本想借这机会羞辱董远方一番，却没料到局面竟失控至此，愈发不可收拾。 “好大的口气，还搬出‘士农工商’，领袖说过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董书记怎么还搞这种阶级之分？” 一道尖锐且带着嘲讽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现场僵持的氛围。 董远方循声望去，只见左家豪和慕容彻在众人前呼后拥之下，正大步朝着这边走来。 左家豪身形高挑，身着一身剪裁精致的高定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自命不凡的傲慢。 第486章 权贵也分三六九等 慕容彻则身形微胖，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重的金链，眼神中闪烁着狡黠与不屑，跟在左家豪身侧，宛如一条伺机而动的恶犬。 没等董远方开口回应，左家豪嘴角一撇，满脸轻蔑，继续阴阳怪气地说道： “一个小小的副厅级，都这么大的脾气，哪天要是成了省部级，我们这些人见了你，岂不是得下跪膜拜？” 这话一出口，周围簇拥着他们的人群中，顿时响起几声讨好的低笑，那笑声在这略显压抑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左家豪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仰头，鼻孔朝天，仿佛董远方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慕容彻也跟着附和，脸上堆满了嘲讽的笑意，不住地点头，嘴里嘟囔着： “就是就是，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在这里大放厥词。” 此时，大厅内的气氛愈发紧张，所有人都屏气敛息，目光在董远方和左家豪一行人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等待一场暴风雨的全面爆发 。 “不管在什么地方，大家在人格上都是平等的，张口闭口称呼别人‘乡巴佬’，总归是不合适的。” 一道清脆且坚定的声音，恰似一道利箭，从宴会厅门口穿透人群传了进来。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循声望去，当看到那张熟悉的自信阳光的脸庞时，董远方原本冷峻严肃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挂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来者正是何容倩，她身姿挺拔，一袭干练的运动套装，将她的利落与飒爽展现得淋漓尽致。 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坚毅。 何容倩身旁，并肩站着一位中年男人。 他身形高挑，身姿笔挺如松，每一步都踏出沉稳有力的节奏，自带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场。一头短发干净利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目光，犀利且敏锐，仿佛能看穿人心。嘴唇线条紧致，透着几分坚毅与果敢。 董远方虽不认识，但是也能猜到是哪个权贵大家的子弟。 两人原本在宴会厅外，帮助姐姐何容菲接待宾客，听闻厅内有人骂董远方是 “乡巴佬”，且场面剑拔弩张，便急忙放下手中事务，匆匆赶了进来。 何容倩率先踏入厅内，目光迅速扫过现场剑拔弩张的众人，径直朝着董远方走去，眼神中带着坚定与支持。 在何容倩内心深处，她是恨董远方的。 他当时没有选择自己，而是选择了隋若云。 感情归感情，身在宰门大院，她不会感情用事。 今天是姐夫和姐姐组局，怎么可能让这帮人在这里放肆，关键时候，还是要力挺董远方。 “董书记，好久不见” 何容倩走到董远方面前，打了个招呼。 “你好，何老师，好久不见。” 董远方对何容倩多少有些歉意，当初帮布文矿务局找到了铜矿，让布文矿务局起死回生，最终实现改制成功。 但是面对感情选择时，自己选择了隋若云。 因为何容倩留校了，所以董远方称呼她为何老师。 “你好，我是唐牧霖，老弟您的名声早有耳闻，今天一见，名不虚传” 何容倩旁边的中年男人，伸手跟董远方紧紧握了一下。 原来，是唐家人，怪不得气场如此之足。 左家豪他们，见何容倩和唐牧霖两个人都主动与董远方打招呼，也就不好再继续纠缠了。 “烧烤好了，大家赶快来品尝” 东道主何容菲恰到好处的招呼大家去品尝烧烤，众人借机，纷纷走了过去。 一场风波，因为唐牧霖的出现，悄然结束。 返回位子后，隋若云小声说道： “唐牧霖是首长的长子，在华夏科学院担任党委副书记，现在在追求何容倩” 怪不得左家豪他们会偃旗息鼓，原来碰到了来头更大的主。 古家可能两年后会得势，但是古星辰毕竟只是侄子，哪能与正当权的唐家长孙唐牧霖相提并论。 京都权贵圈子里，也分三六九等呀。 第487章 融不进的圈子 “唐书记，刚才多谢您帮忙解围。” 虽然身份有差别，董远方还是主动去敬了唐牧霖一杯，这是最基本的礼仪。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唐牧霖轻碰一杯酒后，笑着说道： “听过容倩在布文县研学期间，差点出事，是你们及时找到了她，她一直感激着” 唐牧霖这样说，意思很明显，帮你董远方，全是看在何容倩的面子上。 虽然董远方是陈家和隋家的女婿，但是毕竟出身确实是“乡巴佬”。 从内心深处，他还是赞同古星辰和左家豪说的，眼神里同样带着轻蔑与不屑。 阶层，是这世上最难跨越的鸿沟，哪怕你以后多么风光，出身在那里，所以在这帮人眼里，你永远都是圈子以外的。 董远方能感受到那种轻视的眼神，碰一杯酒后，也就离开了。 不一会儿，唐牧霖与左家豪、古星辰他们便围坐在一起，无论暗地里几个家族之间争斗得多激烈，台面上大家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姐妹，该吃吃、该喝喝，好不快活。 董远方迈着沉稳的步伐，不疾不徐地回到了自己原本靠窗的小角落。 他的身影在人群的簇拥与穿梭间显得格外疏离，仿佛周身环绕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回到座位，他缓缓坐下，脊背轻靠椅背，双腿自然交叠，姿势看似随意却又透着几分闲适与不羁。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宴会厅内的众人，眼神犹如一汪平静的湖水，波澜不惊，偶尔流转间，似有微光闪烁，却又瞬间隐匿于深邃之中。 此刻，厅内热闹依旧，欢声笑语交织回荡，人们或是举杯畅饮，或是高谈阔论，然而这一切在董远方眼中，仿佛都被一层薄薄的纱幕所阻隔，模糊而遥远。 而在宴会厅外的院子里，隋若云正与何容菲、何容倩以及慕容涵一同享受着午后的惬意时光。 午后的阳光格外温柔，倾洒在几位美女的脸颊上，为她们原本精致的妆容又添了几分明艳动人。 隋若云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浅笑，她微微侧身，专注地倾听着何容倩分享的趣事，眼神中满是笑意与兴致。 何容菲则不时轻抿一口茶，仪态优雅，偶尔插上几句，声音轻柔温婉，宛如春日里的微风，拂过人心。 慕容涵手持茶杯，眉眼弯弯，笑声清脆悦耳，为这场交谈增添了不少活泼的氛围。 她们围坐在一张摆满茶具的石桌旁，桌上的茶壶正冒着袅袅热气，茶香四溢，萦绕在四周，与这闲适的午后相得益彰。 董远方透过那扇宽大的窗户，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幕，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局外人，与眼前这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场景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落寞，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游离于热闹之外的状态。 融不进的圈子，即便再勉强，也不过是徒增尴尬罢了 。 “董先生，方便聊聊吗？” 一道轻柔却清晰的声音，打破了董远方周遭那片独属于他的静谧。 彼时，董远方正深深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之中，周遭的喧嚣仿若都与他无关，以至于完全没留意到，慕容瑾已然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自己对面。 董远方微微一怔，映入眼帘的是慕容瑾那温婉而不失优雅的面容。 他迅速调整状态，脸上浮现出礼貌性的微笑，温和地回应道： “你好，慕容女士，请坐！” 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欠身，做出邀请入座的手势。 慕容瑾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微微颔首示意后，轻轻坐下。 她身姿优雅，犹如一朵悄然绽放的百合，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坐下后，她下意识地轻拂了一下自己那柔顺的长刘海，动作自然而妩媚，随后语气诚恳地说道： “布文县的事，一直还没正式给您道声谢呢。” 话语间，她的眼神真挚而热切，直直地看向董远方，继续说道： “感谢您当时出手相助，以后但凡有用到我的地方，董先生尽管随时开口，我必定竭尽全力。” 董远方听闻，脸上笑意更甚，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坦然，温和地回应道： “都过去那么久了，慕容女士居然还记得。其实不过是举手之劳，您太客气了。” 说罢，他微微欠身，谦逊礼貌。 与慕容家多次纠葛，矛盾颇深，尤其是弟弟慕容彻，跟着左家豪他们耀武扬威，没少找董远方麻烦。 所以，迟到的感谢表示完了，慕容瑾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缓缓起身离开。 第488章 项南有事汇报 下午的阳光还未褪去炽热，董远方却准备提前离场。 今晚他必须返回道口，道口县的一堆事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也让他根本没心参加这格格不入的聚会。 隋若云注意到了董远方的动静，赶忙追了上去。 “我送你去机场吧。” 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挽留的意味。 董远方微微点头，算是应允。 去往机场的路上，车内安静得有些压抑，只有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隋若云打破了沉默，声音里满是歉意：“真不好意思，让你这么赶。以后要是不想来，这种活动你就不用勉强参加了。” 她侧头看向董远方，眼神中带着真诚与理解。 董远方微微苦笑，“若云，你别这么说。这次确实是工作上的事太急，不是活动的问题。”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疲惫。 隋若云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个圈子的人，鼻子都朝天看，我们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隋若云这样说，其实也有些心虚，毕竟她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曾经还是受慕容彻他们的教唆，在访谈节目里，羞辱了董远方一番。 京都与朝阳市相距五百多公里的路途，夜晚十点，火车才缓缓停靠在朝阳站。 此时，站外早已被夜色笼罩，昏黄的路灯无力地驱散着黑暗，车站周围的建筑在朦胧中影影绰绰。 刘少强和司机张大年已经在寒风中等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张大年不时地搓着手，哈着热气暖手，嘴里嘟囔着： “这晚上可真冷啊。” 刘少强则一直盯着出站口，眼神中透着焦急与期待。 他们看到董远方的身影出现在出站口。 刘少强立刻快步上前，张大年也紧跟其后。 刘少强满脸热情，迅速接过董远方手里的行李，恭敬地低声问道：“书记，直接回去，还是？” 董远方微微皱眉，思考了一小会儿，开口说道： “一会儿打个电话给季昌平，说请他吃宵夜，晚上我俩住朝阳市区。” 说罢，他拍了拍张大年的肩膀，温和地说： “老张，你家在市里，晚上你回家休息吧。” 张大年忙摆手回应：“好的，书记。” 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刘少强则陪着董远方，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联系着季昌平。 朝阳市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季昌平，办公室的灯光，在周末的管委会办公楼里格外醒目。 他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翻阅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资料，手指不时在文件上划过。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份寂静。 季昌平迅速接起，简短的几句对话后，他的神色微微一变，旋即果断地把资料一合。 “让司机在门口等我。” 他对着电话那头吩咐道，声音沉稳而有力。 接着，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利落地穿上，朝门外走去。 当季昌平踏出管委会办公大楼时，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他眉间的疲惫。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匆匆赶来，原来是运营公司董事长项南。 原本项南是想来给季昌平说一些情况，由他跟董远方汇报。 “项总，董书记现在就在朝阳市里，我们一起过去吧，你们估计也好久没一起聚聚了。” 季昌平觉得项南反映的事情太重要，还是当面跟董书记汇报更合适。 项南微微点头，没有多言，两人并肩朝着等候的车辆走去。 由于火车站离他们时常聚餐的老地方更近，季昌平和项南抵达时，董远方已然稳稳坐在桌前，桌上的菜肴也已摆放妥当，热气腾腾，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老远就瞧见你们了，快坐快坐！” 董远方笑着起身相迎，脸上洋溢着热情。 第489章 古星辰截胡运营公司的合作 季昌平和项南赶忙回应着，几句寒暄过后，几个人依次落座，正式开启这场聚餐。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项南轻咳一声，神色间隐隐透露出一丝紧张，开口向董远方汇报起近期的情况。 “董书记，我这一周回鹏城做年度述职汇报去了，今天刚赶回来。” 项南顿了顿，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接着说道， “听下面人讲，朝阳市委副书记古星辰，上周找了咱们运营公司的总经理冯冠英，说是安龙区打算划出 3000 亩地，专门建设食品产业园，由银花集团牵头，还邀请咱们朝阳市机械装备产业园开发运营有限公司参与进去。他们给出的政策，比咱们之前谈的优惠太多了。” 项南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脸上满是难为情的神色，继续讲道： “冯冠英已经私下跟其他股东通了气，现在大部分股东都倾向于跟安龙区合作。” 董远方静静地听着，手中的筷子轻轻搁在碗边，眼神深邃。 他微微点头，他全力压住自己内心的恼火，尽量不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 目光看向项南，轻声说道： “项总，你同步的信息太重要了，我回道口县后，再慢慢消化，今晚我们难得聚一次，不聊工作了” 。 说罢，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似是要用这辛辣的酒水，冲淡此刻心头的复杂滋味 。 我懂项南的难处，他虽是运营公司的董事长，可到底是职业经理人，代表鹏城总部来管理朝阳市机械装备产业园开发运营有限公司。 在这么大的利益诱惑面前，确实棘手，换做谁都知道选择利益最大化。 交情归交情，生意是生意。 作为普通人，我们总把情谊放在首位，义薄云天胜过见利忘义。 当时，在绝对利益面前，父子兄弟都可能反目成仇，更何况只是彼此欣赏的朋友？ 董远方岔开话题，也是不想难为项南，同时，也给自己一个冷静地空间。 董远方满怀着心事，一杯接一杯地将酒灌入口中，平日里豪爽的饮酒姿态，此刻却多了几分沉重与落寞。原 本酒量颇佳的他，今日却像是换了个人，眼神渐渐变得迷离，握着酒杯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原本能轻松应对的酒局，如今却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没一会儿，他的身子便开始摇晃起来，脸色愈发泛红，言语也变得含糊不清。 眼见此景，季昌平赶忙起身，向一旁的刘少强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走到董远方身旁，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费了一番力气，才将他稳稳抬进房间。 “刘主任，我记得董书记酒量可以呀，今天怎么？” 季昌平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疑惑地问道。 刘少强轻轻叹了口气，给董远方倒完水后，送季昌平出房间，两人边走边聊。 “董书记太看重道口县食品产业园了，古书记这样半路杀出，截胡了项总他们的运营公司，把董书记所有的规划都打乱了。这事儿对他打击不小，心里憋闷，才借酒消愁，酒量自然就不行了。” 刘少强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担忧。 面对这般变故，季昌平和刘少强也都深感无力，一时之间，竟也想不出什么妥善的解决办法。 季昌平离开后，刘少强返回房间，静静地坐在一旁，时刻留意着董远方的情况，准备随时照料，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凝重而又无奈的气息 。 第490章 沈佳慧带来转机 次日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然洒落在房间里。 董远方悠悠转醒，脑袋还有些昏沉，宿醉的后劲仍在。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目光不经意间扫到床边，只见刘少强正趴在那儿，睡得正沉。 他的头发略显凌乱，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之色。 董远方心里 “咯噔” 一下，瞬间明白过来，肯定是昨晚自己又喝得酩酊大醉，刘少强放心不下，才守了自己一夜。 一股浓浓的歉意涌上心头，他轻轻地伸出手，拍了拍刘少强的肩膀，轻声说道：“少强，醒醒。” 刘少强猛地惊醒，睡眼惺忪地看着董远方，眼神里还带着一丝迷茫。“董书记，您醒啦！” 他迅速站起身，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董远方看着他，满是愧疚地说： “辛苦你了，昨晚我又失态了，你赶紧回房间休息，睡到中午，吃完午饭咱们再回道口县。” 刘少强本想推辞，可见董远方态度坚决，只好点头答应，拖着略带疲惫的身子离开了房间。 待刘少强走后，董远方起身走进浴室，打开热水喷头。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冲刷着他的身体，也试图驱散那残留的酒意。 洗完澡，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随后，他独自一人走出酒店，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径直朝着安龙区银花集团买下的那块地奔去。 一上午的时间，董远方就在那块地附近徘徊踱步。 他时而驻足凝视，时而眉头紧锁，脑海中不停地思索着，道口县面对这次古星辰的 “截胡”，究竟该如何破局。 他心里很清楚，古星辰此番举动，绝不仅仅是针对道口县，明摆着是冲着自己来的。 真想不明白，古星辰为何如此针对自己？好歹俩人也算党校同学，在一个宿舍里住了那么久。 但是，董远方骨子里就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他绝不会轻易被困难打倒 。 无论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只能义无反顾，勇往直前。 别说古星辰只是朝阳市的副书记，哪怕是他将要上位的亲叔叔过来，鸡蛋碰石头，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让石头满身留疤。 午饭后，张大年开车过来接上董远方和刘少强，返回了道口县。 董远方赶回办公室，刚一落座，刘少强便手脚麻利地将泡好的茶轻轻放在桌上，热气腾腾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还没等董远方细细品味这茶香来舒缓紧绷的神经，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县委副书记沈佳慧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那股子喜悦劲儿仿佛要溢出来，一看便是带着好消息而来。 董远方此刻心里还沉甸甸地压着古星辰截胡的糟心事，正急需一点好消息来提振心情。 他强打起精神，嘴角微微上扬，虽内心郁闷，仍礼貌地回应着沈佳慧。 “董书记，我周末回嵩州，有幸见到周省长了，带回个内部好消息，我琢磨着咱们得提前谋划起来。” 沈佳慧语气中满是兴奋与期待。 董远方心中一动，尽管自己这边还有个棘手的坏消息未曾透露，但还是笑着示意沈佳慧继续说下去，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急切。 沈佳慧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眼中闪烁着光芒，激动地说道： “周省长说，上面给江原省一个全免农业税试点县的名额。我仔细想了想，咱们道口县在农业基础等方面很有优势，绝对可以争一争这个名额。” 话落，她满怀期待地看着董远方。 董远方原本还沉浸在对古星辰截胡一事的愁绪之中，眉头轻锁，眼神里满是忧虑。 可当沈佳慧的话音落下，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整个人瞬间僵住，茶杯停在嘴边，温热的茶水险些溅出。 他缓缓放下茶杯，目光紧紧盯着沈佳慧，似乎想要从她的眼神里确认这消息的真实性。 短暂的惊愕过后，董远方的眼睛里逐渐燃起一丝希望的光亮，那是一种在绝境中看到曙光的兴奋。 他不禁坐直了身子，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念头。 “真的吗？这消息千真万确？” 董远方急切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若道口县真能拿到这个全面农业税试点县的名额，全县免除农业税，这无疑是一张强有力的底牌。 如此一来，在食品产业园吸引投资、推动农业产业发展上，道口县将拥有更大的优势，足以抗衡古星辰的这次 “使绊子”，为破解当下的困局带来诸多转机。 第491章 只能靠自己 得到沈佳慧再次笃定的答复，董远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激动。 刚刚还因惊喜而微微泛红的脸庞，此刻迅速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深邃而坚定，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而富有韵律的声响，似是在权衡着种种利弊。 “我们不是要争取，” 董远方开口，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无论如何都要拿到这个指标。”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原本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重重地按在桌上，继续说道： “现在出现了特殊情况，你也有所耳闻，咱们的食品产业园规划，原本仰仗的外部助力被人横插一杠，如今只能靠我们自己咬牙推动。”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紧紧锁住沈佳慧，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她心里，说道： “拿下这个指标，意味着我们在吸引投资、调动群众积极性上，会拥有前所未有的优势，才会有更多机会破局。否则，之前精心制定的脱贫方案，诸多关键环节根本实行不下去，咱们为道口县发展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可能功亏一篑。” 在沈佳慧疑问，董远方为啥这么在乎这个全面农业税的试点指标时，董远方神色凝重，缓缓开口，将古星辰到访开发区运营公司，以及计划在安龙区搞食品产业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给沈佳慧说了一遍。 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透着对这一状况的无奈与愤懑。 沈佳慧原本专注倾听的表情，在听到这些内容的瞬间，猛地一怔。 她微微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紧接着，愤怒与了然交织在一起。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 沈佳慧轻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话语中仍难掩怒火。“古星辰身为朝阳市委副书记，怎么会不清楚咱们道口县与银花集团早就接洽了，连新地都征用好了，一心要扩建食品产业园。”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摇头，脸上满是愤懑之色，讲道： “在这个节骨眼上，在紧邻咱们道口县的安龙区又搞一个食品产业园，这不是明摆着故意跟咱们道口县过不去嘛！” 沈佳慧说到这儿，目光紧紧盯着董远方，话语里的意味愈发明显，“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这就是冲着您来的啊，董书记。” 她的语气中是对古星辰此举的不齿。 董远方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本就不想在沈佳慧面前过多地评价自己这位党校同学古星辰，毕竟同窗之情还在，可古星辰这一系列操作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回想起在党校时，就隐隐觉得古星辰的行事风格和思维方式有些与众不同，当时还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如今看来，自己当初的判断一点儿没错。 “唉，” 董远方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望向窗外，似是在整理思绪。 “当时在党校，就觉得他脑回路不太正常，现在更是证实了。咱们道口县同样是朝阳市的下辖县，大家的目标本应是携手发展朝阳经济，一起去和其他地级市竞争，可他倒好，在朝阳市内部搞这种恶性竞争，在紧邻咱们道口县的安龙区弄个食品产业园，这有什么意义呢？咱们都在一个市里，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董远方微微皱眉，话语中满是不解与无奈，他实在想不通古星辰为何要出此下策，白白消耗市内的资源和精力。 “书记，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重新筹划。” 沈佳慧明显感受到董远方的压力，这样说，也是为了安慰他。 “是呀，只能靠我们自己了，最近大家都考虑一下，之后开会碰碰头，重新调整一下方案。” 把沈佳慧送出办公室后，董远方坐回去后，拿出本子，重新思考起来。 第492章 事该办还是要办 沈佳慧匆匆回到办公室，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下，便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周研省长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语速飞快，将从董远方那里得知的古星辰在安龙区搞食品产业园，与道口县竞争的情况，条理清晰却又带着几分焦急地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周研省长听到这个消息，先是猛地一愣，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竟有此事？这个古星辰，做得也太明显了吧。” 她喃喃自语道，语气中满是惊讶与难以置信。 短暂的沉默后，周研省长深吸一口气，开始冷静思考。 她微微眯起眼睛，说道： “一个刚升任副市长没多久，就急切谋求副书记职位的人，做出这种短视且不顾大局的事，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周研省长心中暗自思忖，古星辰这种急于求成的心态，多少受家里的影响。 从董远方娶了隋若云进入陈家和隋家后，已经有人把他作为主要的竞争对手。 古星辰可能是最先跳出来的，为了凸显政绩，不惜在市内制造恶性竞争，只看重眼前利益，全然不顾全市整体的长远发展规划。 “我知道了，先看看他准备怎么应对吧，有啥情况，你再跟我讲” 周研挂了电话，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董远方棱角分明的脸庞。 成大事者，无不经历常人所不尝，暴风雨早晚会到来的。 古星辰应该算是，他前进路上第一个强有力的对手，既然对方已经出手，那么就看董远方有没有亮剑精神，狭路相逢勇者胜。 董远方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董远方应了一声，声音中还带着几分因先前之事积攒的疲惫。 县长宋春江和秘书长靳修远神色匆匆地走进来，两人的眉头都紧紧皱着，眼神中满是忧虑与急切。 宋春江的脚步略显急促，进门后先是快速扫视了一圈办公室，看到董远方后，微微点头示意。 靳修远则跟在其后，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似乎在强压着内心的不安。 “董书记，” 宋春江开口，声音低沉且带着一丝焦急， “我们刚得到消息，安龙区那边要联合银花集团筹建食品产业园，规模竟然跟咱们道口县规划的一模一样，也是 3000 亩。”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董远方的表情，眼中满是担忧。 靳修远接着补充道： “这消息一传出，下面不少同志都有些人心惶惶，大家都担心这会对咱们县的食品产业园项目造成不小的冲击。” 说罢，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愁容愈发明显，接着说道： “时间节点、规模跟我们出奇一致，这是明摆着跟我们搞内卷” 董远方站起身来，分别给俩人倒好水，坐到俩人对面，无奈的笑着说：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的事不是我们能掌握的。” 董远方揉了揉眼睛，接着说道： “之前谈好的运营公司接手，估计也黄了，安龙县3000亩地基本上是连买带送，比咱便宜了不止一半，并且整个前期基建都是区里出” 俩人听罢，也是摇摇头。 作为县长，宋春江比谁都清楚道口县的财政情况，回应道： “书记，我看没个5000万，征地和基建根本拿不下来，我们县的情况，现在肯定给不了” 董远方点点头，没有回话。 “先不说再拿出5000万，目前我们正在推进的项目，都存在资金链断裂的风险” 靳修远说罢，把手里的一摞资料递给董远方。 “董书记，宋县长，这是信访办收到的一些上访资料，不少都是在反馈工程欠款的。” 董远方听罢，连忙拿起来翻看，就眼前这俩月，就有二十多起反馈工程拖欠工程款，农民工工资迟发、晚发等情况。 “屋漏偏逢连夜雨呀，最近操心食品产业园，又没顾忌上十大工程近况。” 董远方把资料放到桌上，叹了口气，说道。 “宋县长，政府这边先去了解一下，大概统计一下资金缺口，除了专款专用外，能筹集的资金，先用于前期欠款。” 宋春江点点头，接下这安排。 “事该办还是要办，食品产业园项目是我们所有脱贫攻坚工作的核心，没有产业项目，脱贫就是空谈，最近大家都一起想想，我们回头开个会，集思广益，重新修正方案。” 本来过来汇报，还担心董远方会打退堂鼓，看到董远方意志坚定，大家伙也算吃了定心丸。 第493章 剔出竞争对手行列 宋春江提前离开，秘书长有事需要单独汇报。 靳修远微微低下头，避开董远方那如炬的目光，似是在斟酌该如何详细阐述此事。 “董书记，据我多方打听，古书记的秘书苏见琛周末来道口，行踪颇为诡秘。有消息灵通的同志反馈，他与咱们县里几位正处于人事考察关键阶段的干部私下见了面，具体谈话内容虽不得而知，可这背后的意图，实在是让人浮想联翩。” 董远方的脸色愈发阴沉，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简直胡闹！这是公然挑衅组织纪律！”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似要将心中的愤怒通过这有力的步伐宣泄出去。 “我在道口县一心谋发展，带领大家脱贫攻坚，推动产业建设，他古星辰倒好，先是在产业布局上恶意竞争，如今还把手伸到我们县里的人事工作中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董远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对古星辰这一系列行径的不齿与厌恶。 “秘书长” 董远方停下脚步，看向靳修远，目光坚定且锐利。 “密切关注此事后续动向，把涉及到的人员、时间、地点，任何蛛丝马迹都给我摸清楚。我们必须要让这种无视组织原则的行为得到应有的惩戒，绝不能让他搅乱了我们道口县的发展大局。” 靳修远郑重地点点头。 “董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了解清楚，必要的时候，跟郭卫东部长通个气，组织部对这种没有组织纪律和原则的干部，绝不会提拔重用。” 说罢，他转身准备离开办公室，去着手落实董远方交代的任务。 “一会儿把这个情况，也跟沈书记、楚书记同步一下” 董远方送到门口，叮嘱了一句，靳修远点点头，心领神会。 县委书记最重要的权利就是人事权，尤其是县里准备考察提拔的干部，怎么可能不经过他，私自干涉到人事问题。 董远方再次坐回椅子上，眉头依旧紧蹙，思索着该如何应对古星辰接踵而至的找茬问题。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阖，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与古星辰相关的桩桩件件。 他长舒一口气，心中满是无奈与感慨。 一直以来，他都秉持着光明磊落的处世原则，在工作中专注于实干，力求为道口县谋福祉。 在他的认知里，小胜在智，大胜在德。 他自认为格局还算开阔，日常行事向来坦坦荡荡，从不屑于主动招惹他人，更对那些在背后使阴招、下绊子的行径嗤之以鼻。 可如今，古星辰却如附骨之蛆，三番五次地寻衅滋事，搅乱道口县的发展节奏，甚至做出背刺行径。 董远方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中透着一丝清冷与不屑。 在他看来，古星辰这一系列短视又失德的行为，尽显其狭隘的格局。这样的人，实在难以登上大雅之堂，又怎能配得上成为自己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 不经意间，已经剔出了自己竞争对手行列。 在董远方心中，真正的对手，应是那些同样心怀苍生、以发展为己任，通过公平竞争、良性博弈来推动进步的有志之士，而非古星辰这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顾大局的宵小之徒。 如果真的有一天，两个人同为候选人竞争一个位置，董远方都会觉得可悲。 他暗自思忖，道不同不相为谋，往后与古星辰的周旋，自己既要坚守原则和底线，又不会人平台他为所欲为 。 第494章 考虑投资公司人选 董远方轻揉太阳穴，试图驱散萦绕在心头的烦躁，随后将目光重新落回办公桌上。 他伸手拿起靳修远刚刚送来的资料，纸张在指尖摩挲，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他不禁心生愧疚，意识到近期因推进食品产业园项目，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疏忽了这些关乎民生与发展的重要工程。 “少强！” 董远方提高音量，朝着办公室外喊道。 不多时，刘少强步伐匆匆地走进来，站定在办公桌前，神色关切地看着董远方。 “把这周我的行程安排拿过来，” 董远方一边说着，一边将资料整理整齐。 “再跟秘书长沟通一下，看看能否挤出时间，安排我去几个工程现场视察。” 刘少强连忙点头，迅速从公文包里掏出行程表，展开铺在桌上，手指沿着日期一栏栏滑动，仔细比对起来。 “董书记，这周您的行程原本安排得比较紧凑，但我跟秘书长协调一下，应该能抽出一两天时间。” 他抬起头，看向董远方，继续请示道： “我这就去联系相关部门，提前做好视察准备工作。” 董远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行程表。 “好，准备工作落实到位，咱们要通过这次视察，切实解决工程推进中遇到的问题，加快建设进度。” 说罢，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叠资料，眼神愈发坚定。 下午，董远方在办公室，财政局、教育局、水利局先后过来汇报工作，最大的问题，还是在缺钱上。 以前，董远方面对的都是一个点，一条线，现在担任县委书记，面对的是这个县，方方面面都要花钱，桩桩件件都要考虑到。 “卫东部长，一会儿有时间的话，来一趟我办公室。” 送走几个局长后，董远方亲自给组织部长郭卫东去了电话。 郭卫东以前是朝阳市工业局副局长，是季昌平给自己推荐的，算是知根知底。 县委组织部部长郭卫东正坐在办公桌前，全神贯注地审阅着干部资料。 此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郭卫东微微皱眉，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一看是董书记的电话，赶快伸手拿起听筒。 “您好，董书记，我明白，我马上过去。” 他的语气恭敬而迅速，挂断电话后，立刻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外套，一边穿着，一边快步走出办公室。 不一会儿，郭卫东来到了董远方办公室门口，抬手轻轻敲门。 “请进。” 屋内传来董远方沉稳的声音。郭卫东推开门，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说道： “书记，您找我。” 董远方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来，微笑着回应，同时礼貌地抬手示意郭卫东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这时，刘少强接好两杯热气腾腾的茶，轻轻放在两人面前，随后悄然退了出去，带上门。 董远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开口说道： “卫东啊，前段时间，我和宋县长交流过，咱们县打算成立投资公司，挂靠在财政局，但由县里直接管理。这公司一二把手的人选至关重要，组织部得尽快拿出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他放下茶杯，目光专注地看着郭卫东 。 “书记，这个投资公司，是我们县政府独资控股的国有企业？” 郭卫东微微前倾身子，双眉轻蹙，目光中满是探寻，谨慎地询问道。 之前组织工作多年，他深知人事安排需紧密贴合单位性质与职能定位，所以务必得先搞清楚董远方的真实想法。 董远方闻言，身子往椅背后靠了靠，神情专注且笃定，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说道： “没错，我们县全部持股。” 他稍作停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似是在组织语言，随后继续道： “这公司主要是作为县里的投融资平台，当下县里发展处处都得用钱，资金缺口不小，它的首要任务就是解决这个难题。” 董远方放下茶杯，双手交叉置于胸前，补充道， “除此之外，还得直接参与一些项目和企业的投资，助力县里产业升级，带动经济发展，为了咱们主线脱贫任务服务” 说罢，他目光炯炯地看向郭卫东。 第495章 平衡外派与本地 “好的书记，我明白了，这个投资公司，虽然有政府职能，但是也是偏企业性质。” 郭卫东推了推金丝眼镜，钢笔尖在笔记本上悬出一滴墨痕。 “咱道口县真正培养的企业管理类干部不多，我在工业局接触不少市里的国有企业，这次能不能把干部选拔的范围放广一些？” 他特意加重 “放广” 二字，喉结随着话音上下滚动。 董远方手肘撑在办公椅扶手上，拇指摩挲着茶杯青瓷纹路，窗外梧桐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将办公室里的沉默切割成细碎的声响。 投资公司的一二把手享受正科级待遇，虽然外调干部能带来先进管理经验，可本地干部眼巴巴盯着的晋升通道一旦被挤占，基层工作积极性恐怕要打折扣。 茶杯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董远方镜片，他轻抿一口铁观音，舌尖的苦涩反而让思路愈发清晰。 当杯底最后一抹茶渍沉淀，他终于放下茶杯，杯底与大理石桌面相触发出清响： “党委书记从本县干部里考察，知根知底好开展工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挺直脊背的郭卫东。 “总经理从外面聘专业人才，市场化运作得有专业人掌舵。”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些，将半开的文件夹掀起一角。 董远方伸手按住纸张，补充道： “其他副职由一二把手提名，组织部门把关。要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也要给本土干部上升空间。” 作为组织部长，他更希望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 而担任县委书记的董远方，要考虑投资公司的工作能顺利开展，更要兼顾下面干部的想法。 外调和本地都考虑到，才能实现基本的平衡，避免出现靳修远和华晟伟那种，本地派与外来干部水火不容的局面发生。 “好的书记，我按照您的指示去考察落实。” 郭卫东听罢，一边点头，一边在本子上记录。 从昨夜到现在，董远方脑海里始终盘旋着产业园的新出路。 运营公司倒向安龙区已成定局，可这片承载着道口县发展希望的土地，绝不能就此搁置。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图纸边缘卷起的角，董远方忽然抓起电话听筒，又在拨号前放下。 窗外街道上，送货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他盯着图纸上用红线圈出的 “核心区”，喉结微动：“投资公司......” 喃喃自语被窗外的风声扯碎，却让他眼中闪过一丝笃定。 既然运营公司指望不上，那就让投资公司挑起大梁。 他抽出一张空白稿纸，钢笔尖在纸面游走，“筹资”、“招商” 两个词被重重描粗，墨痕在纸上晕开，像是两座横亘在前的大山。 日光渐渐移过办公椅，董远方却浑然不觉，继续在稿纸上勾画着框架。 他抬起头，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图纸上的线条染成暖金色，初步成型的计划在光影里愈发清晰，尽管前路挑战重重，可他心里的那团火，也烧得更旺了。 “董书记，还在忙？” 沈佳慧轻轻推开门，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 董远方这才缓缓抬起头，脖颈传来一阵酸涩。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指针已悄然指向八点多。 肚子适时地发出一阵咕噜声，董远方心中涌起一丝埋怨： “这刘少强，也不来问问自己饿不饿。” 然而他却不知，此刻的刘少强正为他操着心。 就在不久前，刘少强匆匆跑到沈佳慧办公室，神情带着担忧： “沈主任，董书记今天从朝阳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估计心情不太好，也不知道他吃不吃饭。” 沈佳慧听闻，心中一紧，连忙放下手头的工作，往董远方办公室赶来。 第496章 官本位思想 董远方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眉峰褶皱里藏着整日的疲惫，却仍扯出一抹笑意： “你这么晚怎么也还没回去？” 他说话时带起的气流，让桌上的文件边角微微颤动。 沈佳慧踩着细高跟走近，黑色职业装的裙摆轻轻扫过地面。 她目光掠过杯壁结着褐色茶垢的茶杯，睫毛轻颤： “书记，再忙也得吃饭，身体可不能熬坏了。” 声音像冬日里温过的米酒，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董远方迎上那双盛满关切的眸子，转头望向窗外。 暮色早已浸透整座县城，路灯次第亮起，在柏油路上洇开一片片昏黄。 他突然一拍大腿，爽朗的笑声打破办公室的沉寂： “你可别说，现在真有点儿饿了，走，请你们吃饭去！” 三人并肩走出办公楼时，冷风裹着烤红薯的甜香扑面而来。 刘少强抱着公文包小跑步跟上来，羽绒服拉链没拉严实，冻得直缩脖子： “董书记，人民路新开了家羊肉汤馆，听说......” 话音未落，董远方点点头，说道：“就去那儿！” 整顿后的街道宽敞整洁，两侧摊位鳞次栉比，糖葫芦串在霓虹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铁板鱿鱼的香气混着摊主的吆喝声直往人鼻子里钻。穿着厚棉衣的大爷大妈推着小车慢悠悠晃荡，年轻情侣捧着糖炒栗子边走边笑，孩子们举着发光玩具在人群里穿梭。 冬夜的寒风顺着人民路的缝隙钻进来，董远方下意识裹紧羊绒外套大衣，鼻尖却突然触到烤红薯的焦香。 夜市摊位次第亮起暖黄的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混着铁板鱿鱼的滋啦声，将寒意烘成了浮动的雾气。 “看来城管局的整改还是很有成效，比前段时间我跟宋县长出来看到的，热闹多了。” 董远方踩着新铺的防滑地砖，皮鞋与路面碰撞出规律的声响。 他望着转角处新增的分类垃圾桶，还有戴着红袖章维持秩序的志愿者，眼角笑意里藏着欣慰。 沈佳慧笑了笑，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凝成细小的冰晶，说道： “书记，我们现在官本位思想太严重了，领导看到哪里，哪里一切都好。” 。 董远方转身看向一家重新装修的羊肉汤馆，玻璃橱窗透出蒸腾的热气。 他抬手拦住欲言又止的沈佳慧，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重： “所以，我们做领导的，一定要因地制宜地做规划。” 夜风卷起地上的宣传单，他弯腰拾起揉成团， “如果仅仅为了一己私欲，胡乱上马项目，下面的人盲目执行，最后吃亏的还是老百姓。” 董远方脑海里不经意间呈现出古星辰那小人得志的嘴脸。 董远方话有所指，从食品产业园对土地、原料、劳动力数量和成本等诸多方面考虑，道口县有着安龙区无可比拟的优势，朝阳市委副书记古星辰为一己私欲，截胡运营公司，计划在安龙区再建个食品产业园，本末倒置、胡乱弹琴，最后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坑的是当地老百姓。 沈佳慧轻轻应了声，从皮质手包里抽出湿巾，动作轻柔地擦拭起斑驳的木质餐桌。 刘少强踩着磨旧的瓷砖走向柜台，粗粝的嗓音在蒸腾的白雾里扬起：“老板，三碗羊汤，要浓白汤底！再来两份酱羊肉，饼丝切三份！” 掌勺师傅舀起沸腾的羊汤，铜勺与瓷碗相碰发出清脆声响，引得后厨的蒸笼也跟着 “咕嘟咕嘟” 冒热气。 当深褐色的陶碗端上桌时，乳白的汤汁正泛着细密油花，撒在表面的香菜碎随着热气轻轻颤动。 董远方接过刘少强递来的粗陶勺，舀起一勺汤吹散热气，入口瞬间，醇厚的鲜香混着胡椒的微辣在舌尖炸开，冻僵的指尖渐渐回暖。 刘少强撕下大块羊肉，油脂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光泽，他一边嚼着酥脆的饼丝，一边朝沈佳慧示意： “沈书记，这家羊油辣子绝了，拌汤里忒香！” 沈佳慧笑着舀了半勺红油，浇进羊汤里。 三人不再言语，唯有瓷碗与汤匙碰撞的轻响，和窗外呼啸的北风形成奇妙共鸣。 董远方望着碗里浮起的油花，低头喝了口滚烫的羊汤，暖意顺着喉咙直抵心口。 第497章 见招拆招 返回的路上，董远方再次表达了自己对那个全面农业税试点县名额志在必得的想法。 “明天开个会，大家分个工，提前进行申报资料的准备。” 路灯的光洒在董远方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映得眼底的锋芒愈发锐利。 沈佳慧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犹豫，说道： “董书记，全省就一个名额，估计需要各地级市统筹提报……” 她顿了顿，瞥见董远方紧抿的嘴角，声音不自觉放轻， “古书记那边，我担心……” 董远方喉间溢出一声冷笑，“论农业产值和农业人口基数，我们道口县占了全市三分之一。” 他的声音像淬了冰，“我们道口县年年农业税收缴最棘手，如果能全免试点，对市里是好事，常委会上，只要不触及大家核心利益，多少都会照顾我面子。” 董远方看了眼沈佳慧，接着说道： “至于古星辰，他如果从中作梗，那么只能唇枪舌战、据理力争了。” 这时，跟在董远方后面的刘少强，提醒了一下： “书记，昨天季区长透露，安龙区产业园因为是在市辖区，估计需经市里层层审批，最后要常委会排版；而我们食品产业园，不牵扯到新建行政区域……” 话未说完，董远方突然抬手按住额头，指缝间露出疲惫： “那就跟他交换。” 刘少强的提醒，董远方立刻就明白了意思。 相较于是否同意安龙区规划食品产业园，董远方更在乎拿到那个农业税全免试点县。 “是的，实在不行，提前找个人跟他摊牌，他如果阻拦提名道口县，那安龙区的食品产业园，你这边也极力反对。” 沈佳慧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凌厉，继续说道： “古星辰这样搞，真当我们是软柿子？对待这种人，必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要不他永远觉得我们好欺负！” 混着压抑的怒意，在寂静的路上格外清晰。 “德不匹位是最害人的，我不惹事，但是也不怕事，他要以后三番五次这样搞，我们好多事情都推行不下去。” 董远方边走边说，语气强硬。 如果仅仅是针对他董远方一个人，他可以忍气吞声，但是这个直接影响到道口县的脱贫攻坚大计，他肯定不会退缩。 “书记，是不是提前找个中间人，给通个气？” 刘少强总会恰到好处的补上一句话，给董远方提个醒，也是转移话题让他消消气。 “少强说的有道理，毕竟他还是朝阳市委副书记，如果能在开会前，通一下气，还是避免会上不必要的纷争。” 沈佳慧听后，赞成的补充道。 “关注一下省里的通知，到市里后，让季昌平帮，让冯国兴副市长出面去接洽。” 董远方拍了拍刘少强的肩膀，笑着点头说道。 副市长冯国兴是朝阳市委书记朱元鹏的人，朱元鹏为了攀上面的关系，这段时间跟古星辰走的很近。 之前，董远方想跟朱元鹏做交易，就是冯国兴帮忙做的传话。 这次，计划跟古星辰做个交易，让从中周旋，他应该轻车熟路。 不念过往，不惧未来。 既然有了对策，这两天的焦虑，也慢慢舒展开来。 董远方回到住处后，简单清洗一下，就倒头睡下。 沈佳慧回去后，跟周研省长发了信息，想先确认一下她休息了吗？ 周研看到信息后，第一时间给沈佳慧打来了电话。 沈佳慧把古星辰的举动和董远方的应对计划，毫无保留地给周研做了汇报。 “如果古星辰就这招数，他不应该是远方的竞争对手。” 周研听罢，语气平静地回应道。 世家的竞争，做的往往滴水不漏，让明面人挑不出毛病。 古星辰这也算是古家的后起之秀，刚到朝阳市才多久，就这样明目张胆的采取行动，并且是上不了台面的窝里卷。 这次，她选择静观董远方的见招拆招。 第498章 民生工程视察 晨光微熹，道口县的街道还笼着冬日的薄雾，几辆黑色轿车已整齐停在县委大院。 秘书长靳修远紧跟在董远方身后，董远方走下办公楼，扣上深色大衣的最后一颗纽扣，目光扫过列队等候的各级领导，声音沉稳有力：“出发！” 车队沿着省道缓缓前行，董远方摇下车窗，望着通往朝阳市的省道道两旁忙碌的施工队伍。 挖掘机的轰鸣声、工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翻涌。 “省道重修和扩建是这两年全县交通工作的重中之重，既要紧盯明年五一前的完工周期，更要严把质量关。” 他转头对身旁的交通局副局长、代局长卫晓光，指尖重重敲了敲车窗，说道： “工期必须再压缩，质量更不能打折扣！” 卫晓光连连点头，上任局长吴六生就是因为这条路，被纪委查了。 现在县里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这条路，自己头上的“代”字能不能顺利去掉，就等着这条路顺利交工了。 道口水库的堤坝上，寒风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常务副县长白利军捧着工程图纸，跟董远方汇报道： “书记，水库坝体已经完成70%，按照这个进度，明年入夏就可以开始蓄水了” 董远方抬手打断，目光掠过远处临时搭建的板房： “水库建设要推进，但是群众利益无小事，安置点的配套设施必须同步跟上！” 说罢，他带着众人走了过去。 董远方推开斑驳的铁皮门，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冷风裹挟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板房材料特有的刺鼻塑料气息。 板房的密封极差，外面呼啸的北风仿佛直接灌进屋内，墙皮因长期受潮已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泛黄的纤维板。 屋内光线昏暗，仅靠天花板上悬着的一盏钨丝灯泡照明。 董远方的皮鞋踩在凹凸不平的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随意推开左侧一扇门，寒气瞬间裹住全身 —— 几块破损的石棉瓦让寒风肆意穿行，缝隙处虽用旧报纸和胶带勉强封堵，却挡不住凛冽的气流。 床上，单薄的被褥紧紧裹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稚嫩的脸蛋冻得通红，睫毛上甚至凝着细小的霜花，时不时因寒冷而剧烈颤抖。 董远方喉结滚动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起刚才汇报说 “安置妥善” 的措辞，此刻只觉得荒谬。 目光扫过墙角结着冰碴的脸盆，和堆放在一旁早已发硬的馒头，胸腔内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怒火。 隔壁传来铁皮桶碰撞的声响，董远方不用看也知道，那所谓的 “厨房” 不过是用砖块支起的简易灶台。 寒风穿堂而过，再旺的火也会被吹得七零八落。他猛地转身，铁灰色的大衣下摆扬起，重重摔上房门。 众人从安置区出来后，去了项目部，准备召开现场推进会。 会议室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董远方指尖叩击桌面的节奏越来越急，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 贺庆生攥着汇报材料的手微微发抖，打印纸边缘被汗浸得发皱，原本准备好的成绩总结此刻成了烫手山芋。 “贺局长，” 董远方突然抬眼，目光如炬， “有人说水库的安置款没到位，你这汇报里却写着‘顺利推进’，是群众在撒谎，还是你的数据在造假？” 话音落地，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窗外的北风撞在玻璃上发出呜咽，分管副县长卫留成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他下意识扯了扯领带，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贺庆生半张着嘴，嘴唇翕动了几次，才挤出破碎的音节：“书记，这…… 可能是信息对接的问题……” “问题？” 董远方猛地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水库建设近三分之一的预算在搬迁安置上，关乎几千人的冷暖！入冬这么久，还有群众没地方住，这叫’信息对接问题’？” 他抓起桌上的工程进度表，哗啦一声抖开， “白纸黑字写着拨款完成，钱去哪里了？” 卫留成盯着自己皮鞋尖的一道划痕，感觉额头的汗就要滴进眼睛。 他偷瞄贺庆生，见对方瘫在椅子上，脸色比墙上的瓷砖还惨白，右手无意识地揉搓着裤缝，把挺括的西裤揉出深深的褶皱。 整个会议室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闷雷。 “成绩好坏，不是在报告里，也不是我们县领导去评价，老百姓心里有杆秤。” 董远方转身，看了眼今天随行的一帮领导干部，接着说： “水库不远处就有安置房，你们水利局干部，有几个人去看过老百姓安置好了吗？这两个行政村所在的乡镇干部，又有谁去了解老百姓的过冬物资准备好了吗？” 水利局工作人员安排了午饭，随行的人员，估计没一个人吃的尽兴。 第499章 只警示无苛责 下午，在在道口县人民医院在建的住院大楼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混凝土的气息。 董远方推开病房门，俯身查看尚未装修的病房，指腹蹭过墙面接缝处： “我们已经花了这么多钱，在住院设施上也不要抠唆，按照市医院的标准去装修和配备医疗设备。在老百姓看病上，奢侈点儿不过分” 。卫生局局长听罢，连连点头，记录起来，笔尖在本子上沙沙作响。 离新人民医院不远，是廉租住房小区的建设工地。 阴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寒风卷着建筑工地上的细沙扑面而来。 董远方踩着沾满水泥渍的劳保鞋，在未干的泥地上留下一串深色脚印，裤脚早已溅满斑驳的泥点。 廉租住房小区建设工地上，塔吊高耸，工人们正推着满载钢筋、水泥的手推车来回穿梭，吆喝声与机械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他在一栋刚建至两层的住房前驻足，仰头望向裸露的钢筋框架。 建设局局长李伟迅速整理了下领带，快步上前，手中的图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董书记，廉租房小区有二十一余栋，每栋三个单元，一栋有 63 户，整个小区下来有一千二百余户。” 董远方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透着忧虑： “道口县一百三十万人，后期估计县城人口能到六七十万，类似的小区，再建三五十个都不够。” 话音落下，现场短暂陷入寂静，只有工地上材料碰撞的声响零星传来。 主管副县长贺博文上前半步，补充道： “书记，我们现在是咱朝阳市最先开始搞廉租房小区建设的县域了，朝阳市区都还没开始建廉租房。我们县财政状况确实严峻，所以现在只能是廉租房与商品房同步发展。” 他说着，指向不远处建设中的商品房楼盘，那里脚手架林立，工地上的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董远方沉默片刻，俯身捡起一块掉落的砖块，粗糙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商品房能解决一部分人的住房问题，但我们县毕竟是农业大县，产业少，低收入群体等不起、也买不起。财政再难，也要努力把民生保障放在首位。” 说罢，他将砖块轻轻放回原位，转身继续朝工地深处走去，身后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被扬起的尘土覆盖。 第二天，董远方一行人，从人民公园的绿化施工现场到污水处理厂的监测车间，每到一处，董远方都仔细询问工程建设细节，能现场解决的问题，责令有关部门和分管领导，现场给予答复。 现场不能解决了复杂问题，他让秘书长靳修远一一记下，确定负责单位和负责人，限期拿出解决方案，需要县里出面协调的，统一汇总到县委办。 暮色渐浓时，车队返程，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路灯，给坐在身后的随行人员，语重心长地讲道： “民生工程，容不得半点马虎。我们走马观花的看了两天，看到一些问题，但是我相信更多问题还是被大家提前掩盖了，这次视察，出现的问题，有关部门和负责同志，一定要引起足够重视。” 董远方扭头看了一下，话风一转，继续说： “这次算是复盘视察，不批评不处罚，但是只给大家这一次机会，后期我如果再听到有人反应关于民生工程方面的问题，到时候，我绝不姑息” 众人明显感到，董远方的语气明显变得严肃起来。 董远方现在精力放在了食品产业园扩建和整个脱贫攻坚上，对民生工程的关注不足，所以发现了问题，责任也感觉在自己身上，所以这次他只警示众人，没有过多苛责相关人员。 第500章 郡县治而天下安 在过去的这一周，道口县的新闻热点和《道口日报》的头版内容，毫无例外地都聚焦在，县委书记董远方带领一众相关领导，视察道口县十大民生工程这件事上。 视察期间，董远方书记一行深入各个工程现场，详细了解工程进度、质量把控以及遇到的困难和问题，与项目负责人、施工人员进行了深入交流，并对后续工作提出了明确要求和指导意见 。 这一系列视察活动充分展现了县委县政府对民生工程的高度重视，也让全县人民看到了政府改善民生、推动发展的决心和行动力 。 朝阳市电视台和《朝阳日报》也敏锐捕捉到了这一重要新闻点，专门选择一天对董远方书记视察民生工程的情况，进行了详细报道。 报道不仅涵盖了视察的过程和领导们的重要指示，还采访了部分当地群众，他们纷纷对民生工程的推进表示期待和支持，这些来自基层的声音也被一同呈现在报道之中，让整个新闻更加立体、全面。 此次道口县民生工程相关报道的影响力迅速扩大，很快引起了江原省级媒体的关注。 省级媒体的记者深入道口县，对民生工程以及董远方书记的工作理念和举措进行了更为深入的挖掘和报道，推出了专题报道，从多个角度展现了道口县在民生工程建设方面的积极探索与显着成效 。 《江原日报》在其专题报道中着重强调了 “郡县治而天下安” 这一理念，并深入讲述了朝阳市委常委、道口县委书记董远方同志的工作成果。 董远方书记调任道口县委书记不到一年时间，便大刀阔斧地推进各项民生工程，让这个原本以农业为主的贫困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产业发展方面，董远方书记因地制宜，积极拓建食品产业园，成功引进了如金龙玉等食品龙头企业。 这些企业的入驻，不仅为当地带来了先进的生产技术和管理经验，还极大地带动了农业产业化的发展。通过 “龙头企业带动产业升级” 的发展模式，农产品有了稳定的销售渠道，附加值得到提升，农民的收入也显着增加，农业产业化前景一片乐观 。 同时，县委县政府始终以 “脱贫攻坚” 为工作主线，制定了多项精准扶贫、脱贫战略一系列举措精准发力，切实解决贫困群众的实际困难。例如，针对有劳动能力的贫困家庭，提供技能培训和就业岗位，帮助他们实现稳定就业；对于因病致贫的家庭，完善医疗保障体系，降低医疗费用负担。在多方共同努力下，道口县的脱贫攻坚工作取得了显着成效，贫困发生率大幅下降，贫困群众的生活质量得到了极大改善，脱贫攻坚工作呈现出大有可为的良好态势 。 董远方一心扑在工作上，满心只想着如何将民生工程和脱贫攻坚工作做实做细，让道口县的百姓真正受益，本无心去进行大力宣传。 然而，县委宣传部却对这些工作格外重视。 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卫迎秋，曾身为记者，对新闻话题有着与生俱来的敏锐度。 在她眼中，当下道口县全力推进的民生工程与脱贫攻坚工作，极具话题度。 “民生” 二字，关乎着每一位百姓的生活福祉，而 “脱贫攻坚” 更是关系到全县能否摘掉贫困帽子、实现长远发展的关键所在，两者结合，足以吸引大众目光，引发强烈反响。 在县委常委会上，卫迎秋部长神情振奋地向大家通报： “董书记，各位领导，咱们道口县大力推进民生工程和脱贫攻坚的工作，已然受到了省市主流媒体的高度关注。省报、省电视台以及一些颇具影响力的网络媒体，都纷纷对咱们的工作成果进行了相关报道，目前社会反响极为强烈。许多群众在看到报道后，对县委县政府的工作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也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更多期待，极大地提升了群众对我们工作的认可度与支持度 。” 听到这番汇报，常委们纷纷露出欣慰的笑容，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赞许的低语。 “这一系列报道，不仅是对前期工作的肯定，更是推动后续工作不断前进的动力。” 宋春江县长听罢，激动地补充道，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第501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卫迎秋出于职业本能，敏锐捕捉到 “民生” 与 “脱贫” 的传播价值，最初只是想为年底宣传部工作报告添上亮眼一笔。 无心插柳柳成荫。 没想到，这无心之举竟掀起轩然大波。 报道如星火燎原，迅速引发各界关注，热度不断攀升。 江原省府一号秦英凯看到《江原日报》的专项报道后，立即作出重要批示。 批示内容高度肯定了道口县在民生工程和脱贫攻坚工作中的创新举措与显着成效，要求相关部门深入研究，总结经验并推广。 在省府常务会议上，道口县的案例被当作经典进行分享，参会人员纷纷就其成功经验展开热烈讨论。 当时，常务会议正为江原省全免农业税试点县的筛选难题而斟酌。 从 100 多个县市中抉择，并非易事，既要考量人口规模、农业基础等客观条件，又要评估当地政府的治理能力和发展潜力。 而此时，关于道口县的专题报道进入了众人视野。 这座以农业为主的贫困县，人口规模大，农业基础虽薄弱却有着巨大的发展潜力，多年来戴着贫困县的帽子。 新一届县委县政府班子自上任后便励精图治，大刀阔斧推进民生工程与脱贫攻坚，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就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 无论是从哪个维度考量，道口县都堪称全免农业税试点县的不二之选。 一番充分讨论后，在省府常务会上，众人纷纷举手表决。 最终，道口县以高票通过，被确定为全免两年农业税试点县。 省府常务会第二天，省府文件便由朝阳市政府，传到了道口县。 省这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犹如一颗重磅喜讯炸弹，在县委大院迅速传开，办公楼里处处洋溢着欢欣雀跃的气氛。 对道口县而言，全免两年农业税的试点政策，不仅是真金白银的政策支持，更像是一针强心剂，为全县干部群众注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信心。 这意味着农民负担将大幅减轻，农业产业发展能轻装上阵，董远方设想的以农业龙头企业撑起食品产业园，带动全县农业产业化的规划，将更容易实现。 在董远方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实木办公桌上，董远方反复摩挲着文件，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他再次逐字逐句翻看省府的决定文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兴奋地对坐在对面的县长宋春江和秘书长靳修远说道： “宋县长，秘书长，我提议，以县委县政府的名义，给道口县宣传窗口通报嘉奖。这次要不是宣传部门敏锐抓住机会，哪能有这么大的反响！” 宋春江闻言，笑着用力点头，镜片后的目光满是赞许： “董书记，我完全同意，这次宣传部门确实立了大功！他们用一支笔、一篇报道，撬动了这么好的政策，必须好好表彰！” 秘书长靳修远光在两位领导间流转，沉思片刻后补充道： “董书记，宋县长，我建议不仅要有荣誉嘉奖，也要有实质奖励。都说文字能当枪，这次咱们宣传战线的同事们，用一篇篇报道当’子弹’，帮我们拿下了这个试点，县里省了太多的人力、物力！适当的物质奖励，既能体现对他们工作的认可，也能激励更多部门的创新突破。” 三人相视一笑，顺利通过，由县委办公室和县政府办公室落实。 第502章 到时候卷死他 有一点，董远方没有跟他俩人交实底。 宋春江和靳修远离开后，董远方摩挲着省府文件边角，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关于与古星辰的那场潜在交易，他始终未向宋春江和靳修远吐露半个字。 当初谋划时，他原打算待省里启动试点县申报程序，以 “安龙食品产业园” 为筹码，换取古星辰对道口县试点资格的支持。 道口县提报上去后，他对安龙区的食品产业园规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如今省府的一纸文件，彻底扭转了局面。 阳光斜照在办公室的沙盘模型上，道口县食品产业园的微缩景观在光影中愈发清晰。 董远方背靠真皮座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 主动权已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安龙区的食品产业园规划，表面上看是古星辰在台前造势，实则暗合市委书记朱元鹏、市长李国政的政绩需求。 若项目落成，作为党政 “三驾马车” 的一二把手，自然能在履历上添上亮眼一笔，因此在常委会表决时，他们大概率会投下赞成票。 按惯例，只要党政前三号人物意见统一，提案几乎板上钉钉。 但董远方心里早有计较。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县域地图前，指尖重重划过安龙区与道口县的交界线。 朝阳市正全力打造机械产业园，凭借临近交通枢纽的区位优势，申报国家级经济开发区的势头正猛，而园区和核心位置就在安龙区。 那么安龙区的发展方向，本应聚焦机械工业与零部件制造。 反观道口县，坐拥优质农产品原料基地，人工成本仅为安龙区的一半，且现有食品产业园已初具规模，二期扩建工程正如火如荼。 “同室操戈，两败俱伤。” 他低声自语，指节叩击地图发出闷响。 无论是从县域经济协同发展的公心考量，还是出于古星辰此前暗中掣肘的个人恩怨，他都决意要在常委会上筑起一道坚实壁垒，绝不让这场无序内卷消耗宝贵的发展资源。 “还好，当时你让提报前再找古星辰，如果提起都给他做起交易，这次我们就吃亏了。” 下班前，沈佳慧来到董远方办公室，聊起了起来。 “市里估计这周就会开常委会，阻止通过的可能性不大，不过我们拿到试点县后，我们的农产品的原料价格优势将会更明显，他不是要跟我们卷吗，到时候，我卷死他！” 董远方义愤填膺的说着，顺手把省府的文件，递给沈佳慧。 内容大家都知道了，沈佳慧也是随意的看了一眼，相比文件内容，沈佳慧更好奇董远方此刻的态度变化。 一向与世无争的董远方，今天的眼神格外犀利，像一只争抢猎物的饿狼。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也许正是古星辰这种，只顾个人恩怨，不管百姓死活的做法，激怒了董远方。 他不仅在为自己而战，更要为一百三十万的道口百姓争抢食物。 “书记，我现在终于明白，当告诉你有这个试点县时，你那么在乎，原来是想降低我们食品产业园的原料成本优势。” 沈佳慧点点头，此外，有点儿更加钦佩董远方的脑回路。 之前，很多时候，他的想法跟别人都不一样。 第503章 以德报怨要吃亏 董远方拿出另一份文件，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将文件平整地铺在桌上，目光深邃而笃定，开始向沈佳慧剖析这背后潜藏的巨大机遇： “降低原料成本不过是顺水推舟，真正的关键在于 ......” 他顿了顿，指尖重重敲在文件上关于农村土地承包法律的条款处，“今年，上面通过的这部法律，允许土地在承包期内自由流转，农民还能继续享受承包经营权益，这才是打开发展新局面的’金钥匙’。” 他走到巨大的县域地形图前，指着道口县在江原大平原的核心位置，语气愈发激昂： “咱们道口县，正好处于江原大平原的‘心脏地带’，放眼望去，地势平坦开阔，连片的耕地一望无垠，这种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天生就适合发展大机械、大农场式的粮食和经济农作物的种植！” 窗外的阳光洒在地形图上，将大片绿色区域染得发亮。 “如今，土地承包法律完善，全免农业税的政策又落地生根，这两大政策一叠加，就像给土地流转装上了‘双引擎’！” 董远方转身，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继续讲道： “有了政策保障，农民流转土地没有后顾之忧，土地就能逐渐集中起来，咱们推动农业机械化、规模化、现代化的底气就更足了。到那时，食品产业园有了稳定优质的原料供应，农业产业通过深加工提升附加值，两者相辅相成、协同发展，道口县的农业产业化就算完成了。” 话音落下，沈佳慧崇拜的眼神望向意气风发的董远方。 她从没想到，董远方会想的这么长远，钦佩之意油然而生。 过了阵，沈佳慧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般犹豫，说道：”书记，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董远方搁下钢笔，抬头时眼角的笑意还未褪去，却在触及她紧绷的神情后凝成一抹正色： \"沈书记，怎么来到道口县，跟我反而生疏了？我记得我们在济水时候，可是经常开玩笑的。\"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里，藏着几分对她拘谨态度的关切。 沈佳慧直视对方，说道： “既然这次不需要跟古书记交易了，您这边就能坚持反对安龙区上马食品产业园的项目了！\" 她快步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划过安龙区与道口县的交界线。 ”不仅仅是个人恩怨，那边建食品产业园确实有些暴殄天物！坐拥对接开发区的黄金区位，却非要和我们抢食品产业，完全是损人不利己！\"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随着她的话语震颤起来。 董远方沉默着转动手中的钢笔，金属笔杆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良久，他轻叹一声： “我如果这样做，会不会被别人说是小人？落下口实？\" 这个困扰他多日的疑虑，此刻终于化作一句沉重的自问。 \"董书记，以德报怨在官场上容易吃大亏！\" 沈佳慧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 \"安龙区若真建成食品产业园，咱们辛苦搭建的产业生态链必定受损。您守住的不是一己私怨，是道口县一百三十万人的未来！\" 她的目光坚定如炬，字字句句都像重锤，敲在董远方心底最深处。 董远方摩挲着茶杯，青瓷表面的冰裂纹在指腹下起伏，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下意识选择宽容待人。 无论是下属的疏漏，还是政敌的算计，他总以\"以德报怨\" 四个字刻进了行事准则里，觉得这才是君子之道。 沈佳慧见他眉间松动，知道话已说进心里，索性将压在心底的分析和盘托出： \"书记，您过去在企业，打交道多是市场规则，可官场的博弈远比您想象的复杂。\" 她翻开笔记本，笔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标注， \"我跟着周省长那几年，见过太多明争暗斗 —— 没有利益冲突时称兄道弟，一旦涉及资源分配，翻脸比翻书还快。像您和宋县长这样，党政两条线还能互相补台的，在全省都算罕见。\" 董远方望着窗外摇曳的槐树影，若有所思地点头。 沈佳慧却加重了语气：\"但古星辰不同。他既是市委副书记，又分管重要领域，您就是他在发展赛道上最大的竞争对手。以他的行事风格，恐怕早在来朝阳前，就已经在谋划如何钳制您了。\"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惊得董远方猛地抬头，茶杯里的茶水晃出涟漪： ”我跟他也就是党校培训时认识，自认为没得罪过他，他何苦大费周章？\" 他眼底满是困惑，显然难以理解这种没来由的敌意。 沈佳慧合上笔记本，声音里带着洞悉世事的冷峻： “书记，在有些人眼里，您的能力及主政道口县的成绩，本身就是一种威胁。资源就这么多，您多拿一分，别人就要少得一分。他要为自己的政绩铺路，自然要先扫清障碍，而你就是他最大的阻碍” 沈佳慧暗指的是两年后的换届，到时朝阳市最有希望上位的两位领导就是古星辰和董远方，无论是年龄、背景，两个人都占尽了风头。 同为朝阳市委常委，虽说担任副书记的古星辰更有优势，但是如果董远方在道口县积累了足够的政绩，一步到位提正厅，也未可知呀！ “谢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董远方点点头，报以感激的微笑，陷入深思中。 第504章 临了杀出个程咬金 室外寒风凛冽，会议室内温暖如春。 2003年最后一次常委会，在朝阳市委会议室内如期召开。 水晶吊灯在红木会议桌上投下冷冽的光，当会议进行到今天最重要的议程时，投影幕布缓缓降下。 安龙区区长焦昌群，整了整藏青色西装，握着激光笔的手背青筋微显。 安龙区委书记住院，焦昌群暂时主持工作。 这份安龙区食品产业园提案，此刻压在了他肩头。 “各位领导，我们安龙区依托银花集团食品渠道资源与机械产业园运营公司的招商优势，规划打造全省首个‘制造 + 食品深加工’一体化的食品产业园区……” 焦昌群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响，ppt 上展示着占地 3000 亩的园区规划，从冷链物流中心到食品生产线，均进行了详细介绍。 董远方听罢，感觉多少有些搞笑。 银花集团的不少规划，是照搬之前计划在道口县食品产业园启动的项目，基于道口县的农业产业优势，硬搬到了这里，尤其是原料供应量与安龙区严重不符。 安龙区虽然有一半的辖区面积用于耕作，但是可耕地面积不足道口县的十分之一，哪怕全区域都种上花生，也达不到规划里的供应量。 所以，全部收购安龙区的种植花生，都成了空谈。 市委书记朱元鹏转动着黑色钢笔，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提案中的各项数据。 市长李国政低头翻阅材料，偶尔用红笔圈画关键段落。 市委副书记古星辰，双手抱胸前，饶有兴致的看着焦昌群，面带喜色，听得十分认真。 其他几个常委，像是被事先通过气，本着事不关己的态度，申请较为轻松。 而坐在长桌末端的董远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会议记录本边缘，眼神凝在 “食品产业园年产值预计突破百亿” 的字样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古星辰，3000亩的占地面积跟道口县的食品产业园一样，连产值预计，也提出了百亿。 问题是，董远方的百亿可以建立在全道口县的农业产业化整体之上，安龙区的这个规划，就凭一个大型花生油厂，加上几个配套的食品企业，就敢喊出百亿产值？今年朝阳市全年的工业产值也才260亿。 不管怎么说，这么大的项目，作为朝阳市的一把手，朱元鹏还是要过问一下。 “焦区长，安龙区现有的机械产业与食品行业跨度较大，如何保障上下游产业链的协同？” 市委书记率先发问，他往后靠在真皮座椅上，抬头看着焦昌群。 焦昌群喉结滚动，深吸一口气：“我们将于打通产业园与各个乡镇农站的合作……” 朱元鹏听罢，点点头，表示认可。 “规划里，整个产业园区能拉动五万人就业，这可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这几年国企改制过程中，一大批下岗职工找不到工作，如果能优先考虑，将会帮实力解决大麻烦。” 市委副书记，市长李国政一边翻动着纸质规划，一边说着。 “李市长，这个绝对没问题，我们安龙区愿意跟市里分忧。” 焦昌群听罢，立马表态，食品产业园优先招用市里国有企业的下岗职工问题，帮助市里缓解下岗潮的麻烦。 其他常委也是不疼不痒的提了几个问题，对古书记引进银花集团和安龙区规划的食品产业园，大家赞赏。 最后，终于轮到董远方发言了。 董远方翻开手中的调研资料，安龙区与道口县接壤处的卫星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两地的产业布局。 他终于放下笔，目光扫过全场： “我有些疑问，需要问一下焦区长，也希望做会议记录的同志，辛苦一下，详细记录本次会议内容。” 董远方这样靠头，众常委感觉莫名其妙，纷纷伸头看了过来。 古星辰和焦昌群也没想到董远方会跳出来找茬，在古星辰的认知里，董远方一直不爱惹事，只要不影响到他的切身利益。 虽然安龙区的食品产业园跟道口县有所冲突，但是这么多人支持，他识趣的话，也不会在这时候跳出来。 十拿九稳的规划，临了杀出个程咬金。 第505章 与古星辰针锋相对 焦昌群握着激光笔的手指微微发颤，喉结滚动着咽下干涩。 会议室里此起彼伏的翻页声突然变得刺耳，他硬着头皮与董远方对视，却在那双平静的目光里触到寒冰般的锋芒。 \"我们开发区申报国家级机械开发区的材料里，明确提出要聚焦高端装备制造，而开发区近一半用地都在安龙区......\" 董远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焦昌群后背渗出冷汗。 这位道口县委书记的质疑像把手术刀，精准剖开项目光鲜的外壳，露出内里产业规划的矛盾。 他偷瞄向坐在斜对面的古星辰，发现对方正把玩着钢笔，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董书记，发展机械设备产业园与食品产业园不矛盾吧，常吃米饭，还不允许换个面条吃？\" 古星辰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会议室里顿时响起几声附和的轻笑。 焦昌群紧绷的肩膀松了松，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期待着局势反转。 董远方指尖轻点桌面，金属笔帽与木纹碰撞出清脆声响。 冷笑一声后，他接着说道： ”中午吃米饭，晚上吃面条没问题，但是中午一边吃米饭，一边喝面条，就不合适了吧？\"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轻笑戛然而止。 古星辰转动钢笔的动作一顿，笑容僵在嘴角。 焦昌群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安龙区胃口好，未必不能一边吃米饭，一边吃面条” 古星辰势必要让常委会通过这个规划，所以也要据理力争。 本来是董远方询问焦昌群的，结果焦区长没吱声，古书记竟然接了下来。 “古书记，不管是吃米饭，吃面条，总要有米有面才行。” 董远方示意焦区长，将规划演示画面返回到食品产业园原料供应充足哪一张，接着说： “安龙区，可耕地面积不足道口县的十分之一，道口县都不一定能做到年供应花生30万吨，安龙区即便所有耕地都种成花生，也产不了这么多吧？” 常委们听罢，面面相觑，显然刚才大家并没有具体去核算这个数据。 董远方对这个30万吨花生产量比较敏感，当时做道口县食品产业园扩建的方案时，专门咨询过道口县农业部门，道口县那么多可耕种土地，30万吨花生产量也是要，充分调动农民群众的积极性才能实现。 而安龙区，耕种面积不足道口县的十分之一，这30万更是天方夜谭。 “董书记，安龙区搞不到30万吨花生，我们可以发动兄弟县区种植，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古星辰连忙解释道。 在座的常委小声嘀咕着，显然对他的解释并不赞同。 规划中明明白白的说着是安龙区提供，带动当地农业发展，如果又鼓动从其他兄弟县区种植，那就是另一个版本了。 “好，古书记为安龙区食品产业园原料问题找到了新方案，焦书记，你们可要改改方案。” 董远方笑了笑，接着说： “如果由其他兄弟县区种植，那么花生成本自然要比本地采购成本要高，此外安龙区优先聘用下岗职工的话，可能人工成本要比道口县高30%-50%，原料比道口县高，人工成本又高这么多，我想问一下诸位，同样生产花生油，道口县的花生油比安龙区便宜近一半，安龙区的食品企业如何生存？” 董远方越说语气越重，这帮人，不知道安着什么心。 “道口县已经有食品产业园了，并且各方面更具优势，不足50公里再搞一个同样规模的食品产业园，有什么意义？” 古星辰听罢，把手里的文件往桌子上一拍，恶狠狠的瞪着董远方，质问道： “我说董书记怎么这么反对，原来是怕抢了你们道口县食品产业园的饭碗吧？” 董远方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古星辰接着说： “安龙区交通便利，物流发达，人才资源优势明显，都为后期产业园的降本增效提供基础，弥补原料和人工成本的不足，同时，土地、税收等补贴到位，入驻企业的经营成本并不比道口县高” 董远方是拿数据说话，古星辰的反驳显然没有说服力。 在座的常委，哪一个都不是傻子，土地成本是一次性的，安龙区再有钱，一次性免费给产业园3000亩地，也就一个多亿。 但是，后面的经营人工、原料这些成本却是长期的，细水长流的道理大家都懂。 但是，道理大家都懂，市里一二三把手决定做的事，谁会去反对？ 第506章 讲“组织原则” 董远方本想再回怼过去，朱元鹏此时伸手示意了一下，说道： “董书记的意见很好，具体落实时，焦区长你们再修改一下细节，回头让董书记再给把把关。” 焦昌群连忙点头，说道： “好的，元鹏书记，细节我们再完善” 朱元鹏抬头，看着董远方，继续说道： “董书记虽然也是市委常委，但是您的工作重点还是在道口县，安龙区的规划，我觉得还是不要插手太多，要相信兄弟县区的统筹能力。” 朱元鹏这是铁了心要支持古星辰，这话讲的有些违反组织原则。 董远方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严肃的说道： “元鹏书记，各位常委，我董远方是道口县县委书记，但是我同样也是朝阳市委常委，按照民主集中制的原则，对市里的重大事项，我当然有发言和表决权，这怎么能说是插手兄弟县区的规划呢？” 会议室的空气骤然凝滞，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董远方身上。 窗外寒风掠过枯枝的呼啸声，此刻清晰地穿透双层玻璃，为这场无声的交锋更添几分肃杀。 大家没想到，在常委会上，董远方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不是明显不给朱元鹏面子。 “董书记说的有道理，既然要讲组织原则，那么我们就讲一个最大的原则，少数服从多数，同意安龙区这份规划报告的同志，请举手。” 朱元鹏也懒得跟董远方去争论，直接要求投票。 很显然，十三个市委常委，十二个常委举手同意。 “董书记，这下这个规划，可以落地实施了吧？” 会议结束后，古星辰走向呆坐在位置上的董远方，讥讽地说道。 “古书记，祝你们好运” 面对古星辰的阴阳怪气，董远方毫不在意，起身便离开了。 “元鹏书记爱面子，今天你真不该在会上直接顶撞他，没必要刻意去得罪他。” 楼梯口，董远方碰到了纪委书记褚江华。 褚江华跟原市长贺之敬走的比较近，所以对董远方一直以来比较友善。 碰见了，善意的提醒一下。 “谢谢褚书记，我也不想刻意去得罪，当时也是话赶话” 董远方无奈的摇摇头，目送褚江华离开，径直下了楼。 本来跟朱元鹏就有过节，今天得罪也就得罪了，董远方并没有放在心上。 朱元鹏岂能是吃亏的主？ 冬日的夜幕，笼罩在朝阳城，某会所的包厢内，水晶吊灯将满桌珍馐照得流光溢彩。 焦昌群整了整笔挺的西装，站在包厢门口迎候领导，皮鞋尖在波斯地毯上蹭出细微声响。 “朱书记、李市长，实在对不住，散会太晚，机关食堂早没热乎饭了，就想着请各位领导简单吃口便饭。” 他弓着背，笑意堆满眼角，目光扫过朱元鹏身后的古星辰时，多停留了半秒。 朱元鹏颔首，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李国政则随意地松了松领带。 待市委几位主要领导落座，焦昌群快步上前，从红木酒柜捧出两瓶包装精美的台子酒，给领导们一一倒上。 “今天这项目汇报多亏各位领导点拨，我先敬大家一杯！” 他抓起分酒器倒满二两的玻璃杯，琥珀色的酒液泛起细密酒花，未等众人推辞，便仰头一饮而尽，喉结剧烈滚动，脖颈青筋暴起。 辛辣的酒气冲上鼻腔，焦昌群抹了把嘴角，晃着空酒杯笑道： \"各位领导随意！安龙区能有今天的发展，全仰仗市里支持！\" 转着手中的茅台杯，朱元鹏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李国政夹起块鲍鱼，漫不经心地说： “昌群啊，项目还得再打磨打磨，别让有心之人挑毛病。” 李国政说的有心之人，在座的都知道说的是谁。 “昌群通知，今天领导没来齐呀？” 古星辰修长的手指叩了叩杯沿，金属腕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漫不经心地放下酒杯，抬眼看向对面局促不安的焦昌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昌群，今天几位常委怎么都这么不巧？\" 焦昌群后背瞬间绷直，酒意上头的红脸瞬间血色褪尽。 他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带，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像被按在砧板上的鱼般张了张嘴，才挤出声音： “古书记，江华书记晚上有个重要接待，何局需要开一个案件碰头会，卓明峰部长说高血压，不能喝酒，就不过来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淹没在酒杯相碰的脆响里。 古星辰指尖摩挲着杯壁，笑着说：”我们讲组织原则的董书记，怎么也没来？” 他拖长尾音，忽然仰头灌下杯中酒，辛辣的酒液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雪白的衬衫领口。 焦昌群尴尬的笑了笑，说道： “古书记，我忘记通知董书记了”。 众人听罢，会心一笑，不再扯人数的话题。 第507章 精心保存的 “筹码” 包厢外，朔风裹挟着枯叶撞向雕花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檐角冰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将寂静的街道切割成斑驳的剪影，与屋内蒸腾的酒气、喧嚷的谈笑声形成尖锐对峙。 焦昌群起身时带起一阵酒气，秘书手中新拆开一瓶台子，紧跟其后。“元鹏书记，感谢您对我工作的支持，我干了，您随意！” 他半躬着身，酒杯低过朱元鹏握着的酒杯，杯壁相碰发出轻响。 焦昌群仰头时喉结剧烈滚动，酒水顺着脖颈滑进领口，染湿了深色领带。 朱元鹏轻抿一口，他伸手拍了拍焦昌群的肩膀，笑着说道： “这段时间，您主持安龙区工作，干的不错，大家都看在眼里。” 话音未落，四周便响起附和的笑声，古星辰转动着酒杯，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焦昌群连声道谢，后退半步时险些撞上身后端菜的服务生。 他心里清楚，凭自己一个代区长的身份，平日里连朱元鹏的面都难得一见，更遑论集齐市委三大主官。 安龙区的食品产业园，是古星辰空降朝阳后力推的首个政绩工程；而他焦昌群，作为第一个公开站队的干部，自然成了这场棋局里的关键棋子。 大家过来，更多的是看在古星辰的面子，还有他强大的背景。 焦昌群握着酒杯，步履微晃，依次与市长李国政等常委碰杯。 每敬一人，他都言辞恳切，表达感激之情，杯中的酒液如流水般倾入喉中。 当走到古星辰面前时，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即将接受加冕的骑士。 \"古书记，我要敬您三杯，我三杯喝完，您随意喝一口！\" 话音未落，焦昌群便仰头将第一杯酒灌下，辛辣的酒意直冲鼻腔，他却浑然不觉。 秘书眼疾手快，立刻将酒杯添满，他再次一饮而尽，喉结剧烈滚动，脸上泛起酡红。 第三杯时，他微微躬身，酒杯低过古星辰的杯沿，轻轻一碰后，两人同时仰头饮尽。 \"昌群同志，好好干，有任何问题，由我给你撑着。\" 古星辰放下酒杯，语气笃定，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毫不避讳。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焦昌群热血沸腾，胸中燃起熊熊斗志。 他二话不说，又抓起酒瓶给自己满上，\"咕嘟咕嘟\" 将第四杯酒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领口。 包厢内气氛瞬间沸腾，众人的目光在焦昌群身上，这个区长，今天是豁出去了。 安龙区委书记休病假一段时间了，一直是焦昌群主持工作，今天他这么卖力的招待大家，又有副书记古星辰给站台，安龙区委书记的位置，指日可待。 散场后，其他领导都由司机接走了，焦昌群拉着古星辰的手，言语恳切得说道： “古书记，今晚您别回去了，我给您安排好”。 古星辰本想推脱，但是想到焦昌群目前是自己最信任的干部，不想拨了他面子，就任由他安排。 酒池肉林混出来的焦昌群，安排起来得心应手，为了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直接将古星辰带到他小舅子担任公安分局的文昌区。 当地最高档的洗浴中心，桑拿按摩绿色服务一条龙。 古星辰时刻保持着与群众打成一片的原则，焦昌群安排的，全盘接收。 午夜过了，秘书和焦昌群还在外边候着，秘书感慨道： “区长，这古书记都加了两个钟了”。 焦昌群笑了笑，喝口水醒醒酒，问道： “视频和照片拍了吗？” 秘书拍拍公文包，点点头。 “古书记家在京都，这有一个月没开个荤了，今天高兴，我们就多等会” 焦昌群望着包厢的位置，冷笑着说道。 摸爬滚打数十载，他早已将官场生存法则刻进骨髓，秘书包里的影像资料，既是向上攀爬的阶梯，也是遇险时的护身符。 这些精心保存的 “筹码”，远比政绩汇报材料，更能让他在波谲云诡的官场上站稳脚跟。 当古星辰的脚步声从旋转门传来时，他立刻换上恭敬的笑容迎上去。 第508章 棋局已落子 当天常委会结束，董远方没有回道口县。 出了市委大楼，董远方紧了紧围巾，寒夜的风裹挟着细雪钻进衣领。 他朝不远处等候的张大年摆了摆手，上车后告知，直奔火车站。 站台广播的报站声与铁轨的震颤声交织，当绿皮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霓虹渐渐化作流光，对于晚上焦昌群宴请的事，他一无所知。 晚宴散场的轿车后座上，朱元鹏摩挲着保温杯的杯壁，氤氲热气模糊了车窗。 \"国政市，\" 他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市里巡视组怕是该动一动了。\" 李国政偏头看向这位搭档，只见对方指尖无意识叩着扶手， \"道口县这一年上马十几个大工程，财政流水、项目招标...\" 话音顿住时，车厢里的空气仿佛结了冰。 \"一旦出岔子，就是捅破天的大事。\" 李国政心下了然。 领导最忌讳下属功高盖主，董远方主政道口后，民生工程频频见报，如今又拿下省里唯一的农业税全面试点，风头早已盖过一众区县。 加之今天会上，董远方竟然敢当着那么多常委的面，以“组织原则”的名目，让自己下不来台。 所谓 \"不放心\" 不过是托词，真正要敲打、要制衡的心思昭然若揭。 雪越下越大，落在挡风玻璃上化作蜿蜒的水痕。 “元鹏书记，我完全赞同” 李国政望着车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继续说道： “巡查县区，可以发挥党内监督，对于保持党风廉政和干部作风具有非常积极的促进作用，道口县这一年，新开工大型工程确实不少，省里不少厅委下发了也有几千万资金，之前都出现了常务副县长的贪污腐败案件，我觉得有必要进行回头看，再派巡视组过去，可以做到防微杜渐。” 李国政这回复的冠冕堂皇，朝阳市区每年先开项目比道口县更多，怎么也没说过去巡查一下。 朱元鹏拍拍李国政的肩膀，笑了笑，没再说话。 这场棋局，朱元鹏已落子 ：元旦之后，市纪委的公文就会送达各区县。 打着 \"强化基层监督\" 旗号的巡查组，剑锋将直指风头正盛的道口县。 京都西站的钟摆指向凌晨两点，董远方裹紧大衣，在站前广场拦下一辆出租车。 冬夜的风卷着细雪掠过长平大街，霓虹在车窗上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他轻手轻脚打开家门，玄关处岳母留的暖黄小灯在黑暗中摇晃，传来若有若无的饭菜冷香。 隋若云卧室的门缝里透着微光，他隔着门板听见儿女均匀的呼吸声，心底泛起温柔的涟漪，却终究没舍得推门打扰这份静谧。 客房的被褥带着阳光晾晒后的松软气息，董远方却辗转难眠。 月光透过纱帘爬上他紧锁的眉峰，安龙区食品产业园的立项很快就会下文。 道口县食品产业园扩建规划的2100 亩土地，征地款虽已到账，但是后期的招商、建设和运营，将会困难重重。 规划中的花生油、饲料、屠宰、食品加工等各种产业项目，都需要有实力的企业过去投资，所以董远方想趁着元旦，看看老婆这边有没有合适的资源。 朱元鹏和古星辰在围堵，董远方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面对这局棋。 第508章 盯上煤老板 晨光透过纱帘，在儿童房的地毯上洒下细碎的金斑。 董远方坐在两张小床之间的藤椅上，目不转睛地望着熟睡的儿女。 儿子慕轩的被子滑落肩头，他轻手轻脚地帮孩子掖好被角，指尖触到儿子柔软的发丝时，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 \"小董，快来吃早饭，再不吃粥该凉了！\" 岳母在厨房的催促声传来，董远方却像没听见似的，依旧保持着半弯腰的姿势，目光牢牢锁在女儿若曦肉乎乎的小脸上。 女儿慕芊，睫毛轻颤，突然在睡梦中露出甜甜的笑，他也跟着嘴角上扬，眼睛里盛满了温柔。 直到慕轩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揉着眼睛嘟囔，带着不确定的表情，喊道： “爸爸？” 董远方这才回过神，连忙凑过去，声音不自觉放得又轻又柔： \"宝贝醒啦？\" 小家伙瞬间清醒，张开双臂扑进他怀里，奶声奶气地说： 慕芊也被吵醒，看到爸爸的瞬间，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光着小脚丫扑进他另一只胳膊。 两个孩子叽叽喳喳地缠着董远方，董远方紧紧搂着他们，鼻尖萦绕着孩子们身上淡淡的奶香。 尽管岳母又来催了两次，他却半步都不愿离开，生怕松开手，这温馨的时刻就会像泡沫般消散。 餐桌蒸腾的热气里，董远方将瓷勺轻轻搁在骨瓷碗边，一边喝粥，一边讲述古星辰步步紧逼的种种，他也顺便提了自己这次回来的用意。 他话音未落，岳母夹着包子的筷子顿在半空，叹了口气，说道： “这个古星辰，人品、官品确实不行，云云，当初你拒绝他，是对的。” 董远方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青瓷釉面沁出的水珠滑进掌心。 隋若云舀汤的动作未停，却见丈夫投来探寻的目光，睫毛轻颤： “看你小心眼的样子，几年前，他确实追过我，不过我没同意。” 她语气平淡得，如同说起今天的天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的缠枝莲纹。 岳母抿了口红枣茶，叹息着摇头： “当年在高校联谊会上，那小子捧着玫瑰花堵在云云宿舍楼下，闹得整个学院都知道。” 她忽然轻笑出声，继续说道： “结果被你爸一句话打发了 ——‘我女儿要的是并肩看世界的人，不是攀附门第的藤’。” 隋若云耳根泛起薄红，往董远方碗里夹了块酸豆角： “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尝尝这豆角，酸不酸，快吃饭。” 晨光透过纱帘，在餐桌上投下斑驳光影，董远方尝了一口酸豆角，酸甜酱汁在舌尖化开，却觉心里某处悄然松快。 他望着妻子低垂的眉眼，忽然明白那些针锋相对的背后，或许早有命运埋下的注脚。 梳妆台前，隋若云将珍珠耳钉轻轻旋入耳洞，暖黄灯光落在她盘起的发髻上，碎发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颤动： “我们明天下午准备搞一个论坛，邀请了华夏人民大学的政治经济学教授跟大家交流政商关系，我觉得这对你是个机会，作为基层的领导，你现身说法，更有说服力。” 董远方摩挲着腕表表带，眉头微蹙： “学术论坛，怕是和招商搭不上边。” 话音未落，隋若云已经转身，黑色羊绒大衣的下摆扫过梳妆椅，带着淡淡的雪松香： “你想招商，哪有直接跟人家要钱的？” 她指尖划过董远方衬衫领口的褶皱，将歪斜的领带摆正，继续说： “得在潜移默化中让人家对道口县感兴趣。你不知道这两年，黄原省煤炭产业推进国进民退的大整改，一大批煤老板带着钱来京都，投资无门，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取得他们信任。” 窗外忽然飘起细雪，落在玻璃上转瞬即逝。 董远方望着妻子眼中闪烁的笃定，他伸手接过隋若云递来的围巾，羊绒的柔软触感，让心底的疑虑渐渐消散，答应道： “好，听你的。” 第510章 煤老板群体 推开雕花木门，檀木熏香混着宣纸的墨香扑面而来。 董远方望着端坐在太师椅上的陈老，白发如霜却腰背挺直，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受宠若惊地在藤椅上落座，膝盖不自觉微微前倾，像是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姥爷，自调到道口县这近一年……” 董远方的声音微微发颤，从初到县城时提出取信于民，推进十大工程，提出“脱贫”主线，食品产业园扩建，说到省府试点文件带来的转机，字字句句都带着泥土的温度。 窗外的雪扑簌簌落在青瓦上，书房里却只回荡着他略带沙哑的讲述声。 陈老戴着老花镜，手中的红木拐杖轻轻叩击地板。 老人忽然抬手拍了拍董远方的肩膀，目光亮得惊人： “不错，民生和脱贫，你把道口县的脉搏很准，举措也得当。” 他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激动，枯瘦的手指点着桌面，继续讲： “现在的年轻干部，心骄气傲，眼里只有上面，不看下面，着急上位。” 董远方望着老人眼角的皱纹因笑意堆叠，突然想起初到道口县时，自己在日记本上写下的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姥爷，我到道口县之后，就给自己暗暗下定决心，道口县不摘掉国家贫困县的帽子，我绝不离开。” 书房里陈老的称赞，慈祥的脸上，满是欣赏。 还好当初自己不顾世俗的眼光，极力促成隋若云与董远方的婚事。 自己没看错人，董远方脚踏实地、一心为公，这将是以后长路漫漫的根基。 红木餐桌上的残羹尚未撤去，董远方便跟着隋若云起身告辞。 冬日的阳光斜斜照进四合院，在青砖地面投下两人匆忙的剪影。 穿过垂花门时，檐角铜铃被风撞出清响，惊起廊下两只白鸽扑棱棱飞向灰蓝的天空。 活动场地位于二环内一处改建四合院里，去年隋若云买下后，进行了精心的改造，成为企业家们经常聚会的会所。 钢架结构的屋顶垂挂着艺术感十足的几何吊灯，董远方踩着水泥地面来回踱步，笔记本上潦草的字迹被橡皮擦蹭得发毛。 就在他对着窗外枯树发呆时，卫婉仪踩着细高跟款步走来，红色大衣下摆扬起一抹艳丽的弧度。 “你们怎么专门为煤老板们组织一场论坛？\" 董远方皱眉将钢笔别进上衣口袋，目光扫过墙上巨幅的论坛宣传海报，盯着 \"新时代的政商关系\" 的烫金大字。 记忆中煤老板们深夜逃离检查时扬起的漫天煤尘，形成刺眼的反差。 \"怎么，瞧不起煤老板？\" 卫婉仪摘下墨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几分调侃。 她倚着斑驳的砖墙，认真的说起来： \"你可能不知道，现在京都的煤老板，有上千人。\" 寒风从虚掩的门缝钻进来，卷动她鬓角的碎发。 \"他们在井下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突然煤矿被整合，手里攥着钱却像无根的浮萍。\" 董远方喉头微动，往事突然翻涌上来，一年前的深夜，他带着刘少强他们，偷偷到临隆市实地暗访违法小煤窑的情景历历在目。 在他的认知里，煤老板群体游走在法律的边缘，贪婪、自私、血腥和自大。 “在人们的思维定式里，煤老板们确实扮演者不太光彩的角色，无论是血腥的争抢煤矿，还是一夜暴富后的肆意挥霍，在特定的年代，给大家留下了负面的痕迹。” 董远方带着好奇，示意她继续讲： “人性都是有弱点的，所有的谴责和谩骂不能只朝向他们，政策的局限性，成就了特定年代，特定的一部分群体。对于没有被法律所审判的一部分人，我们应该以更为宽容的心态，去接纳和引导他们，用好他们手里的财富，也算是一种救赎” 明天那个针对煤老板群体的论坛，是卫婉仪提议和策划的，她这一个多月，都在跟这一特殊群体打交道，了解他们不一样的发家史，也了解他们在时代巨浪下的愁楚和迷茫。 “你说的对，以宽容的心态，去接纳和引导。” 董远方点点头，跟卫婉仪聊了会儿，给自己明天的发言，找到了一些灵感。 第511章 新时代政商关系 论坛会场穹顶垂下的水晶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透亮，董远方站在后台侧幕，目光扫过陆续进场的嘉宾。 原本以为会看到大金链子、貂皮大衣的浮夸派头，却只见西装革履的男士们，手持香槟杯低声交谈，女士们身着剪裁合体的羊毛套装，举手投足间透着雅致。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与身旁年轻人探讨着区块链在能源领域的应用，袖口露出的百达翡丽腕表低调而昂贵，完全颠覆了他记忆中煤老板们暴发户的刻板印象。 按照论坛流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当主持人介绍道： “今天我们有请到了江原省朝阳市委常委、道口县委书记董远方先生，以县域一把手的视角，跟我们一起聊聊政商关系。” 董远方攥着发言稿走上讲台时，前排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士向他颔首致意，腕间一串沉香木手串随着动作轻响。 这细微的举动让他后背渗出的冷汗稍稍收了收 —— 若不是昨日卫婉仪那句 \"他们早已完成从野蛮生长到资本运作的蜕变\" 点醒自己，此刻他怕是要带着 \"黑心矿主\" 的偏见侃侃而谈。 他深吸一口气，将准备好的套话抛诸脑后： “大家好，我叫董远方，本来我准备了发言稿，但是今天过来后，看到台下的诸位，我决定即兴演讲。” 台下响起轻微的骚动，有人放下咖啡杯投来好奇的目光。 “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我准备的发言稿，是基于曾经对于在座诸位根深蒂固的偏见，人与人之间的偏见，是一座大山。” 董远方顿了顿，目光扫过现场的诸位，继续讲： “在我们的固有认知里，从事煤炭行业的煤老板们，代表着暴富与奢靡，就像大家眼里之前打交道的基层领导一样吃拿卡要，无处不贪。” 董远方说的很诚恳，不做作，上百人的会场鸦雀无声，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身上。 “我希望，今天，我们的论坛上，放下政商之间的成见，坦诚的去聊一聊新时代的政商关系。” 这样的开头，虽朴素，却真挚，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明者因时而变，智者随事而制。” 董远方引用《盐铁论》里的一句话，与当前的特殊时期，特别应景。 “在不同的时代里，政商关系，都是推动社会往前发展的动力，以前我们讲士农工商，官本位思想严重，造成社会精英层次，一心扑在科举之路上，严重影响了社会的进步与发展” 董远方看着大家听得都很认真，继续讲： “时过境迁，随着改革开放的持续推进，一大批有头脑、肯吃苦，愿冒险的人，选择下海经商，由此推动了全国数十年经济的腾飞发展，自做的诸位，也曾是社会变革中的见证者和弄潮儿。” 紧接着，董远方讲述了自己的一些经历，尤其是在体制与国企之间角色的转换，以及又从国企回归到政府单位，担任朝阳市副市长，进行煤炭行业整改与开发区的建设。 这些经历，无一不是政府与企业合作的经典案例。 “政府搭台，企业唱戏，政府规划方向，企业找准投资，权力不任性，财富不挥霍，在法律的条文下，一定会碰撞出绚丽的火花” 董远方最后的结尾发言，深刻阐述了他对新时代政商关系的理解。 “权力不任性，财富不挥霍” 精辟的言语，得到了全场的高度认可，掌声连绵不断。 接下来的交流环节里，不少煤老板主动提出希望了解一下道口县的一些情况。 黄原省的久安市与朝阳市仅隔着极恒山，如果能到道口县投资，离他们老家也近一些。 董远方合适的实际，抛出了他想在道口县扩建食品产业园，推进农业产业化升级，发展大农业的想法。 ”今天坐在这里，我看到的是一群在时代浪潮中转型的先行者。道口县的土地或许没有黑金，但民以食为天，我们道口县农业基础好，土地资源丰富，特别适合大农业发展，所以我想发展食品产业，反哺农业。” 话音未落，角落里一位穿羊绒大衣的女士率先鼓掌，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董书记，您说的太好了，其实我们在座的，在搞煤炭前，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民，农民们太苦了，如果能为农村做点儿事实，我们的前半生积累的财富，也算是没有挥霍” 看来董远方刚才的发言，她确实听进去了。 董远方忽然意识到，这些在法律边缘游走的过往早已成为历史，眼前这些人，远比他想象中更敏锐，更懂得在规则内寻找机遇。 卫婉仪留意着大家的发言，在本子上记录下一些感兴趣的煤老板名字，论坛结束后，她想逐一进行回访，把有参与意向的煤老板组织起来，到道口县去实地考察。 第512章 坐等看好戏 央视大厦写字楼，《对话》栏目组办公室里，晨光洒在《民营企业家周报》油墨未干的头版上。 隋若云摩挲着刊有董远方演讲内容的报纸，指尖划过标题《权力与财富的共舞：一位基层官员的政商之思》，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这份由她主导的刊物，此刻正流向全国数万家企业的案头。 论坛结束后的第三天，董远方的手机开始不断震动。 在沪港市的摩天大楼里，几位西装革履的民营企业家围坐在会议桌前传阅报纸。 有人用红笔圈出 “权力不任性，财富不挥霍，在法律的条文下，碰撞出绚丽的火花”。 感慨道：\"多少年了，终于有官员敢把政商关系说得这么透亮。\" 这份来自基层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民营企业圈激起层层涟漪。 而在京都的内参编辑部里，资深记者们正激烈讨论着这篇意外走红的演讲稿。 主编将报纸重重拍在桌上： “这不是一个基层干部的文章，是掏心窝子的话！我觉得，可以上到内参上。” 很快，电子版文章在互联网的社群、贴吧、博客中疯狂转发，评论区里，有人贴出各地政府办事难的实例，也有人分享与董远方类似的期盼：当权力与资本都戴上法治的缰绳，或许真能走出一条新路。 “随着市场经济的持续推进，政商关系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一个现实问题，领导干部与商人走的太近，容易破坏经济秩序，滋生腐败；而政府与企业关系紧张，权利容易任性，随意这几年，出现地方政府打压企业发展的情况也屡见不鲜。” 在政务常务会上，政务首长提到了内参上讨论的“新时代政商关系”。赞赏的语气给大家讲道： “这位基层县委书记，说的真好，我看完之后，也深有感触，我建议大家回去读读。” 政务首长，都关注到董远方的发言，消息很快在京都圈子里传开了。 作为圈子里的活跃分子，古星辰很快也听说了，气的在办公室里来踱步。 “什么狗屁理论，还能受到政务首长的赞赏。” 古星辰明显的是酸葡萄心理，想想如果当初隋若云没有拒绝自己，那么站在台上演讲的将会是他古星辰。 古星辰松开领带瘫在真皮沙发里，威士忌的琥珀色液体在水晶杯中轻轻摇晃。 焦昌群半躬着身为他斟酒，金属酒壶与杯沿碰撞出细碎声响，在沉默中格外刺耳。 \"这乡巴佬真是命好，胜似人间尤物的美女主持娶走了，还给他带来这么多助力。\" 古星辰突然将酒杯重重砸在大理石桌面上，冰块撞击杯壁的脆响惊得焦昌群手一抖，酒水溅出几滴在暗红色桌布上。 窗外的车水马龙透过雾面玻璃变得模糊，却掩不住他眼底翻涌的妒意。 焦昌群立刻赔上笑脸，指尖擦过桌面的酒渍： \"古书记，别羡慕他。再过两年，古首长上位后，您这边什么资源没有，比那主持人年轻漂亮的妹子多了。\" 他的声音谄媚得如同浸了蜜，可古星辰依旧眉头紧锁，喉间发出一声冷哼，仿佛那杯中的威士忌都变得酸涩。 见领导神色未缓，焦昌群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古书记，走着瞧，现在他越风光，接下来就越悲伤。\"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古星辰耳中，对方原本阴沉的脸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什么想法？\" 焦昌群没有回答，而是端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倒映着他眼中闪烁的算计。 酒杯相碰的脆响在密闭空间里回荡，他仰头饮尽，喉结剧烈滚动： \"古书记，您就瞧好吧。\"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远处的霓虹广告牌在玻璃上投下诡谲的光影，将两人交叠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晦暗之中。 焦昌群没有细说，古星辰也就不再多问，坐等看好戏。 第513章 朝阳舆情骤起 “自己县里吃肉，不许安龙喝汤” “董某方看似为民，实则名利双收” “董某方只空谈，不务实” …… 朝阳贴吧的服务器在深夜发出低沉的嗡鸣，关于道口县和董远方的帖子如病毒般疯狂传播。 凌晨三点，点击量突破十万大关，评论区的刷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刺眼的标题 在首页闪烁，配图是董远方在视察民生工程时的抓拍，镜头定格的严肃表情，在别有用心的裁剪下显得格外咄咄逼人。 晨光初现时，安龙区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 公交站台上，几个上班族凑在一起看帖子，有人愤愤不平地评论： \"当官的就知道为自己捞好处，安龙老百姓的饭碗都要被他砸了！\" 网络的浪潮迅速席卷各个角落。 本地论坛里，匿名用户不断抛出所谓 “内幕消息”。 称董远方是为了给自己在的道口县积累政绩，对安龙区建设食品产业园指手画脚、百般阻挠。的关系户谋利。 不明真相的群众纷纷点赞转发，污言秽语如潮水般涌来，”蛀虫官霸 \" 等刺耳的标签被强行贴在董远方身上。 安龙网民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他们自发组成 \"声援团\"，在各个社交平台发起 #还我安龙未来# 的话题。 愤怒的情绪持续发酵，甚至有人声讨，要求上级部门彻查董远方的 “罪行\"。 而在这波舆论狂潮的背后，暗箱操作的推手，正躲在屏幕后，看着事态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露出满意的笑容。 作为宣传主管部门，道口县委宣传部第二天也留意到了网上的舆情，去年底受到特殊表扬的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卫迎秋，赶到董远方办公室，将朝阳贴吧里的情况，进行了详细汇报，提议采取强制手段，找出幕后推动者，要求删除帖子并公开道歉，如触犯了法律，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董远方摆摆手，没有同意这样做，他笑了笑，说道： “互联网是个双刃剑，拓展了人们的交流途径，有利于信息的传播，但是庞大的网民却没有分辨对错的能力，容易被带节奏。” 看到卫迎秋点点头，表示赞同，董远方接着讲： “谎言一定是漏洞百出，真相一定是无懈可击。既然对方攻击我们道口县和我本人，我的建议是，我们要趋势利导、循循善诱，还网民一个真相，我的功过是非，就由网民来评说。” 董远方也看了贴吧里的几个帖子，尤其是关于常委会上的内容，如果不是在现场的人，怎么能那么清楚的知道董远方现场说了什么？如何阻挠安龙区建设食品产业园？ 除了古星辰和焦昌群，估计没有人会有这闲心，去搞网络攻击。 知道幕后黑手是谁，那么用行政的手段去删帖子、追究责任，治标不治本，反而会带来更大的舆情反噬。 卫部长听完，点点头，回应道： “书记，我明白了，我这边马上安排宣传部门，在贴吧上进行正面回应。” 深夜的办公室里，董远方独自坐在办公桌前，台灯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面投下一道单薄的轮廓。 他手指无意识地点击着鼠标，翻看着朝阳贴吧里，关于他的那些帖子。 窗外寒风呼啸，卷着枯叶拍打玻璃，却盖不住电脑屏幕不断刷新的谩骂声 ， 那些污言秽语像带刺的藤蔓，顺着网线缠绕而来，勒得人喘不过气。 他端起保温杯抿了口浓茶，苦涩在舌尖蔓延，却不及心底泛起的寒意。 “身处乱世，身不由己。” 他对着虚空喃喃自语，声音却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虚弱。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古星辰在常委会上似笑非笑的脸、焦昌群闪烁的眼神，在脑海中交替闪现。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这场权力旋涡的狰狞面目 。 古星辰对自己，远有夺爱之恨，近有竞争之忧，接下来的纷争，必将层出不穷。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自嘲地轻笑一声，自己本无意于争斗，奈何古星辰咄咄逼人。 既然躲不过这场风暴，那就握紧手中的剑，在这暗流涌动的官场，为道口县杀出一条血路。 第514章 坐观其变 朱元鹏的办公室里，檀木茶盘上蒸腾的热气氤氲了玻璃幕墙。 当秘书附耳汇报完网络舆情，他手中的紫砂壶悬在公道杯上方，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纹。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话音未落，正推门而入的李国政，接话道： \"网上这把火，倒是烧得及时。\"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在茶香中流转。 朱元鹏将茶汤缓缓倒入白瓷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留下细密的挂痕，继续说： “本来想着年前派巡查组去道口县，太有针对性，怕有不怀好意的人揣测，说是他董远方常委会上顶撞我了，派人巡查组过去，是敲打他。现在好了，这是送上门的由头。” 李国政端起茶杯轻抿，喉间发出赞同的低哼： “元鹏书记说的对，现在舆情闹成这样，市里不出面，老百姓该说我们不作为了。\" 朱元鹏主持了临时书记办公会，投影仪蓝光映着众人的脸。 副书记古星辰转动着激光笔，红色光点在朝阳贴吧排前的几个热贴上，带着大家翻看了不少网民的评论，最后说道： ”我提议即刻组建市委巡查组，到道口县了解情况。” 李国政率先点头，朱元鹏摩挲着钢笔的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各位领导，\" 纪委书记褚江华突然开口，推了推眼镜，说道： ”市纪委至今未收到关于道口县的实名举报，是否该先...\" 话未说完，朱元鹏已挥手打断，身后的红旗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一脸严肃地说道：： ”江华同志，巡查组是了解情况，不是直接定性。\"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空调外机的嗡鸣在墙角回荡。 市委一二三把手一致同意的事，作为纪委书记，褚江华也只能接受决议。 散会后，褚江华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机通讯录，翻到董远方的名字。 他长叹了口气，犹豫了片刻，又将手机塞回口袋。 这场来势汹汹的巡查，本就是党同伐异的手段，即便他给董远方打个电话，提前知会一声，也没有太多意义，也容易让自己惹祸上身。 他犹豫片刻，把电话打给了朝阳市原市长贺之敬。 贺之敬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窗外的暮色将玻璃映成一面暗沉的镜子，倒映着他紧锁的眉峰。 电话那端褚江华隐晦的暗示像块滚烫的烙铁，在他心底反复灼烧。 作为在朝阳政坛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将，他比谁都清楚这通电话背后的分量 —— 帮，可能得罪现任权力核心；不帮，又对不住董远方离开朝阳市前，雪中送炭的情谊。 最终，他重重按下拨号键，听筒里的忙音仿佛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耳膜。 周研正在批阅文件，钢笔尖悬在红头文件上凝成墨珠。 听完秘书于婷的电话汇报，她让把电话接过来，顺便过来一下。 贺之敬沉稳的叙述了朝阳市委巡查组即将派往道口县的情况。 挂断电话的瞬间，周研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棱角，眼睛里亮得严肃的光。 “把朝阳市贴吧关于道口县的内容，整理一下，要快。\" 周研将电话拍在办公桌上，震得镇纸旁的照片，“外甥女”扎着羊角辫笑得灿烂，她又小心翼翼的扶起照片。 她拿出手机，准备给董远方去电。 拨号键按到一半，她又删掉号码，直接调出沈佳慧的名字 —— 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干练秘书，此刻成了她与道口县之间最直接的桥梁。 沈佳慧站在实验室基地的钢架下，寒风卷起她的职业装下摆。 当周研婉转提及巡查组时，她望着远处董远方与古教授交谈的身影，小声说汇报了董远方给宣传部下达的应对策略，说道： “领导，董书记这边没有去深究谁发的帖子，通知宣传部，有理有据进行反驳和解释。” 她的声音被搅拌机的轰鸣吞没一半，却字字清晰。 电话这头，周研倚着落地窗，望着楼下街道上车流如织。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整嵩州城市，亮起星星点点的光。 她忽然轻笑出声，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个敢在常委会上拍案而起的愣头青。 “我知道了，以后有事及时给我说。” 她终究没忍住补了一句，挂电话时，窗外的霓虹正巧映亮她眼角的温柔。 算了，他既然已经有了应对策略，那自己就坐观其变吧。 第515章 周研意难平 夜幕笼罩道口县时，县委宣传部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十余名媒体人围坐在长桌前，电脑屏幕蓝光映照着他们紧锁的眉头。 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一篇篇回帖在指间诞生，字里行间都是对恶意抹黑的有力回击。 针对 \"董远方阻挠安龙发展\" 的核心争议，宣传部干事小王推了推眼镜，将整理好的对比数据逐一录入： “道口县可耕种面积是安龙区耕地面积的十倍，各种人工成本、土地成本，不到安龙区的七成，相较于已有的道口县食品产业园，安龙区实在是没必要再内卷食品产业；相反，安龙区因毗邻机械产业园，完全可以重点扶持相关配套产业\" 这些用红笔标注的关键数据，被巧妙嵌入回帖，像一柄柄利刃直插谣言心脏。 最引人注目的主帖在凌晨悄然上线。 配图是两张卫星地图，左侧道口县星罗棋布的农业基地与食品厂房，右侧安龙区林立的机械装备园区泾渭分明。 正文以 \"致安龙区\" 开篇： “前期安龙区财政补贴，拿到的土地优惠或许能引来企业，但当用工成本飙升、原料运输繁琐，利润本就不高的食品企业，到时举步维艰，最终受损的只会是当地就业与税收。安龙区的机械产业基础，才是发展的金饭碗！” 帖子发布后，浏览量如火箭般攀升。 道口县本地网友纷纷跟帖力挺，更有安龙区网民留言：\"原来董书记是为我们着想！\" 这场不见硝烟的舆论战中，事实与数据构筑起坚实防线，将恶意造谣的阴霾一点点驱散。 至于十大民生工程的抹黑，有道口县网民们真实的图片为证，配文： “提了十几年的民生工程，董远方书记来到道口县不到一年，多方筹资，全部开工，中小学违法改造已经完成，其他工程也在有序推进” 在道口本地网友摆数据、放证据的力挺下，朝阳市贴吧上留言的网友，感觉被之前的帖子骗了，又转过头，攻击散播谣言的热帖。 真所谓邪不压正，一晚时间，舆论风向瞬间扭转。 第二天一早，秘书于婷将连夜搜集的，朝阳贴吧上的相关帖子及网民回复，整理成《朝阳市道口县舆情简报》，放到了周研省长的办公桌上。 周省长到办公室后，快速浏览一遍，便带着去了秦省长办公室。 将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金属镇纸压住边角发出清脆声响： \"秦省长，我们上个月还在省府常务会上把道口县树立成旗帜，这个月朝阳市立马就派巡查组下去，将我们省府置于何地？\" 她的声音难得地染上锋芒，窗外的风声掠过走廊，却掩不住话里暗藏的火药味。 往常那个总以大局为重的周研，此刻眼底燃着别样的火苗。 秦英凯指尖叩击桌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作为主政一方的省长，他更关注全省 Gdp 曲线、重点项目进度，而非地级市的人事暗战。 \"周省长，我觉得朝阳市也是为了平复舆情，既然现在舆情反转了，市委巡查组过去，对道口县也是好事，清则自清。\" 他端起保温杯抿了口茶，热气模糊了镜片后的眼神。 周研向前半步，黑色高跟鞋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出清亮的回响： \"秦省长，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压低声音，将朱元鹏、李国政在常委会的势力分布娓娓道来， \"唯一一个持不同意见的董远方，会后便被安排了这一出。\" 窗外的云团突然遮住太阳，办公室的光线暗了几分，她的话却像根银针，精准扎进权力博弈的痛点。 秦英凯放下茶杯的动作，顿了顿。 省委书记刘清民近期频繁调整各地市人事的消息，此刻突然在脑海中炸开。 他望着简报上董远方据理力争的会议记录截图，忽然意识到这不仅是一个县级干部的舆论危机，更是一场波及全省的权力预演。 如果放任朝阳市借此打压省府树立的典型，未来各地市的政令执行将陷入怎样的僵局？ \"周省长，这个事情我了解了，我会慎重考虑。\" 他摘下眼镜擦拭镜片，金属镜架折射出细碎的光。 当周研转身离开时，他盯着墙上的全省行政区划图，目光在朝阳与嵩州之间来回逡巡。 这场看似简单的巡查风波，或许正是他开始关注全省人事布局的关键落子。 省委一号刘清民，年龄已经到站，这两年对省里的人事布局更加频繁，主要地市基本上都安插着他的亲信，显然是在为自己退居二线提前做铺垫。 爱意随风起，风止意难平。 董远方对这次风波十分坦然，而周研知道后却从坐观其变，成了现在的意难平。 第516章 董远方反击 寒风裹挟着雪粒子，拍打着道口县迎宾馆的玻璃幕墙，而网络世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卫迎秋倚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指尖滑动着鼠标，看着评论区如潮水般的愤怒留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昨晚，几个媒体人联手操刀，一篇题为《朝阳土地棋局：黄金地块为何成了 \"白菜价\"？》的深度文章瞬间引爆网络。 文章以安龙区食品产业园为突破口，用翔实的数据撕开朝阳市土地出让的隐秘角落。 \"3000 亩肥沃耕地，竟以近乎无偿的方式赠予银花集团”，配图是大片规整的农田。 同样是食品产业园，两个月前，道口县 以5万\/亩作价 ，出让给了金龙玉他们300亩合作扩建用地。 同样是食品产业园区的规划，道口县与安龙区形成了刺眼对比。 作者笔锋一转，直指老厂区改造、朝阳新区开发等重点项目。 “价值数十亿的国有土地，在 ' 政商合作 ' 的外衣下，沦为利益输送的筹码\"。 董远方坐在县委办公室，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舆情数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底燃起冰冷的火光。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反击，会在朝阳市掀起怎样的巨浪。 本无意与他们的争斗，但是形势逼人走，现在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此时的朝阳市委办公室里，朱元鹏摔下手中的水杯，茶杯里的茶水到处飞溅。 “这帮人简直血口喷人！\" 他的怒吼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古星辰却盯着报道中关于安龙区食品产业园的段落，脸色阴沉得可怕。 那些见不得光的操作，此刻正被放在舆论的聚光灯下炙烤。 李国政喊来朱元鹏的秘书，让清理一下。 目光扫过朱元鹏电脑上的内容，意识到这场舆论战，早已脱离了他们的掌控，而更猛烈的风暴，恐怕才刚刚开始。 江原省委宣传部，监控舆情的大屏幕突然跳出红色预警。 值班员盯着不断刷新的 \"朝阳土地黑幕\" 话题，喉结滚动着拨通加急电话。 半小时后，这份标着 \"特急\" 的舆情简报，已摆在省委大佬的办公桌上，文件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秦英凯摩挲着烫金的 \"舆情专报\" ，窗外的风雪突然变得清晰。 也许董远方反击的舆论风暴，将会成为撕开朝阳权力暗面的利刃。 江原省委临时召开常委会，最后的结论是当天通知纪委，准备组建省委巡查组。 当朝阳市委还在商讨如何应对舆情时，省委巡查组的车队已碾过结冰的高速公路。 朱元鹏握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茶水在骨瓷杯中泛起细密的涟漪。本该剑指董远方的巡查，此刻却成了悬在自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备车，去巡查组驻地。\" 他猛地起身，西装外套带翻了桌上的台历，元 月的日期页扑簌簌落在满地文件上。 巡查组下榻的朝阳大酒店大堂，朱元鹏带着一众常委列队迎接，脸上堆满笑意却难掩眼底的紧张。 李国政递上的欢迎礼盒里，名贵茶叶与高档烟酒的包装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而巡查组组长只是礼貌颔首，公文包拉链开合的轻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次日黎明，朱元鹏的座驾冲破晨雾驶向嵩州。 后备厢塞满的礼品随着颠簸轻晃，他望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朝阳城，手机在口袋里不停震动：巡查组要求提供所有土地出让原始卷宗。 像一记重锤砸在心头。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刺耳声响，仿佛预示着这场权力博弈的天平，正在悄然倾斜。 第517章 给道口县点赞 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 寒风卷着枯叶掠过朝阳市委大院，古星辰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望着楼下穿梭的车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 一周前精心策划的舆论攻势，此刻竟如同失控的野火，反噬着自己和整个权力圈子。 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舆情页面，那些曾经用来攻击董远方的污言秽语，如今全变成了指向朱元鹏等人的利剑。 “这家伙，打不死的小强呀\" 古星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想起当初在酒桌上，自己和焦昌群志得意满地谋划着如何打压董远方，那时的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命运的齿轮竟会如此迅速地调转方向。 此时的董远方正站在道口县食品产业园的工地上，寒风吹起他的大衣下摆。 看着远处金龙玉合作项目热火朝天的建设场景，他的眼神坚定而从容。 清者自清，他问心无愧，自然不惧任何调查。 而相比之下，朱元鹏却如坐针毡。 在省组织部长闫和平的办公室里，朱元鹏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些见不得光的土地交易、利益输送，像一颗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将他炸得粉身碎骨。 此时，省委机关大楼里，刘清民、谢云恒和闫和平等人也在商量着对策。 试图稳住局面，保住朱元鹏这个重要棋子。 前几天常委会上，省纪委书记池建设不为所动，在秦英凯、周研的火上浇油之下，作为一把手，刘清民也不得不同意当即派巡查组下去。 池建设亲自安排纪委副书记邢瑞龙负责巡查组的联络工作。 邢瑞龙与董远方曾在基层共事，深知其为人正直，对这次巡查更是格外上心。 当巡查组组长韩玉奎的名字公布时，朱元鹏的心猛地一沉。 韩玉奎先后在济水市和汴丘市担任纪委书记，与周研、朱元鹏共过事，当时他们还同属于周研阵营，只是后来分道扬镳了。 巡查组的中巴车碾过平整的柏油路面，车轮与新铺的沥青几乎没有发出颠簸声。阳光透过车窗，在韩玉奎锃亮的皮鞋上流转，他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白杨树，突然想起三年前，省纪委组织去临隆渠学习，第一次来道口县时，这条路上还布满拳头大的坑洼，车子颠得人骨头都发疼。 \"韩组长，去道口这条路，之前我走过，坑坑洼洼，现在翻修扩建的真好，这修好的一半都比之前的路还宽。\" 年轻组员指着窗外惊叹，话音未落，韩玉奎的目光已被远处塔吊上飘扬的党旗吸引。 那抹鲜红在蓝天映衬下格外醒目，旁边的施工告示牌上，县委阳光工程办公室的名字与工程监督电话并列，每个字都像钉子般钉进混凝土墙面。 韩玉奎会心一笑，“阳光工程”好熟悉的名字，董远方当房山乡副书记的时候，也搞过。 他们没有直奔县委大院，而是直奔道口县几个民生项目工地，实地了解一些情况。 董远方主持过这么多大型工程的建设，一开始就紧绷工程问题的那根弦。 无论是工程质量，还是腐败滋生，都格外重视。 不到一年时间，有多个副县级领导都被查了出来。 省委巡查组走访两天，没有发现什么大问题，却真实体会到，这些民生工程和食品产业园，对这个国家级贫困县的重要意义。 结束巡查那天，才见了董远方及道口县委班子，对大家这一年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 在县委会议室，韩玉奎合上厚厚的巡查报告，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董远方略显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脊梁： \"我们相信，在以董远方同志为班长的县委领导下，道口县一定会摘掉贫困县的帽子。\" 掌声响起时，窗外的北风卷着雪花，却掩不住会议室内如春的暖意。 省委巡查组，给道口县的工作，点了大大的赞！ 第518章 朱元鹏要让步 省委巡查组结束道口县的巡视工作，回到朝阳驻地，开始对朝阳市进行常规巡查，对外公布了巡查组电话、邮箱等联系方式，省委巡查组驻地的红色通告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朝阳市委大楼顶层的办公室里，朱元鹏盯着电脑屏幕上滚动的举报电话，喉结上下滑动。 从嵩州返回的车上，他的手机始终攥在掌心，直到最后一条短信显示 \"尽力周旋\"，才意识到自己已成为风暴中心。 “书记，老城区地块出让的档案都按您吩咐，交代下去重新整理，只是比市场价略低一些，应该没啥问题。” 秘书抱着一摞文件推门而入，声音发颤。 朱元鹏起身时带翻了烟灰缸，焦黑的烟头滚落在地，烫出几个焦痕。 “具体下来，低多少？” 朱元鹏略有沙哑的声音，充满的担忧和疑虑。 “所有的加起来，大概有八千多万。” 朱元鹏听罢，脸色瞬间泛白，他望着窗外，远处朝阳新区的塔吊，此刻却像无数根倒刺扎进心脏 。 城区的工厂土地出让，就有八千多万，新区和环路建设，将会更多。 朝阳市03年全年的财政收入才15个亿。 他们这帮人，不到一年时间，吸走了朝阳市两三个亿。 朱元鹏是没拿他们的钱，但是如果这些被查出来，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他摘下领带松了松领口，翻开柜子下面的本子，从市委书记到副省级，曾贴着他亲定下的 “三年内必达\"，如今墨迹被冷汗洇得模糊。 有赵家财力做支撑，朱元鹏不贪财，却有着极强的权利欲。 甘愿当那些大佬的马前卒，在朝阳市让那几个关联企业深度参与到这几个项目，无非就是用官家的钱，给他自己铺路。 这对当地的发展，可能破坏力更大。 夜幕降临时，他独自驱车经过老城区改造现场，挖掘机的探照灯扫过斑驳的厂房墙面，墙上 \"为人民服务\" 的标语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手机突然震动，组织部长闫和平的名字在屏幕闪烁，他盯着来电显示足足十秒，最终按下拒接键。 寒风吹过空旷的工地，他最终还是接通了。 “我跟刘书记商量了一下，这次巡查组过去，朝阳市要推几个人出来，否则省里没法交代，至于你这边，争取保住位置，但是处分少不了。” 如果如闫部长所愿，对朱元鹏来说，已是最好的结果。 “领导，我知道了，我这边去安排” 朱元鹏悬着的心放下一半，连忙回应道。 “这次省府那边意见比较大，刚树立个典型，你们市里就计划去查，还跟人家抢项目，肆意诋毁董远方。” 闫和平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 “尽快给道口县一个满意的交代，一些人选问题上，可以让一部分给他，董远方同志虽然是道口县委书记，但是人家也是你们朝阳市委常委。” 挂完电话，朱元鹏坐回车里，细细品读闫部长刚才的话。 这次巡查的事情要想解决，省府是关键，而说服省府那边松口的突破口在董远方这里。 市委巡视组肯定是不可能再下去了，安龙区的食品产业园更不可能再上马，并且安龙区委书记的位置，还要留给他董远方。 也许这样，才能换来自己平安度过这次巡查。 “这老东西，最简单的是让他们把那几个亿吐出来，光想着让我这边让步，不舍得损失一点儿利益。” 朱元鹏把手机狠狠地摔在副驾上，开车回去了。 第519章 酒后饮温茶 朝阳市这两年人事变动比较大，一二三把手先后更替，任职时间短，所以出现问题的可能性也不大。 群众反映最多的，还是老城区厂房拆迁补偿，新区和一环路土地补偿款不到位；也有人提到了土地出让金过低的问题，质疑有腐败问题，但是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巡查组也只能暂时记录下来，待回去后交省里发落。 至于省里怎么发落，那是几个大佬博弈的事，作为巡查组组长，韩玉奎自然是谁都不想得罪，所以也只是例行公事得待上半个月。 在朝阳市委班子的热情欢送下，带着当地土特产，返回了嵩州。 朱元鹏他们目送韩玉奎的考斯特车，驶出宾馆大院。 转身时，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看向董远方，问道： “远方书记，不急着回道口县吧？” 他的声音带着三分醉意，七分试探，目光却如鹰隼般紧紧锁住董远方的表情。 董远方垂眸应下，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 “书记，我这边不急着回去，您有什么安排？” 他刻意放软语调，将锋芒藏进谦逊的姿态里，连说话时微微前倾的角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中午陪着韩组长，喝的有点儿多，咱俩找个地方喝点儿茶，醒醒酒。” 朱元鹏拍了拍董远方的肩膀，掌心的力道不轻不重。 寒风卷起他羊绒大衣的下摆，露出腰间锃亮的皮带扣，他松了松皮带，释放一下。 “确实，韩组长喝酒还是那么爽快，我自认为自己酒量可以，现在也还有点蒙。” 董远方笑着摇头，发梢间还沾着酒席上的烟味。 此刻，朱元鹏的专车已经停在他们跟前。 董远方快走两步，拉开后座车门，指节在冰凉的金属把手上停顿半秒，待朱元鹏落座后，才绕过车尾，从另一侧上车。 车内檀香混着淡淡的酒气，司机后视镜里映出两人并排而坐的身影。 朱元鹏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旁人的动静。直到董远方主动调低车窗，让冷空气灌进来驱散酒意，他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 —— 这个年轻人比想象中更懂进退。 董远方望着车窗外飞驰的街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口的暗纹。京都被打的那次，换来了济水一座现代化的石化大厂。 从那以后，他看清了权力场里的生存法则。 董远方清楚，朱元鹏约自己喝茶只是托词，真正的目的还是跟自己商量，这次舆论风波和调查组的事情，如何妥善平息。 但是，朱元鹏有意妥协，自己也不能得理不饶人，主动给朱元鹏开车，看似一个小动作，但是在朱元鹏那里很受用。 表明董远方还是很谦卑的，没有因为这次自己有求于他，尾巴翘上天。 此刻给朱元鹏开车门的动作，看似向他低头的模样，但却能轻松缓和两人的关系。 只要能为道口县的发展蓝图再添上一笔，这些姿态都不过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毕竟，比起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所谓的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茶楼藏在朝阳胡同深处，黛瓦白墙的老宅被青藤缠绕，铜制门环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朱元鹏的秘书早立在垂花门前，藏蓝色西装口袋里露出半截烫金请柬，见到两人身影立刻躬身推开雕花木门。 茶香裹着松木香扑面而来，廊下悬挂的竹帘轻晃，将市井喧嚣隔绝在外。 董远方跟着朱元鹏踏入包厢，乌木茶案上的紫砂壶正吐着袅袅热气。日光透过镂空窗棂，在茶席上投下斑驳的竹叶影，果盘里切开的蜜瓜沁着水珠，碧根果与夏威夷果盛在青瓷碟中，连果壳的摆放都带着几分讲究。显然，这并非临时起意的邀约。 \"两位领导请坐，今年的狮峰龙井，头茬明前茶。\" 秘书执壶的手腕轻转，茶汤如琥珀般注入白瓷盏，茶香混着坚果的焦香在室内流转。 朱元鹏随意往太师椅上一靠，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露出审视的目光。 董远方却先伸手虚托住茶盏，待对方端起才跟着抿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也未皱半分眉。 窗外传来隐约的车鸣，却被厚厚的雕花窗隔绝成若有若无的白噪音。 董远方望着杯底沉浮的茶叶，陷入短暂的深思，朱元鹏安排在这里跟自己喝茶，想给自己说些什么？ 第520章 不得不放低姿态 包厢里红木屏风隔断着光影，朱元鹏端起茶盏时，金丝眼镜滑下鼻梁，露出眼底意味深长的笑意。 茶汤在白瓷杯中晃出涟漪，他轻吹浮叶，忽然开口： \"前段时间在嵩州，欣然来看我，还问起你的情况。\" 这话如同一枚石子投入深潭，董远方端茶的手顿在半空。 党校时赵欣然总坐在教室后排，发梢沾着茉莉香；房山乡募捐助学，她全力支持。 那些被时光封存的记忆突然鲜活起来，他望着杯面氤氲的热气，想起曾经的点滴。 \"是吗？\" 喉结滚动着咽下滚烫的茶水，烫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口， “我们也有快一年没见了，她现在还好吧？” 董远方放下茶杯，青瓷底与茶案相触发出轻响，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朱元鹏转动着杯盏，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似笑非笑，想起赵欣然问到董远方时，眼里放光的模样。 指尖叩击桌面，节奏与远处钟楼的报时重合： \"年轻时，有些缘分错过了就可惜。\" 茶香在两人之间萦绕，却品出几分遗憾的味道。 朱元鹏将茶盏搁回乌木茶盘，青瓷与木质相触发出清响，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摘下金丝眼镜，用帕子慢条斯理擦拭镜片，镜片后的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 话风一转，朱元鹏提到了最近的舆论风波和巡视组： ”远方，这次舆论风波，说到底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 董远方垂眸搅动茶汤，看着茶叶在漩涡中沉浮。 他能感觉到朱元鹏的视线如芒在背，却不急着接话 —— 这场对话，显然是有备而来。 \"这一年太想做出成绩，反倒有些冒进。\" 朱元鹏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就说安龙区食品产业园，当时只想着招商引资数据好看，没仔细考量实际条件。”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撞上董远方： ”现在想来，你在常委会上提的反对意见，确实是老成谋国之言。\" 茶香在密闭的包厢里萦绕，董远方望着朱元鹏鬓角新添的白发，想起对方在常委会上拍桌时的盛气凌人。 此刻这般放低姿态，与其说是认错，倒不如说是权衡利弊后的妥协。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烫意从舌尖漫开： “书记过誉了，大家都是为了朝阳发展。” 这话半真半假，却恰到好处地留了转圜余地。 朱元鹏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忽然轻笑出声：\"你这性子，倒和欣然有些像，表面温吞，骨子里却有股倔劲。\" 话题猝不及防转回赵欣然，董远方握茶盏的指节微微发白，却听对方话锋又急转直下：”这次巡视组的事，还是需要您多担待。\" 董远方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他抬眼时笑意已漫上眉梢： “书记，这些话，让我诚惶诚恐，我就是您下面的一个县委书记，这次我们道口县，还是巡视组第一个去的地方，担待一词，不知道从何而来。\" 话音落时，窗外的风卷着胡同里的叫卖声挤进来，却被雕花窗棂筛成细碎的杂音。 朱元鹏端起茶盏的手悬在半空，茶汤在杯口轻轻晃出涟漪。 他当然听得出这绵里藏针的推诿 —— 董远方看似谦逊的言辞里，藏着把利刃，将皮球稳稳踢了回来。 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凉茶，他扯出个苦笑，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愈发锐利： \"这次巡视组下来，是省府那边强烈要求的。\" 茶案上的檀香在两人之间缭绕，朱元鹏的声音突然放轻： \"我跟周研省长在济水时候配合也不错，只是后来...\" 尾音消散在茶香里，他望着杯底舒展的茶叶，想起当年与周研在济水并肩作战的光景。 如今立场转换，那些曾经的默契与信任，早已被权力更迭碾得粉碎。 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放低姿态。 显然，三言两语想让董远方去说和，肯定说不过去。 朱元鹏没有再纠缠这些，沉默一会儿后说道： “远方，你年轻，思路开阔，接下来的工作，我有几个想法，跟你碰碰意见。” 董远方听罢，眼神活泛起来，老谋深算的朱元鹏，该放大招了。 “元鹏书记，您过奖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随时安排。” 第521章 最缺的就是钱 为了让董远方帮忙去周省长那里说情，朱元鹏也算豁得出去。 “安龙区委书记空缺半年了，焦昌群一直主持工作，最近一些列事，看出他把控全局的能力还欠缺。” 董远方没想到，嗜权如命的朱元鹏，竟然拿出区委书记的位置给自己这边。 “开发区这一年工作推进的很顺利，季昌平同志功不可没，我想提议季昌平同志担任安龙区委书记。” 话音刚落，朱元鹏偏抬头，看向董远方。 “元鹏书记，季主任从工业局完全调任开发区才半年，提正处也不到一年，直接提书记，是不是？” 开发区管委会党工委书记，由副市长冯国兴兼任，开发区主要工作都是管委会主任季昌平负责，别人喜欢称呼季区长，真正的职务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 “这个，我确实疏忽了” 朱元鹏脸色瞬间阴沉起来，一个区委书记都不要，董远方葫芦里，究竟装着什么药？ 董远方放下茶杯，认真的说道： “宋春江同志，提正处有几年了，担任过信访局局长，担任道口县县长这期间，我们配合的很好，我觉得比较合适” 都是知道宋春江是朱元鹏的人，俩人在道口县配合还可以，按说没必要这么好的位置让给他呀？ “春江同志确实不错，但是毕竟执政地方的经验还是不足。” 显然，朱元鹏秉持怀疑的态度，没有接招。 “我觉得完全没问题，安龙区毕竟不是县，由市里把控方向，春江同志绝对能干好。” 董远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如果春江同志调任安龙区，我建议沈佳慧同志接任县长，卫迎秋同志接任副书记，宣传部长建议从市里选派专业对口的干部担任” 朱元鹏转动着茶盏，目光紧盯着董远方平静的面庞，大脑如精密的齿轮飞速运转。 区委书记和县宣传部长的人事变动，与县长、副书记的置换，看似是权力平衡的筹码，实则在董远方这里掀不起半点波澜 —— 这年轻人像块淬了火的钢，软硬不吃。 “远方同志，你考虑的还是比较全面，后续的工作都想好了。” 朱元鹏抿了口茶，茶汤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他刻意放缓语调，试图探出对方底线，继续说道： “安龙的食品产业园被叫停了，你们道口县可以好好搞一下。” 这话带着施舍般的意味，却在董远方眼底撞出一片平静无波。 董远方垂眸望着杯中游动的茶叶，似笑非笑： “书记抬举了，道口县本就有食品产业园，也在半年前就提出了扩建，我们只是按部就班执行规划罢了。” 他的声音沉稳得像深潭，没有半分惊喜，安龙产业园的停摆只是意料之中的事。 茶香氤氲中，朱元鹏看着对方挺直的脊梁，突然意识到这场博弈远比想象中棘手。 “远方同志，对这次巡查，你这里有啥想法，也可以提一下。” 朱元鹏放下茶盏，他前倾的身躯带着压迫感，却见董远方从容地端起茶杯，轻吹浮叶： “巡查组公正严明，想必会还朝阳一个清朗乾坤。” 既不表态支持，也不刻意反对，像堵密不透风的墙，将朱元鹏的试探尽数挡了回去。 以前小瞧这年轻人了，说起话来，滴水不漏。 “韩组长在我们那里巡查时，特别强调，在工程项目上，要慎之又慎，损公肥私的案件，查出一个严惩一个，绝不姑息” 说者有心，听者更有意。 两三个亿，想平安无事的塞进腰包，董远方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道口县的项目巡查中没有任何问题，那么指的绝不姑息，那自然是朝阳市里的项目了。 “韩组长说得对，市里这次几个项目，存在不少问题。” 朱元鹏很快平复了一下心情，接着董远方的话说。 “远方呀，我没把你当外人，给你没啥隐瞒的” 这个时候，只能有啥说啥了，他朱元鹏也不想背下所有的锅。 “老厂区征地、新区开发和环城路，这些大项目，来头不小。犯错了，该改正改正，该挽回损失，我们可以让他们吐出来，没必要赶尽杀绝，最后鱼死网破就不好收场了” 朱元鹏既然知道董远方的意图，那也需要亮出自己的底线。 “元鹏书记说的对，我们道口县穷，现在我们只想发展经济，没想跟谁闹不愉快” 董远方也很快亮出了自己的诉求，区委书记的位置，看着很抢手，但是董远方现在没有合适的人选，再好的位置对他来说没啥实际意义。 反而道口县食品产业园和民生工程，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现在董远方最缺的就是钱。 朱元鹏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就看朱元鹏能不能说服上面那些二世祖们，愿不愿意吐出来给道口县。 第522章 吃了苍蝇般难受 皇庭壹号包房内，水晶吊灯将慕容彻涨红的脸照得透亮，他猛地将酒杯砸在鎏金茶几上，威士忌在杯沿凝成细密的水珠。 真皮沙发陷进左家豪慵懒的身影，他转动着手中的雪茄，烟灰簌簌落在波斯地毯上： “豪哥，他董远方现在翅膀硬了？开始明抢了？我们辛辛苦苦忙活一年，到头来，给他道口县做嫁衣？” 左家豪抬手示意围坐的公主们退下，鎏金雕花门合拢的瞬间，他抓起冰桶里的洋酒猛灌一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落地窗外，朝阳的霓虹在玻璃上扭曲成诡异的光斑，映得他眼底翻涌着阴鸷： “古家那货，手段太垃圾，惹出这一堆事，现在只能先等着这事平息了再说。” 想起本该进账的几个亿化作泡影，雪茄在烟灰缸里被碾成齑粉。 慕容彻抓起酒瓶对着嘴猛灌，酒液顺着下巴滴在定制西装上。 他一脚踢翻脚边的果盘，车厘子滚落在地，汁水在地毯上洇出暗红的痕迹： “豪哥，我总觉得，这个姓董的命里克我，只要我参与的项目，最后都栽到他手里。” 他攥着酒瓶的指节泛白，继续说道： “他一个道口县县委书记，怎么还影响到我们朝阳市的项目？” 包房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与雪茄烟味，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却照不进这暗潮汹涌的角落。 雕花门被推开的瞬间，冷气裹挟着走廊的光涌进包房，刘小光的身影被切割成明暗两半。 他挑眉望着满地滚落的酒瓶和踩烂的果盘，金丝眼镜闪过一道冷光：\"你两个这是怎么了？\" 左家豪将半截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溅起的瞬间，慕容彻已经扯开新酒瓶的锡纸。 \"来，先喝一杯。\" 慕容彻把斟满的高脚杯推过去，冰块撞击声混着洋酒的香气弥漫开来。 三人碰杯时，水晶杯发出清脆的嗡鸣，刘小光仰头饮尽，喉结在昏暗的灯光下滑动。 \"你家老爷子怎么说？\" 左家豪抓起冰桶里的威士忌，琥珀色液体在杯口摇晃。 刘小光接过慕容彻递来的雪茄，火苗照亮他眼底的倦意，烟圈袅袅升起： \"我爸的意思是，这次朝阳的项目，少赚点儿算了，先息事宁人。\" 这话像块冰砸进沸腾的油锅。 左家豪的雪茄突然从指间滑落，在地毯上烫出焦黑的洞： \"你爸明年还想不想往上走了，一个省委一把手，怎么畏手畏脚？\" 他猛地起身，真皮沙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红酒泼洒在茶几上，顺着鎏金纹路蜿蜒成血痕。 刘小光转动着空酒杯，杯壁残留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又给自己倒满，与两人重重碰杯，玻璃相撞的脆响震得水晶吊灯微微晃动： \"主要是省府那边秦省长和周省长咬着不放，\" 他吐出一口烟，认真的说着： ”周省长太信任那个董远方了，现在也只能董远方出面，周省长才会松口。” 包房陷入死寂，只有雪茄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豪哥，刘哥都这样说了，刘叔叔的面子我们还是要给的” 慕容彻也心疼两三个亿就这样被撬走，但是他毕竟是商人家庭，到哪里都需要跟当地搞好关系。 左家豪出身显赫，虽也是走经商，但是一直是走上层路线，所以很少顾及那么多。 “行吧，尽快搞定”。 左家豪虽然有种吃了苍蝇般难受，但是最好还是松口了。 第523章 劫富济道口 这次具体细节的谈判，宋春江代表董远方去跟他们交涉。 这算是宋春江报答董远方的推介之恩，同时也是宋春江离开道口县，为道口再做点儿贡献。 董远方定的调子很直接，保二正三。 至少敲出来两个亿，争取搞到三个亿。 他们那边答应了，董远方才会去找周省长说情。 道口县百废待兴，国有投资公司注册资金缺口太大；民生工程进展到一半；食品产业园的扩建和基础投资，这些都需要钱。 董远方也想当君子，但是当君子搞不来钱呀，反而当无赖好，放下面子，搞到理子。 谁让他们先惹到自己的，送过来的机会，董远方肯定要死死咬住不放。 宋春江跟对方进行多次谈判，双方各让一步，对方愿意拿出两亿五千万。 两三个亿怎么吐出来，是个费脑子的活，宋春江自然没主意，问了财政局局长，也都不敢给意见。 说句不好听话，这跟杀富济贫没什么区别。 办公室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宋春江刚跨进门槛，就见董远方倚在真皮座椅上，手中钢笔正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之间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书记，接触一周了，那边最后松口，各退一步，吐出了两亿五千万。” 宋春江解开公文包，取出会谈草案，纸页翻动间带起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他的领带还保持着谈判时的笔挺，却掩不住眼下淡淡的青黑。 董远方猛地坐直身子，钢笔在文件上划出长长的墨痕。 “宋县长，辛苦了，你这可是为道口县解决大问题啦！” 他快步绕过办公桌，青瓷茶杯里的龙井还腾着热气，杯壁上的 “清正廉洁” 字样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宋春江双手接过茶杯，茶雾氤氲中，他瞥见董远方袖口露出的普通手表表盘。 “董书记，这个功劳我可不敢抢，都是您前期做好了铺垫，我只是去落实的。” 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他慢慢品味后，继续说道： “这 2.5 个亿，怎么给到我们，财政局没章法，还要您这边定主意。” 宋春江话音未落，就见董远方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打火机的蓝光映得他眼底泛起猩红。 “财政局能没章法？” 董远方怀疑的眼光，看向宋春江。 财政局天天跟钱打交道，怎么可能没有章法？ 无非就是怕得罪市里，毕竟这钱来的并不怎么名正言顺。 董远方喝口茶，直截了当的说道： “1.5个亿注资到投资公司，1.5个亿购买那个 2100 亩地，之后4500万低价转让给投资公司，之后500万转出股份。” 指节敲在办公桌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这叫资本运作，财政局能想不出来？哼……” 宋春江握着笔记本的手微微发紧，钢笔尖在纸面洇出墨点。 看来，财政局长马上要动一下啦。 宋春江在忙着操作那笔钱的同时，朝阳市委组织部的考察组已经过来了道口县。 按照组织程序，朝阳市组织部副部长带队，先后对县长宋春江、副书记沈佳慧和宣传部长卫迎秋进行考察。 在董远方办公室，道口县委组织部部长郭卫东，向董远方推荐了投资公司一二把手人选，详细介绍了组织部的推荐理由。 郭卫东的皮鞋尖轻轻点着波斯地毯，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忱： “孙建民在财政系统摸爬滚打二十年，光是经手的土地出让金就超百亿，账目上的弯弯绕绕，没人比他更清楚。” 郭卫东立刻往前倾身，金丝眼镜滑到鼻尖： “尤其是这次 2100 亩地的评估和转卖，他全程参与，哪些地方能做文章......” “李书平呢？” 董远方突然开口。 郭卫东摸出钢笔，在档案上划出重点： “交通集团这两年搞的 项目，全是他在操盘。朝阳市跨江大桥的融资方案，也是他在跑，所以我们觉得跟投资公司接下来的工作重心比较契合。” 他压低声音，继 续说道：“最关键的是，他和不少银行处的关系……”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雨点砸在玻璃上，与郭卫东翻动资料的声音交织。 董远方盯着档案上李书平的照片，那人穿着笔挺的西装，领带夹闪着冷光。 “就让这俩人搭班子吧，我这边没啥意见，等县里人事调整结束了，跟沈县长和卫书记碰一下，就上会吧。” 道口县财政局副局长孙建民，提任投资公司党委书记； 朝阳市交通投资集团的副总经理李书平，提任投资公司总经理。 董远方同意了，接下来就是他们组织部的事了。 第524章 认识邱行长 嵩州 “松鹤楼” 包间的沉香袅袅，红木屏风将霓虹夜色隔绝在外。 董远方抚平西装褶皱，第三次确认手机调至静音，鎏金茶壶在他掌心沁出温热。 沈佳慧端坐着，指甲无意识抠着制服扣，周研书记的座驾还有十五分钟抵达，这等待的每一秒都像砂纸打磨神经。 推门声惊得两人同时起身。 周研卸下藏青色西装外套，领带松散地挂在脖颈，眉目间的疲惫却掩不住审视的锋芒。 “董远方，胆子越来越大了。” 她径直落座，骨节分明的手指叩击着檀木桌面。 “公私不分，拿纪委不当回事？你这是把省委巡查组当儿戏？” 董远方垂首应是，余光瞥见沈佳慧攥紧的手包。 “周书记，这两个多亿确是雪中送炭。” 他打开皮质文件夹，工程进度表与资金流向图铺展在桌，“朝阳的项目已全面开工，收益超过市场部分部分，算是支援我们道口县了…..” 话音未落，周研抓起茶杯重重一放，茶水溅出杯沿。 “你这是偷换概念，他们占了政府两个多亿的便宜，吐给你们道口县就完事了？以后都这么干，那纪委工作不都乱套了？” 沈佳慧适时递上湿巾，指尖微微颤抖。 周研擦拭桌面的动作渐缓，目光扫过文件上的红章，喉结动了动： “下不为例，经济发展要走正道，别总想着剑走偏锋。要不是看在道口县确实需要那笔钱，你这种行为，跟他们的罪过一样大” 。 窗外的霓虹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抹严肃的神情里，隐约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默许。 董远方与沈佳慧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将文件收回。 服务生适时推门而入，揭开食盒时蒸腾的热气，悄然漫过这场意味深长的批评。 松鹤楼包间里的沉香混着茶香，突然被周研省长手机的震动声打破。 周研接起电话时，董远方和沈佳慧不自觉地挺直脊背，目光紧盯着周研嘴角若隐若现的笑意。 “我们也在人民路上，往西走，有个饭店叫’松鹤楼’ ，你离这边也就三五分钟车程。” 周研的声音沉稳有力，挂断电话后，指尖轻轻叩着手机壳，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华夏农发行江原分行的邱志远，小沈应该认识，正好有事找我，我喊过来，你们认识一下，道口县如果推行家庭农场，我觉得，你们有合作空间。” 周研话音未落，董远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腰板瞬间挺得笔直，沈佳慧则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后的碎发，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董远方低声念叨着，掌心在西装裤上蹭了蹭，似是想抹去紧张的薄汗。 他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家庭农场的贷款额度、利息方案，农业发展银行的金字招牌，就像及时雨般浇灭了他多日来的焦虑。 “不过，这个邱行长，爱喝酒，并且酒量不错，能不能拿下，就看远方你今晚能不能给邱行长喝好。” 周研的提醒带着几分调侃，董远方立刻心领神会，用力点头： “周书记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话音刚落，包间的雕花木门被推开，邱志远带着一阵寒风走进来，酒红色领带歪斜地挂在胸前，脸上泛着微醺的潮红。 董远方和沈佳慧 “唰” 地站起身，董远方快步上前，笑容满面地伸手相迎，同时侧身指向周研身旁的空位： “邱行长快请坐，可把您盼来了！” 沈佳慧则轻轻整理着桌上的杯盏，为邱行长换上餐具。 第525章 保证人民的利益 水晶吊灯将包间照得亮如白昼，周研省长端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 “邱行长，这位是董远方，我最得意的老下属，现在是朝阳市委常委，兼任道口县委书记，能力出众，做事雷厉风行。” 周研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董远方立刻起身，微微欠身，脸上堆满谦逊的笑意： “邱行长，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碰杯声清脆响起，众人一饮而尽。 沈佳慧轻抿一口，目光在席间流转。 周研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即将展开的 “酒场交锋”。 “远方老弟，刚才你说的贷款项目，我觉得完全没问题，我们农发行本来就是政策性银行，只要你们政府出面担保，需要多少，我们支持多少。” 邱志远将酒杯重重一放，酒红色领带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 他特意侧头看向周研，见对方微微点头，语气更加笃定。 董远方瞳孔猛地收缩，转瞬便化作掩饰不住的狂喜。 “邱行长，谢谢你对老弟工作的支持，我连喝三杯！” 话音未落，他嫌弃酒杯太小，直接抄起桌上的分酒器，喉结剧烈滚动，琥珀色的酒液如流水般灌入喉咙。 酒水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领口，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邱志远，眼中满是热切。 “老弟好酒量，老哥再陪你一个！” 邱志远见状大笑，亲自为董远方斟满酒杯，杯壁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两人仰头饮尽，放下酒杯时，额头都沁出细密的汗珠，相视大笑，仿佛多年老友重逢。 周研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轻轻转动着酒杯，水晶吊灯的光在酒液里碎成点点星光。 散场时，邱志远和董远方都已喝多，邱志远的秘书和司机把他解走后。 沈佳慧和周研也把董远方安置到附近的宾馆里。 “佳慧，你好不容易回来趟嵩州，赶紧回去看看吧，我来照顾他。” 沈佳慧本来还想让周研回去休息，既然周省长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推诿，烧开水后，给董远方和周研分别倒了一杯，便带上门离开了。 董远方鼾声在房间响起，周研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感觉浑身燥热起来。 春寒将料峭的冷意锁在雕花窗外，暖气管发出细微的嗡鸣，为室内镀上蜜糖色的温度。 在彼此缠绕的呼吸里找到了独属的节拍，像琴弦震颤时迸发的余韵。 月光淌过纱帘，将交叠的身影揉碎在床榻，化作喉间溢出的叹息，在空气中酿成微醺的酒。 在爱的旋律中，缓缓交融，直到温柔而汹涌的潮水席卷而来。 当余韵化作绵长的震颤，她赤足踩过柔软的地毯，镜中人发丝凌乱却笑意盈盈，氤氲的热气裹着沐浴露的茉莉香漫开，水珠顺着肩线滑落，将这场关于爱的共鸣，悄然封存进蒸腾的水雾里。 听着董远方轻微的鼾声，她收拾完后，离开了房间。 晨光透过纱帘，在董远方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缓缓睁开双眼，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线，床头的手机显示着九点整。 屋内残留着昨夜的酒气，混着些许陌生的香水味，氤氲在暖烘烘的空气里。 他扶着额头坐起身，只觉浑身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过，酸困感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明明喝的都是好酒，怎会这般难受？ 他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脑海中闪过酒桌上邱志远豪爽的碰杯声，还有周研若有所思的眼神，记忆却在此处模糊不清，像被蒙上了一层薄雾。 简单洗漱后，董远方对着镜子整理衣领。 镜中人眼下泛着青黑，神色略显疲惫，他重重叹了口气，将零散的思绪收回。 裹紧大衣推开房门，寒风扑面而来，却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坐上出租车，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曳。 车窗外的城市渐渐苏醒，上班族行色匆匆，早餐摊前热气腾腾。 董远方望着窗外，思绪却飘向了江原大学家属院，不知郑老师最近身体可好？ 上次见面还是两个月前，如今资金的事告一段落，也该去看看这位恩师了。 车子在昨天吃饭的酒店门口停下，董远方付了车费，踩着满地的梧桐叶走向停车场。 找到自己的车后，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酒店，朝着江原大学的方向开去。 冬日的阳光斜斜穿过江原大学家属院的老槐树，在郑鸿斌书房的窗棂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红木书架间，皮革封面的农业典籍泛着陈旧的光泽，与案头新添的政策文件形成微妙的对比。 董远方陷在藤编扶手椅里，手中的青瓷茶杯腾起袅袅热气，在他与恩师之间织出一层朦胧的纱。 “你也是踩着石头过河，土地流转也是这两年上面刚提出来的，没有完整的案例让你参考，我担心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 郑鸿斌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拭镜片，镜腿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董远方喉头滚动，将半温的茶水咽下，说道： “老师，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但是道口县确实太穷了。” 他望向窗外飘飞的枯叶，继续讲： “不破不立，不进行全面改革，永远摘不掉贫困的帽子” 董远方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却在触及老师深邃的目光时不自觉放软。 郑鸿斌沉默片刻，起身从书架深处抽出一本烫金封面的《农村土地制度改革研究》，书页间夹着的银杏书签轻轻飘落。 窗外的寒风拍打着玻璃，却吹不散书房里凝重的空气。 “只要出发点是对的，也不会出多大的问题。” 他的手掌重重落在董远方肩头，仿佛要将毕生的治学经验与人生智慧，都通过这一按传递出去。 “但记住，不管什么时候，要保证人民的利益。” 董远方攥紧茶杯，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传来。 第526章 舆论风波尘埃落定 周一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董远方推开县委书记办公室的雕花木门，紫檀木办公桌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他刚将保温杯搁在文件堆上，茶水晃出的涟漪还未平息，靳修远便踩着急促的脚步声叩响门板，黑色公文包边缘的磨损痕迹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董书记，朝阳开发区运营公司想来考察食品产业园。” 靳修远的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兴奋，却掩不住尾音里的犹疑。 他翻开笔记本时，纸页间滑落一张泛黄的剪报 —— 正是去年道口县与运营公司签订意向书的报道，如今边角已卷起毛边。 董远方转动着手中的钢笔，金属笔身折射的冷光掠过窗台上枯萎的绿萝。 他当然记得，去年签约宴上香槟杯相碰的脆响，还有对方负责人在安龙区宣布合作时，新闻稿里轻飘飘的 “战略调整” 四个字。 “他们倒还记得回头路。” 董远方突然轻笑出声，钢笔尖重重戳在桌面的规划图上，落点正巧是食品产业园扩建规划用地。 靳修远张了张嘴，却被董远方抬手打断。 “安排接待吧。” 他扯松领带，继续说道： “这次让他们主动提方案，有一点，土地不会白给，食品产业园必须与全县农业升级紧紧配合” 。 晨光穿透云层，在他眼底映出锐利的光。 靳修远退出门时，听见身后传来茶杯与桌面相碰的闷响。 雾气漫过董远方的侧脸，将他凝视规划图的神情晕染得愈发深沉，那些关于尊严与利益的计较，早已在无数个深夜的案头工作中，化作了更务实的考量。 道口县的利益，胜过一切。 县长宋春江离开道口前，把所有的款项问题解决了。 最后一次常委会上，顺利通过了道口县投资公司的重要人事任命。 “今天常委会后，宋县长便要去安龙区担任区委书记。” 董远方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红木座椅转动的吱呀声与他的尾音重叠。 宋春江抬起头，正对上老搭档望向自己的目光，那双总是藏着锋芒的眼睛，此刻竟泛起少见的湿润。 “虽然春江同志只担任一年县长，但这一年中，与我，与班子成员工作配合紧密……” 会议记录本在宋春江膝头摊开，密密麻麻的批注着。 董远方的话语如潮水漫过耳畔，他继续讲： “勤勤恳恳推动民成工程和食品产业园的建设” 掌声响起时，宋春江起身的动作惊落了膝头的钢笔。 他望向出席的班子成员，深深地鞠上一躬，露出后颈新添的白发。 董远方走向前，与宋春江紧紧地拥抱一下，之后他继续讲： “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向宋春江同志表示祝贺，也表示感谢。” 董远方的手掌重重落在宋春江肩头，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突然飘起细雪，冰晶擦过玻璃的沙沙声，与会议室里经久不息的掌声，共同为这场告别画上注脚。 宋春江最后扫视一眼熟悉的会议室，眼眶湿润，久久说不出话。 次日一早，在班子成员的相送下，宋春江坐车前去安龙区。 上午十点，朝阳市委常委，宣传部长谭菊、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白嘉成，来到道口县，代表朝阳市委宣布道口县的重要人事调整。 沈佳慧担任道口县委副书记，副县长，代县长； 卫迎秋担任道口县委副书记，兼任道口县委党校校长； 原朝阳日报社副社长，副总编辑郁友良；调任道口县委常委、宣传部长。 随着人事任命的落地，这次舆论风波，今天算是尘埃落定。 董远方的逆风翻盘，收获颇丰，运营公司重新回归，也为道口县民生工程的建设和接下来食品产业及农业产业化的推进，敲到了足量的启动资金。 第527章 不让自己人吃亏 中午，在道口县迎宾馆，宴请宣传部长谭菊、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白嘉成等人。 谭菊的翡翠耳坠随着举杯动作轻晃，折射出冷冽的光。餐桌上蒸腾的热气裹着茅台醇香，将她的面孔晕染得虚虚实实。 “董书记，卫书记跟着你算是跟对人了，在道口宣传口，干了几年了没动动，您这才一年，就给安排了。” 谭菊鲜红的嘴唇勾起笑意，杯沿与董远方的酒杯相碰时发出清脆声响，红酒在高脚杯中漾开涟漪。 董远方放下酒杯，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杯座，西装袖口露出半截银表。 他眼角的细纹里，藏着恰到好处的谦逊，连忙回应： “谭部长，卫迎秋同志得到提拔，是因为她自己工作成绩斐然，跟我可没多大关系。” 话音未落，朝阳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白嘉成，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接过话茬，说道： “董书记过谦了，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卫书记取得这么大成绩，是您这个班长带的好。” 董远方起身时腰背挺直如青松，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前倾弧度，右手稳稳托住杯底，左手虚扶杯侧，仿佛托起的不是酒杯，而是对同僚的敬重。 “当啷” 一声，杯沿相碰的清脆声响，在包厢里荡开涟漪，他浅抿一口后，手掌虚按在对方肩头，用带着温度的力道示意对方落座。 “道口县取得的成绩，都是咱市领导给予的帮助和支持，我敬两位领导一杯。” 醇厚的嗓音裹着酒香，董远方俯身拿起水晶酒壶时，先为谭菊斟酒时，壶嘴悬在杯口半寸处，琥珀色的酒液划出优雅弧线，再转向白嘉成时，手腕微转，精准将酒杯斟至七分满。 三人举杯时，董远方刻意将杯沿压低半寸，笑意从眼角漫到唇边。 身为市委常委，他周身却不见半点倨傲，这是他一贯的谦逊。 午饭后，刘少强刚才凑到他耳边汇报道： “书记，肖局长在茶室等您。” 午后的阳光将迎宾馆大理石台阶烤得发白，董远方立在旋转门前，目送谭菊的黑色轿车尾灯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转身时皮鞋踏在地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朝着等候在台阶下的靳修远扬了扬下巴： “秘书长，一会儿坐我车。” 林荫道上的蝉鸣撞在车窗上，碎成零星的声响。 张大年轻车熟路地发动引擎，后视镜里映出后排两人的剪影。董远方指尖摩挲着真皮座椅的纹路，率先打破沉默： “谭部长今天喝了不少。” “是呀，谭部长不愧是女中豪杰，为人豪爽，酒量确实不错。” 靳修远挺直脊背，目光却忍不住瞥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行道树。 董远方忽然轻笑出声，侧身时西装肩头压出褶皱，说道： “老靳，这一年，要说对我工作的支持，你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话音未落，靳修远猛地转身，喉结上下滚动： “董书记，千万不要这样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其实，这次提副书记，我觉得你最有资格，只是我有我的考虑。” 董远方打断他的话，掌心重重落在靳修远肩头，力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望着车窗外斑驳的树影，声音忽然放柔： “老靳，我没记错的话，您今年 49 了吧？” 靳修远的睫毛剧烈颤动，喉间涌上酸涩： “书记，你记性真好，虚岁正好 50。” 此时，刘少强刻意调低了车载音乐的音量，明白两个领导要交交心。 “走仕途，能力一方面，机遇也是一方面。多少人都卡在了年龄这道坎上。” 董远方的指尖叩击着窗框，节奏与车轮碾过减速带的震动重合，继续讲道： “如果这次你提副书记，职务变了，但还是副处级。” 董远方停顿了一下，语重心长的说道： “市工业局局长季昌平，今年可能要完全调到开发区。我有意推荐你担任朝阳市工业局局长，解决了正处级待遇，到时就能以副厅级退休。” 车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唯有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 靳修远低头看着自己攥得发白的指节，眼眶泛起潮红： “董书记，我真的不知道，您是这样为我打算的…… 对不起，这段时间我误会您了，我向您道歉。” “咱俩人，不用道歉，人之常情。” 董远方拿起刘少强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只怪我最近太忙了，有些事没及时给你说。” 靳修远抬头看着窗外，久久说不出话来。 其实这段时间，他心里的不平衡的。 董远方来道口这一年多，尽心尽力协助他工作，拉拢外来派帮他抵挡华晟伟他们，各项工作都全力以赴。 终于有提副书记的机会，他却推荐了宣传部长卫迎秋。 这两个月卫部长宣传工作，让道口县出尽了风头，但是论资历和贡献，这个副书记该是自己的。 董远方是何许人也，什么时候让跟着自己的人吃过亏？ 副驾座上的刘少强，就是最直接的例子。 从职高选派在乡政府帮忙的通讯员，现在都成了县委办副主任。 第528章 回头草更香甜 雕花木门推开时带起一缕茶香，包间内竹帘半卷，漏下的光斑在红木茶案上跳跃。 董远方迈过门槛，看到肖林正俯身擦拭茶具，青瓷茶盏在他指间泛着温润的光。 “肖局长，久等了。” 董远方抬手虚扶对方胳膊，笑着打招呼，后一想，连忙改口道： “错了，以后要叫肖总了。” 肖林直起腰时带起一阵爽朗笑声，眼角皱纹里都藏着笑意。 围坐的几人跟着哄笑，声浪撞在墙上的水墨山水间，惊起画中几笔淡墨勾勒的游鱼。 “董书记，肖局长也好，肖总也罢，你也可以叫我肖老头，不管称呼啥，我这把老骨头，以后就做好一件事，给咱道口县酿出好酒来。” 肖林说着已经拎起紫砂壶，热水注入盖碗时腾起袅袅白雾，茶香裹挟着陈年普洱的醇厚在室内漫开。 “肖老头，别忙活了，让少强给咱们服务。” 董远方端起茶杯轻啜，杯沿沾着几粒金毫，继续说道： “秘书长，今天把您喊过来，也是需要你这边全力配合肖局，尽快完成酒厂的投产建设。” 靳修远闻言点点头，细品这茶水。 肖林利落地将两份规划书推过茶案，牛皮纸封面上 “道口白酒厂建设方案” 几个字，苍劲有力。 董远方指尖摩挲着规划书边缘，茶水在杯中晃出涟漪： “专业的人，交给专业的事，真的是最正确的管理方式。” 他忽然抬头，目光扫过肖林鬓角的白发。 “老肖头，这十几年我觉得对你来说，完全是浪费时间，当初你们那个小酒作坊，如果能被重视起来，直接在道口县建个国营酒厂，就凭你对白酒的热爱与执着，这个白酒早就扬名立万啦。” “董书记，您是说笑了，不是每个领导都像您一样，有着伯乐之才。” 肖林往众人杯中续茶，紫砂壶嘴划出的弧线精准而流畅。 窗外不知谁家的风铃轻响，与杯盏相碰的清鸣交织成曲，在满室茶香里，几人已开始细细描摹道口白酒未来的蓝图。 “先期3000万我觉得没问题，县投资公司全额投资，按照你的规划这个月底就完成征地，下个月开始动工。” 董远方最后拍板，这事前后也拖了一段时间了，最近投资公司手里有钱了，赶早不赶晚。 茶舍内氤氲的茶香中，刘少强轻手轻脚地走到董远方身旁，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紧张的面容上： “书记，晚上项总想约您吃饭。” 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肖林正将紫砂壶倾斜，琥珀色的茶水即将注入董远方的茶杯，董远方迅速抬手，掌心轻贴壶身拦下水流： “我要走，不喝了。” 他起身时带起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临出门前，说道： “肖老头，一会儿让老靳陪你喝两杯，我晚上需要去趟市里，就不陪你喝了。白酒厂抓紧搞，我等着喝上第一杯量产酒。” 话音落下，他伸手拍了拍肖林的肩膀，力道带着无限的期许。 靳修远和肖林几乎同时起身，木质座椅挪动发出细微声响。 靳修远下意识整理了下衣角，肖林则将紫砂壶稳稳搁在茶盘上，壶嘴还残留着未滴落的水珠。 两人快步跟随董远方走出包间，董远方步伐稳健，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回廊尽头，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茶香。 “一会儿给季局长也打个电话，晚上一起。” 坐到车上，董远方安排道。 刘少强点点头，给季昌平发去了信息。 “董书记，真不知道怎么开口约您吃饭，只好给少强去了电话” 在朝阳市酒店包厢里，见面时，项南抱歉的说道。 “项大哥，咱俩人之间，不要有这样的想法，合作归合作，个人感情归个人感情，不能因为运营公司没有去道口县，咱俩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吧” 董远方坐下后，严肃的说着。 “项总，董书记说的是，当初没能合作，是你们总部目光短视，这不，机会又来了，你们可以好好把握住” 季昌平连忙接话，帮忙打个圆场。 “这次我们运营公司一定全力参与，只是希望董书记，千万别以为上次的事，不给我们机会。” 运营公司总经理冯冠英，站起身来，一边给董远方倒茶水，一边歉意的说着。 “冯总，你们去道口投资，是我们的荣幸，哪能不给机会” 董远方手轻扶着茶杯，礼貌地回应道。 这是，项南和冯冠英脸色都舒展了许多，这段时间，虽然跟道口县有接触，但是只是招商局的领导出面，县委县政府一直没有人点头。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要靠董远方的态度。 项南原本不想安排这顿饭，毕竟上一次自己极力推荐与道口合作，冯冠英他们太在乎安龙区的土地政策，结果选择了安龙区提出的食品产业园项目，谁知道项目直接被叫停了，现在才想着再回头找道口县。 董远方爽快的答应赴宴，不仅仅是因为与项南的个人感情，他更在乎的是道口食品产业园的未来。 相较于让投资公司去管理，项南他们的运营公司，无论是资金、招商，还是运营和管理经验，都是更理想的选择。 既然他们愿意吃回头草，董远方也不会去计较上一次的失约，这次合作给道口县多让点儿利就行了。 不过，道口县的回头草，比之前更香甜。 征地顺利完工，全面农业税试点拿到，充足农村便宜劳动力和更有价格优势的原料供应，都是后期食品企业招商的优势。 第529章 煤老板锦上添花 项南他们再次到道口县考察食品产业园扩建工程当天，董远方接待了民营企业家联合会的煤老板们。 “董书记，我们一直是做煤炭投资，对农业确实不太了解，不过在道口县转一圈，我们觉得这里的农业基础条件不错，无论是搞种植，还是发展畜牧业，都适合标准化、规模化的现代农业发展。” 包间内暖黄色的灯光洒在雕花餐桌上，青瓷酒壶冒着袅袅热气，徐家旺端起酒杯，无名指上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绿光。 作为煤老板代表，他特意在道口县多留了一天，此刻与董远方相对而坐，杯中白酒倒映着两人微醺的面容。 “徐老板，感谢你们跑这么远过来看看，道口县不比黄原省，没啥矿产资源，唯一有的就是农业基础，适合发展农业。” 董远方轻轻晃了晃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拉出细密的酒痕。 他目光诚恳，眼神透着几分无奈，心里清楚，对于这些习惯了赚快钱的煤老板来说，农业投资的漫长周期与微薄收益，实在算不上诱人。 “搞农业，不比挖煤，收益少，周期长。” 董远方抿了一口酒，喉结微微滚动，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回想起在京都时，他也曾极力邀请煤老板们来投资农业，可如今身处道口，才更真切地体会到，谁会愿意舍弃挖几车煤就能抵一年农收的暴利，投身到这 “土里刨食” 的行当？ 徐家旺放下酒杯，抬手摆了摆，脸上的笑容却不减： “董书记，你说的我们都考虑过了。” 他端起一旁的茶杯，轻啜一口润了润嗓子，杯口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搞农业是没挖煤赚钱，但是心里踏实，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话语间，带着历经浮沉后的疲惫与释然。 董远方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重新端起酒杯。 两人的杯沿相碰，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包间里回荡，酒液晃动间，倒映着彼此坦诚的目光。 有些话不必说尽，都化作杯中酒，饮下这一口，便是对彼此心意的了然。 离开道口前，董远方与徐佳旺彼此留了电话。 “董书记，我们回去合计合计，确定投资金额了，我给你电话，到时候，我们再过来详谈。” 董远方点点头，看着远去的车，也没有抱太大希望。 道口县投资公司手里还剩下2个亿，还有一大块土地，运营公司既然又有兴趣参与，那么食品产业园和民生工程，暂时的资金问题都解决了。 当时希望他们投资，确实是走投无路了，现在是家里有粮心不慌，他们如果过来投资，那只算是锦上添花。 下午，董远方去了朝阳市参加常委会。 “上面批复了在现有经济开发区的基础上，筹建申报国家级经济开发区，开发区班子领导需要进行调整，同时也有其他处级干部需要动动，我们今天上会讨论一下。” 会议由市委书记朱元鹏主持，今天的主要内容就是讨论几个人事问题。 “组织部前期进行了深入的考察，也酝酿了几个人选。” 说罢，朱元鹏看向朝阳市委组织部长田富军，示意他发言。 田部长点点头，清清嗓子说道： “根据市委安排，针对需要调整的处级干部，按照组织原则，进行了前期的推荐、考察等程序，现将推荐人员情况，给各位领导做一汇报。” 田富军详细介绍了季昌平、靳修远等人的情况。 其中，董远方比较关注的三个人： 提议季昌平同志，担任朝阳市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免去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市工业局局长职务； 提议原临隆市委副书记支江平同志，担任朝阳市经济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提名管委会主任候选人； 提议原道口县委秘书长靳修远同志，担任朝阳市工业局党组书记，提名为局长候选人； 董远方在前段时间跟朱元鹏做交易时，一并把季昌平和靳修远的路也铺好了，朱元鹏同意了，会上自然顺利通过。 其他几个位置，就不是董远方关心的事情了。 至于道口县委秘书长的人选，董远方还需要回去跟沈佳慧商议一下。 第530章 来个回头看 董远方最近也喜欢起了互联网，没事到网上看看新闻。。 春节临近，关于农民工讨工钱的报道，引起了他的注意。 董远方拿起电话，拨给了县委副秘书长、信访局局长卫宏宇，说道： “宏宇同志，近期信访情况怎么样？特别是民生工程项目相关的信访，详细说说。” 电话那头，卫宏宇立刻挺直腰板，语气郑重： “董书记，我马上了解情况，整理好后，当面向您汇报！” 挂断电话，卫宏宇顾不上喝口水，快步走向信访接待窗口。 大厅里，此起彼伏的询问声、键盘敲击声交织在一起，几名工作人员正耐心接待来访群众。 卫宏宇站在工作台前，一边翻阅最新的信访登记册，一边向工作人员询问细节，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 遇到关键数据，他还会反复确认，确保信息准确无误。 回到办公室，卫宏宇将收集到的材料分门别类整理，打印、装订，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下午三点，他抱着厚厚的汇报材料，敲响了董远方办公室的门。 得到允许后，他轻轻推开门，恭敬地走到办公桌前： “董书记，这是您要的信访情况汇报，特别是民生工程项目相关的问题，都整理好了。” 董远方揉了揉眉心，随即接过材料，目光专注地翻阅起来。 卫宏宇站在一旁，随时准备解答疑问，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气氛严肃而紧张。 “还是有不少群众，去反映民生工程的的事？” 董远方放下资料，脸色严肃，问道。 卫宏宇挺直脊背，公文包的金属扣硌得大腿生疼，喉结上下滚动： “董书记，这一年来，确实有不少反映的，主要就是务工结算的问题。” 话音未落，董远方骤然皱眉，两道浓眉拧成 “川” 字，起身时西装袖口带翻了一旁的茶杯，所幸茶水只洇湿了桌角。 “民生工程出现民生问题，这不是笑话吗？” 董远方抓起保温杯猛灌一口，语气加重几分，继续说道： “你们信访部门要引起足够重视，关系到老百姓生计的问题，要第一时间传达到有关部门。” 话音里裹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落地窗外呼啸的北风仿佛都被这声斥责压得弱了几分。 卫宏宇僵在原地，脖颈后的冷汗顺着衬衫领口往下滑。 他张了张嘴，喉间却像塞着团棉花 —— 那些石沉大海的协调函、推诿扯皮的电话记录，此刻都成了烫人的炭火。 “是，书记批评得对。” 他攥紧公文包提手，指节泛白，镜片后的目光躲闪着董远方锐利的视线。 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卫宏宇踩着冰凉的大理石地砖走向电梯，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屏亮起又熄灭。 推开楼外铁门的瞬间，刺骨寒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颤抖着摸出手机拨通劳动局电话： “谭局，董书记刚过问民生工程劳工上访的事……” 掌心的汗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痕，与飘落的雪花融在一起。 董远方站在窗外，望着飘下的片片雪花，想了想，给沈佳慧去了电话。 “沈县长，春节前，我们班子成员，要分头到县里各个督导工地和蹲点贫困村看看，天气预报说过几天要下暴雪，我心里不踏实。” 沈佳慧在电话另一头表示赞同，跟董远方商量着两个人分别行动，董远方去巡查工地，沈佳慧计划去信访窗口看看。 挂了电话，董远方喊来刘少强，问道： “还记不记得我们那次去道口水库？” 刘少强看到董远方站在窗边，看着漫天大雪，心领神会的回应道： “书记，你说的是你进去那个四面透风的铁皮墙” 董远方点点头，继续说道： “当时我发脾气了，不知道当地政府和水利部门，有没有引起重视。” 刘少强明白董远方的想法，迎合道： “书记，明天本来要参加冬季职工迎新运动会，因为下大雪，延期举行，正好空出一天，要不我陪您去看看？” 董远方转过身，看向刘少强，笑了笑，点点头。 过去有一个多月了，不知道水利局和当地乡镇，把自己的话当回事了吗？ 当时对民生工程视察了一遍，发现很多问题，对相关责任人，只警示无苛责。 现在自己来个回头看，看看这帮人，有没有把自己指出的问题当回事。 第531章 给老百姓撑腰 呼啸的北风裹挟着碎雪掠过树梢，将整个道口县裹进白茫茫的混沌。 这场持续一天一夜的大雪，给大地铺上了厚厚的棉被，平日里车水马龙的主干道，此刻也只剩几道被车轮碾出的深辙，泛着冷硬的光。 道口水库地处西北部万虎乡，当董远方的车缓缓停在大路尽头时，眼前的景象让空气都凝固了。 工地与大路间的田埂完全被积雪吞噬，隆起的雪包连绵起伏，像凝固的白色海浪，踩下去瞬间没至膝盖。 “书记，要不咱改天再来？这雪太深了。” 张大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后视镜里映出他担忧的神色。 董远方没说话，只是解下围巾，将羽绒服拉链拉到顶，推开车门。 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他却毅然踩进积雪，靴底发出 “咯吱” 的闷响。 刘少强见状，迅速跟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 三人的脚印在雪地上蜿蜒，身后扬起细碎的雪雾。 远处的水库大坝若隐若现，被雪覆盖的轮廓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 寒风如刀刃般割着脸颊，董远方一行人，正迎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雪地上，每一步都要将腿从齐膝深的积雪中费力拔出。 三里路的距离，在呼啸的北风与厚重的积雪阻碍下，竟耗去了四十多分钟。 他们的裤脚早已被雪水浸透，结上了一层薄冰，呼出的白气在眉毛、围巾上凝成霜花。 终于抵达工地现场，斑驳的铁门虚掩着，在风中发出 “吱呀” 的声响。 工地内一片寂静，起重机的吊臂上垂落着冰凌，钢筋水泥都裹着厚厚的雪被。 远处的简易板房顶上，袅袅白烟在灰蒙蒙的天空中飘散，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与寒风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 董远方伸手拍掉身上的积雪，推开门走了进去。板房内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饭菜的香气，大通铺上坐着十几个农民工。 有人蜷缩在单薄的被窝里，有人裹着褪色的军大衣坐在床沿，冻得通红的脸上写满疲惫与无奈。 他们的鞋子随意堆在角落，鞋面的积雪正在融化，地板上洇出一片片水渍。 “等雪一停，咱就去朝阳市和嵩州市上访！再拿不到工钱，这年可怎么过？”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带着浓重的哭腔。 其他农民工纷纷附和，话语中满是绝望与愤怒。 董远方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板房的木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刺骨寒风，扬起的雪粒扑在农民工们布满冻疮的脸上。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扫向门口，像受惊的麻雀般警惕。刚在角落说话的汉子猛地坐直，裹着的军大衣滑落肩头，露出磨得起球的毛衣： “你们是？” 刘少强抢前半步，黑色皮鞋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打滑，他稳住身形指着董远方： “这是道口县委董书记！” 话音未落，被唤作大牛的工头 “腾” 地从床沿弹起，带翻了脚边的搪瓷缸，水混着泥浆在地面漫开。 “领导！快坐快坐！” 他手忙脚乱地从床底拽出条板凳，用袖口狠狠蹭了蹭凳面，木屑簌簌落在董远方锃亮的皮鞋上。 董远方弯腰接过板凳，深蓝色西裤膝盖处立刻沾了块泥渍。 他像坐在自家沙发般自然地坐下，目光扫过墙角堆叠的泡面桶和发霉的被褥： “老乡，你们是哪里的？怎么工地上就剩咱十几个人了？” 话音温柔得像冬日炉火，几个缩在被窝里的工人悄悄探出脑袋，睫毛上还挂着未化的雪珠。 大牛喉结滚动着咽了口唾沫，冻疮开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俺们都是临隆县牛家庄的，秋收后大家伙跟着来干活。大雪封路前，本地有人拿了工钱就先走了，就剩我们......” 他突然攥紧衣角，指节因用力泛白， “董书记，你刚才听得到的是我们的气话，俺们不是想闹事，家里老老小小还等着这点钱过年……” 颤抖的尾音里，混着板房外呼啸的北风。 “临隆的老乡呀，我在来道口县之前，去过咱临隆渠，修的真好，巧夺天工。” 董远方双手接过牛胜利递来的粗瓷碗，他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继续说道： “自古临隆出匠人，道口县水库建设，离不开你们的辛苦付出，干活了，得工钱，到哪里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我支持你们维护自己的权益。” 寒风从板房缝隙钻进来，刮得房梁上的灯泡轻轻摇晃。 董远方双手紧握着热水碗，指节被烫得发红，却像捧着最珍贵的宝物。 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也驱散了屋内几分寒意。 农民工们纷纷往前凑了凑，十几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有人甚至忘记了擦去鼻尖的清涕。 董远方目光扫过众人龟裂的双手、单薄的衣裳，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年关将至，我也是询问信访上，了解不少工地工友反映，没领到工钱，所以才过来看看。” 这时，角落里一个皮肤黝黑的农民工突然开口： “董书记，您一个多月前，来过这里！” 董远方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呀，我一个月前来过，今天再来，看到大家的生活环境，我十分痛心，是我的工作没做好。” 他缓缓站起身，深蓝色西裤上的泥渍格外醒目，语气陡然变得铿锵有力： “大家放心，不出三天，所有人的工资足额到手里，如果给大家要不来工资，我这个县委书记也就不干了！” 板房内一片寂静，唯有屋外的风雪声呼啸。 不知是谁率先抽泣了一声，紧接着，压抑的哭声此起彼伏。 大牛抹了把眼泪，哽咽着说： “董书记，您…… 您这是给我们老百姓撑腰啊！” 滚烫的泪水砸在粗瓷碗里，与热水融为一体。 第532章 纪委要出手 从工地宿舍出来，董远方又去了不远处的安置点。 推开简易板房的铁门，刺骨寒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董远方紧了紧衣领，抬脚迈进安置点。 脚下的泥地早已被踩成了烂泥，混着冰雪，每走一步都要费些力气。 “董书记，您来了？” 一个头戴破棉帽的老乡眼神一亮，急忙放下手中的竹扫帚，快步迎上前，布满老茧的手在棉袄上蹭了蹭，想伸出来又有些局促地收了回去。 “老乡，上次我走之后，就没人过来给你们重新安置？” 董远方边问边走进一间板房，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屋内光线昏暗，四处漏风，几片碎玻璃在寒风中不住地颤抖，墙角堆着几床看不出颜色的被褥，散发着一股霉味。 老乡苦笑着挠了挠头， “有人过来了，给发了条薄被子，带了二十斤面粉和两颗白菜。” 周围的村民纷纷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脸上满是无奈。 “董书记，这大冷天的，就一床薄被子，根本不顶用啊！” “晚上睡觉，风呼呼地往里灌，冻得根本睡不着。” 董远方的脸色愈发阴沉，眉头拧成了一个 “川” 字。 他伸手摸了摸墙角的薄被子，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明明此前得到的汇报是安置工作已妥善完成，如今眼前的景象，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他脸上发烫。 他只觉自己仿佛是个被愚弄的小丑，一腔为百姓谋福祉的热忱，换来的却是这般敷衍了事的糊弄。 凛冽的北风卷着雪粒，在空荡的工地上打着旋儿。 董远方一行人踩着结冰的路面，接连走访了好几个工地。 虽然不同工地的情况稍有差异，但农民工工资拖欠的问题，却像瘟疫般在各个工地蔓延。 有些工地现场，本地农民工已经拿到了全额工资，脸上洋溢着即将返乡的喜悦；可外地农民工却只能拿到一半的工钱，他们围在一起，眼神里满是焦虑与无奈 。“家里老小还等着这点钱过年呢，这一半工资能顶啥用？” 一位操着外地口音的农民工，蹲在工地角落，一边抽着廉价香烟，一边唉声叹气。 而道口水库工地的情况尤为恶劣。本地农民工只拿到了一半工资，外地农民工更是一分钱都没拿到。 看着工地上寥寥无几、仍在苦苦等待的外地农民工，董远方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秋收之后，来这里干了三四个月，一分不给，人家怎么回去过年？” 他站在呼啸的寒风中，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返程的车上，暖气开得很足，却驱散不了董远方心中的寒意。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拨通了沈佳慧的电话。 电话那头，沈佳慧的声音同样充满忧虑： “董书记，我在信访局和公共事务办事大厅，了解的情况也差不多，几乎每个工地都有拖欠的问题。不少农民工都来反映，再拿不到钱，这个年都没法过了。” 董远方靠在车座上，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雪景，眼神坚定而凝重： “立刻召集相关部门开会，明天上午就开！无论如何，一定要在年前把农民工的血汗钱发下去！” 呼啸的北风拍打着车窗，仿佛也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 “讨薪行动” 助威。 返程的汽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董远方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车窗，凝望着车外昏黄路灯下翻飞的雪幕。 “少强，给楚书记打电话，就说我一会儿去他办公室。” 他的声音裹着寒气，让前排握着方向盘的刘少强不自觉挺直脊背。 纪委办公室的磨砂玻璃上凝着冰花，董远方推门而入时，楚天霖正伏案整理文件，台灯的光晕在他镜片上投下细碎光斑。 楚天霖连忙起身，招呼董远方坐下。 从饮水机接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董远方双手接过茶杯，杯壁的温度却暖不透他紧绷的神色： “楚书记，前几天你说掌握了劳动局局长谭严凯的一些情况，相关证据扎实吗？” 楚天霖点点头，说道： “书记，没有确凿的证据，我这边不会给您提的。” 董远方听罢，继续讲： “明天上午开关于民生工程信访问题，纪委的同志们可以现场带走人。” 董远方突然前倾身体，大衣领口的暗纹随着动作起伏，目光像探照灯般直刺对方眼底。 窗外的北风骤然加剧，拍打着窗框发出呜咽。 “董书记，当着现场那么多干部带走……” 楚天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话尾被董远方扬起的手臂截断。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这帮蛀虫，坑老百姓的时候，怎么不讲情面？” 董远方猛地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溅出的茶水在文件上洇开深色痕迹。 他脖颈青筋微凸，眼神冷得能结冰。 楚天霖的喉结剧烈颤动，握笔的手指关节发白。 沉默在室内蔓延数秒后，他深吸一口气： “董书记，放心，明天开会前我再组织信得过的人去办，不会走漏风声。” 窗外的雪粒子扑簌簌砸在玻璃上，与屋内凝重的气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第533章 民生问责会 翌日清晨，雪霁初晴。 县委小会议室内，十几把皮质座椅早已坐满，众人交头接耳的私语声，像受惊的麻雀般细碎杂乱。 有人反复摩挲着笔记本，有人低头盯着手机，指节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形成参差不齐的节奏。 “听说董书记昨天踩着齐膝深的雪去工地了？” “水库那边的农民工还在板房冻着，这会怕是要出事……” 角落里的议论声被突然推开的木门截断，冷气裹挟着雪粒灌进室内，众人齐刷刷抬头。 董远方身着深蓝色西装，严肃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刘少强抱着一摞文件快步跟上，他将保温杯轻轻放在主位，转身欲退时。 董远方低沉的声音划破凝滞的空气： “少强，你留下做会议记录。” 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有人悄悄挺直脊背，有人喉结剧烈滚动，窗外的北风掠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董远方的手指在那摞厚厚的信访材料上缓缓摩挲。 “我手边这份资料，是让信访局忙活一天一夜，整理到的这一年，关于十大民生工程的信访材料，触目惊心。” 话音未落，他猛然一掌拍在材料上，震得水杯里的茶水泛起涟漪，发出 “咚” 的闷响。 众人如惊弓之鸟，齐刷刷低下头，有人盯着自己的脚尖，有人用钢笔在笔记本上漫无目的地乱画，整个会议室安静异常。 空调出风口喷出的热风，都驱散不了空气中凝结的寒意。 董远方揉了揉眉心，努力压制住眼底翻涌的怒火： “沈县长，你昨天去了信访局，也见了不少上访群众，具体情况，你给大家讲讲。” 他的声音虽然刻意放缓，却难掩其中的冷意。 沈佳慧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 “昨天我走访了信访局和公共事务办事大厅，群众反映的问题集中在拖欠工资和拆迁安置上。很多农民工辛辛苦苦干了几个月，到现在一分钱都没拿到，还有安置点的群众，反馈，他们住着四处漏风的板房，过冬物资严重不足……”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息声。 讲完后，沈佳慧看向董远方，得到肯定的点头回应后，董远方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座的领导们，尤其是劳动局、建设局、水利局和交通局的方向，问道： “劳动局、建设局、交通局和水利局的领导来了吗？信访窗口把群众上访情况，给你们反映了吗？你们收到了吗？处理了吗？” 字字如刀，刺向在座众人。 被点到部门的领导们如坐针毡，有人悄悄扯松领带，有人下意识挺直脊背又迅速佝偻下去，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在衬衫领口晕开深色痕迹。 劳动局局长谭严凯和建设局局长李伟像两只受惊的鹌鹑，缩在会议室最后排的阴影里。 听见自己部门被点名，两人几乎同时猛地举手，动作僵硬又仓促，仿佛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 谭严凯举起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袖口滑落露出半截金表，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谭局长，收没收到农民工拿不到工钱的信访资料？” 董远方的目光如炬，隔着长桌直直锁定谭严凯，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这句话让整个会议室的呼吸声都停滞了，后排的李伟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椅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靠背里。 第534章 董远方杀一儆百 谭严凯缓缓起身，金属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垂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锃亮的皮鞋尖，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西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吓得他浑身一颤，手指在裤缝处攥出深深的褶皱。 “如果你们劳动局的干部群众，上个月工资不发，现在你还会这样置若罔闻？” 董远方猛地起身，手掌再次重重拍在会议桌上，震得水杯里的水泼溅出来，在摊开的文件上洇出深色水渍。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谭严凯面前，身上的压迫感让后者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董远方的质问如重锤般砸在会议室内，字字带火： “一个月前，我去视察，发现工程上不少问题，当时说了只找问题不做处罚，让所有部门自查自纠，你们劳动局当时知不知道工地存在拖欠工资的问题，自查了吗？纠正了吗？” 他猛地掀翻手边的文件夹，纸张如雪片般纷飞，“啪” 地拍在谭严凯面前的桌上，震得钢笔弹起又落下。 谭严凯的喉结剧烈滚动，额角青筋暴起，攥着椅子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破碎的呜咽声，西装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水光。 “正事不干一件，天天忙着找关系往上爬，迎来送往、吃喝享乐，你这样，能把工作做好？” 董远方赤红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脖颈上青筋突突跳动。 这番话如利箭穿透空气，让在场众人齐刷刷屏住呼吸，有人甚至不敢抬头。 谭严凯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嘴唇不住颤抖，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腰重重撞上桌角。 他下意识抬手去扶歪斜的领带，却扯松了昂贵的定制衬衫领口，露出锁骨处的金色项链。 董远方目光如炬，扫向坐在角落的楚天霖，微微颔首。 楚天霖缓缓起身，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最近，我们收到不少关于劳动局局长谭严凯的举报材料，纪委抽派专人跟踪和调查了一些，举报材料基本属实，鉴于谭严凯存在严重违纪问题，我们建议给予进行双规，进一步展开调查。” 话音未落，会议室大门轰然洞开，三名纪委干部身着深色制服，脚步沉稳地走进来。 他们身上散发的冷冽气场，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 “跟我们走吧。” 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谭严凯如遭雷击，双腿瞬间发软，膝盖重重磕在桌腿上发出闷响。 他像滩烂泥般瘫倒，两名纪委干部眼疾手快上前架住他的胳膊。 被架着拖出会议室时，谭严凯的皮鞋在地面拖出长长的痕迹，口袋里掉落的高档打火机 “啪嗒” 摔在瓷砖上，清脆的声响回荡在死寂的空间里。 众人抬头，看着谭严凯被带出门，惊愕的表情挂在每个人脸上。 董远方来道口县，查处了不少贪污腐败的干部，但是这是头一次，在开会过程中，直接让纪委把人带走，让人震撼。 这，就是董远方想要的警示效果。 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要装傻充愣糊弄过关？ “一个月前，给过大家机会，他谭严凯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你们呢？也要像他那样？” 都说县委书记是一个县的土皇帝，董远方如此重视的民生工程，三番五次的出事，这是不把他当回事呀？ “在座的有关局委和乡镇，有一个算一个，再给大家半月时间，年前把屁股给我擦干净，让所有老百姓过个安心年。” 处理了谭严凯，已经起到了杀一儆百的效果，董远方也不想在年前大动干戈。 第535章 是道口之幸 冬日的阳光透过县委大院的梧桐枝桠，在地面洒下斑驳光影。 刘少强的电话突然响起，是门卫打来的。 几分钟后，刘少强攥着手机匆匆推开董远方办公室的门，神透着疑惑： “书记，门卫说有群人找您，领头的叫牛胜利。” 董远方放下手中的文件，眉梢微挑： “快请他们进来”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整理了下西装，快步往门岗走去。 刘少强先小跑着去了门岗，看看什么情况。 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门岗处，牛胜利裹着洗得发白的军大衣，鼻尖冻得通红，身后十几位农民工局促地搓着手，脚边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见刘少强赶来，牛胜利连忙迎上前，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擦了又擦：“刘秘书，我们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牛大哥，你们怎么过来了，工钱还没发吗？” 刘少强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透着关切。 牛胜利闻言咧嘴笑开，露出一口大白牙，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喜悦： “你们离开的第二天下午，我们就领到工钱了！我们昨天就回临隆了，大家伙合计着，一定要来当面谢谢董书记！” 正说着，董远方的从办公楼走了过来。 牛胜利眼眶瞬间泛红，急忙转身从身后拎起袋子，两手高高举起，袋子坠得手臂青筋暴起： “董书记！这是俺们自家晒的柿饼、腌的腊肉，不值钱，就是大伙儿的一点心意！” 农民工们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抢着说话： “要不是您，我们这年都过不安生！” “您是俺们的大恩人呐！” 编织袋里溢出的香气混着众人的感激，在清冷的空气中传开，暖得人眼眶发烫。 看着牛胜利等人手中带着乡土气息的特产，董远方眼眶微微发热，喉头滚动着，最终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牛胜利的肩膀，不再推辞。他深知，这沉甸甸的袋子里，装的是老乡们最真挚的心意。 “临隆到这儿路远，来回得七八个小时，大家肯定都饿坏了。” 董远方笑着环视众人，抬手示意，说道： “走，咱去县委机关食堂，吃顿热乎的！” 他亲自在前引路，脚步稳健又透着急切。 食堂内，厨师们加急忙活起来。 董远方站在操作间门口，反复叮嘱： “面条多下些，肉和鸡蛋可别省，一定要让老乡们吃饱吃好！” 餐桌上，董远方挨个给老乡们添上热水，他微微前倾身体，认真听着老乡们讲述家里的琐事，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好学校，谁家的庄稼又丰收了，不时笑着应和几句。 欢声笑语中，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驱散了一上午的寒意。 老乡来食堂后，刘少强已驱车赶往食品产业园名汇食品公司。 他仔细挑选着道口县烧鸡礼盒，装满了整整一车。 与此同时，县政府的考斯特客车也已发动，暖风吹散了车窗上的霜花。 当老乡们吃饱喝足，准备返程时，董远方将一箱箱礼盒搬上客车，每递出一份，都不忘嘱咐： “这烧鸡，是咱道口县的特产，给家里人尝尝。” 牛胜利红着眼眶，紧紧握住董远方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客车缓缓启动，老乡们趴在车窗上，不住挥手，泪水在脸上划出晶莹的痕迹。 一个外乡人组成的群体，在道口县感受到了最炽热的关怀，而这份情谊，也随着客车的尾灯，在暮色中久久回荡。 夜幕笼罩下的道口县，寒气顺着窗缝渗入屋内，董远方却浑然不觉，仍在台灯下专注地批阅文件。 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交织，构成了办公室里独有的韵律。 在他心中，白天接待外地农民工的事，不过是身为县委书记应尽的本分，如同春日里的微风，冬日里的炭火，都是再自然不过的日常。 然而，网络世界却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就在当晚，一篇名为《一位县委书记的担当》的帖子悄然上线，迅速在各大平台蔓延开来。 帖子以细腻的笔触，生动还原了董远方与秘书刘少强、司机张大年顶风冒雪视察工地的艰辛场景 —— 积雪没过脚踝，寒风如刀割面，三人却依然坚定地跋涉在前往工地的道路上；详细描述了董远方得知农民工未拿到工钱后，雷厉风行帮助讨债的果敢；还满怀感激地记录了县委食堂里那顿温暖的面条，热腾腾的香气，董远方亲切添水的模样，都深深印刻在文字里。 帖子的结尾，饱含深情地感慨： “对外乡人如此，对当地人更甚，有这样的书记，是道口之幸！” 简单的话语，却字字千钧，道出了无数人的心声。 一时间，点赞、评论如潮水般涌来，网友们纷纷转发，热议这位心系百姓的县委书记。 有人留言：“这才是人民的好干部，为董书记点赞！” 还有人感慨：“希望这样的好官越来越多，真正为百姓谋福祉。” 网络上的热度持续攀升，而此时的董远方，仍在为道口县的发展默默耕耘，对这场网络热议浑然不知 。 第536章 古星辰碰壁 朝阳市委大楼的暖气开得十足，朱元鹏办公室的深棕色胡桃木桌却泛着冷光。 古星辰捏着汇报材料，公文包带子在手臂上勒出红痕，愤愤不平地说道： “这个董远方，真会造势，不就给外乡人要个工钱，请吃顿饭，怎么还搞出这么大动静？” 他刻意加重 “造势” 二字，尾音带着嗤笑。 朱元鹏转动着真皮座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窗外林立的写字楼。 经过上次被省纪委巡查风波，他摩挲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发颤： “星辰同志，不要急躁，我们班子同志工作做得好，我们要替他高兴。” 杯盖开合时发出轻响，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警惕。 “你情绪这么不稳定，怎么当领导？” 古星辰猛地起身，西装下摆扫过桌角的水晶镇纸。 窗外的北风卷着枯叶拍打玻璃，他梗着脖子辩解： “书记，我不是急躁，主要是这家伙太高调了！他多少工作都是绕过市委直接对接省厅，这次又在网上炒热度……” “够了！” 朱元鹏重重放下茶杯，褐色茶渍溅在文件上，继续说道： “道口县的事不要再说了，你要有他董远方贪污腐败的证据，就直接去找纪委褚书记。” 他抓起红笔在文件上圈画，笔尖划破纸张的声响格外刺耳。 古星辰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 退出办公室时，磨砂玻璃映出他扭曲的表情。 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他摸出手机拨通谭菊电话，语气稍稍平和，说道： “谭部长，在办公室吗？我去你那里坐坐。” 在朱元鹏那里碰壁了，他又把主意打到宣传部长谭菊身上。 朱元鹏那番话看似敲打，更像是对董远方的忌惮，这让他愈发觉得，明年换届前，朱元鹏不可能再去招惹董远方，他估计只求平安着陆。 让他失望的是，谭菊对董远方在道口县的工作评价很高。 昨天晚上帖子上的内容，也是正面、阳光的报道。 群众自发地正义宣传，作为宣传主管领导，她自然乐享其成，怎么会听古星辰意见，去刻意打压、封锁？ 古星辰是有背景，但是，其也不会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去得罪另一个班子成员吧？ 本想让朱元鹏敲打一下董远方，结果接连碰壁的古星辰，突然感觉自己成了跳梁小丑，左右不是人。 没有扎实的从政基础，完全靠祖辈的福荫爬上来的古星辰，第一次感觉到不知所措。 董远方组织书记碰头会，会议开始前，县委副书记卫迎秋跟大家闲聊，见董远方进来会议室，起身问道： “董书记，昨晚贴吧上关于您的帖子又火起来了，您看了吗？ 董远方抬起头，他微微皱眉，沉吟片刻后反问：“我刚才听少强提了一嘴，这是谁写的，并且把情况搞得这么清楚？” 董远方摇摇头，接着说： “一个视察，怎么会被放到网上，引起这么大关注，按说当时现场也没记者。” 卫迎秋下意识摸了摸下巴，本以为是新任宣传部长的 “开门红” 操作，此刻见董远方也是一头雾水，心里不禁犯起嘀咕。 沈佳慧轻轻将整理好的文件往面前拢了拢，说道： “我仔细看过帖子，里面提到的许多细节，都是只有当事人清楚的事。按照行文口吻和语气，大概率是那些农民工的孩子们写的。文字质朴，情感真挚，倒像是大学生的手笔。” 董远方闻言，唇角不自觉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不管是谁写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阵风就过去了。” 说罢，他环视一圈陆续落座的与会人员，目光坚定而沉稳，开始主持会议：“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开会。年前组织这次书记碰头会，主要是提前沟通几项重点工作。” 第537章 农村规划先搁浅 董远方顿了顿，指尖依次点过笔记本上的条目，介绍道： “第一，关于推荐县委常委、秘书长的人选，大家畅所欲言，发表一下意见； 第二，沈县长前期牵头修改完善的脱贫攻坚方案，已经过多轮研讨，今天大家再聊聊，若没意见，节后提交常委会审议； 第三，年后全县农村工作大会的筹备工作，现在就要启动，先给大家通个气，节前把方案敲定。 第四，纪委牵头，开通廉政账户，今年先开了不少工程，逢年过节，都懂得什么意思，节后该交公交公。”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唯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大家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 董远方说罢，抬头看到大家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笑着说道： “我们就是在一起碰个头，聊聊工作，不是什么正式会议，大家轻松点儿” 确实，最近因为劳动局长在会上被带走的事，在道口县已经是家喻户晓、人尽皆知。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热茶，笑着说道： “这几件事情，大家都发表一下意见” 沈佳慧看看郭卫东、卫迎秋和楚天霖，见大家没有发言的意思，她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 “书记，秘书长是县委的大管家，平时需要协助您做很多工作，您看，这边有合适的人员吗？” 在人事上，县委书记拥有绝对权力，尤其是县委秘书长，必须要紧跟书记步伐，一直都是书记的心腹。 董远方感觉大家也不是跟他客气，明摆着这个秘书长人选需要他自己推出来。 “临隆市副市长胡杰怎么样？” 郭卫东听罢，放下手里的笔，问道： “董书记，您说的胡杰，是原来贺市长的秘书？” 董远方点点头，作为回应。 “董书记，胡市长，应该享受正处级待遇吧，他愿意屈尊到道口县担任秘书长？” 郭卫东之前担任市工业局副局长，而胡杰在临隆市分管工业局和煤炭局，比较熟悉。 “这个我觉得没问题，行政级别保留正处，到道口县毕竟进了班子” 副书记卫迎秋补充道，董远方有意推荐，她完全支持。 “董书记，我这边没意见，相关手续我这边操作” 组织部长郭卫东也连忙迎合道。 董远方看了看楚天霖，他连忙点点头，表示赞同。 “董书记，我想谈谈脱贫攻坚的事情。” 会议室里暖黄的灯光映着众人专注的神情，当一致通过推荐胡杰担任县委秘书长后，沈佳慧翻开手边厚实的方案文本。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装订线，说道： “董书记，按照您的建议，发改委和农业局，重新调整了农村土地流转、家庭农场和合作社经营等方面的内容，之前我们也聊过，上面的政策上没多大问题，我就是担心……” 她突然顿住，钢笔尖悬在纸面，在文件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董远方将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着桌面，鼓励的笑意从镜片后漫出来： “沈县长，有什么顾虑提出来，现在方案还在酝酿。” “我主要担心下面执行中出乱子，被人为扣上吃大锅饭的帽子。” 沈佳慧抬起头，目光扫过参会众人，语气里带着审慎的忧虑。 会议桌另一端，郭卫东轻轻敲击着保温杯，发出沉闷的 “咚咚” 声。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赞同的态度不言而喻。 纪委书记楚天霖摘下眼镜，用衣角仔细擦拭镜片，露出眼底的凝重： “现在大家已经接受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尤其是道口县，作为传统的农业大县，农村老百姓习惯了跟土地打交道，过了几十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突然把他们从地里赶到城里，估计很多人会接受不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对乡土的深厚情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的田垄里生长出来。 副书记卫迎秋翻开笔记本，刚才大家发言的时候，她也把自己的想法写了下来，说道： “董书记，我赞同楚书记说的。道口县有近百万农村人口，如果真的大批量搞土地流转，至少有一半的农村劳动力闲置，食品产业园和高屯镇的乡镇企业，吸收不了这么多剩余劳动力。”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外机在窗外发出轻微的嗡鸣。 董远方靠回椅背，手指有节奏地叩击扶手，思索片刻后说道： “开发区现在的建设基本到尾声，后续有近 200 家企业入驻，也能解决不少岗位。” “董书记，你是贵人多忘事，” 沈佳慧轻轻摇头，嘴角带着无奈的笑意。 “当初你推动开发区建设的时候，跟运营公司谈的是，优先解决国有企业下岗职工。” 董远方先是一愣，随即爽朗地笑出声来，眼角挤出细密的纹路： “我都给忘了，真是在其位谋其政。当时是朝阳市主管工商业的副市长，压根没想到一年多后自己来了道口县。” 他的笑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众人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放松，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带着释然的轻笑。 一时半会儿，大家也没有更好的对策，农村发展的规划，先搁浅下来。 农村工作会议牵扯到会议前后的政策宣贯，大家商议由卫书记牵头； 廉政账户的工作，自然落到了纪委书记楚天霖的肩上。 会议结束后，董远方把楚书记单独留下，聊了很久。 第538章 春节前走访 按照惯例，董远方等班子成员在春节节前，代表县委县政府，走访了老干部和困难群众。 腊月的寒风裹着细雪掠过道口县的街巷，董远方裹紧深色大衣，踩着积雪敲响了老干部家的门。 屋内暖意扑面而来，退休老领导王有德颤巍巍起身相迎，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握住董远方的手： “董书记，今年雪大，外头冷坏了吧！” 红木茶几上，冒着热气的茶盏氤氲着白雾。 董远方寒暄一番后，向道口县的老书记详细介绍了这一年来道口县的工作。 从民生工程推进，到食品产业园建设，一桩桩一件件娓娓道来。 老书记戴着老花镜，时而点头，时而用钢笔在纸上圈圈画画。 “这一年，你们的工作干得很扎实！” 在原道口县县长李建国家里，老县长轻拍这董远方带来的工作简报，看到关于年前处理劳动局原局长谭严凯的情况通报后，说道： “拖欠农民工工资这事处理得及时，群众都看在眼里，同时也给不作为的领导们敲响了警钟。” 在原江原省计委主任、原道口县委书记韩建明家里，董远方谈到明年的土地流转和产业升级规划时，作为江原省改革工作的主要参与者，竟然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过了一会儿，他推了推眼镜，笑着说道： “这步子跨得不小，如果推行下去，确实需要魄力和毅力。” 他目光坚毅，看着董远方。 临别时，拄着拐杖，将董远方送至门口。 老人望着飘雪的天空，苍老的声音里透着力量： “摸着石头过河，道口县到了不破不立的时候，放心大胆去做，出不了什么乱子！” 他布满皱纹的手重重拍在董远方肩上。 “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是你们的后盾！” 董远方转身握住老人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寒意。 回程车上，后视镜里韩老挥手的身影渐渐模糊，但那句鼓励仍在耳畔回响。 雪越下越大，却浇不灭他胸中翻涌的热忱 。 这些历经风雨的老领导，不仅给予了肯定，更将沉甸甸的信任与期待，压在了他肩头。 趁着年前几天，董远方在乡镇干部的陪同下，慰问了偏远乡镇的贫困户，给大家送去了过节的物资，更送去了来年的希望。 “我给上级领导表过态，不摘掉贫困县的帽子，我不离开道口县。我们也制定了一系列脱贫攻坚的方案，也想听听大家伙的意见。” 在焦化镇焦家庄村口，董远方和老乡们围坐在一起，中间架起了树枝，点着了大火，来一次围火交心。 不远处，皑皑白雪覆盖的大片麦田，让偏远的村落，显得更加孤寂、落魄。 听了董远方关于农村土地流转、建立合作社，大力发展养殖和经济作物，大家很感兴趣，但是也担心找不到工作、没有本钱和后期销量问题。 坐在董远方的焦旺祖，是焦化镇焦家庄村村长。 他起身给火堆添了把柴，回来时，给董远方说道： “董书记，县里的想法是好，但是老百姓心里没底呀” 村民们点点头，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他看到董远方在认真听，接着说： “以前，县里也引导过各种经济作物的种植，比如地黄、黄芪、玫瑰花等等，五花八门搞了一阵子，最后没有销路，也没技术，最后都烂地里了。” 第539章 前的礼数 火光映得董远方的脸庞忽明忽暗，他望着老乡们欲言又止的神情，无奈地笑着点点头，眼角挤出细密的纹路： “大家的顾虑，我们都理解，所以我今天来到这里，听听大家的想法。” 话音未落，他伸手接过刘少强递来的保温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手套传来，驱散了几分指尖的寒意。 咕咚喝了两口热水，董远方抹了抹嘴角，继续说道： “大家的顾虑，我这边都记下来，回去后，我们会好好研究，以求把这个脱贫攻坚的方案，做的更完善更能落地。” 他翻开随身带着的笔记本，借着月光，认真地又核对了一遍刚刚记录的要点，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随后，董远方索性把笔记本合上，往火堆旁凑了凑： “现在一亩地，一年能打多少麦子和玉米？” 他的语气自然又亲切，就像邻家串门的老熟人。 老乡们渐渐放松下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开了话匣子，有人说起自己收成比去年多了一成，有人聊自家的鸡仔，有人抱怨田里的虫害，董远方时而皱眉，时而跟着大伙一起笑，完全没有一丝官架子。 跳动的火苗不时爆出火星，照亮董远方专注倾听的模样，也照亮了老乡们渐渐舒展的眉头。 寒风依旧呼啸，但此刻围坐的人群中，涌动着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第二天，董远方推开办公室的门，深蓝色大衣装肩头还沾着零星的雪末。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布满批注的笔记本拍在木质桌面上，牛皮纸封皮被压出一道清晰的折痕。 “这几天走访老领导和老乡们，大家反映的意见，我都记下了，你整理整理。” 董远方目光扫过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既有老领导的建议，也有老乡们的诉求。 刘少强快步上前接过本子，指腹触到纸张上晕开的水渍，不知是茶水还是雪水。 他正要转身，董远方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其他常委那边，意见也整理一下，重新完善一下脱贫方案。” 窗外的北风突然加剧，将窗棂吹得微微发颤。 “董书记放心！” 刘少强转身立正，笔记本紧贴胸口，说道： “春节放假前一定完成！” 晨光穿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而董远方已经重新伏案。 董远方将最后一份文件归档，金属文件夹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目光扫过台历上圈出的红痕 —— 春节临近，千头万绪的拜访安排如潮水般涌来。 嵩州之行是重中之重，郑老师那边肯定要先去，提前给他拜个早年，过年期间，来看望的学生多，他就不去凑热闹了； 今年沈老师从南方回来过年，多年没见了，肯定要见上一见。 想到两位老师，董远方不自觉勾起唇角，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盘算着该带些道口县的特色作为伴手礼。 周省长春节肯定是回京都过春节，董远方可以跟着家人，到时候登门拜访。 济水要回一趟，见见周涛他们，顺北接父母回京都过年。 至于市里的人情往来，往日都是秘书长靳修远统筹。 如今秘书长职位空缺，只好让办公室主任临时接手。 董远方喊来县委副秘书长、县委办主任苏宇龙，特意交代： “礼数要周全，别落下埋怨，我们既不打肿脸充胖子，也不过于吝啬让人调理，明年县里发展任务重，需要市里多支持。” 县委办主任苏宇龙心里，自己是最有机会接替县委秘书长的人选，董远方让自己负责礼尚往来，看来是有意提拔自己，激动地接下这个重任。 最让他皱眉的是朱元鹏和李国政的拜访，可能他需要亲自去。 官场的规矩如同细密的蛛网，纵然心有抵触，也只能顺势而为，在人情世故中寻找平衡。 接到董远方上门拜访的电话，朱元鹏和李国政都很吃惊。 官大一级压死人，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第540章 路人甲而已 济水的寒风裹着熟悉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董远方的车缓缓驶入房山乡。 蜿蜒的乡道旁，枯黄的芦苇在风中摇曳，远处方大哥家的老房子依旧伫立，只是门前的枣树已换了新枝。 推开斑驳的木门，方强正在院里整理教案，听见动静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董叔！” 他快步迎上来，手掌上还沾着墨水。 董远方望着眼前这个与方大哥眉眼相似的青年，恍惚间又看见方志平站在三尺讲台上挥汗如雨的模样 。 当年那场意外带走了这位乡村教师，却带不走他播撒在山里的教育火种。 屋内的八仙桌上，方大嫂端出刚烤好的红薯，热气腾腾。 董远方仔细询问方强的近况，得知他主动放弃大城市的机会，回到房山中学任教，董远方的眼眶微微发热。 “方强，工作和生活中，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说。” 他重重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将写有电话号码的便签塞进对方掌心，“房山的孩子，就靠你们这些老师了。” 离开时，方家人一直送到村口。 董远方摇下车窗，看着方强单薄的身影在暮色中渐渐缩小。 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响里，他感受到一份沉甸甸的传承。 济水市区的火锅店蒸腾着暖意，周涛、高娟和刘玉芹早已等候多时。碰杯时，玻璃相击的清脆声中，大家细数着各自的变化。 周涛的大衣笔挺，已经是人事局副局长的他，说起人事局的工作头头是道； 高娟也调任城关镇，担任主管教育的副镇长，同样意气风发； 唯有刘玉芹略显憔悴，胜任人大主席的她，并未完全驱散离婚带来的阴霾。 “晋鹏还在藏区支边呢，听说瘦了一大圈。” 高娟夹起毛肚的手顿了顿。 “不过那边条件艰苦，他能坚持下来，也算真心悔改了。” 众人纷纷点头，火锅的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表情，却掩不住眼底的期盼 —— 或许等春来雪融，晋鹏归来时，这对曾经的夫妻，能重新续写未完的篇章。 铜锅里的红油咕嘟作响，周涛举杯与董远方相碰，玻璃杯口溅出的酒液在暖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 “远方，还记得孙婷吗？” 他咽下一口酒，喉结滚动的声响混着邻桌划拳声。 高娟手肘猛地撞向周涛肋骨，塑料椅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横了眼这个口无遮拦的老同学，筷子重重夹起一片肥牛，仿佛要把不满都发泄在食物上。 董远方垂眸盯着翻滚的汤底，热气模糊了双眼。 七八年前的画面如碎玻璃般在脑海闪过 ，孙婷转身时扬起的长发，段鹏搂着她肩膀时挑衅的笑。 他扯动嘴角露出苦笑，这笑容落在旁人眼里，倒像是释然的洒脱。 “哪有啥，远方也不是小气的人。” 周涛抹了把嘴角，金属打火机在桌面敲出哒哒节奏。 “她现在日子也不好过，段鹏年前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一撸到底，俩人也走到头了。” “一个小街道副主任，被撸了，真是便宜他了。” 高娟冷笑一声，滚烫的鸭血在调料碗里打了个转，溅起几点红油。 刘玉芹转动着手里的饮料杯，杯壁凝出的水珠在木桌上晕开深色痕迹： “她有啥不好过的，离开了渣男，以后什么好的遇不到。” 火锅蒸汽翻涌，将众人的议论搅成模糊的旋涡。 董远方默默夹起一筷青菜，看着菜叶在红汤里浮沉。 往事如这锅中食材，早已被时间熬煮得失去原本模样，他轻抿一口凉茶，舌尖的苦涩压下了所有欲言又止。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人生轨迹，孙婷当初有自己的选择，无论好坏，都是她自己选的路。 时过境迁，路人甲而已。 第541章 难得的团圆 飞机舷窗上的冰花层层凝结，董远方握着父母布满老茧的手，看着舷窗外京都璀璨的灯火在暮色中亮起。 结婚这些年，工作的重担像无形的绳索，将他困在岗位上，除夕夜的团圆饭总缺了他的身影。 之前两个姐姐发来的全家福里，父母身旁的空位，成了他心底最柔软的愧疚。 除夕夜的厨房飘出葱香，董远方系着崭新的红围裙，在陈志蓉手中接过沾满面粉的擀面杖。 “妈，今天我来给大家做饭！” 他利落地剁着饺子馅，案板上的声响清脆利落。 客厅传来孩子的欢笑声，父母正陪着两个小孙子搭积木，岳母戴着老花镜，在案板前熟练地捏出元宝形状的饺子，隋若云踮脚取下橱柜里的盘子，不时递来洗净的青菜。 “爸今年赶不回来了吧？” 董远方翻炒着锅里滋滋作响的糖醋排骨，跟老婆聊着天。 隋若云将洗好的西红柿码进盘中，叹了口气： “估计回不来了，今年的雪怎么那么大？连西江省都遭受了百年一遇的雪灾。” 她的声音里带着遗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盘边缘。 “江原省也下了一周的雪，还好放假前一周停了。” 董远方手腕一抖，锅中的菜肴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前段时间，他顶着风雪走访贫困户的，不知道道口的老百姓，是否跟他一样，此刻的厨房蒸腾的烟火气。 自己生疏多年的厨艺竟没荒废，一个小时后，八菜一汤整整齐齐摆上餐桌，红烧鱼的油亮、清炒时蔬的翠绿，搭配着白胖的饺子，喜庆得像幅年画。 此时，大门突然被推开，隋江波裹着一身寒气冲进来，头发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亲家，几年没见了！” 他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积雪，紧紧握住董父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寒意。 董母笑着打趣：“我们在西江新闻上，经常看到您！” 这话惹得满屋子笑声，连挂在墙上的福字都仿佛跟着晃动起来。 酒过三巡，两个父亲的脸都染上红晕。 董远方举起酒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听着长辈们唠着家长里短，窗外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映得屋内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温暖的光。 这一刻，所有的忙碌与牵挂都化作了团圆的喜悦，在除夕夜的烟火里，慢慢发酵成最珍贵的时刻。 团圆饭后，董远方跟着隋江波去了书房。 “跟古家那小子，还在置气？” 隋江波没有问董远方最近的工作情况，而是询问了他跟古星辰的关系。 “爸，我没跟他置气，只是他总跟我过不去。” 董远方多少明白，他跟古星辰远有“夺妻之恨”，近有事业之争。 “有种鸟叫杜鹃鸟，就是我们俗称的布谷鸟，为了活下去，一出生就不惜一切代价杀死兄弟姐妹，心安理得的坐享其成。” 隋江波接过董远方递过来的茶水，接着说： “自然界的法则都是相同的，食物和资源就那么多，不是你挣就是我抢，如果不在你弱小时打趴下，一旦强大起来，后面的竞争就更激烈。” 董远方瑶瑶头，苦笑着说道： “爸，我无意跟他竞争，我只想把眼前事做好。” 隋江波看着自己的女婿，欣赏中，带着一丝担忧，说道： “在江原时，周研给我说过你，只知道埋头苦干，不知道抬头看路。” 隋江波放下茶杯，语重心长的说道： “远方，从你跟小云走到一起，踏进我们隋家和陈家的大门，就已经接受了残酷的自然法则” 董远方没有反驳，继续认真的听着。 第542章 江原人事将变动 夜色笼罩的大地，书房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隋江波夹着烟的手指微抬，烟灰落在青瓷烟灰缸里： “只是，这个古星辰，根基不稳，手段也上不了台面，以后也走不了太远。” 窗外的烟花炸开，橙红色的光映在他镜片上，将眼底的审视镀上一层薄芒。 董远方脊背下意识挺直，说道： “爸，这两年，我只想着道口县的脱贫，他如果不阻拦，我也不会跟他有啥纠葛，如果他使绊子，我也会拼尽全力去反抗。” 隋江波眼中闪过赞许，伸手拍了拍董远方的肩膀： “这就对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客厅传来孩子们追逐的欢笑声，与电视机里春晚的音乐交织成温暖的背景音，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烟灰在风中颤了颤，隋江波忽然压低声音： “还有点儿事，我提前跟你通个气。” 董远方立刻坐直身子，脸色凝重起来。 “年后，几个省会进行人事调整，你们江原这边，老刘调到华夏人大了，秦英凯接任书记，周研接任省长。” 隋江波的语气波澜不惊，却让董远方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些传闻在官场早有暗流涌动，此刻从岳父口中证实，才惊觉风暴将至的真实。 “我这边要南下，去南粤省。” 隋江波捻灭香烟，打火机清脆的 “咔嗒” 声里，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南粤省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省委书记的分量不言而喻 ，那意味着踏入更高层的政治舞台。 董远方瞬间明白了陈老动用关系背后的深意，那些老领导间盘根错节的交易与博弈，虽未明说，却在空气中凝成沉甸甸的期待。 “秦英凯跟我私交不错，周研又是你的老领导。” 隋江波端起茶杯轻抿，目光在杯沿后意味深长。 “你在江原的路，好走多了。” 董远方笑了笑，没有接话。 “爸爸，我们去放烟花。” 小慕轩拽着隋若云的衣角蹦跳着，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期待，羽绒服上的小熊挂件随着动作晃个不停。 隋若云被孩子拉得趔趄半步，笑着嗔怪： “瞧把你急的，先让爸爸把话说完。” 董远方应声起身，掌心还残留着茶杯的温热。 小慕轩早已迫不及待地扑向墙角堆放的烟花箱，胖乎乎的手指指着印有 “锦绣山河” 字样的圆盘： “就放这个！” “小心别碰着引线。” 董远方蹲下身子，解开缠绕的红纸包装，指尖触到粗糙的炮筒时，恍惚回到儿时跟着父亲放鞭炮的光景。 妹妹小慕芊踮着脚凑过来，发梢扫过她下巴，痒痒的。 “往后退，捂住耳朵。” 董远方擦亮火柴，火苗在寒风中摇曳两下，猛地凑近引线。 “呲 ——” 火星骤然窜起，两个孩子 “哇” 地尖叫一声，拽着隋若云后退，棉鞋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歪斜的脚印。 烟花筒突然发出沉闷的轰鸣，一道金红的光箭直冲夜空。 “嘭！” 万千星火炸开，像撒落的碎金织成锦缎，又化作孔雀开屏般的翠羽，将雪地染成梦幻的琉璃色。 小慕芊松开捂住耳朵的手，兴奋地又蹦又跳： “爸爸快看！像星星在跳舞！” 隋若云倚着门框，发丝被火光映得发亮，嘴角的笑意比烟花更温柔。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中，董远方望着空中变幻的色彩，方才交谈时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 烟火照亮家人的笑脸，这一刻，政坛风云、工作重担都化作了远处模糊的剪影，唯有眼前的温暖真实可触。 第543章 父女第一次相见 京都的晨雾还未散尽，隋江波的黑色轿车已消失在胡同尽头。 临行前，给董远方布置个任务，代表他带着西江的特产，去几个长辈那里走走。 董远方捏着岳父留下的名单，指尖划过 “左家” 二字时微微发涩。 隋若云将西江特产的竹编礼盒码进后备箱，发梢扫过他手背： “别皱眉了，有我在呢。” 何家别墅的红漆大门缓缓推开，何老戴着老花镜，扶着紫檀木拐杖迎出来。 董远方快步上前搀扶，触到老人掌心的老茧，恍若摸到一段厚重的历史。 “小董，现在在道口县当书记？” 何老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何老，我调去道口县一年了。” 董远方垂手而立，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何老摩挲着太师椅扶手，仿佛在追忆往昔： “道口县是个农业县，全县没有一座像样的山…… 那个地方人口多，没工业，老百姓太穷了。” “何老，您说的对。” 董远方的目光落在老人身后悬挂的《清明上河图》摹本上，汇报道： “我到那里，一是抓民生工程，二是盯脱贫攻坚，我们现在计划在当地建食品产业园，带动农业产业化。” 话音未落，何老已抚掌赞赏，惊得梁上的画眉鸟扑棱棱振翅。 木门突然被推开，何云鹏抱着女儿跨进门槛，周楠提着精致的点心匣子跟在身后。 董远方与周楠目光相撞的刹那，空气骤然凝固。 五岁的小芳芳眨着葡萄似的大眼睛，粉雕玉琢的脸蛋与董远方眉眼间的轮廓如出一辙，连右眼角那颗朱砂痣都生得相似。 “这就是小芳芳，长这么大了？” 隋若云笑着伸手，周楠慌忙后退半步，又强装镇定将女儿往前送。 小芳芳奶声奶气的问候 “叔叔好、阿姨好” 让何云鹏愣了愣，随即拍着女儿脑袋纠正： “该喊姐姐、姐夫！” “喊叔叔、阿姨挺好，小云他们都三十多了。” 周楠几乎是抢过女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董远方垂眸望着青砖缝隙里的苔藓，跟何家人聊起了家常。 车载电台的轻音乐在密闭车厢里流淌，隋若云将温热的奶茶塞进董远方掌心，杯壁的温度透过麂皮手套渗进来。 后视镜里，她垂眸搅动珍珠的侧脸突然抬起，眼波流转： “听说你跟何容菲还有一段故事？” 董远方握着方向盘的指节骤然发白，随即轻笑出声： “人生，本就是一段段故事组成，每段故事，都有一个主角，有的人一阵子，有的人一辈子。” 话音未落，后腰突然传来一记闷响，隋若云攥着拳头，笑得狡黠： “还拽上哲理了，我问你，你们睡了吗？” “吱 ——” ，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 董远方猛地踩下刹车，仪表盘的蓝光映得他脸色发白： “人家现在好歹也是你嫂子了，你怎么能这样说！” 隋若云吐了吐粉舌，指尖绕着奶茶吸管打转： “我就是随口问问，看你，心里有鬼吧。”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重新发动车子，说道： “我是心里有鬼，是你的虎狼之词吓到我了，我们当初就是革命友谊，年轻人聊得来就多见过几次罢了。” “那跟何家另一位何容倩呢？” 隋若云歪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董远方无奈叹气，方向盘在掌心转了半圈： “当时她在布文矿物局研学时候，还是个小姑娘，你别听风是雨了。” 周家别墅的铜灯在雾霭中亮起，董远方将车稳稳停在铁艺门前，嘱咐着： “周省长是我老领导，在周家可要给我撑起门面。” 而此刻屋内，周研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听筒里周楠的声音带着惊恐的语气，叙述者父女第一次相见的情景，补充着说道： “真的叫姐姐姐夫，那就差辈分啦……” “他来了，我先挂了。” 周研慌忙挂断电话，指尖残留的茶渍在真丝睡袍上洇出深色痕迹。 玄关处传来门铃声，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镜中人的眼神却躲不开一丝慌乱。 拉开雕花木门的瞬间，隋若云明媚的笑容撞进眼帘，周研喉头发紧，挤出的笑意比哭还难看 ，写满了尴尬和歉意。 第544章 无形的压力 车窗外的梧桐树影斑驳地掠过车窗，董远方紧紧地握着方向盘。 空调出风口的热气，裹着若有似无的雪松香水味，却驱不散他眉心间的郁结。 在左家那栋四合院里里，没有左家豪故意找茬的冷嘲热讽，雕花水晶吊灯下的茶点时光本该轻松，可此刻返程的车厢里，他却像被无形丝线缠住了咽喉。 “远方，你怎么了？从左家出来之后，感觉你有心事的样子。” 隋若云把保温杯推到他手边，杯壁凝着的水珠洇湿了真皮扶手。 她歪头时，珍珠耳钉在暮色里晃出柔和的光晕。 董远方望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左家宅邸，喉结滚动： “没有，只是今天见到左新程后，感觉他跟其他世家子弟不一样。” 记忆里那个穿着藏青色工装，袖口还沾着泥土的男人，站在左家鎏金雕花的玄关前，就像雪山融水淌进了威士忌酒杯，格格不入又莫名清冽。 隋若云轻笑出声，发梢扫过车窗发出沙沙轻响： “我跟他也不熟悉，小时候见过几次，也不怎么说话，后来就听说他一直跟着他爸爸在西南那边，长大后很少见。” 她望着董远方紧绷的侧脸，突然想起某次酒会，古星辰把服务生打翻的红酒泼在清洁工身上的场景，嘴角的笑意带上了几分玩味。 董远方盯着仪表盘跳动的数字，左新程书房墙上的泛黄照片不受控地涌入脑海 —— 照片里那人穿着洗褪色的冲锋衣，站在塌方现场指挥抢险，身后是滚落的巨石和泥泞的山路。 这与他熟悉的世家子弟截然不同： 左家豪在私人会所挥金如土，古星辰用家族人脉强上项目，就连最安分的陈思晨，也不过是守着祖上基业，经营精致的小圈子。 “他从县委办科员干起。” 董远方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在西兰自治区最穷的乡啃了五年窝窝头，泥石流里背出十七个老人，现在是于田州委副书记……”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终于明白那种怪异的压迫感从何而来。 不是对手，而是面对另一种生命形态时，灵魂深处的震撼与自惭形秽。 左新程从普通科员一路攀升至州委副书记的履历，像一幅沉重的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漫过心头，让他呼吸都变得沉重。 “尽己力，听天命。” 隋若云的声音轻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侧身看向董远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说道： “每个人选择的路都不一样，我相信，如果你按照他的轨迹走，一定会比他走的更远；同样，他换做你的路走，也不一定有你走的好。” 董远方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隋若云真挚的眼眸中。 她眼中的信任与鼓励，如同一束光，穿透了他心中的阴霾。 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手指也不再死死掐着掌心，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也许吧。” 董远方的尾音裹着叹息，像被揉皱的宣纸般绵软无力。 路灯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左新程在高原上踏雪前行的背影，又听见隋若云带着温度的话语在耳畔回响，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与声音，竟在这一刻奇妙地交融。 车外的夜色如墨，将城市的霓虹浸染得朦胧。 暖黄色的车内顶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隋若云鬓角散落的发丝在光晕中轻轻颤动，董远方忽然意识到，这份适时的宽慰，远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直击心底。 春节的烟火气息还萦绕在鼻尖，董远方却已踏上新年的征程。 上班前一天，道口县的寒风裹挟着新年的余韵扑面而来。 董远方站在县委大院前，仰头望着迎风招展的红旗，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 新的一年，道口县的发展蓝图在他心中徐徐展开，食品产业园扩建、十大民生工程陆续收尾、乡镇产业园招商引资、脱贫攻坚方案落地…… 每一项任务都沉甸甸地压在肩头，却也燃起他胸中炽热的斗志。 这不仅是道口县破局的关键之年，更是他证明自己的重要时刻，前路虽布满荆棘，他却已做好披荆斩棘的准备。 第545章 空前团结的班子 上班第一天，县委常委们开了一个碰头会。 春节前，慰问老干部和走访群众，收集大家的意见，重新完善了脱贫攻坚方案。 “书记，老徐，担任过咱朝阳市劳动局局长，假期我去拜访，针对土地流转后，剩余劳动力的问题，他给了一个建议，我觉得我们可以商议一下，晚上到方案里。” 讨论环节，组织部长郭卫东看向董远方，汇报道： “南方大城市，工厂急需用人，建筑工地也需要农民工，完全可以由我们政府牵头，与当地对接，既能给我们的剩余劳动力找到工作，保证他们的收益安全，又能促进我们当地老百姓增收，算是劳务输出与收益。” 这几年，确实有不少农村人到大城市务工，但是都是自发行为，政府集中组织洽谈的还是少。 “董书记，我觉得这个方式好，政府出面解决老百姓的后顾之忧。” 董远方看看其他人，大家都是点头，表示赞同。 董远方在本子上记下，说道： “郭部长，你回头跟劳动局沟通一下，按照这个模式，先去考察和摸底，争取在农村工作会议前，敲定落实。” 郭卫东点点头，董远方赞许的眼神，让他很受用。 董远方转头看向卫迎秋，问道： “卫书记，说一下农村工作会议的进展情况” 县委副书记卫迎秋，翻开自己的本子，挺直肩膀，汇报道： “董书记，各位领导，年前我们成立了会务会，按照县委的指示，会议议程及方案已经形成草稿，我们尽快完善方案，给董书记和沈县长汇报。” 会议室里，董远方和沈佳慧交换了个眼神，轻轻点头示意当前议题已讨论完毕。 董远方端起保温杯轻抿一口，喉结滚动间，会议室里此起彼伏的翻页声与空调嗡鸣骤然安静下来。 “春节在京都，偶遇西兰自治区于田州委左新程书记，” 董远方将杯子搁在红木桌面上，金属杯盖与木质纹路碰撞出清脆声响。 “他刚从基层调研回来，羽绒服沾着半块泥印，倒像个刚收工的老农。” 他嘴角扬起笑意，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挺直脊背的年轻干部。 “咱们聊聊这位’泥腿子书记’分享的从政心得 —— 个人仕途与实干兴邦。” 董远方继续讲： “90 年代初他当镇长时，为修通断头路，带着干部在工地上啃了三个月冷馒头。有人笑他‘傻’，说政绩该做在汇报材料里，他却说‘路通了，民心就通了’。” 董远方指尖划过照片里青年干部晒脱皮的脖颈，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记录声。 “去年百年暴雨，他在防汛指挥部三天三夜没合眼，手机通讯录存着全镇三百多个危房户电话。” 董远方扫看了一圈，继续说道： “有人问他这么拼命图什么，他说’官位是一时的，但老百姓心里的秤是一辈子的’。” 窗外暮色渐浓，董远方接着讲： “那在晋升考核压力下，如何平衡个人发展与务实工作？” 董远方从文件夹抽出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短句： “把官帽当镣铐，走路就迈不开腿；把官位当站台，才能搭起百姓的桥，仕途的高度，永远取决于脚沾泥土的厚度。” 掌声如潮水漫过会议室，红木墙面将声浪撞碎成细密的回响。 董远方垂眸整理袖口褶皱的手微微顿住，再抬起时，正对上纪委书记楚天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灼灼： “董书记，左书记的事迹确实令人敬佩，但恕我直言 ——” 楚天霖起身时，深蓝色中山装的铜纽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在处理个人仕途与实干兴邦方面，您才是我们看得见、摸得着的标杆。” 常委们手中的钢笔齐刷刷停在笔记本上，齐刷刷转头望向主位。 组织部长率先轻叩桌面，发出节奏分明的 “哒哒” 声，很快演变成满室赞同的敲击，与方才的掌声交织成新的韵律。 窗外暮色更深，远处居民楼的灯火星星点点，倒像是把夜空摘下揉碎了洒在人间。 “楚书记说得在理！” 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吴昊天扶着真皮座椅扶手直起身，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激昂。 “于田州离咱们千里迢迢，可董书记来道口县这一年零三个月，每一天，每一件事，都是在为道口的老百姓谋福祉！” 董远方喉头发紧，慢慢说道： “谢谢大家对我的认可。” 董远方缓缓开口，指腹摩挲着保温杯，感慨道： “九年仕途，从济水市长秘书，到现在一方主官，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嘴角扬起释然的笑。 “大家只要心里装着群众，装着事业，每个干部都值得我们学习” 看看大家，董远方笑了。 现在的道口县领导班子，空前团结，董远方甚是欣慰。 第546章 到市里活动 次日，晨光斜照进朝阳市委大楼的玻璃幕墙。 董远方去了趟朝阳市委，向市里推荐胡杰担任道口县委常委、秘书长的报告已经递上，他去见见几个常委，尤其是跟市委书记朱元鹏单独汇报一下。 整了整藏青色大衣，董远方在田富军办公室门前悬停半秒后，叩响了雕花木门。 “董书记快请进！” 田富军从真皮转椅上起身时，金丝眼镜滑落至鼻尖，他笑着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你们道口县委的报告我看了，班子团结、干劲足，我们很欣慰呀！” “全靠田部长运筹帷幄！” 董远方快步上前握住对方的手，掌心沁出薄汗。 “您当初给我们搭配的班子，各个都是精兵强将，现在大伙儿拧成一股绳，干起事来事半功倍！” 这话让田富军仰头大笑，身后书柜里的水晶奖杯跟着泛起细碎的光。 “董书记，你们推荐的人选，我们肯定大力支持。” 朝阳市委组织部长田富军这样说，算是给他吃了个定心丸。 从组织部出来，董远方的皮鞋在走廊大理石地面，敲出规律的声响。 上了楼，就是宣传部长谭菊办公室，飘出的茶香混着油墨味。 “谭部长，什么时候也送我一幅你的墨宝？” 董远方见谭部长在写字，凑了过去。 “宁静致远” 谭菊盖上自己的戳，说道： “您不嫌弃的话，一会儿我安排人，把这四个字裱起来，抽空给你送去。” 董远方笑了笑，说道： “谭部长，我带回去让少强去裱一下就行。” 董远方没有明说来意，，谭菊部长也能猜的出来。 去拜访纪委书记褚江华，他的红木桌上摊着刚批阅的文件： “胡杰同志我是看着成长起来的，去道口县更有利于他的发展！” 董远方笑着道谢，这些年他们跟前任市长贺之敬的交情，加上董远方亲自出面，褚江华肯定不会阻拦胡杰的调动。 下午三点，李国政办公室的檀香混着龙井清香。 “李市长，我来跟您汇报道口县的工作” 市长李国政喜出望外，亲自拎起紫砂壶，沸水在青瓷杯中激起雪白的浪花。 周研省长要扶正的消息，他也听说了，作为周研跟前的红人，他自然乐于跟董远方打交道。 “你们道口县这一年的工作，市委市政府，很满意” 董远方猛地挺直脊背，茶水险些泼出杯沿，他慌忙起身接过茶杯，后腰蹭到桌角的疼痛都顾不上： “全靠市里领导指导！” 董远方坐下后，将他们准备召开农村工作会议的相关会议资料，呈给李国政。 “李市长，我们准备召开全县农村工作会议，土地流转、脱贫攻坚、食品产业园、组织劳务输送等一揽子规划，准备在会上宣贯和布置，这是相关资料，您给把把关。” 李国政接过资料，带起眼睛，认真的看了起来。 董远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端坐在李国政对面，随时做好解释的准备。 李国政对会议安排没有意见，提醒他们做好后期的工作宣传和落实。 董远方没有明说，但是李国政也能猜到他的意图。 “道口县委推荐的秘书长人选，我这边没意见，虽然我对胡杰同志不是很熟悉，但是我相信你们这届班子的选择。” 谢过李市长后，董远方又联系了朱元鹏书记的秘书，因为他办公室有人，董远方还特意在车里等了半个小时。 第547章 话语权发生变化 见董远方跟着秘书踏入办公室，朱元鹏迅速搁下毛笔，关切地说道： “远方同志过来了，让你久等了。” 他绕过紫檀木办公桌，深灰色中山装的铜纽扣擦过文件堆，带起几页报告微微震颤。 董远方注意到朱元鹏特意摘了老花镜，眼角笑纹比往常舒展几分，这在向来一脸严肃的市委书记身上实属罕见。 “没事，书记，您日理万机，是我没给您打招呼，就直接过来汇报工作。” 他弯腰落座时，真皮沙发发出轻微的 “吱呀” 声，茶几上摆放的青瓷茶盏里，碧螺春正腾起袅袅白雾。 朱元鹏亲自拎起鎏金茶壶续水，水流冲击杯壁的脆响在静谧的办公室格外清晰。 “小董啊，听说你们道口县的农村工作会议筹备得有声有色？” 他将茶杯推过桌面，杯底与红木纹路轻触发出闷响。 董远方的后背瞬间绷直，他盯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斟酌着措辞：“都是按照市委指示，班子成员齐心协力的成果。这次来，是想向您汇报下会议方案，尤其是农村土地流转和劳务出县的规划，还得请您多把关。” 窗外的风掠过梧桐树，叶片拍打玻璃的声响，混着远处传来的零星车笛，在两人之间编织出微妙的沉默。 朱元鹏迈着沉稳的步伐回到真皮办公椅旁，他接过董远方双手递来的资料。 指尖拂过牛皮文件袋上工整的烫金字样，金属眼镜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翻开资料的瞬间，脱贫攻坚数据图表与食品产业园规划图次第展开，他的目光如扫描仪般精准地掠过每一处细节，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上次在嵩州见到周省长，” 朱元鹏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言语间充斥着客气。 “他还特意提到了你在脱贫攻坚上的创新举措。” 说着，他用食指关节轻轻叩击资料上的一组数据，“这个食品产业园+ 合作社’的模式，确实走出了新路子。”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的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手中的资料被翻得沙沙作响。 忽然，朱元鹏端起青瓷茶杯，热气模糊了镜片。 他轻啜一口热茶，喉结微微滚动，茶香在办公室里散开。 “你们这个会议准备得很充分，”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实木桌面碰撞出清脆声响。 “关于农村工作的这些规划很有前瞻性。” 说罢，他摘下眼镜，用手帕仔细擦拭镜片，继续讲道： “大胆去推进，需要市委市政府支持的，随时可以打报告上来。” 话音落下，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直直看向董远方，眼神里既有赞许，也暗含期许。 董远方正襟危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文件袋，目光紧盯着朱元鹏身后墙上的全市规划图，笑着说道： “谢谢书记的支持，当前我们道口县各项工作，在市委市政府的坚强领导下，正在有序推进，只是现在班子成员中，秘书长迟迟没到位，市委好多日常工作，运转得……” 话音未落，朱元鹏抬手虚压，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你说的是这个呀。” 朱元鹏靠向椅背，牛皮转椅发出低沉的吱呀声。 “前两天田部长找过我，你们县委推荐的人选，我们几个碰头交换了意见。” 他拿起红檀木镇纸轻轻叩击桌面，节奏与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 “市委充分尊重你们县委班子的意见，这几天组织部门就提前着手准备，最近一次常委会，我们上会表决。” 董远方喉结剧烈滚动，原本准备好的 “胡杰调走后，那个副市长的位置，全力支持市委决定” 的措辞卡在嗓子眼。 冬日阳光穿过百叶窗，在朱元鹏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线，那张向来严肃的面孔此刻竟带着几分莫测的笑意。 他迅速起身半步，双手虚扶桌面： “谢谢元鹏书记支持！有您和市委的强大后盾，我们接下来的脱贫攻坚和农村工作，心里就有底了！” 话音里带着刻意放大的振奋，却在余光瞥见朱元鹏，后脊渗出细密的冷汗 —— 这场突如其来的示好，究竟是顺势而为，还是更深棋局的开端？ 应该是江原省里的人事变动，让朱元鹏心里的天平靠向了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董远方嘴角已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怪不得岳父隋江波春节时候，刻意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自己。 原来，随着江原省人事调整的落地，在朝阳市，自己的话语权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第548章 开始分道扬镳 二月的朝阳还带着料峭寒意，市委常委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嗡嗡运转，将温度恒定在 24c。 朱元鹏夹着皮质文件夹走进来时，深蓝色中山装的肩章上落着片雪花，在白炽灯下转瞬即逝。 会议桌中央的红旗摆件随开门声轻晃，桌下十八双皮鞋整齐划一地抵着深灰地毯，唯有古星辰的老式圆头皮鞋边缘泛着磨损的白边。 “先议常规工作。” 朱元鹏的声音像块冷铁，砸在堆积如山的汇报材料上。 防汛预案修订、开发区土地指标、老旧小区改造…… 当 “人事议题” 四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时，李国政手中的钢笔突然在笔记本上洇开墨点，形成深色的星芒。 “关于胡杰同志的任命 ——” 田富军推了推眼镜，文件夹在投影仪下投出冷白的光。 “经道口县委推荐、市委组织部考察，拟提名胡杰同志为道口县委常委、道口县委秘书长，正处级待遇” 。 话音未落，古星辰的指节已叩响桌面： “胡杰同志刚调任临隆市一年，是否符合干部任用条例？” 他的质疑声里带着湘南口音的软糯，却在会议室里掀起暗涌。 董远方注意到朱元鹏的食指在桌下轻轻敲击，那是他惯用的节奏 —— 三短一长，与窗外雪松被风吹动的频率惊人吻合。 “古书记，胡杰同志调任临隆市副市长之前，已经晋升副处级有两年，更客户道口县委秘书长，只是副处级实职，没有违反组织原则和干部任用条例。” 董远方都这样反驳了，古星辰也只好作罢。 胡杰的任命最终以 11 票赞成、2 票弃权通过。 李国政端起保温杯的动作明显迟滞半拍，杯壁上 “为人民服务” 的烫金字被他的拇指反复摩挲。 真正的交锋出现在临隆市副市长人选环节。 田富军刚念出 “孙立鹏、赵迪” 两个名字，会议室里便响起钢笔帽被扣上的脆响。 “立鹏同志担任朝阳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在综合协调岗位历练多年，” 田福军介绍道，目光扫过市委书记朱元鹏，继续说道： “尤其是在担任信访局副局长期间，处理信访积案上有独到办法。” 接着，田福军背靠向椅背，嘴角扬起微妙的弧度，继续介绍： “赵迪同志主抓过产业园区建设，在交通局、工业局都有工作经验，现在担任朝阳市政府副秘书长，协助刘市长也是处理工业、煤炭和安监等相关工作。” 朱元鹏和李国政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相撞，像两柄未出鞘的剑，在 “正处” 这个词上擦出火星。 古星辰突然咳嗽起来，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董远方盯着会议桌中央的电子钟，陷入了深思。 纪委书记褚江华先打破沉静，说道： “两位同志各有优势，孙立鹏综合协调和执行能力更强，赵迪同志基层工作经验更丰富，各有千秋，难分伯仲。” 董远方听罢，看了一眼褚江华，心里想：这褚书记，看似说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也没说，两边都不得罪。 他的发言让朱元鹏的下颌线骤然绷紧，而李国政端茶的手却稳了几分。 最起码，纪委书记没有完全站朱元鹏那边。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斜切进会议室，在朱元鹏与李国政之间投下明暗分明的界限 。 那是权力场里最锋利的楚河汉界，也是江原省人事变局前的第一缕冰裂声。 显然，在这个正处的位置上，市委和市府两个一把手没谈妥。 在权力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各自的利益。 尤其是江原省官场的调整风声骤起，市委书记朱元鹏和市长李国政，也将慢慢分道扬镳。 也许今天就是开始，现在就看，常委们怎么站队了。 第549章 记下今天的情面 会议室的气压骤降，市委常委、宣传部长谭菊，下意识摸了摸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发表自己的意见： “临隆市作为革命老区，享受特殊的政治待遇，上下多少只眼睛盯着。” 她看了一眼朱元鹏，接着说： “我觉得临隆市现在是稳定压倒一切，所以，从工作经历和处事方式上讲，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孙立鹏同志更为合适。” 紧接着谭部长，组织部长田富军、秘书长高易峰先后发言，他们成为了朱元鹏的基本盘。 “作为临隆市老书记，我也想讲两句” 政协主席侯文波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临隆市虽是县级市，人口没有道口县多，但是经济总量在咱朝阳市几个县市里是最大的，这样的一个经济强县，天天谈政治，不搞经济？显然是不对的” 侯文波显然支持更有基层工作经验的市政府副秘书长赵迪。 “侯主席说得在理，临隆的产业升级确实需要懂经济的干部。” 政协主席侯文波话音刚落，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何允彪紧接着说。 两人交换的眼神里，写满了默契。 当孟江南说出 “支持赵迪同志” 时，李国政端茶的手终于稳稳落在杯托上，与朱元鹏摔笔时震落的袖扣滚到会议桌下，形成微妙的对称。 朱元鹏的目光像冰锥般扎进孟江南低垂的额角，这位向来被视作 “市委嫡系” 的常委副市长，此刻后颈的白发茬在灯光下格外刺目。 他看向坐在远处的卓明峰，问道： “卓部长，你怎么看？” 武装部长卓明峰的作战靴在桌下轻轻相叩，迷彩裤腿扫过地板： “我这边平时不怎么参与地方事务，对两位同志都不是很了解，所以我保留意见。” 他的声音像块生铁，砸在两派交锋的缝隙里，激起细微的回响。 朱元鹏转身看向市委副书记古星辰，还没说话，古星辰自己先开口说道：“干部任用要经得起历史检验。” 这句模棱两可的话，是他一贯的做派。 在党校学习时，董远方就觉得自己这个同学，喜欢打官腔，不务实。 “我觉得，我们应该设身处地的站到临隆市的发展去考虑，他们需要怎样的干部。” 说半天，完全一个搅屎棍。 刚才大家发言，难道不就是站在临隆市以稳定为主，还是以快速发展为目的，不同的维度考虑哪位同志更合适？ 朱元鹏和李国政，不约而同的摇摇头。 会议室顶灯在朱元鹏镜片上折射出冷光，他的目光如锥子般钉在董远方身上： “远方同志，你也聊聊自己的意见。” 这句话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威压。 董远方原本半倚在后排座椅上的脊背瞬间挺直，深吸一口气，西装面料因胸腔扩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迎着朱元鹏灼热的视线，缓缓开口： “两位同志的情况，刚才田部长介绍的很清楚，尤其是各自的工作经历和优势，大家都了解了。” 他的声音平稳，却在尾音处微微上扬，像悬在会议室半空的秤砣，引得众人屏息。 朱元鹏下意识往前倾身，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目光中满是期待。 然而当 “我同意赵迪同志的提名” 几个字清晰落下时，整个会议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有人猛地吸气，有人手中的钢笔啪嗒坠地，李国政端着茶杯的手明显稳了几分，而朱元鹏的瞳孔瞬间收缩，桌下的皮鞋底死死碾住不知何时滚落的袖扣，金属与地毯摩擦出刺耳的细响。 董远方捕捉到朱元鹏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却不慌不忙地清了清嗓子： “不过，我还有些想法，在这里跟大家碰碰意见。” 这句话让朱元鹏僵直的肩膀微微松弛，他盯着董远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听大家发言后，孙立鹏同志的工作成绩和能力，大家还是十分认可的，” 董远方刻意顿了顿，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我们道口县政协主席王岩同志，给我提了不止一次，因身体原因，想提前退休，所以我想提请市委，调任孙立鹏同志担任道口县委常委，提名县政协主席。”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声。 朱元鹏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云开雾散，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他伸手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 这个提议不仅让孙立鹏获得实职正处，更让他在道口县进入核心班子，从权力架构上看，确实比临隆副市长更具分量。 “董书记的提议，大家觉得怎么样？” 朱元鹏的声音柔和得像是裹了蜜，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常委们心领神会，赞同声此起彼伏，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化作无形，这场人事纷争在董远方的巧妙周旋下，算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无论是市委书记朱元鹏，还是市长李国政，今天都记下了董远方这份情面。 第550章 没有利益纠葛 夜幕如墨，将朝阳市委大楼包裹其中，唯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 董远方推开旋转门，寒气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他下意识裹紧大衣。 刘少强不知何时从暗影中走出，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 “书记，季书记他们在老地方等您。” 话音未落，张大年驾驶的黑色轿车已缓缓驶来，车灯刺破夜色，在积雪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董远方微微颔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内空调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霓虹灯光在玻璃上晕染成斑斓的色块。 抵达酒店时，季昌平早已立在门口等候，瞧见轿车停稳，他疾步上前拉开车门，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团： “可算把您盼来了！” 推开包厢门，热气与酒香扑面而来。 “不好意思，刚开完常委会，来晚了。” 董远方笑着抱拳示意。 屋内众人齐刷刷起身，座椅挪动的声响与问候声交织。 季昌平伸手虚引，将董远方往主位带： “您再不来，我们可就要望眼欲穿了！” 主位两侧，季昌平、靳修远、霍思南、熊剑宏等老下属皆是熟面孔，宋春江、胡杰和孙立鹏也在其中。 董远方落座后，向左手边的宋春江伸出手，两人的手掌相握，力道不轻不重。 想起这一年来，从互相防备到并肩作战的点滴，董远方眼底笑意更浓 —— 时间悄然织就的信任，比任何言语都坚实。 胡杰与孙立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董远方身边凑近半步。 下午常委会上那场惊心动魄的人事博弈，此刻化作两人眼中的感激。 “董书记，人到齐了，要不您给大家讲两句。” 坐在董远方右手边的季昌平，笑着提议。 董远方摆摆手，回应道： “在座的都是老朋友了，平时大家都忙，正好我来市里开会，大家聚到一起，吃个饭，喝喝酒聊聊天，别讲那么多规矩。” 董远方说罢，宋春江举起酒杯，说道： “董书记一直是务实派，干什么事都雷厉风行，董书记说今天喝喝酒，聊聊天，我们必须坚决落实，来，我们先一起敬董书记一杯。” 众人起身，端起酒杯，敬向董远方。 董远方也缓缓起身，举起酒杯，扫视了一圈，这将是自己慢慢搭建起的班底。 一饮而尽，畅快淋漓。 众人喝到晚上十点，才彼此扶着离开饭店。 董远方为人谦逊，不张扬，不爱摆官架子，所以大家跟他喝酒吃饭，比较轻松、舒畅。 刘少强提前安排好了酒店，张大年回家了，他一个人扶着董远方到房间。 清晨的酒店大堂还笼罩在柔和的晨光中，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项南笔挺的西装肩上。 他盯着电梯口的数字显示屏，食指在真皮沙发扶手上轻轻叩击，直到看见董远方的身影出现在旋转门倒影里，才慌忙起身 —— 皮鞋跟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急促的声响。 “董书记，请您去赶早。” 项南微微弓腰，右手虚引向旋转门，袖口的袖扣闪着低调的光泽。 他昨夜刚从外地飞回来，领带还带着行李箱压过的褶皱，却掩不住眼底的急切。 董远方揉了揉眉心，电梯运行时的轻微耳鸣还未消散。 看见项南西装口袋里露出半截机票，他不禁轻笑： “项总，你来的好早呀。” 走进晨光中时，他注意到项南的司机正隔着玻璃门向这边张望，黑色轿车的引擎已经预热，排气管在冷空气中吐出白雾。 轿车驶离酒店时，董远方笑着说： “我现在好歹也是朝阳市委常委，你这项大老板，就请我吃个早饭？” 他指尖敲了敲车窗，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 窗外的早餐摊飘来豆浆香气，环卫工扫帚划过路面的沙沙声，与车内的沉默形成奇妙的共振。 项南突然笑出声，指节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说实在的，我出门急，没带钱包，恐怕我请你吃饭，最后要少强付款。” 董远方无奈的翻个白眼，没有利益纠葛，反而怎么说都自在。 第551章 运营公司吃回头草 晨光熹微中，项南领着董远方拐进巷口的早餐老店。 青石板地面被岁月磨得发亮，油锅里的油条正滋滋冒响，金黄的面团在沸油中翻滚，勾得人食欲大动。 “就这儿，您尝尝他们家的现磨豆浆。” 项南熟稔地掀开竹帘，蒸腾的热气里混着焦香，排队的食客从柜台一直蜿蜒到门口，董远方扫了眼墙上斑驳的牌匾 ——“朝阳老字号”，不由得微微颔首。 刘少强挤进人群时，董远方正用纸巾仔细擦拭木桌的油渍。 项南望着长龙般的队伍，忽然压低声音： “上次安龙的事，是公司短视了。” 他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董远方脸上。 “现在股东们一致推举我全面负责，都想重新参与道口的食品产业园。”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过他微蹙的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的歉意。 “董事长总经理一肩挑？” 董远方挑眉，接过刘少强递来的搪瓷碗，滚烫的豆浆在碗里晃出细小的涟漪。 他吹散热气，目光透过氤氲的水雾落在项南脸上， “道口欢迎投资，但今时不同往日 —— 我们刚和京都的煤老板谈了合作框架，你们若要加入，土地政策、税收优惠可不能按老规矩来了。” 项南连忙点头，袖扣在晨光中闪过一道银光： “明白明白，只要能参与，我们愿意按新政策走。” 他忽然指着油锅里新捞出的油条，继续说道： “您看这油条，单根炸容易焦，几根并着炸反而酥脆。咱们合作，不就跟这道理一样？” 刘少强端着搪瓷盆回来时，恰好听见这话，不禁笑出声： “项总这比喻妙啊。” 三根油条在白瓷盘里堆成小山，董远方夹起一根咬下，酥脆声里混着豆浆的醇厚。 巷口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三人在蒸腾的热气里碰了碰碗沿 ，这碗带着烟火气的早餐。 三个人一口油条、一口豆浆，正喝的尽兴。 油条的酥脆与豆浆的醇香在齿间交织时，店门 “哐当” 一声被撞开，刺骨冷风卷着骂骂咧咧的叫嚷灌进屋内。 为首的壮汉穿着貂绒大衣，肚子把衣扣撑得摇摇欲坠，他抬脚将门口八仙桌踹得四脚朝天，青花瓷碗摔在地上的脆响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正在吸溜豆浆的食客们慌忙起身，板凳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声响，有人连筷子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夺门而逃。 “外边怎么乱糟糟的？” 董远方咬到一半的油条停在嘴边，油星顺着指缝滴在桌布上。 刘少强已经起身，黑色夹克下摆带起一阵风，他穿过蒸腾的豆浆热气，看见厨房方向飘来缕缕白烟 —— 那是打翻的醋瓶在瓷砖上晕开的酸雾。 老板娘攥着围裙的手指发白，对着壮汉连连鞠躬，油渍斑斑的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泛黄的诊疗单。 “废什么话！” 壮汉从鳄鱼皮腰带抽出甩棍，狠狠砸在收银台上。 “我弟昨天在你这里吃早餐，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你们不给个说法，今天的店就别开了！” 他身后的小弟们跟着起哄，有人踹翻装满热粥的木桶，滚烫的米粒溅在墙上，像极了未干的血迹。 刘少强侧身避开飞溅的热汤，余光瞥见后厨案板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收拾的油条面，此刻正被皮鞋踩成烂泥。 “报警了吗？” 董远方用纸巾擦着手，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当刘少强汇报说已有人报警时，他望着店外飘扬的 “文昌区文明示范街” 铜牌，沉吟道： “毕竟这是文昌区的地盘，我们也不好过多干涉。”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警笛声，红蓝警灯在晨雾中明明灭灭。 警车停在店门口时，壮汉正把油条筐扣在老板头上，面粉像雪片般簌簌落下。 民警探头张望了一眼，对讲机里传出杂音： “又是老孔家的人，登记一下情况。” 为首的民警甚至没下车，在记事本潦草地画了几笔，警笛声再次划破空气。 壮汉见状发出得意的狂笑，抄起后厨滚烫的油锅狠狠砸向地面，沸腾的菜籽油在地上炸开，溅起的油珠烫得老板娘尖叫着后退。 “今天，你们不拿出十万块钱，我让你家永无宁日！” 壮汉的吼声响彻整条街道，他挥起铁杆砸碎玻璃窗，玻璃碴混着豆浆泼在 “诚信经营” 的锦旗上。 董远方握着豆浆碗的手青筋暴起，看着老板娘偷偷抹眼泪，老板佝偻着背收拾碎碗，忽然想起昨晚饭局上胡杰说的那句 “为官避事平生耻”。 店外寒风卷着油条碎屑扑在他脸上，那股子刚进店时闻到的麦香，此刻却混着刺鼻的油烟味，呛得人眼眶发酸。 第552章 县委书记被打啦 “住手！你们有事说事，砸人家店算什么？” 董远方将搪瓷碗重重搁在餐桌上，豆浆在碗沿晃出涟漪。 他跨步时踢开脚边的碎玻璃，皮鞋底碾过油条渣发出细碎的声，身影在晨光中拉得老长，像柄出鞘的剑。 大黑头的甩棍在半空顿住，绿豆眼上下打量眼前的中年男人： 藏青色夹克洗得发旧，袖口还沾着几滴豆浆，怎么看都不像能叫板的硬角色。 “哎吆，我大黑头在朝阳混三十年了，还没人敢跟我叫板？” 他咧开嘴，金牙在破窗而入的光里闪了闪，肥硕的肚子顶着桌沿往前挪，油垢斑斑的领带扫过打翻的醋瓶。 刘少强横跨半步挡在董远方身前，西装肩线绷得笔直： “你要干啥？站在你面前的，可是我们道口县的县委书记！” 这话让大黑头的拳头，在离刘少强胸口三寸处悬停，肥厚的指节因用力泛白。 但下一秒，他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就个小小的县委书记？还是道口县的！想管闲事，回你们道口种庄稼去！” 他身后的混混们跟着哄笑，有人用铁棍敲打着变形的桌椅，发出破锣般的声响。 董远方上前半步，鞋跟碾碎一块瓷片： “路见不平，不分地域，今天这事我管定了。” 他的声音像块冷铁，砸在满地狼藉中。 大黑头的笑脸骤然绷紧，绿豆眼眯成缝 —— 他嗅出了眼前人语气里的硬气，这是多年街头混斗练就的直觉。 “是不是给你脸了？” 他反手将甩棍砸在墙上，墙皮扑簌簌落在董远方肩头，“弟兄们，给我 ——” 话未说完，七八道身影已呈扇形围上来。 最左侧的黄毛小弟摩拳擦掌，手腕上的骷髅头纹身跟着抖动。 董远方余光瞥见项南攥紧的拳头在发抖，刘少强后腰别着的保温杯凸起一块。 董远方突然转身，将两人推进里屋： “待着别出来！” 转身时抄起半张断腿的木凳，凳面的铁钉刮过墙面，拉出刺耳鸣叫。 第一棍砸来的风声擦着耳际掠过，董远方侧身避开，木凳狠狠磕在大黑头手肘上。 “操！” 混混头子痛呼着后退，却见董远方单手握凳，另一只手攥住偷袭者的手腕，膝盖顺势顶向对方小腹。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像极了当年在京都的架势。 但项南和刘少强终究不是练家子，黄毛小弟的钢管扫过刘少强后背时，董远方分神去挡，后腰结结实实挨了一棍，闷痛顺着脊椎炸开。店老板抄起擀面杖冲出来时，董远方的夹克已被扯破，鲜血从额头伤口渗进眉毛。 “别打了！” 老板的嘶吼混着老板娘的尖叫，大黑头的铁棍正要砸向董远方后颈，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密集的警笛声 ，这次不是敷衍的巡逻车，而是带着尖锐啸叫的特勤警车。 “黑头哥，警、警车！” 小弟的声音带着哭腔。 大黑头看见董远方抹了把血，嘴角扬起冷笑，突然想起刚才老板娘打电话时，嘶喊的 “县委书记被打”。 他握着铁棍的手开始发抖，眼前浮现出三年前因殴打城管被拘留的十五天，那还是找了三层关系才从轻发落。 此刻店外的警灯将他的影子钉在墙上，像具待宰的肥猪。 文昌区公安分局局长卫金龙冲进店时，正看见董远方用断凳抵住大黑头咽喉，后者瘫坐在油污水渍里，裤裆湿了大片。 瞬间他吓出了冷汗，这哪是一般的县委书记，这可是市委常委，道口县委书记董远方，他这一年在朝阳市的影响力，官场上谁人不知？ 不用说他这个分局局长，就是市局局长何允彪，也忌惮的很。 “董书记！我是文昌区公安分局局长卫金龙” 卫金龙的皮鞋在碎玻璃上打滑，他慌忙扶住董远方染血的胳膊，瞥见对方夹克内标上 “道口县委” 的刺绣字样，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大黑头的小弟们抱头蹲在墙角，黄毛正在给刘少强包扎手臂，项南则握着老板娘递来的热毛巾，手还在微微发抖。 董远方擦了擦眉骨的血，断凳 “当啷” 落地。 一个市委常委兼县委书记参与大架，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董远方看到卫金龙一脸担忧的样子，语气平和地说道： “先带受害者去验伤，再查查他们所谓的’食物中毒’到底怎么回事。” 他谢绝了去市医院检查的好意，踩着满地狼藉走向晨光，背后传来大黑头被拷走时的哀嚎。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驻足，看着这个挂彩的县委书记，有人认出他昨天还在出现在市委常委会的报道里。 低声议论声中，不知谁带头鼓起了掌。 “大黑头撞到董书记的枪口上，有他们好受的。” 大黑头这几年在朝阳市横行霸道惯了，搞得老百姓人人自危，如果今天真的被董书记收拾了，那可是为民除害的大事。 “书记，您伤的严重吗？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刘少强一边擦拭自己的伤口，一边关切得问道。 “我没啥事，项总伤的厉害，直接去医院吧。” 刘少强忍着疼痛，开车去了朝阳第一人民医院。 第553章 公事公办 张大年跌跌撞撞冲进病房，额角还沾着没擦净的雨水，哭腔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董书记，我以后不回家了，我在现场不会这样。” 四十岁的汉子攥着病床护栏，指节因用力泛白，凹陷的眼窝里蓄满悔恨。 董远方半靠在枕头上，缠着纱布的左臂微微颤动，用完好的右手重重拍了拍张大年后背： “别这么想，你看我一点儿事都没有。”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已经转向邻床。 项南半躺在病床上输液，浅蓝病号服左肩洇着大片暗红，胳膊上缠着的绷带渗出斑斑血迹。 他却扯出个苍白的笑： “董书记，见点儿血，我们的革命友谊更牢固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金属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谭卓伟挺着将军肚走在最前，警服肩章上的银星随着步伐微微晃动；肖龙夹着牛皮卷宗跟在右侧，刻意挺直的脊背透着几分拘谨； 卫金龙则弓着腰落在最后，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董远方原本舒展的眉峰骤然拧紧，目光扫过三人肩头的警衔，喉间发出一声冷硬的嗤笑，卫金龙早上他已经见过，剩下两个他虽不认识，多少能猜出来对方身份。 雪白的床单被他攥出褶皱，指节因用力而泛青 —— 朝阳市公安局两位主官缺席的举动，像根倒刺扎进他心里，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混着未散的血腥味，压得空气愈发凝重。 “董书记，您好，我是市公安局副局长谭卓伟，我带着我们局治安支队支队长肖虎和文昌分局局长卫金龙，这两位同志，来给您负荆请罪来了。” 董远方仰靠在床头，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病床金属栏杆，抬头时眼尾挑起一抹讥讽。 “你好，谭副局长 ——” 尾音像浸了冰碴般拉长，在 “副局长” 三个字上重重碾过，将满腔轻蔑揉进这声称呼里。 他垂眸整理袖口褶皱的动作带着刻意的漫不经心，病房里突然陷入死寂，只听得见项南输液管里气泡上浮的 “咕嘟” 声。 谭卓伟刚要开口，董远方抬手截断，指尖轻叩床边小桌发出 “哒哒” 脆响： “谭副局长，公事公办吧。” 他扯出个意味深长的笑，眼底却结着寒霜。 “把我们当成普通市民，见义勇为也好，正当防卫也罢，甚至是互殴都成，我没意见。” 说到 “互殴” 而这时，邻床的项南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震得输液架簌簌作响。 “但所有调调查必须有理有据，经得起人民的检验。” 董远方这番话说得轻飘飘的，却让谭卓伟后背瞬间渗出冷汗，警服衬衫紧紧贴在脊背上。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来的春寒，冻得人牙齿打颤。 谭卓伟刚跨出病房门就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剜向肖龙： “肖队长，这是你们肖家惹的事，你看怎么办吧？” 肖虎双手插兜倚着墙，警帽檐压得极低，帽徽在阴影里泛着冷光： “谭局，您是分管副局长，怎么成了我们肖家的事？” 他慢条斯理掏出根烟，打火机火苗在风里明明灭灭。 “董书记不是说公事公办？按照治安条例，这算是互殴吧？” 卫金龙喉结滚动两下，刚要开口辩解，就被肖虎骤然转来的目光钉在原地。 “肖队，这不合适吧？” 肖虎吐了个烟圈，烟雾模糊了他上扬的嘴角。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走廊里，惊得窗外麻雀扑棱棱飞走。 谭卓伟和卫金龙对视一眼，在对方眼底看见了同样的惊愕 —— 这混不吝的做派，哪像个治安支队长？ 第554章 岂会善罢甘休 暮色爬上医院白墙时，肖虎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的瞬间，来电显示 “大哥” 二字泛着幽蓝冷光，他瞥了眼谭卓伟和卫金龙，转身走向楼梯间。 铁制扶手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像极了肖家这几年骤然攀升的权势 —— 从河边采砂场到市中心娱乐城，从基层小片警到局党组成员，所有的飞黄腾达都带着股狠辣的血腥味。 肖虎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像重锤般砸在心头。 “哥，有这么严重吗？” 他声音发颤，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手机从耳边滑落，他呆立在原地，眼神空洞，平日里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与不安，显然今天这事儿，已然成了肖家避无可避的劫数。 缓过神后，肖虎立刻行动起来，大哥已经在四处找关系疏通，他也不敢耽误，抬脚就往医院外走去，心中盘算着必须赶在文昌分局完全立案之前，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回分局的车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 卫金龙瞥了眼身旁神色慌张的肖龙，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肖队长，你不是说按照互殴来处理吗？怎么又不立案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讥讽，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刺向肖龙。 肖龙紧咬着嘴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平日里的傲慢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 “卫局，无论如何，这次要请你帮个忙。” 他顿了顿，眼神中满是恳求。 “事后，我们肖家必有重谢。” 此刻的他，全然没了在医院走廊里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只剩下为了家族利益，而低声下气求人办事的无奈。 警校科班出身的卫金龙，怎么可能在这节骨眼上犯糊涂？ 平时因为肖家的权势，好多事情上，自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作为人民警察的正义感，让他觉得，今天这是个机会，一个还朝阳市老百姓一片净土的机会。 董远方是谁，原先江原省府一把的乘龙快婿，现在省府周省长的老部下，现在还是朝阳市委常委。 今天被打到了医院，岂会善罢甘休？ 肖家在朝阳市黑白两道经营这么多年，这种事自然有办法疏通。 晚上六点，文昌分局审讯室的铁椅上，大黑头鼻青脸肿却言辞笃定，指节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 “咚咚” 声 ：“是我喝多了闹事，跟旁人无关。” 笔录员笔尖一顿，瞥见他后颈新纹的下山虎刺青在日光灯下泛着诡异的蓝。 凌晨三点，早餐店卷闸门 “哗啦” 拉开，西装革履的助理，将塞满现金的信封推过油腻的操作台： “肖总说，这是双倍赔偿，店里耽误的生意，后续还有补偿。” 老 板娘攥着信封的手微微发抖，面前崭新的蒸包笼屉还腾着热气，却驱散不了后颈发凉的寒意。 做完这一切，霓虹初上时，肖龙抱着礼盒站在医院病房门口。 深吸一口气推开虚掩的门，他立刻换上谦卑的笑，礼盒里茅台的酒香混着虫草的药味漫开： “董书记，都是我们管教不严。” 说着将一沓文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涉事人员已全部拘留，早餐店我们也已经给予双倍赔偿，老板的谅解书，也请您过目。” 他垂眸时，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的目光却偷偷打量着董远方翻文件的指节，那双手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摩挲着翡翠扳指，在病房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大黑头的口供严丝合缝，分局的笔录里找不到半分破绽，早餐店老板的谅解书，写的感激涕零，感觉自己店不是被砸，而是被翻新了似得。 “谢谢肖总百忙之中来看我们。” 董远方忽然开口，声音像是裹着层冰碴，目光扫过礼盒里堆叠的茅台和虫草。 “项总上午输完药，中午也就出院了，你拿这么多礼品，我看我们也用不上，你还是带回去吧。” 他指尖划过协议上的落款处，墨迹未干的 “肖氏集团” 公章在台灯下泛着暗红，像是凝固的血。 大黑头自首了，早餐店谅解了，现在就是他们三个人的谅解协议。 肖龙喉结猛地滚动，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都浑然不觉。他强撑着笑容将公文包往前送了送： “董书记见外了，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没有管好手下，给三位领导带来这么多的麻烦，实在不应该。昨天晚上，省厅的贺厅长和市局的何厅长，给我痛骂了两顿。” 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碾过漫长的沉默。 “噢？肖总跟贺光复厅长和何允彪局长很熟悉？” 董远方这样问，肖龙瞬间来了精神，看来这个县委书记，还是挺在乎自己背后的关系，赶紧说道： “都是我家老爷子的关系，我也就狐假虎威罢了。” 董远方看着肖龙脸上骄傲的表情，心里窝着一肚子火。 今天这事，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如果是普通老百姓，又该如何应对？ 第555章 感觉比上班还累 “肖总，听说过树大招风吗？” 肖龙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明明给省里、市里都打点过了，连何局都拍着胸脯说 “包在我身上”，可董远方这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却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心里发毛。 他盯着董远方翻文件的指尖，突然想起老爷子的警告： “这姓董的不是省油的灯，别以为打点了就万事大吉。” 此刻，这句话像毒蛇般缠住他的心脏，越勒越紧。 这时，道口县的同志们走了进来，昨天刘少强就给县长沈佳慧汇报了，这不一早，沈佳慧带着纪委书记楚天霖、秘书长胡杰，代表班子成员来看董远方了。 肖龙眼看没必要在这里待了，讪讪离场。 “楚书记，您正好在这里，这是刚才那个肖总给送的礼品，看着很高档，你给处理一下。” 董远方想着，我让你拿走你不带走，怎么处理就是我的事了。 病房的白炽灯在楚天霖掀开礼盒内衬时突然滋滋作响，仿佛也在为这场隐秘的暴露屏息。 纪委书记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一沓钞票，崭新的纸币发出清脆的 “唰唰” 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书记，这里面可不光是烟酒和保健品。” 他将三摞百元大钞整齐码在床头柜上，红蓝相间的货币符号像某种无声的嘲讽。 “三个礼盒加起来，足足有二十万。” 楚天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钞票与董远方之间来回逡巡。 消毒水味混着礼盒里渗出的酒香，将病房氤氲成诡异的迷雾场。 董远方嘴角扯出个冰冷的弧度，说道： “以纪委的名义，转给县希望工程，给农村小学的学生，换换新书包。” 他的语气平淡得如同在安排一场会议，可眼底翻涌的冷意却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 窗外的风突然撞在玻璃上，震得输液架上的吊瓶轻轻摇晃。 护士站传来的电子钟报时声里，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 有人倒抽冷气的声音，有人喉结滚动的闷响，在董远方云淡风轻的决定下，化作此起彼伏的不安。 “书记，你确定收下，不还回去？” 楚天霖第三次将目光投向那堆现金，他向董远方确认一下。 此刻却见董远方端起保温杯轻抿，热气氤氲间，只传来一句漫不经心的回答： “他们把我们打成这样，要点儿补偿不应该呀？我这边就捐了，就看项总和少强要不要了。” 病床另一侧，项南和刘少强几乎同时摇头，项南缠着绷带的胳膊微微发抖，不知是伤口疼痛还是被这波操作惊到。 刘少强摸了摸后颈，嘟囔着 “听书记安排”。 此刻，省府二处处长于婷，手捧鲜花走了进来。 “你好，董书记，周省长让我来看看您。” 董远方本想起身迎接，奈何后背传出刺骨的疼痛，只好侧着身子给于处长打招呼。 “于处长，我这都是小伤，还劳烦老领导挂念。” 今天，对江原省的领导是个重要的日子，上面组织部门过来宣布江原省主要领导的调整，周研走不开，就让秘书于婷代表自己来看看董远方，顺便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十点钟，护士来给董远方挂吊针，一行人才陆续离开。 “沈县长，私下交代下去，县里任何人不能再过来了，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董远方自然不是怕丢面子，这也没啥可丢面子的，主要是不想让县里的干部往市里医院跑，大家伙把工作做好，就是对他最大的关心。 沈佳慧能管住道口县，可管不住朝阳市里的干部。 没过一会儿季昌平、熊剑宏、霍思南他们又过来了。 本想借着住院，好好休息一下，结果感觉比上班还累。 话说回来，董远方的性格，真能在医院闲的住？ 跟项南详细沟通好食品产业园今后的运营规划，又联系卫迎秋，督促农村工作大会的筹备情况。 第556章 担心成为弃子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病房，在不锈钢餐台上折出细碎的光。 董远方用没受伤的手扒拉着盒饭，嘴角挂着轻松的笑意： “项总，你自己在这再住些日子，我下午就要出院。” 他夹起一筷子青菜，语气调侃。 “再住下去，院长怕是要把我供到贵宾楼去。” 项南靠在床头轻笑，牵动到伤口闷哼一声： “董书记这是要‘功成身退’啊。”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金属门轴发出细微的响动，隋若云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发丝被风吹得凌乱，米色风衣下摆还沾着泥点。 董远方手中的筷子 “当啷” 一声撞在餐盒上，眼底满是惊讶： “你怎么过来了？” 他看着隋若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隋若云没接话，苍白的手指轻轻拨开他的衣领查看伤口，睫毛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阴影。 董远方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语气带着安抚： “我都没受伤，这是为了陪项总和少强住个院，下午就出去了。” 他说这话时，窗外的玉兰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片花瓣飘落在窗台上。 隋若云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下来，眼底泛起水光，又强撑着憋了回去。 整个下午，她像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缴费处、医生办公室、护士站之间来回穿梭。 办出院手续时，收费窗口的电子屏映出她专注的侧脸，垂落的发丝挡住了疲惫。 春寒料峭的风卷着沙尘，扑在朝阳市纪委大楼的玻璃幕墙上。 于婷裹紧藏青色风衣，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推开接待室的门，檀香混着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值班人员抬头时，正对上她镜片后审视的目光。 “我是省府秘书处于婷，我想见一下你们褚江华书记。” 她将工作证平放在桌上，值班人员拿起看一眼后，立马礼貌地回应道： “我们褚书记在开会，我这边给您叫一下”。 褚江华听说是省府过来了，也不敢怠慢，草草结束会议，便亲自去招待。 于婷的来意，自然是了解一下肖家与朝阳市公安系统内部的情况。 暮色渐浓，她倚着街边梧桐树，给省里打电话，暮色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董书记的情况还好，不过态度很坚决，这次恐怕要掀起不小的风浪……” 话音未落，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车灯照亮她紧蹙的眉峰。 “于处长，不好意思，有点儿事耽搁了。” 来的人正是朝阳市公安局政委孙立强。 “孙政委，请坐，我找您，也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于婷把自己的意图坦诚的告诉了孙立强，临走前，留下一句： “何局长，肯定是要动，你是跟着他一起跳进火坑，还是走自己的阳光大道，今晚考虑一下，明天我走之前，等你回复。” 于婷起身，招手叫到个出租车，回了酒店。 留下孙立强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凌乱的落叶从眼前飞过。 这些年，虽说是单位的二把手，但是何允彪一手遮天，过于强势。 许多事情上，根本没有给孙立强面子，在公安局的影响力，甚至不如 何允彪提拔的几个副局亲信。 于婷给他说的很明白，配合纪委调查何允彪，可以推荐他接任公安局局长。 谁的屁股也不会多干净，不配合的话，那自然跟何允彪一个下场。 他不是在犹豫怎么选择，而是在担心如果没有一次绊倒何允彪，最后自己成为弃子怎么办？ 第557章 大大方方去帮她 把董远方安顿好之后，隋若云连夜回了京都，电视台的工作也比较忙，她只请了一天假。 董远方受的伤不重，在家休息两天就好了。 正好利用这段时间，他把近期道口县开年后的，好好规划一下。 打开电视，江原卫视新闻联播，正好是江原领导干部大会的报道。 跟岳父之前说的一样，刘清民退居二线，担任华夏人大农委副主任委员。 中央决定，秦英凯担任江原省委书记；周研担任江原省委副书记，提名省长候选人。 现在打电话过去，肯定不合适，董远方编辑个短信，向老领导表示祝贺。 “祝贺收到，照顾好身体。” 很快，周研省长回了信息过来。 老领导扶正，自己以后的路，多少要顺畅一些，道口接下来一年的规划，市里不会再卡了吧? 好久没有这么轻松的睡个懒觉了，董远方睡到早上九点，被电话吵醒。 “远方，有个事情，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周涛给董远方打来电话，吞吞吐吐，不知道怎么开口。 “涛，咱们什么关系了，有啥不能说的，你是有什么需要我这边帮忙的？” 董远方问道。 “孙婷出事了。” 周涛憋了半天，说了出来。 薛国浩被处理后，孙婷的老公段鹏也收到牵连，北水街道办副主任的位置被撤了，调到市殡仪馆工作。 孙婷没受多大影响，还是担任济水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 因为俩人地位悬殊，夫妻感情很快破裂，办离婚有两年了，当时房子留给了孙婷跟孩子。 去年孙婷又找了一位，也是体制内的，俩人订婚的消息被段鹏知道了，看到孙婷过得越来越好，嫉妒心在作祟。 前两天，跟朋友一起喝了不少酒，闲言碎语中，听出的大家的挖苦声，气不打一处来。 就开车，去了孙婷家，正好孙婷的相好也在，两个人撕打到一起。 孙婷去拦架，用烟灰缸砸了段鹏，失手将他砸晕了，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段鹏的情况怎么样？” 董远方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想了一会儿问道。 “可能不理想，听说现在还在昏迷中，即便醒来，也可能成植物人。” 哪怕是植物人，醒来跟直接死掉，事件的结果肯定不一样。 周涛接着说道： “现在孙婷已经被控制，是正当防卫，还是互殴都还没定性。” 董远方挂了电话，也陷入了沉思。 周涛打这个电话也犹豫了很久，妻子高娟是不赞成他告诉董远方的。 毕竟当初，董远方被排挤，是孙婷主动离开并选择嫁给段鹏的。 既然她自己选的路，那么跟董远方便毫无瓜葛。 况且，俩人有六七年都没联系过了。 董远方给隋若云去了电话，关心她到家了吗？ 顺便把孙婷的事情讲了一下。 老婆比他大度，也比他看的开。 “远方，不管后来你们是因为什么分开的，毕竟你们曾经一起走过一段路。” 隋若云很认真的给他说道： “其实有些人的出现，真的只是为了陪你走一段短暂又美好的时光。即便哪一天形同陌路，你也要知道，遇见是因为有债要还，离开是因为还清了，前世不欠，今生不见。” 董远方听出了她的意思，在电话另一端连连点头。 最后，隋若云说道： “我觉得，在你能力范围之内，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大大方方去帮她，真诚且坦荡。” 挂了电话，董远方给济水市市长沈佳敏去了电话。 有董远方的说情，沈市长自然会过问这个案件，会给孙婷最大的照顾。 两天后，董远方已经完全康复，到办公室后，手机收到一条短信，虽然没备注，感谢董远方的内容，很容易猜到是谁。 董远方没有回复，也真不必要回复。 第558章 脱贫办主任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董远方的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县委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金正南站在门口，指节在虚掩的门板上轻叩三下，皮鞋尖不自觉地蹭着地面： “书记，刚收到市委办通知，明天上午在市里召开领导干部大会，您和沈县长要参加。”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谨慎，像生怕惊醒蛰伏的猛兽。 董远方手中的红笔悬在文件上方，墨迹在纸面晕开成深色圆点。 他抬眼时，扫过金正南紧绷的肩膀，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 “没有问问什么事情？” 钢笔帽被旋上的声音清脆利落，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 金正南落座时，特意将公文包端正地搁在膝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皮质表面的纹路： “书记，我侧面打听了一下，应该是人事调整。” 他说话时喉结滚动，余光瞥见董远方拧起的眉峰，后颈瞬间沁出薄汗。 窗外的麻雀突然扑棱棱惊飞，撞得玻璃发出细碎声响。 董远方靠向椅背，需要县委一二把手同时出席的人事会议，级别至少涉及常委，可近期官场风平浪静，丝毫没有常委异动的风声。 对于嵩州那位老领导所做的一切，他是一无所知。 “老金，今年有四十五了吧？” 董远方给金正南接了杯茶水，俩人闲聊了起来。 青瓷杯在骨瓷托盘上轻碰出清响，董远方将茶水推过桌面时，金正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起身，脊背绷得笔直。 双手接过茶杯的动作带着下属特有的拘谨： “书记，您记性真好，刚过四十五周岁生日。”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却遮不住眼底闪过的一丝紧张。 “坐，别这么拘束。” 董远方后仰着陷进真皮座椅，指尖慢条斯理地转动钢笔，金属笔帽在晨光下折射出冷光。 “这个年龄，正是干事业的时候。” 他的目光像扫描仪般扫过金正南微微发福的腹部，扫过他鬓角新添的白发。 “这一年来，你这边协助靳秘书长，把县委日常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 金正南捧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茶水在杯中晃出细小的涟漪。 他低头抿了口茶，滚烫的温度熨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期待： “书记过誉了，我也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尾音却不自觉带上了上扬的弧度，像极了等待奖赏的孩童。 办公室突然陷入寂静，只有空调外机在窗外发出轻微的嗡鸣。 “我有个想法，想跟你聊聊。” 董远方的目光落在金正南骤然挺直的脊背上，看见对方喉结剧烈滚动。 窗外的麻雀扑棱棱掠过玻璃，却无人分神去看。 四十五岁的正科，并且是县委办主任，对于底层的公务员来说，已经是人生的天花板了。 但是，这个年龄与位置，又显得很尴尬。 如果这几年解决不了副处，那么仕途也就这样了。 所以，在金正南的内心深处，太想进步了。 这个在正科位置卡了五年的男人，此刻连呼吸都屏住了。 董远方喝了口茶水，说道： “沈县长之前，在我们县城立了脱贫办，负责全县的脱贫攻坚工作” 董远方顿了顿，又看了眼金正南，接着说： “接下来的几年，脱贫工作，是我们道口县的重中之重，而这个脱贫办主任的职位，尤为关键。” 董远方说到这里，金正南似乎听出了董远方的意思，是想让他过去担任这个脱贫办的主任。 第559章 家里贤妻 瞬间，略有失望的表情挂到脸上。 县委副秘书长、县委办主任，调去担任临时组建的脱贫办主任，这不是平调，这是赤裸裸的降职。 “老金，暂时脱贫办主任，行政级别还是正科，不过也是最容易出成绩的地方” 董远方本想给他描述一下未来，但是此时说这些，给人一种画大饼的感觉，董远方也就没说后半句。 “你可以考虑考虑，这个不着急。” 金正南机械地迈着步子，直到身后传来办公室门合拢的闷响，才惊觉自己已经站在走廊里。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领带歪斜地挂在脖颈上，公文包带子滑到肘弯处也浑然不觉。 电梯镜面映出他涣散的眼神 —— 那个在董远方办公室里唯唯诺诺的下属，此刻像被抽走了魂魄。 钥匙插进家门锁孔时，他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地发抖。 “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邹燕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瞥见丈夫摔在沙发上的公文包，金属扣撞出刺耳的声响。 “姓董的，要调我去脱贫办当什么狗屁主任。” 金正南扯松领带瘫进沙发，脖颈涨得通红。 “在县委办好歹能近身接触领导，跑去脱贫办天天跟土疙瘩打交道，这不是明摆着边缘化我？” 他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狠狠按下，电视屏幕亮起的瞬间，却刺得他闭上眼。 邹燕擦着手在他身边坐下，指尖抚过丈夫紧绷的后背： “公文已经下了，还是只是找你谈话？” 她的声音像平静的湖面，暗藏漩涡。 “那倒没有，他让我考虑考虑，说不着急。” 金正南接过凉白开猛灌一口，喉结剧烈滚动。玻璃杯壁凝结的水珠滴在裤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邹燕突然轻笑出声，这抹笑意让金正南猛地睁眼。 “你还考虑什么，你就应该当场痛痛快快的答应。” 她的指甲轻点丈夫胸口，继续说道： “董书记来道口县，最重要的工作目标是啥，不用我多说了吧？” 金正南的眉头拧成死结： “从县委办主任调任脱贫办主任，这是好事吗？” 他盯着妻子从容的表情，突然想起岳父退休前常说的 “官场要看透门道”。 邹燕起身拉开窗帘，夕阳倾泻而入，照亮茶几上散落的脱贫攻坚简报。 “县委办主任上面压着秘书长，你再熬五年都未必能出头。” 她指尖划过简报上董远方的批示，墨迹还带着刚落笔的湿润，说道： “脱贫是董书记亲手抓的’头号工程’，干出成绩就是政绩，到时候提拔副处还不是水到渠成？” 金正南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抓起茶几上的简报，董远方用红笔圈出的 “限期摘帽” 四个字突然变得灼眼。 当妻子那句 “体制内要站对风口” 钻进耳朵时，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把董远方递来的 “跳板” 当成了 “绊脚石”。 “看来，董书记让我过去担任脱贫办主任，是肯定我在县委办的工作……” 金正南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简报边缘。 邹燕倚在窗边轻笑，窗外的玉兰树在风中摇曳，花瓣飘落在丈夫逐渐舒展的眉梢。 家里贤妻，胜过良田万亩。 第560章 应该是调整公安局 黑色轿车行驶在通往朝阳的公路上，晨光穿透车窗，在董远方的公文包上投下斜斜的光影。 董远方握着手机，听筒里郭卫东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 “董书记，刚才金正南主任来找我了，他愿意调到脱贫办。” 董远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杨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知道了，按照组织流程办理吧。” 挂断电话后，他转身给县长沈佳慧说道： “沈县长，关于脱贫办主任的人选，我没有征求你的意见，直接找了金正南。” 沈佳慧指尖轻叩扶手，红色指甲油在晨光中泛着冷艳的光泽： “老郭推荐的那几个，您都觉得差点火候？” 她转头看向董远方，目光敏锐如鹰，说道： “金正南在县委办这一年多，倒是把上传下达的活儿干得滴水不漏，我觉得也挺合适。” 董远方点了点头，沈佳慧没啥意见，那么常委会那边应该肯定顺利通过，他接着说： “昨天找他，我也只是想试探一下。” 他从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喝了口，接着说： “做一段时间脱贫办主任后，我打算推荐他担任主管农业的副县长。” 沈佳慧闻言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了然： “如果，他不同意，可能过段时间就靠边站了吧？” 董远方靠向椅背，点点头说道： “在人事安排上，永远没有绝对的公平。”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能力、品行都合格的前提下，我们肯定要用听话的，愿意跟着我们的干部，而不是一心想着往上爬的。” 车窗外的风突然卷起沙尘，扑在挡风玻璃上。 董远方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朝阳城轮廓，想起昨夜金正南在办公室里局促不安的模样。 此刻，从组织部出来的金正南也许没有想到，幸亏他有个通透的贤内助 。 若不是那通枕边风，这个在正科位置卡了多年的干部，怕是要错过命运递来的跳板，永远困在正科的位置上了。 朝阳市大会议室穹顶的水晶吊灯明晃晃地刺着人眼，红木会议桌在灯光下泛着深沉的油光。 董远方刚跨进门槛，就看见省纪委副书记邢瑞龙正与组织部副部长宋银灵低声交谈，两人身后跟着拎公文包的年轻科员，气氛严肃得像凝固的铅块。 “两位领导好！” 董远方快步上前，腰背挺直，伸手时袖口露出一截翡翠扳指的碧色。邢瑞龙抬了抬眼镜，轻轻颔首；宋银灵则笑着跟他握手，力道不轻不重： “董书记，好久不见。” 寒暄间，董远方瞥见邢瑞龙公文包侧面露出的半截文件袋，封口处印着 “紧急” 的红字。 找到第一排标着姓名牌的位置坐下，董远方刚打开笔记本，身后传来窸窣响动。 沈佳慧从后排探过身，发髻上的珍珠簪子擦过他耳畔，小声说道： “省纪委都来人了，看来今天这个会不简单呀。” 她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会议桌上的纹路。 金属门轴转动的声响打破寂静，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贺光复大步流星走进来，警服肩章上的银星在灯光下闪烁。 他径直走向主席台，与市委书记朱元鹏握手时，袖口扫过桌面发出 “唰” 的轻响。 董远方目光一凛，顺着第一排落座的空位望去，本该公安局长何允彪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应该是调整公安局的工作吧。” 董远方喉结动了动，沈佳慧微微点头。 第561章 成事在人 他想起往日与何允彪在饭局上的寒暄，当时自己只是普通副市长，跟贺市长走得近，对方作为市委常委时居高临下的笑容，谁会想到有今天。 窗外突然掠过一阵狂风，卷着沙尘拍在玻璃上，让原本庄严肃穆的会场，更添了几分山雨欲来的压抑。 省纪委副书记邢瑞龙缓缓起身，深灰色西装下摆扫过红木椅面，他推了推眼镜，从牛皮文件袋中抽出一沓文件。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会场里仿佛被放大了数倍。 “原朝阳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何允彪，因严重违纪，正接受省纪委调查。” 邢瑞龙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每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众人心上。 前排的董远方握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笔记本上洇出一个墨点。 会场陷入一片死寂，连窗外呼啸的风声都消失了。 几秒钟后，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漫开，又在省委组织部长宋银灵起身的瞬间戛然而止。 宋银灵清了清嗓子，宣读声字正腔圆： “省委决定，免去何允彪朝阳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职务。” 她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就在众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时，省公安厅副厅长贺光复已阔步走到台前，警服上的银星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经与朝阳市委协商，同意免去何允彪朝阳市公安局党组书记、局长职务。” 他话音刚落，主席台右侧的电子屏突然亮起，何允彪的职务任免文件以红底白字的形式赫然呈现，刺眼的红色边框，如同给这位曾经的公安一把手画上了休止符。 董远方身后的沈佳慧倒吸一口冷气，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后排传来签字笔掉落的声响，有人慌乱地弯腰去捡，却碰倒了椅子，“哗啦” 声在寂静的会场格外刺耳。 而何允彪原本的座位依旧空着，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曾经的权力与地位，此刻却如泡沫般瞬间破碎。 董远方到现在也没想到，何允彪的下台，跟他有什么关联。 前几天他被打，作为公安局一把手的何允彪没有来看他，只是让他面子上挂不住，他没有设想、也没那能力，把这何局怎样。 但是，何允彪的不作为和充当保护伞，尤其是伤害到董远方，触动了嵩州那位的底线，所以才会以雷霆之势，迅速处理和反击。 领导大会结束后，临时召开朝阳市委常委会，议题只有一个，审议省厅推荐的朝阳市公安局局长人选。 “省厅推荐公安局政委孙立强同志担任市公安局局长” 会上，组织部部长田富军宣读了省厅推荐文件，并介绍了孙立强同志的情况。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孙立强并没有按照惯例，直接提名为朝阳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虽然自己住院，公安局一二把手都没给面子，但是省厅的推荐，其他常委们都举手支持，董远方也只好缓缓抬起手。 至于，何允彪怎么这么快倒台，孙立强又怎么会被省厅看重提拔，董远方不知道缘由，也不太在意。 因为是临时常委会，很快结束，董远方没有跟着其他常委们一起吃午饭。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窗外飘进的玉兰花香，在项南的病房里弥漫。 董远方抬手敲了敲门，不等回应便推门而入，身后的沈佳慧踩着细高跟，手里提着的果篮上系着的金丝带轻轻晃动。 项南正倚在床头收拾行李，见两人进来，笑着挣扎着要起身： “董书记、沈县长，你们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你这可是跟着我受的伤，出院不得来送送？” 董远方快步上前按住项南，目光扫过他仍缠着绷带的手臂。 “食品产业园的事，还得靠你筹谋。” 三人正闲聊着，沈佳慧突然轻笑出声，说道： “董书记，你现在只走上层路线，不团结干事的群众呀。” 她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调侃，却在董远方转头时，捕捉到他眼神闪过的疑惑。 “怎么这样说？” 董远方放下手中的笔，金属笔帽磕在桌面发出轻响。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他微皱的眉峰上投下阴影。 沈佳慧敛起笑意，认真地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今天来的虽然都是副职，一个纪委的副书记，一个组织部的副部长，一个省厅的常务副厅长，” 她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病房门口。 “也许没能力提携你，但是坏你好事却有能力。” 董远方闻言轻轻摇头，回应道： “成事在人，谋事在天。” 他的语气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干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说着将图纸仔细叠好，放回公文包，拉链咬合的声音清脆利落。 沈佳慧望着他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转头帮项南整理起果篮里的鲜花。 病房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打破这份微妙的僵持。 “董书记，为了接我出院，你这是错过陪省里领导吃饭的机会。” 项南满是歉意的坐上董远方的专车。 第562章 担心你看不上 喊上季昌平他们，在老地方给项南安排一桌。 包间内的水晶吊灯将红木圆桌映得发亮，董远方端起酒杯，和大家碰了一下，轻抿一口。 他放下酒杯，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公安局这边，我想安排自己人过去，大家有推荐的吗？” 话音刚落，包间内短暂陷入寂静，只有空调外机在窗外发出轻微的嗡鸣。 季昌平放下筷子，挺直脊背，说道： “董书记，这次你这边出事，充分说明公安局的重要性，我觉得是该安排放心的人过去。” 他拿起茶壶给董远方续茶，壶嘴倾倒时茶水划出细长的银线。 董远方靠向椅背，回应道： “我也是经历这件事情后，才深切感觉公安系统的重要性。”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视一圈在场的人，继续说道： “这次公安局缺个政委，我觉得是个机会。” 说罢，他端起酒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滴落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众人纷纷放下碗筷，端起酒杯，一起碰起来。 “政委虽不是公安局一把手，但是在公安局内部的话语权毋庸置疑。” 安监局局长霍思南看向董远方，说道。 “怎么，老霍有合适的人？” 董远方端起酒杯，跟他轻碰一下，问道。 还没等他回复，煤炭局局长熊剑宏，笑着说： “老霍一向规规矩矩，很少去公安局溜达。” 说罢，他也主动跟董远方碰了一杯。 霍思南听罢，也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包间里氤氲着酒香，能源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韩春江的声音突然打破沉默： “董书记，我这边倒真有个人选，不过担心你看不上。” 他端起酒杯，杯壁凝着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与董远方的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都没说，怎么担心我看不上。” 董远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酒杯重重砸在红木桌面上，溅起几滴酒液。 他身子前倾，手肘撑住桌沿，目光如炬地盯着韩春江： “大胆说。” “卫金龙，文昌分局局长。” 韩春江话音刚落，筷子碰撞瓷碗的叮当声戛然而止。 众人齐刷刷抬头，目光在董远方与韩春江之间来回游移，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董远方不慌不忙端起青瓷茶杯，热气中，他轻啜一口茶，语气平淡得如同闲聊： “谈谈你的理由。” 这举重若轻的态度，让韩春江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颤抖， 他本以为会遭否决，没想到竟等来转机。 韩春江猛地灌下一杯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壮了几分胆子： “书记，我知道这次你跟项总、刘主任住院，是发生在文昌分局的辖区，但是我觉得这个跟卫金龙真没啥直接关系，他得到消息后，也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控制住肖家的人。” “这件事，我没怪罪他的意思。” 董远方抬手打断，说道： “你直接说推荐他的理由。” 韩春江抹了把嘴角，眼里燃起兴奋的光： “这个卫金龙，之前是龙阳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在任三年，当地公安干警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到任第一年，处理了大量冤假错案和陈年积案，百姓口碑非常好。” “这不是应该得到嘉奖和提拔，怎么被调去文昌分局当局长了？” 董远方的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敲击，眉头微蹙。 他太清楚这看似平调的背后，往往藏着错综复杂的利益博弈。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都传闻，跟肖家有关。” 韩春江话音未落，熊剑宏突然重重一拍桌子，震得酒杯里的酒液泛起涟漪： “这个我也听说了，可能是当时肖家人在龙阳县开赌场和斗狗场，搞得挺大，不光朝阳市的有钱人过去，甚至嵩州的人也去。” 董远方身体前倾，目光灼灼： “接着说。” “可能后来卫金龙派人进行暗查，搜集到确凿证据后，给一窝端了。” 熊剑宏压低声音，神色凝重。 “肖家在朝阳市根深蒂固，家大业大，丢掉这么大个聚宝盆，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董远方靠回椅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接着，找个由头，调走了卫金龙，那个赌场和斗狗场继续开着。” 说罢，他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第563章 带着诚意而来 熊剑宏和韩春江如捣蒜般连连点头，韩春江端起酒杯的手微微发颤，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波纹 ：“动了肖家的蛋糕，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惋惜。 “肖家上面的人查不出他的错处，只能把他调到文昌分局，明升暗降。” 董远方听罢，点点头，看着韩春江，说道： “老韩，我跟他也只是见过，场合也不算友好。” 他目光深邃，望向虚无处， “你回头接触一下，直接升政委估计有难度，安排个副局长应该没问题。” 饭后，黑色轿车在暮色中驶向道口县。 车内，董远方轻揉太阳穴，打破沉默： “少强，最近了解一下卫金龙的情况。” 他的声音疲惫却不失威严，目光透过车窗，望着远处渐暗的天际线。 刘少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董远方，郑重地点头： “明白，书记。” 沈佳慧坐在后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开口问道： “你不太信任韩春江说的？” 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董远方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沈佳慧，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交替闪过： “老韩我自然相信，但是大家都不熟悉，道听途说的事情，还是要查验一下，再下结论。”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继续说道： “多少干部，因为提拔错人，前程尽毁。” 说罢，他靠向椅背，闭上双眼，车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轮胎碾过柏油路的沙沙声，伴着夜色蔓延。 轮胎碾过柏油路的沙沙声里，刘少强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轻声接起，几句简短应答后，他挂断电话，后视镜里的目光带着几分紧张： “董书记，明天徐家旺老板他们过来。” 董远方原本阖着的双眼缓缓睁开，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交替掠过，将沉思的轮廓切割得棱角分明。 他随即道： “你给项南打个电话，让他明天也一起过来。” 尾音落下时，指尖重重叩在真皮座椅扶手上，发出闷响。 沈佳慧微微前倾身子，发丝扫过车窗玻璃，映出变形的街景： “这些煤老板，别看平时大大咧咧，其实都是很讲信用的。” 她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干练，却在董远方转头看过来时，不自觉放缓了语调。 “是呀，无信不经商。” 董远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路灯将笑意镀上暖黄。 “能在这行站稳脚跟的，人品上都得经得起推敲。” 他的目光穿透车窗，望向远处道口县星星点点的灯火。 黑色轿车碾过减速带，轻微的颠簸中，沈佳慧终于问出憋在心里的话： “书记，县里需要特殊准备吗？” 等待答复的片刻，车内安静得能听见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不用刻意安排。” 董远方松开领带，继续说着： “他们就是过来与项总、咱县里投资公司接触和洽谈，具体工作他们对接，晚上以县里名义，宴请远道而来的客人就行。” 他靠向椅背，身后的影子在车窗上拉得很长，与道口县委县政府大院的轮廓渐渐重合。 当车灯照亮大院门楣上的鎏金大字时，沈佳慧望着董远方从容的侧脸，将到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董远方胸有成竹，她也不需要再患得患失。 次日正午，道口县投资公司会议室里，红木长桌一尘不染，投影仪映出的道口县食品产业园规划图在白幕上泛着蓝光。 孙建民整了整藏青色西装，指尖在会议材料上快速划过，李书平则反复调试着激光笔，红光在 “绿色食品”“生态种植” 等板块间跳跃。 当徐家旺一行夹着黑色公文包踏入时，空调冷气裹着浓重的皮革味扑面而来。 夜幕降临时，迎宾馆宴会厅水晶灯璀璨如星，巨幅山水画下，董远方身着深灰中山装。他举起青瓷酒杯，杯沿凝着的水珠折射出细碎光芒： “欢迎徐总一行，再次来到道口县。” 话音未落，宴会厅内此起彼伏的碰杯声便如浪潮般涌来。 徐家旺慌忙起身，啤酒肚将西装前襟绷得笔直，酒杯倾斜时溅出几滴酒液： “董书记，这次我们来可不是走马观花的看一遍，我们可是带着真金白银，想给道口的农业发展做贡献的。” 他身后的随行人员纷纷点头。 董远方眉峰微动，转头示意刘少强： “满上！”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漾起涟漪，他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目光扫过徐家旺及身后这些煤老板真诚的表情。 董远方多少有些惊喜，没想到徐家旺他们这么快就下决心投资道口县的农业项目，带着诚意而来。 第564章 再次视察民生工程 第二天上午，徐家旺他们与项南和道口县投资公司，开始了正式的合作意向洽谈。 即将调任道口县脱贫办主任的县委副秘书长金正南，代表县里，也参与了洽谈会。 阳光透过道口县投资公司会议室的落地窗，在铺着墨绿色绒布的会议桌上投下斑驳光影。 投影仪投射出项南他们最近加班做的食品产业园扩建项目合作规划。 图片在白幕上闪烁，项南身着笔挺西装，指尖在激光笔按钮上轻轻摩挲。 道口县投资公司党委书记孙建民翻看着装订整齐的资料，纸页翻动声与空调的嗡鸣交织。 徐家旺带着团队踏入时，黑色皮鞋叩击地面的声响格外清晰，他身后助理抱着的文件袋。 金正南坐在长桌中段，新熨烫的衬衫领口微微发紧。 作为即将赴任脱贫办主任的干部，他目光不时扫过项南展示的农业数据，笔记本上已密密麻麻记录了好几页要点。 与此同时，董远方的黑色轿车正穿梭在道口县的街道上。 他望着窗外，突然开口： “少强，这三天勤与金主任联系，及时了解那边的洽谈情况。” 刘少强点点头，过一会儿从后视镜里看向后排，斟酌着措辞： “书记，那个卫金龙局长的情况我了解了一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也托人打听了不少他调任文昌分局前的情况，跟韩书记说的一致，老百姓评价很高，只是市里对他工作并不是很认可。” 董远方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眼神深邃难测，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微微点头，窗外的阳光掠过他紧抿的嘴角，将车内的气氛衬得愈发凝重。 轿车缓缓驶过正在修缮的柏油路段，窗外扬起的尘土铺在车窗上，将阳光筛成细碎的金粉。 在远处热火朝天的民生工程工地上 —— 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们穿梭如蚁，搅拌机的轰鸣声穿透车窗，混着刘少强刚刚汇报的话语，在他耳畔嗡嗡作响。 老百姓喜欢的领导干部，跟上级喜欢的是不一样的。 老百姓喜欢那些嫉恶如仇、雷厉风行的实干型领导。 董远方的喉结动了动，想起自己初到道口县时，也是凭着这股子冲劲啃下了不少硬骨头。 可当目光扫过市政府下发的 “维稳考核表”，那些用红笔标注的扣分项目仿佛化作枷锁，勒得人喘不过气。 而上级往往喜欢那种听话照做，不惹事不出错，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稳重型干部。 “书记，前面路口……” 刘少强的提醒被董远方抬手打断。 他望向挡风玻璃上斑驳的树影，突然想起某次在党校学习时，墙上悬挂的那句 “摸着石头过河” 的标语。 干事业哪有不出错的？若因害怕溅湿裤脚就止步于河岸，又如何蹚出发展的新航道？那些在改革浪潮中率先破冰的干部，哪个不是浑身沾满泥泞？ 轿车拐入工程工地时，董远方的指节重重叩在车窗边框上，惊飞了停在梧桐枝桠上的麻雀。 难道，因为有麻烦就停滞不前了？他望着土堆上前迎风飘扬的红旗，心中已有了决断。 卫金龙那些被视作 “莽撞” 的过往，在他眼中反而成了难能可贵的火种 —— 这把火，或许正是烧穿积弊、照亮前路的关键。 搅拌机的轰鸣声中，分管副县长常玉琳和县教育局局长翁庆文踩着碎石小跑而来，安全帽的系带在风中晃荡。 常玉琳的公文包带子斜挎在胸前，随着步伐撞击大腿发出闷响； 翁庆文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刚开春额角还能挂起赶路时渗出的汗珠。 两人利落地扣上安全帽，帽檐阴影下，目光不约而同望向董远方。 “董书记，道口县新建设的高级中学，施工已经有大半年时间。” 常玉琳提高音量，压过机械运转的嘈杂，她抬手指向塔吊林立的工地。 “我们争取今年秋季新生入学，就能投入使用。” 钢筋水泥的森林里，工人们背着工具包攀爬脚手架，安全帽上的反光条在阳光下明明灭灭，宛如跳动的星子。 董远方眯起眼睛，望着正在浇筑的教学楼主体，混凝土泵车伸出的长臂如同巨蟒吞吐，满意地点点头： “刚过完年开始施工，大家要尽快进入工作状态，既要赶进度，又要保质量。” 风裹挟着水泥灰扑在他脸上，却掩不住眉间舒展的笑意。 翁庆文连忙凑近半步，补充道： “董书记，您放心！” 他抬手抹了把汗，指腹在安全帽上蹭出灰印。 “从施工开始，我们教育局派专人进驻现场，24 小时轮班监督，材料验收、工序衔接全程把控，工程协调组就设在工地临时板房里！” 董远方闻言展颜，手掌重重拍在翁庆文肩头，震得对方踉跄半步： “很好，很好！” 他转身望向远处规划中的操场，目光穿过飞扬的尘土，仿佛已经看见崭新的塑胶跑道与迎风招展的国旗。 此刻，起重机的哨声骤然响起，惊起一群在钢架间盘旋的麻雀，扑棱棱的振翅声，为这场工地对话添上生动注脚。 第565章 煤老板真有钱 春日的暖阳下，道口水库项目现场一片繁忙景象。 塔吊林立，长臂舒展，混凝土搅拌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运输车辆往来穿梭，扬起阵阵尘土。 董远方戴着安全帽，踩着工地上尚未干透的水泥地，目光在施工现场逡巡。 曾经停工的大坝如今已初见规模，钢筋铁骨间浇筑着新的希望，移民安置区的楼房整齐排列，崭新的太阳能路灯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 “不换态度，就换人！” 董远方站在大坝的观景台上，望着波光粼粼的库区水面，声音掷地有声。 身后，刚到任的县委常委、秘书长胡杰连忙挺直腰杆，认真聆听。 董远方转头看向胡杰，神情严肃： “春节前后，我来过两次，发过两次脾气，甚至动了动水利局的人员，这次才有了大变样。”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欣慰。 胡杰连忙点头，镜片后的目光透着敬佩： “书记，你说得对，我们所有的工作，根本就在干部，只要干部以身作则，没有干不成的事。”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现场的喧闹。 刘少强握着董远方的手机，小跑着穿过人群来到董远方面前，压低声音： “董书记，金主任的电话。” 董远方微微皱眉，随即了然于心。 他望向远处忙碌的工程现场，停顿一下后，对刘少强说： “问问沈县长是否有时间，一起听听。” 董远方的目光坚定，心中盘算着脱贫工作的推进。 开春后农村工作会议迫在眉睫，这个农业合作项目，关乎道口县的发展，他必须尽快项目敲定方向，跟沈佳慧一起，能立马拍板的，立马下决定。 下午的阳光斜斜切进董远方办公室，在深棕色的实木会议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 脱贫办公室主任金正南坐在皮质转椅上，笔记本摊开在膝头。 他端起玻璃杯猛灌一口，喉结剧烈滚动： “董书记、沈县长，徐总他们这些煤老板们，深知道口县的贫苦局面，尤其是董书记当时的发言 ——‘权力不任性，财富不挥霍’，这句话说到他们的心坎了，与其现在纸迷金醉，不如将财富投到有意义和价值的地方。” 董远方笑着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金正南见状挺直脊背，翻页的手指微微发颤，汇报起来，说道： “他们计划组建合资公司作为投资主体，全面介入咱们县农业规模化、现代化和集约化发展规划。” 他的笔尖重重戳在汇报材料上。 “种植业、畜牧业、食品产业园，全都以直接投资、控股或参股形式参与。” “董书记，沈县长！” 金正南突然站起，座椅后退时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 “我们都没想到他们的资金体量这么大！首期计划投资三亿元，后续累计投资超十个亿！”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窗外的麻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起。 董远方握着钢笔的手顿住，墨水在纸上晕开深色圆点。 他抬眼望向沈佳慧，发现对方也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项南此前预估的他们运营公司投资上限不过五千万，而县里投资公司的资金，早被酒厂项目占满。 “都知道这帮煤老板有钱，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有钱。” 董远方喃喃道。 沈佳慧轻叩会议桌，红色指甲在木纹上敲出清脆节奏： “他们这么大的资金体量下来，基本上能够绝对控股了。” 她的目光在金正南和董远方之间游移，眉头微蹙。 “这也不是什么金矿银矿，就是一些农业项目，他们控股也没啥。” 董远方摆摆手，嘴角却扬起志在必得的弧度。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南，继续跟进谈判，尽快拿出完整的合作协议。” 金正南胸脯一挺，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请书记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他将笔记本紧紧抱在胸前，转身时公文包带子甩在身后。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又合拢，带起的风掀动桌上的文件，沙沙声响中，董远方与沈佳慧对视一眼，似乎俩人想到一起。 第566章 投桃送李的小聪明 办公室的门在金正南身后合拢，带起的风还未消散，秘书长胡杰便推门而入。 他步伐稳健，深灰色西装笔挺，手中的文件夹抱得端正，皮鞋踏在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 “哒哒” 声。 董远方抬了抬手，示意他在对面的真皮沙发落座，问道： “秘书长，你在临隆市工作过，那边煤老板多，在你的印象里，他们对投资是什么态度？” 胡杰微微一怔，扶着沙发扶手的手指下意识收紧，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他调整坐姿，清了清嗓子： “董书记，沈县长，我跟煤老板打交道也多，虽然当时煤矿整治，但是还是有不少规模私营煤矿保留下来。” 说话间，他的目光扫过董远方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金正南汇报的投资数据。 董远方轻轻点头，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杯壁凝结的水珠在木纹上晕开细小的痕迹。 沈佳慧挺直脊背，淡紫色的丝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目光紧紧盯着胡杰，仿佛要从他的话语里捕捉关键信息。 “恕我直言，我印象里煤老板们是很少会考虑投资其他地方的。” 胡杰的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窗外的麻雀扑棱棱掠过玻璃，短暂的声响过后，办公室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外机轻微的嗡鸣。 “现在很多小煤矿被整改或者取缔，尤其是黄原和秦川省，涌现出大批煤老板，他们现在聚集在京都，一直在找投资项目。” 董远方将徐家旺等人的情况娓娓道来，说罢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早已凉透，却依然眉头未皱。 “董书记，煤老板们来钱快，但是风险也高，说句不恰当的话，那都是拿命换来的钱，谁会随随便便投资？尤其是在不熟悉或者不确定的项目上。” 胡杰的话音落下，沈佳慧与董远方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深思。窗 外的阳光不知何时暗了下去，云层遮住了半边天。 董远方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闷响： “秘书长，你这边有什么事情要说？” 他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如炬。 胡杰坐直身子，翻开手中的文件夹，露出空白的会议纪要页： “董书记，县委办公室主任的位置空着，您看？” 他的声音不自觉放轻，却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作为县委中枢，上传下达、工作协调，县委办主任一职关乎全县工作的运转，这个位置空缺，必将影响全县的日常工作。 董远方靠在真皮椅背上，目光沉稳地看着胡杰，颔首道： “你这边有什么想法吗？” 窗外的白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胡杰放下手中的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露出精心打理过的领带夹，说道： “董书记，您身边的通讯员刘少强，现在是咱办公室副主任，除了服务好您之外，县委办很多工作都有参与，工作能力有目共睹。” 他说这话时，镜片后的目光悄悄观察着董远方的反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的边缘。 “秘书长，少强现在虽然是副科了，但是缺乏基层管理经验，管理能力还是欠缺，目前并不能胜任县委办主任。” 董远方语气不疾不徐，却透着自己不容反驳的态度。 他心里清楚，胡杰这是想借推荐刘少强，来还自己将他从临隆市困境中拉出来的人情。 沈佳慧自然也看出了投桃送李的意思，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钢笔。 她接过话茬，声音温婉却有力： “胡秘书长，董书记说的对，少强同志工作方面没的说。但是，毕竟县委办主任需要较强的统筹协调能力，少强同志缺乏管理经验，后期还是需要在副主任的位置上历练历练，董书记工作忙，你要多费功夫。” 她的目光在胡杰脸上扫过，意味深长。 胡杰的笑容僵在脸上，喉结滚动着咽下到嘴边的话。 他挺直脊背，勉强笑道： “董书记，沈县长，是我考虑不够周全，回头我酝酿一下，再跟两位领导汇报。” 说罢，他伸手去拿文件夹，袖口蹭过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就在胡杰起身准备离开时，董远方突然开口，声音沉稳如钟： “县委办这些年很多工作脱离实际，这次补充主任，我倒建议可以从基层乡镇里选拔，不要总盘算着那几个副主任。”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远处的建筑工地塔吊林立。 沈佳慧立刻点头附和，眼神中满是赞同： “董书记这个提议好，基层干部更了解实际情况，也更能把工作落到实处。” 胡杰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点头，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不自然： “两位领导高见，我一定认真落实。” 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董远方确实跟平常的领导不一样，以后在他身边工作，还是不敢耍些小聪明为好。 第567章 把局做完美 微风吹散阴沉的云雾，斜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董远方身上洒下斑驳光影。 他倚着窗台，望着远处工地的塔吊在风中缓缓转动，眉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 沈佳慧见状，轻轻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细微声响，她走到董远方身旁，目光里满是关切： “胡杰也是好意，你不用多想。” 董远方转过身，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只是眼底仍藏着忧虑： “是你多想了，我知道他没啥恶意，我肯定不会多想。我是在考虑徐家旺。” 说罢，他抬手理了理微皱的领带，与沈佳慧一同走回沙发落座。 沈佳慧指尖轻叩扶手，红色指甲油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董书记，我刚才还有些担心，你急于达成这次合作。” 话音未落，刘少强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走进来，青瓷杯底与茶几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董远方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吩咐道： “少强，一会儿跟卫总去个电话，让她帮忙，详细了解一下徐家旺的情况，让她注意方式，不要让外人察觉。” 他的语气沉稳，却又不失严肃。 刘少强点头应下，转身退出办公室，关门时带起的微风拂过桌上的文件。 “董书记，看来对十个亿，你也持怀疑态度？” 沈佳慧身子前倾，目光紧紧盯着董远方。 董远方放下茶杯，杯壁与桌面碰撞发出闷响，他神色凝重： “哪怕他只投资一个亿，我也就完全相信了。十个亿什么概念，朝阳市去年的财政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十几个亿。我们道口县按照去年的税收，五年都收不上十个亿！”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带着些许被耍后的气愤。 沈佳慧微微颔首，继续分析： “十个亿确实让人怀疑，此外，刚才胡秘书长说的，我们都听了，煤老板们投资是很谨慎的。京都周围也有不少农业县，如果他们真的想投资农业，没必要跑这么远。” “是呀，确实存在蹊跷。” 董远方从茶几上拿起农村工作大会资料，纸张翻动间，油墨的气息弥漫开来。 “农业，本来就是投资周期长，收益低，社会效益远远大于经济收益的项目。” 董远方继续说： “他们之前每天都过着在刀刃上舔血的日子，挣了钱，如果要投资，京都那么多来钱快、收益高的项目，我觉得风险比投农业小多了，怎么会考虑来我们这里？” 沈佳慧望着董远方冷静而睿智的面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唇角扬起欣慰的弧度。 换做旁人，面对如此巨额投资，恐怕早已欣喜若狂，可眼前的董远方，却始终保持着清醒与理智。 董远方合上资料，目光坚定地看向沈佳慧： “沈县长，我想道口县的脱贫工作和农业发展，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董书记，万事开头难，只要我们的出发点是对的，充分发挥全县干部群众的工作能动性，靠我们自己也能实现脱贫。” 沈佳慧回应道，窗外的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在地面交织成坚定前行的模样。 经历过这么多事情，董远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拼命赶路的愣头青了，越来越变得人间清醒。 “该接触还是要接触，他如果做戏，我们要配合好，不能露出马脚。” 沈佳慧来开前，董远方特意嘱咐了一番，既然要做局，那么就做的圆满一些。 暮色渐浓，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在刘少强敲击键盘的指尖投下惨白光晕。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调查报告，喉结滚动着咽下最后一口凉透的茶水，终于按下发送键。 手机几乎同时震动，卫婉仪发来语音：“能查的都查了，这份材料够他喝一壶的。” 董远方摩挲着手腕上带的手表，听完汇报，目光晦暗不明。 他沉默片刻，突然抓起座机拨号，金正南恭敬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时，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金主任，一定招待好徐总一行，拿出我们的诚意，顺利拿下徐总他们的投资意向协议。” 窗外的风卷着沙尘拍在玻璃上，他望着暮色中模糊的县委大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刘少强看着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正要整理文件，却见董远方合上笔记本，起身时西装下摆扫过办公桌： “嗯，我可以下班了，你还是不行，去趟食品产业园，跟张师傅一起，准备点儿特产，明天去嵩州。” 温热的手掌重重落在他肩头，带着轻微的力道。 路灯次第亮起时，刘少强和张大年的身影出现在食品产业园仓库。 叉车的轰鸣声中，他们将地方烧鸡、绿豆糕装进特制礼盒，月光透过仓库顶棚的缝隙洒落，在包装纸上镀上一层银边。 刘少强抹了把额角的汗，望着堆成小山的礼盒，突然想起卫婉仪报告里那些触目惊心的细节 。 看来，董书记这次，还是要自己操刀道口县农业发展的大项目。 第568章 拜访农大崔教授 江原农业大学的林荫道上，法国梧桐的叶片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董远方拎着装满烧鸡、绿豆糕的礼盒，跟在郑鸿斌身后。 老教授的中山装袖口磨得发白，却依然挺括，他边走边说： “农业方面的规划，我没研究过，不过我倒可以带你去见见崔益农教授，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话音未落，突然回头狡黠一笑，说道： “正好今天你师娘不在，我们去崔教授家打个秋风。” 崔益农教授家在教职工家属院最深处，推开虚掩的木门，满院菊花开得正盛。 董远方刚把特产放在玄关，就被热情的主人拉进书房。 崔益农穿着洗旧的藏蓝毛衣，镜片后的目光炯炯有神： “道口县我去过几次，那可是咱省里最大的小麦种植基地，听说古教授正在那里搞育种。” 郑鸿斌拍了拍董远方的肩膀，笑道： “崔教授，远方是我带的最后一个博士生，现在在咱道口县当父母官，今天带过来跟你打个秋风。” 三人落座时，紫砂壶里的普洱正咕嘟冒泡，茶香混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在堆满书籍的书房里弥漫。 董远方捧着粗陶茶杯，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书架上游走。 泛黄的《华夏农业通史》压着英文文献，最新一期的《农业经济研究》杂志边角卷起，贴着各色便签。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县域农业产业化路径探索》的书脊，忽然听见崔益农说： “别看道口县土地肥沃，传统农业转型的坎儿可不少……”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窗棂，在三人面前的茶水上洒下粼粼波光。 董远方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粗陶茶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他目光坚定地看向两位教授： “道口县有一百三十多万人口，县城人口不足三十万，基本没有什么像样的工矿企业，我们现在主导食品产业园扩建是第一步，最关键还是三农问题。” 窗外的阳光穿过书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崔益农教授从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香烟，“啪” 地打着火机，袅袅青烟升腾而起。 他吸了两口，缓缓说道：“资本逐利，这是亘古不变的现象，农业投资大、周期长、收益率低，靠民间资本，很难形成气候，只能靠政府去引导和投资建设。” 话音落下时，烟灰轻轻弹进青瓷烟灰缸，发出细微的声响。 郑洪斌教授闻言，苍老的手掌在膝盖上轻轻一拍，感慨道： “远方到了道口县，提出三年脱贫的口号，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我们这些退休的老家伙们，能推一把还是要使使劲的！”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笑意里满是欣慰。 崔益农教授嘴角上扬，朝董远方竖起大拇指，镜片后的目光透着赞赏： “年轻人，有志气，想法是好的，但是落实下去可不容易。” 他的语气里既有肯定，也暗含着对前路艰难的提醒。 董远方苦笑着摇摇头，眉间的愁绪愈发明显： “不满两位老师，我心里是没底气的，道口县太穷了，去年我从省里搞了一笔钱，都用在了十大民生工程上，现在食品产业园扩建有外来资金，但是后期农业产业升级，却找不到投入资金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与焦灼。 此时，厨房飘来阵阵饭菜香，崔益农起身招呼： “先吃饭，边吃边聊！” 餐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摆开，董远方带来的烧鸡，金黄油亮的表皮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郑洪斌夹起一块烧鸡，笑着打趣： “崔教授，远方今天特意带了当地的特产烧鸡，这烧鸡可不能白吃，你要帮忙给想想办法。” 崔益农放下筷子，佯装委屈地摆摆手： “你郑教授现在也开始玩套路了，罢了，谁让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一会儿我把最近正在写的关于家庭农场与土地流转的论文提前给你们分享一下，有几个案例，我觉得你们道口县可以参考。” 董远方眼睛顿时一亮，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此前靠外来投资的希望破灭，正愁找不到方向，崔教授的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 酒足饭饱后，临别之际，崔益农拍了拍董远方的肩膀： “筹集资金的思路，你们拓展一下，这几年农业方面的政策性融资渠道也多，省里的农开行可以多去跑跑。”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醒了董远方的记忆。 他猛然想起之前周研带他跟华夏农发行江原分行的行长邱志远拼酒，自己当时喝断片了。 最近，因有徐家旺投资计划，把农发行的构想暂时搁置了。 站在崔教授家楼下，晚风轻拂，董远方望着嵩州的灯火，心中已然有了新的盘算。 第569章 徐家旺的真实意图 嵩州城区的下午，阳光斜斜地洒在街道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董远方和刘少强慢悠悠地闲逛着，他们的脚步不紧不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而此时的张大年，已经踏上了回道口县的路，去找肖林拿酒。 他们近期成功酿出了实验酒，那独特的口感，对酒厂的未来充满了期待，肖林一直说给董远方送点儿尝尝，今天正好可以邀请邱行长一起品尝。 邱志远坐在办公室里，处理着手中的文件。 对于酒，他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市面上那些常见的酒，早已难以勾起他的兴趣。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邱志远拿起手机，看到是董远方的来电，微微愣了一下。 上次与这个县委书记拼酒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那时他以为董远方会很快来找自己，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却没了消息。 如今这突如其来的邀约，倒是让他颇感意外。 “喂，董老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邱志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邱行长，这不突然想跟您喝两杯，聊聊天嘛。” 董远方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我们县正在筹备的地方酒厂，尤其是那刚酿出的实验酒，到底行不行，还需要您给指点指点。” 邱志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上次拼酒，董远方的豪爽和酒量就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想着，既然对方主动邀约，自己也不能失了礼数，尤其是听到有新酒，更是心里痒痒。 “董老弟，喝酒可以，你有好酒，我备好菜，你不能跟我争。” 他的话语中透着酒友间特有的豪爽。 董远方连忙应道： “好的，邱行长，您确定时间，短信发给我，我们过去。” 电话这头，董远方放下手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次的酒局，不仅仅是喝酒那么简单，现在外来资金投资农业的希望扑灭了，庞大的资金只能寄希望于省农业发展银行，看看有什么政策类资金支持。 董远方倚在嵩州城区街边的梧桐树下，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外壳的纹路。 当拨通沈佳慧电话的瞬间，听筒里传来的电流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沈县长，徐家旺那边，你继续配合着金主任，我这边晚上招待省农发行的邱行长，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警惕地扫过路过的行人。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沈佳慧的声音透着一丝凝重： “董书记，徐家旺那边画的饼确实不小，但是他提出一个条件，我大概能猜出他的目的？” 董远方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掌心瞬间沁出薄汗：“他提什么条件？” 沈佳慧接过通讯员递来的青瓷水杯，轻抿一口，热气模糊了她眼睛，说道： “给他道口县农业项目独家投资和开发权，三年内不得找其他投资方。”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董远方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街边商铺的霓虹灯在他眼前晃成一片猩红。 “董书记，你还在听吗？” 沈佳慧的催促声刺破沉默，董远方猛地惊醒，喉结艰难地滚动： “我在听，意思是，他想搞垄断？他立马开发还行，如果他这三年内迟迟不投资，那岂不耽误我们道口县三年？”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沈佳慧的声音压低： “董书记，道口县的三年发展，估计他们不在乎，他们希望看到的是，你未来的三年毫无建树。”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董远方耳鸣阵阵。 他眼前浮现出道口县百万百姓期盼的面容，那些田间劳作的身影，那些等待扶持的村落，此刻都化作徐家旺他们手中的筹码。 挂断电话，董远方将手机重重揣进衣兜，抬头望向嵩州主干道。 川流不息的人群，裹挟着喧嚣从他身边掠过，西装革履的商人、背着书包的学生、提着菜篮的老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横亘在柏油路上。 充满烟火气的城市里，多少人在为自己的生计努力奔波。 他们拼尽全力，努力活成自己期待的样子，不靠上天的恩赐，但求自己的点滴付出，能够浇灌出美满的生活。 道口县一百三十万劳苦大众的希望，岂能成为他们打击自己的牺牲品？ 董远方在心里默默发誓，自己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570章 白酒立大功 暮色如墨，悄然浸染嵩州老城区的街巷。 青砖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蜿蜒的小巷深处，四合院的飞檐翘角在微黄的灯光晕染下，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画。 墙角的青苔在暗影中肆意生长，与墙根处摇曳的野菊，共同勾勒出这座古宅的静谧与沧桑。 张大年将车稳稳停在巷口，车灯熄灭的瞬间，四周陷入一片静谧。 刘少强小心翼翼地从后备箱取出酒，玻璃瓶身与泡沫垫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个光瓶酒，今晚品尝；四瓶精心包装的，是给邱志远的心意。 推开四合院斑驳的木门，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邱志远早已等候多时，见董远方抱着酒踏入门槛，这位嗜酒如命的行长，眼中瞬间亮起炽热的光芒。 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迫不及待地接过那瓶白酒。粗糙的手掌摩挲着瓶身，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远方老弟，这就是你们自己酿的酒？” 邱志远的声音里满是期待，目光紧紧锁住酒瓶，连寒暄都顾不上。 董远方笑着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邱行长，您平时忙，今天我特地让司机回道口县，取来我们刚酿出来品鉴酒，让您这个大专家给提提意见。” 说着，他熟练地摆好酒杯，杯壁折射出暖黄的灯光，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邱志远早已按捺不住，利落地拧开瓶盖。 霎时间，醇厚的酒香如游龙般窜出，在空气中肆意弥漫。 他一手稳稳托住酒瓶，另一只手轻轻扇动，让酒香愈发浓郁。 “好酒，好酒！” 他连连赞叹，鼻尖贪婪地捕捉着每一缕香气，眼神中满是陶醉，仿佛此刻已置身于酒的世界。 董远方盯着邱志远微微发颤的鼻尖，看他贪婪地捕捉酒香的模样，悬着的心总算 “咚” 地落回实处。 墙根野菊的香气混着醇厚酒香在青砖地面流淌，他忽然想起半月前蹲在肖老头酿酒坊的情景 —— 灶台腾起的白雾里，他布满裂口的手搅着酒曲，那时候他心里总像揣着块冰碴，此刻却被酒气烘得暖融融的。 邱志远连灌三杯，脖颈青筋随着吞咽微微跳动，酒液顺着下颌滴进领带结。 “远方老弟，不瞒你说，我是好久没喝到这么好的酒了！” 他拍着董远方肩膀，震得对方杯里的酒晃出涟漪。 董远方余光瞥见张大年在院角给刘少强打手势，知道他们正盯着院里的一举一动。 “邱行长，以后这种好酒我们会进行量产，还需要您多多支持呀。” 董远方手腕微转，杯沿与对方轻轻一碰，琉璃杯相触的脆响在四合院里格外清晰。 他注意到邱志远眉梢不易察觉的颤动，知道他应该早就看穿了自己的盘算。 果不其然，邱志远把酒杯重重蹾在八仙桌上，震得花生米跳起来： “远方老弟，上次一起喝酒，周省长特地指示，让多关照你们道口县，您这边迟迟没下文，我也不好上杆子去找你。” 他故意拉长尾音，目光像酒液般黏在董远方脸上。 董远方立刻抄起酒壶，琥珀色的酒液在壶嘴拉出弧线： “邱行，是我工作疏忽，最近事情太多，没张罗开，我自罚一杯。” 辛辣酒液滑过喉咙时，他想起沈佳慧电话里说的 “垄断协议”，喉结重重滚动，灼烧感从胸腔直窜眼眶。 邱志远见他仰头饮尽，紧绷的肩膀松下来几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暗纹： “你们接下来在农村项目上，有啥资金需求，可以做个详细的方案，我们一起探讨一下。” 这话一出，檐角铜铃正巧被风吹响，清脆声响惊飞了墙头上的野猫。 董远方感觉后颈的汗顺着脊梁往下淌，却笑得愈发真诚，酒杯举得比之前更高： “好的邱行长，我们尽快做好项目规划，让省行这边过目。” 当他再次仰头时，余光看见月光爬上邱志远泛着油光的额头，这杯酒便在舌尖品出了几分甜意。 第571章 周省长责怪 月光斜斜地爬上嵩州老城区的青瓦，董远方与邱志远并肩走着，脚步虽稳，却带着醺然的摇晃。 街边小店的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晕开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仿佛在诉说着这场酒局里未尽的话语。 一斤白酒在两人腹中流转，微醺的暖意漫上脸颊，却未醉了心智。 刘少强和邱志远的司机早已候在巷口，目光紧紧盯着自家领导，直到看清两人面上虽泛红，却仍带着清醒的笑意，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 “远方老弟，送其他东西我肯定拒绝，你送这品鉴酒，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邱志远伸手接过董远方递来的四瓶道口纯酿，指尖摩挲着包装上的纹路，眼中满是欣赏。 酒液在玻璃瓶中轻轻晃动，倒映出街边昏黄的灯光。 董远方笑着点头，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 “邱行长，您是专家，多给提提意见，这酒在您这边过关了，后面上市我们就有把握了。” 他目送邱志远上车，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心中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 坐上自己的车，董远方掏出手机拨通沈佳慧的号码。 车内顶灯亮起，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沈县长，骗子那边你们继续演好戏，我们不能白忙活一场，一定要让他背后的人出出血，给道口县做做贡献。” 他的声音低沉，面带微笑。 电话那头传来沈佳慧轻快的笑声： “董书记，放心吧，现在已经在洽谈合同细节了。” 话语间带着胸有成竹的自信，配合演戏这事，反倒比四处奔波争取资金轻松得多。 “我刚把省农发行的邱行长送上车，这边应该问题不大，我们重新规划一下，在省农发行和其他金融机构的支持下，自己去搞吧，求人不如求己。” 董远方揉了揉眉心，将今晚的情况简要说明。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映得他眼底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沈佳慧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而坚定： “董书记，政府这边全力执行县委决定，我们自己搞可能困难多一些，但是能把握好方向，长远看对道口农业农村工作是有利的。” 挂断电话，董远方望着车窗外深邃的夜空，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不管前方有多少阻碍，为了道口县的发展，为了戳破那些人的阴谋，这场仗，他都要漂亮地打赢。 轿车后座的皮质座椅微微凹陷，董远方刚阖上眼，困意像潮水般漫上来。 突然，手机震动如惊蛰惊雷，屏幕蓝光刺得他瞳孔骤缩 ——“周书记” 三个黑体字在黑暗中跳动。 他慌忙坐直身子，指腹用力揉着太阳穴，连按接听键的指尖都有些发颤。 “周省长，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喉结滚动着咽下干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密闭车厢里显得格外空洞。 车窗外，路灯的光晕成串掠过，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 电话那头传来文件翻动的窸窣声，周研带着三分嗔怪的声音穿透电流： “来嵩州了，也不吭一声，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领导？” 董远方后背瞬间绷紧，西装衬衫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脊背上。 “周省长，眼里哪能没有您这个老领导！今天一早过来，刚忙完。” 他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带着讨好的急切，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褶皱。 副驾驶座的刘少强，从后视镜里投来关切的目光，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周研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特有的掌控感： “我也刚下班，陪我吃个宵夜吧，让司机送你到省委家属院。” 不容置疑的语气，配上干脆利落的挂断声，像一道不容辩驳的命令。 有接近领导的机会，谁不乐意？更何况是曾经栽培过自己的老上级。他深吸一口气，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指尖叩击扶手的节奏逐渐平稳： “老张，把我送到省委家属院后，你俩直接回酒店休息吧。” 当轿车在路口调转方向，车头灯刺破夜幕的瞬间，奔向嵩州大道省委家属院。 第572章 片刻的宁静 省委家属院的夜静谧无声，周研住处的灯光透过纱窗，在楼下的灌木丛中投下斑驳光影。 周研的秘书于婷早已将精心打包的宵夜摆满餐桌，热气腾腾的卤味、精致的小菜，还有几样特色糕点，散发着诱人香气。 三人围坐在一起，周研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温和地看向董远方，嘴角带着笑意： “小于，明天周末，陪远方喝点儿吧，他是无酒不欢。” 话音落下，于婷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连忙点头应下。 董远方心里微微一紧，他虽酒量不错，但平日若非必要并不愿饮酒。 可面对周研的提议，再看于婷那跃跃欲试的模样，他不好拒绝，伸手拿起啤酒瓶，主动给于婷倒上。 玻璃杯里的啤酒泛起细密泡沫，在暖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 餐桌上，董远方一边小口抿着酒，一边借着这个机会，向周研详细汇报道口县的工作。 他条理清晰地讲述着十大工程的进展，从食品产业园扩建的规划细节，到乡镇企业园区和汽配园的招商成果，再到正在筹划的农业农村项目，每一个数据、每一项计划都信手拈来。 周研专注地听着，温柔的目光始终落在董远方身上，不时轻轻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微黄的灯光笼罩着整个房间，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几年前在济水的时光，眼前又浮现出那个为了济水城市综合体日夜奔波、充满干劲的拼命三郎形象。 酒过三巡，餐桌上的气氛愈发热烈。 董远方先是和于婷喝了几瓶啤酒，接着又开启一瓶红酒。 各色酒水混着下肚，后劲汹涌袭来。 半斤白酒、几瓶啤酒再加上红酒，纵使他酒量再好，也渐渐招架不住，只觉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意识也变得混沌，最后彻底喝断了篇。 周研和于婷见状，赶忙起身将董远方扶起。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客房走去。 董远方脚步虚浮，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噜着：“我要在道口县闯出一片天地……” 声音虽含混，却透着一股坚定的气势。 安顿好董远方后，周研送于婷到门口。 楼道的声控灯亮起，照亮两人的身影。 “小于，你也喝了不少酒，回去路上慢点儿。” 周研眼神中满是关切，轻声叮嘱道。 于婷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客房的鼾声响起，周研关好房门，脸色泛红，轻步走了进去。 董远方在梦中，率领着千军万马，朝着雪山之巅奔涌。 周研感受到了久违的幸福，身体里突然绽放了一场绚烂的烟花。 所有的神经末梢都在欢呼雀跃，仿佛深海中的月影骤然碎裂，冰晶与火焰在骨髓深处共舞，每一寸肌肤都在无声地吟诵潮汐。 缘分哪有对与错，爱的路上得过且过，前面纵有万丈深渊，她也毫不畏惧。 春日的山樱在子夜舒展，露珠顺着经络滚落，寂静中听见彼此的脉搏，温存片刻后，周研出了房间去洗漱一番。 晨光透过纱帘，在陌生的房间里洒下朦胧的光斑。 董远方缓缓睁开双眼，眉头紧锁，目光迷茫地打量着四周。 雕花的木质衣柜、墙上挂着的水墨山水画，还有窗边那盆开得正盛的君子兰，一切都透着陌生与雅致。 他用力按压太阳穴，试图驱散残留的宿醉头痛，脑海中努力拼凑着零碎的记忆片段：昨晚的酒局、向周研汇报工作、还有和于婷的碰杯…… 可记忆到后来就变得模糊不清，如同陷入一团迷雾之中。 就在他努力回想时，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远方，起来吃早餐了。” 周研温和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董远方心里一紧，慌忙坐起身，却因动作太急导致一阵眩晕。 “不好意思周省长，昨晚又出洋相了。” 他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打开房门，脸上满是歉意。 “赶紧去洗洗，过来吃早饭。” 周研笑着摆摆手，转身走向餐厅。 餐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牛奶、金黄酥脆的面包片，还有两个刚煮好的鸡蛋，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董远方走进洗漱间，意外地发现洗漱台上不仅放着崭新的牙刷和柔软的毛巾，还有一把精致的一次性刮胡刀。 他指尖轻轻抚过刮胡刀的外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周研的贴心细致让他倍感温暖。 洗漱完毕，董远方在周研对面坐下。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周研身上，褪去了往日主席台上的威严，她身穿浅粉色的居家服，脸色红润细腻，眉眼间满是温柔。 “多吃点，补充体力。” 周研将一杯牛奶推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长辈般的关怀。 董远方拿起面包，大口吃了起来，心里感觉好笑，不就酒喝多了，需要补充什么体力。 看着董远方疑惑的表情，周研也感觉说漏嘴了，只好拿微笑掩盖过去。 看着董远方狼吞虎咽的样子，周研唇角不自觉上扬，眼中满是欣慰的光。 平日里忙碌的她，难得在周末的清晨，抛开繁重的工作，与董远方共享这片刻的宁静与温馨。 这一刻，时光仿佛慢了下来，只留下两人在晨光中安静地享受早餐的美好。 第573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早餐后，董远方倚在周研家的沙发上，指尖摩挲着手机外壳，犹豫片刻后按下刘少强的号码。 “过来接我，回道口县。”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晨光斜斜掠过他眼底的青黑，昨夜的酒意似乎仍未完全消散。 轿车平稳行驶在返程路上，刘少强不时接听电话，余光瞥见后排的董远方始终闭目养神，微蹙的眉峰像两道褶皱的山脉。 直到董远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刘少强才清了清嗓子： “董书记，路上有几个电话……” 他将通话要点简明扼要地汇报，尾音还未消散，董远方已接过手机，拇指熟练地拨出胡杰的号码。 “秘书长，周一上午开个临时常委会，投资公司、脱贫办及在家副县长们列席，主题是关于投资公司的发展；通知投资公司，准备一下成立后的发展规划，进行现场汇报。” 董远方的语速极快，像连珠炮般下达指令。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胡杰连声应是，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急促的线条。 挂断电话后，董远方重新靠向椅背，窗外飞驰的景色化作模糊的色块。 他虽阖着双眼，脑海却如高速运转的齿轮 —— 农业开发银行的贷款模式、道口县投资公司的架构搭建、项目落地的风险把控…… 这些念头如同缠绕的藤蔓，在他脑中不断生长蔓延。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节奏越来越快，直到车缓缓驶入县委家属院。 刚推开车门，董远方便看到沈佳慧踩着轻快的步伐从楼道走出。 米色针织衫搭配修身牛仔裤，衬得她干练又不失时尚。 “沈县长，今天穿的挺时尚，这是要去约会？” 他挑眉打趣，目光扫过她肩头挎着的精致小包。 “我哪有董书记那魅力，仰慕者众多，不知道这两天去哪里春宵一刻啦。” 沈佳慧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神里藏着促狭。 周研知道董远方在嵩州，是她传的信。 她自然知道董远方昨夜发生什么，故意逗弄这位平日里沉稳的而又被蒙在鼓里的书记。 董远方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反驳，苦笑着摇头： “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可是拿着自己的老命，为道口县谋发展去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酒意退去后的疲惫愈发明显。 “我这不也是为了道口县，穿上戏袍，出去演戏去。” 沈佳慧眨了眨眼，意味深长地瞥向他，转身时呢绒大衣扬起一道优美的弧线。 董远方刚迈上台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那个，吃饭需要我参加的话，给我发地址。” 沈佳慧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董远方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点点头，都是为了工作奔波。 推开家门的瞬间，阳光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此刻得到一丝放松，困意上头，来不及洗把脸，便去了卧室。 初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郊野，徐家旺开着豪车，后视镜里映出沈佳慧温婉浅笑的侧脸，嘴角得意地勾起弧度。 这几日沈佳慧礼貌又热情的态度，让他彻底迷失，自以为魅力非凡，竟大着胆子邀约郊游。 沈佳慧心里冷笑，面上却欣然应允，将这场戏码继续演下去。 午餐后，沈佳慧对着车窗玻璃呵出白雾，指尖无意识画着圈，适时打了个哈欠。 徐家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问道： “沈县长，要不找个酒店休息会儿？” 他的语气带着试探，余光不住打量沈佳慧的反应。 沈佳慧垂眸掩住眼底的厌恶，轻轻点头： “也好。” 踏入酒店房间，沈佳慧借口去卫生间，反锁上门后迅速掏出手机。 “太他妈不要脸了，主意都打到我们县长头上了。” 电话那头董远方的怒吼几乎要震破听筒。 她低声安抚几句，挂断电话后深吸一口气，补了补口红才推门而出。 “我打个电话处理下工作。” 沈佳慧对徐家旺嫣然一笑，余光瞥见对方迫不及待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涌。 待徐家旺哼着小曲进了洗漱间，水流声响起的刹那，她立刻给董远方发去短信：听到喊声再进门。 门外，董远方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张大年来回踱步，腰间迷彩腰带扣随着动作轻响。 三人死死盯着手机秒表，空气仿佛凝固。 突然，房间里传来男人的的尖叫：“放开我！” 张大年如离弦之箭，一脚踹开房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眼前景象令人咋舌 。 徐家旺裹着浴巾，像只癞蛤蟆般被沈佳慧压在床上。 她膝盖抵住对方后背，单手反扣住他手腕，发丝凌乱却眼神凌厉。 董远方挑眉走进房间，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他慢条斯理地在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 张大年哪肯客气，上前一脚将徐家旺踹翻在地。 浴巾散开的瞬间，刘少强别过脸，强忍住笑意。 “就这点儿本钱？” 董远方似笑非笑地调侃，徐家旺慌忙捂住关键部位，涨红着脸缩成一团。 “现在你全身都被我们看光了，心里的事也说说吧。” 董远方摩挲着桌子上的打火机，火苗忽明忽暗映在他脸上。 徐家旺支支吾吾，张大年的军靴已经重重落在他小腿上。 “我是当过兵的，可没那么好脾气！” 张大年话音未落，又是一脚，疼得徐家旺涕泪横流。 “别打了！我说！全说！” 徐家旺趴在地上，像条软脚虾般连连求饶。 刘少强迅速打开录音，放到徐家旺面前。 待徐家旺竹筒倒豆子般交代完，董远方与沈佳慧低声商议几句，目光重新落在瑟瑟发抖的骗子身上： “投资合作协议周一下午签，按原计划推进。” 徐家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喜，立刻跪地磕头。 临出门时，张大年突然折返，揪住他衣领： “今天的事敢漏半个字，我让你知道什么叫人间蒸发！” 徐家旺脸色煞白，拼命点头，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574章 一二把手吃路边摊 轿车在公路上疾驰，车内空调出风口的暖风风吹得董远方额前碎发轻颤，他攥着矿泉水瓶的指节泛白，转头盯着旁边的沈佳慧： “不是就吃个饭吗？怎么会成这样，如果我电话没打通怎么办？如果这家伙也是练家子怎么弄？” 他的声音拔高，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沈佳慧却倚着车窗笑得眉眼弯弯，指尖转着墨镜玩： “看来董书记挺关心我，我也没白舍身取义的冒险一次。” 她故意拖长尾音，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将她的笑容镀上一层金边，与董远方紧绷的神色形成鲜明对比。 董远方张了张嘴，最终泄了气似的靠回座椅，无奈地扯了扯领带。 他余光瞥见沈佳慧翘起的脚尖轻轻晃动，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心中又气又好笑。 “少强，合作协议跟金主任交代清楚，他应该会表明他们独家开发，负责让我们赔违约金，同样我们要补充上，合作保证金 2000 万先打到扶贫办。” 他突然正色道，语气里带着强势和威严。 刘少强点了点头，后视镜里，董远方的眼神坚定如鹰隼。 原本计划的 1000 万保证金，因徐家旺的莽撞，如今翻了一倍。 沈佳慧伸手戳了戳董远方肩膀： “书记，今天晚上，你要好好请我吃一顿，2000 万里有一半是我赚的。” 她眨着大眼睛，满脸邀功的得意。 “说吧，道口县里，你想吃啥，随便张口，我自掏腰包宴请我们的功勋县长。” 董远方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笑意，伸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车窗外，一望无际的麦田飞速后退，他望着沈佳慧意气风发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 2000 万来得的确不光彩，但正如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是对方先挑起事端，道口县岂会任人拿捏？ 不咬下块肉，又怎能轻易罢休？ 金正南按照董远方的指示，趁热打铁，很快联系徐家旺，拟定了合作协议。 董远方和沈佳慧都知道这个协议，纯粹是为了那2000万保证金，所以不需要上会，下周直接安排个隆重的签约仪式，做做样子。 徐家旺后边的那帮人，太相信这个骗子了，合同草稿看过之后2000万保证金痛痛快快的打了过来。 他们压根就没有想到，徐家旺跟道口县签订的是另一个版本。 合同标的10亿元投资规模；交2000万保证金到道口县脱贫办账户后，合同生效； 合同签订一个月内，进行农业项目的投资标的30%到双方监管账户，进行项目开发； 一个月内未收到3个亿的首期投资款，合同终止，2000万保证金不予退还。 如果他们知道徐家旺签订的是这样的合同，估计要吐血。 本来董远方他们还不知道最后怎么签下来这样的协议，沈佳慧今天深入虎穴，徐家旺不得不顺着他们的意思走，添了把火让骗局尽快结束。 “他的一举一动一定要监控好，尤其是给谁打电话，说了些什么。” 董远方还是怕这骗子这两天变卦，跟卫金龙特意交代一番。 这件事过后，董远方会考虑，跟市里提一下卫金龙进市局的事。 几个人围坐在路边的麻辣烫摊子上，沈佳慧选的地方真特别。 董远方是经历过苦日子的人，刚毕业去鹏城时候，睡桥洞的日子他都经历过，所以并不嫌弃这麻辣烫小摊，只是好奇，沈佳慧这种出身的大家闺秀，怎么也会喜欢路边摊。 “沈县长，我还以为你要狠狠宰我一顿，怎么选了路边摊？” 沈佳慧一边挑选着自己爱吃的菜品，一边笑着回应： “我上学时候就爱吃路边摊呀，就是怕您这大书记不肯屈尊。” 董远方笑了笑，接过刘少强递过来菜品，反驳起来： “哪会，我可是正儿八经农村走出来的，什么苦没尝过？” 因为淋过雨，才更能体会到老百姓日子的贫苦。 第575章 爱说好听话 晨光斜斜地穿过县委会议室米白色的遮光帘，在红木会议桌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线。 投影仪的蓝光在李书平身后流转，他手中的激光笔在屏幕上划出红色光斑，正在汇报投资公司筹建情况。 ppt 上跳动的数据图表里，那 300 亩食品产业园的卖地收入，如同金色的种子，在短短几个月里，催生出投资公司的雏形。 “各位领导，在今后的工作中，投资公司以道口县国有企业的身份，参与到道口县的经济发展中，为道口县创造更多就业岗位、税收收入。” 李书平合上激光笔，将其别在西装口袋，挺直腰板，目光扫过在场领导，语气坚定有力。 掌声骤然响起，犹如惊蛰的春雷，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静。 投资公司党委书记孙建民笑着起身，与李书平一道，向各位领导深鞠一躬，眼角的皱纹里盛满得意。 其他领导也纷纷点头，赞许声此起彼伏。 董远方机械地拍着手，指节叩击掌心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盯着桌角摆放的道口县全域规划图，深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密密麻麻的路网和产业园标识。 在他的构想中，投资公司应该是撬动区域经济的杠杆，是全县的投资平台，是整合资源的枢纽，是脱贫工作的领头羊，职能和定位要远超他在济水时组建的城投公司。 而眼前这般普通国有企业的定位，显然远远偏离了他的设想，不满与失望在他心底翻涌，让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沈佳慧轻抿着茶水，瓷杯边缘的口红印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悄悄抬眼，透过氤氲的热气望向董远方，捕捉到对方眉间凝结的阴云。 而正沉浸在掌声中的孙建民和李书平，丝毫没有察觉到一二把手脸色的变化，他们满面春风，仿佛已经看到投资公司蓬勃发展的辉煌未来。 秘书长胡杰端坐在董远方斜侧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会议记录本的边角。 他的目光在董远方紧绷的下颌线停留半秒，喉结微动，随即挺直腰板，掌心在桌面轻轻一按，会议室里此起彼伏的私语声瞬间消弭。 “今天这个会议主题，就是一起讨论我们县投资公司的规划和发展，” 他环视一圈，继续说道： “各位领导可以各抒己见，谈谈自己的看法。” 寂静像块潮湿的海绵，将空气都挤压得粘稠。 众人的目光在会议桌上来回游移，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未落。 胡杰嘴角的笑意渐冷，视线精准锁定在副县长崔志鹏身上： “崔县长，您主管工业和经济，带个头？” 崔志鹏的座椅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他慌忙起身，领带歪斜却浑然不觉： “各位领导，刚才听了李总的汇报，感觉很振奋也很震撼！” 他看向投资公司孙建民和李书平，继续讲： “这么短时间里建成，后期发展空间充满想象，需要我这边协调的工作，我一定全力支持！” 尾音未落，大拇指已直直戳向李书平，肥厚的掌心映得对方西装上的金色纽扣愈发耀眼。 分管城建的副县长贺博文，紧跟着发言道： “确实了不起，这效率在全市都是标杆！” 有人起了头，其他几个领导也纷纷发言，称赞投资公司组建快、规划好，未来可期。 大家爱说好听话，也喜欢听好听话，你好我好大家好，一团和气。 掌声余韵未散，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嗡鸣。 沈佳慧将钢笔搁在笔记本上，金属笔帽磕出清脆声响。 她垂眸调整珍珠耳钉，余光瞥见董远方食指有节奏地叩击桌面，暗纹西装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表冷冽的表盘。 “董书记，我补充几句？” 沈佳慧扬起下颌，口红在白炽灯下泛着冷玫色光泽。 得到点头示意后，她抽出最上方的会议材料，纸张摩擦声在死寂的会议室格外刺耳。 “刚才大家讲了很多，夸赞投资公司工作效率高，后期规划好，大家都总结了我就不再重复，” 她突然合上文件夹，震得水杯里的茶叶剧烈震颤。 “我想说的是，投资公司接下来的工作规划格局没有打开。” 李书平手中的钢笔 “啪嗒” 掉在地上。 这位素来沉稳的总经理脖颈青筋微凸，与孙建民对视时，两人眼中皆是惊惶。 沈佳慧却像没看见般，踩着高跟鞋绕过长桌，在李书平面前站定： “县里如果仅仅是为了增加一个大型国有企业，完全可以单独建个酒厂，建个食品公司，没必要组建个投资公司。” 她的声音裹着冰霜，字字砸在众人耳膜上，空调风口的灰尘都仿佛凝固在空中。 会议室陷入诡异的真空。 孙建民解开的纽扣此刻勒得他喘不过气，崔志鹏尴尬地将手缩到桌下。 直到沈佳慧转身，高跟鞋跟重重碾过李书平掉落的钢笔，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我不知道两位老总是否去过济水市。” 她看向董远方，接着说道： “看看我们董书记当初组建的城投公司，对当地整个城市发展带来的改变。” 窗外突然炸响闷雷，云层将阳光尽数吞噬。 沈佳慧并没有提出自己对道口县投资公司后期的规划，她想着董远方应该有更全面的想法。 第576章 失面子得理子 沈佳慧落座时，椅脚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出尖锐声响。 她端起瓷杯轻抿茶水，目光掠过会议室里紧绷的面孔，最后定格在董远方身上。 董远方点点头，讲道： “刚才沈县长说，也是我想强调的。” 董远方起身时，深灰西装下摆扫过椅面，他的声音像块淬了冰的铁板。 “我们组建投资公司，不是为了增加一个县里的大型国有企业。” 他踱步至白板前，皮鞋踏在地面的节奏愈发急促。 “这个投资公司要发挥政府想参与又无法直接实施的市场行动。” 白板笔尖锐的摩擦声刺破寂静。 董远方手腕发力，六个大字如重锤般砸在白板上 ——“融资、投资、脱贫”！ 墨痕未干，他猛地转身，笔尖指向投影幕布上李书平的 ppt。 “刚才李书平同志所规划的，也许仅仅是投资公司的项目投资上的职能。” 会议室的空调不知何时停了，空气里浮动着压抑的汗味，孙建民偷偷扯了扯领带，却扯出更深的褶皱。 “我希望在融资平台建设和脱贫攻坚上，投资公司能够发挥出先锋模范和排头兵的作用。” 董远方将白板笔重重拍在托盘上，震得红蓝色笔帽滚落地面。 他双手撑住会议桌，指节因用力泛白，身后白板上的字迹在灯光下仿佛燃烧起来。 李书平的椅子 “刺啦” 一声向后滑出半米，此刻额角沁出细汗，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董书记，我们定位过于狭隘了，会后我们重新规划，将投资公司的发展与全县的脱贫工作紧密结合。” 他的声音发颤，与方才汇报时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李书平话音刚落，董远方便挥了挥手，动作干脆利落地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讲道： “今天的常委会，就是个讨论会，没有批评你们投资公司的意思。” 他的声音虽比方才柔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一把手的威压，仿佛只是给紧绷的气氛暂时松了松弦。 董远方伸手端起茶杯，杯壁的凉意让他微微眯起眼。 轻抿一口浓茶后，他放下茶杯，陶瓷与杯垫相触发出清脆的 “叮” 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像探照灯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想给在座的诸位提个醒，今年我们全县所有的工作重心，必须放在脱贫二字上，所有工作的目的，都是为了实现全县的整体脱贫摘帽。” 他字字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众人的心上。 窗外的乌云愈发低沉，将会议室的光线压得昏暗。 孙建民低头盯着自己的笔记本，在密密麻麻的会议记录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崔志鹏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 董远方的目光扫过这些细微的动作，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他总觉得有一部分领导得过且过，丝毫没有斗志，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新组建的投资公司，” 董远方挺直脊背，声音陡然拔高，说道： “理应冲在前头，给全县的脱贫攻坚打个样出来！”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唯有空调外机在窗外发出沉闷的嗡鸣，像是在为严肃的会议进行伴奏。 秘书长胡杰总结发言时，紧紧围绕刚才董远方的讲话，提醒大家全年紧盯“脱贫摘帽”的目标。 会后，董远方单独留下宣传部长郁友良和脱贫办主任金正南。 “与徐总的签约仪式，搞得隆重点儿，尤其是宣传这边，一定要往大了宣传，尽量邀请到省一级的媒体。” 郁友良和金正南听罢连忙点头，这是给全县长脸的事情，他们表态全力做好宣传工作。 董远方明知道他们误解自己的意思了，但是也懒得解释。 把事情搞大，最后扣下那2000万才名正言顺，董远方这样做纯粹是失了面子、得了理子。 第577章 英雄难敌四手 两天后的下午，水晶吊灯将道口迎宾馆宴会厅切割成无数光斑，红绸缠绕的廊柱间，穿梭着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徐家旺站在铺着红丝绒的签约台前，金丝眼镜在闪光灯下泛着冷光，指腹却无意识摩挲着西装内袋里那份修改过的合作协议 —— 三天前那份试图困住道口县农业的方案，此刻正躺在他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 “下面有请沈县长与徐总签署合作协议！” 主持人的声音穿透此起彼伏的快门声。 沈佳慧踩着高跟鞋款步上前，徐家旺握住她递来的钢笔，金属笔身沁着凉意，恍惚间竟像握住了一柄出鞘的剑。 当两份烫金协议合上的瞬间，宴会厅穹顶的电子烟花轰然绽放，光影在众人脸上流转。 签约仪式后，县里安排了隆重的庆祝晚宴。 董远方不知何时已站在徐家旺身后，手掌重重落在他肩头： “徐总，您们来道口县投资，是我们的荣幸。” 水晶高脚杯相撞发出清越声响，红酒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涟漪，倒映着董远方眼底转瞬即逝的锋芒。 徐家旺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管，却压不住耳尖泛起的潮红。 他瞥见宴会厅不远处气质出众的沈佳慧，想起之前前那场精心设计的 “困局” ，如今反让道口县净赚两千万，后背渗出的冷汗洇湿了定制衬衫。 “董书记，谢谢你们的款待。” 他扯出个僵硬的笑容，不情愿的说道： “愿道口县的发展，越来越好。” 晚宴进行到高潮时，徐家旺借口去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见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倒影 ，脸色通红却眼神冰冷，活像个提线木偶。 身后宴会厅传来哄笑声，他知道，董远方那番滴水不漏的 “热情”，不过是为了让他身后那位 “大人物” 看场好戏。 宴会厅觥筹交错间，刘少强像道黑影挤进人群，西装肩头蹭着香槟酒渍压低声音： “书记，徐家旺从卫生间出来后，直接从后门溜了。” 他的呼吸急促，带着小跑后的喘息，手腕上的对讲机还在微微发烫。 董远方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红酒在杯壁画出蜿蜒的血痕。他目光扫过宴会厅角落的鎏金屏风，喉结微动： “让卫局他们派人跟着。” 尾音消散在喧闹声中，却像道密令坠入刘少强耳里。 半个小时后，董远方半倚在雕花沙发上，领带松散地挂在脖颈。 手机震动的瞬间，卫金龙的声音裹着电流传来： “董书记，徐家旺出了道口县城区，应该是直奔嵩州机场去了，需要继续跟吗？” 宴会厅的电子烟花突然炸响，五彩光影映在董远方泛红的脸上，他盯着杯中晃动的倒影，说道： “算了，由他去吧，协议都签了，戏也该落幕了。他后面的死活，我们管不了。” 话音未落，沈佳慧踩着摇曳的步子走来，水晶耳坠在灯光下流转着碎芒。 她将酒杯轻轻推到董远方面前，酒液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董书记，麻辣烫可不值两千万，今晚你可以补给我。” 董远方挑眉接过刘少强递来的酒盅，碰撞声清脆如裂帛： “那我就借花先佛，连喝三杯，敬我们的大功臣！” 仰头时，酒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了衬衫领口。 喝彩声瞬间炸开。 副书记卫迎秋率先举杯，常务副县长白利军紧随其后，平日里矜持的干部们此刻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董远方笑着碰杯，来者不拒。 猛虎架不住群狼，英雄难敌四手。 喝酒豪爽的董远方，也顶不住众人的轮番敬酒，几轮下来，眼神也迷离起来，晃了晃身子。 刘少强挤在人群外围，看着董远方泛红的眼尾，赶紧给秘书长胡杰汇报。 胡杰心领神会，巧妙地提前结束晚宴，避免让董远方出丑。 “我们的董书记什么都好，就是酒桌上不会拒绝人，容易喝断片。” 刘少强扶着董远方，给过来询问的沈佳慧唠叨了一句。 沈佳慧连忙走上前来，跟刘少强一起，把董远方扶上了车，她也跟着挤进了后排。 第578章 只一次，便一生 卧室的暖黄色壁灯晕开柔和的光，沈佳慧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了声响张大年粗粝的手掌稳稳托住董远方的后腰，刘少强则半蹲着替他脱下皮鞋，与张大年一起，三人合力才将董远方安置在柔软的大床上。 董远方发出含糊的呓语，领带歪斜地挂在脖颈，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泛红的胸膛。 “少强、张师傅，你们也忙了一天，回去休息吧，” 沈佳慧理了理耳边散落的发丝，目光掠过董远方棱角分明的侧脸，“我就住楼下，晚上多上来看看就行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刘少强犹豫地看了眼床上的董远方，终究还是顺从地点点头。 他轻手轻脚地接了杯温水，放在床头的胡桃木茶几上，临走前又回头确认了一遍房间的温度，这才转身离去。 房门合上的瞬间，房间陷入寂静。 沈佳慧深吸一口气，从浴室取来毛巾，缓步走到床边。 她微微俯身，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着董远方发烫的额头、脖颈，动作轻柔而专注。 忽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董远方，那处高高隆起的雨伞，让她的手猛地一颤，毛巾险些滑落。 红晕迅速爬上沈佳慧的脸颊，心跳如擂鼓般剧烈。 她慌乱地别过脸，走进洗漱间。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方才的画面。 “这家伙真的跟别人不一样……” 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几年前在济水的点点滴滴，那些未说出口的情愫，此刻都在眼前翻涌。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沈佳慧低声叹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毛巾。 如果当初周研省长牵线，她和董远方能走到一起，如今的生活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想着想着，她的脸颊愈发滚烫，心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匆匆将毛巾丢进脸盆，用凉水泼在脸上。 镜中的她双颊绯红，眼神中带着一丝慌乱与羞涩。 然而，当她转身准备离开时，脚步却像被钉住了一般，无法挪动。 周研被爱滋润后的脸庞在她脑海中浮现。 终于，在内心强烈的冲动驱使下，她咬了咬下唇，缓缓转身，朝着卧室的方向迈出了脚步，带着犹豫与期待。 晶莹的花液，让一切水到渠成。 晚风掀起纱帘，将半轮残月的清辉筛进房间。 沈佳慧赤足踩过羊毛地毯，指尖掠过董远方棱角分明的眉骨。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未被踏足的深林，藏着令人心悸的惊喜。 那一刻，沈佳慧才懂得一向洁身自好的周研，为何对他情有独钟。 被彻底征服的心灵，胜过一切，这个男人，确实有让人甘愿沉沦的魔力。 月光在窗棂间游走，有节奏的律动投映在米黄色的墙纸上。 沈佳慧望着那团朦胧的剪影，看它如潮水般起伏，由舒缓渐至汹涌，勾勒出无限循环的符号，在寂静的夜里奏响最原始的乐章。 直到某个瞬间，从未有过的欣快侵入心脾，所有感官都被欢愉填满，时间仿佛凝固成琥珀。 当一切归于平静，沈佳慧颤抖着手指，轻轻为董远方整理好一切，掖好被角。 她缓缓起身，匆匆下楼。 夜，异常宁静，回到自己房间的沈佳慧，内心久久不得平静。 洗漱镜中的女人，陌生得可怕。 被汗水浸透的刘海紧贴额头，挂着红晕的脸颊微微肿胀。 她打开冷水龙头，刺骨的水流冲刷着手背，却冲不散皮肤上残留的温度。 她对着镜中人轻笑，水珠顺着下颌线坠落，砸在洗手池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光鲜亮丽的背后，每个人都有一颗躁动的心。 今天自己做的一切，哪怕已经违背道德，哪怕会被自以为正直的人唾弃，此刻的沈佳慧，也毫不在意。 只一次，便一生，她不贪婪。 第579章 岂能善罢甘休 白白损失两千万，他们岂能善罢甘休？ 一手去寻找那个骗子徐家旺，另一手用发动网络的力量。 深夜十二点，“道口县领导好大喜功，盛大签约之后投资方跑路” 的标题，如病毒般在江原省和朝阳市的论坛弹窗闪烁，配图正是签约仪式上董远方与徐家旺碰杯的画面，红底黑字的 “骗子” 贴纸粗暴地盖在两人脸上。 论坛服务器疯狂跳动的数字见证着舆情的爆炸。 “作秀式招商，苦的是老百姓！” “董沈二人拿政绩当跳板，根本不管民生！” 污言秽语如潮水漫过评论区，某位自称 “道口县下岗工人” 的账号上传了模糊的现场视频，画面里徐家旺匆匆钻进黑色轿车的背影，被配上 “连夜出逃” 的惊悚字幕。 水军操控的账号裹挟着真实网民的愤怒，将这场舆论战推向白热化。 朝阳市委大楼的晨光被云层割裂成碎片时，古星辰已端坐在朱元鹏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 “朱书记，这次舆情发酵得太离谱，网上都在质疑道口县的招商黑幕！”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电脑上跳动的负面词条映得他眼底发亮， “还有群众实名举报，说董远方和沈佳慧……” “够了。” 朱元鹏突然合上文件夹，震得案头的茶杯轻晃。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他望着古星辰骤然僵硬的表情，语气像块淬了冰的铁板。 “我认识远方同志很多年了，他办事向来有分寸，是个脚踏实地的干部。具体情况，我们还是要调查一下再下结论。” 阳光穿透百叶窗，在古星辰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他喉结滚动着咽下未说完的谗言。 之后，市长办公室里，李国政转动着手中的钢笔，金属笔尖在晨光中划出冷冽的弧线。 “古书记，我们党员干部，无论做什么，都要实事求是。” 他突然抬头，目光如炬。 “哪怕道口县领导有罪，不也要给人家一个辩驳的机会？”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让古星辰精心准备的措辞卡在喉咙里。 夜幕降临时，古星辰瘫坐在自家书房的转椅上，电脑屏幕亮起最新推送： “省委考察团调研道口县脱贫规划，高度赞扬基层创新模式”。 配图里董远方正带着考察团参观食品产业园，笑容自信而从容。 古星辰握紧手机，掌心发出细微的脆响 。 一位想两年内平稳上位副省，一位想着换届后顺利接位市委书记，而省里一二把手都极为看重董远方。 古星辰今天的举动，显然是踢到钢板上了，想让市委书记朱元鹏和市长李国政去为难董远方，显然是痴人说梦。 两千万虽然不是从他口袋里出去，但是毕竟是为他搞事情，现在白白花了两千万，董远方的脱贫规划还在推进中，竹篮打水一场，他总要给左家豪和慕容彻一个交代。 云上人家顶楼的豪华包房里，水晶吊灯将琥珀色的酒液照得流光溢彩。 慕容彻慵懒地陷在真皮沙发里，骨节分明的手指转动着高脚杯，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给左家豪斟满酒，红色丝绒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价值百万的百达翡丽。 “豪哥，那个又硬又臭的茅坑石头，怎么像是打不死的小强。” 慕容彻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徐家旺那王八蛋演的也算天衣无缝，最后怎么还是被识破了？” 他重重把酒杯砸在大理石茶几上，溅出的酒液在灯光下像极了未干的血迹。 第580章 不能去招惹他 左家豪盯着杯中摇晃的酒液，他扯松领带，解开衬衫最上方的纽扣，露出锁骨处暗红的纹身。 按照线人的情报，董远方和沈佳慧他们明明没有察觉徐家旺的不对劲，可计划还是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他抓起酒瓶给自己倒满，酒水溢出杯沿，浸湿了昂贵的桌布。 “本来还想让古家那小子欠我们个人情，现在人情没欠下，白白扔了两千万。” 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挫败。 慕容彻见状，侧身靠近左家豪，手掌重重拍在对方肩头，发出闷响。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钻石耳钉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 “豪哥，钱是小事，两千万也就我一年的零花钱，别因为这，让兄弟之间有什么隔阂。” 说罢，他端起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倒映着他似笑非笑的面容。 ”来，再干一杯，那钱就当喂了狗！” 左家豪抬起头，目光与慕容彻相撞。 对方眼中闪烁的真诚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终于拿起酒杯，与慕容彻用力碰在一起。 玻璃杯相击的脆响中，包房外传来服务生恭敬的询问声。 雕花木门突然被推开，冷空气裹挟着雪松香涌进包房。 水晶吊灯的光晕里，一道窈窕身影逆光而立，黑色羊绒大衣勾勒出曼妙曲线，及腰长发随意扎起，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脸颊旁她红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跟我回去。” 慕容彻刚举起的酒杯僵在半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望着对方凌厉如鹰隼的眼神，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凝固。 女人腕间的翡翠镯子随着动作轻响，与慕容彻的百达翡丽形成微妙对峙，仿佛在无声较量着气场。 “我……” 慕容彻刚要开口争辩，却在触及那道冰冷的目光时，声音戛然而止。 包里的空气仿佛被骤然抽走，连左家豪手中的酒瓶都忘了放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女人微微挑眉，眼神里的压迫感更甚，慕容彻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驱使，灰溜溜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呢子大衣，连领带都来不及整理。 “豪哥，我先走一步。” 慕容彻的声音带着几分狼狈，他不敢再看女人一眼，匆匆朝着左家豪摆摆手。 女人侧身让出通道，黑色长靴跟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声响，像是在催促。 慕容彻经过她身边时，隐约闻到她身上冷冽的香水味，后背渗出的冷汗却将衬衫黏在了皮肤上。 房门在两人身后重重关上，包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左家豪盯着空荡荡的门口，许久才喃喃道： “慕容瑾这姑奶奶，长得真是漂亮，就这脾气，哎……” 酒杯里的冰块早已融化，混着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涟漪，倒映着水晶吊灯明灭不定的光。 劳斯莱斯幻影的车门刚关上，慕容瑾便扯下墨镜，露出那双能洞察人心的丹凤眼。 她的指甲涂着深邃的酒红色，此刻正死死攥着真皮座椅慕容彻，犀利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匕首： “你以后如果再去惹他，信不信我让你滚出慕容家。” 话音未落，暖气出风口，吹出的风卷起她耳畔的碎发，更添几分凌厉。 慕容彻缩在角落里，望着姐姐棱角分明的侧脸，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车内香氛机散出的雪松香此刻浓烈得刺鼻，与他身上混杂着酒气的汗味形成鲜明对比。 慕容瑾作为慕容家的长公主，从小在家族权力核心中长大，周身散发的气场足以让人忌惮三分。 而慕容彻这个长大后才回归的私生子，在她眼中不过是个多余的存在。 “整天不学无术，就知道像哈巴狗一样跟在左家豪后面！” 慕容瑾突然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 “负责江原省的项目毫无进展，倒是和董远方纠缠不清，每次都铩羽而归。” 她从精致的手包里抽出一沓文件，重重甩在慕容彻腿上，纸张碰撞的声音在密闭车厢内格外刺耳。 “看看你干的好事，上次布文县的事我已经警告过你，结果呢？又折进去两千万！” 慕容彻低头看着文件上触目惊心的亏损数字，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那些与董远方交锋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精心策划的布局被轻易破解，投入的资金打了水漂，而每一次失败后，都要面对慕容瑾冰冷的斥责。 对慕容家来说，两千万或许只是九牛一毛，但对他而言，却是证明自己的机会一次次化为泡影。 “两千万对慕容家不算什么。” 慕容瑾突然凑近，香水味裹挟着压迫感扑面而来。 “但你的行为，是在挑战我的权威。” 她的指尖几乎要戳到慕容彻的眉心。 “记住，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去招惹他。” 车窗外的霓虹光影不断掠过，慕容彻望着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满心苦涩。 他知道，在这个家族里，自己永远都是个外人，而慕容瑾的警告，更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第581章 形式主义害死人 当市委的舆情问询函送达县委办时，董远方正在研究灌溉水渠规划图。 刘少强抱着文件冲进办公室，纸页间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书记，舆情通报已经按要求拟好了！” 窗外的雪粒子敲打着玻璃，与打印机重新启动的嗡鸣声交织成紧张的节奏。 通报内容简明扼要：投资方承诺的三个亿一个月内未到账，而道口县凭借协议条款，合法留存两千万作为扶贫资金。 这份声明像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划开网络谣言的脓包。 当网友们得知这个财政年收入仅一两个亿的小县城，竟靠一场签约净赚两千万时，论坛上的风向瞬间逆转。 “这是神仙操作吧！” “两千万够建多少座希望小学了” 的评论刷满屏幕。 那些曾被煽动的谩骂声，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董远方却连舆情平息的新闻都没点开看。 省委考察团前脚刚走，他把注意力又放到了道口县300公里灌溉水渠的疏通和修缮项目。 接下来，无论是土地流转，还是实行家庭农场，水利设施是推行农业标准化的基础。 张大年握着方向盘，后视镜里映出刘少强抱着文件袋打盹的模样，董远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忽然开口：“老寨乡。” 帕萨特拐上通往老寨乡的土路时，扬起漫天黄尘。 这是条少有人走的颠簸小道，路旁的杨树歪歪扭扭地生长着，像是被遗忘的卫士。 董远方推开车门，冷风裹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扯了扯衣领，径直走向田埂，裤脚很快沾满泥浆。 刘少强小跑着跟上，手里的图纸铺开，讲道： “书记，老寨乡灌溉渠年久失修，上次暴雨冲垮了三处堤坝……” “不用念了。” 董远方蹲下身，指尖抠起一块干裂的土块碾成粉末。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标准化种植没有水渠支撑就是空谈。”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几个正在翻整土地的村民直起腰，望着这群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董远方起身走向他们，沾满泥土的皮鞋踩出 “咯吱” 声响 —— 对他来说，只有这样不打招呼的走访，才能听见土地真实的声音。 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缩，董远方踩着田埂上冻硬的泥土，裤脚沾满斑驳的泥点成片的冬小麦蔫头耷脑，像是营养不良的孩童。 他走近正在给麦苗浇水的老乡，脸上堆起笑意： “老乡，听说去年你们村这边的成片的基本农田，批下了一条灌溉水渠，我们刚才绕着村，走了一圈，没有找到呀？” 老乡直起佝偻的腰，肩上的扁担压得竹筐里的水桶晃荡。 他眯起眼睛，浑浊的目光在董远方和刘少强身上来回打量： “年轻人，不是本地的吧？”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霜花。 董远方连忙点头，睫毛上沾着的霜粒轻轻颤动，眼神里盛满期待。 老乡抬手朝远处一指，袖口露出补丁摞补丁的内衬： “你们没从我们乡里路过？那边修了条水渠，又宽又深，特别漂亮。” 他说话时目光闪躲，盯着远处光秃秃的树梢，手中的烟袋锅子无意识地敲打着鞋底。 董远方瞬间明白了话外之意，喉结滚动着咽下苦涩。 他转头嘱咐刘少强： “带上相机，把那条水渠好好拍拍，这可是老寨乡一条美丽的风景线。” 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嘲讽，寒风卷着他的话，消散在空旷的田野间。 汽车颠簸着驶向隔壁的小桑乡，车窗玻璃上的裂痕将冬日的阳光切割成碎片。 当董远方看到那截孤零零的水渠时，心脏猛地抽痛。 两三百米的水泥渠横亘在麦田中央，两端突兀地截断在粗壮的杨树前，裸露的树根盘虬错节，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大婶，我看这个水渠是刚修的，怎么就只修一截？” 董远方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黑色皮鞋踩碎路边的薄冰。 正在捡拾柴火的大婶停下动作，枯枝在她布满老茧的手中发出脆响： “没见两边有树？那是人家林业局管的，树不让砍，渠怎么修？” “拉倒吧！” 扛着锄头路过的大叔突然插话，铁锄撞击地面溅起火星。 “村里、乡里和林业局，都是穿一条裤子的，修一段做做样子罢了。” 这话像把重锤，砸得董远方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握紧的拳头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大婶突然眯起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你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在电视上见过，你是那个……” 刘少强眼疾手快地挡在董远方身前，脸上堆满职业性的微笑： “大婶，我们也是路过，看到两排树中间夹了段水渠，感觉好奇，过来问问。” 返程的车上，暖气开得很足，董远方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紧闭双眼，眉头拧成死结，双手抱在胸前，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车窗外的村庄、田野飞速倒退，而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截残缺的水渠，还有老乡们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口气里，有失望，有愤怒。 这一年来，大会小会上，自己讲的最多的就是民生工程和脱贫，很多民生工程自己都去视察过，查处过问题也本着治病救人的态度，以整改为主。 300公里灌溉项目，是唯一一个自己没来看的，竟然抱着侥幸心理，搞形式主义，也不是害死人吗？ 第582章 还要粉饰太平？ 路上，董远方在懊恼他们弄虚作假的同时，也开始反思自己。 \"我是不是太心软了？\" 这句低语被行驶中的轿车声响吞没。 他想起前期视察民生工程中，那些被他以 \"初犯\" 为由从轻发落的干部，此刻都化作渠边摇曳的荒草，在他过往的宽容里疯长。 所谓的 \"无可挑衅的权威\"，不过是用妥协堆砌的海市蜃楼，那些被他按下的举报信、被他暂缓的问责决定，原来都是给形式主义埋下的伏笔。 董远方扯开领带，让冰冷的空气灌进领口，目光落在前排座椅后背印着的 \"为人民服务\" 标语上 —— 那五个烫金大字在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想起在济水时亲手带起来的城投团队，想起那些敢在暴雨夜蹚水查管廊的年轻人，对比此刻道口县干部们汇报时的夸夸其谈，终于明白问题从来不在规划图纸的精美程度，而在执笔者是否沾着泥土。 \"掉头，去市纪委。\" 董远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张大年猛地踩下刹车，一把方向驶向去朝阳市的路上。 他知道从今夜起，那套 \"知错能改\" 的老章法必须彻底作废，就像必须凿开那些粉饰太平的水泥渠，让真正的水流进土地。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做任何事的核心，都是在人这里，道口县的发展，最关键的还在干部。 当务之急，不是做出天衣无缝的发展规划，而是塑造出一支比绘制宏伟蓝图更迫切的，是先锻造出能劈开形式主义坚冰的斧头 —— 而握斧的手，正该是那些脚踩泥土、心有百姓，能干事、干实事的干部队伍。 “发展的事，可以先出发，路上缺啥补啥；但是干部队伍建设，确是道口县目前必须首要解决的大事，严查腐败、肃清毒瘤” 董远方在市纪委书记褚江华的办公室里，聊了聊自己的想法。 同为朝阳市常委班子成员，对董远方的工作，褚江华肯定愿意大力支持。 “董书记，别人都是躲着纪委，你倒好主动上门，我肯定热烈欢迎，全力配合。” 褚江华详细了解道口县目前的情况，喊来纪委副书记谭彦斌，准备组建市纪委巡查工作组，配合道口县委、县纪委，开展干部队伍整风工作。 当天晚上，董远方让秘书长胡杰，通知召开县委常委会。 夜幕笼罩下的县委大楼灯火通明，常委会会议室里中央空调嗡嗡作响，却驱散不了空气中凝滞的紧张。 董远方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的笔记本密密麻麻记满白天视察的细节，钢笔尖在 “形式主义” 四个字上反复摩挲，留下深色的墨痕。 大屏幕突然亮起，刺目的白光让众人下意识眯起眼睛。 刘少强拍摄的两张照片依次呈现：第一张里，老寨乡的景观水渠在阳光下泛着崭新的光泽，大理石护栏雕刻精美，可周边农田干裂的土地上连麦苗都稀稀拉拉； 第二张画面中，小桑乡那截孤零零的水渠突兀地截断在杨树前，裸露的钢筋像断骨般刺向天空。 “这不是明显的形式主义吗？” 县委副书记卫迎秋猛地拍桌而起，茶杯里的茶水溅出，在会议桌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其他常委们也纷纷交头接耳，有人皱着眉头摇头，有人攥紧拳头，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息和咒骂。 县长沈佳慧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涂着淡粉指甲油的指尖微微发白。 她站起身时，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董书记，是我们推动民生工程中，监督不力，我恳请县委给予处分。” 她的声音发颤，目光直直盯着屏幕上刺眼的画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先别追究谁的责任。” 董远方突然抬手，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他缓缓起身，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大家也不要就事论事，我们要通过这个反面案例，真正去发现干部队伍中存在的问题。” 他的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位常委的脸，有人慌忙低头躲避，有人则挺直腰杆回视。 “我们接下来的脱贫攻坚工作。” 董远方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 “如果还是让这样的方式欺上瞒下，还是用这样的干部粉饰太平，那么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像重锤般砸在众人耳膜上。 窗外突然炸响闷雷，闪电照亮他阴沉的脸，也照亮了常委们脸上各异的神色 ，有惶恐，有懊悔，也有若有所思。 第583章 风云笼罩道口 窗外的闷雷还在云层中滚动，董远方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个人，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 “这几天，市纪委巡查组会过来。” 董远方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伸手扶了扶桌沿，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们县纪委要全面配合，对有问题的干部严惩不贷，对思想滑坡、不务实只玩虚的干部，该调整调整、该降职降职。”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常委们此起彼伏的心跳声。 纪委书记楚天霖低头盯着自己的皮鞋尖，喉结上下滚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董远方直接去市纪委找外援，而没有提前知会他一声，看来董远方对道口县纪委颇有说辞。 组织部长郭卫东下意识地整理着文件，却将资料叠得歪歪扭扭。 虽然来道口县时间不久，接下来道口县可能要一番人事大调整。 就连平日里最能说会道的宣传部长郁友良，此刻也紧闭着嘴唇，手指在会议桌上无意识地划动。 县长沈佳慧坐直了身子，眼神中既有赞同，也隐隐带着一丝担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董远方这番话的分量。 突然，窗外一道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晃动的黑影如同他们此刻忐忑不安的内心。 许久，都没有人敢打破这份寂静，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冷到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组织部长郭卫东，钢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未落。 当董远方那道如鹰隼般的目光扫来时，他的肩膀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喉结滚动着咽下紧张。 “董书记，各位同志” 郭卫东挺直脊背，西装扣子将胸膛绷得笔直，笔记本上的字迹因手抖而略显歪斜。 “基层干部出现这种滥竽充数、弄虚作假，喜欢搞表面文章的问题，我们组织部门也有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投影幕布上那刺眼的水渠照片。 “在选人、用人上没有尽责，干部日常表现上也没有给予足够关注，我代表组织部，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抬眼，正对上董远方微微颔首的动作，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这声 “点头认可” 像是解开了紧绷的弦，其他常委，也针对自己分管的工作，就讨论话题先后发言。 董远方的指节叩击桌面，清脆声响截断众人发言：“ 听了大家的发言，让我看到今天的会没白开。” 他抽出夹在笔记本里的红色批注文件，纸张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建议对全县干部进行一次大体检，尤其是与十大工程和脱贫攻坚工作有关的部门领导，必须筛一遍。” 话音未落，众人已忙不迭点头，动作整齐得如同提线木偶。 “今天会上，对两名干部的问责问题进行表态。” 董远方突然合上本子，金属搭扣发出冷冽的 “咔嗒” 声，惊得纪委书记楚天霖手中的保温杯险些滑落。 “水利局局长贺庆生，分管副县长卫留成。” 窗外惊雷炸响，风云笼罩道口县。 闪电照亮他紧抿的薄唇，也照亮了常委们骤然煞白的脸色。 以往会议上，那些 “回去整改” 的宽容话语，此刻化作锋利的铡刀，悬在了所有人头顶。 第584章 狠起来让人胆怯 听董远方的语气，这两人今天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董远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一个正科实职，一个分管副县，大家面面相觑，都不愿第一个发言，不敢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 董远方的目光扫过满堂噤声的常委，最终落在主位斜对面的楚天霖身上。 这位纪委书记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光沉得像口古井。 当四目相对时，他指尖夹着的会议材料轻轻叩了叩桌面，清了清嗓子的声响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董书记，上面两张照片，看了让人气愤，您在各种场合三令五申，要实事求是，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楚天霖停顿一下，提高声音，继续发言： “民生工程推进快一年了，董书记四处奔波，好不容易争取到省里的支持资金，县委县政府也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他们竟然把民生工程搞成明显的形象工程、面子工程，两位主管领导，必须给予严肃处理。” 董远方没有回音，阴沉着脸，看着他。 秘书长胡杰看出来，这样的含糊回答，董远方显然不满意。 “各位领导，我们召开常委会，任何事情都是要有结果，大家在发表意见的时候，不要含含糊糊，一定要有自己的明确结论。” 虽然胡杰只是县委常委、秘书长，但是毕竟职务括号后面加了个（正处级），明显在其他常委面前有优越感。 所以，他可以如此口吻，代表董远方主持会议，并指责纪委书记楚天霖含含糊糊的发言。 楚天霖听罢明显不悦，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也只能阴沉着脸，点点头，继续讲道： “董书记，我建议给予卫县长警告处分，给予贺庆生同志记大过处分。” 纪委书记话语落下，会议室里骤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像惊蛰后的蚁群窸窸窣窣地涌动。 众人交头接耳时，沈佳慧的目光掠过董远方紧蹙的眉峰，那抹化不开的阴云与她心中的怒火不谋而合。 她指尖叩了叩会议桌，成功将众人的注意力钉在自己身上。 “楚书记刚才说了，这就是公然踩红线的形式主义！” 沈佳慧的声音裹挟着冰霜，接着讲： “轻飘飘的行政警告能堵住百姓的嘴？记大过、撤职都算轻的！” 她抽出文件夹里一叠数据报表，重重拍在桌上，纸张散开时惊飞了角落里的尘埃。 “这是气象局交上来的资料，今年道口县可能会出现五十年一遇的大旱天气，董书记未雨绸缪，从去年开始主推民生工程，其中300公里灌溉水渠的修缮是资金最充足的，本想着会落实的最扎实，现在怎样？” 她的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我建议，纪委牵头成立联合调查组，那些揣着明白装糊涂，给违规项目开绿灯的干部，谁都别想蒙混过关！” 话音未落，有人悄悄挪动椅子的声响划破寂静，角落里某位常委低头猛按手机，屏幕蓝光映得脸色发白。 “至于那两个主管领导，我建议给予卫留成副县长记大过处分，给予贺庆生撤职处理；至于是否存在渎职、贪污等其他违法违纪问题，需要进一步调查。” 董远方端起青瓷茶杯，茶雾间，他瞥见沈佳慧紧绷的下颌线，不由得心里一笑，这娘们儿看着文静，狠起来让人胆怯。 此刻，他轻抿一口热茶，喉结滚动时发出清晰的响动： “沈县长的提议，我完全赞同。”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无形的威压。 “还有不同意见的，现在可以提。” 会议室又一次陷入死寂，唯有空调外机在窗外发出单调的嗡鸣。 在道口县，一二把手意见高度一致，其他常委谁能提出异议？难道这个时候，还为他俩求情？ 秘书长胡杰挺了一下肩膀，说道： “董书记已经表态，沈县长的提议，大家没意见的话，大家就举手表决吧。” 说罢，他第一个举起手，其他人看到也纷纷举手，表示赞同。 第585章 夜宵后的对话 暮色像一层薄纱悄然覆上道口县城，会议室内的凝重气氛随着众人散场渐渐稀释。 董远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露出被汗水浸得微透的衬衫领口。 沈佳慧跟在他身侧，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与他略显疲惫的脚步声形成奇妙的节奏。 身后刘少强正低声叮嘱谢斯莹携带会议纪要，年轻姑娘抱着文件夹小跑两步，发梢的碎发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柔光。 “董书记您看，那家羊肉汤馆还亮着灯。” 沈佳慧忽然指着街角的铺子，玻璃橱窗里蒸腾的热气将 “老字号卫记” 四个字熏得模糊。 董远方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忽然想起自己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约上沈佳慧，一起去吃个夜宵。 “今天不喝羊肉汤了，我们去人民路吃个夜宵吧。” 几个人一同，走出县委大院，往人民路方向走去。 董远方在一家砂锅店门前停下，红砖墙外挂着老式的竹编灯笼，暖黄的光线映出他眉间的倦意。 “就这家吧，他家萝卜炖牛腩不错。” 他替沈佳慧拉开玻璃门，扑面而来的肉香混着白胡椒粉的辛辣，瞬间驱散了春夜的凉意。 四人刚在角落的木桌旁坐下，谢斯莹便主动起身倒水，青瓷茶壶在她手里还有些发颤。 刘少强不动声色地接过壶柄：“我来吧，你先看看菜单。” 沈佳慧看着董远方将面前的青瓷碗推过来，碗底还残留着未擦净的釉彩纹路，对董远方唠叨了起来。 “董书记，人是铁，饭是钢，隋老师不在身边，也要自己照顾好身体。” 她状似随意地提起，目光却落在董远方泛青的眼下，董远方点点头，没有回应。 窗外的霓虹光透过镂空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半晌才低声说道： “去年冬天，我们出来吃饭，到处都是关门，整治一次后，现在好多了。” 谢斯莹捧着菜单的手指悄悄蜷缩，她偷瞄着对面两位县领导随意的谈吐，忽然觉得眼前的场景与会议室里判若两人。 刘少强见她还没回来，走向前去。 “领导都饿了，先点先上。” 谢斯莹是去年刚通过公务员考试的大学生，本来是要去县工商局，正好县政府这边需要给沈县长物色通讯员，就被临时借调过来了。 她连忙随手点了几个特色菜，转身带着歉意的微笑，说道： “刘主任，我刚被借调过来，好多东西都不熟悉，还要多向您请教” 到县政府报到那天，她特意去街角理发店剪了齐耳短发，发尾带着利落的弧度，衬得那双爱笑的杏眼愈发明亮。 “你太客气了，没啥请教不请教，有什么问题，随时交流。” 刘少强也很谦虚的回应着，说罢俩人一同回到餐桌上。 闲聊几句后，热腾腾的砂锅牛肉端了上来。 董远方舀起一勺汤，滚烫的暖流滑过喉咙时，他朝着沈佳慧说道： ““这砂锅炖得烂，您多喝点汤。” 佳慧顺也拿起勺子，细细品味着。 难得的休闲时间，几个人放下一天的疲惫，享受着美食，没去聊工作。 夜色如墨浸染着道口县城的街巷，路灯在稀疏的行人肩头晕开暖黄的光晕。 董远方裹紧风衣领口，望着最后几个挽着购物袋的年轻人消失在巷口，鞋底蹭过路面落叶发出沙沙声响。 沈佳慧踩着高跟鞋的步伐放缓，与他并肩走过一家熄灯的五金店，玻璃门上 “旺铺转让” 的红纸条在风里轻轻颤动。 “你看那片工地。” 董远方忽然停下脚步，下巴朝东南方向扬了扬。 数十米外的塔吊如巨臂擎天，混凝土搅拌机的嗡鸣隔着两条街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道口县城市化率不到 25%，归根到底，还是县城里工厂少，就业岗位不足。” 沈佳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的塔吊在夜空中勾勒出巨大的轮廓，钢筋骨架上闪烁着施工灯的微光， 说道： “是呀，像这样的高层小区，嵩州市这两年像雨后春笋一样拔地而起，我们道口整个县城，也就这一个小高层。” 董远方点点头，回应道： “有时候，钢筋混凝土也是一个地方的经济写照，很多人说，外国发达地区都住底层，只有贫民窟才是高楼” 董远方摇摇头，继续讲： “我不这样认为，最起码在接下来的三十年，我们华夏在城市化快速推进过程中，高层建筑还是这个时代发展的见证。” 四个人的身影，在路灯下渐行渐远。 夜宵后的简单对话，也许酝酿着董远方对道口，更深远的规划。 第586章 多头烧灶求情 翌日，晨光斜斜地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在董远方的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红木座机的铃声突兀响起，仿佛一柄重锤，敲碎了室内短暂的宁静。 “董书记，卫县长刚调去道口县没多久，灌溉水渠工程前后参与的也少，因为这件事，背个处分，是不是有点儿矫枉过正。” 电话那头，市政协主席侯文波的声音带着几分恳切与试探。 董远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笔帽，脑海中闪过副县长卫留成档案里的履历 ，当年侯文波在汤源县乡镇当书记时，确实将初出茅庐的卫留成从通讯员一路提携至如今的高位，这层渊源，他岂会不知。 “侯主席，灌溉水渠工程，是我们道口县十大民生工程之一，今年听说又是大旱年，300 万亩土地只能靠灌溉水渠浇地，这上面弄虚作假，如果不是看在您侯主席的情面上，他的渎职罪逃不掉。” 董远方的声音冷硬如铁，字字句句都像锋利的刀片，将侯文波的求情无情切断。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望着窗外，心中冷笑，正厅级又如何？ 快到站的列车，还能掀起多大风浪？并且是对方有错在先。 刚刚挂断侯文波的电话，手机铃声紧接着响起。 看着屏幕上 “高易峰” 三个字，董远方轻叹了口气，按下接听键。 “秘书长，有何指示？” 他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却藏不住一丝警惕。 “董书记，在您这封疆大吏面前，我可不敢有啥指示。” 高易峰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刺人的锋芒。 董远方微微皱眉，听出了话语间暗藏的不满。 没等他回应，高易峰咳嗽一声，接着说道： “我听说你们因为一件小事，要处理一个刚到任没多久的副县长？” 这刻意装出的懵懂，在董远方听来无比可笑。 “秘书长，我们推进的民生工程中，基础干部弄虚作假严重，作为分管副县长，有着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董远方的声音陡然提高，胸腔里翻涌着愤怒， “这不是小事，是关乎三百万亩农田和一百万百姓生计的大事！”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后，高易峰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 “董书记，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只是觉得，谁的责任谁承担，不能为了息事宁人，找人背锅。” 董远方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冷笑道： “秘书长放心，我董远方做事，向来只看事实，不看人情。” 红木座机第三次被挂断时，董远方盯着听筒上还未消散的余温，指腹重重擦过眉间川字纹。 窗外的梧桐叶卷成枯边，恰如他此刻绷紧的神经，宣传部长谭菊的声音还在耳畔回荡，温婉的语气里裹着绵密的人情网。 常务副市长孟江南更直接搬出 “干部培养不易” 的陈词，字字句句都像无形的绳索，试图捆住他挥动惩戒的手。 手机屏幕在桌面亮起时，董远方终于将文件重重摔在桌上。 泛黄的工程报表被震得散开，灌溉水渠的地图上，虚假的施工进度条刺目得如同溃烂的伤口。 “区区一个副县长......” 他对着空气冷笑，钢笔尖在 “卫留成” 三个字上戳出深深的墨点。 四个市委常委轮番说情，这阵仗早已超出他的预想，背后翻涌的暗流，怕是要将整个朝阳市委搅动得地覆天翻。 与此同时，县长沈佳慧的手机在抽屉里震动得发烫。 她望着屏幕上接连弹出的未接来电，指尖悬在挂断键上微微发颤。 副书记卫迎秋的电话几乎是同时打进来的，两人隔着听筒苦笑对视 。 他们太清楚董远方铁腕治吏的性子，那些带着威胁意味的 “善意提醒”，此刻都成了烫手山芋。 正午的机关餐厅飘着红烧肉的香气，却冲不散凝滞的空气。 沈佳慧端着餐盘坐到董远方对面时，特意选了靠窗最僻静的位置。 她瞥见书记阴沉的脸庞，突然觉得这顿工作餐比往常沉重百倍： “董书记，上午估计你也接了不少电话吧？” 这句话像根银针，瞬间刺破了董远方紧绷的神经。 他握着不锈钢餐勺的手顿在半空，青瓷碗里的紫菜蛋花汤泛起细密的涟漪： “看来，他们是多头烧灶呀。” 话音未落，卫迎秋的深蓝色西装已带着冷风掠过桌角，餐盘与桌面碰撞出清脆声响。 “是呀书记，我也接了一上午电话，各种说情的。” 卫迎秋将筷子重重搁在碗沿，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窗外的林荫道。 几辆车停在食堂后门，隐约能看见车窗内晃动的人影，不知是哪个说客还不死心。 董远方突然放下勺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叩击着木纹桌面。 当啷当啷的声响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也惊得沈佳慧和卫迎秋同时看向他。 阳光穿透玻璃，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宛如一幅充满隐喻的油画。 此刻，餐厅广播突然响起午间新闻，女主播甜美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 “据最新气象预报，我市将迎来持续高温干旱……” 董远方的目光落在远处电子屏上滚动的旱情数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587章 背后的利益网 道口县委能直接处理水利局局长贺庆生，对副县长卫留成也只能提请给朝阳市委、朝阳市纪委。 上报一周后，市委召开常委会，通报了道口县的提请。 因为董远方的据理力争，虽然最后通过了对副县长卫留成的记大过处分，但是只能说是险过。 包括给董远方求情的四个常委，以及市委副书记古星辰，或反对，或弃权。 会后的走廊寂静得瘆人，董远方扯松领带，任由六月的热浪裹挟着蝉鸣扑进衣领。 纪委办公室的磨砂玻璃上，“褚江华” 三个字被阳光晒得发白，推门时飘来的普洱茶香，却没能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褚书记，我实在看不懂，一个普通副县长，怎么这么多人给他求情？” 董远方坐在皮质沙发上，公文包重重砸在茶几上，震得杯盏里的茶叶上下翻涌。 他望着窗外那排新栽的景观树，枝叶被烈日烤得蜷曲，如同他此刻拧成一团的思绪。 褚江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茶海，紫砂壶嘴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金丝眼镜的镜片。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他将青瓷茶杯推向董远方，杯壁上的冰纹映出晃动的光影。 “他在出任道口县副县长前，可是朝阳市交通局副局长，并且是主管项目工程的副局长，而这几年，朝阳市上上下下多少交通项目。”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得董远方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些动辄千万的工程款流转，此刻在脑海中拼凑出一张巨大的利益网络。 宣传部长谭菊的弟弟是交通工程承包商，常务副市长孟江南分管城建，而市委秘书长高易峰..... 他的目光落在褚江华办公桌上的朝阳市图上，图中醒目的红色线路，就像一根根丝线，编织起一张庞大的网。 “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董远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的纹路。 茶水已经凉透，苦涩在舌尖蔓延，他突然意识到，灌溉水渠的烂尾工程不过是冰山一角，背后牵扯的，是整个朝阳市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 窗外传来车辆鸣笛，他望着纪委大院里开进来一辆崭新的奥迪，车牌号赫然是省里面的。 褚江华沉默着续上热水，水汽中，两人都没再说话。 但董远方知道，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离开纪委，董远方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明知道这个副县长背后能量不容小觑，市委书记朱元鹏和市长李国政为什么会站到自己这边？ 因为周研省长的缘故？似乎有些牵强。 “书记，你就没想到一个词，隔山观虎斗？” 酒桌上，煤炭局局长熊剑宏帮忙分析道。 担任过市政府副秘书长，在领导跟前工作多年，对于他们惯用的伎俩还是门清的。 季昌平听罢，点点头，迎合道： “董书记，说句不好听话，没有一个领导喜欢下属比自己强的，有周省长在那，他们不敢直接把您怎样，但是使点儿绊子总可以的。” 这样说来，今天常委会上，他俩支持自己也就说通了。 “是我把事情看简单啦” 董远方端起酒杯，跟大家伙一起碰了一下。 “老季，老靳” 董远方放下酒杯，端起分酒器，给两位领导分别倒上酒，客气地嘱咐起来： “我们高屯镇和白岗镇搞得乡镇企业园区和汽配工业园，还需要两位领导多支持。” 季昌平和靳修远听罢，连忙站起来，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敬给董远方，他们有今天，全是董远方的赏识。 “书记，您这样说，太折煞我们了，我俩有今天，全是您的栽培。” 靳修远放下酒杯，感慨道。 是呀，从道口县委常委、秘书长，直接提拔到朝阳市工业局局长，背后没有董远方的支持和与朱元鹏的交换，根本不可能实现。 季昌平接着说道： “书记，您这边放心，开发区招商中，合适的项目我都会安排介绍到那里，园区建成后，招商工作包在我身上。” 董远方听罢，满意地点点头，又跟他俩喝了一杯。 “我让县招商局全力配合你们，县里工作太多，真没精力去管这两个乡镇招商的事，就拜托你们多帮衬帮衬” 第588章 两个排头兵 小饮怡情，大醉伤身，微醺的状态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想起白天与褚江华的谈话，利益的迷雾虽已初现轮廓，却仍需抽丝剥茧。 与老婆孩子通电话时，小儿子和小女儿稚嫩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叮嘱他要按时吃饭，注意身体，疲惫瞬间被温暖填满。 挂断电话，他拉上厚重的窗帘，隔绝城市的喧嚣，伴着微醺的醉意，早早沉入梦乡。 晨光熹微，董远方已精神抖擞地出现在高屯镇与白岗镇的交界处。 远处，乡镇企业园区和汽配工业园的塔吊林立，工人们忙碌的身影穿梭其中，机械的轰鸣声奏响激昂的建设乐章。 原本规划两年的工期，如今有望一年半完工，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建设场景，董远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抓工期，更要抓质量。” 董远方转身面向项目负责人，眼神坚定而严肃。 “质量是工程的生命线，不能为了赶进度就忽视质量，任何细微的隐患都可能酿成大祸。” 他的目光扫过施工现场的每一处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安全措施也要时刻落实到位，工人们的生命安全容不得半点马虎。” 项目负责人连连点头。 董远方又仔细询问了施工过程中遇到的困难，认真倾听项目负责人的汇报，不时提出建议和解决方案，誓要将这两个园区打造成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优质工程。 施工现场的轰鸣声渐渐停歇，高屯镇党委书记刘涛、镇长张军民，白岗镇党委书记卫宏斌与镇长卫志鹏，四人全程亦步亦趋，手中的笔记本密密麻麻记满董远方的每一句嘱咐。 他们跟着董远方的脚步，时而弯腰查看地基浇筑情况，时而抬头望向钢架搭建进度，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浸透了衬衫后背的布料。 会议室里，投影仪的光束在幕布上投映出园区规划图，桌椅整齐排列，茶杯里的绿茶蒸腾着热气。 刘涛作为代表率先起身，翻开文件夹，声音洪亮而沉稳： “董书记，国庆节之前，两个园区便能投入使用，接下来的半年，最关键的还是招商工作。”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神色中既有期待，也带着一丝忧虑。 卫宏斌紧接着补充发言，眉头微蹙，语气诚恳： “目前咱们的招商团队经验不足，专业能力也有待提高，怕到时候留不住好项目。” 会议室的气氛一时凝重起来，众人都明白，招商成果直接关系到两个园区未来的发展。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抬手示意大家放松： “专业的人交给专业的事情，你们把项目工程做好，打扫好屋子再请客。”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继续说道。 “昨晚跟开发区季区长提过，他们那边的运营公司可以协助，开发区一些合适的项目也能推荐，市里和县里的招商局，也多去拜访一下。咱们多管齐下，不愁引不来好项目。”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如释重负的叹息。 “汽配园区，就更不用担心了，嵩州汽车城跟咱们有战略合作，自然有不少汽配工厂愿意过来。” 刘涛等人脸上露出笑容，连连点头，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 卫志鹏赶紧拿起笔，将董远方的指示又仔细记录一遍，心中盘算着后续的对接安排。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室内，为初冬带来一丝暖光 。 这两个乡镇紧靠朝阳市和开发区，本身就有不少人去市里务工，经济条件好于其他乡镇。 如果能抓好两个园区，两个乡镇的经济发展，能更上一个台阶。 先让两个乡镇作为排头兵往前走，而其他乡镇的发展，可能真的要寄希望于接下来的全县的整体农业发展规划了。 第589章 大胆用新人 白岗镇政府食堂的不锈钢餐盘碰撞声渐渐平息，董远方将最后一口排骨汤汤喝完，便动身回去。 返程的车上，司机老张习惯性调高了空调温度，后座的董远方却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麦田，思绪又转到农村上了。 县委大院里，董远方的车刚碾过减速带，纪委书记楚天霖已抱着厚厚的行动方案候在办公楼台阶下。 皮鞋踏在水磨石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楚天霖推门时，董远方正擦一把脸，衣角沾着的施工灰尘簌簌落在案头。 “董书记，这是最终版方案。” 楚天霖将蓝皮文件夹轻轻放下，塑料封皮映出窗外摇曳的树影。 董远方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检查细则间，红笔批注的 “务求实效” 四个大字格外醒目。 “我不希望让大家感觉，我们没事找事，搞人人心惶惶。” 董远方起身拧开保温杯，普洱的醇香在办公室弥漫开来。 紫砂壶嘴腾起的热气模糊了楚天霖的眼镜，他慌忙接过茶杯，指腹触到杯壁的温度微微发烫。 “十大民生工程，我们前前后后处理了多少人？” 董远方的声音突然压低，手指无意识叩击着茶几。 “之前是贪腐的多，现在冒出来不少搞浮夸风的。” 他想起灌溉水渠工程的面子工程，想起那些被虚报的竣工数据，太阳穴突突直跳。 楚天霖立刻翻开笔记本，钢笔尖悬在纸面。 董远方坐到他身边，沙发凹陷的弧度里仿佛藏着千斤重担： “明天，省农发行、市开发区的运营公司，过来跟我们投资公司，一起探讨食品产业园和农村农业整体开发合作项目。以后的脱贫攻坚，需要一批能办事、办实事的党员干部，如果还是跟水利局一样，弄虚作假，欺上瞒下，那我们做再好的规划，投资再大的项目，也无济于事。” 楚天霖放下钢笔，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火的钢： “董书记，您放心，我们纪委一定为接下来的脱贫工作，筛选出能打冲锋的党员干部。” 他挺直的脊梁抵住沙发靠背，语气坚定。 董远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两人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 送走楚天霖，办公室的木质百叶窗缝隙里漏进的光线又暗了几分。 董远方刚把干部 “大体检” 方案放进文件柜，皮鞋踏在水泥地面的声响便由远及近 。 沈佳慧抱着一叠蓝白相间的文件夹，发梢还沾着院里香樟树飘落的细碎花粒。 “董书记，县劳动局和民政局最近工作主动性很高，联合做了这份劳务脱贫工作方案。” 沈佳慧将文件轻轻搁在红木办公桌上，塑料封皮与桌面碰撞出清脆声响。 董远方翻开首页，密密麻麻的用工需求表间，红笔圈出的 “南粤省重点合作企业” 字样格外醒目。 “新任劳动局局长、党组书记卫泽鹏和民政局局长盛茹蓝，都是在局里提拔起来的年轻干部，工作热情高涨，思维活跃有想法。” 董远方的目光扫过方案里创新的 “驻厂联络员” 制度，嘴角不自觉上扬。 空调外机的嗡鸣声中，沈佳慧挺直的脊梁在文件柜玻璃倒影里微微前倾，像株等待赞许的向日葵。 “做的很扎实，可行性很高，我没意见。” 董远方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 “咔嗒” 一声扣紧，惊飞了窗台上打盹的麻雀。 他冲沈佳慧摆手示意，皮沙发凹陷的弧度里腾起细微的尘埃： “三个关键点，联系好南粤省的各个工厂，确保往返及驻厂人身安全，保证工资按时足额打回来。” 沈佳慧连忙回应： “书记放心，我会跟他们格外强调这三点，联系好工厂再出发，确保人身安全，确保工资到位。” 她的钢笔尖在纸面疾走，墨迹在 “安全” 二字上晕染出深色圆点。 董远方起身绕过办公桌，夕阳最后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看来，在线条工作上，我们从内部提拔，大胆启用年轻干部是对的，有冲劲、有想法。” 他望着沈佳慧身后墙上的脱贫攻坚作战图，红色的进度条正在缓慢攀升。 “确实，卫局和盛局，都是这一年来新提拔的干部，并且都是在局内部提拔。” 民政局原局长覃玉梅和劳动局原局长谭严凯先后被处理后，董远方坚持内部提拔，启用新人，看来有效果。 沈佳慧跟着起身，黑色高跟鞋与地面摩擦出细碎声响。 当董远方提到水利局人选时，她从文件袋抽出张泛黄的干部履历表：“今天上午组织部郭部长到我那里，说您这边安排他尽快定下人选，跟我商量，他推荐了现水利局副局长齐东明，我觉得挺好。” 暮色彻底漫进办公室时，董远方的茶杯已经续了三次水。 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将两人交谈的剪影投在脱贫攻坚作战图上。 沈佳慧收拾资料的动作突然顿住：“董书记，今晚我做东，一起吃个饭吧？” 董远方低头看表，液晶屏蓝光映出他眼下的青黑。 走廊尽头传来保洁阿姨拖地的声响，混着食堂飘来的饭菜香。 “好。” 他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起身时带翻了桌上的铅笔，“那就尝尝你推荐的新菜馆。” 第590章 很乐意帮忙 董远方本以为就他跟沈佳慧、刘少强几个人，没想到提前有人过来等候了，道口县政府秘书长柯锦丰。 董远方瞬间明白沈佳慧的意图，心里多少有些不悦。 两个人关系怎么熟了，有些事完全可以在办公室给自己知会一声，冷不丁来个突然袭击，让人感觉不舒服。 沈佳慧捕捉到了董远方脸色的变化，连忙解释道： “书记，老柯跟您打交道少，贸然拖请您办事，显得太突兀，所以就……” 董远方听罢，脸色好转一些，跟柯锦丰握了握手，笑着说道： “这两年县政府这边任务重，作为大管家，辛苦啦” 柯锦丰紧紧握着董远方的手，回应道： “书记，都是我们应该的做的” 几个人上桌后，柯锦丰拿来菜单，邀请董远方点菜。 “我对吃不讲究，穷苦人家出身，顾个肚圆就成，你是老道口人，点几个地方菜，够大家吃就行，别浪费。” 董远方客气的推脱着，只要不是在他这里跑官、要官，他还是很乐意跟大家打成一片的。 柯锦丰听罢，也就没再谦让，给服务员报了几个店里的特色菜。 沈佳慧埋怨的眼神看过来，显然对刚才董远方阴沉着脸进来，感到委屈。 董远方给了一个歉意的微笑，转身看向柯锦丰，问道： “刚才沈县长说，需要我这边帮个忙？” 柯锦丰拿起董远方面前的茶杯，添上茶水，把家里的情况说了一下。 “董书记，我家姑娘今年在江原农大研究生毕业，研究的方向就是小麦育种，按照政策，她是最后一批包分配的。” 董远方听罢，笑了笑，对沈佳慧说道： “政策行的通的话，咱自己同志该照顾照顾，农业局或者农科院有对应岗位的话，可以安排呀。” 柯锦丰连忙解释道： “董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女一心想读博，但是咱江原农大没有博士点，她在那个领域，最好的博士生导师是古教授，我这边…” 董远方明白他的意思，想通过自己跟古教授的交情，帮忙牵条线，师从古景馨教授读博。 “这个忙我愿意帮，且不说是咱们自己的孩子，就冲一个姑娘家愿意选择冷门的农学，持之以恒地往上读学，我们就该支持。” 董远方对柯锦丰不是很熟悉，但是这一年多的偶然接触，感觉这人比较踏实、谦虚，家教应该不会太差。 在这个年代，在农学上还愿意往上读博，可见这姑娘一定很优秀，所以他没有丝毫犹豫，就爽快地答应了。 “明天省农发行的合作敲定后，我还需要去趟古教授的实验基地，今年收秋后，我们县要配合她做规模化实验，到时候，我把这事给办了。” 这时，菜已经上来几个，柯锦丰激动地端起酒杯，连敬董远方三杯。 董远方喝酒也是爽快，没有一丝县委一把手的架子，硬生生陪了三杯。 “正好借着这个事，我想给你们县政府布置个任务，以劳动局和人事局的名义，起草个人才引进计划，县里要挤出来专项资金，给予愿意返乡支持道口建设的大学生们，给予各种奖励和生活补助。” 董远方也是临时起意，随口布置了一下。 柯锦丰连忙回应： “董书记，您这个任务布置的好，我们道口县真的需要一帮有学问、有思想的大学生，回来建设家乡，共同推动我们县的脱贫工作。” 沈佳慧放下筷子，说道： “我这边安排下去，尽快拿出方案，想方设法把我们本地的大学生吸引回来，为家乡发展做贡献。” 今天喝的还是之前董远方车上剩的两瓶实验酒，沈佳慧喝了几小杯，柯锦丰喝有半斤，剩下的都进了董远方的肚皮。 出门后，一着风，他的醉意又起来了，这次又断片了。 第591章 敲打刘少强 轿车缓缓停在市委家属院门前，车灯熄灭的瞬间，夜色骤然将周遭吞没。 董远方扶着车门把手，酒意上涌让他脚步虚浮，整个人摇摇晃晃。刘少强和沈佳慧见状，赶忙一左一右上前搀扶，三人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朝楼内走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好不容易将董远方安置进房间，刘少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低声说道： “沈县长，我去烧壶水，完了还得回办公室准备明天的材料。” 沈佳慧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床上沉沉睡去的董远方身上。 房门关闭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格外清晰。 董远方的鼾声渐渐响起，绵长而规律。 沈佳慧轻手轻脚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击着毛巾发出细微的哗哗声。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压不住她内心莫名的躁动。 她端着水盆回到床边，蹲下身，将湿润的毛巾轻轻覆在董远方脸上。 指尖触碰到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粗糙的胡茬蹭过皮肤，一阵酥麻感顺着手臂蔓延至心口。 沈佳慧的心跳陡然加快，耳畔仿佛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慌乱地别开眼，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眼前的人 —— 浓密的眉毛微微皱起，即使在睡梦中，眉宇间仍带着几分工作时的严肃。 深吸一口气，沈佳慧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仔细擦拭着董远方的额头、脸颊。 随着动作，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描摹着他脸部的线条，直到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才猛地回过神，慌乱中伸手关掉床头的台灯。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地面投下一片朦胧的银辉。 初春的风从窗缝钻进来，裹着料峭寒意在房间游走，拂过董远方沉睡的面庞，却吹不散沈佳慧滚烫的脸颊。 血液迸发时，她已满头大汗。 月光在地面铺就的银毯上，她的影子被拉得扭曲变形，像极了此刻翻涌不定的心绪。 整理好一切，沈佳慧轻手轻脚退出房间时，下楼回到自己房间。 推开房门，沈佳慧反手锁上，倚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卫生间镜面映出她潮红的脸，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平日里干练的模样荡然无存。 冷水龙头拧到最大，水流冲击着瓷盆发出轰鸣，她将脸埋进刺骨的水中，试图浇灭心底那簇不知何时燃起的火苗。 她望着镜中那张带着水光的脸，自嘲地笑了 —— 这副 “出水芙蓉” 的模样，注定只能在无人的深夜独自绽放，而那个让她腾云驾雾的人，此刻正沉浸在酣眠中，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清晨，董远方只觉一身酸困，今天有这么重要的事，昨晚就不应该那么放肆得喝酒。 他洗漱完后，刘少强已经到了，他带来了前两天隋若云邮寄给董远方的新西装。 “书记，嫂子给您买的新西装，前几天都到了，一直放在车上。” 董远方接过来，摸了摸，面料确实不错。 现在，他不再为生计犯愁，但是从小节俭惯了，一套西装超过五百他都觉得奢侈，这质量，估计要四位数。 “你嫂子眼光不错，这衣服穿着很舒服。” 换完衣服后，董远方把公文包递给刘少强，整理一下衣角，便出了门。 “老婆，今天我们要参加一个重要合作谈判，你邮寄的衣服真是及时雨，我代表道口县委、县政府，感谢隋老板的慷慨解囊。” 路上，董远方给老婆隋若云去了电话，给了一波情绪价值。 “你呀，嘴太甜了，比我这主持人都会说。” 俩人聊几句后，董远方便匆匆挂了电话，拿起刘少强昨晚整理的发言资料熟悉起来。 “秘书长看过吗？” 董远方翻看一遍后，问道。 刘少强愣了一下，回复道： “书记，我昨晚写的，一早带过来，没来得及让秘书长看。” 董远方合起资料，脸色严肃地说道： “少强，你随时跟在我身边，但是胡杰毕竟是你们的主管领导，正式的发言资料，你需要他过目，这是流程原则，一会儿见秘书长了，主动道个歉，以后注意。” 不管县委秘书长胡杰是否在意，董远方不愿意跟着自己的一帮人染上骄奢淫逸的坏毛病。 刘少强转过身，慌忙点头，回复道： “书记，我错了，一会儿我给秘书长道歉。” 董远方听罢，没再纠缠这小事，刘少强是聪明人，稍微敲打一下即可。 第592章 人情债最难还 会议室顶灯将 “道口县农业发展项目合作洽谈会” 的横幅照得发亮，董远方起身时，新西装的暗纹在灯光下泛起沉稳的光泽。 他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台下省农开行笔挺的制服，最终落在赖德庆胸前的金色工牌上。 “各位同仁，道口县的土地里埋着两个故事。” 董远方的声音带着晨雾般的温润，“第一个故事，是祖辈们用锄头刨出的温饱；第二个故事，是我们这代人用科技与创新写就的振兴。” 他轻点遥控器，大屏幕上跳出全县土地资源分布图. “脱贫攻坚不是终点，而是现代农业的起跑线。” 当讲到 “龙头企业 + 家庭农场” 的联动模式时，赖德庆摘下眼镜擦拭，金属镜架碰撞声在寂静的会场格外清晰。 董远方顿了顿，忽然展开手掌：“在座的各位，就是打开这片土地潜力的金钥匙。” 台下的项南身体前倾，笔记本上沙沙记录的笔尖顿了顿。 掌声如潮水漫过全场时，董远方看见胡杰用力鼓掌的手掌泛着青白，而刘少强悄悄抹了把额头的汗，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赖德庆起身特意将座椅转向董远方： “董书记的规划既有民生温度，又有战略高度，这让我们对合作充满信心。” 项南接过话筒时，西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他瞥了眼屏幕，喉结动了动： “正如董书记所说，农业现代化需要多方聚力......”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会议室，在他身后投下细长的影子，与董远方发言时的光影重叠，仿佛预示着某种必然的联结。 因为下午，项南和赖德庆一行还要实地考察食品产业园和基层农村情况，中午董远方简简单单地陪他们吃个工作餐。 工作餐摆在道口迎宾馆的小宴会厅，六菜一汤盛在粗陶碗碟里，青椒炒土鸡蛋的香气混着刚蒸好的杂粮窝头热气。 董远方特意给赖德庆布了块道口县的地方烧鸡，油亮的鸡皮在瓷盘里泛着琥珀色光泽： “尝尝我们这的手艺，不用什么名贵调料，就是老辈人的烟气。” 赖德庆却端起搪瓷缸里的苦荞茶，笑道： “董书记这接待风格，可比那些山珍海味实在多了。” 饭后送一行人到酒店门口，赖德庆突然拽住董远方的胳膊。 正午阳光将两人的影子叠在酒店大理石台阶上，他压低声音： “董书记，我们邱行可说了，来道口必须跟您好好喝顿酒。” 这话尾音拖得很长，像是特意咬碎 “邱行” 两个字。 董远方握住他伸来的手，掌心传来腕表金属链的凉意： “朋友来了有好酒，我们道口县自己酿的酒，醇香地道，我到时跟大家一起好好喝上一顿。” 目送车队驶离，刘少强凑过来小声说： “书记，听说赖总监是邱行长在京都时的秘书......” 董远方望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新西装的肩线被晒得发烫。 他想起隋若云常说的 “人情债最难还”，此刻却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把这杯酒喝出温度，又不失分寸。 他在这里，提到邱行长，自然是让董远方把这人情，记到邱行那里。 “道口县除了土地和人口，没有什么发展优势，我们只能想办法在这300万亩土地上刨食。” 坐到车里，董远方给刘少强说道： “我们只能因地制宜，整合一切可以整合的资源。” 刘少强点点头，能够体会到董远方身上沉甸甸的压力。 第593章 送了块肥肉 下午，县委副书记卫迎秋、常务副县长白利军代表县委县政府，陪同赖德庆和项南一行，对道口县进行实地考察。 太阳高挂，为初春的道口，带来一丝温暖。 刘少强握着手机从办公楼转角处匆匆跑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推开董远方办公室的门时，急切地说道： “董书记，刚和古教授助手通上电话了，确认古教授下午三点后在实验室等我们” 董远方搁下手中的土地流转规划图，墨色钢笔在文件上留下一道弯曲的印记。 他转头看向坐在会议桌旁，帮忙整理报表的沈佳慧，目光里闪过一丝兴奋： “沈县长，咱们提前去趟实验室，柯锦丰托的那事儿也可以当面跟古教授聊聊了。” 两人的车停在科研中心楼下时，楼前的试验田里，嫩绿的麦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穿过弥漫着泥土与试剂混合气息的走廊，休息室的门半掩着，透过缝隙，能看见古景馨教授正摘下白色帽套，几缕银丝顺着他布满皱纹的额头垂落，在实验室白炽灯的照射下泛着微光。 推门而入的瞬间，董远方的脚步不自觉放缓。 眼前的科学家身着略显陈旧的白大褂，袖口处还沾着几点褐色的泥土痕迹，仿佛无声诉说着田间试验的辛劳。 这一幕让他想起在县志馆看到的老照片，那些在盐碱地上弯腰育种的前辈，此刻与眼前的身影渐渐重叠。 “小董书记，来得正巧！” 古教授布满老茧的手握着董远方的手轻轻摇晃，镜片后的目光带着长者的慈爱与期许。 “小董书记，你来的正好，本来我还想去拜访你这个父母官，忙完这茬儿就去叨扰你呢。” 她身从实验台上拿起一株麦苗标本，叶片上细密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你们看，这是’道口一号’最新培育的样本，根系比普通品种发达三分之一。” 沈佳慧凑近观察时，注意到古教授指甲缝里还沾着未洗净的泥土。 董远方连忙站起身，跟古教授轻轻握了一下手，并介绍道： “这位是我们道口县县长沈佳慧同志。” 古景馨教授先后跟他俩握握手，招呼着坐下，把自己的一些想法跟两个县里主官聊一聊。 沈佳慧笑着说道： “古教授，我今天过来，就是看看您这边有什么需要我们县里协助的，当面跟我交代。” “小董书记，沈县长，我们研究的道口一号小麦种子已经在实验田里试种，目前来看长势喜人，夏收时，详细对比数据就会出来。” 董远方和沈佳慧听罢，激动地向古教授祝贺。 “我有两个想法想跟县里沟通，一是大批量试种，二是育种基地的建设需要县里考虑。” 对于道口县这个农业大县来说，最不缺的就是耕地，尤其是现在他们规划搞土地流转和农业规模化推进，这些都不是难事，董远方连忙应承下来。 “古教授，您放心，当时想让您们过来建实验室，后续的所有配套资源，我们都会全力支持，您让助手跟我们县府办联系就行了，我这边交代好。” 古教授点点头，笑着说道： “你真是个实在人，我这可不是光要块地就行了，主要是育种基地需要县里考虑联合组建的事。” 显然，董远方确实没有想到古教授是这个意思。 作为华夏农科院副院长的古教授，通过院里资源和江原省农科院的支持，建设小麦良种实验室，开发出最新优良品种-道口一号小麦，并没有想独享后期的育种收益，还是想给县里分一杯羹。 董远方惊喜地确认一下。 “古教授，您的意思是，育种基地的组建，我们县里也能参与？” 古教授点点头，接过助手递过来的毛巾，擦洗了一番。 沈佳慧听罢也是喜出望外，连忙感谢： “谢谢古教授和农科院对我们道口县的支持。” 新品种小麦育种基地建成后，不光是道口县，整个江原省和中原地区，都能得到大面积的推广，想想会有多大的产值和收益，这是给道口县实实在在夹了块肥肉。 第594章 利己主义者 古教授是何许人也，她怎么会计较一分一毫的利益。 古教授接过助手给倒的温水，感慨道： “这半年，我在道口县待的时间也不短，切身体会到道口县的穷苦，老百姓不容易。” 董远方和沈佳慧敬佩的点点头，这就是老一辈科学家的优良品质，不为名利，只想着能为社会做出贡献，为祖国的发展尽一份力。 “我们做科研的，就是希望凭自己的专业知识，为这个行业添一把力量，如果能够顺便为一个地区的发展做点儿贡献，那是我们的荣幸” 听古教授这样说，董远方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古教授应该知道她侄子古星辰与董远方之间的矛盾，如果换成小心眼的人，自然希望这好事给自己的侄子做政绩。 古教授没有，还是把种业基地项目留在道口县，为道口县的发展尽一份责任。 “古教授，我们道口县作为贫困县，经济基础薄弱，没有什么矿产资源，发展全靠这片广阔土地。” 三个人站在实验田中央，看着绿油油的麦田，董远方有感而发。 “相较于农民种地打粮，发展种业的经济效益更高，慢慢发展起来，有力的推进的道口县的农业产业提级，我代表一百三十万道口县人民，感谢您和您的团队。” 古教授带着董远方和沈佳慧，转了一圈实验室和实验田，给他们介绍了接下来扩建试验田和育种田的规划。 远处村庄的炊烟与天际的晚霞融成橘色的雾，古教授的身影在麦田里拉得很长，恍若扎根土地的麦穗。 从实验基地出来，刘少强小跑着追上来时，皮鞋在碎石路上磕出急促的声响。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喉结上下滚动两下：“董书记，卫金龙在县委等您，说是要当面汇报工作。” 卫金龙是朝阳市公安局文昌分局局长，实际工作跟董远方八竿子打不着，主动跑来道口县向他汇报工作，看来其中另有他事。 “给他回话，半个小时后到我办公室吧。” 暮色渐浓，车内的顶灯晕开暖黄的光，在挡风玻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董远方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西装袖口蹭过座椅皮质发出细微声响。 沈佳慧瞥见他眼下淡淡的青影，这一年为了这个项目奔波，这位年轻书记愈发清瘦了。 “书记，刚才古教授提的种业基地，您有什么想法？” 沈佳慧压低声音，生怕打破车厢里的宁静。窗外掠过成片的麦浪，收割机的轰鸣声透过车窗缝隙隐隐传来。 董远方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伸手拧开矿泉水瓶盖，“啪嗒” 声清脆利落，凉意裹着水汽漫进狭小的车厢。 “其实，从一开始，我想让农科院的小麦重点实验室过来，看重的不是所谓的科研项目。” 他将水递给沈佳慧时，指节上沾着的泥土碎屑落在她掌心。 沈佳慧摩挲着瓶身的水珠，后视镜里映出董远方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意思是，一开始你盯着的就是这个种业基地？” 她凑近几分，后座皮革因动作发出细微的褶皱声。 “我是利己主义者。” 董远方突然狡黠一笑，车厢顶灯在他眉骨投下阴影。 “做什么事，会想到能给自己带来什么。” 他顿住时，车恰好碾过减速带，矿泉水瓶在杯架里晃出轻响。 沈佳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影。 董远方忽然挺直脊背，眼中燃起炽热的光： “你知道去年华夏全国冬小麦种子的产值规模吗？” 不 等回答，他的声音已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65 亿！中原地区贡献了近一半，而中原地区主要种植的就是齐鲁省培育的改良版齐鲁一号。” 车窗外的晚霞不知何时烧红了半边天，将董远方的侧脸染成金红色。他的领带歪斜着，却不减意气风发： “三十亿的市场空间，哪怕抢下来十个亿，对于道口县这个国家级贫困县来说，也是泼天的富贵呀。” 话音未落，远处村庄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宛如撒落在黑幕上的碎钻。 沈佳慧望着他被灯光勾勒出的轮廓，喉间泛起酸涩。 所谓 “利己”，不过是把道口县的未来当作自己最大的利益。晚风卷着麦香灌进车窗。 她忽然想起那句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此刻正鲜活地映在董远方的眉目之间。 第595章 关心身边人 车停进县委大院，董远方的皮鞋踏过青砖地，发出规律的 “嗒嗒” 声。 推开会议室的门，空调热气裹挟着卫金龙身上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这位局长正焦躁地在窗边踱步，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卫局长，有什么事还需要你单独跑一趟，打个电话就行了。” 董远方解开领口的纽扣，顺手拉开窗帘，夕阳的余晖斜斜切进室内，在卫金龙涨红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界线。 刘少强轻手轻脚地斟茶，青瓷杯底与桌面相触的脆响，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董书记，我是过来给您汇报肖家兄弟的事。” 卫金龙 “啪” 地并拢双腿，警服上的铜纽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从公文包掏出一叠文件，纸页翻动时带起细微的 “簌簌” 声，“受市局委托，由我们分局全权负责肖家兄弟的案件侦破，一个月的加班加点，现在整个案件水落石出，已经移交司法机关了。” 董远方摩挲着茶杯，杯壁的热气氤氲在镜片上。 当卫金龙提到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长的名字时，他突然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滴溅在摊开的汇报材料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你们为朝阳市老百姓清理掉一颗大毒瘤，干得漂亮。” 他嘴角勾起弧度，却未达眼底。 卫金龙喉结上下滚动，突然起身反锁房门。 这个反常举动让董远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在杯壁压出青白的印子。 “董书记，我们在办案中查封了肖家的家产，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给您和项总、刘主任，争取到 30 万的赔偿金，您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会议室陷入死寂，只有空调外机的嗡鸣在墙角回荡。 董远方先是瞳孔骤缩，随即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天花板的吊灯微微晃动： “卫局长，按照正常的赔偿标准，没这么多吧？” 他的目光如炬，在卫金龙闪躲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慌乱。 当卫金龙解释 “精神补偿” 时，董远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匆匆而过的工作人员。 暮色中的县城亮起万家灯火，某扇窗户里飘出炒菜的香气。 “这样吧，20 万转到道口县农村教育慈善基金账户，剩下十万作为三个人的补贴，在济水市买一套商品房……” 他顿住，窗外的霓虹灯光在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手续办成刘少强的。” 卫金龙离开后，董远方倚着窗台点燃一支烟。 烟圈袅袅升腾间，他拨通项南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熟悉的调侃，却让紧绷的肩膀渐渐松弛。 远处的县实验小学传来放学铃声，几个孩子追逐着跑过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董书记，你确实该给关心关心少强的生活了，跟着你天天青菜豆腐没油水，换做一般人，过手的肉粘的肉渣，也能买套房子。” 项南刚才的话，不觉在耳边响起。 这么多年，自己一直盯着工作，却很少关注身边人的工作和生活。 尤其是刘少强，从房山乡时跟着自己，这么多年，在生活上自己很少关心他，这套房子他应得的。 “在济水市买一套商品房，那边房价也就五六百一平米，买一套带装修的” 董远方，又给卫金龙去了电话，要求直接买带装修的，十万块花到实处。 “少强，晚上喊上张师傅，我请你俩吃饭，你俩想吃啥，定好地方，七点钟我们准时出发。” 董远方给刘少强打了个电话，安排一下。 刘少强接了个电话，也是一头雾水，董书记怎么突然想着请自己和司机吃饭啦？ 出门时，碰到沈佳慧，她晚上也没啥事，董远方便一起叫上了。 一顿饭算不了什么，但是是县委书记专门请客，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把刘少强和张大年感动得热泪盈眶，三个人喝了整整三瓶白酒，不出意外，董远方又断片了。 第596章 不能外行指导内行 沈佳慧开车，把张大年和刘少强都送了回去。 一个人扶着董远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安置到床上。 “这是怎么了，跟自己的司机和秘书喝成这样？” 沈佳慧一边帮他清理，一边自言自语道。 这个男人真奇怪，每次喝断片了，有的地方却不老实，也许这就是天赋异禀吧。 沈佳慧犀利的眼神看到后，脸色一下子泛红起来，她这次不再犹豫和纠结，径直走到床头关了灯。 待她汗流浃背时，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温柔又坚决地漫卷而来。 仿佛灵魂深处绽放了一朵巨大的、无声的花，花瓣层层舒展，释放出积蓄已久的所有芬芳与光华。 夜深人静中，沈佳慧收拾好战场，拖着疲惫的身子，带着满意的笑意，离开了房间。 嫁人当嫁董远方，此刻的她，不禁羡慕起隋若云，不带一丝惭愧与自责。 久已习惯沉寂的土壤，一旦悄然破土，所有的矜持，在欲望面前，都会被击碎，只是时间早晚的差异。 她沈佳慧如此，哪怕身处高位的周研，也是如此。 次日，董远方睡到七点多才醒来，虽然浑身酸困，但是昨晚喝得很尽兴，他今天没有丝毫懊悔。 “少强，醒来了吗？” 他摸到电话，一边去洗漱，一边给刘少强去了电话。 一向早起的刘少强，早已到县委家属院楼下。 “书记，我就在楼下，刚去食堂打了点儿小米粥，准备给您带上去。” 董远方放下手机，赶紧洗漱一番。 饭后，董远方安排刘少强，通知肖林，今天去食品产业园视察道口白酒项目。 车上，董远方给组织部郭卫东去了电话。 “肖林同志的任命尽快走流程，怎么能让一个档案局局长，天天在食品产业园搞白酒？” 郭卫东这段时间也是忽略了这件事，一直没有走常规流程。 “书记，我的工作疏忽，我尽快安排人走流程。” 肖林已在食品产业园的临时办公室门口等候，见董远方的车过来，小步跑过去，亲自给董远方开车门。 董远方见状，忙着摆手，打趣说道： “老肖头，这不像你的风格呀？什么时候也开始在领导面前殷勤了。” 肖林一边招呼董远方跟刘少强去办公室，一边解释道： “董书记，我可不是给领导开门，我是给我的伯乐开门！千里马好找，伯乐难寻。” 董远方听到这解释，也算在理。 在会议室，简单看了一下肖林安排做的白酒厂项目推进表后，便一起到工地现场参观。 “老肖头，投资公司搞得2000万，年前都打到账上了，怎么现在厂房都还没看到？” 远远看到，白酒厂规划的那边地上，并没有想象中的厂房拔地而起，也没有热火朝天的施工。 “董书记，你有所不知，我们道口酒厂，地上只有两层，地下却又三层。” 肖林一边解释，一边引导着董远方，继续朝前走。 “董书记，白酒的勾兑，全靠基酒，而基酒的酿造、发酵和储存，对温度要求极高。我们道口县一马平川，没有什么山洞、窑穴，只能想办法在地下储存和保管。” 直到一个巨大的方坑前，一行人驻足观看，听完肖林的介绍，才恍然大悟。 “今天我算是长见识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你爱搞白酒，我这个门外汉，只能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之前，董远方计划将白酒厂、食品产业园、农业农村投资类公司，全部装进投资公司，现在看来考虑的不够周全。 如果投资公司过多干涉，也不利于各企业后期的发展。 “沈县长，之前在会上我们对投资公司的定位，没有问题，但是我觉得投资公司着重在于投资平台和资金、资源调配，具体的个体管理，不应该过于参与，否则，容易出现外行指导内行的问题。” 沈佳慧听罢董远方介绍刚才在白酒厂视察，差点儿误会老肖头他们工程进度慢，就出现了不专业的瞎指挥情况。 “董书记，我完全赞成你的想法，投资公司以投融资为主线，全面服务于道口县的经济社会发展和脱贫攻坚，但是不能是投资企业的管理方。” 第597章 女人慕强 轿车碾过乡间公路的碎石，沙沙声混着车载电台里轻柔的音乐。 沈佳慧将手机倒扣在膝头，玻璃窗外的麦浪正翻涌着青碧色的涟漪，风掠过车窗时，把几缕碎发吹得拂过泛红的脸颊。 “领导，是不是快要见到姐夫了，这么高兴。” 谢斯莹的声音从后视镜里飘来，带着年轻女孩特有的俏皮。 沈佳慧猛地惊醒，后视镜里倒映着自己微扬的嘴角，慌忙别过头，却撞进大片金灿灿的晚霞里。 江原大学家属院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沈佳慧站在斑驳的铁门前，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饭菜香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丈夫龚忠民一定是提前下班回来，给自己准备丰盛的晚饭。 玄关处整齐摆放着两双拖鞋，男士的深灰与女士的浅粉泾渭分明，像极了他们在外人眼中 “模范夫妻” 的模样。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鲫鱼豆腐汤还冒着热气，氤氲的水雾模糊了沈佳慧的镜片。 她望着丈夫系着深蓝色围裙忙碌的背影，突然想起上个月同学会上，有人打趣他们是 “教科书式婚姻”。 “先洗手吃饭吧。” 龚忠民的声音温和得像他常开的退烧药。 厨房油烟机的轰鸣声里，她悄悄掐了掐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的刺痛，却比不上心底翻涌的愧疚 —— 原来最伤人的背叛，从来不是激烈的争吵，而是在相敬如宾的表象下，藏起一颗早已偏移的心。 不管怎样，丈夫爱她、敬她，沈佳慧在心里暗暗警告自己，以后不能再对不起丈夫。 餐桌上，瓷碗相碰的脆响格外清晰，沈佳慧盯着碗里的米饭，热气模糊了睫毛。 龚忠民往她碗里夹了块鱼肉，挑刺的动作细致得像在缝合伤口： “尝尝，今天买的鱼新鲜。” 他的目光带着惯有的温柔，却让沈佳慧喉咙发紧，机械地咀嚼着，连鱼鲜味都尝不出，只觉得米粒在齿间越嚼越涩。 龚忠民越是对她好，沈佳慧的心理越是煎熬，就像做错事的孩子，把头压得很低，只顾干饭。 收拾碗筷时，沈佳慧刚要起身，龚忠民已经利落地叠起盘子： “老婆，你先去洗漱吧，我们一会儿早点儿休息。” 熟悉的暗语让她指尖一颤，玻璃杯在桌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镜中映出丈夫围裙上的卡通图案，那是他们恋爱时一起买的，此刻却像个讽刺的玩笑。 浴室暖黄的灯光裹着蒸腾的雾气，沈佳慧盯着浴缸边缘的水珠，它们正沿着瓷面蜿蜒滑落，像极了她此刻纷乱的思绪。 身后传来床褥轻响，龚忠民带着沐浴后的皂角香贴过来，动作小心翼翼，却让她下意识绷紧脊背。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惨白的条纹。 他笨拙的触碰如同完成任务的流程，激不起半点涟漪。 尽管龚忠民努力地做着作业，却没有董远方的天赋异禀，沈佳慧总觉得索然无味。 虎头蛇尾，草草收场。 在半身腰，不上不下的沈佳慧，脸色挂满了不满，但是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好到卫生间清洗一番。 花洒的水流突然在记忆里轰鸣，昨晚，那种被托举着撞碎在云端的眩晕感，此刻正潮水般漫过她的理智。 女人慕强，原来如此。 台灯在米色墙面上晕开柔和的光晕，龚忠民膝头摊开的《行政管理学》书页微微卷起，钢笔帽被反复旋开又扣上，发出细碎的 “咔嗒” 声。 沈佳慧指尖掠过梳妆台，琉璃发簪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她望着镜中丈夫紧绷的下颌线，将耳坠轻轻摘下： “忠民，你说有事跟我说，什么事？” 尾音不自觉带上几分试探。 龚忠民合上书时带起轻微的风，书页间夹着的银杏书签飘落地面。 他绕过梳妆台，温热的掌心握住吹风机，金属外壳在触碰间发出细微的嗡鸣： “学校有个挂职锻炼的机会，我想争取一下。” 吹风机的热风裹着薄荷护发精油的气息，将沈佳慧的发丝吹得轻轻扬起。 “什么机会？” 沈佳慧转身时，睡裙的丝绸下摆扫过龚忠民的裤脚。 “到嵩州下面的牟田县，挂职担任副县长，据说表现出色，愿意留下来的，可以留任。” 龚忠民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吹风机的气流将梳妆台上的香水瓶撞得轻晃，柑橘调的香气在狭小空间里炸开。 沈佳慧望着镜中自己被吹乱的鬓角，说道： “这挺好的，我觉得是个机会，你可以积极争取。” 她的语调平稳如往常批阅文件，却见镜中龚忠民的嘴角瞬间垮下，握着吹风机的指节泛出青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唯有吹风机的嗡鸣愈发刺耳。 “学校好多副处级干部都报名了，名额只有一个，所以竞争很激烈。” 龚忠民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吹风机的热风突然变得灼人。 沈佳慧望着镜中扭曲的倒影，发梢在高温下蜷曲成倔强的弧度。 “尽力就好，去挂职是机会，没能选上，我觉得在学校里好好干，也会有不错的出路。” 龚忠民凑到沈佳慧面前，低声说道： “佳慧，看能不能帮我在周省长面前说一声，江原大学毕竟是省部联办大学，周省长打个招呼的小事。” 他的呼吸喷在沈佳慧后颈，带着浓重的焦虑气息。 梳妆镜里，两人的倒影被顶灯割裂成两半，龚忠民涨红的脸与沈佳慧冷白的侧脸形成鲜明对比。 “急功近利，即便拿到了那个机会，又有什么意义呢？” 沈佳慧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让龚忠民如遭雷击。他猛地后退半步，撞翻了椅子，金属椅腿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响。 “这怎么算急功近利！” 龚忠民抓起外套甩在肩头，继续说道： “我的条件和资质达到了，但是现在是个靠关系的时代，没有贵人相助，我再好的条件，我再努力，在关系和背景面前一文不值！” 摔门声震得整个楼道都在颤抖，沈佳慧望着镜中破碎的自己，发梢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热风，却比冬夜的寒风更刺骨。 谈话前所有的温馨，原来都是为了现在谈话做的铺垫，如果帮他去找周省长，那就是夫妻恩爱、和睦。 自己不顺他意，便摔门而出。 第598章 惦念着董远方 幸福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这两年，沈佳慧已经看多了龚忠民这般置气的做派，见怪不怪！ 摔门声震落的墙灰簌簌落在梳妆台上，沈佳慧望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 —— 泛红的眼尾，凌乱的发丝，窗外飘进零星细雨，敲打在空调外机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和着龚忠民留在楼道里的咳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匆匆相识和结婚，婚后又聚少离多，本就没多少感情基础的他们，其实婚姻关系十分脆弱。 平时见面，客客气气，但是一旦遇到问题，便如今天这般，一言不合，一拍两散。 楼道里传来打火机清脆的 “咔嗒” 声，沈佳慧对着镜子整理好睡裙领口。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墙角蜷缩的口红印重叠在一起。 衣柜里的运动服泛着淡淡的薰衣草香，那是沈佳慧特意喷的留香剂，明天要陪周省长爬山，她将运动服提前准备好。 晨光熹微时，沈佳慧的车缓缓驶入省委家属院。 梧桐树影在挡风玻璃上斑驳游动，她望着后视镜里自己眼下的青黑，伸手拍了拍脸颊试图振作。 周研披着藏青色运动外套走来，衣角扫过路边的露珠，沾湿了半寸衣摆。 “有什么心事？” 周研系紧登山鞋带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如炬地扫过沈佳慧刻意上扬的嘴角。 山间的晨雾漫过来，模糊了远处的石阶，沈佳慧弯腰系鞋带的瞬间，发丝垂落遮住眼底的酸涩。 “没事，就是最近项目太忙。” 运动鞋踏碎落叶的脆响在寂静的山道格外清晰。 周研突然停住脚步，转身时带起的风卷着松针掠过沈佳慧的脖颈： “跟忠民吵架了？” 她握着登山杖的手骤然收紧，杖尖戳进泥土溅起细碎的沙粒。 阴凉处的石凳还沾着露水，沈佳慧拧开矿泉水瓶盖，水珠顺着瓶身滑进掌心。 周研接过水时，语重心长的说道： “两地分居，夫妻两人见面少，遇事更需要见面多交流，彼此多宽容些。” 山风掀起沈佳慧的马尾辫，发梢扫过周研搭在石凳上的手臂。 她知道只要开口，周研案头的电话会立刻拨到江原大学，龚忠民梦寐以求的挂职名额将唾手可得。 但记忆突然闪回这些年，周研这份超越上下级的信任，远比一段摇摇欲坠的婚姻更值得珍视，所以她绝不会提龚忠民的事。 “他最近还好吧？” 周研的声音突然轻了下去，目光望向云雾缭绕的山顶。 沈佳慧摩挲着矿泉水瓶上的标签，撕下的边角在掌心揉成皱团。 她知道，周研看似随意的问询里，藏着对董远方的牵挂 。 山间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石阶上，沈佳慧望着周研挺直的背影，略有歉意的回答道： 沈佳慧的运动鞋碾过松动的石子，发出轻微的 “咔嚓” 声，轻声开口： “他挺好的，就是最近压力也大，刚处理了水利部门弄虚作假的事，现在投资公司、食品产业园和农村工作规划等一堆工作，千头万绪，好多事情他没有拿定主意，我这边又不知道怎么去协助他。” 话音未落，一片枯黄的松针正巧落在她肩头。 周研扶着登山杖的指节骤然发白，声音里浸着担忧： “他呀，一遇到问题，又是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不达目的不罢休。” 沈佳慧喉咙发紧，攥紧登山杖回应道： “是呀，他给自己定的目标太高，又要求自己必须完成。但是，道口县底子太薄，短短一年有所改观实属不易，想再用两年时间实现脱贫摘帽，实在是太难了。” 她的声音被山涧的流水声吞没，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却没能打破这压抑的沉默。 周研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拂去石阶上的落叶，手掌在裤腿蹭了蹭。 她缓缓直起腰，登山杖重重杵在前方的石缝里： “走吧。” 晨光穿透云层，在她的影子里投下斑驳的光点，沈佳慧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剪影，忽然发现周研鬓角比上次见面又多了几白发。 刚接任江原省府一把手，周研的工作自然更加繁重，但是心里还是一直惦念着董远方。 两人踩着彼此重叠的影子继续向上攀爬，唯有山间呼啸的风，裹挟着未说出口的牵挂，消散在苍茫的云海之间。 第599章 当成自己人 今天是周末，董远方在道口县也没闲着。 前一晚跟朱元鹏约着，今天一起去龙阳县的内云湖垂钓。 两个县委常委莅临，龙阳县委书记金从英、县长赵岁平亲自作陪。 内云湖的水面浮着碎金般的光斑，蝉鸣穿过岸边垂柳，在钓竿间织成绵密的网。 董远方解开衬衫最上方的纽扣，看着朱元鹏甩出的鱼线划破镜面般的湖水，泛起的涟漪慢慢漫到自己浮标下。 龙阳县委书记金从英和县长赵岁平守在二十米开外的钓位，两人的鱼竿始终保持着标准的倾斜角度，却不见有收杆的动静。 “董书记，知道今天为啥邀请你来龙阳县吗？” 朱元鹏的草帽檐压得很低，墨镜后的目光却像钩子般精准，鱼线轮转动的 “哒哒” 声里，他手腕轻抖，鱼饵在空中划出道银亮的弧线。 董远方拧开保温杯，热气裹着龙井的清香腾起，在遮阳伞下氤氲成雾： “我没猜错的话，元鹏书记是想让我帮您一起把把关，考察一下龙阳县的两位主管，是否能往上推荐。” 湖心岛传来水鸟的鸣叫，惊得金从英的鱼竿猛地一颤。 董远方瞥见对岸两人同时扭头的动作，忽然想起昨夜朱元鹏发来的短信，末尾那句 “湖光山色，共鉴月明” 此刻看来，倒像是场精心设计的棋局。 朱元鹏摘下手套拍了拍大腿，爽朗的笑声惊飞芦苇丛里的白鹭： “你呀，真是人精，啥东西一眼就通。” 鱼线突然绷直，朱元鹏弓着背收杆，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我想推荐金从英担任市政法委书记；赵岁平接任龙阳县委书记。” 他头也不抬地说着，鱼尾甩出的水珠溅在董远方裤脚，晕开深色的痕迹。 董远方望着水面下若隐若现的鱼群，想起上个月，古星辰借徐家旺的事，故意刁难董远方，朱元鹏始终站在他这边。 “书记，您掌管全市各项工作，两位领导的人事工作，您肯定经过深思熟虑，我这边没意见。” 董远方将浮标往深处推了推，钓线入水的声音轻得像句叹息。 朱元鹏满意地哼起小调，忽然压低声音： “目前公安局的工作，由政委孙立强主持，我建议孙立强提公安局局长，推荐担任朝阳市副市长；卫金龙可以提任公安局政委。” 这话惊得董远方手中的鱼漂险些滑落，湖面倒影里，远处金从英的鱼竿 “啪” 地折断在青石上。 朱元鹏慢条斯理地重新挂饵，金属钩在阳光下晃出冷光： “卫金龙同志在办理肖家黑恶势力违法犯罪案件中，成绩突出，本身董远方望着朱元鹏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忽然明白这场垂钓真正的渔获 ， 不是篓中的鲜鱼，而是权力棋盘上重新落定的棋子。 他将遮阳帽檐往下压了压，挡住湖面反射的刺目光芒： “元鹏书记，您想的很周全，我没任何意见。” 此刻的内云湖风平浪静，唯有朱元鹏新甩出的鱼线，在水面犁出长长的、意味深长的波纹。 从龙阳返回道口县，董远方接到了卫金龙的电话，对方想来道口县请董远方吃饭。 “卫局，别跟我这么客气，回头我回道口县，喊上韩春江他们，大家再聚。” 听完董远方这样说，卫金龙瞬间激动起来，在电话那头连连点头，董远方的这番话，是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公安局一定要有我们的人，这是董远方提卫金龙的初衷，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是时候把卫金龙拉到自己的班底里。 第600章 主动承担照顾董远方 晨光斜斜地照进县委办公室的百叶窗，在董远方的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像急促的鼓点，催得空气都紧绷起来。 劳动局局长卫泽鹏夹着厚厚的文件袋，皮鞋跟叩在瓷砖地面，发出 “哒哒” 的声响， 汇报时翻动纸张的 “沙沙” 声里，夹杂着对道口县几个小国营厂下岗职工再就业难题的忧虑； 民政局局长盛茹蓝的声音轻柔却带着焦急，说起孤寡老人安置问题时，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 投资公司党委书记孙建民则带着最新的企业定位资料，摊开在桌上时，图表与数据密密麻麻，像一张庞大的网。 中午吃完饭，下午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文件与汇报，董远方抬手看了眼表，时针已悄然指向四点半。 他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招呼上项南和招商局覃峥嵘，一行人匆匆赶往嵩州。 车内，发动机的轰鸣声与窗外呼啸的风声交织，董远方半倚在座椅上，目光专注，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嵩州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原广利，是我党校时候的同学，他帮忙搭线，明天我们去嵩州汽车城考察世纪客车等企业，我们领进门，成不成全靠你们招商局了。” 覃峥嵘坐直身子，眼神坚定，连连点头，话语掷地有声： “董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保证完成汽配城的招商任务！” 夕阳西沉，余晖给城市披上一层朦胧的纱。 当他们抵达嵩州时，恰逢晚高峰，道路上的车辆缓缓蠕动，如同被堵在河道里的鱼群。 尽管此时的车辆数量与未来相比不算多，但狭窄的道路与陈旧的规划，让通行变得艰难。 没有高架桥的城市，像一个跟不上时代步伐的老者，在日益增长的交通需求下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七点多的嵩州，春寒依旧料峭。董远方推开车门，冷风如冰刀般刮过脸颊，他不自觉地裹紧外套。 街边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同学，不是六点到吗，怎么晚了这么多？” 原广利站在酒店门口，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他双手插兜，脚下的皮鞋在地面轻轻蹭了蹭，眼神中既有期待又有不满。 董远方跟着他进了酒店，推开包间的门，主位上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 原济水市市长，现嵩州市委副书记秦墨。 他心中一震，脚步加快，快走两步上前，握住秦墨的手，语气诚恳又带着歉意： “秦书记，实在不好意思，进市里正好赶上晚高峰，堵了一段。” 秦墨面带微笑，温和地摆摆手，示意董远方不必在意，眼神中满是长辈的包容： “快坐下，路上辛苦了。” 董远方定了定神，将项南和覃峥嵘拉到身前，向两位领导介绍： “这是我们朝阳市开发区运营公司的项南和县招商局覃局长，这次来主要负责汽配城的招商工作。” 简单寒暄后，菜品陆续上桌，刘少强把带来的道口醇酿实验酒打开，给几位领导倒上。 “秦书记，老同学，今天让两位领导久等了，我自发三杯。” 董远方在酒桌上，一直很豪爽，端起第一杯酒一饮而尽。 当刘少强给他添满第二杯时，秦墨也端起一杯，笑着说道： “远方喝酒还是那么爽快，上次跟佳敏市长跟你一起喝酒，竟然被我们两位女同志给灌醉了” 说罢，她跟董远方轻碰一杯，也许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挂起了微红色。 紧接着，作为东道主，原广利陪董远方喝了第三杯。 “这什么酒，连个标签都没有，味道却很独特，下口顺、酒香浓。” 听到原广利这样评价这款酒，董远方卖了个关子，说道： “我这可是找了个酿酒大师，祖传秘方拿出来，帮忙酿造的一批口粮酒” 原广利听罢，放下酒杯，羡慕的眼神传过来。 “这么好的酒，你就不会就带桌子上这几瓶吧。” 求人办事，哪有空手的道理，车里自然给他准备有。 “说了，是酿酒大师亲自用祖传秘方做的，紧俏得很。” 原广利笑了笑，根本不相信董远方会这么小气，几瓶酒都不愿意给他。 董远方三杯赔罪酒下肚，整个场面活跃起来，四瓶白酒，被几个人消化掉了，董远方自然喝的最多，喝的最急，又断片了。 “你们明天还要去汽车产业园考察，今晚好好休息，董书记这边我来安排。” 离开酒店，刘少强没开车，秦墨安排他送几个人回去，自己则主动承担照顾董远方的重担。 第601章 意外之喜 扶董远方进房间后，他已醉的不省人事，倒了杯温水也喂不进去。 秦墨的眼神往下看去，没有让她失望。 异于常人的庞然大物，在他断片后，却能昂首挺胸。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像受惊的蝶，轻手轻脚绕过床头时，随着 “咔嗒” 的关灯声响，房间沉入暮色。 窗帘缝隙间漏进的月光，如薄纱覆盖一切，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上银边。 起初，体内最深处一点微光的点燃，像沉睡的熔岩被悄然唤醒。 寂静中，某种隐秘的悸动悄然破土。 如同春夜第一缕穿透冻土的暖意，从记忆深处最柔软的角落漫溢开来。 一种隐秘而强大的暖意，从核心缓缓漾开，丝丝缕缕，浸润着每一寸曾被生活磨砺的角落。 它不喧嚣，却如此确定，仿佛古老的韵律在血脉中重新找到了节拍。 这暖意逐渐汇聚，形成一股无声的奔涌。 不似惊涛拍岸，却像春水涨满深潭，带着沉甸甸的丰沛力量，温柔而执着地向上攀升、蔓延。 仿佛沉寂多年的泉眼，被一股无法言喻的悸动凿开，汩汩流淌出生命的甘泉。 浪潮袭来时，秦墨咬住下唇，用尽全力，让每一个细胞，都在这暖流的抚慰下舒展开来，如同干涸的土地承接着久违的甘霖。 她情不自禁的大喊出来，瞬间又担心吵醒他，立马一手支撑着快速摇晃的身体，一手握住自己张开的口。 攀升至某个无法言喻的顶点，时间骤然失去了刻度。 没有炸裂的巨响，只有一种极致的充盈与静谧降临。 世界骤然收缩，又无限延展，只剩下一片纯粹的光明与温热包裹着核心。 意识在巅峰处碎成万千星辰，坠落的轨迹里，去年某个相似的月夜突然浮现 。 同样的窒息感，同样的潮汐漫过理智的堤岸，将她彻底卷入无法言说的漩涡，把她征服和吞噬。 当潮水退去，寂静重新占领房间。 秦墨凝视着枕边沉睡的面容，沾着薄汗的发丝黏在额角。 她起身时双腿仍在发软，像刚经历过一场无声的战役。 匆匆整理衣衫的指尖，颤抖得几乎系不上纽扣，镜中人双颊酡红未褪，眼神却清醒得可怕。 推开房门的刹那，走廊的冷风扑面而来，她裹紧外套疾步从酒店离去，身后只留下空荡荡的房间，以及月光下逐渐冷却的余温。 董远方一觉醒来，已过九点。 翻开手机，看到刘少强短信留言，他们一早去了嵩州汽车城。 董远方神伸懒腰，从床上爬了起来，到卫生间清洗一番后，便出门打车去了江原大学家属院。 有段时间没来看郑教授了，今天没赶上去嵩州汽车城，正好来看看老师，顺便中午打个秋风。 “老邱前两天过来，还念叨着你带的酒，说从没喝过那么利口的白酒。” 郑教授不喝酒，董远方也就没给准备。 “老师，邱行长爱喝酒，也懂酒，如果他都认可这款酒，我们道口白酒打开市场就有信心了。” 董远方陪着郑教授走进书房，聊聊道口县这段时间的经济发展情况。 “我觉得你的思路没问题，道口县的优势就是农业，我觉得依托农业搞酿酒和食品，一样能够盘活道口县的农业经济。” 郑鸿斌给董远方沏了杯茶，转身到书架上，找了份资料递给他。 “这是之前我去华夏农大，一位老友听说我有个学生在农业大县，特意把他写的研究美利坚的农业发展模式，让我带过来，给你看看。” 董远方接过资料，轻声念道： “以农场模式为主的现代农业发展之路” 董远方看完标题，引起他浓厚的兴趣，细致的翻看起来。 过了十几分钟，他才抬起头，激动地说道 “老师，这份资料太好了，更加坚定了我们在道口推进家庭农场模式的决心，尤其是结尾提的好多运作方式和建议，我觉得我们道口县能够采纳。” 郑鸿斌点点头，笑着说道： “很多基层领导，感觉我们这些做理论的，好高骛远，写的东西不切合实际，如果这份资料对你们道口县有用，也不枉我那老同学花费两年多的心血。” 意外之喜，董远方爱不释手的又翻了一遍，连连点头说道： “有用，真的有用，过段时间我回京都，一定要去拜访一下这位教授。” 第602章 都是自家兄弟了 轿车驶离嵩州城区时，暮色正沿着公路缓缓铺展。 后座的覃峥嵘早已备好汇报材料，纸张边缘被指尖捻得发卷。 “书记，这次去汽车城，我们收获颇丰。” 覃峥嵘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却在瞥见董远方沉静的目光时微微收敛。 “有秦墨书记亲自打招呼，原主任全程陪同，主要几个汽车厂商…… 听说世纪客车已经跟我们合作，也纷纷愿意跟我们继续接触和洽谈。” 他说着，将一些企业的资料递过去。 董远方接过资料，的手指还带着酒后的微颤，指腹摩挲着 “世纪客车” 四个字。 略带严肃的语气，说道： “我跟项总给你们牵个线，剩下的就是你们招商局和汽配园区的事情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宿醉未消的沙哑，目光扫过覃峥嵘瞬间绷紧的侧脸。 “把各种招待细节做好，工作对接高效有序，现在是我们求人来投资，合作的态度很重要。” 这句话像枚细针，刺破了车厢里的喜色。 覃峥嵘喉结动了动，耳尖泛起红潮。他想起上个月那个投诉电话，小企业老板在电话里哽咽的声音 —— 招商专员摔文件的脆响，与此刻董远方翻动纸张的动静重叠在一起，让他攥着裤缝的手心沁出冷汗。 车过收费站时，栏杆升起的 “咔嗒” 声里，覃峥嵘突然开口： “书记放心，我回去就组织全员培训，把态度问题当作红线来抓。” 项南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覃峥嵘，又瞥向闭目养神的董远方。 远处的落日将天空染成熔金，董远方忽然睁开眼，望着窗外掠过的 “欢迎再来嵩州” 路牌，轻声道： “机会抓不住，下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车轮碾过路面的接缝，发出规律的颠簸，像在为这句话打着无声的注脚。 暮色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沉压在朝阳市的楼群之上。 朝阳大酒店的旋转门吞吐着晚归的客人，董远方刚踏进门厅，水晶吊灯的光芒便在他西装肩头碎成一片金斑。 项南落后半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公文包搭扣，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响，混着大堂钢琴的旋律漫散开去。 包厢门被卫金龙推开时，热浪裹挟着酒香扑面而来。 宋春江、靳修远等人齐刷刷起身的动静，让红木椅腿与地板摩擦出细碎的吱呀声。 董远方的目光扫过圆桌，熟悉的面孔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鬓角的汗珠在顶灯照射下泛着油光 ，这群正处级干部等候多时的。 “董书记快坐主位。” 卫金龙侧身引路，手指在主位椅背轻轻掸了掸，仿佛那里落着看不见的尘埃。 圆桌上的台子瓶身凝着水珠，旁边码放整齐的青瓷杯，杯沿还留着未擦净的唇印。 “卫局，今天你组的场，你来起个头吧。” 董远方落座时，椅垫发出轻微的下陷声。 卫金龙的手指在酒杯口转了半圈，琥珀色的酒液随之晃出涟漪。 “董书记，各位领导，感谢大家赏脸，今天一起出来聚聚。”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亢奋。 “第一杯酒，我提议我们一起敬董书记，我想着大家伙今天能坐在这里，都少不了董书记的赏识和提携。” 酒杯碰撞的脆响像一串急促的风铃。 韩春江举杯的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靳修远则微微弯腰，杯沿刻意比董远方的杯口低了半寸。 董远方起身时，目光扫过每个人脸上的神情。 季昌平的眼镜片反射着灯光，霍思南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熊剑宏和胡杰对视的眼神里藏着默契…… 这些在各自领域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都将姿态放得极低。 酒液滑过喉咙时带着灼热的暖意，董远方放下酒杯的瞬间，瞥见卫金龙悄悄松了松领带。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酒店霓虹在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将满桌菜肴的热气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杯盏交错间，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晚喝了卫金龙的酒，以后都是自家兄弟了。 第603章 换个房间又何妨 酒过三巡，红木桌面上的空酒瓶已经摞起半尺高。 韩春江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被酒精浸得发红的脖颈，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的弧线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董书记，我见过那么多领导，你是唯一一个不怎么提拔女领导的，大家抬头看看，清一色的老爷们，没个女同志，喝酒都少点儿滋味。”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滚热的酒液里，立刻激起满桌的哄笑。 宋春江用筷子敲着空盘沿，发出 “叮叮当当” 的声响： “韩书记这话在理！上次在省里开会，人家那桌坐着三位女局长，说话办事比老爷们还利索，酒桌上更是巾帼不让须眉。” 靳修远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嘴角噙着笑补充： “咱们朝阳也不是没有优秀的女干部，就是董书记家里弟妹国色天香，眼光太高了，朝阳市的女干部们比不了。。” 季昌平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一哆嗦。 他把烟蒂摁进水晶烟灰缸，火星在玻璃底壳上迸出细碎的光： “女人能顶半边天，现在女干部数量越来越多，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干部在很多岗位上，比男同志们更占优势。” 他的目光扫过满桌期待的脸，说了句公道话。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气氛更活跃了。霍思南掰着手指开始数： “季区长，你们开发区的那个女主任就不错，上次招商引资会，一口流利的英语把外商说得连连点头。” 霍思南往嘴里扔了颗花生，含混不清地接话： “要说拔尖的，还得说道口县的沈县长。” “沈佳慧？” 熊剑宏眼睛一亮，拿起酒瓶给众人续酒。 “上次全市经济工作会，她穿一身白色西装，站在台上汇报的时候，台下多少人眼睛都看直了。” 胡杰跟着起哄：“我们沈县长长相和能力，在咱们朝阳市绝对是独一份，这本事可比咱们这些老爷们厉害。” 董远方端起茶杯抿了口温水，茶水的清苦压不住喉咙里的燥意。 他看着众人眉飞色舞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些年，自己确实是提拔女干部少。 担任副市长时候，清一色提拔男同志；到了道口县，提罢了副书记卫迎秋和民政局局长盛茹蓝，但是也先后处理了覃玉梅、杨雪华等几个女干部，算起来也不算提拔了女干部。 窗外的霓虹透过纱帘照进来，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些关于女干部的闲谈像杯加了冰的烈酒，在官场的规矩与客套之外，泛出点不加掩饰的人间烟火气。 晚上十一点的酒店走廊，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只剩下几人相互搀扶时发出的含混嘟囔。 卫金龙被两个下属架着胳膊，脑袋歪在肩头，领带松垮地垂在胸前，嘴里还断断续续哼着不成调的酒歌。 董远方站在雅间门口，看着他们踉跄着消失在电梯口。 电梯镜面映出自己还算清醒的脸，只是眼底泛着酒后的红。 “918，这房间号还可以。” 他对着镜面扯了扯衣领，金属门牌号在顶灯照射下泛着冷光。 刷卡进门的瞬间，混合着酒精与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径直走向浴室，刚解开衬衫纽扣，门铃就 “叮咚” 响起。 门外站着位穿藏青色制服的女人，胸牌上 “楼层主管” 四个字在廊灯下格外清晰。 “您好，先生，我是酒店楼层主管，隔壁房间张先生对数字特别在意，他的房间号是 916，想跟您这个 918 换一下，并且您今晚的房费也一并由他承担，您看？” 她说话时，眼角的余光不时瞟向隔壁虚掩的房门。 董远方正要开口拒绝，隔壁传来清晰的电话声，带着浓重的闽台口音： “…… 朝阳这边的投资环境，我还在观察，明天去开发区看看再说……” 他的手顿在门把上，为了朝阳市，换个房间又何妨。 转身时，衬衫下摆扫过主管递来的房卡，916 三个数字在卡面上微微发亮。 “行，换吧。” 董远方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手机在口袋里硌得慌。 与这个张先生擦肩而过时，对方刻意的给董远方一个礼貌的微笑，董远方也顺势点点头。 洗漱一番后，眼皮已经开始打架，董远方也就很快睡了过去。 第604章 当回吃瓜群众 凌晨三点的走廊像浸在冰水里，刺啦作响的拖鞋声从隔壁涌过来，把董远方从混沌中拽醒。 他摸了摸床头柜的手机，屏幕蓝光映出陌生的天花板 。 隔壁 918 传来的呵斥声、相机快门声、女人的啜泣声搅成一团，像根钝针反复扎着耳膜。 “这不是我原来住的房间吗？” 董远方套上外套的手顿了顿，门缝里钻进来的议论声让他脊背发紧。 “听说有人举报嫖娼，派出所刚把人架出来……” “带数码相机的是省报记者吧？这阵仗是要往死里整啊……” 他悄无声息地拉开门，走廊尽头的人群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个个抻着脖子往 918 门口攒动。 攒动的人头缝隙里，董远方瞥见条白皙的胳膊从警服拽拉下露出来，指甲涂着猩红的蔻丹，正死死抓着门框。 闪光灯在走廊里炸开惨白的光，把那女人遮脸的长发照得根根分明。“身材真好……” “肯定是大美女……” 的啧啧声里。 他后颈的冷汗突然冒了出来 —— 那间铺着波斯地毯、摆着鎏金台灯的豪华套房，本该躺着酒后熟睡的自己。 “仙人跳？” 三个字像冰锥砸进太阳穴。 董远方猛地退回 916，关门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冷水扑在脸上时，他盯着镜中煞白的脸，闽台口音的 “张先生”、主动调换的房卡、卫金龙提前定的房…… 碎片瞬间拼出个狰狞的局，董远方陷入深思。 卫金龙是文昌分局局长，朝阳大酒店就在文昌分局的地界，分局一把手定的房间，怎么还有人去叨扰？ 董远方肯定不会怀疑卫金龙做的局，一方面自己是他的贵人，他能升正处，是自己跟朱元鹏交换来的；另一方面，如果是他做局，他不会傻到自己亲自上手。 水龙头的水流哗哗作响，盖过他剧烈的心跳，却盖不住脑海里盘旋的名字 —— 古星辰。 在朝阳市，也就他跟自己有过节，并且一般人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行程和住处摸得这么清楚。 董远方冷静下来后，决定暂时离开朝阳，回趟京都。 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把自己当做个吃瓜群众，看看古星辰他们又准备搞什么把戏。 晨光爬上窗台时，董远方已经坐在沙发上给市委办打电话报备时，他的声音平稳得像结了冰的河面： “替我向朱书记请假，去京都拜访厉教授，关于现代农业……” 挂掉电话的瞬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九点整，刘少强的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口。 后备箱里，道口县的小米、核桃、野蜂蜜、特色烧鸡，还有道口醇酿酒，码得整整齐齐。 董远方接过钥匙，拉开车门，朝阳的光正好落在他肩头，把昨夜的惊悸晒得微微发烫。 他知道这场京都之行，表面是拜访教授，实则是要在暗处看清那张撒向自己的网。 刘少强正弯腰往后备厢塞最后一盒野蜂蜜，听见董远方的声音从驾驶座那边飘过来，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沙哑： “这几天，我手机可能会关着，有人问，就说我回京都了。” 话音刚落，“咔嗒” 一声轻响，黑色手机屏幕在副驾脚垫上暗下去，像颗突然熄灭的星。 董远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时，忽然又降下车窗，晨风吹乱额前的碎发，露出眼底清明的光： “帮我给沈县长说一声，我去京都了，手机关机，这段时间主持好道口县工作。” 手指在车窗按钮上顿了顿，又补了句，“就说拜访厉教授的事比较急，没来得及当面打招呼。” 刘少强点头的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可看着董远方转过去的侧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主驾的车尾灯亮起来时，他盯着那抹红色在街角拐了弯，后颈的汗毛莫名竖了起来 。 董书记每次出远门，总会把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像这样突然关机、语焉不详，还是头一回。 张大年的车刚停稳，刘少强就拉开车门坐进去，公文包带不小心勾住座椅扶手，扯出一串叮叮当当的响。 第605章 好男儿脚下是山河 午三点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淌过四合院的灰瓦飞檐，在青石板地上铺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董远方推开那扇雕着缠枝莲的木门时，正撞见岳母陈志蓉蹲在海棠树下，教两个小家伙辨认蚂蚁搬家。 轩轩手里攥着根柳条，芊芊的羊角辫上还别着朵不知从哪儿摘的小雏菊。 “爸爸！” 两个小身影像脱缰的小马，踩着光斑扑进他怀里。 董远方顺势把他们一左一右搂在臂弯，轩轩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带着点奶味的呼吸喷在脖颈上；芊芊则揪着他西装的纽扣，咯咯笑着晃悠。 “一个月没回来，轩轩和芊芊又长高了。” 他用胡茬蹭了蹭孩子们的脸蛋，惹得两人一阵痒笑。 陈志蓉拍了拍围裙上的尘土，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 “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一个样，你要是半年不回来，估计都认不出来了。” 她接过董远方手里的外套，挂在门后的桃木衣架上，衣架上还搭着轩轩的小背包和芊芊的花外套，显得满满当当。 夕阳把院子里的石榴树影子拉得老长，董远方陪着孩子们在石桌上搭积木。 轩轩非要把道口县带回来的核桃塞进积木城堡当 “炮弹”，芊芊则举着野蜂蜜罐子，踮脚要往爸爸嘴里喂。 笑声撞在斑驳的院墙上，又弹回来，混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把下午的时光泡得又软又甜。 直到月上中天，院门才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 隋若云扶着门框站在门口，精致的妆容掩不住眼底的青黑，高跟鞋在石板地上拖出疲惫的声响。 “回来了？” 董远方迎上去时，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演播厅消毒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余韵。 餐桌上温着的小米粥冒着热气，董远方看着隋若云小口喝着，灯光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这个在镜头前永远神采飞扬、妙语连珠的金牌主持人，此刻蜷在餐椅里，像只累坏了的猫咪。 “今天录了三个访谈，中间就休息了半小时。” 她舀粥的手轻轻晃了晃，银勺碰到碗边发出细响。 岳母轻手轻脚地抱走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的孩子们，临走时替他们带上了房门。 客厅里只剩下壁钟滴答的声响，董远方握住隋若云放在桌布上的手，那只握惯了话筒的手，指腹有着淡淡的薄茧，此刻微凉。 窗外的月光漫进屋里，给这难得的清静镀上了一层温柔的纱。 小别胜新欢，俩人早早休息。 那是蛰伏经年的藤蔓，在月光滋养下舒展蜷曲的脉络，丝丝缕缕缠绕上每一根神经末梢。 隋若云感觉自己像座沉寂的火山，被地心深处涌动的热流重新唤醒，岩浆在血管中缓慢而坚定地奔涌，所到之处，冰封的荒原次第绽放出滚烫的花。 积蓄已久的潮汐，在月华的引力下，温柔而不可抗拒地漫过堤岸。 随后，是那温热的潮水，带着令人颤栗的满足余韵，缓缓地、无比清晰地退去。 月光从窗棂撤去时，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里，隋若云轻轻推开董远方搭在腰间的手臂。 她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摸索着按下床头灯的开关，暖黄的光晕漫开来，照亮男人额角滚落的汗珠，像晨露挂在麦尖。 “老公辛苦了。” 她抽过床头柜的纸巾，指尖掠过他绷紧的下颌线，动作轻得像抚摸易碎的瓷器。 董远方的呼吸还带着未平的粗重，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 纸巾吸走汗水的瞬间，她俯身在他肩头印下一个轻吻，带着刚喝的小米粥的清甜。 相拥的刹那，仿佛两颗久别的星辰终于在轨道上交会。 董远方的手掌贴着她后背细腻的肌肤，从肩胛滑到腰线，每一寸都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我常年在外边，家里家外，辛苦你了。” 他的声音哑得像蒙了层砂纸，指腹碾过她脊椎凸起的弧度，那里藏着无数个独自带孩子的深夜。 隋若云把脸埋进他颈窝，发丝蹭着他跳动的脉搏。 “我爸总说，好男儿的脚下该是山河。” 她忽然开口，声音闷在他锁骨处。 “现在才懂，他当年留在家书里的’勿念’，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亏欠。” 董远方的手顿了顿，摸到她眼角洇出的湿意，那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纹路滑进心里，烫得他鼻尖发酸。 晨光爬上窗帘时，两人还维持着相拥的姿势。 隋若云的发丝缠着他的手指，像解不开的牵挂；董远方的手掌护在她后腰，仿佛要为这具瘦弱的身体撑起整片天空。 窗外的海棠树影在墙上轻轻摇晃，把 “辛苦”“值得” 这些字眼，都酿成了晨光里的蜜糖。 第606章 大胆去推进 晨光漫过华夏农大老家属院的青砖灰瓦，墙根的爬山虎还沾着未干的露水。 董远方提着道口县的小米和核桃，站在斑驳的红漆门前，门环上的铜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这排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楼房，墙皮剥落处露出内里的红砖，像本被岁月翻旧的线装书。 “吱呀” 一声门开了，厉扶农教授的老伴探出头，看清来人后笑着往屋里让：“是董书记吧？老厉念叨好几遍了。” 客厅里的光线有些暗，北窗被对楼的墙挡着，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缝隙里塞满牛皮纸包着的书稿，空气里飘着旧书页特有的油墨香。 “厉教授您好，我是江原省道口县的董远方。” 董远方把特产放在门边的矮柜上，那上面已经摆着几个印着各地地名的纸箱。他打量着眼前的老人，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袖口卷到肘弯，指节上沾着墨迹，眼镜片后的目光亮得像藏着星子。 “坐，快坐。” 厉扶农往藤椅上靠了靠，竹椅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 “听老郑介绍过你，他的关门弟子，在农业县里做书记。” 老伴端来的搪瓷缸子冒着热气，杯身上 “农业学上寨” 的字迹已经模糊，董远方双手接过时，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 “厉教授，之前郑老师让我看了您之前发表的文章，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所以今天特意来叨扰您。” 董远方的视线扫过墙上挂着的老照片，黑白影像里的厉教授站在试验田边，身后是大片金黄的麦田。 “我们这些做理论的，都远离实际。” 厉扶农摆摆手，起身时后腰的旧疾让他踉跄了一下。 “如果真的对你们基层农业有所帮助，也就不枉我们拙笔一番。” 他推开里间的门，一股更浓重的书香扑面而来 —— 书房比客厅更逼仄，书桌上摊着摊开的《作物栽培学》，夹着半截铅笔，旁边的搪瓷盘里盛着几颗炒花生。 董远方坐在堆满农刊的木凳上，从帆布包里掏出道口县的地图。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来，在纸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他指着标注着 “农业发展” 的区域： “厉教授您看，整个道口县，耕种面积近300万亩……” 厉扶农俯身时，他抓起铅笔在图上圈点，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偶尔夹杂着窗外卖豆腐的吆喝。 “你们道口县，真的适合发展大农场式现代农业” 厉扶农突然停笔，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报告里的 “亩产数据” 上。 “你们缺的是带动农业发展的产业，现在扩建食品产业园和龙头企业带动、家庭农场和土地流转，这一系列动作，都是因地制宜的好举措，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大胆去推进。” 董远方望着老人指尖敲打的 “农产品深加工” 字样，此刻在这间堆满书的老屋里，才算真正懂了其中滋味。 董远方推开农大家属院那扇掉漆的铁门时，梧桐叶正簌簌落在车顶上。 车刚停稳在楼下，陈志蓉牵着两个蹦蹦跳跳的小家伙站在台阶上，小芊芊的羊角辫上还别着颗星星发卡。 “慢点跑，当心摔着。” 董远方打开后座车门，看着小宝扒着门框不肯撒手，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 昨天答应带两个孩子去游乐场玩，从农大家属院回来，董远方没有歇息，便带着孩子和岳母出发。 第607章 难道又有人做局 游乐场的旋转木马正唱着走调的童谣，董远方把小宝架在肩膀上时，闻到他头发里混着阳光和痱子粉的味道。 小芊芊攥着他的手指不肯放，奶声奶气地数着木马上的彩灯：“红的，黄的，蓝的……” 他低头笑了笑，指尖触到女儿温热的掌心，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岳母往他包里塞了包湿巾。 “孩子们玩疯了容易出汗。” 陈志蓉在碰碰车区域转了两圈，终于在积木池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楠穿着件藕粉色针织衫，正弯腰捡小芳芳扔出来的方块积木，鬓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角的细纹。 “楠姐，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陈志蓉走过去时，踩在塑胶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楠回过头，手里还捏着块黄色积木： “是呀，这丫头在家待不住。” 她说话时眼睛没离开小芳芳，小姑娘正把积木堆成歪歪扭扭的塔，鼻尖上沾了点灰。 陈志蓉蹲下来，指尖轻轻拂过小芳芳的脸颊。 “你跟阿姨一起过来的？” 周楠忽然抬头，视线在陈志蓉身后扫了一圈，没见孩子们，以为是阿姨打走了。 阳光穿过游乐场的遮阳棚，在她脸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倒让那瞬间的打量显得不那么刻意。 “女婿回来了，正带着孩子们坐木马。” 陈志蓉朝旋转木马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眼角的笑纹里盛着满足。 周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时，董远方刚把小芊芊抱上南瓜造型的木马，小轩轩正趴在木栏杆上咯咯笑，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虎牙。 小芳芳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踮着脚往木马上瞅。 周楠走过去，猛地拽住女儿的胳膊，指节都有些发白。 三个孩子，眉骨都微微凸起，连笑起来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刚才老何来电话，说中午回来吃饭。” 周楠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些，慌忙拉起小芳芳的手，积木散落一地也没顾上捡。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路过摊位时，被风吹起的糖丝粘在她的裙摆上，像片融化的云彩。 陈志蓉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手。 刚才摸到小芳芳脸颊时，那孩子睫毛颤了颤，像极了小芊芊受委屈时的模样。 “妈，刚才在跟谁聊天？” 董远方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轩轩正挂在他胳膊上荡秋千，小芊芊拽着他的衣角晃来晃去。 “周家老大。” 陈志蓉拧开保温杯，往杯盖里倒了点温水。 董远方把轩轩放在地上，动作顿了顿： “周研省长的大姐？” 他朝出口的方向望了望，只看到攒动的人头，说道： “该过去打个招呼的。” “算了，人都走远了。” 陈志蓉把杯盖递到小芊芊嘴边，看着她小口喝水的样子，忽然想起刚才周楠慌慌张张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现在也是省长夫人了，倒不如从前在日报社时稳重。” 周楠牵着小芳芳的手走出游乐场，阳光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地把女儿往阴影里拉了拉，另一只手在包里摸索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拨通周研电话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有些发颤，像被风刮得不稳的烛火。 “刚才在游乐场，看到董远方带着他两个孩子。” 周楠的声音压得很低，眼角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身后，仿佛董远方会突然追出来。 “我上眼一看，他的两个孩子跟芳芳长得太像了，我谎称你姐夫要回来吃饭，赶快离开了。” 她低头看着小芳芳用脚尖碾着地上的石子，那模样跟方才木马上的芊芊如出一辙，心尖忽然像被针扎了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周研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平静传过来： “我觉得没啥，现在长得像的孩子多了去了，可能以后大了，长开了就好了。” 周楠正要再说些什么，听筒里突然传来忙音，她举着手机愣了愣，阳光照在屏幕上，映出她眉间深深的褶皱。 省政府办公室里，周研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搪瓷杯里的茶水溅出几滴在文件上。 她盯着那片洇开的水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刚才大姐的话像块石头投进水里，搅得她心湖翻涌。 董远方在京都？ 她猛地抓起电话，拨号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突出。 “董远方回了京都？” 电话接通的瞬间，周研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听到沈佳慧肯定的答复，她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得发黏。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桌角的电脑还亮着，贴吧里的帖子刷新得飞快。 道口县领导嫖娼被抓的标题刺得人眼睛疼，那张董远方走进朝阳大酒店918房间的照片拍得十分清晰，就是董远方微醉的样子。 紧接着放上的一张照片，一男一女被狼狈带走，半侧着脸轮廓有些模糊，但是跟董远方也十分相像，而“918”的房间号清晰准确。 周研的手指划过屏幕，指尖冰凉 —— 她盯着这几张照片看了一上午，沈佳慧的电话却迟迟没来，这本身就透着蹊跷。 “那嫖娼的又是哪一位？” 她对着空荡的办公室喃喃自语，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董远方明明在京都陪孩子，这照片是谁拍的？又是谁故意把他扯进来？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紧锁的眉头。 周研抓起水杯猛灌了一口，茶水的苦涩漫过舌尖 。 为啥清晰地拍到同一个房间，而此刻董远方却在京都陪孩子？ 她放下杯子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难道又有人做局？ 借着桃色新闻把脏水泼向董远方，是想搅黄他在道口县的发展，还是想置他于死地？ 第608章 把水搅更浑 古星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电脑屏幕上划过那张董远方进入朝阳大酒店的照片，看着广大网友愤世嫉俗的谩骂评论，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想象着董远方身败名裂的样子，仿佛已经看到对方被纪委约谈的狼狈场景。 却没料到，自己精心布下的局，会被一群猪队友搅得啼笑皆非。 当天得知董远方下榻朝阳大酒店 918 房间，古星辰的人，立刻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急促地吩咐： “找个最好的，肤白貌美大长腿，去 918 房间，务必把事情办妥。” 办事的人挂了电话，觉得胜券在握，丝毫没想起叮嘱一句，让那模特先看看董远方的照片。 那模特穿着紧身红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扭着水蛇般的腰肢走进酒店。 她站在 918 房间门口，对着镜子理了理微卷的长发，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 来之前她还琢磨着，得费多少口舌、用多少手段才能钓上这条大鱼。 没想到房门一开，看到她这妖娆身姿和精致脸蛋，里面的男人眼睛都直了，几乎是立刻就点头应允，不费吹灰之力就上了钩。 只是这场 “交易” 快得让模特都有些发懵。 她还没来得及施展更多 “技巧”，那男人就气喘吁吁地缴械投降，前后不过三两分钟。 模特心里暗骂一句 “没用的东西”，脸上却依旧挂着甜美的笑。 好在对方出手大方，直接塞给她一千元现金，这让她稍微平衡了些 。 要知道，交代她办事的人，也才给了她两千元。 当天，朝阳派出所的李所长正拿着手机，反复确认那条 “到 918 房间查嫖娼，不管对方说什么身份，一律秉公办理” 的短信。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些嘀咕，这 918 房间住的可是大人物，但上头的指示又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人往酒店赶。 房门被撞开时，那闽台客商张老板还没从刚才的温存中缓过神，那模特还在数钱。 张老板吓得瞬间从床上弹起来，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满是赘肉的身体。 旁边的模特也尖叫着抓过床单遮挡自己，脸上的浓妆都花了。 李所长皱着眉头，心想这就是上面说的 “大人物”？ 人赃并获，任谁也推脱不掉，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带回所里再说。 他哪里知道，这位张老板，是古星辰千辛万苦从闽台请来，打算在朝阳投资建核电站的重要客人。 古星辰第二天早上，收到秘书发来的两张照片时，眼睛都亮了。 一张是董远方走进 918 房间的侧影，照片清晰一眼就能认出来。 另一张是民警带着一男一女从房间出来的狼狈模样，虽然模糊，但足以引人遐想。 他连问都没问那被抓的男女是谁，立刻让秘书通知那帮网络喷子，在朝阳市和江原省的贴吧里大肆宣传，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 。 “惊天丑闻！道口县主要领导在朝阳大酒店嫖娼被抓” “918 房间的秘密，看他如何斯文扫地”。 帖子发出后，经过一天一夜的发酵，在网上炸开了锅，评论区里各种猜测和谩骂层出不穷。 此时，古星辰看着不断上涨的点击量和回复数，得意地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已经看到董远方被舆论淹没的惨状。 古星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皮鞋底蹭着水磨石地面，发出焦躁的声响。 窗外的阳光明明晃晃，却照不进他紧锁的眉头。 朱元鹏书记去省里开会，这桩 “好事” 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没能第一时间汇报，让他像揣着颗滚烫的石子，坐立难安。 他对着秘书苏见琛反复叮嘱： “元鹏书记一回来就立刻告诉我，半点不能耽搁。” “古书记，元鹏书记的车开进大院里面了！” 苏见琛气喘吁吁地撞开办公室门，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濡湿，手里还捏着几张打印纸，正是古星辰吩咐印的帖子内容。 古星辰猛地停下脚步，抓起桌上的资料往文件夹里一塞，反手穿上深色大衣，衣摆扫过刚才摔碎茶杯的地方，带起几片细小的玻璃碴。 他没工夫理会这些，大步流星地朝走廊尽头走去，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响亮，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朱元鹏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古星辰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时，脸上已经堆起痛心疾首的表情： “元鹏书记，您可回来了！” 他把文件夹往办公桌上一放，手指重重地戳着那些打印纸。 “您看看，这样的事发生在我们朝阳市，真是太有损政府形象了，必须严肃处理！” 朱元鹏刚脱下外套，闻言抬了抬眼皮，接过文件夹时，袖口露出的手表轻轻晃了一下。 他慢悠悠地翻开资料，目光在那些模糊的照片和耸动的标题上扫过，指尖在 “918 房间” 几个字上顿了顿。 “古书记，网上的事也不一定是真的。” 朱元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他抽出其中一张照片，对着光线仔细看了看。 “也许是空穴来风，要相信我们的同志。” 照片上被警察带走的男人低着头，臃肿的背影和董远方挺拔的身形相去甚远，任谁也看不出是同一个人。 古星辰急了，往前凑了半步： “元鹏书记，这可是铁证如山！918 房间的照片清清楚楚，董远方进去了就没出来，不是他还能是谁？” “我认识远方同志这么多年了。” 朱元鹏合上文件夹，指尖在封面轻轻敲着。 “从没出现过生活作风问题，所以我觉得这事要慎重。” 自从江原省主要领导调整后，他看董远方的眼神都温和了许多，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在他这儿连涟漪都掀不起来。 古星辰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被火烤着： “元鹏书记，董远方的电话这两天都没打通！很显然是被派出所带走了，正在处理！” 他往前探着身子，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急切。 “我建议市纪委必须尽快作出处理，上报省里，免得消息在网上被无限扩大，那时候我们都被动了！” 朱元鹏抬眼看向他，目光深邃得像口古井： “星辰同志，办案要讲证据。” 他拿起那张被带走男人的照片，轻轻拍了拍，“你看这背影，哪点像董远方？”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照片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阴影，像根无形的线，把真相和谣言分得清清楚楚。 古星辰被噎得说不出话，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他没想到朱元鹏的态度会如此强硬，明明是扳倒董远方的好机会，怎么就没人看清这其中的 “利害”？ 走廊里传来保洁员拖地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极了他此刻翻涌的心思。 朱元鹏把资料推回给他，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茶： “先让公安部门查清被带走的到底是谁。在没弄清楚之前，不要妄下结论。” 他的目光落在古星辰紧绷的脸上，忽然补充了一句。 “尤其是对董远方同志，更要慎之又慎。” 古星辰捏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颤抖，走出朱元鹏办公室时，走廊的风灌进大衣领口，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回头望了眼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暗骂一句 “老狐狸”，脚下的步子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 必须在公安部门查清真相前，把这潭水搅得更浑些。 第609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古星辰刚走出朱元鹏办公室，就和从对面房间出来的褚江华撞了个正着。 他手里的文件夹还带着余温，看到纪委书记的瞬间，眼睛里突然迸出精光。 “褚书记，有个急事。”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急切，往走廊左右扫了眼，确认没人后才往前凑了半步。 褚江华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透着审视。 他刚开完一个碰头会，准备回办公室。 “古书记，有事？” 他侧身让出办公室门，茶香从里面漫出来，混着淡淡的油墨味。 古星辰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门槛，反手带上门的动作都带着股风。 他把文件夹往红木办公桌上一拍，纸张哗啦啦散开，露出那些被红笔圈过的照片： “刚在元鹏书记办公室，汇报了现在网上传播的信息。” 他抬眼看向褚江华，眼神里的坚定几乎要溢出来。 “元鹏书记意思是，为避免影响扩散，纪委先介入调查。” 这话半真半假，朱元鹏明明说要等公安结果，到他嘴里却成了催纪委动手的指令。 古星辰盯着褚江华的脸，心里像揣着只兔子，他算准了纪委书记不会去找朱元鹏确认，更算准了这桩 “丑闻” 对纪委的吸引力。 褚江华拿起照片一张张翻看，指尖在 “918 房间” 的字样上反复摩挲，尤其是关于道口县的，让他不得不谨慎一些。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 “公安那边已经介入了，等待调查结果就行了。” 他忽然抬头，镜片反射着冷光。 “元鹏书记怎么会让我们纪委直接介入？” 古星辰早有准备，往前倾身时大衣下摆扫过茶几，带起几片茶叶：“就是怕公安那边有疏漏！这事儿闹得太大，元鹏书记原话是‘纪委出手，才能稳住人心’。”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真的亲耳听见一般。 褚江华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顿。 古星辰刚从朱元鹏办公室出来，那股子笃定不似作伪。 再说网上的帖子已经发酵到不可收拾，纪委提前介入似乎也合情合理。 他最终点了点头，拿起笔在便签上写着什么：“我让二室临时组织人去派出所。” 古星辰看着他写下 “立案调查” 四个字时，嘴角差点咧到耳根。 走出纪委办公室时，他特意放慢脚步，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在打节拍 —— 下一步，该让那些摄影师就位了。 第二天清晨，市纪委的车刚停在派出所门口，街角面包车里的相机就 “咔嚓” 作响。穿着制服的纪检干部走进大门的照片，不到半小时就出现在各大贴吧，标题赫然写着 “纪委已介入调查，918 房间事件实锤”。 网友们炸开了锅。 之前还半信半疑的人，此刻看着穿制服的身影，纷纷在评论区敲下 “果然是大官”“难怪藏着掖着”。 谣言像被浇了油的火，瞬间烧得更旺。 而此时的派出所审讯室里，纪检干部们正对着一个咆哮的中年男人束手无策。 那闽台客商张老板，翡翠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我要取消投资！你们朝阳就是这么对待客商的？” 他唾沫横飞地拍着桌子，啤酒肚随着呼吸起伏。 “嫖娼？我看你们是想栽赃陷害！” 调查人员面面相觑 —— 这哪是什么道口县干部，分明是古书记上周亲自去机场接的投资商。 他们灰溜溜地回到纪委，把情况一五一十汇报给褚江华时，书记办公室的茶杯第三次被摔碎。 褚江华捏着那份写着 “闽台客商张某某” 的笔录，指节泛白得像要断裂。 他想起古星辰昨天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想起自己竟然被这种拙劣的谎言糊弄，怒火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皮鞋踩过地上的玻璃碴发出刺耳的声响，去朱元鹏书记办公室。 走廊里的阳光刺眼，褚江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条蓄势待发的鞭子。 他知道，这次必须让古星辰为这荒唐的闹剧付出代价。 于此同时，古星辰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招商局王副局长，声音带着哭腔： “古书记，不好了！咱们请来的闽台客商张老板，在朝阳大酒店被派出所抓了，说是嫖娼……” 古星辰手里的茶杯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溅湿了他的西裤。 他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棍。 那个被抓的男人，竟然是张老板？ 那董远方呢？他猛地想起，秘书发给他的照片里，董远方只是走进房间，后面被抓可能根本不是他！ “一群废物！” 古星辰气急败坏地吼道，一把将手机摔在桌上。 他这才明白，自己找的这帮猪队友，不仅没把董远方拉下水，反而把他费尽心力请来的投资商送进了派出所。 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亏大了！ 他知道，这次不仅没能整倒董远方，自己的招商引资计划恐怕也要泡汤了。 第610章 吃饭坐小孩桌 朱元鹏的手指重重地捶在办公桌上，搪瓷杯里的茶水震得溅出来，在文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盯着褚江华递过来的调查笔录，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沙哑： “太不像话了！这是拿我们市委、市纪委当摆设！”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在办公室里投下浓重的阴影。 “一个市委副书记，怎么能做这么愚蠢的事？” 他来回踱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在发泄心中的怒火。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他紧绷的神经。 褚江华坐在沙发上，脸色依旧难看。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抿了抿嘴唇： “元鹏书记，我甚至怀疑，本身就是他给董远方同志设的一个局。” 他顿了顿，想起古星辰之前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心里就一阵窝火。 “只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最后阴差阳错逮住了他拉来的闽台投资商。” 褚江华实在无法理解古星辰的做法，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一个市委副书记，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凭借家里强大的政治资源，在换届前谋个地级市的市长职位并非难事。这两年本该养精蓄锐、藏起锋芒，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鄙夷，这种龌龊又幼稚的手段，简直不配出现在一个市委副书记身上。 朱元鹏停下脚步，双手叉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愤怒。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布满怒容的脸上，却丝毫没有让他的情绪缓和下来。 “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省委，绝不姑息。”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之所以下定决心要给古星辰一个教训，不仅仅是为了给董远方一个公道，更重要的是，古星辰这种假传政令的做法，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如果这种行为不制止，那以后在朝阳市，谁都能打着我的旗号为非作歹！” 朱元鹏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到时候，市委的权威何在？市纪委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褚江华点了点头，非常赞同朱元鹏的看法。 他看着朱元鹏紧绷的侧脸，知道这次古星辰是彻底栽了。 这种无视组织纪律、为了个人私欲不择手段的人，实在是德不配位。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时钟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走着。 朱元鹏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市委大院里来来往往的身影，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知道，这件事的影响绝不会仅仅局限于朝阳市，江原省的贴吧上也有相关内容，与其等省里追问，不如提前反映。 古星辰在官场混了这些年，履历表上光鲜亮丽，细究起来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 他之所以能在短短几年内一路高升，从外省一个不起眼的科员，爬到朝阳市委副书记的位置，全靠当年刘清民担任省委一号时的 “特殊关照”。 刘清民一心想攀附古家的政治势力，在提拔任用古星辰时，动了不少歪心思，违规操作的地方不胜枚举，那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是没人敢轻易戳破。 省委书记秦英凯对这种靠关系、走后门的晋升方式深恶痛绝。他常说，官场是为人民服务的地方，不是某些人靠家族势力往上爬的阶梯。 对于古星辰这种毫无政绩却身居高位的人，秦英凯早就看不顺眼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处理。 而周研对古星辰更是没什么好印象。 这家伙三番五次找董远方的麻烦，手段卑劣又阴险，周研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次古星辰搞出这么大的乱子，不仅没整到董远方，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周研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所以，当朝阳市委关于古星辰问题的请示一打到省委，秦英凯当即决定召开临时常委会。 会上，各位常委对古星辰的所作所为进行了激烈的讨论。 秦英凯首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认为古星辰的行为严重违反了组织纪律，破坏了官场的风气，必须严肃处理。 周研也毫不留情地列举了古星辰以往的种种劣迹，坚决支持对其进行严惩。 最终，省委临时常委会做出了决议。 当省委和省纪委的通报下达朝阳市时，古星辰就知道，自己在朝阳市的日子算是到头了。 省委的决定清晰而明确：免除古星辰朝阳市委常委、委员和副书记职务；调任他担任江原省计生委党组成员。 省政府随后任命其为省计生委副主任。 这个任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虽保留了副厅级待遇，但是从炙手可热的市委副书记，调到相对清闲的计生委当副主任，权力被大大削弱，在江原省的仕途，几乎等同于被边缘化。 让人感觉，是在嘲笑古星辰心眼子太小，吃饭只能坐小孩那桌，去计生委正合适。 省纪委也没放过他，给予了古星辰党内警告处分，措辞严厉地劝诫他以后要谨言慎行，不要再做出格的事。 至于那次嫖娼事件到底是不是古星辰策划的局，在此时已经没人关心了。 毕竟事情已经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再去追究那些细节也没有丝毫意义。 得到这样的结果，古星辰坐在自己曾经风光无限的办公室里，欲哭无泪。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官场上的钻营，想起家族的期望，想起那些曾经围绕在自己身边的阿谀奉承，再看看眼前的自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想整倒董远方，最后却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温暖。 作为这次事件的受害方，董远方早早置身事外，在京都拜访厉教授，与民营企业家们座谈，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这些表现，省里大佬自然看在眼里，虽然不能把副书记的位置作为补偿，给到他，但是在人选确定上，还是会考虑到与董远方的关系。 考虑到这次朝阳纪委工作中存在不严谨的情况，周研提议省纪委副书记邢瑞龙调任朝阳市委副书记，除了专职副书记的工作，同时协助市纪委的整改工作。 邢瑞龙是董远方的老熟人，在济水和布文，多次有过愉快的合作。 第611章 少了些掣肘 古星辰的事在江原省官场掀起的波澜渐渐平息，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最终归于平静。 尘埃落定后，董远方这才带着京都的风尘，踏上了返回朝阳市的路途。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他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村庄，心里想着古星辰的结局，没有太多的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回到朝阳的第二天，正好赶上邢瑞龙的任命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庄重，邢瑞龙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沉稳的笑意。当念到任命他为朝阳市委副书记的决定时，他起身鞠躬，动作标准而郑重。 董远方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想起了在济水市和布文县共事的日子。 那时的邢瑞龙作为省纪委调查组组长，参与到多起腐败案件，在董远方的配合下，打了几个漂亮仗。 会议结束后，接风宴在朝阳宾馆的宴会厅举行。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映得满桌的菜肴色泽诱人。董远方端着酒杯，走到邢瑞龙面前，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 “邢书记，欢迎您来朝阳工作。” 邢瑞龙连忙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酒杯，与董远方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远方书记，我们可是老相识了。” 他的声音洪亮而爽朗，带着一股直爽的劲头。 “在济水市和布文县，您可给了我不少帮助，这次我们真正到一个班子里共事，以后少不了您的支持。”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杯底朝天，显得格外豪爽。 董远方也跟着饮下杯中酒，酒液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暖意。 邢瑞龙这次能调到朝阳市，多亏了周研省长的提议。 这份人情，邢瑞龙自然记在了心里，而回报的方式，便是在工作中与董远方相互扶持。 周围的人还在觥筹交错，邢瑞龙趁着间隙，凑近董远方低声说道： “这次能来朝阳，我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以后有什么事，远方书记多走动。” 他的眼神里带着真诚，没有丝毫的虚情假意。 董远方笑着摆了摆手： “都是为了工作，以后我们互相配合，把朝阳的工作做好。” 其实邢瑞龙心里自有一番盘算。 省纪委副书记虽是正厅级，职位高于副厅级的市委副书记，表面上看这次调整像是降职，但其中的门道只有他自己清楚。 省里有纪委书记池建设提携，只要这一年多跟董远方走动，周研省长也会帮忙说上话。 朝阳市委书记朱元鹏明年肯定要退二线，到时候市长极有可能接位，而自己这个副书记，接市长的可能性最大。 而且担任副书记期间，还能享受正厅级待遇，等上一年，就能顺理成章地更进一步，这笔账怎么算都觉得划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厅里的气氛越发热烈。 邢瑞龙端着酒杯，又敬了朱元鹏一杯，然后转身继续和其他同志寒暄。 董远方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掌心。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远处的路灯在雨雾里晕成一团团暖黄。 古星辰的离开像拔掉了一根扎在肉里的刺，虽然还有些隐痛，却终究松快了；邢瑞龙的到来则像一阵新风，吹散了积郁的沉闷。 这一去一来，真像是个轮回。 他轻轻转动着茶杯，杯底的茶叶打着旋儿沉下去 —— 最起码，道口县的发展以后能少了些掣肘。 食品产业园项目和民生工程，总算能顺顺当当快速推进了。 第612章 炙手可热的人物 “董书记，你这一走就是一周，道口县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沈佳慧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手里端着两只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晃出细密的涟漪。 “你要自罚三杯，我替道口县干部群众监督你。” 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西装套裙，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干练。 董远方放下茶杯，接过酒杯时指尖碰在一起，都带着些微的凉意。 他没推辞，仰头就喝了第一杯，酒液滑过喉咙时带着火烧般的烈，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我也是突然遇到这个局，不知道怎么破。” 他给自己满上第二杯，自嘲地笑了笑，“我这人胆子又小，只好选择逃避。” 说罢又是一饮而尽，杯底朝天时，能看到杯口挂着的细小酒珠。 沈佳慧看着他喝酒的架势，眉梢微微蹙了下 ，这人总是这样，喝酒跟喝水似的，从来不知道推脱。 “第三杯，我要敬大县长一杯。” 董远方的脸颊已经泛起红晕，却依旧眼神清亮，他举着酒杯朝沈佳慧示意。 “这一周能想到县里有多乱，但是乱中没出现茬子，是你这个县长坐中堂，震四方，我要感谢你。” 话音未落，第三杯酒已经见了底，喉结滚动的声响在喧闹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董远方的酒量其实不算差，但架不住喝得太急，而且来者不拒。 沈佳慧刚跟他碰完杯，市府秘书长柳召云就端着酒杯凑了过来：“董书记，早就想跟您喝一杯了，你可不能光顾着跟年轻的沈县长喝，看不上我们这老太婆子了！” 紧接着，交通局，财政局的领导们也纷纷围拢过来，连几个区县的同仁都端着酒盏挤到跟前。 最近朝阳市官场谁不清楚，董远方这是毫发无损地扛过了风波，甚至借着这场风波扫清了障碍。 古星辰倒台那叫一个利落，轻描淡写间就解决了这么大的政治障碍，说手段高明也好，说运气爆棚也罢，眼下的董远方无疑是朝阳市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敬酒的人脸上都堆着热络的笑，眼神里藏着的是对未来的盘算 ，跟紧这位前途无量的年轻书记，总不会错。 董远方被围在中间，杯盏交错间几乎喘不过气。 他笑着应酬，杯到酒干，袖口早就被酒液浸湿了一大片。 沈佳慧站在旁边看着，只见他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渐渐有些发直，说话也开始打磕巴，知道这是喝过量的征兆。 果然，又一轮敬酒过后，董远方突然身子一歪，靠在了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嘟囔着，显然是喝断片了。 沈佳慧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跟秘书长高易峰低声交代了几句。 高易峰点点头，连忙叫来了两个工作人员。 沈佳慧上前扶住董远方的胳膊，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还是用力将他架起来： “走吧，先去楼上休息。” 董远方的身子软得像没骨头，嘴里哼哼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脚步踉跄地被扶着往外走。 经过邢瑞龙身边时，邢瑞龙正跟朱元鹏说着什么，见此情景笑着摆了摆手： “让远方好好歇歇，年轻人酒量好，就是太实在。” 沈佳慧没说话，只是扶着董远方的力道更稳了些。 电梯门缓缓合上时，她看着镜面里自己和董远方的倒影，纷乱的心绪飘起。 第613章 心里五味杂陈 月华下的潮汐，遵循着宇宙的呼吸，从容不迫地流向四肢百骸。 每一次细微的悸动，都像大地在收拢它舒展的花瓣，带着一种饱足的疲惫和深沉的宁静。 沈佳慧的身体仿佛被重塑，变得柔软而轻盈，如同沉入最温暖的海底，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来自生命源头的平和与完整所拥抱。 那余韵悠长而安宁，仿佛在灵魂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久久不散，滋养着内心最隐秘的花园。 她曾以为，身体的某些角落早已如同秋日的园圃，只余下疏朗的枝干与安静的落叶。 从没遇到董远方的时刻起，生机悄然萌动，带着一点怯生生的好奇，那暖意渐次蔓延，不再是青年时那份灼热的冲动，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浑厚的脉动，像深埋地下的根须，终于感知到遥远的、却无比清晰的春讯。 沈佳慧清洗一番后，走出酒店，看到走廊里四处无人后，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董远方醒来时，阳光已经越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带。 宿醉的头痛还没完全消散，他揉着太阳穴坐起身，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上午八点了。 没有在朝阳市多作停留，他简单洗漱后，开车载着沈佳慧，准备返回道口县。 车上，董远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思绪却回到了京都。 这次去拜访厉教授，让他更加坚定了下一步在道口县推进现代大农业发展模式的想法，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起一幅农业现代化的蓝图。 刚从酒店出来没多久，董远方的手机就响了，是秘书长高易峰打来的。 “董书记，有个群众上访，就在市委市政府大院门口，初步了解是咱们道口县的。” 高易峰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董远方听罢，毫不犹豫地打了方向盘，车子调头朝着市委方向驶去。 “具体情况清楚吗？” 他问道。 “还不太清楚，我也是刚接到办公室主任的汇报，正往那边赶呢。” 高易峰回答道。 车子停在市委大院门口不远处，董远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举着纸板的中年妇女。 纸板上 “冤” 字写得又大又红，格外醒目。 两个保安正费力地想把她扶起来，可她却像钉在了地上一样，死活不肯动。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群众，指指点点的，显然影响很不好。 由于昨天大家喝到很晚，一早上班的领导并不多。 董远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沈佳慧紧随其后。 “大姐，你好，我是道口县委书记董远方，你有什么冤屈给我讲，看能不能先起来说。” 董远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想去扶这位中年妇女。 那女人听到 “道口县委书记” 几个字，依旧纹丝不动，反而往地上啐了一口痰，大声吆喝道： “道口县的领导官官相护，我可不信你们。” 沈佳慧见状，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地安抚道： “这位大姐，董书记不仅是道口县的书记，更是咱朝阳市委常委，不管你有多大的委屈，董书记一定会给你主持公道的。” 中年妇女抬眼看了看沈佳慧，带着一丝怀疑问道： “你是谁？” 沈佳慧想了想，说道： “我以前是省里周省长的秘书，现在刚来道口县工作。” 她知道这大姐可能不信任道口县的官员，所以特意把自己做过省长秘书的经历搬出来，希望能博得她的信任。 这招果然管用，大姐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这么说，你算是省里派下来的？真能给我解决问题？” 沈佳慧连忙点头，伸手将大姐扶了起来。 “我们的车在那边，我们去车上说。” 谁知大姐一听要去车上说话，情绪瞬间又激动起来： “你们是不是又要把我塞到车上，把我扔回村子里？” 董远方见状，立刻打断了沈佳慧想要解释的话，朝大姐温和地说道： “我们不去车上，现在食堂应该还有饭，我们进市委小餐厅吃个早饭，边吃边说。” 大姐看董远方说得真诚，不像是在骗她，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人，这才半信半疑地跟着他往里走。 站在不远处的市府办副主任，一听说董远方他们要到小餐厅吃饭，赶紧一溜小跑进去准备。 董远方和沈佳慧带着中年妇女走进市委小餐厅，他亲自去打了饭菜，端到桌上。 三个简单的小菜，几碗稀饭，几个馒头，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的。 中年妇女看着董远方熟练地打饭，又看到餐厅里的工作人员对他都客客气气的，心里的疑虑渐渐消散了。 几个人坐下后，一边吃着早饭，她一边打开了话匣子，把自己的冤屈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董远方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握着筷子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等大姐说完，他强压着内心的愤怒，努力缓和了一下情绪，问道： “大姐，这情况你怎么没有去县里信访局反映？” 中年妇女放下筷子，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 “去了，可每次都是石沉大海，没人管啊。” 沈佳慧此时，也是被大姐讲的愤怒不已。 “我上周去县委，听说县委书记比较正派，抓民生工程，给老百姓办实事，结果到了被告知书记不在，还是被信访局的人通知镇上，村里带人把我又抓了回去。” 董远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心里五味杂陈。 接下来，很多工作还是要靠乡镇推行，靠基层的村支书和村长们落实，如果基层的干部都是这个样子，再好的政策也是竹篮打水、劳民伤财。 第614章 分明就是个村霸 这位中年妇女名叫赵小妹，是道口县朱旺镇田凹村人。 前几年，她的老公因病去世，家里的顶梁柱倒了，她成了寡妇，只能靠着老公留下的三间房子和几亩地勉强度日。 日子过得很是辛苦，但赵小妹是个坚韧的女人。 她起早贪黑，忙完地里的活就赶紧回家，这几年一个人伺候着年迈的婆婆，还要抚养两个年幼的孩子，里里外外一把手，任劳任怨，从没有一句怨言。 可命运偏要跟她开玩笑。 田凹村村长田有权看上了她家那块宅基地，到处跟人吹嘘说那是块风水宝地，谁在上面盖房子，谁家必将人财两旺、顺风顺水。 赵小妹一家四口人，就靠着这三间房子遮风挡雨，田有权却想不给任何赔偿就强行霸占，赵小妹怎么可能同意？ 田有权也是个狠心肠的人，完全不顾同村的情分，三番五次找人去赵小妹家闹事。泼大粪、倒垃圾、用土渣堵门…… 但凡能想到的损招，他都用上了。 婆婆本来身体就不好，经不住这样的折腾，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就在给婆婆办理下葬的那天，田有权趁着赵小妹家里没人，知道她孤儿寡母无依无靠，竟然带人把她家的房子给强推了。 看着一片废墟，赵小妹的心都碎了。 她不甘心，跑去镇里告状。 可田有权凭借着跟镇领导的关系，扭曲事实，说赵小妹不是本村人，没理由住在村里，还说按照村里的规定，要收回宅基地。 赵小妹有理说不清，只能把两个孩子托付给娘家，自己一个人跑到县里告状。 民政局、公安局、建设局、信访局…… 她跑了个遍，腿都快跑断了，却没有一个部门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 上周她去县委告状，被告知书记不在家，工作人员通知了镇里后，田有权竟然找人把她强拽到车里，拉回村里，还对她一顿毒打。 “董书记，沈县长，你们看。” 赵小妹说着，眼圈就红了，她脱下厚厚的外套，把袖子和裤腿都拽了上来。 胳膊上、腿上到处都是青紫的淤青和深浅不一的伤疤，伤痕累累，触目惊心。 沈佳慧看着这些伤痕，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心里又气又疼。 董远方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着怒火，对沈佳慧说： “沈县长，我们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既然这么多部门都有问题，那么我也不怕再多几个部门来查。” 他让赵小妹穿好衣服，然后目光坚定地看着她： “赵大姐，你听我说，你的事情，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不仅能帮你要回宅基地，还能给你盖起新房，你要相信我。” 顿了顿，董远方接着说： “我需要你再去两个部门反映情况，一个是道口县妇联，一个是县公安局。你不用担心有人再把你强行押回去，我这边找人开车载你去，会在门口等你。” 董远方心里清楚，正常的上访被村里抓回来打成这样，这田有权哪里是个村长，分明就是个村霸。 打人犯法，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他倒要看看这公安局是怎么处理的。 他又要瞧瞧，天天把保护妇女权益挂在嘴边的妇联，遇到这种情况，会不会给赵大姐伸张仗义。 第615章 万事开头难 随后，董远方带着赵小妹返回了道口县，把她安顿在道口县招待所，还安排司机张大年第二天陪着赵小妹去妇联和公安局。 赵小妹没有说错，道口县确实存在官官相护的情况。 她从妇联出来没多久，朱旺镇就得到了消息，田凹村村长田有权又开车带人来到了县里。 只是这次赵小妹坐着张大年的车，直接就走了，让他们扑了个空。 到公安局报完案后，张大年把车停在公安局大门口没多远的地方。 没过一会儿，田有权的车就来到了公安局。 很显然，妇联和公安局里，都有人给田有权通风报信。 张大年带着赵小妹返回县委，让赵小妹回招待所休息后，他立刻去给董远方作了汇报。 董远方听完，对沈佳慧说： “沈县长，我们演戏演到底，先给赵小妹通个气。” 说罢，他让张大年把赵小妹来县委上访的消息故意放了出去。 果然，没一会儿，田有权一帮人就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县委招待所，强行要带走赵小妹。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董远方、胡杰、刘少强和张大年，就站在他们的车旁边。 董远方看着这一幕，对着身边的秘书长胡杰冷冷地说： “秘书长，这就是我们道口县发生的事，大庭广众之下，竟然敢到县委招待所违法抓人！” 胡杰看着眼前的情景，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他没想到田有权竟然这么胆大包天。 田有权带来的几个壮汉还在扯着赵小妹的胳膊，粗糙的手掌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赵小妹的布鞋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她死死抓着招待所门口的石柱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放开我！我要见董书记！” 田有权叼着烟站在一旁，三角眼斜睨着赵小妹，嘴角挂着轻蔑的笑： “见谁都没用！一个外乡娘们，敢在田凹村撒野，也不看看我是谁！” 他的话音刚落，就被董远方冰冷的眼神盯在了原地。 “田村长好大的威风。” 董远方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县委招待所是你家开的？光天化日之下，敢在这里动手抓人？” 田有权这才看清站在车旁的人是谁，脸上的横肉猛地一颤，烟头 “啪嗒” 掉在地上。 他慌忙踢了一脚身边的壮汉： “没长眼啊？没看见董书记在这儿？” 转而堆起谄媚的笑。 “董书记，您怎么在这儿？我这是…… 这是带赵小妹回村解决问题呢，她误会了。” 赵小妹趁机挣脱出来，扑到董远方身后，声音带着哭腔： “董书记，他们要强行带我走！” 她的裤脚还沾着泥土，显然刚才挣扎得极凶。 胡杰上前一步，指着田有权厉声喝道： “田有权，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敢在这里动用私刑，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田有权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在董远方和胡杰之间游移： “误会，都是误会。赵小妹家里的事，村里能解决，就不麻烦县里了。” 他一边说一边使眼色，让手下的人往后退。 董远方没理会他的狡辩，目光扫过那几个壮汉沾着泥点的袖口 —— 袖口磨出的毛边里还嵌着草屑，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厮混的村痞。 “解决问题？” 他冷笑一声。 “用强推房子的方式解决？还是用毒打的方式解决？” 田有权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里嘟囔着： “董书记您听谁说的？都是谣言，是这娘们瞎咧咧……” “是不是谣言，查一查就知道了。” 董远方转头看向胡杰。 “秘书长，通知县纪委和公安局，立刻成立联合调查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一，调查田凹村宅基地强占事件；第二，彻查赵小妹被殴打一案；第三，顺藤摸瓜，让县纪委看看朱旺镇和其他局办，有多少干部跟田有权不清不楚！” 胡杰立刻掏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董远方示意他挂掉。 “算了，县公安局我信不过，少强，你直接给卫金龙打电话，让市局配合”。 田有权带来的人见状想溜，却被随后赶来的派出所民警堵了个正着。 “书记，刚才我不放心，给人民路派出所去个电话。” 赶来的县政府秘书长柯锦丰走到跟前，跟董远方汇报着。 董远方满意的点点头，拍拍他肩膀。 锃亮的手铐铐在手腕上时，壮汉们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田有权瘫软在地，嘴里还在喊： “我认识祝市长！你们不能抓我！” 董远方蹲下身，看着他慌乱的眼睛： “你认识谁都没用。道口县不是村霸的天下，更不是官官相护的法外之地。” 赵小妹站在一旁，看着田有权被押上警车，突然 “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朝着董远方磕了个响头。 董远方连忙将她扶起，却发现她的肩膀在不住地颤抖 。 那是积压了太久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招待所门口的围观者越来越多，有人在低声议论。 董远方让张大年先送赵小妹回房间休息，自己则站在阳光下，看着警车呼啸而去。 “沈县长，” 他回到办公室，跟过来了解情况的沈佳慧说着，眼神里带着沉郁的光。 “赵小妹跑了那么多部门都没人管，今天我们亲眼所见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凝重。 “近期，全县开展扫黑除恶专项行动，重点整治村霸和基层保护伞，基层法治不健全，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 沈佳慧点头时，没有接话，万事开头难。 道口县要脱贫，不是建几个企业，发展几个农场，搞点儿民生工程就能搞定的。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第616章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董远方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些钓鱼执法的嫌疑，作为县委书记，这样并不光彩。 但是，道口县脱贫攻坚工作迫在眉睫，自己需要一批真正能干事、干实事的干部队伍，这些官官相护，为个人私欲而置老百于不顾的蛀虫们，用什么方式处理他们，都不为过。 卫金龙接到刘少强电话后，立即安排朝阳市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带队，赶赴道口县，将田有权等人带到文昌分局异地审查。 次日，董远方到道口县政法委进行工作调研，政法委、检察院、法院、公安局、司法局及信访局等相关单位主要领导悉数到场。 “昨天，在朝阳市委门口，我们道口县一位大姐，举牌喊冤” 下午座谈会上，董远方没有讲什么官话套话，直奔主题。 “同志们，作为道口县委书记，还兼着朝阳市委常委，我是要脸的，昨天，我的脸被在座的所有人给丢完了。” 董远方扫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前段时间，纪委和组织部牵头，要求各乡镇和局委，做一次自查自纠，杜绝形式主义，实心实意为道口县谋发展。大家的口号喊得响，实际呢？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成绩？” 董远方说罢，手里的水杯，重重的敲在桌子上。 “赵大姐前脚离开妇联，后脚村霸就赶了过去，你们公安局倒是人民伸张正义的地方，从你们公安局出来，那帮人就能几分钟到达。” 董远方恶狠狠地盯着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吴昊天，继续咆哮道： “有事找警察，我的吴大局长，这样的公安局，老百姓敢找你们吗？敢信你们吗？” 吴昊天刚抬头想解释，被董远方打断了。 “我知道，可能这些事情作为一把手，你们不一定清楚，难道一句不清楚就没责任了？既然坐了这个位置，不管是不是你亲自督办的事情，下面的人没做好，就是你的问题，领导责任跑不掉吧？” 董远方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继续讲： “政法一线的同志们很辛苦，我不想因为一件事，就否定大家的成绩和努力，但是，一件事就足以暴露大家工作中是有纰漏和瑕疵的，说明你们的工作还不到位。” 大家听着董远方的语气有所缓和，纷纷抬起头，看着董远方连忙点头，表示赞同。 “我现在给大家两点儿指示，一是，内部队伍清查，发现蛀虫，立马清理出队伍，二是，政法系统开展一次全县范围内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为我县接下来的脱贫攻坚工作扫清障碍。” 听完董远方的安排，大家总算松口气，这时吴昊天终于有讲话的机会。 “董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落实好您的两点指示。” 董远方点点头，临走时候再次强调： “能者上，庸者下，道口县的副县级任免权在市里，但是我相信我有能力说得上话。” 董远方这句话虽是威胁，但是还是谦虚的，且不说道口县的副县级，就连刚到任的市委副书记，多少也沾了董远方的光。 在道口县的干部任免上，董远方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在座的，哪怕是检察院和法院的一把手，也心知肚明。 政法口开展扫黑除恶专项工作，纪委这边也没闲着，根据市局刑警支队提供的口供，很快锁定了朱旺镇、信访局、公安局、妇联，甚至市委办的相关人员，十几个干部被一撸到底。 至于田有权提到的祝市长，那是他狐假虎威。 主管煤炭和安监的副市长祝金山，跟田有权的老婆是一个村子的，并且没有任何亲属关系。 可能见过面，在村宴上一起喝过酒，变成了田有权到处吹嘘的资本。 无论是朱旺镇，还是县里的一些局委，都信以为真，无意间充当了田有权的保护伞和信息源。 “董书记，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在董远方办公室，听完纪委书记楚天霖的汇报，沈佳慧气愤的说道。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是我们的干部自身出现问题了，我建议组织部牵头，用一到两个月时间，对所有党员干部开展回炉学习，重上党课，重温党史，你们纪委配合好，对全县的干部，再给我过一遍筛子。” 董远方把报告拍在桌子上，恶狠狠的说道： “我就不信了，在脱贫攻坚的关键一年，打造不出一支能干事的干部队伍。” 第617章 脱贫攻坚作战图 县农业农村会议召开在即，全县上下如同上了发条的钟表，各项筹备工作在紧锣密鼓中推进，却又像一团理不清的线团，千头万绪里藏着无数待解的难题。 就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县委常委会的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既严肃又焦灼的气息。 董远方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脱贫攻坚的整体方案，我们改了又改，这个月一定要拍板定下来。但是在这之前，几件事情我们得先商议一下，分分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门见山的话语瞬间让会议室里的议论声静了下来。 “书记，现在工作千头万绪，您这边下指示，我们大家坚决执行。” 县委副书记卫迎秋率先开口，她的声音清亮有力。 自从被董远方提名担任县委副书记后，这位女同志像是被注入了新的能量，眼底的干劲挡都挡不住，此刻身子微微前倾，满脸都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是呀，书记，脱贫攻坚的关键时刻，我们所有人摩拳擦掌，都想尽一份力。” 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白利军紧接着表态，他把手里的笔记本往前推了推，语气里满是恳切。 在座的其他常委也纷纷点头，眼神里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董远方看着大家积极响应的样子，满意地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他抬眼望去，会议室里的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有信任，有期待，更有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的决心。 “只要班子成员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我们没有办不成的事。” 董远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激昂，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一项项梳理。 “食品产业园的合作项目，涉及到土地、企业、财政对接，由白利军同志牵头督导，跟项总他们再好好谈谈，下周要拿出初步的合作意向书。” 白利军立刻在笔记本上记下，抬头应道：“保证完成任务。” “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不能松懈，这次赵大姐上访给我敲了警钟，道口县不允许类似事件再发生，卫迎秋同志负责跟进，公安局和政法委要配合排查，月底前必须打掉两个群众反映强烈的黑恶势力团伙。” 董远方看向卫迎秋，目光坚定。 “明白，我这就安排部署。” 卫迎秋挺直脊背，干脆利落地回答。 随后，董远方又把干部回炉再学习、外出务工人员技能培训、汽配产业园招商等工作一一做了分工。 “干部回炉再学习要注重实效，组织部牵头，人事局和党校配合，不能搞形式主义。” 董远方看向组织部部长郭卫东，见他点头后，转向秘书长胡杰。 “外出务工要精准对接岗位，劳动局要把老百姓的后顾之忧考虑清楚；汽配产业园招商由招商局负责，做好配套服务……这几个琐碎工作，市委办盯着。” 董远方每一项工作都明确了牵头常委和执行局委，时间节点和目标要求也说得清清楚楚。 “楚书记，那几个局委该处理的干部，尽快调查清楚，把这一年所有查出的干部，做成反面教材，与组织部结合，在干部回炉重造时候，好好展示一番。” 纪委书记楚天霖最近工作压力颇大，层出不穷的干部违纪问题，让加班成为了常态。 常委们一边认真记录，一边时不时提出具体的执行思路，会议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焦灼变成了有条不紊的忙碌。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也照亮了桌上那份写满任务的分工清单，那不仅是一张张工作安排表，更是全县上下向着脱贫攻坚目标迈进的作战图。 第618章 眼睛被喂饱了 常委会刚结束，卫迎秋便抱着一摞文件快步走向董远方的办公室。 走廊里的脚步声还没完全散去，她已经轻轻叩响了那扇深棕色的木门。 “董书记，我来汇报下扫黑除恶排查的初步安排。” 董远方正对着电脑整理会议纪要，闻言抬了抬手： “进来吧，坐。” 他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目光又落回屏幕上，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卫迎秋将文件放在桌角，条理清晰地说起工作： “我昨天跟吴昊天局长沟通过，打算明天一早先召开专项部署会，把农村地区划成六个片区，由副局长带队分片排查。另外政法委那边已经梳理出近期的信访记录，有三个村的宗族纠纷需要重点关注……” 董远方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问两句细节，等卫迎秋汇报完，他才关掉文档： “思路很清晰，重点放在群众反映强烈的地方，排查时注意方式方法，别惊扰了普通百姓。” “您放心，我们会把握好分寸。” 卫迎秋应着，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董书记，有件事想跟您说下。县政协副主席兼妇联主席刘红英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想请您吃个便饭，顺便当面汇报下妇联的工作。” 她抬眼看向董远方，补充道： “是她做东，说知道您平时忙，一直没好意思打扰。” 董远方握着鼠标的手指顿了顿。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他鬓角的发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到道口县一年了，他的足迹遍布各个乡镇、食品产业园的施工现场，连偏远山村的灌溉水渠都去看过三次，却唯独没踏足过妇联、科协、工会、团委这些单位的大门。 想到这里，他心里泛起一丝歉意。 “刘主席是女同志，还兼着政协副主席，确实该见见。” 董远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拒绝女同志的邀约总显得不妥，更何况对方还带着工作目的。 但单独赴宴又觉得不太合适，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 “把沈县长喊上吧，你们女同志有话聊，秘书长也喊上” 卫迎秋眼睛一亮。 沈佳慧县长刚到任半年，跟妇联那边打过几次交道，有她在场确实更自然。 “这主意好！我这就给沈县长打电话。” 她起身时，看到董远方已经重新打开了脱贫攻坚方案的文档，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像片工整的田垄，心里忽然明白，这位书记不是忽略那些单位，只是把所有空隙都填进了更迫切的民生大事里。 董远方看着卫迎秋轻快离去的背影，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杯壁上还留着上午的余温，就像这些尚未顾及的工作 。 不是不重要，只是需要在千头万绪里找到最合适的节奏。 他翻开台历，在今晚的位置画了个小圈，旁边备注着 “刘红英 妇联工作”，笔尖划过纸面时。 忽然想起明天还要去投资公司和食品产业园调研，又赶紧在旁边添了行小字。 下班后的夕阳把办公楼的影子拉得很长，董远方提着公文包走出大门，刚要拉开车门，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董书记。” 他回头一看，县委秘书长胡杰正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 “我不带车了，趁趁领导的车。” 说罢，胡杰帮董远方拉开车门，等董远方坐进后座，他才绕到对面坐上车。 张大年轻踩油门，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县委大院，汇入傍晚的车流里。 车内很安静，董远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胡杰则翻看着手机里的日程表，偶尔低声跟他提一两句明天的安排。 车子驶出县城后，柏油路面渐渐变成了平整的省道，两旁的高楼被连绵的田野取代。 又走了几分钟，司机把车拐进一条刚硬化的乡间公路，路面还带着新修的痕迹，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没过多久，车子在一片幽静的湖边停了下来。 董远方睁开眼，顺着车窗望出去 —— 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湖边坐落着一座农家四合院，青灰色的瓦片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木格窗棂透着古朴的韵味。 复古的建筑风格与周围郁郁葱葱的竹林、错落有致的树木搭配得恰到好处，像是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画卷。 一条清澈的小溪从院子里蜿蜒流出，叮咚着汇入湖中，水面上还浮着几片刚落下的竹叶。 这时，四合院的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县委副书记卫迎秋和刘红英正跨过门槛朝他们走来。 卫迎秋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套裙，刘红英走在前面，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董书记，秘书长，实在不好意思。” 刘红英先握住董远方的手，语气里带着歉意。 “刚在里面忙活，听到车声才出来迎接。” 她虽已年过五十，却依旧风韵犹存，精致的妆容巧妙地掩盖了眼角的细纹，量身定做的暗纹旗袍勾勒出匀称的身材，在初春微凉的空气里，肩上搭着的貂皮披肩更添了几分贵气，与这复古的庭院相映成趣。 董远方伸出手，与她轻握一下便松开，笑着说道： “刘主席找的这个地方很是特别，还没用餐，眼睛都已经被喂饱了。” 这句玩笑话让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大家的拘谨瞬间消散无踪。 卫迎秋走上前，接过董远方手里的公文包：“书记快请进。” 刘红英侧身引路，一行人跟着她步入四合院。 刚踏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 原来院子角落种着几株早桂，细碎的金色花瓣正藏在绿叶间。 青石板铺就的庭院中央摆着个石雕鱼缸，几条红鲤在水里悠闲地游着，刚才在外面看到的小溪，源头正是院子里的一口老井，泉水顺着石槽潺潺流淌，把整个院子都衬得活泛起来。 第619章 沉静下来 刚踏入庭院，迎面的入门屏风便吸引了众人目光。 那屏风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上面篆刻着一个大大的 “静” 字，笔锋遒劲有力，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人心头不自觉地沉静下来。 的确，整个院落虽有亭台楼阁错落分布，却听不到半点喧嚣。 风穿过竹林时带着沙沙轻响，落在青砖地上的阳光安静得像一汪水，给人最大的感受就是十分静谧，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被挡在了院墙之外。 院子中间，正是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那口老井。 井口用青石雕琢成莲花形状，泉水从井壁的石缝里缓缓渗出，汇聚成细流后，沿着两条打磨光滑的石槽，一南一北地流淌开去。 石槽旁，各色花草树木有序地分布着，山茶刚谢了花苞，月季正鼓着花骨朵，几株芭蕉舒展着宽大的叶片，将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院子一圈都围着朱红色的走廊，廊柱上挂着几盏仿古灯笼，灯笼穗子垂在半空，安静得纹丝不动。 沿着走廊往前走，尽头便是今天设宴的雅间，门框上挂着块木匾，题着 “听泉” 二字。 步入雅间，一股醇厚的沉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雅间是复古的装修格局，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墙角的博古架上，青瓷瓶、铜香炉、旧砚台等古董摆件琳琅满目，每一件都透着岁月的沉淀。 中间大厅摆放着一张雕花圆桌，正是今天的餐桌；左边的休息区放着几张梨花木沙发，铺着素色棉垫；右边的茶室里，紫砂壶、盖碗等茶具整齐排列在案几上，与休息区遥相辉映，整个空间显得清新又典雅。 此刻，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 凉拌秋葵摆成了孔雀开屏的形状，酱牛肉切成薄片码成小山，就连最普通的拍黄瓜，都点缀着鲜红的枸杞和翠绿的香菜。 菜品新颖别致，盛放的盘子更是精致，青瓷的、白瓷的、竹编的，各有各的韵味，就连餐具都别出心裁 。 筷子是嵌着银丝的木筷，汤匙柄上雕刻着缠枝纹，与雅间的氛围相得益彰。 整个院落，真的就凸显一个字：静。 “董书记，秘书长快请坐。” 刘红英热情地招呼着，将董远方引到主位。 早到一会儿的沈佳慧已经坐在了餐桌旁，见董远方进来，她笑着起身点头，随后与刘红英分坐在董远方两边。 卫迎秋和胡杰则在董远方对面的位置坐下。 这张能坐十二人的餐桌，此刻只坐了五人，显得格外宽敞，大家说话时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而刘少强、张大年以及沈佳慧的秘书谢斯莹，已经被安排到了偏殿用餐。 偏殿虽不如主殿雅致，却也干净整洁，桌上同样摆满了菜肴，几人正低声交谈着，声音顺着走廊飘过来，又很快被院子里的风声盖了过去。 刘红英作为今天的东道主，自然要担起劝酒的角色。 她从旁边的酒架上取下一瓶包装古朴的台子酒，瓶身上的烫金标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拧开瓶盖时，“啵” 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醇厚的酱香瞬间漫了开来。 她拿起桌上的五个水晶分酒器，手腕轻倾，酒液呈一条细长的弧线落入分酒器中，不多不少，刚好到刻度线的位置，看得出来是常做这事的熟手。 倒完分酒器，她又拿起董远方和沈佳慧面前的酒杯，先给董远方添满，再给沈佳慧斟上，动作流畅又带着几分恭敬。 “董书记，沈县长，这杯子得我亲自添才显诚意。” 她笑着说，指尖碰到酒杯时特意顿了顿，确认没洒出半滴酒才放下酒瓶。 第620章 这个人不简单 “董书记，沈县长，第一杯酒，我敬二位领导，感谢百忙之中，光临寒舍。” 刘红英端起自己的酒杯，杯沿与董远方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又转向沈佳慧碰了碰，随后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不见半分犹豫。 放下酒杯的瞬间，她又给自己满上： “第二杯酒，我自罚一杯。”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停了筷子。 她拿起酒杯对着众人晃了晃，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歉意。 “在妇联工作没做好，赵小妹的事，给各位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是我这个主席没尽到责，这杯我自罚。” 话音未落，又是一杯酒见了底，杯口朝下亮了亮，脸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笑。 沈佳慧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刘红英已经拿起分酒器再次添酒： “第三杯酒，我表个态。” 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最后落在董远方身上。 “妇联工作请领导放心，接下来我们会重点排查类似问题；脱贫攻坚我们家也会尽全力。” 说完，她看向董远方，等着对方的回应。 董远方看着她连喝三杯的爽快模样，指尖在酒杯上轻轻敲了敲： “刘主席有这份心就好，来，我们大家一起喝一个，也算为接下来的工作鼓鼓劲。”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五个杯子在餐桌中央碰在一起，发出一连串细碎的脆响。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精致的热菜鱼贯而入，松鼠鳜鱼冒着热气，梅菜扣肉泛着油光，还有几道本地特色的时鲜小炒，瞬间让餐桌变得丰盛起来。 加上刘红英、沈佳慧、卫迎秋三位女同志在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家常，晚宴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饭桌上，董远方不太爱说工作，不管是刘红英带着大家敬酒，还是胡杰借着酒意说些恭维的话，他都只是笑着举杯，轻轻碰一下便干杯，偶尔点评两句菜色： “这道清蒸鲈鱼很鲜，应该是湖里刚捞的吧？” “董书记好眼光，” 刘红英立刻接话。 “早上特意让人去门口湖边钓的，就想着给领导尝尝鲜。” 沈佳慧也跟着说： “我们县的水质好，湖里的鱼自带清甜，比大城市里买的好吃多了。” 卫迎秋趁机提起在道口县可以搞水产养殖合作社的事，话没说两句便被董远方用筷子夹菜的动作打断： “先吃饭，工作的事明天到办公室说。” 大家见状，也都默契地不再提工作，转而聊起天气和县里的新鲜事。 酒过三巡，分酒器里的酒见了底，刘红英正要再开一瓶，却被董远方拦住： “差不多就行，喝好为止。”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道： “听书记的。”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院子里的虫鸣混着泉水声飘进雅间，桌上的热菜冒着袅袅热气，酒杯碰撞的轻响和偶尔响起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倒比白天的会议室多了几分烟火气。 董远方今天控制酒量，没有喝多，沈佳慧多少有些失落。 不过，她能猜出董远方的顾虑。 显然卫迎秋跟刘红英走的很近，刘红英话里话外，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虽然她人在体制内，但是说话做事，总感觉像个生意人。 这些，董远方没有琢磨透，自然不敢放开喝。 董远方能来，刘红英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领导喝没喝好，那就不是今天考虑的问题了。 “秘书长，明天找人了解一下刘主席的情况，这个人不简单呀。” 回去的车上，董远方吩咐道。 胡杰带着微醺的醉意，点点头。 第621章 这才叫吃饭 车子驶进县委家属院时，路灯正次第亮起，把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影拉得老长。 董远方刚要推门下车，就见斜前方的停车位上，沈佳慧的车也刚停稳。 她穿着米色风衣从车上下来，看到董远方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过来。 “书记，刚才也没见您怎么吃菜，要不，请您吃个夜宵？” 沈佳慧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然的熟稔。 董远方看了眼手表，晚上九点刚过，他确实没怎么动筷子，便爽快地点头： “好啊，正好有点饿了。” 正如沈佳慧所说，刚才在四合院里，董远方几乎没怎么碰那些精致菜肴。 本以为是简单的便饭，没想到刘红英把场面铺得那么大，从雕花屏风到古董摆件，连盛菜的盘子都讲究得像是博物馆里的藏品。 他坐在那里总觉得不自在，每口菜都吃得小心翼翼，倒不如在食堂吃碗面条来得舒坦。 初春的晚上还带着料峭寒意，风一吹，沈佳慧下意识地裹紧了风衣。 两人没让司机跟着，沿着家属院外的街道慢慢往前走，没几步就看到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小店，门楣上 “老李牛肉汤” 的木牌已经被熏得发黑，一看就是开了有些年头的老店。 “就这家吧，我来道口县后常来，老板的牛肉汤熬得地道。” 沈佳慧推开门，带着董远方走了进去。 店里就两张方桌，靠墙的灶台上炖着一大锅肉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香气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见沈佳慧进来，熟络地打招呼： “沈县长，还是老样子？” “来两碗牛肉汤，多加粉丝，再配两笼油饼。” 沈佳慧说着拉开椅子坐下，转头看董远方。 “书记能吃辣不？” “少放点儿就行。” 董远方刚坐下，老板就端来两杯热水，杯壁上还沾着细密的水珠。 没多久，两大碗牛肉汤就端了上来，汤色清亮，上面飘着翠绿的香菜和薄薄的牛肉片，油饼冒着热气，咬一口能掉渣。 董远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便喝了下去，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熨帖得让人舒服地叹了口气。 “菜品再精致，真没有一碗肉汤喝着实在。” 他又喝了一口，随口说道，眼角的疲惫似乎都淡了些。 沈佳慧正用筷子挑着粉丝，闻言忍不住笑了： “书记，不是菜不美味，是你在那里估计如坐针毡。” 董远方放下勺子，看着窗外昏黄的路灯： “都说道口县穷，没想到穷乡僻壤的乡下，还坐落着那样的四合院，装修又过于奢华，实在是跟院子外的道口县，格格不入。” 他顿了顿，想起刘红英身上的貂皮披肩。 “刘主席这人，之前在会上见过几次，没怎么交流，对她实在不甚了解。” “我也是听说，她丈夫是做生意的，在市里算是名人，家里条件确实不错。” 沈佳慧喝了口汤，声音放低了些。 “不过她在妇联做了五年，去年才兼了政协副主席，平时倒没听说过什么出格的事，今天那院子确实让人意外。” 董远方没再接话，拿起油饼掰了块泡进汤里。 油饼吸饱了汤汁，咬下去时既有面香又有肉香。 店里只有他们两个客人，老板在灶台后慢悠悠地擦着碗，肉汤在锅里咕嘟的声音格外清晰，比四合院里的古琴声更让人安心。 “赵小妹的事，你后续跟进一下。” 董远方忽然开口，语气又恢复了工作时的沉稳。 “妇联的工作不能只停在表态上，得真能帮老百姓解决问题。” “我明天就让人去跟进一下后续处理情况。” 沈佳慧点头应下，又笑着说。 “书记，咱们就不能好好吃夜宵，咱俩坐一起除了工作，几乎没啥聊的？” 董远方尴尬的笑了笑，拿起勺子又喝了口汤： “这汤确实不错。”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店里的热气裹着肉香，把初春的寒意挡得严严实实。 两碗牛肉汤见了底时，董远方摸了摸肚子，难得有了几分轻松的笑意： “这才叫吃饭。” 第622章 项目有了眉目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董远方就和胡杰坐着车往食品产业园赶去。 车窗外，田野里的麦苗刚抽出新绿，带着初春的潮气扑面而来。 没过多久，一片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便出现在视野里，塔吊在晨雾中缓缓转动，工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老肖，地窖建完了吧？” 在道口醇酿白酒厂的工地入口，董远方一眼就看到了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的负责人肖林，快步走上前问道。 肖林连忙迎上来，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却难掩兴奋： “书记，地窖已经完工了！您要不要去看看？里面的通风和防潮都处理好了，绝对符合酿酒的标准。” 他一边说着，一边引着董远方往工地深处走。 地窖入口就在一片平整的空地上，用厚重的木门挡着。 肖林推开木门，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董远方弯腰走进去，借着头顶的临时照明灯，能看到地窖四壁都做了加固处理，地面铺着光滑的青石板，角落里还放着几个用来测量湿度的仪器。 “接下来是主体工程、原料和成品仓库及生活区，只是……” 肖林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脸上的兴奋淡了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 董远方从地窖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自然知道肖林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他望着远处正在搭建的厂房框架，叹了口气： “2000 万不经花呀，这连一半都没有吧？” 肖林点点头，脸上满是无奈： “我们之前的设计，地窖成本估算偏差较大，这样整体酒厂建设资金估计要 3500 余万，带上流动资金，至少还差额 2000 万。” 他一五一十地汇报着，把手里的预算表递了过去。 “这是重新核算的明细，每一笔都标注清楚了。” 董远方接过预算表，翻看着上面的数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没有当场答复，只是望着远处的施工现场，脸色沉重。 阳光慢慢升高，照在他的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的思索。 胡杰站在一旁，也没敢出声，只是默默地把预算表收了起来。 下午，董远方准时出现在食品产业园合作项目推进会的会场。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有县里各部门的负责人，还有来自朝阳市机械装备产业园开发运营有限公司的代表。 会上，双方就合作的细节进行了最后一次商议，气氛十分融洽。 “关于和运营公司的合作，基本可以定下来了。” 董远方看着在座的众人，语气坚定 地说道。 随后，工作人员宣读了合作方案：道口县投资公司与朝阳市机械装备产业园开发运营有限公司，组建食品产业园投资开发公司，道口县以 1000 亩土地进行投资占股 40%，运营公司筹资 6000 万占股 60%，先行启动小型食品公司、粮油公司的招商和运营。 方案宣读完毕，会场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董远方微笑着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继续说道： “我有个想法，已有的 1000 亩建成厂区继续发展，这 1000 亩由开发公司招募小型食品企业，而剩下 1000 亩地，还要引进几个大型龙头企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这些龙头企业不仅能带来资金和技术，更重要的是能带动道口县的农业、畜牧业开发，让咱们县的农产品能有稳定的销路，这才是脱贫攻坚的长久之计。” “书记这个想法好啊！” 主管农业和畜牧的副县长余一鸣，立刻说道： “有了龙头企业带动，老百姓种庄稼、搞养殖就有底气了。” 项南代表朝阳市机械装备产业园开发运营有限公司也点头表示赞同： “我们回去后就着手联系相关的龙头企业，协助咱道口县争取尽快有实质性的进展。” 董远方满意地点点头，心里的沉重感消散了不少。 虽然白酒厂的资金问题还没解决，但食品产业园的合作项目有了眉目，也算是个好消息。 他看了看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金黄，仿佛预示着道口县的未来也会如此明亮。 第623章 我今天没喝多 夜幕降临，道口县的灯光次第亮起，食品产业园管委会的招待晚宴在县城一家颇有格调的酒店包厢里举行。 包厢内暖意融融，圆桌中央摆放着精致的插花，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董远方、胡杰以及县里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早已等候在此，见到朝阳市机械装备产业园开发运营有限公司的一行人走进来，立刻起身相迎。 “项总，食品产业园就交给您了。” 董远方率先伸出手，与运营公司的负责人项南紧紧握在一起。 “董书记太客气了，能来道口县合作，我们才是荣幸。” 项南笑着回应，脸上满是真诚。 落座后，菜品陆续上桌，荤素搭配得当，还有几道极具地方特色的菜肴。 城关镇党委副书记，食品产业园管委会主任肖明华，作为东道主，率先起身致辞，一番热情洋溢的话语后，提议大家共同举杯。 董远方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项总，还有运营公司的各位朋友，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对你们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也对你们选择与道口县合作表示衷心的感谢。”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又连干两杯，每一杯都喝得干脆利落，诚意满满。 项南等人也纷纷起身回敬，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大家推杯换盏，谈论着合作的美好前景，偶尔也聊些各地的风土人情，笑声不断。 晚宴进行到一半，董远方跟项南趁着间隙，一起去了趟卫生间。 走廊里灯光柔和，相对安静了许多。 “书记，金龙玉的刘总，一直想拜访您，只是担心您这边心里还有疙瘩，所以让我代为问一声。” 项南放缓脚步，轻声向董远方请示，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董远方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往前走，语气平和地说道： “她想多了，只要是真正来道口县投资的，我一律欢迎。” 他心里清楚，金龙玉之前确实有过出尔反尔、像墙头草一样的做法，当时他对此颇为反感。 但如今，龙安食品产业和古星辰都已成为过去式，道口县正需要更多的投资来发展，他自然不会再去计较金龙玉过去的所作所为。 听到董远方肯定的答复，项南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其实，金龙玉作为华夏食用油行业的老大，与项南他们公司在多个地区都有合作，关系一直不错。 这次金龙玉江原分公司总经理刘茹焉托他打听董远方的态度，他要是办不好，确实不太好意思。 回到包厢，晚宴的气氛依旧热烈。 董远方端起酒杯，再次看向项南： “项总，咱们接着喝，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一定顺利！” 项南爽快地应着，与董远方再次碰杯。 窗外夜色正浓，但包厢内的温暖与热闹，却让人对道口县食品产业园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董远方离开觥筹交错的酒场，提前离席返回县城。 只要能为道口县引来更多的投资，带动当地发展，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金龙玉一些过往的小过节，又算得了什么呢。 今天晚上没有喝断片，但是微风徐来，也是有些上头，刘少强扶着他上楼梯，多少有些踉跄。 沈佳慧听见脚步声，见状连忙到另一边扶着董远方，到他住处后，让刘少强早点儿回去休息，她帮忙照顾。 “沈县长，您也早点儿回去吧，我今天没喝多。” 董远方擦把脸，清醒了很多。 大晚上的，女县长在自己住处，怕别人看到，所以没有挽留。 沈佳慧看到董远方确实没喝多，带着少于的失落，回到自己房间。 第624章 准备再跑省城 董远方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办公桌上。 财政局局长邹菊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资金使用报表，眉头紧锁。 “民生工程前期的资金也用的七七八八了，几个工程都是今年扫尾，要是到最后烂尾，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邹菊的声音里满是焦虑，她把报表往前推了推。 “这上面标红的都是急需资金的项目，每一笔都不能再拖了。” 董远方拿起报表，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上面的数字像一块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沈县长看过了吗？” 他沉默片刻，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邹菊点点头，回复道： “沈县长看过了，因为牵扯到不少重大工程，所以让我单独找您汇报一下。” 董远方翻看一遍后，说道： “优先保证灌溉、水库等几个紧急的工程，这两个月内必须完工。这些关系到老百姓的生计，可不能出半点差错。至于公园、新高中、医院和廉租房小区，今年本就无法完工的项目，可以适当放一放，等资金缓和些再说。” 邹菊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刚要开口，又被董远方的话打断。 “道口白酒厂，以后会是道口县的摇钱树，我想让县里完全控股，所以这笔 2000 万的加投，我们还是要自己想办法。” 董远方的目光里满是期许，道口县白酒厂那 2000 万的资金差额，他一直放在心上，这可是关乎县里长远发展的大事。 邹菊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她看着董远方，眼神里充满委屈和无奈： “书记，县里财政确实吃紧。教育局那边说民办教师拖欠了几百万工资，需要财政尽快解决。我昨天跟沈县长汇报，沈县长指示再穷不能穷教育。”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给邹菊的杯子续上热水，递到她面前： “沈县长是对的，民办教师的工资要优先保障。教育是根本，可不能寒了老师们的心。” 他回到座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盘算着。 看来县财政是指望不上了，市里和省里也不可能平白无故给县里拨 2000 万用来建酒厂。 这可怎么办呢？ 突然，董远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看着邹菊说： “邹局，这样，下午我们一起去趟省里，喊上扶贫办金主任、投资公司李书平、农业局蔡局。县里没办法，只能去省里想办法了。” 他心里已经拿定主意，这次哪怕喝进医院，也要谈定省农开行扶持道口县的项目。 邹菊听罢，顿时两眼放光，她知道董书记这是要发动自己的人脉了，原本的愁云瞬间散去不少。 “书记，需要我这边准备什么吗？” 她主动问道，只要能为县里争取到资金，别说准备材料，就算是需要送礼请客，她也责无旁贷。 董远方笑了笑： “一会儿我让少强去办，这次出去的费用可要走你们财政局。” 他半开玩笑地说着，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邹菊也笑了，语气十分爽快： “书记，只要能给咱道口县搞到钱，我一定做好后勤保障，费用的事您尽管放心。” 正说着，胡杰推门走了进来，一听到他们的对话，就抢过话题说道： “邹局，你们财政局都去服务领导了，我们县委办怎么办？。” 几个人听罢，都哈哈大笑起来，办公室里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第625章 留下一个聚宝盆 董远方止住笑，转向胡杰说： “秘书长，你来得正好。你以县委县政府的名义，给省农发行发一个拜访函，就说我们明天组织农业系统的人员前去拜访。具体人员你再跟邹局协商一下，县政府那边主管农业的副县长也可以安排上，其他人员，你征求一下沈县长的意见。我们明天上午正式拜访，下午动身。时间有点仓促，你给那边好好解释一下。” 胡杰立刻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应道： “好嘞，书记，我这就去办。” 他应承下来，不敢有丝毫怠慢。 刘少强跟着张大年，开着一辆银灰色的小货车，穿梭在县城的大街小巷。 车斗里已经堆了不少东西，他们一上午时间，跑了不少地方。 从城南的特产店搬来了包装精美的老城烧鸡，又去城西的干货市场装了几箱本地特产的香菇和木耳，还在农户家里收了些地窖里的黄心红薯。 “这些特产得包装得好看点，毕竟是给省里的领导带的。” 张大年一边把东西码放整齐，一边对刘少强说。 “放心吧，我都跟店家说好了，包装绝对体面。” 刘少强应着，又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 最后，他们把车开到了道口醇酿白酒厂。 肖林早已在门口等候，旁边堆着十几个纸箱。 “刘主任，这是之前做的试饮品鉴酒，一共能装十五箱，都给你们搬上车。” 肖林指挥着工人，把纸箱小心翼翼地搬到货车上，生怕碰坏了里面的酒瓶。 刘少强看着货车被塞得满满当当，道口县的特产准备了十几份，尤其是从肖林这里，把试饮品鉴酒都搬空了，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他跟肖林闲聊起来，脸上带着担忧： “书记这次去省里，估计也是拼了。那个邱行长酷爱喝酒，董书记跟他喝过几次，都断片了。” 肖林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听到董书记是要跟银行行长喝酒，大概猜到是去省里为酒厂搞钱了，轻声说道： “这次是辛苦董书记了，昨天我跟他汇报酒厂差了 2000 万，虽然当时他没说啥，但我知道他听进心里了。” 他能想象到董远方在工地上的场景，心里很不是滋味。 刘少强拍了拍肖林的胳膊，笑着说： “肖厂长，你就安心把酒厂建好，书记那边我们会照顾好。” 说完，他和张大年跳上货车，发动了车子。 看着少强他们货车远去的方向，肖林内心像压着一块大山，久久不能平静。 董远方把他从档案局调出来，让他组建道口白酒厂，这不仅圆了他多年的白酒梦，将来也会为道口县留下一个聚宝盆。 这份知遇之恩，他一直记在心里。 “士为知己者死”，肖林在心里默念着。 自己能做的，就是把这个酒厂建好、经营好，不辜负董书记的信任和期望。 他转身回到酒厂，看着正在施工的厂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走到施工队负责人身边，叮嘱道：“一定要严把质量关，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我们要建就建最好的酒厂。” 负责人重重地点点头： “肖厂长放心，我们保证按最高标准施工。” 肖林望着施工现场，仿佛已经看到了酒厂建成后，酒香飘满道口县的景象，到时候酒厂给道口县财政贡献源源不断的资金。 到那时，董书记就不用再为资金的事如此奔波了。 第626章 客随主便 下午上班时间刚到没多久，县委办的传真机就 “滋滋” 地响了起来，省农开行的回复函传了过来。 胡杰拿起回复函看了一遍，立刻快步走向董远方的办公室汇报。汇报完毕后，他马不停蹄地去张罗车辆，考斯特车早已停在县委大院门口待命。 考斯特车的后备箱被特产塞得满满当当，老城烧鸡、香菇木耳、山野菜，还有那十五箱试饮品鉴酒，把空间占得严严实实。 董远方走过来，往后备箱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拍了拍刘少强的肩膀： “辛苦了，回头账目交给财政局。” 刘少强憨厚地笑了笑，点点头，跟着董远方坐上了车。 胡杰坐在董远方前一排，刚坐稳就转过身来汇报： “董书记，省开行负责接待的是他们办公室主任苏瑞红。苏主任说他们已经在省迎宾馆安排好了晚宴，邱行下午的飞机，晚上七点半以后才能赶过来，让我们先开始。” 董远方应了一声，心里盘算着。 省农开行作为政策性银行，手里资金宽裕，这次他们是上门求人办事，对方愿意管饭，能给道口县省一分是一分，这倒是个实在的安排。 车子平稳地驶离县委大院，朝着江原市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大家偶尔聊几句，更多的时候是闭目养神，养精蓄锐准备晚上的硬仗。 经过两个小时的车程，董远方他们到达江原迎宾馆时已经是下午五点。 迎宾馆大厅宽敞明亮，装修得气派又不失雅致。 苏瑞红早已站在大厅门口等候，身上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看到考斯特车停在门口，立刻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 “董书记，一路辛苦。” 苏瑞红主动伸出手，握住了董远方的手。 她这才近距离看清董远方，一米八的个子，标准的国字脸，棱角分明，比网上看到的照片要年轻帅气不少，身上还透着一股沉稳干练的气质。 “我是省农发行办公室主任苏瑞红，邱行长七点半才能赶过来，我先安排大家休息，我们晚宴七点开始。” 苏瑞红语速不快，语气谦逊，完全没了昨天在办公室里的急躁。 董远方也礼貌地回握她的手，然后侧身把身后的人一一介绍给苏瑞红： “苏主任，这位是我们县委秘书长胡杰，这位是副县长余一鸣，扶贫办主任金正南，财政局局长邹菊，农业局局长蔡跃进，畜牧局局长管伟。” “欢迎大家，欢迎大家。” 苏瑞红一一上前握手寒暄，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丝毫没有昨天在办公室那股盛气凌人的架子。 她心里清楚，昨天看到下面人汇报道口县要过来时，自己当场就发了飙，气急败坏地想一口拒绝。 多亏了赖总监及时提醒，让她去请示邱行。 而邱行竟然为了参加今晚的晚宴，特意更改行程提前返回嵩州，这足以说明董远方的分量。 别看董远方只是朝阳市委常委、道口县委书记，在邱行眼里，恐怕比一般的市委书记都要受重视。 自己要是还像昨天那样怠慢，后果不堪设想。 苏瑞红引着众人往电梯口走，一边走一边介绍迎宾馆的情况： “省迎宾馆在嵩州市，虽然不算最豪华，但环境挺安静的，菜品也是咱们本地特色，希望大家能吃得习惯。” 胡杰在一旁客气地回应： “苏主任太客气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董远方走在中间，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心里却在琢磨着晚上见到邱行该如何开口。 之前跟邱行长喝过几次酒，对于道口县的项目，都是简单提一下，没有详细说方案。 这次来省里，他是抱着必成的决心，无论如何都要为道口县争取到资金支持。 电梯门缓缓打开，苏瑞红做了个 “请” 的手势，一行人依次走进电梯。 晚宴七点开始，大家先各自回房间休息。 董远方被单独安排在迎宾馆顶楼的总统套房，按照规定，这样的住宿条件显然是超标了，但是是对方安排的，他也不好说什么。 既来之则安之，客随主便吧！ 第627章 今晚酒要喝好 晚上七点，苏瑞红笑容满面地招呼着董远方一行人，走进了江原迎宾馆最大的一个包房。 刚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淡雅的香氛便扑面而来，让人瞬间放松下来。 宽大的房间内，一张圆形大桌矗立在中央，桌面光滑如镜，能轻松坐下二十余人。 头顶的水晶吊灯晶莹剔透，灯光透过层层水晶折射下来，将整个房间照射得光亮而温馨，连墙角摆放的绿植叶片都像是镀上了一层柔光。 圆桌边缘已经整齐地摆放好了餐具，十几样各色凉菜早已上桌，凉拌藕尖清脆爽口，酱鸭舌色泽诱人，还有几样精致的素拼，摆盘讲究得像件艺术品。 圆桌中间的转台上，道口醇酿、红酒、饮料一字排开，瓶身上的标签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董书记，邱行长说您带有白酒，我们就没单独安排白酒，放的是您带来的白酒。” 苏瑞红走到桌旁，指着转台上的道口醇酿，语气恭敬地向董远方解释，生怕有哪里做得不妥当。 董远方在主位左侧的座位上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笑着说： “邱行长对白酒颇有研究，之前尝过我们道口自己酿的白酒，评价很高。所以我们这次把剩的品鉴酒都带来了，一来让咱农发行的各位朋友都尝尝鲜，二来后期要是觉得不错，还需要大家帮忙在嵩州宣传宣传。” 他这话既有自谦，又带着几分推广的意味，引得在座的人都笑了起来。 邹菊趁机补充道：“这酒是我们县白酒厂刚酿出来的，用的都是本地的粮食，口感绝对地道。” 座位早已按照苏瑞红的安排摆放妥当： 主位特意给邱行留着，铺着醒目的红色椅套； 董远方坐在主位左边，之后依次坐着胡杰、余一鸣、金正南、邹菊、蔡跃进、管伟等道口县的各位领导； 主位右边则分别坐着信贷部总监赖德庆、办公室主任苏瑞红和行里其他几位领导，每个人面前的骨瓷茶杯里都沏好了热茶。 虽然邱行长交代过可以提前开始，但在座的人都心照不宣，只是端着茶杯浅浅地喝着，相互攀谈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赖德庆看向董远方，笑着问道：“董书记，你们县的食品产业园最近进展怎么样？上次听邱行提起过，说很有潜力。” 董远方放下茶杯，回应道： “之前有几家小型食品企业，银花集团和金龙玉这两个大型食用油先后入驻，我还打算招几个龙头企业，带动咱们的种植业和养殖业。” 苏瑞红在一旁帮腔： “道口县这两年的变化确实大，我有个朋友老家是道口县的，提起道口县这两年的发展，赞不绝口。” 董远方闻言，朝她温和地点了点头，虽不知道她有没有这样的一个朋友，但是恭维的话，听着总是舒服的。 胡杰见气氛渐渐热络，主动给赖德庆和苏瑞红添了茶： “赖总、苏主任，以后我们道口县农业这块，还得多靠农开行帮忙牵线搭桥。” 董远方没怎么参与闲聊，只是偶尔在别人提到关键处时插一两句。 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转台上的道口醇酿上 ， 酒瓶上的标签还是临时打印的。 他轻轻抿了口茶，心里盘算着： 等邱行来了，主要是陪他喝酒，明天再说酒厂和农业项目的事。 今晚酒要喝好了，明天的贷款就好谈了。 第628章 年轻人多补补 墙上的挂钟时针悄悄指向七点二十分，离邱行长预计到达的时间越来越近。 苏瑞红看了眼时间，起身说道： “我去门口看看，邱行应该快到了。”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说话声，她眼睛一亮，连忙转身朝众人示意：“邱行来了！” 包房里的交谈声瞬间停了下来，董远方和众人一同站起身，朝着门口望去。 包厢的门被推开，江原省农业开发银行行长邱志远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精神矍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进入包厢后，便径直朝主位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 “不好意思，董老弟，让您们久等了。” 他喊的是 “董老弟”，而不是 “董书记”，这一声称呼让在场的人无不惊讶。 要知道，董远方是朝阳市委常委、道口县委书记，邱志远是省农发行行长，两人虽有工作往来，但能这样以 “老弟” 相称，可见董书记跟邱行长的关系确实不浅。 邱志远走到主位旁，先和董远方紧紧握了握手，那力度和时长都透着亲近。 随后，他转过身，朝着站在一旁的苏瑞红责备道： “不是让大家先开始吗？怎么让董书记等这么久？” 苏瑞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正想解释，董远方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 “老哥，这可怪不得苏主任，是我想着您快到了，说等一等，大家也都愿意等您这位主角呢。” 苏瑞红听到董远方的话，心里松了口气，朝着他投去一个感激的微笑。 刚才邱行长的责备虽然不算严厉，但也让她有些紧张，董远方这一解围，算是帮她解了围。 邱志远在主位上坐下，笑着对董远方说： “还是老弟你会替人着想。” 他拿起桌上的道口醇酿，看了看标签，又闻了闻酒香。 “这酒上次喝了就念念不忘。” “就知道老哥爱这口，特意给你留着呢。” 董远方也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语气自然又熟络。 省农发行做东，按照规矩，由邱行长起头举杯。 他拿起酒杯，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天能和董老弟还有道口县的各位领导相聚，我非常高兴。 这第一杯酒，我代表省农发行，感谢道口县董书记一行到嵩州来，大家干杯！”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跟着喝了第一杯。 邱行长放下酒杯，又给自己满上： “这第二杯酒，预祝我们接下来能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他再次干杯，动作干脆利落。 第三杯酒，邱行长笑着说： “希望咱们以后常来常往，不仅是工作上的伙伴，更能成为朋友。” 说完，又一次一饮而尽。 三杯酒过后，邱行长坐下，示意大家也别拘谨。 接下来，轮到董远方代表道口县回敬。 他站起身，拿起酒杯，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首先，非常感谢邱行长和省农发行的盛情款待，这第一杯酒，敬邱行长，也敬在座的各位。” 他将酒喝下去，又给自己倒满。 “这第二杯酒，感谢省农发行一直以来对道口县的关心和支持，有你们的帮助，我们的农业产业园和扶贫工作才会大胆推进。” 喝完第二杯，他再次满上酒杯： “这第三杯酒，希望我们以后能继续携手合作，道口县还有很多需要省农发行帮忙的地方，也请各位多费心。” 说完，他干脆地喝了第三杯。 三杯酒下肚，董远方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但眼神依旧清明。 邱行长看着他，笑着说： “老弟的酒量还是这么好，不过也别喝太急，咱们边吃边聊。” 他拿起公筷，给董远方夹了一块鹿肉。 “尝尝这道菜，是迎宾馆的招牌，味道不错，你们年轻人多补补。” 邱行长故意把“多补补”几个字拉长音，饶有深意。 董远方笑着道了声谢，拿起筷子，边吃边说： “邱行长，我爱人不在身边，吃这玩儿纯浪费，老婆在身边的同志们，多吃点儿” 在场的其他人见两位主角都这么随和地开玩笑，之前的拘谨也消散了不少，开始相互敬酒，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第629章 强撑到最后 赖德庆端着酒杯走到董远方面前： “董书记，我敬您一杯，道口县的农业发展势头这么好，以后肯定能越来越好。” 董远方起身与他碰杯： “赖总过奖了，还得靠你们多支持。” 苏瑞红也端着酒杯过来，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董书记，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您多包涵，我敬您一杯。” 董远方笑着和她碰了碰杯： “苏主任太客气了，你们做得太好了，有时间一定带同志们到我们道口县视察工作，我们款待大家。” 包厢里的灯光依旧明亮温馨，酒杯碰撞的声音、谈笑声和偶尔响起的劝酒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热闹而和谐的画面。 邱志远和董远方坐在主位附近，一边吃菜一边聊着天，时而聊工作，时而聊生活，那份熟络和默契，让在场的人都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绝非普通的工作伙伴那么简单。 包厢里的气氛愈发热烈，道口县的几位领导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都有些激动。 他们平日里和董书记一起吃饭的机会不多，如今能在这样的场合，和董书记以及省农发行的同志们同坐一桌，自然不想错过这个拉近关系的机会。 胡杰端起酒杯，第一个走到董远方面前：“书记，我敬您一杯。跟着您做事，心里踏实，以后我一定把工作做得更到位。” 董远方笑着站起身，和他碰了碰杯： “老胡，你的工作我一直都放心。” 说完，便仰头喝了下去。 紧接着，副县长余一鸣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书记，我也敬您一杯。这次来省里，多亏了您带着我们，我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董远方的喝酒态度一直是来者不拒，他爽快地和余一鸣碰杯，又喝了一杯。 之后，扶贫办主任金正南、财政局局长邹菊等几位领导也陆续上前敬酒，每个人都带着真诚的敬意。 董远方一一回应，每一杯都喝得干脆利落。 等县里的干部敬完酒，他又拿起酒杯，朝着他们举了举：“大家平时工作都辛苦了，这杯我回敬大家。” 县里的几个干部没想到董书记会主动回敬，都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端起酒杯，恭敬地和他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邹菊看着董远方杯中的酒又空了，心里有些担心，轻声劝道： “书记，您少喝点，别喝太多了。” 董远方摆了摆手：“没事，今天高兴。” 几轮酒下来，董远方脸颊红得更厉害了，眼神也有些发飘，显然已经到了断片的边沿。 但他心里清楚，今天有邱行长和农发行的同志们在场，自己作为道口县的领头人，不能失了态，只能强忍着头晕，坚持着和大家谈笑风生。 邱志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给董远方夹了块解酒的糖醋萝卜： “老弟，吃点菜垫垫，别光顾着喝酒。” 董远方拿起筷子，夹起鹿肉放进嘴里，含糊地说了声 “谢谢老哥”。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十点。 邱志远看了看时间，说道： “今天就到这儿吧，大家都喝得不少了，也该休息了。”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董远方强撑着站起身，和邱志远一起走到包厢门口。 他握着邱志远的手： “老哥，今天多谢你了，改日我一定在道口县好好招待你。” “咱们之间还说这些客气话干啥。” 邱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合作的事，你放心，我交代给赖总了，明天你们好好聊聊，我明天一早还要赶回京都，就不送你们了。” 送走邱行长后，董远方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 第630章 人世间的幸福 他刚转身走了两步，脑袋就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随后便失去了意识，彻底断片了。 胡杰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扶住他：“书记！书记！” 邹菊和余一鸣也连忙围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苏瑞红见状，赶紧说道：“快把董书记扶到楼上的房间休息，我去叫服务员送点醒酒汤上来。” 几人七手八脚地把董远方扶进电梯，刘少强扶着董远方往房间走去。 电梯里，看着靠在自己身上、已经昏睡过去的董远方，刘少强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董书记今天喝这么多，都是为了道口县，为了那些等着资金支持的项目和百姓。 到了房间，他刚把董远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这时，电话响起，是县长沈佳慧打了过来。 挂了电话，刘少强把董远方的房间号发了过去，门没关，便离开房间下了楼。 董远方很多事，他从来不多想，沈县长说有人一会儿来照顾董书记，让他别关门离开，他执行就好。 不一会儿，周研带着服务员端着醒酒汤走了进来。 她小心地把董远方扶起来，用勺子一点点地给他喂醒酒汤。 看着董远方眉头紧锁的样子，此刻她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工作中的拼命三郎，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像个累坏了的孩子。 她轻手轻脚地关掉床头灯，看着董远方沉睡的脸庞，片片衣物落下。 也许是鹿肉和鹿血块的缘故，今天的董远方的庞然大物更为恐怖。 周研感觉一种从未有过的充盈感占据了她的全部感官。 仿佛灵魂深处某个沉睡的弦被轻轻拨动，随即引发了整个心湖的共鸣与震颤。 那并非仅仅是身体的愉悦，更像是一种存在的确认，一种被长久遗忘、或被日常琐屑深深掩埋的关于“自己”的纯粹感知，在这一刻破土而处，焕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失重，仿佛被温柔的巨浪托举着，脱离了尘世的琐屑，漂浮在一片由光与暖构成的、绝对私密的海洋里。 精疲力尽时，那暖流汇聚、奔涌，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汇成了浩荡的江河。 她停止运动，享受那一刻升天的美妙。 良久，看着董远方的伟岸还没有偃旗息鼓，不忍心他如此难受，她再一次发起进攻。 还好，再次顶峰来临的时刻，对方也在浑身颤抖中完成了火焰喷发。 人世间的幸福，大抵如此。 放下身份，不念道德，只为做最真实的自我。 她动作轻柔地帮他把褶皱的衬衫领口抚平，又将外套平铺在床尾的沙发上，袖口的纽扣一一扣好。 最后拿起被子，沿着他的肩线轻轻掖好，确保每个角落都盖得严实。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床边静立了片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后轻手轻脚地转身，带上门时只发出 “咔嗒” 一声轻响。 电梯下行的数字跳动着，周研看着反光镜里自己的影子，被爱滋润过的脸庞挂着红润。 坐进车里，她才拿出手机，点开与沈佳慧的对话框，敲下两个字 “谢谢”，发送后便将手机揣回了口袋。 车窗外的路灯连成一串光晕，模糊了沿途的树影。 此时的沈佳慧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 看到周研发来的信息时，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却没点亮任何笑意。 那两个字像颗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酸涩的涟漪。 可当那句 “谢谢” 跳出来时，心底的防线还是塌了一角。 茶几上的玻璃杯还冒着热气，沈佳慧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味的苦涩顺着喉咙往下滑，和心里的滋味如出一辙。 她一直以为自己能处理好这份感情，把所有在意都藏在工作里的默契配合里。 她尊重周研的存在，也明白自己该守住的分寸，可感情这回事，从来由不得理智掌控。 人都是自私的，尤其是在在意的人面前 ， 她多希望那一刻能在董远方身边的人是自己，哪怕只是递一杯水，盖一次被子。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略带疲惫的脸。 沈佳慧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窗边。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却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坠着，怎么也放不下。 一切对他好，那也是幸福，不是吗？ 第631章 资源的互换 第二天清晨，江原农发行的会议室里早已收拾妥当。 胡杰身着挺括的西装，神色沉稳地坐在主位一侧，身旁坐着余一鸣、金正南和邹菊等人，大家脸上都带着几分期待。 对面，农发行信贷部的同志们在赖德庆的带领下依次入座，公文包整齐地放在桌前，这场关乎道口县发展的项目贷款洽谈，就此拉开序幕。 作为华夏挂牌的国家级贫困县，道口县虽底子薄弱，却有着江原省最大农业县的天然优势。 在农业项目贷款上，国家本就有倾斜政策，那些印在文件上的优惠条款，此刻成了洽谈桌上最坚实的底气。 更不必说，昨晚邱行长与董远方席间流露的亲近姿态，早已在双方心里埋下了 “顺利” 的伏笔。 “道口县的农业基础扎实，这几年的发展规划也很有前瞻性。” 赖德庆翻开面前的资料，语气里带着肯定，“尤其是董书记兼任道口县委书记后，开建一系列民生工程，大力推进食品产业园和农业现代化这两个利国利民的大项目，跟我们农发行的服务三农的经营理念高度契合。” 胡杰顺势接过话头，条理清晰地介绍起项目细节： “我们计划在食品产业园打造标准化厂房，通过吸引农牧企业和食品企业入驻，形成从种植到加工的完整食品农牧产业链条。农业现代化这块，主要是想以龙头企业带动，以大型农场的形式，开展冬春小麦与秋季大豆、花生等经济作物双线种植，同时，政策性引导养殖小区，推进畜牧业跨越式发展，让三百万亩耕地长出新效益。” 话音刚落，农发行的信贷专员便递来一份初步方案，其实邱行长第一次在郑鸿斌教授那里见过董远方后，都已经着手安排道口县的合作事宜。 当看到纸上的数字时，邹菊忍不住悄悄挺直了脊背 。 食品产业园开发专项授信一亿元，入驻企业经营贷款一亿元，农业现代化专项支持一亿元，就连道口白酒厂这个老字号，也争取到 2000 万元专项贷款。 “总体授信三亿两千万，周期五年，按年付息，到期还本。” 赖德庆指着利率条款补充道。 “考虑到道口县的实际情况，按照我们政策性银行的最大贴息力度，给这次合作综合利息按市场利率五折计算，年息不到 5%。” 这个数字一出来，会议室里霎时安静了几秒。 胡杰端起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 这比董远方预估的额度高出近一半，利息更是低到超乎想象。 他当即拿出手机，分别向董远方和沈佳慧汇报了情况，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挂了电话，胡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意： “赖总，这个方案完全符合道口县的发展需求。”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代表道口县委县政府，与赖德庆郑重签下合作备忘录。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仿佛能听见道口县破土生长的声音。 “后续的贷款合同还需要走审批流程，我们会安排专人对接。” 赖德庆收起备忘录，语气轻快。 “期待看到这些项目在道口县落地生根。” 胡杰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像这个即将迎来新生的县城。 会议室里还残留着签约时的油墨香，那份三亿两千万的合作备忘录被胡杰小心翼翼地放进文件袋，可这看似水到渠成的合作背后，藏着的却是不为外人道的资源互换。 董远方这几个月像是陷在泥沼里，工作处处碰壁。 前阵子徐家旺带着所谓的 “投资项目” 找上门时，他几乎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若不是最后关头发现破绽，恐怕早已被古星辰一派设下的圈套拖入深渊。 所有困局的根源都指向同一个现实 —— 道口县太穷了。 空荡荡的产业园区里难见企业身影，县政府的财政账户常年捉襟见肘，商业银行看见道口县的名字就摇头，连本地银行的贷款额度都早已见底，仿佛一块被榨干水分的海绵。 这些挣扎，周研省长看在眼里。 这位主政一方的官员笔尖在道口县的报告上停顿许久，最终拨通了农发行的电话。 于是才有了邱行长席间对董远方的热络，有了那份近乎打破常规的授信方案 。 与其说是支持，不如说是一场心照不宣的默契。 邱志远心里打得透亮：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卖省长一个人情，这笔隐形投资远比任何收益都稳妥，无论将来何时兑现，都只会赚不会亏。 可这些盘根错节的考量，董远方压根没往深处想。 他此刻心里还美滋滋地盘算： 邱行长果然是性情中人，不过是几顿酒的交情，竟真因为爱喝这口本地白酒，就给了道口县这么大的支持。 他对着那份授信清单反复打量，三亿两千万的数字在眼前跳动，只觉得是 “志趣相投” 带来的好运，却没意识到这早已超出了普通政策性贷款的范畴。 他更没算过这笔账背后的分量， 整个道口县去年的财政收入刚过两亿，如今到手的授信额度比全年财政还多出一个亿。 回程时，当他拿着合作备忘录时，眼里的光亮像孩童得到糖果，全然不知这份 “好运” 里，藏着省长的关切、行长的权衡，政治资源的互换。 第632章 三个亿也打不住 三亿两千万的授信额度像一汪活水，瞬间冲开了董远方心里淤塞的河道。 回道口县的路上，他靠在车后座，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先前那股被贫困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闷，早已被翻涌的思绪取代。 钱一旦落了实，他的思路就像初春解冻的河溪，哗啦啦地活泛起来。 谁都知道董远方不是那种 “有一分钱只干一分钱事” 的人。 农发行给了三亿两千万的授信，他脑子里盘桓的早已是十个亿的蓝图。 车窗外的白杨树飞快后退，他的目光却像钉在了虚空里，仿佛已经看见食品产业园拔地而起的模样：标准化厂房的钢架在阳光下闪着光，冷链物流车有序进出，入驻的农牧企业正把道口县的玉米、大豆变成包装精美的产品。 “得先把产业园的基础设施搭起来，” 他在心里嘀咕。 “路、水、电都得跟上，不然企业来了也留不住。” 农业现代化的事也不能耽搁。 他想起城郊那片靠天吃饭的农田，这些年因为灌溉跟不上，农业减产近三成。 钱得生钱才行。 十大民生工程还剩最后几个尾巴，让老百姓早点尝到甜头。 道口白酒厂的专项贷款有两千万，借着白酒厂的名气，把道口县的山楂、红枣做成深加工产品。 “得给县里留下更多摇钱树，不能只靠一个白酒厂。”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子里打转，像算盘珠似的噼啪作响。 秘书长胡杰以为他在闭目养神，本有工作汇报，但没敢打扰。 却见他眼皮虽闭着，眉峰却时不时动一下，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哪里有半分睡意？那些关于产业园、大农业发展、民生工程和白酒厂的规划，正在他心里慢慢织成一张网，网住的不仅是三亿两千万的资金，更是道口县沉甸甸的未来。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橘色，考斯特车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缓缓驶进县委大院。 车轮碾过平整的水泥地，发出轻微的声响，惊起几只在草坪上啄食的麻雀。 车刚停稳，胡杰便先一步下车，绕到后座拉开门，等董远方下来时，他已经在一旁站定。 “书记，刚才市里下了通知，没及时给您汇报。” 胡杰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手里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通知纸。 “市里通知明天上午八点，召开全市干部大会，各县区和局委一二把手及县区主管交通的副县长参加。” 董远方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掠过办公楼亮着灯的窗口，轻轻点了点头。 他向来不喜欢追问未可知的事，就像田里的庄稼该熟时自会饱满，该他知道的消息，总会在恰当的时候到来。 他迈开步子朝办公楼走，胡杰紧随其后，把通知递了过去。 刚走进办公室，桌上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接，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沈佳慧走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书记，你们这一趟辛苦了，三个多亿的授信，可解了我们道口县的燃眉之急。” 她语气里满是欣慰。 董远方正弯腰整理带回的资料，闻言直起身摆了摆手，眼底却藏着笑意： “远远不够呀。”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要彻底改变道口的贫困局面，再来三个亿也打不住。” 第633章 “小道消息” 往往靠谱 沈佳慧一听就笑了，她太了解董远方了，这话里藏着的野心比三亿两千万的授信还大。 “明天到市里开会，听说有两个大项目。” 她拖过一把椅子坐到对面，故意卖了个关子。 “如果我们道口县能争取到一个，带来的可不是三五个亿的收益。” “哦？” 董远方的眼睛瞬间亮了。 沈佳慧从省府出来，人脉广消息灵，她嘴里的 “小道消息” 往往靠谱。 他起身给沈佳慧接了杯温水，杯底的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 “知道你憋不住了，说来听听。” 沈佳慧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听说朝阳市要建一座民用机场，还要修高铁。” “噌” 的一声，董远方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里的文件袋 “啪” 地落在茶几上。 他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奇： “机场的事是真的？” 修高铁算不上新鲜事，早两年京都到南粤的高铁规划就传得沸沸扬扬，朝阳市是必经之地，道口县离朝阳市区不过半小时车程，沾光也是迟早的事。 可民用机场不一样，这是他头一回听说，如果能落地道口，对道口县的意义远不止交通便利那么简单。 沈佳慧看着他眼里的光，慎重地点了点头： “我只是听说，具体的还得等明天开会才知道。”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杯壁上的水珠顺着边缘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像这个消息在两人心里漾开的涟漪。 董远方重新坐回沙发，指尖在茶几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机场、高铁……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盘旋，和先前盘算的产业园、大农业、白酒厂和民生工程慢慢重叠 。 如果能搭上这趟车，道口县要走的路，恐怕能比预想中快上不止一步。 “沈县长，高铁不一定路过道口县，我们想办法多参与一些工程建设和建材供应。” 董远方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语气里带着几分务实。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笔，在空白纸上重重写下 “机场” 两个大字，笔尖在纸页上留下清晰的压痕。 “机场，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落户道口县。机场最需要的是土地，而我们道口县最大的优势就是有地，并且紧挨着朝阳的高屯镇和白岗镇，与朝阳市开发区遥相呼应，依托机场，产业升级绝对可行。” 沈佳慧看着那两个力透纸背的字，轻轻点头。 其实听到建机场的消息时，她心里也盘过同样的念头，只是顾虑始终没消： “书记，朝阳市区到高屯镇是 25 公里；到安龙区的宝韩乡只有 15 公里，从距离上看，我们没优势呀。” 董远方转身走向墙上贴着的朝阳市地图，伸手从笔筒里抽出尺子，在地图上比画起来。 红色的笔尖沿着道口县与安龙区的边界滑动，在高屯镇和宝韩乡的位置分别画了个圈： “你考虑的有些片面。虽然我们远了 10 公里，但是我们在东南方向，宝韩乡在正南方向，而朝阳市未来是往东发展，从长远看，机场建在我们这里，区位优势更明显。” 他把尺子往桌上一放，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的朝阳市区： “安龙区最有可能落户高铁站，市里不可能把机场和高铁站都给他们。你想，高铁站用地要远小于机场，老宋是个聪明人，不会跟我争机场。”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不确定，声音也软了几分，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书记，不一定哦。” 沈佳慧走到地图旁，指尖划过东阳区的位置。 “我怎么感觉，高铁站建在东区的可能性最大？你不是刚才也说了，朝阳市区往东发展。那么东阳区肯定会争高铁站的。” 董远方的目光瞬间钉在地图上，手指沿着朝阳东部的区域反复摩挲。 高铁站和机场，这两块肥肉，安龙区、东阳区、道口县，甚至连隔壁的汤原县都有可能来分一杯羹。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竞争远比想象中复杂。 第634章 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 沈佳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里多了几分冷静： “我们道口县也就高屯镇和白岗镇离市里近一些，剩下二十多个乡镇离市里都要超过四五十公里。哪怕建了机场，其实也只能带动这两个乡镇发展，对全县的经济拉动，未必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理想。” 董远方沉默着点头，拿起红笔在地图上圈出高屯镇和白岗镇，两个小小的圆圈像两颗孤立的星。 “老祖宗划区域时，怎么把这两个镇搞成了细条，无形中拉开了其他乡镇与市里的距离。” 他轻叹了口气，随即又挺直脊背. “但两个乡镇发展起来了，县里的财政就能增加，其他乡镇的负担不就轻了？先富带动后富，总要有个开头。” 沈佳慧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地图上那两个红圈。 董远方却已经在心里重新盘算起筹码 —— 无论如何，机场必须想办法留在道口县。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拼尽全力去争。他的指尖再次落在 “机场” 两个字上，仿佛这样就能握住那道能照亮道口县未来的光。 办公室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晚风偶尔吹动窗帘的声响。 沈佳慧盯着地图上那些交错的线条，沉默许久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清醒： “明天市里开会，估计也就是个通报和动员会。高铁站定在哪里，肯定是铁道部主导；至于机场，由民航局把控，江原省和朝阳市也只能配合和协调。” 这话像一盆微凉的水，轻轻浇在董远方心头。 他知道沈佳慧是在提醒自己 —— 哪怕如今身他兼市委常委，哪怕市委书记朱元鹏近来对他态度缓和，哪怕背后有周研省长的支持，在铁道部和民航局的决策面前，这些优势都显得格外单薄。 机场和高铁站最终花落谁家，决定权不在地方。 董远方的指尖从 “机场” 二字上挪开，指腹蹭过纸页上的褶皱，若有所思地说： “你说得对，我刚才考虑错了。如果铁道部和民航局都觉得安龙区可以，两个项目都落户安龙也未尝不可，哪个地方会嫌弃大项目多？” 俩人不再说话，一同望着墙上的地图发起了呆。 朝阳市区的位置像一颗圆心，安龙区、东阳区、道口县、汤原县在四周形成环带，红色的笔迹圈出的高屯镇和白岗镇，此刻在密密麻麻的地名里显得格外渺小。 董远方的目光掠过道口县那片广袤却贫瘠的区域，心里清楚，机场、高铁站这样的 “引擎级” 项目，对一个县来说，绝对是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 沈佳慧的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地图边缘，脑子里却在回放着省府里那些关于项目审批的流程 。 “铁道部的规划图要经过层层论证，民航局的选址报告得反复勘察，地方政府能做的，不过是把自家的优势尽可能摆到台面上。” 她侧头看了眼董远方，见他眉头微蹙，便知道他也在掂量其中的分量。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办公桌上的台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地图上的每一个地名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期待，可谁也说不准，那道能照亮未来的光，最终会落在哪个角落。 “董书记，我们尽力准备就好，我们拿出数倍的诚意，我们干部群众全力以赴，我相信上面会通盘考虑的。” 沈佳慧看着董远紧皱的眉头，安慰起来。 第635章 要的是机场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泛起鱼肚白，县委大院外的黑色轿车就已等候多时。 董远方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捏着一份道口县交通区位图，率先拉开车门。 沈佳慧抱着一摞资料紧随其后，副县长卫留成则提着装有笔记本电脑的公文包， 三人默契地坐进后座，轿车缓缓驶离道口县，朝着朝阳市区的方向而去。 车窗外的田野在晨光中舒展，董远方望着掠过的成片麦田，指尖在区位图的高屯镇位置轻轻点了点 。 昨天和沈佳慧讨论到深夜的机场与高铁项目，今天还是要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朝阳市委大会议室里，早已座无虚席。 董远方三人刚走进门，就被会场的阵势牵动了目光。 主席台中央的座位空着，桌签却已摆得整整齐齐： 江原省主管交通的副省长杜方宇，这位置左边，依次是铁道部发展计划司、建设管理司的领导铭牌，以及铁道部嵩州局局长冷宁的名字。 右边则摆着江原省交通厅厅长邹宏礼，朝阳市委书记朱元鹏和市长李国政的桌签。 沈佳慧悄悄碰了碰董远方的胳膊，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 。 她昨天的小道消息，果然分毫不差。 上午酒店点整，参会人员陆续落座。 主席台上的领导们依次就座，杜方宇副省长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沉稳的气场。 会议由市长李国政主持，他拿起话筒的瞬间，会场立刻安静下来。 介绍完各位领导后，他说道： “今天我们首先召开京粤高铁朝阳段工作动员会。这条高铁是国家南北交通大动脉的重要一段，朝阳段的建设进度，直接关系到整个线路的通车时间……” 董远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里，能清晰地听见铁道部发展计划司领导介绍线路规划的声音。 他抬头看向主席台，冷宁局长正在讲解施工难点，提到朝阳段的站点选址时，特意停顿了两秒 —— 这正是道口县最关心的部分。 沈佳慧在一旁用红笔圈出 “站点备选区域” 几个字，卫留成则打开电脑，调出道口县与周边区域的地形数据。 会议进行到中途，董远方借着倒水的间隙，瞥见邻座安龙区区委书记宋春江和东阳区区委书记姬鹏程低声交谈，手里都捏着各自的区位图。 这场动员会看似是部署工作，实则也是各区县暗中较量的开始。 铁道部发展计划司的领导在会上明确表态时。 “我们会安排专家和技术人员，在这几个月勘探地形，根据实际条件选择站点位置。” 领导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 市委书记朱元鹏要求道： “这段时间需要各区域提前做好准备，务必配合好勘探团队的接待工作，协调解决勘探过程中遇到的用地、通行等问题。” 这话像一颗定音丸，让原本紧绷的会场气氛稍缓 ， 至少目前，高铁站的选址还没有定下最终答案。 董远方在 “地形勘探” 四个字下画了道波浪线，抬眼时正好对上沈佳慧投来的目光，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审慎： 让他们去争高铁站，我们要的是机场。 散会时已近中午，参会人员陆续起身离场，主席台上的领导们正低声交流着什么。 李国政整理着文件起身，目光扫过全场，特意提高声音叮嘱： “下午两点，我们继续召开会议，请各位准时参加。” 第636章 合作一把 董远方三人随着人流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阳光斜斜地铺在地板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沈佳慧轻声对身旁的两人说：“上午是高铁，下午是机场，看来市里是要把这两件大事一并推进了。” 董远方点点头，正想接话，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点开屏幕，宋春江的短信赫然映入眼帘。 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转头对沈佳慧和卫留成说： “我们跟老宋一起吃个饭，老宋也是道口县出去的，大家好好合计合计。” 沈佳慧闻言有些意外，她与宋春江做简单的工作交接，以往开会时虽有接触，总觉得这个人不好打交道，跟市委书记朱元鹏走的比较近。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董远方手机屏幕上还没退出的短信界面，没有多问，只是顺着话头应道： “也好，正好能聊聊上午会议的事。” 卫留成已经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借着打电话的间隙观察着餐厅的位置。 董远方把手机揣回口袋时，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机身 。 宋春江是自己阵营的事，他暂时还不想告诉沈佳慧，有些关系在合适的时机揭晓，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他望着走廊另一头正朝他们走来的宋春江，抬手整了整衣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 餐厅的包间里刚坐下没多久，宋春江就主动朝沈佳慧探了探身，脸上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 “沈县长，合作一把？” 他心里清楚，董远方是自己的老大，两人地位悬殊，根本不存在谈合作的说法，他只有听从安排的份，这话自然是对着沈佳慧说的。 沈佳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笑着回应： “宋书记想怎么合作？” 宋春江像是早有准备，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图，趁着服务员还没上菜，“哗啦” 一声摊在桌面上。 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各个区域的规划，他指尖点了点安龙区的范围： “沈县长，机场占地面积太大，我们安龙区腾不出那么多空间，搞不了。我们打算集中精力争取高铁站，你们道口县条件合适，正好可以全力搞机场。” 这话一出口，沈佳慧就明白了，宋春江显然也提前得到了消息，并且盘算了许久，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宋书记，刚才在走廊见您跟姬书记聊得投机，还以为您想跟东阳区合作呢。” 沈佳慧向来直来直去，心里有疑问从不藏着掖着，直接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宋春江被戳破也不尴尬，哈哈笑了两声： “让沈县长见笑了。我跟老姬聊聊，其实是想探探他们的态度。”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东阳区的位置，语气认真了些。 “东阳区的规划方向是朝阳市未来的行政新区和城市新区，他们还打算建朝阳 cbd 商务区，建机场肯定不现实。可要说建高铁站，他们又没那么多闲置土地，老姬现在心里也纠结得很。” “我倒觉得姬书记是给你放了个烟雾弹。” 沈佳慧抬眼看向宋春江，嘴角带着一丝浅笑。 “一个高铁站加上配套设施才占多少地？哪会缺那点空间。” 她放下茶杯，继续说道。 “既然东阳区以后要往朝阳新区的方向建设，要是能有个高铁站，周边的地价还不嗖嗖往上涨？这账他不可能不会算。” 一旁的董远方始终笑而不语，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 副县长卫留成在旁边点点头，附和道： “沈县长说得有道理。也许为了一个高铁站，就算让出两千亩地，也能让周围的地价翻几番，怎么看都划算。”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宋春江自然明白。他摸了摸下巴，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董远方这时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 “东阳区不管是争高铁站，还是机场，都有一定的区位优势。甚至汤源县，也不是完全没机会。所以我们都要做好充分的准备，不能掉以轻心。” 众人听了都纷纷点头。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菜走了进来，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上餐桌。 因为下午还要开会，大家都没提喝酒的事，默契地拿起筷子，边吃边继续琢磨着下午的机场动员会。 第637章 道口县很有戏 跟宋春江在餐厅门口分道扬镳后，沈佳慧走了没几步，就忍不住皱着眉跟董远方念叨： “老宋这什么想法，他提议合作一把，又不说怎么合作。” 刚才饭桌上的交流看似热络，可关于合作的具体事宜，宋春江一个字都没提，让她心里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董远方正看着远处的市委大楼，闻言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 “他们搞高铁站，我们拿机场，一人一杯羹，不争不抢就是最好的合作。” 他心里清楚，宋春江既然主动提出合作，就不会在这种时候藏着掖着，往后自然会有实际行动。 董远方走进市委大会议室时，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主席台，这一看却微微顿住了。除了上午见过的几位领导和新增的民航局相关负责人，主席台上还坐着一位身着军装的女军官，肩章上的大校军衔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会议还没开始，他们在主席台附近闲聊。 “不是民用机场吗？怎么部队还下来人了？” 身后传来其他区县干部的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会场里听得真切。 董远方也有些意外，他跟其他市委常委一道坐在第一排，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敲，随即拿起手机给沈佳慧发了条信息： “情报不准呀。” 沈佳慧坐在稍远些的位置，看到短信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立刻回复： “小偏差，可控范围内。” 虽然没料到部队会派人来，但这并不影响整体的判断。 这时，坐在董远方左手边的常务副市长孟江南也注意到了那位女军官，他特意侧过身，问向旁边的武装部长卓明峰： “卓部长，部队上来人，没有跟你们武装部对接？” 按惯例，部队若有工作需要地方配合，武装部通常是第一个知情并负责协调的。 卓明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 “没接到任何通知，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心里暗自琢磨着其中的缘由。 下午的会议在两点准时开始，会议依旧由市长李国政主持。 他拿起话筒，先介绍了主席台就座的领导：除了上午在场的副省长杜方宇，还有民航中原管理局局长兆鹏辉，以及那位女大校 —— 华夏空军航空大学副校长甘争新。 “她就是华夏建国后，第一个女飞行员呀。” 后排突然有人低低地感慨了一句，显然是听过这个名字的。 董远方心里一动，建国后首位女飞行员、空军航空大学副校长…… 这样的身份出现在民用机场动员会上，看来这个机场不简单呀。 他挺直脊背，目光落在主席台中央，准备仔细听听接下来的部署。 民航局局长兆鹏辉率先发言，他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阐述了机场建设的初步构想。 随后，女大校甘争新起身发言，她身姿挺拔，话语中透着军人的干练。 两位的发言结束后，机场的规划也大概清楚了。 原来，空军与民航局计划在中原地区建设一座军民两用机场。 这座机场除了具备民用机场的常规功能，能保障旅客运输和货物运输外，主要还将承接空军航空大学中原校区的日常学员培训以及华夏空军飞行员的集训任务。 而之所以选择在朝阳市布局这样一座机场，大概是因为朝阳市处于江原省、黄原省、北燕省、齐鲁省四省交接的关键位置，从战略层面考量，特别适合建设战时备用机场。 听完民航局和女军官的讲话，董远方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了握拳，他对道口县拿下这个军民两用机场更有信心了。 这座机场不只是民用和军用，还要配套建设大学，如此庞大的规模，绝不是几千亩地能承载的。 与东阳区和汤源县相比，道口县的土地资源优势一下子凸显出来 ，这里有着大片可供开发的土地。 此外，道口县靠近龙安区的两个乡镇，拆迁、搬迁的成本远低于离朝阳市更近的汤源县，更是定位朝阳新城区的东阳没法比的。 此外，军用机场对周边环境要求较高，离市区太近并不合适。 这样一来，道口县高屯镇和白岗镇距朝阳市区稍远的特点，反而不再是劣势，成了恰到好处的优势。 就在董远方心里盘算之际，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沈佳慧发来的信息： “书记，我们道口县很有戏”。 董远方嘴角微微上扬，主观的以为，她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第638章 重要的饭局 下午的会议结束时，夕阳正把会议室的窗棂染成金色。 董远方刚走出会场，就拿出手机准备联系宋春江和靳修远 ，他原本约了这几位老熟人晚上聚聚。 可指尖还没触到拨号键，沈佳慧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董书记，有个重要的饭局，您得跟我一起去。” 沈佳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让商量的语气。 董远方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给宋春江发了条信息： “临时有事先走，你们先聚，我改天补局。” 等对方回了个 “明白”，他才转身朝沈佳慧说的集合点走去。 从宾馆下楼时，沈佳慧已经让司机把车停在门口。 董远方坐进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忍不住唠叨了几句： “沈县长，多重要的饭局，非要我跟你一起来？任何工作，你都能代表道口县委县政府。” 沈佳慧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笑，又卖起了关子： “董书记，一会儿吃饭，你就知道有多重要了。” 董远方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建高铁站和机场的消息接连被沈佳慧提前探知，他早就领略了这位女县长的本事。 既然她不肯说，追问也只是白费口舌。 车缓缓开出市区，柏油马路渐渐变成乡间的水泥路。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在市郊一家农家乐门口停了下来。 院子里栽着几棵老槐树，枝丫上挂着红灯笼，远远就闻到一股混着辣椒和鱼香的热气。 “客人想吃面食，这家农家乐是老张向我推荐的。” 沈佳慧推开车门，朝院子里扬了扬下巴。 “他们家的麻辣鱼浓汁下烩面，那是一绝。” 董远方跟着下车，鼻尖立刻被那股鲜香裹住。 他向来爱吃面食，饺子、面条、馒头都来者不拒，可在鱼汁里下烩面，还是头一回听说。 他望着农家乐门口 “老槐树烩面” 的木牌，心里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能让沈佳慧如此郑重对待，连主食都这么特别，客人想必不一般。 推门进去，朴素的农家乐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院子四周的土坯房刷着一层浅黄的漆，虽不华丽却透着亲切，院子中间的几棵槐树挺拔而立，枝头刚冒出的春芽嫩得能掐出水来，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槐树下，餐桌和椅子摆放得整整齐齐，桌面擦得锃亮，夕阳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个农家乐，没有包间，都是在院子里吃饭，下雨了怎么办？” 董远方看着这露天的布置，好奇地问道。 “下雨了，我们正好歇一歇。” 憨厚的老板一边引着董远方往树下的空位走，一边笑着回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指了指周围的房子： “自家院子改建的，没啥成本，做个小买卖，够花就成。” 董远方听罢，脸上露出羡慕的笑容： “老板这心态，能多活十年。” 这般知足常乐的心境，在如今快节奏的生活里，着实难得。 正在两人闲聊时，沈佳慧带着一位女子走了过来。 待走近些，董远方才惊讶地发现，来人正是下午开会时坐在主席台上的女军官甘争新。 只是此刻的她，卸下了军装，没了穿军装时的飒爽英姿，却多了几分柔和的女人味。 她身材高挑，气质出众，恰到好处的短发衬得脖颈修长，明艳的面容在春光里格外亮眼，给人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比她年轻几岁的沈佳慧，本也是美女，可在气质上，却稍显逊色。 “您好，甘校长。” 董远方连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你好，董书记，很早就听说过你。” 甘争新伸出手，与董远方轻轻握了一下，声音温和却不失干练，礼貌地回应道。 “书记，没骗你吧？” 沈佳慧笑着招呼甘争新坐下，转头给董远方抛了个媚眼。 董远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沈佳慧与负责选址的军方代表早就相识。 怪不得当时沈佳慧给他发信息说道口县有戏，他之前还以为，沈佳慧和他一样，都觉得军校和机场建在一起，占地面积太大，安龙区和东阳区根本承受不起。 此刻他心里暗暗佩服，沈佳慧也是深藏不露呀，为道口县争取机场项目加了不少筹码。 老板这时端着茶水过来，给三人各倒了一杯，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茶香混着槐花香弥漫开来。 第639章 董书记又被打了 饭桌上，沈佳慧和甘争新聊得格外火热，从地方民俗说到飞行趣事，笑声不时在槐树下漾开。 董远方插不上话，索性把注意力全放在了饭菜上 —— 农家乐的麻辣鱼果然名不虚传，红油裹着鲜嫩的鱼肉，入口先是麻辣，后是鲜香；旁边的爽口野菜带着脆劲，刚好中和了鱼的厚重；农家土鸡蛋炒得金黄，咬开时能尝到淡淡的蛋香。 最后端上来的鱼汁烩面更是点睛之笔，宽宽的面条吸足了鱼汁，每一口都滋味浓郁，董远方吃得连声道好。 至于机场的事，董远方半句没提。 甘争新都换上生活装了，显然是想轻松吃顿饭，他可不想扫了兴。 再说，对方肯出来跟道口县的一二把手见面，又有沈佳慧的交情在，同等条件下，道口县已经占了加分项，很多事不必明说，都在不言中。 几个人吃得肚子溜圆，沈佳慧提议去酒店附近的河边走走。 司机把他们送到市区河边就先离开了，三人并肩沿着河岸慢慢散步。 和煦的春风拂过脸颊，垂柳的枝条在水面上轻点，微波一圈圈荡开，温馨的夜晚却突然被几个醉醺醺的流氓搅乱了。 那几个人喝得满脸通红，看见沈佳慧和甘争新，眼睛立刻直了，压根没把旁边的董远方放在眼里，嘴里喷着污言秽语就围了上来。 “滚开！” 董远方厉声呵斥，上前一步把两位女士护在身后。 可那伙人显然没把他当回事，家被清理后，他们在朝阳市早就没了忌惮，岂能善罢甘休？ “小子，少管闲事！” 一个黄毛混混挥着拳头就冲了过来。 董远方虽个头不小，可双拳难敌四手，没几下就被几个人推搡在地。 沈佳慧见状赶紧摸出手机报警，刚报完地址，手机就被抢走，还有人趁机往她身上凑。 甘争新下意识想反抗，可她平时练的是防身术，对付这种街头混混明显力不从心。 董远方挣扎着爬起来，死死把两人拽到身后，用后背抵住混混的推搡。 甘争新几次想自报身份，都被嘈杂的骂声盖了过去。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 卫金龙担任市公安局政委后整顿了纪律，110 出警效率明显提高。 那伙人见状想跑，董远方拼尽全力抓住一个人的胳膊，直到民警赶来才松开手。 派出所的民警不认识董远方，确认完报警信息，就把他们一起带回所里做笔录。 董远方坐上警车，先问清了派出所的名字，然后给卫金龙发了信息。 正在开会的卫金龙接完电话，脸色骤变，他转向坐在会议桌中央的市局局长孙立强： “孙局，董书记又被打了。” 孙立强闻言浑身一哆嗦。 他这个局长的位置怎么来的，自己最清楚，怎么偏偏又摊上这种事？ 他二话不说，带上负责治安的副局长谭卓伟，三人立刻往派出所赶。 路上，孙立强又给新任政法委书记金从英汇报了情况，金从英放下电话，也赶紧让司机开车去派出所。 此刻的派出所里，董远方正揉着发疼的胳膊，沈佳慧和甘争新坐在一旁，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谁也没想到，一场温馨的散步，会变成这样一场闹剧。 第640章 遇到了黑警 董远方刚揉了揉被打疼的额头，一胖、一瘦两个民警就拿着笔录本走进来。 胖警察目光在他们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董远方身上，语气平淡地问： “你们准备公了，还是私了？” 甘争新下意识皱了皱眉。 她毕竟是部队军官，心里很清楚这事传出去的影响。 来朝阳市为机场选址，却因为打架进了派出所，不管谁对谁错，传到部队和学校里都不好听。 她看向董远方，语气里带着关切： “董书记，您伤的怎么样？” 这话其实已经把意思挑明了 ，能私下解决就别声张。 董远方活动了一下被打酸的胳膊，上面几道红印子清晰可见，但确实都是皮外伤。 他叹了口气： “我这边没事，都是皮外伤，怎么简单，怎么来吧！” 说完又有点后悔，刚才在警车上给卫金龙发信息时，忘了说先别声张，现在对方恐怕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他转头看向负责登记的民警，放低声音说： “警察同志，能否让这位女同志先走？她明天还有工作，这事跟她关系不大。” 没想到那胖民警 “啪” 地合上笔录本，突然拉高声音呵斥： “你以为派出所是你家？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董远方、沈佳慧和甘争新三人都愣住了。 这语气明显不对 ，他们是受害者，怎么反倒被警察用审犯人的腔调训斥？ 旁边另一个瘦民警也跟着帮腔，眼神扫过三人时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们说私了，对方还没提条件，你们就想走？” 董远方感觉自己的智商像是被按在地上摩擦，一股火气直往上涌。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 “警察同志，我们是受害方，也是我们报的警。对方是寻衅滋事，怎么反倒成了我们要等他们提条件？” 甘争新也皱紧了眉头，她从军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 沈佳慧攥紧了手指，心里已经隐约猜到几分， 这派出所的民警，怕是和刚才那伙混混有点说不清的关系。 胖民警被问得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说： “不管谁报的警，到了所里就得按规矩来！先等着吧！” 说完就转身走出了房间，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董远方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那点想私了的念头彻底没了。 “甘校长，看来我们私了不成了。” 董远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却又透着不容退让的强硬。 甘争新轻轻叹了口气，原本她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眼下这情形，显然由不得他们低调。 “董书记，我在部队和学校待时间久了，没想到外边的天变成这样。” 她常年身处纪律严明的环境，实在没料到处理一场简单的冲突，会遇到这般离谱的状况。 沈佳慧摸着口袋里被砸碎屏幕的手机，指尖还能感受到碎裂的纹路，她无奈地笑了笑，至今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董远方本想掏出自己的手机看看时间，估摸着卫金龙他们也该到了，可一想到那两个警察的态度，又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过了几分钟，那两个警察果然又走了回来。 胖警察把一叠笔录纸 “啪” 地扔在桌子上，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这样吧，那边提条件了，六个人伤的也不重，一人给一万。” 瘦警察则径直走到三人面前，把一支笔塞到董远方手里，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把桌子上的询问笔录签上名字，两个女同志去跟他们要谅解书，把六万块钱送过来，这事就算了结了，我们也会把你放了。” 董远方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杆在掌心硌出一道红痕，他强忍着翻涌的愤怒，声音都带着颤音： “什么意思？还要我两个朋友去跟那地皮流氓要谅解书？” 胖警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怎么，你们还想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瘦警察拉了拉胖警察的胳膊，脸上满是不耐烦： “张所，别跟他们废话，不签字，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他签。” “张所？” 董远方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这个胖警察还是派出所的领导。 可瞧着眼前这架势，哪有半点执法人员的样子？ 分明就是个黑所，今天算是遇到了黑警。 第641章 烈药配烈酒 他把笔重重拍在桌子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今天算是开眼了，你们东阳区的公安民警，都是这样办案子的？” 胖警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我们警察办案，哪有你说三道四的地儿！” 那个被叫张所的，此时也少了些耐心，恶狠狠地叮嘱道： “少在这装腔作势，赶紧按我说的做，不然有你苦头吃！” 甘争新皱紧眉头，刚想开口亮明身份，却被董远方用眼神制止了。 他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只能等卫金龙他们来了再说。 沈佳慧悄悄往董远方身边靠了靠，心里默默祈祷着救兵能快点到。 没等卫金龙他们过来，董远方就被强行推进了另一个审讯室，冰冷的铁椅透着寒意。 而甘争新和沈佳慧，则被那两个警察带去给几个流氓赔礼道歉、拿谅解书。 董远方坐在审讯室里，心里还在安慰自己： 卫金龙他们应该快到了，这派出所再怎么黑，无非就是想要点钱，总不敢干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甘争新和沈佳慧被带到三楼的一个房间门口，她们本以为那六个流氓会和她们一样，被关在审讯室里等待处理。 可当那个张所打开门之后，俩人瞬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一个小小的基层派出所，竟然能装修出一间如此气派的餐厅，水晶吊灯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餐桌上摆满了酒菜。 那六个流氓正陪着另一个穿警服的民警喝酒、吃菜、划拳，欢声笑语不断，好不快活，哪里有半分被拘留的样子。 “卫所，人带到了！” 张所说着，就把俩人推了进去。 那个被称作 “卫所” 的民警听到声音后，抬起头来，看到沈佳慧和甘争新，眼前顿时一亮，眯着小眼睛说道： “刚才听他们说遇到两个漂亮妞打劫他们，原来就是你俩呀？” 卫所一边说，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围着沈佳慧和甘争新转了一圈，眼神在她们身上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嘴里还啧啧称赞： “不错，这模样和长相，都不错。” 他这副样子，哪里像一个派出所的所长，简直比那几个流氓更卑鄙、更下流。 “怎么，想好了，来陪陪我们，要谅解书？” 卫所指了指还在餐桌旁那六个看戏的流氓，脸上露出一脸猥琐的笑容。 “呸！” 沈佳慧实在忍不住了，她好歹也是一县之长，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你们是想女人想疯了吧，有本事让你们东阳区的苏静区长来陪你！” 沈佳慧没有自报家门，但她能说出现在所在的东阳区的女区长，说明自己认识区长，不是好惹的。 卫所听到 “苏静区长” 的名字，显然有所顾虑，悻悻地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卫所，苏大区长经常上电视，知道个名字不难。” 那六个流氓里领头的见状，又开始起哄起来。 在这片区耍威风惯了的卫所，也就犹豫了一会儿，一杯酒下肚，胆子又大了起来，脸上的猥琐神情再次浮现。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门被猛地打开。 那个瘦警察带着董远方走了进来，说道： “卫所，张所，这家伙非要亲自过来赔礼道歉。” 董远方在审讯室坐了一会儿，见卫金龙他们还没过来，心里实在担心沈佳慧和甘争新，于是便借着主动道歉的名义，让瘦警察带他上来看看。 走进这个包房，董远方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几个地痞流氓，竟然跟一个警衔更高的民警在一起吃饭，那个胖张所还毕恭毕敬地站在旁边。 显然，这个卫所才是今天的主角，那两个民警，也都是听这个卫所差遣的。 卫所看了看董远方，对那个流氓头子说道： “刀疤兄弟，听说你们有一款药，半个小时后，能让男人欲罢不能。他不是要道歉吗？给他搞上一粒，手脚给他困住，关他一晚上。” 那个被称作 “刀疤兄弟” 的流氓头子听罢，哈哈大笑起来： “卫所，论整人，还是你们厉害。” 说罢，他从旁边小弟手里接过一颗药丸，狞笑着走向董远方。 董远方见状，拼命挣扎： “你们胆大包天，我是道口县……”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几个人控制住，那个拿着药丸的流氓用手掌捂住了脸。 沈佳慧和甘争新也急忙上前帮忙拦着，可对方人多势众，她们三个根本拦不住。 药丸最终还是被强行喂进了董远方的嘴里。 “烈药配烈酒才够劲。” 卫所阴恻恻地说道。 随后，他们又拿出白酒，不停地给董远方灌酒，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董远方此刻肠子都悔青了，一开始发现苗头不对，就应该直接亮明身份，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现在再想亮明身份，已经完全没说话的机会了。 一斤多白酒就这样一股脑地被灌了进去。 还真是烈药配烈酒，没两分钟，董远方就感觉大脑异常兴奋，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奔流，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还好，在他眼神弥留之际，看到卫金龙推门而入，不至于两位美女落入虎口。 至于跟在卫金龙后面的两个人是谁，他已经没力气看清了。 第642章 现在怎么收场？ “卫政委，他们给董书记喂药了。” 沈佳慧快步走向前，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颤抖，她指着瘫在一旁的董远方，给刚进门的卫金龙交代着。 卫金龙脸色铁青，几步冲到卫所和刀疤面前，指着他们厉声呵斥： “那是什么药？怎么解药？” 他身后的孙立强和治安支队支队长丛超也快步跟上，目光如刀般剜在两人身上。 刀疤在市里混了多年，卫金龙的名号早有耳闻，此前的文昌分局局长，现在的市局政委。 此刻吓得腿都软了，战战兢兢地回答： “卫局，那是进口的’壮哥’，就是助兴用的，没什么危险性，多喝水就能缓解。” 卫金龙听罢，恶狠狠地瞪了刀疤一眼，胸腔里翻腾的怒火稍稍压下去一些，还好不是毒，否则在场的这些人，恐怕谁都别想好过。 “沈县长，我安排人送董书记去医院，还麻烦您稍微等一下，配合治安支队做下调查。” 卫金龙转向沈佳慧，语气里多了几分谨慎。 沈佳慧却摇了摇头，她看了看满脸通红、额头冒汗的董远方，略一思忖后说道： “孙局，卫政委，如果他说的不假，送医院就没必要了。毕竟是因为这种药，容易让人产生误会，传出去担心影响不好。” 朝阳市公安局局长孙立强立刻点头附和，他转身死死盯着刀疤，声音里带着压迫感： “他是我们市委常委、道口县委书记，你能确定没有危险性，多喝水就行？如果有任何闪失，你们都会没命的。” 刀疤连连点头，声音抖得像筛糠： “领导，我确定！我自己都吃过，就是劲大了点儿，不需要去医院。” 孙立强和卫金龙对视一眼，悬着的心这才稍微放下。 孙立强又对沈佳慧说： “沈县长，那就先送董书记回酒店休息。我跟金从英书记汇报一下，他本来还计划过来。等明天董书记醒了，我们再去看他，今晚一定连夜把案子处理了。” 见沈佳慧点头同意，卫金龙立刻安排随行的民警上前，和甘争新一起小心翼翼地扶起意识模糊的董远方，慢慢往门外走。 “沈县长，要不我们找个地方，了解一下情况吧？” 新任治安支队支队长丛超走到沈佳慧身边，低声请示道。 刚赶过来的派出所指导员周军航此刻还是一头雾水，他连忙上前补充： “沈县长，丛支，要不去我办公室吧，在二楼，清静些。” 沈佳慧望着董远方他们上车的背影，直到车子驶远才收回目光，跟着丛超往二楼走。 孙立强和卫金龙在外边简单交流了几句，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 政法委书记金从英、公安局长孙立强、政委卫金龙和治安支队支队长丛超，三个人都是因为上次肖家惹上董远方后，被提拔上来的。 本来是吃了董远方带来的政治红利，现在怎么收场？ 谁也没想到基层派出所会出这种事，当下也没什么头绪，只能跟着一起去了解情况。 而那个卫所、张所和瘦警察，连同六个地痞流氓，早已被治安支队的民警控制起来，临时看管在一楼的空房间里，等着接受市局的进一步处理。 三楼包房里的酒菜还冒着热气，可刚才的喧闹早已被死寂取代，只剩下满地狼藉，像是一场闹剧仓促落幕的痕迹。 发生这种事，沈佳慧本应该给周研汇报，但是她的手机被那帮人摔坏了，也不好借用其他人手机给周研打电话，只能等明天再说了。 第643章 这药后劲真足呀 民警同志小心翼翼地把董远方扶进酒店房间，将他安置在床边就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甘争新和意识模糊的董远方，她站在原地愣了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今天算是第一次正式见董远方，结果现在要留下照顾他，空气中都透着几分尴尬。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董远方满脸通红、眉头紧锁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刚想倒杯温水放在旁边，就见董远方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要水喝，手舞足蹈的样子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甘争新赶紧拿起桌上的茶杯去接水，接水时还特意调了些凉水，怕水温太高烫到他。 可等她端着水转身回来，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端稳 。 董远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扯拽，那异于常人的 “庞然大物” ，此刻正昂首挺胸。 甘争新下意识低呼一声，连忙背过身躯，脸颊瞬间红得像要滴血。 她定了定神，快步移走到床边，尽量让自己的目光避开不该看的地方，试着把水杯递到董远方嘴边： “董书记，喝点水。” 董远方像是感觉到了水的存在，猛地凑过来，嘴对着杯沿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喝得太急，不少水顺着嘴角流到了脖子上。 甘争新一手端着杯子，一手下意识地想帮他擦嘴角，可刚抬起手又猛地缩了回来，只能尴尬地站在一旁，盼着沈佳慧能快点过来。 甘争新的心跳得像擂鼓，眼睛死死盯着地面，连余光都不敢乱瞟。 她在心里暗暗祈祷，这药效赶紧过去，董远方能快点清醒过来，不然这局面实在太让人难堪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特效药，一个小时之后威力更佳，常人难以控制了自己，所以也叫“丢命丸”。 尤其是董远方，今天被灌了进去一斤多白酒，此刻意识模糊，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出于本能，他像饿狼一般，把甘争新扑倒，开始撕扯着她的衣服。 董远方本来就高大壮实，甘争新挣扎一番，无济于事后，生怕把她衣物撕扯坏了。 也许是常年两地分居，四十岁的甘争新，早就忘记那世间美好的事情。 四十岁的甘争新，那位平日里英姿飒爽的女军官，此刻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虑，她端详着此刻面前的董远方。 她的闭上眼，代表着妥协，向自己内心的妥协。。 然而，药力如燎原的野火，瞬间吞噬了董远方残存的理智，一种原始而狂暴的冲动压倒了一切。 在那一瞬间的碰撞与纠缠里，甘争新心底某种沉寂已久的、她自己都以为早已枯竭的渴望，竟被这粗暴的接触意外地、猛烈地点燃了。 长久的压抑与孤独，如同龟裂的旱地，在突如其来的暴风雨面前，竟生出一种扭曲的、近乎绝望的渴求。 她紧绷的身体在对抗与一种莫名的引力间撕扯。 夜，变得无比漫长。 房间里的空气粘稠而灼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床榻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甘争新感觉自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被一波又一波无法抗拒的汹涌浪潮抛起、淹没。 那是一种完全失控的、席卷一切的风暴，将她抛向感官的巅峰，又重重摔落。 多年严苛自律筑起的心防，在原始的洪流冲击下，片片剥落。 她紧咬着唇，指节攥得发白，陌生的、强烈的电流，一次次贯穿灵魂深处，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中沉浮。 时间失去了刻度。 当窗棂透进第一缕灰白，董远方体内那股狂暴的药力终于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透支后的死寂。 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下来，沉入无边的黑暗。 甘争新静静地躺着，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发丝，黏在额角。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极致，烙印在每一寸感官上。 她数不清自己曾被那失控的力量推向云端多少次，每一次都伴随着灵魂的意志的崩塌。 寂静中，只有她自己听得见那如擂鼓般的心跳，诉说着刚刚经历的，在她干涸心田上意外降下滂沱的、混乱而颠覆的风暴。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震惊、余悸、某种被强行唤醒的生理记忆带来的震颤，甚至一丝隐秘的、不愿承认的餍足——在她心中悄然弥漫开来。 这药，后劲真足呀！ 良久，她赶紧爬起身来，给俩人穿戴整齐，又给董远方清洗好脸庞。看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沈佳慧应该快来了。 第644章 越来越成熟了 沈佳慧处理完派出所的事情赶过来时，已是凌晨两点。 酒店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甘争新正坐在椅子上揉着腰，见她进来，连忙站起身。 “姐，你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沈佳慧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疲惫却依旧温和。 甘争新确实累得够呛，从昨晚的冲突到后来的战斗，神经一直紧绷着，此刻浑身酸痛得厉害，也不好再拒绝，便点了点头。 她强忍着腿部的酸胀，小步挪到门口，离开房间时脚步都有些不稳，一瘸一拐地走进了电梯 。 沈佳慧坐在床边，看着床上依旧昏睡的董远方，又看了看他身上凌乱的衣服，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找了条薄毯盖在自己身上，趴在床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董远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酒店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他动了动手指，目光落在趴在床边睡着的沈佳慧身上，她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没睡好。 此刻，他的记忆还停留在看到卫金龙走进派出所三楼房间的那一刻，后面发生了什么，完全没有印象。 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他稍微动了一下胳膊，只觉得浑身酸困，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 “难道是昨天被那几个流氓打的？” 他心里嘀咕着，根本没想到自己昨晚因为药效发作，经历了一个多小时无意识的 “冲锋陷阵”。 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尽量不吵醒沈佳慧，却还是不小心碰掉了床边的水杯。 “啪嗒” 一声轻响，沈佳慧猛地惊醒，看到董远方醒了，她立刻直起身： “董书记，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董远方看着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有些愧疚地说： “让你受累了，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对了，昨天后来怎么样了？” 沈佳慧笑了笑，一边给他倒水边说： “没事了，那几个流氓和黑警都被处理了，你先喝点水，我去叫早餐。” 董远方接过水杯，看着沈佳慧走出房间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激。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孙立强和卫金龙一左一右陪着政法委书记金从英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东阳区委书记姬鹏程和区长苏静。 “董书记，您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金从英走在最前面，脸上带着关切的神色，目光在董远方身上细细打量着。 公安局长孙立强紧跟着走上前，腰微微弓着，低声汇报： “董书记，情况已经完全调查清楚。那个派出所的正副所长和值班民警都被停职接受审查，昨天那六个流氓也被依法控制，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董远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看向金从英。 虽然金从英如今也是朝阳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但他入常比董远方晚，在市委的影响力更是远不及对方。 此刻董远方没起身让座，他也丝毫挑不出理，反而主动往后退了半步，把说话的空间让给孙立强。 “董书记，这次是我们政法口工作失职，让您、沈县长还有您的朋友受委屈了。” 金从英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歉意。 董远方咳嗽了一声，淡淡开口： “她是华夏空军航空大学副校长甘争新。” 金从英昨天没参加动员会，压根没见过甘争新，听到 “空军航空大学副校长” 几个字，脸色瞬间变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跟董远方一起出事的竟然是部队领导。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连站在后排的姬鹏程和苏静都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东阳区委书记姬鹏程连忙挤出笑容，上前一步说道： “董书记，这事发生在我们东阳区的辖区内，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我们接受任何批评和处分。”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碰了碰身旁的苏静。 苏静刚要开口附和，房门突然再次打开，沈佳慧端着碗小米粥和一屉包子走了进来。 看到一屋子领导，她手里的托盘晃了一下，连忙笑着问： “各位领导，吃早饭了吗？” 现在才早上七点，卫金龙他们从派出所忙到现在，根本没顾上吃饭。 但当着董远方的面，几人还是尴尬地迎合：“吃过了，吃过了。” 董远方没跟他们客气，接过沈佳慧递来的小米粥，舀了一勺慢慢喝着，把众人晾在一旁。 其实，他心里并没打算深究。 甘争新是部队干部，肯定不想因为这种事跟地方司法系统纠缠；沈佳慧和甘争新没受重伤，自己皮糙肉厚更不算什么。 只是这两个月接连因为打架进派出所，难免让人议论，明白人知道是见义勇为，不明白的只会觉得他这个领导性子火爆、做事不稳重。 “算了。” 董远方放下勺子，看向金从英。 “金书记，你们几个都是刚上任不久，工作还在熟悉阶段。正好借着这事，让政法系统，尤其是公安系统好好整治一番 ，清理了肖家，未必就没其他毒瘤。” 几人连忙点头附和，卫金龙更是主动表态：“我们东阳区一定先从辖区内的派出所查起，绝不容许黑恶势力和败类存在。” 董远方又想起昨晚派出所里的闹剧，语气平和了些，更像是在发发牢骚： “那几个流氓进了派出所，竟然还有好酒好菜伺候着，反过来还想讹钱，这成什么样子？” “是是是，这绝对是严重失职！” 孙立强连连应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事你们内部处理就行，不用往上面汇报了。” 董远方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声音含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几人听罢，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董远方把事情闹大，毕竟甘争新是来考察机场选址的，在东阳区出了这种事，传出去简直是打朝阳市政府的脸。 而董远方，是市委常委、道口县委书记，接连被打，怎么都说不过去。 沈佳慧在一旁给众人倒了水，看着董远方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暗暗佩服： 既给了对方台阶，又守住了底线，董远方处理事情越来越成熟了。 第645章 挥洒着水墨 送走金从英一行人时，太阳已高高挂起。 董远方站在酒店门口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酸痛还没完全散去，却比凌晨时清爽了许多。 沈佳慧拎着两个行李箱从大堂走出来，把其中一个塞给董远方：“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直接去停车场吧。” 车子驶离朝阳市区时，早高峰的车流还没涌起来。 沈佳慧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轻声开口： “董书记，有件事我得跟您说 —— 我和甘校长其实是姐妹。”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映出几分怅然，继续讲着： “她出生没多久，生母就去世了。后来我父亲娶了我母亲，后来有了我。她从小跟着她外婆长大，也就节假日来家里待两天，我们不算亲近。直到她外公外婆和我们的父亲都走了，这世上只剩我这一个亲人，来往才渐渐多起来。” 董远方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转头了一眼沈佳慧，问道： “这样说来，甘校长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 沈佳慧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卡扣。 “嗯，她随母亲姓，所以外人很少能猜到” 她望着远处的田野，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次她来朝阳市，我们本想借这个机会，好好聚聚，没想到遇到那种事。” 董远方沉默着转动方向盘，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沈佳慧能请动甘争新吃饭，也难怪甘争新会对道口县另眼相看。 “对了，” 沈佳慧忽然笑了笑，像是想起什么开心事。 “机场的事，我们认真准备就行。我姐说，于公于私，道口县都是最好的选择。” 这两天的遭遇实在憋屈，她特意说点好消息，想让气氛轻松些。 “不止机场。” 董远方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前方的公路上，语气异常坚定。 “高铁站我们也要争。” 沈佳慧愣住了： “董书记，您不是跟宋书记说好了，两边合作一人一个吗？” 她知道董远方和宋春江的关系，怎么会突然变卦。 “老宋那边我去解释。” 董远方的声音沉了沉。 “退一万步说，情感归情感，利益归利益。道口县太需要这两个项目了。” 他抬手敲了敲仪表盘，上面的里程数正一点点增加。 “你想想，道口县 130 万人口，300 万亩耕地，一年财政收入还不到 3 亿；东阳区 25 万人，财政收入早破 3 亿了，正在搞朝阳新城区建设；安龙区 40 万人，财政接近 4 亿，开发区初见成效，对整个安龙区工业的带动日益凸显。我们要是不争，难道等着别人施舍？” 沈佳慧没说话，她也清楚道口县的难处。 “我有个想法。” 董远方忽然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进服务区的临时停车带，他从包里翻出朝阳市地图铺在仪表盘上，指尖点在高屯镇和白岗镇的位置。 “把这两个镇合并，成立副县级的经济开发区。这里挨着朝阳开发区，又是平原，不管机场还是高铁站，落在这里都能带动一片。建工业区、物流园，打造物流中心，很多发展空间都能打开。” 沈佳慧看着地图上被红笔圈住的区域，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可高铁线路会不会路过，还不一定……” “肯定会。” 董远方指着地图边缘的注释。 “京粤高铁南方段都快通车了，规划时特意避开老城区，就喜欢走这种开阔的平原。你看朝阳周边，西边临隆市多山脉，走南边的汤源县或安龙区，必须要路过主城区；东边只有东阳区和我们这两个镇” 他指尖重重敲在道口县的版图上，“东阳区欠我们一个人情，昨天那事，他们总得有个表示。我们跟他们抢高铁站，我不输理。” 沈佳慧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事，好像真能成。 车子重新驶上公路时，她把地图好好看了几遍： “那我们回去就先准备相关材料” “一定要快。” 董远方踩下油门，车速渐渐提起来。 “接待考察的准备工作，一定要作为你们县政府眼前的头等大事，你这个县长要亲自挂帅。” 道口县的方向，正有炊烟从远方的村庄升起，董远方像一位装满创意的画师，在这广袤的大地上，挥洒着水墨。 第646章 自己识人太浅了 下午两点，董远方刚在办公室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 “卫金龙” 三个字。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卫金龙压低的声音，没说几句，他脸上的表情就渐渐凝重起来。 “那个刀疤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 卫金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能在派出所里被好酒好菜伺候着，背后肯定有人。我们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查到了朝阳市金程实业的幕后老板卫詹程头上。” 董远方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 他果然没猜错，昨天那伙人敢如此嚣张，绝非偶然。 “金程实业在外头可能没什么名气，但了解内情的都知道，它是朝阳建工、朝阳建材这些企业的大股东。” 卫金龙顿了顿，语气更沉了。 “之前肖家控制的那些产业，最后也都落到了金程实业手里。说白了，我们公安局打掉了肖家，好处却实实在在落到了卫家头上。”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县委大院。 阳光正好，可他心里却像被投进了一块冰 。 刚才卫金龙还汇报了一些消息，那个卫所长，还有道口县委副书记卫迎秋，竟然都跟卫詹程是同村本家。 道口县政协副主席、妇联主席刘红英，是卫詹程明媒正娶的妻子。 这些信息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里合拢，瞬间解开了之前的疑惑。 难怪上次是卫迎秋代替刘红英，邀请他去那个四合院吃饭。 明面上说是为了妇联工作道歉，现在看来，恐怕从那时起，对方就想拉拢他了。 董远方感觉自己对手下的干部，了解的太少了，这是自己的一大缺陷，周研省长多次说过他，只知道埋头干活，从来不抬头看路。 打探消息，了解家长里短，有时也是一种看路。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董远方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前段时间熊剑宏说圈子里没有女干部，他还想把卫迎秋拉进来，现在看来，是自己识人太浅了。 这么说来，肖家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黑恶势力，这个卫詹程才是朝阳市真正的地头蛇。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如果一早知道这些弯弯绕绕，昨晚完全可以借着那事再闹腾一会儿，说不定能趁机拔掉这根毒刺。 可现在看来，朝阳市恐怕还藏着一颗随时会爆的雷。 挂了电话，董远方对着空气愣了半天，才拿起内线电话打给刘少强：“少强，接下来不管谁找我，都说我有急事处理，不见任何人。” 他需要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一下午，好好梳理梳理道口县这盘棋。 大农业发展、食品产业园、投资公司和白酒厂、机场、高铁站的规划、经济开发区等等，交织在一起。 他必须想清楚，该怎么在这复杂的局势里，为道口县闯出一条路来。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食品产业园的规划和农业农村会议的资料，被他翻了出来。 董远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道口县地图，铺在桌面上，指尖在上面慢慢滑动，目光锐利如鹰。 下班后，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办公室，给寂静的空间镀上了一层暖光。 县委秘书长胡杰轻轻推开门，笑着走了进来： “书记，你把自己关办公室一下午了，我有点儿担心，进来看看，您可别怪少强没给你把好门。”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热水壶，给董远方面前的茶杯续满了水。 “没事，本就想给你打电话，你来正好。” 董远方招呼胡杰坐下，自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然后端着茶杯走到胡杰对面坐下，神情严肃地说： “我想调整一下你的职务，跟你聊一聊。” 第647章 能者上庸者下 胡杰一听，眉头瞬间拧紧。 自己担任县委秘书长没多久，刚熟悉工作节奏，董远方突然说要调整职务，难道是自己哪里做得不满意？ 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说道： “董书记，我这边刚接手工作没多久，很多事情还没完全上手，要是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您尽管批评指正。” 董远方见状笑了笑，显然胡杰误会了他的意思： “别急着反思，听我把话说完。” 他喝了口茶水，慢悠悠地解释道： “这两年，脱贫攻坚是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我和沈县长需要通盘考虑全县各项工作，所以我想让专职副书记作为脱贫攻坚的领头人，相应的，各乡镇、局委的专职副书记也作为各辖区的脱贫攻坚领头人。” 胡杰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书记，这样安排挺好。脱贫攻坚本就不是扶贫办一家的事，这样一来，全县的脱贫攻坚统筹工作就有了主心骨。” 董远方叹了口气，话锋一转： “卫迎秋同志是从宣传口出来的，当初提上来负责党务口，工作能力和成绩有目共睹。但如果让他具体抓脱贫攻坚，我觉得他的基层管理经验和工作精力，可能不如男同志，所以我想让你接手这份重任。” 胡杰顿时喜出望外。 虽然都是县委常委，他还享受着正处级的待遇，但县委秘书长和县委副书记的分量可完全不同。 他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问道： “书记，我直接接任副书记，合适吗？还有，迎秋同志下一步怎么安排？” 没等胡杰问完，董远方就直接打断：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我现在需要你给我表态，要是接手脱贫攻坚的重任，能不能保证不掉链子？” 他的语气提高了不少，此刻，他需要的是能跟着他冲锋陷阵的干将。 “董书记，您放心！您指哪我打哪，一定拼尽全力落实县委县政府的脱贫方案和政策！” 胡杰语气坚定地回应。 正在这时，沈佳慧推门走了进来，看到两人严肃的样子，好奇地问：“秘书长，你这是在干嘛，怎么感觉像是在宣誓？” 董远方起身给沈佳慧倒了杯茶水，递到她手里，诚恳地说： “沈县长，有些事我没跟你商量就直接推进了，我向你道歉。” 沈佳慧哪能受得起这个，她来道口县就是为了协助董远方，顺利完成周研省长布置的任务。 董远方决定的事，她向来无条件支持。 “董书记，你这么说可就折煞我了，你说怎么干，我们听着就是。” 沈佳慧的大度让董远方心里暖了暖，但他还是坚持道： “沈县长，你大度是你的事，我得有边界感，该通气的时候，必须跟你沟通。” 接着，他把对胡杰的安排说了一遍。 沈佳慧听完，连忙点头叫好： “这样一来，金主任的压力能小不少，扶贫办的工作以后也更好开展了。” 董远方看两人都没意见，继续说道： “我还打算让金正南提任副县长，作为胡杰同志的助手，继续兼任扶贫办主任，同时分管农业、畜牧、水利、民政和劳动局这些与农村脱贫息息相关的局委。” 这一安排，合情合理，当初他就跟沈佳慧说过，想试试金正南是不是真心想做事，要是他愿意去扶贫办，过不了多久就提他的级。 如今金正南在扶贫办踏实肯干，董远方自然不会亏待他。 “书记，我当时还以为你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来真的。” 沈佳慧打趣道。 “工作哪能儿戏。” 董远方认真地说： “他同意去扶贫办，还能扎根下来，我自然愿意给他更多施展的机会。” 胡杰抬头看向董远方，又问： “余一鸣同志担任副县长期间，也没出啥错，您看他……” 董远方把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严肃地说： “我们干部任用，要取贤取才，不是论资排辈，能者上庸者下。要是当官只为不犯错误，那去人大、政协，那边安稳，也不会出啥大错。” 沈佳慧和胡杰一听就明白了，原先分管农业、畜牧的余一鸣要退二线了。 董远方接着说： “高屯镇党委书记刘涛提任县委秘书长，他本来就担任过副秘书长，对相关工作熟悉；镇长张军民接任书记，刘少强下去接镇长；白岗镇党委书记卫宏斌，提一级，担任县长助理，兼任经济开发区筹备项目组组长。” 说完两个乡镇的人事安排，他补充道： “高屯镇和白岗镇，两年之内要合并成副县级的经济开发区，承接机场和高铁站项目。现有的乡镇产业园和汽配园要扩大规模，同时依靠四省交接的区位优势，打造成中原地区最大的物流产业园。” 见两人没意见，董远方看向沈佳慧： “机场和高铁站，以及经济开发区的建设，沈县长，就由你来盯着。” 沈佳慧听罢，心里越发紧张。 董远方这一系列安排，明显是要在道口县长待的打算。 “书记，我们这样是不是想的太远了？” 董远方摇摇头： “一点儿也不远，三年不行就五年，我们总要啃下这块骨头，让这个农业县的老百姓也能过上好日子。” 董远方的想法没错，但周研省长和沈佳慧，都不希望董远方的仕途就停留在道口县，他本该有更远的路要走。 可这话她没法在这里直接说，只能打算回头跟周研省长汇报后再提。 董远方转身对胡杰嘱咐道： “秘书长，明天上午开常委会，商议人事问题；本周五召开全县干部大会，进行重点工作动员；一个月之内，全县的农业农村工作会议必须开完。这几个会议，你这边通盘安排好。” 董远方吩咐完，带着两人走出县委大院，打算去外边吃晚饭，顺便再聊聊后续的工作细节。 第648章 ‘三驾马车\’并驾齐驱 胡杰、卫迎秋和刘涛都是县委常委，人事调整牵扯多方，绝非董远方一句话就能定下来的事，更不是简单上会表决就能完事。 所以，他们的调整先放一放 会议召开前，董远方特意找了副书记卫迎秋、组织部长郭卫东和纪委书记楚天霖。 他把其他几个人事任命方案摆在三人面前，语气诚恳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次人事调整比较急，而且之前咱们已经对全县主要干部做过纪律筛选，我看就不用走那么繁琐的考察流程了，会上表决通过后，直接走相关流程和公示环节就行。” 三人看着方案，又对视了一眼。 卫迎秋表态支持，董远方的安排合情合理；郭卫东觉得方案符合干部任用原则；楚天霖则认为前期纪律筛查到位，没什么可顾虑的。 最终，三人均表示没意见。 他们五个主管人事的核心人员点头，常委会上自然顺利通过了董远方的人事提议。 不过，牵扯到提副县级的岗位，还需要推荐到市里，由市里最终任命。 董远方计划亲自去市里送报告，顺便沟通一下三位常委调整的相关事宜。 常委会上，在人事议题之后，董远方话锋一转，谈起了自己对道口县整体发展的设想 。 这也是他明天在全县干部大会上要讲的核心内容。 “道口县接下来要用两到三年的时间打好基础，形成以农业为根基、食品产业为支撑、经济开发区建设为引擎的‘三驾马车’并驾齐驱发展模式。” 董远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补充道： “在社会经济发展的同时，我们要完成十大民生工程，重新规划道口县城。” 随后，他话锋转向更长远的未来，眼神里满是憧憬： “展望道口县十年的发展，我希望能实现这些目标, 县城人口突破 50 万，全县 Gdp 突破 500 亿，全县年税收达到 50 亿；全县人均全年可支配收入超过 3 万元。” 当这一串串数字从董远方嘴里说出，在场的所有常委都听懵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有人在心里暗自盘算： 现在道口县县城人口不到30万，Gdp 也就 30多亿，年税收不到3亿，人均全年可支配收入才 2000 多元。 要在十年内把这些数据提升到十几倍，这怎么可能实现？ 虽然心里满是怀疑，但没人敢当场反驳。 董远方身上那股笃定的劲头，让大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毕竟这些年，董远方提出的不少看似不可能的想法，最后都或多或少有了进展。 卫迎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她觉得这个目标太激进了，可看到董远方那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宣传部长郁友良则在笔记本上，把那些数字一一记下，打算会后好好琢磨琢磨，这新闻通告怎么写。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董远方看着众人的反应，笑了笑： “大家可能觉得这些目标遥不可及，但没有梦想，何必远方？我们先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一步步去靠近，总比原地踏步强。”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众人心里激起了涟漪。或许，真的有实现的可能？大家心里虽仍有疑虑，却多了一丝期待。 董远方抬头看着大家惊愕的眼神，脸上露出一抹坦然的笑，继续说道： “大家一定觉得我是在信口雌黄，天方夜谭。大跃进时代都过去四十年了，我怎么又搞浮夸风。” 这话带着几分自嘲，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有人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但我得说句实话 —— 对于 130 万人口的道口县来说，500 亿的 Gdp 和 50 亿的税收，我觉得远远不够。”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杯沿碰到嘴唇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第649章 疯狂的目标 “如果我们道口县所有领导干部都能认同和接受我刚才讲的三个发展方向，并且拿出切实可行的落实方案，每个人都把心思扑在干事上，用不了十年，也许五年，这个目标都能实现。” 可在座的常委们还是将信将疑。 沈佳慧指尖在桌下轻轻摩挲着，她知道董远方不是空谈的人，但从 2 亿多财政收入到 50 亿，这跨度实在太大，就像要一步跨过一条宽河。 她为董远方捏了把汗，这牛如果吹出去，可怎么好收场？ 董远方把茶杯放在桌上，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 “同志们，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们去年不到 30 亿的产值，2 亿多的财政收入，跟我定的目标差得确实远。但大家别忘了，我们有 300 万亩耕地，这是老天爷赏的饭；有 130 万的人口，这是最扎实的底气。我觉得这是我们朝阳市，甚至整个江原省，整个中原地区都没有的发展底气。” 他忽然指向窗外： “就说食品产业，现在咱们冬春有小麦，秋季有玉米、大豆、花生，以前我们是卖粮食，县里能收几个钱；现在我们大力招商，让面粉厂、炼油厂、饲料厂都建在我们工业园区，这样我们又能收多少钱？” 董远方越说越有激情，他站起身来，说道： “今年，我们拿到了农业税全免试点，如果还按照以前的思路，那大家一分钱收不上来，都去喝西北风吧！但是，穷则思变，变则通。老百姓不交农业税，那么我们就容易实现土地流转，推进现代化的机械农场和规模养殖，能释放出更多劳动力，到城里，到外地，去打工赚钱，老百姓的收入自然会增加” 此刻，所以人的思路，都跟着董远方的规划，往下想着。 “建成深加工产业园，做成面包、罐头、速冻食品，附加值又能翻十倍不止；经济开发区拿下机场和高铁站，大力发展汽配和机械零部件产业，打造成中原地区的物流产业园……同志们，人、财、物涌向我们道口县，区区500亿，难吗？” 郁友良继续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里，他忽然觉得那些数字好像没那么遥远了。 董远方见大家眼神里的动摇，继续说道：“几年前，我们去江北考察，那边一个镇的 Gdp 就有 80 亿，是我们的近3倍。人家能做到？我们凭什么不行？不是没条件，是没魄力；不是做不到，是不敢想。” 会议室里又静了下来，但这次没人再露出惊愕的表情。 有人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数字，有人望着窗外的天空，眼里渐渐有了些光亮 。 或许，这个看似疯狂的目标，真能一步步踩出来。 第二天清晨，道口县文化中心广场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从各乡镇、局办赶来的干部们陆续走进会场。 全县各乡镇的一二把手，局办副科以上领导悉数到场，偌大的会场座无虚席，连后排的加座都坐得满满当当。 董远方走进会场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他走到主席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神色庄重。 这次会议，被他定义为道口县十年发展动员会，意义非凡。 会议伊始，董远方便将昨天在常委会上那套慷慨激昂的发展规划，在会上做了详细宣贯。 从 “三驾马车” 的发展模式到十大民生工程，从县城的重新规划到十年后的各项经济指标，每一项都阐述得清晰明了。 宣贯结束后，会场里有了些许细微的骚动。 董远方看在眼里，拿起话筒，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 “同志们，刚才我的规划，大家一定不会相信，不敢想象。甚至昨天常委会上，主席台上的常委们也不相信，大家觉得我说空话、大话，是不切实际的浮夸。” 他站起身来，提高了声音继续讲道： “同志们，只要我们的方向是对的，所有干部群众团结一心，不用十年，五年我们就能实现目标！将来，也许我们还在道口，也许有人会到更广阔的平台，或许有一部分同志在发展的路上起了歪心思、掉队了，甚至去踩缝纫机了。但当看到曾经我们一起工作和战斗的地方，实现了那个遥不可及的疯狂目标时，我相信，所有人都会觉得此生不枉在道口。” 全场静得出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董远方身上，认真聆听着他振奋人心的发言。 空气中仿佛都凝聚着一种力量，让人内心澎湃。 “十年后，无论你们是在更高的领导职务上发光发热，还是已经退休回家安享晚年，甚至是在牢房里反思过错，只要你们参与到接下来的“脱贫攻坚、再造道口”大会战中，我相信道口县 130 万人民都不会忘记你们。” 董远方的声音铿锵有力，他说道： “当这个目标实现时，道口县委县政府将代表 130 万道口人民，给在座的所有人颁发一枚荣誉勋章，以此铭记大家为道口县发展所做出的贡献！” 话音刚落，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不少干部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之前心中的疑虑早已烟消云散，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干事的热情。 第650章 十年后的公道 “抓脱贫攻坚，再造道口县！” 董远方在全县干部大会上这句铿锵有力的话，成了当晚道口县新闻的开篇导语。 新闻里，他站在主席台上的身影被放大，每一个字都透过电视屏幕传到千家万户。 次日的《道口日报》更是用整版篇幅刊登了他的发言全文，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 《道口县十年发展蓝图：从农业大县到经济强县的跨越》。 第二天一早，道口县的街头巷尾就炸开了锅。 早点摊前，几个蹲在小马扎上喝粥的汉子捧着刚买的报纸，三言两语就聊到了董远方的规划。 “我现在一个月赚 300，十年后能赚 3000？” 穿蓝布褂子的老农咂着嘴笑： “赚不到 3000，跟他姓董的要去？” 旁边炸油条的老板翻着面坯，油星子溅在围裙上： “现在的干部，为了升官啥都敢吹。十年 Gdp500 亿？咱县去年都不到30 亿，这牛皮都吹到天上去了。” “就是，好大喜功、浮夸风。” 买豆浆的老太太接过袋子，嘟囔着： “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咱老百姓就想知道，村口那烂泥路啥时候能修，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议论声里也有不同的声音。 社区门口晒太阳的大爷敲着烟袋锅： “我倒相信董书记。之前他们喊了多少年的十大民生工程，不是停留在文件上。董书记刚来没多久，十个工程全部动工了。我觉得他是办实事的，说到做到。” 卖菜的大婶凑过来： “可不是嘛，前阵子我儿子被调到扶贫办，说金主任以前是县委办主任，现在天天走村串巷，挨家挨户摸情况。真能把脱贫当回事，总比光说不做强。” 各种闲言碎语在人群中蔓延，有赞同，有期待，但更多的是质疑与嘲讽。 这些声音像蒲公英的种子，借着风势飘到机关大院、学校工厂，连县委门口的保安都能说上几句议论。 董远方坐在办公室里，听刘少强汇报外面的传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前两天就猜到老百姓会有这些评价 ，他没长千只手，堵不住众人口；也没长前后眼，没法立刻证明自己的规划能实现。 “让大家说去吧。” 他放下手里的《道口日报》，指尖在 “十年蓝图” 四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老百姓听其言，更会观其行。现在说再多都没用，不如把精力放在做事上。” 刘少强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 董远方要的不是现在的掌声，而是十年后的公道。 到那时，道口县的城区街道会不会更宽？老百姓的腰包会不会更鼓？那些今天的质疑，终会被时间酿成答案。 董远方放下手中的笔，转身看向站在办公桌旁的刘少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少强，放你下去做镇长，没提前跟你商量，你别介意。” 他站起身，目光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语气诚恳地说道： “我还是觉得，你该到乡镇上，从基层做起，自己的根基才会更坚实。在县委办待着固然能接触到核心工作，但缺乏基层的历练，就像树没有扎深根，风一吹就容易摇晃。” 刘少强听到这话，心里一阵暖流涌过，他感动地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书记，我都听你的。” 他心里清楚，自己能有今天不容易。 中专毕业时被抽调到房山乡，从一个小小的通讯员做起，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的县委办副主任位置，每一步都离不开董远方的提携和指导。 对于董远方的任何安排，他都会义无反顾地赞同和支持。 “基层的工作杂、事儿多，不像在机关里这么顺风顺水，会遇到不少棘手的问题。” 董远方转过身，拍了拍刘少强的肩膀： “但你记住，只要真心为老百姓办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到了镇上，多下去走走，听听老百姓的心里话，把他们的需求记在心里。” 刘少强用力点头： “书记您放心，我到了镇上，一定踏踏实实做事，不辜负您的期望。” 董远方满意地笑了笑：“你有这份心就好。下去之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刘少强眼眶有些湿润，他知道，董远方这是在给自己吃定心丸。 董远方看着刘少强坚定的眼神，心里也很是欣慰。 他相信，刘少强到了基层，一定能快速成长起来，后期两个乡镇合并，成立经济开发区，刘少强也会越走越远。 第651章 ‘回炉重造\’没白搞 县委组织部精心策划的基层党员干部 “回炉重造” 活动，首期 300 名基层干部已顺利完成一周的集中培训。 结业仪式当天，县委党校的大礼堂里座无虚席，董远方受县委组织部部长郭卫东的邀请，前来为大家讲话。 他没让刘少强准备发言稿，走到讲台前时，手里只捏着一支笔。 看着台下坐得笔直的基层干部，他笑着开口： “同志们，最近道口县老百姓给我起了不少外号，董大炮、董五百、董破天，叫什么的都有！” 在场的三百多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阵阵大笑。 他们没想到，身居朝阳市委常委、道口县委书记之位的董远方，会用这样自嘲的方式开场，瞬间拉近了与大家的距离。 等笑声渐渐平息，董远方继续说道： “这几个外号，我都挺喜欢。董大炮，那是向贫穷和落后开炮；董五百，是时刻提醒我们，紧紧咬住 500 亿的经济发展目标；董破天，不是牛皮吹上天，而是突破限制，打破定律，破而后立。” 这番对外号的重新解读，让在场众人收起了刚才的嬉笑，脸色渐渐凝重。 几秒钟后，会场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掌声里带着敬佩，也带着认同。 董远方摆摆手，示意大家先别鼓掌： “我董远方大学毕业有十年了，去过鹏城，起步在济水，布文县也呆过，朝阳市也干了大半年，一年多前来道口县。无论在哪个地方，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和难题。我也是从基层上来的，也知道大家工作的不易 —— 在基层要钱没钱，要资源没资源，尤其是我们道口县，作为江原省有名的贫困县，老百姓除了种地，没啥生计。” 他望着台下的基层干部，眼神里满是感慨： “也有人跟我讲过，不要去想那么多。你现在已经是副厅级干部，规规矩矩把现在的工作做好，过两年换届，说不定能提个正厅；最不济调到其他市里，干个常务副市长或者副书记什么的。” 他的语气诚恳又平实，不像是在演讲，反倒像在跟三百多位基层干部掏心窝子聊天： “这条路，也许对我来说是最稳当的，也是最舒服的，不需要劳心劳力、四处奔波，也不会去得罪那么多人。” 台下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没人说话，连笔尖划过笔记本的声音都停了。 “但是，同志们。” 董远方的声音陡然提高，说道： “我们这届党委政府这样干了，道口县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谁来摘？留给下一届政府吗？如果下一届书记跟我一样的想法，兼着市委常委，在道口县熬两年基层经验就走了，那我们道口县何时能摘掉贫困县的帽子？我们道口县 130 万老百姓的生计，还有指望吗？” 他的语气深沉却掷地有声，目光扫过会场的每个角落：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一届政府也要有一届政府的担当。道口县摘掉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是我们这届党委政府的责任，我们不能推，也推不掉” 董远方眼神坚定，声音洪亮，带着满满的激情： “调任道口前，我给自己立下目标 —— 必须带领干部群众摘掉这个帽子。一年时间过去了，我的目标没变，并且信念越来越坚定，方向越来越清晰。我希望，我们的基层干部能跟我一样，以道口县的发展为己任，踌躇满志，敢为人先！”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场里再次响起掌声，这一次比之前更响亮、更持久。 不少基层干部挺直了腰板，眼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亮 ，他们知道，这位自嘲 “董大炮” 的书记，是真的想带着大家干出一番名堂。 郭卫东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董远方，又看了看台下群情激昂的基层干部，悄悄拿出手机给县长沈佳慧发了条信息： “这‘回炉重造’没白搞，董书记这席话，比讲十堂理论课都管用。” 此时的阳光透过礼堂的窗户，在董远方身后投下长长的光影，像一双无形的手，正推着道口县朝着希望的方向前行。 第652章 茶余饭后的谈资 董远方在道口县干部大会上提出的十年发展目标，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到省里和更上面的层级，成了不少人茶余饭后争相嘲讽的谈资。 “好大喜功”“信口开河”“夸夸其谈”“浮夸风”“不成熟”“不稳定”—— 这些标签被牢牢贴在他身上，仿佛仅凭那串数字，就能给这个县委书记的能力下判决书。 在嵩州的省委办公大楼里，距离省委常委会开始还有十分钟，会议室门外的走廊上已经热闹起来。 省委书记秦英凯和省长周研还没走进会议室，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议论声，话题正是道口县委书记董远方在全县干部大会上 “放了颗卫星”。 “当初，我对他进朝阳市委班子就保留意见，太冒进，不够成熟。” 省委组织部部长闫和平阴沉着脸，手指在公文包上无意识地敲着。 之前他们在朝阳市的布局没捞到好处，董远方 “功不可没”，他自然不会给什么好评价。 “这种人怎么能担任县委书记？如果在嵩州，连个乡长我都不会让他干。” 江原省委副书记、嵩州市委书记谭江峰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不屑。 作为左家在江原省的代言人，他对处处 “碍事” 的董远方本就没好感，此刻更是毫不客气。 这话刚落，秦英凯和周研正好推门而入。 周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直看向谭江峰： “谭书记，这样评价我们江原省的一个县委书记，不合适吧？” 会议室里的空气顿时凝固了。 大家都知道周研是董远方的老领导，却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护短。 “周省长，大家就是会前闲聊，没别的意思。” 省纪委书记池建设连忙笑着打圆场，给谭江峰递了个眼色。 秦英凯走到主位坐下，清了清嗓子，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聊得都挺热烈。”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正式开会前，我觉得可以开个小范围的民主生活会 —— 就聊聊这位被当地老百姓戏称‘董大炮’的同志，大家畅所欲言嘛。”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刚才还唾沫横飞，此刻却像被按了静音键。 “刚才大家不是聊得挺起劲？现在怎么都哑巴了？” 秦英凯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目光扫过全场。 “董远方这位同志，我见过。” 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在我印象里，是位很谦逊、稳重的基层干部。刚才谭书记说，如果在嵩州，连个乡长都不让他干。” 秦英凯抬眼看向谭江峰，“我不知道董远方同志能不能干好乡长，但我知道他担任济水市一个乡的副乡长时，开发了景区，建了乡镇企业园区，实现了村村通路，那个乡后来成了当地最富裕的山区乡镇。” 有了秦英凯开头，了解董远方的常委们陆续开了口。 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齐振邦放下手中的茶杯，接过话头： “大家去过济水市吗？那个县级市市中心的城市综合体，规模大气，规划超前了至少十年；还有他拉来的炼油项目，盘活了济水钢铁 —— 这些事，董远方都是身先士卒冲在前面。” 他顿了顿，看向谭江峰，语气里带着几分意有所指： “说到这里我倒想起，当初布文矿务局谁都不愿去，不也是董远方临危受命？他把一个濒临破产的矿务局改制成现在的大型铜业集团。如今的江原铜业，是我们省前十的纳税大户，一把手享受正厅级待遇。如果当初没调他走，现在人家早就是正厅级了。怎么在谭书记眼里，连乡长都不配当？” 齐振邦和谭江峰本就不合，这番话像软刀子，精准地戳在了谭江峰的痛处。 “我也觉得董远方是搞经济的好手。” 省委常委、省政协主席贾望春没给谭江峰反驳的机会，接过话说道： “朝阳市开发区现在进驻了两百多家企业，再过几年，产值能占朝阳市的一半。当初他说要打造千亿产值的国家级开发区，不也没人信？现在再去看看，是不是已有眉目了？” 一直没吱声的省委常委、宣传部长李菊芳也挺了挺肩膀： “之前省报报道过，他刚到道口县时，面对一穷二白的局面，还是坚持开工建设提了几年的十大民生工程。现在去看看，有些项目都已经完工了， 能把蓝图落地的，总比只会说空话的强。” 秦英凯看着众人，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会场里的风向早已悄然改变。 他放下茶杯时，声音里带着一丝温和： “一个县委书记敢拿自己的仕途当赌注，敢在全县的干部大会上定目标，总比浑浑噩噩混日子强。至于能不能成，不妨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这话看似中立，却给这场议论定了调。 谭江峰和闫和平脸色难看，却再没说什么 。 他们不知道的是，秦英凯对董远方的好感，除了那些实打实的政绩，还有一大部分来自侄女秦墨的称赞。 “好了，说正事吧。” 秦英凯翻开面前的文件，“先讨论下一季度的经济工作……” 会议正式开始，但刚才的议论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每个人心里都漾开了涟漪。 董远方和他的 “十年目标”，注定还要在质疑声里，一步步往前挪。 第653章 绝非池中之物 省里的大佬们还在为董远方给道口县规划的十年蓝图争论不休，京都大院里，几位常聚在一起喝茶、下棋、打桥牌的老人，却对董远方在基层干部回炉再造结业仪式上的讲话，津津乐道。 周老和陈老在紫藤架下摆开棋盘，周老执红子，一记当头炮直逼帅位，指尖捏着棋子笑问： “老陈，你看我这个当头炮，像不像你的外孙女婿‘董大炮’？” 谁都没想到，“董大炮” 这个名号，不到一周就传到了京都的老人圈里。 陈老捻着胡子思索片刻，挪了个老将出城，轻巧地化险为夷： “周老，别人挖苦那小子也就罢了，你也跟着起哄？” “我可不是挖苦。” 周老端起茶杯抿了口，捋着发白的胡须感慨： “那孩子年纪虽小，骨头却硬。要是大个十岁，我家妍妍说不定还有机会……” 他哪里知道，自家小女儿周研有个孩子，生父正是董远方。 提起周研，陈老也替她打抱不平： “老王家大儿子真不算东西，做到省长了，他还不满意，听说还想往上爬？” 周老抓起棋子狠狠砸在棋盘上，棋子碰撞发出脆响： “想得美！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不会让他得逞。” 正说着，何老搬着小板凳，和左老并排走了过来。 见周老落子如此用力，何老打趣道： “周老头，跟谁置气呢？领袖生前送你的象棋要是不想要，给我留个念想也好。” 周老不想把家里的烦心事传开，摆了摆手： “没什么，就是用炮将了几次，都被老陈躲过去了。” 左老在棋盘边坐下，看着正琢磨棋局的陈老笑说： “人家老陈家里都有‘大炮’了，你还敢送炮上门？” 左家与陈家这些年明争暗斗不断，左老这话明着说棋，实则借着董远方的话题讽刺陈老。 “打仗的时候我就喜欢用大炮，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陈老接了他的话茬，语气带着硬气。 董远方是他亲自看中的外孙女婿，这些年扎根基层，没靠陈家、隋家半点势力，全凭自己在朝阳市和道口县闯出名堂，他心里看好这个后辈。 “大炮好用，就怕放空炮。” 左老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补刀。 “到时候胯下的海口没实现，反倒成了笑柄，你老陈脸上也无光吧？” 这话刚落，还没等陈老回怼，就有人接了话： “空不空炮，你老左多活十年不就知道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唐老被陪同人员搀扶着走了过来。 他不仅是现任首长的父亲，更是这帮老人里年纪最长的老大哥，当年跟着领袖打天下的开国元勋。 大家连忙起身相迎，连棋盘边的争执都暂时停了。 “唐老，您今天怎么过来了？” 何老快步上前扶着唐老坐下。 “我再不来，你们都要把我亲家气坏了。” 唐老朝陈老偏了偏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亲家，你当年打仗时不也被叫做’陈大炮’？现在别人这么叫你外孙女婿，怎么就不乐意了？” 陈老笑着摇头： “大炮这名字好，就像那孩子说的，是向贫穷和落后开炮。也就老左头一脸酸样，说是什么放空炮。” “那孩子我没见过。” 唐老回忆道 “不过过年时思晨来看我，提起那个孩子，可是赞不绝口。” 他又看向何老，说道： “老何，不是我说你，你不如老陈有眼光。思晨这孩子心地善良，为人稳重，但再往上走，跟那孩子比，差距恐怕会越来越大。” 这话戳到了何老的心事 ，当初董远方最有希望和何家的长孙女何容菲走到一起。 可他们何家太看重门第，何容菲也顾虑家族看法，在董远方第一次来京都那次风波里，没为董远方出头。 反倒是陈老，一眼看出董远方，绝非池中之物，即便外孙女隋若云起初对董远方有偏见，也执意撮合两人。 左家、何家如今的影响力虽比陈家大，却只是胜于当下；而陈家有董远方这样的后辈，未必不能赢在未来。 左老听着唐老句句偏向陈老，捻着扇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再说话 。 周老见状，笑着敲了敲棋盘： “别光顾着说闲话，该你落子了，老陈。” 棋盘上的胜负好定，可这后辈的较量，还长着呢！ 陈老移出大炮，直冲周老的车马而去，说道： “落子无悔！” 阳光透过紫藤叶的缝隙落在棋盘上，棋子在光影里明明灭灭，透出光亮。 第654章 冲锋陷阵的战士 董远方从不是会被外界的杂音绊住脚步的人。 省里那些带着审视的质疑，京都大院里老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于他而言，不过是穿窗而过的风声，掠过耳畔时或许会引起一丝微澜，却绝不会在心头留下半分滞涩。 他的世界里，眼下铺陈开的，是远比这些议论更实在、更迫切的千头万绪。 办公桌上的记事本像一幅密集的作战地图，密密麻麻的字迹间，每项工作都被仔细标注了轻重缓急的记号，红的星号、蓝的三角、黑的波浪线，无声地诉说着任务的紧迫。 高铁站和机场的选址团队已先后进驻道口县，虽说日常对接由沈佳慧县长主抓，但那些关乎项目根基的重要接待，那些能决定项目走向的关键沟通，他始终坚持亲自到场。 这两个项目就像道口县未来的两条腿，一步踏错都可能影响全局，容不得丝毫轻慢。 记事本上的下一项被圈了个醒目的红圈 —— 赴朝阳市委汇报人事调整方案。 道口县三个常委与两个副县的人事变动，早已在他心中盘桓多日，初步方案虽已敲定，但必须尽快征得朱元鹏书记的支持与批复。 他深知，人事是推动工作的齿轮，早一天让齿轮咬合到位，全县的运转就能早一天驶入正轨。 食品产业园的招商工作正处在爬坡过坎的关键期，几家意向浓厚的大型食品企业已放出考察的消息。 他对着记事本上 “配套设施细化”“优惠政策完善” 这两条，又添了几笔补充。 虽然这项工作由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白利军主盯，项南也找好了专业的职业经理人负责园区投资开发公司。 公司开业那天，董远方和沈佳慧并肩为红绸剪彩时，空气中弥漫的期待与憧憬，但越是关键节点，越要确保每个细节都严丝合缝。 酒厂的建设进度也被他用荧光笔涂了重点。 肖林与省农发行对接的 2000 万专项贷款，是酒厂从图纸走向现实的关键一步，贷款一到位，建厂地面上施工、生产设备采购就能马不停蹄地跟上，这件事才算真正落了地。 投资公司的规划更是牵动着后续发展的神经。 他在 “投资公司” 几个字旁画了三道横线，脑海里早已勾勒出清晰的框架： 除了注资道口酒业，还要成立粮油储备公司，为即将铺开的农作物收购保驾护航； 农机设备公司得尽快落地，满足成片农田的机械租赁需求； 城建公司则要扛起城市规划、交通建设和水利设施等民生工程的资金筹集重担。 犹豫再三，他还是在记事本上添了 “成立国有房地产公司” 这一条。二姐在济水的地产公司发展势头正好，城市化浪潮下，房地产的长周期红利不容忽视，而道口县企业投资建房的意愿低迷，为了承接近一倍的人口涌入，国有房地产公司的成立势在必行。 省农发行的贷款合作事宜，他更是在心里敲了无数次警钟，每次见到胡杰和金正南，都要反复叮嘱务必确保落地。 劳动局的劳务输出工作有了新进展，与南粤省、江北省的合作基本敲定，两个由劳动局与当地道口籍能人联合成立的劳务公司即将运作，还特意派驻了两名工作人员参与其中。 他亲自为这两位即将奔赴用工大省的同志送行，反复嘱托要确保乡亲们有活干、拿得到钱、遇困能求助。 第一批务工人员出门后，能够安心、放心的务川赚钱，后续才有成千上万的务工大队走出道口县，奔赴全国各地。 这样，农业大县，才能凭借劳动力输出、务工费回流，另一种方式吃到人口红利，实现农村脱贫。 “两位同志，是我们道口县开疆拓土的勇士，你们把前面的路铺好好，道口县的青壮年才敢出去，这一代人把钱赚回来，建设家乡，再过十年、二十年，道口县的企业发展起立，下一代就不需要再外出打工了。” 董远方，给予两个人很高的期望，反复叮嘱劳动局局长卫泽鹏： “卫局，这两个同志你们局里要多上心，有机会去看看，家里有需要什么帮衬的，你们局里要想尽办法给解决，局里解决不了，报告打到县里。工作捋顺了，两个人回来，必须提拔重用。” 沈佳慧也转身看向卫泽鹏，补充道： “卫局，我们道口县，需要的就是这种冲锋陷阵的战士，我们要把后方照顾好，不能让我们的同志们，有后顾之忧！” 卫泽鹏连忙点头，做了表态。 第655章 董远方差点儿晕倒 金正南牵头组织的第一期扶贫带头人培训班，办得有声有色。 会上透露出全县将建 300 个农业专业合作社、100 个畜牧养殖小区的规划，引得满堂返乡创业者和致富带头人热血沸腾。 有思想的年轻人，纷纷表示要争当脱贫攻坚的先锋，投身土地流转、家庭农场和规模养殖的浪潮。 县里已联系农发行争取到近一个亿的专项贷款额度，为这些项目的推进注入强心剂。 而所有工作的重中之重，是农业农村会议的筹备。 这次会议关乎全县脱贫攻坚和农业农村发展的整体部署，从流程设计到发言材料打磨，再到参会人员组织，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他亲自过目、一一落实。 有了农发行的贷款授信，民生工程的后续资金问题也得尽快破解，绝不能让已开工的项目因资金卡壳而停滞。 县委宣传部的同志们同样没让自己有片刻清闲。自从上次全县干部大会落下帷幕，“脱贫攻坚” 这四个字便如一声嘹亮的号角，在道口县的每一寸土地上激荡回响，而宣传部正是这号角声的有力传播者。 于是，一系列振奋人心的标语口号应运而生，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闯劲，朝着道口县的田间地头、街头巷尾蔓延开去。 在县城主街的宣传栏里，红底黄字的 “脱贫攻坚、敢为人先” 格外醒目； 乡镇政府的院墙上，“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一届政府有一届政府的担当” 这句标语被刷得笔挺； “今天我们多流汗，十年之后少流泪” 的横幅随风摆动； “三年一百亿，十年五百亿” 的巨大标语矗立在工业园区入口； “可以苦一阵子，不能穷一辈子” 的标语，被刷在农村小卖部门口的墙上。 宣传部的工作人员们跑遍了全县的每个角落，有的扛着梯子往墙上刷标语，有的带着工具在路边挂横幅，有的走村串户向乡亲们讲解这些口号背后的意义。 如今，走在道口县的大地上，无论是在人声鼎沸的集镇，还是在寂静偏远的山村，都能看到这些标语口号的身影。 县委常委、宣传部长郁友良陪着董远方视察，董远方感慨道： “也许老百姓还不一定能理解，但是我们要让脱贫的思想进入每个人的心智，让全县上下都感受到了这场战役的紧迫感与使命感，也让大家对未来的好日子充满了期待。” 这一个月里，他像上紧了发条的陀螺，每天高强度工作，在各个项目现场、会议室、汇报途中来回奔波。 四月的天气本就阴晴不定，忽冷忽热的温差更添了几分熬人的疲惫。 大会前一周，在视察农田灌溉水渠工程时，董远方终究没能撑住，眼前一黑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万幸的是，身旁水利局办公室的年轻干部眼疾手快，见他身子摇晃的瞬间便冲上前去搀扶，才避免了他跌入水渠的危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陪同视察的新任县委常委、秘书长刘涛，心脏猛地一缩，后背 “唰” 地冒出一层冷汗。 他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快，快扶董书记到那边阴凉通风的地方歇着！” 副县长卫留成紧随其后，拧开手里的水壶递到董远方嘴边，语气透着担忧： “董书记，喝点水，缓缓劲儿。” 水利局局长齐东明刚挂了电话，快步走过来汇报道： “秘书长、卫县长，县医院的救护车十分钟就能到。” 几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董远方，慢慢往大路边挪动。 “我没事，” 董远方虚弱地开口，声音带着些微的沙哑。 “早上可能没顾上吃饭，有点低血糖而已。” 他挣扎着想要自己迈步，却被刘涛紧紧地扶住。 “书记，您就别硬撑了。” 刘涛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今天说什么我也得把您送医院去，哪怕您过后撤了我的职，我也认了！” 说着，依旧稳稳地扶着他往前走。 救护车呼啸而至，刘涛二话不说跟着上了车，刚坐稳就拨通了县长沈佳慧的电话，把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此时的沈佳慧正在陪同甘争新带领的考察团，挂了电话后，她跟甘争新简单说明了情况，董远方差点儿晕倒。 没成想，甘争新当即表示要一起去医院看看。 “姐，您跟董远方也就见过一面，真犯不上跟我跑这一趟。” 坐在前往医院的车上，沈佳慧看着身旁的甘争新，随口说道。 甘争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执意要跟过来的举动，确实有些突兀。 可在那一刻，她的本能反应就是在乎他，想亲眼看看他的情况。 或许，每个女人都是这样，对于那个能让自己打开心灵窗户的人，总会在不经意间念念不忘，那份牵挂早已悄悄在心底扎了根。 第656章 比上班还累 董远方躺在病床上，看着刘涛一脸坚持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无论他怎么摆手拒绝，说自己只是低血糖犯了，休息一下就好，秘书长刘涛还是铁了心，坚持让县人民医院给做个全方位检查。 “董书记，您就听我的，全面查查大家都放心，这也是为了能更好地工作啊。” 刘涛语气恳切，眼神里满是不容拒绝的坚持。 医院的休息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秘书长刘涛、副县长卫留成、水利局局长齐东明，还有卫庄乡党委书记潘荣、乡长司云娜等人，都坐在那里，谁也没多说话，只是时不时地看向走廊尽头，等着检查结果。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或是起身踱来踱去。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县长沈佳慧和甘争新快步走了进来。 看到刘涛他们，沈佳慧立刻快步上前，急切地问道： “秘书长，情况怎么样？” 刘涛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汇报道： “沈县长放心，初步检查没啥大碍。医生说，主要是早上没吃饭，今天上午温度突然升高，加上董书记这段时间太劳累了，有些低血糖。” 听到这话，沈佳慧一直紧绷着的心稍微缓和了些，但随即又追问道： “没啥大碍，怎么还没出来？” 当听到刘涛说要做全面检查时，她紧锁的眉头才舒展了些许，心里稍稍放宽了些。 一行人就这么在焦急中又等了一个钟头，直到午饭前，董远方的检查才终于结束。 县人民医院院长谢存良亲自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沈县长，各位领导放心，” 谢存良声音清晰地说道： “董书记身体一切正常，就是太劳累了，后续一定要注意休息，按时吃饭，可不能再这么拼了，具体的检查结果，可能要稍晚一些才能出来，到时候我去县里跟领导汇报。” 沈佳慧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她快步上前，紧紧握住谢院长的手，连声道谢： “太感谢了，辛苦大家啦！” 那一刻，休息室里紧绷的气氛终于烟消云散，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谢院长笑着朝众人摆了摆手，招呼道： “各位领导，董书记已经回病房了，大家可以过去看看，不过尽量别打扰他休息。” 一行人跟着谢院长来到病房，董远方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 沈佳慧走上前，看他气色好了些，便拿出手机拨通了周研省长的电话。 “周省长，我是沈佳慧，董书记这边检查结果出来了，身体没啥大事，就是太劳累了，有点低血糖。” 她简明扼要地把情况说了说。 电话那头的周研省长显然松了口气，但语气里很快带上了担忧与关切，还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董远方接电话。” 沈佳慧把手机递给董远方，他刚把手机放到耳边，就听到周研省长带着命令的口吻说道： “董远方，从现在开始，三天内你不允许参与任何工作，必须给我好好休息！道口离了你就不发展了？” 董远方连忙点头，连声答应： “是是是，周省长，我一定好好休息。”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哪是能闲得住的人，脑子里还惦记着一堆没处理完的事。 众人离开后，董远方便忍不住给秘书长刘涛打了个电话： “秘书长，把农业农村大会的准备材料给我送过来，我再完善一下发言内容。” 刘涛在电话那头劝了几句，可拗不过董远方的坚持，只好答应下来，下午下班后又专门跑了一趟医院，把材料送到他手上。 董远方本以为自己在医院能安安静静处理点工作，却没想到他差点晕倒的消息，当天下午就在市里、县里传开了。 其实只是低血糖加上过度劳累，算不上什么大事，可在下面一些人看来，这却成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放到以前，还有刘少强在外边帮他挡着这些人情往来，可现在刘少强已经去乡镇就职了，他的秘书县委办还没来得及安排，司机张大年又嘴笨，不懂得如何回绝。 第二天上午，一波又一波来医院探望的领导络绎不绝，董远方压根招架不住。 市委市政府是秘书长作为代表来的，兄弟县区的党政一把手至少来了一人，不少市局委都是一把手亲自登门，道口县的乡镇、局委一二把手更是悉数到场。 小小的病房里门庭若市，进进出出的人就没断过，一上午下来，他别说休息了，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送走又一波探望者后，董远方疲惫地靠在床头，对一旁的张大年说：“大年，下午给我办理出院，跟我一起回趟济水老家。 说是住院休息，可这边比上班还累。” 张大年看着他熬红的眼睛，赶紧点头应下。 张大年顺着董远方的目光看了看病房角落，又指了指床头柜和桌子，那里堆满了各种包装精美的营养品、新鲜饱满的水果，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布袋，里面装着收到的一大摞现金。 这些东西在不大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扎眼，也沉甸甸地压在董远方的心头。 人情世故这东西，他即便想躲也躲不开。 不收吧，怕伤了大家的情面，让人家觉得自己摆架子、不近人情；收了吧，又完全违背了自己的本意，这些东西像块烫手的山芋，拿着浑身不自在。 董远方并非大富大贵之人，但现在的家境也绝非需要靠这些礼金改善。 二姐在济水经营的企业发展得红红火火，每年给家里的分红足够让日子过得宽裕；老婆家那边更是不缺钱，根本用不着他为这些钱财动心。 所以，这些礼金他是万万不会装进自己口袋的。 他沉思片刻，对张大年吩咐道： “一会儿给县委办苏主任去个电话，让他安排人过来。所有的保健品，都送到敬老院去，给老人们补补身子；那些适合孩子们吃的水果和营养品，就送到福利院，让孩子们尝尝鲜。还有这些现金，以县委办的名义存进道口县的乡村教育发展基金里。” 张大年连连点头，赶紧应下： “好嘞，董书记，我这就去打电话。” 安排妥当这一切，董远方心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拿起刘涛送过来的那摞会议准备资料，夹在腋下，在张大年的陪同下，步履轻快地离开了医院。 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洒在他身上，仿佛也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第657章 给自己挑选秘书 董远方回到济水，像是暂时从忙碌的工作中抽离出来，一头扎进了久违的家庭温情里。 他陪着父母唠唠家常，听他们讲些邻里间的琐事，一整天的时间都被这种平淡的幸福填满。 到了晚上，他又约上周涛他们几个老朋友聚了聚，几杯酒下肚，聊起过往的趣事，说着如今的生活，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返回道口县的前一天，董远方特意去了房山乡方志平家。 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看着院子里熟悉的景象，他不禁在心里感叹，一晃眼，方志平大哥已经牺牲 7 年了。 这七年来，无论工作多忙，行程多紧，董远方每年都会抽出时间来家里看看，陪方大嫂说说话，问问家里的近况，然后独自去方大哥的坟前待上一会儿，像是在跟他诉说这一年的点点滴滴。 这次来得巧，方志平的女儿方童周末正好在家。 小姑娘已经长成了半大的姑娘，如今正在上高一。 “童童这孩子特别争气，去年以全乡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了市一中呢！” 方大嫂提起女儿，脸上满是骄傲，语气里难掩兴高采烈。 董远方听着，笑着给方童竖起了大拇指： “童童真厉害，不愧是方大哥的女儿，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方童抿着嘴笑了笑，眼神里透着坚定： “董叔叔，我以后想上师范大学，毕业后回来当老师，像我爸爸一样，做个受学生喜欢的好老师。” 看着眼前这个懂事又有志向的孩子，董远方的眼眶不禁湿润了。 他想起方志平大哥生前在房山中学教书时的样子，想起他对学生的用心，再看看方童，仿佛看到了方大哥的影子。 如果当初没有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如果房山中学的宿舍楼能早一天修成，方志平大哥就不会为了抢救学生而被埋在坍塌的废墟下，现在这该是多么幸福美满的一家人啊。 在方志平大哥的坟前，董远方放下带来的白酒和吃食，静静地伫立着。 他蹲下身，用手轻轻拂去墓碑上的些许尘土，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一样，缓缓诉说着自己在道口县的工作： “方大哥，我在道口县找到了脱贫摘帽的方向，现在各项工作都在稳步推进，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这大好韶华，努力让那里的乡亲们过上好日子，不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风吹过田野，带着泥土的气息，仿佛是方大哥在回应着他的承诺。 董远方在坟前待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才起身朝着大路走去。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的风景缓缓向后退去，董远方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机拨通了秘书长刘涛的电话。 “秘书长，趁着周末大家都不忙，我请大伙吃个饭。” 他语气轻松地吩咐着，说道： “你帮我通知一下卫县长、水利局的齐局长，还有卫庄乡的潘书记和司乡长。对了，还有水利局那个小伙子，就是上次扶我的那个，让他晚上过来给大家搭把手，服务一下。” 董远方特意提到的这个水利局小伙子，正是那天最先发现他身子不稳，第一时间冲上来扶住他的年轻干部。 当时若不是这小伙子反应快，后果不堪设想，董远方心里一直记着这份细心与机敏。 刘涛挂了电话，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若有所思地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转头对身边正在收拾家务的老婆说： “你那个侄子没戏了，董书记的秘书人选，怕是有眉目了。” 这几天，刘涛的老婆没少在他耳边念叨，她任团委副书记的侄子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打小文笔就好，能说会道还会画画，一心想让刘涛帮忙推荐给董远方当秘书。 刘涛新任县委常委、秘书长，作为县委的大管家，给县委书记挑选秘书责无旁贷。 可现在看来，这事显然是成不了了。 董远方在电话里特意点名叫那个水利局的年轻干部来做服务，这哪里是简单的服务，分明是想借着饭局的机会，现场考察一下这小伙子，看看他到底适不适合做秘书。 刘涛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点心思还是能看明白的。 这个被点名的水利局年轻干部叫车润杰，是朝阳市安龙区人。 他是1996 年道口县最后一批分配到党政机关的大学生，比董远方小四岁，今年刚过三十，在县水利局办公室任副主任，是个副股级干部。 当局长齐东明给他打电话，说晚上董书记请客，让他过去做服务时，车润杰一头雾水，心里打了无数个问号： 自己就是个普通的办公室副主任，平时跟董书记没什么直接接触，怎么会突然被点名去服务饭局？ 尽管满心疑惑，车润杰还是不敢怠慢，精心准备了一番。 他翻出衣柜里那件平时舍不得穿的深色西服和擦得锃亮的皮鞋，特意换上了干净的白衬衣，系了条挺括的蓝领带，对着镜子反复整理了好几遍，确保自己从头到脚都一丝不苟。 以至于董远方见到他时，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车主任不是早就结婚了吗？怎么今天穿得像是要去相亲似的？” 这话一出，桌上的卫留成、齐东明等人都顺着董远方的目光看向车润杰，看着他那身精心打扮的着装，纷纷开起了玩笑。 “是啊，车主任这是把压箱底的行头都拿出来了吧？” “我看呐，是知道今天见的是大领导，特意拾掇了一番！” 车润杰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直笑，脸颊微微泛红。 原本略带拘谨的气氛，因为这几句玩笑话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桌上的笑声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董远方确实是借着感谢大家的由头，给自己挑选秘书。 车润杰的背景，从住院那天起，他就交代，刘少强私下了解一下，觉得比较适合做自己的秘书，才在晚宴上特意叫上他。 第658章 都看在眼里 既然是场答谢宴，又没什么严肃的议题要讨论，整个晚宴的氛围自始至终都透着股轻松惬意。 董远方率先起身，举起酒杯环视一圈： “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尤其是上次在水渠工地，多亏了大家反应及时，我敬大伙一杯，都随意。” 说罢，他仰头饮尽杯中酒，桌上众人也纷纷举杯回应，清脆的碰杯声里，先前那点若有似无的拘谨彻底消散了。 放下酒杯，董远方便没再多说什么，给了大家充分的自由空间。 有人聊起县里的项目进度，有人说起乡里的田间趣事，还有人回忆起刚参加工作时的糗事，话题信马由缰，笑声不时在席间炸开。 车润杰虽说是头一回在这种规格的饭局上做服务，却丝毫不见慌乱。 他在水利局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上待了一年，平日里单位的大小聚餐没少参与，迎来送往的场面见得多了，做起这些服务工作来轻车熟路。 谁的茶杯空了，他总能在第一时间递上热水，指尖不碰杯沿，动作利落又稳妥。 给领导添酒时，他会微微侧身，眼神余光留意着杯中的酒量，不多不少恰好八分满。 有人咳嗽两声，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 看到桌上的菜快见底了，便悄悄起身去跟服务员沟通催菜，整个过程安静又周到，从不会打断众人的谈话。 偶尔有领导主动跟他搭话，问起水利局办公室的日常工作，或是打听他的个人情况，车润杰总能拿捏好分寸。 回答问题时谦逊有礼，既不刻意讨好，也不会显得木讷疏离，眼神坦然地看着对方，语气平和又不失条理。 这一切，董远方都看在眼里。 他没怎么特意关注车润杰，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捕捉到这个年轻人的举动。 那份恰到好处的机灵，那份不卑不亢的沉稳，还有那份藏在细节里的周到，都让他暗自点头。 或许，刘涛猜的没错，自己要找的秘书，就在眼前了。 董远方也算身体刚恢复，今晚并没有喝多，即便如此，车润杰还是给他送到住处，到上茶水，才离开。 体制内都是人精，董远方让他过来服务，对他送自己到住处也没有拒绝，显然已经认定了这个人，接下来就是耐心等着组织谈话就好。 第二天一上班，秘书长刘涛就拿着近期行程安排表来到了董远方的办公室。 “书记，之前规划的那些行程，沈县长指示，基本上都给您推到一周后了。不过这周有两个重要的会议，需要您亲自参加一下。” 董远方听了，一边招呼刘涛坐到沙发上，一边带着点无奈地抱怨： “沈县长就是爱自作主张，我这身体好得很。两周后农村工作会议就要召开了，眼下压着一堆事呢，都推到下周，就不怕影响会议组织？” 刘涛起身接过董远方递来的茶水，笑着解释道： “董书记，沈县长也是担心您的身体。这两天我们特意背着您开了个小会，沈县长把您一直操心的几项重要工作，一一给我们做了布置。农业农村会议她会跟胡书记、金县长三个人盯着，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换作其他人，背着县委书记召开这样的会议，董远方肯定不会答应。 但他心里清楚，沈佳慧这么做全是为了他好，嘴上抱怨她自作主张把工作规划推迟了一周，心里却满是感激。 第659章 借调过来 “除了那个县城规划会，还有什么会？” 董远方坐回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切换到工作模式问道。 “是县委政法委牵头，公安、司法、两院参与的打击黑恶势力专项总结会，还有一场现场公审大会。” 刘涛回答道。 董远方听罢，眉头微微一皱，略有所思地惊奇询问： “现场公审？现在还搞这个？” 他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上初中时，他曾在乡里的广场上看过现场公审。 在八九十年代，市或县的公、检、法等部门联合组织，对各种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进行公开审理、判决，这种形式对震慑犯罪、教化群众确实起到过积极作用。 但进入 21 世纪后，随着法治越来越健全，这种做法因可能侵犯罪犯隐私和尊严，已经越来越少见了。 “书记，吴局他们觉得，咱们这是农业大县，搞这样的大会才能真正起到惩恶扬善的作用，也能得到老百姓的拥护。” 刘涛解释道。 既然是司法部门的意见，董远方也不好过多干涉。 他点了点头说：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按方案执行吧。我当天去做个简单讲话就行。” 刘涛听罢，连忙点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像是鼓足了几分勇气，才小心地问道： “董书记，昨天晚上那顿饭局，我瞧着小车主任说话办事都挺有眼色，您觉得……” 他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 董远方的秘书岗位至关重要，堪称县委的 “大管家”，不仅要能处理繁杂事务，更得会察言观色、精准领会领导意图。 作为秘书长，他有责任提出建议，但最终的决定权，自然还在董远方手里。 董远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吟片刻后开口道： “你这边跟水利局对接一下，先把他借调过来帮忙，后续再按规矩走组织流程。” 刘涛心里顿时明了董远方的意思。 所谓 “借调”，实则是留了余地， 人事关系暂且还在水利局，若是用着顺手、合心意，再正式办理转岗手续。 可若是觉得不合适，也能让他顺理成章地回原单位，从哪来回哪去，不至于闹得难堪。 这谨慎并非没有缘由。 想当初，刘少强是董远方在担任副乡长时就一路共事的老部下，当年两人骑着自行车，陪着还无权无势的他，把房山乡的角角落落都跑了个遍，彼此知根知底，才有了后来的默契配合。 而车润杰这个年轻人，前后不过见了两次面，董远方自然不会贸然直接启用，总要经过一番磨合与考察才行。 刘涛起身应道：“好的董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两天后，阳光洒满道口县新建的人民公园大广场，这里人头攒动，一场备受瞩目的扫黑除恶公审大会即将在这里举行。广场四周拉起了警戒线，民警们神情严肃地维持着秩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重而又带着些许紧张的氛围。 这场由政法委牵头组织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其导火索要追溯到赵小妹的遭遇。当初，赵小妹被村霸欺负，本想寻求公道，却遭遇官官相护，告状无门，受尽了委屈。是董远方得知此事后，强势追责，才推动了这场专项行动的开展。 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吴昊天侧身，向坐在主席台正中间的董远方汇报道： “董书记，此次公审大会，我们特意选择了 8 个大案要案的主犯进行现场公审” 董远方点点头，没有回应。 第660章 大张旗鼓的炒作 在一排被羁押的罪犯中，董远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欺负赵小妹的田凹村村长田有权。 在这八个大案要案的主犯里，或许田有权犯下的罪行算不上最严重，但作为此次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的导火索，他的存在最具代表性，像一根刺，扎在道口县百姓的心头。 董远方没有准备任何发言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径直走到演讲台后。 台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神情肃穆的年轻人，无数双眼睛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期待，也带着忐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慷慨激昂地响起： “我们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活着，不求大富大贵，但求不用唯唯诺诺，更不用提心吊胆。所谓公平，就是每个人活得有尊严和体面！”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人默默点头。 董远方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那八个被粗麻绳捆绑着的人身上，眼神陡然变得犀利，他提高声调继续讲道： “但是，总有一些人，践踏法律，践踏我们的尊严，为一己之私，置我们的生死于不顾，让我们活得卑微、胆怯！今天，政府对他们进行公审，就是要告诉所有道口人民，政府会用法律的武器，守护着每个人挺直腰杆活着的底气，让弱者不被欺凌，付出得到尊重，委屈有处诉说，让 130 万道口老百姓有尊严地活着！”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华丽辞藻，几句情真意切的话语，像一股暖流涌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台下的老百姓再也抑制不住情绪，热泪夺眶而出，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整个广场，经久不息，仿佛要把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愤懑都宣泄出来。 “让 130 万道口老百姓有尊严地活着”，这不仅是董远方在公审大会上的承诺，更成了他继提出道口脱贫摘帽后，又一个响彻全县的响亮口号。 当晚的道口新闻和朝阳新闻，都用大段时长报道了这场公审大会，着重播出了董远方的发言。 次日，市县日报的头版头条也进行了大篇幅报道，那几句振奋人心的话语被醒目地印在报纸上，传遍了道口县的每个角落。 自然，这样一场高调的公审大会，在刚刚兴起两年的互联网上也迅速传开了。 论坛里、聊天群中，相关的讨论热火朝天，图文并茂的现场报道被不断转发，各种观点交织碰撞，成了一时的热点。 这股讨论热潮从省市机关大院蔓延到道口县的街头巷尾。 在机关食堂的餐桌上，有人放下筷子感慨：“这样的公审太有必要了，狠狠打击了那些黑恶势力的嚣张气焰，看谁还敢仗势欺人，这才是真正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 可话音刚落，就有人接话：“我倒觉得董远方这是在炒作，大张旗鼓搞扫黑除恶，不就是为了明年的换届攒政绩吗？搞得这么高调，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能耐似的。” 街头的小卖部里，几位大爷一边抽着烟一边闲聊，有的说： “田有权那种村霸被公审，真是大快人心，以后村里的风气肯定能好不少。” 也有的叹着气： “官场的事说不清，说不定就是做给咱们老百姓看的，过了这阵该咋样还咋样。” 面对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向来务实的董远方毫不在意。 当副书记胡杰一脸愤愤不平地把听到的闲言碎语汇报给他时，董远方正低头看着农业农村会议的筹备方案，闻言只是抬了抬头，淡淡安慰道： “如果总活在别人嘴里，那我们什么也不用做了。上下两片嘴，说出来的话本就有对有错，各有各的心思。” 胡杰还想再替他打抱不平，说那些人根本不懂董远方的苦心，却被董远方抬手打断： “还有一周时间，农业农村会议的筹备才是眼前的工作重点，其他的都是小事，别分心。” 胡杰见状，只好压下心头的火气，简单介绍了会议筹备的进展： 发言材料已经审核完毕，参会人员名单也已确认，会场布置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 董远方听后，点了点头让他放心去忙。 第661章 白酒烧鸡管够 下午，董远方带上刚借调过来的车润杰和司机张大年，驱车前往朝阳市。 食品产业园的招商工作到了关键阶段，还有不少细节需要跟项南好好聊一聊，确保那些有意向的企业能顺利落地，这可是关系到道口县经济发展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茶室里飘着淡淡的茶香，董远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对面的项南，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和焦虑： “我的项大哥，好久没叫你大哥了，食品产业园可是我们道口县农村工作的根啊。如果没有入驻的企业支撑，忙活了这么一大圈，我们到头来还是种地的命。” 他放下茶杯，眉头微微蹙起，进一步解释道： “通过土地流转，一大批农村劳动力被解放了出来。年轻点的愿意出去闯荡，我们劳动局已经联系好了江北省和南粤省，他们可以去那边务工。但还有一大批不种地的中年人，能到企业上班才是更好的出路，既能顾家，又能有份稳定收入。” 董远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 “更为重要的是，我提出的现代规模农业，要是能顺利推进，小麦、大豆、玉米、花生的产量肯定会大幅提升。可如果没有食品产业园的企业把这些农产品消化掉，我们还是得像以前一样，单纯地对外卖粮食，那跟过去的种地打粮没啥本质区别，脱贫摘帽也成了空谈。” 项南一边给董远方续上茶水，一边笑着说： “就知道你为这事儿上火，放心吧，把心放肚子里。你忘了，咱这机械产业园，几百家企业不都顺顺利利招进来了？你们县那两个乡镇的小园区，还有安龙区其他工业园，不也都招到了企业入驻？我们是专业做招商的，经验丰富得很，你就放宽心。” 见董远方脸上依旧带着愁容，项南接着说道： “金龙玉和银花这两个食用油龙头企业确定入驻后，我们已经为它们找到了十几家配套企业。咱食品产业园的优势太明显了，地理位置合适，粮食原料充足，各项政策也给得很到位。现在我们几个招商小组都火力全开，就你规划的那 3000 亩地，将来布满企业是绰绰有余的。” 项南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但董远方仍是不放心。他看着项南，认真地说： “那 3000 亩地只是首期。如果招商顺利，后期经营得好，再来 3000 亩地也不是不可能。我们道口县穷啊，现在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剩下土地和人口了，必须把这些资源用好用活。” 说到土地，董远方端着茶杯的手突然一顿，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你们做工业园区的，应该有搞城市规划的人吧？” 项南闻言，放下手中的茶壶，笃定地点点头： “那是自然。这些年全国建了这么多园区，很多都得跟城市整体规划融合起来，所以我们园区规划团队里，少不了懂城市规划的人，有的还是业内挺有名气的专家。” 董远方听完，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热切的光芒，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那咱朝阳机械园区的规划师里，有没有这方面的顶尖人才？江湖救急啊！” 他紧接着解释道： “再过两天，我们县要召开一个县城规划沟通会，想请专业人士给把把脉，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人。” 项南看着他这副模样，故意拖长了语调，开起了玩笑： “董书记，听了半天，你这是想明显‘白嫖’啊？这么大的县城规划项目，按说你们该花钱找专业团队来做才对。” 董远方也不恼，双手往茶桌上一摊，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 “实在是没钱呀。你也知道，专业的规划团队，光是初步方案就得几百万打底。我们现在就是开个初步的研讨沟通会，没必要请那些动辄要价百万的团队过来。放心，你找的人过来给提提意见，我这边肯定有一份心意。” 项南摆了摆手，嘴角噙着笑意反问： “又是一箱道口纯酿，两只烧鸡？” 董远方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是同意了，连忙笑着回应： “别说两只，四只烧鸡也行啊，管够！” 两人相视一笑。 第662章 秘密考察团 董远方来找项南的一周前，卫婉仪带着一个特殊的考察团进驻了道口县。 这支考察团的成员都是食品和畜牧行业的企业家，他们愿意踏上这片土地的前提条件十分明确：卫婉仪不能提前联系当地政府。 他们要以最纯粹的姿态深入基层，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去感受，详细了解这里的营商环境。 大巴车刚驶入道口县境内，一家大型饲料厂家的代表曲总便从前排转过身，看向坐在后排的卫婉仪，语气诚恳地解释道： “秘书长，我们不是不信任你，也不是不信任你常提起的那位董书记，主要是大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谨慎些总是好的，希望您能理解。” 卫婉仪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平和地回应： “曲总，我完全理解大家的顾虑。我们民营企业家协会本就是为大家服务的，我虽是朝阳人，跟道口县的父母官也相熟，但这次来，我们只负责为大家的投资牵线搭桥，最终能不能成，还得你们自己拿主意。” 这番坦诚的话让车厢里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企业家们纷纷点头表示支持。 在卫婉仪心里，董远方是她见过最有担当和责任心的领导，她坚信在他治理下的道口县，一定能让这些谨小慎微的企业家们放下顾虑，大胆投资。 接下来的一周，考察团成员们兵分几路，深入道口县的乡镇、园区、企业走访调研。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一级政府，却真切地被当地 “脱贫攻坚” 的浓厚氛围深深震撼。 从县城的机关单位到乡村的田间地头，全县上下各级政府和部门，都把全部精力投入到这件关乎民生的大事上，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干劲。 董远方执政道口县不到两年，名字却早已家喻户晓。 尤其是启动的十大民生工程让百姓生活有了看得见的改善，扩建食品产业园为经济发展搭起了骨架，开展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净化了社会环境，再加上正在全面推进的一系列 “脱贫” 措施，让一百万道口人民真切地看到了致富的希望。 离开道口县的那天，作为朝阳人的卫婉仪尽地主之谊，在朝阳大酒店摆了一桌，宴请各位企业家。 酒过三巡，她端起酒杯走到曲总面前，轻轻与他碰了一下，笑着问道： “曲总，一周走访下来，有何感想？” 曲总放下酒杯，脸上带着深思熟虑的神情： “我们在走访中确实听到了一些负面消息，但整体来看，这届政府是有担当、能干事的。我相信我们在这里投资，一定能得到丰厚的回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作为生意人，我明白政府的任何决策都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但只要能得到大多数人的理解，并且实实在在为大多数人谋福祉，这样的领导就是有作为的。道口县的变化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这就够了。” 卫婉仪听着，心里暗暗为董远方高兴，她知道，董远方没有让她失望，更没有让道口县的百姓失望。 第二天，卫婉仪将考察团的企业家们一一送上返程的车，看着车队缓缓驶离，才松了口气。 她拿出手机给项南打去电话，闲聊间才得知董远方也在朝阳市里，挂了电话，她便径直赶往两人所在的茶室，打算跟他们汇合。 推门而入时，董远方和项南正围着茶桌品茶。见卫婉仪进来，两人连忙招呼她坐下。 听卫婉仪详细介绍了考察团一周的走访情况和企业家们的反馈后，董远方脸上露出些许遗憾的神情，感慨道： “能理解他们不愿意提前惊动政府单位的顾虑，毕竟是来考察投资环境的，想看得真实些。不过考察都结束了，怎么也该安排我跟大家见一面，哪怕送点儿我们道口的特产，表表心意也好啊！” 项南听罢，当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董远方对卫婉仪说： “董书记，你是不知道，这帮生意人可比你我会享福。你那特色烧鸡，他们在道口县待了一周，说不定早就找当地老乡买着尝过了，味道怕是比你送的还地道呢！” 卫婉仪也跟着笑了笑，接过话茬补充道： “董书记，还真有好消息。立马就有做肉鸡产业的企业，打算在道口建几个大型养鸡场，还有配套的食品加工厂。他们说，等你们县的农业会议结束，整体布局推进下去后，就过来谈具体的合作细节。” 董远方脸上的遗憾散去不少，但很快又带上了几分顾虑，认真地说道： “我们当然欢迎农牧龙头企业过来投资，这对带动县里的产业发展是好事。但是，我们更希望这些企业能多带动道口县本地的家庭农场和养殖小区，而不是完全由他们自己来建设、经营，把本地资源都攥在手里。” 他的顾虑，卫婉仪其实早就想到了。 董远方一直推进的农村建设，核心就是希望本地人能通过自己的辛勤劳动，一步步实现脱贫和致富，而不是单纯地为外来资本做嫁衣，让好处都被外人占去。 “董书记，您放心吧，我明白您的意思。” 卫婉仪连忙点头，“之前跟他们聊天时，我就把您的想法透露过了，他们也知道您的规划是‘龙头带动，家庭农场和养殖小区为主’，没意见的。” 董远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这次来朝阳市，不仅解决了食品产业园招商的心头事，还了解到不少投资意向，真是收获不少。 他心里清楚，现在万事俱备，就等农业农村会议召开，把各项规划正式铺开，道口县的发展就能再上一个台阶了。 第663章 打下坚实的基础 项南放下手中的茶杯，对董远方说道：“我给你介绍一位城市规划方面的专家，姓林，之前参与过鹏城和穗州新区的规划，在业内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提到这位林专家，项南语气里满是敬佩，但随即又有些犹豫地补充道： “不过说实话，让人家过来参加道口县的城区规划，确实有点儿像大炮打蚊子 —— 大材小用了。” 董远方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道口县的规划关乎未来几十年的发展，必须有高瞻远瞩的眼光，能请到这样的专家是求之不得的事。 很快，林专家便来到了道口县。 县规划局的工作人员连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规划设计稿，可在林专家看来，这份稿子还是缺乏前瞻性和发展性。 无论是区位划分，还是道路规划，都显得中规中矩，只是在现有基础上做了些微的调整和延伸，完全没有考虑到城市未来可能出现的跨越式发展。 在随后的座谈会上，林专家结合自己参与大城市规划的经验，提了很多创新性的意见。 他建议打破传统的城区边界思维，结合道口县的产业布局来规划居住和商业区域；在道路规划上，要预留足够的发展空间，考虑到未来公共交通的升级和私家车的普及；还要注重生态环境的保护，打造宜居宜业的城市环境。 这些意见让县里规划局的人员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其实，董远方早就对县规划局的这份规划十分不满。 当初正是他提议让县里重新做规划，可县规划局却只是以现有的道口县情况为基础，规划了未来十年的县城区发展。 他们完全没有理解董远方的发展目标 —— 那是一个县区人口增加一倍，全县经济总量增长十几倍的十年愿景。 座谈会最后，董远方看着在座的规划局人员和林专家，语气坚定地说道： “现在的这份规划，呈现的是眼前的道口县，是按部就班发展十年二十年后的样子。但我要的不是这样的规划，我要的是道口县各行各业、各个方面都安装上发动机，按下快进键后的二十年规划！我们要有敢想敢干的魄力，要让规划能支撑起道口县跨越式发展的雄心！” 林专家听完，对董远方的想法十分赞同，主动提出愿意协助道口县完善这份规划，让它真正能引领道口县走向更加美好的未来。 董远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在座众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林专家身上。 当看到林专家投来肯定的眼神时，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既然我们有县区人口增加一倍的目标，那在居民区规划上就不能再局限于现有的规模，得预留出足够的空间建设新的住宅小区，而且配套的医疗教育资源必须跟上，要新建或扩建医院、学校，让新增人口能享受到便利的公共服务。还有公园、菜市场这些与老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地方，也得有大的调整，数量要增加，布局要更合理，让大家出门就能休闲、买菜。” 他喝了口茶，话锋一转，提到了产业方面： “食品产业园要扩建，这在产业布局上就得充分考虑。不仅要规划好厂房的位置，还要配套建设仓储物流区、研发区，甚至可以规划出一部分区域作为产业工人的生活区，实现产城融合。” 紧接着，董远方又说起了基础设施： “道路、水电和污水排放这些，更是要进行大刀阔斧的扩改。道路要拓宽，要规划新的交通干线，打通城市内外的连接；水电供应能力要提升，确保能满足新增人口和企业的需求；污水处理系统也要升级，不能因为发展而破坏了生态环境。” 说到这里，董远方注意到在座的规划局领导干部都低着头，脸上带着些许愧疚和压力，他渐渐放低了声音，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大家这段时间确实很辛苦，也尽力去完成这份规划了，我都看在眼里。今天专家们给了很多宝贵的意见，回去后，大家再结合这些意见慢慢打磨，不用急着出成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现在我们县财政还不宽裕，很多规划提出来，也不急于一时就去建设。我们可以把规划做细、做远，分阶段、分步骤地推进，等条件成熟了，再一步步落实。只要方向对了，哪怕慢一点，也是在前进。”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缓解了会议室里的紧张气氛。 董远方从规划局出来，坐上车后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眉头始终微微蹙着，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一件事 —— 道口县的基层干部，整体素质与业务能力实在太差了。 这不是他一时的感慨，而是这段时间深入接触后的真切感受。 以前，大学毕业生都是包分配，可道口县是出了名的农业县、贫困县，那些优秀的大学生，打心底里就不愿意来这穷地方工作。 即便有被分配过来的，干上几年，也多半会找关系、托门路调去条件更好的县区或市里，能真正留下来踏实做事的少之又少。 尤其是医院、学校、规划局、农科院这些需要专业人才的地方，情况更不容乐观。 从业人员的整体素质不仅远低于其他县区，跟市里相比，更是差了一大截。 就像今天在规划局看到的那样，面对城市发展的新需求，不少干部显得力不从心，提出的规划方案缺乏远见，跟不上发展的步伐。 车子驶过一段颠簸的土路，董远方望着窗外低矮的城建，忽然转过头，对坐在身旁的刘涛说： “秘书长，给组织部郭部长打个电话。农村工作会议结束后，让组织部牵头，人事局、劳动局、财政局、计委等相关单位都坐下来，好好研究一下关于人才引进、干部素质提升这两方面的事，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 刘涛听罢，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应了声 “好”。 他心里其实满是疑惑，在所有人看来，董远方在道口县顶多算是过渡，明年换届之后，凭他的能力和政绩，肯定会高升，去更重要的岗位。 可这段时间，董远方考虑的每件事，都是道口县几年甚至十几年后的长远规划，像是要在这里扎根一辈子似的。 这份投入和执着，让他实在有些不解。 董远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他知道，人才是发展的根基，不解决基层干部素质和专业人才短缺的问题，道口县的长远发展就是一句空话。 哪怕自己将来离开了这里，也要为这片土地打下坚实的基础，让后续的发展能有章可循、有人可用。 第664章 农业农村大会 备近两个月的道口县农业农村大会，在万众期待中如期召开。 道口县大礼堂外，早早便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参会人员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赶来。 全县 34 个乡镇和 4 个街道的所有副科级干部，874 个自然村的村支部书记和村委会主任，全县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代表，以及各局委的一把手，悉数到场。 大礼堂内座无虚席，整整坐下了一千八百名参会人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与庄重的神情。 首先，常务副县长白利军代表县委、县政府宣读了一份重磅省委文件： “道口县作为江原省免交农业税试点县，从 2004 年起，将实行三年免交所有农业税的政策！” 其实在此之前，已经有不少人听过相关的小道消息，但当这一消息被正式宣布时，现场还是瞬间沸腾起来，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要知道，在华夏推行了几千年的农业税，今年将在道口县首先取消，这对以农业为主的道口县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紧接着，副县长、扶贫办主任金正南宣读了一揽子的农村脱贫举措，内容详尽且务实： 在全县农村推进土地流转，计划建设 40 个农机站，组建 300 个家庭农场和 100 个养殖小区；同时推进 30 万道口人外出务工，为农村剩余劳动力找到出路。 每一项举措都直指脱贫要害，让在场的基层干部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希望。 随后，县委副书记胡杰以县委脱贫攻坚领导小组副组长的身份，宣读了道口县农村脱贫攻坚工作的奖励方案。 方案中明确提出，对家庭农场和养殖小区，给予前两年免息、后三年贷款贴息的奖励，总贴息金额高达一千五百多万元； 此外，还将奖励 100 个脱贫攻坚落实先进村，每村 1 万元；奖励 10 个脱贫攻坚落实先进乡镇，每镇 10 万元；奖励10个脱贫攻坚推进先进局委，每局10万元。 这些奖励措施如同催化剂，进一步激发了大家参与脱贫攻坚的热情。 县长沈佳慧则走上台，与首批培训结业的致富带头人一一握手，并为他们颁发了结业证书。 拿到证书的致富带头人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他们将成为带动乡亲们脱贫致富的重要力量，省农行的专项贷款额度，将优先给他们倾斜。 最后，朝阳市委常委、道县县委书记董远方做了重要发言。 他先是念了县委办准备的发言稿，随后将稿子收起来，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台下，一千多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期待着他的下文。 “同志们，之前我说过，一届政府有一届政府的担当，我们这一届政府的责任就是实现道口县的脱贫摘帽。” 董远方的声音铿锵有力。 “为此，县里拿出了一系列措施，也争取到了省里的专项贷款，扩建了食品产业园。所有的准备，落脚点都在今天参会的基层同志这里，需要你们发动我们的群众参与到脱贫攻坚的浪潮中，认识到土地流转和集约化农业的重要意义，积极参与到家庭农场和养殖小区建设，形成政府指导、龙头企业带动、致富领头人引领、全员参与的发展模式。” 董远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脱贫工作，是政府的职责，也是我们所有道口老百姓的共同愿望。脱贫不能等、不能靠，需要凭我们自己的双手去创造！年轻人可以走出去，到外边的世界闯一闯；出不去的，可以到县里的企业上班，到乡里的养殖小区搞养殖，或者到家庭农场去打零工。所有人都动起来，我们靠劳动脱贫，用辛勤的汗水换来美好的生活！” 话音落下，全场人员不约而同地站起身，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久久回荡在大礼堂内。 会议盛况及所有的脱贫举措、支持措施、奖励办法，县电视台和县报社进行了大篇幅报道。 第665章 蒜苗腊肉 农业农村大会落幕，各项部署已定，各有常委督办，董远方终于得空回了趟京都。 巧的是，岳父隋江波也回京参会。 一家人难得聚齐，晚饭就在家里吃。 隋江波兴致颇高，亲自下厨，炒了一道拿手的蒜苗腊肉。 抽油烟机刚歇了轰鸣，带着镬气的浓香便迫不及待地弥漫开来，盈满了整个餐厅。 他解下蓝布围裙搭在椅背上，额角沁着层细汗，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指着白瓷盘里油润晶亮的腊肉和翠绿的蒜苗： “快动筷子！这火候就得现炒现吃，凉了味儿就塌了。” 董远方挨着餐桌坐下，鼻翼先被那霸道香气勾得翕动——蒜苗的辛烈撞上腊肉的醇厚，间或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是乡下土灶慢火煸炒才能逼出的那股子熨帖暖香。 他执箸夹起一块，半肥半瘦的腊肉裹着透亮的油脂，边缘微焦带脆。一口下去，先是腊味独有的咸鲜在舌尖爆开，接着蒜苗的清辣窜了上来，末了，竟在齿颊间品出点悠长的回甘。 “当年在西湘州的山坳里，老乡家的腊肉都挂在灶头烟熏火燎，一年到头就熏出那么一块，得等队里分了红，才舍得割下半扇来解馋。”隋江波给自己斟了杯二锅头，酒液撞在玻璃杯壁上，叮咚脆响。 饭毕，两人默契地踱进了书房。 紫檀木书架沿西墙一字排开，顶层码着半尺厚的烫金典籍。月光穿过雕花木窗，在地毯上投下清冷的菱形光斑。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墨香，与陈年普洱的醇厚气息悄然交融。 董远方双手捧着白瓷茶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细密的冰裂纹，脚步落在厚实的地毯上，几无声息。 平日里，董远方极少主动给岳父打电话，遑论寻求关照。 身为南粤省委书记的隋江波，也从未为他开过方便之门。 即便是前阵子道口县劳动局在南粤设点办事处处碰壁，也无人知晓他与隋书记的翁婿关系。 “以前，只有过年才能切上一小碟腊猪脸肉。听说如今西湘的老百姓，也并非家家户户顿顿有肉，总要等到年节婚丧，才舍得炖上一锅。” 董远方是从村里走出来的，深知民生疾苦。 即便在济水这样飞速发展的城市，底下农村的老百姓，也是这两年光景，日常饭桌上才渐渐常见荤腥。 隋江波接过董远方续上的茶水，示意他坐下，语气沉缓而郑重： “你在道口力推脱贫摘帽，甚至不惜压上自己的前程，外人看来或许莽撞，甚或不齿。但我以为，做得对，也很有必要。” 董远方心头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能得到岳父的认可，道口的路，他走得更踏实了。 隋江波啜了口清茶，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听云云说，见过左家那小子后，你心里憋着股劲儿？” 董远方脸上掠过一丝窘迫： “爸，您别听云云瞎猜，没影的事儿。” 隋江波摆摆手，目光深邃： “不必解释。给自己找个目标对手，本是好事，良性竞争，取长补短。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审视： “我不认为他该是你的标杆。” 董远方本就不是藏得住心事的性子。 上次见过左新程，归途上的复杂心绪，早被隋若云瞧了个通透。 第666章 不拔之柱 他抬起头，带着几分虚心请教的神色： “左书记……也是从基层干起来的，短短几年，就坐到了州委副书记的位置。” “该改口了，” 隋江波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左市长。” 董远方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原来左新程已悄然调离西兰自治区于田州，赴任燕云省冀州市委副书记、代市长，董远方的失落之情瞬间爬上了他的眉梢。 冀州是燕云省会，摘掉“代理”二字不过月余之事。 明年的换届，左家必是瞄准了冀州市委书记的宝座，兼一个省委常委的头衔。 三十六岁的副省级、省会一把手…… 前途岂止是“无量”二字可形容？ “爸，” 董远方声音有些发涩。 “左家这是要把左新程，当作下一代的旗手来推了……” “旗手？” 隋江波摇摇头，目光如炬。 “那是不拔之柱，根基虚浮，大厦难立。” 董远方不解： “可他……也是从科员一步步上来的，算得上基层摸爬滚打过的。” 隋江波起身，坐到董远方对面的沙发上，语气温和下来，带着一丝难得的歉意： “远方，从你和云云成家至今，你的路，我没伸过手。反倒是周妍，作为你的老领导，比我更操心。” 董远方连忙给岳父添水： “爸，您千万别这么说。若事事都要靠您，我岂不也成了那不拔之柱？” 隋江波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笑意，继续道： “古星辰的下场，不就是拔苗助长的教训？连累整个古家都伤筋动骨，明年的位置都悬了。左家以前还算收敛，左新程在于田，他们只是出钱捞政绩；这次如此大张旗鼓地运作，把左新程直接摁在冀州代市长的位置上，意图太过昭然，明眼人都看得透。” 他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今天党委政治圈会议的材料，我列席了。你们道口县提出的脱贫摘帽目标，以及配套的举措，已经引起了上面的关注。” 隋江波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作为典型案例，在今天的会上进行了分享。” 董远方呼吸一窒，巨大的惊喜和激动瞬间攫住了他，竟一时失语。 道口的扶贫，才刚刚拉开序幕啊！ 隋江波看着他，目光深邃，还有一桩更重的心事压在心底，此刻却按下不表。 会议结束后，唐首长特意将他留下，意味深长地说： “你们陈家，看似放手，实为淬炼。你我两家各自努力，二十年后，顶峰再会。” “顶峰再会”——唐首长口中的“你我两家”，指向再清晰不过。 二十年后那至高处的角逐者，或许就在陈唐两姓之间。 唐家与左家、陈家皆不同，其三代标杆唐牧霖，走的并非传统仕途，如今是华夏科学院的党委副书记。 左家急进，何家求稳，王、曾、周等家族的三代尚未成势，古家因古星辰之故，已然势微。 唐家如渊潜龙，陈家则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唐首长这番话，让隋江波喜忧参半。 会后，他立刻去见了岳父陈老。 “唐家行事，光明磊落。纵有冲突，也是堂堂正正地交锋，不必过虑。” 陈老一语定心。 此刻，见董远方兀自发怔，隋江波抬手，力道沉稳地拍了拍他的肩： “所以，不必艳羡旁人一时风光。把你眼前该做的事，扎扎实实做好。根基打得牢靠，便是四十岁才上正厅，未来依旧大有可为。” 明年换届，多少人削尖脑袋想卡位而上。 隋江波不是没动过心思，董远方副厅已满三年，提个正厅也说得过去。 但老爷子一锤定音：华夏二百多地市，机会常在。只要做出实绩，夯实根基，何愁没有青云梯？不必争一时长短。 这些考量，隋江波并未宣之于口。 而董远方的心思，也全然不在此处。 他满心所念，唯有道口县那方水土。 几年时光，将规划的脱贫之策一一落地，让道口百姓口袋鼓起来，彻底甩掉那顶贫困县的帽子，便是他心之所向，志之所求。 第667章 更对他的胃口 小别胜新欢。 当那磅礴的潮水缓缓退去，留下的是被彻底冲刷过的、焕然一新的海滩。 隋若云躺在余波荡漾的寂静里，呼吸绵长，四肢如同浸在暖玉之中，每一寸肌肤都仿佛在低吟着某种古老的歌谣。 一种无法自拔的平和与满足，如深秋午后温煦的阳光，洒满她内心的每一个角落。 不是青春的狂喜喧嚣，而是中年的深沉静美，一种热烈的花开，在生命的仲夏之后，绽放出它独有的、馥郁而沉静的芬芳。 隋若云依偎在董远方怀中，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她轻声问道： “明天大家有个聚会，你去吗？” 虽然几大家族间常有明争暗斗，但年轻一代——那些二代、三代们——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私下里情谊不错。 只要不触及家族的根本利益，彼此间的走动和互相帮忙是常有的事。 作为陈家的外孙女，隋若云从小便常随表哥陈思晨参加这类聚会。 如今身为央视金牌主持人，这类维系人脉的私下活动更是必要。 她补充道：“爸之前也提过，让你多和大家接触。” 董远方点点头，表示愿意同去。 他深知人脉资源的价值，那不是金钱或权力能轻易换取的，它关乎胸怀，更决定着人能走多远。 隋若云正是凭借主持人的身份和她母亲（董远方岳母）的商业资源，一手创办了民营企业家联合会和女企业家协会。 这些丰厚的企业资源，正是日后董远方食品产业园招商得以顺利推进的关键。 而今天这场聚会，正是由刚调回京城、左家三代中最耀眼的政治明星——左新程所设的局。 车子驶过长安街时，梧桐叶正落得热闹。隋若云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红墙黄瓦，忽然说： “陈思晨前段时间在京郊搞了个民宿，据说亏得一塌糊涂。” 她转回头，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你可得当心，他指不定要拿你到处为道口县农业项目的事开涮。” 董远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随即失笑。 “让他说去。” 他想起昨天隋江波的话，忽然觉得那些公子哥的调侃，倒像是稻田里的杂草，除了碍眼，实在掀不起什么风浪。 四合院门口，董远方和隋若云正巧遇见了刚下车的表哥陈思晨与他的妻子何容菲。 何容菲穿了件月白色的连衣裙，站在石榴树下，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肩头，像撒了把碎金。 四合院的朱漆大门虚掩着，推开时撞见一串风铃，叮当作响。 “表嫂，好久不见，最近在忙什么？” 隋若云笑盈盈地迎上去，亲昵地挽起何容菲的胳膊。 董远方与何容菲过去在济水和京都的一些往事，隋若云自然心知肚明，但出身权贵之家的大家闺秀，其气度岂是常人可比。 何容菲也落落大方，回挽住隋若云的胳膊，两人姿态亲昵地一同向院内走去。 陈思晨转向董远方，手里把玩着串紫檀手串，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哟，我们的’田舍郎’来了。” 他故意把 “田舍郎” 三个字咬得很重，却在董远方看过来时，眼神闪了闪 “听说你在麦田那边搞得红红火火？” 从小在京都长大的陈思晨，恐怕连麦苗都没见过。 董远方刚要开口，隋若云转过身，却抢先道： “表哥要是感兴趣，下次让远方带你去看看。让你知道知道，麦苗和韭菜，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她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像只张开翅膀的雌鸟。 陈思晨伸伸舌头，做个鬼脸，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本性不坏，为人也仗义，但身上京城公子哥的派头太过鲜明。 家人总把踏实肯干的董远方当作榜样来教育他，物极必反，原本看在表妹隋若云的面子上，他与董远方相处还算融洽，这一年多反而疏远了不少。 再加上何容菲的缘故，他对董远方难免存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相较之下，左家豪、慕容彻那些性情相投的公子哥们，才更对他的胃口。 第668章 拿了2000万心虚 庭院深处传来杯盘碰撞的脆响，夹杂着男女的说笑声。 左新程穿着件深灰色西装，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坐在葡萄架下与人寒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英挺。 看见他们一行，他举了举杯，笑容里掺杂着多少的居高临下。 陈思晨快走两步，给左新程打招呼。 左新程对他点头示意了一下，并没有起身的意思，陈思晨没有感到丝毫的不悦。 既然来了，跟东道主打个招呼是礼貌。 “美女主持来啦” 左新程回应了隋若云，面对跟在后面的董远方，他连头也没抬，一脸的傲娇。 董远方感受到了对方的敌意，既来之则安之。 隋若云加入了大家的娱乐项目，董远方闲来无事，到处转转，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此刻，四合院的大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葡萄架下的光斑忽然被两道身影切开，像是宣纸被淡墨轻轻晕染。 先映入眼帘的是抹浅蓝，裹着道纤细的身子飘过来。 浅蓝色长裙的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扫过青石板，露出的脚踝踩着双白玉般的凉鞋，每走一步都带起细碎的风，把廊下的紫藤花瓣都卷得打旋。 几缕碎发贴在泛红的脸颊上，笑起来时眼角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 路过石榴树时，伸手摘了片嫩叶转在指尖，腕间的银镯子叮当作响，活脱脱是从画里跑出来的春精灵。 那双眼眸里的光却亮得惊人，像藏着整片星空， 既有少女的娇憨，又透着股不怯生的灵动。 紧随其后的浅紫色身影，却像是把暮春的紫藤花穿在了身上。 旗袍的领口恰到好处地收在锁骨处，盘扣是莹润的珍珠，随着步伐在襟前轻轻晃动。 标准的鹅蛋脸衬得下颌线愈发清晰，她走得极缓，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缝隙里，高跟鞋敲出的笃笃声。 风掀起她旗袍的衣角，露出腰侧玲珑的曲线，竟比廊柱上缠绕的紫藤还要婀娜。 有宾客忍不住转头，先前还觉得那浅蓝色身影足够亮眼，此刻却忽然明白什么叫 “风姿”—— 那是岁月酿出的醇酒，初看时不似新茶清冽，细品却有绵长的回甘，把青春的鲜活衬得倒像杯汽水，热闹过后只剩些微甜。 左新程身边的几位公子哥都收了话头，连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晃动。 唯有大小姐们轻轻的 “咦” 了声。 “慕容家出美女呀” 话音未落，就见浅紫旗袍的女子朝这边颔首，目光相接时，弯了弯唇，像隔空绽放的幽兰。 董远方的脚步刚转过月亮门，眼角的余光就瞥见那抹浅蓝与浅紫，慕容家的两位。 浅蓝长裙的慕容涵正踮脚摘石榴，浅紫旗袍的慕容瑾倚着廊柱看她，腕间的翡翠镯子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心里 “咯噔” 一下，转身就往抄手游廊的方向走，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都乱了节奏。 “董远方？” 背后的声音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他紧绷的神经。 他僵在原地，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背上，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探究。 转过身时，慕容涵已经提着裙摆跑过来，浅蓝色的裙角扫过他的裤腿，带着股甜腻的栀子花香，与她身上的青春气格格不入。 “怎么看到我们就跑？” 慕容涵仰着脸，眼里的笑意忽然敛成锋芒。 “是不是拿了我们家 2000 万心虚了？” 她故意扯高了声音，所有人都往这边看过来。 董远方的指节猛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扯出个僵硬的笑，目光扫过她白皙的脖颈 ，方才在葡萄架下看着还透着天真，此刻却像只炸毛的小兽，连耳尖都泛着红。 “慕容小姐说笑了。” 他刻意放缓语速，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冷意。 “纪委的同志要是查到我账户里多了这笔钱，现在站在这里的就不是我了。” 慕容涵被这话噎得一怔，随即涨红了脸，提着裙子就要往前冲，却被身后的慕容瑾轻轻拉住。 浅紫旗袍的女子缓缓走上前，高跟鞋敲出的笃笃声像在敲他的心门，旗袍开衩处露出的小腿线条依旧优美，可那双蒙着薄雾的眸子里，此刻却藏着化不开的冰。 “涵涵口无遮拦。” 慕容瑾的声音依旧平和，指尖抚过旗袍上的缠枝纹。 “2000 万不算什么，道口县用来给农户贴息，倒比放在银行里生利息强。” 她的目光掠过董远方紧蹙的眉头。 隋若云本想过来看看啥情况，被一旁的嫂子何容菲扯了下衣角。 “以后他要经常给大家打交道，不能每次你都出面吧？” 隋若云听了进去，重新坐下。 董远方的喉结滚了滚，没再接话。 “董书记，这里多无趣。” 慕容涵忽然换了副神情，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找个地方，聊聊你感兴趣的事。” 董远方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慕容涵踉跄了半步。 “不必了。” 他的声音像淬了冰，阳光穿过游廊的雕花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把眼底的厌恶照得无所遁形。 抄手游廊的尽头传来隐约的谈笑声，左新程正举着酒杯与人寒暄。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转身时撞见慕容瑾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 有歉意，有坚持，还有些他读不懂的情绪，像蒙在玉上的雾，看不真切。 “我还有事。” 他丢下这句话，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向人群，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比来时更急更乱。 第669章 翻脸可比翻书快 董远方的皮鞋尖堪堪碰到游廊冰凉的门槛，耳后忽地炸响一声清亮的女声，像把淬火的银锥，瞬间刺破了周遭沉闷的喧闹。 “一个亿！我们投资道口县一个亿，怎么样？” 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让董远方的脚步像被无形的钉子，牢牢钉在了脚下的青石板上。 “一个亿……”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撞得耳膜嗡嗡作响。道口县全年财政收入不到三个亿的数字碎片般在意识里飞溅、碰撞，噼里啪啦作响，最终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念头都坍缩凝聚成这三个沉甸甸、重逾千斤的字眼——“一个亿”。 阳光斜斜地刺入眼帘，董远方缓缓转过身，光线将他眼底翻涌的惊疑与犹豫照得无所遁形。 慕容涵正微微仰着精巧的下巴，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意，浅蓝色的裙摆被风掀起一个小小的、俏皮的弧度，露出的脚踝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稍远些，她的姐姐慕容瑾安静地立着，浅紫色旗袍的立领上，意外地沾着一小片淡紫的紫藤花瓣。 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浅淡却清晰的笑意，腕间那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悄然滑向白皙的小臂，露出皓腕上一道极淡的、几乎要隐去的疤痕——那是去年在布文县大楼顶上磕碰留下的印记。 “你们……” 董远方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干涩得厉害。 他本想说“别拿这事开玩笑”，可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变成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投资什么项目？” 慕容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一串风铃摇响。 她轻盈地伸手，拂去姐姐肩头那片小小的紫藤花瓣，眼波流转间带着熟悉的戏谑，只是比先前似乎柔和了些许： “董书记，你这翻脸可真是比翻书还快呀。刚才不是还一脸‘消受不起’的模样吗？”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放心，你们道口县一没矿产，二没值钱的地皮，我们也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形象工程。你们不是有个食品产业园么？” 慕容瑾适时地往前挪了半步，旗袍优雅的开衩处，一截线条优美的小腿在阴影里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旗袍襟前一枚精致的玉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坚定： “道口县土地资源丰富，我们集团也在谋求转型，正想涉足农牧行业。” 她顿了顿，目光如平静的湖面，直视着董远方。 “深加工，能让农产品的附加值翻倍，实现集团、你们县和老百姓的三赢局面。” 董远方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慕容瑾那双眼睛里，那里面似乎总蒙着一层让人捉摸不透的薄雾。 “你们……又要搞什么花样……” 疑虑如同藤蔓，再次缠绕上心头。 “董大书记，” 慕容涵的声音带着一丝嗔怪打断了他，她忽然凑近两步，浅蓝色的裙角几乎扫过董远方的鞋面，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香风。 “我们慕容家再怎么着，也不至于拿一个亿的真金白银来跟你开玩笑吧？” 她挑起一边眉毛，眼神狡黠 “再说了，真要坑你董书记，还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人尽皆知？” 第670章 隐逸山庄 慕容瑾轻轻拉了妹妹一把，示意她稍安勿躁。 当她的目光再次与董远方相接时，她忽然微微颔首，语气郑重： “明天一早，我会让集团的项目总监带着完整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去道口县。你可以全程让招商局的同志盯着，每一分钱的预算、去向，都会清清楚楚，经得起任何审查。” 她的话语清晰有力，带着一种承诺感。 短暂的停顿后，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腕间那道淡疤，声音低了些，却清晰地传入董远方耳中： “布文县……你救过我。道口县的事，就算……还你个人情吧。” 还人情？ 董远方心头一震，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 慕容家的人……良心发现了？ 可如果真是为了还恩情，为啥挑这时候？ 这巨大的反差像一团迷雾，笼罩在他心头。 慕容涵看着董远方变幻的神色，笑得更欢畅了，眼角的梨涡深深陷下去，仿佛盛满了蜜糖。 慕容瑾也微微牵起了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在她脸上晕开，衬得她身上那件浅紫色的旗袍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株在阳光下缓缓舒展开花瓣的紫藤花。 阳光穿过她耳后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在她纤细的颈间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竟比葡萄架下筛落的斑驳光影还要柔和静谧几分。 “这里吵得很” 慕容涵环顾了一下四周喧闹的人群，提议道： “找个清静地方好好聊聊细节？” 她的目光落在董远方身上，带着不容拒绝的邀请意味。 董远方略一迟疑，终究抵不过那“一个亿”的诱惑和心头亟待解开的疑团。 他转头向不远处的妻子隋若云打了个招呼。 隋若云正与几位相熟的姐妹谈笑，闻言只是云淡风轻地看了他一眼，微笑着点点头，便又继续了方才的话题，脸上不见丝毫波澜。 世家的子女，似乎都有这份对伴侣的信任与空间，从不因对方与异性同行而困缚或醋意横生。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转身跟着慕容姐妹，坐进了那辆线条流畅、低调却难掩奢华的轿车。 车子平稳地驶离喧嚣，最终停在了一处远离城市中心的隐秘所在。 与其说是私人会所，不如说是一座占地广阔的私人庄园，名为“隐逸山庄”。 宏伟的铸铁大门缓缓开启，蜿蜒的车道在高耸的树篱间穿行，如同步入秘境。 豁然开朗处，一个巨大的白色大理石喷泉广场跃入眼帘，晶莹的水柱在阳光下跳跃，水光潋滟。 广场后方，开阔的法式前庭花园以几何图案的翠绿草坪为底，盛放的各色玫瑰与修剪成完美球形的黄杨木交织，构筑出一幅对称而馥郁的香氛画卷。 米白色的砾石小径，优雅地引向庄园的核心——一座气派非凡的新古典主义风格主宅。 宅邸坐北朝南，浅色的石灰岩立面在阳光下散发着庄重而典雅的光泽。 巨大的科林斯式石柱如同沉默的巨人，稳稳地撑起宽阔的门廊。 深灰色的石板瓦屋顶下，是几乎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将后方如巨大蓝宝石般宁静的人工湖，以及更远处郁郁葱葱、水鸟栖息的天然湿地景观，毫无保留地纳入视野。 一条长达百米的紫藤花廊从主宅侧翼蜿蜒而出，垂瀑般的紫色花穗在微风中摇曳生姿，一路延伸至波光粼粼湖畔的玻璃花房。 而在西翼连接处，则隐藏着一个下沉式庭院，青铜雕塑喷泉流淌着细碎的水声，整块石材打磨的坐凳点缀于姿态婆娑的羽毛枫与造型遒劲的松柏之间，东方禅意的静谧与深邃在此处悄然弥漫。 庄园背靠着一片苍翠的原生森林，浓密的林荫下，碎石步道引向深处供人休憩的石亭。 目光所及，从精雕细琢、充满秩序美的法式花园，到倒映着天光云影的静谧湖泊；从禅意深藏、引人遐思的下沉庭院，到恢宏典雅、气势磅礴的新古典主义建筑；再到室内那些顶级定制的意大利家具，以及触目所及珍贵稀有的天然材质运用…… “隐逸山庄”的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种内敛到极致、却无处不在的奢华。 董远方站在主宅门廊的阴影下，望着眼前这片融合了东西方极致美学与财富力量的景象，感受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花香与草木清气。 那“一个亿”的承诺，慕容瑾腕间的疤痕，布文县模糊的过往，以及慕容姐妹看似真诚却深不可测的眼神…… 所有的疑问与震撼，都在这片极致的奢华与静谧中，发酵、酝酿，等待着即将开始的深谈来揭开谜底。 第671章 这家伙上当了 董远方看罢，嘴里崩了句与此情此情格格不入的一句话： “有钱人真会享受。” “董书记，您好歹也是一副厅级领导，怎么还跟在济水当副镇长时一样呀。” 慕容涵听到董远方这样说，毫不客气的回怼着。 “涵涵，到自己家了，怎么跟董书记说话。” 慕容瑾瞪了慕容涵一眼，邀请董远方进餐厅，一起边吃边聊。 一张四人台桃花心木餐桌，桌面光滑如镜，边缘有精致的雕刻或镶嵌，椅背覆盖着与窗帘呼应的提花丝绸面料。 巨大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大幅的古典丝质壁布与角落摆放的高大青花瓷瓶，色彩搭配，赏心悦目。 董远方笑了笑，没跟她计较。 精致的菜品已经上桌，红酒、白酒都已经就位。 “董书记，我们打过几次交道，还没有在一起好好吃顿饭，今天您赏光，来到寒舍，我们小酌几杯。” 慕容瑾是慕容家三代中的老大，虽然上面也有个大哥，但是慕容家很多事，都是有她出面，俨然成为了慕容家的话事人。 相较于慕容家其他三个女儿，慕容瑾更加沉稳、大气。 董远方脱下西装外套，没有递给佣人，自然地搭在椅子上。 慕容涵本想提醒，慕容瑾使了个眼色，由他去吧。 “两位大美女，咱不就聊聊投资吗？怎么还搞这么一桌丰盛的酒席。” 董远方看着一桌叫不名字的菜肴，一副孤陋寡闻的样子。 慕容涵听罢，气的牙痒痒，这家伙三句话不离钱，大姐怎么选中他了？ 论身世，他祖上三代都是老农民，连个地主都没有； 论长相，虽然棱角分明，阳光自信，也勉强看得过去，算不上什么大帅哥； 论身材，比奶油小生是强一些，但是跟健身教练或者专业运动员差远了； 论智商吧，也就省内师范大学毕业的，算不上高智商…… 所有的一切罗列到一起，怎么会被大姐选上？ 尤其是，一个县委书记，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跟商人在一起，三句话离不开钱。 慕容涵瞪着董远方，带着嘲笑的口吻，问道： “我说董书记，两个超级大美女陪你吃饭，你怎么还想工作？” 董远方笑了笑，耸耸肩，说道： “不瞒两位美女，我现在坐在这里，如坐针毡，尤其是你们这一桌，我见都没见过的山珍海味，想想我们那130万老百姓，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肉，你觉得我能下咽？” 慕容涵听罢，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不屑的抱怨道： “你真扫兴，现在是在京都，不是在道口县。” 慕容瑾也觉得董远方有些不识抬举，但是今天有正事要办，她瞪了一眼慕容涵。 她微笑着对董远方说道： “董书记心系百姓，让我们钦佩，但是人是铁饭是钢，这都预备下了，不吃也浪费。” 说罢，她端起醒酒器，亲自给大家倒满酒，举起酒杯，想跟董远方碰杯。 董远方自始至终，都带着警觉的心态，包括刚才所有的言语和动作，都是刻意的把自己塑造成不识抬举的“刘姥姥”形象。 见董远方没有端酒杯的意思，慕容涵拿起董远方的酒杯，递给他： “一杯红酒100万，一杯白酒200万，这是追加的投资，怎么样？” 董远方一听这话，立马接过酒杯，跟俩人碰了一下。 “慕容女士，说话要算话，一杯白酒是200万。” 董远方看着慕容涵，得到她点头确认后，他拧开白酒，给自己添上。 慕容家的钱，他董远方已经“拿过”多少次了，这一次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他岂有不要的道理。 慕容瑾与慕容涵对视一眼，俩人会心一笑，这家伙还是上当了。 第672章 慕容瑾的秘密 董远方还是大意了，一听到投资，就放松了警惕。 也没办法，谁让道口县能拿出手的就是农业，但是农业投资周期又长，收益又低，项南和卫婉仪虽拉了不少投资，但是跟董远方的期望，还有不少差距，所以他要亲自上阵。 菜是一筷子没动，1斤白酒，倒了20小杯，一滴不剩。 倒下前，他冲着两位美女喊道： “一亿四千万，你们不能耍赖。” 慕容涵帮着大姐，把董远方抬到卧室，关门前笑着说： “姐，好好享受吧，希望一次就中，下次再把他骗来就难了。” 慕容瑾红着脸，不好意思的推着妹妹出去。 还有一年，慕容瑾就四十岁了。 这些年，一来忙着打理家里的事情，二来，确实也没遇到让她动心的人，结果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 她一直想要个孩子，又不想结婚，妹妹慕容涵给她想到了借精生子的主意。 各种筛选之后，她选定了董远方。 但是，直接提出来，对方肯定不会同意，毕竟董远方已经有隋若云了。 所以，才谋划出这一出。 雕花窗棂将月光切成碎玉，洒在紫檀木大床上。 慕容瑾浅紫色旗袍的开衩处露出的小腿绷得笔直，像拉满的弓弦。 她把房间的灯光调成暖色，烛光在她鹅蛋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角那颗朱砂痣比平日更艳，倒比二十岁的慕容涵多了层说不清的媚。 慕容瑾看着倒在榻上的男人，指尖抚过他紧蹙的眉头，她俯身将他衬衫纽扣一一解开。 窗外的月亮忽然被云遮住，屋里顿时暗了半截。 她解下腕间的翡翠镯子放在妆台，镜面里映出自己发红的眼角，三十九年的人生里，这是第一次如此失控。 慕容家族的继承权之争愈演愈烈，她需要一个孩子，一个流淌着慕容氏最高贵血脉的继承人，来填补这巨大权力版图中唯一的、却足以致命的空缺。 而纵观整个华夏，自己认识的人当中，董远方是唯一让她既感激又钦佩的男人，他的正直像道光，连带着基因都显得干净。 “对不住了。” 她对着沉睡的男人轻声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那里还带着酒气的烫。 浅紫色的旗袍滑落在地，像褪下的蝶衣，露出的肩背在月光里泛着玉色，比二十岁时少了青涩，却多了种破釜沉舟的韧。 夜露顺着窗棂往下淌，打在石榴叶上沙沙作响。 三十九载金枝玉叶的生涯，从未有人敢如此亵渎她的凤体。 痛楚之下，却仿佛被投入了火星的干柴堆，轰然燃起一股灼烫的洪流，蛮横地冲刷着她四肢百骸每一寸从未被唤醒的疆域。 那感觉如此陌生，如此汹涌，如此……不容抗拒。 像地底熔岩找到了裂缝，咆哮着喷涌而出，瞬间将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冰冷的计划熔断、吞噬！ 一声短促的、完全不受控制的抽气声，从她紧咬的唇齿间溢出。 那不是她慕容瑾该发出的声音！ 一种撕裂的痛楚，一种被卷入旋涡的眩晕，还有一种……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她身体里拨动了一根沉睡千年的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意识在灼热的洪流中沉浮，破碎成无数个惊心动魄的瞬间。 陌生的重量，陌生的触感，陌生的气息，混合成一种令她灵魂都在颤栗的旋律。 这旋律粗暴地碾过她所有的理智与骄傲，只留下一片原始的、被本能点燃的荒原。 她挣扎着想要夺回一丝清明，想要记起自己的身份，自己的目的：借精，生子，权力！ 然而那汹涌的、撕裂般的风暴，将一切思绪都卷得粉碎。 她修长的脖颈不受控制地向后仰起，绷出一道濒死天鹅般脆弱又倔强的弧线，喉间溢出细碎而压抑的呜咽。 汗水浸透了鬓角，几缕湿发黏在光洁的额际，素来一丝不苟的仪态荡然无存。 黑暗中，她死死咬住身下冰冷的锦缎，试图将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惊涛骇浪般的陌生呼喊死死堵回去。指尖深深陷入身下的锦褥，几乎要抠穿那厚实的丝绒。 原来……原来这就是…… 一个从未有过的认知。 原来……男人和女人......竟是这样...... 那是一种近乎毁灭的体验，将她过往三十九年的生命彻底颠覆。 这颠覆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战栗的……。 原来，在这冰冷的财富之外，在精密的算计之下，她的身体，竟藏着如此惊心动魄的秘密！ 慕容瑾的意识陷入一片短暂而彻底的空白。 成了。 这念头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冰冷的确认。 榻上的呼吸依旧绵长，而慕容瑾已经重新系好旗袍的盘扣，对着镜子将乱发梳整齐。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慕容府。 后座上的董远方还在睡，眉头却渐渐舒展，像是梦到了道口县的麦田。 慕容瑾把董远方送回陈家，这时隋若云已经回来。 “若云妹妹，今天涵涵给他开了个玩笑，一杯酒200万投资，结果他喝多了。醒来后，麻烦您告诉他，一亿四千万投资，随时恭候。” 隋若云点点头，没有责怪，也没有一丝怀疑，和阿姨一起把董远方扶进房间。 慕容瑾望着窗外掠过的红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疤痕，那里曾被碎石划破，如今又要刻上道更深的印记。 为了生存，也为了那个尚未成形的、属于她和他的秘密。 第673章 投桃报李 其实，慕容瑾选择董远方，心底还藏着一层更深的考量 ：左家靠不住了。 这些年，慕容家的商业帝国能稳稳立足，处处仰仗左家的扶持。 可左家那些张扬跋扈的行事风格，早已跟如今的政治环境格格不入。 纵然他们在各地安插的代言人都身处权力中枢，可真到了大厦将倾的那一天，又有几个会甘愿跟着左家陪葬？ 到时候，这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又能护得住慕容家在各地的产业吗？ 反观陈家，这些年一直稳扎稳打，还与何家、周家交好。 以董远方为代表的第三代，既正直又实干，将来在华夏政坛必定能占据一席之地。 父亲、姑姑、叔叔和大哥还一门心思依附左家，慕容瑾却决意另辟蹊径。 她清楚，现在投资董远方，绝对是笔一本万利的生意。 日后就算真有什么变数，看在孩子的份上，董远方也总会给慕容家留一线生机。 另一边，董远方直到第二天上午才醒转，对昨晚发生的事毫无印象。 隋若云端着温水走进来，关切地问： “你醒了？” 董远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哑着嗓子问： “我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隋若云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醋意： “慕容家的两大美女送回来的，你可真是艳福不浅，连左新程都得羡慕你呢。” 董远方听了，只能苦笑一声，没敢再接话。 隋若云心里也清楚，董远方多半是为了能让慕容家投资，才硬着头皮去应酬的，所以也没真的生他的气，转而说道： “那个慕容家大公主说了，一亿四千万的投资，随时恭候。” 董远方顿时喜出望外，看来自己昨天喝得酩酊大醉也值了，竟然还多争取到四千万投资。 他一骨碌爬起来，立刻给副县长金正南和招商局局长覃峥嵘分别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覃峥嵘的声音透着难掩的兴奋： “董书记，您放心！华信集团能来道口县投资，是我们的荣幸，我们招商局一定全力做好接待和陪同工作！” 覃峥嵘最近一直在忙着接待项南他们介绍的企业，可那些企业的投资规模和知名度，跟华信集团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要是华信集团能顺利落地食品产业园，道口县的招商工作绝对能事半功倍。 看来慕容瑾和慕容涵是真没开玩笑，还不到中午，董远方就接到了金正南的电话，说华信集团的人已经动身去考察了。 虽慕容瑾有言在先，这次是真心投资道口县，但是 “狼来了” 的故事在招商引资的过程中上演了太多次，董远方心里终究还是没底。 那些曾经信誓旦旦要来考察、要落地项目的企业，有的来了转一圈就没了下文，有的则在谈判桌上反复拉扯，最后不了了之。 华信集团这样的大企业，会不会也只是一时兴起，或是另有图谋？董远方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眉头微蹙，心里的疑虑像一团解不开的线。 吃完午饭，董远方没敢多耽搁，匆匆告别了老婆孩子。 司机把他送到京都火车站，晚上便抵达了朝阳市。 他一刻也没停歇，坐上张大年开来的专车，径直回了道口县。 车窗外的夜色渐浓，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飞速掠过，董远方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却全是明天考察的事，盘算着要如何周全地接待，如何清晰地介绍县里的情况，好让华信集团的人能真正看到道口县的潜力。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便亲自来到县政府门口，等候华信集团考察团的到来。 当载着考察团成员的车缓缓驶入时，他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带着热情而真诚的笑容。 这次过来考察的负责人叫卓云峰，看到董远方亲自出面陪同，他激动不已。 在座谈会上，卓云峰难掩心中的感慨，说道： “董书记，没想到您能亲自陪同，我们慕容总裁说了，这次我们是涉足新领域，咱们道口县是农业大县，我们的投资跟县里的需求紧密捆绑，才能实现双赢，所以，我们也想听听您们的意见。” 董远方笑着点点头，回应道： “农牧行业，相对投资周期长，收益率低，资金回报与你们华信现有的金融、能源等板块更是没法比，你们愿意来道口县考察农业项目，是我们道口县的荣幸。” 他心里清楚，投桃报李的道理。 如果华信集团这次是真心实意在道口县投资农业，那么无论过去有过多少纠葛，他都会不计前嫌，一视同仁，给予华信集团应有的政策支持，毕竟这关乎着道口县的发展，关乎着县里百姓的生计。 第674章 鸡蛋不放一个篮子 华信集团计划在江原省道口县成立新公司，跨界进军农牧行业的消息一经传出，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投资圈激起了层层涟漪。 这一新闻以惊人的速度发酵，原本那些对投资道口县还犹豫不决的农业龙头企业，眼看连华信集团这样的巨头都计划在此落子，纷纷打消了顾虑，跟着下注。 一时间，这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道口县，竟成了农业和畜牧领域的香饽饽，吸引着各路投资者的目光。 项南、卫婉仪之前介绍过的投资商，也纷纷再次踏进道口县的大门，想要在这片突然热门起来的土地上分一杯羹。 一周后，慕容瑾专程来到道口县，参加华信农牧投资公司的筹备会议。 作为东道主，县委书记董远方、县长沈佳慧特意设宴，热烈欢迎华信集团的高层。 宴会上，慕容瑾身着一身精致的职业套裙，白皙的皮肤在宴会灯光的映照下愈发剔透，俊俏而成熟的脸庞光彩夺目，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干练与优雅。 在与董远方碰杯时，她微笑着问道： “董书记，我慕容瑾说到做到吧？” 董远方点点头，坦诚回应： “慕容总裁一言九鼎，是我之前小人之心了。” 一向稳重大方的慕容瑾，此刻看向董远方的眼神，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她接着说道： “董书记，我相信我们慕容家跟您之间能够化干戈为玉帛，以前有得罪您的地方，还望您多多见谅。” 慕容瑾故意放低了姿态，董远方也不是小气之人，两人再次相碰一杯，过往的恩恩怨怨，仿佛都随着这杯酒烟消云散。 华信农牧投资公司的注册地选在了道口县食品产业园，注册资金高达一亿四千万，一举成为道口县注册资金最高的公司，其规模与实力让当地不少企业都望尘莫及。 晚宴结束后，董远方和沈佳慧一同乘车返回。 “董书记，之前您跟慕容彻有那么大的隔阂，真没想到慕容家还会选择在这里投资。” 沈佳慧感慨道，其实在华信农牧正式成立之前，她和董远方一样，都持着怀疑的态度。 董远方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夜景，略有所思后，语气平和地说： “也许，慕容瑾是不想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沈佳慧虽然并非出身什么大家族，但跟着周研多年，对于京都几个家族的情况也略有耳闻。 慕容家一直以来都依附于左家，算得上是左家的钱袋子。 而董远方是陈家的外孙女婿，慕容家选择投资董远方管辖的道口县，显然是想把一部分鸡蛋放到陈家这一边。 “不管鸡蛋放在哪里，慕容家投资道口县，确实帮了我们大忙。这一周，胡书记、金县长他们没日没夜地忙，都快忙疯了。” 沈佳慧点点头，说完见，董远方闭目养神起来，便没再继续说下去，车厢内一时陷入了安静。 食品产业园的招商方向十分明确，主要集中在粮油生产、小麦制品、肉食加工、饲料生产、白酒酿造、牛奶饮料等食品工业领域。 按照规划，这里预计将引进大型农牧食品龙头企业二十余家，各类食品企业近三百家。如此庞大的规模，让原先规划的一期 3000 亩园区显得捉襟见肘，显然是不够用了，扩建的计划也被提上了日程。 就在食品产业园的招商工作开展得如火如荼，每天都有不少企业前来考察洽谈时。 第675章 冰火两重天 作为其上游环节的土地流转、家庭农场及养殖小区等现代农业推进工作，却陷入了困境，处处碰壁，毫无进展。 无论县里怎么通过广播、宣传栏等方式宣传土地流转的好处，村干部怎么挨家挨户上门解释政策，老百姓就是打心底里不愿意把土地租给刚成立的农业合作社。 养殖小区的土地征用工作也同样遇到了不小的阻力，进度十分缓慢。 面对这样的局面，很多乡镇干部都感到束手无策，看着工作难以开展，渐渐也打起了退堂鼓，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 董远方在办公室里听完胡杰和金正南的汇报后，眉头紧锁，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的规划确实有些欠考虑了。 从政府层面来看，老百姓不仅不用再交农业税，每年还能从合作社领取土地租金。 解放出来的劳动力，既可以报名参加劳动局组织的外出务工，也能选择在合作社、养殖小区和食品产业园里上班，怎么看都是件好事。 可他却忽略了土地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分量，那不仅仅是谋生的依靠，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一份踏实的保障。 他也没充分考虑到，失去土地后，老百姓内心的担忧和恐慌。 “董书记，我跟胡书记去过万虎乡一户农户家。” 金正南的声音带着些许沉重，他作为这次农业农村工作推进的总负责人，项目推进遇到这么大的阻力，心里也是寝食难安，但还是把基层的实际情况如实向董远方汇报。 “那是村里的一个老光棍，一位 60 岁的大爷，自己种着一亩四分地，就靠这地养活自己。他就担心啊，土地被合作社收走了，以后不给租金怎么办？要是想把土地再要回来，要不回来又怎么办？还有就是，那点租金够不够自己生活的？” 董远方听着金正南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些担忧并非空穴来风，要想推进工作，必须先解开老百姓心里的这些疙瘩。 本来，董远方心里打的算盘是招商工作肯定困难重重，毕竟道口县底子薄、名气小，想要吸引大企业入驻并非易事。 反倒是上游的农村工作，他觉得推行起来会顺利得多 —— 土地流转能让老百姓得实惠，家庭农场和养殖小区能带动大家致富，怎么看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情况正好调了个个儿，呈现出冰火两重天的景象。 有了华信集团这个巨头的加持，再加上项南、卫婉仪前期牵线搭桥打下的基础，以及招商局一众人员没日没夜的奔波，食品产业园的招商工作进展得异常喜人。 每天都有企业的考察团带着合作意向而来，签约的好消息一个接一个，这让董远方一度觉得之前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然而，土地流转等农村工作却成了棘手的难题。 这源头，还得追溯到董远方自己身上。 由于前期没有充分地深入乡村走访调研，没能真正摸清老百姓的心思和顾虑，他就凭着自己的判断拍了板，搞起了一言堂，想当然地按照政府层面的逻辑去推进工作。 如今，老百姓不买账，乡镇干部们束手无策，整个政府工作都陷入了被动。 董远方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萧瑟的街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似的。 他清楚，这被动的局面，是自己决策失误种下的果，想要扭转，必须得沉下心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副书记胡杰和副县长、扶贫办主任金正南离开后，董远方给秘书车润杰布置道： “给秘书长说一声，近期安排一场民主生活会吧，县委常委、四套班子的副职及农村工作有关的局委一把手，选择人口较多的几个乡镇一二把手参加” 车润杰立马拿出随身带着的记事本，一一记录下来。 第676章 没给好脸色 董远方望着机关餐厅窗外那棵半枯的老槐树，忽然想起岳父曾说过的话： “有争议的政策，才是真正的良药。” 基层政府的任何举措，从来都不可能获得老百姓百分之百的满意。 甚至有些措施，明明能从根本上改变当地的落后面貌，可碍于认知和眼界的局限，老百姓暂时无法理解其中的深意，反倒会对这些好举措产生误解和抵触。 就像眼下的道口县，以农业税全免试点为契机，大力开展土地流转、建设农业合作社和养殖小区，推进现代规模化农业建设，这套顶层设计在董远方看来几乎无懈可击。 可现实却是老百姓不认可，只能一边推进一边修修补补，像给新鞋磨脚的地方贴创可贴。 “沈县长，这两天，咱俩分头到下面乡镇看看吧？” 。 中午的机关餐厅里，人声鼎沸，董远方端着餐盘走到沈佳慧对面坐下，扒了两口饭便开口道： “听听老百姓的想法，回头开个民主生活会，也能掌握些一线资料。” 沈佳慧最近一头扎在高铁站和机场选址的工作里，刚把考察团的专家送走，累得眼圈都有些发黑。 对于下面反馈的老百姓抵触土地流转的事，她只是有所耳闻，具体情况并不清楚。 听到董远方的提议，她立刻点头： “昨天刚把专家们送走，这几天倒没啥急茬事，我也正想去下面瞧瞧。”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照进来，落在两人的餐盘上，映得饭菜泛起一层暖光。 董远方叉起一块炖得软烂的土豆，心里盘算着要先去万虎乡看看那位老光棍，很有代表性，如果他能说得通，其他老百姓也就更好解释。 “我先去万虎乡，那边有个老百姓，一个人靠着一亩多地过活，如果他那边能说得通，可以作为案例在县里宣传。” 沈佳慧则在琢磨着该如何到田间地头，打听真实情况。 两人都明白，只有脚沾泥土，才能真正听懂老百姓的心里话。 万虎乡党委书记张国庆、乡长樊敬仪一早就候在乡政府门前，两人穿着熨帖的制服，不时朝路口张望。 看到董远方的车驶来时，他们立刻迎了上去。 董远方下车后，简单跟两位基层领导握手寒暄了几句，没有丝毫要进入政府大院歇脚的意思，直接说道： “去张大爷家吧。” 出发前，董远方特意让车润杰买了些猪肉和当地特产的烧鸡。 他知道农村老百姓平日里生活清苦，没多少油水，带这些东西过去，多少能让老人家心里舒坦些。 可即便如此，当董远方一行人拎着礼物走进张大爷家的院子时，张大爷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他拿着根磨得发亮的扁担，站在堂屋门口，满脸警惕地看着来人。 “你们派多大的领导过来也不行，我就指望那一亩地过活！” 张大爷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 “从伟人打下江山，我在那块地上耕种了几十年，你们说收走就收走？” 他根本没伸手去接车润杰递过来的猪肉和烧鸡，反而伸出扁担，一下下往董远方他们身上晃，想把人从院子里往外赶。 董远方从小在农村长大，知道老百姓说话直来直去，有时听着难听，但心眼大多是善良的。 第677章 赶过来看热闹 所以他并没有生气，一边往后退，一边耐心解释： “张大爷，您别激动。政府从来没有说要收走您的地，那一亩多地，现在是您的，以后还是您的。我们在乡里成立了七八个农业合作社，他们是出钱租种您的土地，会按时给您租金和粮食的。” 可张大爷听后，态度丝毫没有松动，或许在他心里，压根就不相信交出去的土地还能真正属于自己。 万虎乡党委书记张国庆见状，赶紧挡在董远方面前，他担心这老光棍发起混来动手打人，连忙劝道： “张大爷，这可是咱们县委书记，今天特意来看望您，给您解释政策，您怎么能往外推呢？” 村里的支书也快步上前，板着脸呵斥道： “老张头，董书记是咱县里最大的官，今天过来，难道还能真要你的一亩三分地？你别不知好歹，有啥想法，能不能先坐下来跟董书记好好谈谈。” 在村子里，村支书和村长向来拥有绝对的权威，几乎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尤其张大爷这种无儿无女的老光棍，本身就势单力薄，听着村支书这声严厉的呵斥，果然没再敢把人往外推，只是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一脸不情愿。 村支书连忙招呼着董远方他们在院子里坐下，又火急火燎地从隔壁邻居家借了些桌椅板凳。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传遍了村子。 村里其他人听说县委书记特意过来拜访老光棍，都觉得新鲜，纷纷赶过来看热闹，不大的院子很快就被围得满满当当。 县电视台、县日报社的记者和摄影师也迅速架好了设备，镜头对准了院子中央的董远方。 董远方清了清嗓子，目光环视一周，看着在场的老百姓都在认真听着，开口说道： “张大爷，各位乡亲们，今天大家都在这里，我也是听到很多老百姓对我们现在推行的政策有误解，所以特意来到咱村子里，当面了解大家的问题，给大家解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县里的公示，刚才我路过村口时看到了，我们道口县今年全部取消农业税。大家交了两千多年的皇粮，从现在起就不用交了。过两个月，大家收夏粮小麦，收多少都是自己的。而且县里特批，今年大家的提留暂时也不用交。” 话音刚落，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不少村民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人群里不知是谁高声问道： “董书记，公示里只说了农业税全免，可没提提留也免除呀？”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董远方。 而此时，一旁的村支书脸上已略显尴尬，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董远方。 董远方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万虎乡乡长樊敬仪身上，他微微蹙眉，带着几分严肃问道： “怎么回事？” 樊敬仪赶紧低下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没敢抬头看董远方，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其实县里早就明确要求，今年各乡镇、村落暂不收提留款，要根据合作社和养殖小区的运营情况，以税收的形式代缴、反哺。 可到了乡镇和村子执行时，他们却有了自己的小九九，很多地方压根没把这项优惠政策公布出去。 第678章 问题出在干部身上 县里的文件重点是农业税减免，而各乡镇之前的提留收取标准本就不同，所以公示里没提及提留的内容，只是将相关文件下发到了乡镇。 过了好一会儿，樊敬仪才嗫嚅着解释： “董书记，每个村子的情况不一样，很多村子债务繁重，乡里也拿不出钱来填补，县里的反哺要到年底才能下来，所以我们就让各村子自行裁决了……” 董远方听罢，脸色一下阴沉下来，语气也重了几分： “乱弹琴！县里的农业农村会议，你们没参加吗？全县脱贫攻坚是一盘棋，所有的惠农政策、扶贫措施，必须坚决执行落实，你们就是这样落实的？” 话说到这儿，他看了一眼周围围观的老百姓，终究还是没让万虎乡这两位主要领导太难堪，话锋一转，转身看向村里的百姓，朗声道： “请大家放心，县里会立刻了解情况。农业税和提留款，大家都不需要交。如果发现有强制催收的情况，县里一定严惩不贷。” 董远方的话刚说完，围观的老百姓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交头接耳间满是喜悦。 要知道，这两项费用省下来，他们一年至少能多落下五分之二的收成，这对普通农户来说可不是笔小数目。 此时，一直紧绷着脸的张大爷默默地拿起墙角的暖壶，主动给董远方倒了杯温水递过来，现场的气氛缓和了很多。 董远方接过水杯，看着张大爷，语重心长地说： “张大爷，刚才听您的话，我大概能猜到您的顾虑。一是担心您那一亩多土地被租走后，就不归您使用了；二是担心租金跟您自己耕种的收成差距太大，维持不了生计，我说的对吗？” 张大爷点点头，叹了口气道： “大领导，我就靠着这一亩多地过活，虽然一年打不了多少粮食，但够我一个人吃了。要是土地被收走，我以后可怎么过呀？” 显然，张大爷还是觉得，把土地租出去就相当于被收走了。 董远方看看张大爷，站起身来，面向村里的老百姓，苦口婆心地解释： “张大爷，各位父老乡亲，大家都曲解了政府的政策。你们的地是租给合作社，不是把地给他们。土地都是国家的，我们老百姓只有使用权和耕种权，怎么可能随意给出去呢？” 他顿了顿，继续讲道： “大家手里的地，只要国家没收回，国家说 30 年不变，那土地就一直在大家手里。合作社租种大家的土地，给大家出租金，或者给大家粮食，只是临时性租种。大家都把地租给他们，他们就能把所有耕地集中管理，进行机械化耕种，再加上咱县里古教授他们培育的新小麦种子推广开来，粮食产量肯定会更高。他们给你们的租金，绝不会比你们自己种出来的粮食少。土地还在你们手里，你们不用动手劳动，就能坐等收粮，这难道不好吗？” 董远方喝了口温水，话锋又变得轻松些： “我说的不用劳动，也不是真让大家啥也不干，在家睡大觉。” 这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院子里的气氛彻底活跃了。 “大家可以给合作社打工，挣份零钱；年轻人可以到外地打工，也能到咱朝阳市、县里找工作。这样一来，土地的收入没减少，又多了其他收入，老百姓的日子肯定要比现在好，而且会越来越好。” 董远方用最朴素的语言给大家讲解政策，老百姓们听着听着，终于理解了政府的真正意图，这才发现这样的好政策，实实在在能让他们的钱包鼓起来。 “张大爷，您看啊，” 董远方又转向张大爷。 “您年纪也大了，自己还能种几年地呢？如果把地租给合作社，您的收成一分没少，有空还能帮合作社干点儿轻活儿，再赚一份钱，收入增加了，还比现在轻松多啦。” 村里人听完，也七嘴八舌地劝起了张大爷： “是啊，老张头，这政策听着是真不错” “地还在自己手里，啥也不用干就有钱拿，多好啊”…… 地在自己手里，还不用辛苦劳作，收入反而能增加，这样的好事，确实没理由拒绝。 之后，董远方又去了其他几个乡镇，发现情况跟万虎乡如出一辙。 基层干部没有把政策的本质一五一十地告诉老百姓，总担心政策实施后，没法收提留款，村里、乡里的收入会减少，结果造成老百姓对政策的误解，担心土地被收走，担心以后的生计没着落。 董远方在回去的路上，跟陪同的秘书长刘涛讲道： “我们设计的政策绝对没问题，问题出在这帮基层干部身上，总想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刘涛点点头，补充道： “董书记，民主生活会上，万虎乡的两个干部要做深刻检讨。” 第679章 怕保不住乌纱帽 民主生活会召开前夕，董远方特意去了趟嵩州，走进了郑鸿斌教授的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类书籍，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董远方坐在书桌旁，将道口县近期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老师叙述着，从土地流转的推进困境，到基层干部执行政策时的偏差，再到老百姓从抵触到逐渐理解的转变，都讲得细致入微。 郑鸿斌教授一边挥毫泼墨，一边听着，待董远方说完，他放下毛笔，语重心长地说： “人性，是最难改变的。” 笔尖在宣纸上留下最后一笔，他抬眼看向董远方： “无论顶层设计的规划再美好，若是没有顾及到人性的问题，终究会被基层推三阻四。” 董远方正低头研着墨，闻言点点头，深表赞同。 墨条在砚台上研磨出细腻的墨汁，就像他此刻纷乱却在逐渐清晰的思绪。 “板子打在谁身上，谁才知道疼，” 郑教授继续说道： “你犯了一个错误，以自己的党性和原则，去丈量别人的道德标准。” 董远方心中一震，确实如此，他一心想着道口县的脱贫摘帽，以为所有的基层干部都和他有着一样的觉悟和目标，现在看来，真是大错特错。 “老师，我确实低估了人性的决定作用。” 他诚恳地说。 郑鸿斌教授停下手中的动作，拿起自己心爱的玉石印签，在刚写好的字幅上重重按下。 印泥鲜红，与墨色的字迹相映成趣。 那字幅上写着 “花开见月，心静观云”，苍劲有力的笔锋下，流露出一种云淡风轻的惬意。 “你呀，给自己压力太大了，” 郑教授看着董远方，眼神中带着关切。 “圣人的标准，伟人的志向，反而让你迷失了自己的本心。” 他一边说，一边和董远方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把这幅字拿到窗边，让风轻轻吹过纸面，加速墨迹干涸。 “用惯了党纪国法和规章制度，这次牵扯到基层工作，可以适当从人性的角度去考虑。” 郑教授缓缓说道： “现在各地推行干部队伍工资待遇改革，你们不妨趁着这个机会，也改改。” 郑教授曾是江原大学经济学院院长，退休后仍常年关注华夏和江原省的政治经济问题，有些信息和政策，他参悟得比董远方更深，理解得也更透彻。 “老师，我明白了，” 董远方茅塞顿开，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之前总想着给予落实情况好的乡镇和村子奖励，却忽略了基层的实际情况。” 他小心翼翼地把晾干的字卷起来，心中已有了新的思路。 和老师一起吃完午饭，便匆匆赶回了道口县。 董远方担任道口县委书记以来，雷厉风行，光是处理过的正科级以上干部就有十来个了。 这几天下乡镇走访，更是揪出了一堆问题，尤其是万虎乡，竟敢压着提留款的优惠政策不向老百姓宣布，依他的性子，这乡党委、政府的一二把手怕是保不住乌纱帽了。 眼看民主生活会就要召开，从各乡镇赶来的干部们一个个都战战兢兢，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他们生怕自己在会上被董书记严厉批评，更怕一不小心就被摘了乌纱帽，甚至有人私下嘀咕，担心会不会因为之前的糊涂账被查，最后落得个进去踩缝纫机的下场。 离会议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县委大会议室里就已经坐满了人。 大家交头接耳，压低声音打听着消息，互相交换着眼神和意见，暗地里一起为即将到来的 “暴风雨” 出着主意，试图能找到点儿应对的法子。 角落里，有人用胳膊肘碰了碰万虎乡党委书记张国庆，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张书记、樊镇长，董书记下去走访，你们就没提前做些准备工作？” 张国庆苦着脸摇摇头，一脸无奈地回应道： “我们原想着，董书记就是去看看那个老光棍，随便聊几句就完事了，谁知道村里人都跑去看热闹，结果硬生生变成了现场办公会，还有那爱挑事的，把提留款的事给抖了出来，这真是没辙了。” 其他人听了，也都唉声叹气起来。 “本来乡镇的日子就不好过，还指望能留点儿提留款，给大伙改善改善办公条件，发点儿福利，现在看来，是一点儿指望都没有了。” 有人唉声叹气地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满是赞同和沮丧，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沉闷压抑。 第680章 水至清则无鱼 民主生活会开始的那一刻，所有乡镇干部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准备迎接一场疾风暴雨般的批评。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董远方一开口，竟一改往日雷厉风行的常态。 “近期我们各位基层干部，深入乡间地头，推进土地流转和合作社搭建，辛苦啦。” 他的声音平和，没有一上来就点名批评视察中发现的问题，这让在座的干部们都愣住了，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甚至有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董远方环视着会场，继续说道： “农业农村会议上，我们针对乡村经济发展和农村脱贫，做了很多工作，也拿出了不少举措。县里的整体规划绝对是没问题的，只是，我们没有充分考虑到基层的实际情况，尤其是忽略了忙碌在一线的基层干部群众的切身利益。”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悄悄淌过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下面的基层干部们听罢，纷纷连忙点头，脸上的紧绷感渐渐消散，眼神里多了几分专注和认同。 董远方清楚地记得郑鸿斌教授的建议 —— 不要试图去改变人性，而是要从人性的角度出发，去引导和激励下属。 此刻，他正将这份领悟融入到工作中，他知道，只有让基层干部们感受到被理解、被重视，才能让他们更有动力去落实各项政策，才能真正解开道口县发展中的症结。 会场的气氛不再像会前那般压抑，原本悬着心的干部们，开始认真倾听董远方的讲话，琢磨着他话里的深意。 “农业税的全免和提留款的停收，直接导致各乡镇、村集体的收入明显降低，” 董远方的目光扫过会场，语气里带着对现实的考量。 “尤其是那些完全依靠农业的乡镇，如今已经入不敷出，大家的工资待遇都会受影响，甚至连机关单位的正常运转都成了问题。” 从嵩州回来后，董远方又找了不少乡镇干部深入交流，说的都是现在各乡镇面临的实际困境。 那些靠近县城和朝阳市的乡镇，还好些，多少有几家乡镇企业，能有一些税收来源支撑运转；可其他乡镇，过去大多是靠农业税和提留款来维持各项开支，如今这两块收入没了，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 县里的脱贫和发展农村经济的方案里，确实提出了后期由县里财政反哺的设想，但那部分内容写得太过笼统，既没说清具体的反哺金额，也没明确反哺的时间节点。 对眼下急需用钱的各乡镇来说，这无疑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像万虎乡，之前全靠提留款填补乡卫生院的药品缺口，如今提留款停收，院长天天往乡政府跑，说药房里的退烧药都快断货了。 还有北边的靠山乡，本打算用今年的提留款修修乡道，现在钱没了着落，那条坑坑洼洼的路只能继续搁着，老百姓意见大得很。 董远方把这些天听到的情况一一摆出来，会场里的干部们脸上都露出了共鸣的神色，之前紧绷的情绪里，渐渐多了些被理解的松弛。 “这是我们县领导的问题，近期工作推动不下去，我的责任最大。” 董远方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坦诚。 其实开会前，他特意跟县长沈佳慧沟通过，沈县长当时并不建议他主动揽下责任，毕竟很多问题的根源在基层执行层面。 可董远方心里清楚，乡镇干部本身就存着些私心，多少乡镇靠着农业税和提留款这两项中饱私囊，如今取消这两项收入，无疑掀翻了腐败滋生的温床。 但为了让整个农村工作能顺利开展，绝不能用强制执行的强硬措施，还是得抓大放小，温和处理。 “之前定的方案要全力执行，各乡镇的困难，县里也会通盘考虑。” 董远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坚定。 “同时，最近县里会牵头，让组织部、人事局和财政局一起商讨，对基层干部待遇进行调整，充分考虑大家的切身利益。” 这番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在场的乡镇干部们心里暖烘烘的。 董远方能设身处地为他们着想，大家都默默记在心里，之前的抵触情绪烟消云散，纷纷表态会加大土地流转工作的推进力度。 “董书记放心，我们乡保证月底前完成土地流转任务的八成！” “我们村明天就组织合作社宣讲会，一定让老百姓明白政策的好处！”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原本沉重的压力，转化成了干事的动力。 董远方看着眼前的景象，知道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对于之前的问题，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水至清则无鱼。 但是，现在推行的方案，对全县脱贫摘帽至关重要，出现问题，他主动担责、纠正偏差，那么接下来，他就不允许再推三阻四、缓慢前行了。 第681章 机场项目有变数 民主生活会结束后，夜色已深。 董远方、沈佳慧和刘涛他们，找了家还开着门的小炒店，简单吃了顿夜宵。 几杯啤酒下肚，白天会议上的紧绷感彻底消散，大家聊着工作里的琐事，倒也自在。 散场后，董远方和沈佳慧并排往县委宿舍走。 晚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董书记，你成熟了。” 沈佳慧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许。 一个县长这样直接评价县委书记，大概也只有在道口县这样的地方才会出现。 董远方笑了笑，踢开脚边的小石子： “不是我成熟了，是位置不同了，不都说屁股决定脑袋吗？” 他现在越来越能理解，为啥很多主要领导面对下属的问题，常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曾经的他眼里容不得沙子，要是发现乡镇干部工作懈怠，或是涉嫌私设小金库、挪用资金、贪污腐败，肯定会杀伐果断，拿典型开刀杀鸡儆猴。 可现在，他不再是房山乡的副书记，面对的也不是一个王俊。 全县三十多个乡镇，真要严查下去，恐怕没一个能完全干净。 可那样一来，农村的工作还怎么开展？脱贫摘帽怕是真要成了天方夜谭。 经历过这些事，他才真正明白 “做大事不拘小节” 的道理。 发展的路上，总会有人犯错，或许该先让发展的轮子转起来，等跑起来之后，再慢慢想办法纠正那些偏差。 次日一早，董远方和沈佳慧专程驱车去了趟齐鲁省泉城市，直奔空军航空大学，拜访甘争新大校。 “董书记，说实话，我们学校是倾向于把机场建在道口县的。” 甘争新开门见山，她是沈佳慧的姐姐，又和董远方有着特殊的过往，说话向来直接。 “但这毕竟是军民两用机场，而且民航局和你们江原省要承担更多的建设和维护资金，所以他们的意见也很关键。”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上次选址碰头会上，你们江原省主管交通的副省长杜方宇提了个意见，说高铁站已经定在你们道口县的两个乡镇交界处，机场建议选在汤源县。” 董远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原本打算把高铁站和机场都争取到道口县，这里的土地和区位优势明明都具备，就怕省里为了搞平衡，硬生生把项目拆开。 他心里清楚，杜方宇是省委副书记谭江峰和组织部长闫和平联合推荐上来的，一直跟省长周研不对付。 当年周研担任济水市委书记时，谭江峰和闫和平就已经是省委常委了，几年后周研提拔成了省长，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这俩人心里自然不服气。 可想而知，周研推动的很多工作都处处受掣肘。 省委书记秦英凯虽然入常比那两位晚，却能和周研抱团取暖，在重大问题上才能稳住局面。 可现在，想要把两个项目都留在道口县，杜方宇无疑是最大的阻力。 而通过周研去影响杜方宇，也并不现实，一时间，董远方也没了章法。 “甘校长，太感谢您的支持了，您给的这些信息太关键了。” 董远方诚恳地说，他对那晚和甘争新有关的事毫无印象，所以面对她时，始终保持着客气。 “我们回去后再好好琢磨琢磨，去省里争取一下。” “我倒觉得，你们与其去省里硬碰硬，不如直接去京都。” 甘争新泉城参与这次机场项目的协调，掌握的信息更全面。 “让民航局出面跟省里接洽，或许更容易些。” 毕竟，要是上面明确建议机场选址道口县，杜省长就算想搞平衡，怕是也无济于事了。 董远方听着，心里渐渐有了方向。 “书记，民航局那边你有门路吗？” 回去的路上，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上，沈佳慧见董远方一直皱着眉，脸色忧郁，忍不住关切地问道。窗外的树木飞速倒退，像极了此刻两人纷乱的思绪。 董远方摇了摇头，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他心里清楚，陈家和岳父那边肯定有渠道能接触到民航局的人，毕竟他们在华夏政坛深耕多年，人脉遍布各个领域。 但与隋若云结婚以来，他在工作上从来没有依靠过这些关系，凡事都想凭自己的能力去争取，这次也不例外。 “事在人为吧，” 董远方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轻声说道。 “回去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道口县人在民航局就任。”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这种想从同乡里找熟人的做法，跟农村里老百姓办事时四处托关系、找同乡帮忙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 曾经他还觉得这种攀关系的方式不够磊落，可如今真到了需要争取项目的时候，却也不得不放下身段，考虑起这些曾经不屑一顾的办法。 沈佳慧听了，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拿出手机，开始翻查通讯录里可能相关的人脉。 车厢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持续作响，仿佛在为他们即将到来的争取之路伴奏。 第682章 汤源县没闲着 董远方一回到道口县，便立刻让秘书长刘涛安排下去： “你组织人到各个乡镇和县城街道摸排一下，看看有没有道口县人在民航局就职的，哪怕只是个小领导也行。” 与此同时，县长沈佳慧也没闲着，她迅速组织国土、规划等部门的工作人员，加班加点整理道口县承接军民两用机场和航空大学中原分校的优势资料。 从地理位置的优越性、土地资源的丰富性，到周边交通的便利性，再到近年来县域经济的发展潜力，都一一详细梳理、汇总，力求全方位展现道口县的实力。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两天的奔波和多方联系，还真有了好消息。 刘涛匆匆走进董远方的办公室，脸上难掩兴奋： “董书记，找到了！有道口县人在民航局就职，担任财政司副司长一职。更巧的是，他就出生在白岗镇，上了大学才离开道口县，对高屯镇和白岗镇的情况肯定熟悉。” 听到刘涛的汇报，董远方顿时喜出望外。 连日来，因机场选址问题而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他当即对刘涛吩咐道： “你代表县里，去看望一下他的家人，一定要想办法拿到他的联系方式。如果有可能，提前让他家人打个电话，在他面前帮咱们美言几句，说说道口县的实际情况和发展需求。” 刘涛连忙点头应下： “好的董书记，我这就去办，一定把事情办妥帖。” 看着刘涛匆匆离去的背影，董远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县委大院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心里暗暗思忖。 这或许就是争取机场项目的关键突破口，一定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道口县这边紧锣密鼓地行动着，汤源县也没闲着。 原本，汤源县对机场项目已经不抱希望，觉得道口县无论是区位还是资源，都更具优势。 可当副省长杜方宇倾向于把机场建在汤源县的消息不胫而走后，汤源县委书记曲一平的脑子又活络了起来。 他心里清楚，要是能拿下这个机场项目，绝对是一大亮眼政绩，明年提任朝阳市副市长的希望就会大大增加。 这几天，曲一平也开始组织人手，到处活动起来。 只不过，他们活动的重点放在了省里，主攻方向是省民航管理局。 曲一平亲自带着县发改委、交通局的负责人，频繁往返于汤源县和省城之间。他们先是备了厚厚的资料，详细阐述汤源县承接机场项目的 “潜力”—— 从所谓的 “更靠近省内其他重要城市”，到 “土地征用成本更低”，甚至连 “周边群众对机场建设的期盼度更高” 这类听起来有些牵强的理由，都被写进了汇报材料里。 到了省城，他们更是变着法子接触省民航管理局的相关领导。 从安排饭局，到 “偶遇” 送些家乡特产，再到 “汇报工作” 时反复强调汤源县对项目的重视和诚意，忙得不可开交。 “咱们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曲一平在车里对随行人员说道，“杜省长既然有这个意向，咱们就得把工作做到位，让省民航管理局的领导们也看到咱们的决心。” 车里的几人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干劲。 他们都清楚，这个项目对汤源县，对曲一平，乃至对他们自己，都意义非凡。 一时间，省城和汤源县之间的公路上，汤源县的公务车往来愈发频繁，与道口县在京都和本地的动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场没有硝烟的竞争，悄然升温。 第683章 为啥这么上心？ 董远方带着道口县的特产 —— 几箱包装精致的本地山楂制品和优质小米，还有沈佳慧他们精心准备的机场选址汇报材料，踏上了前往京都的路。 到了民航局，老家父母官亲自到访，财务司副司长卫山河显得十分热情。 他不仅带着董远方在机关大楼里转了一圈，介绍着各个部门的职能，还特意把他领到机关食堂，要请他吃顿便饭。 食堂里人声鼎沸，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卫山河拿起茶杯，对董远方说：“董书记，去年春节我回老家过年了，听村里人说，您到道口县一年多来，做了很多实事，尤其是十大民生工程，老百姓提起您都竖大拇指。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董远方连忙端起茶杯，轻轻与他碰了一下，谦虚地说道： “卫司长，您太厚爱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下次您回老家，一定给我说一声，我们在道口县好好坐坐，让您尝尝咱家乡的新味道。” 其实董远方来民航局的目的，卫山河的家人早就在电话里跟他提过。 起初，卫山河并不太看好道口县能争取到机场项目，毕竟主要投资还是在江原省，民航局多半会尊重省里的意见。 “董书记客气了，能为家乡做贡献，是我们在外游子的福气。” 卫司长一边招呼着董远方多夹些菜，一边笑着说道： “不过董书记，我得跟您交个底，民航机场的选址和规划，一直是机场司主导，我在财务司，可能插不上太多话。不过我可以帮忙引荐一下，看看晚上能不能约到祝海江副司长，4d 级以下的机场项目，他能当家。” 董远方听了这话，心里顿时亮堂起来。 虽然卫司长起不到决定作用，但能帮忙引荐到管事的人，这趟京都就没算白跑。 他连忙端起茶杯，再次向卫山河道谢：“那可太感谢卫司长了，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董远方知道，能不能拿下机场项目，接下来与祝海江副司长的会面至关重要。 也就跟卫山河打听了不少祝海江副司长的情况。 食堂里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些，卫山河放下筷子，看着董远方认真问道： “董书记，有句话我憋了半天，还是想问问您。朝阳市的人口数量和经济水平都只能算一般，就算建了 4d 机场，又是军民两用的，后期旅客和货物吞吐量怕是不乐观，机场运营甚至可能出现亏损，对当地的带动作用估计也有限。为了这个机场，你们还要搭上一个学校的土地，说真的，我感觉有些得不偿失。不知道董书记，您为啥对这个军民两用机场这么上心？” 其实从一开始，卫山河就有这样的疑虑。 他在民航系统待了多年，见过太多案例 —— 很多人口低于 500 万、城市人口不足 100 万的地级市，只要铁路和高速交通便利，根本不热衷于建这种中小型机场，毕竟投入大、回报慢，甚至可能成为地方财政的负担。 第684章 帮忙帮到底 董远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着窗外沉思片刻。 阳光穿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缓缓开口道： “卫司长，您说的这些问题，我们不是没考虑过。但道口县的情况不一样，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眼前的收益，而是打破发展的天花板。”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定： “您想想，食品产业园刚起步，华信集团带头进来了，后续还会有更多企业落户。这些企业要原材料运进来，产品运出去，光靠铁路和公路远远不够，时效性和成本都不占优势。有了机场，哪怕初期吞吐量小，至少打通了空中通道，能吸引那些对物流时效要求高的企业。” “再说那个学校的土地，” 董远方继续说道。 “我们计划把航空大学中原分校引进来，不只是为了给机场配套，更想借着这个机会发展航空相关的职教产业。道口县的年轻人出去打工大多干体力活，要是能在家门口学门航空维修、地勤服务的手艺，将来就能端上更稳的饭碗，这才是真正能改变一代人命运的事。” 他拿起桌上的汇报材料，指着其中一页： “您看这里，我们做过测算，机场建成后哪怕前五年亏损，但是建设周期内带动的就业、吸引的投资、提升的区域价值，长远来看都是划算的。朝阳市现在是一般，但道口县想做那个先跑起来的人，哪怕起步难些，总比困在原地强。” 卫山河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忽然想起老家村口那条刚修通的柏油路，去年回去时还坑坑洼洼，今年就平整得能跑小轿车了。 或许董远方说的对，有些事不能只算眼前的经济账。 “您这么一说，我倒能理解些了。” 卫山河端起茶杯。 “晚上我尽力帮您约祝司长。” 董远方连忙举杯回应，杯沿相碰的轻响里，藏着他的万千期许。 卫山河起初心里确实打过嘀咕，在民航系统见多了为仕途急功近利的官员，他一度以为，董远方如此执着于修建机场，多半也是想把这当成自己的政绩工程。 毕竟一个军民两用机场，无论规模大小，都是能写进履历的亮眼一笔。 可听着董远方一桩桩、一件件地细数道口县的规划， 从食品产业园的物流需求，到航空职教对年轻人命运的改变，再到甘愿承担前五年亏损也要打破发展天花板的决心，他心里那点疑虑渐渐烟消云散。 尤其是听到 “真正能改变一代人命运” 那句时，卫山河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自己当年背着行囊离开白岗镇时，村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若不是靠着读书走出农村，恐怕现在还在田里刨食。 董远方说的哪里是机场，分明是想给家乡的后辈们多铺几条出路。 原来这位县委书记心心念念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升迁，而是道口县实实在在的未来。 卫山河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顿，心里已然有了决断。 他抬眼看向董远方，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 “董书记，晚上我亲自去趟祝司长家，务必把人约出来。” 这话里的笃定，比刚才那句 “尽力” 重了太多。 董远方刚要道谢，就被他抬手拦住： “您别客气，咱都是道口县出来的，能为家乡做些实在事，是本分。” 说罢，他拿起手机走到窗边，开始联系祝海江的秘书。 阳光落在他挺直的肩背上， 有些忙，既然要帮，就得帮到底。 第685章 拿着鸡毛当令箭 进入新世纪，华夏经济驶入高速发展的快车道。 政府不断加大对机场建设的投入，还积极拓宽融资渠道，引得各路资本纷纷涌入，机场建设行业由此迎来了新的发展高潮期。 机场建设的投资稳步增长，一座座机场拔地而起，既有新建的大型枢纽机场，也有中小城市的支线机场，不少老旧机场也在进行扩张和升级。 而作为负责新建民用机场规划、选址、设计及经营许可证管理的机场司，自然成了民航局里最炙手可热的部门。 像主管 4d 以下机场审批的祝海江副司长，更是成了各地想建机场的城市主管们争相巴结的人物。 毕竟，一个机场的落地，对地方经济的拉动作用不可估量。 还好，卫山河作为财务司副司长，平时跟祝司长打交道不少，机场建设的资金拨付、预算审核等好多事情都需要财务司支持和帮助。 这次卫司长相约，祝海江二话不说，推掉了其他饭局，欣然前往。 卫山河把饭局定在了江原会馆，这里主打江原省特色菜，他想着让祝司长尝尝家乡味道，或许能让气氛更融洽些。 董远方与卫山河提前到了会馆，按照卫山河所说的祝司长的爱好，点了红烧大鲤鱼、九转大肠等几道经典的江原菜，然后在门口等候。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祝海江从车上下来。 “老卫，让您亲自在门口迎接，我可是受宠若惊啊。” 他一把握住迎上来的卫山河的手，客气地寒暄着。 “祝司，这位是我们老家的父母官，朝阳市委常委，道口县委书记董远方同志。” 卫山河连忙介绍道。 听罢官职，祝海江抬眼看向董远方，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对董远方伸过来的双手视而不见。 见祝司长无意握手，董远方丝毫没有尴尬，连忙将胳膊转了个方向，做出有请入酒店的姿势： “祝司长，里面请。” 祝海江昂着头，跟卫山河有说有笑地径直走了进去，仿佛董远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服务生。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今天有求于人家，董远方虽对祝海江这种无礼做派有些不满，但也只能先忍着。 三人落座后，祝海江完全是看在卫山河的面子上，刚开始跟董远方碰了一杯，之后便只顾着跟卫山河拼酒，把董远方晾在了一边。 卫山河有意帮董远方说情，几杯酒下肚后，他拍着祝海江的肩膀说道： “祝司，董书记可是我们老家的父母官，官风清正，一心为老百姓办事。我们道口县正在争取建朝阳市军民两用机场，这事你可得多照顾照顾我们家乡啊。” 祝海江端起酒杯，在手中轻轻摇曳着，酒液在杯壁上划出优美的弧线。 他抬头看向董远方，慢悠悠地说： “董书记是吧，那个朝阳机场的选址规划，前两天我跟你们杜方宇副省长通过电话了。你们省里倾向于隔壁的一个什么县，名字我没记清，我们民航局一向尊重省里的意见。” 祝海江见惯了跑机场项目的省市领导，董远方是头一个县领导，所以从下车开始，他就没怎么正眼瞧过这个县委书记，觉得对方级别太低，根本没资格跟自己谈机场选址的事。 没等董远方回应，卫山河赶紧出来打圆场： “祝司，您多神通广大啊，一个 4d 机场的选址，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他们省里不也要听您的专业意见嘛。” 祝海江听了这话，显然很受用，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举起酒杯，跟卫山河碰了一下，说道： “老哥呀，我也有我的难处。人家省里出大头，咱们民航局也就随个份子，多少要顾及一下一个副部级领导的面子嘛。” 祝海江特意把 “副部级” 三个字加重了口音，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董远方： 跟我谈机场选址，你还不够格。 有的人，就是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 祝海江张口闭口说跟省长打电话、与市委书记吃饭，可他自己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现在充其量就是个副厅级，而且还是京都机关大院里的副厅，也就只在小机场建设这块儿有点儿话语权。 要不是为了争取朝阳机场选址道口县，董远方一个副厅级的实职县委书记，还兼着朝阳市委常委，根本没必要跑来京都巴结他。 显然，祝海江没打算继续聊朝阳机场的事，又跟卫山河东拉西扯起其他话题。 第686章 偶遇曾盈 董远方觉得心里有些憋闷，在包间里坐立难安，便借故去洗手间。 出来后到走廊里透了透气，想着饭局也快结束了，干脆顺路去把账结了。 说来也巧，董远方走到收银台时，竟然遇到了老熟人 —— 京都矿业大学教授曾盈。 “曾教授，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 董远方连忙上前，脸上露出几分惊喜，主动打招呼。 曾盈自从董远方离开布文后就没再见过他，这次在江原会馆偶遇，也有些意外，她笑着回应： “董书记，你这是陪若云过来吃家乡菜？” 董远方摇摇头，如实回应道： “没有，我还没回家，是请民航局的老乡吃个便饭。” 曾盈听到 “民航局” 三个字后，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 “那可太巧了，我今天一起吃饭的朋友，也是民航局的，我介绍你认识一下？” 董远方听罢，顿时喜出望外，激动地回应： “曾教授，那感情好！我这次回京都，就是专程来拜访民航局的领导，争取机场项目的。” 正在这时，一位国字脸中年男士走了过来。 他身材挺拔，穿着一身合体的灰色中山装，显得沉稳干练，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曾盈问道： “曾老师，这位是？” 曾盈连忙把董远方介绍给对方： “这位是董远方，以前负责布文矿务局的改革，干得很出色，现在担任江原省一个县的县委书记。” 中年人听罢，礼貌地伸出手，与董远方紧紧握了一下，自我介绍道：“郑书桥，在民航局工作。” 董远方激动地握着对方的手，连忙回应： “您好，我是道口县委书记董远方。” 显然，董远方此刻还不知道郑书桥在民航局的具体职务，但能在这个时候遇到民航局的人，他已经觉得是个好兆头。 曾盈转身看向郑书桥，简单提了句： “董书记是我朋友，这次来京都，家都没回，直奔你们民航局来的，能帮的忙一定要帮帮。” 郑书桥点点头，爽快地说道： “曾老师的朋友，就是我郑书桥的朋友。今天有些晚了，董书记明天可以来办公室找我，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郑书桥送曾盈回家的路上，曾盈向他详细介绍了董远方在布文矿务局改革时的种种举措，称赞他有魄力、有担当，还顺便提了左家豪与董远方的多次交锋。 常言道，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左家豪是曾盈的前夫，多年来与董远方交恶，而郑书桥正在追求曾盈，这么一来，董远方在郑书桥心里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董远方回到包间时，祝海江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不愿搭理人的姿态，自顾自地与卫山河闲聊，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董远方心里清楚，这条线怕是走不通了。 送走祝海江后，卫山河脸上满是歉意，对董远方说道： “董书记，实在抱歉，这祝司长就是这副狗仗人势的样子，这事估计难弄了。” 董远方拍了拍卫山河的肩膀，安慰道： “卫司，您说这话就见外了。能帮忙联系上祝司，我已经感激不尽了，这事不怪您。” 董远方回到家时，岳母已经带着两个孩子睡下，隋若云到外地采访还没回来。 他晚上喝了不少闷酒，脑袋有些昏沉，洗了个热水澡后，便早早躺下睡了。 第687章 万不多 一早，董远方还在睡梦中，就被卫山河的电话吵醒。 卫山河并不知道董远方的家庭背景，董远方也从没跟他说过自己住在京都的家里。 “董书记，事情有点儿眉目了，我这就去接你，咱赶早吃点儿地道的京都小吃，边吃边聊。” 董远方听罢，瞬间清醒过来，一股脑起身，简单洗漱一番，穿上衣服就急匆匆出门了。 “咱这姑爷，回来连孩子一眼都没见着，一早就又出门了。” 家里的阿姨跟岳母陈志蓉唠叨了一句，陈志蓉这才知道董远方昨晚回京都了，她望着门口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吃早餐的地方离家里不远，董远方步行几分钟就到了。 小小的早点铺里热气腾腾，弥漫着油条和豆汁的香气。 “董书记，昨晚祝司给我回信了。” 卫山河正啃着油条，就着豆汁吃得香甜，见董远方进来，抬头招呼道。 董远方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根油条刚咬了一口，听到这话立刻放下，关切地问道： “祝司怎么说？” 卫山河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云淡风轻的表情，慢悠悠地说道： “估计，咱道口县要出点儿血。” 建机场本就是大型项目，当地政府在土地、人工等方面给予支持也属正常。 董远方想都没想便回应： “卫司，这个没问题。咱道口县啥都缺，就是土地资源丰富，在土地征用上，县里一定给最优惠的政策。” 显然，董远方还是没听懂卫山河的意思。 “董书记，我说的不是那个，是……” 卫山河说着，左右环顾了一下，见没人关注他们这边，才抬起左手，手指快速比划了几下数钱的手势。 董远方瞬间明白了 —— 这个祝司是想要钱呀！而且他敢直接跟卫山河明说，想必到时候，也得给卫山河准备一份。 一瞬间，董远方对卫山河的那点好感荡然无存。 真是无利不起早，看来这卫山河前前后后跑这么勤，根本不是因为他是道口县人、想为家乡出力，而是想牵线搭桥从中分杯羹！ 董远方见过不少在外的游子，他们满心满眼都盼着能为家乡做些贡献，可显然，卫山河不是这样的人。 他拿起桌上的豆汁，猛喝了一大口，那股酸涩的味道从喉咙一直窜到心里。 “大概多少？” 董远方端起豆汁碗，呷了一口，看似随意地问道，眼神却紧紧盯着卫山河的脸。 卫山河又迅速左右张望了一圈，确定周围没人留意他们的谈话，才压低声音说道： “我跟他讲了县里的难处，看在我这老乡的面子上，他没多要。个人 20 万，上下打点还得 10 万。” 董远方听罢，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回应道： “30 万？不多，不多。” 卫山河见董远方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一直揪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在他看来，建个机场这么大的项目，县领导们不知道能从中刮多少油水，30 万对他们来说，确实就是指甲缝里流出来的蝇头小利，根本不值一提。 可他哪里知道，董远方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30 万对那些贪腐分子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道口县的老百姓而言，那是 100 个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总和。 且不说道口县财政拮据拿不出这笔钱，就算有，董远方也绝不会把它喂给这帮蛀虫。 这 30 万里，20 万给祝海江，剩下的 10 这明摆着就是卫山河的辛苦费。 想到这里，董远方胃里一阵翻腾，昨晚喝的酒仿佛都要涌上来。 接下来的闲扯，董远方纯粹是陪着他演戏。 卫山河唾沫横飞地说着自己跟祝海江的交情，董远方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目光落在早点铺墙上那幅 “诚信经营” 的标语上，只觉得无比讽刺。 豆汁的酸涩味还在舌尖萦绕，却远不及心里的寒意来得刺骨。 第688章 民航局的园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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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佳慧在心里琢磨，董远方肯定是动了家里的关系，不然民航总局怎么会这么强势地站在道口县这边，甚至不惜用嵩州机场的扩建项目施压？ 要知道，嵩州机场可是江原省今年的重头戏，谁都不敢怠慢。 董远方听到 “朝阳机场会选在道口县” 的消息时，第一反应是激动 —— 这么多天的奔波总算没白费，项目有希望了！ 可紧接着，一股寒意就从脚底窜了上来，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太清楚官场的规矩了：省里原本倾向于平衡发展，想把机场放在汤源县，他绕开省里直接去跑民航局，本就已经踩了 “越级” 的红线；现在民航总局还直接给省里施压，让省领导下不来台，这简直就是明着跟省领导 “对着干”！ 虽然省委书记秦英凯和省长周研平时对他还算认可，但省里的其他副手也不是摆设 。 尤其是主管交通的副省长杜方宇，本就不待见道口县，要是再联合其他对他有意见的领导，到秦书记和周省长那里告状，就算两位主要领导想保他，他免不了也要挨一顿板子。 “沈县长，消息确定吗？” 董远方定了定神，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另外，你跟县里的人交代一下，别到处张扬这事，尤其是别提我去京都拜访民航总局的事 —— 咱们先沉住气，等省里的正式文件下来再说。” “好，我明白！” 沈佳慧听出董远方语气里的严肃，连忙应道： “我这就去叮嘱下面的人，绝不多说一句。” 挂了电话，董远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五味杂陈。 这场 “胜利” 来得太突然，也太凶险，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691章 敲打副省长 回到道口县的第二天一早，董远方先去办公室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件，随后拨通了郑鸿斌教授的电话。 电话里，他把京都之行的波折、民航总局介入的消息，以及自己的担忧一股脑说了出来，最后语气坚定地说道： “管他呢，我做这些都是为了道口县 130 万老百姓。只要机场和高铁站能开建，未来几年里，不仅能解决土地流转出来的剩余劳动力问题，后期围绕民航衍生的维修、物流、服务等产业，也大有可为。” 电话那头的郑鸿斌教授，听完后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即肯定道： “你这份‘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决心，我很佩服。但你要记住，越往上走，越要学会保护好自己。‘短命政客’的做法不可取 —— 只图一时痛快，不计后果地硬冲，就算办成了事，也可能把自己的路堵死，后续怎么为老百姓做更多事？” 董远方静静听着，把老师的话记在心里。 他知道，教授是真心为他着想，官场从来不是只靠一腔热血就能走得远的。 而另一边，民航总局局长郑书桥自始至终都没跟齐振邦副省长提过董远方前来拜访的事，道口县和朝阳市也默契地没往上汇报 —— 大家都清楚，这事一旦捅破，反而可能让省里觉得董远方 “越级钻营”，徒增变数。 很快，江原省府召开常务会。 会上，常务副省长齐振邦当着所有省领导的面，直接敲打了主管交通的副省长杜方宇。 这些年，杜方宇一直紧跟省委副书记谭江峰和组织部长闫和平，背后还有左家撑腰，平日里在工作上，压根没把齐振邦这个常务副省长放在眼里，多次在项目审批、资金拨付上故意给齐振邦添堵。 齐振邦早就想找个机会杀杀他的锐气，这次朝阳机场的事，正好成了突破口。 “同志们，我们已经来到了 21 世纪，早就不是吃大锅饭的时代了！” 齐振邦敲了敲桌子，声音洪亮。 “一碗水端平和撒芝麻式的管理方式，已经不适应现在的发展需求。我们有的同志，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一个地级市的军民两用机场项目，不以事实为依据，放着区位、土地、人口都占优势的地方不选，偏偏要搞所谓的’平衡’，结果呢？被民航总局的领导批评我们乱弹琴，还差点儿影响了嵩州国际机场的扩建项目 —— 这可是咱们省今年的重点工程，出了岔子，谁能担得起责任？” 这番话，明里暗里都在指向杜方宇。 杜方宇坐在座位上，脸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攥着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齐振邦手里握着民航总局的 “尚方宝剑”，自己再怎么辩解，也只会显得理亏。 更何况，这事确实是他为了讨好谭江峰、顺便给道口县使绊子，才故意坚持选汤源县，现在被当众点破，也只能打碎牙咽到肚子里。 会场上一片寂静，其他省领导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齐振邦在借机立威，也是省里两大派系之间的一次交锋，这个时候掺和进去，只会引火烧身。 散会后，杜方宇黑着脸走出会议室，心里把齐振邦和道口县骂了千百遍，却也清楚，朝阳机场的选址，这次是彻底没辙了。 而远在道口县的董远方，接到沈佳慧传来的会议消息时，正在田间地头查看小麦的长势。 “大爷，今年这小麦收了，全能进你家粮仓，不用交农业税，也不用交提留了。” 董远方跟在地里劳作的老乡攀谈着，望着他们脸上的笑容，董远方他望着一望无际的麦田，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692章 三通工程 最近一段时间，董远方几乎把家安在了各个乡镇。 天不亮就出门，踩着月光才返程，天天和基层干部一起扎进村里，挨家挨户向老百姓宣传农业税全免的政策、土地流转的好处，还有外出务工的就业机会，把脱贫的各项举措掰开揉碎了讲给大家听。 常委会开会前，政协主席卫迎秋刚走进会议室，就看到角落里正低头看材料的董远方，忍不住打趣道： “董书记，这才半个月没见，你现在都快成黑包公啦。” 董远方抬起头，笑着摸了摸自己晒得黝黑的脸颊： “没办法，现在食品产业园不少入驻企业都已经破土动工了，可我们的土地流转才进展到一半，还有一个月夏粮就要收割入仓，耽误不起啊。” 这半个月跑乡串镇，董远方是真的急。 正如之前预料的那样，原本以为最难的招商工作成效显着，华信、金龙玉这些大企业纷纷落地。 可本以为最好推进的土地流转，虽说有了起色，但压力依旧不小。 他心里清楚，一个地方穷，根子往往在思想上。 老百姓骨子里那套过于保守的小农思想，总觉得 “土地握在手里才踏实”，正是这次土地流转推行缓慢的根源。 这些天，他带着乡镇干部、村里的致富带头人，在田间地头开了几十场宣讲会，磨破了嘴皮子，才总算签下一半的流转协议。 “书记，能签下来一半已经很不错了。” 沈佳慧在他身边坐下，轻声安慰道： “最起码前期大豆、花生的种植面积有保障了，而且金龙玉和银花集团今年底也只是首期工程投产，就按现在的产量，绝对够明年使用了，不用太着急。” 董远方点点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眼下也只能先顾着眼前的事，一步一步来。 很快，参会人员到齐，会议正式开始，董远方亲自主持。 “同志们，今天我召集这个常委会，是想和大家一起规划一件民生大事。” 说罢，他示意秘书车润杰把一摞厚厚的资料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位常委。 “村村通工程？” 当看到资料封面上的标题时，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这两年，华夏全国都在提 “村村通” 工程，涵盖了公路、电力、生活和饮用水、电话网、有线电视网、互联网等方方面面。 沿海和南方经济发达的地方，早就已经热火朝天地推进，不少村子都实现了 “出门有水泥路、家里有自来水、随时能通网络”；可像江原省这样的北方省份，因为地方财政压力大，大多只在部分富裕县区试点，根本没能力全面铺开。 而道口县作为国家级贫困县，财政常年入不敷出，“村村通” 这事，以前大家连想都不敢想。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董远方环视一周，从众人的眼神里，他清楚地看到了惊讶、顾虑，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对于我们道口县来说，现在提推‘村村通’，大家肯定觉得不现实，甚至不敢想 —— 我刚提出这个想法时，自己也犹豫过。” 他拿起桌上的材料，翻到具体规划那一页，继续讲道： “但是，我们现在正在全力推行农业现代化，这不仅仅是搞机械化农业生产，更需要配套的民生设施跟上。尤其是目前老百姓最急切的需求 —— 通路、通电、通水，这‘三通’要是解决不了，农业现代化就是空谈，老百姓的日子也没法真正过好。” 道口县的穷，体现在方方面面：县里没像样的工业，老百姓手里没闲钱，很多农村连最基本的出行、用水和用电都没保障。 有的村子到现在还走的是坑坑洼洼的土路，一到下雨天就泥泞不堪；有的村子吃水要去几里外的河边和井里挑，遇上干旱季节更是连饮用水都紧张；还有的村子电压不稳，一到用电高峰就频繁停电，连电风扇都转不起来。 去年董远方刚到道口县时，推动落实了十大民生工程，涉及灌溉水渠修缮、省道升级、学校危房改造等，但像 “三通” 这样工程量更大、投入更多的项目，因为财政限制，始终没能提上日程。 “董书记，实施‘三通’对我们道口县的老百姓来说，确实是破天荒的大喜事，” 常务副县长白利军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顾虑： “可咱们县的情况您也清楚，全县基础设施太落后了，初步估算下来，’三通’工程整体投资至少需要10个亿。就目前我们县的财政情况，就算把未来几年的上面的转移支付都算上，也支撑不下来啊。” 白利军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担忧。 紧接着，其他常委也纷纷发言 。 有人觉得 “三通” 工程确实该搞，但时机还不成熟。 有人担心投入太大，会拖垮县财政，影响其他工作，尤其是现在正在全力以赴做的脱贫攻坚。 也有人提出，可以先在几个基础好的城郊乡镇试点，再逐步推广。 一时间，会上产生了激烈的争执，大家各抒己见，讨论的焦点始终围绕着 “‘三通’工程推行不推行？怎么推行？钱从哪里来？” 这三个核心问题展开，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董远方没有打断大家的讨论，只是静静听着，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不时记录着 。 第693章 难走的上坡路 “大家说的都很好，我也谈谈自己的看法。” 董远方合起本子，抬头看着各个常委，说道： “一年多前，来到道口县，我先提出取信于民，开始推进十大民生工程，后来树立摘帽脱贫的目标，也就是现在我们在做的农业现代化、食品产业园扩建和乡镇企业发展，以及争取到的高铁站和机场。” 董远方停顿一下，喝口水，继续讲： “我们所做的一切，难道就只是为了把贫困县的帽子摘掉吗？显然不是，我们是让130万道口老百姓，真真正正过上好日子，最直接的感受就是手里有钱，家里有粮，生活便利。” 常委们听罢，赞同地点点头。 “通路，通水，通电，我觉得这是满足农村老百姓生活最基础的生活设施，不管花多少钱，不管有多困难，我们都必须要做，否则，所谓的脱贫摘帽，就是粉饰太平。” 董远方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 “很早之前我讲过，每一届政府都有每一届政府的责任与担当，我之前把脱贫摘帽作为我们这一届班子的责任，现在我还想再加一条，就是完成全县的三通工程。” 董远方算是官场的另类，其他领导，都是上面给下面施压，董远方是主动给自己加榜。 此时，会议室里异常安静，大家没有直接反对，但是也没人站出来鼎力支持。 之前农发行给了三个多亿的授信，很多不是需要道口县财政负担，即便如此，不少班子成员就担心账期偿还压力。 现在推行“三通”工程，十个亿的投资，对道口县来说更是个无底洞。 “董书记，三通工程项目投资太大，资金缺口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敲定的，看是不是缓缓再表决。” 沈佳慧这次，没有无条件的站在董远方这一边。 在一个国家级贫困县里，推行这样大的投资项目，不是一个常委会能定下来的。 董远方听罢，点点头，今天他也只是跟大家通声气，十个亿的资金压力，他也需要通盘考虑。 会后，沈佳慧回到办公室，直接给周研省长汇报了一下。 “十个亿？你们道口县，现在不吃不喝五年也搞不到十个亿，并且这不是投资项目，现在这个阶段，去投资这么大的民生项目，合适吗？” 董远方身上的那股劲，周研很欣赏，但是她担心董远方这样给自己加担子，后期没法收场怎么办？ 明年就换届了，难道要再困到道口县一届？ “领导，我会再劝劝董书记，但是，他一旦定下来的事，很少改变主意，所以我们也要提前做好准备。” 对于一省之长的周研，十个亿的项目也不算什么，但是她也不可能把10亿直接给一个县去搞三通工程吧？ 周研没有直接给董远方打电话，还是让沈佳慧去劝一劝，别意气用事，影响接下来的路。 这半个月，董远方在田间地头，再次感受到道口县老百姓生活的不易，三通工程，不是他意气用事，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心、决定。 “济水的城市综合体难不难？布文矿务局的改制难不难？朝阳市经济开发局的搭建难不难？我董远方是怕困难的人？” 面对沈佳慧的劝说，董远方向她发出了灵魂拷问。 “沈县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现在开始推进三通工程我心已决，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们县政府必须无条件支持和落实。” 董远方第一次在沈佳慧面前如此强势，她也知道沈佳慧让他三思，是为他好，但是，“粉饰太平”的事，他做不出来。 “按照目前的脱贫标准，摘个贫困县的帽子容易，但是老百姓真正的生计，怎么办？推给下一届政府？” 难走的路，都是上坡路，董远方从来不怕路难走。 第694章 没钱难倒英雄汉 农发行那笔三个多亿的贷款，正像一股清流，稳稳地注入道口县发展的关键领域：一部分将化作农业合作社的崭新厂房、养殖小区里整齐的圈舍，让农户们的增收有了坚实依托；一部分流向食品产业园，为园区里刚招商进来的嗷嗷待哺的中小食品企业解了燃眉之急，助力产业链从田间向餐桌顺畅延伸；剩下的则全部投入灌溉水渠清淤、水库加固等十大民生工程。 华夏大地正裹挟着经济腾飞的热浪滚滚向前，各地工地上塔吊林立、厂房拔地而起，机器轰鸣声与创业者的吆喝声交织成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在这股浪潮中，银行贷款如同涨潮的江水般节节攀升，不少地方的贷款年息飙至十几个点，可即便如此，仍挡不住投资者追逐市场井喷式增长的脚步 —— 毕竟肉眼可见的盈利空间，足以让人们忽略高昂的融资成本。 可这份 “向好”，却没能驱散董远方心头的阴霾。 常委会上关于 “三通工程” 的讨论仍在耳边回响，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会议纪要，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 “川” 字。 别人都在乘着经济快车追逐盈利，扩大投资。 董远方却想让道口县啃下 “三通工程” 这块硬骨头，这可是关乎全县百姓出行、用水、用电的民生基石。 可偏偏道口县财政早已捉襟见肘。 他太清楚当前的融资环境了：银行本就对这类周期长、回报慢的民生项目避之不及，即便真能破天荒拿到十个亿贷款，一年一个多亿的利息，对道口县而言就是一座压垮骆驼的大山。 窗外的夜色渐浓，办公桌上的台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城区零星的灯火，心里反复盘算着： “三通工程” 这样的大块头该怎么办？ 总不能看着民生需求摆在眼前，却因为资金问题束手无策。 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窗沿，每一次叩击，都藏着对县域发展的焦虑与期待 。 这条路，到底该怎么走才能既跟上经济发展的步伐，又守住民生的底线？ 董远方对道口县的未来充满信心，也许不用等太久，几年后道口县的财政实力上来了，十个亿的贷款完全能从容应付。 到那时，县城的路会更宽，水会更畅，电会更稳，老百姓的日子也能跟着再上一个台阶。 可这份信心背后，藏着他不愿退让的坚持。 他太清楚基层工作的 “惯性” 了，若是自己在这个时候松了劲，把 “三通工程” 往后推，换做其他领导，或许会因为怕担责、怕麻烦，让这个关乎民生的项目一直搁置下去。 他等不起，道口县的老百姓更等不起。 村里老人冬天挑水要走二里地的艰难，镇上新上马的工厂因电压不稳经常停工的无奈，这些画面都刻在他心里，容不得他有半分拖延。 正对着窗外出神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沈佳慧端着一份刚买的热粥走了进来： “董书记，您一天都没出来吃饭了，晚上我特意约您出来垫垫肚子。” 她见董远方神色仍有些凝重，便主动提起了白天的话题。 “您可以去找一下周省长，上面和省里对贫困县都有扶持政策，说不定能再争取些支持。” 董远方接过热粥，却没立刻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之前也了解过，贫困县的政策大多是税收减免，直接给钱的怕是没有。” “不见得，” 沈佳慧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恳切。 “就算不直接给钱，也可能在项目建设上给变相支持，比如补贴一部分建设成本，或者协调低息贷款。我觉得，还是去跑跑比较好，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沈佳慧的话戳中了董远方的顾虑，他其实是在暗暗推辞。 去年为了十大民生工程筹资，他已经多次找省里厅委协调，还借着汇报工作的机会，给周省长卖了不少面子才凑齐资金。 这才刚过一年，要是再因为 “三通工程” 去麻烦省里，去打扰周省长，他担心会让领导觉得自己总在 “伸手要资源”，反而影响了领导对道口县的印象，更怕折损了领导的威严。 想到这里，他端起热粥抿了一口，温热的粥水滑过喉咙，却没驱散心里的纠结 。 去，怕给领导添麻烦；不去，又怕错过给道口县争取机会的可能。 第695章 慕容瑾来道口 沈佳慧看着董远方眉头紧锁的模样，心里那句 “也许，周省长等着你去找她呢？” 已经到了嘴边。 可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杯底的涟漪上，心里满是纠结。 人都是自私的，哪怕面对自己最敬重的周研省长，她也藏着一丝不愿言说的私心。 这份隐秘的心思，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在她心头，让她终究没能把那句可能帮到董远方的话说出口。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的办公室门早早便开了。 他将副书记胡杰和秘书长刘涛喊了进来，脸上没有了昨日的纠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三通工程’不能再等了，我计划成立几个工作组，先去全县摸排情况。人员主要以县委办、政府办为主，再从财政、农业、水利、交通、电力、劳动、发改委等局委抽调精干人手，工作组就设在扶贫办，方便统筹协调。” 胡杰和刘涛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现在道口县财政紧张，“三通工程” 确实不是推进的最佳时机。 可看着董远方眼底的决心，他们也明白，董书记既然已经下定了主意，再推脱也无济于事，只能点头应下： “董书记，我们这就去安排，尽快把工作组组建起来，开展摸排工作。” 董远方微微点头，手指在桌上那份发改委做的初步投资计划上轻轻点了点： “这份十个亿的总投资计划，只是个初步方案。全县到底有多少个村，每个村的道路、水电现状如何，老百姓的最迫切的需求是什么，这些都得一一核实清楚，不能凭纸上的数据下结论。”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似乎想起了过去在济水房山乡的经历： “尤其是在农村，修路、通水、通电，都是老百姓最盼着的民生工程。咱们能不能想办法节省些成本？比如政府负责主要投资，让老百姓出工出力，这样是不是能省出一大部分人工费？我之前在济水房山乡的时候，就用过这种办法，村民们积极性很高，最后省了不少修路的人工成本，还让大家更有归属感。” 胡杰和刘涛眼前一亮，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既降低了工程成本，又能调动村民的积极性，让他们参与到家乡建设中，可谓一举两得。 摸排可能会节约一笔不必要的预算，老百姓出工也能省下一大笔务工费。 但是，全县三十多个乡镇，六百多个村子，哪怕只需要三分之二的村子在三通工程内的，一个村子一两百万，也是一分钱掰两半花。 即便如此，这样整个三通工程下来，七八个亿的投资少不了。 从哪里搞到这七八个亿呢？ 中午下班前，董远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你好，哪位？” 董远方礼貌的问道。 “董书记，我来道口县了，你这个土皇帝，不招待一下？” 董远方先是一愣，清脆的声音，是慕容瑾。 “您好，慕容总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您现在在哪里，晚上我带着县领导，给您接风。” 慕容瑾一听，立马语气变了，说道： “怎么还有其他县领导，这么正式？那怎么能吃的顺心，你董书记都不舍得自掏腰包请我吃顿饭？” 与之前冰冷的莫名其妙相比，现在的慕容瑾，多了一丝女人味，话语也温柔了一些。 第696章 吃的都是民脂民膏 慕容瑾这样说了，董远方也不好再喊上沈佳慧、胡杰他们，只好自己开车去见慕容瑾。 道口县没有合适的住宿酒店，俩人还是在朝阳市见的面。 初夏的日光已经带了些许热度，却还不至于灼人。 朝阳市的中心商务区，玻璃幕墙将阳光切割成无数耀眼的碎片，又反射出去，映得街道一片流光溢彩。 就在这时，她出现了。 仿佛一阵清凉的、带着遥远香气的微风，骤然拂过这钢筋水泥的燥热丛林。 慕容瑾自远处走来，步伐并不快，却自带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和气场，让周遭步履匆匆的行人都不自觉地成了她的背景板。 最先攫住人目光的，是那一身无可挑剔的定制职业装。 并非刻板沉闷的黑白配，而是某种极浅的珍珠灰色，面料带着微妙的光泽感和垂坠感，完美贴合着她身体的每一寸曲线。 剪裁利落的西装外套收束出纤细的腰身，同材质的及膝包臀裙下，是一双匀称修长、毫无瑕疵的腿，踩着裸色尖头高跟鞋，每一步都沉稳而自信。 视线向上，便是那张无论见过多少次影像、多少次文字描述，亲眼目睹时仍会感到呼吸一窒的脸。 那是真正的鹅蛋脸，线条流畅饱满得如同古画中的仕女，下颌的弧度精致而柔和。 肌肤在初夏的阳光下，白得近乎剔透，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生光，又似初绽的梨花花瓣，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 阳光亲吻着她的脸颊，为她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辉，却丝毫不及她自身光彩的十分之一。 她微微抬着下巴，颈项线条优美如天鹅。 五官分布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浓艳，少一分则清淡。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梁高挺却不过分凌厉，唇瓣是天然的嫣红，此刻微微抿着，透着一股沉静而专注的气息。 她似乎正凝神思索着什么，长而密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那份专注让她绝世的美貌里，更添了一种疏离而智慧的韵味。 如果没有家室，慕容瑾的长相，也会深深吸引董远方。 但是，对家庭和爱人隋若云的责任，让他不敢有任何额外的非分之想。 “你好，慕容总裁，有些日子没见了。” 慕容瑾转过身，目光落在董远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调侃的笑意： “主要是您董书记太忙了，回了趟京都，都没想着打个电话。” 这话一出，董远方心里 “咯噔” 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回京都办事是临时安排，行程格外隐秘，除了县委办几个核心人员和家里人，没几个人知晓，慕容瑾怎么会知道？ 这份惊讶藏在眼底，让他忍不住多打量了慕容瑾两眼 —— 她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可这 “随口” 里藏的信息量，却让董远方心里泛起了嘀咕。 他定了定神，连忙解释： “慕容总裁，不是我不打电话，主要是这次行程太紧了，从下飞机到返程，连轴转了三天，我连我老婆都没见到，实在没顾上联系你。” 慕容瑾没接话，只是轻轻噘了噘嘴，那模样少了几分商场上的锐利，多了丝小女儿家的娇憨。 她没再纠结这个话题，跟着董远方穿过酒店大堂，走进了提前订好的雅间。 雅间里装修雅致，暖黄色的灯光洒在红木桌椅上，透着几分温馨。 刚一坐下，董远方便赶紧拿起桌上的菜单，双手递到慕容瑾面前：“慕容总裁，你看看喜欢吃什么，随便点。” 慕容瑾接过菜单，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划了两下，抬眼看向董远方，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 “董书记，我先问清楚，今天这顿是你们道口县招待，还是你个人请？” “我个人请。” 董远方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回答。 他心里清楚，慕容瑾的身份不一般，若是用县里的招待费，反倒显得生分，不如个人请客来得实在。 慕容瑾闻言，轻轻耸了一下香肩，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 “那我可要宰你一顿；如果是你们道口县招待，我可不敢造次，吃的都是民脂民膏，哪敢放开了点。” 董远方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像慕容家这样的豪门望族，子弟大多养尊处优，不食人间烟火，没想到慕容瑾竟有这样一颗体察民间疾苦的心，还能直白地说出 “民脂民膏” 这样的话。 这份通透与清醒，让董远方对她又多了几分好感，也让原本有些拘谨的氛围，瞬间轻松了不少。 第697章 对口支援道口县 包厢里的水晶灯折射出暖黄的光，董远方指尖还沾着刚拆封的湿巾碎屑，听见慕容瑾这话时，指尖不经意顿了顿。 他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女人，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领口别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明明是商界里以果决狠辣闻名的角色。 此刻嘴角却噙着抹温和的笑，正从随身的黑色真皮背包里抽出一份厚实的蓝色封皮资料。 “董书记，既然今天你个人请客，我也不能白吃你一顿。” 慕容瑾的声音不高，指尖捏着资料边缘递过来时，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透着股精致的干练。 董远方接过资料的瞬间，指腹触到封皮上细腻的纹理，鼻尖隐约飘来淡淡的油墨香。 此时服务生刚把餐前小碟摆上桌，青瓷盘里的凉拌木耳还冒着丝丝凉气，他趁着菜没上齐的间隙，指尖掀开资料封面，目光刚扫到标题的第一个字，原本放松的脊背骤然绷紧，握着资料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华信集团对口支援道口县实施方案（草稿）”。 黑色加粗的宋体字像一颗颗沉甸甸的铅球，砸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这几年华信跟左家的关系近得像穿一条裤子，圈子里谁不知道？为了这事，他跟左家豪、慕容彻闹得脸红脖子粗，从华信 “抠” 出几笔零散资金，每次都得跟斗智斗勇似的。 前段时间听说华信要投资道口县，他到现在还怀疑对方的目的不纯。 今天又抛出这份方案，董远方的心脏，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又紧又麻。 “慕容总裁，” 董远方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怀疑，他把资料往桌中间推了推，指尖在 “实施方案” 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我记得类似的方案，华信集团前两年在西兰于田州做过，当时投入的资金规模不小，今天怎么突然想到道口县了？” 他这话问得直接，眼底藏着几分警惕 。 于田州曾是左新程的地盘，华信当初砸钱是为了给左家巩固政绩，可道口县是他的底盘，他跟左家向来不对付，慕容瑾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慕容瑾端起面前的玻璃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上的水珠，闻言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坦诚： “董书记，我上次在京都说过，我希望慕容家跟您这边，能不计前嫌，化干戈为玉帛。” 她说话时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董远方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他伸手把资料拉回面前，快速往后翻了几页，目光扫过 “资金规划” 那一栏时，瞳孔骤然放大，呼吸都漏了半拍。 “华信集团愿意在两年内，拿出 5 个亿支援道口县的三通工程？” 这句话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刚才高了些许，连坐在旁边的秘书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董远方不是没见过大钱，可 5 个亿不是 500 万，就算华信是华夏数一数二的民营企业，年营收超千亿、利润上百亿，这笔钱也不是随手就能扔出来的。 他清楚记得，华信支援于田州时，每一笔资金都跟左家的政绩挂钩，可道口县能给华信什么？ 难不成慕容家想脚踏两只船，既不得罪左家，又想跟他搞好关系？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 慕容家的老爷子是出了名的老谋深算，这种明显的政治错误，绝不可能犯。 第698章 慕容瑾改名叶瑾 就在他盯着资料上的数字胡思乱想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服务生端着醒酒器走了进来，琥珀色的红酒在透明的玻璃容器里晃出细密的酒液，放在餐桌中央时，还特意轻声说了句 “两位慢用”。 慕容瑾看着董远方紧锁的眉头，忽然轻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他： “董书记，五个亿的支援，我只有一个要求 —— 今晚，你好好陪我吃顿饭，喝顿酒。”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董远方脑子瞬间清醒。 他猛地抬头看向慕容瑾，想起上一次在京都，慕容瑾和慕容涵，一杯酒就追加了 100 万投资，当时还觉得她够大方、豪气。 可跟现在的五个亿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慕容瑾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来不会做亏本买卖，更不可能为了一顿饭诓他。 董远方的手指在资料封面上轻轻敲了敲，眼底的疑虑渐渐被决心取代。 不管慕容家后面有什么打算，先把这五个亿拿到手，把道口县的三通工程启动了再说 —— 剩下的三个亿缺口，县里总能想出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拿起桌上的红酒杯，朝着慕容瑾举了举： “慕容总裁既然这么爽快，那这第一杯酒，我先敬你。” 董远方举着红酒杯的手还悬在半空，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滴在餐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他没看见，对面的慕容瑾在听到 “脚踏两只船” 这几个字时，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 与其说是因为“桥踏两只船”的政治错误，被慕容长辈清算，不如说是家庭权利争斗的牺牲品。 重男轻女的大家庭里，她终究是争不过哥哥、弟弟们的。 从昨天起，她就不再是慕容家的人了。 昨夜书房里的场景还清晰地在脑海中回放： 泛黄的慕容家谱摊在红木桌上，族老用沾了朱砂的毛笔，一笔一划将 “慕容瑾” 三个字涂成漆黑，那墨色像一道鸿沟，彻底斩断了她与这个家族的所有牵连。 “从此刻起，你与慕容家再无瓜葛。” 族老冰冷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她走出书房时，口袋里揣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华信农牧的股权转让书，另一份是 5 亿元现金的转账凭证，而华信集团副总裁、华信证券董事长的身份牌，早已被留在了总裁办公室的抽屉里。 现在的她，该叫叶瑾，随母家的姓。 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时，还带着几分陌生的涩意，就像她此刻握着的酒杯，明明是上好的勃艮第红酒，入口却只剩淡淡的苦涩。 投资道口县的农业项目时，她用的还是慕容瑾的名字，可那时就已经在为脱离慕容家铺路。 如今响应国家对口支援的号召，拿出 5 个亿支持 “三通” 工程，更是她以个人名义做出的决定 —— 这不是慕容家的政治投机，而是叶瑾给自己找的一条新出路。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董远方手中的资料上。 那蓝色封皮的方案里，每一页都印着 “华信农牧” 的 logo，没人知道这家看似不起眼的子公司，如今已是她唯一的依仗。 5 个亿现金，是她从慕容家分到的全部身家，拿出来当投名状时，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道口县需要这笔钱，而她需要一个能彻底摆脱慕容家阴影的地方。 “董书记，喝酒。” 叶瑾率先收回思绪，举起酒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清脆的碰撞声打破了包厢里短暂的沉默。 她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昨夜处理完家族的事，她连夜修改了支援方案，清晨又赶最早的航班过来，连一口热饭都没顾上吃。 董远方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只当她是商场上惯有的从容，仰头喝了大半杯红酒，放下杯子时忍不住感慨： “慕容总裁真是大手笔，这五个亿要是能落实，道口县的老百姓都得念你的好。” 他说着，伸手把资料又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指尖在 “华信农牧” 的落款上扫过，随口问道： “怎么这次是华信农牧牵头？以前不都是集团直接负责吗？” 叶瑾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农牧板块跟道口县的产业更契合，我也是想试试新的合作模式。” 她刻意避开了 “慕容” 这个姓氏，也没提自己身份的变化 —— 这些事没必要让董远方知道，她只想用叶瑾的身份，安安静静地把这件事做好，至于过去的慕容瑾，早已随着家谱上那道漆黑的墨痕，彻底消失了。 第699章 换个政治依靠 服务生推着餐车走进来，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上桌，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董远方拿起公筷，给慕容瑾夹了一块红烧肉，语气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慕容总裁，尝尝这个，这家店的红烧肉做得很地道，我特意让厨房多炖了半个小时。” 慕容瑾欲言又止，她不想再纠结于过去的身份，眼下最重要的，在道口县，独立打拼出一番事业。 毫无变数，董远方为了五个亿，今晚又喝多了，又跟京都那次一样，醉酒中，躁动不安。 身体的余震尚未平息，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但那双刚刚还盛满了失控与迷离的凤眸，已在幽暗中迅速冷却、沉淀，重新凝结成深不可测的寒潭。 所有因陌生欢愉而起的涟漪，都被这潭水冰冷地冻结、吞没。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沉睡的董远方脸上。 月光透过帐幔的缝隙，吝啬地洒下几缕，勾勒出他年轻俊朗的轮廓。此刻他眉头紧蹙，即使在沉睡中，似乎也被某种巨大的不安攫住。 慕容瑾的视线，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缓慢地滑过他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线，最后落在他颈侧。 那里，清晰地印着一圈小巧而深刻的齿痕，是她刚刚在极致混乱中留下的烙印，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枚宣告所有权的徽章。 从今，他，能成为我的依仗吗？ 晨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董远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水晶吊灯，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与薰衣草香混合的味道，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酒店的大床上。 昨晚的记忆像被橡皮擦抹过，只残留着包厢里晃动的酒杯和慕容瑾温和的笑容，从开始喝酒后的事，竟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他撑着胳膊坐起身，浑身的肌肉传来阵阵酸痛，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不由得苦笑一声： “再这么搞下去，别人把我卖了，我都不知道。” 这两年，发现自己有个毛病 —— 只要放下戒备喝酒，必定会醉得一塌糊涂，而且每次宿醉后，浑身都会像散了架似的酸痛。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掀开丝质被单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已经是热闹的清晨。 洗漱完毕后，董远方到一楼餐厅吃早餐。 他正吃得津津有味，手机突然响了，是司机发来的消息，说车子已经在酒店门口等候。 他加快速度吃完早餐，拿起外套往外走，刚推开酒店旋转门，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台阶下。 慕容瑾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套着件浅灰色的短款风衣，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 比起昨天的干练，今天的她少了几分商界精英的锐利，多了一丝柔和的女人味，脸色红润。 看见董远方，她快步走上前，笑着开口： “董书记，以后我要扎根道口县了，公司还没来得及采购我的专车，今天可否载我一程？” 董远方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起来： “慕容总裁，你可是我们道口县的大善人，别说载你一程，要不是离道口城还有几十公里，我都能背你去！” 五个亿的支援，他心情不错，还难得开了个玩笑。 叶瑾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里的纠结渐渐散去。 昨晚从董远方的房间出来后，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坐了一夜，反复琢磨后，还是决定如实说出自己的情况。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 “董书记，以后叫我叶瑾吧。” “叶瑾？” 董远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也停在原地，他盯着眼前的女人，脑海里飞速回想昨天的种种细节 —— 华信农牧牵头的方案、她刻意避开 “慕容” 姓氏的模样，瞬间恍然大悟。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压下心头的震惊，朝着不远处的车子抬了抬下巴： “上车再说吧。”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道口县的公路上，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 叶瑾侧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前方的路面，缓缓开口，将自己被逐出慕容家、抹去家谱名字、丢掉华信集团职务，分到华信农牧和 5 亿元现金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指尖偶尔攥紧的动作，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董远方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全程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只是偶尔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在认真听。 直到叶瑾说完，车厢里陷入沉默，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我没想到，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竟然有这么多纷争。” 车子快要到达道口县政府门口时，董远方停下车子，从后座拿起那份蓝色封皮的支援方案，指尖在 “华信集团对口支援道口县实施方案（草稿）” 的标题上轻轻摩挲，随后郑重其事地看向叶瑾： “道口县确实需要这五个亿，但我觉得你更需要。这是你东山再起的资本，我们不能趁人之危。” 叶瑾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坚定的光芒： “董书记，这五个亿我暂时用不上，农牧公司账上的钱完全够用。我可是做融资出身的，从来不缺钱。”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董远方，语气清晰地补充道。 “而且，我相信道口县值得这笔投资。” 董远方看着她眼中的笃定，心里瞬间明白 ， 叶瑾不是在做慈善，而是铁了心要用这五个亿，换他这个政治依靠。 他握着方案的手指紧了紧，最终还是将方案递回给叶瑾，轻声说道：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代表道口县的老百姓，谢谢你，叶瑾董事长。” 第700章 道口县的道义 董远方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时，清晨的霞光正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疲惫地松了松领带，将公文包随意扔在办公桌一角，指尖在手机按键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妻子隋若云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是在拉长他此刻的焦虑 —— 面对叶瑾那番突然的 “改换门庭”，尤毫无应对经验，连半分清晰的举措都想不出来。 “喂，老公？刚忙完吗？” 隋若云温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瞬间驱散了董远方几分烦躁。他叹了口气，将自己对叶瑾行为的困惑与无措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电话那头的隋若云沉默了几秒，随即语气坚定地开口： “老公，你的想法没问题。毕竟是 5 个亿的支援，在没搞清楚明确风险的情况下，钱才是最实在的。你放心，只要这笔钱没进你的口袋，后面有外公和父亲帮你担着，不用太担心。” 她太清楚董远方的难处了，这些日子为了食品产业园的招商，她没少在企业家协会里帮忙周旋，联系资源、协调关系，忙得脚不沾地。 可她心里也清楚，自己终究只是企业家协会的牵头人，手里没有雄厚的资本能下场投资，很多事情只能尽力搭线，却没法从根本上帮董远方解决资金难题。 想到这里，隋若云话锋一转，轻声分析道： “如果慕容瑾改名叫叶瑾后，真能彻底跟慕容家撇清关系，不再找你的麻烦，那这 5 个亿的支援为什么不用呢？对道口县的三通工程来说，这可是笔关键的资金啊。” 董远方握着手机，眉头微微舒展。 隋若云的话像一盏灯，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 接下来的一周，叶瑾动作极快，先是把华信农牧正式更名为江原省瑾禾农牧投资有限公司，紧接着又把法人直接改成了自己的名字，就连注册资本都从原来的 1.4 亿增加到了 6.4 亿。 更关键的是，之前团队起草的那份支援道口的协议，合作主体也已经换成了新成立的瑾禾农牧，并已经通过正式的途径，递交到道口县政府。 这一连串雷厉风行的行动，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叶瑾的决心。 她不是一时兴起改个名字，而是要彻底跟慕容家划清界限，挣脱家族的束缚，靠自己的力量在商界打拼出一片天地，建立起真正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不禁对这个突然改换门庭的女人多了几分复杂的看法 —— 有疑惑，有警惕，但也藏着一丝对她这份魄力的认可。 窗外的暮色又浓了几分，董远方还在琢磨叶瑾那一连串动作背后的深意，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正在此时，“咚咚咚” 的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他抬眼望去，只见沈佳慧端着一个文件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沈佳慧推门进来，目光落在董远方略显愁楚的脸上，脚步顿了顿，随即走上前，轻声疑问道： “董书记，三通工程一大半都要到手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怎么感觉你没高兴起来啊？” 她手里的文件夹上还贴着 “瑾禾农牧支援协议” 的标签，原本是来汇报叶瑾之前提的支援事项进展的。 可看董远方这神情，倒像是有什么烦心事压在心头。 董远方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手指向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伸手请沈佳慧坐下： “佳慧同志，来了，先坐。” 等沈佳慧落座，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 “慕容瑾，不，现在该叫叶瑾了。她那支援的五个亿，说穿了，算是慕容家给她的除名费 —— 从族谱上彻底除名的费用。” 京都大院里那些家族纷争、族谱除名的规矩，沈佳慧知道得很少，此前只听说叶瑾突然改名换姓、全力支援道口县建设，此刻听董远方这么一说，瞬间明白了缘由。 原来这 5 个亿背后藏着这样的隐情，也难怪董远方拿着这笔能解燃眉之急的资金，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这钱里掺着的，是叶瑾与家族彻底割裂的沉重。 想通了这一层，沈佳慧将文件夹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地说： “董书记，叶瑾女士拿出大部分身价支持道口县的建设，这份魄力和情怀难得，我们不能趁人之危。所以我觉得，之前那份支援协议，或许可以改一改，改成投资合作协议会更合适。”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没有慕容家和左家的庇护，叶瑾的瑾禾农牧想顺顺利利地往前走，太难了。眼下最好的选择，也许就是跟咱们地方政府深度绑定，彼此扶持。” 董远方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之前只想着不能辜负叶瑾的支援，却没往合作的方向深想。 确切的原因，可能是自始至终，他都抱着怀疑的态度，担心深度捆绑道口县政府，还跟上次“2000万”的陷阱重现。 沈佳慧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新的思路 ： 这不仅是给叶瑾的瑾禾农牧留一条稳固的路，更是道口县应有的担当。 他坐直身体，看向沈佳慧，语气坚定地说： “沈县长，你说得对，我们绝不能趁人之危。叶瑾有她的情怀，愿意倾囊相助；我们道口县，也得有我们的道义，不能让她白白付出。” 董远方重重一点头，对沈佳慧的提议完全赞同，心里的愁云仿佛也散去了不少。 第701章 记下这份恩情 道口县的道义与叶瑾的情怀交织到一起，谱写出一段政商合作的佳话。 道口县能拿出手的资产，估计也就是肖林正在建的白酒厂了，后期潜力无限，还有就是食品产业园扩建的土地资源。 常委会上，董远方与沈佳慧先后发言后，最终通过20%的股权转让给 瑾禾农牧；同时，食品产业园拨出300亩土地，给予瑾禾农牧无偿使用30年。 协议签订当天，瑾禾农牧五个亿的支援资金，打到道口县扶贫办的公户上，以扶贫办的名义，开始推进全县农村“三通工程”。 第一条路的奠基仪式，董远方邀请叶瑾跟他一起，亲自参加。 “叶总，我代表130万道口县老百姓，感谢您的慷慨解囊。” 奠基仪式结束，董远方跟叶瑾并排走着，激动地说道。 “130万老百姓的感激太重，我承受不起。你董书记，别忘了我的深情厚谊就行。” 叶瑾话里有话，董远方能听得出来，连忙回应道： “叶总，我董远方自然也记下你这份恩情。” 叶瑾本来想再回应一句，见沈佳慧迎头走了上来，也就没再接话。 “董远方，希望我的选择没有错。” 华信农牧更名为瑾禾农牧，也是在招商收尾时候完成的。 叶瑾的做法，虽有“挂羊头卖狗肉”的嫌疑，但是给道口县的招商，带来了莫大助力。 有一些慕名而来的企业打了退堂鼓，大部分签约的企业，都被道口县的农业资源和食品产业园未来的机会吸引，计划扎根下来。 道口投资公司控股的建筑工程公司、房地产公司、城建公司、粮油储备公司、农机设备公司均已组建完成，承担了“三通工程”和食品产业园建设的大部分项目。 但是，一份内部举报信，在县委大院传开。 道口县的道义与叶瑾的情怀，如同两条奔涌的溪流，在这片亟待发展的土地上交汇融合，悄然谱写出一段政商合作的佳话。 当董远方与沈佳慧在常委会上抛出合作方案时，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带着期待 。 将肖林正在筹建、未来潜力无限的白酒厂 20% 股权转让给瑾禾农牧，同时从食品产业园划拨 300 亩土地，给予瑾禾农牧无偿使用 30 年的权限。 这两份沉甸甸的诚意，既是对叶瑾倾囊相助的回应，更是道口县兑现 “不让实干者吃亏” 的承诺。 方案顺利通过后，协议签订的日子成了道口县的重要节点。 当天，瑾禾农牧五个亿的资金准时汇入道口县扶贫办公户，这笔带着叶瑾温度的资金，随即以扶贫办名义，启动全县农村 “三通工程”。 通过半个月的摸排，全部三通工程下来，抛去群众义务劳动部分，压缩道口建筑工程的利润，至少需要8个亿。 叶瑾支援的5个亿可以先启动，工程施工中，再慢慢筹集。 第一条路的奠基仪式上，阳光正好，董远方特意邀请叶瑾与自己并肩站在奠基石旁，共同见证这意义非凡的时刻。 铁锹落下，泥土覆盖基石的瞬间，也埋下了道口县乡村振兴的希望。仪式结束后，两人沿着未完工的路基缓缓走着，董远方看着眼前这片因资金注入而焕发生机的土地，激动地握住叶瑾的手： “叶总，我代表 130 万道口县老百姓，感谢您的慷慨解囊！” 叶瑾轻轻摇头，目光掠过远处正在忙碌的农民工，语气里带着几分谦逊，又藏着几分深意： “130 万老百姓的感激太重，我承受不起。你董书记，别忘了我的深情厚谊就行。” 董远方瞬间读懂了话里的弦外之音，连忙郑重回应： “叶总，我董远方自然也记下你这份恩情，往后道口县定与瑾禾农牧共进退。” 叶瑾本想再说些什么，眼角余光瞥见沈佳慧正快步迎上来，便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只在心里默默期许这份合作能走得长远。 第702章 道口县被举报了 很少有人知道，华信农牧更名为瑾禾农牧，是在道口县招商工作接近收尾时才完成的。 叶瑾这番操作，虽在外人看来有 “挂羊头卖狗肉” 的嫌疑 —— 用华信农牧前期积累的招商热度为瑾禾农牧铺路，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举措给道口县的招商工作注入了强劲动力。 起初，有少数慕名而来的企业因主体变更打了退堂鼓，但大部分已签约的企业，都被道口县丰富的农业资源、食品产业园广阔的发展前景所吸引，坚定了扎根于此的决心，招商成果远超预期。 与此同时，道口县的建设步伐也在加速。 道口投资公司控股的建筑工程公司、房地产公司、城建公司、粮油储备公司、农机设备公司相继组建完成，承接了 “三通工程” 和食品产业园建设的大部分项目。 道口县的发展蓝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铺展 ， 十大民生工程中，食品产业园机器轰鸣着推进建设，三通工程让乡村路网逐渐织密，机场与高铁的基建项目更是为这片土地插上了腾飞的翅膀。 这些重点项目如同强劲的 “造血干细胞”，不仅让刚起步的县属企业在市场浪潮中站稳了脚跟，更在实现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同时，为全县脱贫攻坚注入了源源不断的动力，成为道口县融资计划中最坚实的支撑。 在调研投资公司后的座谈会上，董远方站在投影幕布前，身后是县属企业的运营数据与项目推进图。 他神情严肃却目光坚定，再次强调了投资公司的核心意义： “各位同志，投资公司不是摆设，它必须成为道口县的‘金融引擎’，既要发挥好造血功能，更要打造成为咱们县的优质融资平台，让更多资金能进来、用在实处，撑起草根企业，托起民生希望！” 在场人员纷纷点头，会议室里的氛围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可谁也没料到，就在这蒸蒸日上的发展势头里，一股暗流正悄然涌动。 一封封关于道口县的匿名举报信，如同无声的惊雷，突然在市委大院传开。 朱元鹏书记、李国政市长等市领导的办公室门底，都被人悄悄塞进了信封，白色的信笺上，字里行间透着对道口县工作的质疑，更将矛头隐隐指向了董远方。 “元鹏书记，依我看，这事儿八成是咱们机关大院里的人干的！” 秘书长高易峰拿着举报信走进朱元鹏的办公室，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您想，能在市委大楼和市政府大楼里准确找到各位领导的办公室，还能来去自如、毫无顾忌，不是内部人根本做不到。” 他顿了顿，又面露无奈。 “现在好多地方的政府大院都装了监控，就咱们市里总觉得没必要花钱，如今进出人员复杂，想查都无从下手啊！” 高易峰的话音刚落，市委副书记邢瑞龙便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接过话茬： “元鹏书记、高秘书长，我倒觉得，咱们现在不该把精力放在追查谁写的信上，直面问题才是关键！”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匿名信，“啪” 地拍在桌面上，语气中满是义愤填膺： “咱们几个谁不了解董远方同志？他是什么样的人，工作能力如何，大家心里都有数！这信上的内容，我一个字都不信！” 作为董远方的老相识，又曾是周研省长亲自引荐的干部，邢瑞龙毫无保留地站在了董远方这边，话语里满是信任与维护。 “邢书记，先喝口茶，降降火气。” 朱元鹏一边递过一杯温热的茶水，一边缓缓开口。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中带着思索： “远方同志的为人和能力，我自然清楚。这些年关于他的负面传言也不少，但最后都证明是空穴来风，我也愿意相信这次也是如此。可问题是，今天一早市领导们都收到了举报信，咱们总不能装聋作哑，放任不管吧？” 第703章 李国政的如意算盘 高易峰立刻点头附和： “邢书记，元鹏书记说得在理。既然大家都信任远方同志，那咱们就坦荡面对 —— 把相关情况如实上报给省委和省纪委，咱们市里全力配合调查，用事实说话，总比藏着掖着强。” 就在三人讨论之后，朱元鹏想着跟市长李国政商量一下，再上报省里。 李国政上午去下辖县考察，直到下午下班前才赶回市委，刚听完政府秘书长的汇报，便马不停蹄地来到了朱元鹏的办公室。 “元鹏书记，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咱们也得做最坏的打算。” 李国政坐在沙发上，语气凝重。 “万一举报信里的内容有一条是真的，董远方同志肯定会受到牵连。现在道口县的工作正轰轰烈烈地推进，食品产业园、基建项目哪一个都不能停，咱们必须提前想好应对之策，不能让项目半途而废！” 朱元鹏闻言，缓缓点头表示赞同。 他心里清楚，道口县的大部分工作都是董远方一手推动的，可作为上级政府，绝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处境，就让全县的发展停滞。 “李市长，既然你这么考虑，心里想必已经有主意了吧？不妨说说看。” 李国政其实早有盘算。 按照惯例，道口县作为朝阳市人口最多、区域最大的县，县委书记一直由市委常委兼任。 他主政市政府近一年，始终没能培养起自己的核心班底，这次恰好是个机会 ，既能 “稳妥” 地应对道口县的局面，又能借机扶持自己人。 “元鹏书记，您也知道，道口县县长沈佳慧之前一直在机关工作，主政地方的时间不长，要是让她顺位接任县委书记，恐怕难以稳住局面。” 李国政话锋一转，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还是得找一个有丰富经验的干部过去主持大局，才能确保道口县的工作不脱节。” 朱元鹏本觉得现在考虑道口县委书记的人选为时过早，但既然李国政主动提起，他便顺水推舟，追问一句： “那李市长心里，应该有合适的人选了吧？” 李国政显然早有准备，听到追问便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推荐副市长郑浩。他之前担任过汤源县委副书记，后来又任市建委主任，熟悉基层工作，也懂基建和经济；担任副市长这两年，牵头推进的几个项目都做得不错，成绩有目共睹。让他去道口县，肯定能扛起担子！”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朱元鹏看着李国政坚定的神情，突然觉得很好笑。 关于道口县和董远方的举报信还没弄明白，就想着人家下去了，怎么去啃到肉，李国政的如意算盘打早了。 “李市长，只有推荐人选的事，我觉得可以先放一放，省里都还不知道，调查都没调查，现在就怀疑我们的同志有问题，我觉得为时尚早哦。” 李国政听罢，也发觉自己的言行，显得操之过急，只好同意先把有关情况上报省里，毕竟董远方属于省管干部，还要以省里的意见为准。 市领导收到举报信的事，中午便在道口县传开了。 董远方秉承着清者自清的态度，毫不关心举报信的内容，该干嘛干嘛，丝毫没有影响到正常的工作。 第704章 跟没事人一样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县委办公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唯有董远方办公室门口的走廊还亮着盏孤灯。 沈佳慧已经在这儿守了快一个小时，高跟鞋在地板上轻轻蹭出细碎的声响，眉宇间的焦灼随着时间流逝愈发明显。 直到楼下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她才精神一振，快步走到楼梯口张望 。 果然是董远方，风尘仆仆地从车里出来，衬衫领口沾着些尘土，像是刚从工地上赶回来。 “董书记！” 沈佳慧迎上去，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您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她看着董远方从容迈步的样子，实在想不通这人心里到底装着什么，都这时候了还能如此沉得住气。 董远方抬头看见她，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意外，随即笑了笑：“有什么事？道口县各项工作比想象中推进顺利，食品产业园的地基已经打好了，三通工程的材料也都陆续到位，我刚去现场看了圈，心里踏实。” 他明知沈佳慧指的是那封在市委传开的举报信，却故意装作没听懂，伸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董书记，您就涮我吧！” 沈佳慧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笑了，装出生气的样子跺了下脚，快步跟着走进办公室。 灯光下，她能清楚地看到董远方眼角的红血丝，显然也是忙了一天，可那份从容却半点不假。 “我的大县长，消消气。” 董远方从柜子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扔给沈佳慧一瓶，自己拧开盖子，“咕咚咕咚” 一口气就喝了大半瓶，喉结滚动的弧度里满是疲惫，却也透着股爽朗。 他将空了大半的瓶子放在桌上，才在沈佳慧对面坐下，双手用力搓了搓脸，指腹蹭过眼角时，疲惫像是潮水般涌了上来，可眼神依旧清亮。 “我扪心自问，没做啥能值得向市委举报的事。” 董远方看着沈佳慧，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从来到道口县那天起，我想的就是怎么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怎么把项目搞起来，尽快摘到国家贫困县的帽子。每一分钱花在哪里，每一个决策怎么定的，都摆在明面上，经得起查。我有啥可担心的？” 沈佳慧握着冰凉的矿泉水瓶，听着董远方的话，心里的焦灼渐渐散去了些。 她知道董远方说的是实话，可那封举报信像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看着董远方眼下的乌青，她终究还是软了语气： “话是这么说，可市委那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董远方打断她，拿起桌上的项目进度表翻了两页。 “咱们现在最该做的，是把手里的活儿干好。只要项目推进顺利，老百姓能得实惠，再大的风波也刮不垮咱们。” 董远方的目光从项目进度上移开，心思不自觉地落在了办公桌旁的公文包上，那里装着一份《瑾禾农牧投资规划》文件。 他俯身拉开公文包拉链，小心翼翼地将文件取了出来，递向沈佳慧： “你看看这个。” “这个叶总，不愧是做金融的，手里就一个多亿的流动资金，愣是变着花样搞出了十几亿的投资规划。” 董远方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 “我们当时琢磨着建一百个养殖小区，结果瑾禾农牧计划建设 30 个，而且每一个的规模都是我们之前规划的好几倍。” 沈佳慧接过文件，快速翻看起来。 纸张在她手中沙沙作响，她的眉头随着阅读渐渐蹙起。 片刻后，她抬起头，略带疑问地说道： “粗略看一下，确实是大手笔，颇有华信这种大企业的行事风格。但是，书记，她手里也就一个来亿，这么高的融资杠杆，能行吗？” 沈佳慧对叶瑾的一系列操作始终保持着警惕，总担心其中会潜藏着对董远方不利的因素。 就像这次流传到市委的匿名信，里面就提到道口县与瑾禾农牧之间存在利益输送的不合规情况，这让她心里一直不踏实。 “我们都不是专业人员，不能过早下结论。” 董远方缓缓说道。 “对他们这些玩金融的来说，几倍的融资杠杆或许很正常吧。” 如今，叶瑾承诺的五个亿已经打到了扶贫办的账户上，“三通工程” 也顺利启动，这些都足以证明对方的诚意。 此刻的董远方，对叶瑾已经没有了曾经的怀疑，反而多了几分信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政府这边，要做到支持与监控并举。一旦发现有违法违规等风险问题，必须及时出面干预，绝不能让咱们老百姓蒙受损失。” 看董远方如此看好叶瑾这套大开大合的操作方式，沈佳慧也实在找不出更好的理由来反驳，只能多留个心眼，把监控工作做扎实。 第705章 董远方被调查 沈佳慧踩着高跟鞋从董远方的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次第亮起，又在身后悄然熄灭。 她走到楼梯间的窗边，指尖在手机按键上上顿了两秒，终究还是拨通了周研省长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根细针，轻轻扎着她紧绷的神经。 直到周研沉稳的声音漫过来，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佳慧，省里已经收到朝阳市委的汇报，近期会派纪委下去，你们做好配合就行。” 周研的语气听不出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的工作安排。 沈佳慧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她知道周研这话里的分量。 能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谁都清楚纪委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可周研那平静的语调里，又透着一股自信，像是早就看穿了这场风波的底细。 挂了电话的周研，指尖在办公桌上轻轻敲着。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方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渐渐褪去。 她拉开抽屉，把朝阳市委那叠汇报材料取出来，一页页翻得极慢，连带着纸页边缘的褶皱都看得仔细。 末了，她还是再次拨通了沈佳慧的电话。 “佳慧，瑾禾农牧与道口县的合作方案，是集体讨论的吧？” 沈佳慧接到电话时，正在饮水机前接水。 听着周研这话，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位老领导啊，总是这样口是心非，嘴上说着让他们安心配合，心里头却还是揪着放不下。 “领导，那个合作没啥问题。” 她对着话筒轻声解释，声音里带着自信： “道口酒厂的两成股份，说白了就是我们县里的一份心意，说是空头支票也不为过，未来能分红多少都是未知数。300 亩土地的使用权，按现在的工业用地价格算，也就一千来万。但是瑾禾农牧实实在在拿出了五个亿，已经打入扶贫办的账户了。” 电话那头的周研嗯了一声，沈佳慧似乎能想象出他此刻舒展眉头的模样。 集体讨论过的方案，又占着这么大的便宜，这样的举报确实站不住脚。 可沉默没持续几秒，周研的声音又带着些凝重传来： “那个 10 万元，具体情况你清楚吗？” 沈佳慧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她当然知道这 10 万意味着什么。 举报材料里那条 “敲诈肖家 10 万元，以刘少强的名义，在济水买了一套 120 平米的商品房”，像根毒刺，扎在所有看到的人心里。 10 万数额不大，可一旦坐实，董远方的政治生涯就算是彻底到头了。 “领导，那个 10 万的事，我真不清楚。” 沈佳慧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几分坦诚： “但是董书记家里应该不差那 10 万。您也知道，打黑除恶行动，当初就是因他而起，他不会为了区区 10 万去犯错误吧？” 她是真的不知道那 10 万买房的事，只能凭着对董远方的了解做些分析。 电话那头的周研没再多问，只是轻轻应了句： “知道了”。 挂了电话的她，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心里反复琢磨着沈佳慧的话。 是啊，董远方怎么可能为了那 10 万，毁了自己打拼这么多年的一切呢？ 可那份举报材料上的字迹，又像烙印一样，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朝阳市委会议室的红木长桌已经擦得锃亮，倒映着头顶水晶灯细碎的光。 朱元鹏坐在主位左侧，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着圈，目光掠过对面依次落座的李国政、邢瑞龙和褚江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凝重。 右侧为首的是省纪委调查组组长邱建设，他身形挺拔，深蓝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严肃。 作为新任省纪委副书记，他身上那股久经官场的沉稳气场，让原本就安静的会议室更添了几分肃穆。 “介绍一下，这是调查组的几位同志，张处、李科……” 邱建设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他简单介绍完随行人员，便直入正题。 “今天请各位来，主要是就董远方同志被举报一事，做个工作部署。”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朝阳市委领导，语气不疾不徐： “董远方同志是这两年成长最快的省管干部，省委秦书记、周省长，对他评价都很高。” 这话一出，朱元鹏放在桌下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一个调查组组长在这种场合，一开口就把省里一二把手搬出来，这话里的分量不言而喻。 培养一个能干事的干部不容易，尤其是像董远方这样在基层做出不少实绩的，如果不是真出了什么捅破天的大事，恐怕还是以批评教育为主。 他悄悄瞥了眼身旁的李国政，对方脸上那紧绷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邱建设像是没察觉到众人的微妙反应，继续说道： “当然，任何人，都不得触犯党纪和国法，不管是谁，只要违规乱纪，我们必将严惩不贷。” 这话听着严厉，可配上他那平稳的语调，反倒像是在走流程。 褚江华在一旁默默记录着，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在这片刻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心里清楚，接下来的话，才是这场碰头会的关键。 果然，邱建设话锋一转，开始部署具体的调查工作，从查阅相关资料到约谈相关人员，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等他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朱元鹏率先开口，他端正了坐姿，语气诚恳： “邱书记，朝阳市委坚决支持省纪委的工作安排，您提出的这些建议，我们都同意。关于暂停董远方同志一切工作的决定，我们会尽快落实，等调查结果出来后，再做进一步打算。” 他的表态干脆利落，既体现了对上级部门的尊重，也展现了朝阳市委的配合态度。 李国政和邢瑞龙也相继附和，会议室里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场围绕着董远方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邱建设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仿佛只是这场严肃会议里一个程式化的表情。 第706章 有股力量在推着 省纪委调查组的人刚离开，朱元鹏便带着李国政、邢瑞龙和褚江华走进了隔壁的小会议室。 这里没有红木长桌的排场，只有一张椭圆形的普通会议桌，微风从窗户吹进，却驱不散空气中残留的凝重。 几人刚坐下，邢瑞龙便率先开了口，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 “元鹏书记，道口县现在处于脱贫攻坚的关键时期，董远方同志停职期间，县里的工作，还是建议由县长沈佳慧同志主持。” 作为老纪检出身，邢瑞龙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举报材料，不少都是捕风捉影的虚言。 在他看来，不能因为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耽误了道口县好不容易起来的发展势头。 沈佳慧这段时间在县里的表现有目共睹，由她主持工作再合适不过。 “邢书记，这话我可不太认同。” 李 国政微微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 “佳慧同志来道口县也没多久，之前一直在机关工作，基层管理经验不足。我倒建议派一个市领导去兼任，副市长郑浩同志担任过建委主任，与现在道口县的基建投资也吻合。” 他话音刚落，小会议室里便陷入了沉默。 朱元鹏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褚江华则在一旁翻着刚才的会议记录，偶尔抬头看看另外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空调的风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过了好一会儿，褚江华才放下手中的笔，左右看了看朱元鹏和李国政，轻声开口打破了宁静： “元鹏书记，最后还是要您拍板。” 朱元鹏这才收回目光，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语气沉稳： “佳慧同志参与了道口县目前的很多项目，她暂时代理书记吧。” 这话一出口，就像一锤定音，李国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邢瑞龙则暗暗松了口气。 众人心里都清楚，沈佳慧是周研省长之前的秘书，这层关系摆在那里，和李国政提名的副市长相比，朱元鹏自然更倾向于她。 更何况，董远方只是停职配合调查，只要没查出什么实质性问题，迟早还是要官复原职的，这时候派一个外来的市领导去兼任，反倒显得多此一举了。 褚江华在笔记本上记下朱元鹏的决定，笔尖划过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为这场短暂的讨论画上了一个句号。 省纪委调查组的工作效率，在朝阳官场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从碰头会结束的第二天起，调查组的身影便频繁出现在道口县和朝阳市的各个角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细致地剖开每一个被举报的环节。 短短一周时间，他们约谈了近三十位干部，从道口县的部门负责人到朝阳市的相关领导，谈话室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 被约谈的人走出房间时，脸上多半带着复杂的神情，有坦然，有紧张，也有几分如释重负。 除了约谈，调查组还马不停蹄地奔赴实地 —— 食品产业园里，他们仔细查看了项目进度表和资金流向明细，与施工队负责人聊了整整一个上午；十大民生工程的施工现场，他们戴着安全帽，沿着泥泞的道路逐一检查，连居民安置楼的墙体厚度都让技术人员做了复核；瑾禾农牧的厂区内，他们核对了扶贫资金的使用台账，还随机找了几位务工的村民询问收入情况。 随着调查的深入，那些举报材料里罗列的 “一言堂”、“插手工程”、“任人唯亲” 等问题，渐渐露出了虚浮的底色。 多位参与项目决策的干部都证实，董远方在会议上向来鼓励大家各抒己见，重大事项从未独自拍板；工程招标的记录完整规范，每一笔款项的流向都清晰可查；而被指为 “任人唯亲” 的几位干部，要么是通过公开招考入职，要么在岗位上做出了亮眼的成绩，所谓的 “亲戚关系” 不过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 这些子虚乌有的指控，在扎实的证据面前不攻自破，连最初对此有些疑虑的褚江华，也在看到调查报告初稿时，暗暗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调查似乎即将尘埃落定时，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却像一块巨石，横在了所有人面前：以刘少强名义，在董远方二姐开发的楼盘里购置的那套房产，经查证，确实是由公安局出面操办的。 这个发现让调查组内部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在临时租用的办公室里，张处把一份厚厚的材料拍在桌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管怎么说，让公安局插手房产购置，这本身就不合规矩！更何况还牵扯到董远方的亲属，这里面难道就没有猫腻？” 调查组一副处长坐在对面，语气却带着不同意见： “可我们查了资金来源，那 10 万是肖家主动缴纳的赔偿款，有正规手续。而且这套房是刘少强的名义，但是刘少强也是当时的受害者” 两人的争论引来了其他人的附和，办公室里顿时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消息很快传到了朝阳市委领导那里，小会议室里再次弥漫起凝重的气氛。 “我看这事没那么简单。” 李国政放下手中的烟，烟灰簌簌落在桌面上：“通过询问刘少强，他并不知道以他名义买房的事；其二，公安局平白无故去操办房产？还是在董远方二姐的楼盘里？说出去谁信？其三，董远方哪怕是副厅级干部，那受伤一次，十万的赔偿，有什么依据？是不是变相受贿，仗势欺人？” 邢瑞龙却摇了摇头，语气沉稳： “现在下结论太早。调查组查了这么久，其他问题都站不住脚，唯独这事，得看动机。如果真是为了刘少强，又有合法的资金来源，或许真的是我们想多了。” 朱元鹏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 他心里清楚，这个问题的结论，将直接决定董远方的未来，同样，他感觉李国政此次表现得过于积极，有股力量在推着他，势必要将董远方拉下马的冲动。 会议室里的争论还在继续，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仿佛预示着这场风波，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第706章 董远方被约谈 市纪委办公楼的一间谈话室里，气氛透着几分严肃。两名调查组工作人员坐在桌前，对面的椅子上，坐着董远方。 “董远方同志，对您的这次匿名举报，省市高度重视。” 其中一人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们今天找您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举报材料反映的 —— 您以原秘书刘少强的名义，让朝阳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在您二姐开发的楼盘里购买一套商品房的事情。我们询问了当事人刘少强，他表示对这套房子并不清楚。所以想问问您，这件事是否真实存在？” 董远方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清晰回应： “这件事确实存在，是我安排市局的卫金龙具体操作的。” 他语气淡然，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那份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对面的两名工作人员不禁面面相觑。 原本预想中可能会有的抵赖、辩解都没有出现，董远方如此干脆地认下，倒让两人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接下来的问话该如何衔接。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名工作人员接过话头，语气加重了几分： “董远方同志，据我们所知，这笔钱是肖家贿赂给你的，以此换取您这边向公安局施压，减轻他们的罪责。” 董远方闻言，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变得犀利起来，他微微前倾身体，沉声道： “我没有具体接触到钱。是卫金龙同志告知我，治安支队根据我和刘少强、项南的受伤情况，与肖家沟通后，对方赔付了 30 万损失费。我觉得 30 万太多了，三个人的赔偿10 万就足够。所以我和项南同志放弃了自己的那一份，都算到刘少强头上，并且委托公安局的同志，把这笔钱到账后，直接打到我二姐的地产公司，给刘少强买套房子。” 对面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笔，目光变得严肃起来，紧紧盯着董远方。 显然，对于他这番解释，两人并不认同。 “董远方，你这样的解释，显然是在推卸责任。” 一名办案人员直言不讳。 另一人紧接着提出疑问： “是的，对于你说的，我们有两个疑问。第一，为什么这笔钱要打到你二姐的公司？不管是道口县、朝阳市，还是济水市，有不少的地产公司。第二，为什么刘少强同志并不知晓？” 董远方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反问道： “买东西还讲究个货比三家，刘少强做了我几年秘书，我二姐自然认识。公安局的同志说要给刘少强买房子，同样是十万块，是不是在我二姐那里可以买到面积更大、楼层更好的？这个道理不是显而易见吗？至于为什么选济水，那是少强的老家，父母和对象都在济水。”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至于刘少强同志为什么不知道，这是我跟项南同志通过气的。少强眼看就要订婚了，我想着等他订婚后再告诉他，也算是我跟项南同志的一点儿心意。” 在董远方看来，自己的解释合情合理，逻辑通顺。 他有些不解，对面这两人似乎没领会他们组长 —— 省纪委副书记邱建设的意图，还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揪着不放。 “董远方，我们觉得你这是越描越黑。” 一名工作人员毫不客气地反驳： “向来都是下属偷偷给领导买房，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一个县委书记，会偷偷给自己的秘书送房子。” 董远方原本还耐着性子配合调查，听到这话，心里的火气顿时上来了。 他本想给对方留点面子，可这两人如此不识抬举，他也没必要再客气。 “两位同志。” 董远方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们没见过的事情多了去了，我没义务，也没工夫给你们科普。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具体情况，你们可以去公安局问卫金龙同志，也可以到朝阳开发区问项南同志。” 说罢，董远方便撑着桌子，准备起身离开。 “坐下！我们让你走了吗？” 其中一名工作人员见状，立刻厉声呵斥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谈话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第708章 道口县联络点 董远方火气瞬间用上心口，回怼道： “两位同志，我只是被停职，今天也是被通知来配合约谈调查，省委没有撤了我朝阳市委常委和道口县县委书记的职务，你俩应该没资格双规我吧？该说的我说完了，如果再跟我谈，就让你们邱组长直接找我。” 董远方说罢，大步走出房间，门重重的关上。 楼道里看热闹的，见董远方气冲冲的走出来，赶紧转身各回各的办公室。 秘书车润杰和司机张大年在市纪委大楼下等候，见董远方下楼，车润杰连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询问道： “书记，我们现在会道口县，还是？” 董远方苦笑着摆摆手，回复道： “我都被停职了，回道口县反而会影响沈县长他们工作，正好这短时间可以放松一下，让办公室帮我订一张机票，去南粤穗州。” 董远方说罢，坐进车辆。 “老张，送我去嵩州国际机场吧。” 董远方飞去南粤的消息不胫而走。 都知道董远方的岳父隋江波，现在是南粤省省委书记，并且担任过多年江原省省长，看来董远方是想过去寻求帮助。 省纪委调查组也得到消息，例行工作会上，大家各抒己见。 “邱组长，现在还没定性，董远方有没有逃跑的嫌疑？” “邱组长，如果他去找老省长寻求帮助，我们的压力就大了。” 邱建设听罢，一脸严肃，回应道： “一个副厅级年轻干部，为了十万外逃？并且这十万还是他们三个人的医药费和补偿费。” 不知道这帮人，脑子怎么想的？进了多少水？ 他们脑子没进水，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省纪委有领导特别交代，非要给董远方整出点儿事来。 穗州的空气里带着南方特有的湿热，董远方出了车站，没有直奔省委大院，而是按地址寻到了郊区一处略显杂乱的临街房。这里挂着块不起眼的牌子： “道口县劳动局驻穗州联络点” “董书记？！” 值班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眼里满是惊喜，快步迎上来紧紧握住董远方的手，掌心带着些薄茧。 “真没想到您能过来！快进来坐，快进来！” 董远方摆摆手，目光扫过简陋的门面：“不用坐，带我四处看看。” “哎好！” 男人连忙应着，侧身引路。 “我叫刘冬，是县劳动局派驻在这儿的。董书记您也知道，穗州这地方房租太贵，县里财政紧，我们跟当地一家劳务公司合作，才在郊区租下这个地方，条件是简陋了些。” 一楼被隔成两间大房。 一间摆着几张长桌板凳，墙上贴着技能培训的通知，算是培训室兼会议室。 另一间挤着七八张办公桌，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墙角堆着几摞求职者登记表，是办公接待的地方。 “楼上请，董书记。” 刘冬引着他往楼梯走，那楼梯又窄又陡，踩上去微微发颤。 “二楼有个卫生间，一个小餐厅，还有两间宿舍。老乡们刚到穗州，暂时没找到活儿或者没地方去的，就先安置在这儿。条件是苦点，但好歹有个落脚的地儿。” 二楼的两间房门上贴着 “男宿舍”、“女宿舍”。 董远方推开 “男宿舍” 的门，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圈双层单人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床底下的行李箱和杂物码得整整齐齐。 屋子中间放着一张大木桌，上面摆着暖壶、脸盆，还有几样简单的厨具，竟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不见半分凌乱。 “刘主任，你把这儿管得不错。” 董远方回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赞许。 “这么多人住，能保持成这样，不容易。” 刘冬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董书记，这联络点说是临时落脚的，可对咱道口老乡来说，就是在穗州的一个家啊。自个儿家，哪能不收拾干净？住着也舒心不是。” 董远方没接话，只是赞许地点点头，跟着刘冬下楼时，脚步慢了些。 “这房子是郊区村里盖的，临街，位置偏，条件也差。” 刘冬解释道： “但胜在便宜，上下两层一年才两万块。在穗州这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有这么个地儿，已经算不错了。” “租金和日常开销，是县劳动局拨款？” 董远方问。 刘冬摇了摇头，从墙角的文件柜里拿出一个厚厚的账本递过去： “书记，县劳动局预算紧，我们这联络点没在预算里。现在全靠跟劳务公司合作，房租和开销都从他们给的介绍费里出。” 董远方接过账本翻开，上面一笔笔记录得清清楚楚： 某月某日，介绍王某进厂，收入 100 元； 某月某日，买拖把两把，支出 15 元…… 字迹工整，毫无涂改。 “南粤这边经济发展太快，工厂、工地到处缺人，” 刘冬在一旁补充道： “咱道口县人多，老乡们又本分能吃苦，劳务公司就爱用咱们的人。介绍一个人，他们给 100 块介绍费，靠着这个，总算能维持下来。” 董远方合上账本，递还给他，眼里的满意更甚： “不错，这是发扬南泥湾精神，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接过刘冬递来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董远方又问： “联络点就你一个人盯着？” “劳动局派了俩，除了我，还有个同事叫卫中原” 刘冬在他对面坐下。 “刚才出去了 —— 咱有个老乡在厂里出了点意外，他去协调了。” 董远方立刻追问： “严重不严重？” “听说是摔了一下，骨头没事，但得歇阵子。” 刘冬眉头微蹙，说道： “就是厂里那边，好像不太想负责，卫中原去跟他们交涉了。” 董远方闻言站起身： “刘主任，你要是不忙，带我也过去看看。” 刘冬赶紧应声，快步上二楼叫起一个正在休息的老乡，叮嘱他帮忙照看联络点。 随后便陪着董远方出了门，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往那家电厂赶去。 第709章 港城商人欺负人 穗州经济开发区电子工业园区内，午后的日头正烈，旺兴电子厂门口却聚着黑压压一群人，吵嚷声、争执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皮肤黝黑的汉子正一边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工人，一边跟厂门口的保安交涉。 他正是道口县劳动局驻穗州联络点的另一名干部卫中原。 董远方和刘冬从出租车上下来，热浪裹挟着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刘冬抬手往人群里指了指： “董书记，那个就是卫中原。他是部队转业回来的，这次来穗州，还是主动请缨过来的。” 董远方点点头，目光落在卫中原身上，见他额角青筋暴起，正耐着性子跟对方理论，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瞬间便浸湿了衣领。 他没多言，跟着刘冬拨开人群往里挤。 “让一让，让一让……” 刘冬在前头开路，人群里有人认出了董远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语气试探着问： “董书记？您是我们道口县的董书记吗？” 董远方停下脚步，朝着四周的老乡们点点头，声音沉稳有力： “大家伙儿好，我是董远方。” “真是董书记！” “董书记来了！太好了！” 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刚才还憋着一股火的老乡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诉起苦来。 “董书记，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他们太欺负人了！” 一个中年妇女抹着眼泪，声音哽咽。 “他们厂里的设备出了问题，把我们老乡砸伤了，不仅不管不问，我们过来讨个说法，他们倒好，把我们道口县一百多号人全给开除了，连工资都没给发！” “就是啊董书记，这港商太横了，说我们闹事，叫了保安拦着，连厂门都不让进！” 董远方听着大家伙儿的哭诉，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卫中原听到人群里喊 “董书记”，也赶紧从中间挤了过来，看到董远方时，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汇报道： “董书记！我是县劳动局的卫中原！今天听说老乡们又来厂里讨说法，我就赶过来了。” 董远方看着他满是汗水的脸和被扯得有些歪斜的衣领，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语气里带着关切： “辛苦你了。” 卫中原用力摇了摇头，眼眶有些发红，更多的是委屈和气愤： “董书记，老乡们刚才说的都是事实！这家厂是港城商人投资的，平日里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们老乡受伤都两天了，找他们反应，愣是没一个管事的出来解决。今天一早，干脆把厂里所有道口来的老乡全开除了，说我们‘聚众滋事’！” “岂有此理！” 董远方低声斥了一句，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这两年全国经济发展提速，招商引资政策放宽，港城资本确实在南粤这片土地上扎下了不少根，带动了不少活力，但也总有个别资本方仗着身份，摆出一副凌驾于劳动者之上的姿态，实在令人愤慨。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一百多位被开除的道口老乡，扬声道： “各位老乡，大家反映的问题，我都听清楚了，也记在心里了。咱们围在这里吵，解决不了问题，还容易激化矛盾。这样，刘主任先带着大家伙儿找个地方，好好吃顿饭，垫垫肚子。我跟卫主任留在这里，去跟厂里的领导谈谈。” 董远方在道口当县委书记这一年多，为老乡们办了不少实事，大家伙儿心里都认他。 如今见县委书记亲自跑到穗州来为他们出头，原本焦躁的情绪顿时安定了不少，纷纷点头应和。 “好，听董书记的！” “董书记在，我们放心！” 董远方随即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取了出来，数也没数就递给刘冬： “带大家伙儿找个像样的馆子，吃顿好的。钱要是不够，你先垫上，回头我补给你。” 刘冬连忙摆手推辞： “书记，这么多人吃饭，哪能让您掏钱？联络站里还有些经费，够用的，我不能收您的钱。” “拿着。” 董远方不由分说地把钱塞进他手里，语气郑重： “我来南粤，本就是来看望大家的，请大家吃顿饭，是应该的，怎么能用你们联络站的经费？听话。” 刘冬捏着手里的钱，指腹传来纸张的厚度，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董书记，我…… 我代大家伙儿，谢谢您！” 等刘冬带着一大帮老乡渐渐走远，董远方才转过身，对卫中原告知： “叫上受伤老乡的家属，咱们一起进去。” 卫中原立刻拉过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 ，正是受伤老乡的堂弟。 三人一同走到厂门卫处，董远方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坚定： “你好，我是道口县委书记董远方，劳烦你给你们领导通报一声，我想跟他面谈。” 几个保安面面相觑，一听 “县委书记” 这头衔，不敢怠慢，其中一个赶紧拿起内线电话汇报。 片刻后，保安放下电话，对董远方说： “我们领导同意跟你们见面了，请稍等，一会儿办公楼会有人过来接你们。” 第710章 进厂讨说法 董远方指尖在裤缝轻轻蹭了蹭，先朝着卫中原缓缓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急切： “老乡现在怎么样？住院的医药费怎么解决的？” 卫中原的头垂得更低，双手在身前绞着，声音像含了团棉花： “这…… 就是……” 支吾了半天，也没敢正面接话。 “董书记！”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急喊，是受伤老乡的堂弟，小伙子攥着拳头，说道： “我哥的医药费，是刘干部和卫干部牵头，以联络点的名义，厂里的道口老乡凑的！” 董远方心里猛地一沉，伸手拍了拍卫中原的肩膀，掌心的力道带着几分沉重，语气却软了下来： “委屈你们了！” “不委屈！董书记，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卫中原慌忙抬头，眼里泛红，话锋突然转厉： “主要是这些企业，太欺负人了！” 董远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厂区大门 ，锃亮的不锈钢门柱映着阳光，“旺兴电子厂” 的鎏金大字晃得人眼晕，可这光鲜背后，怎么就藏着这么多腌臜事？ 他抿紧嘴唇，没再说话，只把眉头拧成了疙瘩。 没等多久，保安队长就领着个女人快步走来。 那女人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阔腿西装，头发烫成卷翘的波浪，手上的钻戒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一看就是个管事的。 “你好，我是这家公司的人事经理，郭蕊蕊。” 她伸出手，指尖涂着酒红色指甲油，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董远方往前迈了两步，腰板挺得笔直： “您好，江原省道口县委书记，董远方。” 两只手轻轻一碰，郭蕊蕊就收回了手，仿佛多握一秒都是浪费，只侧身做了个 “请” 的手势： “董书记里面谈吧。” 会议室不大，长条桌蒙着灰扑扑的桌布，墙角的空调呼呼吹着冷风。 郭蕊蕊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连桌上的一次性水杯都没动一下，开口就问： “董书记，我们老板去国外休假了，您今日到访，有什么事吗？” 这话像根刺扎进人心，刚才厂门口几十号工人围着理论，她怎么可能不清楚？ 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董远方的脸色沉了下来，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点： “郭经理，老板不在，不知道厂里有没有其他能拍板的领导？” 既然对方不给面子，他也没必要再客套。 郭蕊蕊听出了话里的不满，却依旧端着架子，下巴微微扬起，声音拔高了半分： “董书记，我就是这里的领导，有啥事，你跟我说就行。” 董远方往前凑了凑，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目光紧紧锁着她： “郭经理，我们工人在厂里因公出了意外，为什么厂里不负责？” “哎，董书记！” 郭蕊蕊突然挺了挺胸，打断他的话，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们党员干部说话得讲真凭实据，可不能道听途说！什么因公意外？那是他在休息时间，还不按公司规章制度操作！” “你胡说八道！” 这话刚落，受伤老乡的堂弟 “啪” 地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上午十点钟，怎么是休息时间？明明是你们的设备出了故障，皮带轮被弹飞，砸到我哥头上！怎么就成了不按操作规程？” 董远方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底翻着怒火，顺着小伙子的话往下说： “郭经理，老乡被皮带轮砸中，当时在场的工人应该不少，这不是违规操作吧？” 没等郭蕊蕊开口，他又往前探了探身，语气更重了： “就算退一步说，工人真的违规操作，出了意外，厂里是不是该第一时间把人送医院治疗？而不是直接开除，一了百了？” 他的眼神像两把刀子，直勾勾地盯着郭蕊蕊。 郭蕊蕊被看得发慌，嘴角动了动，却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还有！” 董远方的声音陡然提高，手掌重重砸在桌子上，一次性水杯都震得晃了晃。 “郭经理，你管人事，基本的劳动法总该知道吧？工人们为老乡说几句公道话，你们就把全厂一百多位道口老乡全开除？工资不发，补偿没有？这不仅是不讲人情，更是违法行为！”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桌上的桌布都被他按出了褶皱。 郭蕊蕊坐在对面，脸色从白转青，再从青转红，手指紧紧攥着桌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711章 被带回派出所 会议室的实木门被 “砰” 地推开，冷风裹着一股雪茄味灌进来。 郭经理嘴里 “出国考察” 的老板，挺着像扣了口铜锅的大肚子，迈着外八字晃进来，阿玛尼西装的纽扣崩开两颗，露出里面油亮的金表链。 他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寸头锃亮，手背纹着青龙，往门口一站就堵死了光线。 “小郭，走廊里跟菜市场似的，谁胆肥敢来我这找事？” 胖老板往会议桌主位一坐，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指节敲着桌面，目光像钩子似的扫过董远方三人。 郭经理忙不迭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指直戳董远方，声音都发颤： “老板，他们是一个县的干部，非要让咱厂出医药费，还逼着给被开除的工人结工资！” 胖老板咳了两声，一口浓痰吐在地上的地毯上，斜眼打量着董远方，那神情像在看路边的乞丐： “一个小县城的芝麻官，也配来我这谈条件？我们旺兴是南粤省的招商重点企业，你们市领导见了我都得递烟，你算个什么东西？” 董远方攥紧了拳头，却还是压着怒火，往前递了半步： “敢问老板贵姓？我们是来协商，不是来争执的。” 胖老板眼皮都没抬，郭经理立刻凑上前打圆场： “这是我们郑董，旺兴电子厂的创始人！”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脸上硬挤出几分笑意： “郑董，我们县有个老乡在厂里出了意外，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还有十几个工人被无故开除，工资一分没给，我们是来帮他们讨个说法的。” “说法？” 郑董突然拍了下桌子，茶杯里的水溅出来： “那蠢货不按规范操作，把机器搞坏了，我没让他赔几十万维修费就不错了，还想要医药费？至于那些工人，聚众闹事砸车间，派出所都备案了，没抓他们坐牢就够仁慈了，还敢要工资？” 董远方刚要开口辩解，郑董突然起身，冲身后的保镖抬了抬下巴： “跟他们废话什么？送客。” 四个壮汉立刻围上来，其中一个直接抓住董远方的胳膊，另一个抬脚就往卫中原肚子上踹。 董远方死死咬着牙没还手，卫中原和老乡连忙护在他身前，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力气大 ，拳头砸在背上闷响，膝盖顶在腰上生疼，几个人被推搡着往门外拖，皮鞋在走廊的瓷砖上划出长长的痕迹。 等被扔出厂门时，董远方的左脸已经肿得老高，青紫色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卫中原捂着胸口咳嗽，嘴角渗出血丝。 老乡的胳膊被划了道口子，鲜血浸透了衬衫袖子，却还在念叨： “董书记，您没事吧？” “还有王法吗？” 卫中原掏出纸巾递给董远方，声音里满是愤怒。 “就算是外资企业，也不能在咱们中国的地盘上无法无天！” 董远方擦了擦嘴角的血，沉声道： “卫主任，你先报警，把工人受伤、被欠薪的情况都说清楚，我去打个电话。” 他走到厂门口对面的树荫下，拨通了南粤省委办公厅一处处长池江峰的号码，声音压得很低。 十分钟后，两辆警车停在路边，两个民警下来后，郭经理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去，递烟又递水，低声说了几句。 随后，民警转身走向董远方，语气生硬： “你们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配合调查。” 上车时，董远方趁着民警不注意，给池江峰发了条短信，刚按下发送键，旁边的民警突然伸手夺过他的手机，厉声呵斥： “谁让你玩手机的？拿过来！” 手机 “啪” 地摔在副驾驶座上，小屏幕瞬间裂成了蛛网。 第712章 正义不会缺席 派出所后院的滞留室，与其说是 “室”，不如说是个露天铁笼 。 手腕粗的钢筋焊成网格，地面铺着发黑的水泥，角落里堆着几个发霉的纸箱。 董远方三人被推进去时，铁门 “哐当” 一声锁死，震得钢筋嗡嗡作响。 “警察同志，我们是配合调查的，怎么把我们关在铁笼子里？” 董远方伸手抓住冰凉的钢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语气里压着怒气。 走在前面的民警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满是不耐烦： “案子早就清楚了，你们就是寻衅滋事，在里面老实待着就行！” 另一个民警跟着哼了一声，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董书记，都怪我们没考虑周全，让您跟着受这份罪。” 卫中原搓着手，脸上满是愧疚，一旁的老乡也红了眼，低着头不敢说话。 董远方却反倒平静下来，他靠着铁门慢慢坐到地上，背抵着冰凉的金属网，闭上眼睛： “没事，现在他们越嚣张，等下摔得就越狠。” 阳光透过钢筋缝隙照在他脸上，映出嘴角那道还没消肿的淤青，却丝毫没影响他的镇定。 “卫主任，董书记这心也太大了吧？” 老乡凑到卫中原身边，小声嘀咕。 卫中原苦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董书记心里肯定有谱，咱们等着看结果就行。” 没过十五分钟，派出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院内，池江峰穿着深色中山装，脸色严肃地走下来。 所长听说 “省委大秘” 亲自到访，手里的茶杯 “哐当” 一声砸在桌上，热水溅了满桌，他一边擦手一边往楼下跑，还不忘让辅警赶紧给分局打电话。 分局接到消息也慌了神 —— 没接到任何通知，省委办公厅的人怎么突然来了？ 只能一层层往上汇报，短短十分钟，消息不仅传到了市局，甚至惊动了省厅领导和穗州市的同志。 池江峰根本没心思跟所长寒暄，刚进院子就直奔主题： “刚才是不是带了三个人回来？一个姓董，还有两个随行的。” 所长心里 “咯噔” 一下，赶紧让辅警去查记录，等听到 “旺兴电子厂门口闹事”、“关在铁笼里” 这两个信息时，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哪儿敢想，自己关的是省委书记女婿！ 池江峰跟着所长往滞留室走，远远就看见铁笼里的景象： 卫中原和老乡扒着钢筋往外张望，董远方则靠着铁门坐在地上，眼睛闭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竟真的在闭目养神。 “董书记！我来晚了，让您受委屈了！” 池江峰快步走过去，声音里满是歉意。 所长的手都在发抖，掏钥匙的动作慢了半拍，好不容易才打开锁，赶紧把门拉开： “董书记，实在对不住，是我们工作失误！” 董远方缓缓睁开眼，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没跟所长多说一句话，只转头对池江峰道： “池处长，先找个地方吃点饭吧。” 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他们三人水没喝一口，饭没吃一粒，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简单吃了碗面，卫中原主动带路，董远方和池江峰一起去了医院。 病房里，受伤的老乡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董远方拉过椅子坐在床边，轻声问了伤势，又转头看向池江峰，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池处长，我们道口县人来南粤，是靠双手挣饭吃，不是来求谁施舍的。老乡们在厂里遭的罪、受的委屈，得有个说法。” 他明知这事跟池江峰没关系，却故意把话说得重了些 ，只有让池处长足够重视，才能彻底查清背后的问题。 果然，省委书记秘书亲自过问，穗州市立刻成立专项调查组。 仅仅两天时间，旺兴电子厂的黑料就被扒得一干二净。 不仅有安全隐患导致工伤、无故拖欠工资，还牵扯出偷税漏税、向当地官员行贿等一系列问题。 那个嚣张的郑董，刚想订机票跑路，就被警方堵在了机场，直接控制起来，一批保护伞也被拿下。 省工会还专门开了“外来务工人员保障”的专题会议。 受伤的老乡拿到了全额医疗费和补偿金，其他道口县的工人也领到了拖欠的工资和辞退补偿。 在当地政府和道口县联络点的帮助下，不少人还找到了新的工作，总算能安心在南粤继续打拼。 几天后，在省委家属院的餐厅里，隋江波和董远方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隋江波给董远方夹了块清蒸鱼，笑着道： “池秘书都跟我说了你的遭遇，你呀，要是没被派出所带走，是不是打算这事解决了都不告诉我？” 董远方端起酒杯，给岳父满上： “爸，我本来就是来看看您，顺便看看老乡们，没想到正好遇上这事。这次真多亏了池处长，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隋江波放下筷子，看着他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眼神里带着心疼： “你在江原受了委屈，来我这儿又遭了罪，今年确实不太顺。” 董远方笑了笑，喝了口酒： “爸，您还信这个呀？我倒觉得没啥，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我相信省里和市里，肯定会给我一个公道，就像咱南粤给道口老乡一个公道一样。” 隋江波没再多说，又给董远方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里满是关心： “南粤菜偏清淡，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不够再让阿姨加两个菜。” 暖黄的灯光照在桌上，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之前所有的委屈和紧张，仿佛都在这顿饭里慢慢消散了。 第713章 政治资源的互换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书房里的光线也随之变暗，只有书桌上那盏复古台灯，在隋江波指间的香烟烟雾中，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董远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杯壁上的余温一点点散去，就像他此刻心里那点因周省长关照而存有的底气，正被岳父的话一点点抽走。 “政治资源的互换……”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把省里那几位大佬的面容和与他们相关的片段一一闪过。 秦书记的身影出现在县委汇报会上，当时秦书记听完道口县脱贫工作的报告，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思路尚可，继续落实”，那语气里的距离感，让董远方清晰地知道，自己和这位省委一把手之间，隔着的绝不仅仅是级别上的鸿沟。 可一想到秦墨，他又微微顿了顿 —— 上次在省里开会间隙，偶然碰到秦墨，她还笑着问起道口县的食品产业园，说有空想去看看。 只是，秦墨虽是秦书记的侄女，但她跟自己也只是在济水共事过两年，真能搭得上线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董远方自己压了下去，他太清楚官场规则了，这种旁门左道的联系，稍有不慎反而会弄巧成拙。 接着，池书记那张严肃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纪委书记的办公室董远方只去过一次，还是因为在不问矿务局时，干部的违纪问题配合调查，当时池书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锐利得像刀子，没问几句话就让他后背冒冷汗。 “铁面阎罗” 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别说主动去攀关系，平时在省里碰到，董远方都下意识地想绕着走，怎么可能把他当成靠山？ 至于组织部长闫和平和嵩州市委书记谭江峰，董远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每次见面，闫和平看他的眼神就带着几分审视。 有一次在朝阳见面，听说自己想争取食品产业园的省级扶持资金时，闫和平在会上还隐晦地向市委书记朱元鹏提了句 ：“要注重均衡发展，不要只顾着个别县区冒进”，明显着对自己有打压之意。 而谭江峰就更直接了，省委副书记，兼任嵩州市委书记，有左家的支持，在江原省如日中天。 自己跟左家豪的积怨太深，必将成为谭江峰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两个人，别说互换资源，不给自己使绊子就不错了。 “想什么呢？” 隋江波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董远方的思绪。 他抬眼望去，只见岳父已经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期许，又有几分敲打。 “别光在脑子里过筛子，要想明白，你手里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道口县的脱贫摘帽，不是终点，是你的筹码。” 董远方心里猛地一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是啊，道口县现在的成绩 —— 机场和高铁的落地，食品产业园的扩建，农村土地流转和劳务输出的成效，这些不都是实实在在的成果吗？ 如果能把这些成果再放大，变成省里拿得出手的典型，变成能给其他领导带来政绩的亮点，那是不是就能找到互换的契机？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隋江波却摆了摆手，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声音低沉了几分： “时间不多了，换届前就这么几个月。你记住，官场里没有无缘无故的扶持，只有各取所需的合作。” 说完，他转过身，深深地看了董远方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期盼，还有一丝没说透的暗示 —— 仿佛在提醒董远方，有些看似无关的人和事，或许正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董远方看着岳父的背影，心里的迷雾似乎散了一些，但又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压力。 第714章 最初的纯粹与动力 他知道，岳父把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把能给的提醒都给了，接下来的路，只能靠自己一步步去走，去琢磨，去争取。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更凝重了，只有台灯的光晕，静静地笼罩着两人，也笼罩着董远方心里那片刚刚燃起一点方向的迷茫。 董远方刚从书房出来，走廊里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正想着回客房后再梳理下岳父的话，身后突然传来隋江波淡淡的声音，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心尖，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我给振邦同志准备了一份礼物，你回去的时候，代我去拜访一下。” “齐振邦” 这三个字入耳，董远方的脚步猛地顿住，血液仿佛在瞬间涌上头顶。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书房门口的岳父 —— 隋江波背对着室内的灯光，脸部轮廓隐在阴影里，语气听不出波澜，可那话里的深意，却让董远方的心跳骤然加快。 江原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那样级别的人物，岳父竟让自己代去拜访？ 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可看着岳父眼底那抹了然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爸，我知道了。” 回到客房，董远方反手带上房门，室内只开了盏床头灯，昏暗中更显静谧。 他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岳父的话。 惊喜像潮水般漫上来 —— 岳父之前说让他在省里找靠山，难道指的就是齐振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下去又翻涌上来，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意外。 他和齐省长交集不多，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朝阳机场选址的事。 那段时间，他为了机场能落在道口县，跑断了腿、磨破了嘴，可副省长杜方宇在选址讨论会上直接否定，理由是高铁站选了道口县，不能厚此薄彼。 就在他心灰意冷，觉得脱贫规划要少一块重要拼图时，听说最后还是齐省长主张重新调研论证。、最后，机场选址真的重新调整，落回了道口县。 当时他只觉得是运气好，遇到了懂发展的领导，现在想来，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运气？ “看来，齐省长帮自己，早就跟岳父达成某种共识了。” 董远方躺在床上，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的迷雾彻底散开。 之前的焦虑、迷茫，在这一刻被惊喜和踏实取代。 他侧过身，看着窗外的夜色，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辉。 疲惫感渐渐袭来，那些纷乱的思绪也变得平缓，不知不觉间，便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天刚蒙蒙亮，穂州的街道上还带着几分清晨的凉意，董远方已经洗漱完毕，简单吃过早餐后，便直奔设在道口县的联络点。 推开联络点的门，刘冬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台账，卫中原则在一旁跟一位前来反映问题的老乡耐心沟通。 看到董远方进来，两人连忙起身打招呼。 “董书记，您过来了？” 刘冬笑着问道，顺手把刚整理好的诉求清单递了过去。 董远方接过清单，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逐行仔细看着，时不时停下来询问细节。 “总结的很详细” 他的语气温和，眼神里满是对难题的关切。 他抬头看向两人，语气郑重： “这些问题，你们再核对一遍，明天把详细的情况报告给县里，我回去后会尽快协调相关部门解决，绝不能让老乡们等太久。” 随后，他又鼓励了两人几句： “你们在这里不容易，既要跟老乡们打交道，又要对接县里的工作，辛苦你们了。咱们干这份工作，就是要把务工老乡的事放在心上，你们做的很好，继续努力。” 刘冬和卫中原重重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 他们从没想到，有一天能在千里之外见到县委书记， 有这样心系百姓的领导，再难的工作也有了干劲。 告别联络点，董远方拎着简单的行李赶往火车站。 踏上回江原的火车时，阳光正好透过车窗洒进来，暖融融地落在身上。 他找到自己的卧铺铺位，刚把行李放好，下铺就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大哥，您也是去江原啊？” 董远方低头看去，下铺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两人就这样攀谈起来，从道口县的风土人情聊到江原省的发展规划，从当下的民生政策聊到历史上的治理智慧。 年轻人思维活跃，见解独到，董远方也乐于分享自己在基层的经历，一时间车厢里满是畅快的交谈声。 聊着聊着，董远方的思绪却不知不觉飘远了。 眼前的年轻人，让他想起了九年前的自己 —— 那时他刚从鹏城回江原，也是在火车上，偶然遇到了吴胜军。 当时的吴胜军还是江原省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两人一路交谈。 吴胜军被他的才华和对家乡的热忱打动，后来吴胜军调任济水市市长，董远方就此踏入仕途。 时光荏苒，九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如今再看，进入体制早已不像当年那般简单，不仅需要才华和热忱，更需要在复杂的环境中坚守初心、砥砺前行。 而他自己，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青年，九年的官场历练，让他多了几分沉稳和担当，也让他更清楚自己肩上的责任。 火车轰隆作响，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像极了一去不返的时光。 董远方收回思绪，看着眼前依旧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或许，每一段旅程都有它特殊的意义，就像九年前的那次相遇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而这次与年轻人的交谈，也让他在忙碌的仕途里，找回了几分最初的纯粹与动力。 第715章 周省长约饭 董远方站在齐振邦的办公室里，把礼物轻放到办公桌上。 听到齐振邦那句： “远方同志，礼物我收到了，代我向江波同志问好”，他心里悬着的石头悄悄落了半截 。 省长语气平和，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显然早已知晓此次拜访的来意，也默认了他与隋江波之间的关联。 他垂着手，姿态恭敬，心里却忍不住回想这段时间的处境：匿名举报信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困在 “停职调查” 的漩涡里，省里市里一片沉默，连曾经最赏识他的周研省长，也同意了省纪委派调查组下去。 所有人都以为，他这次去南粤找岳父，是走投无路寻求庇护，可只有董远方自己清楚，他不过是想借着停职的空当，去看看道口县在外的劳务输出情况 —— 那些老乡在外地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遇到用工难题，才是他心里最惦记的事。 “好的，齐省长，我会传达到，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董远方身子微微朝前倾了倾，目光掠过办公桌后齐振邦沉稳的面容。 见对方只是轻微点头，没有再多说的意思，他轻步后退，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破办公室里的安静。 刚关上门，身后就传来齐振邦拨打电话的声音，隐约能听到 “南粤省委” 几个字，董远方心里一动，却没敢多停留，转身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 他低头琢磨着齐省长的态度，又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应对调查组的问题，脚步不由得快了些，没成想刚下几级台阶，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对不起，于处长，您没事吧？” 董远方连忙站稳，抬头一看，竟是省府秘书一处处长于婷，手里的文件散落了几张在地上。 他赶紧弯腰去捡，心里有些懊恼 —— 自己刚才太走神了。 于婷认出了他，虽不熟，但之前开会时见过几次，也知道这是周研省长曾经看重的下属。 她接过文件，略带调侃地说道： “董书记，在想啥呢？都忘记看路了。” 语 气里没有责备，却带着几分熟人间的随意。 董远方脸上露出歉意的笑，摆了摆手没多解释，转身继续下楼。 他现在停职调查期间，实在没心思跟任何人闲聊，只想赶紧离开省府大院，找个地方梳理下思绪。 而楼上，于婷拿着文件往周研办公室走，本是想与周省长一起去机关餐厅用餐，刚到门口就见周研推门出来。 她随口提了句： “这个董书记，被调查了还不消停，还往省里跑，他下楼毛毛糙糙的，差点儿撞到我。” 这话刚说完，于婷就见周研的神色瞬间变了，原本平和的脸上多了几分急切，连忙追问道： “你说谁差点儿撞到你？” 那语气里的紧张，让于婷愣了一下 —— 她从没见过周省长对一个基层干部如此在意。 “董书记，道口县的那个董远方啊。” 于婷连忙回道，眼神里满是疑惑。 周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在一起，嘴里小声喃喃自语： “越来越不像话了，来省政府了，也不说到我这里坐坐，别人都是求之不得想登门，他这倒好。” 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嗔怪，像是在埋怨自家晚辈不懂事。 于婷没听清后半句，只当省长是不满董远方此时来省府，连忙岔开话题： “领导，去餐厅用餐吧？到饭点了。” “你去吧，不用管我，我中午没啥胃口。” 周研摆摆手，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没散的气。 她说完，转身就回了办公室，没等坐稳，就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了董远方的号码。 此时的董远方刚走出省府大院，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心里犯了难 。 想去郑老师家蹭口饭，可一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这时候去江原大学，恐怕饭都凉了。 正当他琢磨着去哪里解决午饭时，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出 “老领导” 三个字，他心里一紧，连忙接起。 “您好，老领导。” 董远方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周研带着怒气的声音，像是在质问： “现在的谱子越来越大了，到了省府，都不给我打声招呼？” 董远方心里一慌，连忙笑着解释： “老领导，您冤枉我，我一个被停职调查的基层干部，这时候去您办公室，担心对您影响不好。” 这话倒是真心 —— 他确实没想过主动去找周研，毕竟现在自己的处境敏感，不想给老领导添麻烦，可这个理由说出来，显得滴水不漏，挑不出错处。 谁知道周研根本不买账，语气里的不满更甚： “你如果坐得端、行的正，还怕影响我？” 在她看来，这就是董远方的敷衍，是不想见自己的借口。 董远方急了，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老领导，我向伟人保证，我绝对没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 他说这话时，眼神坚定，语气诚恳，生怕周研不信。 电话那头的周研听到这话，被他那股认真劲儿气笑了，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语气也软了下来： “还没吃饭吧？要不一起吃个饭。” 董远方心里一暖，刚才的紧张和为难瞬间烟消云散， 正愁没地方吃饭，老领导主动约饭，简直是求之不得。 他连忙应道： “好，老领导，您说地方，我马上过去。” 第716章 晚上有饭局 私房菜馆的包间不大，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木质餐桌上，衬得桌上的红烧肉油亮诱人。 周研看着坐在对面的董远方，目光里满是关切 。 几个月没见，他眼下的青黑很明显，下颌线也比之前锐利了些，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又掺着点玩笑似的试探： “一个检查都给你弄得这么憔悴，不会你真的有问题？” 董远方正夹着一块青菜往嘴里送，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随即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俏皮： “老领导，我要是有问题，您这跟我一起吃饭，估计明年再上一个台阶就难了。”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坦诚，既化解了 “有问题” 的试探，又暗含着对两人关系的信任。 他知道，周研从不是会为了仕途轻易撇下下属的人。 周研被他逗笑了，伸手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叮嘱： “你喜欢吃红烧肉，这家私房菜做的最地道，你尝尝。” 说着，她又补了句： “你要是真进去了，我就带着这红烧肉去看你。” 这话听着带点调侃，可董远方心里却暖暖的。 他低头看着碗里油润的红烧肉，想起之前的流言 。 省纪委调查组下来前，省里开会时周研是明确赞成调查组去道口县的，当时不少人猜测，周研为了明年的选举，要跟他这个 “麻烦缠身” 的老下属撇清关系。 甚至谭江峰还授意朝阳市市长李国政，急着往道口县安插自己人接他的班。 可此刻周研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那些流言带来的凉意。 “老领导，放心吧，我这是坐了一夜火车累着的。” 董远方一边往嘴里送着红烧肉，一边淡淡地说着，语气里满是从容： “我被调查多少次了，都习惯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那些被举报、被调查的日子，不过是寻常小事。 可周研却知道，这份从容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压力。 一个不起眼的国家级贫困县，交到董远方手里一年半，现在去看，到处是热火朝天的建设工地，人红事多。 周研没再追问，只是放下筷子，起身亲自给董远方盛了一碗排骨汤，递到他面前： “多喝点汤，补补精神。” 等董远方接过汤碗，她才继续说道： “我让小于给你开了间房，下午你回酒店休息，晚上跟我参加个饭局。” 董远方捧着温热的汤碗，心里一阵熨帖。 他知道周研从不做没意义的安排，晚上的饭局必然有深意，可他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旅途的疲惫，也让他更清楚， 无论外界流言如何，周研始终是那个会在关键时刻拉他一把的老领导。 包间里的气氛变得更融洽，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两人间无需多言的默契，在暖光里静静流淌。 下午六点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燥热，化作一抹温柔的橘红，慢悠悠地漫过酒店客房的玻璃窗。 光线透过玻璃，在窗边的地毯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连带着房间里的空气，都染上了几分夕阳的慵懒。 董远方躺在床上，眉头微微舒展，经过一下午的休息，旅途的疲惫消散了大半，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董远方猛地睁开眼，意识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模糊，手却下意识地摸向床头的手机。 看清屏幕上显示的 “嵩州号码” 时，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 这个时间点，嵩州来的电话，大概率和周研省长有关。 他赶紧接起电话，语气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于婷的声音，和中午在省府楼梯间时相比，明显客气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恭敬： “您好，董书记，我是于婷，周省长让我来接您，我在酒店大厅等您，您收拾一下，下来吧。” 董远方心里了然 ， 中午于婷亲眼看到周研对自己的态度，从之前的 “不熟” 到此刻的 “专程派秘书来接”，这位省府大秘自然明白，眼前这个被停职调查的县委书记，绝不是能随意对待的角色。 他应了声 “好，我马上下来”，便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董远方不敢耽搁，立刻起身。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夕阳的余晖瞬间涌了进来，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随后快步走向卫生间。洗漱台上的镜子里，还能看到些许疲惫的痕迹，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他用冷水拍了拍脸，让自己更清醒些，又从行李箱里翻出一身干净的深灰色衬衫和西裤 ，虽不是什么名贵面料，但熨烫得平整服帖，透着一股基层干部的干练。 换好衣服后，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衣领，又检查了一遍手机、钱包是否带齐，确认无误后，才拿起外套，快步走出客房。 面而来。董远方抬眼望去，只见于婷正站在大厅门口的位置，手里拿着手机，看到他出来，立刻收起手机，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主动迎了上来： “董书记，您下来了，咱们这就过去吧，周省长已经过去了。” 董远方点点头，跟着于婷往外走。 第717章 招待重要客人 原河迎宾馆坐落在江原省府旁的绿荫深处，红墙黛瓦透着几分庄重。 傍晚时分，门口的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映着门前的石阶，将 “原河迎宾馆” 五个鎏金大字衬得愈发醒目。 董远方跟着于婷走进大门，心里更确定,周研安排的这场晚宴，绝不是简单的聚餐。 能让省府专门在迎宾馆设宴招待的客人，身份定然不一般，而让自己这个 “被停职调查” 的县委书记参加，背后的深意更是不言而喻。 两人穿过铺着红地毯的走廊，宴会厅的方向隐约传来人声。 董远方刚走到宴会厅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原省农业厅厅长许满仓正站在不远处，跟工作人员交代着什么。 他连忙加快脚步上前，恭敬地打招呼： “您好，许厅长。” 许满仓回头一看是董远方，先是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几分惊讶 。 他早就听说董远方被停职调查的事，本以为这个时候对方该避着省里的领导，没成想会出现在这里。 但仅仅一瞬，许满仓就反应过来了： 能在这种场合出现，必然是周研省长的意思。 有周研撑腰，董远方官复原职不过是时间问题，自己可不能怠慢。 他立刻脸上堆起笑容，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董远方的手，力道比寻常客套重了几分： “董书记，你能来太好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 “今晚招待的客人喜欢喝酒，之前还愁没人能陪好，你来了，我就放心了。一会儿你好好表现，对你们道口县有好处。” “喝酒？对道口县有好处？” 董远方心里一动，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追问： “许厅长，今天招待的是啥客人啊？” 道口县正在搞食品产业园扩建招商，农业厅厅长都在门口等着，看来今天招待的是那个农牧方面的大企业。 如果能搭上这根线，对产业园的发展可是天大的助力，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 许满仓却笑着摇了摇头，故意卖了个关子： “别急，一会儿周省长会介绍。不过我可跟你说，这位客人分量不轻，能不能搞定，全看你的本事了。” 他拍了拍董远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也有几分考验的意味。 董远方还想再问，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周研省长陪着一位穿着深色西装、气度沉稳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主管农业的郑源副省长跟在一旁，正低声跟中年男人说着什么。 许满仓见状，连忙拉了拉董远方的胳膊，快步迎上前，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周省长，郑省长，裴总，都准备好了，咱们移步宴会厅吧？” 董远方跟在后面，目光落在那位被称作 “裴总” 的男人身上， 看这阵仗，对方应该就是许满仓口中的重要客人。 他心里默默琢磨着：能让两位省长亲自陪同，又跟农业有关这位 “裴总” 的身份似乎隐约有了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跟在于婷旁边，走进的宴会厅。 原河迎宾馆的宴会厅装修得大气典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落在铺着洁白桌布的圆桌中央，精致的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透着官家宴请的庄重。 按照事先拟定的座次，主位留给了周研省长，左手边是主管农业的郑源副省长，右手边则是五香集团总裁裴江海，这是妥妥的贵宾待遇。 省府秘书长谷一明挨着郑源副省长坐，农业厅厅长许满仓则在裴江海另一侧落座。 第718章 座次的安排 至于裴总的随从人员、于婷，还有董远方，本应坐在圆桌靠外的位置。 工作人员早已把写好名字的席位卡摆上桌，众人刚走进宴会厅，目光下意识地朝着自己的席位看去。 周研却突然停下脚步，朝着身后的董远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前。 “裴总，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江原省农业大县道口县的父母官，董远方同志。” 周研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语气里透着几分对董远方的认可，特意把 “农业大县” 几个字说得稍重。 裴江海闻言，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董远方身上，伸出手： “董书记，久仰。道口县的小麦品质，我倒是听过不少好评。” 周研又转身看向董远方，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安排： “远方，这位是五香集团的裴总。裴总爱喝酒，一会儿你就坐在裴总身旁，多陪裴总喝几杯，好好跟裴总聊聊道口县的情况。” 董远方连忙双手握住裴江海的手，语气恭敬又不失沉稳： “裴总，您好！谢谢您的夸奖。古景馨教授主持的最新小麦品种，今年就要量产，到时候欢迎您到道口县参观交流。” 裴江海一听，更来兴趣，古景馨教授是华夏小麦领域的权威，古教授在道口县研究小麦新品种，对道口县的好感又加一分。 董远方心里也瞬间明白，周研这是特意给自己创造机会， 让他跟裴江海近距离接触，就是为了推动道口县与五香集团的合作，这比任何 “官复原职” 的更实在。 两人握手寒暄时，一旁的许满仓却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他的目光落在原本属于自己的、裴江海身旁的席位上，又看了看正被周研安排到这个位置的董远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 自己是正厅级的农业厅厅长，手握全省农业工作的实权，而董远方只是个被停职调查的县委书记，论级别、论职权，都远不及自己。 可现在，周研一句话，就把本该属于他的核心席位让给了董远方，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许满仓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有尴尬，有羡慕，更多的是一种清醒的认知 。 在官场里，官职高低固然重要，但跟领导的亲近程度、能不能得到领导的信任和扶持，往往更关键。 周研一句话，就能让一个县委书记越过正厅级厅长，坐到核心位置，这就是 “跟领导走得近” 的分量。 他压下心里的情绪，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主动上前说道： “周省长，咱们入座吧。” 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勉强。 众人陆续入座，董远方自然地坐在了裴江海身旁，而许满仓则被安排到了谷一明旁边的位置。 水晶灯下，圆桌旁的每个人都面带笑容，可许满仓心里却暗自感慨： 看来，以后对董远方，可得刮目相看了。 还有，周研让董远方参加这么重要的晚宴，无形中对停职调查的董远方，更是莫大的支持！ 周研省长，从没放弃自己的最耀眼的老下属！ 第719章 陪“酒仙”喝酒 宴会厅里的水晶灯依旧璀璨，可因为周研和郑源两位省领导在场，气氛明显比寻常饭局收敛了许多。 菜已经上了几道，精致的摆盘冒着热气，却没几个人动筷子。 省府秘书长谷一明坐在郑源身旁，双手轻轻搭在桌沿，目光时不时朝着周研的方向瞟，往日里在市县调研时前呼后拥、谈笑风生的从容劲儿，此刻全然不见，只余下小心翼翼的谨慎。 农业厅厅长许满仓更是如此，他端坐在椅子上，面前的骨碟里只放了一小块刚夹的青菜，筷子早就放回了筷架上。 以前他到下面市县考察，哪次不是被众人围着敬酒、劝菜，可今天在省领导面前，他连转桌都不敢主动，生怕动作大了引人注意，只能等着周研或郑源动了筷子，自己才敢跟着夹一点，酒更是碰都没碰 ，除非领导提议，否则绝不敢主动举杯。 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只有服务员添茶时的轻响偶尔打破寂静。 周研看在眼里，知道再这么拘谨下去，根本达不到和裴江海沟通的目的。 她放下手中的汤匙，目光落在董远方身上，笑着开口点将： “远方，裴总不仅有‘面粉大王’的称号，传闻还是有名的酒仙，这一桌也就你的酒量说得过去，你要主动陪裴总多喝几杯，别让裴总觉得咱们江原人待客不热情。”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董远方身上。 谷一明和许满仓心里暗自点头，周省长这是故意找个由头活跃气氛，也给董远方创造表现机会。 董远方立刻领会了周研的用意，应声起身，手里端起早已倒满白酒的酒杯，转向身旁的裴江海，语气恭敬又不失真诚： “裴总，实在抱歉，我这边没提前准备特别的酒。不过我跟您透个底，我们道口县现在正在建白酒厂，有机会您一定要去道口县，我亲自请您品鉴咱们自己酿的酒。今天只好借花献佛，用省府准备的这杯酒，先敬您一杯，感谢您百忙之中来江原考察！” 他这番话说得巧妙，既表达了敬意，又不动声色地把道口县的产业规划透露给了裴江海，暗合了周研让他 “聊道口县情况” 的初衷。 裴江海虽是大型集团的掌门人，见多了官场应酬，却对董远方的坦诚和机灵颇有好感。 他也跟着站起身，端起酒杯，笑着回应： “董书记太客气了。市面上的酒我确实喝了不少，要是道口县真能酿出与众不同的好酒，那我这次来江原，可就多了一桩意外收获，倒真不枉此行呀！”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手臂微微一抬，酒杯 “叮” 地一声轻碰，随后都仰头一饮而尽。 透明的白酒滑入喉咙，灼热感顺着食道蔓延开，却也让原本拘谨的宴会氛围，悄悄松快了几分。 周研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 董远方没让她失望，这杯酒，算是敬到了点子上。 郑源也跟着端起酒杯，笑着说道： “裴总，我也陪您喝一杯，希望五香集团能跟咱们江原多合作，尤其是在农业领域，咱们潜力大得很！” 有了这开头，桌上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谷一明和许满仓也敢主动举杯了，虽然依旧保持着对领导的恭敬，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般紧绷。 董远方坐下后，裴江海主动跟他聊起了道口县白酒厂的情况，从原料供应问到建设进度，董远方都一一详细作答。 两人的交流越来越顺畅，酒也越喝越上头。 酒逢知己千杯少，最后俩人开始了拼酒。 只可惜，姜还是老的辣，宴会结束前，还是董远方先认输。 “裴总，一定要去我们道口县品尝我们的本地酒，绝对比今天喝的台子爽口、带劲。” 宴会结束，桌上的酒瓶已经空了好几瓶。 第720章 真的只是一场梦 董远方脸颊泛着通红，眼神也有些迷离，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却还撑着最后的清醒。 他看着身旁同样带了几分酒意的裴江海，突然身子前倾，语气带着酒后的恳切，又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裴总…… 您听我说，道口县的白酒厂…… 真的有潜力，还有食品产业园…… 您一定要去看看，我保证…… 不会让您失望！” 他重复着邀请，话语虽有些断断续续，眼神却格外坚定。 裴江海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董书记，你这股劲头我服！放心，就冲喝杯你们的白酒，我一定去道口县！” 得到肯定答复，董远方才像是松了口气，嘴角咧开一抹笑，随后便晃了晃，若不是旁边的于婷及时伸手扶了一把，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宴会结束后，于婷看着几乎站不稳的董远方，立刻在原河迎宾馆重新开了一间房。 她和服务员一左一右架着董远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向房间。 董远方脚步虚浮，嘴里还断断续续念叨着： “裴总…… 一定要来……”。 直到被扶到床上躺下，盖上被子，才渐渐没了声响，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显然是彻底睡熟了。 另一边，周研送走裴江海一行人，看着车队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才拿出手机给于婷打去电话，仔细问清了董远方的房间号。 她让司机先回去，自己则朝着宾馆客房区走去。 走廊里的灯光柔和，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推开房门，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洒在董远方脸上。 周研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董远方睡得正香，眉头舒展，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显然是梦到了顺心的事。 她转身对站在门口的于婷说道： “你辛苦一天了，早点儿回去休息吧，一会儿我走回去，不用等我了。” 于婷点点头，轻声应了句 ，便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周研和熟睡的董远方。 周研脱下外套，搭在椅子上，然后缓缓走到床边。 她俯身看着董远方棱角分明的脸庞，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那眼神像是含着细碎的星光，满是 “拉丝” 般的关切与欣赏。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董远方的睡颜，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在深夜里交织成一段温暖的旋律。 董远方做了个梦，朦胧中，看到周省长跨在自己身上。 庞然大物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像月光下银色的海水，终于温柔而坚定地漫过了沙滩的堤岸，浸润每一粒干涸的沙砾。 是梦，还是现实，他分不清楚。 只是，那一刻，他没有背叛的自责，也许从内心深处，他也给最尊重的老领导，留有一丝位置。 而此刻的周研，有一种深邃的宁静裹挟着难以言喻的悸动席卷了她。时间仿佛溶解、停滞，世界退隐到遥远的边界之外。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省府大员，她仅仅是她自己，一个被生命最原始的韵律所拥抱、所充盈的纯粹生命体。 那是一种彻底的释放，一种从无形枷锁中挣脱的轻盈，一种迟来的、对自身深处神圣愉悦的发现与接纳。 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董远方从沉睡中醒来，脑袋还有些昏沉，宿醉的疲惫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一看，已经过了九点。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 昨晚于婷帮忙整理的外套搭在椅子上，桌上还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温水，可整个房间里，除了他自己，再没有其他人的痕迹。 “原来，真的只是一场梦。” 他撑着身子下床，揉了揉酸困的腰背，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肌肉的僵硬。 走到卫生间，他用冷水狠狠泼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看着镜子里眼底还带着些许红血丝的自己，他深吸一口气，简单洗漱完毕，又换上了昨天那身干净的衬衫西裤，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酒店。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心里却惦记着道口县的工作，还有省纪委的调查，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与此同时，江原省政府大楼里，周研的办公室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秘书于婷拿着当天的行程表走进来，刚一抬头，就注意到周研的气色格外好 。 往日里偶尔会有的疲惫感消失不见，面色红润，眼神也比昨天亮了许多，整个人的状态与昨日判若两人。 她忍不住开口称赞： “周省长，您今天气色真好。” 周研正在翻看文件的手顿了顿，抬起头对着于婷笑了笑，却没有正面回应，只是示意她继续汇报行程。 于婷连忙收回目光，条理清晰地念起了当天的安排： “上午十点有个农业产业座谈会，下午两点要会见外省考察团，晚上……” 等于婷汇报完，周研放下手中的笔，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沉稳地补充道： “你一会儿给省纪委打声招呼，问问董远方的调查情况，如果查得差不多了，就让他们从朝阳市回来了。道口县的脱贫工作正到关键时候，不能因为调查影响了工作开展。” 于婷心里一动，立刻明白了周研的用意，连忙点头应道： “好的，周省长，我马上就去办。” 她心里清楚，周研这是在为董远方的复职铺路，有了省长的这句话，省纪委那边必然会加快处理进度。 果不其然，省纪委接到于婷的转达后，很快就梳理了董远方的调查情况。 调查组在朝阳市待了半个月，逐一核实了匿名举报的问题，发现那些所谓的 “违纪线索”，基本上都是子虚乌有。 尤其是被重点关注的 “十万买房” 事件，通过询问公安局治安支队的办案人员，以及项南等人，已经明确证明，这笔钱既不是向董远方本人行贿，也不是董远方用刘少强的名义买房，完全是恶意编造的虚假信息。 既然调查结论已经清晰，调查组便没有必要再留在朝阳市。 省纪委迅速向省纪委汇报了调查结果，随后又正式给朝阳市委和市纪委通报了调查结论，明确建议恢复董远方同志道口县委书记的职务，同时要求朝阳方面着手调查此次恶意举报的线索，严惩背后造谣生事之人。 消息传到董远方耳中时，他刚回到道口县的住处。 听到自己即将复职的消息，还有调查结论为自己洗清冤屈，他紧绷了半个多月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抬头望向窗外，道口县的天空格外湛蓝，他知道，属于自己的战场，终于要回来了。 第721章 压惊的酒局 朝阳市委大楼的会议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的会议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董远方坐在朱元鹏和褚江华对面，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他心里多了几分踏实。 市纪委委书记褚江华率先开口，语气沉稳而正式： “远方同志，省纪委的调查结论已经下来了，经过半个多月的细致核查，匿名举报的问题均不属实，尤其是‘十万买房’事件，已明确排除行贿和违规购房的可能。” 市委书记褚江华紧接着补充，将一份打印好的调查结论复印件推到董远方面前： “市纪委完全认同省纪委的结论，现在代表市委和市纪委，正式宣布恢复你道口县委书记的职务，希望你回去后能尽快投入工作，把道口县的脱贫事业继续推进好。” 董远方站起身，双手接过调查结论，郑重地说了句： “感谢市委和市纪委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期望，尽快让道口县的工作回归正轨。” 随后，他与朱元鹏、褚江华简单寒暄了几句，话题多围绕道口县接下来的工作规划，没多耽搁，便起身告辞 。 他知道，还有一群人在等着他。 刚走出市委大院的大门，就看到一辆熟悉的轿车停在路边，刘少强和项南正站在车旁朝他挥手。 “董书记！” 刘少强快步迎上来，脸上满是激动，项南也跟着点头致意。 董远方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让你们久等了。” “韩局他们早就在酒店等着了，就盼着您出来呢！” 刘少强一边打开车门，一边说道。 车子平稳地驶向酒店，路上，刘少强还在念叨着这半个多月的担心，董远方听着，心里暖意融融。 到了酒店包厢门口，刚推开门，一阵热烈的掌声就扑面而来。 包厢里站满了人，韩春江、霍思南、熊剑宏、胡杰、季昌平、宋春江、卫金龙、靳修远…… 都是他这两年打造的班底。 大家脸上都带着真切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关切，没有丝毫因他曾被停职而产生的疏离。 “你们赶紧坐吧，整这一出干吗？” 董远方笑着摆摆手，招呼大家落座，眼眶却悄悄有些发热。 这半个多月，他虽不在道口县，却时刻能感受到这帮人的关心 —— 韩春江隔三差五就打电话问他情况；胡杰会把县里的工作进展同步给他，卫金龙更是多次主动找调查组反映情况，甚至以自己的前途担保，力证那十万块不是肖家的行贿赃款。 岁寒知松柏，患难见真情。 董远方心里清楚，他们不仅是相信自己被诬陷，更是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用行动表达着支持与诚意。 他看着满桌熟悉的面孔，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今天这酒，我来者不拒，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惦记！” 说罢，大家前赴后继的向董远方敬酒。 酒意正浓，刘少强就端着酒杯走到他身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领导，我真不知道该说啥，你跟项总为我……” 话没说完，眼圈就红了。 董远方放下酒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真情： “少强，是我把你从济水带来道口的，这些年你跟着我，家里照顾不到，处个对象也总是聚少离多，我不过是在能力范围之内，给你提供点儿便利，你别有心理负担。” 说完，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与刘少强的杯子重重一碰。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又连碰了两杯，包厢里的气氛愈发热烈。 其他人，又纷纷端起酒杯，围着董远方说着贴心话，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伴着欢声笑语，在包厢里久久回荡。 这不仅是一场压惊的酒局，更是一场让彼此心贴得更近的相聚。 第722章 董远方回来了 初夏，朝阳市的清晨，带着几分微凉，酒店楼下的梧桐树还挂着晨露。 董远方刚下楼，就看到车润杰和张大年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两人穿着整齐的正装，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书记！” 车润杰率先迎上来，关切地说道： “知道您今天要回县里，我们一早就在这儿等了。” 张大年也跟着点头，打开了车门： “书记，路上冷，快上车。咱们先在路边吃点早餐，再赶路。” 三人走到路边的早餐摊，买了豆浆、油条和包子，就着微凉的风，简单填饱了肚子。 董远方咬着油条，看着眼前熟悉的街道，心里满是对道口县的牵挂 。 半个多月没回去，不知道县里的工作有没有受影响。 车子缓缓驶离朝阳市区，朝着道口县的方向开去。 车内，车润杰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向董远方汇报县里的情况： “书记，这半个月，县里一切正常。您之前交代的民生工程、食品产业园扩建的事，都在按计划推进。遇到需要县委拍板的大事，沈县长都压着，说等您回来再定夺，怕自己做决定不合您的思路。” 董远方听着，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他知道，在很多地方，要是县委书记被停职调查，县长早就跳出来扛大旗，下面的人也会纷纷改换门庭，各怀鬼胎。 可道口县不一样，他在这里虽然没两年，但已建立起绝对的权威。 更重要的是，县长沈佳慧、副书记胡杰这些核心搭档，打心底里相信他是被冤枉的，坚信他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归。 董远方轻声说道：“有她在，我放心。” 车子驶进道口县境内，路边的麦田渐渐多了起来，麦穗成形，还有一个月就要夏收了，熟悉的乡音透过车窗飘进来。 当车子进入县委大院时，董远方愣住了 。 办公楼下站满了人，县长沈佳慧带着所有常委，还有在家的副处级领导，正朝着车子开来的方向张望。 看到车子停下，众人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把县委大院的宁静彻底打破。 县委常委、秘书长刘涛快步上前，亲自为董远方拉开车门，脸上满是激动： “书记，您可算回来了！县里的同志们都盼着您呢！” 董远方走下车，笑着与各位领导一一握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归属感。 “大家最近辛苦了，谢谢大家还记挂着我。” 他对着众人说道，声音虽不高，却带着十足的感染力，“ 都忙自己的去吧，咱们后续再慢慢聊工作。” 众人散去后，董远方与沈佳慧并排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沈佳慧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眼神里满是欣喜： “董书记，欢迎你回来！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心里总觉得没底，好多事拿不定主意。” 走进办公室，她主动伸出手，与董远方用力握了握，传递一种力量。 董远方招呼她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杯热茶，体贴地说道： “我听小车讲了，这段时间，县委、县政府里里外外的事，都靠你一个人撑着。你看你，明显瘦了一圈，得好好补补。” 沈佳慧接过茶杯，笑了笑，语气里满是真挚： “书记，您回来就好了，凡事我们都有主心骨了。说实话，最近压了不少事，像民生工程的资金申请、农牧技术学院的选址，都需要您拍板定夺。” 董远方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所有的事，说到底都离不开一个字 —— 钱。” 见沈佳慧认同地点点头，他继续说道： “我们把民生工程建起来，实现三通，争取到机场和高铁，把食品产业园、汽配园都弄好，是为了给道口县铺好路，让后来人能有乘凉的机会。但眼下，没钱寸步难行。我在南粤省转了一圈，发现他们虽然靠吸引外资、出口外贸发展起来，但前期的基建和现在的民生建设，土地财政在政府预算中仍占不小的比例。” 沈佳慧脸上露出疑问的神色，忍不住插话：： “董书记，南粤那些沿海发达城市，商品房一平米能卖到三四千，可我们道口县一平米还不到四百。我们的地不仅不值钱，更没人买，搞土地财政能行得通吗？” 董远方摆了摆手，反问道： “你还记得济水城市综合体中心吗？当初不也有人觉得济水人少，没人买贵房子，可最后呢？城投公司靠这个项目给市里赚了多少钱？我们搞发展，不能只看眼前，得有长远眼光。” 沈佳慧若有所思，试探着问道： “您的意思是，在道口县也搞一个类似济水的城市综合体？” “不是城市综合体，是多点生活区。” 董远方解释道： “我们不搞单一的新县中心区域，而是围绕人民公园、新高级中学、筹划中的农牧技术学院和食品产业园，打造多个新型社区。你想想，道口县目前县区不到 30 万人，我预计十年内，县城人口会翻倍，甚至更多。这么多人涌入县城，最刚需的是什么？” “房子！” 沈佳慧毫不犹豫地回答，眼里瞬间亮了起来，她终于明白董远方的思路了。 董远方点点头，继续说道： “沪港的房价，从以前一千出头涨到现在七八千，短短几年涨了五六倍。我们内陆县城不会那么夸张，但涨两三倍还是有可能的。现在的地价太低，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如果我们现在不把地价抬到一个合理的价格，以后会背上土地贱卖的骂名！老百姓得不到实惠，好处全被开发商赚走了！” “可要是我们把地价炒起来，房价贵了，老百姓会骂娘的吧？” 沈佳慧还是有些担忧，忍不住提出疑问。 董远方喝了口茶，耐心地分析： “如果现在老百姓都急需买房住，我们故意抬高地价，让大家买高价房、买房难，那我们活该被骂。但你看看现在，哪怕我们地价低、房价便宜，真正有刚需买房的人也不多，反而会让地产开发商大量囤地。等以后房价涨起来，他们赚得盆满钵满，政府没拿到应有的收益，老百姓还是要花高价买房，到时候我们才真的会被骂娘！” 沈佳慧看着董远方，眼神里满是钦佩，感叹道： “董书记，您的博士文凭真不是混来的，全是真材实料！不过，我还有个担心，就算我们把地价抬起来了，到时候开发商再哄抬房价，吃亏的不还是老百姓？” 董远方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道：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咱们县投资公司不是有地产板块吗？到时候推出一批经济适用房，平衡一下房价，他们能把房价炒到哪里去？我们的目的不是跟开发商抢利润，而是守住属于政府和老百姓的利益，用卖地的钱解决眼下的发展难题，多为老百姓谋福利。” 沈佳慧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开玩笑道： “董书记，你们家不是也有地产公司吗？你这么算计开发商，你二姐知道了，看你还敢不敢回家！” 董远方无奈地叹口气，苦笑着说： “我这点儿想法，在真正的地产商面前就是皮毛。他们有自己的赚钱门路，我们只要守好脚下这片地，为道口县的老百姓多做些实事就行。争取高价卖点儿地，先把眼前的资金难题解决了，这才是最关键的。” 沈佳慧郑重地点点头，把董远方的想法一一记在笔记本上。 她打算近期在县长办公会上先探讨这些思路，然后组织相关局委制定一套完整的规划，最后提交常委会讨论。 看着眼前的董远方，她心里充满了信心。 有这样有远见、有担当的董远方回来了，她满心欢喜！ 第723章 明智的决定 董远方刚回到道口县，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县里那些正在推进的项目。 上午刚在办公室和沈佳慧敲定了土地财政的初步思路，下午就带着秘书长刘涛、副县长余一鸣，驱车赶往周边乡镇。 车子在乡间小路上颠簸，窗外的麦田一望无际，绿油油的麦穗在微风中摇曳，透着丰收的希望。 “余县长，夏粮长势怎么样？有没有出现病虫害？” 董远方坐在副驾驶座上，转头问向身旁的余一鸣。 余一鸣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汇报起来： “书记，今年气候不错，夏粮整体长势比去年还好。不过个别乡镇出现了少量蚜虫，我们已经安排农技人员下去指导防治了。” 到了乡镇，董远方没顾上歇脚，直接走进麦田。 他蹲下身，伸手拨弄着麦穗，仔细查看颗粒饱满度，又跟农户聊起收成预期。 随后，一行人又去了土地流转项目服务中心，了解扫尾工作进展。“还有多少户没签合同？主要顾虑是什么？” 董远方看着台账，眉头微蹙。乡镇干部连忙解释： “我们乡镇只剩下还有十几户，主要是担心流转后没活干。我们已经跟食品产业园对接好了，会优先安排他们去园区务工。” 董远方点点头： “一定要把农户的顾虑解决好，土地流转不能让老百姓吃亏。”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又马不停蹄地和副书记胡杰、副县长金正南去了食品产业园。 园区里机器轰鸣，几栋标准化厂房正在加紧建设。 “招商情况怎么样？意向入驻企业有多少了？” 董远方站在园区规划图前，向负责人问道。 负责人指着图上的标记介绍： “目前有 121家企业有意向，其中 78家已经初步达成合作意向，主要涉及食品加工、包装等领域。” 胡杰补充道： “可喜的是，农牧龙头企业有十几家。” 董远方若有所思： “咱们的优势慢慢会充分发挥出来，会有更多大企业进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董远方几乎脚不沾地，跟着沈佳慧一起视察 “三通工程” 和十大民生工程。 在自来道口水库建设现场，他仔细查看施工质量；在新高中新建工地，他叮嘱负责人一定要保障安全，按时完工，争取今年秋季开学，新生用上新校舍。 每到一处，他都详细询问进展、存在的问题，现场协调解决，生怕耽误了项目进度。 劳动节假期前一天，道口县迎来了一批重要客人，五香集团总裁裴江海一行。 董远方特意和沈佳慧、胡杰、刘涛一起，全程陪同考察。 他们先去了小麦种植田，看着连片的机械化种植麦田，裴江海忍不住称赞： “这么大规模的标准化种植，在全国都少见。” 随后，一行人又参观了食品产业园、华夏农科院的小麦育种实验室和育种公司工地。 每到一处，裴江海都看得格外仔细，时不时提问，董远方都一一耐心解答。 在食品产业园的会议室里，双方召开了正式的座谈会。 裴江海坐在董远方正对面，脸上带着笑意： “前几天在嵩州，我还以为董书记您是酒喝多了，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今天走了一圈，我是真见识了道口县发展农业的良好基础，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董远方笑着回应： “裴总，我们道口县穷，但人实在，说话算数。行就是行，不行我们绝不会夸大，更不会为了招商坑蒙拐骗。我们的优势就是优质小麦资源和完善的产业链规划，就看咱们能不能找到合作的契合点。” 质朴的开场后，双方分别介绍了优势和诉求。 五香集团提出，有意在道口县建设大型精面粉生产加工基地，既能利用当地的小麦资源，又能辐射周边地区。 而道口县在推进土地流转、合作社建设和新小麦品种机械化规模耕种后，正面临小麦产量大幅提升的局面，现有的银花集团面粉厂根本消化不了，急需一家大型面粉加工企业入驻，延伸产业链。双方的诉求不谋而合，很快就达成了强烈的合作意向。“具体的合作细节，就交给县政府和集团投资部门对接，争取尽快落地。” 裴江海拍板道，董远方连忙点头：“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晚上，董远方特意喊来老肖头 —— 也就是道口酒业公司总经理肖林来陪酒。 他向裴江海介绍： “裴总，这位是我们道口白酒的负责人肖林。他以前是乡长，不好好当乡长，非要研究酿酒，后来去档案局当局长才算消停了几年，现在又被我拉来筹建白酒厂，算是个十足的‘酒痴’。” 肖林连忙恭恭敬敬地和裴江海握手，递上一杯刚酿好的试饮酒： “听董书记说，裴总您也是爱酒之人，我们道口纯酿还在试生产，您尝尝，给提提意见。” 董远方特意让肖林坐在裴江海旁边，笑着说： “让咱们的‘酒痴’，陪您这位‘酒仙’好好聊聊。” 几杯酒下肚，裴江海摇曳着酒杯，眼神发亮，转向肖林赞誉道： “肖总，这个酒真是绝了！香气四溢、入口柔和、醇香浓郁、余味悠长，我喝了那么多地方的自酿酒，这一款是最有记忆点的浓香酒，比市面上不少名牌酒都好喝。” 听到这样高的评价，董远方和肖林都格外激动，连忙又跟裴江海碰了一杯。 裴江海放下酒杯，脸上带着好奇： “肖总，实不相瞒，我有个疑问，不知道方便不方便问？” 肖林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眼董远方，见董远方点头，才笑着说： “裴总您客气了，有什么您尽管问，我们就是想听听您的真实评价。” “听董书记说，你们的酒厂和酒窖还在建，要是只生产试用装，这几个月里，怎么会有这么醇厚悠长的酒香？” 裴江海的问题一下问到了点子上。 在场的人大多是外行人，只觉得酒好喝，却从没琢磨过这个问题。 董远方酒量不错，但对白酒酿造也是一知半解，此刻也饶有兴趣地看向肖林。 肖林不慌不忙地放下酒杯，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裴总您是内行人啊！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看似只有这几个月的试生产，其实十年前我第一次筹建酒厂的时候，最后特意留了十几吨基酒，一直密封储存到现在，足足有十年了。这次试生产，就是用的这批老基酒勾调的。”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看向肖林，心里都暗自佩服 —— 这个肖老头真是个 “酒痴”，十年前不让酿酒了，竟然还偷偷攒下了这么珍贵的老基酒。 肖林又看向董远方，低声请示： “董书记，这批基酒不是我个人的，是当年酒厂的集体资产。以后正式投产了，还得跟您请示，按照成本价给原来的酒厂合伙人一些补偿。” 董远方当即摆摆手，语气坚定： “不能按成本价！你们捐献基酒，让我们的白酒能提前几年投产，还能有这么好的口感和酒香，这是大功一件，必须按照市场价给补偿，不能让你们吃亏。” 看着眼前的场景，董远方心里暗自庆幸。 当初把肖林从档案局调出来筹建白酒厂，真是个明智的决定。 兴趣果然是事业成功的基石，正是肖林对酿酒的这份痴迷，才让道口白酒有了这么好的开端。 道口酒厂的白酒，董远方感觉品质和口感都是极佳，后期面向市场，一定会推广开来。 这也算是，给道口县搞了个聚宝盆。 第724章 百年一遇好领导 劳动节当天的道口县，阳光格外明媚，街道上飘扬着鲜艳的旗帜，处处透着节日的氛围。 但在县城的各个角落，仍有一群人坚守在岗位上 。 公安民警们放弃了休假，依旧奋战在维护治安、保障民生的一线。 上午九点，董远方在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吴昊天的陪同下，先后来到城区派出所、交通岗亭和 110 指挥中心，慰问正在执勤的民警。 在城区派出所，他走进值班室，仔细查看民警的值班记录，询问节日期间的出警情况： “今天到现在接了多少警？主要是哪些类型的求助？” 值班民警连忙汇报： “目前接了 6 起警，大多是邻里纠纷和群众求助，都已经妥善处理了。” 董远方点点头，伸手拍了拍民警的肩膀： “辛苦了，节日期间大家更要绷紧弦，既要保障群众安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随后，两人又来到路口的交通岗亭。 执勤民警正顶着烈日疏导交通，额头上满是汗珠，警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董远方递过一瓶矿泉水，关切地说： “天气热，一定要及时补水，别中暑了。” 民警接过水，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谢谢董书记关心，我们能坚持！” 吴昊天在一旁补充道： “局里已经安排了轮班，保证大家能有休息时间，也准备了防暑物资。” 临近中午，董远方和吴昊天来到 110 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县城各个重点区域的监控画面，工作人员正紧张地接听报警电话、调度警力。 指挥中心的食堂里，简单的饭菜已经备好，都是民警们平时常吃的家常菜，却透着浓浓的暖意。 吴昊天拉着董远方坐下，笑着说： “董书记，今天您来了，饭前给大家伙儿讲几句吧，大家都盼着听您说说话呢。” 董远方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民警，脸上带着诚恳的神色： “今天是劳动节，本该是大家休息的日子，可你们还在为全县的平安忙碌，首先要向大家道一声辛苦！”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歉意： “这一年，我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脱贫攻坚上，忙着推进项目、解决民生难题，对咱们公安干警的关心少了，关怀也不够到位，在这里，我向大家道歉。”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随后拿起桌上的饮料，高高举起： “我以饮料代酒，敬各位民警一杯，感谢大家为道口县付出的心血和汗水！” 在场的民警们纷纷站起身，举起杯子回应，食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董远方坐下后，一个年轻民警壮着胆子，半开玩笑地说道： “董书记，不瞒您说，这一年您连档案局都去视察了，偏偏没来我们公安局，大家伙儿私下里还琢磨，是不是您对我们的工作不满意呢！” 这话一出，食堂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董远方也笑了，伸手拍了拍这个民警的肩膀： “你这话说的，可就冤枉我了！咱道口县的公安工作做得有多好，我心里清楚得很。前段时间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市政法委都专门通报嘉奖了，这就是对大家工作的最好肯定。正因为你们做得好，吴书记把工作抓得实，我才特别放心，没过来‘添乱’嘛！” 说着，董远方站起身，拿起饭勺，亲自给身边一桌的基层民警盛米饭，一边盛一边继续说道： “大家别觉得公安工作只是维护治安，其实它跟咱们全县的经济工作息息相关。咱们要搞脱贫攻坚，要吸引企业投资，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都得有一个平安、祥和的环境。你们在一线流血流汗，就是在为道口县的发展铺路，为老百姓的幸福生活保驾护航，这份功劳，全县人民都记在心里！”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句句说到了民警们的心坎里。 在场的民警们个个精神振奋，热血沸腾，之前心里那点小小的 “委屈”，早已烟消云散。 会餐结束后，民警们陆续返岗，路上还在兴奋地议论着。 “以前总听别人说董书记亲民爱民，今天亲眼见了，才知道真是名不虚传！一点官架子都没有，说话还这么实诚。” 一个年轻民警感慨道。 旁边的老民警点点头，脸上满是欣慰： “咱们能遇到这样的好领导，是道口县的福气啊！以后更得好好干，不辜负董书记的信任，也不辜负老百姓的期望！”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们身上，警服上的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在劳动节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愈发耀眼。 第725章 隋若云提离婚 假期最后一天的道口县，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董远方起了个大早。 在县委常委、城关镇党委书记蔡跃进，副县长卫留成的陪同下，和市交通局、公路局、规划局的工作人员一起，沿着城郊路线仔细查看。 他弯腰查看路基的压实度，又指着图纸和大家讨论着： “环城公路，目前看我们有些步子迈的太大，朝阳市才刚修，我们道口县就要上马，有人会觉得是面子工程，形象工程。” 董远方抬头回望着道口县城，说道： “再过三年，再看我们今天的决心，我相信到时候，就没人再说这是面子工程了” 就在众人围着图纸讨论时，董远方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着 “若云” 两个字。 他心里一暖，以为是妻子关心自己假期是否返程，可接起电话后，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消沉。 “喂，若云。” 董远方的声音放柔： “怎么了？听着情绪不太好。” 电话那头的隋若云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没什么，就是想让你明天回来一趟。” 董远方追问她是不是遇到了烦心事，可隋若云只是重复着： “你回来就知道了”。 语气里的疏离让他心里莫名一紧。 下午，市交通局的同志提出晚上组局，想和董远方深入聊聊项目规划，可董远方满脑子都是隋若云的反常，他婉言谢绝： “实在抱歉，家里有点急事，得赶紧回去处理。” 随后，他让张大年把自己送到朝阳火车站，买了最早一班去京都的高铁票，连夜踏上了返程路。 清晨，京都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卧室。 两个孩子刚睁开眼，看到坐在床头的董远方，瞬间兴奋得手舞足蹈，叽叽喳喳地围上来： “爸爸！你怎么回来了！” 董远方笑着把孩子们搂进怀里，心里的不安暂时被亲情的温暖冲淡。 他陪着孩子洗漱、吃早餐，看着孩子们大口喝粥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时，隋若云走过来，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轻声示意： “远方，你跟我到院子里来一下。” 董远方点点头，没有多问，跟着她走出客厅。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艳，可隋若云的脸色却没有一丝暖意： “一会儿我们去外边坐坐吧。” 董远方心里的不安再次升起，却还是应了声： “好”。 岳母和保姆带着孩子去菜市场后，隋若云在房间里翻腾了好一阵子，把几本证件放进随身的包里，然后开车载着董远方，径直往西城民政局的方向去。 最终，车子停在了民政局对面的一家咖啡店里。 节后第一天的咖啡店客人很少，舒缓的轻音乐在空气中流淌，暖黄的灯光却照不进两人之间的沉默。 隋若云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抬头看向董远方，语气平和却异常认真： “远方，我们结婚后，应该是第一次这样单独出来坐坐吧？” 董远方的心猛地一沉，他点点头，语气里满是歉意： “是呀，结婚这些年，我忙着道口县的工作，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总说等有空，可一直没抽出时间好好陪你坐一坐、聊一聊。” “不是没时间，是没那个闲情逸致。” 隋若云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或许从一开始，我们的结合就太冲动了，根本没弄明白彼此想要的是什么。” 董远方皱起眉头，终于忍不住追问： “若云，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你跟我说，我们一起解决。” 隋若云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定定地盯着对面民政局的大门，良久，才轻声吐出一句话： “远方，我们离婚吧。” “离婚” 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董远方耳边炸开，他愣愣地看着隋若云，仿佛没听清。 咖啡店的音乐还在轻轻流淌，可时间却像是瞬间凝固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隋若云的眼神坚定，语气清晰，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第726章 董远方离婚了 隋若云轻轻喝了一口咖啡，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是因为两地分居，就算你调到京都，我还是会提离婚。” 她看着董远方，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却更多的是释然： “以前我以为，欣赏你的正直、真诚，认可你的担当和坚持，就是爱了。可直到他出现，我才明白，真正的爱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是只一眼就心动，哪怕多年不见，再次相遇还是会心跳加速。我们认识这么久，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我承认，我还爱着他。” 董远方静静地坐在那里，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布，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激动的情绪。 隋若云原本以为他会愤怒、会追问那个 “他” 是谁，会挽留，可他只是沉默地听着，平静得让她有些不安。 过了很久，董远方才缓缓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把证件都带来了，那我们过去吧。” 说完，他转身朝咖啡店门口走去，背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远方，你等一下！” 隋若云连忙追上去，眼眶已经泛红： “我不想让孩子们生活在离异家庭里，能不能…… 能不能别让其他人知道？包括我们的父母。你顶着陈家外孙女婿的头衔，对你的工作也有好处。我这辈子从没求过人，今天我求你一次，好吗？” 董远方停下脚步，背对着她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径直朝着民政局的方向走去。 隋若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紧紧跟在他身后，手里的包被攥得皱起了褶皱。 民政局里的流程很简单，两人没有财产分割的纠纷，孩子的抚养权归隋若云，对外依旧维持着夫妻关系。 走出民政局大门时，隋若云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看着手里的离婚证，心里五味杂陈 。 纠结了三个月的决定终于落地，可为什么没有解脱的轻松，反而满是酸涩？ “远方，你如果遇到合适的人，就结婚吧，祝你能找到真正爱你的人。”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哽咽。 董远方没有回应，也没有坐她的车回去。他 知道，从今往后，再回那个家，他不再是丈夫，只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手里的离婚证被攥得发烫，他沿着平安大街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脑子里一片空白。 突然，一阵狂风卷过，天空瞬间被乌云覆盖，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很快就成了瓢泼大雨。 董远方没有躲，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里翻涌的痛楚。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也冲刷着他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跟在他身后，卫婉仪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雨中那个孤寂的身影，心里揪得发疼。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鸣笛，只是静静地跟着 。 她知道，此刻的董远方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场彻底的冷静，或是一次在大雨中的尽情发泄。 雨渐渐停了，董远方不知不觉走到了平安大街的尽头，再往前就是机场高速。 或许是雨水的浸泡，或许是心里的沉重，他脚步一个踉跄，“扑腾” 一声倒在了路边的水潭里，意识渐渐模糊。 卫婉仪见状，立刻轻踩油门冲上前，推开车门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扶进车里，调转车头，朝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车窗外，雨后的天空渐渐放晴，可董远方的世界，却还笼罩在一片骤雨过后的阴霾里。 第727章 请爱的深沉一些 夕阳的余晖透过病房窗户，在白色床单上投下一块浅淡的光斑。 董远方迷迷糊糊醒来时，只觉得浑身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脑袋还隐隐作痛。 他缓缓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坐在床边的卫婉仪，她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担忧。 再低头一看，手背上扎着细细的吊针，透明的药液正一滴滴缓慢落下。 “婉仪，我这是在哪？” 董远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他努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事，脑子里却一片混乱，只残留着雨水的冰冷和摔倒的眩晕。 卫婉仪连忙站起身，把床头早已晾好的温水递到他手边，声音轻柔：“在郊区医院。你上午在雨里走了三四个小时，淋了风寒，进来的时候发着高烧，医生说再晚点儿可能会引发肺炎，不过现在应该退烧了。” 董远方借着卫婉仪的力气，用力坐起身，浑身的酸困感瞬间涌上来，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卫婉仪见状，赶紧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软枕头，垫在他背后，让他能舒服些。 “谢谢。” 董远方低声说道，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想起了上午的事 . 民政局门口的咖啡店,隋若云平静却坚定的 “离婚”,手里攥得发烫的离婚证…… 失落像潮水般漫上来，脸上的表情再也无法掩饰。 “您跟云云的事，她昨天跟我说过了。” 卫婉仪的声音打破了病房的沉默，她坐在床沿，语气诚恳. “你放心，我答应她了，这世上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你们离婚的事，不会让第四个人察觉。” 董远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他看着水杯里晃动的水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卫婉仪继续讲： “那个他，是云云的大学学长。上学的时候，云云就一直暗恋他，后来学长出国留学，俩人断了联系，学长在国外结婚生子，前几年也离婚了。三个月前，学长回国，俩人在同学会上又遇到了，旧情才慢慢复燃。” 说到这里，卫婉仪注意到董远方的手指微微收紧，，知道他情绪有些激动，连忙补充道： “你别多想，云云不是随便的人。虽然她心里还装着学长，但没跟你离婚前，她一直很有分寸，从来没做过越界的事，这点我可以保证。” 董远方依旧没有回应，只是抬起眼，看向卫婉仪，眼神里带着几分空洞，却还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其实纠结了整整三个月，一边是多年的意难平，一边是跟你组建的家，还有两个孩子，她也很难抉择。” 卫婉仪叹了口气，话锋一转: “你知道她最后为什么还是决定离开你吗？” 董远方听到这话，猛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显然是不想回答，也不想面对这个问题。 卫婉仪没有在意他的抗拒，只是继续说道： “董远方，你很优秀，这是不可否认的。见过你的女人，跟你共过事的女人，多半都会欣赏你，甚至喜欢你、爱上你 .你有能力、有担当，做事认真，对下属也体恤，这些都是你的闪光点。” “切。” 董远方突然睁开眼，发出一声轻嗤，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却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但你扪心自问，在这段婚姻里，你真的爱云云吗？真的把这个家放在心上吗？” 卫婉仪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直直地看着他: “你可以说自己工作忙，要抓道口县的脱贫攻坚；可以说你们异地分居，聚少离多；你甚至可以找出无数个理由来解释自己的缺席。但云云需要的不是理由，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真正的关心，是一个男人对家庭真正的责任。” 董远方的头慢慢低了下去，下巴抵在胸口，肩膀微微垮下来。 卫婉仪的话像一把锤子，敲在他的心上 . 结婚这几年，他确实没尽到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隋若云怀孕时，他在基层调研；孩子出生时，他在忙着项目审批；甚至连一家人一起吃顿团圆饭，都成了奢侈的事。 卫婉仪说的没错，没有冤枉自己。 “与其说云云选择了她的意难平，不如说她选择了自己想要的婚姻生活。” 卫婉仪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理解. “志蓉阿姨（隋若云母亲）就是这么过了大半辈子，守着隋书记（隋江波）的职务，却守不住丈夫的陪伴，云云从小看在眼里，她不想重蹈覆辙。你可以成为像隋书记那样的干部，但她不想成为像陈阿姨那样的妻子。” 董远方缓缓抬起头，对着卫婉仪点了点头。 这一次，卫婉仪的话他真的听进去了。 他一直以为隋若云理解他的追求，支持他的事业，却忘了她也是个需要陪伴、需要爱的女人，而不是一个只需要 “县委书记妻子” 头衔的符号。 “其实云云说她没爱上你，那是骗你的。” 卫婉仪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感慨: “你们虽然不经常在一起，但她每时每刻都在关心你。你还记得我现在所在的企业家协会和女企业家联合会吗？当初成立这两个组织，最初的初衷，不就是她想帮你搭建人脉，为你后期的事业发展提供支撑吗？” 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 “可随着你职务越来越高，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跟她的联系也越来越淡。她从小就缺少父爱，嫁给你后，又开始缺少丈夫的关爱 .她那么感性的一个人，怎么能忍受得了这种孤独？而那个学长的出现，恰好给了她想要的温暖和陪伴，让她看到了不一样的生活希望，所以她才会下定决心离开你。” 董远方沉默了很久，才抬起眼，看着卫婉仪，声音低沉地问道： “那她为什么不公开离婚的事？这样她和学长不就能真正在一起了吗？” 卫婉仪听到这个问题，轻轻笑了笑，反问道： “她是不是跟你说，是为了让孩子有个完整的家？” 董远方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不管她是不是真的这么想，你们离婚不公开，对你、对她、对学长，甚至对两个孩子，都是最好的选择。” 卫婉仪解释道: “对你来说，顶着’陈家外孙女婿’的头衔，在官场里能少些不必要的麻烦；对她和学长来说，不公开可以避免外界的流言蜚语，不用承受太大的压力；对孩子来说，至少在他们长大之前，不用面对‘父母离异’的事实，能在一个看似完整的家庭里长大。” 董远方听完，疲惫地闭上眼，心里的郁结仿佛消散了一些。 他靠在枕头上，轻声说道： “谢谢你，婉仪。谢谢你把一切都告诉他，也谢谢你让他看清了自己在这段婚姻里的缺失。” “董远方，以后遇到其他女人，请爱的深沉一些。” 这句话，卫婉仪本想说，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吊针滴答滴答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依旧温暖，只是董远方的心里，已经悄悄发生了改变。 第728章 周研调离江原省 次日一早，病房里的晨光刚透过窗帘缝隙漫进来，董远方就掀开被子坐起身。 手背上的针孔还留着淡淡的红印，浑身的酸痛也没完全消退，但他已经没心思再待下去。 “婉仪，帮我办下出院手续吧，我今天得回道口县。” 他一边穿外套，一边对刚买早餐回来的卫婉仪说。 卫婉仪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 “不再多观察一天？医生说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没事，县里还有不少事等着处理。” 董远方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卫婉仪知道他的性子，不再劝说，转身去护士站办理手续。 半小时后，两人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医院，卫婉仪直接开车送他去火车站。 最早一班去朝阳市的火车即将发车，董远方接过卫婉仪递来的保温杯，里面装着温热的粥： “路上喝点粥，别饿着。道口县那边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快步走进站台。 火车启动时，他看向窗外，卫婉仪还站在原地挥手，直到身影渐渐变小，消失在视线里。 车厢里很安静，董远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乱糟糟的 —— 离婚的失落还没散去，身体的疲惫又缠着不放。 不知过了多久，火车抵达朝阳站，他刚走出出站口，就看到车润杰和张大年举着牌子在等他。 “书记，您可算回来了！” 车润杰连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行李，张大年也快步打开车门。 三人没在朝阳市停留，直接往道口县赶。 董远方上车后，就靠在后排座椅上紧闭双眼，眉头皱着，一脸严肃，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车润杰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看了一眼，识趣地没敢打扰，只是在路过服务区时，悄悄给董远方泡了杯热茶递过去： “书记，喝点茶暖暖身子。” 董远方接过茶杯，低声说了句 “谢谢”，依旧没睁开眼。 下午四点，车子终于驶入道口县县委大院。 董远方下车后，径直往办公室走，脚步比平时慢了些，背影透着几分落寞。 办公室门口早就等着几个乡镇书记，想趁他回来汇报近期工作，却被匆匆赶来的车润杰拦了下来： “各位书记，董书记刚回来，身体不太舒服，汇报的事先往后推推，等他缓过来再说。” 众人见状，只好纷纷离开。 董远方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没有开灯，办公室里有些昏暗。 他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的墙壁，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连沈佳慧敲门的声音都没听见。 直到沈佳慧直接推门进来，脚步声靠近，他才缓缓回过神。 “董书记，我还以为你不在办公室。” 沈佳慧看着他失神的样子，心里泛起嘀咕： “怎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出什么事了？” 董远方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 “没啥，你有事？” 沈佳慧能看出他心里藏着事，听说他之前回了京都，大概率是家里的私事，便没敢多问。 但还有件事，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告诉董远方。 本来周研省长特意叮嘱，等自己离开江原后再让他知道，可沈佳慧实在不忍心看他被蒙在鼓里。 “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下。” 沈佳慧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周省长要离开江原了，明天就去皖州省担任省长。” “什么？” 董远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吓，原本的失神瞬间被打破： “怎么这么突然？我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你从嵩州回来那天，上面就派了组织部考察组过来，重点考察周省长，还有齐振邦副省长和谭江峰书记。” 沈佳慧解释道： “只是消息一直没公开，省里也只有少数人知道。” 董远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半了。 他立刻给张大年打电话： “张师傅，五点准时出发去嵩州，你现在去准备车。” 挂了电话，他看向沈佳慧，语气认真： “我晚上去给老领导送行，你要不要一起去？” 沈佳慧摇摇头： “昨天我已经去看过周省长了，今天就不去凑热闹了。对了，周省长本来让我过两天再告诉你她调离的事，没想到你提前从京都回来了。” 董远方没接话，陷入了沉思。 他突然想起半个月前在南粤省见岳父隋江波时，岳父曾提过周研可能会离开江原省，当时他还没在意，现在想来，隋江波恐怕早就得到了消息。 毕竟岳父作为南粤省一把手，虽不是政治圈委员，却能列席政治圈会议，消息比自己灵通得多。 对他来说，周研的调离很突然，但对上层领导而言，这或许早就是定好的安排 。 皖州省无论是人口还是经济体量，都比江原省落后一大截，周研去那里，大概率是暂时过渡一年，等明年换届前，再接任皖州省省委书记。 这样的安排，对周研的仕途而言，是重要的历练。 车子在五点准时出发，往嵩州赶。 路上，董远方拿出手机给周研打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挂断。 他没气馁，发了条信息： “老领导，我听说您要去皖州了，想过去给您送送行。” 没过多久，周研回复了信息： “行，来家里吧。” 她谢绝了省里准备的送行晚宴，提前回到省委家属院，打算亲自下厨做顿饭，安安静静地告别。 董远方看着信息，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也多了几分不舍 。 周研不仅是他的老领导，更是在他仕途上多次帮他的贵人，如今老领导要离开，他无论如何都要去送一送。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像一串温暖的光带。 董远方靠在车窗上，心里的失落似乎被即将到来的送别冲淡了些，他默默想着。 今晚一定要好好跟老领导道个别，也感谢她这么多年的关照。 第729章 封疆大吏亲自下厨 省委家属院的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董远方的脚步声轻轻回响。 他抬手敲了敲周研家的门，没过几秒，门就被打开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愣， 周研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裙，围裙上还沾着些许面粉，身上穿了件米白色的休闲薄毛衣，勾勒出柔和的线条，脚下踩着一双米色棉拖，全然没有了在省政府办公时的严肃气场，倒多了几分居家的亲切。 董远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多年前在济水市，第一次来周研住处吃饭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是个刚踏入仕途的年轻人，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而周研也是这样围着围裙，笑着把他迎进门，桌上摆着同样简单却温暖的家常菜。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只是如今的他，已经能独当一面，而周研，也要离开工作了十年的江原。 “愣着干什么？进来啊。” 周研笑着侧身，把他让进屋里。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厨房透出的暖光，映得整个屋子格外温馨。 董远方跟着她走到厨房门口，停下脚步，细细打量着 —— 灶台上的锅里还冒着热气，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道菜： 糖醋排骨色泽红亮，红烧鱼冒着诱人的香气，清炒菜芯翠绿爽口，旁边还有一锅乳白色的猪脚汤，热气袅袅。 这些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却出自一位封疆大吏之手。 董远方心里一阵温热，他知道，这比请他去大酒店吃山珍海味，更显情深义重。 周研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一边忙着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一边说道： “路上堵车了吧？快坐下，菜刚做好，还热着。” 董远方在餐桌旁坐下，周研拿起他的碗，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他碗里： “尝尝这个，你以前就爱吃，不知道现在口味变了没。” 随后，她又不停地给董远方夹菜，像邻家大姐姐一样，絮絮叨叨地嘱咐： “你啊，总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以后要多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别总熬夜。” 董远方一边吃着，一边点头应着，心里满是感动。 饭吃到一半，周研突然提起工作： “以后在江原，工作上要是有什么难处，就给我打电话，要是不方便，也可以去找一下齐省长。” 董远方心里一动 ， 周研这么说，显然是在考察组过来时，向上面推荐了常务副省长齐振邦接任省长。 他刚想开口道谢，周研又接着说道： “你之前被举报的事，省里已经调查得七七八八了，谭江峰副书记在里面扮演了不太光彩的角色。老秦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人，接下来省里和你们朝阳市，恐怕都会有变动。”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董远方身上，语气认真： “你这个人，性子太直，不爱抬头看路，有时候容易吃亏。既然这样，不如沉下心来，好好把道口县治理好。不仅要完成脱贫攻坚的目标，更要把道口县打造成江原省的明星县，这样才能在以后的变动中站稳脚跟。” 董远方放下筷子，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不知不觉间浸满了泪珠。 他回想着这么多年来，周研对自己的一路支持 —— 从他刚起步时的提拔，到遇到困难时的帮扶，再到如今离开前的叮嘱，所有的情绪涌上心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两句： “谢谢，谢谢老领导。” 周研却不满地皱了皱眉，嗔怪道： “天天就是‘老领导’，现在在家吃饭，没有外人，还这么喊？” 董远方看着她，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却没有回应。 他知道周研是想让气氛轻松些，可他心里的感激和不舍，实在让他没法像平时那样随意。 想着周研明天一早就要赶赴皖州，吃完饭，董远方便起身提出离开： “老领导，时间不早了，您明天还要赶路，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周研没有挽留，只是跟着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像是有话想说，却又迟迟没有开口。 董远方看着她犹豫的样子，心里有些疑惑，正准备转身，就听到周研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远方，今晚别走了吧？” 董远方猛地愣住，转头看向周研。 灯光下，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楼道里的灯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730章 漫长的告别 董远方听到那句带着颤抖的挽留，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骤然沸腾。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离婚后积压的委屈找到了出口，或许是即将分别的不舍冲破了理智，又或许是多年来隐藏在 “上下级” 面具下的情愫终于失控。 他猛地转过身，伸手攥住周研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她紧紧拉入怀中。 周研身上还带着厨房的烟火气，米白色毛衣的柔软触感贴着他的掌心，鼻尖萦绕着她常用的淡淡栀子花香。 没等周研反应过来，董远方低头，温热的唇就覆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周研的身体瞬间僵住，眼睛微微睁大，连呼吸都忘了。 但仅仅一秒，她就回过神，慌乱中抬手抓住门把手，“咔嗒” 一声关上了门，将楼道里的灯光与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 客厅里只剩下玄关处一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周研的僵硬渐渐褪去，手臂不自觉地环上董远方的脖颈，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领，回应得热烈而急切。 她的吻带着成熟女性的温柔，却又藏着一丝压抑多年的渴望，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牵引着他一步步退向卧室。 两人跌跌撞撞地走进卧室，董远方抬手将周研抵在门板上，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呼吸灼热地洒在她的耳后。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周研从未见过的急切，像是困兽终于挣脱了牢笼，指尖划过她腰间的弧度时，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远方……” 周研微微侧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轻唤，尾音还没落下，就被董远方更深的吻吞没。 就是这声带着依赖的呼唤，彻底点燃了他心中压抑已久的火焰，那些被工作填满的孤独、离婚后的失落、对她多年的敬重与隐秘的好感，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董远方打横抱起周研，脚步轻柔地走到床边，将她轻轻放在铺着柔软被褥的床上。 他俯身凝视着她，昏暗的灯光下，周研的眼眸像盛满了星光，脸颊泛着红晕，平日里的强势与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少有的柔软与脆弱。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然后慢慢帮她脱下毛衣，动作慢得像是在珍惜最后相处的时光。 四十七岁的周研有着岁月沉淀的成熟风韵，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此刻在他身下，却像个需要呵护的小姑娘。 董远方的吻再次落下，从额头到眼睑，再到唇角，比之前更加温柔，却也更加坚定，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当身体彻底贴合的瞬间，周研忍不住轻唤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愉悦。 以前偶尔的亲近，多是在董远方醉酒时，她总是掌握着主动。 可今天，董远方是清醒的，是主动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近乎原始的占有欲，将她牢牢包裹在怀里。 他的动作时而温柔，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轮廓，像是在安抚；时而又带着难以抑制的猛烈，仿佛要把这些年来所有压抑的情感、所有错过的时光，都在这一夜尽情释放。 周研从未体验过这样的亲密 ， 狂野、投入、毫无保留，她紧紧抓着他的后背，指甲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红痕，像是要在他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江原省的省长与道口县的县委书记，不再是隔着层级的上下级，只是两个即将分别的人，用最原始的方式进行一场漫长的告别。 董远方像一头苏醒的野兽，将她牢牢困在身下，每一次靠近都带着近乎野蛮的力量，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会让她受伤的分寸。 直到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即将抵达顶点，董远方埋在她的颈窝，声音沙哑地低唤： “姐……” 不再是恭敬的 “老领导”，也不是疏离的 “您”，只是一声带着依赖与眷恋的 “姐”。 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周研心中最柔软的角落，她伸手抱住他的头，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领。 夜深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辉。 周研靠在董远方的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指尖轻轻划过他胸口的皮肤。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打破平静：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不道德，但是……” 董远方伸手捂住她的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自责。 他不能告诉周研自己已经离婚了 —— 这个秘密现在还不能说，无论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彼此的处境。 但从心里，他想告诉她，现在的他们都是自由的，这场亲密没有触碰任何道德与法纪，只是两颗心最真实的反馈。 天还没亮，周研就悄悄起了床。 她帮董远方掖好被角，低头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吻，然后拿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轻轻带上门，踏上了去皖州的路。 董远方醒来时，卧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空气中还残留着周研身上的栀子花香。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将床上的痕迹整理干净，然后早早离开了省委家属院。 他知道，省府办公厅的人上班后会来打扫，这里很快会迎来新的主人，而他与周研的这一夜，终将成为藏在心底的秘密。 走出家属院大门，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董远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天空。 离别与沉沦的滋味还在心头萦绕，但他知道，道口县还有太多事等着他，新的一天，还要继续往前走。 第731章 市委书记的电话 汽车驶进道口县境时，董远方望着窗外掠过的麦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公文包的提手。 离婚协议上冰冷的字迹、周研离开时决绝的背影，像两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头，他却连喘息的时间都不愿留给自己 。 车刚停稳在县委大院，他便抓起文件直奔会议室，将所有情绪都碾碎在密密麻麻的工作安排里。 接下来的一个月，道口县的乡间小路上总能看到他的身影。 晨光熹微时，他已站在流转的田埂上，弯腰查看土壤墒情；暮色四合时，他还在合作社的厂房里，和致富带头人围坐在一起，听他们细数土地流转和专业合作社组建中遇到的难题。 全县三十多个乡镇，他用脚步丈量每一寸土地，用眼睛捕捉每一个细节。 在万虎乡的高标准农田项目现场，看到田埂硬化整齐、灌溉管网铺设到位，农户们脸上满是期待，他当即在全乡干部大会上提出表扬，将万虎乡的经验印发至全县推广。 可到了朱旺镇，看到所谓的 “特色农产品示范园” 里，只有几排刷着新漆的空棚子，地里荒草比作物还高，他当场脸色铁青，宣布免去镇党委书记和镇长的职务，要求纪委介入调查。 这样的雷霆手段，像一场骤雨席卷了整个道口县。 乡镇干部们再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往日里应付差事的报表少了，深入田间地头的身影多了。 夸夸其谈的汇报少了，解决实际问题的方案多了。 有老乡镇干部私下感慨： “董书记这是把心都掏给道口县了，咱们再敢糊弄，就是对不起这份信任。” 而农业局分管产业的副局长因虚报合作社补贴、水利局两名副职因 “三通工程” 质量问题被停职调查的消息，更让全县干部绷紧了神经，每个人都明白，董远方要的不是表面光鲜，而是实实在在的发展成效。 最忙的要数县委常委、组织部长郭卫东。 短短半个月里，他办公室的灯常常亮到深夜，桌上堆满了干部考察材料。 调整七个乡镇党委书记、八个乡镇长，再加上二十多个乡镇和局办副职的任免，每一个人选都要反复斟酌、多方考察后，才能上会讨论敲定。 董远方对基层领导干部的要求越来越高，让他的压力倍增。 有时他揉着发酸的肩膀打趣： “董书记这节奏，我这老骨头都快跟不上了。” 可玩笑背后，是他对董远方的理解 ，唯有选对人、用对人，才能把各项工作落到实处。 县长沈佳慧看在眼里，既欣慰又担忧。 她理解董远方的苦心，也全力支持他的工作，可每次看到他深夜还在办公室批阅文件，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记得周研省长离开前，曾找她聊过一次，说董远方是个重感情的人，也是个有担当的干部，让她多帮衬着点。 如今看着董远方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工作里，她总觉得，除了周研的离开，他心里还压着更重的心事。 有一次两人一起下乡，路过一片金黄的麦田，沈佳慧轻声说： “董书记，夏收快结束了，咱们也该歇歇。” 董远方望着麦田，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 “等土地流转和合作社的事稳了，咱们再歇。” 日子在忙碌中悄然流逝，夏收的镰刀声渐渐远去，装满夏粮的粮仓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道口县的土地上，流转后的连片农田里，大型收割机正忙着播种下一季作物。 董远方站在田埂上，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望着眼前生机勃勃的景象，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 只是没人知道，在那些深夜独处的时刻，他心底的伤口是否还在隐隐作痛，而他藏在心里的心事，又将在何时揭开面纱。 六月底的道口县，刚经历过夏收的土地还带着麦秆的清香，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县委大院的石板路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董远方正在办公室批阅土地流转的收尾报告，钢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桌角的搪瓷杯里，浓茶早已凉透。 突然，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急促响起 ，这是直通上级的专线，平日里鲜少有人拨打。 董远方放下笔，指尖刚触到听筒，便传来朝阳市委书记朱元鹏沉稳的声音： “远方同志，你现在通知沈佳慧同志，两小时后到市委来开个临时会议，就你们两人过来。”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提及会议内容，电话匆匆挂断。 董远方握着听筒愣了两秒，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机身。 按惯例，若是市委常委会或常规工作会议，向来是市委秘书长或市委办先联系县委办，再由县委办转达通知，从未有过市委书记亲自打电话点名让县委书记、县长一同参会的情况。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心里隐约有了判断：这绝非普通会议，定是有紧要事要当面交代。 他立刻拨通沈佳慧的电话，此时的沈佳慧正在城郊的食品产业园建设工地。 安全帽还没摘下，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沾满尘土的工装上。 她刚和施工方敲定了车间封顶的时间，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看到来电显示是董远方，随手接起： “董书记，产业园这边进度没问题，预计下月初就能……” “佳慧，别忙了” 董远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汇报，语气带着少见的急切： “朱书记亲自打电话，让咱们两个小时后到市委开临时会议，就咱们俩。你现在立刻回县委，咱们一起过去。” “朱书记亲自打的电话？” 沈佳慧心里一震，瞬间明白了事情的特殊性。 她顾不上擦汗，对着身边的项目负责人交代了两句 “按计划推进，有问题随时联系”，便抓起放在一旁的公文包，快步走向停在工地门口的车。 车轮卷起尘土，朝着县委的方向疾驰而去，车窗外的树木飞速倒退，她随手理了理凌乱的衣领。 当沈佳慧气喘吁吁地赶到县委办公楼时，董远方已经站在楼下的车旁等候。 看到她风尘仆仆的模样，沾着泥点的工装还没来得及换，董远方只是递过一瓶矿泉水： “先喝点水，路上再细说。” 两人一前一后上车，汽车缓缓驶出县委大院，朝着朝阳市区的方向开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董远方望着窗外掠过的农田，眉头微蹙，沈佳慧则低头翻看着工作笔记，两人都明白，这次市委之行，定不简单。 第732章 大会改在道口县 朝阳市委会议室里，空气正随着某县县长的汇报节奏缓缓流动。 投影仪将该县的产业园区规划图投在幕布上，朱元鹏坐在主位，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图纸的细节处，偶尔点头示意。 汇报的县长正讲到关键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试图让自己的工作成果更显突出。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市委办主任探进头来，快步走到朱元鹏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 “朱书记，道口县的董远方同志和沈佳慧同志到了。” 朱元鹏原本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不等汇报的县长说完，便抬手打断： “先到这里，后续细节你整理成书面材料报上来。” 话音落下，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留下汇报的县长僵在原地，握着激光笔的手悬在半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的市委领导们目光各异，有人悄悄递了个眼神，无声地传递着 “同人不同命” 的感慨。 这两年董远方带着道口县一路往前冲，土地流转、专业合作社、民生工程样样出彩，次次在市委会议上被点名表扬，如今连市委书记都要为了他打断其他县的汇报，这份重视，可不是谁都能享有的。 汇报的县长定了定神，收起文件时，指尖都带着几分无力 —— 同样是县委、县政府主官，董远方的风头，着实让他们这些同行望尘莫及。 “远方同志、佳慧同志，一路辛苦。” 朱元鹏刚走出会议室，就笑着迎了上去，语气里满是熟稔。 他侧身引着两人往旁边的会客室走，还亲自从饮水机旁拿了两个玻璃杯，接了温水递过去，“先喝点水，路上折腾了不少时间吧？” 董远方和沈佳慧连忙道谢，双手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却愈发疑惑 。 朱元鹏这般客气，又如此匆忙地将他们叫来，定是有大事。 果然，朱元鹏在沙发上坐定后，便直入正题： “给你们喊来，也是临时得到省政府的通知。本来下半年重点工程现场启动大会是定在济水市召开的，但是新来的省长郑书桥同志，临时决定改到道口县，主会场就选在朝阳机场施工现场。” “什么？” 董远方手里的水杯微微一晃，温水差点洒出来。 沈佳慧也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安排。 省里的重点工程启动大会，规格高、影响大，原本定好的举办地临时变更，还是从济水市改到道口县，这已经足够出人意料；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新省长竟然是郑书桥，而非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齐振邦或谭江峰。 朱元鹏看着两人的反应，轻轻叹了口气： 董远方和沈佳慧都感觉，这很突然，省里的人事调整也有些出人意料。 之前省里推荐接替周研同志的是齐振邦，左家那边又极力推谭江峰，两边互不相让。 结果谁也没想到，一向不怎么掺和的曾家，这时候推荐了民航总局的郑书桥同志。 可能上面也有考量，嵩州机场要扩建，朝阳机场是新建项目，都需要懂民航的人来统筹。 再加上明年换届，也需要曾家的支持。 选郑书桥同志，既不得罪陈家、周家，也不得罪左家，还能拉拢曾家，这可是顶级的阳谋啊。 董远方端着水杯的手慢慢收紧，心里的迷雾渐渐散开。 他想起之前隐约听到的风声，如今才明白这背后复杂的博弈。 第733章 无利不起早 “我上午刚从省委开会回来，省委领导班子调整幅度不小，晚上新闻会正式公告，不过现在也不算什么秘密了。” 朱元鹏拿出文件，相关情况跟董远方他们同步一下。 原民航总局局长郑书桥同志，任江原省委副书记、常委、委员，同时任省政府党组书记，还被任命为副省长、代省长。 谭江峰同志不再担任省委副书记、嵩州市委书记，转任省政协党组书记。 原省政协主席贾望春同志，调去华夏政协了。 还有，原省委组织部部长闫和平同志，调任省人大党组副书记、副主任。 原主管农业的副省长郑源同志，任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汴梁市原市委书记雷亮同志，任省委常委、嵩州市委书记。 宛城市原市委书记蔡全友同志，任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 每一个名字和职务的变动，都像一颗石子投入董远方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他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齐振邦虽然没当上省长，却成了省委副书记，跻身省委三号人物，算是实打实的重用。 谭江峰看似升了正部级，却从手握实权的省委副书记、市委书记，调到了相对清闲的政协，在省里的话语权大不如前。 闫和平离开省委常委班子，更是明摆着退居二线。 这一番调整下来，省委书记秦英凯的权势无疑更加稳固。 董远方忽然想起岳父之前说过的 “资源交换”，心里豁然开朗 —— 周研在调离前，一直与秦英凯紧密配合，帮秦英凯稳住了局面。 如今秦英凯掌权，周研看重的人得到提拔，并与秦英凯站在一边，左家在江原的政治渗透算是被连根拔起。 “好了，人事调整的事咱们先说到这。” 朱元鹏将话题拉回来，语气变得严肃： “今天让你们急急忙忙过来，核心还是为了重点工程现场启动会的筹备。咱们只有一周时间，时间紧、任务重，但标准绝对不能降，必须给新省长留下一个好印象。” 董远方和沈佳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压力。 朱元鹏说起来轻巧，省里主办、市里承办、县里配合，可主会场设在道口县的朝阳机场施工现场，大部分筹备工作必然要落到道口县头上 。 场地布置、周边环境整治、后勤保障、流程衔接，每一项都容不得半点差错。 沈佳慧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需要协调的部门和要解决的问题，而董远方则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一周时间虽短，但道口县能接住这份信任，也必须接住这份信任。 不过，钱从哪里出？ 他放下手中记录的笔记本，指尖在封面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朱元鹏脸上，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书记，我们道口县出人出力绝无二话，可这么大的活动，从场地布置到后勤保障，前前后后没个上百万肯定下不来。您刚才只说让我们筹备，可这钱从哪里出？” 朱元鹏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董远方打趣道： “我说远方同志，你现在也是市委常委了，算半个市领导，怎么还天天盯着你道口县那一亩三分地的钱袋子？” 一旁的沈佳慧见状，也顺势摊了摊手，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 “哭穷”： “元鹏书记，真不是董书记小气。您也知道，这两年道口县把钱都投到民生工程上了，县财政本就紧张，实在没实力承担这么大一笔开支。能承办省里的重点会议，我们打心底里愿意，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朱元鹏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收住笑容，喝了口茶才缓缓开口： “你们啊，就是想太多。放心，这笔钱不用你们县财政出，省里和市里都有专项资金，到时候会直接拨付到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但有一点，你们必须把这次活动办得漂漂亮亮，绝对不能搞砸。新省长郑书桥同志第一次来朝阳调研就选在道口县，要是他满意了，你们县接下来要推进的那些工程，上面和省里都会优先安排配套资金，不会让你们白忙活一场。”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让董远方和沈佳慧松了口气。 董远方本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只要不用道口县掏腰包，还能借着这次机会为县里争取更多资源，他心里立刻有了盘算 。 定要把这场活动安排得明明白白，让各级领导都挑不出毛病。 两人从市委回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董远方没顾上回家，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县委大院，通知所有县委常委连夜召开常委会。 晚上七点，常委们陆续赶到会议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疑惑，不知道为何要临时召开紧急会议。 董远方坐在主位上，开门见山，将省里要在道口县召开下半年重点工程集中开工现场启动会的消息，以及新省长郑书桥的背景、会议的重要性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常委们你看我、我看你，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务惊到了。 距离会议召开只有一周时间，筹备工作千头万绪，时间实在太紧张了。 不等大家议论，董远方已经拿起笔，开始直接分配任务： “现在时间紧迫，咱们就不浪费时间讨论了，直接分工。” 他看向县委副书记胡杰： “胡书记，你负责活动总协调，对接市里和省里的有关部门，有任何衔接问题第一时间汇总。” 接着又指向宣传部长郁友良： “郁部长，项目展示和后期宣传交给你，要把咱们县这两年的项目规划及进展情况好好展示出来，宣传内容今晚就开始加班赶制，明天下午我要看到初稿。” 随后，他又依次将场地搭建交给分管城建的常务副县长白利军； 领导接待、参观流程规划等各项工作交给县委秘书长刘涛； 每个任务都明确到人，甚至连现场的安保、医疗保障都细化到了具体部门。 最后，董远方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语气坚定： “大家的任务都明确了，我作为总负责人，不管遇到什么搞不定的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哪怕是半夜也没关系。咱们这次只有两个目标：第一，让省里、市里的领导满意，给新省长留下好印象；第二，借着这次机会，为道口县多争取些项目配套资金，让咱们县的发展再上一个台阶。”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会议室里的灯光却亮得刺眼，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筹备战，就此在道口县拉开了序幕。 第734章 公然唱反调 道口县上下正为全省下半年重点项目现场开工仪式紧锣密鼓筹备时，县委会议室里，一场关于县城未来发展的讨论也悄然展开。 常务副县长白利军按照董远方的安排，将规划局、交通局、建委、财政局、城管局及城关镇等相关单位负责人召集在一起，桌面上早已摆好了各类图纸与资料，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严肃的气息。 董远方走进会议室时，众人纷纷起身。 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目光先落在城关镇党委书记蔡跃进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坦诚： “前段时间跟蔡书记一起勘察环城路规划，他跟我提了一嘴，说我来道口县这么久，心思大多放在脱贫和食品产业园上，对城区建设关注得少。” 话音刚落，他微微欠身，朝着城关镇相关负责人的方向示意： “蔡书记这话没冤枉我。县委县政府在城关镇，可这一年多，我还真没正式到城关镇的街巷里好好走走转转。今天把大家叫来，一来是当面给城关镇道个歉，二来就是想趁着这个机会，重新把县城建设规划这件事敲定下来。” 说完，他示意县委办工作人员将规划局此前拟定的方案分发给众人。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中，董远方看向规划局局长范立业，语气里满是肯定： “规划局的同志们辛苦了，为了这份方案，没日没夜加班了几个月。中间我们开了好几次研讨会，还邀请专家学者提意见，你们也去江北省的县城实地调研过，反复打磨出来的方案，我个人是比较满意的。” 范立业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欣慰。可不等他开口，董远方话锋一转： “不过，今天还是想请大家再提提意见。另外，我有个想法，想让规划局再调整一次 —— 把人民公园、新高中、畜牧学院、体育中心和食品产业园这五个核心点周边的商品房小区规划加上，还有环城路、机场高铁到食品产业园的专线，这些内容也得补充进去，而且要快，重点工程启动仪式的展示区得把这些新规划亮出来。” “唰” 的一声，会议室里瞬间响起细碎的交头接耳声。 有人低头看着手中的规划图，眉头微蹙；有人悄悄与身旁同事交换眼神，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调整有些意外。 董远方敲了敲桌子，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 “大家有什么疑问或者想法，都可以直接提出来，不用藏着掖着。” 县委常委、城关镇党委书记蔡跃进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董远方，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董书记，我先说说我的看法。目前道口县城常住人口还不到 30 万，大部分家庭都有自己的住处，现在一下子规划这么多商品房小区，我担心会造成资源浪费啊。” 这话像是说出了众人的心声，刚才还在小声嘀咕的人纷纷停下动作，目光都集中在董远方身上。 毕竟蔡跃进是县委常委，有他带头，其他局委一把手才敢将心里的顾虑摆到台面上，只是此刻都还保持着沉默，等着董远方的回应。 董远方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后放下茶杯，反问道： “蔡书记，你的意思是，担心规划的住宅区没人住？” “不止是没人住。” 蔡跃进摆了摆手，语气愈发直接： “董书记，我更担心土地卖不出去，商品房建到一半搁置了。到时候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肯定会骂我们乱搞规划、不切实际啊！” 这话一出，董远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跃进同志，我怎么觉得你现在的想法，跟规划局一开始的思路一样，还是太小家子气了？” 他伸手指了指范立业，继续说道： “范局长之前也总想着从现在的人口、产业规模出发，做出来的规划处处受限，显得畏首畏尾。可我们得往前看啊！今天道口县城不到三十万人，但十年后呢？随着食品产业园发展、机场和高铁建成，外来人口、产业工人会不断涌入，到时候八十万人口都有可能不止！” 说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蔡跃进身上，带着几分批评的意味： “跃进同志，你不只是城关镇的党委书记，更是道口县委常委，考虑问题得站在全县发展的高度，不能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董书记，我正是站在全县的角度，才提出这些质疑！” 蔡跃进突然冷笑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服气: “道口县是农业大县，还是国家级贫困县，您说说，有多少老百姓有能力进城买房？又有多少人会在十年内涌进县城？您说未来能有八十万人口，可要是十年后连四十万都达不到，我们现在做这么宏大的规划，还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 自从原县长华晟伟去世，原县委副书记马会成和组织部长赵立栋被处理后，道口县领导班子里已经很久没人敢公开与董远方唱反调了。 蔡跃进此前去省委党校脱产学习了半年，回来后不仅没变得更沉稳，反而胆子大了不少。 此刻，他当着所有参会人员的面，直接反驳董远方的规划，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挑衅，显然没把董远方这个县委书记兼市委常委放在眼里。 不等董远方开口，蔡跃进又接着说道： “董书记，修环城路、建食品产业园到机场的一级公路，这些都是实打实能推动发展的好事，我举双手赞成。可建体育馆、大规模卖地开发商品房，搞所谓的土地财政，我觉得我们道口县目前的基础条件根本不成熟，也不符合实事求是的干事原则。别的地方这么做或许可行，但我们不能盲目跟风、邯郸学步啊！” 如果说之前的发言还只是正常的意见分歧，那这番话就带着赤裸裸的指责了. 指责董远方好大喜功、脱离实际。 而董远方前段时间走访基层乡镇，处理了不少干部，其中很重要的一条罪名就是 “不实事求是”。 蔡跃进此刻这番话，无疑是在暗指董远方自己也犯了同样的错误。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在董远方和蔡跃进之间来回游走，没人敢轻易开口打破这紧张的氛围。 第735章 扞卫一把手的权威 董远方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他向来不是个爱计较的人，更不喜欢搞一言堂。 之前讨论土地流转、合作社发展时，不管是老乡镇干部的经验之谈，还是年轻科员的新奇想法，只要有道理，他都会认真倾听，甚至鼓励大家多提不同意见。 可今天蔡跃进这番话，哪里是提意见，分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挑战他的权威。 坐在蔡跃进身边的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白利军，早已察觉到气氛不对。 他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蔡跃进，又递过去一个眼神，示意他收敛态度，别再继续说下去。 可蔡跃进像是没看见一样，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依旧带着几分挑衅，仿佛笃定了董远方不敢当众发作。 董远方心里清楚，蔡跃进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顶撞，绝不会是一时冲动，背后说不定有人授意，想借着这场规划讨论会，给他这位县委书记一个下马威。 尽管胸腔里的火气已经快要压不住，董远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他缓缓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目光扫过每一位低头沉默的干部，说道： “跃进书记提出了反对意见，这是好事，说明大家在认真思考县城的发展。在座的各位如果还有不同看法，也不用藏着，都可以提出来，咱们一起商量。” 话虽这么说，可会议室里依旧一片死寂。 刚才还在小声嘀咕的局委一把手们，此刻都把头埋得更低了，没人敢抬头直视董远方的眼睛 。 蔡跃进的下场就在眼前，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过了好一会儿，常务副县长白利军轻轻咳嗽了一声，率先打破了这份宁静。 他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先看向蔡跃进，又转向董远方，语气沉稳地说道： “刚才蔡书记说我们道口县不适合搞土地财政，我倒觉得这话有些言过其实了。俗话说，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咱们县这两年发展快，可处处都要花钱，没钱寸步难行啊！” 白利军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大家都知道，我们是农业大县，之前还是国家级贫困县，单靠县里的常规财政收入，别说搞县城建设、修环城路，就连食品产业园的扩建都难以为继。前几天县长办公会上，沈县长提出搞土地财政来解决资金问题，我一开始也有疑问，觉得风险太大。可后来仔细琢磨，结合咱们县的实际情况，这或许是目前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了。” 说到这里，他拿起桌上的规划图，指着上面的食品产业园和土地流转区域，接着说： “等土地流转全面铺开，食品产业园扩建完成，会吸引多少农村劳动力进城务工？到时候他们要住房、要生活，商品房自然有需求。而且这些年全国城市化进程这么快，再过十年，全国城市化率达到百分之六十肯定没问题。咱们县现在全县人口基数摆在这儿，董书记预测县城未来常住人口能到八十万，我看只会多不会少 。 毕竟谁不想在配套完善、就业机会多的县城生活呢？” 话音落下，白利军朝着董远方微微点头，董远方也以一个温和的微笑回应。 所有人都明白，白利军这番话，不仅是在反驳蔡跃进的观点，更是在用实际行动扞卫董远方这位一把手的权威。 有了白利军带头，之前那些心里有不同意见、甚至私下跟蔡跃进关系不错的郊区乡镇领导，也纷纷抬起头。 先是规划局局长范立业表态： “白县长说得对，我们之前做规划时，确实只考虑了当前情况，没把长远发展考虑进去。董书记提出的五个核心点周边建商品房小区，既符合城市化趋势，也能为县城发展积累资金，我们规划局马上调整方案，保证按时完成。” 紧接着，交通局局长、财政局局长也先后发言，一致认同董远方的规划，承诺会全力配合后续工作。 就连之前跟着蔡跃进小声嘀咕的其他乡镇干部，也连忙表示会做好群众工作，支持县城建设。 蔡跃进坐在座位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身边人纷纷倒向董远方，原本挺直的脊背慢慢垮了下去，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董远方看着眼前的场景，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 。 直到会议结束，他没再看蔡跃进一眼，也没给他发言机会。 第736章 解决屁股问题 董远方刚回到办公室，便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还残留着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息。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县委大院里来往的人影，沉默了片刻，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秘书长刘涛的分机： “秘书长，忙完了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过两分钟，刘涛便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作为县委的 “大管家”，他消息向来灵通。 因为临时有会，没有参加刚才的县城规划会。 但，规划讨论会刚结束，现场的细节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他耳朵里。 蔡跃进当众顶撞董远方的事，不出意外，今晚定会成为全县干部茶余饭后的热议话题。 他走进来，顺手带上房门，脸上带着几分气愤，不等董远方开口，便先说道： “书记，您找我是为了蔡跃进的事吧？这事儿我已经听说了。” 董远方点点头，示意他坐到对面的沙发上，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蔡跃进在会上公然反对我的规划，这事你也听说了吧？” “何止是听说，细节都摸得差不多了！” 刘涛语气坚定，带着明显的义愤填膺。 “这个蔡跃进，真是越活越糊涂！咱们都是一个班子里的同志，有不同意见很正常，可他倒好，不私下找您单独汇报，偏偏在那么多局委和乡镇领导面前跟您唱反调，一点儿政治觉悟都没有，这不是明摆着让您下不来台嘛！” 董远方轻轻摇了摇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思： “我倒觉得，他这么做不一定是自己的主观选择，背后说不定有人指使。你跟他私下关系不错，之前又一起在乡镇待过，对他的脾气性格也了解，有机会的话，你去探探他的口风，看看能不能摸清真实情况。” 刘涛心里一动，瞬间明白了董远方的用意。 他之前担任过县委副秘书长，还在乡镇当过书记，与蔡跃进确实有不少交集，私下里也算谈得来，由他去了解情况，比其他人更合适。 他当即点头： “您放心，我找机会约他聊聊，争取把情况弄清楚。”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县城规划图，手指在上面的城关镇区域轻轻划过： “你也知道，这次县城规划的核心区域大多在城关镇，不管是五个核心点周边的商品房小区建设，还是环城路的推进，都离不开城关镇的全力配合。如果蔡跃进这个城关镇党委书记一直持反对意见，不配合工作，那我所有的设想，最后都只能是空谈。”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刘涛身上，语气严肃了几分： “所以，你这次去了解情况，不只是摸清背后有没有人指使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要想办法解决问题 —— 要么让他转变思想，真正认可并支持这个规划；要是他实在转不过弯，不愿意配合，那咱们就得考虑别的办法，解决他的‘屁股问题’，不能让他成为县城发展的绊脚石。” 刘涛心里一凛，瞬间领会了董远方话里的深层含义。 他明白，董远方这是做好了两手准备，既不想轻易调整干部，也绝不会让个人意见影响全县的发展大局。 他郑重地点头：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一定尽力把事情办好。” 董远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 “辛苦你了，这事要抓紧，但也别太急，注意方式方法。” 刘涛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办公室，心里开始盘算着该如何与蔡跃进沟通。 而董远方则重新拿起规划图，眉头微微蹙起 。 本以为县委班子是铁板一块儿，看来有人开始给自己滴眼药水了。 第737章 不是人心复杂 作为县委秘书长，刘涛深知官场沟通的门道，自然不会直接找蔡跃进去打探 。 那样不仅容易打草惊蛇，还可能让蔡跃进心生戒备，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在全县各个角落都布有 “眼线”，小到乡镇干部的日常动向，大到局委的重要会议，只要他想知道，总能第一时间掌握消息。 蔡跃进在规划讨论会上公然顶撞董远方后，刘涛立刻动用自己的人脉网。 当天下午，就有消息源源不断地传来：有人说蔡跃进最近每周都要往朝阳市区跑两三趟，每次去都直奔市政府附近；还有人在朝阳迎宾馆的休息室里，看到蔡跃进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一起吸烟，两人聊得十分投机，只是离得太远，没听清具体内容。 刘涛把这些信息汇总起来，心里有了初步判断，又让下面人进一步核实那个西装男人的身份。 第二天一上班，刘涛就拿着整理好的信息，匆匆赶到董远方的办公室。 “董书记，关于蔡跃进的情况，我打听清楚一些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说道： “最近他频繁往朝阳市区跑，具体去找谁还不确定，但有人在朝阳迎宾馆看到他和一个人私下见面，根据描述，那个人很可能是市政府秘书一科的卫成龙科长。” “卫成龙？” 董远方手里的笔猛地一顿，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 他对卫成龙并不陌生，那人不仅是朝阳市政府秘书一科科长，还有一个更关键的身份：市长李国政的秘书。 蔡跃进和李国政的秘书私下接触，这背后的意味不言而喻。 “董书记，依我看，没有猜错的话，蔡跃进应该是倒向李市长那边了，这次在会上公然跟您叫板，说不定就是李市长授意的。” 刘涛语气肯定地分析道。 董远方沉默着没有回应，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过。 他心里满是疑惑：按常理来说，省里的闫和平和谭江峰都已经退居二线，李国政作为他们在朝阳市的核心心腹，这时候本该夹起尾巴做人，好好配合市委书记朱元鹏的工作，等朱元鹏日后升任副省长，他顺理成章接班市长之位才对。 可李国政偏偏在这个时候搞出幺蛾子，让蔡跃进给自己添堵，这实在不合逻辑。 董远方暗自思忖：自己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李国政这么做，难道就不怕引火烧身？ 过了好一会儿，董远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决断： “看来，蔡跃进这个人是彻底用不住了。”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的疑惑却更深了 。 蔡跃进明知道当众反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甚至可能断送自己在道口县的前途，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如果自己现在提出调整他的职务，会不会正好中了别人的圈套？ 晚上下班时，董远方刚走出办公楼，就看到县长沈佳慧从重点工程启动仪式的筹备现场赶回来。 她穿着一身深色工装，身上还沾着些许灰尘，脸上却带着忙碌后的充实。董远方走上前，笑着说道： “沈县长，辛苦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好好犒劳犒劳你。” 沈佳慧一边抬手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打趣道： “董书记，我得先问清楚，你是以县委书记的身份犒劳下属，还是以董远方个人的身份关心同志啊？” 这个问题让董远方愣了一下，他还真没考虑过这层区别，反问道： “这两者有什么不一样吗？” 沈佳慧伸了个懒腰，缓解着一天的疲惫，笑着解释： “当然不一样啦！要是县委书记请吃饭，说不定还得聊工作；要是董远方同志请吃饭，咱们就能轻松点，聊点别的。” 董远方被她逗笑了，顺着她的话说道： “那我既是董远方，也是县委书记。请问沈县长，是想跟县委书记一起吃顿工作餐，还是想跟沈佳慧女士的朋友董远方，吃顿轻松的友谊餐？” 看到董远方难得有轻松的心情，沈佳慧也笑了： “看在董书记这么有诚意的份上，那我就选友谊餐，跟董远方同志好好聊聊。” 两人找了一家环境安静的家常菜馆，点了几道菜。 酒过三巡，董远方把蔡跃进的事和自己的疑惑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佳慧。 沈佳慧听完，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倒觉得，蔡跃进这次是故意激怒你。他明知道反对你没好处，却偏要这么做，很可能是想让你报复他，借机把他调离城关镇。可他为什么要这么费尽心机离开城关镇呢？” 董远方叹了口气，喝了口酒： “我也琢磨不透这一点。如果他真的想调离，直接向组织申请就行了，没必要搞这么一出，最后还把我得罪了。” 沈佳慧点点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董书记，你说他最近频繁接触李市长，会不会是李市长给了他许诺？比如答应给他调到更好的位置，但前提是要跟你闹僵，以此为借口离开道口县？” 董远方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这还是回到了之前的问题。如果李市长真有能力安排他，直接帮忙调动就行了，何必让他用这种方式得罪我？这对蔡跃进以后的发展也没好处啊。” 沈佳慧轻轻笑了笑，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如果因为蔡跃进在会上反对你，你就调任他的职务，对外人来说，很容易觉得你是搞一言堂、打击报复同僚。这样一来，不仅会影响你的名声和进一步发展，还能顺理成章地把蔡跃进调离，这不就是一举两得吗？” 沈佳慧的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董远方的思路。 他猛地一拍桌子，恍然大悟：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如果真是这样，那所有事情就都解释通了！” 想明白其中的关节后，董远方不禁感慨： “人心怎么会这么复杂啊！” 沈佳慧看着他无奈的样子，笑了笑，轻声说道： “不是人心复杂，是您有时候想的太简单了。之前周省长不是说过，让您多抬头看看路吗？您真该好好体会体会这句话的意思。” 董远方沉默着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佳慧说的是对的，在官场这个复杂的环境里，只埋头做事远远不够，还得学会看清背后的人心和算计。 第738章 省经济直管县 最近的董远方，像是被上紧了发条的钟，连轴转得脚不沾地。 一边是全省重点项目现场启动大会的筹备，从场地搭建到流程彩排，每个细节都要亲自把关。 另一边是县城规划的调整，既要协调各局委修改方案，又要应对干部间的意见分歧，忙得连喝口水的间隙都少。 这一忙，竟让他整整一周没顾上看新闻、翻报纸。 以至于新省长郑书桥的名字，只在朱元鹏办公室听了一耳朵，转头就被淹没在密密麻麻的工作里。 直到大会当天，朝阳机场施工现场彩旗招展，礼炮齐鸣。 当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新省长郑书桥在朱元鹏、李国政等人的簇拥下走下来时，董远方才猛地愣住，脚步都顿在了原地。 阳光下，郑书桥穿着笔挺的西装，笑容温和，分明就是上次曾盈教授介绍认识的 “郑大哥”！ 董远方脑子里 “嗡” 的一声，瞬间乱了套。 当初曾盈只说介绍位 “郑大哥” 认识，他光顾着听对方聊民航发展，压根没把名字往心里去，只记得姓郑，甚至私下还以为对方是民航局里负责后勤的 “园丁” 类角色。 前几天朱元鹏说 “民航总局郑书桥局长调任江原省省长” 时，他更是没把 “郑书桥” 和 “郑大哥” 联系到一起 。 谁能想到，那个帮自己给民航局领导递资料的人，竟是新任省长？ 这乌龙，闹得实在太大了。 郑书桥下车后，先和朱元鹏、李国政握了手。 按照朱元鹏事前的安排，接下来该依次与市委常委们握手寒暄，可他却绕开了众人，径直朝着董远方的方向走来，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 “远方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董远方这才回过神，赶紧快步上前，双手握住郑书桥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仓促的礼貌： “欢迎领导来道口县视察工作！”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暗自庆幸 ，还好当初见面时没失了礼数，不然此刻就真的下不来台了。 好在大会的流程早已彩排过无数次，即便董远方心里还在为那桩乌龙犯嘀咕，整场启动仪式依旧有条不紊地推进。 当主持人念出全省下半年新开工重点项目清单时，现场不少人都吃了一惊： 作为出了名的农业县、国家级贫困县，道口县下半年竟一口气新开工了十几项重点工程！ 食品产业园扩建综合项目拔地而起，招商引资食品、农牧及物流企业两百余家，未来将带动数十万人人就业。 朝阳高铁站与机场同步开工，建成后将打通道口县对外的交通动脉，连带着空军航空大学江原校区也落地于此。 新型小麦育种公司、道口县五香面业瞄、全县“三通工程”、百家家庭农场及养殖小区项目，农牧职业技术学院新校区…… 这十几项项目的总投资，竟占到了全省重点项目总投资的近两成！ 参观环节，郑书桥走进食品产业园扩建工地，又在县城规划展区驻足良久。 看着展板上密密麻麻的项目布局和清晰的发展蓝图，他忍不住感慨： “冲天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你们道口县，就是我们江原省的冲天鸟啊！” 董远方立刻上前一步，语气诚恳： “谢谢领导的夸奖！道口县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省委、省政府和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也离不开全县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 郑书桥闻言，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 不骄不躁，懂得谦逊，这小子确实是棵可塑的好苗子。 一旁的朱元鹏也适时投来赞誉的目光，董远方这番话，既给足了上级面子，也体现了团队意识，让他这个市委书记脸上也有光。 就在众人以为视察即将结束时，郑书桥突然转过身，对着朱元鹏说道： “元鹏书记，道口县人口多、底子薄，如今能实现脱贫翻身，势头很猛，但后续发展的任务更艰巨。尤其是高铁站和机场项目，涉及全市资源调配，我建议给远方同志加加担子，让他能更好地统筹协调这些重点工作。”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谁都没想到，新省长竟会在视察现场，直接提出给董远方 “升官” 的建议。 董远方虽已是朝阳市委常委、道口县委书记，属于省管干部。 干部任免向来是市里先提名、省里再研究，郑书桥这番话，无疑是给董远方的未来发展添了重磅砝码。 朱元鹏连忙上前回应： “郑省长说得对！机场和高铁站是全市的核心工程，确实需要一个得力的干部牵头推进。接下来我们会专题研究，让远方同志肩上的担子更实，也让他能更好地发挥作用。” 不等众人消化这一消息，郑书桥又转向随行的省、市领导，语气坚定地说道： “前几天我去嵩州航空港区调研，有人提出要进一步放权基层，尤其是把经济管理权下放给县域，我觉得这个思路很对。省里正考虑在全省推行‘省经济直管县’试点，道口县这两年项目多、发展快，想必远方同志在推进工作时，也会遇到不少行政层级上的掣肘。我看，不如就拿道口县做试点，让你们摸着石头过河，闯出一条县域经济发展的新路子！” 第739章 董远方加担子 “省经济直管县”！ 这五个字像一颗惊雷，在现场炸开。 紧接着，热烈的掌声轰然响起，参加视察的道口县干部们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与喜悦。 一旦成为直管县，意味着道口县能直接对接省里的政策和资金，不用再经过市级层层审批。 更有人悄悄琢磨：当年济水市就是从直管县一步步发展成省直辖市的，道口县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未来？ 董远方站在人群中，看着郑书桥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郑书桥省长提出要给道口县 “省经济直管县” 试点资格，又公开建议给董远方加担子时，董远方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热烈的场景，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周前蔡跃进在规划会上顶撞自己的画面。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之前的疑惑尽数解开 —— 李国政恐怕早就得到了省里要提拔自己的消息，所以才让蔡跃进故意在会上唱反调，就是等着自己沉不住气，做出调整或打压蔡跃进的举动。 一旦 “搞一言堂”、“打击报复不同意见同志” 、“不团结班子成员”的负面消息传出去，市里在向省里推荐自己时，必然会遭遇阻力。 哪怕郑省长有意提拔，秦英凯书记、齐振邦书记在省里支持，可 “不团结” 的帽子扣下来，自己也很难再进一步。 李国政这步棋，走得真是又狠又隐蔽，若是自己当时没忍住怒火，或是没跟沈佳慧深入分析，恐怕早就掉进了这个陷阱里。 董远方暗自庆幸，这一周来，不管基层干部们私下怎么议论蔡跃进的 “大胆”，怎么猜测自己会不会 “秋后算账”，他都始终按捺住了，既没有找蔡跃进谈话施压，更没有动过调整他职务的念头。 现实再次让他明白，在官场这条路上，低头做事固然重要，可抬头看清脚下的路、识破暗处的坑，更关键 。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遇到怎样的契机，也不知道哪一步走错，就会断送所有机会。 还好，那天晚上和沈佳慧在饭桌上的剖析，让他看清了蔡跃进行为背后的深层算计，才没有一时冲动，错失眼前的机遇。 想到这里，董远方看向不远处正和朱元鹏书记在烈日下交谈的郑书桥，后背感觉凉飕飕的。 第二天上午，朝阳市委便召开了常委会。 会议的核心议题，正是讨论向省委推荐董远方担任朝阳市委副书记，同时任命他为朝阳市高铁机场建设领导小组副组长。 按照组织纪律的回避原则，董远方没有参加这次常委会，但会议内容在散会后没多久，就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据参会的常委透露，会上几乎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朱元鹏书记首先介绍了董远方在道口县的工作成绩，尤其是在脱贫攻坚、食品产业园建设和重点项目推进上的突出贡献；又提到了高铁站和机场作为市里的重点项目，位置选择均在道口县，需要县领导通盘协调。 而李国政坐在会场里，面对这样的局面，根本找不到阻拦的理由 。董远方在蔡跃进事件上的 “无动于衷”，让他之前埋下的 “伏笔” 彻底失效，再反对只会显得自己心胸狭隘。 最终，常委会全票通过了这两项提议，李国政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投了赞成票。 当刘涛把从市委常委会了解到的情况，详细汇报给董远方时，董远方正在办公室看着道口县城区规划的最新修改稿。 他放下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省里关于道口县试点经济直管县的文件一时半会儿下不来，不过江原省委、朝阳市委决定任命董远方担任朝阳市委副书记的任命，不出一周便下来了。 这份任命文件一公布，不仅在朝阳市县两级干部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就连省里其他地市的官场圈子里，也有人特意关注起了董远方这个名字。 熟悉江原省干部任职惯例的人都知道，随着机构改革的推进，大部分地级市只有两位副书记，一位担任市长，一位市委副书记协助市委书记处理日常工作。 而朝阳市现在有三位副书记，像董远方这样，在担任县委书记的同时兼任市委副书记的情况，在整个江原省都是独一份，可见省里对道口县的重视。 第740章 经济直管的红利 距离董远方兼任朝阳市委副书记刚过一个月，江原省省委、省政府联合印发的《关于在朝阳市道口县实施省经济直管试点的方案》便正式对外公布。 这份承载着道口县上下期待的文件，以清晰的条款勾勒出县域发展的新蓝图，也让这座脱贫攻坚中的农业县，一夜之间成为全省关注的焦点。 方案开篇便明确试点核心目标：“以激发县域经济活力为根本，以提升发展自主性为抓手，推动道口县实现从‘跟跑’到‘领跑’的跨越”。具体权限划分中，财政、教育、计划统计三大领域率先实现省级直管，道口县可直接对接省财政厅、教育厅等部门报送数据、申请资金，无需再经市级层层中转；更关键的是，在项目投资审批、城区规划建设、税务财政补贴等核心领域，道口县被赋予与省辖市同等的管理权限 。 以往需要市级审批的亿元级项目，如今县发改委即可直接立项； 城区规划调整无需再等待市级规划局复核，可根据自身发展需求动态优化； 就连税收返还比例、产业补贴标准，也能结合县域实际自主制定，彻底摆脱了过去 “市级定调、县级执行” 的被动局面。 不过方案也明确划定了边界：道口县行政级别仍为县，行政隶属关系不变，依旧归朝阳市管辖。 这意味着短期内，县里干部的行政待遇不会有明显提升，诸如 “县升市” 的职级红利暂时无法兑现。 但即便如此，文件公布当天，道口县委大院里依旧一片沸腾 。 干部们手里攥着文件复印件，围着规划图讨论到深夜，没人在意职级待遇的快慢，所有人都清楚： 经济直管的权限，就是给道口县的发展插上了翅膀。 最具戏剧性的是，当初蔡跃进在会上极力反对的 “商品房小区规划”，竟成了道口县吃到的第一口直管红利。 方案公布次日，县委常委会议室里，董远方指着规划图上人民公园、新高中等五大核心地块，笑着对班子成员说： “之前有人担心这些地块没人要，现在咱们有了直管权限，该让市场看看道口县的潜力了。” 这话落地不到两天，常务副县长白利军、副县长崔志鹏、招商局局长覃峥嵘便带着早已准备好的招商手册，分别赶前往京都、嵩州、朝阳等地。 三人此行的任务明确：借着省经济直管的风口，抛出五大核心地块公开招标的重磅消息 —— 这正是此前董远方与沈佳慧之前谈的 “借势炒地” 策略，如今有了直管权限背书，地块的投资价值瞬间翻倍。 与此同时，县委宣传部的工作也同步推进。 本地电视台循环播放道口县未来十年城区规划动画，画面里连片的现代化小区、纵横交错的交通路网、鳞次栉比的产业园区，让老百姓对家乡的未来充满期待。 省市级媒体则以 “县域发展新样本” 为题，深入报道道口县人口增长规划 ： “预计十年内县城常住人口突破 80 万，较当前增长两倍” 的表述，被反复强调。 就连新兴的互联网门户网站，也在地产板块开辟专栏，滚动播放 “省经济直管县 + 人口红利爆发，道口地价迎暴涨周期” 的分析文章，配图里五大核心地块的卫星图旁，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标注着 “潜力地块，先到先得”。 市场的反应远比预期更热烈。 方案公布第三天，江原省地产圈便传出 “道口拿地，一年翻五倍” 的小道消息 —— 嵩州、洛水、云山、朝阳等城市的房企纷纷组建考察团，涌向道口县。 京都几家全国性的大型地产集团也嗅到了县域经济的无限潜力，派来出考察团到道口县，实地查看地块详细资料。 招商局局长覃峥嵘在朝阳接待房企代表时，手里的地块规划图被翻得卷了边。 有开发商直言：“我们看重的不只是地块本身，更是道口县的直管权限 —— 以后在这里建小区，从立项到验收都能自主推进，不用跟市级部门反复沟通，这效率就是最大的红利。” 而这一切，恰恰是当初蔡跃进质疑 “规划太大、没人买单” 时，从未想过的场景。 夕阳西下时，董远方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招商局传来的房企报名名单，又想起一个月前蔡跃进在会上的反对声，不禁感慨： “路走对了，就不怕远。现在看来，咱们当初坚持的规划，没做错。” 窗外，道口县的夜色渐渐亮起，远处食品产业园的塔吊还在运转，五大核心地块的围挡上。 “省经济直管县，共建新道口” 的标语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第741章 地被炒热了 省经济直管县方案公布的热度还未褪去，道口县土地招标的筹备工作正紧锣密鼓推进，董远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 “二姐”，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二姐熟悉的声音，可内容却让他瞬间皱紧了眉头。 “远方，我听说你们道口县要拍地，我这边准备了资金，想过来竞几块核心地块。” 二姐的语气带着几分兴奋，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董远方几乎是立刻开口： “不行，绝对不行！” 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斩钉截铁。 电话那头的二姐瞬间拔高了音量，带着明显的怒气： “你当你的书记，我买我的地，光明正大参加招标，又不是让你走后门、给我特殊照顾，我只是提前跟你打声招呼，你凭什么不同意？” “二姐，不是我不让你买地，是你不能来道口县买！” 董远方耐着性子解释: “江原省那么多城市，济水、洛水、云山、嵩州，哪里不能发展？你好好在济水做你的生意就行，为啥非要来道口县凑热闹？” 他苦口婆心地劝阻，可二姐根本听不进去，反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满反问道： “就因为你是道口县委书记，我就不能来道口投资了？那要是哪一天你当了江原省省长，我是不是连在江原省做生意的资格都没有了？” 姐弟俩各执一词，话不投机，最后只能不欢而散。 挂了电话，董远方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 二姐的脾气他最清楚，一旦认准了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思来想去，实在没别的办法，只能拨通了母亲的电话，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好在董父董母都是深明大义的人，知道董远方的难处，当即答应会好好劝劝二姐，不让她给董远方的工作添麻烦。 刚挂了母亲的电话，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沈佳慧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准备汇报土地集中拍卖会的进展情况。 看到董远方脸色不佳，她疑惑地问了一句，董远方便把刚才和二姐的争执说了出来。 沈佳慧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董书记，其实我觉得这事大可不必这么紧张。二姐要是按照正规流程参加公开土地招标、拍卖，价格、资质都符合要求，就算最后拿了地，别人也挑不出理来，毕竟规则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你不知道我姐的情况。” 董远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她最早就是开洗发水店的，能有今天的规模已经很不容易了。钱是赚不完的，她在济水已经开发了三个楼盘，小富即安，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好，非要来道口县搅这趟浑水。她那点实力，真要是在道口县拿了地，后续开发要是出了问题，到时候麻烦的还是县里。” 沈佳慧见劝不动他，便转移了话题，笑着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连二姐都想来道口县拿地，说明咱们县的土地，借着省经济直管的东风，是真的炒起来了，这也是好事。” 说着，她把手中的招标会方案递了过去，开始正式汇报： “这次我们初步筛选出六千多亩核心地块，分 31 个项目进行招标，根据目前市场的反馈和周边地价的参考，初步预测能卖出 14 个亿。” 董远方接过方案，一边快速翻阅，一边认真听着沈佳慧的汇报。 当听到 “14 个亿” 时，他停下了翻页的手，眉头微微一挑： “14 个亿还是少了点。你给合作的投资公司打声招呼，县里自己的房地产公司也要发挥作用，起到‘鲶鱼效应’，把竞争氛围搞起来。你算算，14 个亿扣除各项征地和补贴成本和交上去的，最后能落到县里手里的有多少？咱们得想办法把总成交额抬到20亿，这样才能彻底解决县里这两年的财政缺口，后续的民生工程、基础设施建设才有资金保障。” 沈佳慧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董远方的意图。 20 亿的成交额，不仅能缓解财政压力，更能为道口县接下来的发展注入强劲动力。 她连忙点头：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这就去跟投资公司和县里的房企沟通，调整招标策略，争取能达到 20亿的目标。” 董远方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方案上。 土地拍卖是道口县抓住经济直管机遇的关键一步，容不得半点差错，既要保证公平公正，又要为县里争取最大的利益。 董远方看着手中的土地招标方案，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后续的资金规划 。 只要土地顺利卖出，省市承诺的配套资金再一到位，道口县积压许久的资金难题就能迎刃而解。 十大民生工程的扫尾工作，再也不用为了几百万的缺口反复协调； 全域 “三通工程”，叶瑾的前期资金用完后， 剩下的缺口县里也能接上； 环城公路和食品产业园到高铁机场的一级公路建设，也能按计划开工。 这些曾让他愁得睡不着觉的项目，终于要迎来资金落定的曙光。 更让他安心的是，只要这两年的重点项目花销解决了，等后续企业陆续投产，税收慢慢上来，省农发行的贷款、县里之前的政府借贷，就能一步步还清。 到那时，道口县的财政就能真正实现良性循环，再也不用为了钱的事束手束脚。 第742章 要建火电厂 就在董远方沉浸在对未来的规划中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车润杰进来汇报： “董书记，华夏电网朝阳市分公司和道口县公司的两位总经理来了，说有重要事想跟您汇报。” 董远方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请他们进来。 两位老总刚坐下，朝阳市分公司总经理徐培山就开门见山： “董书记，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个事 ，我们计划在道口县新建一座火电厂。” “建火电厂？” 董远方先是一愣，随即点头： “这是好事啊，道口县现在企业越来越多，用电需求肯定会涨，新建电厂能保障供电，我们欢迎。” 可不等他说完，徐培山接下来的话就让他瞬间不淡定了。 “董书记，您也知道，食品产业园和’三通工程’里，电力改造你们县里已经承担了不少成本。按说供电到位是我们电网公司的事。可现在情况特殊，道口县一下子上了这么多企业，周边电厂的富余电量根本不够用，要是从其他省市调电，电网架设成本太高，所以新建电厂迫在眉睫。” 徐培山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为难： “但问题是，这个火电厂总投资要六个亿，我们公司内部资金紧张，想跟县里商量，能不能由县里承担四成投资。” “多少？” 董远方以为自己听错了： “二点四个亿？” 他皱紧眉头，语气带着不解： “徐总，建电厂是为了保障供电，你们发电卖电有收益，凭啥让县里掏这么多钱？再说，这么大的投资，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就算县里同意，我们现在也拿不出这笔钱啊！” 董远方心里憋着火，差点没控制住脾气 。 刚盼着土地拍卖能缓解财政压力，又冒出来一个二点四个亿的窟窿，他甚至下意识地想把沈佳慧喊回来，跟她说 “地再多卖四个亿，我们要建电厂”。 可他很快又冷静下来，六千多亩地能卖到十八亿已经是乐观估计，能卖到二十亿更是烧高香，想再多卖四个亿，简直是天方夜谭。 徐培山看出了他的难处，连忙解释： “董书记，我们也知道县里资金紧张，可这电厂确实不能再拖了。您看能不能先考虑一下，我们这边也同步推进前期调研，咱们两边都再想想办法。”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 “徐总，这投资不是小数目，我得跟县里其他领导合计合计，你们先做前期工作，有消息我再跟你们联系。” 打发走两位电力公司老总，董远方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他喊上刘涛，决定去食品产业园转转，顺便听听那些后期的用电大户怎么说。 刚走进一家正在建设的的饲料加工企业，老板就迎了上来，一听说要建火电厂，立刻激动地说： “董书记，电厂一定要建！之前在南方地区，夏天我们生产时，动不动就停电，机器一停，原材料就浪费了，损失太大了。要是能有稳定供电，我们还能再扩产！” 另一家大型食品企业的负责人则提出： “董书记，要是县里牵头投资建电厂，我们企业愿意入股！反正我们常年用电，入股后不仅能保障供电，还能降低用电成本，这是双赢的事！” 一路走下来，所有企业负责人都一致支持建电厂，有人甚至拍着胸脯说： “道口县现在发展势头这么好，投资电厂肯定赔不了，以后用电的企业只会越来越多，收益错不了！” 董远方把大家的意见一一记下，心里的想法也渐渐清晰起来。 他对刘涛说：“回头开个常委会，把建电厂的事摆到台面上，大家一起议一议，看来建电厂是势在必行呀。” 第743章 有人煽风点火 火电厂的投资问题还没在董远方的心头压稳，一波更让人头疼的事就接踵而至。 仿佛所有人都约好了似的，短短三天里，好几家市级单位先后找上门，开口都是要钱要支持，把道口县搅得鸡犬不宁。 先是朝阳市通讯公司的总经理带着团队来，说是道口县未来人口要扩容，现有的信号塔覆盖不够，需要新增二十座信号塔，前期建设资金得县里承担一半，张口就要一千多万。 紧接着，朝阳市污水处理厂的负责人也来了，说道口县现有的污水处理设施是十年前建的，跟不上现在的发展需求，要更换全套设备，还得扩建污水处理厂，县里至少要掏五千万。 就连平时不怎么打交道的朝阳煤气公司，也凑了热闹，提出要扩建道口县的液化天然气供气项目，理由是 “提前储备气源，应对未来居民和企业用气高峰”，同样需要县里投入两千多万。 这些单位轮番上门，每一次都带着厚厚的项目建议书，说的都是 “为了道口县长远发展”，可话里话外都离不开 “要钱” 两个字。 董远方每天忙着接待，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心里的火气也一点点往上冒。 刚解决完土地拍卖的事，又要应对火电厂的投资，现在倒好，谁都把道口县当成了冤大头，想来啃一块骨头。 很快，董远方召集县委常委们开紧急常委会，把这些事一五一十地摆了出来。 会议刚一开始，急性子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吴昊天就忍不住拍了桌子，声音里满是怒气： “这简直是欺负人！把道口县当什么了？提款机吗？谁都想来分一杯羹，真当我们县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他平时就看不惯这种 “趁火打劫” 的行为，此刻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哪怕是在常委会上，也没顾上太多场合分寸。 吴昊天的话刚落，县委常委、副书记胡杰就接过了话头，语气比吴昊天沉稳些，但也带着明显的疑惑： “董书记，沈县长，我也觉得这事不对劲。按说道口县城就算要扩容，也是一步步来的，人口、企业都是慢慢增加的，用电、用气、污水处理、通讯需求也该是逐步上涨的，怎么会突然之间，所有单位都扎堆来找我们要扩容资金？这太反常了，我总感觉有人在背后怂恿这些单位找上门来，像是故意给我们添堵。” 胡杰的话瞬间引起了其他常委的共鸣，大家纷纷点头。 县委常委、纪委书记楚天霖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胡书记分析得有道理。就拿火电厂来说，食品产业园的那些用电大户，真正进入用电高峰期至少要到明年，而火电厂的建设周期需要三年，就算现在开工，也赶不上所谓的’用电紧张’；还有通讯信号塔，现在道口县人均手机使用量才多少？信号覆盖根本没到需要新增二十座的地步，这些单位提出的需求，完全超出了实际需要，更像是在故意夸大情况。” 常委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事情蹊跷。 董远方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只是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听着大家的分析，他的后背突然冒起一阵冷汗。 这些单位平时各管一摊，很少有交集，现在却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集中在这个时候来找道口县要资金，这绝对不是巧合。 到底是谁在背后使坏？难道是见不得道口县发展好，故意用这些事来拖慢道口县的脚步？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董远方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缓缓开口： “大家说的都有道理，这事确实反常。从现在开始，所有单位的资金申请，一律先压下来，我们安排人去实地调研，核实他们提出的需求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必要。另外，刘涛同志，你再去摸一摸这些单位背后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关联，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 他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必须冷静下来，找出背后的问题所在。 如果不能及时查清真相，任由这些单位继续来索要资金，道口县好不容易迎来的发展机遇，很可能会被这些无端的麻烦拖垮。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常委会的灯光亮得刺眼。 董远方看着眼前的常委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背后是谁在煽风点火，都不能让他们毁了道口县的未来。 第744章 土地出让筹备 就在各市级单位轮番上门索要资金，把道口县搅得人心惶惶时，县政府另一项至关重要的工作也在紧锣密鼓推进，31宗商品住宅地块的出让筹备。 这是道口县成为省经济直管县后，首次大规模集中推地，不仅关系到能否缓解财政压力，更影响着后续县城建设的节奏，董远方对此格外重视，反复强调要做到公开、公平、公正。 可真正牵头负责此事的常务副县长白利军，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难题。 按照规划，这 31 宗地块可采用招标、拍卖、挂牌三种公开竞价形式，既要卖出高价填补财政缺口，又要避免地价过高推涨房价，让政府后续难以调控。 起初，白利军还信心满满，觉得只要严格按流程走，总能找到平衡，可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重击。 随着土地出让消息传开，各大房地产企业的负责人开始频繁登门。 有的带着厚厚的项目计划书，明着是 “请教政策”，实则想打探地块底价。 有的则绕开正常流程，托关系找门路，试图提前锁定优质地块。 更让白利军头疼的是，省、市、县各级领导的电话和条子像雪花一样飘来。 有替相熟房企打招呼的，有希望优先考虑本地开发商的，甚至还有直接指定地块的，每一条 “指示” 都让他左右为难。 一开始，白利军还能硬着头皮拒绝，对那些走后门、递条子的人一概回复 “按规定办”。 可没过几天，家里老婆的一番话让他彻底犹豫了： “老白，你别太死心眼了。明年换届，董书记肯定要离开道口县，到时候你还得在这儿待着。现在这么多企业和领导找你，你全得罪了，以后你的前途怎么办？” 老婆的话像一根刺，扎在白利军心里。 他在朝阳市工作多年，好不容易熬到常务副县长的位置，自然不想因为一次土地出让就断送前途。 可要是违背董远方的要求，破坏了公开公平的原则，不仅对不起董书记的信任，更可能给道口县的发展留下隐患，东窗事发也有锒铛入狱的风险。 一时间，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同样焦虑的还有国土局局长徐千秋和建设局局长李伟。 徐千秋负责地块的审核与竞价流程把控，每天要应对房企的各种 “问询”，还要处理来自各方的 “招呼”，连办公室的门都快被踏破了。 李伟与规划局一起，负责地块周边的规划配套，却总有人想通过他修改规划，为特定地块 “加分”，让他疲于应对。 土地出让工作协调会后，三人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办公楼，找了家僻静的茶馆，想私下商议对策。 刚坐下，徐千秋就忍不住叹气： “今天又收到三个领导的条子，都是为了城东那宗临湖地块，我都快把‘按规定办’这句话说烂了。” 李伟也皱着眉附和： “我这边也一样，有房企想让我们把周边的学校规划往他们看中的地块挪，还说要是成了，后续配套建设他们愿意多出钱。这哪是出钱的事，这是要坏规矩啊！” 白利军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反复摩挲，半天没说话。 他看着眼前两位同样愁眉苦脸的下属，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大家难。董书记要求公开公正，可现在这么多压力，咱们要是硬扛，以后日子不好过；可要是松了口，不仅对不起董书记的信任，更对不起道口县的老百姓。”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却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纠结 。 第745章 欲望之下的隐患 茶馆包房里的气氛正沉郁，白利军三人还在为土地出让的难题愁眉不展。 包间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朝阳市城投公司总经理卫立兴。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一进门就朝着三人拱手： “白县长，徐局、李局，真是太巧了，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三位领导！” 白利军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嘀咕： 这里是道口县，我们三个在这儿商量事合情合理，你一个朝阳市属国企的老总，平白无故跑来道口县，还正好撞见我们，哪有这么巧的事？ 但面上他还是挤出笑容，起身招呼： “卫总，稀客啊，快坐，欢迎来道口县指导工作。” 徐千秋和李伟也连忙起身，给卫立兴添了杯茶。 几人简短寒暄了几句，卫立兴便话锋一转，眼神扫过三人，带着几分 “关切” 问道： “三位老弟，最近怕是忙得脚不沾地吧？听说道口县一下子要出让 31 宗土地，足足六千多亩，别说在江原省，就算在全国，这么大手笔的县区也少见啊！” 作为朝阳市城投公司的一把手，卫立兴享受副处级待遇，在场的三人中，只有白利军和他同级，徐千秋与李伟都是正科级，自然不好多言，只是端着茶杯点头附和。 白利军心里清楚，卫立兴是市长李国政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而李国政与董远方向来不对付，此刻卫立兴突然出现，说不定没安什么好心。 他不动声色地回应： “忙是忙了点，但只要按规章制度办事，把每一步都走扎实，也没什么难的。” 这话带着几分疏离，明摆着是不想深聊，可卫立兴像是没听出其中的冷淡，依旧笑意盈盈： “三位领导，实不相瞒，我今天是专程来拜访您们的。这包间里就咱们四个人，没外人，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今天在这里聊的，出了这个门就当没说过。” 白利军、徐千秋和李伟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好奇 。 卫立兴专程来找他们，到底想说什么？ 反正眼下也没找到解决土地出让难题的办法，不如听听他怎么说，几人便默认了卫立兴的提议。 见三人没有反对，卫立兴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道： “道口县第一次搞这么大规模的土地出让，我猜三位现在肯定是进退两难吧？一边要满足董书记公开公平公正的要求，一边又要应付省市领导的招呼和房企的游说，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我在城建系统干了快二十年，天天跟土地、房企打交道，工地上的门道、土地出让的规矩，多少摸得透一些。要是三位领导不嫌弃，我就说说我的想法，或许能帮上忙。” 白利军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卫立兴便将自己的 “方案” 和盘托出 。 从如何通过拆分地块、调整竞价规则，让关系房企 “恰好” 拍到优质地块，到如何平衡不同领域的 “招呼”，再到如何确保最终成交额达到董远方的心理预期，每一个环节都透着精明，甚至有些钻规则空子的意味。 白利军三人越听越心惊，他们原本以为招标流程已经考虑得足够周全，可在卫立兴眼里，竟然有这么多可以操作的 “门门道道”。 国土局局长徐千秋最先忍不住开口： “卫总，你这办法确实能让房企满意，可这样一来，我们道口县的利益怎么办？表面上看成交额达标了，可实际上优质地块的价值根本没发挥出来！” “徐局，这你就放心了。” 卫立兴胸有成竹地说： “我已经算过了，按照这个方案，十八个亿肯定能卖到，你跟县里、跟董书记都能交差 ，我打听了，董书记的心理价位也就是十八个亿。到时候县里拿到钱，各房企拍到想要的地，省市领导的招呼也都安排明白了，咱们几个还能赚点’茶水钱’，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吗？” 此刻的卫立兴，哪里还有半点国有企业老总的样子，倒像是个为了利益牵线搭桥的中间人。 可他说的话，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了白利军三人的心湖 。 十八个亿能让董远方满意，能解决县里的财政难题，还能不得罪领导、不得罪房企，更重要的是，卫立兴提到的 “茶水钱”，是他们就算干一辈子也赚不到的巨款。 人性的欲望，在巨大的诱惑面前被瞬间点燃。 原本坚守的原则、对职责的敬畏，在 “几家欢喜” 的利益面前，渐渐松动了。 一壶茶的功夫，包间里的气氛从最初的警惕、怀疑，变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四人相视一眼，没有明说，却都默认了这个方案 。 一场看似公平的土地出让，就此埋下了暗箱操作的隐患。 第746章 二姐立了大功 董远方本以为，有父母帮忙劝阻，二姐会放弃来道口县拿地的念头。 可他忽略了，二姐自从生意做大后，野心早已不是几句劝说能打消的。 尽管董远方明确反对，父母也多次苦口婆心地开导，二姐还是铁了心要掺和道口县的土地出让 。 只不过，她没敢用自己公司的名义，而是悄悄跟云山市的宏光地产合资，以合作开发的名义加入了竞标队伍。 那时的董远方还不知道，正是二姐这份 “任性”，后来成了揭开土地出让黑幕的关键，让他躲过了一场更大的风波。 道口县为了让 31 宗土地出让显得公平，特意将地块分成六个核心区，每个区域采用不同的竞价方式，从表面看，规则严谨、流程透明，完全符合 “公开公平公正” 的要求。 可没人知道，在朝阳城投公司的暗中串联下，这场看似公正的出让早已变了味 。 所有地块的底价、起拍价，甚至政府对每一宗地块的心理预期价格，都被几家有背景的大型房企提前拿到。 那些看似随机分配的竞价规则，也早被设计成 “量身定制” 的陷阱，确保内定的房企能 “顺利” 中标。 二姐参与的云山宏光地产，因为没有深厚的背景，实力也远不如其他房企，早在竞标前就被人暗示 “拿不到地”。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被邀请参与两块地的竞标 ，不是真的有机会，而是被当作 “陪标方”，用来烘托竞争氛围，让整个出让流程看起来更真实。 作为 “陪标” 的回报，宏光地产能拿到一笔不菲的 “补偿款”，二姐也是通过这笔交易，摸清了道口县土地出让背后的猫腻。 虽然心里还气董远方 “爱惜羽毛”，不肯给自己行方便，但当二姐知道这次土地出让存在这么多暗箱操作时，担心影响到自己的弟弟，还是第一时间找到了董远方。 在饭店包厢里室里，她没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全说了出来。 哪些房企是内定的？朝阳城投如何串联？底价是怎么泄露的？陪标是怎么安排的？ 想到这些，董远方后背发凉。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本以为经过之前的反腐整顿，道口县从上到下的纪律意识已经增强，处理了那么多干部，开了那么多次警示教育大会，总能守住底线。 可没想到，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还是有人铤而走险，尤其是白利军、徐千秋这些他一直信任的人，竟然也卷入其中。 “二姐，这次你立了大功” 送走二姐后，董远方没有丝毫犹豫，回到县委，他直接去了沈佳慧的办公室，把二姐透露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沈佳慧听完，虽然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但眼神里却没有太多意外，显然早有心理准备： “董书记，你也别太意外。天大的富贵摆在面前，哪能单靠道德和纪律就约束得住？老话都说’富贵险中求’，那些搞腐败的人，哪个不知道自己干的是违法违纪的事？不过是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自己能藏得住罢了。” 董远方点点头，认同她的说法。 沈佳慧递给她一杯热茶，接着分析道： “他们其实是在赌。赌这次‘雨露均沾’，参与的人多了，没人会站出来反对；赌道口县没几个能看透这里面门道的人；更赌你信任他们，不会怀疑到他们头上。” 董远方看着沈佳慧，心里不禁感慨 。 有时候，沈佳慧看问题确实比他更通透，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现在还好，还在私下活动阶段，正式的投标竞标还有时间，我们还有补救的机会。” “他们敢赌，我就敢堵！” 董远方的眼神变得坚定： “堵漏洞、堵腐败源头，还要堵各级领导的悠悠之口。绝不能让他们毁了道口县的发展，更不能让老百姓失望！” 看着董远方胸有成竹的样子，沈佳慧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知道，董远方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第二天一早，道口县就传来重磅消息： 县纪委正式介入土地出让项目指挥部，对参与竞标的主要房地产开发商进行约谈。 县政府同步发布公告，宣布 31 宗土地的出让工作延期，重新审核竞价规则。 而白利军、徐千秋、李伟等几位土地出让工作的主要负责人，被暂停职务，接受纪委调查。 一场突如其来的反腐风暴，瞬间席卷了道口县的土地市场，也让那些心存侥幸的人明白 ： 董远方的信任，绝不是可以随意践踏的底线，道口县的发展，更容不得半点暗箱操作。 第747章 敲山震虎 白利军等人被停职调查后，土地出让工作的担子落到了县长沈佳慧肩上。 她没有丝毫犹豫，当天就召开专题会议，重新组建土地出让工作专班，从各部门抽调骨干力量，亲自坐镇指挥。 有了徐千秋、李伟的前车之鉴，新组建的专班成员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个流程都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执行，每一份文件都反复审核，生怕出现半点纰漏。 沈佳慧更是亲力亲为，从地块重新定价到竞价规则优化，从房企资质审核到现场竞拍安排，每一个环节都亲自把关。 为了确保公平，她特意要求几个核心区域的优质地块必须采用现场竞拍的方式，邀请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和群众代表全程监督，杜绝任何暗箱操作的可能。 一周时间里，土地出让工作推进得异常顺利。 现场竞拍会上，各大房企竞争激烈，尤其是城东临湖地块、新高中周边地块等热门地块，报价一次次刷新纪录，最终成交价比重新设定的起拍价高出一倍还多。 当最后一宗地块竞拍结束，工作人员统计出总成交额时，全场都沸腾了。 31 宗商品住宅用地，合计出让金达到了 23 亿，远超最初 18 亿的目标，道口县目前面临的财政难题，就此迎刃而解。 土地出让庆功会召开当天，县委大院里一片喜气洋洋。 趁着会议空档，秘书长刘涛悄悄拉着董远方走到角落，压低声音说道： “董书记，有个情况我得跟您汇报一下。经过调查，这次不仅是城投公司在背后扰乱土地出让，之前通讯公司、污水处理厂、燃气公司还有华夏电网集中来要资金，也都是他们在背后串联的，目的就是想给咱们县制造麻烦。” “又是他们！” 董远方紧紧握着手中的酒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里满是杀气。 李国政一而再、再而三地找道口县的麻烦，之前用蔡跃进给他添堵，现在又指使城投公司搞这么多小动作，真当他董远方是软柿子，可以随意拿捏？ 他心里暗暗盘算： 直接跟李国政硬刚不现实，毕竟对方是市长，可城门失火难免殃及池鱼，卫立兴作为李国政的 “急先锋”，又是城投公司的一把手，跟李国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如先拿卫立兴开刀，敲山震虎。 很快，在董远方的推动下，县纪委将调查徐千秋、李伟等人违法乱纪的材料整理完毕，同时把白利军、卫立兴参与土地出让暗箱操作的证据一并移交市纪委。 市纪委迅速介入，对卫立兴展开调查。 这一查，竟牵出了更大的问题 。 卫立兴不仅在道口县土地出让中收受贿赂，在朝阳市东区建设、环路修建等市政工程中，也存在虚报工程款、收受回扣等违法行为，名下财产更是远超合法收入。 李国政得知消息后，曾试图保下卫立兴。 可卫立兴的问题太多、证据太实，他根本无力回天。 更让董远方意外的是，尽管卫立兴是李国政一手提拔的 “钱袋子”，但所有调查结果都显示，卫立兴的违法行为都是个人操作，没有任何证据能直接指向李国政，仿佛两人之间毫无关联。 后来，董远方和熊剑宏、韩春江等人在朝阳市聚了一次。 聊到李国政毫发无损时，韩春江端着酒杯打趣道： “李市长这本事，咱们真得学学，不管下面人怎么出事，他总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屁股擦得那叫一个利索。” 董远方听罢，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即又绷起脸，看着韩春江严肃地说道： “老韩，这里面就你在企业，平时见的钱比我们多，面临的诱惑也大。虽然企业给你的工资待遇比我们这些公职人员高不少，但你可得守住底线，别学卫立兴那套，一旦碰了红线，谁也救不了你。” 韩春江见董远方语气认真，连忙收起笑容，郑重地点头： “董书记，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我没那么多贪念，踏踏实实把企业做好，比什么都强。” 几人又聊起卫立兴花钱如流水、包养情妇的风流事，言语间满是鄙夷。 董远方端着酒杯，默默听着。 心里很清楚 “水至清则无鱼” 的道理，也明白官场和商场上难免有灰色地带，但对于自己一手拉起来的这帮人，他始终希望他们能守住初心，别被欲望吞噬 。 毕竟，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第748章 秦墨调任朝阳市 卫立兴的腐败案虽然没能挖出直接指向李国政的证据，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作为李国政一手提拔的 “心腹”，卫立兴在朝阳市政工程领域多年的操作，李国政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省里对李国政的信任，早已在一次次的 “小动作” 中消耗殆尽。 尤其是在道口县土地出让中，李国政背后的推波助澜，即便没有确凿证据，也让省委领导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曾经的李国政，还指望谭江峰能接任省长，自己则顺理成章地接过朝阳市委书记的位置，再进一步。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谭江峰不仅没能如愿升任省长，反而被调去了相对清闲的政协，失去了在省委的话语权。 树倒猢狲散，谭江峰这棵 “大树” 一倒，李国政在朝阳市的根基也随之动摇，他再想往上走的希望，彻底被浇灭。 没过多久，省委的任免文件就传到了朝阳市： 免去李国政朝阳市委副书记职务；紧接着，朝阳市人大常委会召开会议，正式接受李国政辞去朝阳市人民政府市长职务的请求。 这个结果，虽在众人意料之中，却也让朝阳市官场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 曾经风光无限的市长，最终还是没能逃过 “心腹” 牵连、仕途止步的结局。 与此同时，另一份任命文件也随之公布： 省委决定，任命秦墨同志为朝阳市委副书记，拟提名为朝阳市人民政府市长。 消息传来，董远方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感慨 —— 他与秦墨早已相识，九年前秦墨刚调任济水市时的模样，还清晰地印在他脑海里。 晚上为秦墨举办的欢迎宴会上，灯光柔和，气氛热烈。 秦墨一走进宴会厅，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她身着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套裙，气质优雅从容，虽不似九年前那般青涩，却多了几分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沉稳与底蕴。 宴会过半，秦墨主动走到董远方面前，拉了把椅子坐下，两人的座位紧紧挨着。 秦墨端起酒杯，眼神里满是期待，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远方，真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们又能并肩作战了。” 董远方看着眼前风韵犹存的秦墨，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九年前。 那时秦墨刚到济水市，还是个初涉地方政务的干部，精致的面容上带着几分青涩，说话温文尔雅，待人谦和有礼。 如今九年过去，时光虽然在她脸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却也让她褪去了稚嫩，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底气。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董远方也端起酒杯，与秦墨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市长，欢迎到朝阳来。” 酒杯轻碰的瞬间，仿佛将九年的时光浓缩在一起。 曾经的旧识，如今又能在朝阳这片土地上携手共事，无论是对秦墨还是董远方来说，都是一种难得的缘分。 尤其是秦墨，对来朝阳，更有所期待。 酒液入喉，醇厚绵长。 秦墨看着董远方，语气诚恳地说： “朝阳这两年的发展有目共睹，尤其是道口县，在你的带领下变化太大了。接下来，还得靠你多分享经验，咱们一起把朝阳的发展推上一个新台阶。” 董远方笑着点头： “秦市长客气了，咱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把朝阳建设得更好。” 宴会厅里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在外，两人之间的对话虽简短，却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第749章 晚一年摘帽 为了给道口县城区建设和重点项目推进注入更强动力，董远方对县领导班子进行了一次针对性调整。 副县长金正南被提拔为常务副县长，同时，朝阳市委决定任命金正南、贺博文为道口县委常委；而此前分管城建、交通和建设局的副县长贺博文，则调任城关镇担任党委书记。 这次调整看似简单，实则经过了董远方的深思熟虑。 金正南此前身兼副县长与扶贫办主任，对道口县的脱贫攻坚工作、民生工程推进情况了如指掌。 让他接任常务副县长，能更好地统筹全县资源，全面推进十大民生工程扫尾、“三通工程” 建设以及食品产业园扩建等工作，确保脱贫攻坚事业与经济发展无缝衔接。 而贺博文长期分管城建领域，熟悉土地征用、项目建设流程，调任城关镇党委书记后，能更直接地协调五大核心地块的拆迁、土地征用事宜，加快地块交付进度，为后续房地产开发和基础设施建设扫清障碍。 干部调整到位后，道口县的项目推进速度明显加快。 整个下半年，全县各大投资项目如雨后春笋般陆续开工，董远方和沈佳慧几乎没在办公室待过完整的一天。 从食品产业园新厂房奠基、环城公路开工，到农村 “三通工程” 通水通路、新高中开学，再到道口酒业新厂房竣工，两人的身影穿梭在各个项目现场，常常是刚参加完一个奠基仪式，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工程现场，忙得脚不沾地、昏天黑地。 不过，在瑾禾农牧万只生猪养殖小区暨 30 万吨饲料加工生产线的奠基仪式上，董远方却没看到慕容瑾的身影。 他有些疑惑地向项目负责人询问，对方笑着解释： “叶总（叶瑾、慕容瑾）前段时间一直在忙项目筹备，太累了，就趁着奠基前的空档去国外度假了。” 董远方心里多少有些不解 —— 瑾禾农牧这个项目筹备了这么久，投资规模又大，作为负责人的慕容瑾，竟然在这么重要的奠基仪式前还想着去度假。 但彼时他手头的工作实在太多，没功夫细想，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在各大工程项目的强力加持下，道口县 2004 年度的 Gdp 增长率达到了惊人的 37.8%，在全省各县区中遥遥领先。 与此同时，随着农业税全免政策的落实、土地流转的全面推进以及劳务外迁工作的有序开展，道口县老百姓的实际收入有了明显增加。 按照华夏的脱贫标准测算，道口县已经达到了理论上的脱贫摘帽条件。 一天傍晚，董远方从高铁站和机场建设工地检查完工作回来，正好碰到从道口县畜牧学院新校区筹备处赶回来的沈佳慧。 两人都忙了一天，肚子饿得咕咕叫，董远方便提议： “沈县长，正好都没吃饭，一起去吃个夜宵，顺便聊聊工作。” 两人找了家路边的面馆，点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董远方饿急了，一边大口吃面，一边跟沈佳慧说道： “前两天金县长跟我汇报，说咱们县已经达到脱贫摘帽标准，可以申请了。我想了想，今年还是先不申请了。毕竟理论脱贫和实际脱贫之间还有一段差距，等明年食品产业园的企业陆续开工，能让一大批农村贫困家庭每家都有一份稳定工作，真正达到实际整体脱贫标准了，咱们再申请摘帽也不迟。” 沈佳慧听了，立刻点头表示完全赞同。 之前金正南把脱贫数据拿给她看时，她还在担心董远方会不会为了政绩，今年就急于申请摘帽。 且不说脱贫摘帽后，明年很多扶贫政策会随之取消，单说现在这种 “理论脱贫” 的情况，远没达到让老百姓真正过上稳定好日子的实际脱贫标准。 如果为了追求表面成绩而着急申请摘帽，那就是典型的好大喜功、粉饰太平，不仅对老百姓不负责任，也违背了他们当初推进脱贫工作的初衷。 “董书记，我特别赞同你的想法。” 沈佳慧放下筷子，认真地说： “这几个月我去’三通工程’项目工地的次数多，跟村里的老百姓聊得也多，知道农村还有不少家庭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等食品产业园的工厂建成投产，老百姓能在家门口找到稳定工作，有了持续的收入，那时候再摘帽，才是真正有意义的脱贫。” 两碗面很快就吃完了，夜色渐浓，路边的路灯亮了起来。 两人站在面馆门口，望着远处县城里渐渐亮起的灯火，心里都清楚 。 比起一时的政绩，让道口县的老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才是他们肩上最沉甸甸的责任。 第750章 春节找周研 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道口县的年味也渐渐浓了起来。 按照往年惯例，董远方先是驱车前往嵩州和朝阳市，逐一拜访省市领导与郑鸿斌老师。 在汇报工作时，他没有过多炫耀道口县 37.8% 的 Gdp 增长率，而是重点讲述了民生工程推进、老百姓收入变化以及未来食品产业园的规划，言语间满是对道口县发展的踏实考量，赢得了领导们的一致认可。 回到道口县后，他主持召开了机关春节团拜会，团拜会结束的当天，董远方便收拾好行李，坐上了除夕前往京都的列车 。 只是，这份 “团圆” 背后藏着一个只有他和隋若云知道的秘密 —— 两人早已离婚。 为了不引起岳母和陈家人的察觉，董远方到家后依旧表现得与往常无异，对岳母陈志蓉礼貌恭敬，与陈家亲戚谈笑风生，努力维持着 “和睦夫妻” 的表象。 初一清早，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轻轻起身洗漱后，便陪着孩子们在客厅玩耍。 岳母陈志蓉端着早餐走出厨房，董远方顺势问道： “妈，今年爸还是不回来过春节？” 陈志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年年如此，我都习惯了。” 董远方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 他知道岳父常年忙于工作，一家人团聚的日子本就不多，如今他与隋若云又走到这一步，这份 “团圆” 更显脆弱。 隋若云作为央视金牌主持，除夕当晚要主持春晚，一直忙到凌晨一点多，到家时已近三点，此刻还在主卧里熟睡。 陈志蓉对着董远方说道： “喊云云起床吧，马上该吃早饭了，一会儿还要去你姥爷家拜年。” 董远方应了一声，轻轻敲响主卧的门。 隋若云迷迷糊糊地醒来，眼底满是疲惫，却还是强撑着起身去洗漱。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董远方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曾经亲密的夫妻，如今却像合租的室友，连简单的对话都带着几分生疏，这份清晨的日常，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情。 上午，董远方陪着隋若云和孩子们去姥爷家拜年。 在陈家，他逐一给陈老、几位舅舅和姑姑送上新春祝福，举止得体，看不出丝毫异常。 但当隋若云提议一起参加大院子弟的聚会时，董远方却找了个 “还有工作要处理” 的借口，提前离开了京都。 他没有直接回朝阳，而是临时买了前往庐州市的机票 。 周研调任皖州省后，今年也没有回京都过年，据说初一中午才结束所有活动，此刻大概率是一个人在住处。 果不其然，当董远方拨通周研电话时，电话那头传来略显疲惫却依旧温和的声音： “远方？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周省长，我在你们省委家属院门口了。” 董远方笑着说道。 电话那头的周研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惊喜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 原来，周研的秘书和司机都被放了假，他本想自己随便煮碗面对付午饭，没想到董远方会突然出现。 这份意外的到访，像一束光，照亮了原本寂寞的春节。 接下来的两天里，没有繁琐的工作，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只有彼此熟悉的两人。 他们一起去菜市场买菜，董远方跟着周研学做皖州菜；午后坐在阳台喝茶，聊道口县的发展，聊皖州省的规划，也聊彼此这些年的经历；晚上一起看老电影，却满是轻松惬意。 这份突如其来的相处，让原本冷清的春节，变得异常热烈，也让两颗在官场中疲惫的心，找到了片刻的慰藉与温暖。 第751章 进入换届年 时针跨入 2005 年，华夏大地的政治版图上，“换届” 成为贯穿全年的主旋律。 从基层到中枢，换届工作按层级依次推进。 先是乡镇，再到县区、地市与省级，最后待秋日来临，完成上面的换届。 整个流程有条不紊，却也暗藏着各地干部队伍的重新洗牌。 对于道口县而言，这场换届既是对过去三年发展的 “大考”，更是对干部队伍的一次 “筛选”。 董远方在道口的三年，精力虽主要放在脱贫攻坚与项目建设上，但对干部纪律的要求从未放松，高压态势始终未减。 那些曾试图钻空子、搞歪门邪道的干部，最终都没能逃过纪律的制裁。 原县委副书记马会成、组织部长赵立栋、常务副县长吴文军、白利军，副县长柳向阳、张杯斌，或是因贪腐被查，或是因不作为被调离。 原民政局局长覃玉梅、劳动局局长谭严凯、交通局局长吴六生，以及高屯镇党委书记白松鹤、白岗镇镇长苏满春等局委和乡镇干部，前前后后十几人，皆因违反纪律或工作不力被处理，在道口县干部队伍中形成了强大的震慑力。 与这些被处理的干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一心扑在工作上、实事求是为道口县谋发展的基层领导。 董远方向来秉持 “能者上、优者奖” 的原则，对实绩突出的干部，该提拔的绝不埋没，该重用的绝不吝啬。 县委副书记胡杰，始终在脱贫攻坚一线冲锋，协调各方资源推进民生工程，此次换届继续留任副书记，必将被委以更重责任； 刚进入常委班子的金正南与贺博文，前者接任常务副县长后推动十大民生工程扫尾成效显着，后者调任城关镇党委书记后加快了核心地块开发，两人均因实绩被进一步重用。 从高屯镇党委书记任上调任县委秘书长的刘涛，凭借扎实的工作作风与出色的协调能力，成为董远方的得力助手。 此外，各个局委与乡镇新提拔的党政负责同志，无一不是紧跟县委县政府步伐，全身心投入脱贫攻坚的 “实干派”，他们共同构成了道口县发展的中流砥柱。 因此，道口县各乡镇与县四大班子的换届，更像是一场 “论功行赏” 的盛宴。 在实打实的发展成绩面前，那些想走后门、拉选票、搞利益寻租的行为，根本没有生存空间。 全县 Gdp 增长率、贫困人口减少数量、重点项目推进速度，这些硬指标摆在台面上，谁有功、谁有过，一目了然。 即便是县政协这样相对超脱的机构，换届也同样遵循 “实绩优先” 的原则。 县政协主席卫迎秋与县政协副主席兼妇联主席刘红英，尽管在朝阳市的人脉较广，甚至能在市县周旋，却在道口县的换届中被踢出局。 她们虽未直接给董远方的工作使绊子，但此前在工作中耍的小聪明、打的小算盘，早已让董远方心生反感，此次换届被调整，也算是对其工作态度的一种 “回应”。 道口县党代会如期召开，县委书记、副书记与常委班子只是微动，道口县政协主席卫迎秋退休，道口县原统战部部长宋永祥接任，道口原招商局局长覃峥嵘，提拔进入常委班子，担任道口县统战部部长 值得一提的是，几位 “特殊” 人物在换届中获得了认可： 道口酒业总经理肖林，被选举为县政协副主席；此前主动请缨前往劳动局南粤联络站、为道口县劳务外迁立下汗马功劳的刘冬与卫中原，双双被提拔为副科，让 “实干者得实惠” 的导向更加鲜明；就董远方的秘书车润杰，这一年来兢兢业业、高效完成各项工作，换届后也被任命为县委办副主任。 常言道，“跟着蜜蜂找花朵”，在道口县的换届中，这句话得到了最好的印证。 那些实心实意跟着董远方干实事、为百姓谋福利的基层领导，都在此次换届中 “劳有所得”，不仅获得了职务上的提升，更赢得了群众的认可。 这场换届，为接下来的道口县，选出了一支过硬的干部队伍，更奠定了未来几年持续发展的坚实基础。 第752章 突如其来的洪灾 县区换届的尘埃刚落，朝阳市的换届工作便提上了日程。 可谁也没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持续暴雨，打乱了所有计划 。 暴雨连下数日，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卫阳河水位急剧上涨，防汛形势愈发严峻。 朝阳市不得不紧急暂停换届筹备，全市干群迅速投入到抗击洪涝灾害的战斗中，换届工作被暂时搁置。 卫阳河发源于极恒山系，从临隆市流出山区后，汇聚了数条极恒山支流，一路蜿蜒穿过汤源县、安龙区，经道口县后，向北贯穿朝阳市区。 进入夏季，持续的强降雨让上游极恒山支流的水量暴增，大量洪水涌入卫阳河，导致河面水位不断攀升，逼近警戒水位。 尤其是洪水经过道口县后，若不及时采取排洪、分流措施，朝阳市区的河堤根本无法抵御洪水冲击，一旦溃堤，整个市区都将陷入一片汪洋。 朝阳市紧急召开常委会，邀请水利、气象专家列席会议，共同商议防汛对策。 会议一开始，气象专家便神色凝重地汇报： “各位领导，根据最新气象数据预测，这场暴雨至少还要持续三天，未来几天的降雨量可能还会增大。” “朱书记，秦市长，情况危急啊！” 水利专家接着说道： “如果暴雨再持续三天，卫阳河水位必然会突破历史最高值，朝阳市区肯定会被淹，就连汤源县、安龙区和道口县也难逃一劫，无一幸免。”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上游的汤源县、安龙区和道口县开展泄洪，分流洪水压力。” 另一位水利专家补充道。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了讨论声。 有人提出：“汤源县和安龙区的泄洪区域多在主城区，人口密集、企业集中，泄洪成本太高，损失太大。相比之下，卫阳河在道口县的流域多为平原和耕地，泄洪成本最低，后期重建也更容易，选择在道口县泄洪最合适。” “没错，道口县以农业为主，就算泄洪，也就是毁坏几万亩耕地和一些村庄，总比淹没市区、造成更大的人员和经济损失要强。” 不少领导和专家都认同这个观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坐在角落的市委副书记、道口县委书记董远方。 董远方心里泛起了矛盾 ， 从全市大局出发，在道口县泄洪确实是成本最低、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可一想到道口县老百姓即将面临的损失，他又实在不忍心。 沉默片刻后，董远方缓缓开口： “我执行市委的决定。但是，我想为道口县的老百姓说句公道话：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白白的牺牲。洪水过后，希望市里和相关县区能给予道口县应有的补偿，同时尽快筹集资金抢修河道，让这样的牺牲不再重演。” 会议结束后，董远方立刻返回道口县，召开县委常委扩大会议，传达市委市政府在道口县圈定泄洪区、择机泄洪的指示。 尽管会上大部分常委都提出了反对意见 ，谁也不想让自己辖区的老百姓蒙受损失。 但 “胳膊拧不过大腿”，市里的决定已下，县里只能无条件执行。 随后，各位常委分片包干，带领乡镇干部深入各村组，开展泄洪动员工作，安抚群众情绪，组织人员转移。 董远方则带着副县长余一鸣、水利局局长齐东明，登上了道口水库大坝。 站在坝顶，看着不断上涨的水位，齐东明的嗓子早已因连日防汛指挥变得沙哑： “董书记，幸好您上任后推动修建了道口水库和 300 公里灌溉水渠，要是没有这两项工程，这次我们道口县不知道要遭多大的灾！” 余一鸣也跟着点头附和： “董书记，这次我们为了全市，主动扛下了洪水压力，等洪水过后，市里和兄弟县区不能只补偿泄洪区的受灾群众，修建水库和灌溉水渠的资金，他们也得承担一部分！” 董远方没有接话，这些都是洪水过后的事情，眼前最紧迫的是如何应对不断上涨的水位。 道口水库开闸放水已势在必行，灌溉水渠虽能分流一部分洪水，但剩下的洪水还需要多少预备泄洪田来承接，他心里也没底，只能边走边看，尽量减少损失。 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两天后，天空突然放晴，上游的洪水量明显减弱。 董远方上任后主推的十大民生工程 —— 道口水库和 300 公里灌溉水渠，在这次抗洪中发挥了关键性作用：水库拦截了大量上游洪水，灌溉水渠则将洪水疏导至全县各处，有效缓解了泄洪压力。 最终，原本预备的三万亩泄洪田，实际只占用了不到两万亩，受损的村庄也比预想中少了一半，最大限度降低了灾害损失。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汤源县，该县多年来挪用省里拨付的卫阳河维修资金，导致多处河堤年久失修，在这次洪水中纷纷出现决口。 一场本可通过完善防洪设施减轻损失的天灾，却因人为的贪腐和不作为，变成了更大的灾难， 汤源县受灾的田地和村落，比主动泄洪的道口县还要多。 半个月后，原本有望在市里换届中进入领导班子的汤源县县委书记曲一平，因防汛工作不力、对河堤失修负有主要责任，被给予记大过处分，并调离汤源县。 而道口县则因在抗洪救灾中表现突出，被全市通报嘉奖。 副县长余一鸣和水利局局长齐东明代表道口县前往市政府领奖，接受表彰。 第753章 他改变了道口 此时，江原省委换届已提前朝阳市半个月完成。 来自朝阳市的朱元鹏、秦墨和董远方均当选为省委委员，朱元鹏如愿晋升副省级，调任江原省人大担任党组副书记、副主任。 这一变动也意味着，朝阳市未来的领导班子，将以秦墨和董远方为核心展开搭建。 一个月后，延迟已久的朝阳市换届工作正式启动。 经过民主选举，秦墨当选为朝阳市委书记，董远方与邢瑞龙当选为市委副书记； 原市委政法委书记金从英当选为市政协主席； 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孙立强进入常委班子，接任政法委书记； 道口县县长沈佳慧进入常委班子，拟接替董远方兼任道口县委书记； 安龙区委书记宋春江进入常委班子，担任常务副市长； 此外，朝阳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季昌平升任副市长，继续兼任开发区管委会党工委书记； 朝阳市能源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韩春江当选为朝阳市政协副主席； 朝阳市煤炭局局长熊剑宏调任临隆市市委副书记，被提名为临隆市市长； 朝阳市工业局局长靳修远调任朝阳市政府秘书长。； 朝阳市安监局局长霍思南调任汤源县担任县委副书记，被提名为汤源县县长； 董远方一手培养和带动起来的 “实干派” 队伍，在这次朝阳市换届中大放异彩，多人获得提拔重用。 朝阳市新班子的人事调整尘埃落定后，秦墨对董远方的 “无条件支持”，依旧是干部圈子里热议的话题。 在大多数人印象里，市里的核心岗位本就稀缺，像政府秘书长、常务副市长这类关键职位，历来是市委书记与副书记（或市长）争夺的重点 。 毕竟每个重要岗位都关乎权力分配与下属拉拢，不少地方为了敲定人选，常委会议上常常争论得面红耳赤，甚至要靠省里协调才能定夺。 可秦墨偏不按常理出牌，只要是董远方在人事讨论中提出的建议，她不仅没有半句反对，还会主动帮着补充推荐理由，从发展需求、干部实绩等角度佐证人选的合适性，几乎是照单全收。 有常委私下跟身边人感慨： “以前总听说新班子搭班要磨合，没想到秦书记和董书记这么合拍。董书记提的人，秦书记都点头，咱们这些人哪还有不同意的道理？” 事实也的确如此，只要秦墨表了态，其他常委便纷纷附和，人事方案往往能顺利通过。 而省里在审核朝阳市拟提拔的省管干部名单时，看到新班子如此团结，且推荐人选均有扎实实绩支撑，也毫不犹豫地全部批准，没有提出任何修改意见。 这种 “上下一心” 的人事调整氛围，在朝阳市近年来的官场中，实属罕见。 就在大家还在琢磨秦墨与董远方的 “默契” 究竟源于何处时，朝阳市换届结束还没多久，董远方尚未正式接替秦墨出任朝阳市市长，一批名为《他改变了道口》的博文突然在互联网上悄然传开。 彼时的互联网虽不像后来那般普及，但论坛、博客已成为信息传播的重要阵地，这些博文以图文并茂的形式，将董远方担任道口县委书记三年来的所作所为一一呈现。 博文里详细记录了他推进的每一项工作： 从十大民生工程落地，到扩建食品产业园，引进两百多家食品农牧企业，带动数十万人就业； 从率先落实农业税全免政策，减轻农民负担，到推动劳务外迁与农村土地流转，成立专业合作社，让闲置土地 “活” 起来； 从全县 “三通” 建设覆盖所有村庄，解决群众出行、用水、用电难题，到抗洪救灾时果断决策，以最小损失守护百姓家园…… 字里行间满是对董远方的认可，配图更是对比鲜明 —— 三年前道口县破败的乡村土路、低矮的土坯房，与如今宽阔的水泥路、整齐的厂房、热闹的社区形成强烈反差。 那篇博文末尾写道： “三年前，道口县还是人人知晓的国家级贫困县，百姓靠天吃饭，年轻人生计无望；三年后，这里成了全省闻名的明星县、省经济直管县，工厂遍地、道路畅通，老百姓的腰包鼓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这一切的改变，都离不开一个人 —— 董远方。” 这些博文没有标注作者，却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各大论坛、博客平台快速传播。 有人转发时留言：“第一次知道还有这样的县委书记，不搞形象工程，专干实事！” 也有人分享自己的经历：“我是道口县人，董书记在的时候，我们村通了水泥路，我妈说这辈子没想到能在家门口坐上公交车。” 还有在外打工的道口人评论： “今年过年回去，发现县城变样了，听说建了食品厂，明年准备回去上班，不用再跟老婆孩子分开了。” 一时间，“董远方” 这个名字，从道口县的干部群众口中，走进了更多人的视野。 互联网上的讨论热度越来越高，甚至有其他县市的网友留言，希望自己家乡也能有这样的领导。 而这份突如其来的 “网络声量”，也让董远方的去处，悄然发生了改变。 再见，道口县！ 第754章 口气倒不小 燕云省委家属院一号别墅的餐厅里，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餐桌上，摆放着油条、豆浆、牛奶和几碟小菜，省委书记江毅荣正和爱人王雪梅一起用餐。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王雪梅看着对面空着的座位，忍不住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你说这成雪，都快三十的人了，还天天睡懒觉，也不知道早点起来，早饭都快凉了。” 江毅荣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筷子，眼神却有些放空，显然心里装着别的事，王雪梅的唠叨他压根没听进去。 王雪梅见他没反应，伸手拿筷子轻轻敲了敲盘子，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怎么了？自从换届之后，就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问你也不说，到底在愁什么？” 江毅荣这才回过神，茫然地看向王雪梅： “啊？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太听清。” 王雪梅无奈地叹了口气 ， 她真拿这父女俩没办法。 这么大的房子，平时家里也就她和保姆能说说话。 好不容易到了周末，能一起吃顿早餐，女儿赖在卧室不出来，丈夫又魂不守舍，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工作上的事。 她放下筷子，重复道： “我说，你宝贝女儿到现在还没起床，还有，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总见你唉声叹气的。” 江毅荣摇了摇头，拿起豆浆喝了一口，语气尽量轻松： “没事，能有什么心事？别瞎操心。今天是周末，年轻人工作压力也大，睡个懒觉很正常，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江成雪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显然是刚睡醒，去了趟卫生间。 路过餐厅时，正好听见父母在说自己，便笑着凑了过来，拉了把椅子坐下： “妈，您就别念叨我了，我爸心里正愁着呢，哪有功夫管我睡不睡懒觉 —— 他在愁唐海市的事呢！” 王雪梅立刻看向江毅荣，眼神里满是关切： “唐海市长的人选，到现在还没定下来？都拖了这么久了，也难怪你心烦。” 江毅荣没否认，只是点了点头，拿起一根油条慢慢咬着，没再说话 。 唐海是燕云省的经济第一大市，燕云省委换届时期，市长跳楼，影响太大了。 虽然江毅荣刚调任燕云省，这件事对他没太大影响，但是这个位置一直空着，省委班子里意见不一，确实让他有些头疼。 江成雪见父亲不说话，便拿起一根油条啃了起来，又喝了口牛奶，含糊不清地说道： “爸，昨晚我熬夜刷论坛，看到一篇博文，现在在网上特别火，介绍的是一个干部，不过不是咱们燕云省的，是隔壁江原省的。” 江毅荣原本低垂的目光突然抬了起来，好奇地看着女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哟，我闺女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当官的了？我记得你以前最讨厌我们这些搞行政的，之前给你介绍那么多年轻有为的干部，你一个也看不上，怎么今天反倒主动说起干部了？” 被父亲这么一调侃，江成雪瞬间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闷头啃着油条，不再说话。 可临了，她还是抬起头，认真地对江毅荣说： “爸，您回头真得查一下那篇博文，名字叫《他改变了道口》，写得特别真实，跟那些官样文章不一样。” 江毅荣笑着点了点头，没太当回事 。 这些年网上关于干部的文章不少，大多是宣传性质的，他没指望能有什么特别的。 这时，保姆走过来说秘书和司机已经到门口等候，江毅荣这才放下筷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今天下午要召开省委常委会，重点研究唐海市市长人选问题，上午省委五人组还要先开个碰头会，统一一下意见，时间已经不早了。 坐上车后，江毅荣靠在座椅上，脑海里突然想起女儿江成雪提到的那篇博文，忍不住笑了笑，自言自语道： “这孩子，还跟我卖关子，口气倒不小，还‘改变了道口’，一个县能有多大改变？”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有了几分好奇。 毕竟女儿向来对干部群体没好感，能让她特意提一嘴的文章，或许真有不一样的地方。 于是，他侧过头对前排的秘书说：“小李，你一会儿找一下一篇叫《他改变了道口》的博文，打印出来给我。等我看完上午的内参和报纸，顺便看看这篇文章到底写了什么，能让我闺女这么推荐。” 秘书李长平连忙应下： “好的，江书记，我马上就找。” 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家属院，朝着省委大院的方向开去。 江毅荣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一边琢磨着上午五人组碰头会的事。 第755章 做好了接任市长的准备 机关小食堂的工作餐简单却实惠，几碟家常菜配上米饭，五位领导匆匆吃完便各自散开。 江毅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身旁的宋新国，笑着提议： “老宋，饭后别着急回办公室，陪我到小花园转一转，透透气。” 宋新国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下 。 他知道江毅荣特意找自己单独谈话，肯定不是单纯 “透气” 那么简单。 两人并肩走出食堂，沿着小花园的石板路慢慢走着。 春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可两人的心情却都有些沉重。 沉默了片刻，江毅荣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老宋，我来燕云省也有一个月了，这段时间观察下来，总觉得咱们省的政治生态有些问题。” 宋新国心里一怔，没想到江毅荣会如此直白，他苦笑一声，顺着话茬说道： “江书记，不瞒您说，我来燕云两年多，也一直琢磨不透这里的门道。总感觉不管想干点儿什么事，都有人在背后掣肘，手脚放不开。不过我也快了，还有两年就退休，现在也懒得去争了，能维持住日常工作不出错，就已经很不错了。” “你这心态可不行。” 江毅荣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宋新国，眼神里满是认真: “老宋，不管还有多久退休，只要你一天还坐在省长的位置上，你就是燕云省的’当家人’之一，就得对全省的发展负责。大事上必须有主见、敢拿主意，一味地谦让和妥协，只会让人觉得你软弱可欺。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歪风’压过了‘正气’，我们党的事业、老百姓的福祉，很可能就毁在我们手里了。” 江毅荣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宋新国心上。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前任省委书记薛群峰在任时，处处偏袒以邓怀钦、程康明为首的 “唐海帮”，甚至纵容他们在省内搞小圈子. 自己这个主管经济和行政的省长，渐渐成了 “摆设”，时间久了，连争的力气都快没了。 “江书记，您说的这些我都懂。” 宋新国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以前薛书记在的时候，我这边根本施展不开拳脚，好多想推进的改革、想落地的项目，最后都不了了之，我也是有心无力啊。” 江毅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定： “老宋，过去的事就不说了。现在我来了，咱们得一起想办法改变现状。目前燕云的官场，太需要一条‘鲶鱼’来打破这种沉闷的局面了。我之所以提议让董远方来唐海，不仅仅是因为他有能力，更因为他是‘外人’—— 没有在燕云的圈子里扎根，不会被‘唐海帮’的势力裹挟，能放开手脚干事。我觉得，他确实值得我们试一试。” 宋新国没有立刻表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保温杯。 他心里清楚，自己力挺的傅争先大概率是没希望了，现在摆在面前的，其实就是董远方和万洲二选一。 万洲是 “唐海帮” 推出来的人，一旦他当选，“唐海帮” 的势力只会更壮大，作为燕云省经济第一大市，市委书记和市长都是“唐海帮”的人，以后省里的工作只会更难推进。 而董远方虽然是外省市调来的，底细不算完全清楚，但至少和 “唐海帮” 没有牵扯，或许真能像江毅荣说的那样，给燕云的官场带来新的活力。 江毅荣看着宋新国的神情，知道他心里已经在动摇。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就看下午的常委会上，宋新国最终会站在哪一边。 他没有再继续劝说，只是重新迈开脚步： “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下午还有硬仗要打。” 宋新国点点头，跟上江毅荣的脚步。 阳光依旧温暖，可他的心里却翻起了波澜 。 或许，江毅荣说的是对的，是时候重新拾起 “担当”，为燕云省的发展，再拼一次了。 第756章 越看越满意 江毅荣坐在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手里捧着打印出来的《他改变了道口》博文，逐字逐句地读着。 起初他还带着几分随意，可越往后看，眉头越舒展，眼神里的惊讶渐渐变成了触动。博文里没有空洞的口号，只有实打实的举措。 从解决几届政府都提的十大民生工程，到带动十几万人就业的食品产业园； 从让农民卸下负担的农业税全免，到打通乡村脉络的 “三通” 建设； 从全力争取高铁站和机场，到抗洪救灾时的果断决策，也写得细致入微。 尤其是看到 “三年时间，国家级贫困县蜕变为全省明星县、省经济直管县” 这句时，江毅荣忍不住放下博文，靠在椅背上沉思。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见过太多 “纸上谈兵” 的干部，也看过不少 “形象工程” 的闹剧，像这样能沉下心来，用三年时间实实在在改变一个县面貌的干部，实在难得。江毅荣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在脑海里浮现 —— 唐海市市长人选迟迟定不下来，省里意见分歧严重，眼前这个叫董远方的干部，会不会是破解困局的关键？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秘书李长平走了进来，低声提醒： “江书记，宋省长他们已经到小会议室了，五人碰头会可以开始了。” 江毅荣猛地回过神，接过李长平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压了压心绪，吩咐道： “小李，你立刻去查江原省朝阳市市委副书记、道口县委书记董远方的详细资料，包括他的任职经历、工作实绩、考核评价，要快！整理好之后打印五份，一会儿送到小会议室来。” “好的，江书记，我马上就办。” 李长平不敢耽搁，转身快步离开。 江毅荣整理了一下西装，推门走进小会议室。 此时，燕云省委副书记、省长宋新国，省委副书记王维民，省纪委书记田耕耘，省委组织部部长胡广平已经坐在里面闲聊，见他进来，几人立刻起身打招呼。 江毅荣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没有多余的客套，开门见山地说： “今天下午要开常委会，核心议题就是唐海市市长人选，上午咱们先开个碰头会统一一下思路。胡部长，你是组织部长，先把考察情况跟大家说说。” 胡广平心里一阵犯难， 唐海市市长人选争议太大。 省里几位主要领导各有倾向，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这半个月来先后提出的人选都没能达成共识。 此刻被江毅荣点名，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江书记，根据组织程序，我们前期考察了十几位符合条件的干部，综合各方意见后，目前有三位重点候选人：现任唐海市常务副市长万洲，现任省冶金工业厅厅长傅争先，还有保州市市长安必成。” 他简单介绍了三人的基本情况，便低下头不再说话，显然不想先表露出自己的倾向。 江毅荣心里清楚这三人背后的 “派系”，万洲是现任唐海市委书记程康明和前任市委书记、现省政协主席邓怀钦联名推荐的，背后是 “唐海帮” 的势力。 傅争先是省长宋新国力挺的人选，主打 “专业对口”，毕竟唐海市是钢铁大市，傅争先在冶金系统经验丰富。 而安必成则得到了省委副书记王维民和冀州市委书记左新程的支持，胜在有地方主政经验。 就在几人准备开始讨论时，李长平轻轻敲了敲门，端着一摞资料走进来，将材料交到江毅荣手中。 江毅荣接过资料，满意地点点头，对李长平说： “中午让小食堂准备几份工作餐，咱们议完事儿就在这儿吃。” 说完，他一边听宋新国等人讨论三位候选人的优劣，一边快速翻看董远方的资料。 资料里的内容比博文更详实： 董远方从市长秘书起步，下过乡镇任副镇长、党委副书记书记，做过市属投资公司总经理，牵头过矿务局改制，任副市长时建成了经济开发区，最亮眼的履历就是在道口县的三年， 不仅带领贫困县脱贫，还成为了省经济直管县试点，Gdp 增长率连续两年位居全省首位。 江毅荣越看越满意，心里的想法也愈发坚定。 第757章 重新拾起 “担当” 等宋新国、王维民等人各自说完对三位候选人的看法，江毅荣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博文和资料，环视一圈后说道： “我手里有篇博文和一份干部资料，博文是一个普通网友写的，讲的是江原省一位县委书记用三年时间把国家级贫困县打造成明星县的故事；这份资料，就是这位县委书记的履历。我看完之后，心里很受触动。” 他把博文和资料分别递到四人手中，接着说： “这个叫董远方的干部，从基层一步步干起来，经历过多个岗位锻炼，既有改革魄力，又有实干精神。现在的唐海市，钢铁产业转型遇阻，经济发展放缓，正需要这样有闯劲、有想法的干部来打破僵局。我提议，把董远方纳入唐海市市长候选人名单，考虑跨省调任。” 江毅荣的话刚说完，小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其他四位领导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满是震惊。 让一个外省市的县委书记（虽兼任市委副书记，但主政核心仍是县）跨省担任燕云省经济第一大市的市长，这在燕云省的干部任用史上，几乎从未有过！ 省长宋新国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江书记，这恐怕不合适吧？董远方现在的核心职务还是县委书记，就算兼任市委副书记，也只是副厅级，跨省直接提拔为正厅级的唐海市市长，不仅层级跨度太大，程序上也容易引发争议，干部们怕是难以信服。” “宋省长说得对。” 王维民立刻附和： “唐海市是咱们省的经济支柱，万一这个董远方不熟悉唐海的情况，出什么问题，不仅会影响唐海的发展，咱们也没法向省委和老百姓交代。真要是干不好，难道还能把他退回江原省？” 一直保持中立的田耕耘也皱着眉开口： “从纪委的角度看，我们对董远方的了解仅限于书面资料，他在道口县搞了那么多项目，大兴土木，背后有没有问题还不好说。如果贸然引进，后期查出问题，我们都会很被动。” 三人罕见地达成一致，都反对董远方调任。 江毅荣的脸色沉了下来，没有反驳，而是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胡广平： “胡部长，组织部是干部选拔的主管部门，你最有发言权，你觉得董远方怎么样？” 胡广平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江毅荣这是在 “逼” 他表态。 如果反对，就是公然违背省委书记的意愿；如果支持，又会得罪宋新国、王维民等人。 可转念一想，支持董远方反而能避开之前的三方博弈，至少不会直接得罪任何一方。 他象征性地快速翻看了一下董远方的资料，定了定神说道： “江书记，各位领导，从履历上看，董远方同志虽然目前还兼任道口县委书记，但按照江原省的人事安排，他很快就要正式接任朝阳市市长，本身已是副厅级满四年，提拔为正厅级市长，在程序上是符合规定的。而且他有多个岗位的主政经验，尤其是在县域经济发展和脱贫攻坚上成绩突出，或许能给唐海市带来新的思路。” 这番话虽然没有明确表示支持，意见也算中肯，给了江毅荣一个台阶。 江毅荣点点头，没有再纠结，而是说道： “现在候选人有四位，竟然大家分歧这么大，不如咱们五人先投票筛选，选出两位进入下午的常委会讨论。” 投票结果出人意料：江毅荣和胡广平投了董远方；王维民和田耕耘没有投给安必成，反而都投了万洲；宋新国则坚持投给傅争先。 最终，董远方和万洲各得两票，傅争先一票，安必成零票，董远方和万洲两人进入常委会讨论名单。 看到结果，宋新国的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王维民和田耕耘会突然倒向 “唐海帮”，明摆着是故意搅局，把水搅浑后坐收渔利。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暂时压下怒火，等着下午的常委会再做博弈。 而江毅荣看着投票结果，心里清楚，要让董远方顺利当选唐海市市长，下午的常委会上，必须要争取到省长宋新国的支持。 机关小食堂的工作餐简单却实惠，几碟家常菜配上米饭，五位领导匆匆吃完便各自散开。 江毅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身旁的宋新国，笑着提议： “老宋，饭后别着急回办公室，陪我到小花园转一转，透透气。” 宋新国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下 。 他知道江毅荣特意找自己单独谈话，肯定不是单纯 “透气” 那么简单。 两人并肩走出食堂，沿着小花园的石板路慢慢走着。 春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可两人的心情却都有些沉重。 沉默了片刻，江毅荣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老宋，我来燕云省也有一个月了，这段时间观察下来，总觉得咱们省的政治生态有些问题。” 宋新国心里一怔，没想到江毅荣会如此直白，他苦笑一声，顺着话茬说道： “江书记，不瞒您说，我来燕云两年多，也一直琢磨不透这里的门道。总感觉不管想干点儿什么事，都有人在背后掣肘，手脚放不开。不过我也快了，还有两年就退休，现在也懒得去争了，能维持住日常工作不出错，就已经很不错了。” “你这心态可不行。” 江毅荣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宋新国，眼神里满是认真: “老宋，不管还有多久退休，只要你一天还坐在省长的位置上，你就是燕云省的’当家人’之一，就得对全省的发展负责。大事上必须有主见、敢拿主意，一味地谦让和妥协，只会让人觉得你软弱可欺。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歪风’压过了‘正气’，我们党的事业、老百姓的福祉，很可能就毁在我们手里了。” 江毅荣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宋新国心上。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前任省委书记薛群峰在任时，处处偏袒以邓怀钦、程康明为首的 “唐海帮”，甚至纵容他们在省内搞小圈子. 自己这个主管经济和行政的省长，渐渐成了 “摆设”，时间久了，连争的力气都快没了。 “江书记，您说的这些我都懂。” 宋新国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以前薛书记在的时候，我这边根本施展不开拳脚，好多想推进的改革、想落地的项目，最后都不了了之，我也是有心无力啊。” 江毅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定： “老宋，过去的事就不说了。现在我来了，咱们得一起想办法改变现状。目前燕云的官场，太需要一条‘鲶鱼’来打破这种沉闷的局面了。我之所以提议让董远方来唐海，不仅仅是因为他有能力，更因为他是‘外人’—— 没有在燕云的圈子里扎根，不会被‘唐海帮’的势力裹挟，能放开手脚干事。我觉得，他确实值得我们试一试。” 宋新国没有立刻表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保温杯。 他心里清楚，自己力挺的傅争先大概率是没希望了，现在摆在面前的，其实就是董远方和万洲二选一。 万洲是 “唐海帮” 推出来的人，一旦他当选，“唐海帮” 的势力只会更壮大，作为燕云省经济第一大市，市委书记和市长都是“唐海帮”的人，以后省里的工作只会更难推进。 而董远方虽然是外省市调来的，底细不算完全清楚，但至少和 “唐海帮” 没有牵扯，或许真能像江毅荣说的那样，给燕云的官场带来新的活力。 江毅荣看着宋新国的神情，知道他心里已经在动摇。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就看下午的常委会上，宋新国最终会站在哪一边。 他没有再继续劝说，只是重新迈开脚步： “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下午还有硬仗要打。” 宋新国点点头，跟上江毅荣的脚步。 阳光依旧温暖，可他的心里却翻起了波澜 。 或许，江毅荣说的是对的，是时候重新拾起 “担当”，为燕云省的发展，再拼一次了。 第758章 燕云常委会通过 下午两点，燕云省委常委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省委常委，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的表情。 所有人都清楚，今天这场会议的核心，就是唐海市市长人选的最终敲定，这不仅关乎唐海市的未来发展，更牵动着燕云省官场的格局。 会议一开始，组织部长胡广平先介绍了两位候选人的基本情况，重点补充了董远方在江原省道口县的工作实绩，包括脱贫攻坚、经济发展、重大项目推进等关键成果，还特意提及了那篇在互联网上引发热议的《他改变了道口》博文，让不少此前不了解董远方的常委对其多了几分印象。 介绍刚结束，省委副书记王维民就率先发言，语气带着明显的倾向： “我还是坚持之前的看法，万洲同志现任唐海市常务副市长，对唐海市的情况非常熟悉，尤其是在钢铁产业管理方面有丰富经验，由他接任市长，能保证工作的连续性，更有利于唐海市的稳定发展。” 紧接着，省政协主席邓怀钦也开口力挺万洲： “万洲同志在唐海工作多年，群众基础扎实，干部认可度高，又是程康明同志推荐的人选，我认为他是唐海市市长的合适人选。” 唐海市委书记程康明更是直接为万洲站台，列举了万洲在推动唐海市钢铁产业升级、招商引资等工作中的具体成绩，言辞恳切地希望各位常委能支持万洲。 纪委书记田耕耘虽然没有明确表态支持万洲，但也提到 “万洲同志任职期间未收到违法乱纪举报，符合任职基本条件”，言语间的偏向性不言而喻。 “唐海帮” 成员轮番发言，试图争取更多常委的支持，会议室里的氛围渐渐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省长宋新国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种一边倒的局面： “我来说说我的看法。唐海市目前面临的核心问题是产业转型，需要有新思路、新魄力的干部来打破僵局。董远方同志虽然是外省市干部，但他在道口县的表现有目共睹，能在三年内带领国家级贫困县脱贫并成为省经济直管县，足以说明他有较强的改革创新能力和实干精神。我认为，让董远方同志到唐海市担任市长，或许能为唐海市的发展带来新的机遇。” 宋新国的表态让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此前大家都知道宋新国力挺傅争先，如今他突然转而支持董远方，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不少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常委，眼神里都泛起了变化。 随后，省委书记江毅荣发言，再次强调了唐海市需要 “鲶鱼型” 干部的观点，肯定了董远方的实干经历和改革魄力，明确表示支持董远方调任唐海市市长。 有了江毅荣和宋新国这两位 “一把手” 的支持，局势很快发生了转变。 常务副省长步从升率先表态： “我同意江书记和宋省长的意见，唐海市确实需要新鲜血液，董远方同志的履历很亮眼，值得一试。” 宣传部部长宋文华、政法委书记郝波、省委秘书长谷志鑫也先后发言，均表示支持董远方。 举手投票环节开始，常委们依次在自己支持的候选人姓名后举手表决。 江毅荣、宋新国、胡广平、步从升、宋文华、郝波、谷志鑫，共 7 票投给了董远方；王维民、田耕耘、邓怀钦、程康明支持万洲有 4 票； 统战部部长丁磊、冀州市委书记左新程、省军区司令员常俊海则选择了弃权。 最终，常委会以多数票通过决议：任命董远方为燕云省唐海市委副书记，提名其为唐海市人民政府市长候选人。 投票结果公布的那一刻，宋新国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看着身边神情平静的江毅荣，又看了看脸色有些难看的王维民、田耕耘等人，突然意识到，唐海帮” 并非铁板一块。 之前之所以显得势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前任省委书记的支持。 如今江毅荣主政燕云，自己又选择与江毅荣站在同一阵线，“唐海帮” 在省委班子里的话语权必然会逐渐下降，燕云省的政治生态，或许真的要迎来改变了。 散会后，江毅荣拍了拍宋新国的肩膀，眼神里带着欣慰： “老宋，今天谢谢你的支持。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一定能把燕云的工作做好。” 宋新国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 第759章 跟江原省要人 常委会投票结果公布后，江毅荣刚回到办公室，准备让秘书通知组织部尽快对接江原省，突然一拍脑袋，脸色瞬间变了 ，他竟然犯了一个致命的流程性错误！ 燕云省这边热火朝天地通过了董远方的任职决议，可江原省委愿不愿意放人？ 董远方本人愿不愿意离开江原、来燕云省任职？ 这些关键问题，他竟然在开会前完全没考虑，就这么 “剃头挑子一头热” 地推动了投票。 “糊涂啊！” 江毅荣懊恼地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只想着要打破燕云省的政治僵局，要引入 “鲶鱼”，却忘了干部调动需要两地省委协商，尤其是董远方这样的重点培养对象，江原省未必愿意放手。 现在常委会决议已经通过，消息很快就会传开，他只能顶着压力，让组织部长胡广平立刻去跟江原省对接，争取把人要过来。 胡广平接到任务时，心里也是一阵犯怵 。 跨省调动干部本就难度极大，更何况董远方还是江原省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刚通过省委常委会决议，即将接任朝阳市市长，这个节骨眼上要人，无疑是 “虎口拔牙”。 可这是省委书记亲自交办的任务，他只能硬着头皮拨通了江原省委组织部部长蔡全友的电话。 “蔡部长，您好，我是燕云省委组织部的胡广平，想跟您沟通一下董远方同志的任职问题……” 胡广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蔡全友打断了。 “胡部长，你就别绕圈子了。” 蔡全友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丝毫没有给胡广平面子： “董远方是我们江原省委花了大力气培养起来的干部，从乡镇到县区，一步步成长起来，现在已经通过省委常委会决定，马上就要正式上任朝阳市市长。你们燕云省突然要调人，这不符合程序，也不符合常理，我们不可能同意！” 说完，蔡全友就直接挂了电话，留下胡广平拿着听筒，尴尬地站在原地。他知道，这次要人，恐怕没那么容易。 蔡全友挂了电话后，立刻拿着燕云省的来电记录，去了省委书记秦英凯的办公室汇报。 “秦书记，燕云省刚才来电话，想调董远方去他们省担任唐海市市长，我已经明确拒绝了。” 秦英凯皱起眉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疑惑地问道： “燕云省怎么会突然关注到董远方？你们有没有了解过，董远方是不是已经跟燕云省那边私下接触过了？” “目前还没查到相关情况，我这就安排人去了解。” 蔡全友连忙说道。 秦英凯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急： “不用急着查，先等等看。董远方是我们省的得力干将，刚把道口县从贫困县带成明星县，马上要去朝阳挑大梁，我肯定不愿意放人。可问题是，燕云省这次出面的是江毅荣，他是我的党校老同学，还是王老的女婿，我们家跟王家一直关系不错。如果江毅荣亲自来跟我要人，这面子还真不好驳。” 秦英凯的担忧很快就成了现实。 没过多久，他的办公电话就响了，来电显示正是江毅荣。 “英凯，好久不见啊。” 电话那头，江毅荣的语气带着几分熟稔： “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件正事。我们燕云省唐海市目前急需有能力、有魄力的干部来推动发展，我看董远方同志在道口县的工作做得非常出色，是个难得的实干型干部。让他调任唐海市市长，对他个人来说，是跨区域锻炼，能更快成长；对我们燕云省来说，也能借助他的能力，改善当地的政治生态，起到’鲶鱼效应’。如果不是真的急需，我也不会开口求你这个老同学。” 江毅荣把话说得既恳切又带着几分 “施压”，既提到了董远方的个人发展，又点出了燕云省的实际需求，还搬出了 “老同学” 的情谊。 秦英凯心里清楚，江毅荣既然亲自打电话，就是铁了心要要走董远方，再加上两家的关系，他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沉默了片刻，秦英凯叹了口气： “毅荣，你这是给我出难题啊。董远方是我们省重点培养的干部，朝阳那边还等着他上任呢。不过，既然你都开口了，又是为了工作，我也不能驳你的面子。这样吧，我让组织部重新研究朝阳市市长的人选，如果能找到合适的人选，董远方同志，我们同意放。” 挂了电话，秦英凯无奈地摇了摇头 。 虽然舍不得，但为了两省的关系，也为了不给王老那边留下不好的印象，只能忍痛割爱。 很快，江原省委组织部就召开紧急会议，重新讨论朝阳市市长的人选。 原本已经板上钉钉的人事安排被打乱，工作人员只能重新梳理符合条件的干部，加班加点制定新的方案。 而道口县的董远方，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被两省省委的沟通所改变。 第760章 老同学原广利接班 朝阳市政府大礼堂内，气氛格外庄重，一场临时召开的全市干部大会正在进行。 台下坐着朝阳市各大班子领导、各县区主要负责人以及市直部门一把手，大家都面带疑惑 。 会前只收到 “重要人事宣布” 的通知，却没人知道具体内容。 当省委组织部部长蔡全友走进会场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聚焦在主席台上。 “经省委研究决定，现宣布以下人事任免事项：” 蔡全友拿起任免文件，声音清晰而严肃： “原嵩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原广利同志，调任朝阳市，担任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朝阳市人民政府市长候选人；免去董远方同志朝阳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及道口县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 原广利，董远方省委党校的老同学。 话音落下，礼堂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在场的朝阳市领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解 。 在此之前，全市上下都默认董远方会接任朝阳市市长，大家还期待着他能像改变道口县那样，为朝阳市带来新的发展奇迹。 可谁也没想到，省委竟然会突然调整人事，不仅换了市长候选人，还免去了董远方的所有职务，只留下一句 “另有任用”。 这样的结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一时间竟没人能接受。 会议结束后，蔡全友没有过多停留，只是在与秦墨等市领导短暂交流时，透露了一句： “董远方同志的新岗位在燕云省，大概率会调任唐海市。”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很快在干部群体中传开。 “唐海市？那可是燕云省的经济大市啊！” 有人立刻反应过来，“这可是跨省调任，而且是去经济大市当主要领导，明显是重用！” 之前的不解与惋惜，瞬间被惊讶与赞叹取代。 大家这才明白，不是董远方 “失势”，而是他的舞台要更大了。 就像有人感慨的那样：“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连省里都留不住的人才，朝阳市哪能拦得住？能有这样的发展机会，是董书记的本事，也是他应得的。” 虽有不舍，但朝阳市上下很快调整了心态。 当晚，朝阳市委市政府特意为董远方准备了欢送宴。 宴会上，秦墨端着酒杯走到董远方面前，眼神里满是惋惜与祝福： “远方，虽然舍不得你走，但唐海市是更好的平台，希望你到了那边，能继续发光发热。朝阳永远是你的后盾，有空常回来看看。” 董远方接过酒杯，与秦墨轻轻一碰： “感谢秦书记这段时间的支持，也感谢朝阳各位同仁的帮助。朝阳的发展越来越好，我会一直关注的。” 宴会上的气氛温馨而伤感，大家纷纷向董远方敬酒，诉说着这段时间的合作情谊，也表达着对他未来的祝福。 次日一早，董远方便驱车回到了道口县。 当天下午，道口县召开县委扩大会议，县各局委、乡镇一二把手以及所有副处级以上干部悉数到场。 大家都知道这是董远方离任前的最后一次会议，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掩的不舍。 会议开始后，董远方走上讲台，看着台下熟悉的面孔，原本准备好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 “这三年，真的感谢各位同志对我工作的支持与帮助。我原本以为，还能留在朝阳市，继续跟大家一起为道口县的发展奋斗，结果……”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忍不住哽咽了，眼眶也微微泛红。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不断闪过：刚到道口县时，面对的是贫困落后的乡村、百姓期盼的眼神；为了推进民生工程，和大家一起熬夜制定方案、跑遍全县每个村庄；抗洪救灾时，所有人并肩作战，守住了道口县的家园；看着食品产业园建成、“三通” 工程推进、老百姓的腰包越来越鼓…… 这些点点滴滴，都是他与道口县干部群众共同的记忆，而现在，却到了分离的时刻。 台下的一百多位基层领导，看着哽咽的董远方，眼眶也渐渐浸满了泪水。 他们忘不了，是董远方带着大家打破了道口县的贫困局面；忘不了，他为了项目落地，一次次跑省进市争取支持；更忘不了，他始终把老百姓的需求放在第一位，解决了无数民生难题。 在这一刻，所有的话语都显得多余，唯有眼中的泪水，能表达他们对董远方的不舍与感激。 董远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努力平复情绪： “虽然我要离开，但道口县的发展不能停。沈书记是非常有能力的领导，相信在她的带领下，道口县一定会越来越好。希望大家继续齐心协力，把咱们道口县建设得更美好，不辜负老百姓的期待。” 会议结束后，大家纷纷围上来，与董远方握手道别。 第761章 一心为民的意义 会议结束，道口县委县政府在县招待所，筹备了一场送别宴。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满座宾客脸上既带着不舍，又满是对董远方的祝福。 正当众人围着董远方寒暄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县政协副主席、道口酒业的肖林身着一件熨烫得笔挺的中山装走了进来，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这件中山装一看便有些年头了，深蓝色的面料虽已不似新时那般鲜亮，却依旧平整如新，领口和袖口的缝线工整，甚至能看出精心保养的痕迹。 熟悉肖林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十几年前开酒厂时，接第一碗酒时，特意定做的一件衣服，后来乡镇的小酒厂不干了，这件中山装却被他仔细叠好，收在衣柜最深处。 肖林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董远方面前，眼眶微微泛红。 他轻轻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襟，眼睛湿润得说道： “董书记，您要走了，我没什么贵重礼物，就用这杯酒，敬您。” 肖林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他从侍者手中接过酒杯. 左手轻轻托着杯底，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搭在杯沿上，正是老式敬酒礼仪里的 “拈花指”，动作优雅又庄重。 紧接着，他手臂微抬，将酒杯缓缓举至与肩同高，目光灼灼地望着董远方，这一 “轻举杯” 的动作，没有半分急躁，满是敬重。 随后，他将酒杯送至唇边，仰头将酒缓缓饮下，酒液入喉时，他微微颔首，似在品味酒中的醇厚，又似在回味这三年与董远方相处的点滴时刻，这便是 “深入喉”。 放下酒杯前，肖林的眉头轻轻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 董远方这一走，道口县少了一位好书记，他也少了一位可以交心的领路人，这 “深锁眉” 里，藏着道不尽的惜别之情。 最后，他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接触时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完成了最后一个 “重置杯” 的动作。 整套敬酒礼仪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言语，却将肖林对董远方的感激与不舍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场的人都被这充满仪式感的一幕打动，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肖林与董远方对视的目光。 董远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肖林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感慨： “老林，你的心意我领了。道口酒业是你一手做起来的，必将会成为道口县的名片，以后要继续好好干。” 肖林用力点头，眼眶更红了： “董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道口酒业做得更好，不辜负您的知遇之恩！” 此时，宴会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掌声不仅是送给即将赴任的董远方，更是送给这份真挚的伯乐与千里马之情。 在道口县的发展路上，正是有了无数这样的温暖瞬间，才让这片土地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天刚蒙蒙亮，道口县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带着几分深秋的凉意。 董远方房间的灯早早便亮了起来，他简单收拾好行李，动作利落却难掩一丝对这片土地的眷恋。 片刻后，他推开房门，朝着院外等候的张大年挥了挥手： “大年，麻烦你送我去嵩州，先到省里把手续办了。” 张大年应了声 “好嘞”，便忙着帮他把行李搬上汽车。 车子缓缓驶出县委大院，刚拐上门口的主干道，董远方原本平静的神色突然一滞。 他下意识地坐直身体，目光望向窗外 —— 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了。 只见宽阔的街道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老百姓，从街头一直延伸到街尾，像是一道温暖的人墙。 五颜六色的条幅被高高举起，红的、黄的、蓝的，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一声声挽留与祝福顺着车窗缝隙飘进来，带着老百姓最质朴的情感。 董远方定睛一看，那些条幅上的字更是让他心头一热： “心系百姓，情暖道口” “董书记为民办实事，我们永远记心间” “愿董书记前程似锦，常回道口看看” …… 每一句话，都饱含着大家的不舍与感激。 司机张大年也放慢了车速，轻声说： “董书记，没想到乡亲们都来了。”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董远方一一握着乡亲们的手，不停地说着 “谢谢”“保重”。 晨风拂过他的脸颊，却丝毫感觉不到凉意，心中满是温暖与感动。 他看着眼前一张张真诚的面孔，听着一声声真挚的祝福，突然深刻体会到 “一心为民” 这四个字的真正意义。 它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当你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办实事、解难题时，老百姓回馈给你的最质朴、最珍贵的信任与爱戴。 许久，董远方才在乡亲们的目送下重新上车。 车子缓缓开动，他透过车窗，看着乡亲们依然站在原地挥手，直到身影渐渐模糊。 第762章 天生争强好胜 车子驶入嵩州城区，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片已染上深秋的金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董远方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望向窗外熟悉又即将暂别的城市景象，心中思绪万千。不多时，车子停在省委大院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按照提前梳理好的顺序，董远方先来到组织部长蔡全友的办公室。蔡部长正伏案处理文件，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笔，起身笑着迎上前： “远方来了，快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蔡部长简单询问了他在江原的工作收尾情况。 蔡全友起身，把早已准备好的手续文件递给他，又叮嘱道： “到了新岗位，要尽快适应环境，继续发挥你的能力，好好干。” 董远方一一应下，短短几分钟的交流，满是关怀与期许。 随后，他又先后拜访了纪委书记池建设、省委副书记齐振邦、省长郑书桥和省委书记秦英凯。 每到一处，领导们虽只是与他简单交谈几句，但言语间既有对他过往工作的肯定，也有对他未来发展的鼓励。 池建设书记着重强调了廉洁自律的重要性，齐振邦副书记叮嘱他要尽快融入新团队，郑书桥省长希望他能把江原的好经验带到新岗位，秦英凯书记则用 “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八个字为他加油鼓劲。 作为江原省培养起来的干部，这一场礼节性的拜会与辞别，满含着老领导们的不舍，也让董远方心中充满了感激，更坚定了他在新岗位上好好干的决心。 对他而言，这既是告别过去，更是全新的开始。 中午时分，董远方驱车来到郑鸿斌老师家。 推开家门，师娘早已在门口等候，热情地接过他手中的礼品： “远方来啦，快进来，饭马上就好。” 郑教授坐在客厅的藤椅上，见他进来，眼中满是欣慰。 饭桌上，师娘不停地给董远方夹菜，就像对待自家孩子一样。 想到即将调任唐海市，那里离嵩州有上千公里，以后再也不能这么频繁地来看望老师和师娘，董远方心中满是不舍。 “调任唐海市，对你来说，是机会，更是挑战。” 饭过中旬，郑教授放下筷子，目光郑重地看着董远方。 作为自己最得意的学生，临行前，他还有几句心里话要嘱咐： “不管任何时候，一定要记住，邪不压正！只要自身英朗，正义只会迟到，不会缺席！” 董远方放下手中的碗，认真地点头： “老师，您放心，我一定记在心里，绝不辜负您的教导。” 这几句谆谆教诲，如同明灯，照亮了他未来的前行之路。 傍晚时分，董远方告别了老师和师娘，拖着行李箱来到嵩州火车站。 夕阳的余晖洒在站台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检票、上车，当火车缓缓开动，他望着窗外渐渐后退的嵩州夜景，心中满是对过往的眷恋与对未来的憧憬。 次日清晨，火车广播里传来清脆的声音： “冀州站到啦！” 董远方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起身拿起行李，随着人流走下火车。 走出冀州火车站，他站在宽阔的火车站广场上，缓缓环视一圈。 广场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派繁华景象。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这就是左新程的地盘？” 男人天生带着争强好胜的性子，自从第一次见到左新程，董远方心里就莫名生出一种想要一决高下的心气。 曾经，他在江原朝阳任职，左新程在西兰于田州打拼；如今，两人竟同时来到燕云省，未来的日子里，又会发生怎样的故事？ 只是，眼下即将上任唐海市市长的他，与已是燕云省委常委、冀州市委书记的左新程相比，确实不在一个量级。 董远方心中清楚，真要想和左新程较量，还需要几年时间沉淀。 他握紧了拳头，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新的征程，就此拉开序幕。 第763章 一手提起的干部 出租车驶离冀州火车站广场，车轮刚碾上主干道，董远方便被窗外的景象拽走了目光 。 沿街的围挡连成了片，蓝色铁皮上印着 “城市升级，敬请谅解” 的标语，围挡后挖掘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刚铺了没几年的沥青路面被生生刨开，碎石混着尘土在风里打旋，连人行道都被施工材料占去了大半。 “师傅，你们冀州怎么到处都在修路、架桥？” 董远方指尖搭在车窗沿上，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本地人，闻言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抹自嘲的笑： “不修路，怎么养活着那么多官老爷？” 方向盘轻轻一打避开前方的施工锥，他又补充道： “你瞅那路口的桥，去年才刷的漆，今年就拆了重造，说是’不符合新规划’，谁不知道这里头的门道？” 董远方跟着笑了笑，指尖却悄悄收了收： “好多路看着还挺新，怎么就急着重建了？” “这不刚换届嘛！” 司机叹着气踩了脚刹车，等红灯时转头指了指远处的政府大楼： “新领导上来，总得搞点’新动作’，不然政绩从哪儿来？老路子走顺了，换个人就得把路也换一遍，苦的还不是咱老百姓 —— 绕路不说，尘土天天往家里飘。” 这话里的抱怨半藏半露，董远方听得出是百姓的真心话，而非单纯玩笑。 他没再追问，只是望着窗外掠过的施工场景，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份 “冀州印象”。 看似热火朝天的城市建设背后，藏着百姓对当地治理的不满，这或许是他初到燕云省，收到的第一份隐性警示。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省委大院门口。 董远方拎着行李走进组织部办公楼，刚报上名字，接待的工作人员眼睛一亮，连忙起身： “董市长，可把您盼来了！胡部长一早来催了三次，就怕您路上耽误了。” 说罢，快步领着他往楼上走，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胡广平的办公室敞着门，里头飘着淡淡的茶香。 这位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头见到董远方，先是愣了愣，随即笑着站起身迎上来： “远方同志，可算见着真人了！资料里的照片看着就年轻，没想到本人比照片还精神 ，这么一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倒显得真老了几岁。” 董远方连忙伸手回握，语气谦逊又不失分寸： “胡部长您客气了，我看您精气神十足，最多也就比我大五岁，哪儿算老？” 这话听得胡广平朗声笑起来，拉着他坐到沙发上，亲自从茶盘里取了个白瓷杯，沏了杯刚泡好的碧螺春递过去： “毅荣书记可是亲自点的你的将，这几天我把手头不急的工作都推了，就等着给你接风。” “实在对不住，让胡部长久等了。” 董远方双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连忙解释： “江原那边，朝阳市委和道口县委非要给我开送别会，后来又去省里给老领导们辞行，一来二去就耽误了两天，早该过来报到的。” “耽误两天算什么？” 胡广平摆摆手打断他，语气突然郑重起来，指尖在茶几上轻轻敲了敲： “千军易得，良将难求啊！唐海市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大概也知道些，正是缺你这样能干事、敢干事的人，多等几天，值！” 董远方心里一暖，正想再说些什么，胡广平却话锋一转： “毅荣书记和新国省长去京都开会了，按规矩，你这外省调来的干部，该去拜访一下其他常委。但前些日子，省里为了唐海市长的人选，闹得有点不愉快……” 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考量: “现在你定了下来，再去见他们，难免有些尴尬。不如先缓一缓，等毅荣书记回来，再找机会一起见。” 胡广平说话很直，不像是做组织工作的干部，不过董远方爱跟直来直去的人打交道。 他点头应下，心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组织部长多了几分感激。 随后，胡广平简单跟他说了唐海的情况： 钢铁产业的困局、民营厂的强势、国有厂的艰难，话里话外都在暗示 “水不浅”，却没明说 “唐海帮” 三个字。 临近中午，胡广平领着他去机关食堂用餐，两人刚吃完下楼，就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省委副书记王维民，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脸色淡淡的，见到胡广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董远方时，没作任何停留，也没说话。 跟在后面的是省政协主席邓怀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温和的笑，不等胡广平介绍，就主动上前握住了董远方的手。 “这位就是从江原调来的董远方同志吧？一路辛苦了！” 邓怀钦的手很有力，握得不算紧却透着股熟稔： “早就听说董市长年轻有为，把道口县从贫困县带到明星县，不简单啊！现在唐海就交给你们年轻人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能松口气了。” “邓主席过奖了，我初来乍到，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董远方礼貌地回握，笑容得体。 “怀钦主席可是老唐海人了。” 胡广平在一旁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强调： “为唐海市的经济发展奋斗了二十年，从钢铁厂技术员干起，后来当过大厂厂长、唐海市市长、市委书记，还做过咱省的常务副省长，唐海市很多领导干部，都是他一手带起来的。”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董远方心里，他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 “一手带起来的干部”，这不就是 “唐海帮” 的雏形？ 他连忙顺着话茬接道： “那以后我在唐海工作，可得多向邓主席汇报，多请教经验。” “哎，不用这么客气。” 邓怀钦笑着摆摆手，松开手后退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 “谦逊”： “我都退到政协了，算是老古董了。你们年轻人思路开阔，有冲劲、有干劲，唐海的未来，还得靠你们折腾。” 说罢，又跟胡广平寒暄了两句，才和王维民一起往食堂里走。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胡广平才凑近董远方，声音压低了几分： “怀钦主席比较看重唐海市常务副市长万洲，以后工作中，多跟万洲同志搞好关系。” 董远方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邓怀钦握过的手。 邓怀钦那过分热情的笑容、胡广平隐晦的提醒，还有出租车司机的抱怨，像几缕丝线，在他心里悄悄织出了燕云省官场的初步轮廓 。 这里的水，果然比江原深得多。 他即将赴任的唐海，更是这片深水里，最复杂的漩涡中心。 在江原，曾经有周研给他撑腰，而这里，只能靠他自己了。 第764章 和资料里写的不一样 胡广平的办公室里，他指尖捏着日程表，眉头微蹙： “远方同志，明天我得陪京都来的考察组，本想让你在冀州等一天，后天咱们一起去唐海，也好给你正式接风。” 董远方正端着茶杯，闻言放下杯子，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胡部长，不麻烦了。我想今天就先去唐海转转，一来熟悉下环境，二来也想看看真实的情况，后天上午咱们在唐海汇合就行。” 胡广平抬眼看向他，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出声： “好你个董市长，这是要搞‘微服私访’啊！” 他放下日程表，起身走到董远方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我支持你。唐海这地方，光听汇报看不出门道，得自己用眼睛看、用耳朵听。” 说罢，立刻叫来了司机： “送董市长去火车站，票我让人先订好。” 火车一路向北，窗外的风景从冀州的高楼霓虹，慢慢变成了漆黑的田野与零星的村镇灯火。 五六个小时的车程里，董远方没闲着，翻着胡广平给他的唐海基本资料，指尖在 “钢铁产值占全市 Gdp 62%”、“国有钢厂连续三年亏损” 的字样上反复划过，心里对这座 “燕云省经济第一大市” 的期待，又多了几分复杂。 晚上八点，火车缓缓驶入唐海站。 董远方拎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第一股扑面而来的，不是城市夜晚该有的烟火气，而是混杂着铁锈与酸腐的味道，呛得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他抬眼打量着眼前的火车站广场 ， 说是广场，其实也就一个标准足球场大小，地面的地砖裂着细纹，不少地方还积着雨水泡发的泥渍。 公交车、出租车挤在广场中央，司机们扯着嗓子喊客，喇叭声、争执声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嘈杂。 广场两侧没有像样的建筑，只有一排两三层高的平房，墙面被油烟和灰尘染得发黑，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和冀州火车站出口处那种高楼林立、灯火璀璨的景象，简直是天差地别。 “果然和资料里写的不一样。” 董远方心里暗忖，没急着打车，而是随意走到公交站牌前，看着上面模糊的线路图，挑了一条标注 “途经老工业区” 的线路，跟着几个拎着工具包的工人，挤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刚驶出站台，就开始了剧烈的颠簸 。 路面像是被炮弹炸过，坑洼连着坑洼，董远方扶着扶手，几乎站不稳。 他看向窗外，街道两旁的路灯大多是昏黄色的，灯光透过蒙着灰尘的玻璃，落在路边的建筑上，像是给所有房子都罩了一层灰布。 偶尔能看到几家还在营业的小饭馆，门口的霓虹灯闪着故障般的频闪，门口的垃圾桶里堆着没清理的油污，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车子行驶了约莫二十分钟，周围的建筑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处围墙斑驳的工厂。 这些工厂大多没有灯光，黑漆漆的厂房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只有生锈的铁门和墙上 “安全生产” 的褪色标语，还能看出这里曾经的热闹。 有几处工厂的围墙已经塌了一角，露出里面废弃的炼钢高炉，炉身上的锈迹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董远方靠在车窗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玻璃。 他曾在资料里看到 “唐海是燕云省经济第一大市” 的描述，本以为会见到一座工业繁华、充满活力的城市，可眼前的景象，却满是老工业城市的破旧与衰退 。 坑洼的道路、刺鼻的空气、闲置的工厂，还有那些在夜色里匆匆赶路、脸上带着疲惫的工人…… 这一切，都和 “经济第一大市” 的头衔格格不入。 公交车到站时，董远方下了车。站在路边，他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钢铁厂烟囱，烟囱里没有冒烟，只有漆黑的轮廓戳在夜空里。 晚风卷着酸味吹过来，他裹了裹外套，心里突然明白了胡广平说的 “唐海的水不浅”。 这座城市的问题，远比他想象的更直观，也更沉重。 而他即将面对的，不仅是复杂的官场博弈，更是这座钢铁之城的重生之困。 第765章 仙人跳 最后一班公交车的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董远方和司机两个人。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唐海的街道渐渐沉寂，只剩下路灯投下的孤零零的光影，偶尔掠过几家还亮着灯的小卖部，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透着几分寂寥。 车子驶过坑洼路面时的颠簸，比来时更甚，董远方靠在座椅上，眼皮越来越沉，连白天积攒的疲惫，都随着这摇晃慢慢涌了上来。 到火车站广场时，已近晚上十点。 广场上的人流少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拉客的出租车司机和旅馆服务员，见了董远方，纷纷凑上来问： “住店不？便宜干净”。 他没理会，顺着街边找了家亮着 “面馆” 灯箱的小店，推门进去。 店里只有两张桌子，油腻的桌面上还留着上一桌的碗痕，老板系着沾了面汤的围裙，问他 “要大碗还是小碗”。 董远方点了碗大碗牛肉面，看着老板从冒着热气的锅里捞面，汤底飘着几滴油花，味道算不上好，却也能驱散几分寒意和饥饿。 吃完面，他在广场附近找了家招牌上写着 “诚信旅馆” 的小店。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脸上堆着笑，领着他上了二楼的一间小房 。 房间只有七八平米，一张单人床占了大半空间，墙角的空调外机嗡嗡响着，却没多少暖意，卫生间的水龙头还在滴滴答答漏水。 “老板，这房多少钱一晚？” 董远方问。 “外地来的吧？给你便宜点，八十块！” 老板娘说着，眼神飞快地扫过他的行李和穿着，又补充了句 “有啥事喊我就行”。 董远方本就是想贴近唐海的真实模样，没在意条件好坏。 简单洗漱后，他倒头就睡，连被子上淡淡的霉味都没顾上计较 。 一天的奔波和颠簸，早已让他疲惫不堪，没多久，房间里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砸在门上，“砰砰砰” 的声响像重锤一样，把董远方从睡梦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脑子还有些发懵，下意识地摸了摸枕边的手机： 凌晨一点半。 “谁啊？” 董远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有立刻开门。 门外传来一声呵斥，语气蛮横： “警察查房！快开门！别磨蹭！” 董远方皱紧了眉，心里犯起了嘀咕： 深更半夜查一个单人住的小旅馆？ 而且这语气，一点都不像正规执法的警察。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 门外站着三四个人，穿着便服，一个个吊儿郎当的，眼神里透着不善，根本没有警察的样子。 “你们有执法证吗？我怎么知道你们是警察？” 董远方提高了声音，警惕性拉满。 “少废话！让你开门就开门！再不开我们砸门了！” 门外的人不耐烦地踹了一脚门，门板发出 “吱呀” 的呻吟。 董远方心里一沉，知道这事不对劲，但眼下要是硬扛，恐怕会更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门。 门刚开一条缝，那几个人就猛地推门闯了进来，动作粗鲁地把董远方往旁边一推。 还没等董远方站稳，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突然从后面冲上来，张开胳膊就往他身上扑，嘴里还故意喊 着： “哥，你怎么才开门啊”。 董远方下意识地想推开她，可女人却死死缠着他的胳膊，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有人举着相机，“咔嚓咔嚓” 连拍了好几张，闪光灯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 “好啊！敢睡我女人！你看这事怎么办吧！” 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上前一步，一把夺过相机，把屏幕凑到董远方眼前，照片里赫然是女人缠着他、两人 “亲密” 的画面。 没等董远方回应，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起哄。 “要么赔钱，要么我们就把照片发到网上，让你丢尽脸面！” 董远方瞬间清醒了 —— 仙人跳！ 第766章 糊弄过去 董远方垂着眼，余光瞥见缠在胳膊上的女人还在偷偷用眼角瞄寸头男的脸色，那假模假样的哭腔里连半滴眼泪都没有。 他心里冷笑，面上却愈发恭顺，甚至故意把肩膀垮了垮，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被吓坏的外地打工者。 “大哥，五万块真没有啊！”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刻意的颤抖： “我要是有这钱，还住这种小旅馆吗？您看我这行李，就一个破箱子，里面全是换洗衣物，真就是来唐海找工作的。” 说着，他还轻轻挣了挣胳膊，那女人却像粘了胶水似的，反而缠得更紧，嘴里还嘟囔着 “你不能不认账”。 演得越发投入。 寸头男显然不信，眼神在董远方身上扫来扫去 ，从他熨得平整的衬衫，到擦得锃亮的皮鞋，怎么看都不像 “穷打工的”。 他刚要开口反驳，就见一个同伙已经冲到床边，粗鲁地把董远方的外套拽过来，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钱包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几张百元大钞散了出来。 那人连忙蹲下去捡，连钱包里的零钱都没放过，一张张数完，抬头冲寸头男撇了撇嘴： “大哥，一共才两千八百多，连三千都不到。翻了他的箱子，就几件衣服，没见银行卡。” “放屁！” 寸头男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董远方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穿得人模狗样，兜里就这点钱？你当我们是傻子？是不是把钱藏别的地方了？” 他的唾沫星子溅在董远方脸上，语气里满是威胁。 董远方强忍着恶心，故意露出慌张的神色，双手连忙摆着： “真没有！大哥，我明天要去一家工厂面试技术员，特意穿了件干净衬衫，这还是我最好的衣服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衬衫袖口，那里其实没有磨损，却故意搓了搓： “您看，都洗得发白了，就是为了面试撑场面。银行卡我真没带，就带了点现金，想着找工作期间用。” 这时，刚才翻行李的同伙凑到寸头男身边，压低了声音，眼神还瞟了瞟门外： “大哥，我看这小子也不像装的，兜里确实没多少钱。对面旅馆刚才老板娘说还有个外地老板，看着比他有钱，要不咱们去那边看看？别在这耗着了。” 寸头男眉头皱了皱，眼神在董远方和门口之间来回转了转。 他盯着董远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可董远方始终低着头，一副害怕又委屈的样子，连呼吸都故意放轻了。 旁边的女人见苗头不对，也收了哭腔，悄悄松开了缠在董远方胳膊上的手，用眼神询问寸头男下一步怎么办。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松了些，只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还在响。 董远方的手心已经攥出了汗，还好这帮人没搜身，手指紧紧扣着裤兜里的手机。 他不敢抬头，怕自己眼里的冷静被对方发现，只能继续装出怯懦的样子，等着对方做决定。 寸头男啐了一口，松开了揪着董远方衣领的手，一把夺过同伙手里的钱，狠狠瞪了董远方一眼： “算你小子运气好！下次别乱勾搭女人，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说罢，他又指了指相机：“照片我们先留着，我们里面有人，要是敢报警，我让你走不出唐海。” 说完，他挥了挥手，带着那几个同伙和女人，骂骂咧咧地走出了房间，关门时还故意用脚踹了一下门板，发出 “哐当” 一声巨响，震得墙上的石灰都掉了点下来。 董远方僵在原地，直到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靠在墙上，摸了摸被揪皱的衣领，掏出兜里还在的手机，开始报警。 第767章 国营厂经历了什么？ 董远方攥着手机，指尖还残留着报警时的微凉。 他揣好行李箱，目光飞快扫过巷口那几个仍在徘徊的身影 ，褪色的夹克衫下隐约鼓着弧度，眼神总往他住的小旅馆门牌号瞟。 心里那点不安越发真切，这帮人要是真跟火车站派出所有牵连，自己留在原地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故意放慢脚步，装作找路的模样绕到街对面，钻进一栋灰扑扑的老旧居民楼。 楼梯间飘着油烟和霉味，他攥着扶手爬到三楼，选了个没关严的窗口停下。 这里正好能俯瞰小旅馆门口，他扒着窗框边缘，只露出半只眼睛。 初秋的风卷着火车站的喧嚣吹进来，他却觉得后背发紧，盯着那扇旅馆门，一秒秒数着时间。 二十分钟刚过，巷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董远方的心猛地一沉 —— 那帮人回来了，走在最前面的寸头男手里甩着根手腕粗的钢管，反光的管壁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另外几个跟班也没空手，腰后别着的弹簧刀鞘若隐若现。 他们堵在旅馆门口，光头踹了踹台阶，嘴里骂骂咧咧的，眼神像搜猎物似的扫过街道。 董远方赶紧缩回头，胸腔里的心跳得震天响，还好他没等警察来就先撤了，不然此刻怕是要直面这群人的火气。 他靠在冰冷的墙面上，脑子里反复想着刚才的画面。 火车站果然是藏污纳垢的地方，墙角蜷着乞讨的老人，暗处有黄牛凑上来问 “要票不”，连电线杆上都贴满了 “办证”“贷款” 的小广告。 一座城市的治理好不好，不用看高楼大厦，光看这火车站附近的乱象就够了。 今天这出 “仙人跳”，不过是唐海市给她的初见礼，轻描淡写，却透着说不出的涩。 等巷口的人影散去，董远方才提着行李悄悄下楼，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市中心。 找了家亮堂的星级酒店，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连梦里都还在回放那帮人手里的钢管。 直到第二天清晨六七点，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钻进来，他才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起床。 简单洗漱后，换上一身轻便的便装，揣着钱包出了门。 街角就有家冒着热气的早餐店，董远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碗豆浆两根油条。 刚咬了一口，就看见邻桌坐着两个晨练回来的大爷，正凑在一起唠家常。 他心里一动，端着碗慢慢挪过去，笑着搭话： “大爷，我是来唐海出差的，想问问咱这儿的钢铁厂咋样啊？” 这话一出口，俩大爷顿时打开了话匣子。 穿蓝布衫的大爷喝了口粥，叹着气说： “咱唐海钢铁厂倒是不少，可国有的就剩个钢铁一厂了，其他十几个都是民营的，里头最大的要数鑫海钢铁。” 旁边戴帽子的大爷接话： “可不是嘛！全唐海一大半的钢材都靠鑫海外销，那厂子大得很，光厂区就占了半个山头！” 蓝布衫大爷又摇了摇头： “一钢厂就算了，前两年就发不出工资了，全靠市里输血吊着，唉……” 董远方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话，手里的油条都忘了咬。 唐海市的支柱产业是钢铁，最有名的就是这两家厂，那今天说什么也得去看看。 他又跟大爷们打听了具体地址，吃完饭便拦车往郊区赶。 出租车驶离市区，路边的高楼渐渐变成低矮的厂房。 没过多久，两座钢厂就出现在视野里 —— 果然离得不远，中间就隔了一条小河，河水也被污染的够呛。。 左边是唐海钢铁一厂，灰黑色的厂门锈迹斑斑，门楣上的 “唐海钢铁一厂” 几个字褪得只剩淡淡的红，门口的水泥地裂着缝，稀稀拉拉长了些杂草。 董远方让司机停在路边，盯着门口看了半个多小时，总共就看见三两个人进出，都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耷拉着脑袋，连说话都没力气。 而河对岸的鑫海钢铁，却是另一番景象。 朱红色的大门气派得很，门口的停车场停满了卡车，蓝的、红的、黄的，一辆接一辆地往厂区里开，原料车装着 煤炭。 燃料车拉着焦炭，成品车则满载着亮闪闪的钢材，车轮碾过路面发出 “轰隆” 的声响。 远处还能看见厂区后面的铁路专线，一列火车正缓缓驶入，车头冒着白色的蒸汽。 门口的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指挥着车辆进出，连工人都穿着崭新的蓝色工装，脚步匆匆却精神十足。 董远方站在马路对面，看着眼前鲜明的对比，心里满是疑惑。 进入新世纪，华夏的经济就跟开了挂似的，商品房一栋栋盖起来，公路铁路修得四通八达，水利工程也遍地开花，钢铁市场火得不行，钢材价格一年比一年高。 在这样的好时候，唐海钢铁一厂 —— 曾经唐海市效益最好的国有钢铁企业，怎么就沦落到这般光景？ 门口冷清得能落雀，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它到底经历了什么？ 第768章 秘书长架子大 董远方刚到酒店房间，外套还没完全挂进衣柜，床头柜上的手机就突然响了。 屏幕跳着一串陌生的唐海本地号码，尾号是政府部门常见的规整数字，他指尖顿了顿，扯松领带走到窗边，划开了接听键。 “您好，董市长，我是褚旭东，咱唐海市政府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恰到好处的客气，语速平稳，带着体制内人特有的分寸感。 董远方望着窗外酒店楼下流光的街灯，心里早有预料，多半是通知明天干部大会的事。 他靠在窗沿上，语气温和却不失身份： “你好，褚主任，我是董远方。” “董市长，跟您同步下消息，明天上午九点的全市干部大会，需要您做个简单发言。” 褚旭东的声音顿了顿，才接着问： “发言稿方面，您是想自己准备，还是我们办公室来拟？” 这话一出口，董远方握着手机的指节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他眉梢轻蹙，目光扫过房间里摊开的笔记本 。 按规矩，市长的会议发言稿，办公室早该提前两天拟好初稿，经秘书长修改把关后，提前一天送过来让市长确认调整，哪有临开会前一晚才问的道理？ 明天九点就开会，这会儿才提，要么是办公室失职，要么是有人故意不上心。 他心里掠过一丝不满，却没露在语气里，只淡淡道： “算了，明天就要用，折腾你们再拟也赶不上，我到时候简单说几句就行。” 电话那头的褚旭东悄悄松了口气。 其实下午他就找过主管领导、市政府秘书长姬常征请示，想提前准备发言稿，却被姬常征一口驳回： “不用提这事，人都还没在唐海站稳脚，给他准备什么发言稿？多此一举。” 董远方心里门儿清 ，这个电话该是市政府的大管家政府秘书长给他打。 既然对方没打，看来这个秘书长架子不小呀。 姬常征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万洲一手提拔起来的，整个市政府里，姬常征眼里只认万洲一个 “领导”。 前任市长覃天宇在任那半年，想调动手头的人都难，偏偏姬常征这块 “硬骨头” 动不了、换不得，最后好多事都推进得磕磕绊绊，被动得很。 还好褚旭东是个聪明人，为人圆滑，知道在姬常征和历任市长之间找平衡。 当初覃天宇在任时，不少姬常征不愿办的事，都是褚旭东悄悄补了位，既没让市长为难，也没跟姬常征闹僵。 这次明知姬常征说了 “不用管”，褚旭东还是特意打了这个电话 ， 提一句，是尽了自己作为办公室主任的本分。 董市长说不用，他也落得清闲，既没违逆姬常征的意思，也没让新来的董市长觉得被怠慢，两边都不得罪。 “那行，董市长，您一路辛苦，早点休息。明天我们提前在会场等您。” 褚旭东又客气地说了两句，才挂了电话。 董远方放下手机，走到桌前坐下，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窗外的唐海夜景还在闪烁，可他心里却多了层考量 。 政府秘书长的态度，可能代表了一大帮唐海干部的心思，对这个外省调过来的市长并不欢迎。 一个准副市长都敢这样，那上面的副市长、常务，架子可能更大了。 唐海市政府班子，恐怕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既然对方让他下不来台，明天的发言，自己也不用客气。 清晨八点的阳光刚漫过酒店大楼的玻璃幕墙，一辆深黑色的奥迪 A6L 就稳稳停在了正门口，这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长胡广平的座驾。 车门刚打开，穿藏青色西装的秘书先下车，转身绕到后排另一侧，手搭在车门上沿。 董远方早已在酒店大厅等候，他换下了昨日的便装，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手里拎着折叠整齐的外套。 听见车声，他快步走出大厅，皮鞋踏过门前的花岗岩台阶时脚步稍缓，目光先落在车身上，随即迎向从后排下来的胡广平。 “胡部长，劳您特意过来等我。” 董远方上前半步，伸手与胡广平相握，掌心的温度透着谦逊。 胡广平比他年长几岁，鬓角有些许霜白，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意，拍了拍他的手背： “早走早到，别让同志们等急了。” 两人寒暄两句，董远方跟着胡广平绕到后排，待胡广平先坐进左侧，他才轻手轻脚地坐到右侧，车门缓缓关上时，隔绝了外界的车流声。 董远方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膝盖上的西装裤缝，脑子里还在过着昨日的见闻 —— 火车站那帮人的钢管、钢铁一厂锈迹斑斑的大门、鑫海钢铁川流不息的卡车，还有昨晚褚旭东那通迟来的电话。 这些零碎的画面搅得他心思不宁，连眉峰都微微蹙着。 “远方同志，提前来了一天，在唐海市转了一圈？” 胡广平侧过头看他，眼角的笑纹里带着审视的温和，显然是看出了他的心事重重。 董远方立刻回过神，身体微微转向胡广平，语气诚恳： “胡部长，唐海太大了，一天哪能转完。我就昨天在火车站附近待了会儿，今天早上又去两个钢铁厂门口看了看，没敢瞎跑。” 他刻意说得轻描淡写，没提火车站的 “仙人跳”，也没说钢铁厂的鲜明反差。 初来乍到，过多的评判不如先沉下心观察。 胡广平听完，缓缓点了点头，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笑意更浓了些 ：“远方同志上手很快嘛。火车站是一个城市的脸面，藏不住真模样；钢铁又是唐海市的支柱产业，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这一落地，就先盯着这两个地方看，是一下子就抓到点子上了。” 这话让董远方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更显谦虚： “胡部长您过奖了，都是碰巧。昨天坐火车到唐海太晚，就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酒店休息，才顺带看了看；至于钢铁厂，是今早吃早餐时，跟邻桌的老乡随便聊了几句，他们说唐海就数那两个钢厂有名，我才想着去门口瞧瞧，也没进去打扰。” 他解释得平实，没添半分刻意，胡广平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满意 。 不张扬、不冒进，还能在闲谈中捕捉关键信息，这股稳劲倒是符合他对董远方的期待。 胡广平没再追问细节，只是靠回座椅上，目光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随口聊起了唐海市近年的经济数据，董远方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心里却把这些数据和昨日看到的景象一一对应，疑问又深了几分。 车子行驶了约莫二十分钟，渐渐驶入一条宽阔的林荫道，尽头便是唐海市委市政府大院。 深灰色的主楼庄严肃穆，门前的国旗杆笔直矗立。 奥迪车刚停在主楼门前的台阶下，早已等候在此的燕云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程康明立刻上前几步，他穿着深蓝色西装，面带热情的笑容，身后跟着唐海市的几位主要领导。 大家都整齐地站在台阶两侧，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车门，等着迎接胡广平和董远方。 第769章 胡广平站台 奥迪车刚停稳，程康明就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下台阶，双手先伸向胡广平，掌心温热且用力： “胡部长，一路辛苦！唐海的同志们都盼着您来呢。” 胡广平笑着回握，指尖在他手背上轻拍两下： “康明同志客气了，我今天是来送‘新人’的。” 话音刚落，程康明立刻转向董远方，目光里带着审视却不失热情，双手稳稳托住董远方的手： “董市长，欢迎到唐海来！以后咱们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 董远方掌心微微用力，语气诚恳 ：“程书记，以后还得靠您多指点，我初来乍到，很多地方要向您和同志们学习。” 两人握着手的功夫，程康明侧身站到胡广平与董远方中间，抬了抬右手示意身后的干部们： “胡部长，董市长，我先给您二位介绍下咱们唐海市委的常委同志们。” 他从左到右依次点着人，“这位是市委副书记康宗全，市委常委、纪委书记高振兴，负责市委日常工作；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万洲，市委常委、秘书长祖俊峰……” 每介绍一位，被点到名的常委就上前一步，先向胡广平鞠躬问好，再与董远方握手。 祖俊峰握手时指尖带着点凉意，笑容客气却保持着距离； 万洲则眼神锐利，握手时力道不轻不重，只说了句 “欢迎董市长”，语气听不出喜怒。 高振兴倒是笑得实在，握着董远方的手道： “董市长年轻有为，以后多交流。” 董远方一一回应，指尖默默记下每个人的神态，心里有了数。 等最后一位常委介绍完，祖俊峰抬腕看了眼手表，上前半步轻声提醒： “程书记、胡部长，现在八点五十五分，离大会开始还有五分钟，时间差不多了。” 程康明点点头，侧身做了个 “请” 的手势： “胡部长，董市长，咱们先入场？” 众人簇拥着胡广平往会场走，穿过铺着红地毯的走廊，推开厚重的实木门 。 会场里早已坐满了人，前排是处级以上领导，后排散落着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和国企负责人，见领导们进来，全场立刻响起掌声。 胡广平、谢强、程康明、董远方沿着主席台台阶依次坐下，程康明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今天咱们召开全市干部大会，主要是宣布省委关于唐海市人民政府主要领导同志调整的决定。首先，让我们欢迎省委常委、组织部长胡广平同志，省委组织部副部长谢强同志！” 掌声再次响起，胡广平与谢强起身致意。 待掌声平息，程康明继续道： “下面，有请谢强副部长宣读省委决定！” 谢强从公文包里拿出红色封面的文件，站起身来，声音庄重有力： “经省委研究决定：任命董远方同志为唐海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董远方同志为唐海市人民政府市长候选人。” 他顿了顿，接着简要介绍： “董远方同志，三十五岁，此前任江原省朝阳市委副书记、道口县委书记，曾先后在乡镇担任党委副书记；济水城投公司党委书记；布文矿务局党委书记、局长，朝阳市副市长，基层经验和经济工作经验丰富……” 话没说完，台下就起了细碎的议论声。 坐在中间排的一位国企负责人凑到旁边人耳边： “一个县委书记直接提市长？还是农业县的，咱唐海可是燕云第一经济大市，省里这是怎么想的？” 旁边的处级干部皱着眉点头： “就是啊，跨度也太大了，他能 抗得住吗？” 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似的飘在会场里，连前排的几位常委都忍不住交换了眼神。 董远方坐在主席台上，虽听不清具体议论内容，但看着台下此起彼伏的脑袋和躲闪的目光，也猜到了他们的质疑。 他指尖轻轻按在膝盖上，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程康明眼角扫到台下的动静，轻轻敲了敲话筒： “同志们，注意会场纪律。” 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他转向胡广平，做了个 “请” 的手势：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胡部长作指示！” 掌声雷动中，胡广平缓缓站起身，双手虚按了两下示意大家安静。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 “指示谈不上，今天的主角是董远方同志，我就简单说几句。” 他故意停顿了两秒，等会场彻底安静下来，才接着道： “刚才我听见台下有议论声，不知道大家是质疑董远方同志年轻，还是惊讶于他的履历？”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鸦雀无声，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绷着神经，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主席台。胡广平继续道： “董远方同志今年三十五岁，确实年轻，但他是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 —— 在乡镇接触基层，在国企搞过改革，在市里分管过经济，最后还把一个农业大县带成了全省乡村振兴示范县。今年江原省换届，本来已经通过他任地级市市长的决议，是我们燕云省主动争取，才把这位年轻干部‘抢’到了唐海。” 他左右看了看程康明和董远方，语气更坚定了： “省委之所以这么做，就是看中董远方同志的能力和担当。我相信唐海的干部们讲政治、识大局，能团结好董远方同志；也相信董远方同志能尽快融入唐海，把工作干出成绩！” 胡广平这是在给董远方站台、撑腰。 第770章 既来之则安之 董远方站起身，从程康明手里接过话筒，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感谢省委的信任，感谢胡部长的支持。我初到唐海，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接下来，我会在程书记为班长的市委领导下，依靠全市各级干部，尽快适应唐海、融入唐海，和大家一起把唐海建设得更好。我的发言就这些，谢谢大家。” 话筒递回给程康明时，会场里反倒安静了几秒 。 按惯例，新市长上任总得表表决心、喊几句口号，可董远方这几句简单的话，既没提宏伟目标，也没说豪言壮语，让不少等着 “听表态” 的干部都愣了神。 连程康明都微微顿了顿，才笑着圆场： “董市长的发言很实在，咱们就需要这样务实的干部。下面，会议继续……” 中午，在机关食堂小包间用过工作餐后，胡广平即将返回冀州市。 临行前，他握着程康明的手叮嘱： “康明同志，董远方是块好料子，你们多搭把手，把唐海的盘子稳住。” 又转向董远方，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沉住气，省委等着看你的成绩。” 董远方点头：“请胡部长放心，我一定尽全力。” 目送奥迪车卷起轻微的尘土，渐渐消失在路口，程康明才转过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董市长，今天刚到，舟车劳顿，先安顿下来，明天再考虑工作的事吧。” 董远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市委大楼，轻声回应： “谢谢程书记关心。” 两人在停车场分道扬镳，董远方跟着褚旭东往市委市政府家属院走。 家属院离机关不远，绿树成荫的小道旁停着不少公务车，红砖楼房看着有些年头，却打理得干净整洁。 褚旭东掏出钥匙打开三楼的门，侧身让董远方进去： “董市长，您请进。” 三居室的客厅敞亮通透，浅灰色的沙发上铺着新洗的米色坐垫，茶几上摆着一套未拆封的陶瓷茶具，阳台晾着刚换的浅蓝窗帘。 褚旭东领着他转了一圈，指着主卧的衣柜： “一周前办公室让人彻底清扫过，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厨房也备了锅碗瓢盆，卫生间的洗漱用品也买齐了，您看还缺啥，回头我安排采购。” 董远方走到阳台，望着楼下的小花园，笑着回头： “褚主任，比我在道口县的住处好很多了，替我谢谢办公室的同志们。” 道口县的住处是老家属院的两居室，墙皮还带着斑驳的印记，对比眼前的整洁舒适，他确实没啥可挑剔的。 褚旭东点点头，又补充道： “董市长，您一路辛苦，先休息一下。晚上市委市政府安排了接风宴，六点半我来接您。” 说着便要告辞，董远方却突然叫住他，伸手握住门把手： “褚主任，等一下，下午让办公室帮我准备点儿资料。” 褚旭东脚步一顿，转过身： “董市长，您需要哪方面资料？” 董远方转身走进客厅，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展开递给他。 纸上用钢笔写得密密麻麻，列着近十条名目： 唐海市及各区县近三年人代会政府工作报告、各区县 Gdp 增速及产业结构数据、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名单及营收情况、重点项目推进表、财政收支明细…… 几乎涵盖了市政府核心工作的所有基础资料。 褚旭东快速扫了一遍，指尖在 “主要企业情况” 那行顿了顿，抬头时眼里多了几分敬佩： “董市长，我这就安排人手整理，保证明天一早把资料送到您手上。” 董远方握着他的手，语气平和，说道： “麻烦褚主任了，辛苦大家。” 送走褚旭东，董远方坐在书桌前，想着今天市委书记程康明的言行举止，一切都恰到好处，看不出来有什么敌意。 能不能在唐海开展好工作，这个一把手的态度，最关键！ 既来之则安之吧。 补了个午觉后，董远方拿起手机，给亲朋好友们去了电话，也给沈佳慧和季昌平分别发了信息，让他们替自己给大家伙报平安。 第771章 新司机关云 下午六点，董远方刚把整理好的笔记本放进抽屉，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着 “褚旭东” 的名字。 他指尖划开接听键，那边的声音依旧透着妥帖： “董市长，我们在楼下等您，今晚接风宴安排在鑫海酒店。” “鑫海酒店” 四个字钻进耳朵，董远方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 昨天去郊区看钢厂，鑫海钢铁的车水马龙还在眼前晃，这酒店难不成跟鑫海钢铁是一家？ 他心里犯起嘀咕：市委有专门的招待所，唐海一钢厂也有自己的酒店，哪一个都比私营的鑫海酒店更合规矩。 可转念一想，既然褚旭东已经安排妥当，再追问反倒显得自己刚上任就挑剔，便应了声： “好，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董远方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深灰色衬衫，换去身上的便装，又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才下楼。 刚走出单元门，就看见家属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奥迪，车身亮得能映出树影，后视镜上系着一根鲜红的绸带，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 车牌号 “云 b00002” ，格外扎眼 。 按唐海的车牌惯例，“00001” 该是市委书记程康明的车，这 “00002” 显然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褚旭东站在车旁，身边还跟着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人，个子挺拔，肩膀绷得笔直，一看就带着股干练劲儿。 见董远方过来，褚旭东连忙迎上去： “董市长，这是办公室暂时给您配的司机，叫关云。” 年轻人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却不失恭敬： “董市长好！以后由我负责您的出行。” 董远方伸手握住关云的手，只觉对方掌心结实有力，沉稳的回应： “辛苦了，我们走吧。” 因为董远方是跨省调任，之前的司机张大年调回了朝阳市，秘书车润杰在董远方的安排下，去了乡镇做党委副书记。 关云手脚麻利地拉开后门，待董远方和褚旭东坐定，才轻手轻脚绕回驾驶座。 车子缓缓驶出家属院，汇入傍晚的车流。 褚旭东坐在副驾，转头看向后座的董远方，笑着解释： “董市长，小关是今年刚从部队转业回来的，在部队就是司机班的骨干，开车稳当，做事也靠谱。我看小伙子精神头足，又是军人出身，靠得住，就把他调到市府办了。” 董远方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心里门儿清。 褚旭东这话是在明说，关云是政府新人，没跟过其他领导，没有旧圈子的牵绊，让他用着放心。 他看向驾驶座的关云，语气亲切： “小关，今年多大了？” 关云目视前方，方向盘握得稳稳的，听到问话立刻回应： “董市长，我今年 25 岁。” “25 岁啊，年轻真好。” 董远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十年前我也是 25 岁，刚进体制，在市府当秘书，那时候啥都不懂，天天跟着领导学做事。一晃十年，时间过得真快。” 褚旭东立刻接过话头，看向关云： “小关，听见没？董市长这是在给你立标杆呢！跟着董市长好好学、好好干，以后错不了。” 关云连忙点头，声音更恭敬了： “我记住了，一定好好干！” 董远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说： “说起来，你的名字有意思 。三国里，刘备麾下的大将关羽，字云长，义薄云天。你叫关云，跟他倒有几分渊源。” 这话让关云眼里亮了亮，语气也多了几分热络： “领导，我这名字是爷爷给起的，他是老革命，打小就给我讲关云长的故事，说这人忠肝义胆，是真英雄。他想让我学关云长的义气，又不敢直接叫’关云长’，怕太张扬，就给我起了‘关云’。” 董远方和褚旭东都笑了起来，车厢里的氛围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董远方点点头： “你爷爷是个有情怀的人。他现在高寿？以后有机会，我倒想去拜访拜访老人家，听听老革命的故事。” 关云刚要回话，车子已经缓缓停在了鑫海大酒店门口。 只见酒店门前铺着红地毯，市委办的几位工作人员和穿西装的酒店负责人正站在门口等候，见奥迪车过来，立刻迎了上来。 董远方推开车门，负责人连忙上前握手： “董市长，一路辛苦！里面都安排好了，您这边请。” 董远方笑着跟众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在褚旭东的陪同下，迈步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第772章 一把手的权威 董远方跟着酒店负责人走进宴会厅，暖黄的水晶灯从头顶倾泻下柔光，映得满厅的红木桌椅亮堂堂的。 目光扫过，大厅里正好摆着四张十人台，靠近门口的三张已经坐满了人，大多是市政府各局委的领导和区县负责人，见他进来，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身，手里还握着筷子，脸上堆着笑意： “董市长好！” “欢迎董市长！” 董远方放缓脚步，顺着人群的方向一路点头回应，左手虚抬着示意大家坐下： “大家不用客气，快坐快坐。” 声音温和，却带着新市长特有的沉稳，目光扫过每张脸时，都特意停顿了半秒，像是在默默记认。 酒店负责人引着他往最里面的一桌走，那桌还空着大半，只在末尾坐着两个人。 走近了才看清，是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方仁华和市委常委、统战部部长张红伟，两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见董远方过来，立刻起身迎了两步。 “方部长、张部长，两位来的挺早。” 董远方先伸出手，语气里带着熟稔的客气。 方仁华是常委班子里仅有的女同志，身形高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藏青色西装套裙，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 虽眼角有淡淡的细纹，却丝毫掩不住年轻时的光彩 ， 那是常年在镜头前历练出的从容气质，毕竟她早年是省台的当家主持人。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与董远方握了握，指尖微凉，笑容却很明朗： “为董市长接风，我们哪敢来迟？再晚一步，怕是连饭都没得吃了。” 这话带着玩笑味，瞬间拉近了距离。 张红伟个子不高，肤色偏黑，握着董远方的手时力道很足，声音洪亮： “董市长年轻有为，以后唐海的统战工作，还得您多指点。” 董远方笑着回握： “张部长太客气，我初来乍到，往后还要靠两位多帮衬。”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方仁华刚端起茶杯，就忍不住开口： “董市长，我可早就听说了，您夫人是央视的大主持人！实不相瞒，我刚参加工作那几年，也是在咱省台当主持人，跟您夫人也算是半个同行。” 这话让董远方愣了愣，随即笑起来： “哦？还有这缘分？怪不得我刚见方部长，就觉得您气质特别好，原来是专业出身，难怪不一样。” 张红伟在一旁打趣： “可不是嘛，方部长现在虽不做主持了，但每次市委开会做宣传报告，那条理、那口才，比电视里的主持人还厉害！” 三人正笑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起身声。 董远方转头望去，只见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程康明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串常委：副书记康宗全、政协主席汪岩、组织部长吉祥、纪委书记高振兴、秘书长祖俊峰，还有穿着警服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狄前锋。 程康明穿着深灰色中山装，脚步稳健，目光扫过全场时，自带一股威严。 “董市长，提前来了？” 程康明走到桌前，笑着拍了拍董远方的肩膀。 “我也是刚到，正跟方部长、张部长聊家常呢。” 董远方起身回应，顺势往后退了半步，给程康明让开主位。 程康明在主位坐下，又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董市长，坐我这儿来。” 待董远方坐下，他又看向方仁华，笑着说： “我可是听说了，弟妹是央视主持人，跟咱们方部长还是同行，这缘分可不浅啊。” 董远方笑着点头： “可不是嘛，刚听方部长说过，我还纳闷呢，怎么方部长的气质这么出众，原来是有专业功底在。” 简单几句话，把在场几人的气氛又烘得热络起来。 程康明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祖俊峰，语气沉了沉： “俊峰同志，看看人都到齐了吗？该开席了。” 祖俊峰立刻站起身，目光扫了圈全场，又转头看向邻桌的市政府秘书长姬常征，扬声问道： “姬秘书长，跟程书记汇报一下，今晚到场的领导情况。” 姬常征原本坐在邻桌，手里捏着半根烟，听到点名，赶紧放下筷子起身，快步走到程康明身边，微微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程书记，万市长、玉丰书记和钱主席没到，其他常委都到了，市政府各局委、各区县通知到的领导，也都到齐了。” 程康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这三人上午不都还参加干部大会了？怎么晚上接风宴就不来了？什么原因？” 姬常征被这语气问得一慌，额角冒出细汗，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万市长…… 万市长下午说身体不舒服，散会后就去医院了，听说是要住院观察；玉丰书记晚上有个重要的投资接待，实在抽不开身；钱主席下午就去冀州了，要参加明天一早的省总工会会议，赶不回来……” 程康明的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摩挲着，沉默了几秒，才转头看向董远方，语气缓和了些： “董市长，让你见笑了。万洲他们三位确实有事在身，等后面有机会，再让他们给你补上这顿接风宴。” 董远方连忙摆手：“程书记太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了工作，不用这么麻烦。” 程康明不再多言，双手撑着桌子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空气传到每个角落： “现在人差不多到齐了，我简单说两句……” 一把手的权威，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第773章 按唐海规矩来 董远方刚在程康明身旁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 四张十人台里，门口三张早坐得满满当当，酒盏碰撞声、说笑声此起彼伏。 可奇怪的是，除了开场时大家端着酒杯，隔着桌子齐声喊了句 “欢迎董市长”，之后再没人单独过来敬酒。 下面的局委主任、区县领导们，要么围着程康明、康宗全这些老常委转，要么凑在一桌聊工作，连往他这边递眼神的都少。 他端着茶杯轻轻抿了口，心里门儿清：自己刚到任，没根基没圈子，这些干部们是在观望，没人愿意先出头 “站队”。 不过这样也好，少喝酒倒落得清闲，倒也自在。 突然，宴会厅的玻璃门 “哗啦” 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影带着风走了进来。 董远方抬眼一看，来人跟自己年纪相仿，三十来岁，留着修剪整齐的小碎胡子，穿件亮蓝色的花色休闲西装，在满场深色正装的场合里格外扎眼。 他身后跟着两位穿旗袍的美女服务员，手里端着锃亮的铜酒盘，里面摆着一排白酒杯。 “程书记，各位领导！” 那人嗓门洪亮，带着股漫不经心的松垮劲儿。 “我大哥今天有事来不了，让我替他过来给各位敬杯酒 —— 听说来了位新市长，我也来拜拜码头！” 董远方挑眉，看这人跟祖俊峰、吉祥他们打招呼的熟稔劲儿，倒像是跟常委班子都很熟络。 祖俊峰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调侃： “万总，今天接风宴在你鑫海酒店办，你这是怕我们市里不给钱，躲到现在才露面？” “哪能啊！” 万海双手合十，在胸前轻轻晃了晃，笑得一脸活络： “刚才跟京都来的几个朋友谈生意，耽搁了会儿，对不住对不住！” 说着，他自顾自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往程康明身边一坐，熟稔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程书记，我跟京都那几位老板谈妥了个新项目，回头我单独去市委给您汇报细节。” 程康明笑着点头，指了指身边的董远方： “先不急着说工作，我给你介绍下 。这是咱们唐海市新任市长，董远方同志。” 万海这才转向董远方，慢悠悠伸出手，指尖象征性地碰了碰董远方的手掌，连力道都没带： “董市长，幸会。我叫万海，鑫海集团的总经理。” “万总这么年轻就掌管这么大的企业，佩服。” 董远方脸上没露情绪，客气地回了句。 程康明看在眼里，适时打圆场： “万总，你今天来晚了，我跟你是老熟人，能原谅你。但董市长初来乍到，你得表示表示。 按咱们唐海的规矩来，可不能打马虎眼。” 万海眼睛一亮，立马站起身，绕过程康明走到董远方身边，拿起服务员托盘里的酒杯： “董市长，我来晚了，先自罚三杯赔罪，您随意！” 话音刚落，三杯白酒下肚，杯底朝天亮了亮。 满桌人跟着起哄，董远方也不能扫了面子，端起自己的酒杯： “万总爽快！鑫海是唐海的明星企业，纳税大户，您这’财神爷’都干了，我哪能推辞？我也陪三杯！” 三杯酒刚下肚，起哄声更响了。 万海却没停手，让服务员把两个托盘都摆上，每个托盘里整整齐齐倒了九杯酒： “董市长，三三得九。 刚才您回了三杯，按咱唐海的规矩，得再连碰九杯！” 董远方心里咯噔一下，才发觉自己被算计了。 酒店的酒盅不算小，两盅一两，九杯就是四两五，加上之前的三杯，六两多了。 他虽然能喝，但第一次在唐海的酒局上，喝多了容易出纰漏。 他故意皱了皱眉，装出难为情的样子： “万总，是我不懂唐海的规矩，这九杯我认。但我酒量就半斤的量，喝完这九杯，后面的规矩我实在扛不住了，先干为敬！” 说着，他端起酒杯，连喝九杯，酒液烧得喉咙发紧。 万海本想再按 “规矩” 多劝几杯，见董远方把话说得这么死，也不好再逼，只能作罢。 董远方放下空杯，起身凑到程康明耳边低声说： “程书记，喝得有点儿多，我去洗把脸清醒下。” 程康明立刻朝褚旭东招手，语气关切： “褚主任，你陪董市长去，照顾好他。” 褚旭东连忙跟上，陪着董远方先去了卫生间，又绕到酒店后面的小花园。 晚风一吹，董远方的酒意散了些，褚旭东递过一瓶拧开的矿泉水，语气带着歉意： “董市长，真没想到万海今天会来，他也太不像话了，硬让您喝这么多。还好您提前说定了不再按规矩来，不然他还得接着劝。” 董远方喝了口矿泉水，眉头微蹙： “这唐海的规矩，怎么全让被敬的人喝？” “以前唐海穷啊。” 褚旭东叹了口气，解释道： “那时候酒金贵，老百姓自己舍不得喝，客人来了，主人敬一点儿意思意思，客人回敬得多，才显得客人实在、酒量大。后来慢慢就成了规矩，剩下的酒都按回敬的倍数，让客人喝了。” “按规矩来……” 董远方重复着程康明刚才说的话，心里突然亮堂起来 。 万海是常务副市长万洲的堂弟，万洲上午参加了干部大会，晚上却以 “身体不舒服” 不来接风宴，明摆着是对自己这个新市长有怨气。 程康明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却偏偏让万海 “按唐海规矩来”，这分明是借着万海的手，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他望着花园里昏黄的路灯，轻轻吐了口气： 喝酒按唐海规矩来，那么其他事，唐海还有什么规矩？ 多喝几杯酒不算什么，可从这场酒局来看，接下来在唐海的路，恐怕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难走。 第774章 与万海坦诚相见 董远方跟着褚旭东返回宴会厅时，喧闹劲儿已散了大半。 最里面的主桌旁，程康明正端着茶杯站着，见他回来，抬手看了眼手表： “时间不早了，我简单说两句。” 全场瞬间静下来，程康明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 “今天欢迎董市长到唐海，大家也都认识了。接下来各司其职，配合董市长尽快熟悉工作，把唐海的经济抓上去。散了吧，我还有个接待。” 话落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干脆，没有多余寒暄。 董远方和万海连忙上前，一左一右跟着程康明往门外走。 快到酒店门口时，程康明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万海，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万总，董市长我可交给你了。拿出咱唐海的特色，好好招待，别让董市长觉得咱唐海人不热情。” 万海正替程康明拉开车门，闻言笑着应道： “程书记您放心！董市长第一天来唐海，我保准让他留下个难忘的好记忆。” 说罢，他侧过脸朝董远方递了个笑，那笑容里带着之前的江湖气，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殷勤。 程康明点点头，目光转向董远方，拍了拍他的胳膊： “董市长，万海不是外人，在唐海人头熟。到了新地方别太拘谨，工作要干，该休息放松的时候也得放松。这几天你先熟悉环境，下周咱们开个常委会，再具体安排工作。” 董远方没接话，只笑着点头，指尖却悄悄攥了攥 。 程康明这话看似贴心，却像是故意把他往万海身边推，心里那点疑虑又重了几分。 目送程康明的车汇入夜色，剩下的干部也纷纷过来跟董远方道别，几句 “董市长以后多指点” 后便各自离开。 转眼间，宴会厅门口只剩董远方、万海和候在一旁的关云。 万海的黑色奔驰先开了过来，他靠在车门上，朝董远方抬了抬下巴： “董市长，程书记都吩咐了，我可不敢怠慢。前面不远有个地方，咱们去休闲放松下，体验下唐海的夜生活？” 董远方心里清楚，这邀约绝不止 “休闲” 那么简单。他本想找借口推诿，可转念一想，刚到唐海，正好借这个机会摸摸万海的底，看看他和万洲到底想干什么，便没多犹豫，转身对关云说： “小关，跟上万总的车。再给褚主任打个电话，让他也过来，等我信息。” 关云眼神一凛，立刻点头： “好的董市长。”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鑫海大酒店，没开几分钟就停在了另一栋亮着霓虹灯的建筑前：“鑫海温泉假日酒店” 几个大字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万海先下车，快步绕到董远方的车旁，替他拉开车门，态度比刚才又殷勤了几分： “董市长，咱这地方跟酒店不一样，吃喝玩乐都齐活。今天听程书记的，客随主便，我好好给您安排，让您感受下唐海的热情。” 董远方跟着他往里走，刚进大堂就明白万海的意思 . 这里哪里像酒店，分明是座藏在市里的娱乐城。 一楼大厅摆着西式餐台和中式茶座，穿着制服的服务员来回穿梭。 二楼楼梯口挂着 “KtV”“迪厅” 的灯牌，隐约能听见里面的音乐声。 三楼电梯口贴着 “洗浴桑拿” 的标识，旁边站着两个穿浴袍的服务生。 至于四楼，电梯按键旁只画了个暧昧的玫瑰图案，没标名称，也许这就是 “灰色地带”，似乎一下有了具象。 “董市长怕吵吧？” 万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引他往三楼走。 “咱泡个澡松松劲，比在 KtV 里吼舒服。” 董远方没说话，跟着他进了男浴区，换好浴袍后，被领进一个宽敞的大池，温水冒着轻烟，池边摆着茶桌。 两人泡进水里，万海拿起茶壶给董远方倒了杯茶，递过去时笑着说： “董市长，在咱唐海，能一起泡大池、蒸桑拿的，那才叫真哥们 。 这可是掏心窝子的坦诚相见。” 池子里的水温有些烫，董远方喝了口茶，茶水清甜，压下了酒意。 他故意露出几分感慨： “说实在的，我在江原省待的时候，都是基层跑得多，还真没这么舒坦过。还是唐海这样的大城市，生活讲究。” 万海听了，眼睛立刻亮了亮，脸上的笑意更浓，凑到他身边，声音压低了些： “董市长喜欢就好。我在楼上给您安排了房间，888 房，一会儿上去您就知道，还有惊喜等着您。” 董远方心里一沉，面上却装作爽快的样子，拍了拍万海的肩膀： “万总费心了。” 万海又陪他聊了几句，便起身擦了擦身上的水： “董市长您先泡着，我去安排下。一会儿让服务生带您上楼。”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走前还特意跟旁边的服务生叮嘱了两句。 董远方待他走远，立刻从浴袍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飞快地给关云发了条信息： “我在三楼男浴，你跟褚主任现在去 888 房间等着，说是给我送材料，注意观察周围情况，别声张。”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又喝了杯茶，故意在休息厅坐了几分钟，等心跳平复下来，才朝着等候在一旁的服务生抬了抬手： “麻烦带我去 888 房。” 第775章 鑫海集团下血本 董远方跟着服务生走到 888 房门口，刚刷卡推门，就见关云和褚旭东从沙发上站起身 。 茶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热水还冒着轻烟，显然两人早把这里打理妥当。 “旭东同志，小关，辛苦你们了。” 董远方随手关上门，随身衣服往床上一扔，浴袍的带子松松垮垮系在腰间，语气里带着几分放松。 褚旭东连忙上前递过一杯温茶： “董市长客气了，我们也是刚到没多久，想着您泡完澡渴，就先沏了茶。” 关云则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房间角落， 刚才两人已经把窗帘拉严，还悄悄检查了插座、吊灯这些容易藏摄像头的地方，确认没异常才敢坐下。 他俩早听过鑫海温泉假日酒店的名头，董市长特意叫他们过来，无非是想让他们当个 “见证”，一起看看万海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茶刚喝了两口，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门铃突然 “叮咚” 响了。 董远方朝关云和褚旭东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俩坐着别动，自己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扫了一眼。 门外站着个姑娘，身形窈窕，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隐约能看出精致的轮廓。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你好，董先生，让您久等了。” 姑娘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怯生生的客气。 董远方抬眼细看，瞬间愣了一下 ，暗光里，姑娘的眉眼太惹眼了： 一双似醉非醉的月牙眼，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时像盛着星光；饱满的苹果肌透着自然的粉，笑起来时嘴角会陷出一对甜澈的梨涡，丰润的花瓣唇天然上翘，整个人像颗泡在玫瑰蜜露里的珍珠，温润又耀眼。 他晃了晃神，赶紧侧身： “进来吧。” 姑娘穿着浅灰色牛仔裤，上身搭件黑色小皮衣，精致的剪裁刚好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匀称的肩线。 董远方跟在她身后往里走，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她的背影，心里却犯起嘀咕： 这张脸怎么这么眼熟？好像在哪部电视剧里见过。 “你们怎么三个人？” 姑娘刚转身，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关云和褚旭东，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语气里满是茫然 。 来之前对方只说 “陪一位重要客人”，没说还有其他人。 关云反应快，立刻笑着指了指房间角落的自动麻将桌： “姑娘别误会，我们是过来陪董先生打麻将的，四个人正好凑一桌，热闹。” 姑娘更懵了，转头看向董远方，又扫了眼褚旭东 。 两人都一脸平静，不像是在撒谎。她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攥着皮衣下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董远方看出她的窘迫，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吧，别紧张。看你很眼熟，不知道贵姓？” 他的目光里带着纯粹的欣赏，没有半分轻佻。 这般亮眼的长相，确实不该只藏在这种场合里。 “我叫徐茵。” 姑娘坐下后，声音才稳了些。 “徐茵？” 关云突然从沙发上直起身，眼睛瞪得溜圆： “你是不是正在播的《沧海一笑》里的女一号？我上周还陪家人看过！” 徐茵愣了愣，随即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意，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被认出来。 董远方心里 “咯噔” 一下，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 他瞬间想起在道口县的那个晚上 ， 当时彭万里为了陷害他，只安排了个招待所服务员。 可到了唐海，万海一出手就是当红影星，这赌注也太大了。 看来，拉拢和陷害，赌注真不一样！ “早知道是徐小姐，刚才就不喊你俩过来打麻将了，免得打扰人家。” 董远方放下茶杯，故意打趣道，想缓和房间里的气氛。 褚旭东立刻听出这是玩笑话，笑着接话： “老板，要是您觉得不方便，我跟小关现在就下去等，车还在楼下。” “来都来了，哪有走的道理。” 董远方摆了摆手，招呼徐茵坐到麻将桌对面： “正好我也好久没打麻将了，陪徐小姐玩两圈。” 关云和褚旭东对视一眼，赶紧凑到桌边。 牌局开始后，三人都心照不宣地 “放水”，要么故意拆对子，要么错过杠牌的机会，两轮下来，徐茵面前的筹码堆得像小山，算下来赢了足足大几千。 “徐小姐，让您陪我们耗了这么久，还赢了我们三个人一个月的工资，这趟不算吃亏吧？” 董远方把手里最后一张牌打出去，笑着说道。 徐茵把筹码拢了拢，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老板您太客气了，来之前对方已经给过费用了。” 董远方站起身，整理了下浴袍： “对方是对方的，这筹码是我们的心意。一会儿我们走后，你就在这休息，明早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一早才离开。” 徐茵眼睛一亮 ，不用额外做什么，在酒店住一晚还能多拿一笔钱，这种好事哪能拒绝，连忙点头答应。 三人没多耽搁，董远方在卫生间换好衣服后，关云先到门口听了听动静，确认过道没人，又扫了眼天花板的监控位置，刚才检查时就发现，这层过道的摄像头正好对着电梯口，房间门口是盲区。 他朝董远方比了个 “安全” 的手势，三人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乘电梯下了楼。 上车后，褚旭东立刻转身汇报： “董市长，刚才我跟小关也仔细检查了房间，墙面、插座、电器都没问题，没发现监听或录像设备。” 董远方 “嗯” 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上，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车里很静，关云和褚旭东都没敢说话 ，他们能猜到董市长在想什么。 鑫海集团今天下这么大的血本安排徐茵，到底是想拉拢这位新市长？ 还是像之前的彭万里一样，设个 “美人计”，等着抓自己的把柄，好让他在唐海寸步难行？ 夜色渐深，奥迪车在马路上平稳行驶，董远方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 。 下车前，董远方上楼前，又转身看向褚旭东，问道： “老褚，这个奥迪车，是市府办新采购的？” 褚旭东摇摇头，如实回答： “是鑫海集团借给咱们的！” 董远方点点头，没在追问，转身离开。 看来，唐海的水，尤其是鑫海钢铁集团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第776章 缺席的秘书长 董远方躺在家属院三居室的主卧大床上，天花板的吸顶灯早关了，只剩窗帘缝漏进来的几缕街灯微光，在墙上投出细碎的影子。 他翻了个身，枕头还带着新棉的蓬松感，却怎么也睡不着。 888 房间里徐茵的模样、万海那意味深长的笑、程康明拍他胳膊时的语气，还有白天干部大会上众人的窃窃私语，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 “嗡 ——”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打破了夜里的静。 他摸过手机点开，屏幕亮起时，“沈佳慧” 三个字跳了出来。 短信不长，字里行间都是熟稔的关切： “远方，到唐海第一天还顺利吗？道口这边大家都惦记着您，注意别太累，要是需要人手，随时跟我说，我这边随时能调动。” 董远方指尖顿了顿，想起在道口县的日子。 沈佳慧当初是放弃了省里的好岗位，特意跟着他去的道口，后来他调走，沈佳慧虽然接任了县委书记，还成了朝阳市委常委，可每次通电话，总说 “还是在您手下干着踏实”。 他能想象到，沈佳慧发这条短信时，大概还在办公室加班，桌上堆着道口县的报表。 她从来都是这样，干事比谁都较真。 他回得简单： “今天开了干部大会，晚上有接风宴，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先沉下心摸清楚底细再说。你在道口也多注意身体。”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放回床头，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 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开始过 “人”： 程康明表面客气，却故意让万海 “按规矩” 敬酒，还把他往鑫海的娱乐城推，是试探还是敲打？ 万洲上午参会下午就 “住院”，让堂弟万海出面下血本，是拉拢还是设套？ 方仁华、张红伟提前到场陪他聊天，是真心示好还是看程康明的眼色？ 还有那个晚上也没露面的钱芳、玉丰，以及始终透着敌意的姬常征…… 想着想着，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前任市长覃天宇，为什么会突然自杀？ 之前听胡广平部长介绍，只说覃天宇任职半年，工作推进不顺，最后在酒店自杀。 可现在接触到唐海的这些人，他总觉得不对劲 。 一个能坐到市长位置的人，怎么会轻易走绝路？ 真的是自杀吗？ 还是…… 他甩了甩头，不让自己想太深，可那股疑虑像根细刺，扎在心里拔不掉。 窗外的天渐渐泛白时，董远方才终于抵不住困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没睡多久，他就被楼下的汽车声吵醒，起身走到阳台往下看，只见那辆挂着 “云 b00002” 的奥迪车正缓缓停在单元门口，关云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车旁四处张望，像是怕打扰他休息，没敢按喇叭。 “这小子，倒挺勤快。” 董远方笑了笑，赶紧洗漱换衣服。 下楼时，关云立刻迎上来，手里还提着个保温袋： “董市长，您没吃早饭吧？我从机关食堂带了粥和包子，还热着。” 董远方刚要道谢，目光扫到副驾驶座 。 上面堆着一摞厚厚的资料，用文件夹分门别类放着，封面上标着 “唐海市近三年政府工作报告”、“各区县经济数据”、“重点企业名录”，正是他昨天让褚旭东准备的。 “小关，这是褚主任让你带的？” “是。” 关云点点头，拉开车门： “褚主任昨天送您回来后，让我送他回了办公室，说怕今天早上赶不及，让我今天来接您时，先去他办公室把资料取上。他还说，今天家里有点急事，没法直接给您送过来，让我跟您说声抱歉。” 董远方坐进后座，指尖碰了碰资料袋，心里犯起嘀咕： 褚旭东加班加点把资料整理好，却特意让关云转交，还说 “家里有事”，是不想让姬常征等人看到他跟自己走得近？还是另有顾虑？ 他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回头我跟褚主任说声谢谢。” 车子停在办公大楼门口，他跟着关云往里走，昨天去家属院，褚旭东全程陪着，可今天来自己的办公室，却连个带路的人都没有。 走廊里遇到几个市政府的工作人员，见了他只是客气地点点头，没人敢主动上前搭话。 尤其是市政府秘书长姬常征，按规矩，新市长到任，秘书长该第一时间过来对接工作，可从昨天到现在，姬常征除了在干部大会和晚宴上露过面，就再没出现过。 “这姬秘书长，城府也太浅了。” 董远方心里暗忖，喜怒全写在脸上，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这样的人，怎么在机关里混长久？ 真正的老手，哪个不是把心思藏得严严实实，面上永远挂着笑，让人猜不透深浅。 “董市长，” 关云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 “我听办公室的同事说，原来覃市长的办公室在二楼，褚主任之前提议给您换到三楼朝南的房间，结果姬秘书长没同意，说’党员干部都是无神论者，哪能因为前任自杀就换办公室’，最后还是按原来的安排，给您用覃市长原来的办公室。” 董远方脚步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 姬常征这是故意的 —— 用前任自杀的办公室，既是刁难，也是示威。 他看了眼身边的关云，这小伙子是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没藏着掖着；褚旭东虽然圆滑，却能办实事，还懂得避嫌。 在目前没人可用的情况下，这两个人，倒是可以先顶上。 他拍了拍关云的肩膀： “知道了，先带我去办公室吧。” 第777章 一明一暗 推开办公室门时，董远方先扫了眼室内， 墙面是淡米色的，窗台摆着两盆刚换的绿萝，叶片上还挂着水珠，文件柜擦得锃亮，连柜门上的金属拉手都没有一丝灰迹。 显然褚旭东是用了心的，这屋子空了些时日，却被他安排人打扫了两遍，桌角没有前任覃天宇留下的私人物品，连笔筒里的笔都是新换的黑色水笔，唯独那套深棕色实木办公桌椅，还带着旧有的温润质感，椅背上的木纹里藏着经年使用的痕迹。 “褚主任倒细心。” 董远方低声说了句，没再多想，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椅面贴合身形，显然是覃天宇之前常坐的位置，他却毫不在意。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又把褚旭东准备的资料一一摊开。 近三年政府工作报告用蓝色文件夹装着，各区县经济数据按年份订成册，重点企业名录里还夹着褚旭东手写的批注，标注着 “鑫海钢铁近半年营收增速”、“唐海一厂职工人数变化” 等关键信息。 他拿起报告翻了两页，指尖停在 “唐海市钢铁产业转型规划” 那部分，眉头微蹙 —— 文件里只提了 “推动民营钢铁企业升级”，对唐海一厂的现状却一笔带过，显然是有意回避。 正琢磨着，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回头见关云端着个白瓷茶杯过来，杯沿飘着几片茶叶，是褚旭东特意留下的龙井。 “董市长，您尝尝这茶，褚主任说您爱喝淡些的，我少放了点茶叶。” 关云把茶杯轻放在桌角，没敢多停留，只站在一旁候着。 董远方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香清冽，压下了心里的些许烦躁。 他抬眼看向关云，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深意： “小关，这两天我就在这儿看资料，不用车。你刚到市府办，也别总围着我转，去其他科室走走，买些水果、瓜子送过去，跟大家聊聊天，熟悉熟悉人。” 关云心里一动 ， 董市长这话看似让他 “拉关系”，实则是让他去探口风。 他之前在部队就练过察言观色，加上褚旭东选他当司机时特意叮嘱过。 “多听少说，帮董市长盯着点”，自然明白这话里的门道。 他立刻点头： “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退出办公室时，关云轻轻带上门，转身就往楼下走。 先去街角的水果摊挑了两箱当季的砂糖橘和苹果，又去超市买了几袋原味瓜子和坚果，装在三个大纸袋里。 心里已经盘好了路线：后勤科不用急，毕竟是自己的 “娘家”；办公室有褚旭东盯着，也轮不到他多嘴。 倒是档案室、资料室和信访办这几个地方，平时不显山露水，却最容易藏着小道消息 。 档案室管着历年的会议纪要，资料室里有各部门的月报台账，信访办更是能听到基层的真实反馈。 接下来两天，市长办公室里格外安静。 董远方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岗，先泡一杯茶，然后翻开资料，时而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把唐海各区县的 Gdp、产业占比一一标注清楚，时而对着 “唐海一厂改制方案” 皱眉，在页边写满疑问。 中午去机关食堂简单吃顿饭，下午接着看资料，直到傍晚才离开。 关云则每天提着瓜果零食，先去资料室，帮着整理台账时听工作人员聊 “覃市长当初想查鑫海钢铁的环保账，后来就没下文了”。 再去信访办，递上瓜子时听接访的大姐说： “唐海一厂的工人每月就发基本工资，好多人都去鑫海打零工了”。 偶尔去档案室，借文件时听管理员低声议论： “姬秘书长最近总跟万副市长的人一起吃饭”。 每天傍晚送董远方回家时，关云都会把白天听到的消息简要汇报 。 哪些是道听途说，哪些是工作人员无意间透露的，都分得清清楚楚。 董远方从不打断，只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 “鑫海钢铁的环保问题有没有人具体提过？” “覃市长查账的事还有谁知道？”。 一明一暗，一查官方资料，一探民间消息，两人配合得严丝合缝。 董远方手里的笔记本越记越厚，对唐海的情况也渐渐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 这看似平静的城市背后，藏着钢铁产业的博弈，藏着官场的暗流，还有覃天宇自杀案那未解的疑团。 第778章 秘书长想外放 董远方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摩挲着唐港开发区的资料页，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按常理，新市长到任第三天，秘书长姬常征早该拿着日程表过来，商量着安排去各县区、局委和重点企业调研 。 这既是惯例，也是秘书长协助市长熟悉工作的本分。 可这几天，姬常征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别说主动上门，就连在市政府走廊里都没碰见过。 前一天关云去办公室领打印纸，正好撞见姬常征，特意上前打了声招呼： “姬秘书长，忙着呢？” 对方却只是抬了抬眼皮，“嗯” 了一声，连头都没抬，那副冷淡的模样，仿佛关云只是个路过的陌生人。 关云回来跟董远方提及时，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解： “这姬秘书长，也太不给您面子了。” 董远方当时没说话，心里却早有计较。 姬常征是万洲的人，对自己这个 “外来” 的市长心存抵触不奇怪，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倒显得有些沉不住气。 直到第三天傍晚，关云开车送他回家，车子刚拐出市政府家属院的路口，关云才犹豫着开口： “市长，我今天在茶水间听办公室的老周说，姬秘书长最近一直活动，好像是想下去任职了。” “哦？” 董远方原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立刻睁开眼，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 “县区里还有合适的位置？刚换届没多久，大部分岗位都定了吧。” 关云握着方向盘，仔细回忆了一下： “老周说，五区三县两市的班子确实都配齐了，就剩下唐港开发区 。 那边管委会主任和党工委书记，之前一直是主管工业的副市长兼任，现在副市长精力不够，想找个人专职负责，姬秘书长好像盯上这个位置了。” “唐港开发区？” 董远方重复了一遍，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他立刻想起资料里的内容：唐港开发区虽不是正式行政辖区，却握着唐海港和钢铁物流园两大核心资源 。 唐海港是北方重要的铁矿石进口港，钢铁物流园则承接了全市八成以上的钢材外运，这两年借着钢铁市场的东风，开发区 经济 增速常年稳居唐海前列，说是 “肥肉” 也不为过。 姬常征放着市政府秘书长的位置不坐，想去唐港开发区？ 董远方心里很快有了答案 —— 表面看是 “外放”，实则是冲着 “主管工业的副市长” 来的。 现在兼任开发区职务的副市长，一两年内可能要退，姬常征要是能在开发区做出成绩，再加上万洲的支持，说不定能顺理成章接下副市长的位子。 这算盘，打得倒挺精。 想到这儿，董远方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正愁姬常征这个 “钉子户” 不好处理 ，对方是万洲的人，处处不配合，留在秘书长位置上，自己往后推动政府工作只会处处受制。 现在姬常征主动想走，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人事调整得先过五人小组，再上常委会。” 董远方在心里盘算着，手指轻轻点了点车窗： 要是在五人小组会上提一句，姬常征有基层工作经验，适合去开发区主持工作，万洲那边大概率会支持 毕竟是给自家心腹谋好处。 更关键的是，姬常征一走，市政府秘书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褚旭东作为副秘书长，这些天不仅把资料整理得细致周全，还悄悄帮他留意着各部门的动静，做事稳妥又懂分寸，论资历、能力都够得上秘书长的位子。 而且褚旭东不是任何一派的人，提拔他上来，既能堵住万洲那边的闲话，又能让自己有个得力的 “大管家”，往后市政府的日常工作，就能顺畅多了。 之前还在担心姬常征这块硬骨头不好啃，现在对方主动递来机会，董远方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 他靠回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语气平静地对关云说： “知道了，这事你别往外传。对了，明天早上先去接褚主任，跟我们一起下去转转。” 关云立刻点头：“好的市长”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董远方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心里已经开始规划。 等把姬常征的事敲定，提拔褚旭东上位，下一步就能借着调研的名义，去唐海一厂和鑫海钢铁看看，把钢铁产业的底摸清楚，再慢慢查覃天宇的事。 这唐海的棋局，理出一个节奏，慢慢展开了。 第779章 县域经济的缩影 关云的奥迪车停在褚旭东家小区门口时，褚旭东已背着黑色公文包站在路灯下。 董远方特意让关云来接，这份主动的姿态，让他再没理由往后缩 。 之前在姬常征手下处处谨慎，如今董远方给了台阶，他也得拿出做事的样子。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关云立刻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车子刚驶出小区，关云就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佩服： “主任，我这两天没事翻了翻网上的资料，董市长这人是真不错 。没官架子，做事还实诚。他之前在朝阳当副书记、道口当县委书记的时候，老百姓评价特别高，有篇博文专门写他在道口搞脱贫的事，看完真让人热血沸腾。” 褚旭东握着矿泉水瓶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关云 。 这小伙子刚转业，眼里还带着军人的直爽，说的话没掺半点虚。 他没接话，只是转头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却泛起波澜： 在机关待了这么多年，见多了 “八面玲珑” 的圆滑人，也碰过 “刚愎自用” 的硬茬领导，像董远方这样既得基层口碑，又能在官场稳步走上来的，确实少见。 他想起自己常挂在心里的那句 “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存天真”，忽然觉得，或许这次真能遇到个值得好好辅佐的领导。 车子行到半路，关云瞥见路边有家刚开门的早餐铺，冒着热气的蒸笼里摆着唐海特色的小笼包，赶紧打了转向灯： “主任，董市长肯定没吃早饭，我去买两笼小笼包，您稍等会儿。” 没等褚旭东回应，他已经快步跑了过去，手里还攥着刚从钱包里抽的零钱，回来时手里拎着油纸袋，热气透过纸袋渗出来，带着肉香。 到市委家属院时，董远方果然已站在单元门口，身上换了件深绿色的夹克，比穿西装多了几分干练。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关云立刻把小笼包递过去： “董市长，刚买的热乎小笼包，您尝尝。” 董远方接过纸袋，拿出一个咬了口，汤汁鲜而不腻，笑着点头 ：“不错，比机关食堂的包子地道。” 趁着董远方吃早餐的功夫，褚旭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折好的路线图，展开递到后座： “董市长，我琢磨着一周时间有限，没法把五区四县两市都跑遍，就挑了几个有代表性的地方。开滦县离市区远，是咱唐海的农业大县，能看看基层农业的情况；化州市是以电气设备、装备制造为支柱，正好了解下非钢铁产业的发展；唐北区和唐港开发区也需要去，唐海钢铁一厂、鑫海钢铁、唐海水泥还有唐海港务，这些重点企业都在那俩区。” 董远方咽下嘴里的包子，接过路线图扫了眼，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每个地方的重点调研点 。 开滦县标了 “万亩麦田基地”、“乡镇合作社”，化州市标了 “重型装备产业园”，唐北区则标了 “钢铁一厂生产线”、“鑫海钢铁产业园”。 他点点头，褚旭东选的路线确实有针对性，避开了面面俱到的虚功，专挑能摸清唐海产业短板和优势的地方来。 “小关，先去开滦县。” 董远方把路线图叠好放回口袋，拿起身边的开滦县资料册翻了起来，首页印着该县的基本情况：人口 58 万，耕地面积 82 万亩，去年农业产值占 Gdp 的33%，是典型的农业大县，但农民人均收入低于全市平均水平。 褚旭东见他定了方向，立刻掏出手机，找到开滦县委办公室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条理： “是开滦县府办吗？我是市政府褚旭东，董远方市长今天上午去你们县调研，重点看万亩麦田基地和东河乡的合作社，你们不用搞太多接待，让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和相关部门负责人在基地等着就行，别影响老百姓干活。” 挂了电话，他转头对董远方说： “都安排好了，不搞形式主义，咱们直接去现场。” 董远方抬眼看向他，眼里多了几分认可 。 褚旭东办事确实周到，既提前通知了地方，又特意叮嘱别搞虚的，正合他的心意。 车子一路往开滦县方向驶去，窗外的建筑渐渐从高楼变成低矮的民居，再往后便是连片的麦田，深秋的麦田，低绿的麦浪在风里起伏。 董远方放下资料册，目光落在这片田野上，心里琢磨着： 燕云省经济第一大市，也有像开滦县这样的农业县、贫困县，或许这就是唐海县域经济的一个缩影。 第780章 宣传潜规则 奥迪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开滦县的省道上，车窗外的麦田像铺了层绿绒毯，风一吹就漾起细碎的波浪。 董远方靠在后座，指尖轻轻点着膝盖。 开滦县农业占比超三成，农民收入却拖了全市后腿，是单纯的种植结构问题，还是基层服务没跟上？ 正琢磨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 “宣传部方仁华” 三个字 。 这几天趁着看资料的间隙，他已把市委市政府主要干部的联系方式都存进了手机，连备注都标清了职务。 指尖划开接听键，他特意放柔语气，带着几分礼貌问道： “您好，方部长，有何指示？”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方仁华爽朗的笑声，带着女性特有的清脆： “董市长这话可折煞我了！我一个宣传口的小部长，哪敢指示您这个大市长啊？” 董远方听出她语气里的玩笑意味，也跟着笑了笑，顺势解释： “方部长这是妄自菲薄了。您比我早来唐海这么久，熟悉情况，论资历就是我的前辈，‘指示’二字您受得起。” 他知道方仁华是常委里唯一的女同志，又出身媒体，说话做事带着股通透劲儿，没必要端着市长的架子。 方仁华显然没料到他这么随和，收起了玩笑语气，言归正传： “跟您说正事 —— 听说您今天要去开滦县调研？这是要搞‘微服私访’呀？我给您打电话，是想请示下，需要我们宣传部门协调电视台、报社的记者跟着吗？也好把您调研的情况宣传宣传。” “宣传？” 董远方心里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眼看向前排。 关云正专注地开车，褚旭东则低头看着手里的开滦县资料，两人都没露出异样。 早上褚旭东打电话通知开滦县时，特意叮嘱了 “别搞太多接待”，按说消息不会传得这么快，唯一的可能，是开滦县那边接到通知后，没敢擅自做主，又往上汇报给了市委。 他握着手机，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 “方部长，我就是去县区看看实际情况，人还没到开滦县，您这儿就收到信了，这哪算微服私访啊？” 电话那头的方仁华轻笑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解释的意味： “董市长您别多想，主要是下面县里接到通知太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排，又怕怠慢了您，就悄悄跟我们宣传口问了句 。毕竟您是新来的市长，第一次下基层，他们心里没底。” 董远方心里门儿清，这不过是场面话。 他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认真回应： “多谢方部长想着。不过这次真不用麻烦宣传部门了，我就是随便走走，跟老乡聊聊天，看看麦田的情况，没必要兴师动众的。等以后有了实打实的工作成效，再麻烦你们宣传也不迟。” “那行，听您的！” 方仁华答应得干脆，没再多劝。 挂电话前，她又笑着补了句： “您在下面有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电话挂断后，董远方把手机放回口袋，目光重新落向窗外，心里却多了层考量 。 方仁华刚才的询问，看似是礼节性的配合，实则另有隐情。 他来唐海前，就隐约听过风声，唐海市的主流媒体资源，向来以宣传市委班子、尤其是程康明为主；其他领导除非有特别重要的活动，很少单独上新闻。 方仁华显然知道这个潜规则，所以只是象征性地问了句，并没真的准备安排记者 。 她要是真想配合，早就直接安排媒体记者在开滦县等着了，直接汇报安排情况，哪会只打个电话请示是否需要？ 褚旭东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从副驾侧过头，轻声问： “董市长，是有什么事吗？” 董远方摇摇头，笑了笑： “没事，方部长问要不要宣传，我给推了。咱们安安静静去看情况就好。” 他没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 有些潜规则，不用点破，往后慢慢总会看清。 车窗外的麦田还在延伸，董远方收回目光，拿起开滦县的资料册，指尖停在 “东河乡合作社” 那一页，心里的念头更清晰了。 先不管宣传的事，把基层的真实情况摸透，才是眼下最要紧的。 第781章 穷是有原因 奥迪车驶进开滦县东河乡时，路两旁的麦田刚泛出浅绿，风里裹着泥土的寒气。 褚旭东坐在副驾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公文包。 刚才通知开滦县时，他特意叮嘱 “简单接待，别搞排场”。 可心里比谁都清楚，官场的 “简单” 从来有潜规则：县委书记、县长哪怕只来一个站站场，都不算给足新市长面子；若是两人都缺席，哪怕嘴上不说，领导心里定然会觉得 “不懂事”。 车子刚停在农业合作社门口，褚旭东先下了车，目光扫过等候的人群，心里咯噔一下。 没看见开滦县委书记魏大强的身影，也没见县长郝坤鹏，只有个穿藏青色西装的女干部带着几个人迎上来。 “董市长、褚主任，一路辛苦！” 副县长齐佩云快步上前，笑容里带着几分局促： “我是开滦县副县长齐佩云，负责农业工作，欢迎两位领导来指导！” 董远方伸手与她握了握，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掌心，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他是唐海市委副书记、代市长，上任后第一次下县区调研，选的第一个点就是开滦县，可县里的 “一把手”、“二把手” 居然都不来？ 他压下心里的不快，语气依旧平和： “辛苦大家了，这么冷的天还在这儿等。” 话落时，目光扫过齐佩云身后的农业局局长和东河乡党委书记，两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跟着齐佩云走进合作社大院，董远方的目光先落在了那几块宣传展架上 。 铁架上积着薄薄一层灰，在阳光下看得真切，展布上印的 “产量 1200 斤 \/ 亩”、“社员 386 户” 等数据，落款日期居然是 2003 年。 风一吹，展布边角卷起来，露出后面斑驳的铁皮，显然是从仓库里临时翻出来的旧物。 “董市长，这是我们合作社的基本情况，主要种植小麦、玉米，尤其是反季节蔬菜……” 合作社负责人拿着提前准备的稿子，照本宣科地念着，声音里没几分底气。董 远方漫不经心地听着，脚步掠过展架，突然停住了。 “齐县长，” 他指着展布上 “省市专项资金 500 万，建设 200 个反季节蔬菜大棚” 的字样。 语气平淡，询问道： “现在是深秋，冬季反季节蔬菜该下种了吧？这 200 个大棚，我们去看看。” 这话一出，齐佩云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转头看向身边的农业局局长 。 对方赶紧别开脸，东河乡党委书记更是把头埋得更低。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接话，大院里的风似乎都停了，只剩下远处麦田里的风声。 董远方看着这阵仗，心里已然有了数，却依旧追问： “这笔资金是两年前下拨的吧？我以前在济水城南当副镇长时，牵头建过 1500 亩的绿色田园项目，从立项到建成也就半年。你们这 200 个大棚，两年还没建好？” 冷场了足足半分钟，东河乡党委书记才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像蚊子叫： “董市长，大棚…… 建了，就是没那么多。” “没那么多是多少？” 董远方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紧紧盯着他，语气里添了几分严肃。 对方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 “两个。” “两个？” 董远方重复了一遍，指尖在身侧握了握，压下翻涌的怒气 。 500 万专项资金，只建了两个大棚？他没当场发火，只是冷声道： “那两个大棚在哪里？带我们去看看。” 东河乡党委书记不敢怠慢，领着众人绕到合作社办公楼后面。 眼前的景象让董远方皱紧了眉： 办公楼是崭新的三层小楼，瓷砖亮得能映出人影，可楼后那片足足两三百亩的空地，只在西南角孤零零立着两个大棚 。 塑料薄膜破了好几个洞，在风里摇摇欲坠，棚门挂着生锈的铁链，里面空荡荡的，连土壤都干裂着。 “齐县长，” 董远方转身看向齐佩云，声音冷了几分： “你是主管农业的副县长，这情况你知道吗？500 万的农业项目，县里不验收？就这两个破棚子，能验收合格？” 齐佩云的额头冒了细汗，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她总不能说，这笔钱从市里到县里，再到乡里，早被层层克扣了。 回到合作社办公室，齐佩云拿出临时打印的发言稿，硬着头皮汇报开滦县农业发展情况。 董远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却一口没喝 。 刚才的所见所闻，让他对这些 “成绩” 一个字都不信。 可碍于场面，他还是耐着性子听了一个小时，最后只做了简短发言，核心就一句话： “希望开滦县能正视问题，别搞虚的。” 起身准备离开时，董远方特意叫住齐佩云： “万亩麦田基地我就不去了，你让县里整理一份农业工作的真实材料，报给市政府办公室。我只有一个要求：实事求是，不许弄虚作假。” 车子驶离合作社时，关云从副驾侧过身，压低声音汇报： “市长，我刚才趁您听汇报的时候，去附近的村子问了问，也拍了大棚的照片。” 他把相机递给董远方，屏幕上是两个破大棚的特写。 “村里老人说，这项目是齐佩云当农业局局长时弄的，资金下来后，市里扣了 200 万，县里留了 200 万，东河乡用了 50 万修办公楼，合作社花 30 万当办公经费，15 万租了这块地，最后就剩 5 万，建了两个简易大棚，建好后没人管，慢慢就烂了。” 车窗外的麦田往后退去，他心里却渐渐清晰 。 开滦县的问题，恐怕不只是一个农业项目那么简单。 穷，肯定是有原因的。 第782章 开滦县的糊弄 奥迪车驶离东河乡合作社，董远方把开滦县的资料册摊在膝盖上，指尖重重戳在 “灌溉水渠” 那栏文字上，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沉郁： “去年县政府工作报告写得明明白白，筹集 1400 万，修了 60 公里灌溉水渠，还说 2.4 万亩盐碱地改成了良田？” 褚旭东坐在副驾，手里攥着刚从办公室问来的项目地址，闻言只能苦笑： “董市长，我再跟大召镇那边确认下……” 他拨通电话反复追问，挂了后才转向后座，声音发涩：“没人接听电话，我们直接去前面那片区域。” 车子再往前开，路边的麦田渐渐稀疏，最后完全被连片的荒地取代。 枯黄的杂草疯长到半人高，风一吹就簌簌作响，几棵歪歪扭扭的杨树挂着干枯的枝叶，像秃鹫似的立在荒地里，显得格外荒凉。 董远方推开车窗，冷风吹得他眉头更紧： “水渠呢？良田呢？这哪是改良，分明是抛荒！” 关云早已拎着相机下了车，镜头对着荒地、枯树拍个不停，尤其是那些本该有水渠的地方，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土沟，连水泥痕迹都没有。 褚旭东跟着走了几步，脚下的土块一踩就碎，盐碱地特有的泛白痕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他这才明白，所谓的 “盐碱地改良”，恐怕只是在报告里改了几个字。 “唐海靠钢铁、港口撑着经济，上面的拨款年年不少，可开滦县这种农业县，自身没造血能力，专项资金被挪用……” 褚旭东话没说完就停了 ， 这话既是开脱，也是事实，可眼前的荒田，还有县委书记、县长连面都不露的傲慢，显然不是 “前任问题” 就能搪塞的。 董远方没接话，只是盯着那片荒地看了半晌，转身坐回车上，声音冷得像风： “走，去化州。” 此时已过正午，三人都错过了饭点。董远方揉了揉肚子，对关云说： “前面路口有超市，买几袋面包，车上有水，先垫垫 。 晚上到了化州，我请你们吃海鲜。” 关云应声而去，回来时手里拎着牛奶和全麦面包，分给两人时还特意多递了个卤蛋： “董市长，垫肚子也得吃点有营养的。” 从开滦县到化州市，一百多公里的路全是省道、市道，大货车多，红绿灯也密，足足跑了三个小时。 车子驶进化州市区时，天色已近黄昏，海边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进车窗，路边的路灯渐渐亮起，映着街边 “海鲜大排档” 的招牌格外热闹。 三人找了家靠海的酒店放下行李，董远方便领着他们往海边的海鲜市场走。 选了家本地人常去的馆子，他直接让老板把新鲜的面包蟹、烤扇贝、小青龙都上了一份，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看着热气腾腾的海鲜，董远方拿起一只肥硕的面包蟹，亲手掰成两半递给关云和褚旭东： “小关上午拍了一路，褚主任打了一路电话，都饿坏了吧？咱都是自己人，别客气，使劲吃。” 关云早就馋坏了，接过蟹就啃了起来，褚旭东也拿起扇贝，吃了起来。 可两人吃了一会儿，却发现董远方没动几筷子，只是拿着啤酒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凝重。 褚旭东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敬过去： “董市长，您也别太挂心。开滦县这地方，山高皇帝远，以前市里领导都盯着钢铁、港口那些容易出成绩的领域，农业县底子薄，不容易出彩，就容易被糊弄。专项资金挪用的事，未必是现任的问题。” 关云也放下手里的小青龙，跟着点头： “董市长，现在您来了就不一样了！以后谁还敢糊弄事？” 董远方接过酒杯，跟褚旭东碰了一下，仰头喝了大半杯啤酒，苦笑道： “我不是气他们糊弄，是气这钱 。1400 万修水渠，500 万建大棚，这些钱要是真用在实处，开滦县的老百姓能多收多少粮食？” 他看向窗外黑漆漆的海面，海浪拍打着礁石，声音像在心里翻涌： “明天去化州的企业看看。” 说罢，他拿起筷子，夹了块蟹肉放进嘴里，可心里的沉重，却没被海鲜的鲜香冲淡半分。 第783章 良木择禽而栖 海鲜锅里的蒸汽还没散，褚旭东眼角就瞥到董远方摸向钱包，心里顿时一紧 . 跟着领导出差，哪有让领导私人掏钱的道理？ 他悄悄给关云递了个眼神，嘴型动了动 “去结账”。 关云立刻会意，放下手里的蟹壳，借着上卫生间的由头，绕到收银台。 没两分钟，收银台方向就传来争执声。 “怎么可能三千三？我们就点了这么几样！” 关云的声音带着急劲，董远方和褚旭东赶紧起身走过去。 只见关云攥着点菜单，脸涨得通红，女收银员却一脸不耐烦，把菜单往他面前一推： “没错啊，上面都写着呢，面包蟹 198 一只，小青龙 298 一只，你自己看。” “你这是坑人！” 褚旭东接过菜单，手指着上面的字迹。 “刚才我们明明看见门口广告写着 198 元四只，298 元三只，怎么结账就按一只算了？” 收银员摇着头，语气硬邦邦： “广告上写着‘四只起卖’，你们没看见？” 董远方皱着眉，跟着褚旭东走到店外。 门口的广告布鲜红醒目，“198 元四只面包蟹”、“298 元三只小青龙” 的字样格外显眼，可等服务员挪开旁边的木板，墙角处才露出卷着的两个小字：“起卖”。 那字小得像蚂蚁，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显然是店家故意藏着的宰客手段。 “妈的，这不是明着坑人吗？” 褚旭东忍不住爆了粗口，平时在机关里的稳重全没了。 他没想到化州作为旅游地，竟然有这么下作的生意手段。 董远方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冷意： “要是化州都靠这种法子做旅游，迟早得黄。” 回到收银台，董远方掏出信用卡，没再多说一句。 收银员刚要问 “发票开什么抬头”，褚旭东就接话：“开……” “不用。” 董远方立刻打断：“私人消费，不用开发票，把点菜单给我就行。” 褚旭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董远方是不想把这宰客的费用算到公家账上，心里又多了几分佩服。 坐上车，褚旭东还在为刚才的事懊恼，转头看向后座的董远方，语气带着歉意： “董市长，这事是我没安排好，回头我想办法把这账报了，钱给您补上。” 董远方却突然坐直身子，语气严肃： “褚主任，我们市府办平时就是这么处理超标费用的？” 这话没带怒气，却让褚旭东瞬间红了脸。 董远方接着说： “今天你能给我报了，那来化州旅游的老百姓呢？想在唐海投资的商人呢？谁给他们报？” 车里顿时静了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董远方才开口，话题转到了车上： “这辆车，是谁安排的？” 褚旭东心里一紧，低声回应： “您来唐海当天，鑫海集团万总的司机送过来的，是姬常征秘书长让办公室签收的，手续是翁问天副主任办的。” “哦？” 董远方点点头，紧绷的脸渐渐松弛下来，拍了拍关云的座椅靠背。 “回去后，你把车给翁主任送过去，就说这配置不行，我看不上。” 关云和褚旭东都愣了 —— 刚才还以为董远方默认了这辆车，没想到他要还回去。 没等两人反应，董远方又补了句： “唐海有奥迪 4S 店吧？褚主任，你回头跟关云去选辆高配 A6，我给你个电话，你联系那边，让他们付钱，手续你们帮着办。” 董远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说道：“鑫海集团这是看不上我这个新市长啊，送辆车还抠抠搜搜给辆低配的，坐着一点都不舒服。” 褚旭东心里顿时犯了嘀咕 ，董远方不要鑫海的车，又让别人买，难道是找其他企业要？ 可没等他问出口，董远方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说： “你俩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换个人要车，还是吃拿卡要？” 关云和褚旭东赶紧摇头。 董远方收敛了笑意，语气坦诚： “要是想占便宜，我还不如直接要鑫海的车。我离开朝阳，哪还能让别人花七八十万给我买车？” 他看向褚旭东，解释道： “让关云联系的，是我二姐的财务。我二姐早年创业，我当初给了她启动资金，占了一半股份，后来进了体制，就把股份转到我妈名下，只留了两成。这些年她要给我分红，我都没要，这次让她给我买辆车，不算过分吧？” 这话一出口，车里彻底静了。 褚旭东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 之前他还因为董远方收下鑫海的车，悄悄生过芥蒂，觉得这位新市长可能也免不了俗。 可现在才明白，董远方不是要占私企的便宜，而是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他想起自己在唐海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为了利益蝇营狗苟的人，像董远方这样坦诚、干净的领导，还是头一个。 关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也暗暗下了决心 ， 跟着这样的领导，踏实。 褚旭东则转头看向董远方，眼神里没了之前的谨慎，多了几分坚定： 他之前总躲在后面观望，可现在，他想做董远方在唐海的第一个 “自己人”。 褚旭东想起自己从常务副县长升到副秘书长，这些年在唐海也攒了些人脉，大多是和他一样不愿同流合污、只想踏实做事的人。 良木择禽而栖，他知道，只要董远方一直保持这份初心，身边的人，会慢慢多起来的。 车子驶在化州的海边公路上，晚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进车窗，褚旭东忽然觉得，唐海的天，或许要变了。 第784章 无处不在的影响力 第二天一早，关云的奥迪车刚驶离酒店，褚旭东就拨通了化州市府办的电话，语气简洁： “董市长今天到化州调研，接待从简，不用搞排场。” 电话那头连声应着，可等车子停在化州电气集团公司门口时，董远方还是看出了端倪 。 跟开滦县如出一辙，县委书记祖泽善、县长房伟明都没露面，只有一位穿着淡蓝色职业装的女干部快步迎上来。 “您好，董市长，我是化州市副市长梁静雯。” 梁静雯步子迈得小而稳，握手时指尖轻触即收，礼数周全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距离感。 董远方点点头，回握时语气平和： “大家辛苦了，不用这么拘谨。” 梁静雯立刻侧身让开，引着身后一位穿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上前： “董市长，这是化州电气董事长宋长军。” 宋长军的手粗糙有力，握着董远方的手时格外用力，语气里满是热切： “董市长一路辛苦！欢迎来化州电气视察！” “视察谈不上。” 董远方笑着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门口。 没有记者，没有摄像机，只有企业的几个工作人员候着： “你看，宣传部连报社、电视台都没跟来，我刚到唐海，就是下来走走，听听你们这些实干企业的心里话。” 几人跟着宋长军走进生产区，沿着透明的参观通道往前走。 车间里机器轰鸣，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在流水线旁忙碌，货架上整齐码放着银色的变压器、配电箱，远处的大型行车正吊着一台火力发电设备缓缓移动。 宋长军指着设备，声音里带着自豪： “董市长，我们以‘电’为核心，从火力发电设备到输电设备都做，现在北方地区的火力发电设备市场，我们占了 30% 的份额！今年销售额有望破 50 亿，争取挤入华夏企业 500 强！” 董远方停下脚步，朝着宋长军竖了个大拇指： “厉害！唐海大多是钢铁厂，你们却另辟赛道，把电气、装备产业做得这么扎实，这才是差异化发展的好路子！” “董市长过奖了。” 梁静雯立刻接过话头，笑容里带着几分微妙的强调： “程书记一直特别关心化州的发展，这化州电气，就是当年程书记在化州当市长时一手推进的项目 。从征地到筹资，他跑前跑后盯了大半年，才有今天的规模。” 这话像颗小石子，悄无声息地落在董远方和褚旭东心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化州是程康明的 “老地盘”，这里的企业、发展路径都跟程书记紧密相关，你这位新市长过来看看就行，别想着插手或改变什么。 董远方脸上的笑容没减，只是语气淡了些： “程书记有远见，为化州打下了好基础。” 离开化州电气，驱车十分钟就到了化州重工。 一座红墙灰顶的国营大厂，门口的 “化州重工” 四个大字透着年代感，却依旧醒目。 党委书记、董事长孙吉海早已候在门口，领着众人走进车间，巨大的龙门起重机矗立在厂房中央，钢铁结构泛着冷光。 “董市长，我们靠唐海的钢铁资源和港口优势，主打大型龙门起重机，年产值超 30 亿，国内排名第二，产品还出口到三十多个国家！” 孙吉海的声音洪亮，带着国营企业老领导的沉稳。 没等董远方开口，梁静雯又补了一句，语气比之前更恳切： “当年程书记听说唐海港要扩建，急需起重设备，就说‘肥水不流外人田’，硬是在市财政紧张的时候，拍板抵押了政府办公大楼，凑齐了建厂的启动资金 ，没有程书记，就没有今天的化州重工！” 一次提程康明是铺垫，两次提就成了明示。 褚旭东在一旁端着水杯，心里犯嘀咕： 梁静雯这是有意划清界限，还是真的打心底崇拜程书记？ 不管是哪种，在新市长面前三句话不离市委书记，总归是让场面多了几分尴尬。 董远方脸上依旧平静，只是没再像刚才那样称赞，只淡淡说了句： “企业做得扎实，不容易。” 中午，孙吉海执意要请董远方去市区吃饭，被董远方婉拒了： “就去你们员工食堂，跟大家一起吃口工作餐，比什么都实在。” 食堂里人声鼎沸，不锈钢餐盘碰撞声此起彼伏，董远方拿着餐盘，跟着孙吉海打了三菜一汤 。 青椒炒肉、炒时蔬、凉拌豆腐，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孙吉海还带着歉意： “董市长，委屈您了，我们重工在市郊，没什么像样的饭店，您又不去市里，就只能让您吃食堂。” “这还委屈？” 董远方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笑着说： “三菜一汤还有荤菜，比不少地方的伙食强多了！我听说你们食堂每顿都有荤菜？能让员工顿顿吃得上肉，这企业就差不了。”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笑了，刚才因梁静雯反复提程书记而略显紧绷的氛围，瞬间松弛下来。 孙吉海连连点头： “董市长接地气！我们一直说，员工吃好了才有力气干活，这点上绝不省。” 吃完饭，梁静雯过来请示，想安排董远方去附近的宾馆休息半小时再走，董远方摆了摆手： “不用了，趁着天还早，去唐港开发区看看 ，听说那边的物流园和港口，跟化州的企业联系也密切。” 车子驶离化州重工时，董远方望着窗外掠过的厂房，心里渐渐有了数： 化州的企业确实有实力，但程康明的影子在这里太重了。 今天这一出，让董远方无形中也感受到省委常委、唐海市市委书记程康明无处不在的影响力。 如果程康明是无私地、对党对人民忠诚的，这份影响力是推动唐海这艘大船乘风破浪的航帆。 如果不是，又该怎么办呢？ 第785章 唐海的巨无霸 奥迪车驶离化州重工，朝着唐港开发区方向开去。 董远方靠在后座，从公文包里掏出唐海港务集团的资料册，指尖划过纸面，目光落在 “股东构成” 那栏 。 唐海港是燕云省唯一的深水港，去年货物吞吐量超 8 亿吨，光铁矿石和煤炭转运就占了近八成，这样的优质资产，竟然有鑫海钢铁的参股痕迹。 “唐海港也有鑫海的股份？” 他合上资料册，看向副驾的褚旭东，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褚旭东闻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陷入回忆： “董市长，我在市计委当副主任那阵，正好赶上唐海港扩建和钢铁厂改制。那时候唐海港还是市属企业，扩建需要大笔钱，市里财政紧张，只能找省里和市属企业凑。”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细节： “省里给了三个亿，市里凑了四千万，还让六个国营钢铁厂各出一千万 ， 就是靠这几笔钱，才把深水港的码头建起来。” “那这么说，现在的唐海钢铁一厂，也该是唐海港的股东？” 董远方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资料册的边缘。 唐海钢铁一厂是老牌国企，当年参与了出资，而唐海港如今盈利丰厚，对一厂来说本该是 “摇钱树”，怎么会轻易放手？ 褚旭东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早被鑫海集团买走了。后来我调去乐南县，具体细节不清楚，但听老同事说，是当时主管工业的万洲副市长牵头的钢铁企业改制，把几个国营厂手里的唐海港股份、还有些赚钱的厂区都卖了 。现在想起来，好多决定都透着古怪。” 董远方的眉头拧了起来： 唐海港是北方第三大港口，进出口贸易年年增长，持有它的股份躺着就能分红，唐海钢铁一厂本就工资发不出，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资产卖掉？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万洲推动改制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目的？ “董市长” 一直专注开车的关云突然插了句嘴，语气带着唐海本地人的熟稔： “在咱唐海，有句话您可能没听过：不管干啥生意，别干太大，干大了早晚是万家的。”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董远方心里，他抬头看向关云： “上午去的化州电气和化州重工，也跟万家有关系？” 关云和褚旭东都没说话，车厢里陷入沉默，这种沉默比直接承认更有分量。 董远方心里渐渐清明： 鑫海集团能在短短十年间成为唐海巨无霸，绝不是单靠当时只是一个副市长的万洲就能做到。 哪怕万洲现在是市委常委，也未必有这么大能量吞下国营厂股份、参股深水港，让鑫海的触角到达各个大型国有企业。 这背后，恐怕是整个 “唐海帮” 在运作，甚至可能牵扯到更高层的领导。 他忽然想起江毅荣把自己从江原省 “挖” 到唐海的场景 。 当时秦书记只说 “唐海需要能干事的人”，现在看来，这位省委书记怕是早就知道唐海的水有多深，才把自己派来当这个 “破局人”。 可如果程康明也是 “唐海帮” 的一员，那自己面对的就不只是万洲和鑫海，而是整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要是程书记是真心为唐海，他的影响力能推着城市往前跑；可要是他也掺和到这些利益里……” 董远方心里掠过一丝沉重，不敢再往下想。 唐海有钢铁、港口撑着经济，看似繁荣，可底下藏着的挪用专项资金、私吞国企资产的问题，要是不解决，早晚得出大麻烦。 车子驶过高架桥，远处已经能看到唐海港的吊臂，像钢铁巨人似的矗立在海边。 董远方收起资料册，看向窗外： “褚主任，唐港开发区的重点企业名单，再跟我说说。” 褚旭东立刻想了想，回答道： “主要是唐海港务集团，还有鑫海钢铁的物流园，另外有几家造船和机械配件厂，都是围着港口和钢铁产业做配套的。这些年发展的都不错，所以唐港开发区也是我们唐海发展最快的功能区，党政一把手一直由副市长兼任。” 董远方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 唐港开发区是鑫海的重要据点，也是唐海港的所在地，这里的水，恐怕比开滦县和化州更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思绪： “先去唐海港务集团，直接去码头，别搞太多接待。” 关云应了声，脚下轻轻踩了踩油门，车子朝着海边的码头方向驶去。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可董远方知道，这片看似平静的海面下，藏着多少暗流，还得慢慢摸索。 第786章 鑫海就像个黑洞 唐海港的港区大门前，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掠过。 师之显领着港务集团的班子成员站在台阶下，深蓝色的工装制服在阳光下格外齐整。 作为享受正厅级待遇的省属国企一把手，他本不必亲自在门口等候一位地级市市长 。 可前几天听说开滦县、化州的党政主官连面都不露，他反倒特意交代办公室： “董市长第一次来港区，班子都到门口迎一迎。” 黑色奥迪车缓缓停稳时，师之显率先上前，伸手拉开后座车门，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董市长，欢迎到唐海港务集团视察工作。” 他身材微胖，笑容温和，眼角的细纹里透着老国企领导特有的沉稳。 董远方握住他的手，指尖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力度，语气诚恳： “师董，您是省属国企的一把手，日常工作这么繁忙，还亲自在门口等我，真是受宠若惊。” “这话可不敢当。” 师之显笑着侧身让他下车： “唐海港本就是从唐海市属企业重组过来的，根还在唐海。您是唐海的父母官，过来看看，我哪能怠慢？” 说罢，他拉过身后的几位班子成员介绍： “这是分管生产的李总，这是财务总监张总…… 都是跟着港里干了十几年的老人了。” 董远方和众人一一握手，目光扫过港区内穿梭的集装箱卡车 。 红色的车头拖着长长的货柜，在泊位旁有序停靠，远处的龙门吊正吊着集装箱往货轮上放，轰鸣声隐约传来。 他转头对师之显说： “师董，我听说咱港区业务繁忙，我就是过来走走看看，不用这么多同志陪着，让大家回岗位忙吧，别耽误了日常经营。” 师之显心里一动 ，董远方这话不像是客套，眼神里没有官场上常见的虚浮，倒真有几分务实的样子。 他回头挥了挥手： “都回去吧，我陪董市长转就行。” 班子成员散去后，他才陪着董远方往港区深处走，一边走一边介绍： “去年全港货物吞吐量突破 8 亿吨，其中铁矿石和煤炭占了八成，大部分是给唐海的钢铁厂供的货。” 这些数据董远方早从资料里看过，他没接话，只是望着远处的货轮，海风把他的夹克衫吹得微微晃动。 走了约莫十分钟，他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师之显，声音压得略低： “师董，你们和鑫海集团的合作，怎么样？” 师之显的脚步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又恢复平静： “鑫海是我们的大股东之一，也是最大的客户 。 他们的物流园就在港区旁边，一年通过咱港转运的货物，占全港吞吐量的近两成。” “近两成？” 董远方皱起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那就是一个多亿的吞吐量了？可我看资料，鑫海一年的钢铁产量也就两千多万吨，哪用得了这么多转运量？” 师之显嘴角牵起一抹复杂的笑，抬手拍了拍栏杆： “董市长，您刚来唐海，对这边的钢铁产业还不熟。市里有个钢铁协会，您回头可以去了解了解，这里面的门道…… 不好说。” 他话说得含糊，显然是不愿多提鑫海的事。 “是我问得唐突了。” 董远方适时收了话头，语气放缓： “之前看资料知道鑫海是股东，还以为您对他们很了解。” “了解谈不上，敬畏倒是有几分。” 师之显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的海面，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 “鑫海就像个黑洞，谁碰谁遭殃 —— 老覃不就是前车之鉴？” 第787章 相互试探彼此 “老覃？您说的是覃天宇市长？” 董远方立刻摆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眉头拧起： “官方说是在酒店吃安眠药自杀，不过私下里传的那些话，倒是不怎么光彩……” 他故意留了半句话，眼神紧紧盯着师之显的反应。 他还摸不准这位老国企领导，到底是站在鑫海那边，还是和覃天宇有关联。 师之显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探询： “官方怎么说，老百姓怎么传，都不重要 —— 重要的是，董市长您怎么看？” 这话像个钩子，直接把问题抛了回来： 你要是觉得覃天宇是真自杀，那咱俩没什么好聊的；你要是觉得有问题，那就要亮明态度了。 董远方沉默了几秒，海风卷着海浪声在耳边回响。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 “我刚来唐海，很多情况摸不透。但我听说，覃市长上任半年，一直盯着国有钢厂改制的事不放，结果一个多月前突然自杀…… 这事，换谁都会多想几分。” “想得多，未必敢做。” 师之显的声音沉了下去： “董市长，您应该听过’唐海帮’吧？他们的人遍布唐海甚至燕云省，您真敢撕破这张网？” 董远方抬起头，迎着海风，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多了几分坚定： “省里把我从江原省调过来，不就是为了这事？不破不立 —— 唐海不能一直被这张网裹着。” 师之显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太难了。老覃要是不碰这些事，再干两年就能顺顺利利退休，结果临了不仅事没办成，还被泼了一身脏水。” “师董” 董远方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的惋惜，追问道： “看您的样子，和覃市长应该很熟吧？” 师之显没直接回答，只是领着他走到海边的硬化水泥墩旁，两人并肩坐下。 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细碎的水花。 “我们俩认识三十多年了。” 师之显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温度： “一起下过乡，一起考上大学，学的都是冶金专业。两年前，他当省国资委主任的时候，知道唐海港有棘手的问题，才力推我从冶金厅调过来。” 董远方心里瞬间亮堂起来 ，师之显不仅不是唐海帮的人，还和覃天宇有过命的交情。 他这趟唐海港之行，算是真的找对了突破口。 他看向师之显，语气郑重： “师董，请您相信我，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覃市长的事，我们一起努力查清楚。” 师之显看着他年轻却坚定的脸庞，心里的顾虑渐渐松动， 但多年的官场经验让他没完全放下戒心，他需要看董远方的行动。 “董市长，老覃这半年最信任的人是他的秘书梁舒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很多事，他没跟别人说，但大概率跟小梁提过。您要是真想查，不妨找小梁聊聊。” 海风又起，卷起两人的衣角。 董远方握着水泥墩的手紧了紧，梁舒文这个名字，也许会是自己撕开唐海黑网的第一把钥匙。 而师之显的话，既是信任的开始，也是无声的考验： 接下来的路，就看自己怎么走了。 第788章 打听两个人 奥迪车驶离唐海港区，窗外的集装箱堆场渐渐后退，董远方靠在椅背上， 师之显的话还在耳边打转。 尤其是 “鑫海像个黑洞”“覃市长是前车之鉴” 这两句，像重锤敲在他心上。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 “梁舒文” 的名字（之前看市政府干部名录时存的），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下： 现在还不是找他的时候。 自己头上的 “代” 字还没摘掉，月底的人大常委会才是关键。 如果现在就急着查覃天宇的事、碰鑫海的利益，万一被 “唐海帮” 抓住把柄在会上使绊子，别说推进工作，连市长的位子都坐不稳。 “稳定压倒一切”，董远方在心里默念，先摸清情况、站稳脚跟，等从京都开完党代会回来，再慢慢破局也不迟。 原本规划好要去另外两个区和鑫海钢铁，可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着 “祖俊峰” 的名字。 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市委秘书长公式化的语气： “董市长，通知您一下，明天下午两点开市委常委会，请您准时参加。”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董远方揉了揉眉心 。 常委会突然召开，多半是要议人事工作，看来后续的调研得暂时搁置。 他转头对前排的褚旭东说： “旭东同志，先回市区吧，调研行程往后推推，明天开完会再说。” 车子驶入市府大院时，已近黄昏。 董远方下车前，特意叫住关云 ：“小关，明天我一天都要开会，你把鑫海送来的那辆奥迪给翁问天主任送回去，就按之前说的，提配置不行的理由；顺便去奥迪 4S 店选辆高配 A6，联系我二姐的财务付款，手续办利索点。” “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关云点头应下，看着董远方和褚旭东走进办公大楼。 董远方的办公室还保持着两天前离开时的样子，桌上摊着唐海港的资料，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给褚旭东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时语气坦诚： “旭东同志，本来想按你规划的路线把县区和重点企业都跑遍，现在看来得耽搁了。明天开完常委会，估计各县区、局委的人该来汇报工作了，得忙一阵子；月底还要去京都开党代会，这期间，咱们先稳着来。” 褚旭东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暖意，心里也松了口气。 董远方主动把顾虑说出来，没把他当外人。 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理解： “董市长，我明白。现在确实不是冒进的时候，人大那边我有几个老熟人，要是有啥风声，我提前跟您汇报。” 他太清楚 “唐海帮” 的手段了： 要是董远方现在就敢碰鑫海的利益，那帮人保准会在人大常委会上散布流言、提反对意见，就算最后能摘掉 “代” 字，威信也会大受影响。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凡事得慢慢来。” 褚旭东补充道，这话既是劝董远方，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董远方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记着调研问题的那页： “我这里有两件事，得麻烦你落实。第一，这次去开滦县、化州市遇到的问题 ， 尤其是开滦县专项资金挪用、灌溉渠项目造假，还有化州海鲜店宰客，你整理成书面资料，越详细越好，重点标清楚涉及的单位和人员；第二，帮我了解两个人的情况，一个是梁舒文，另一个是审计局的霍开明，注意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我要查的。” “梁舒文？” 褚旭东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 “您说的是覃市长之前的秘书梁舒文？” “对，就是他。” 董远方点头，继续说道： “我来唐海这些天，没见过他，是调走了吗？” 褚旭东喝了口茶，语气沉了下来： “覃市长出事之后，梁舒文就跟审计局的霍局长一起请了病假，到现在都没回单位。霍局长是覃市长直接分管的，当时覃市长查钢铁企业改制，主要就是靠审计局查账，俩人估计是受了波及，没再回来。” 董远方心里一凛，连秘书和审计局长都要躲起来，覃天宇的死果然不简单。 他加重语气： “那这两个人的情况，你更要仔细查，包括他们请假后的去向、家里的情况，有消息第一时间跟我说，切记保密。” “您放心，我会安排可靠的人去查，绝不会走漏风声。” 褚旭东站起身，把茶杯放在桌上： “那我先回去整理资料，有进展随时给您汇报。” 董远方送他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 “旭东同志，保密。” 第789章 师之显的诚意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淡去，董远方转身走回办公室，反手轻轻带上门。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把师之显塞给他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面中央，指尖摩挲着袋口的绳结。 离开唐海港时，师之显特意压低声音说 “这里面是港区的真实情况，董市长您回去慢慢看”，当时没来得及细翻，此刻倒成了办公室里最沉的心事。 解开绳结，一叠打印纸滑了出来，首页标题是 “唐海港务集团股权及经营情况说明（内部版）”。 董远方坐下，指尖先翻到股权结构那页，目光刚落在 “鑫海集团持股 18%” 的黑体字上，眉头就猛地皱了起来。 他伸手从笔筒里抽出钢笔，在纸上快速演算：市里当初筹资 4000 万，连带着原有港口资产，现在持股才 10%；六个国营钢铁厂各出 1000 万，合计 6000 万，就算鑫海把这些股份全买了，撑死也不到 3%，怎么会变成 18%？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他低声自语，指尖划过纸面，看到 “2002年股权增发”、“2003 年土地资产注入” 等标注，却没附具体明细。 再往下翻，经营数据更让他心头一沉：资料显示，唐海港务集团近五年每年都分红，且分红总额不低于当年利润的 70%。 这意味着企业几乎没留结余资金，难怪港区的龙门吊还在用十年前的老设备，有些传送带经常出故障，三期扩建工程更是在规划图上躺了三年，迟迟没动工。 “把利润都分走了，拿什么搞建设？” 董远方用笔尖敲了敲纸面，目光移到 “关联交易” 部分，心跳骤然加快。 “鑫海钢铁物流园无偿占用港区西侧土地4000亩，已超期 5 年，而这4000亩地正是鑫海集团03年以3亿作价注入唐海港的土地资产” “仅2004 年，唐海港务集团代付鑫海钢铁运费 5120 万元，至今未收回” “鑫海旗下贸易公司拖欠港口堆存费 2800万元”…… 桩桩件件，都像鑫海集团趴在唐海港身上吸血，而港区却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往后翻了几页，突然停在 “唐海市钢铁协会” 的段落上。 资料里写着，唐海市所有钢铁企业的铁矿石采购、钢材销售，都由这个协会统一运作 。 “统购统销” 四个字，让董远方忍不住皱紧眉头，怎么有点儿像道口县食品产业园之前的伟建商贸，搞强买强卖那一套。 市场经济讲究自由竞争，唐海作为燕云省的经济大市，怎么会搞起计划经济时代的统购统销？ 这背后肯定藏着利益输送，不然哪个企业愿意把采购和销售的自主权交出去？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脑子里飞速梳理：鑫海持股唐海港 18%，却享受着远超股权的特权；钢铁协会统购统销，大概率是鑫海在背后操控，垄断原材料和成品市场；之前开滦县的专项资金被挪用、化州的宰客乱象，看似零散，却都绕不开鑫海的影子；就连前任市长覃天宇，也是因为查钢铁改制丢了性命……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圈，把 “鑫海钢铁” 四个字写在圆心，再从圆心往外画射线，分别连接 “唐海港”、“钢铁协会”、“国有钢厂改制”、“覃天宇案”、“开滦县资金”、“化州电气”、“化州重工”…… 一张密密麻麻的利益网络瞬间清晰起来,原来唐海市看似复杂的政治生态，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交汇点：鑫海钢铁集团,背后自然是在唐海市，乃至燕云省呼风唤雨的“唐海帮”。 董远方把资料重新塞进档案袋，锁进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 阳光渐渐西斜，办公室里的光影变得柔和，他却没半分放松 。 师之显递来的这份资料，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唐海乱局的第一道门；更是一种诚意，他要为死去的“战友”报仇，是敌是友，就看董远方站在那一边了？ 他掏出手机，给褚旭东发了条短信： “梁舒文和霍开明的情况，重点查他们请假前后的异常接触，务必保密。” 发送成功后，他靠回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月底的人大常委会前，必须稳住阵脚，等从京都回来，再跟这张利益网好好较量。 第790章 睁眼说瞎话 市委小会议室的实木门被推开时，距离碰头会开始还有五分钟。 董远方手里捏着文件夹，脚步不疾不徐地走进来，目光扫过圆桌旁的三人。 市委副书记康宗全端着茶杯抿着，纪委书记高振兴翻着笔记本，组织部长吉祥则盯着手机屏幕，见他进来，三人只是抬了抬眼，点头或微笑示意，没有一个人起身。 “各位领导来挺早。” 董远方笑着打招呼，拉开靠门的椅子坐下。 刚坐稳，市委常委、秘书长祖俊峰就拎着程康明的黑色公文包进来，先把搪瓷茶杯放在圆桌正中间的主位上，又将笔记本摊开，才轻轻拉开椅子，站在主位旁候着。 没等两分钟，程康明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门一推开，原本坐着的康宗全、高振兴、吉祥 “唰” 地站起身，董远方也跟着站起来。 程康明摆了摆手： “都坐，不用这么拘谨。” 祖俊峰刚要退出去，却被程康明喊住： “俊峰同志，你列席会议，做个记录。” 祖俊峰愣了愣 ， 按规矩，五人碰头会只有市委书记、市长、副书记、纪委书记、组织部长参加，他本没资格在场，但既然要记录，便只能在角落找了个椅子坐下。 程康明坐下后，先看向左手边的董远方，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远方同志，听说你昨天还在下面转？把你喊回来，没打乱你的行程吧？” “我就是随便下去看看，没什么固定安排。” 董远方笑着回应，指尖在文件夹上轻轻敲了敲 。 他知道，今天的重头戏是人事，程康明这话不过是开场白。 程康明点点头，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了下来： “今天下午常委会要议几个人事问题，咱们先碰碰头，统一下意见。” 说罢，他看向吉祥：“吉部长，你先说说方案。” 吉祥清了清嗓子，先看了眼程康明，见对方点头，才开口： “目前市管副处级以上缺额较多，组织部门初步拟定了几个推荐方案：拟推荐市政府党组成员、秘书长姬常征同志任唐港开发区党工委书记兼管委会主任；拟推荐开滦县县委副书记、县长郝坤鹏同志任市政府党组成员、秘书长；拟推荐开滦县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王合昌同志任开滦县委副书记，提名县长候选人；拟推荐市委办副主任、秘书一科科长冯呈祥同志任开滦县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董远方心里冷笑 ，姬常征去唐港是早有风声，冯呈祥是程康明的秘书，外放常务副县长算常规操作，可郝坤鹏和王合昌这两人，前两天在开滦县连他这个市长的面都不露，还敢挪用上千万专项资金，吉祥竟然说他们 “任劳任怨”，真是睁眼说瞎话。 没等他开口，程康明先接过话： “齐松鹤同志跟我聊过几次，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想卸下唐港开发区的担子。常征同志有基层县长经验，又干了两年市府秘书长，能扛住唐港的活儿。” 康宗全立刻附和： “程书记说得对，唐港这两年发展快，常住人口快十万了，事务越来越多。常征同志无论是块状管理（县区工作）还是条状管理（部门工作）都熟，我赞成。” 高振兴也跟着点头，补充道： “常征同志党性强，始终跟市委保持一致，把唐港交给她，放心。” 这话里的 “跟市委保持一致”，董远方听得明白 。 姬常征这几天天天往市委跑，对他这个新市长避而不见，可不就是 “跟市委保持一致”？ 他抬眼看向三人，语气平和： “我刚来唐海，对干部情况不熟。听康书记、高书记这么说，姬秘书长肯定是经得住考验的好干部，调任唐港是市委对她的认可，我没意见。” 这话既没反对，也没表功，把 “决策责任” 推给了程康明等人，程康明倒有些意外 。 他原以为董远方会因为姬常征的冷落提意见，没想到这么 “识大体”。 “既然没意见，第一个方案就这么定了。” 第791章 换审计局长 程康明看向吉祥： “继续吧。” 吉祥又开始 “夸功”： “郝坤鹏、王合昌在开滦县干了三年多，开滦是农业穷县，他们还能争取省市项目，建反季节蔬菜基地、完善灌溉网络，成绩可圈可点。” 市委副书记康宗全和纪委书记高振兴，如出一辙表示同意。 程康明赞许地点点头，看向董远方，问道： “远方同志，市府秘书长承担着市政府繁杂的日常工作，是你最重要的助手，你最有发言权。” 程康明这样说，明显是客气话，不过董远方就假装他是真心的，说道： “刚才三位领导都介绍了两位开滦县政府主官的情况，我前天也去过开滦县，那个地方确实穷呀，基层干部吃不了那种苦，想调回市里工作，我能理解，以前我在乡里担任副书记时候，也期待着有一天到市局做个副局长、局长啥的。” 说罢，董远方冷笑了一下。 “刚才程书记也讲了，市政府日常工作繁琐、复杂，郝坤鹏县长如果想回来市里，组织部门可以考虑安排到那个局委。” 董远方为了拿到秘书长那个职务，语气故意重了一些。 程康明听罢，脸色没有任何变化，笑着问道： “远方同志，你这边有什么推荐人选吗？” 董远方没有过多思索，直接回复道： “我觉得市府办公室主任褚旭东同志不错，最近我们也接触了几天，该同志上传下达、组织协调能力都不错。” 没等董远方说完，程康明点点头，说道： “我也觉得褚旭东同志更适合，你们说呢？” 程康明抬头看向其他人，只见大家都点头赞同，他转身给董远方说道： “远方同志，市府秘书长你有决定权，看来大家都没意见，那就上会吧。” 程康明看向董远方，见他点头赞同，又转向组织部长吉祥，语气带着引导： “刚才远方同志的观点很好，县里的同志想调到市里局委，大家都能理解。你们组织部门之前不是说有十几个空缺岗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给郝坤鹏同志也安排上。” 吉祥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往前凑了凑： “程书记，还真有个合适的 。 审计局霍开明局长请假一个多月了，前段时间我去探望，他身体状况确实不容乐观，聊的时候也提过，想趁这机会退二线，好好休养。” 话音刚落，康宗全就接过话头，语气带着 “关切”： “我也去看过开明同志，脸色确实差，走路都得扶着。这几年审计工作压力大，常年加班，他也是熬坏了身子。关心体谅老同志，本就是我们党的优良传统，该给人家松松担子。” 高振兴也跟着点头，没多说话，只重重 “嗯” 了一声，算是表了态。 三人一唱一和，把 “换审计局长” 的理由铺垫得滴水不漏。 程康明这才转头看向董远方，语气像是征询意见，实则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远方同志，审计局归你直接分管，郝坤鹏同志要是去任审计局局长，你怎么看？” 董远方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 他瞬间想明白了：从一开始，对方就没真想让郝坤鹏当市府秘书长，那不过是个幌子，真实目的是把郝坤鹏塞进审计局！ 霍开明是覃天宇调查钢铁改制的核心人物，手里说不定握着关键证据，让郝坤鹏这个 “弄虚作假老手” 去接审计局，无异于让狐狸看鸡窝，覃天宇的案子就彻底断了线索。 第792章 先把根基扎稳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条理： “程书记，各位领导，审计工作有特殊性，每年四季度是全年审计的关键期，要汇总全年数据、核查重点项目、准备年度审计报告，这会儿换主要领导，新同志上手需要时间，很容易出纰漏。郝坤鹏同志调审计局的事，能不能往后放放？至少等这波审计周期结束，明年再调整也不迟。”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补充道： “审计工作关系到财政资金安全、项目合规性，要是因为换将出了差错，省里追究下来，这个责任，咱们谁都担不起。” 这话把 “责任” 摆到了台面上，康宗全、吉祥、高振兴三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带着不情愿 。 他们没想到董远方会用 “审计周期” 这个理由挡回来，既不直接反对，又让他们没法硬逼。 程康明看着董远方坚定的神色，也知道再坚持下去会显得刻意，便微微点头： “远方同志说得有道理，审计工作不能马虎，那就先按这个意思，等周期结束再说。” 董远方心里松了口气 ，这只是缓兵之计。 他去过开滦县，吉祥嘴里郝坤鹏的 “政绩”，全是挪用专项资金、弄虚作假的铁证。 等他站稳脚跟，先从开滦县的反季节蔬菜基地、农田灌溉项目查起，只要查出郝坤鹏的问题，别说审计局，他能不能保住现职都是个问题。 郝坤鹏不调走，其他人也只能暂时不动了。 碰头会结束后，康宗全、高振兴、吉祥没去机关食堂，转而去了附近一家隐蔽的小饭馆。 刚坐下，吉祥就忍不住抱怨： “祖俊峰当初出的什么馊主意！让开滦县一二把手别出面接待，这不是明着给董远方递把柄吗？现在倒好，郝坤鹏连审计局都没去成！” “董远方肯定记恨郝坤鹏没接待的事。” 康宗全夹了口菜，眉头皱着： “不过他没反对姬常征去唐港，也算给了大家面子，没把关系闹僵。先等等，过段时间再找机会提审计局的事，急不得。” 高振兴没说话，只端着酒杯抿着，心里却犯了嘀咕 。 这个董远方，看似温和，实则步步为营，既保住了褚旭东这个自己人，又护住了审计局这条线，不简单。 下午的常委会顺理成章，姬常征调任唐港开发区、褚旭东任市府秘书长的方案全票通过，只待公示结束走完流程。 董远方刚走进过道，就看见褚旭东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文件夹，眼圈微微发红，见他过来，声音带着激动： “董市长，谢谢您…… 谢谢您对我的认可！” 董远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温和却带着力量：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的能力够格。好好干，市政府的日常工作，以后就靠你多费心了。” 褚旭东用力点头。 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今天的人事安排，看来彼此都是一种试探，董远方给足程康明尊重，程康明也不驳了董远方面子，最起码传出去，也是党政和睦的佳话。 褚旭东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董远方才从办公桌后起身，走到窗边的沙发坐下。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桌上刚沏的龙井还冒着轻烟，却没来得及喝一口。 刚才褚旭东激动的样子还在眼前晃，可此刻他心里翻涌的，全是上午五人碰头会和下午常委会的细节。 程康明的掌控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 他原以为，常委班子里总有几个能争取的人，可现在看来，那所谓的 “缝隙”，根本就是自己的错觉。 最先想起的是宣传部长方仁华，接风宴上，她主动聊起省台主持的旧识，还提了董远方夫人是央视主持人的事，语气热络得像老熟人。 那天的热络，大概只是常委间的例行客套，真到了站队的时候，她还是会往程康明身边靠。 接着是统战部长张红伟和工会主席钱芳，这两人今天在常委会上话不多，董远方原以为他们是 “中立派”，至少不会跟程康明绑得太紧。 可今天讨论时，张红伟虽然没发言，却在投票时跟了程康明的节奏；钱芳更是全程低头记笔记，连一丝犹豫的痕迹都没有。 程康明在唐海待了这么多年，早就把常委班子拧成了一股绳 。 虽然常委班子暂时打不开缺口，但褚旭东当上秘书长，至少市政府这边的工作能顺畅些；郝坤鹏没去成审计局，还是要尽快跟霍开明碰个面，让他回来继续主持工作，覃天宇之前的努力不能白费。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给关云发了条信息： “明天上午我们去趟审计局，要求上电视，搞出动静。” 按下发送键后，他又端起凉掉的茶杯，走向饮水机。 茶凉了可以再泡，棋局再难，也总有破局的办法。 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找帮手，而是先把自己的根基扎稳，把唐海的水，再摸得透一些。 第793章 准备好的 “样板戏” 天刚亮透，市委家属院楼下的奥迪车就停稳了。 褚旭东穿着刚熨烫好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攥着鑫海钢铁的简易资料册，见董远方从单元门走出来，立刻上前两步： “董市长，都安排好了，万海总经理在鑫海办公大楼门口等着。” 关云也从驾驶座下来，拉开后座车门，眼底带着刚跑过早餐铺的热气，他今早特意绕路买了董远方爱吃的肉包，放在副驾的保温袋里。 董远方坐进车里，接过关云递来的热包子，咬了一口才开口： “那就先去鑫海。” 话音刚落，褚旭东就拿出手机，拨通了万海的电话，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秘书长的沉稳： “万总，我们大概十分钟到，麻烦您稍等。” 奥迪车驶进唐北区，路边的厂房渐渐密集起来，直到远处一栋银灰色的玻璃幕墙大楼闯入视野。 鑫海钢铁集团的办公大楼在整个工业园区格外显眼，门口的广场上摆着两座铁制雄狮，喷泉在晨光里溅起水花，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安笔挺地站在门口。 车刚停稳，万海就快步迎上来，手里还把玩着一串星月菩提，脸上堆着熟稔的笑。 没等他开口，董远方先抬眼扫过大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万总，这楼够气派呀。” 万海赶紧伸手握住董远方的手，力道比上次接风宴时足了些： “董市长您说笑了，这还不是托市里的福？这几年公司业务量翻了几番，老办公楼挤得转不开身，才咬牙盖了这栋新楼。” 他一边说，一边引着两人往大楼里走，玻璃旋转门旁的电子屏上，滚动着 “鑫海钢铁欢迎董市长一行莅临指导” 的标语，锃亮的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 刚进大厅，万海突然转向褚旭东，拍了拍他的胳膊，笑容更热络了： “褚秘书长，恭喜恭喜啊！昨天常委会的消息我都听说了，您这秘书长可是实至名归！忙过这阵，可得给我个机会，摆桌升职宴，好好庆祝庆祝。” 褚旭东愣了愣 ，常委会决议昨天下午才通过，组织部公示还没贴出来，万海今早就能知道，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他刚要客气两句，董远方先接过话头，手指轻轻点了点大厅中央的 “鑫海发展历程” 展示墙： “万总，鑫海这几年发展真快，不仅仅在钢铁业，其他地方也有不少投资。” 万海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又化开： 指着展示墙上的照片补充道：“董市长，鑫海还是以钢铁为主业，这是我们三年前的产能数据，现在已经翻了三倍，光铁矿石进口量，就占了唐海港近两成的吞吐量。” 董远方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照片里的厂房还带着旧痕，可旁边标注的 “2024 年产能 2000 万吨” 字样，确实比三年前的数字多了整整一倍。 “产能扩张得挺快，环保和安全措施要跟得上” 董远方突然这样说，目光落在展示墙角落 “环保达标企业” 的奖牌上。 万海立刻点头： “您放心，我们投入了三个亿搞环保改造，除尘设备都是进口的，上个月还刚通过省里的环保验收。” 褚旭东在一旁悄悄给董远方递了个眼神 ， 他昨晚查资料时发现，鑫海去年的环保罚款记录有三次，只是都被压下来没公开。 董远方会意，没再追问，只是跟着万海往电梯口走： “去生产区看看吧。” 万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没问题！不过生产区有点远，咱们先去二楼的中控室，那里能看到全厂区的实时画面。” 董远方没反驳，跟着他走进电梯 。 他知道，万海应该不会轻易让他去真正的生产区，这中控室的画面，恐怕也是提前准备好的 “样板戏”。 第794章 被堵车间里 电梯门打开，二楼中控室的屏幕墙亮得晃眼，十几个显示器实时播放着生产区画面。 炼钢炉的火焰、传送带的钢材、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 万海指着最中间的屏幕，声音里满是得意： “董市长您看，这是我们的 120 吨转炉，去年刚从德国引进的，炼一吨钢比老设备省 30 度电。” 董远方盯着屏幕里的炉体，指尖却在记忆里翻找资料 。 鑫海是在原唐海钢铁二厂基础上改制的，十年前整合另外四个国营老厂时，那些老厂的设备清单，多是六七十年代的 30 吨小转炉。 他顺着万海的话头问： “这四个老厂的旧址，现在都做什么用了？” 万海眼神闪了闪，笑着说： “市区里的老厂房都拆了，空出来的地交给鑫海地产开发，建了三个商品房小区，还配了学校和商场，也算给市民办实事了。” 董远方心里了然 ，资料里写的 “土地盘活”，原来就是变卖给鑫海的地产公司，这算盘打得可真精。 从中控室出来，万海终于带着他们去了生产区。 钢结构厂房宽敞明亮，进口冶炼炉上的仪表闪着绿光，传送带将钢坯运往轧钢车间，看着确实像那么回事。 “这些年我们陆续更新了五条生产线，现在的工艺在国内都是顶尖的。” 万海走在前面，声音洪亮。 董远方却注意到，车间角落堆着几台生锈的老设备，铭牌上还印着 “1978 年唐钢二厂” 的字样 。 看来所谓的 “整体升级”，不过是新设备掺着老底子，根本达不到 “一加一大于二” 的效果。 “安全生产是重中之重，不能只看设备先进，管理得跟上。” 董远方停下脚步，指着墙上的安全标语，语气严肃。 万海立刻点头： “您放心，我们专门成立了安监部，每周排查隐患，还装了智能监控，一有问题马上报警。” 离开第一炼钢厂，万海又带他们去了铁路运输专线。 仓库里堆着小山似的钢材，蓝色的防雨布盖得严严实实。 董远方绕着仓库走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 他当年牵头济水钢铁改制时，年产 500 万吨的厂子，仓库规模也差不多这样，鑫海对外宣称 2000 万吨产值，这里面的水分可不小。 可转念一想，鑫海上交的税款又是唐海最多的，这矛盾背后，恐怕藏着更复杂的账目问题。 “万总，午饭就不麻烦了，我们还要去一厂看看。” 董远方婉拒了万海的宴请，语气不容推辞。 万海也没多留，只是笑着说： “那我就不送了，董市长以后常来指导工作。” 车子驶离鑫海，往唐海钢铁一厂方向开。 越靠近厂区，路边的房子越破旧，直到一栋红砖围墙的老厂房出现在眼前 。 和鑫海的气派截然不同，一厂的大门锈迹斑斑，门口的传达室玻璃破了一块，用塑料布糊着。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在厂区里打转，两边的冬青树积满灰尘，连叶子都失去了绿色。 “董市长，赵和平总经理出差了，由我负责接待。” 一厂党委书记袁震庭迎上来，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攥着个旧笔记本。 董远方跟着他走进车间，红砖砌的厂房低矮昏暗，老式炼钢炉冒着黑烟，火星溅在地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 几个工人穿着油污的工装，慢吞吞地往炉里加废钢，没一点鑫海车间的忙碌劲儿。 “这一炉钢能出多少吨？” 董远方走到炉前，看着通红的钢水问道。 袁震庭眼睛亮了亮，赶紧回答： “60 吨！这是厂里最好的炉子，十年前换的。” “全厂都是60 吨的炉子？” 董远方追问。 袁震庭低下头，声音小了些： “其他的都是 30 吨的老炉子，有些还经常出故障。” 董远方脸色微沉 —— 刚才在鑫海，清一色都是 120 吨的转炉，一厂和鑫海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刚走出一车间，门口突然涌来一群工人，手里举着 “还我工资” 的纸牌，吵吵嚷嚷地围了上来。 “领导，我们三个月没发工资了！” “一厂都快垮了，领导们不管我们死活！” “严惩贪污犯赵和平！” 人群越聚越多，情绪越来越激动。 董远方看向袁震庭，对方却把头埋得更低，不敢说话。 褚旭东赶紧上前，对着人群喊道： “大家有话好好说，堵着领导解决不了问题！” 可工人们根本不听，反而更激动了： “我们找了多少次，都没人管！今天好不容易见到市长，必须给个说法！” 褚旭东急了，转身对袁震庭说： “赶紧报警，再这样下去要出乱子！” 袁震庭犹豫了一下，才掏出手机。 董远方站在人群前，看着工人们憔悴的脸，心里沉甸甸的 。 一厂的衰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欠薪、贪污，还有背后的改制问题，错综复杂。 这场工人讨薪，恐怕不只是自发的，袁震庭这副躲闪的样子，说不定在背后推波助澜。 第795章 只出血不造血 工人们的呼喊声正乱成一团，褚旭东刚掏出手机要拨报警电话，人群突然被一股力量从中间分开 。 十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保安，手里攥着橡胶棍，步伐整齐地挤了进来，为首的人穿着深棕色大衣，正是本该 “出差在外” 的唐海钢铁一厂董事长赵和平。 保安们迅速在董远方、褚旭东身前站成一道人墙，橡胶棍握在手里，眼神警惕地盯着工人。 赵和平绕过人墙，快步走到董远方面前，双手递上名片，脸上堆着歉意的笑： “董市长，我是赵和平，实在对不住，让您受惊了。” 握手时，董远方能感觉到赵和平的指节有些发凉，再看他身后的保安，制服上还沾着尘土，显然不是临时从保卫科调来的。 这人恐怕根本没出差，就是在厂里等着，直到工人闹起来才现身。 没等董远方开口，赵和平突然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袁震庭，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袁书记，你分管党政办，董市长来视察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跟我通个气？我要是没听说董市长被堵在车间，没带着保卫科的人过来，真出了意外，你担得起责任吗？” 袁震庭脸色涨红，刚要解释，赵和平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又转向工人，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威慑： “你们不是天天喊着赵和平是腐败分子吗？今天董市长在这儿，有证据就拿出来！没证据在这儿起哄，就是给一钢厂丢脸，给唐海市丢脸！” 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的气势弱了大半。 他们本就是被人撺掇着来要工资，哪有什么 “腐败证据”？ 没等警察赶到，就有人悄悄往后退，没过两分钟，人群就散得只剩几个还在犹豫的老工人。 赵和平这才又换上笑脸，陪着董远方往车间外走，一路都在道歉： “董市长，让您看笑话了。一钢厂这两年确实难，工人情绪不稳定，我回头一定写份书面检查，给您和市政府一个交代。” “书面检查就不必了。” 董远方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严肃： “你们班子先开个会，一周内给我提交份材料：把一钢厂的真实情况，尤其是现在的产值、负债、工人工资发放情况，一点都不能掺假；还有你们盘活厂子的思路，遇到了什么困难，需要市政府协调什么，都写清楚。我只有一个要求 —— 实事求是。” 赵和平连忙点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又很快掩饰过去： “您放心！一定如实汇报！眼看快到下班时间了，您今天受了惊吓，晚上我安排个便饭，向您汇报一下厂里的情况” “不必了。” 董远方摆摆手，关云已经把车开了过来： “市里还有事，我得赶回去。赵和平同志，你记住，一钢厂有七千多工人，他们的饭碗要是在你手里丢了，就不只是企业经营的问题，而是社会稳定的大问题。” 说罢，董远方坐进车里，刚关上车门又想起什么，降下车窗补充道： “报告别让办公室代笔，你要亲自带着班子成员牵头写。” 看着奥迪车缓缓驶出一钢厂锈迹斑斑的大门，赵和平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低声自嘲： “老覃刚走，又来个小董，这两年除了他们俩，谁还肯来这破厂看看？” 车里，褚旭东侧身对着后座的董远方，压低声音解释： “董市长，赵和平是去年从玉安市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调过来的。听说当时他在玉安最有可能升市长了，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市里调到了一钢厂 。 说是正处级待遇，其实谁都知道，这是发配。” 董远方挑了挑眉： “发配？唐海钢铁一厂当年可是全市最大的国营厂，多少领导都是从这儿出去的，怎么就成发配了？” “落水的凤凰不如鸡啊。” 褚旭东叹了口气： “这十年，一钢厂的设备没更新过，好项目被鑫海抢了，连唐海港的股份都卖了，家底早被掏空了。赵和平过来后想搞改革，可没人支持，慢慢也就没了劲头。” 董远方看向窗外，一钢厂的厂房渐渐远去，红砖墙上的标语早已褪色，像极了这座老厂的命运。 他轻声感叹： “再敦实的家底，只出血不造血，也早晚得被搬空。一钢厂的问题，肯定不只是经营不善那么简单。 第796章 有可能把自己撕了 褚旭东没接话，只是默默从包里拿出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解开绳子，抽出两张复印件： 一张是十年前一钢厂与鑫海的股份转让合同，另一张是市政府的批复文件，红章虽淡，“同意转让” 四个字却格外刺眼。 “这是我昨天特意从国资委档案室调的。” 褚旭东指着合同上的受让方： “您看，受让方明明白白写着’鑫海钢铁集团’。当时说法是鑫海代一钢厂付了 5120 万铁矿运费，让一钢厂用唐海港股份抵押，结果到期一钢厂还不上，股份就这么被转走了。” 董远方接过文件快速扫过，手指猛地攥紧纸张，随即把档案袋往副驾一扔，声音里满是怒火： “前天师之显还说鑫海欠唐海港 5120 多万运费！合着鑫海一边给唐海港打白条赖账，一边又拿‘垫付款’逼一钢厂用股份抵债？这不是空手套白狼是什么！” “董市长，您总结得太到位了，就是空手套白狼。” 褚旭东点点头，语气也带着愤懑。 “当时一钢厂的老厂长拿着账去市政府理论，还被批评‘不懂大局’，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股份被转走。” “不懂大局？” 董远方冷笑一声： “当时哪个领导批的这荒唐报告？真他妈该拉出去毙了！” 董远方极少说脏话，可此刻想到一钢厂工人欠薪的窘迫，再对比鑫海靠着抢来的股份年年分红，怒火实在压不住。 “是万洲市长。” 褚旭东压着声音： “他刚升常务副市长，这是他批的第一个重大项目报告。” “万洲？” 董远方瞳孔一缩，瞬间明白过来： “为了进班子，鑫海没少出钱活动！”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算账： “现在唐海港每年分红不低于一个亿，一钢厂当时的股份一年至少几百万分红，加上上市后的市值，怎么也值 2 个亿，就这么被 5120 万的白条换走了？” 曾经风光的市属大厂落得这般境地，不难想象其他企业会被鑫海用多少手段拿捏。 “鑫海这几年成倍壮大，靠诚信经营根本不可能，全是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董远方沉声道。 “你搞这份材料，没其他人知道吧？” 董远方突然问。 褚旭东笑了： “我爱人就在国资委档案室，趁下班没人复印的，就我们俩知道。” “嫂子有心了。” 董远方真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头打趣关云： “小关，啥时候谈个市信访局的女朋友？也给咱搞点儿鑫海的上访材料。” 这话虽是玩笑，却也是明晃晃的布置任务。 关云愣了愣，随即笑着应道： “董市长放心，我多去信访局转悠！” 车里的气氛虽因档案袋里的真相而沉重，却也多了几分破局的方向。 这张轻飘飘的合同纸，也许会成为撕开鑫海利益网络的一道口子。 董远方理清了一条线：从一钢厂的股份流失查起，总能摸到 “唐海帮” 的根。 忽然，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师之显的话：“鑫海像个黑洞，谁碰谁遭殃，老覃不就是前车之鉴？” 覃天宇的身影突然又清晰起来 ，那个上任半年就紧盯钢厂改制的前任市长，查账查到一半，就以 “安眠药自杀” 的名义落幕，私底下的流言更是不堪入耳。 董远方心里清楚，覃天宇绝非自杀，他一定是查到了 “唐海帮” 的大动脉，才被人用最狠的方式 “灭口”。 “同样是查钢厂改制，同样是国有资产流失，覃天宇栽了，我能成吗？” 董远方在心里问自己。 他不是鲁莽之人，相反，多年的官场生涯让他深谙 “步步为营” 的道理。 直接提出 “重新审查一钢厂账目，涉嫌国有资产流失”，无异于直接宣战 。 如何才能有个恰当的理由，让市里同意再次去审查一钢厂的账目呢？ 这步棋走好了，是撕开一个口子；走不好，有可能把自己撕了！ 第797章 走的慢一些 他抬头看向窗外，路边闪过一个 “唐海钢铁一厂职工小区” 的路牌，想起上午车间里工人讨薪的呼喊，想起那些破旧的 30 吨炼钢炉，想起赵和平眼底的慌乱和袁震庭的欲言又止，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松动。 “工人欠薪、企业破败，这才是最正当的理由。” 董远方的指尖在合同上轻轻一点。 他不能直接提 “国有资产流失”，那太尖锐，容易打草惊蛇。 但他可以从 “盘活国有老厂、解决职工生计” 入手。 一钢厂七千多工人的饭碗，是程康明和万洲都不敢忽视的 “社会稳定” 问题。 以什么样的名义，要求对一钢厂的经营状况进行全面 “摸底排查”，重点核查债务、工资发放、资产处置等情况，顺理成章地把账目调出来。 到时候再顺着 5120 万垫付款、股份转让的线索往下挖，既师出有名，又不会引起太大警觉。 可即便如此，风险依然存在。 万洲是常务副市长，分管工业和国企改制，当年的批复是他签的字，一旦查账触及股份转让的核心，他必然会全力阻挠。 程康明虽然表面上有可能 “支持盘活老厂”，但他会不会暗中处处掣肘？毕竟他是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仿佛看到覃天宇坐在自己这个位置上，手里也拿着类似的证据，眼神坚定地要撕开黑幕，可最终却落得身败名裂、不明不白死去的下场。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顶，但很快，又被一股更强烈的怒火压了下去 。 如果连他都怕了，那唐海的国有资产就真的要被鑫海这群人掏空，一钢厂的工人就真的只能在欠薪和破败中挣扎，覃天宇的冤屈也永远无法昭雪。 “不能怕，也不能急。” 他睁开眼，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先等赵和平提交的一钢厂真实情况报告。 如果赵和平敢如实写，里面必然会提到债务问题和股份转让的遗留隐患，到时候就有了进一步查账的依据；如果赵和平敢造假，那正好可以抓住他的把柄，换一个人。 其次，让褚旭东尽快私下联系霍开明和梁舒文，覃天宇当年查账的线索，大概率在这两个人手里，找到他们，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同时，联合师之显，唐海港作为省属企业，手里肯定还有鑫海欠薪、违规占用土地的证据，多一个盟友，就多一分胜算。 他把合同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公文包里 。 他转头看向褚旭东，语气平静： “赵和平的报告，你多盯着点，一周后必须拿到手。另外，霍开明和梁舒文的情况，尽快” 褚旭东点点头： “已经托人打听了，霍局长在家养病，没出门；梁舒文好像回了老家，我正在找他的联系方式。您放心，都做得很隐蔽。” “好。” 董远方应了一声，又看向关云： “小关，信访局那边就靠你了，有鑫海或者一钢厂的上访材料吗？尤其是关于股份转让、债务纠纷的，哪怕是几年前的，都给我找出来。注意别声张。” 关云立刻回应： “好的。”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凝重，更像是暴风雨前的蓄力。 董远方知道，他即将走出的这步棋，是一场豪赌 。 赌的是正义不会缺席；赌的是所有想到的可以依靠的人，都是唐海良知未泯之人。 他看向窗外渐渐繁华起来的市区街道，心里默念： “覃市长，你没走完的路，我来走，只是别怪我走的慢一些。” 第798章 人来的挺齐 董远方到唐海已逾一周，市府大楼的办公室里，他要么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县区资料与企业报表。 指尖在 “鑫海”、“一钢厂”、“唐海港” 等关键词上反复停留。 要么就带着褚旭东、关云往基层跑，开滦县的荒田、化州的企业、一钢厂的破车间，都留下了他的足迹。 可蹊跷的是，作为市政府一把手，他竟从未召开过一次市长办公会 。 不是不想开，而是市府这盘棋还没摸透，尤其是姬常征这个秘书长始终避而不见。 万洲等副市长又与 “唐海帮” 牵扯甚深，贸然开会恐落得 “政令不通” 的尴尬。 这天傍晚，奥迪车停在市府家属院楼下，董远方解开安全带，侧身对后座的褚旭东嘱咐： “褚主任，明天看能凑齐人吗，开一次市长办公会。” 褚旭东刚应下 “好”。 心里却泛起嘀咕：董市长来唐海几天了，姬常征除了接风宴露过面，平时连市府大楼都很少来，更别说主动汇报工作。 万洲作为常务副市长，分管着国土、财政等核心领域，向来以程康明马首是瞻，之前董市长去一钢厂、访鑫海，万洲那边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临时召集办公会，这些副市长真会给面子？ 别到时候一个都没来，反倒显得董市长压不住场子。 次日一早，褚旭东揣着拟好的会议议题，轻叩董远方办公室的门。 “董市长，办公会暂定今天上午十点，议题我拟了两个：一是梳理前期市府遗留未决的工作，二是敲定四季度重点任务。” 他把议题单递过去，指尖微微发紧： “我已经让办公室通知各位副市长和姬秘书长了，就是……” “就是担心有人不来？” 董远方接过议题单，扫了眼 “前期遗留工作” 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没事，来不来是他们的事，开不开会是我们的事。对了，上午开完会，下午咱们去趟审计局。” 褚旭东点头应下。 不到十点，办公室的门就被市府办的科员推开： “褚主任，各位副市长和姬秘书长都到会议室了，比通知时间早了几分钟。” 这话让褚旭东猛地一愣 ，他原以为至少得等董市长到场，才会有人慢悠悠赶来，没想到竟是全员到齐，还来得这么早？ 他连忙去董远方办公室汇报。 董远方倒没太意外，只是放下手中的笔，整理了下西装下摆： “走，去开会。” 市府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两侧已坐满了人。 姬常征坐在最靠近主位的右侧，手里捧着笔记本，眼神却有些飘忽； 万洲坐在左侧首位，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 其余五位副市长或低头翻着资料，或交头接耳说悄悄话。 财政局、交通局、发改委、教育局、工业局等几个大局主要领导也列席参会。 见董远方和褚旭东进来，瞬间安静下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各位来的挺早。” 董远方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万洲身上，讲道： “既然人齐了，咱们现在开会。会议议题早上褚主任应该都通知到各位了 —— 前期市府有不少工作在万市长主持期间拖着，大家不用面面俱到，捡重点说；另外，四季度是全年经济的关键期，产值能占近三分之一，你们分管领域里有什么重点任务，需要哪个局委配合，都可以摆出来议一议。”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短暂沉默。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先是短暂的沉默，接着姬常征率先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般干涩： “董市长，前期市府的文件流转、会议纪要挤压了不少，我让办公室连夜整理好了，回头就送您那儿去。主要是…… 部分局委和县区的项目拨款审批，还等着您签字才能往下走。” 他说着，把一本厚厚的审批单推到桌中央，眼神闪躲着，显然是想把积压的 “烫手山芋” 全甩给董远方。 董远方瞥了眼那本审批单，指尖在桌沿轻轻一顿，突然笑了： “项目拨款审批？这么重要的事，我们的‘财神爷’看过了吗？” 话落，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会议桌，最后定格在标着 “财政局” 的名牌前 。 财政局局长姜喜龙正端着茶杯假装喝水，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吓得手一抖，茶水溅到了裤子上。 “董市长，按审批流程，得您这边先批了，我们财政局才能走拨款手续。” 姜喜龙放下茶杯，慌忙用纸巾擦着裤子，语气带着几分推责的生硬。 第799章 比想象中难对付 董远方点点头，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 “很好，看来我们姜局长真是财大气粗。照你这意思，只要我在审批单上签了字，不管财政局账上有没有钱，都能把款拨下去？” 一句话像重锤砸在会议室里，姜喜龙的脸瞬间涨成紫红色，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被董远方的眼神逼得没敢出声，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 谁都知道市府财政紧，尤其是民生项目的拨款，常被挪去给鑫海等企业 “补血”，董远方这话看似问流程，实则是在戳破这层窗户纸。 见姜喜龙哑了声，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万洲才放下敲桌的手，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轻描淡写： “董市长，前期主要是忙着配合省里的环保督查，还有鑫海钢铁年产五百万吨新产线的审批，精力确实跟不上，才让有些民生工程慢了些。四季度重点还是抓工业产值，鑫海那新产线一动工，明年的税收还能再涨一截。至于一钢厂……” 他顿了顿，眼角飞快地瞥了董远方一眼，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一钢厂的工人工资问题，我已经让国资委牵头协调了，看看市里能不能先拨一部分款，总不能让工人们空着口袋过年。” 这话里的偏向性再明显不过 ，提鑫海时满眼重视，说一钢厂时却只有敷衍的 “看看能不能拨款”。 董远方没接他的话，转而看向坐在万洲旁边、分管工业的副市长符春雷： “符市长，你分管国资委和工业局，一钢厂是市属国企，这么多工人欠薪，你怎么看？” 符春雷猛地抬头，像是没料到董远方会突然点他的名，慌忙合上手里的笔记本，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董市长，不是我不想管，实在是没辙啊。一钢厂账上早就空了，能卖的资产前几年也卖得差不多了，几千名工人加上离退休人员，每天光吃饭就是笔大开销，除了市里给钱，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他的话刚落，分管劳动和社会保障的副市长蒋行舟就跟着抱怨起来，声音里满是委屈： “董市长、万市长、符市长，可不是我说，一钢厂欠社保局的养老金、医保金都快上亿了，底下的办事员天天被退休工人堵门，我这办公室都快成信访点了！” “何止社保啊！” 没等蒋行舟说完，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就插了话： “一钢厂欠的电费、水费也有几百万，供电公司、自来水公司都来市里找过好几次了，再拖下去，恐怕要断水断电了！” 一时间，会议室里成了 “诉苦大会”，副市长们你一言我一语，全是一钢厂的烂摊子，偶尔还夹杂着其他民生项目的资金问题。 褚旭东坐在一旁，看着这架势终于明白过来：这帮人今天来得这么齐，根本不是给董远方面子，而是早就串通好了，要借着办公会，把一堆烂账全堆到新市长面前，看他怎么收场。 董远方静静地听着，手指在会议记录本上偶尔写两个字，既没打断，也没表态。 直到众人说得差不多了，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他才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大家说的情况我都记下了。关于一钢厂的，他们以后内会拿出一份方案，到时我们开会商议，大家提出的问题，回头各位把分管领域的详细资料整理好，交到市府办褚主任那里；个别局委的问题比较复杂，需要单独汇报的，让褚主任统一安排时间，咱们一对一谈。”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了 ，他们本以为董远方会当场犯难，要么拍板拨款，要么跟他们争执，没想到他竟直接 “接” 下了问题，却不做任何现场回应，把矛盾推到了会后。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董远方已经转了话题，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好了，前期遗留问题先说到这儿。接下来聊聊四季度重点工作，各位分管领域里，有什么计划或者需要协调的事项，都可以提出来。” 会议室里瞬间冷了下来。 刚才还积极 “诉苦” 的副市长们，这会儿全都低下头，要么翻着空白的笔记本，要么互相使眼色 。 他们压根没准备四季度的工作安排，满心想着的都是怎么刁难董远方，哪会花心思琢磨工作？ 万洲皱了皱眉，想开口说些鑫海的扩产计划，却被董远方的目光压了回去。 姬常征捏着笔，半天没写出一个字；其他副市长更是一言不发，会议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 见没人说话，董远方也不追问，直接拿起会议记录本，语气坚定地总结道： “既然大家暂时没头绪，那就按我说的来：所有遗留问题，三天内各副市长把问题梳理报告和初步解决方案报给褚主任；四季度重点工作，每个局、每个县区各自制定详细规划，下周前发到市府办汇总。散会。” 话音刚落，他就合上本子，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褚旭东连忙跟上去，走出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会议室里的人还坐在原位，脸上满是错愕，显然没料到董远方会这么干脆利落地结束会议，既没被他们的难题难住，也没给他们继续纠缠的机会。 走廊上，褚旭东忍不住问： “董市长，他们明显是故意刁难，您怎么不……” “不跟他们争执？” 董远方打断他，脚步没停: “现在是我刚站稳脚跟的时候，在会议室里吵起来，赢了面子，输了工作氛围，还会落个’新市长没风度’的话柄。稳定压倒一切，但也不能让他们觉得我好拿捏 . 三天交报告、下周报计划，这是给他们立规矩，也是让他们知道，我接下了问题，但也要求他们拿出解决问题的态度。” 褚旭东点点头，心里更佩服了 . 董市长看似没发火，实则把主动权牢牢抓在了手里，既没丢威信，又为后续解决问题留足了空间。 远处的会议室里，万洲看着董远方的背影，指尖再次敲起了桌沿，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这个新来的市长，比他想象中难对付多了。 第800章 董远方提出质疑 下午两点，奥迪车稳稳停在审计局办公楼下。 不同于开滦县、化州市党政一把手的怠慢，审计局党组副书记、副局长单纪丞早已带着四个副局长站在台阶下等候，双手在身前交握，目光紧紧盯着车来的方向 。 霍开明请假一个多月，局里日常工作由他主持，他心里早把这个 “代局长” 的位置当成了囊中之物，只盼着霍开明别回来，自己能顺理成章转正。 而董远方作为唐海市行政一把手，对他能否扶正有着至关重要的话语权，别说怠慢，连半点差错都不敢出。 车刚停稳，单纪丞就小跑着绕到后座，双手拉开车门，腰微微躬着，语气满是恭敬： “董市长，一路辛苦！我是审计局党组副书记、副局长单纪丞，欢迎您来视察工作。” 董远方伸手与他轻握，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几位副局长，一一颔首致意后，才跟着单纪丞往办公楼里走。 单纪丞一边引路，一边絮絮叨叨地介绍： “董市长，我们审计局最近正在推进三季度的收尾工作，您放心，所有项目都按进度来，绝不给市政府拖后腿。” 董远方没接话，只是偶尔 “嗯” 一声，眼神却在观察楼道里的宣传栏 。 上面贴着 “强化审计监督，护航经济发展” 的标语，下面罗列的审计项目里，果然没提开滦县的盐碱地改良工程。 一行人走进三楼会议室，长条会议桌早已摆好茶水，单纪丞坐在董远方右侧，手里捧着厚厚一叠汇报材料，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念： “在市委、市政府的坚强领导下，我局聚焦主责主业，充分发挥‘经济体检’功能，重点审计财政资金、经济责任履行、政府投资绩效…… 过去一季度，我们完成了开滦县灌溉水渠及盐碱地改良项目、化州电气超高压电网生产线、鑫海医院整合重组项目等审计工作，推动解决了多个项目堵点问题……” 他念得抑扬顿挫，不时抬头观察董远方的表情，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又要往下讲 “鑫海医院项目的审计细节”，却被董远方抬手打断： “单局长，材料准备得很细致，但时间有限，不用逐个项目说，重点讲讲开滦县灌溉水渠及盐碱地改良项目的审计情况就行。” 单纪丞心里 “咯噔” 一下 ， 他昨天特意把这个项目的详细汇报删掉了，只留了个项目名在清单里。 董远方去开滦县视察，他听说只看了那个烂尾的合作社，以为不会关注这个 “不起眼” 的水利项目，怎么偏偏揪着不放？ 他捏着材料的手指紧了紧，强装镇定地回应： “好的董市长。这个项目是开滦县争取的省市县三级专项资金，总投资 1400 万，其中省里拨 600 万，市里配套 500 万，县里自筹 300 万，工期两年，今年六月底竣工，正好赶上夏种灌溉。” “三级专项资金？” 董远方挑眉： “那审计也是三级联动？省里的审计组也来了？” “这……” 单纪丞顿了顿，赶紧解释： “省里那边项目多，600 万不算大额资金，就没派组过来，是我们市局联合开滦县审计局一起做的审计，最后把结果报给省里备案就行。” “哦？单局长亲自带队去的？” 董远方又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第801章 “放过”单纪丞 单纪丞心里更虚了 ，他压根没去过现场，只是看了县局报上来的材料就签字了。 但这话不能说，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审计工作无小事，1400 万的项目不算小，我亲自带了三个同志，跟县局的人一起去现场查的。” “那审计结果怎么样？” 董远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单纪丞脸上。 单纪丞松了口气，觉得只是例行询问，便照着县局的报告念： “全程合法合规！从立项、招标到建设、验收，每一步都有记录，账目也清晰，施工规范。就是在合同管理和质量管理上提了点整改建议，现在县局已经反馈整改完成了，项目建成后确实解决了三个乡镇的灌溉问题……” 他话还没说完，董远方突然转向褚旭东： “褚主任，把咱们准备的材料给各位同志发一下。” 褚旭东立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分给单纪丞和几位副局长，还有在场的审计局中层干部。 文件首页印着 “开滦县东河乡灌溉水渠及盐碱地改良项目现场核查情况”，下面附着照片 —— 本该平整的水渠堤岸多处塌陷，渠底积着淤泥，旁边的盐碱地还是光秃秃的，根本没有改良的痕迹；还有一份资金流向表，清晰标注着 “市里配套的 500 万中，300 万转入开滦县某建筑公司”。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响起窃窃私语声。 几个副局长翻着文件，眼神互相示意，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中层干部们更是左顾右盼，手里的纸仿佛有千斤重。 单纪丞捏着文件的手开始发抖，后背 “唰” 地冒出汗，脸色从通红变成惨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董远方不仅去了项目现场，还把资金流向查得这么清楚！ 自己刚才还拍着胸脯说 “亲自带队审计”“合法合规”，这不是当众打自己的脸吗？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 “县局报的材料有问题”，却发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董远方看着他的窘态，没再追问，只是平静地说： “单局长，各位同志，审计工作是经济监督的最后一道防线，容不得半点虚假。这些材料里的问题，你们回去再核实核实，三天后给我一份真实的审计补充报告。” 话音刚落，单纪丞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颤抖： “董市长，我…… 我这就安排人重新去查！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他此刻哪里还想着转正，只盼着能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别丢了现有的副局长职位。 董远方没再多说，起身离开会议室。 走出审计局办公楼时，褚旭东低声问： “董市长，单纪丞这明显是造假，要不要直接问责？” 董远方摇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先敲敲他，让他知道我们不是好糊弄的。而且，霍开明还没露面，审计局的水，我还不知道深浅。” 奥迪车驶离审计局，董远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 单纪丞的反应，更印证了开滦县项目的猫腻，也让他更确定，霍开明的 “病假”，恐怕不只是身体原因那么简单。 县里的项目都是“小意思”，审计鑫海钢铁吸收合并那五个国有钢铁厂，才是大“买卖”。 第802章 隐忍应对 董远方在市长办公会上 “不接招”、审计局里 “只让核查不问责” 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两天内就传遍了唐海官场。 市府大院的走廊里、各局委的办公室里，甚至县区干部私下的饭局上，都在议论这位新来的市长 。 “覃天宇当年刚上任就敢查鑫海的账，董市长倒好，人家把问题摆到面前都不接，审计局查出造假也只是让重查，这是怕了‘唐海帮’吧？” “我看是没胆量，毕竟鑫海背后是万洲，万洲背后是程书记和省里的，他一个外来的，哪敢硬碰？” “之前去开滦、化州，下面的人不露面他也没说啥，现在各局委找他哭穷，估计也只会打太极。” 议论声里满是观望与轻视，有人觉得董远方是 “软柿子”，也有人觉得他是 “明哲保身”。 唯独没人觉得他会像覃天宇那样，真的去触碰鑫海和 “唐海帮” 的利益。 而这份 “共识”，很快化作了实际行动。 既然董远方在办公会上说 “有问题单独汇报”，各区县、各局委的干部便轮番上阵，电话一个接一个打给褚旭东，预约汇报时间，像是要趁着这股 “软劲”，把积压的难题都推给这位新市长。 “褚秘书长，我是教育局的木瑾嫣，想跟董市长汇报下偏远县乡的危房改造问题，您看哪天有空？” “褚主任，水利局濮乐涛，沽水河堤的资金再不批，明年雨季就要出问题了，能不能给安排个时间见董市长？” 电话从早到晚没停过，褚旭东把预约表整理好递给董远方时，忍不住皱了眉： “董市长，这明显是冲着您来的，大事小事都想让您拍板，怕是要把您架起来。” 董远方却笑着摆了摆手： “架不架的，先接了再说。通知下去，不管是市局还是县区，不管是富区还是穷县，预约都不拒。重点工作让他们当面汇报，一般工作让他们交书面报告，办公室先归纳整理。” 至于姬常征之前转交的、需要签批的文件，他一份没看，全让褚旭东和新收的报告归到一起： “先放放，等把所有问题捋清楚再说。” 接下来的一周，董远方的办公室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教育局局长木瑾嫣抱着一摞危房照片进来，语气急切： “董市长，您看这几个县的学校，墙都裂了，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改造资金缺口有 800 万，还有民办教师清退，涉及 200 多人，补偿款也没着落。” 董远方一边翻照片，一边点头： “情况我记下来了，尽快给你答复。” 水利局局长濮乐涛拿着水文报告进来，愁眉苦脸： “沽水河堤有三段塌了，修复要 1500万，还有开滦县夏季泄洪区，淹了 2000多亩地、3 个村，补偿款拖了三个月，老百姓都来局里闹了。” 董远方接过报告，在重点处画了圈： “泄洪补偿款优先，我让财政先挤一部分，河堤修复的事，跟省水利厅对接下，看看能不能争取专项款，毕竟沽水河归水利部沽水河水利委员会管理。” 交通局局长柳呈泽、公安局政委李显森、西亭县县长卢季阳…… 来了一波又一波。 柳呈泽说二环路拆迁款不到位，拆迁户堵路； 李显森要打黑除恶的嘉奖奖金，还要民警的过冬服装经费； 卢季阳拿着化工产业园的规划图，求市里支持污水处理厂的建设。 董远方对每个人都热情接待，认真听、仔细记，嘴里常说的是 “高度重视”、“尽快调研”、“会协调解决”。 既不当面拒绝让对方下不来台，也不一口答应给自己挖坑，始终留着余地。 董远方的隐忍应对，让后面来汇报的干部犯了难 。 不知道该挑哪些问题说，也摸不准董远方的底线，只能把该说的都说了，该交的报告都交了。 第803章 明显针对 一周下来，褚旭东让办公室统计了下，收到的书面报告有 107 份，梳理出的问题明细足足 1700 多条，小到某个乡镇的路灯维修，街道公园附近的卫生间改造，大到上亿的产业园资金，密密麻麻记了三大本。 “董市长，这都快两千条问题了，明显是针对您！” 褚旭东把统计册递过去，语气里满是担忧： “他们就是想看看您到底能不能扛住，扛不住了，往后您的话就没人听了。” 董远方却拿起统计册翻了翻，笑着说： “能者多劳嘛，同志们愿意把问题跟我说，说明相信我这个新市长，怎么能说是针对？” 他合上册子，话锋一转： “对了，一钢厂的汇报材料交上来了吗？我等着看。” 褚旭东愣了愣，才想起这事： “昨天赵和平主动打电话，说还在加班整理，想下周一单独来给您汇报。” “加班整理？” 董远方挑了挑眉，反而松了口气： “愿意多花两天时间，总比随便凑份材料糊弄我强。” 他顿了顿，又问：“旭东同志，他在玉安市当常务副市长的时候，官声怎么样？” 褚旭东坐到董远方对面，端起茶杯喝了口，慢慢说道： “我俩是同期党校学员，回去后差不多同一时间提的副处，他进玉安常委班子比我早半年，我在乐南，他在玉安，两地挨着，比较近。不过他一直看不上我，觉得我是‘溜须拍马’才升得快 。 其实他自己是爱权不爱钱，日子过得节俭，工作上雷厉风行，玉安的开发区就是他牵头搞起来的。可惜最后没选上市长，调到一钢厂才解决正处，跟玉安市长的位置比，差远了，所以来了之后就有点泄气，听说这两年基本是躺平状态。” 董远方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 躺平？还是在等时机？ 他心里打了个问号 。 赵和平要是真的安于现状，没必要花几天时间加班整理汇报材料；可要是想借机翻身，又为什么在一钢厂混了两年？ “周一见了面，就知道了。” 董远方笑了笑，把统计册推给褚旭东： “先把这些问题分分类，财政、基建、民生，各归各的，人大常委会后再拿给我。” 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看不出是喜是忧，只觉得那份从容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盘算。 褚旭东或许听出点儿眉目，董远方是在等，等他头上的“代”字去掉后，再跟这帮人真正过招。 周一上午，褚旭东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匆匆走进董远方办公室，语气带着几分急促：“董市长，刚接到人大那边的通知，原本定在周五的常委会，提前到今天下午召开，主要议程就是表决您的代理市长任命。” 董远方正翻看着一叠各部门报来的问题清单，闻言抬头愣了愣，随即点头： “知道了，辛苦你协调下，把近期整理的重点工作材料准备好，近期可能用得上。” 话刚落，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门口站着的正是唐海钢铁一厂董事长赵和平 。 他手里攥着一个蓝色文件夹，西装外套上还沾着些风尘，显然是刚从厂里赶过来。 “董市长，褚主任。” 赵和平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语气带着几分遗憾： “本来想着当面给您汇报一钢厂的情况，刚接到人大通知说下午开常委会，我作为人大常委得提前过去准备，只能先把报告交过来。” 第804章 通过代市长 董远方拿起文件夹，指尖在封面上 “唐海钢铁一厂经营现状与发展建议报告” 几个字上顿了顿，抬头看向赵和平： “辛苦你了，报告我会仔细看。要是里面有需要当面沟通的重点，等常委会结束后，咱们再约时间细聊。” 赵和平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 他原本想借着当面汇报的机会，把一钢厂股份流失背后的猫腻多透些口风，可会议提前打乱了计划。 他攥了攥手心，最终只说：“ 报告里把工人工资、设备老化还有早年资产处置的问题都写了。” 说罢，又寒暄两句便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还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有话没说完。 褚旭东看着赵和平的背影，低声道： “赵和平这次倒是挺上心，报告里估计藏了不少东西。” 董远方没接话，只是翻开报告的扉页，目光落在 “1996 年唐海港股份转让补充说明” 的附页标题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赵和平心里，终究还是没彻底放弃一钢厂。 而此时的唐海官场，早已因董远方这三周的 “隐忍” 泛起了新的议论。 有人说他 “不如覃天宇有冲劲”，审计局查出项目造假只让重新核查，面对各部门哭穷也从不红脸；也有人说他 “懂分寸”，市长办公会上不跟万洲等人争执，对处级干部汇报始终礼貌接待，连程康明都在私下里说 “董远方是个能稳得住的”。 没人知道，董远方的 “不碰核心”，是故意放的烟幕弹。 他清楚，自己现在只是主持工作的政府党组书记、副市长，需要人大常委会通过代理市长的决议。 任何激进的动作都可能被 “唐海帮” 抓住把柄，倒不如先稳住阵脚，摸清各方底细。 唐海市人大常委会会议室里，气氛格外平静。 程康明作为市委书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率先介绍了董远方的任职背景与近期工作： “董远方同志到唐海后，深入基层调研，梳理遗留问题，展现出了扎实的工作作风和全局意识。” 随后，人大常委们展开讨论，以往常会出现的 “质疑声” 竟丝毫未闻。 有人提到董远方妥善处理一钢厂工人讨薪事件，有人称赞他重视教育危房改造，连之前对他态度冷淡的几位代表，也都点头表示认可。 表决环节，当工作人员念出 “同意董远方同志代理唐海市人民政府市长职务的，请举手” 时，全场代表齐刷刷地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 随着主持人的宣布，会议室里响起掌声，程康明率先起身与刚进入会场的董远方握手，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 “恭喜董市长，希望你能带领市政府，推动唐海经济再上新台阶。” 董远方笑着回应，目光却扫过坐在角落的万洲 ，对方也在鼓掌，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心里清楚，这全票通过不是 “认可”，而是 “试探”——“唐海帮” 想看看，接下来会不会露出锋芒。 现在只是任命代市长，明年初的两会，才是最为关键，到时候能不能去代转正，就看董远方接下来的表现了。 散会后，褚旭东跟在董远方身后，难掩兴奋： “董市长，全票通过！这在唐海可是少见的！” 董远方脚步没停，指尖轻轻敲着口袋里赵和平那份报告的边角，低声道： “这只是第一步，他们手里还有明年的两会。” 阳光透过人大办公楼的窗户，落在董远方身上，却没驱散他眼底的凝重。 隐忍换来的 “稳定” 只是暂时的，真正的较量，可能才刚刚开始。 第805章 慕容瑾的回归 董远方还没来得及梳理那 107 份区县与局委的汇报材料，国庆假期后如期召开的华夏党代会就打乱了节奏。 更让他意外的是，自己本因从江原省调任燕云省，已失去参会资格，却因燕云省委书记江毅荣的特别关照，以补选代表的身份跻身燕云代表团 。 这份 “特殊待遇” 背后的深意，董远方虽未完全参透，却也暗自惊喜。 唐海市共有四名党代会代表，除了董远方与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程康明，还有唐海港务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师之显，以及鑫海钢铁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万鑫。 董远方到唐海三周，只见过鑫海总经理万海。 关于万鑫的消息，只零星听说他在港城推进两地上市。 “一切为大会让步”。 董远方的政治敏感度从不含糊。 国庆假期他没再往下跑，表面清闲，实则在等褚旭东的消息 。 假期第三天，褚旭东的电话准时打来，语气压得极低： “董市长，霍开明和梁舒文，答应跟您见一面。” “太好了” 董远方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片刻后回应： “市区不安全，别在市里见，等我电话通知地点。” 刚挂褚旭东的电话，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号码跳了出来，接通后传来清亮的女声： “董市长，好久不见，明天我到唐海‘玩’，不招待一下老朋友？” 是消失近一年的慕容瑾。 董远方笑着应道： “地主之谊肯定要尽，你到了联系我。” 挂电话的瞬间，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唐海没人认识慕容瑾，让她来家属院接自己，正好能掩护去见霍、梁二人的行踪。 他立刻回电慕容瑾，故意提了句 “唐海海滨景色不错，或许能坐坐游艇”。 本是随口一说，慕容瑾却当了真 。 第二天上午，董远方在市委家属院门口看到的慕容瑾的车。 一路到化州海滨度假区，那边码头停靠的一艘白色游艇。 “老板，董远方跟着一个女的，上了游艇，就他们俩。” 鑫海会所里，秘书低着头汇报，万洲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星月菩提，听完笑了笑： “确定就他俩？” “确定，没看到其他人。” “哥，看来这董远方也好这口！” 万海坐在旁边，兴奋地拍了下大腿。 “上次接风宴咱那 100 万算是投其所好了，才三周就忍不住了，还跑去游艇上快活。” 万洲抬眼给秘书吩咐： “照片拍清楚，都搜集好，别漏了细节。” 他以为抓住了董远方的 “把柄”，却没料到，这不过是董远方的障眼法。 游艇上，董远方才看着慕容瑾的变化：比一年前丰腴了些，标致的鹅蛋脸更显风韵。 “叶总在国外度假挺滋润，富态了不少。” 董远方打趣道。 慕容瑾浅浅一笑，带着点埋怨： “董市长这是嫌我胖了？” 她没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 “还是叫我慕容瑾吧，你也不习惯‘叶瑾’这个名字。” 见董远方疑惑，她补充道： “我回慕容家了，改回原名。” 董远方更诧异了 。 去年慕容瑾带着五个亿离开慕容家，随母姓 “叶”，用那笔钱支援了道口县的三通工程，与他化干戈为玉帛。 后来瑾禾农牧走上正轨，她便出国度假，连养殖场竣工仪式都没露面，怎么短短一年就回了慕容家？ 慕容瑾脸上的笑容淡了，望向一望无际的大海，语气带着伤感： “我大哥慕容枫，出车祸了，下半身只能在轮椅上。” 董远方虽没见过慕容枫，却知道他是慕容家钦定的接班人。 一个坐轮椅的继承人，显然撑不起慕容家庞大的商业帝国。 而次子慕容彻是私生子身份，名不正言不顺，慕容老爷子最后只能拍板： 让慕容瑾回归，执掌华信集团。 她没细说的是，回归的 “筹码”。 她带了个男孩回慕容家，对外说是 “在美丽国与华裔结婚生子，后离婚带娃归国”，慕容家虽有怀疑，亲子鉴定却证实是她的孩子。 老爷子只提了一个要求： “孩子改回华夏国籍，叫慕容东方。” 至于孩子的生父是谁，只有慕容瑾和当时出谋划策的慕容涵清楚。 “以后，你就是华信的掌门人了。” 董远方轻声说。 慕容瑾转过身，海风拂起她的头发，眼神复杂： “慕容家跟左家站在一起，是历史宿命。” 她顿了顿，说出更关键的话： “左新程想上位正省，最直接的政绩就是让冀州市的 Gdp 超过唐海，从现在起，慕容家会持续往冀州投资。” 2004年，冀州地区生产总值1700余亿，唐海市是2000亿，有慕容家财力支持的左新程，左新程弥补300亿的经济差量，只是时间问题。 慕容瑾只能提醒一下董远方，在家族利益在前，过往的情分，从此刻只能随海风飘散。 董远方沉默着点头，左新程的野心，他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慕容家会直接下场助力，看来左新程在左家的分量有多重。 游艇最终停靠在唐海港附近的渔港，关云和慕容瑾的司机已在岸边等候。 慕容瑾给了董远方一个拥抱，没再多说，转身上车离去。 董远方在岸边站了许久，才走向关云驾驶的新奥迪 。 那是他让关云新买的车，旧车本想还给鑫海，却被以 “手续已走完” 为由拒收，暂时停在政府大院。 “手续办好了？” 董远方坐上车，问道。 “办好了，车牌得节后才能安。” 关云笑着回应： “高配就是不一样，有劲！关键是咱自己的车，开着舒心。” 董远方点点头，没再提旧车的事，只吩咐： “去化州海滨的农家鱼庄，霍局长他们应该到了。” 那鱼庄是霍开明一个远房亲戚开的，位置偏僻，国庆假期没什么游客，索性关店歇业，只留了个厨房，让霍开明、梁舒文自己做。 这里远离市区耳目，确实是他们的最佳见面地点。 车驶离渔港，董远方看着窗外掠过的海面。 每个人，只能同你一段路，迟早是要分开的。 第806章 覃天宇留下的 “火种” 奥迪车刚拐进渔港旁的窄巷，海风里就混进了一股浓郁的香气， 是炖鱼的鲜，裹着豆腐的嫩，还带着点八角桂皮的暖。 关云停稳车，董远方推开车门，脚下的青石板缝里还嵌着干海草，抬头就看见农家鱼庄的木招牌歪挂着，“老霍渔馆” 四个字被海风蚀得有些发白。 褚旭东正站在门口的老槐树下抽烟，见他们来，赶紧掐了烟迎上来。 “董市长，您可来了！霍局今天特意起早去渔港挑的梭鱼，炖了快俩小时了，就等您尝鲜。” 褚旭东一边引着路，一边指着院子里的大铁锅。 “您看，灶还在烧着呢，霍局怕凉了，一直小火温着。” 董远方刚迈进院子，就听见厨房传来 “滋啦” 声，推门进去时，霍开明正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里握着锅铲，灶台上的大铁锅里，奶白色的鱼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豆腐块在汤里浮浮沉沉。 见董远方进来，霍开明赶紧把锅铲往灶边一放，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擦了擦，掌心的老茧蹭得围裙边角起了毛，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董远方的手： “董市长，您能来，我这鱼汤都炖得更鲜了！” “老远就闻见香味了。” 董远方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扫过灶台上的菜碟 。 炒蛤蜊、拌海带、炸小鱼，都是些渔家常菜。 “开明同志，我看您这手艺，要是以后不干审计了，开家炖鱼店，保准比当局长还红火。” 霍开明也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借董市长吉言！今天您先把把关，要是您说行，节后我就打报告，真来这儿开个店，也落个清净。” 说话间，褚旭东已经把菜端到堂屋的八仙桌上，四个炒菜两个凉菜围着中间的大砂锅，砂锅盖子一掀，热气裹着鲜香扑面而来，董远方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关云说： “小关，去车上把那两瓶道口纯酿取来，今天跟大家伙儿喝点道口酒。” 关云刚出门，就听见院门口有人喊，回头一看，师之显穿着藏青色夹克大衣，手里拎着一兜橘子，身后跟着赵和平，赵和平没系领带，领口敞着，显得比上次在一钢厂时放松不少。 “董市长，没提前打招呼，不介意我们来蹭饭吧？” 师之显走进堂屋，把橘子往桌上一放，笑着看向董远方。 董远方起身跟两人握手，转头看向褚旭东，褚旭东轻轻点了点头，董远方心里顿时明了： 褚旭东肯定早把这段时间的事跟他们透了底，从审计局的猫腻到一钢厂的困境，从鑫海的霸道到 “唐海帮” 的盘根错节，正是这份坦诚，才让这群人放下顾虑，愿意聚到一起。 这哪里是一顿简单的炖鱼宴，在座的，分明是前任市长覃天宇留下的 “火种”。 是不愿跟鑫海同流合污的审计局长，是敢跟鑫海争港口利益的港务董事长，是守着破败钢厂不肯放弃的厂长，还有默默收集证据的市府办公室主任。 董远方看着桌上的人，突然觉得心里暖烘烘的，之前的孤军奋战，好像一下子有了支撑。 “来，大家都坐。” 董远方拿起酒杯，关云正好把酒瓶递过来，他给每个人都满上，酒液是琥珀色的，带着道口特有的粮食香： “第一杯，我先敬大家 —— 感谢各位的信任，这段时间我没干成啥实事，却让你们愿意把心里的话跟我说，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说罢，他举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点烈，却暖到了胃里。 师之显、霍开明、赵和平、褚旭东也跟着干了，赵和平放下酒杯。 董远方心里一热，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举起来： “第二杯，咱不说虚的，就说‘向阳而生，志同道合’。往后唐海的事，还得靠大家伙儿一起扛，我不多说，一切都在酒里！” 说完，又是一杯下肚。 师之显看着他连喝两杯，转头对褚旭东打趣： “褚主任，你之前可没说董市长这么能喝，早知道我多带两瓶酒来了！” “不是我能喝，是酒逢知己千杯少。” 董远方放下酒杯，夹了块炖得软烂的鱼肉： “跟各位在一起，心里敞亮，喝多少都不醉。” 中午没多喝，毕竟下午还有正事要谈。霍开明的炖鱼确实地道，鱼肉嫩得不用嚼，豆腐吸满了鱼汤，连汤都喝了大半。 饭快吃完时，董远方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了下来：“各位，大家来，除了认认门，更想听听你们心里的话 。 鑫海的猫腻，‘唐海帮’的底细，还有老覃当年没查完的事，咱们都掏心窝子聊聊。” 堂屋瞬间静了下来，只有院外的海浪声隐隐传来。 霍开明先开口，怀里装着个笔记本，但是他没拿出来，简单说了一下： “董市长，这是覃市长确实让我重新审计唐海市钢铁企业改制的账目，没查完我就被’请’回家养病，鑫海转移国有资产的证据确实不多……” 第807章 唐海要变天 农家鱼庄的土灶还冒着余温，炖鱼的香气裹着豆腐的清甜，在不大的堂屋里漫着。 董远方刚放下筷子，就转向坐在对面的霍开明，语气沉稳： “你回局里后，别直接盯着钢铁改制的旧账，先从开滦县那两个农业项目的问题入手 —— 东河乡的合作社和大召镇的盐碱地改良，这俩项目的资金猫腻，正好是撕开缺口的口子。” 霍开明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 “董市长，开滦县的农业项目虽有问题，但跟鑫海的利益网比起来，毕竟是小案子，这样会不会绕得太远？” 他心里还憋着股劲，想直接查钢铁改制的审计漏洞，替覃天宇讨个说法。 董远方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点，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围点打援，避其锋芒。覃市长就是太急着碰钢铁这块硬骨头，才让人痛下死手。现在鑫海盯着审计局的动静，咱们先从他们不怎么在意的农业项目下手，一来能摸清‘唐海帮’在基层的操作手法，二来也能让他们放松警惕，等咱们把证据串起来，再回头查钢铁改制，才更有把握。” 这话一出，师之显先点了头： “董市长说得对，鑫海这几年把主要投资精力放在港口和工业上，对县区的农业项目确实没那么上心，从这里突破，不容易打草惊蛇。” 褚旭东也跟着附和，他在开滦县看过那两个烂尾项目，知道里面的水不浅，正好能借审计的手，揪出县里跟鑫海勾连的人。 霍开明这才明白过来，放下茶杯应道： “我懂了！节后我上班，亲自带队，安排人重新进驻开滦县，这次不跟县局打招呼，直接去项目现场查账。” 董远方又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梁舒文，语气缓和了些： “舒文同志，你先回市府办公室，协助褚主任处理日常工作。近期各地各局报上来的两千多项工作，需要有人梳理分类，还要跟进后续落实情况，这事比较繁琐，但能最快摸清唐海的工作底数。你慢慢做，一边忙一边回想之前的事，或许能想起些被忽略的细节。” 梁舒文之前因覃天宇的事受了牵连，一直没敢回单位，此刻听到董远方的安排，眼里闪过一丝感激，用力点头： “谢谢董市长信任，我一定把工作做好。” 褚旭东在一旁补充： “你放心，办公室那边我都安排好了，没人会给你穿小鞋。” “老赵，” 董远方忽然换了称呼，没叫赵和平的职务，反而透着几分亲近： “你写的一钢厂情况报告，我仔细看了，问题剖析得很全面，但你提的’靠市里持续输血盘活企业’的建议，我不能同意。” 赵和平刚想解释 “一钢厂现在除了靠市里拨款，实在没别的办法”。 就被董远方抬手打断。 董远方看向师之显，话却是对所有人说的： “唐海港务集团现在是省管企业，即便鑫海占了些便宜，好歹还能保持独立运作。可一钢厂呢？设备老化、资金链断裂，靠市里输血只能吊着重生，根本活不过来。依我看，不如走破产重组的路子。” “破产重组？” 赵和平猛地站起身，声音都拔高了些： “董市长，唐海市就剩这一个国有钢铁厂了！要是走破产重组，鑫海肯定会趁机吞并，到时候一钢厂七千多工人，就真没活路了！” 他之前在玉安市就见过鑫海吞并县属钢厂的手段，那是连骨头都要嚼碎了吞的。 董远方摆摆手让他坐下，语气笃定： “为什么要让鑫海吞？我想的是，由省里出面牵头，联合其他地市的国有钢铁企业，组建一个省属钢铁集团，把一钢厂纳入集团旗下，统一规划生产、更新设备。这样一来，一钢厂既能脱离唐海钢铁协会的管控，也能借助省属集团的资源，重新活过来。”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里，堂屋里瞬间热闹起来。 师之显眼睛一亮： “省钢铁集团！这主意好！鑫海再横，也不敢跟省里的企业抢食，而且有省里兜底，一钢厂的工人安置、设备更新都有保障。” 褚旭东也跟着算起来： “其他地市的钢铁厂有先进的生产线，要是能跟一钢厂整合，正好能形成产业链，比单独挣扎强多了。” 赵和平愣了半天，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 他之前只想着 “不能被鑫海吞并”，却没敢想 “靠省里重组” 这条路，主要是组建一个省级钢铁集团，并且把一钢厂重组了，不是他一个正处级的市属企业一把手能搞定的。 此刻听众人分析，也觉得这是一钢厂唯一的生机： “董市长，要是真能组建省属集团，一钢厂的工人肯定愿意！只是…… 当年其他几个国营钢厂改制时，也想过让省里参与，最后还是被鑫海搅黄了，这次能成吗？” 董远方端起酒杯，跟众人碰了碰： “这次不一样。以前是唐海市自己推进，鑫海能靠着‘唐海帮’的关系从中作梗；这次我想直接把方案报给省委，让江毅荣书记牵头推进 。我想，现在国家对环保、产能管控越来越严格，省里也想整合燕云的钢铁资源。一钢厂的重组，正好符合省里的规划，鑫海的手再长，也伸不到省里去。” 他喝了口酒，目光坚定：“我向大家保证，这次一定让一钢厂的重组落地，绝不让鑫海再把国有资产吞进肚子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木窗棂，落在桌上的空碗上，映出淡淡的光晕。众人看着董远方，心里压着的石头终于松了些 —— 覃天宇走后，唐海终于又有了敢跟 “唐海帮” 叫板，还能拿出实在办法的领导。师之显忍不住感慨：“要是覃市长能看到今天，肯定会高兴的。” 董远方没接话，只是又给众人满上酒： “不说过去的事了，咱们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 霍局长查开滦的项目，舒文同志梳理工作，老赵你再细化一钢厂的重组建议。我最近回去省里要个人，充实一下公安队伍，这样就有两条线走，一条查覃市长真正死因，一条查鑫海侵吞国有资产。” 土灶里的柴火渐渐熄了，炖鱼的香气也淡了些，但堂屋里的气氛却越来越热。 关云守在门外，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笑声，悄悄松了口气。 或许，唐海的天，真的要变了。 第808章 认下了这个秘书 节后的市府办公楼还裹着一层慵懒的余温，董远方办公室的门刚关上，走廊里民政局局长的脚步声还没散尽，窗台上的绿萝沾着没擦的浮尘，办公桌上摊着半摞文件。 刚送走的最后一波是建设局，局长握着他的手反复说 ： “搬迁小区改造资金再拖就停工了”。 董远方依旧笑着应下 “等我从京都回来就调研”，转身时才悄悄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褚旭东正蹲在茶几旁收拾茶具，刚泡过的龙井茶叶还沉在杯底，他用抹布细细擦着杯沿的水渍，听见董远方的动静，抬头时手里还攥着茶夹： “董市长，刚那波走了，下午就没预约的了。” “旭东同志，你现在都是市府秘书长了，这些活不用亲自干。” 董远方走到沙发边坐下，指了指门口： “喊小梁过来弄就行。” 褚旭东直起身，把擦干净的茶杯摆进茶盘，笑了笑： “小梁这两天忙着核对那两千多条问题明细，我这也是忙里偷闲，给您搭把手。”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递到董远方面前： “您让统计的’没上门’的单位，我列出来了。” 董远方展开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单 ： 档案局、老干部局、农科院、地志办、人防办、防震减灾局、气象局、宗教局、残联、科协、文联、外事侨务办、红十字会，密密麻麻十三家，全是没什么实权的 “清水衙门”。 他嗤笑一声，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 “这真是一帮‘难兄难弟’，但凡手里有点儿权的，这几天都把我办公室门槛踏破了。” “您还别说，他们比谁都紧张。” 褚旭东在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这些单位年度预算就那么点儿，怕得罪了您，明年再砍一刀，日子就更难过了。” “那其他局委和县区就不怕？” 董远方挑眉，故意逗他 。 财政局、交通局、公安局、教育局、水利局、国土局这些 “实权部门”，这几天来 “讨钱” 时腰杆挺得笔直，半点没见局促。 褚旭东端着茶杯笑而不答，眼底却藏着默契 。 那些单位要么管着民生工程，要么牵着经济指标，董远方就算心里有气，也不能真赌气卡经费，真耽误了项目，最后挨省里批评的还是他这个代市长。 这层窗户纸，不用捅破。 董远方把名单折好，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省里关于党代会会议通知单晃了晃： “明天我先去冀州会合代表团，然后一起去京都，估计开会加办事得小半个月。” 他转头看向褚旭东，语气沉了些： “家里的事，你多盯着 —— 一钢厂赵和平要是再来问，就让他等我回来；审计局那边，霍开明重新查开滦项目的事，你帮着盯进度，有要紧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您放心。” 褚旭东点头应下，又补充道： “昨天小梁整理问题时，他说沽水河堤的修复资金，其实沽水河水利委员会早就下拨资金了，水利局那边今年又来要河堤维修款。” “很好。” 董远方摆摆手： “所有问题都标注好，等我回来再说。”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市府大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想起节前霍开明炖的鱼，眼底多了几分自信： “下午再把一钢厂重组的资料完善一下，我明天带上。” 褚旭东刚要应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梁舒文抱着一份资料站在门口： “董市长，褚秘书长，一钢厂重组的资料，我整理好了。” 董远方与褚旭东不约而同的点点头，相视一笑。 “放这儿吧。” 褚旭东指了指茶几，等梁舒文走后，转头对董远方笑了笑： “董市长，前任的秘书，你敢启用？” 董远方看着梁舒文离开的身影，又看了眼褚旭东手里递过来的茶杯，笑了笑，没有回应。 梁舒文虽是前任市长覃天宇的秘书，但是这段时间的接触，尤其是他不离旧主，哪怕覃天宇“自杀”后，仍不与那帮人同流合污的气节，让董远方很满意。 所以，内心认下了这个秘书。 第809章 师之显蹭车 天刚蒙蒙亮，唐海市委家属院的梧桐叶还沾着晨露，淡青色的雾霭裹着深秋的凉意，在柏油路上漫开。 董远方刚走出单元门，就见关云的黑色奥迪停在路灯下，车窗降下，后排座上竟坐着师之显。 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捏着个牛皮纸文件包，见董远方过来，立刻笑着挥了挥手。 “董市长，早啊。” 师之显推开车门，半开玩笑地说： “我那老帕萨特送去保养了，今天就厚着脸皮蹭您的车，不介意吧？” 董远方弯腰坐进后座，指尖碰了碰座椅上的薄毯 。 关云总是细心，知道他畏寒，提前把车内暖气开得刚好。 “师兄客气什么。” 他转头对驾驶座的关云嘱咐： “昨晚收到省委办公厅的通知，不用去冀州会合了，咱们直接走高速去京都。” 关云应了声 “好”，缓缓发动车子，奥迪车平稳地驶出家属院，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 晨光透过前挡风玻璃，在师之显的文件包上投下暖光，董远方看着那鼓囊囊的包，忽然笑了： “师兄，你这蹭车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现在就咱仨人，有话直说。” 师之显闻言，从文件包里抽出一叠装订好的资料，指尖在封面上敲了敲 。 上面印着 “唐海港务集团二次重组可行性报告”，字迹工整，还夹着几张泛黄的业务数据表。 “董市长火眼金睛，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把资料递到后座，语气沉了些。 “这一周我没闲着，整理的资料，您先看看。” 董远方接过资料，指尖快速翻过页面，目光在 “整合进省属钢铁集团”、“关联钢铁企业装卸业务占比 78%” 等字样上顿了顿。 他翻得快，却没漏过关键数据，末了把资料放在膝上，看着师之显的背影： “你想让唐海港跟着一钢厂的步子，再来一次重组？” “是。” 师之显转过身，晨光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却没掩住眼底的坚定。 “您那天在鱼庄提一钢厂重组时，我就猜着了 —— 您不只是想救一钢厂，更是想借着省里牵头的机会，把当年钢铁改制的烂账翻出来审计。” 他指了指资料里的一页： “唐海港这几年跟鑫海的烂账也不少，尤其是当年几个钢厂股份转让时，鑫海欠的装卸费、堆存费，至今还有上亿没结清；更别说他们借着’优先装卸权’，挤走了其他的业务，这些都得查。” 董远方没接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资料的纸边。 他清楚唐海港的分量 —— 作为省管企业，师之显是正厅级干部，一旦重组，他这个 “一把手” 能不能保住，还是未知数。 “师兄，你该知道，唐海港要是真整合进省钢铁公司，你这正厅的位置，恐怕悬。” 董远方的声音很轻，却戳中了关键。 师之显却突然笑了，转头看向车窗外掠过的农田，笑声里带着几分坦荡： “董市长，我入党几十年了，图的不是这顶乌纱帽。”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董远方身上，一字一句道：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车厢里静了片刻，只有发动机的轻微轰鸣。 关云悄悄放慢了车速，把话语权留给后座的两人。 董远方看着师之显眼底的赤诚，忽然想起节前霍开明炖鱼时的样子 。 这些在唐海官场里没同流合污的人，心里都揣着一股子韧劲。 他拿起资料，又翻到 “钢铁业务关联度” 那一页，指尖在 “78%” 上点了点： “唐海港七八成的货都跟钢铁有关，要是真跟省钢铁公司整合，倒也能形成产业链闭环。” 他没直接答应，也没反驳，可这话里的松动，师之显听得明白。 后者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晨光渐渐驱散雾霭，笑道： “有您这句话，我这资料就没白熬几个通宵。至于具体怎么推进，您去京都开会时，如果有机会跟省里领导碰面，跟领导提一句。” 董远方点点头，把资料仔细折好，放进自己的公文包： “我会留意。” 奥迪车驶上高速入口，晨光彻底铺满路面，远处的天际线染成了淡金色。 董远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标，心情也轻松起来。 一钢厂的重组，唐海港的整合，就像两把钥匙，只要用对了劲，总能撬开 “唐海帮” 那道紧锁的门。 第810章 一把小保护伞 奥迪车在高速上平稳行驶，晨光透过车窗洒在董远方膝头的材料上，手机却不时震动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江原省朝阳市长原广利的声音： “远方，听说你也去京都开党代会？到了给我吱声，好好喝两杯！” “老原，我还以为你早忘了我这调离的人呢。” 董远方笑着打趣，挂了电话没两分钟，又接到济水市委书记沈佳敏的来电，问的也是会合叙旧的事。 接连接了四五个江原老同事的电话，他把手机放回兜里，轻描淡写地对师之显说： “之前跟他们说可能不参会了，估计是看到会议材料里的代表名单，才特意来问的。” 师之显坐在副驾，余光瞥见董远方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未接来电提示，心里却暗自感慨。 官场向来 “人走茶凉”，董远方离开江原了，老同事们还主动惦记，这份威望可不是靠职位堆出来的。 他没点破，只笑着附和： “您在江原的口碑，我早有耳闻，能得这么多人记挂，不容易。” 一旁的关云双手握着方向盘，视线专注地盯着前路。 董远方见他额角沁出细汗，便劝道： “小关，累了就到服务区歇会儿，七八百公里呢，一会儿换我开。” 关云却摇摇头，声音透着股利落 ：“董市长您放心，我在部队当运输兵时，一天一夜跑一千多公里都没事，这点路不算啥。” 任凭董远方再劝，他也不肯松方向盘，只偶尔抬手擦把汗，车速始终稳得很。 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奥迪车就开到了京都三环边。 关云放缓车速，转头汇报 ：“董市长，咱外地车进不了三环，褚主任提前联系了京都办事处的同志，说在前面路口等咱们。” 董远方点点头 , 褚旭东做事向来周到，连这点细节都考虑到了，倒省了不少麻烦。 到了燕云宾馆，董远方先给关云放了假： “你这几天好好逛逛京都，等会议快结束了我给你打电话。” 又跟师之显道别： “你去跟省国资系统的同志会合吧，有事随时联系。” 师之显应下后，董远方才提着行李进了房间。 刚把东西放好，他就下楼了 . 之前给沈佳慧说了位置，江原的老同事们说要让他 “尽地主之谊”。 果然，秦墨、沈佳慧、原广利三人已在宾馆大堂等着，沈佳慧一见他就快步迎上来，语气激动： “董市长，我们来得快吧？江原大厦就隔一条街，驻京办都扎堆在这一片！” 董远方跟秦墨、原广利握手，笑着调侃： “秦书记、原市长，今天想吃啥随便点，我请客！” 秦墨拍了拍他的胳膊，打趣道： “看来唐海市比朝阳市阔气，远方同志说话的口气都硬气了。” 原广利也跟着笑：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今天吃定你这‘大户’！” 四人说说笑笑地走出宾馆大门，刚拐过转角，就撞见了程康明 。 他身边站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精神矍铄，手里握着根紫檀木拐杖，正是鑫海钢铁集团的董事长万鑫。 “远方同志，这位是鑫海钢铁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万鑫，你们应该是第一次见。” 程康明先开口，语气平淡，没半点介绍 “下属企业老总” 的客气，反倒像在陪同等候的姿态。 董远方伸手与万鑫相握，对方的手劲不小，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杖的薄茧。 “万董，久仰大名。” 他客气道。 万鑫只微微颔首，目光在董远方脸上扫了一圈，没多说话。 “这几位是我在朝阳市的老同事，也是来参加党代会的，准备一起出去吃饭。” 董远方刚想介绍秦墨等人，程康明却摆了摆手，显然没兴趣认识，只对万鑫做了个 “请” 的手势： “万董，咱们进去吧，省里的领导还在等。” 两人并肩走进宾馆，程康明的姿态竟隐隐透着几分 “陪同” 的意味。 “这就是你们唐海的市委书记？” 沈佳慧看着两人的背影，小声问董远方 。 她之前听董远方提过程康明，却没想到省委常委对一个企业老总会如此客气。 原广利也皱着眉： “按说市委书记是省委常委，怎么倒像那老总的助手？这鑫海钢铁，到底有多牛？” 董远方苦笑着摇摇头，目光收回，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鑫海钢铁，说不定就是我被调到唐海的原因。这位万董，我也是第一次见，确实跟传闻里一样，高深莫测。” 四人没再多议论，沿着皇城根儿找了家挂着 “京都菜非遗传承” 招牌的小店。 店面不大，木质门窗透着古意，服务员引着他们进了靠窗的雅间，窗外就是红墙琉璃瓦，倒有几分京都特有的韵味。 沈佳慧拿起菜单，笑着说： “今天可得让董市长好好破费，弥补一次我们在朝阳没来得及送你的饯行宴！” 董远方笑着应下，心里却没多少轻松 。 刚到京都就撞见程康明对万鑫的态度，看来程康明不仅会跟鑫海站在一起，可能他也只是鑫海大船上的一把小保护伞。 第811章 省委一号召见 雅间里的琉璃瓦窗花刚映上暮色，董远方面前的茶杯还没添满第二遍热水，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却带着燕云省委的固话前缀，接起后便听见沉稳的男声： “您好，董市长，我是省委一处李长平，毅荣书记一小时后想见您，稍后把地址发您手机。” “麻烦李处长了，我一定准时到。” 董远方挂了电话，指尖还带着些微激动 。 他本还担心这次党代会人多眼杂，没机会单独面见江毅荣，没想到省领导竟主动召唤。 他起身对秦墨三人抱歉地笑了笑： “各位，省委一号找我，得先走一步，这几天在京都，我再好好请大家吃一顿。” 体制内的人都懂 “省委书记召见” 的分量，沈佳慧连忙按住他掏钱包的手： “结账的事交给我们，你赶紧过去，别让领导等。” 原广利也跟着点头：“正事要紧，回头再聚。” 董远方快步走出小店，京都的晚高峰已至，人民街方向的车流像凝固的长龙。 他站在路边买了瓶矿泉水和一包口香糖，趁着等出租车的间隙反复漱口 。 刚才只抿了两口白酒，可面见省委书记容不得半点疏漏。 手机 “叮” 地响了，李长平发来的地址让他愣了愣： 那片胡同离隋若云外公家不远，想来江毅荣也是从红墙大院出来的人。 出租车在胡同口停下，董远方按着门牌号往里走，青石板路的缝隙里还留着秋日的落叶。 正低头找门时，身后忽然传来清脆的女声： “你在干嘛？” 他转过身，只见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子站在路灯下，长发松松挽着，精致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好奇。 没等董远方解释，对方先睁大了眼睛： “董远方？你来找我爸？” “您是江书记的女儿？” 董远方恍然大悟。 女子笑着伸手： “江成雪。我爸说今晚有接待，没想到是你。” 董远方握了握她的手，顺势问道： “我们应该没见过，你怎么认识我？” “我跟若云姐从小就是闺蜜啊。” 江成雪引着他往院里走，语气自然。 “去年回国，看到她手机里存着你俩的合照。” 董远方这才明白，隋若云没提过这位朋友，大抵是觉得两人此前没交集。 院子里种着棵老槐树，李长平已在正屋门口等候： “董市长，书记正在客厅接待客人，您先去书房坐会儿。” 江成雪带着董远方进了西厢房，书桌上还摊着几册古籍，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书页上，倒比办公室多了几分雅致。 两人刚聊了两句京都的秋景，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江毅荣走在最前，身后跟着燕云省委组织部部长胡广平和常务副省长步从升。 江成雪识趣地起身离开，董远方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过茶水递到三位领导面前。 “远方同志，到唐海一个月了，说说想法。” 江毅荣坐在红木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里带着审视。 董远方没有绕弯子，把这一个月查访基层、收集遗留问题的事简要汇报了一遍，尤其提到各县区和局委报上来的近两千条问题。 “连修厕所的事都要你处理？” 江毅荣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意。 “如果只盯着这些鸡毛蒜皮，唐海明年怕是要被冀州赶超了。左新程已经跟华信集团谈妥，明年在冀州的投资不低于五百亿。” 第812章 破局的底气 这话让董远方心里一凛 。 慕容瑾果然没说错，左新程的野心确实不小。 他定了定神，起身从书桌上拿起稿纸和铅笔： “书记，省长，我正有个大项目想向省里请示支持。” 铅笔在纸上快速划过，四个圆圈依次出现，分别标注 “唐海一钢”、“邯山钢铁”、“燕北钢铁”、“唐海港”，又用横线将它们连向中间一个更大的圆圈，写下 “燕云钢铁集团”。 步从升凑过来看了眼，轻笑一声： “把四个公司合并，这算什么大项目？” “看似合并，实则是整合全省钢铁产业链。” 董远方坐回原位，语气笃定。 “随着五年后京都奥运会临近，国内基建和房地产必然迎来爆发期，钢材需求会翻数十倍。可咱们燕云虽是钢铁大省，上百家钢厂各自为政，国营厂更是缺乏竞争力 。去年全省钢铁产量是沪港钢铁的三倍，利润却不到人家一半。” 江毅荣点点头，看向步从升： “他说的情况属实吧？” “确实如此。” 步从升收起笑意： “好多国营厂靠着政府补贴度日，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垮。” “如果省里牵头重组，明年完成整合，燕云钢铁的生铁、粗钢、钢材产量都能突破五千万吨，年产值至少一千亿。” 董远方的声音提高了些： “把唐海港也整合进来，就是为了打通原料进口和成品出口的通道，降低物流成本。” 胡广平这时开口，语气带着顾虑： “四个企业重组，还牵扯到正厅级的唐海港，人事、财务、股权哪一项都不简单，尤其是市属企业的利益链条，怕是不好拆。” “干工作哪有容易的？” 江毅荣摆了摆手： “只要重组后能发展好，各地市的税收、产值只会多不会少，市属还是省属，没那么重要。” “我也考虑过，一钢划归省里后，只要经营好了，唐海的受益只会更大，没人会反对。” 董远方补充道。 江毅荣看向步从升和胡广平，语气斩钉截铁： “步省长统筹重组事宜，胡部长负责人事安排，年底前拿出方案，明年必须出成绩。” 董远方算是钻了个空子，只画饼，没说明白眼前的事。 四个厂合并，三个都是在破产边缘，听着他忽悠年产值1000亿，但是那是要合并重组成功。 董远方在赌未来几年的钢铁行业，几个领导其实也在赌。 董远方是江书记从江原省调来的，如果是个满足跑火车的人，也不值得江书记费那么多口舌。 两人点头应下后，他又转向董远方： “还有别的要汇报吗？” 董远方知道，该说正题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下来： “书记，唐海有些干部 ，尤其是之前跟覃天宇市长走得近的同志，都怀疑覃市长不是自杀。他们说，覃市长当时正在彻查钢铁改制的国有资产流失问题，很可能触碰到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才惨遭毒手，最后还被设计了难堪的案发现场。” 江毅荣的眼神沉了沉，没有意外，反而追问： “你想怎么做？” “我打算分两步走。” 董远方条理清晰地说： “第一步，从外围入手，借着解决遗留问题的名义，先查处一批不合规的项目，拔掉对方的’羽毛’，顺藤摸瓜收集证据，等证据链闭环了再一招致胜；第二步，重查覃市长的死因，既还死者公道，也能找到更直接的犯罪证据。但现在唐海的公安系统我没人可用，需要省里支持。” “思路很清晰。” 江毅荣满意地点点头，看向胡广平： “唐海的问题复杂，远方同志一个月就找到了病根，现在缺个’药引子’，你看怎么安排？” 胡广平思索片刻，说道： “公安局长的任期一般不超过五年，我回冀州后，跟郝书记沟通一下，正好可以借着全省公安系统轮换的名义调人。既不打草惊蛇，又能让可靠的人到位。” “人选必须可靠，要能跟远方好好配合。” 江毅荣强调道，语气里带着封疆大吏的权威。 董远方心里清楚，江毅荣当初拍板调他来唐海，就是为了查清覃天宇的案子、整顿唐海的乱象，现在这份支持，就是他破局的最大底气。 又聊了些重组的细节，董远方起身告辞。 走出胡同口时，晚风带着槐树叶的清香，他抬头看向京都的夜空，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第813章 三位大佬称赞 董远方的脚步声刚消失在胡同拐角，院门口的槐树叶还晃着晚风的余影，江毅荣就收回目光，指尖在红木椅扶手上轻轻摩挲着，忽然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自嘲： “这小子，倒把我给’绕’了。钢厂都快断气了，他跟我谈全省重组，说到底，还是想救那个老厂。” 胡广平刚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闻言也跟着笑了，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书记，您哪是被涮了？您从他画那四个圈开始，就知道他的心思了吧？他没直接提‘救一钢厂’，反而把格局拉到全省钢铁产业链上，既合了省里发展的理，又顺了唐海前进的情，这算盘打得精着呢。” 步从升手里还攥着董远方画草图的那张稿纸，指尖在 “唐海一钢” 那圈上点了点，语气中肯： “说起来，这三家国营钢厂也确实该动了。去年邯山钢铁靠市里补了八千万才发齐工资，燕北钢铁的三号高炉停了快半年，现在全国钢铁产业一片欣欣向荣，就算没有董远方提，再过两年，省里也得主动出手收拾烂摊子。” 江毅荣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茶底的菊花沉在杯底，像极了那些盘根错节的旧问题。 他放下杯子，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却多了几分认可： “这小子的聪明劲儿，就在于不钻牛角尖。要是直接喊着‘查覃天宇的案、救一钢厂’，我未必会这么快松口 。可他把两件事绑在’全省发展’的盘子里，既给了我支持的理由，也堵了其他人的嘴。” 墙上的挂钟 “当” 地敲了一声，时针指向九点。 胡广平看了眼时间，轻声提醒： “书记，明天上午开幕式要提前入场，我们该回去了。” 江毅荣点点头，起身时顺手把那张草图折好，塞进随身的公文包里。 今天晚上他不准备在家里住，按照规定要回到代表团。 他叮嘱道： “步省长，重组的事，你回头先让省国资委摸个底，把三家钢厂的负债、资产、人员情况理清楚，别等年底了才手忙脚乱。切记，先派遣工作组下去查账，再考虑重组。” “您放心，会后我这边拿方案，向您汇报。” 步从升应下，又补充道：“唐海港那边是省属企业，对接起来不难，就是唐海一钢牵扯的历史遗留问题多，到时候可能需要董远方多盯着。” “他既然敢提，就有办法扛。” 江毅荣走到院门口，夜风卷起他的衣角： “胡部长，公安系统轮换的事，你跟郝波书记对接时，多提一句’唐海情况特殊’，人选一定要可靠，别让远方在前面冲，后面没人撑。” 胡广平连忙点头： “我明白，回头就跟郝书记沟通，争取月底前把人定下来。” 三人并肩走出胡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步从升看着前面车流渐少的马路，忍不住跟胡广平嘀咕： “董远方这性子，倒比传闻里稳得多 。到唐海一个月没声没响，一出手就是重组这么大的棋，还能让书记心甘情愿支持，不简单。” 胡广平笑了笑，目光落在远处亮着灯的燕云宾馆方向： “能在江原把一个贫困县带起来，又敢接唐海这烂摊子，要是没点真本事，书记也不会把他调来。你等着看吧，这重组的事，恐怕只是个开始。别忘了书记刚才提的，要先查账！” 步从升听罢，恍然大悟。董远方这小子，真不简单，是自己太低估他了，这一出整的，环环相扣呀。 夜风里，老槐树的叶子又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应和着这份未说透的共识 。 董远方要救的不只是一个一钢厂，江毅荣要推的也不只是一个千亿集团，他们要破的，是唐海盘根错节的旧局，是燕北钢铁产业积重难返的沉疴，更是那场藏在覃天宇死因背后的、尚未落幕的燕云暗战。 第814章 市长的核心职责 大会堂的穹顶悬着璀璨的吊灯，红色的幕布上缀着金色的党徽，每当代表们齐唱国歌时，董远方总觉得胸腔里有股热流在涌动 。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全国性的盛会，手里的代表证被指尖攥得微微发热，耳边的审议声、讨论声都透着神圣与庄重。 开幕式当天，当 “提议全国推行农业税全免” 的消息从主席台上传来时，会场里响起了长时间的掌声。 董远方猛地抬头，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 他立刻想起道口县的土地流转，当初是在农业税全免试点的基础上，开展起来的，如今农业税全免推广开来，试点的收尾工作再也不用为税政衔接犯愁；更重要的是唐海的开滦县等农业县，种粮农户的负担能减轻一大截，之前查访时看到的撂荒盐碱地，说不定能借着这股政策东风重新盘活。 大会讨论到 “财政重点倾斜基建与民生” 时，董远方的笔尖动得更快了。 工作报告里提到 “五年内完成全国县县通高速、乡乡通硬化路，加大水利、电力等基础设施投入”，他立刻联想到唐海的支柱产业 —— 钢铁和水泥。 之前谋划的燕云钢铁重组，不正是为了承接大规模基建带来的钢材需求？ 一钢厂要是能借着这波红利活过来，七千多工人的饭碗就有了着落；还有唐海港的货运业务，基建材料的运输量肯定会暴涨，师之显提的 “唐海港二次重组” 也能顺势推进。 最让董远方眼前一亮的，是 “强军战略与武器装备更新换代” 的论述。 当听到 “加强海军现代化建设，提升远海防卫能力” 时，他忽然想起唐海的几家民营造船厂。 之前看材料时时，知道民用造船市场被大滨市的企业挤压，研发资金不足，连订单都接不到。 可唐海有深水港，有钢铁原料优势，要是能转型做军用造船，造护卫舰、补给舰这些海军装备，不仅能盘活船厂，还能给唐海新增一个战略级产业。 他赶紧在本子上写下 “造船厂转型机遇：1. 调研唐海民营造船厂技术实力（重点看船体焊接、特种钢材应用）；2. 对接省国防科工办，了解军用造船资质申请流程；3. 需协调唐海市的钢铁企业，优先保障特种钢材供应”，旁边画了个问号。 休息间隙，董远方也没闲着。 他碰到隋若云的二舅陈志军时，悄悄问了军用造船企业的准入门槛，并得到小道消息，周研的二哥周从军过段时间很有可能调任军委装备部任职。 一天的会议结束后，董远方回到燕云宾馆，把笔记本摊在桌上，对着罗列的要点反复琢磨。 农业税全免是 “稳底盘”，基建红利是 “强支柱”，造船厂转型是 “寻新局”，这三件事要是能落地，唐海不仅能摆脱被冀州赶超的危机，还能在燕云省抢占产业升级的先机。 他拿起手机给褚旭东发了条信息： “整理唐海农业县名单、造船厂名录、全市所有钢铁、水泥等建材企业及建筑企业清单，有大用”。 从江原到唐海，不管职位怎么变，市长的核心职责从来都不是揪着旧账不放，而是让辖下几百万人有饭吃、有活干、有盼头。 “唐海帮” 的清算要做，覃天宇的死因要查，但这些都得排在民生经济的后面。 若是唐海的经济垮了，工人拿不到工资，农民种不上好地，就算把 “唐海帮” 连根拔起，老百姓的日子也过不踏实，那才是真的失职。 第815章 平衡各家利益 会堂的穹顶在晨光里泛着肃穆的光泽，党代会最后一天的选举日，空气里都透着几分凝重的庄严。 董远方坐在燕云代表团的席位上，指尖捏着那份烫金封皮的选票夹，耳边是主持人清晰沉稳的声音： “现在进行党委全会委员选举，选举委员 210 名、候补委员 180 名。” 红色的选票被依次传递到代表手中，董远方展开选票，目光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字， 省部级、军级干部的名字占了大半。 忽然，两个熟悉的姓氏闯入视线：唐牧霖、左新程。 他心里微微一顿，指尖在纸面停顿片刻： 唐牧霖此前在华夏科学院担任党委副书记，论资历和背景，当选委员是意料之中；而左新程作为冀州市委书记（燕云省省会），能出现在候补委员名单里，倒真应了之前的传闻 。 在 “几大家” 三代里，他确实是走得最快、最稳的一个。 会场里静得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 “沙沙” 声，董远方按照事先圈定的建议名单勾选，目光再落回唐牧霖和左新程的名字时，心里多了几分考量： 唐牧霖可能在会后到地方任职；而左新程进了候补梯队，意味着他离更高层又近了一步，冀州接下来的投资力度恐怕会更大，唐海的经济竞争压力只会更重。 “请代表们检查选票，无异议后依次投票。” 主持人的声音打破沉寂，代表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走向会场前方的红色票箱。 董远方投完票回到座位，看向身旁的程康明 —— 这位唐海市委书记正襟危坐，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着水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显然也在关注选举结果。 师之显坐在斜前方，偶尔回头与董远方交换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对局势的审视。 计票的间隙，会场里播放着红色纪录片，董远方却没怎么看进去，脑子里反复梳理着选票上的信息： 左新程的晋升，必然会让华信集团在冀州的投资更有底气，之前慕容瑾说的 “500 亿投资” 恐怕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选举，便与董远方没了太多关联,作为唐海市委副书记、代理市长，他够不着。 本该十一点半开始的党委核心圈见面会，直到十二点整，主持人的身影才出现在主席台侧门。 董远方坐在代表席中后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会议手册边缘 。 周围已有代表悄悄看表，交头接耳的低语像细密的雨丝，没人明说，但眼神里都带着 “果然如此” 的了然：上面变动从不是简单的流程，多等这半小时，定是为了敲定最后那笔 “利益账”。 党委核心圈由原定七人调整为九人，董远方身边的师之显悄悄挺直了脊背 ， 这个变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判，却又在情理之中。 随后念出的名单，像一把钥匙，缓缓打开了高层权力平衡的暗门： 古景华，古星辰的叔叔，平稳完成了权力交接； 紧接着是 “何云龙同志、左家明同志”，前者是何容菲的父亲，后者是左家的二代掌舵人，两人同时新进核心圈，瞬间让场下不少代表交换了眼神。 何家和左家近年在地方上动作频频，此次共同入核心圈，显然成为最显赫的两个大家族。 等念到政治圈委员名单时，董远方的注意力更集中了些。 “隋江波、陈志辉”—— 这两个名字让他指尖微顿，隋若云的父亲和大舅，此次双双入选，陈家二代也在迅速崛起。 “周胜军” 的名字紧随其后，作为周研的大哥，周胜军在军中的资历足够深厚，有望出任军中二号首长，他的入选算是周家在此次调整中最稳妥的收获，周家在军中的影响力无人撼动。 而 “秦英凯” 三个字念出时，董远方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 这位江原省的老书记，，此次进入政治圈，是上面对江原近年发展的肯定，出任政务方面的农业副首长。 最耐人寻味的是最后一个名额：“许天君同志”—— 当这个名字落下时，场下有极细微的骚动。 董远方立刻想起之前听岳父隋江波提过的传闻： 周研的前夫、江北省省委书记王天成本是王家力推的人选，却因周家的极力反对搁浅 ；而许天君作为王家的养子，既算 “王家阵营”，又与周家没有直接矛盾，成了各方都能接受的 “折中选择”。 见面会结束时，已是午后一点。 走出大厅，师之显凑到董远方身边，低声道：“9个核心，23个政治圈，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盘棋啊。” 董远方点点头，目光望向人民街尽头的天际线 。 他清楚，这些名字离自己很远，作为唐海的代理市长，他够不着核心圈的决策层，却必须看懂这盘棋的走向： 左家明进入核心圈，意味着左新程在冀州的投资会更有底气； 隋家两人入局，但是自己跟隋若云已经离婚，并且陈家向来也没对自己在仕途上有任何推力； 周研大哥的入局，反而有利于他在唐海市发展军工产业的构想。 风掠过广场，带着深秋的凉意。 董远方把会议手册揣进包里，手册扉页上还记着唐海农业税减免、钢铁重组的待办事项。 最实在的事，还是回去把唐海的几百万人生计抓好 ，只有把地方根基扎稳了，下一次换届，才能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第816章 不能临阵脱逃 党代会闭幕的钟声还萦绕在耳畔，董远方却没跟着唐海代表团的车返程 。 京都的秋阳正好，他已有几个月没见孩子们，特意留了两天时间回家。 推开熟悉的院门，客厅里立刻传来清脆的笑声。 龙凤胎董慕轩和董慕芊正趴在地毯上搭积木，看见他进来，丢下积木就扑过来，小胳膊紧紧抱住他的腿： “爸爸！你怎么才回来呀！” 董远方弯腰把女儿抱起，捏了捏儿子软乎乎的脸蛋，眼底的疲惫瞬间被暖意取代。 隋若云不在家，家里人都还不知道他俩离婚的事，他便也顺着之前的模样，扮演着 “圆满的父亲”。 陪孩子们玩了半个多小时，刚把搭好的 “城堡” 摆到书架上，保姆就走过来说： “董先生，隋书记回来了。” 董远方心里微顿，把孩子交给保姆，整理了下衣角走向书房 。 隋江波刚进书房，西装还没换下，正站在书架前翻文件，见董远方进来，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 “坐吧，有话跟你说。” 书房里飘着淡淡的茶香，隋江波把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没绕任何弯子： “这次换届，你怎么看？” 董远方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实话实说： “感觉挺顺利的，各家都有收获 ， 唐古两家平稳交接，何家、左家也得偿所愿，爸您和大舅也进了政治圈，算是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 隋江波皱起眉头，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董远方摇了摇头，眼神坦诚： “爸，我这段时间满脑子都是唐海的事 —— 一钢厂的重组、开滦县的农业项目、造船厂转军用的可能性，上面的权力分配，我真没仔细琢磨。对我来说，现在能抓住基建和强军的政策红利，让唐海的老百姓多挣点钱，比什么都实在。” 隋江波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这位女婿，从基层一步步上来，踏实是踏实，可太过 “不争不抢”，越往上走，这种性子越容易吃亏。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口茶才缓缓开口： “陈家这次把力气都用在了推我和你大舅进局，没在第三代上发力。可唐家呢？唐牧霖进了党委全会；左家更狠，左新程年纪跟你一样，靠西兰挂职和家里扶持，直接成了候补委员。” 董远方低下头，指尖摩挲着杯壁 . 左新程的履历他知道，同岁却早一步摸到候补委员的门槛，背后是左家的全力托举。 可他现在心里装的，是唐海那近两千条遗留问题，是一钢厂七千多工人的饭碗，实在没心思去想这些 “上位” 的门道。 “年底，你大舅陈志辉可能会主政西兰。” 隋江波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要是愿意，我跟他打个招呼，以你现在唐海代市长的职务，去西兰能任一个地区的党委书记，正厅实职，比在唐海单打独斗强。” 董远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认真： “爸，我提正厅才四个月，刚到唐海连三个月都不到，还没为老百姓做任何实事 ,不是临阵脱逃吗？我不能这么做。” “这些都不重要。” 隋江波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你是担心西兰条件苦？” “不是怕吃苦。” 董远方摇摇头，语气坚定: “我在道口县待过，在朝阳也待过，苦日子不怕。只是我觉得，既然接了唐海的担子，就得把担子挑好，不能留下一堆烂摊子就走。唐海现在暗流多，我要是走了，之前铺垫的事，可能就黄了，那才是真的对不起唐海的老百姓。” 隋江波看着他执拗的样子，没再强求。 他知道董远方的性子，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改。 其实这个建议，也只是他作为长辈的一点私心 . 陈家没怎么托举过董远方，他怕女婿在官场里掉队，可现在看来，董远方有自己的章法，也有自己的坚持。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语气缓和下来： “行，你的事，你自己定。只是记住，有事随时跟家里说，别一个人扛着。” 董远方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走出书房时，听见客厅里孩子们喊 “爸爸” 的声音，他嘴角扬起一抹笑 . 不管仕途如何，先把唐海的事做好，把孩子们照顾好，这才是他现在最该做的。 第817章 孤独的灵魂 董远方坐在儿童房的床边，看着龙凤胎均匀的呼吸声裹在暖黄的台灯里 。 女儿董慕芊的小拳头还攥着他白天陪她搭的积木块，儿子董慕轩的脸颊贴着枕头，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 他轻轻把被角往孩子们肩上掖了掖，指尖碰着孩子温热的额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 这屋子的每一件玩具、每一张照片，都是他和隋若云曾经一起布置的，可现在，他连在这里多待一晚的资格都没有。 等确认孩子们睡熟，他才蹑手蹑脚地起身，没敢惊动楼下的老人，便拎着随身的公文包出了门。 四合院的朱漆大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吱呀” 一声，像在叹惜这段早已破碎的关系。 深秋的京都胡同里没什么人，月光把青砖地照得泛着冷白，风卷着槐树叶在脚边打转，刚走出没几步，董远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 他出门时急，没顾上添件外套，冷风顺着衣领往怀里钻，把心里那点从孩子身上得到的暖意都吹淡了。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脚步轻飘飘的，像没根的草。 从城东二环的隋家胡同，走到西二环的红墙大院聚集区，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都是褚旭东发来的 “唐海各局委已整理好重组材料” 的消息，他却没心思回复。 离婚的事没敢跟任何人说，在唐海要装出雷厉风行的代市长模样，在隋家要演好 “圆满的丈夫”，只有此刻独自走在冷夜里，他才敢卸下所有伪装，任由那股说不出的孤寂漫上来。 “远方，你怎么在这？” 熟悉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董远方猛地回头，只见周研站在路灯下，穿着件驼色大衣，手里还攥着条围巾。 她刚跟家里人聚完，想着出来透透气，没成想会在自家胡同口撞见他 。 其实从党代会开始，她就想给董远方打电话，可京都熟人太多，怕引人议论，硬生生忍了下来，没料到会以这样的方式遇见。 “姐？” 董远方愣了愣，看着周研走近，才发现自己竟走到了周家所在的胡同。 “你家在这儿？” 他隐约记得刚跟隋若云结婚时，来周家拜过年，可他天生路痴，早把路线忘得一干二净。 “往里走最后一家就是。” 周研走到他身边，抬手摘下他肩膀上沾的一片黄叶，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外套，才发觉布料单薄。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瞎逛？” 董远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尴尬： “没事，就是出来溜达溜达，没注意走了这么远。” 他没说自己从七点走到十点，也没说离开隋家的原因。 离婚的事，他答应隋若云，不跟任何人提起。 周研看他眼底的红血丝，又瞧他攥着公文包的手紧了紧。 她没追问，只柔声说： “天这么冷，我找个车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姐，我今晚不在家住。” 董远方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 他本打算找个酒店对付一晚，没承想会遇到周研。 周研闻言，沉默了几秒，抬头看了眼胡同深处自家的方向，对他说： “你等我一下。” 话音未落，她就转身快步往胡同里走，驼色大衣的衣角在风里晃了晃，没一会儿，手里多了串钥匙和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 她把外套递到董远方手里，又把钥匙塞给他： “我家隔壁那间房是空的，平时没人住，你今晚先住那儿吧。有暖气，也能洗个热水澡，总比住酒店方便。” 董远方捏着温热的钥匙，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意 。 在这冷得刺骨的秋夜里，在他最孤寂的时候，周研的出现像一盏灯，悄悄照亮了他无处安放的窘迫。 他张了张嘴，想说 “麻烦你了”，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沙哑的 “谢谢姐”。 周研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跟我客气什么？走，我带你过去，顺便给你煮碗姜汤，看你冻的。” 月光下，两人并肩往胡同深处走，风依旧吹着，可董远方裹紧了周研递来的厚外套，竟觉得没那么冷了。 周研把董远方领进隔壁小院时，暖气早已提前开足，屋子里漫着淡淡的木质香。 她熟门熟路地从储物柜里翻出干净的毛巾和睡衣，叠好放在床头，又去厨房把刚煮好的姜汤端来，瓷碗外壁还带着温烫： “趁热喝了，驱驱寒，晚上别踢被子。” 董远方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 。 台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像一团暖融融的光。 他接过姜汤，指尖碰到碗沿的温度，顺着掌心传到心里，眼眶忽然有些发涩。 这一路的伪装、孤寂，在周研的细心照料下，像被温水泡软的糖，悄悄化了一角。 周研收拾完厨房，又折返回来检查了一遍暖气阀门，确认温度刚好，才拿起搭在门后的大衣： “那我先回去了，有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隔壁离得近。” 她说着伸手去握门把，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脚已踏出了门槛半寸，却忽然顿住了。 风从胡同里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气，撩起她大衣的衣角。 她回头望了一眼 ， 董远方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空了的姜瓷碗，头微微低着，灯光照在他的发顶，能看见几缕不易察觉的疲惫。 “怎么了姐？” 董远方听见动静，抬头看向她，眼里还带着未散的落寞。 周研的脚慢慢收了回来，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她没说话，只是一步步走到董远方面前，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强撑的平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此刻卸下所有伪装，不过是个需要温暖的孤独灵魂。 董远方看着她走近，忽然放下碗，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带着薄汗，却很用力，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积攒了一路的孤寂、委屈、迷茫，在这一刻突然决堤，他站起身，把周研紧紧拥进怀里。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压抑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 一场激战过后，一切恢复平静。 周研起身，穿好衣服，离开了房间。 第818章 周老下棋识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小院的窗棂，落在铺着棉麻地毯的地板上，暖气余温还裹着昨夜淡淡的木质香。 董远方醒时，枕边叠放的厚外套还带着周研身上的馨香，他揉了揉眉心，指尖划过外套布料，想起昨夜那个卸下所有伪装的拥抱，心里竟泛起一丝久违的安稳。 他没敢多耽搁，起身洗漱后便给关云打了电话： “小关，把后备箱里那两箱道口纯酿搬下来，送到西二环这边的胡同，我发短信给你位置。” 挂了电话，他看着桌上空了的姜瓷碗。 空手去见周老总不妥， 他没带什么贵重礼物，这道口纯酿是当年在道口县推进的项目，今年底才刚批量上市，算不上值钱，却是他亲手促成的产业，倒比市面上的名贵烟酒多了份心意。 关云送来酒时，董远方已在胡同口等候。 两人合力搬着酒箱往旁边周家走，晨光把胡同里的青砖照得发亮。 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舒缓的太极招式声，董远方让关云先回去，自己拎着酒箱轻轻推开了院门。 小花园里，周老穿着一身藏青色太极服，正慢悠悠地收势，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晨光落在他银白的眉梢上，透着股岁月沉淀的从容。 周研站在一旁，手里攥着条米白色毛巾，见董远方进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轻轻朝他点了点头。 “周老您好，我是董远方。” 董远方放下酒箱，上前两步，声音恭敬。 周老刚收完最后一个招式，接过周研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目光落在两箱酒上，嘴角勾起一抹打趣的笑： “党代会都结束了才来送礼，小董，你这脚步可跟不上趟啊。” 董远方挠了挠头，笑得坦诚： “您老见笑了。开会前我哪敢贸然来打扰？这酒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我在道口县时推的白酒项目，今年底才刚能批量卖，价格亲民，味道却醇厚，想着给您尝尝鲜。” 周老指了指花园石桌旁的藤椅，周研上前扶着他坐下，又转身给董远方搬了张凳子，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着什么珍宝。 “坐吧，别站着了。” 周老呷了口周研递来的热茶，目光落在董远方面上： “听说你现在去唐海了？” “刚到一个月，还在摸情况。” 董远方欠了欠身，姿态依旧谦逊。 周老点点头，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讽刺： “唐海可是块‘宝地’，出大官 。方家推的那位，现在不都进政治圈了？” 这话里的深意董远方听得明白，却没接话茬，只诚恳地说： “周老，我没想过当多大的官，先把唐海老百姓的日子过好，把手里的事做扎实，比什么都强。” 周老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身子微微前倾： “那这次开完会，你对唐海的下一步，有什么实打实的想法？别跟我来那些虚头巴脑的套话。” 董远方坐直了身子，语气笃定： “大会提了三件事，对唐海都是机遇 —— 农业税全免，我想把道口县的土地流转和合作社模式复制到开滦县这些农业县；基建和民生要加大投入，正好能推钢铁企业重组，打造千亿级的产业链；还有强军战略；唐海的民营造船厂现在快撑不下去了，要是能转做军用造船，既能解决就业，还能跟上国家的步子。” 他说得条理清晰，没有半句空言，周老听完，转头看向一旁正给茶壶续水的周研，笑着说： “妍妍，你之前总在我面前夸他务实，现在看来，倒是没夸错。” 又转回头对董远方说： “上午别乱跑了，陪我下盘棋。中午就在家吃饭，说不定啊，还能帮你谈下个大买卖。” 这话让董远方愣了愣。 他知道周老很少留外人在家吃饭，这份礼遇，显然是真的认了他这个人。 石桌上很快摆好了象棋，周老执红先落子，董远方执黑紧随其后。 董远方的棋艺算不上高，却走得稳扎稳打，每一步都透着谨慎，偶尔出个奇招，却从不去钻周老故意留下的 “圈套”。 有一局周老故意让 “车” 卡在死角，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陷阱，董远方却宁可退 “马” 保 “炮”，也不贪那一步便宜。 周研就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捧着本书，却没怎么翻页，目光时不时落在棋盘上，见董远方又一次避开周老的 “诱饵”，嘴角悄悄扬起一抹笑。 她给两人添茶时，能听见周老偶尔的点评： “这步走得稳，不贪功” “宁愿丢子也不冒进，倒是沉得住气”。 一盘棋下了快两个小时，直到日头升到头顶，周老才笑着推了棋盘： “不下了不下了，你这小子，棋品比棋艺强多了。” 董远方起身去卫生间时，小院里只剩下周老和周研。 周老看着董远方的背影，声音压得低了些，却足够让周研听见： “妍妍，你看人向来准，这孩子，人品正，心也实。” 周研手里的茶壶顿了顿，热水在杯里漾起细小的涟漪，她望着董远方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身影，眼底盛着晨光，会心一笑。 等董远方回来时，厨房已飘来饭菜香，周老正坐在石桌旁翻着一份文件，见他进来，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不是想让造船厂转军用？一会儿老三回来，中午一起吃饭时，你们聊聊。” 他没想到周老竟真的记着他的唐海蓝图，还主动为他搭了桥，这就是他刚才说的大买卖吧？ 朝周老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老。” 周老摆摆手，笑得豁达： “谢什么？我是看你这孩子实在，想帮唐海老百姓多挣口饭吃。好好干，别辜负了这份机遇。” 阳光正好，饭菜香漫在小院里，周研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着董远方眼里的光，浅浅一笑。 第819章 周家支持 午饭时分，四合院的八仙桌已摆满菜肴，酱色的烤鸭油光锃亮，青瓷碗里的佛跳墙冒着热气，周研刚把最后一盘清炒时蔬端上桌，院门外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爸，妍妍。” 来人一身笔挺的藏青色军装，肩章上的上将星徽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正是周研的二哥周从军。 党代会前刚接棒军委后勤装备部部长，这次大会也顺利跻身党委全会和军委会，是周家在军界的核心力量之一。 周老笑着招手： “从军来了，快坐。” 他特意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 “小董，你坐这儿。” 董远方连忙应声坐下，刚要起身给周从军倒茶，对方已先一步拎起桌上的道口纯酿： “这酒看着别致，是哪儿的佳酿？” “这是小董在道口县搞的项目，刚批量上市没多久。” 周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故意打趣道， “老三，我们今天能喝上这么好的酒，可是沾了你的光。” 周从军一脸雾水，握着酒瓶的手顿在半空。 周老见状，目光转向董远方，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小董现在是唐海市代市长，唐海那深水港你该知道吧？水深港阔，是造军舰的好地方。你们一个管后勤装备，一个守着天然良港，正好有机会合作一把。” 这话一出，周从军的眼睛亮了。 他放下酒瓶，朝董远方伸出手： “董市长，久仰。唐海的港口条件我早有耳闻。” 董远方连忙起身回握，对方的掌心带着军人特有的厚茧，握力十足。 “周部长，唐海现有三家民营造船厂，技术骨干不少，就是缺资金和订单，要是能转型军用，绝对能盘活。” 董远方趁热打铁，把唐海造船厂的底子简要说了一遍。 周从军点点头，拿起酒杯朝董远方举了举： “军方正好在找地方建配套船厂，唐海确实是个好选择。不过具体得等上面定下调子，我们先保持联系。” 话音未落，他已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军人的豪爽展露无遗。 董远方也不含糊，跟着干了杯中酒，辛辣的酒香滑过喉咙，心里却暖烘烘的。 军用造船厂的事，总算有了盼头。 饭桌上的气氛愈发热烈，周研不时给两人添酒，周老坐在主位，看着眼前的场景，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董远方趁机把唐海钢铁重组的想法也提了几句，周从军听后直言： “钢铁是军工核心原料，要是能整合出规模，尤其是符合军舰使用的精钢，也能成为军用装备的供货来源。” 饭后，周老回房午休，周从军拉着董远方到书房详谈。 两人对着唐海地图，从港口水深、船厂技术资质聊到军工订单对接流程，周从军还特意拿出几份军方装备采购的初步规划，标注出适合唐海承接的项目。 董远方听得格外认真，笔记本上记满了关键信息，直到夕阳斜照进书房，两人才意犹未尽地结束谈话。 傍晚时分，周老醒来，董远方特意去请安告别。 “小董，唐海的事要是有难处，尽管跟家里说。” 周老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里满是期许。 “谢谢您老，也谢谢周部长、周书记。” 董远方深深鞠了一躬，拎起公文包快步走出周家。 关云早已开车在胡同口等候，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 “董市长，现在回唐海？” “回！连夜走。” 董远方坐进车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立刻给褚旭东打了电话： “旭东，明天上午召集工业局局、几个船厂的人开会，让他们带上目前的经营情况！” 电话那头的褚旭东也激动起来，连连应下。 奥迪车驶离京都，朝着唐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董远方靠在座椅上，想起周老和周从军的支持，疲惫感一扫而空。 第820章 两条腿走路 唐海市府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刚调到适宜温度，工业局局长范庆明攥着厚厚的汇报材料，指尖在纸页边缘捏出了褶皱；唐海船舶重工的宋辛齐、大化造船的于洪、众汇造船的曲海波三人并肩坐着，面前的保温杯还没来得及拧开。 他们天刚亮就从厂区赶过来，车后座还堆着连夜整理的企业经营报表。 八点半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褚旭东陪着董远方快步走进来。 四人连忙起身要打招呼，董远方抬手虚按了一下： “不用起身，都是为了工作，随意些好说话。” 他径直走到长桌主位坐下，褚旭东坐在他身侧，梁舒文端着茶壶给众人续水后，便在角落拉开椅子，摊开了会议记录本。 “今天叫大家来，没别的事。” 董远方翻开笔记本，笔尖顿在“造船业转型”几个字上： “就是想听听咱们唐海造船业的真实情况，更想知道大家对往后发展有什么实打实的想法。” 话音刚落，范庆明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无奈： “董市长，不瞒您说，咱们唐海这造船业，是捧着金碗要饭吃啊！” 他把材料推到桌中央： “您看这组数据，咱们钢铁产量占全省六成，可造船用钢的出厂价，比大滨市从外地采购的还贵。市钢铁协会把定价权攥得死死的，咱们压根没原材料优势。” 宋辛齐紧接着接过话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范局说得没错。这十年我们仨厂就没缓过劲来，订单少得可怜，利润薄如纸，研发投入更是想都不敢想。去年我们厂的总工程师被大滨船舶挖走，对方开的年薪是我们的三倍；现在车间里的技术员，大多是刚毕业的年轻人，干两年就走，根本留不住人。” 于洪和曲海波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倒着苦水。 大化造船靠着银行贷款才发了上个月的工资，众汇造船的老生产线早该更新，却连换套模具的钱都凑不齐。 而隔海相望的大滨市，把两家船厂重组成集团后，每年研发投入超一亿，生产线更新了三代，如今能造十万吨级的远洋轮船，订单排到了后年。 董远方一直没说话，指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偶尔抬头追问一句 “钢铁协会的定价机制具体是怎样” “人才流失率有多少”。 等三人诉完苦，他才看向桌对面： “那你们自己，就没琢磨过出路？” 宋辛齐眼神亮了亮，从包里掏出一份合作意向书： “董市长，我们仨私下聊过好几次了。打算先抱团取暖，整合三家的生产线和技术骨干，稳住中小型船舶的订单基本盘；然后联名向市里申请研发资金，集中力量攻液化石油气船和大型远洋轮的技术难关。要是能拿到政策支持，我们有信心三年内追上大滨的脚步。” 褚旭东闻言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董远方。 出发去京都前，董远方还明确说要把民用船厂全改成军用，此刻显然动了别的心思。 董远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目光落在意向书上“整合”、“研发”、“突破”几个字上，之前在京都和周从军谈的军用造船计划，与眼前民用船厂的诉求渐渐在脑海里交织成一张网。 他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语气里带着刚形成的决断： “你们的合作想法，提得很好。”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唐海地图前，指着港口附近的一片空地。 “之前我想把民用船厂全转军用，现在看来太武断了——军用要搞，民用也不能丢。” “我的想法是，在这片空地新建一座军用造船厂，对接军方订单，技术和资金由省里协调；而你们三家，如果有意合作，那么完全可以由市里牵头进行整合重组，成立唐海船舶集团，刚才说的研发投入、技术突破，市里给政策，也可以帮你们协调自己。” 他回头看向众人，眼神笃定。 “这样一来，军用民用两条腿走路，咱们唐海的造船业才能真正立起来。” 会议室里瞬间静了下来，宋辛齐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不敢置信的激动。 他们原本只盼着能拿到点扶持资金，没想到董远方直接给出了“两条腿走路”的大格局。 第821章 “唐海帮”的烙印 范庆明率先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 “董市长，要是真能这样，咱们唐海造船业就有救了！” 唐海市府会议室的长桌旁，范庆明杯中的碧螺春凉透了，也没抿一口。 这半年的工业局局长，他当得比谁都窝囊。 唐海的工业根基全压在钢铁和建材上，可这两大产业的定价权、产能调配权，早被鑫海集团攥成了手心的沙子，他这个局长不过是个摆上台面的傀儡，连签字审批都要先看万家人的脸色。 “唐海帮”在外人眼里铁板一块，可他这万洲亲手提拔的“自己人”，活得却像条看家狗。 上次鑫海集团的项目环评出了问题，他陪着万海去省城跑手续，在审批大厅里站了三个小时，万海坐在沙发上喝茶，他得弯腰递烟、点头赔笑，连句“能不能快些”都不敢问。 夜里躺在床上，他总翻来覆去地想： 人活一辈子，难道就甘心当颗任人摆弄的棋子？谁不想在任上干成点实事，哪怕留不下青史名，也得让后人说句“范庆明没混日子”。 上个月万洲授意各区县、局委扎堆去给董远方“报困难、要经费”，明摆着是给新市长下马威，满唐海官场都动了起来，唯独他范庆明按兵不动。 他不想再做万家人的应声虫，更在等一个能真正做事的机会。 而今天这场造船业座谈会，让他攥着材料的手悄悄松了又紧。 范庆明猛地挺直腰杆，眼里涌起点点光亮——这正是他等的机会！若是能牵头做成这件事，远比在“唐海帮”里当傀儡强百倍。 董远方目光转向褚旭东： “旭东，结合今天的意见形成一份完整方案。过段时间召集发改、财政、国土这些部门开协调会，先把民用整合的框架搭起来，再上会敲定细节。” 褚旭东连忙掏出笔记本记录，梁舒文手里的钢笔划过纸页，“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范庆明低头看着自己攥皱的汇报材料，忽然觉得这张纸有了分量，他的局长生涯，总算有了盼头。 散会时已近正午，宋辛齐几人围着褚旭东追问方案推进的时间节点，范庆明却没跟着凑上前。 他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董远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攥着汇报材料的手又紧了紧——刚才会上没敢深说的顾虑，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不吐不快。 他没回工业局，径直往市长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董远方正对着唐海地图标注着什么，见范庆明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范局坐，梁舒文刚泡的茶，尝尝。” 范庆明没客套，坐下后直奔主题，语气比会上更恳切： “董市长，我今天来不是诉苦的，是想跟您说个实在顾虑。造船业的命根子是钢材，咱们就算把三家船厂整合了，要是钢材原料的问题不解决，再好的方案也撑不了长远。”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鑫海把控着钢铁协会，出厂价比外地还高，咱们的船厂就算整合了，成本也降不下来，怎么跟大滨竞争？” 董远方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早知道范庆明是万洲提拔的人，算是“唐海帮”的边缘角色，刚才会上对方的积极态度他看在眼里，此刻这番话也合情合理，但他不能不防。 对方会不会是借着谈钢材的由头，探他对鑫海、对唐海钢铁行业的态度？ “范局说得有道理。” 董远方放下茶杯，语气不咸不淡：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现在唐海的钢铁产业看着欣欣向荣，鑫海一年两千多万吨的产量，解决了多少就业，缴了多少税收？等造船业整合方案过了市委常委会，咱们再找钢铁协会沟通不迟。都是唐海的企业，抬头不见低头见，相互理解一下，没有谈不下来的。”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肯定了他的顾虑，又把话题引向了“后续沟通”，没透露出半分对鑫海的不满。 范庆明心里一沉，他是真心想借着造船业整合破局，没想到董远方的防范之心这么重。 他张了张嘴想再劝，可看着董远方波澜不惊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董市长，我就不打扰您了，有需要工业局落实的工作，您随时吩咐。” 范庆明起身告辞，走出办公室时，正午的阳光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手里的汇报材料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重。 他知道，想真正摆脱“唐海帮”的烙印，让董远方彻底信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822章 芝麻绿豆的事 下午的市长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出明暗交错的光斑，半尺厚的打印纸在办公桌上堆成小山。 褚旭东刚把最后一摞 “县区问题明细” 码齐，梁舒文就捧着个蓝色文件夹凑上前，指尖还沾着点未干的墨水。 这两千多条遗留问题，他俩带着办公室的人连轴转了十天，才算理出眉目。 “董市长，所有问题都按‘部门’‘县区’分了类，每个条目都标了紧急程度，提纲附在最前面。” 褚旭东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不敢有半点松懈。 董远方伸手拿起最上面的 “市直部门问题册”，指尖划过烫金的 “唐海市人民政府” 抬头，随手翻了两页。先是 “市住建局申请维修老城区水管”，再翻一页，竟看到 “市人民路中段厕所漏水需市级拨款 5000 元”，他眉头一挑，直接把册子推回桌角，连翻下去的兴致都没了。 “我让你们整理，是要抓能影响民生、制约发展的’大事’，不是让我管修厕所的小事。”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威严： “要是连一间厕所、一个路坑都要我这个市长亲自批，下面的局长、县长是吃闲饭的？” 褚旭东没接话 ， 他早料到董远方会有这反应，这些天整理资料时，光 “奇葩小事” 就筛出了几百条。 倒是梁舒文早有准备，立刻打开手里的蓝色文件夹，递到董远方面前： “董市长，我把明显无需您处理的‘小题大做’问题单独列出来了，都是各部门推上来的。” 他站得笔直，念得条理清晰，每一条都透着无奈： “市城管局申请在人民公园南门增建公厕，市人民路中段厕所漏水维修费用5000元，按规定该从他们的市政维护预算走；交通局要补东环路与北环路交叉口的塌陷坑，养护经费里本就有这笔钱；公安局火车站派出所的春节嘉奖 1 万元，该从分局的专项奖金里出，非要市里单独拨……” “还有更离谱的。” 梁舒文翻了一页，声音压得更低： “林业局申请北部山林造林的 2 万劳务费，水利局干部清淤负伤的 1000 元奖金，民政局的 5000 元见义勇为奖，甚至化州市和旅游局要给四星景区发的 5 万奖金 。这些要么是部门自有经费能覆盖，要么是区县该牵头解决的，全推到您这儿了。” 董远方伸手拿过文件夹，目光快速扫过页面，后面还跟着一串： 建委的 “小区路灯更换申请”、财政局的 “办公用品采购备案”，开滦县有 “美丽乡村建设中许多村村口垃圾桶不足”，唐北区有 “菜市场摊位划线经费”，古平区联合教育局要装学校门口的护栏，连西亭县都报了 “乡镇文化站图书采购 5000 元”。 密密麻麻占了十几整页，全是些芝麻绿豆的事。 “好啊，真是会找事。” 董远方把文件夹扔在桌上，指尖在 “修厕所”“补路坑” 的条目上重重敲了敲。 “钢铁重组、造船业转型、全市环保工作提升、唐海老城改造这些大事，没人主动往前冲；装个护栏、发个几千块奖金，倒全等着我拍板 ， 是怕担责，还是觉得我太闲？” 市长办公室里的空气静了几秒，褚旭东那句 “软马威” 像颗石子，打破了之前的沉闷。 第823章 大张旗鼓地处理小事 董远方手指捏着笔，在画了叉的文件夹上顿了顿，忽然勾起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既然他们觉得修厕所、补路坑都要劳烦市长，那我就遂了他们的意 —— 不仅要处理，还要大张旗鼓地处理。” 这话一出，褚旭东和梁舒文对视一眼，瞬间明白过来。 董远方哪里是要亲自管这些小事？他是要借着这些 “芝麻事” 做文章，让电台、报社跟着拍，让全市老百姓都看见： 市长为了公厕、路坑亲自跑现场，而本该负责的部门却把担子往上推。 老百姓心里有杆秤，这么一对比，基层干部的懒政怠政不就暴露无遗了？ “董市长这招‘敲山震虎’，怕是能让下面的人老实不少。” 褚旭东忍不住感慨，之前还担心这些小事会分散精力，现在才懂董远方的深意。 两千条问题看着多，这么一折腾，敢再推诿扯皮的，估计没几个了，最后真正要市长拍板的，恐怕连两百条都不到。 董远方没接话，拿起手机翻出方仁华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直接拨了过去。电话接通时，他语气已恢复平和，带着几分客气： “方部长，我是董远方，耽误你几分钟说个事。” 简单寒暄两句，董远方就把想法托了出来： “最近整理了些民生遗留问题，像人民公园增公厕、东环路补路坑这些，我打算亲自去督导处理。想麻烦宣传部配合做个专题报道，让老百姓知道政府在办实事。毕竟民生无小事，点滴里才能看出执政为民的态度嘛。” 电话那头的方仁华握着听筒，心里门儿清。 她在宣传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一个七百万人口的工业大市，市长亲自去管修厕所、装护栏，这报道出去，哪里是 “展示良好形象”？ 分明是把基层干部 “不愿担责、只会推诿” 的毛病摆到太阳底下晒。 她跟 “唐海帮” 虽有几分交情，却一直守着 “独善其身” 的规矩，从不掺和派系争斗。 董远方是堂堂唐海市市长，亲自开口要宣传配合，于公于私，她都没理由拒绝。 更何况，这事要是办好了，还能落个 “支持民生工作” 的名声，何乐而不为？ “董市长说得对，民生问题确实不能马虎。” 方仁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宣传干部的沉稳： “我这就安排分管民生宣传的张副部长，全力配合市政府的工作，报道方案让他直接跟褚秘书长对接，保证把这事办扎实。” “那就多谢方部长了。” 董远方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看向褚旭东和梁舒文： “旭东，你跟张副部长对接，专题报道要’实’，我去现场的画面、部门负责人的表态、老百姓的反馈，都要拍进去，别搞虚的。舒文，你把要处理的’小事’列个清单，越小的事越先来，明天开始，咱们逐个去现场。” “好的董市长！” 两人齐声应下，转身往办公室外走。 褚旭东路过办公桌时，瞥了眼那摞厚厚的问题明细，忽然觉得 ， 这些曾经让人头疼的 “遗留麻烦”，在董远方手里，倒成了整顿作风、树立权威的好抓手。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市府大院。 秋风卷起落叶，落在办公楼前的旗杆下，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心里已有了盘算： 先借着这些 “小事” 敲山震虎，让下面的部门不敢再推诿。 等风气顺了，再集中精力推钢铁重组、造船业转型 。 唐海的破局之路，得一步一步走，但每一步，都得踩实了。 第824章 让媒体监督 深秋的唐海市人民公园，晨雾还没散尽，南门入口就围了一圈人。 董远方穿着藏青色大衣，带着褚旭东、梁舒文走在最前，身后跟着电视台的摄像、报社的记者，扛着机器、举着录音笔。 城管局局长司建国早等在那里，双手攥着规划图，脸色比晨雾还白。 “司局长，就这儿？” 董远方站在南门东侧的空地上，脚下是片平整的草坪，旁边就是人流密集的健身区。 “老百姓逛公园，三两步找不到厕所，再好的风景也没心情看。这事儿关系到民生体验，不是小事。” 他接过规划图，指尖点着公厕的设计方案： “如果园林中心的预算不够，有两个办法——要么我牵头找几家企业赞助，挂个冠名牌不丢人；要么从市长基金里拨，专款专用。但有一条，不能再拖了，一周内必须开工。” 司建国连忙点头，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董远方的目光堵了回去。 一行人转身往人民中路走，没多远就闻到股刺鼻的异味。 路边的公厕门口积着污水，水管破裂后，脏水顺着路沿流了半条街，几个想如厕的老人捂着鼻子绕道走。 董远方没进门，只站在门口往里面瞥了眼，转身看向司建国时，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千钧之力： “司局长，平时多下来走走。水管破了，直接找自来水公司抢修就行，他们有义务处理公共设施故障，犯不着打报告要五千块公款修，这点小事都要往上推，下面的人是干什么的？” 深秋的风里，司建国的额头却沁出了冷汗。 市长亲自来管厕所水管，十几家媒体的镜头对着他，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句辩解的话都挤不出来，只能连连点头： “董市长放心，我今天就让自来水公司过来修，下午就清干净污水。” 车队一路往东，到东环路与北环路交叉口时，远远就看见蓝色的施工围栏围出个圆圈。 交通局局长柳呈泽挺着大肚子，带着两个下属姗姗来迟，身上还带着点昨晚没有退下的酒味。 “董市长！褚主任！各位记者朋友！” 柳呈泽快步上前，声音洪亮： “这个路坑我们局里高度重视，早就做好了预算，正准备这两天动工填补！” 他显然听说了公园厕所的事，一上来就表态。 董远方没接话，走到围栏边往里看——坑洞直径不过一米，是之前修管道时回填不实，被大车压塌的，最深也就半米，补起来不过半天的活。 他转身看向柳呈泽，语气云淡风轻： “柳局长，你们局里的养护预算够不够？要是差这几千块，我让财政局给你们特批一笔，别耽误了工期。” 这话像个巴掌，轻轻落在柳呈泽脸上。 交通局是市里的大局，每年养护经费几千万，几千块修个路坑还要打报告，传出去就是笑话。 他脸瞬间涨红，连忙摆手： “够！够！我们明天一早就动工，三天内肯定填好，撤了围栏！” “好。” 董远方转身看向举着摄像机的记者们，声音提高了几分： “各位媒体朋友都听见了，柳局长保证三天完工。三天后，麻烦大家再来验收，咱们一起监督，看看交通局的效率怎么样。” 记者们纷纷点头，镜头对着柳呈泽拍个不停，他站在原地，后背的衬衫都被冷汗浸湿了。 下一站是火车站派出所，一个月前，董远方在这里被“仙人跳”讹走两千块，报警后派出所没出警，反而让那伙人二十分钟后折返报复，若不是他及时转移，后果不堪设想。 第825章 推诿必曝光 此刻，市公安局政委李显森和派出所所长早等在值班室门口，脸色凝重。 “麻烦查一下，9月19日晚上十一点半，有没有人报警说火车站附近旅馆有仙人跳，被讹走两千块。” 董远方坐在值班室的长椅上，对着值班民警说道，媒体记者的镜头对准了报警记录册。 值班民警翻了半天，额头冒汗： “没、没有这条记录。” “打给报警中心。” 董远方拿起桌子上的电话，语气强势。 电话接通后，报警中心的值班员清晰地报出了报警时间、手机号和事件经过，最后补充道： “当时我们第一时间就把警情转给了火车站派出所，要求立即出警处置。” 董远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李显森和派出所所长： “刚才报警中心说的手机号，是我的。那天被讹后，我等了二十分钟没见警察来，反而等来了那伙人的报复，幸好我转移到了对面楼上，不然现在可能就在医院躺着了。” 值班室里鸦雀无声，记者们的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划过，镜头里的李显森和所长头埋得越来越低。 “李政委，” 董远方的声音冷了几分： “现在还没到春节，火车站就有这样的敲诈团伙，派出所接了警不出警，连记录都不敢做。要是到了春运，有多少路过的旅客要遭殃？” 他顿了顿，看向派出所所长： “你们之前报上来的，要一万块春节嘉奖奖金，现在还觉得该给吗？” 所长吓得连连摇头，李显森连忙开口： “董市长，我们回头就成立专案组，严查火车站周边的黑恶势力，追究派出所相关人员的责任！” 董远方站起身，对着记者和在场的民警说道： “公安局自己都觉得不该发的奖金，为什么要作为’遗留问题’报给市里？这不是推诿扯皮是什么？” 李显森，语气颤抖着说道： “董市长，我们重新梳理你们的问题清单，能及时解决的问题立刻着手处理。” 走出派出所时，正午的阳光刺破了晨雾。 一众媒体记者跟在董远方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明白，这三场“小事”督导，看似管的是厕所、路坑、报警，实则是给全市的干部敲了警钟。 再敢推诿扯皮、懒政怠政，市长就敢把问题摆到太阳底下，让老百姓和媒体一起监督。 董远方刚要上车，准备去下一个地点。 褚旭东快步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汇报： “董市长，刚才您在值班室的时候，我和舒文的电话快被打爆了，下面好几个局委的办公室主任，还有两个县的县长、三个区的局长，都亲自打电话来，说之前报的遗留问题材料有’疏漏’，想先拿回去重新梳理上报。” 董远方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他本打算下午接着去古平实验小学看护栏加装的申请现场，再去北部山林了解造林劳务费的问题，此刻听了这话，便抬手示意司机不用发动车子。 他故意提高声音，让车厢里的记者和随行人员都能听见： “急什么？材料先放着，等这两天专题报道发出去再退给他们。咱们媒体同志跟着跑了一上午，这么好的宣传素材，可不能让大家白辛苦一场。” 考斯特车厢里的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记者们纷纷点头附和，镜头还不忘对着董远方拍了几张。 谁都听出来，市长这话是故意说给那些想“撤材料”的人听的，这是要借着媒体的镜头，把“推诿扯皮”的丑态再晒一晒。 褚旭东站在车旁，看着董远方胸有成竹的模样，愈发明白这场“小事督导”的深意。 之前那两千条问题像块烫手山芋，看似给董远方撂挑子、找麻烦。 如今市长亲自下场“抓小事”，还拉着媒体全程跟进，那些想把责任往上推的人终于慌了。 这哪里是管厕所、补路坑，分明是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全市干部：民生无小事，推诿必曝光。 阳光洒在考斯特的车身上，董远方坐进车厢，对褚旭东吩咐道： “明天下午再通知下去，下午的现场督导先停了。让各部门把自己的问题清单再好好捋捋，下周咱们开个专题会，整理出真正需要市里牵头“啃骨头”的遗留问题和发展大事。” 第826章 敲山震虎的效果 当天晚上，唐海新闻用十分钟的时长播报了董远方的督导行程，从人民公园公厕规划到东环路路坑整改，再到火车站派出所警情核查，画面全程跟进。 记者还采访了几位逛公园的市民，镜头里老人握着话筒称赞： “市长亲自管厕所，这才是真为老百姓办事！” 次日的《唐海日报》民生版更是用半个版面刊发专题报道，配着董远方在现场驻足查看的照片，文末特意写道： “厕所修建、路坑修复、报警登记，看似小事，却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对于各局委区县提出的民生遗留问题，董市长高度关注，将会继续跟进排查、协助有关部门落实。” 唐海市的领导班子早有看新闻、读日报的习惯。 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程康明刚吃完早餐，就翻到了报纸上的专题报道，看着“市长督导修厕所”的标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拿起办公电话，直接拨给了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方仁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方部长，我们强调多少次了，市里的宣传要以大事、要事为主，聚焦产业发展、项目建设这些核心工作！修个厕所、补个路坑，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报道吗？” 程康明心里窝着火，他认为董远方这分明是借“小事”刷存在感，可他也清楚，方仁华背后的大佬是自己得罪不起的，话到嘴边又收了几分，没敢说太重的话。 电话那头的方仁华早有准备，语气从容不迫： “程书记，这事我跟董市长提前沟通过。他反复强调’民生无小事’，而且这是他到唐海任职一个月来，第一次公开的现场督导活动。之前他调研钢铁厂、港口，我们都没做重点报道，现在他以代理市长的身份关注民生，要是连个镜头、版面都不给，不仅董市长那边不好交代，外界也会说咱们宣传部门不重视民生工作啊。” 这话戳中了要害，董远方已是正式任命的代理市长，作为市政府主要领导，任职一个月连次像样的新闻报道都没有，确实说不过去。 程康明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终究没再为难：“行了，下次这种报道提前跟我通个气。” 说完便挂了电话。 其他市委常委看了新闻和报道，大多抱着隔岸观火的心态。 可各局委、区县的领导们却坐不住了，报纸上“继续跟进排查遗留问题”的字眼像根针，扎得他们坐立难安。 “褚秘书长，我们之前报的那个社区路灯更换问题，是我们自己预算没算清楚，想拿回去重新核一下！” “梁主任，我们县报的敬老院床单采购经费，其实民政口有专项拨款，不用麻烦市里，材料能撤回来吗？” 褚旭东和梁舒文的电话从清晨响到深夜，连吃饭的间隙都要接好几个求情电话，有的局长甚至直接开车往市政府跑，就为了当面说清“材料报错了”。 褚旭东挂了又一个区县县长的电话，苦笑着对梁舒文说： “董市长这招真是管用，之前两千多条问题没人敢认，现在倒好，都抢着往回要材料了。” 梁舒文手里记着撤材料的清单，笑着点头： “这就是’敲山震虎’啊，现在谁还敢把小事往上推，就等着上新闻‘露脸’呢！” 董远方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最后，真正整理处理，需要市里牵头重点突破的遗留问题有一百二十余条，基本是各个单位今年和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重点工作。 第827章 启动调查开滦县 万洲的办公室里，百叶窗拉得半开，《唐海日报》的民生版被揉出了浅浅的褶皱，压在他手边的文件堆上。 作为之前“给董远方添堵”的总策划，他看着报纸上“市长督导民生小事”的标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脸色沉得像深秋的阴云。 他心里门儿清——本想借基层的“鸡毛蒜皮”让新市长难堪，没成想董远方反手就拉上媒体，把“推诿扯皮”的丑态晒给了全市人。 现在程康明找方仁华施压都没压下去报道，他要是再敢怂恿各单位搞小动作，只会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 万洲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凉茶，终究还是压下了再递话的念头——短时间内，得先收敛锋芒，不能再撞枪口。 这股子“收敛”，也悄悄传到了各局委和区县。 基层干部们私下里凑在一起，没人再提“给市长找麻烦”的话，反而都在盘算着怎么跟董远方处好关系。 他们太清楚“唐海帮”和覃天宇当年的争斗了，那会儿两边斗得你死我活，夹在中间的局长、县长们天天两头受气，项目推进不了要挨批，得罪哪边都没好果子吃。 “覃天宇没了，难道还能让董市长也’出意外’？”开滦县的一位副县长私下跟同事嘀咕。 “人家是省委书记钦点来的，外面都传是京都陈家的外孙女婿——这背景，跟覃天宇当年孤身过来可不一样，真要硬斗，’唐海帮’也得掂量掂量。”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思： 没人想再卷入派系争斗，与其等着被波及，不如主动跟着办实事的领导走。 变化从新闻播完的第二天一早就显出来了。 董远方刚到办公室，民政局局长又敲了门，手里拿着见义勇为奖的落实细则： “之前报的5000块奖金，我们查了民政专项基金，不用麻烦市里拨款，三天内就能发到救人市民手里，特来跟您汇报一声。” 一周里，董远方的办公室就没断过人。 褚旭东站在办公室外，看着排着队的干部们，跟路过的梁舒文笑着说： “之前请都请不来，现在倒主动上门了。 董市长这招’敲山震虎’，算是把唐海的官场风气给捋顺了不少。” 梁舒文点点头，手里还拿着刚登记的汇报清单。 办公室里，董远方送走西亭县县长，门就被轻轻敲响，工业局局长范庆明拎着个文件夹走进来，脸上没了之前的拘谨，开门见山就说： “董市长，这是造船业整合的初步方案”。 拿起范庆明递来的方案，指尖在“钢材协调”几个字上顿了顿。 “方案先放我这里，你们回去也再多想想，去三家造船厂实地再看看，不敢坐在办公室里写方案，我们后期再开会研究一下。” 他知道，船厂的重组也不敢操之过急，否则也会触碰到敏感的钢铁产业。 一周后，审计局局长霍开明带着二次审计开滦农业项目的报告，来到董远方办公室。 董远方拿起报告，认真的看了一遍。 之后，把报告放到桌子上，站起身来，讲道： “之前，市里还推荐开滦县长郝坤鹏来接替你的位置，看来，不仅仅是掩盖钢铁改制的问题，也想把这些项目问题给遮掩住。” 霍开明放下茶杯，腰板挺得笔直： “董市长，这事儿确实触目惊心。虚报了三十多个空壳合作社，套取了近八百万农业补贴，挪用的资金还流向了县领导的关联公司，建议市里必须高度重视，一查到底！” 董远方转过身，拿起笔在报告首页写下批注： “请葛东明副市长牵头，组织农业局、发改委、审计局组成联合调查组，即刻进驻开滦县彻查；审计材料同步报送市委、市纪委，建议市纪委派员全程参与。” 他把批注好的报告递给霍开明： “立刻去办，有阻力随时跟我汇报。” 市委常委、纪委书记高振兴看到材料后，第一时间直奔市委书记程康明的办公室。 “程书记，您看看开滦县干的好事！” 程康明还没看材料，听完高振兴的汇报就拍了桌子，气不打一处来： “队伍大了真难带！这帮人仗着有万洲他们撑腰，这些年越发有恃无恐了！” 他抓起材料快速翻看，越看脸色越沉。 虚报的合作社名单里，好几个负责人都是当地县领导的亲戚。 “书记，董市长和审计局都实地核查过，他们连表面文章都懒得做，空壳合作社连办公地点都没有，补贴却领了三年。” 高振兴补充道，语气里带着无奈。 “财政局和开滦县简直胆大包天，几百万的农业补贴说套就套，什么钱都敢动！” 程康明打开窗户，让冷风吹进屋子里透透气。 他看着对面的市政府办公楼，叹了口气，说道： “既然把柄在人家手里，那我们也不能护犊子，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得到市委书记的指示，纪委书记高振兴知道怎么做了。 起身要走，却被程康明喊住： “等一下。给万洲、万海都打个招呼，让他们收敛点，凡事别做得太过分，真把董远方逼急了，对谁都没好处。” 高振兴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冷风裹着落叶的气息，他抬头望向市政府大楼的方向，低声叹道： “大厦将倾，扶之难矣！” 他清楚，这一次开滦县的问题，不过是唐海深层矛盾的冰山一角。 董远方这把火，虽然烧不到“唐海帮”的核心，但是最起码证明了他要比前任市长覃天宇圆滑很多。 知道钢铁改制的火药桶不能碰，那就先从边角做文章。 提出了毛病，摆到你面前，市委这边不得不同意参与调查。 第828章 唐海的两个雷炸 省里的两个重要通知，在唐海市引起了不小震动。 第一声雷炸在唐海港的会议室。 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步从升的黑色轿车刚停稳，邯山、燕北两市的党政主官和唐海市代市长东亚妇女就已在楼前等候。 步从升先后视察了邯山钢铁集团、燕北钢铁和唐海市第一钢厂 董远方陪着师之显站在最外侧，目光掠过步从升身后的省国资委、冶金厅负责人，心里已有了数。 会议桌被调研报表堆得满满当当，步从升抓起最上面的唐海一钢厂报表，指节敲得纸页发响： “邯山钢铁亏了三年，燕北钢铁欠薪两个月，唐海一钢厂七千工人等着吃饭——你们一个个伸手要政策、要资金” 他扫过三个钢厂的负责人： “我问你们，扶持谁？丢谁？” 会场静得能听见窗外货轮的汽笛。 邯山钢铁董事长攥着钢笔，燕北钢铁厂长盯着桌缝，唐海一钢厂的赵和平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怕一开口，就成了被“丢弃”的那个。 “没人说我替你们说！” 步从升将报表拍在桌上：“合并重组，组建成省属大型钢铁集团！” 这话像颗炸雷，邯山市长下意识直起身： “步省长，那Gdp和税收……” “我知道你们的小九九！” 步从升打断他，语气却缓了些： “省里拿出专项资金，再把唐海港这个现金流，注入。港口管运输，钢厂搞生产，上下游打通。重组后产值、税收仍算地方，股权按资产评估给各市分红，亏不了你们！” 顾虑一消，三个市的主官立刻表态支持。 “散会后我向省委汇报，成立重组领导小组，办公室挂省国资委，今天参会的都是成员。” 步从升起身时，特意拍了拍董远方的肩膀： “唐海港和一钢厂都在唐海市，董市长多多费心。” 送走调研团，董远方和师之显并肩走在码头。 海风卷起董远方呢子大衣的下摆，师之显望着装卸桥吊起的钢卷，苦笑： “董市长，国庆吃炖鱼时您说’借省力解钢铁困局’，我还以为是酒后闲谈。” “一钢厂七千工人的工资卡不能空着，怎么敢闲谈。” 董远方望着远处的锚地： “唐海钢铁被鑫海攥着定价权，我直接碰就是硬碰硬，不如绕个弯借省里的势。” 师之显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忽然懂了。 这位新市长的每一步，都踩着民生的实底。 第二声雷炸在市委会议室。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接到祖俊峰的电话时，正对着钢铁重组方案画重点： “董市长，省委政法委专项会议，常委、公检法主官都得参加。” 他赶到时，后排已坐满了人，只剩第一排中间两个空位。 刚坐下，就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议论： “听说省里要搞大动作。” 话音刚落，程康明推门而入，全场瞬间站起。 “坐吧。” 程康明摆摆手，径直坐在董远方身旁。 董远方侧身问好，程康明脸色平静得像结了薄冰，只微微点头，转头问祖俊峰： “人齐了？” “齐了，书记。” 祖俊峰刚坐下，电视屏幕就亮起，燕云省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郝波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 总结完年度工作，郝波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严肃： “为杜绝山头主义、确保队伍廉洁，省委决定——全省公检法主官实行周期性对调！一地区任职不超五年，一岗位不超三年，祖籍地不得任主官！” 会场瞬间响起窃窃私语，有人悄悄瞥向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狄前锋。 他在唐海公安系统待了八年，早被视作“唐海帮”的自己人。 程康明端着茶杯的手没动，他三天前就接到了通知，此刻只是淡淡开口： “坚决执行省委决定，确保对调期间政法工作稳定。” 散会时，狄前锋跟在程康明身后，脸色苍白。 董远方走在最后，看着众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燕云省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胡广平的信息。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政委袁朗” 董远方回复个“收到、谢谢”后，删除信息。 董远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虽然他不认识这个袁朗，但是胡部长亲自给他透露信息，应该是省里特意为唐海市选的。 新来的公安局长省袁朗，接下来不仅是调查覃天宇自杀案的关键，更会是他在常委会上的铁杆票仓。 深秋的唐海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里裹着煤尘与海水的混合气息。 省委组织部的人事调整公告，却让市委市政府大楼的温度骤然升高。 “省委决定，任命袁朗同志担任唐海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 之后，唐海市人大常委会通过决议“经代市长董远方提请，决定任命袁朗同志担任唐海市公安局局长。” 省委、省政府决定，组建燕云省钢铁集团，成立省钢铁集团筹建领导小组，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步从升担任组长，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省国资委。 没人将这两件事与到任仅一个半月的董远方联系起来。 唯有唐海港务集团董事长师之显、审计局局长霍开明等四人，每次想起国庆节那顿炖鱼宴上的闲谈，都忍不住暗自惊叹。 当时董市长随口提的“借省力破局”，竟真成了搅动唐海的惊雷。 钢铁重组破“唐海帮”的经济根基，政法系统对调拆他们的权力羽翼，这两步棋，都是国庆那顿炖鱼宴上就落好的伏笔。 只是除了师之显几人，没人知道，这两场震动唐海的“省策”，多亏了新市长在京都江家大院里的汇报。 第829章 袁朗的到来 唐海鑫海大酒店的“唐海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鎏金般的光晕，市委为新任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袁朗准备的接风宴摆了满满三桌。 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程康明端着酒杯站在主位，身后的常委班子成员紧随其后，目光都聚焦在主宾位旁边的袁朗身上。 “袁书记，欢迎到唐海任职！” 程康明亲自为袁朗斟满酒，酒杯递过去时特意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拉拢。 “唐海政法队伍需要您这样从一线干起来的硬骨头，以后工作上有任何需要，市委全力支持！” 说罢，他仰头干了杯中酒，目光灼灼地看着袁朗。 席间的“唐海帮”成员纷纷附和，常务副市长万洲跟着起身敬酒： “袁书记，我在政法口也有不少老关系，以后有什么协调的事，尽管找我！” 袁朗起身回敬，脸上挂着礼貌的笑，酒杯碰在一起时，指尖却无意识地收紧。 他在省厅刑侦总队时，早听过唐海“政法系”与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的传闻。 这场接风宴从傍晚持续到深夜，程康明前后敬了袁朗五杯酒，句句不离“市委支持”“抱团干事”，拉拢的意图直白得近乎赤裸。 袁朗全程应对得体，却始终没接“抱团”的话茬，只反复强调“一定按省委要求，抓好政法队伍建设”。 没人料到，第二天一早七点半，袁朗就提着个黑色公文包，出现在了市政府办公楼前。 当办公室通报“新任政法委书记袁朗”时，董远方正在看钢铁重组的计划表，闻言立刻放下笔： “快请他进来！” 袁朗刚进门，就直截了当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线民警特有的干脆： “董市长，我是袁朗。离开省厅前，郝波书记特意交待，到唐海后要全力配合您的工作，绝不搞山头主义那一套。” 董远方笑着起身，给袁朗接了杯温水递过去，自己坐到对面的沙发上： “袁书记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省委、省政法委这步棋走得太对了，您就是给唐海政法队伍送来了希望啊！” “董市长这话实在。” 袁朗接过水杯，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笔记本。 “实不相瞒，我在省厅时跟唐海公检法打过不少交道，这边的情况多少了解些——有些干警早就成了某些团体的保护伞，甚至直接当打手，这队伍是该好好整整了。” 董远方没接话，指尖轻轻敲击沙发扶手——他对唐海政法的印象，还停留在火车站派出所包庇“仙人跳”团伙、接警不出警的荒唐事上。 沉吟片刻，他抬眼看向袁朗： “袁书记，我倒有个建议，你上任后抓的第一件事，就从火车站‘仙人跳’案入手。” 见袁朗低头记录，董远方继续说道： “火车站是城市脸面，拿这个案子开刀，既能给老百姓一个交代，更能借案子整顿政法队伍。查涉案干警的包庇问题，顺藤摸瓜清理害群之马，纯洁公安队伍的根基。” 袁朗在笔记本上划了个重点，抬头点头： “这个思路好，既打犯罪团伙，又整队伍作风，一举两得。” “还有两件事，得提前布局。” 董远方起身给袁朗续水，目光变得凝重： “一是唐海一钢厂，赵和平是个外行，财务账目从来没好好查过。现在省钢铁集团马上要组建，专业财务团队一介入，肯定能查出问题。你得安排人暗中保护好账目，我担心那帮人狗急跳墙，搞销毁证据那套。” 袁朗笔尖一顿，在本子上写下“一钢厂账目保护”几个字： “明白，我安排妥当便衣民警暗中盯着。” “最重要的一件事，” 董远方压低声音： “你私下选些信得过的嫡系，重新调查覃天宇市长的’自杀’案。这案子当年结得太草率，我怀疑背后有猫腻，很可能跟那些保护伞有关。” 袁朗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在省厅时就听过覃天宇“自杀”的传闻，只是没敢深究。 “董市长放心，这事我亲自抓，绝对保密。” “最后一点，我得给你提个醒。” 董远方靠在沙发上，语气诚恳： “你刑侦出身，办案能力我信得过，但唐海的核心问题在经济领域。鑫海集团以唐海钢铁协会为幌子，操控铁矿石原料采购、钢铁定价、关联企业套取补贴，这些都需要经侦力量。这是你的短板，接下来得重点打造一支能打硬仗的经侦队伍。” 袁朗合上笔记本，心里对这位新市长的认可又深了一层。 从接风宴上程康明的虚与委蛇，到董远方的直戳要害、务实部署，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他站起身： “董市长放心，我这就去落实这几件事，有进展随时向您汇报！” 看着袁朗离去的背影，董远方拿起桌上的钢铁重组方案，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程康明以为一场接风宴就能拉拢住新政法委书记，却没料到，袁朗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干事”的这边。 袁朗的到来，是董远方实现唐海的破局的第一步。 第830章 开滦县干部被处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董远方没有外出每天一早，修改完遗留问题材料的局委、县区负责人就排起了队，从民政局的低保核查到住建局的老旧小区改造，从唐北区的招商引资到乐南县的农田水利，董远方都听得格外仔细，不时打断追问细节。 之前从文字材料里看到的“数据”，在干部们的口述中渐渐变成了鲜活的“情况”：哪个项目卡在哪道审批环节，哪个政策在基层执行时走了样，哪些干部是真干事、哪些在混日子，他心里渐渐有了本明细账。 半个月后，褚旭东抱着厚厚的档案袋走进办公室： “董市长，开滦县农业项目联合调查组的最终报告出来了，证据链全齐了。” 报告里详细列明了虚报合作社数量、套取农业补贴、挪用盐碱地改良资金等问题，附件里的银行流水、项目验收造假凭证堆了足足两厘米厚。 董远方翻看时，指尖在“涉及资金近八百万元”的字样上停了很久，随即批示： “这个需要转交市委，后面市委常委会审议，相关人员一定要追究责任。” 一周后，召开市委常委会，会场气氛从一开始就透着紧张。 董远方刚念完调查报告摘要，万洲就立刻起身辩解： “开滦县这两个项目是历史遗留问题，当时基层干部经验不足，有些流程不规范在所难免，建议从轻处理，以教育为主。” 他话里话外都在给县里开脱，目光还隐晦地扫了程康明一眼。 副书记康宗全心领神会，接过话头： “万洲同志说得有道理，这两个项目立项早，覃天宇同志任市长期间也没及时纠偏，或许可以把责任往前任身上靠一靠，给现任干部留些整改空间。” “康书记，万洲同志，我有不同意见。” 董远方放下手中的报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开滦县农业合作社和盐碱地改良项目，三年前立项，两年前就已建成验收。覃天宇同志是半年前才调任唐海的，请问他怎么对两年前的项目负责？” 这话像颗重锤砸在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清楚，半年前的市长正是程康明，而万洲当时是常务副市长，分管农业和财政，真要追究市级领导责任，两人首当其冲。 万洲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程康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半天没说出话来。 其他常委见风向不对，纷纷表态支持严肃处理。 毕竟开滦县的问题证据确凿，没人愿意为了“唐海帮”的面子硬扛责任。 董远方见状，顺势提出处理方案，语气条理清晰： “根据调查结果，建议对相关责任人严肃追责，以儆效尤。” 虽然董远方建议给相关干部严肃处理，程康明以800万资金不至于造成官场地震为由，建议项目有关的直接领导可以处理，主管领导批评教育为主。 因为程康明做了表态，其他常委纷纷跟进，董远方也只能被动接受。最终常委会一致通过了处分决定： 分管农业的副市长葛东明因监管不力，给予党内警告处分，需在市长办公会上作深刻检查； 开滦县县委书记魏大强负主要领导责任，给予严重警告处分； 县委副书记、县长郝坤鹏作为直接责任人，给予党内记大过及行政降职处分，组织部部长吉祥提议调任市总工会副主席； 市农业局局长曲楠生、财政局局长姜喜龙因审批把关不严，给予严重警告处分； 开滦县副县长齐佩云涉嫌违法乱纪，给予行政撤职处分，由市纪委对其双规，进一步立案侦查。 此外，市、县两级农业、财政部门相关经办人也分别受到相应处分，涉嫌违纪的一律立案调查。 显然，程康明在会议前，已经考虑好郝坤鹏留在开滦县的可能性不大，已经为他谋好了出路。 散会后，程康明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窗外的梧桐树一言不发。 他清楚，董远方这是借开滦县的案子敲山震虎，不仅清理了基层的烂账，更借机削弱了他和万洲的话语权。 而董远方回到办公室，看着墙上的唐海地图，指尖点在开滦县的位置，对于常委会的决议虽有不满，但是最起码这样的结果，也对得起这段时间的忙活。 第831章 霍开明投石问路 常委会的处分决定像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当天就在唐海市官场激起层层涟漪。 处分名单里，开滦县县长郝坤鹏和副县长齐佩云最为显眼。 圈内人谁不清楚，郝坤鹏是常务副市长万洲一手提拔的“心腹”，前段时间万洲还往上力推他接任审计局局长，虽然平级，但是农业县的县长到市局历练一下，后期还有机会。 而副县长齐佩云，跟万洲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记“板子”看似打在基层，实则精准落在了“唐海帮”的外围。 机关大院的走廊里、食堂的餐桌旁，私下议论声不绝于耳。 “董市长是真敢动啊，明知道郝坤鹏是万老板的人还敢撸” “会上硬顶程书记和万洲，用覃市长任职时间戳破甩锅” “之前还以为是个摆样子的空降官，现在看来是有备而来” 所有人都认清了现实：新来的市长不仅不跟“唐海帮”抱团，还敢有策略地“开刀”，是个想干事、更会干事的硬角色。 审计局局长霍开明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反复划过市委下发的通报。 “郝坤鹏党内记大过、行政降职”、“齐佩云行政撤职并双规”的字样，让他积压多年的郁气稍缓，却又生出几分疑虑。 他跟“唐海帮”周旋太久，见过太多“雷声大雨点小”的整顿，但这次却真真的打在了他们“唐海帮”自己人身上。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市政府秘书长褚旭东的电话： “老褚，晚上找个清净地方坐坐？叫上舒文，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聊。” 暮色渐浓，老城区“临河小馆”的包间里，火锅的热气模糊了窗玻璃。 霍开明、褚旭东、梁舒文围坐桌边，三两个凉菜配着一瓶老白干，酒杯碰过几轮后，霍开明放下杯子，目光扫过两人，抛出了憋了一下午的灵魂拷问： “董市长，值得咱们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他吗？” 褚旭东和梁舒文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点了头。 褚旭东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肯定： “我从那边听说了，会上董市长跟程书记、万洲据理力争，直言郝坤鹏的项目是两年前就建成的，覃市长半年前才到任，压根扯不上关系。要不是其他常委都看程书记脸色，处理结果只会更重，也就袁朗书记当场表态支持董市长。” 梁舒文给三人续上酒，语气稳重： “其实这结果已经超出预期了。您想啊，以前’唐海帮’的人出问题，最多是内部批评几句。现在动真格降职、双规，这态度还不够明确？董市长从没想过跟他们走到一起。而且他承诺的事都落地了，公安队伍整顿、一钢厂重组，哪件不是硬骨头？这能耐不是装出来的。” “可他没碰鑫海啊。” 霍开明叹了口气，指尖敲着桌面： “覃市长当年就是直冲核心才出的事，我怕他是放烟雾弹，不敢动真格。” “老霍，你这是盼着他步覃市长后尘？” 褚旭东皱起眉，身子往前倾了倾，有意识地朝门口瞥了眼，压低声音： “董市长走的是大迂回，先清外围再挖根。而且我跟你们透个底，给董市长开车的小关，为啥对他死心塌地？这里面藏着件唐海帮的龌龊事。” 两人瞬间坐直了身子。 褚旭东抿了口酒，缓缓开口： “鑫海接下二钢厂扩建时，占了周边三个村子的地。有个村干部跟鑫海勾结，十万拆迁款只给村民两万。村里有个姓关的老叔，威望高，要替大伙儿讨说法。结果没过几天，他家突然多出二十万现金，被村民误会拿了好处，百口莫辩，最后上吊自杀了。那是小关的亲叔叔，小关父母走的早，他叔叔把他养大并送到部队，恩重如山。所以小关才选择专业，想查清此事。” 霍开明和梁舒文倒吸一口凉气，恍然大悟： “所以小关是想借董市长的手报仇？” “不止报仇，是信他能治得了唐海帮。” 褚旭东语气加重： “小关还说，董市长背景比咱们想的深，不只是陈家外孙女婿，跟周家也有渊源。更重要的是，我查过他之前的任职经历，干干净净，不贪钱、不好色、不求虚名，口碑好得很，还专挑难啃的’救火’任务接。” “省里是特意派他来破唐海帮的局？” 霍开明挑眉。 “是，但也不全是。” 褚旭东点头，又摇了摇： “毅荣书记刚到燕云省，唐海帮是他最大的掣肘。董市长在唐海撕开口子，既能釜底抽薪，也能给省里铺路。但他跟覃市长不一样，撕开唐海帮是顺带的。他真正盯着的是唐海的发展。你看他搞钢铁重组、造船业整合、引军工项目，哪件不是为了拉经济？唐海帮只是他发展路上必须搬开的绊脚石。” 霍开明投石问路目的达到，猛地一拍桌子，举起酒杯： “这事办到我心坎里了！咱们跟唐海帮对着干，不就是盼着唐海能好、老百姓能过安稳日子？” 三只酒杯在火锅热气中重重相撞，白酒的辛辣混着暖意下肚，所有疑虑烟消云散。 窗外夜色深沉，没人知晓这场小馆密谈，让原本观望的霍开明，彻底成了董远方破局唐海的“核心同盟”。 第832章 隐藏的告密者 次日清晨的阳光刚漫过市政府办公楼的窗台，霍开明就攥着个磨得起毛的牛皮笔记本，在董远方办公室外站定。 指尖叩门的瞬间，他深吸了口气。 昨晚小馆里的共识，终究要落到实处。 “进来。” 董远方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抬头见是霍开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早猜到这位审计局长会来，更清楚自己在常委会上的“反常”之举，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结果。 其实按他原本的节奏，开滦县的案子还不到“亮剑”的时候，可他算准了霍开明等人的顾虑。 唯有提前展现立场，不碰鑫海等核心利益却精准敲打“唐海帮”外围，才能最快打破他们的观望心态。 至于非要“双规”齐佩云，不过是借她与万洲那点无伤大雅的花边新闻，递出最明确的态度： “我不怕你们，更不屑与你们为伍。” “董市长，我是来跟您道歉的。” 霍开明坐下后，没绕圈子，直接将记事本推到桌前： “之前我并不完全信任您，担心您是雷声大雨点小，所以就没有拿给您看。” 董远方拿起笔记本，指尖抚过扉页上“覃市长案相关梳理”的字迹，翻开后瞳孔微缩。 密密麻麻的字迹里，清晰记录着鑫海钢铁的发家轨迹。 从一个小迪厅起步，借着唐海市国企改革的十年，将五个市属国营钢厂、三个县属钢厂，乃至国营饭店、焦化厂、化工厂，还有唐海港两成股份、水泥厂四成股权，通过各种“改制”、“兼并”、“股权转让”的名义，一步步塞进自家版图。 笔记本后半部分，更戳中了要害： 鑫海掌控的唐海钢铁协会，以“统采统销”为名，垄断了全市所有钢厂的原料采购与成品定价。 铁矿石、焦炭集中采购时故意抬高溢价，增加同行成本；钢材销售时统一抬价，既抢占市场又挤压中小厂生存空间。 唐海一钢厂设备陈旧、资不抵贷的困局，正是被这套垄断体系死死缠住的结果。 最末几页，还标注着覃天宇“自杀”的三大疑点： 死前一天曾与审计局对接证据、家中门窗无撬动痕迹却少了一份关键文件、尸检报告中提及的“安眠药成分”，而覃市长有晚上吃安眠药的习惯，所以不应作为他自杀的证据。 “覃市长当时是拿到了一手证据，才遭遇不测的？” 董远方合上笔记本，语气凝重。 霍开明点头时喉结滚动，眼中满是痛惜： “我们追查国企改制流失问题半年了，刚固定好鑫海侵吞国有资产的关键凭证，覃市长就出了事。那些证据原件，当天就刚从审计局送到覃市长处，并且当时因为太重要，并没有复印件。” “当时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证据的事？” 董远方追问，后背莫名泛起寒意。 “审计局两个直接办案的科员，还有老褚、舒文。” 霍开明如实回答。 董远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表面平静，内心早已掀起波澜。 若告密者是那两个科员，尚有迹可循。 可若是褚旭东或梁舒文，这两个刚达成同盟的“自己人”，那他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踩在陷阱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这个本子，还有其他人知道？” “除了您我，再无第三人。” 霍开明语气肯定： “这是我连夜抄录的副本，原件藏在老家。” 董远方松了口气，至少霍开明的忠诚暂时无需怀疑。 他起身拍拍霍开明的肩膀： “老霍，谢谢你的信任。这个本子，我会妥善保管。覃市长的冤屈，还有流失的国有资产，我们一定会查到底。” 霍开明眼眶微红，起身汇报完审计局日常工作，便轻轻带上门离开。 办公室里，董远方重新翻开笔记本，脑海里浮现出“褚旭东”、“梁舒文”的名字上。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他懂，可在唐海这盘浑水里，他必须尽快找出那个隐藏的告密者。 这不仅是为了自身安全，更是为了不重蹈覃天宇的覆辙。 第833章 不满输血模式 唐海港会议室的电子屏亮着“燕云钢铁集团筹备领导小组第二次会议”的红色字样，长条会议桌两端摆放着印有省、市标识的水杯，唯独最左侧的副组长席位空着。 那是省委常委、唐海市市委书记程康明的位置。 筹备领导小组组长、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步从升开口时，目光扫过空席，脸色带着几分不满。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程康明从不屑于参加没有省里一二把手坐镇的工作会议，何况初步筹备方案已过省委常委会，他觉得没必要再为具体执行细节浪费时间。 没人能预料到，这个缺席的决定，会成为他日后追悔莫及的伏笔。 会议室内的气氛因省委常委、组织部长胡广平的意外出席而愈发凝重。 当步从升宣布会议开始后，省国资委主任封博云立刻拿起方案文本，推了推眼镜开始讲解： “根据省委常委会初步通过的方案，唐海港务集团、邯山钢铁集团、燕北钢铁厂、唐海第一钢厂将整合组建为燕云省钢铁集团，由省政府直管，省国资委代为监管。”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继续道： “新集团总部设在冀州市，将以战略投资者身份入股三家钢铁企业，四家单位作为控股子公司独立经营，保持现有管理结构不变。” 这句话刚落地，邯山、燕北两市的参会人员眼中便闪过喜色——独立经营意味着地方仍能掌控实际话语权。 人事安排紧接着公布，更是让会场气氛升温： “唐海港务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师之显同志任新集团党委书记，兼任原职；唐海港务集团总经理酒常琳同志任新集团党委副书记、总经理，原职不变。邯山钢铁、燕北钢铁、唐海一钢厂党政班子维持现状。” “好！” 会场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师之显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唐海一钢厂的赵和平也跟着拍手，唯有唐海市代市长董远方，只象征性地轻拍了三下手掌，便迅速放下手。 “独立经营”、“班子不变”的字样，让他眉头悄然蹙起，这不是还是换汤不换药的输血模式。 他抬眼看向封博云，目光里带着明显的疑虑： 独立经营的设定，根本无法打破鑫海集团主导的钢铁协会垄断格局；现有班子不变，唐海一钢厂那些与“唐海帮”牵扯的旧弊也无从整改。 这哪里是重组革新，分明是换汤不换药的“输血模式”。 步从升显然注意到了董远方的异常，开口问道： “董市长，对方案有什么看法？” 话音刚落，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董远方身上，刚才还热烈的掌声余韵，此刻竟透着几分尴尬的沉寂。 董远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步省长，省里常委会都通过了，我有异议也要执行。” “话不能这么说。” 步从升笑着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郑重起来： “省委常委会同意的只是初步方案，毅荣书记特意强调，筹备小组要多轮研讨，拿出最终方案后再上会研究。今天就是给大家畅所欲言的机会，有想法尽管说。” 这话一出，会场依旧安静。 对邯山、燕北两市的参会者和三家钢厂负责人来说，方案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既能拿到省里资金入股，又能以子公司名义独立经营，现有权益丝毫无损，谁会没事找事提反对意见？ 众人眼神交汇，都默认了方案的合理性。 “远方同志，别藏着掖着了，说说你的想法。” 步从升的目光重新锁定董远方，语气里带着期许。 第834章 忘了招待两位领导 董远方站起身，先朝封博云和冶金厅厅长傅争先欠了欠身，给足了省厅主官面子： “步省长、胡部长，各位领导同志，省国资委和工业厅的初步方案，充分兼顾了企业资金诉求和现有权益，作为地方干部，我们对省里的考量十分认可。” 话音刚落，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添了几分力度： “但我必须直言，三个钢铁厂已经到了不破不立的地步！如果只是集团入资、独立经营，甚至领导班子纹丝不动，那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的输血抢救，过不了两年，不仅三个厂盘活无望，整个新集团都会拖成全省的财政负担！” “哗”的一声，会场瞬间炸了锅。 傅争先第一个拍了桌子，不满地瞪着董远方： “董市长，你这是危言耸听！我们联合调研了一个月才拿出的方案，怎么就成了负担？有高见不妨亮出来！” 邯山市市委书记张志文紧跟着发难： “董市长，保持独立运营是照顾各市切身利益，怎么叫换汤不换药？唐海一钢厂的问题，不能迁怒于全省的重组方案吧？” “可不是嘛。” 燕北市市长李建军接话时带着笑意，话里却藏着刺： “董市长该不会是担心，唐海一钢厂的窟窿太大，省里这点入股资金填不满，才想拉着大家一起’动大手术’？” 质疑声此起彼伏，步从升拿起茶杯轻轻敲了敲桌面，会场立刻安静下来。 他看向董远方： “远方同志，说说你的具体意见。” 董远方挺了挺腰杆，目光扫过全场，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 “我提两点建议：第一，经营层面，三家钢铁厂完全合并，作为省钢铁集团的分公司统一管理；唐海港作为上市公司保留子公司身份，各市持有的钢厂股份全部资产重组，转为持有省集团股份。第二，人事层面，三家钢厂管理层不得留任原厂区，实行跨厂对调；省钢铁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建议由省里直接派遣。” 这番话像颗重磅炸弹，会场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在盘算： 放弃独立经营权、管理层对调，这简直是彻底颠覆现有格局！ 封博云最先反应过来，皱眉问道： “董市长，部分钢厂有民营资本入股，怎么处理？” “两种方案。” 董远方立刻回应：“要么重组时由国资收购民营股份，新集团成为国有独资；要么整合所有民营资本成立投资公司，统一持有集团股份。此外，愿意退出的，也可以转成唐海港的流通股份，便于他们变现” 众人一时语塞，想反驳却找不到破绽。 董远方的方案看似激进，却精准戳中了企业破产重组的要害。 步从升转头看向胡广平，低声交流了几句，随后对众人说： “远方同志的意见很大胆，也很有启发。筹备组会后再研究，月底前拿出修订方案。大家有新想法，随时报给领导小组办公室。今天会议到此结束。” 散场时，董远方刚要起身，就被步从升喊住： “远方同志，我和广平部长早饭都没吃，你不尽个地主之谊？” 会议散场后，董远方才一拍脑门，憨厚地笑起来： “光顾着说重组的事，倒忘了招待两位领导。我的错，我的错！” 说着便热情邀请步从升和胡广平： “港口临县海滨，有家炖鱼馆，味道地道，咱们去尝尝？” 第835章 请领导吃炖鱼 至于省国资委、工业厅和其他地市的参会人员，他早安排给了师之显。 会上提议师之显接任新钢铁集团董事长，这种场合的接待，理应由师之显来做东，既显尊重，也能让各方趁机沟通。 炖鱼馆的包间里，炭火盆烧得正旺。 没过多久，一盆热气腾腾的炖鱼端上桌，乳白色的鱼汤泛着油花，撒着翠绿的葱花。 董远方拿起汤勺，先给步从升和胡广平各盛了一碗，笑着说： “这鱼是早上刚从捞的，现杀现炖，您二位快尝尝鲜。” 步从升和胡广平也不客套，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入口鲜嫩，鱼汤醇厚，两人都忍不住点头称赞。 初冬的唐海气温骤降，比董远方之前任职的江原省低了好几度，他没来得及添衣服，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我猜啊，远方同志这喷嚏，是刚才那帮人正在背后说你坏话呢！” 步从升放下筷子，半开玩笑地说。 胡广平立刻附和： “老步，我不用猜都敢肯定，他们这会儿指不定在骂娘呢！你把人家‘独立经营、保住权益’的美梦给搅了，能不记恨？” 董远方却一脸无所谓，又给两人添了些鱼汤，语气坦然： “两位领导，我在体制内待了十来年，哪一步不是被骂着过来的？说句不摆谱的话，现在他们骂得越难听，将来这重组要是成了，他们赞得就越高。” 步从升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忙活了，坐下说话： “别卖关子了，说说你这’被赞高’的具体想法。今天把你单独留下，就是想听听你没在会上说透的东西。” 董远方知道，两位领导是真心想听他的规划，便不再绕弯子，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 “首先，独立经营就是个幌子，容易滋生腐败，旧班子不动，之前的积弊也除不了。三个钢铁厂现在都资不抵债，省里拿真金白银入股，搞不好就是肉包子打狗，钱投进去了，问题没解决，最后还是烂摊子。” 他顿了顿，打了个比方： “这三个厂就像三个急需输血的病人，器官都坏透了，光输血只能吊着命，没法真正活过来。只有把他们身上有用的’器官’，比如唐海的港口优势、邯山的区位优势、燕北的市场优势整合到一个‘身体’里，也就是新的燕云钢铁集团，才能真正活起来，再反过来带着三个厂区一起发展。” 步从升皱了皱眉，追问： “你的意思是，只留一个生产厂区，其他两个拿分红？那得有多少工人下岗？这个问题你考虑过没有？” “步省长，我不是要撤掉厂区，而是要统一管理框架。” 董远方赶紧解释： “三个厂区还在，但由集团统一调配资源，因地制宜搞生产。比如唐海离港口近，就主攻出口钢材；邯山在四省交界，接下来大基建启动，正好主打建筑用钢；燕北靠近京都、沽口和盛宁，工业用钢需求大，就侧重这块。这样既不用裁员，还能让每个厂区都有特色，互相帮衬，对外有竞争力，对内避免同业竞争。” 步从升听得认真，不时点头，胡广平也悄悄跟他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露出认可的神色。 胡广平又问道： “远方同志，我听说你跟师之显私下关系不错，怎么没建议他当新集团的一把手？会上不少人都觉得他合适。” “胡部长，我的原则是’不留在原地’。” 董远方笑着说： “三个钢铁厂的负责人不能留任原职，师之显同志也一样。他在唐海港工作，如果接任新集团当一把手，难免容易顾及到唐海港的利益，不利于大刀阔斧改革。” “那你对新班子有什么建议？” 胡广平接着问。 董远方有些难为情，步从升见状，鼓励道： “大胆说，就当是酒后聊天，说错了也没关系。” 董远方端起酒杯，将里面的纯酿一饮而尽，坦诚说道： “我建议师之显同志调任省国资委主任，他熟悉企业运作；封博云同志任新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同时兼任唐海港务集团党委书记；酒常琳同志任新集团总经理，兼唐海分公司负责人。至于现在一钢厂的赵和平，我想让他回市里任国资委主任。” 胡广平把这份人事安排在心里过了一遍，忍不住笑了： “远方同志，你这哪里是酒后失言，分明是酒后吐真言！这安排既考虑了集团发展，也为你接下来查唐海钢铁改制的旧账、让一钢厂摆脱钢铁协会掣肘，铺了路啊。” 步从升和胡广平相视一笑，显然对这个方案十分赞同。 临走时，步从升拍了拍董远方的肩膀，轻描淡写地说： “今天这顿鱼，越吃越有味道。” 董远方心里一松，这句话就是两位领导给他的满意答复。 第836章 机会来的好快 黑色奥迪碾过傍晚的柏油路，轮胎与地面摩擦出沉闷的声响。 车窗外的街灯被酒精晕染成一团团橘黄，董远方靠在真皮座椅上，颈后的安全带勒出浅浅的印子。 他半瓶道口纯酿下肚，太阳穴突突地跳，意识像裹在浸了水的棉絮里，沉得发闷，却偏生清醒得睡不着。 “赵和平要进国资委……哪是一句话能办的事。” 他喉结滚动，无声地吐了口气。 指尖摩挲着车窗的纹路，脑海里浮出唐海市委那栋灰砖小楼的模样。 这不是他深耕多年的道口县，这里的天是程康明的，地是万洲的，那伙人把人事权攥得比烧红的铁钳还紧。 常委会上他数来数去，能笃定站在他这边的，只有一个袁朗。 没有硬邦邦的由头，没有恰逢其时的机会，想把赵和平塞进国资委，无异于徒手掰开虎钳。 更何况还有焦益年，那个头发花白、总爱穿中山装的老头，是从唐海二钢厂的炼钢炉前爬上来的，当年钢铁改制，是他带着上千工人签下安置协议，硬生生把一个正常生产的大型国营钢铁厂给了万家，可见与万家的关系。 这样的功臣，又是万洲的“救火队长”，动他？跟捅万洲的心窝子没两样。 手机在扶手箱上震动起来，屏幕蓝光刺破昏暗，“祖俊峰”三个字跳得扎眼。 市委秘书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体制内特有的、恰到好处的客气： “董市长，下午您有空闲吗？程书记说想召集几位同志，开个小范围碰头会。” 董远方指尖在车座上上敲了三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开滦县郝坤鹏调走，齐佩云双规，一正一副两个位子空了快半个月，程康明这是要“圈地”了。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向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忽然眼睛亮了。 再锋利的刀，也削不平所有棱角。 程康明他们再强势，也不能把所有肥缺都揣进自己兜里。 一个县长、一个副县长，换一个处处受万洲牵制的国资委主任位子，这笔买卖，他们稳赚不亏。 下午三点，市委小会议室的热气调得有些足，玻璃茶几上的玻璃杯凝着细密的水珠。 椭圆形会议桌旁，程康明坐在主位，深灰色西装熨得笔挺，指尖夹着支钢笔，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转着圈。 他左手边是董远方，深蓝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块旧机械表。 对面坐着组织部长吉祥，戴副金丝眼镜，手里的笔记本翻开到崭新一页。 纪委书记高振兴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着下巴，眼神半眯。 市委副书记康宗全则端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尊紧绷的石佛。 祖俊峰抱着公文包坐在角落，钢笔悬在纸上，随时准备记录。 “今天叫大家来，就议几件人事小事。” 程康明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里，带着一把手的分量。 他朝吉祥抬了抬下巴，钢笔停在桌面： “吉祥同志，你先说说情况。” 吉祥立刻挺直腰杆，推了推眼镜，语速平稳得像念文件： “上次常委会已经通过开滦县县长郝坤鹏同志的调职决定，原副县长齐佩云同志也已采取双规措施，目前县里空出一正一副两个领导岗位。经过组织部前期考察、民主测评和谈话调研，县长候选人拟定两位：一位是现任开滦县常务副县长王合昌，另一位是市委副秘书长邱家辉；副县长岗位，我们推荐现任市农业局副局长黄凤鸣同志。” 第837章 来个声东击西 念完，他飞快地瞥了眼程康明，见后者微微点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放松，手指悄悄在笔记本上划了个勾。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程康明的目光扫过众人，像探照灯般掠过每个人的脸： “有什么想法，都敞开说说。” 康宗全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刻意的笃定： “我认为这个推荐方案很稳妥。邱家辉同志之前担任市畜牧局局长，对农业领域熟悉，去开滦县这个农业大县当县长，正好能发挥优势；黄凤鸣同志长期主管农业技术推广，做副县长分管农业，专业对口。俩人都是能干事的，放过去肯定能打开局面。” “我同意康书记的意见。” 高振兴立刻接话，脸上挤出一抹笑，手指在下巴上轻轻一拍： “用人就得看专业，人尽其才，才尽其用嘛。” 董远方端着面前的玻璃杯，指尖没碰杯沿，他早把这出戏看明白了。 王合昌就是个凑数的“炮灰”，开滦县前阵子出了那么大的窟窿，他这个常务副县长没被追责就该偷着烧高香，哪轮得到他捡县长的便宜？ 邱家辉和黄凤鸣，才是程康明他们内定的人选。 “远方同志” 程康明忽然转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 “大家都表了态，也说说你的看法？” 董远方放下玻璃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穿透性： “程书记，各位领导，上午胡部长和步省长在唐海港主持召开了燕云钢铁集团组建推进会，会上专门提到了人事配套问题。我觉得今天既然是议人事，除了开滦县的两个岗位，咱们也该聊聊往省钢铁集团推荐干部的事。毕竟集团重组后，一钢厂和唐海港的主体还在咱们唐海地界上，推荐自己人过去，也能更好地维护咱们唐海的利益。” 程康明转笔的动作顿了顿，眼里的警惕像潮水般退了些。 董远方没直接否定组织部的方案，态度还算给面子。 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哦？听说董市长对省里的人事安排有自己的考量？不妨说说你的推荐人选。” “谈不上考量，只是站在唐海发展的角度提些建议。” 董远方迎上众人的目光，眼神平静却藏着锋芒： “第一，我建议推荐咱们市国资委焦益年主任担任燕云钢铁集团副总经理，根据省里统一安排，可兼任集团下属一家分公司的主要负责人。焦主任是钢铁系统出身，对唐海钢铁产业的底子门清，去省里任职，既能发挥他的专长，也能为咱们唐海争取更多资源。” 这话一出，吉祥的笔尖顿在纸上，高振兴的笑也僵了。 董远方没管这些，继续说道： “第二，焦主任调走后，市国资委主任的位子不能空着，我建议由市委副秘书长邱家辉同志接任，邱秘书长协调能力强，熟悉机关运作，能快速接手国资委的工作。” “第三，现一钢厂董事长赵和平同志，我提议他调任开滦县县长，赵同志曾担任玉安市常委副市长，又有大型企业管理经验，去县里主持工作，也能给开滦县带来新的思路。”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祖俊峰的呼吸都放轻了。 吉祥猛地抬起头，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他慌忙扶了扶，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急： “董市长，这绝对不行！赵和平同志这两年在一钢厂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得过且过，毫无开拓精神，把好好的一钢厂搞得不死不活，还跟原厂长袁震庭搞内斗，底下干部职工怨声载道，这样的人提拔为县长，怎么能服众？怎么能稳定军心？” “吉部长这话有道理。” 高振兴跟着开口，先顺了一句，话锋却猛地一转： “不过焦益年主任去省钢铁集团当副总，提了半级，确实能给咱们唐海争取不少话语权，这个提议我赞成。但赵和平同志去开滦县……确实不妥。且不说他这两年的工作实绩，当初推荐他担任玉安市市长时，就有不少同志提出异议，最后才把他调到一钢厂过渡，现在再提拔到县长岗位，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康宗全像是终于找到反驳的突破口，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几分得意： “这事我最清楚！当时我还兼任市委组织部部长，亲自带队去玉安市做过考察，当地干部群众反映，赵和平同志个人能力确实有，但脾气太急躁，做事喜欢独断专行，搞个人英雄主义。本以为把他放到一钢厂这个关键岗位能磨练磨练，没想到还是老样子，一点起色都没有。” “老康，话不能这么说。” 程康明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 “一钢厂的衰败是历史遗留问题，不能全算在和平同志头上。这两年他能稳住局面，没出现职工上访闹事，还能维持正常生产，已经不容易了，没功劳也有苦劳。” 说罢，他转向董远方，眼神里带着商量，却藏着一丝施压： “远方同志，你的想法我理解，但赵和平同志这两年确实没拿出实打实的成绩，贸然提拔到县长这个重要岗位，不仅对其他同志不公平，也容易引起非议，你觉得呢？” 第838章 主动汇报工作 董远方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为难”，语气却很坚定： “程书记，您的顾虑我明白。但赵和平同志毕竟是正处级干部，一钢厂交给省里重组后，集团肯定会派新的管理团队过来，咱们要是不提前给赵和平同志安排好出路，既不符合组织程序，也寒了老干部的心啊。” 程康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吉祥： “吉祥同志，你是组织部长，你说说，有没有合适的岗位能妥善安置赵和平同志？” 吉祥早就在心里盘算了千百遍，董远方把焦益年抬到省里，又把邱家辉推到国资委，明摆着是要换开滦县县长的位子。 他咬了咬牙，推了推眼镜： “既然各位领导都同意推荐焦益年同志去省钢铁集团，那他空出来的市国资委主任岗位，正好可以由赵和平同志接任。赵同志有企业管理经验，国资委监管代管市属国企，也算专业对口。” 康宗全和高振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妥协”二字，纷纷点头。 董远方也跟着点头，脸上带着几分“不情愿”，心里却稳了。 在团结声中，董远方轻松地实现了自己的目的。 从一开始视察开滦县，到审计局和联合调查组实地调查，到常委会上要求坚决处理有关干部，到刚才推荐赵和平担任开滦县县长。 哪一步，外人看来，董远方一开始就盯着开滦县县长的位置。 殊不知，董远方今天玩了一出“声东击西”，顺利达成了赵和平上任国资委主任的计划。 程康明扫了一圈，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钢笔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这就对了嘛！咱们唐海的领导班子，就是要这样团结协作，有事商量着来，总能找到平衡点。” 散会后，董远方借着这股“团结”的劲儿，主动跟在程康明身后，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这是他任代市长以来，第一次主动登门汇报工作。 程康明显然很受用，亲自从书柜里拿出一盒未拆封的龙井，铁皮盒上印着“明前特级”的字样。 他烧了水，紫砂壶里的水咕嘟冒泡时，才慢悠悠地拆了茶盒，抓了一撮茶叶放进壶里。 “程书记，最近有个消息不知您听说没有？华信集团跟冀州市签了个500亿的战略合作协议，涉及地产、医药、能源三大板块；昨天跟国资委封主任聊天，他说华信银行还打算收购一批村镇银行，要联合成立冀州银行，总部就设在冀州。照这个势头，明年咱们唐海在全省的经济优势，恐怕就荡然无存了。” 董远方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升腾的茶烟上，语气带着几分忧虑。 程康明倒茶的手顿了顿，把茶杯推到董远方面前，叹了口气： “这事我知道，冀州那边还送了签约仪式的邀请函，我让俊峰同志替我去了。” 他坐在董远方对面的沙发上，身体靠向椅背： “远方同志，我知道你是抓经济的好手，市长的主要职责就是抓经济、保民生，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市委这边绝对支持。” 董远方在碰头会上的“配合”，还有这会儿主动汇报的态度，显然给足了他这个一把手面子。程康明的语气里，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多了几分真诚。 “书记，省钢铁集团组建对咱们是好事，能进一步壮大钢铁和港口产业，咱们必须全力配合支持。” 董远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 “但咱们唐海的产业结构太单一了，除了钢铁和建材，其他产业都拿不出手，尤其是造船业。咱们有唐海港这个天然良港，有船舶重工的老底子，可这几年，硬生生被大滨市抢了风头，太可惜了。” 第839章 程康明表态支持 程康明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摩挲，脸上露出几分愧疚，揉了揉眉心： “说起这个，我也有责任。早几年就有同志提议，给造船产业倾斜些资金和政策，但那时候正好是钢铁改制的关键期，牵扯上万职工的生计，稍有不慎就会出乱子。钢铁毕竟是咱们唐海的支柱产业，我当市长的时候，只能把钱和精力都投在钢铁上，硬生生错过了造船业的黄金发展期。” “书记，您不用自责。” 董远方放下茶杯，语气诚恳： “换做谁在那个位置上，都会先保钢铁产业。那不仅是经济支柱，更是上万家庭的生计根本，您的选择没错。” 程康明笑了，眼里多了几分认可： “远方同志，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看来咱们的发展理念，是能说到一块儿去的。” “正因为能说到一块儿去，我才敢提个大胆的想法。” 董远方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亮了起来： “现在钢铁产业稳了，一钢厂交给省里后，咱们坐拿分红就行。眼下国内进出口贸易激增，强军战略也在推进，对船舶的需求越来越大，这正是咱们重振造船业的好机会啊！” 程康明猛地坐直身子，眼里闪着光，往前凑了凑： “看来你早有谋划了？快说说！” “我想分两条线走。” 董远方语速加快，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军用方面，咱们主动对接军方和省发改委，争取拿下大型军舰造船厂的建设项目，这不仅能带动产业发展，更能提升咱们唐海的战略地位；民用方面，把现有的三家民用造船厂重组，组建一家市国资绝对控股、民资参股的大型造船集团，专门生产远洋运输船、液化天然气运输船和超大型油轮——这些都是当前市场急需的，前景绝对好！” 程康明“啪”地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紫砂壶盖都被震得跳了跳： “好想法！远方同志，这个思路太对了！你赶紧组织人做个详细方案，过阵子常委会上，咱们除了议人事，就把这个造船业重振计划拿出来，好好议一议！” 得到这句话，董远方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起身告辞，走出市委大楼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楼前的旗杆上，红旗猎猎作响。 这个下午，他不仅拿到了国资委的控制权，还为唐海的产业转型打开了缺口，收获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中午在机关小餐厅随便扒了几口饭，董远方立刻给市府秘书长褚旭东打了电话，让他通知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市工业局、国资委、财政局以及三家造船厂的负责人，三天后召开“重振唐海造船业专题工作会”，并让工业局和国资委把之前做的重组方案再细化完善。 下午睡醒后，董远方带着褚旭东和秘书梁舒文，直奔唐海船舶重工集团。 车子停在船厂大门口时，门卫看清车牌，慌慌张张地抬杆，董远方却没直接进办公楼，径直走向了西侧的总装车间。 刚推开厚重的铁皮门，一股混杂着铁锈、机油和海水咸腥的气味就扑面而来，几台漆皮剥落的起重机静立在角落，钢铁骨架上的锈迹像一道道褐色伤疤。 不远处，十来个工人正围着一艘待修的千吨级货轮忙碌，汗水顺着安全帽的系带往下淌，在工装背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董远方蹲下身，指尖抚过一块刚切割下来的钢板，冰凉的触感里带着粗糙的锈粒，车间主任老张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手里还攥着油污的手套： “董市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董远方指着远处的船坞： “设备老化到什么程度？技术工人流失多少？现在能接的最大吨位订单是多少？” 老张挠了挠头，报出的数字比董远方预想的还要糟，他掏出笔记本，一笔一划记着，末了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放心，会有变化的。” 第二天，去另外两家民营造船厂，情况也差不多，设备老化、技术人员流失、接不到大订单。 第840章 造船厂重组通过 三天后的专题会，就设在唐海船舶重工集团那间刷着白漆的中型会议室。 墙上新挂的红底白字横幅“重振唐海造船业专题工作会”，被空调风吹得微微颤动，投影仪的冷光打在幕布上，“重组方案（第七稿）”几个字格外醒目。 工业局局长范庆明站在幕布前，双手攥着方案稿的边角。 那纸页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发毛，是他带着团队熬了几个通宵改出来的。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经多轮调研，我们计划整合唐海船舶重工集团公司、唐海大化造船厂和唐海市众汇造船有限公司，组建’唐海船舶工业集团’，由市政府主管、市国资委监管，其中市国资持股70%，余下30%由民营资本和职工持股。这个模式和董市长提出的钢铁重组思路一致，但和十年前’国退民进’相反，这次要以国资为核心，把话语权牢牢抓在手里。” 范庆明话音刚落，主管工业的副市长符春雷就清了清嗓子。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笔记本，指尖在“3亿”这个用红笔圈住的数字上反复点着，眉头拧成个川字： “董市长，方向肯定是对的，利国利民。但这三个亿的启动资金，是块硬骨头啊。银行还贷一个亿，设备更新要一个亿，技术研发八千万，职工安置还要两千万，每笔都得落到实处。咱们之前搞建材产业园亏过，这次要是打了水漂，没法给全市百姓交代。” “符市长说到了要害。” 财政局局长姜喜龙立刻接话，他把一本蓝皮账本推到会议桌中央，翻开的页面上密密麻麻写着收支明细： “董市长您看，咱们唐海去年财政收入才三十来个亿，光给北部三县的转移支付就占了三成，剩下的要保民生、保教育，能动用的机动资金不足五千万。三个亿，相当于抽走全市半年的可用财力，实在难啊。” “资金难，人事更难。” 市国资委也开始抱怨。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董远方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却带着穿透力。 等最后一位发言的科长缩着脖子坐下，他才缓缓直起身子，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全场： “大家提的问题都属实，但我要问一句——十年前咱们错过造船业，是因为要保钢铁；现在钢铁稳了，再错过这次机会，唐海的产业升级靠什么？”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敲了下桌面，茶杯盖都震得跳了跳： “我不要听’不能办’，要听‘怎么干’！”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上，原本想附和的人都闭了嘴。 谁都没忘上个月的新闻——董远方顶着正午的大太阳，蹲在人民公园厕所改造现场，亲手量地砖尺寸、查排污管道，连工人都感慨“这市长比工头还较真”。 这位新市长看似温和，实则是个啃硬骨头的主，没人愿意撞枪口。 接下来的七天，工业局和国资委的灯就没熄过。 财政局姜喜龙最近也是忙着跟几个银行交涉，硬生生磨来几笔低息贷款。 当第八版方案送到董远方面前时，纸页上还沾着范庆明蹭的机油印。 一周后的常委会上，人事方案先表决。 程康明宣布“全票通过”时，董远方瞥见万洲的手指在桌下攥了攥又松开。 赵和平接国资委，焦益年调省钢铁集团，他的嫡系虽没被连根拔起，却也丢了要害岗位。 轮到造船方案时，董远方刚念完资金明细，程康明就敲了敲桌面： “思路清晰，措施具体，我赞成。” 万洲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董远方提前跟程康明汇报过，连银行授信都搞到了，他再反对也没用。 表决结果不出所料，全票通过。 程康明最后拍板： “成立重振造船业领导小组，董远方同志任组长，万洲同志任副组长，办公室设工业局。” 散会时，万洲不得不凑过来，脸上挤出笑： “董市长，造船业的事，我全力配合。” 董远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真诚： “万市长，咱们都是为了唐海，劲得往一处使。” 走出会议室时，夕阳正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 董远方手里的方案稿被指尖捏出褶皱，他抬头望着楼顶上猎猎作响的红旗，脚步愈发坚定。 人事棋落定，产业棋开局，唐海的局面，慢慢打开，一切都不要太着急。 第842章 失意的万洲 傍晚时分，万洲坐在鑫海假日酒店顶楼的套房里，俯瞰着唐海市的万家灯火。 这座位于海滨的城市正在夜幕中苏醒，霓虹闪烁如星河流转，可他却无心欣赏。 手指在手机通讯录上滑动，最终停留在“木瑾嫣”这个名字上。 “老地方见。” 他简短地发了条信息。 不过二十分钟，木瑾嫣的回复就到了： “一小时后到。” 万洲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映出他略显发福的身影，尽管定制大衣价值不菲，却掩不住微微凸起的小腹。 这些年，他在唐海市苦心经营，从一个小小的办事员爬到今天的位置，本以为已经牢牢掌控了这座城市的命脉，直到董远方的出现。 这个新上任的市长，就像把锋利的剪刀，正试图剪断他精心编织的权力网络。 最近，市委书记程康明和市长董远方越走越近，几个关键的人事安排和市政大项目，两人竟口径一致，将他这个扎根最深、势力盘根错节的“唐海土皇帝”生生架空。 总感觉程康明接任市委书记，进入省委班子后，跟“唐海帮”有些离心。 之前，覃天宇调查钢铁产业，他程康明就没怎么干涉！ 上面虽有人关照，但终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这种权力天平失衡的感觉，像一根毒刺，扎得他坐立难安。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堂弟万海。 “哥，打听一下，近期环保、安监、消防都过来查，是有人找事，还是？。” 万海的声音带着不满： “董远方还落井下石，说环保评估不过关。” 万洲冷哼一声： “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他烦躁地解开领带。 木瑾嫣到的时候，万洲已经喝了两杯威士忌。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大衣，衬得肌肤胜雪。 作为市教育局局长，木瑾嫣在公众面前总是端庄得体，只有在这种私密场合，才会流露出几分妩媚。 “等很久了？” 她放下手包，自然地坐到万洲身边。 万洲没有回答，直接将她拉进怀里。 木瑾嫣微微蹙眉，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晚餐在楼下的餐厅进行，菜品精致，但两人都吃得心不在焉。 万洲满脑子都是程康明和董远方近日的人事安排，那些本该由他决定的位置，如今一个个脱离掌控。 饭后，二人默契地分开上楼。 这是万洲多年的习惯，谨慎总是没错的。 套房的浴室很大，按摩浴缸足以容纳四五个人。 木瑾嫣先洗了澡，穿着浴袍走出来时，万洲已经等在卧室。 他急不可耐地抱住她，手上的力道有些重。 木瑾嫣轻轻挣扎了一下： “别这么急...” 但万洲已经将她压在床上。 黑暗中，他粗重的呼吸喷在她颈间，带着威士忌的味道。 木瑾嫣闭上眼，尽量放松身体，准备迎接往常那种近乎粗暴的占有。 然而今晚的万洲，却显得格外急躁。 不过两分钟，便草草收场，他就瘫软在床上，结束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不均匀的呼吸声。 木瑾嫣身体里的火刚被点燃就失去了方向，在四肢百骸里乱窜，身体里那股被强行点燃又骤然抛弃的火苗无处可去，化作难以名状的燥热和空虚。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满，可她连调整一下姿势都不敢，只是僵硬地维持着原样，生怕一丝微小的动作都会触怒身边这个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叹息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努力维持着事后的温存与平静。 万洲翻身躺到一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 第842章 岁末应酬多 黑暗中，那些水晶碎片反射着窗外的灯光，像无数双嘲弄的眼睛。 木瑾嫣悄悄侧过身，发现万洲正盯着自己的宝贝看。 木瑾嫣是个聪慧的女人，深知自己今天的角色是“解语花”兼“降压药”。 他想起上次见董远方，是在全市干部大会上。那个比他年轻十几岁的男人，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身材挺拔，目光锐利。 台下不少女干部的眼神里，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欣赏。 木瑾嫣静静地躺着，就在这时，一个极不合时宜的画面，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猛地刺入万洲的脑海。 前几天和堂弟万海泡澡，那小子挤眉弄眼地说起曾和董远方泡过桑拿。 “哥，你是没看见，董市长那家伙，真他娘的天赋异禀，庞然大物！是个男人见了都得羡慕！” 当时他只当是笑话听了，此刻，这句话却在耳边无限放大，嗡嗡作响。 嫉妒像野草般疯长。 凭什么？凭什么他董远方事事顺心，连这方面都……？ 万洲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那偃旗息鼓的“宝贝”。 对比之下，极度的羞耻瞬间转化为狂暴的怒气。 权力上的受挫与生理上的无能在此刻叠加，汇成一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恨意。 他猛地坐起身，抓过床头柜上的烟盒，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着。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董远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面前的汇报材料已经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窗外，唐海市的冬意渐浓，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曳。 阿嚏—— 他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手中的钢笔在材料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 “又有人在骂我？ 他苦笑着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喷嚏，在这个节骨眼上，更像是一个不祥的预兆。 桌上的台历已经翻到2005年12月。 作为新任市长，董远方这三个多月来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燕云钢铁集团筹建和船业公司重组这两件大事，已经让他焦头烂额。 可岁末的各类检查、验收却接踵而至，让他不得不奔波于各个会场、酒店之间，进行着无休止的迎来送往。 万海以为董远方在搞鑫海，也太低估了董远方的手段，纯粹是省里例行检查。 就在昨天，他接到省政府办公厅的通知： 主管教体的副省长池卫兵将带队调研省运会筹备情况。 看到通知的那一刻，董远方愣住了。 明年九月要在唐海举办省第九届运动会？这么重要的事，他竟然毫不知情。 他立即叫来市政府秘书长褚旭东 ：郝副市长和木局长来汇报过几次工作，怎么从来没提过省运会的事？ 褚旭东陪着笑脸： 估计是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没敢打扰您。 董远方心里明白，这不过是秘书长的圆场话。 第二天就要迎检，他当即决定下午就去场馆实地看看。 这一看，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主体育场的维修工程只进行到一半，脚手架七零八落地立着。 新建的篮球馆、游泳馆连封顶都没完成，塔吊早已锈迹斑斑，显然停工已久。 “三年前就定下的事，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董远方强压着怒火，看向陪同的副市长郝歆蕾和教育体育局局长木瑾嫣。 郝歆蕾低着头默不作声，木瑾嫣支支吾吾： 之前负责这项工作的两位执行组长，一个被调查了，一个......所以...... 董远方明白了。 唐海市连续两任市长都出了问题，省运会的筹备工作就这样被搁置了。 你们现在就回去，连夜准备汇报材料。把所有进度、问题、资金缺口都梳理清楚，明天八点前必须放在我桌上！ ...... 当晚，董远方还是不得不和郝歆蕾一起出席省卫生厅检查组的欢送宴。 虽然对郝歆蕾在省运会筹备上的失职很不满，但不得不承认，在酒桌上她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几轮敬酒下来，原本对唐海市卫生工作颇有微词的副厅长，已经被她哄得眉开眼笑。 “董市长放心，唐海市的工作我们还是认可的。 副厅长离席时，握着董远方的手说道。 第843章 一钢厂出事了 第二天一早，褚旭东送来了教体局连夜赶工的汇报材料。 纸上谈兵倒是做得漂亮，可实际情况却让前来调研的池卫兵副省长全程黑脸。 “如果你们唐海没有这个能力，当初就不该申办！ 在工作汇报会上，池卫兵毫不留情： ”这是对全省人民的不负责任！ 当晚，池卫兵甚至拒绝了市里准备的招待晚宴，直接返回了省城。 后果接踵而至。 先是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宋文华直接来电，要求唐海市政府作深刻检查；接着省委副书记王维民也把电话打到了市委书记程康明那里。 程康明立即召开常委扩大会。 会上，他严厉批评了郝歆蕾和木瑾嫣，同时决定推荐董远方担任省运会筹备工作的执行主席，全面负责后续工作。 “能者上、庸者下。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就处理哪个环节的负责人，主管领导承担连带责任！ 在随后的市长办公会上，董远方的话掷地有声。 会议刚结束，分管工业、安监的副市长符春雷就找上门来： 董市长，省安全生产专项检查组今天要走，您看...... 董远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胃部。 这一周来，他几乎每天都在酒桌上度过。 可是安全生产无小事，检查组这一周在唐海查出了大量隐患，多家企业面临停业整顿的处罚。 “走吧。 他叹了口气。 酒桌上，董远方强撑着不适，说尽了好话，总算让检查组松口：只罚款，不停业。 “董市长，今天多亏了您。 送走检查组后，符春雷感激地说。 董远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平时就要把工作做到位，别总是临时抱佛脚。 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董远方疲惫地闭上眼睛。 车窗外，唐海市的夜景在飞快地后退。 他知道，这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周六的清晨，天色灰蒙蒙的，窗外弥漫着一层冻彻骨髓的寒意。 连续奔波多日的董远方难得睡了个懒觉，直至日上三竿才醒来。 他摸过手机，睡眼惺忪地扫了一眼屏幕，心头骤然一紧。 十几个未接来电，像一串急促的警报。 来电名单读起来令人心惊：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袁朗，副市长符春雷，一钢厂党委书记赵和平，市府秘书长褚旭东…… “一钢厂出事了！” 这个念头如冰锥般刺入他的脑海，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一边首先回拨了袁朗的电话。电话几乎是被立刻接起的。 “董市长！” 袁朗的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紧绷： “他们动手了。今天凌晨三四点，两个人在一钢厂财务处纵火，用的是半桶煤油。” 董远方心里“咯噔”一下，扣子都错位了两个，急声追问： “火势怎么样？人员有伤亡吗？” 他最怕听到的就是这个。 “火借油势，烧得极快。我们提前布控的便衣发现后立刻处置并报了火警。万幸是凌晨，厂区无人，没有造成伤亡。” 袁朗的汇报清晰扼要。 听闻无人伤亡，董远方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长长舒了口气。 但袁朗接下来的话让他愣住了： “消防队赶到前，我们按计划向火场里扔了两具人体骨骼模型。” “模型？” 董远方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仅仅几秒后，他便恍然大悟，背后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老袁…你这…是事先就准备好的？” 电话那头传来袁朗几乎微不可闻的低笑： “董市长，那天您研判他们可能会有动作时，我就想到了这一招。这样一来，对外可以宣称‘两人葬身火海’，对内……便于我们后续审讯时攻其不备，让对方摸不清虚实，更容易撬开他们的嘴。” “好你个袁朗！” 董远方心中暗叹，这老刑侦出身的公安局长，办起案来真是剑走偏锋，不按常理出牌，但往往能出奇制胜。 第844章 准备麻痹对方 司机小关和秘书长褚旭东的车已等在楼下。上车后，董远方一边整理着装，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梳理情况。 他特意在车上给燕云省常务副省长步从升去了电话，简明扼要地汇报了突发火情及初步处置情况。 步从升语气凝重，嘱咐道： “保护好现场，维持好秩序。今天审计厅和国资委的联合工作组提前下去查账，你们要做好配合工作。” 车至一钢厂，远远便看到厂门口拉起的警戒线和聚集的人群。 副市长符春雷和一钢厂党委书记赵和平早已候在门口，两人脸色都极其难看。 赵和平更是面如死灰，他明天就要去国资委报到进行工作交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如此恶性事件。 “和平同志，财务室情况怎么样？有现金损失吗？账目保住了多少？” 董远方下车，径直走向赵和平，语气急促但依旧保持着镇定。 赵和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董市长，万幸！前几天财务室暖气管道维修，怕账本被水浸湿，所有重要账目和凭证都暂时转移到了隔壁的加固档案室锁好了。月中发薪日刚过，财务室也没多少备用金……所以，实际损失不大，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也多亏了袁局长前几天提醒我们要加强防范……” 正说话间，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袁朗躬身从警戒线下钻了过来，他一身警服沾染了些许烟尘，神情冷峻，身后跟着几名精干的干警。 “袁局，里面勘查得怎么样了？” 董远方迎上前问道。 袁朗摘下手套递给身旁的民警，声音洪亮，似乎是故意说给周围可能存在的耳目听： “现场初步勘查完毕，火势已完全扑灭。根据现场痕迹判断，怀疑是两名嫌疑人携带易燃物品入室行窃，不慎引燃了室内杂物，火势蔓延极快，两人……未能及时逃脱。” 董远方会意，这是要对外界释放的“官方口径”。 他上前与袁朗及他身后的几位干警郑重地一一握手，语气沉痛而坚定： “同志们辛苦了，忙碌了一早上。先回去稍事休息，后续工作还非常繁重。” 他随即又转向袁朗，声音提高，下达明确指令： “袁朗同志，公安机关要抽调精干力量，全力侦破此案，尽快查明真相，给人民群众一个交代！同时，要及时、准确地发布警情通报，避免谣言滋生！” “是！保证完成任务！” 袁朗立正领命。 在送董远方离开现场前，他借着握手的时机，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补充汇报道： “抓到的两个人里，有一个是瘾君子，背景复杂。我们初步打算先以‘入室盗窃引发火灾，嫌疑人意外身亡’结案，麻痹对方，方便深挖背后线索。” 董远方微微颔首，表示知晓和同意。 他最后看向神情依旧紧张的赵和平，拍了拍他的肩膀，既是安慰也是指令： “和平同志，振作起来。今天省审计厅和国资委的联合工作组就会进驻，你要全力配合，做好一切工作交接和汇报准备，确保平稳过渡！” 寒风卷过厂区，带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董远方站在警戒线外，回望那片被烧得黢黑的窗口，目光深邃。 他知道，这场大火，烧掉的绝不仅仅是几间办公室，它更像一个信号，预示着唐海市深化改革和重组之路，必将伴随着更为激烈和复杂的斗争。 看来，之前自己的猜想是对的，一钢厂虽然没有被鑫海收走，但是一样有着他们的影子，所以才在查账前过来烧账本资料。 第845章 左佳敏要来考察 从一钢厂回来的路上，车内气氛凝重。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难得的周末被这场火灾彻底打乱，思绪纷乱如麻。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号码归属地是京都。 他微微蹙眉，这个号码知道的人不多。 略一沉吟，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董远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却不失柔和的女性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好久没联系了。” 声音很熟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但董远方一时竟想不起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他快速在脑海中搜索着对应的人际网络，语气不免带上一丝迟疑： “您好，您是……？” 对方显然察觉到了他的疑惑，轻笑一声，自报家门： “左佳敏，当了市长后，贵人事忙，这是把我忘了？” 左佳敏！ 这个名字像一道电光闪过董远方的脑海，瞬间激活了一连串的信息。 左家的二女儿，左家豪的二姐，左新程的二姑，更是京城王家养子许天君的前妻…… 一连串复杂的身份和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在他心中迅速勾勒出来。 自从济水石油化工项目筹备之后，两人便再无联系。 这位在商界叱咤风云、在左家也地位超然的“二公主”，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间点，直接把电话打到他这里？ 心中警铃微作，但董远方的语气依旧热情而得体： “哎呀，左总！您这话说的，我哪能忘记您这位财神爷？只是声音通过电波有点失真，一时没敢认。您好您好，真是好久没联系了。” 左佳敏在电话那头似乎又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熟稔的批评： “‘左总’这称呼，听着可真够陌生的。董市长别忘了，我们华夏石油还在你们济水投了那么大一个炼油厂，也算是深度合作伙伴了。” “左总说笑了，济水炼化项目，我一直铭记于心。” 董远方笑着应对，随即话锋一转，点明现状： “只是我现在已经在唐海市了，有阵子没回济水，对那边的情况了解不免滞后了些。” “我知道你在唐海。” 左佳敏的语气收敛了些许笑意，变得直接起来： “我明天带队到唐海进行商务考察，稍后我们集团办公室会正式与你们市府办公室对接函件。我这是提前跟你这位父母官打个招呼。” 左佳敏亲自带队考察？董远方心中疑窦丛生。 唐海市的产业基础与华夏石油的主营业务并无太多交集，她此行为何？ 但此刻不容他细想，他立刻回应，姿态放得很低： “欢迎！热烈欢迎左总莅临唐海指导工作！您放心，我一定亲自安排，全程陪同，务必让您不虚此行。” 挂了电话，董远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虑。 他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左佳敏在这个敏感时期考察唐海，意图绝不简单。 左家目前不是正倾尽全力扶持左新程在冀州做出成绩吗？ 连慕容家族的华信集团都砸了五百亿真金白银进去，如果左佳敏要投资新的油气相关项目，于情于理都更应该放在冀州。 唐海市的支柱产业是钢铁和建材，化工厂都没几个，石化优势并不突出。 左新程的明确目标是在06年弥补三百亿的Gdp差额，实现生产总值对唐海的超越。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作为亲姑姑的左佳敏反而在唐海投入巨资，这岂不是直接拖了左新程的后腿？ 这姑侄二人，究竟唱的哪一出？ 是左家内部出现了战略分歧，还是这背后有着更深层、更复杂的博弈？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心神，对前排的秘书长褚旭东吩咐道： “老褚，立刻通知办公室，重点关注并接收华夏石油集团发来的考察函。对方是总裁亲自带队，级别很高，务必做好最高规格的接待准备。收到函件后，同步抄送市委办公室一份。” 布置完这些，他略一思索，又拨通了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程康明的电话。 在汇报了一钢厂火灾的后续处理情况后，他重点提到了左佳敏即将来访的事，并征询书记的意见： “程书记，华夏石油的左总明天亲自带队过来考察，您看您的行程能否安排，是否参与接待？” 电话那头的程康明一听，声音立刻透出振奋： “华夏石油？左佳敏？这是大好事啊，董市长！如果他们能在唐海投资落户，哪怕是其中一个板块，咱们明年的经济指标就真的稳了！这对于我们应对冀州的竞争态势，至关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略带遗憾： “不过我这两天正好要陪同上级党建考察团，全程陪同估计有困难。这样，关键的考察点位我尽量露个面，欢迎宴会我一定参加，你们市政府这边做好全程接待工作。” 结束与程康明的通话，董远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左佳敏的突然到访，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唐海的局面本就错综复杂，如今又掺和进左家内部的微妙关系，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他更加如履薄冰，谨慎应对。 这突如其来的“机遇”，背后究竟是馅饼，还是陷阱？ 第846章 给师之显通气 董远方回到办公室，刚拿起茶杯，还没来得及注入热水，秘书长褚旭东便步履轻捷地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神色却颇为凝重。 “董市长” 褚旭东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汇报要事时的谨慎： “刚接到省府办公厅的确认电话。除了左总裁他们，副省长李伟和发改委、工业厅的主要领导，明天也会一同过来。” 董远方捻着茶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将翠绿的茶叶投入杯中。 他点了点头，热水冲下，茶香氤氲中，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 “嗯，知道了。按照最高规格，立刻做好接待准备，细节上不能有任何疏漏。”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茶水翻滚的微响。 董远方踱到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明天考察团就到，省里这个时间点才正式通知市里…… 是临时起意，还是别有深意？ 这阵仗，似乎比预想中要大了许多。 周末的市委大院显得格外宁静，处理完几份急件，董远方拿起手机，拨通了师之显的电话。 “之显同志，忙不忙？不忙的话，到海边走走，透透气。”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城市的喧嚣与心头的滞闷。 波涛一遍遍冲刷着礁石，溅起雪白的浪花。 两人并肩走在沙滩上，脚步声淹没在潮声里。 “之显同志，有件事，事先没跟你商量。” 董远方开门见山，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向胡部长他们推荐了，由你出任省国资委主任，封博云主任调任省钢铁集团。” 师之显停下脚步，远眺着海天相接处那一片苍茫，脸上并无惊奇之色，仿佛早已料到。 他沉默片刻，回应道： “这样安排……挺好。” 他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但转念一想，到了省国资委，这次三大国营钢铁厂重组背后的迷雾，尤其是那一钢厂与鑫海之间纠缠不清、讳莫如深的账目，他或许能有更多机会和能力去深入探查。 赵和平担任一钢厂董事长这两年，显得心灰意冷，近乎自暴自弃，对核心账目管控无力，对于一钢厂国有资产可能严重流失的问题，更是毫无进展，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另外，我有个建议，你可以重点关注一下。” 董远方说着，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份略显褶皱的材料，递了过去： “这是旭东之前从市国资委复印来的，关于一钢厂将其持有的唐海港股份，转让给鑫海钢铁的相关文件初稿和部分纪要。” 师之显接过，并没有立即翻看，目光锐利地看向董远方，等待着他的下文。 “根据这份材料的说法，一钢厂是用唐海港的股份作抵押，让鑫海垫付了巨额原料运费。但实际上，” 董远方强调道： “那笔运费，就是你说的你们给垫付的。可因为一钢厂’声称’无法偿还鑫海的’垫款’，这笔股份最终还是被迫转让了。具体的转让合同我没看到，核心条款被刻意模糊处理了，但我总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不合常理的味道，漏洞不少。” 他顿了顿，补充道： “明天，省审计厅和国资委的联合工作组会下来重点查账，这件事，你可以作为一个关键的切入点。” 师之显默默将资料放进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拉上拉链，动作沉稳。 他没有接话，反而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董远方有些意外的问题： “褚旭东和梁舒文，你怎么看？” 董远方闻言，脚步一滞，猛地转头看向师之显。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散他眼中瞬间闪过的惊疑。 之显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两个人？ 难道他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掌握了某些自己还不了解的内情？ “感觉你这两个月，特别器重这两个人。” 师之显不理会董远方的错愕，继续平静地陈述： “褚旭东破格升任市政府秘书长，梁舒文也调回办公室，听说你还有意让他接任你的秘书？” 董远方深吸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坦诚，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之显老兄，我们之间不必绕圈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师之显转过身，面向波涛汹涌的大海，语气变得异常沉重，仿佛每个字都浸透了海水的冰凉： “老覃走之前，有段时间，我俩经常一起吃饭。他有一次酒后提过一嘴，说他很多关于国企改革、清查账目的想法，还在酝酿阶段，对方似乎就已经嗅到了风声，甚至能预判到他的某些意图。以至于，他明明知道某些环节肯定有问题，却总是慢一步，苦于抓不到直接的证据，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 董远方抬头，目光越过辽阔的海面，投向遥远的天际线，声音低沉地接话： “后来，他应该是找到了一些关键性的证据，还没来得及动手处理，对方就抢先一步” 他用的词很含蓄，但其中的意味，两人都心知肚明。 师之显缓缓点头，侧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董远方： “这是你猜到的？” 董远方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我可不是什么福尔摩斯。这是老霍前段时间跟我通气时讲的。” 师之显继续追问，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融入海浪声中： “那你也应该猜出来了，老覃当时的困境，意味着我们内部……有人告密？” 董远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所以，这份关于唐海港股份的材料，就是我抛出的一块试金石。如果褚旭东提供的这份材料是真实无误的，并且最终能凭借它查出鑫海和一钢厂之间的猫腻，说明他至少是干净、可用的。但如果……最后证明这份材料是被人精心修改过、刻意引导我们方向的，或者关键信息被隐匿，导致调查走入歧途甚至失败……”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那么，他这个秘书长的问题，恐怕就非常大了。” 师之显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反而透着棋手看清局面的冷冽： “你啊……这分明是一箭双雕。既给了调查方向，又测试了身边人的成色。高明，也够险的。” 董远方没有否认，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片深不见底的大海，幽暗的海水之下，潜伏着巨大的暗流。 第847章 又要大展拳脚 翌日清晨，寒风凛冽，唐海高速出口处却是一片肃穆与期待。 以董远方为首的唐海市政府领导班子成员，包括常务副市长万洲、分管工业的副市长符春雷等关键人物，已提前在此等候。 几辆黑色的公务车静立一旁，气氛庄重。 不多时，由省里开道的车队缓缓驶出收费站。 车辆停稳，燕云省副省长李伟率先下车，他身边那位气质卓绝、身着利落套装的中年女性，正是华夏石油集团的掌门人左佳敏。 董远方立刻率众迎上前去。 “李省长，左总，欢迎各位领导莅临唐海指导工作！” 董远方热情地伸出手。 李伟与他用力一握，脸上带着笑意，声音洪亮地强调： “董市长，我们昨天刚去拜访了左总。华夏石油计划在咱们省再投建一个大型炼化基地，这可是了不得的大项目！左总一听说你调来唐海了，当即就决定把考察第一站放在这里，我们这可是跟着你的东风来的啊！” 董远方闻言，目光立刻转向一旁的左佳敏，言辞恳切： “左总，这……太让我感动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您有这样的重大项目还能想到我董远方，想到唐海。” 左佳敏与董远方轻轻握手，她的笑容温婉中透着商界领袖特有的干练： “董市长言重了。在济水的那个项目，我们合作得非常愉快，也见证了你的能力和诚信。听说你主政唐海，同等条件下，我自然更愿意与信得过的伙伴合作。” 她的话语既给了董远方面子。 简短寒暄后，一行人马不停蹄，直奔本次考察的重点，唐港开发区。 车队行驶在开阔的临港道路上，窗外是大片平整待开发的土地。 唐港开发区管委会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姬常征早已带着规划图在现场等候多时。 “各位领导，请看，” 姬常征指着眼前广袤的土地，声音因激动而略微提高： “目前我们所在的这片区域，是整个开发区面积最大、也是最完整的独立地块。东西跨度约六公里，南北向虽然窄一些，但最窄处也不少于两公里，初步测算，总面积接近两万亩，而且已经完成了’七通一平’，可以随时承接大项目落地。” 副省长李伟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看向左佳敏，笑着问道： “左总，怎么样？这两万亩的体量，应该能满足你们大型炼化基地的胃口了吧？” 左佳敏没有立刻回答，她极目远眺，仔细审视着这片土地与不远处繁忙港口的距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看向董远方，语气中带着赞赏： “董市长，真没想到在唐海港附近，还藏着这么一块风水宝地。区位优越，腹地广阔，看来你手上果然有好牌，又要大展拳脚了。” 董远方心领神会，笑着回应，将姿态放得很低： “左总，我能不能大展拳脚，关键还得看您和华夏石油能否鼎力支持。唐海一定提供最优质的的服务和最有利的条件。” 现场考察结束，已临近中午。 左佳敏主动提议，午餐就在开发区机关食堂用个便餐即可，以便节省时间，下午好召开一个深入的座谈会。这份务实高效的作风，让唐海的干部们对这位“左家二公主”刮目相看，她与传闻中某些纨绔子弟的做派截然不同。 午餐过后，左佳敏特意邀董远方在附近散步。 第848章 在矛盾中寻找平衡 既然算是老熟人，董远方便借着这个机会，问出了盘旋在心头两天的疑惑： “左总，恕我直言。以这个项目的分量和您与左家的关系，于公于私，选择冀州似乎都更顺理成章。我实在有些好奇，您为何最终重点考虑了我们唐海？” 左佳敏闻言，停下脚步，侧头看了董远方一眼，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董远方，你以为，我左佳敏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执掌千亿级别的国企，仅仅是因为我姓‘左’吗？” 她抬起头，目光显得格外清亮和认真： “在家里，我是左家的二女儿，是新程的姑姑。但在外面，我首先是华夏石油集团的总经理、党组副书记。我的每一个重大投资决策，都必须基于详尽的调查、科学的论证和对企业长远利益的考量。从土地成本、深水港优势、腹地市场辐射半径，乃至未来的产品输送便捷性来看，唐海的综合条件明显优于冀州。我为什么非要因为侄子在那里当市委书记，就放弃更优的选择？华夏石油不是我左家的私产，它的发展，要对国家负责。” 这一番坦诚而有力的回答，让董远方一时语塞，心中肃然起敬。 他真正意识到，这些真正的世家子弟，尤其是能脱颖而出的女性，其成功绝非仅仅依靠家族荫庇。 家族或许提供了更高的起点和平台，但能够走多远，站多高，更多依靠的是他们自身卓越的能力、不懈的努力以及从小耳濡目染培养出的宏大格局与决断魄力。 “左总，是我失言了。” 董远方诚恳地说： “感谢您给了唐海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请您相信，选择唐海，华夏石油绝不会失望！” 下午的座谈会上，左佳敏向唐海市的干部们详细阐述了项目的宏伟蓝图。 她指出，随着国内汽车产业进入爆发式增长期，对成品油和化工原料的需求持续攀升。 集团经过多方研判，计划在京都周边区域建设一座北方地区规模最大、技术最先进的炼化一体化和国家级原油商业储备基地。 “我们初步规划，整个项目总投资不低于三百亿元人民币，分三期进行建设。预计三年后，将初步形成每年三千万吨的炼油能力和两百万吨的乙烯生产能力，致力于打造一个技术领先、绿色低碳、效益一流的特大型石化产业基地。” 这振奋人心的消息，让在场所有唐海干部都心潮澎湃。 董远方表面上维持着冷静，内心却也波澜起伏。 如此重大的项目意向，在他履新之初就主动送上门来，机遇与压力并存。 晚上的接待宴会，董远方再次叮嘱招商局和市府办，必须拿出最高规格、最大诚意招待左总一行。 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程康明也全程参加晚宴，亲自作陪，足见唐海方面对此次考察的重视程度。 尽管唐海方面已经准备了最好的住宿条件，左佳敏还是婉言谢绝，执意当晚返回北京处理公务。 临行前，她特意对董远方说： “董市长，接下来我们集团负责详细勘探和规划设计的技术团队会陆续过来，到时候还要麻烦唐海市的同志们多多提供便利。” “左总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成立专门的工作专班，确保贵集团考察调研工作顺利高效！” 董远方郑重承诺。 送走了李省长和左佳敏一行，喧嚣散去。 董远方与程康明并肩在市委招待所的院子里缓步走着。 夜风微凉，程康明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董市长啊，你这次可是放了个卫星，立了大功了！如果这个三百亿的项目真能落地唐海，未来十年，冀州就算拍马也赶不上我们了！这将彻底改变唐海乃至全省的产业格局！” 董远方望向远处城市的灯火，目光深邃。 他知道，唐海，已经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既要稳定班子成员，又要发展好经济，在矛盾中寻找平衡。 第849章 周研书记的引荐 夜色深沉，董远方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来到唐海后的种种经历，如同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闪过。 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程康明与“唐海帮”的关系盘根错节，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无论他陷得有多深，只要他一天还是唐海市的书记，这座城市的任何重大发展，都绕不开他的支持。 初来唐海时，他怀揣着撕开那张无形大网的锐气。 可真正坐上市长这个位置，面对七区三县两市七百万民众的生计，每天处理着关乎百姓吃饭、睡觉、生活的具体事务时，他才深刻体会到，治理一座城市远比撕开一张网要复杂得多。 理想主义的锋芒，必须在现实主义的磨刀石上砥砺。 回想起左佳敏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董远方感觉今天又被深刻地上了一课。 过去，他对于左家这样的世家大族，印象多停留在左家豪那样的浪荡公子和争强好胜的左新程身上。 却从未深思过，一个家族何以能英才辈出。 左家老大左新明此次能进入核心圈层，恐怕也绝不仅仅是因为他姓“左”那么简单。 其背后所需的智慧、能力与格局，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思绪纷飞间，疲惫终于将他拖入梦乡。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隋若云来到唐海寻他，面容模糊而哀伤；周研在电话那头，语气急切地让他考虑去皖州省；恍惚间，他又回到了曾经奋斗过的朝阳市，那片熟悉的土地…… 次日，省运会筹备推进会的气氛异常凝重。 董远方传达了市委常委会和市长办公会的决定，要求各主管单位、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现场立下军令状，实行周通报、月公布的进度管理制度。 “由于筹备工作严重滞后，省委省政府领导已经多次提出严厉批评！” 董远方一改往日温和的形象，言辞激烈，情绪激动： “过段时间，我还要亲自去省里做深刻检讨！我的检查上会写得明明白白：如果省运会不能如期召开，上级撤我的职！但在我的乌纱帽落地之前，在座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安然无恙！”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会场每一个人： “教体局、建委，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务必给我保质保量、按时完成所有建设任务！” 从教体局大院出来，董远方马不停蹄地赶往唐海水泥厂。 皖州海壳水泥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孔德钦一行计划过来参观交流。 当董远方赶到时，对方已在会议室等候。 他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孔德钦的手，诚恳致歉： “孔董事长，万分抱歉！刚结束一个紧急会议，耽误了大家的时间，让您久等了，实在对不起。” 寒暄几句后，孔德钦直接说明了来意。 作为皖州省属龙头水泥企业，海壳水泥的业务一直集中在南方，无论是销售额还是市场占有率，都是南方的霸主。 “前些时候，省委周研书记视察我们集团，听说我们计划明年开始拓展北方市场，便特意提议，有机会一定要来唐海看看。所以我们这才冒昧联系了唐海水泥厂，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孔德钦的话语中，点明了周研书记的引荐。 第850章 拉来个“搅屎棍” 唐海水泥厂党委书记、厂长龚飞翔在一旁补充道： “董市长，海壳水泥是国内当之无愧的水泥行业龙头企业。” 董远方点点头，随后陪同孔德钦，在龚飞翔的详细介绍下，深入考察了唐海水泥厂的各个生产环节。 就在他们刚从仓库区走出来时，只见鑫海钢铁集团总经理万海和带着的助理，赫然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 “孔董，这位是我们鑫海钢铁集团的总经理万海先生。鑫海集团也是我们唐海水泥厂的重要股东之一。”龚飞翔连忙介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孔德钦礼貌地伸出手，没想到万海却故意用力紧握，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孔董，海壳水泥我们可是如雷贯耳啊。能屈尊来我们这小水泥厂参观，真是让我们蓬荜生辉呀。” 孔德钦作为皖州最大省属国企的掌门人，同样享受正厅级待遇。 北方比唐海水泥厂规模大的企业多的是，若非周研书记亲自推荐，对方绝无可能直接前来考察。 万海此举，无疑是在宣示主权，并暗含警告。 董远方立刻上前，主动与万海握手，巧妙地隔开了两人，语气沉稳地说道： “万总来得正好。孔董事长他们有意开拓北方市场，我们唐海毗邻京都，又正值奥运筹备和大基建、房地产发展的关键时期，大家正好可以一起探讨一下，看看如何携手，把这块巨大的市场蛋糕吃下来。” 万海不得不松开孔德钦的手，与董远方轻握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说： “市长说得对。有机会跟国内顶尖的大企业合作，唐海水泥厂一定会发展得更好，我们这些股东，也好跟着躺赢数钱嘛。” 显然，万海是听闻海壳水泥到访，担心董远方背着他与对方达成什么协议，这才不请自来，横插一杠。 一路上，孔德钦确实表达了与唐海水泥厂合作的强烈意向， 无论是入股扩建，还是合作重建新线，都愿意考虑。 董远方对于海壳水泥的投资自然热烈欢迎，但万海的突然出现，使得双方不得不重新考量合作方式。 为了避开万海的干扰，参观结束后，孔德钦以身体略有不适为由，婉拒了在唐海水泥厂举行座谈会的安排。 董远方心领神会，亲自安排孔德钦一行到环境清静的市委招待所休息。 中午，他特意带孔德钦去品尝了当地特色的炖鱼，在更为私密的环境下继续交流。 “董市长，恕我直言” 席间，孔德钦态度明确： “他们手握唐海水泥四成股权，如果直接与唐海水泥厂合作，势必绕不开与鑫海打交道。实话实说，我对那位万总……印象不佳，缺乏合作诚意。” 他的意思显而易见：若在唐海投资，不希望与万海及其代表的势力有过多牵扯。 “孔董，您的顾虑我完全理解。” 董远方给他斟满茶水，语气坚定： “只要您认为唐海的区位优势、运输条件、市场潜力符合您的投资预期，剩下的问题，交给我来处理。我会为您，也为唐海的发展，扫清障碍。” 就在董远方与孔德钦吃着炖鱼，商讨合作前景的同时，万海也将他的堂哥、常务副市长万洲请到了鑫海大酒店的高级包间里。 “哥，他董远方这是盯上咱们的水泥厂了！还想拉来个海壳水泥当搅屎棍！” 万海愤愤不平地说道。 万洲听罢，脸色一沉，严肃地纠正道： “注意你的言辞！唐海水泥厂，市里占股60%，说到底还是国有控股企业，怎么就成了‘咱们’的？说话要过过脑子！” 万海连忙赔笑： “是是是，哥，我口误，口误。” 万洲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说： “你现在手底下，也不止这一个水泥厂。他们想合作，就让他们合作去嘛，你又不少拿分红；如果实在不想掺和，找个机会，把你那四成股份高价转让给海壳不就完了？还能套现一笔。” 万海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哥呀，您是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现在全市的水泥厂，都指望着我们鑫海的销售网络呢！水泥跟着钢材捆绑销售，这里面的利润空间，大得去了！” 万洲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屑： “你们这样搞，全市的水泥厂迟早都被你们玩死。低价收购，高价出手，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 万海干了一杯白酒，自信地笑道： “哥，这个您放心，你弟弟我不是那三寸目光的短视之人。真把他们搞死了，我们也没得赚。在‘薄利多销’的模式下，他们还是有点微薄利润的，不也照样给市里解决了就业和税收嘛。” 万洲放下碗筷，擦了擦嘴： “那你纠结什么？海壳进来，规模做大，你在唐海水泥的分红只会水涨船高，有什么不好？” 万海凑到万洲身边，压低声音解释道： “哥呀，您没明白我的核心担忧。我不是怕唐海水泥那点分红受影响，我是怕海壳这条强龙进来，会彻底打破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水泥分销模式！跟整个销售网络的溢价利润相比，唐海水泥厂那点分红，不过是九牛一毛！” 第851章 将实情和盘托出 下午，董远方送走孔德钦后，立刻给秘书长褚旭东去了电话，了解一钢厂财务室起火事件的后续情况。随后，他布置了下午的会议安排： “通知下去，下午三点，让唐海水泥的龚飞翔单独来我办公室。四点，召开专题会议，请春雷副市长，以及国资委、工业局、发改委、财政局、招商局的主要负责人，五个水泥厂的负责人参加。另外，如果万洲市长有空，也知会他一声。” 董远方明知万洲多半不会出席这类会议，但每次开会，他都会刻意让褚旭东例行通知，这是一种姿态，也是一种无形的施压。 下午两点五十分，褚旭东领着提前到达的龚飞翔，走进了董远方的办公室。 褚旭东为两人沏好茶，准备回避，董远方却叫住了他： “旭东同志，你也留下来一起听听。” 说罢，董远方拿出了关于唐海水泥厂的详细资料。 这是他就任之初，让办公室准备的全市主要企业档案。 “唐海水泥去年产量两百多万吨，怎么利润才四百来万？你们加工一吨水泥2元利润？” 董远方指着报表上的数据，目光如炬地看向龚飞翔。 龚飞翔没想到市长手头掌握的资料如此详尽，顿时有些慌乱，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董远方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追问，语气愈发严厉： “这几年，全国基建、房地产都在高速发展，水泥价格几乎翻了一番！你们产量不低，也不愁销路，利润怎么会薄到这种地步？问题出在哪里？是你这个董事长中饱私囊了？还是挥霍浪费了？” 龚飞翔吓得连连摇头否认，冷汗涔涔，却又不敢说出实情。 董远方猛地将资料摔在桌上，呵斥道： “龚飞翔！你是唐海水泥的一把手，市里占股六成！这么大的产能，这么好的市场行情，一年就给厂里上干出四百万利润？你今天不给我解释清楚，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龚飞翔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搓着，内心天人交战。 万家在唐海的势力和手段，他是清楚的，前任市长的“自杀”真相，到现在都还是个谜。 “董……董市长，” 他声音发颤： “唐海……地方就这么大，却有四五家水泥厂，竞争太激烈了，我们……我们只能薄利多销啊。” 董远方脸色铁青，盯着龚飞翔，质问道： “薄利多销？我怎么听说，你们这五家水泥厂，连自己独立的销售渠道都没有，全是跟着鑫海的钢材捆绑销售？！” 龚飞翔猛地抬头，吃惊地看着董远方，原来这位新市长早已摸清了底细！ 秘书长褚旭东在一旁适时地缓和气氛，劝道： “老龚啊，咱俩也算是老相识了。听我一句劝，有什么难处，尽管跟董市长实话实说。董市长是想解决问题，振兴企业的。” 龚飞翔看了看褚旭东，又看了看面色严肃但眼神清正的董远方，终于咬了咬牙，将实情和盘托出： 鑫海集团参股了全市五家主要水泥厂，然后以略高于成本价的价格，将水泥与鑫海的钢材打包，参与各类工程招标。同时，鑫海遍布各地的营销网点，在销售钢材的同时，也强制捆绑代销这几家水泥厂的产品。 董远方追问道： “也就是说，这五家水泥厂的大部分利润，实际上都被鑫海通过这种模式拿走了？” 龚飞翔沉重地点了点头，虽然没有直接承认，但意思已经不言自明。 “你们是市属国企！他让你低价卖，你就卖？” 董远方感到不可思议，停顿了一下，继续问道： “还有，那四家民营水泥厂，难道也甘心就范？” 龚飞翔接过褚旭东续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压惊，才苦涩地回应： “这事说来话长。刚开始，大家也都不同意，尤其是西亭水泥厂的老吴，反抗得最激烈。可后来怎么样？人被弄进去，不到半年就……就没了。” 第852章 重塑唐海水泥产业 听到这里，董远方心中一震，感觉自己之前把鑫海想得过于简单了。 他原以为万家只是依靠万洲及背后的“唐海帮”，通过蚕食国有资产和其他民营企业来发展，现在看来，他们很可能还是唐海市最大的黑恶势力，黑白两道通吃！ “老吴走了之后，就再没人敢闹了。” 龚飞翔的声音带着后怕。 “老吴是谁？秘书长你了解吗？” 董远方转向褚旭东。 褚旭东摇了摇头。 龚飞翔解释道： “老吴就是原来西亭水泥厂的老板吴金水。几年前，西亭水泥厂是唐海及周边地区最大的水泥厂，高峰时年产能达到三百万吨。他还有采沙场、砖厂，是西亭县的首富，据说当时也是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 董远方心想，如此看来，这个吴金水本身底子也不干净。 但在更强大的黑暗势力面前，他那只小船，轻易就被掀翻了。 “鑫海把吴金水的产业都接收了？” 董远方问。 龚飞翔摇摇头： “明面上没有。私下里……我就不太清楚了。只知道那个西亭水泥厂，后来改名叫新晨水泥，鑫海在里面占了股份。” 董远方点点头，继续深挖： “唐海水泥之前是市里独资的国营企业，鑫海是怎么成为股东的？” 龚飞翔沉默了片刻，谨慎地说道： “董市长，当时鑫海入股的时候，我还是唐北区的副区长，具体细节我不太清楚。我是前年才接手唐海水泥厂的。刚才跟您说的这些，也是我这两年陆陆续续打听到的。” 褚旭东适时补充道： “万洲市长曾经担任过唐北区的区委书记，市里几个大的钢铁厂、水泥厂，基本上都集中在唐北区的地界上。” 董远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看向龚飞翔，语重心长地说道： “飞翔同志，今天我们的谈话内容，要绝对保密。” “市长您放心，我明白轻重。” 龚飞翔连忙保证。 “海壳水泥是国内水泥行业的龙头。我们唐海，地处京都和沽口两个直辖市，燕云和盛宁两个工业重镇的核心交汇点，又有唐海港这样的天然深水良港。发展水泥等建材产业，无论是交通运输，还是消费市场，都具有其他地区无可比拟的优势。” 董远方分析道： “为了整个产业的健康发展，目前这种畸形的、被垄断的运营模式绝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所以，不是我们求着海壳水泥来投资，而是我们唐海的发展，迫切需要它这样的龙头企业来注入活力，打破僵局！” 龚飞翔和褚旭东都深表赞同地点点头。 “你们五家水泥厂，加起来年产量不到一千万吨，总利润却不到一千万！利润都流到哪里去了？大家心知肚明！” 董远方的语气变得激昂： “但是，全市为了支撑这些低效产能，承担了多少环境修复的成本？埋下了多少安全生产的隐患？” 他停顿了一下，掷地有声地说道： “我意已决！必须要留下海壳水泥，以此为契机，彻底重塑唐海的水泥产业格局！” 下午四点召开的专题会议上，董远方重申了他在办公室与龚飞翔谈话时形成的思路： “各位同志，唐海凭借其独特的区位优势，能够吸引像海壳水泥这样的国内产业龙头前来考察，这是我们推动产业升级、实现高质量发展的重大机遇！因此，我们必须千方百计留住海壳水泥，给予有竞争力的招商政策，借助一流企业的带动效应，让唐海的水泥产业实现规模与效益的双重提升！” 董远方环视会场一周，声音洪亮： “同志们，京都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奥运会！年关一过，全国范围内的大基建、房地产开发必将迎来新的高潮，成为拉动内需的重要风口！我们唐海坐拥如此优越的区位条件，难道要眼睁睁错过这波历史性的发展红利吗？” 他在会上当场拍板： 由发改委牵头，联合工业、财政、国资、招商、建委等相关部门，立即成立“唐海市水泥产业提升工作领导小组”。由他亲自担任组长，副市长符春雷任副组长。 要以与海壳水泥的合作为契机，全面整合、提升全市的水泥产业。 “我今天向海壳水泥的孔董事长郑重保证过，所有影响合作的障碍，必须在一个月内彻底清除干净！我们要堂堂正正、清清爽爽地把人家请进门！我说的这个’干净’，大家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董远方故意提高了嗓门，会场内顿时鸦雀无声。 他想要表达的意思非常明确： 唐海需要的是一个健康、公平、透明的水泥产业发展环境，鑫海钢铁集团过去那种捆绑销售、控制渠道的模式，必须终结！ “我们的目标是：三年内，唐海市的水泥产业总规模扩大一倍，年产能不低于2000万吨，年利润总额不低于五个亿！我想，在座的各位，以及各家水泥厂自己，都应该清楚这笔账意味着什么！以前一吨水泥不到两块的利润，我的目标是一吨不低于二十块，我就不信你们这几家水泥厂，都跟钱过意不去。” 董远方知道，今天来开会的不少人，与“唐海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就是要借这些人的口，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传给万海。 “好好地搞你们的钢铁主业就算了，我可以暂时不触碰你的核心利益。但是，其他产业领域，你们能主动退出来，就最好自己退出来。” 第853章 鑫海钢铁的身影 果然，下午会议的内容，会后很快便传到了万海的耳朵里。他立刻给远在港城的哥哥万鑫打去了电话，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哥，你快回来吧！唐海，怕是要变天了！” 夜色如墨，几家主要水泥厂的负责人心怀忐忑地聚在一处僻静的茶室。气氛凝重，烟雾缭绕。 新晨水泥厂的厂长酒勇率先打破沉默，他苦着一张脸，看向龚飞翔： “老龚，你跟我们不一样，你算是正经八百的体制内干部。今天董市长那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你给兄弟们解读解读。” 他原是西亭水泥厂吴金水聘请的厂长，吴金水“进去”后，水泥厂被鑫海盘下更名为新晨，他虽还当着厂长，也占点小股，深知背后真正的股东是西亭县乃至市里公安、法院的某些人物，行事愈发谨慎。 龚飞翔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我不信你们没听明白。你们啊，不是听不懂，是不敢说，对吧？” 在座的几个人闻言，都尴尬地咧了咧嘴，尤其是酒勇，笑容更是苦涩，重重地点了点头。 “董市长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龚飞翔放下茶杯，压低了些声音： “鑫海要把主要精力放在他们的钢铁主业上，至于其他产业……能退的，就趁早主动退出来。”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无比，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龚飞翔身上，仿佛他刚才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龚飞翔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摆手解释： “哎哎，别这么看着我。这可不是我的意思，这是我从董市长的话里听出来的弦外之音。” 酒勇忍不住质疑，声音带着不确定： “董市长……他真有那么大能耐？他让鑫海退，鑫海就会乖乖退？” 龚飞翔摇了摇头，实话实说： “我不知道他最终能不能成。但是，兄弟们，换个思路想，再坏，还能比现在更坏吗？” 他环视一圈，抛出一个诱人的假设： “说句实在话，如果一吨水泥，能让你们净赚二十块，你们干不干？” 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吱声，但彼此眼中闪烁的光芒暴露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谁会跟钱过不去？ 如果董远方真能让他们获得十倍的收益，谁还愿意死心塌地地为鑫海卖命？ …… 市政府这边，散会后的董远方并未休息，他特意向秘书长褚旭东布置了一项任务： “旭东，你尽快把鑫海钢铁集团入股其他非钢铁产业国有厂子的情况，系统性地整理一份报告给我。要包括他们什么时候入股、通过什么方式进去的、占股比例多少，以及是否参与具体经营。” 褚旭东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早有准备的笑容： “市长，您之前让我整理市里重点企业资料时，这部分内容我就已经让人暗中准备了，只是觉得时机未到，还没呈送给您。” 说罢，他转身回到自己办公室，取来一份厚厚的文件夹，郑重地递给董远方。 董远方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越看脸色越是阴沉，最终忍不住一掌拍在桌子上： “触目惊心！真的是触目惊心！短短十年时间，他们到底是靠什么，能像蛀虫一样，侵吞掉唐海市近一半的国有资产！” 文件夹里清晰地显示，除了水泥厂的四成股份外，唐海城建、唐海交投、唐海电厂、唐海自来水厂、化州电气、化州重工、西亭化工、唐东建设、丰冶公交、乐南电厂等等，大大小小近二十家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国有企业，背后都晃动着鑫海钢铁的身影。 第854章 不是善罢甘休的主 “我不相信，在这十年里，他们能有如此庞大的资金量进行完全合法的投资！” 董远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的态度很明确，我可以暂时不碰他们在钢铁产业上的核心利益。但是，其他关系到唐海长远发展、关系到老百姓切身利益的产业，凡是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或者交易明显不合理的股份，必须给我吐出来！” 褚旭东看着董远方义愤填膺的样子，不无担忧地补充道： “市长，这样做，虽然表面上没有直接动他们的钢铁主业，但牵扯到的利益链同样盘根错节，体量惊人。我担心……他们会狗急跳墙，猛烈反扑。” 董远方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 “我不是那个‘被自杀’的覃天宇。他们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让第二任市长以同样的方式‘意外’身亡！” …… 次日，在戒备森严的万家老宅深处，万鑫、万洲、万海三兄弟以及鑫海钢铁集团的核心管理层齐聚一堂，气氛压抑。 万海添油加醋地将董远方在水泥产业专题会上的讲话内容，复述了一遍，语气充满了愤懑。 “三位老板，他董远方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一个核心管理层人员匪气未改，拍着桌子叫嚣道。 “坐下！” 万鑫手指着他，厉声训： “唐海市市长也是你能直呼其名、肆意评论的？没规矩！” 其他人虽然也情绪激动，但见万鑫发怒，都不敢再随意开口。 万鑫转而看向一直沉默的万洲，语气放缓，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二弟，你们政府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要打土豪、分田地吗？集团这些年参股、收购的产业，哪一项不是白纸黑字、手续齐全？怎么，现在市长一句话，说收走就要收走？” 身为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的万洲，在大哥面前，气势也弱了几分，他陪着笑脸解释道： “大哥，昨天的会我没参加。现场的具体情况，未必就像三弟说的那样，可能只是董远方为了招商引资，放出的烟雾弹，或者是一种谈判策略。” 万鑫摆了摆手，显得有些不耐烦： “我不管他是不是烟雾弹！我们参股的企业，都是通过正规工商手续过户的，合同、协议一应俱全，受法律保护！不是他一句话，想让我们退，我们就得退的！” 他瞥了一眼愤愤不平的万海，又扫视了一圈下面的核心管理层，强作镇定道：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天，塌不下来！” 然而，嘴上虽然这样说，但作威作福惯了的万家人，何曾受过这等憋屈？他们绝不是什么肯吃亏善罢甘休的主。 …… 果然，第二天一早，董远方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电话那头传来秘书长褚旭东焦急的声音： “董市长，出事了！有两拨工人分别围住了省钢铁集团派往一钢厂的查账小组驻地，以及市委招待所（唐海阳光大酒店）！” 董远方一边迅速穿衣，一边冷静地询问： “都是些什么人？什么诉求？” “初步判断，主要是一钢厂的工人，还有几家水泥厂的人。围堵招待所的那批，打着‘海壳水泥滚出唐海’的横幅。” “知道了，我马上到。先去市委招待所！” 董远方挂了电话，对司机朝关云吩咐道。 唐海阳光大酒店门口，此刻已聚集了一百多名穿着各色水泥厂工装的工人，他们举着横幅，群情激愤，堵住了大厅入口，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第855章 可以并案调查 董远方的车直接开到人群外围。 他推门下车，拨开人群，径直走到前面，一把从一个带头模样的工人手中夺过横幅。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董远方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威严，瞬间压住了现场的嘈杂。 众人见有人敢夺横幅，立刻骚动起来，纷纷围拢过来。 “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董远方高举着那条写着“海壳水泥滚出唐海”的横幅，目光扫视众人，朗声道： “我是唐海市市长，董远方！你们聚集在这里，围堵酒店，干扰正常秩序，知不知道这是违法行为？” 人群里有人躲在后面煽风点火，高声叫嚷： “我们违法？你抓我们呀！你是市长就了不起啊？你就有权利强行收了鑫海的股份？” 董远方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那个声音的来源，厉声道： “抓不抓你，由公安机关依法判定！但我想告诉各位的是，无论你们愿不愿意，海壳水泥落户唐海，势在必行！我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唐海的水泥厂，忙活一年，一吨水泥赚不到两块钱！也绝不可能让我们唐海的水泥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只拿到五六百块钱！” 这番话一出，大部分工人都愣住了，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开始左顾右盼，低声议论起来： “什么意思？海壳过来不是要砸我们饭碗？” “董市长的意思是，海壳来了，咱们还能涨工资？” “要是一个月不止五百，那海壳来了是好事啊？” 董远方听到了这些议论，趁热打铁，提高音量说道： “可能大家还不清楚具体情况！就拿我们唐海效益还算最好的市水泥厂来说，去年两百多万吨的产量，每吨水泥的净利润算下来还不到两块钱！而据我所知，人家海壳水泥，每吨水泥的毛利不低于五十元，净利润能超过三十元！同样都是生产水泥，凭什么别人是我们的十几倍、几十倍？” 他环视一周，看着工人们开始认真倾听，继续说道： “只有企业的利润上来了，有了钱，才有可能给大家涨工资、改善福利！如果海壳进来，通过先进的技术和管理，带动我们唐海的水泥产业升级，就算一吨水泥净利润只达到二十块，那也比现在翻了十倍！企业利润增加了十倍，给大家的工资翻个倍，是不是就容易多了？日子是不是就好过多了？” 下面的议论声更大了，工人们开始动摇了。 这时，又有人跳出来喊道： “你说翻倍就翻倍？他们海壳凭什么本事能让利润提高十倍？” 董远方锐利的目光立刻锁定说话那人，见他脸颊白净，手上也没有长期干重活的痕迹，根本不像一线工人。 他立刻大声回应，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你！我看你就不像是常年在水泥生产线上的工人吧？唐海市水泥厂真实的利润到底流向了哪里，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那人被董远方当众戳穿，顿时心虚地低下了头，不敢再言语。 “凭什么？就凭海壳水泥有国内顶尖的管理经验、有强大的研发技术、有遍布全国的销售网络！他们进来，我们唐海的水泥就不再需要依附于某些钢铁企业的渠道销售，能把本该属于水泥厂自己的利润，真正留在水泥厂里！” 董远方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水泥厂有钱了，大家的钱包才能鼓起来！现在，你们还要赶海壳水泥走吗？” 董远方这番有理有据、直击要害的讲话，彻底扭转了现场的局面。 工人们即使先前容易被煽动，此刻也听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很多人都隐约知道水泥厂的大部分利润被鑫海以各种方式拿走了，只是以往敢怒不敢言。 今天董远方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这个问题挑明，并给出了一个充满希望的解决方案。 工人们的态度发生了转变，纷纷向董远方表示歉意，然后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几个明显是带头挑事的人，则被及时赶到的公安局治安大队民警锁定，带回去进行深入审讯。 处理完门口的骚乱，董远方上楼，亲自向受到惊扰的皖州海壳水泥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孔德钦表达歉意。 “董市长，不必如此。” 孔德钦倒是十分豁达，他给董远方倒了杯水，笑着说道： “我今年五十多了，在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小场面，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董远方，眼神中充满了赞赏： “相反，您刚才在楼下那番讲话，条理清晰，直指核心，更坚定了我们海壳水泥投资唐海的决心！我们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开拓北方市场，更是为了改变这里不健康的产业生态，实现共赢！” 董远方紧紧握住孔德钦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唐海阳光酒店出来，董远方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一钢厂。 在那里，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袁朗已经控制住了局面。 “董市长，局面基本稳定了。” 袁朗汇报道： “也是一帮工人被别有用心的人蛊惑，散布谣言，说省里收走一钢厂后，要进行大规模降薪裁员，这才煽动起了工人的情绪。” 提前到达的秘书长褚旭东补充道： “我和袁局长怎么解释，工人们情绪激动都听不进去。后来还是一钢厂的党委书记赵和平同志出面，以他在工人中的威信耐心解释，大家才慢慢相信，平息下来。” 董远方点点头，关切地问： “带头闹事、煽动情绪的人控制住了吗？” 袁朗肯定地回答： “已经控制了。和刚才在招待所抓的那几个挑头的，一并带回局里突击审讯。这两起几乎同时发生的围堵事件，组织模式相似，人员背景也有交叉，很可能背后是同一股势力在操纵，可以并案调查。” 第856章 演一出‘逼宫\’大戏 董远方这才稍稍放心。 他上楼安抚了省审计厅和国资委的工作人员，并向他们保证： “我已经要求市公安局，在你们工作组驻地附近加派专人执勤，确保类似事件绝不会再次发生，请各位安心工作。” 离开一钢厂时，袁朗特意坐上了董远方的车。 在相对私密的空间里，他压低声音汇报道： “董市长，我‘家里’有点私事，拖了快半个月了，一直没处理好。我想……亲自过去一趟，盯着处理一下。” 董远方立刻明白，袁朗指的是在邯山市公安局异地关押审讯的那两个一钢厂纵火犯。 快半个月了，审讯似乎陷入了僵局，没能取得突破性进展。 “家里的私事确实要处理好。” 董远方意味深长地看着袁朗，话语里充满暗示： “人心都是肉长的。人出门在外，最挂念的就是家里。我要是听说邻居对我父母不好，寒了心，以后回老家，肯定也不愿意再带东西走动了。” 袁朗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完全明白了董远方的策略。 既然在官方通报中，那两名纵火犯已经“葬身火海”，那么，现在就可以利用这个“事实”，去探查鑫海集团是如何对待他们“遗属”的。 以他对鑫海发家史和万家行事作风的了解，这些替他们干脏活、一旦失去利用价值甚至成为隐患的人，其家人绝不可能得到善待，甚至可能被灭口或严密控制。 这，或许正是撬开那两名被异地关押、始终沉默的嫌犯嘴巴的绝佳突破口。 让他们知道家人处境堪忧，甚至可能已被“牺牲”，足以击溃其心理防线。 从一钢厂回到市政府大院，董远方还未下车，便看到楼下停着好几辆来自不同区县的公务车。 秘书长褚旭东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他回来，立刻上前低声汇报： “市长，化州市、西亭县、唐北区、古平区、南润区、丰冶区、乐南县等县区的主要领导，都在您办公室外间等着呢，看样子……来者不善。” 董远方闻言，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笑意，打趣道： “这些‘封疆大吏’，平时开全市经济工作会都难得来这么齐整，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是约好了来给我演一出‘逼宫’大戏，还是兴师问罪来了？” 他步履沉稳地走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原本或坐或站、低声交谈的几位县区长、市长们，见到他进来，纷纷站起身，脸上表情各异，有尴尬，有凝重，也有故作轻松。 “都坐吧，站着干什么。” 董远方神色如常地招呼大家，随即对褚旭东吩咐道： “秘书长，劳烦你给大家服务一下，沏点好茶过来。” 说罢，他脱下身上的大衣挂好，径直走到主位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位地方大员。他看着眼前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语气平淡地开口： “今天大家来得挺齐，阵势不小。说吧，什么事让你们几位同时大驾光临？” 化州市市长房伟明放下刚端起的茶杯，脸上堆起愁容，率先发难，语气带着诉苦的意味： “董市长，您知道的，化州重工集团是当年程书记在任时，亲自力推引进和扶持的大型制造企业。当初就是因为市里资金实在紧张，才不得已引进了鑫海钢铁的战略投资。现在……现在鑫海方面突然提出要撤资，我们化州市财政可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钱来回购股份啊！这……这眼看一个好端端的企业就要被抽干血了！” 第857章 败下阵来 董远方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抬眼看向他，问道： “当初他们投了多少钱？现在又想带着多少钱走？” 房伟明被问得一怔，这个具体数字他一时还真答不上来，有些支吾： “这个……大概……三千万左右吧？具体得查当时的协议……” 董远方看他这副模样，心中了然，直接点破： “房市长，连对方投了多少钱、想带走多少钱都没搞清楚，就跑来跟我哭穷？我看，鑫海未必是真想撤资，更像是试探，或者想坐地起价。不过，前提是，他们得能证明，当初投进去的那三千万，是他们自董远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我倒是听说，那笔钱的来源很有问题，很可能是一钢厂老轧钢车间那块地，被他们违规抵押给银行套出来的三千万！现在一钢厂的账正在被省里彻查，那块地到底属不属于鑫海，产权是否清晰，都还两说呢！”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座的几个人瞬间都傻眼了。 他们没想到，董远方只去过化州重工一次，竟然把背后的资金脉络摸得如此清楚透彻，直指要害。 “房市长，退一步讲，” 董远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逼视着房伟明： “哪怕那三千万真是他们自己的钱，我现在也希望他们能主动退出来！” 他起身从文件柜里抽出化州重工集团的详细资料，递给房伟明： “你看看，北方这么多港口，需要多少龙门吊、港口机械？你们化州重工才供应了多少？守着唐海港这么好的出海口和唐海这座钢铁城市，原材料和市场近在咫尺，却根本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产业优势和规模效应！我建议你们，把眼光放长远一点，主动去跟国内外行业领先的大公司接洽合作，引入先进技术和管理，别总是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故步自封！他鑫海想退出，有的是人想进来。” 房伟明被说得面红耳赤，讷讷地接过了资料。 其他人见状，心里也开始打鼓。 他们此行，多少都受了常务副市长万洲或鑫海集团董事长万鑫的暗示或委托，本想联合起来向董远方施压，让他知难而退，维持现有的利益格局。 没想到，打头阵的房伟明第一个回合就败下阵来，还被狠狠地将了一军。 董远方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西亭县县长卢季阳，语气听不出喜怒： “卢县长，你们西亭县那个吴金水的事情，你清楚吗？” 卢季阳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点点头： “听……听说过一些，不过那都是好多年前的老黄历了。” 董远方继续追问，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吴金水进去的时候，你已经在西亭县工作了吧？” 卢季阳的神情明显紧张起来，他今天本不是来谈新晨水泥厂和吴金水旧案的，但董远方直接点名，他不能不答： “是……我当时是西亭县的常务副县长。” “那你回去之后，好好关注一下这个案子。” 董远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斤： “一个大活人，怎么进去不到半年就没了？还有，如果他名下的产业是合法的，怎么会轻易落到鑫海手里？如果他的家业不合法，涉及违法犯罪，政府当时为什么没有依法查封、没收，反而让鑫海接手了？” 第858章 试图缓和气氛 卢季阳的额头开始冒汗。 吴金水的厂子当年被关停，其后被鑫海低价收购，县里不少领导以及市公安局的某些人，卢季阳的额头开始冒汗。 吴金水的厂子当年被关停，其后被鑫海低价收购，县里不少领导以及市公安局的某些人，包括他本人在内，都从中拿到了好处。 此刻董远方旧事重提，直指核心，让他瞬间方寸大乱，握着茶杯的手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杯盖“嘭”地一声掉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个……这个……我，我回去后，一定安排有关人员，重新……重新核查一下这个案子。” 卢季阳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董远方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不再针对个人，而是提高了声调，定下了基调： “其他人，我就不一一细问了。我今天把态度放在这里：鑫海钢铁集团的核心产业是钢铁业，这确实是我们唐海市的支柱产业，为全市贡献了最多的税收，养活了数以万计的工人。对于他们合法合规的经营，我们政府该支持支持，该表扬表扬，绝不会无故刁难。”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但是，诸位要明白，唐海市不能光靠钢铁一个产业就能健康发展的！水泥、造船、重工、化工，乃至现代农业，都要齐头并进，转型升级！对于民营企业正常的股权结构，只要合法，我不管。但是，对于市属、县属的国有企业，凡是存在不合理、不合法入股情况的，相关资本必须给我退出去！主动退出去，或许还能体面地收回一部分成本。如果非要等到政府下定决心，组织力量一查到底，那到时候，就不是退股那么简单了，恐怕还要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 在座的众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董远方这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鑫海钢铁参股的那二十多家国有企业，有几个入股过程是干干净净、完全经得起查的？ 大家心知肚明。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 董远方站起身，双手撑在茶几上，身体前倾，形成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不要妄想用什么’法不责众’来威胁我、绑架我！我董远方身后站的，是唐海市七百万老百姓！是为了这座城市的长远发展和公平正义！” 原本，这些人商量好一起过来，想着人多势众，涉及的企业又多，董远方总会有所顾忌，甚至会松口让步。 现在看来，他们完全打错了算盘，这种行为反而更加激怒了他。 “董市长，您言重了，我们哪敢威胁您啊！” 唐北区区长赵开颜见势不妙，赶紧站出来打圆场，脸上堆着笑： “我们这真是遇到难处了，心里没底，才一起来市里向您反映问题，寻求支持。” “是啊，董市长，我们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古平区区长燕云山也连忙附和，试图缓和紧张的气氛。 董远方见好就收，脸色稍缓，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我知道各位压力也很大，担心调整产业结构会影响本地短期的经济指标和社会稳定。但是，请大家永远记住一句话：不破不立！只有甩掉历史包袱，打破不合理的垄断，让企业轻装上阵，我们唐海的经济才能跑得更快、更远、更稳！我相信，以诸位的智慧和眼光，应该能明白这个道理。” 说罢，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起来，给众人一个消化和思考的时间。 第859章 别想让我难堪 “今天你们既然都在这里，我提前跟大家交个底。” 董远方放下茶杯，神色郑重： “马上要开人代会了，对于明年的发展规划，我希望各位都好好思考一下，一定要结合本地区的实际，因地制宜地去招商引资、谋划发展。千万不要再做井底之蛙，更不能固步自封，被某些局部利益绑架，阻碍了全市发展的大局！” 他特意看向唐北区区长赵开颜，意有所指地说： “就拿唐海水泥厂来说，全国水泥行业的龙头企业海壳水泥能看上我们，这是烧高香都求不来的好事！可偏偏就有人，为了维护一己私利，不惜歪曲事实，怂恿、煽动不明真相的工人去围堵市委招待所，甚至还试图恐吓对方！你们知不知道，海壳水泥的孔董事长，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正厅级干部，是华夏党代表、全国人大代表！如果真的在我们唐海的地面上出了什么意外，这个责任，谁来负？谁又负得起？！” 董远方猛地提高嗓门，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董远方，不是那个只知道盯着钢铁产业不放、最终不明不白‘自杀’的覃天宇！但是，我比他更认死理！我想做的事，只要是符合唐海七百万人民利益、符合法律法规和公平正义的，就没人能拦得住！唐海市的产业结构，必须调整！重点行业和国有企业的经营主导权，绝不能受任何个人或利益集团摆布！”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空调机运行的微弱嗡嗡声。 在座的县区领导们个个噤若寒蝉，哑口无言，被董远方这番掷地有声、又隐含警告的话语彻底镇住了。 “行了，话我就说这么多。” 董远方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回去之后，各自把辖区内的国有企业历史遗留问题，特别是股权问题，好好梳理，把屁股擦干净。结合之前让你们递交的遗留问题清单，拿出切实可行的’啃硬骨头’方案来。别总想着怎么给我出难题、让我难堪，要多想想，怎么从我这里，从市里，为你们本地区争取到更多实实在在的政策和支持！” 董远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态度明确，底线清晰，众人也知道再待下去毫无意义，便纷纷起身，神色各异地告辞离开。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董远方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对贪污腐败同样深恶痛绝，但此刻，他更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这个市长，核心任务是发展经济、改善民生。 至于干部队伍中的纪律问题、腐败问题，自有市委书记和纪委去牵头处理。 他需要做的，是把握好分寸，利用手中的行政权力，先在经济领域撕开一道口子，打破僵局，为唐海市杀出一条重生路。 送走这帮大神，董远方像被抽空了力气，重重陷进宽大的皮质沙发里。 窗外暮色渐沉，办公室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将他脸上的疲惫勾勒得愈发深刻。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在寂静中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一天的周旋耗费了他太多心神。 门被轻轻推开，褚旭东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走了进来。 他动作轻缓地将茶杯放在董远方面前的茶几上，看着上司眉宇间化不开的倦意，欲言又止。 第860章 秘书的人选 最终，他还是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董市长，秘书的人选，您还是要早点定下来。现在这样，连个端茶倒水、打理琐事的人都没有，实在不是长久之计。” 他话到嘴边，几乎要说出梁舒文的名字，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梁舒文是前任市长覃天宇的秘书，这个身份太敏感。 在官场，前任的影子总是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忌讳。 董远方仔细研究过褚旭东交办的那些关于鑫海参股国有企业的材料，尤其是那份关于一钢厂持有唐海港股权如何被鑫海拿走的详细报告，怎么看，褚旭东都不像是那个“告密人”。 可如果不是他，又能梁舒文？ 这个疑问像一根刺，扎在董远方心里，也横亘在褚旭东的考量中。 就在褚旭东思绪纷乱之际，董远方却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探究： “你觉得……梁舒文这个人，怎么样？” 褚旭东擦拭桌面的动作猛地一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愣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揣摩着领导这个问题的真正意图。几秒钟后，他才谨慎地组织语言： “市长，他是前任覃市长的秘书，如果再启用他，恐怕……影响不太好吧？” 他试图从程序和人言可畏的角度来回应。 董远方摆了摆手，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打断了褚旭东的揣测：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他这个人本身，能力如何，品性怎样，日常表现怎么样？” 褚旭东这才恍然，是自己想多了，领导这是在核实梁舒文的个人素质。 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随即迅速调整表情，语气肯定地回答道： “梁舒文这个人，脑子转得很快，思路开阔，遇事有自己的见解。为人处世也很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很有眼色。” 董远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追问道： “他在跟覃市长之前，在哪个单位？” “在工业局，当时是办公室主任。” 褚旭东回答得十分流利，显然对这段履历很熟悉： “他的文笔是出了名的好，写材料是一把好手。当初覃市长要了解全市钢铁产业的发展情况，就是他主笔写的汇报材料。那份报告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分析得也很有深度，覃市长看了非常满意，直接把他调来了市政府秘书处。” “哦？” 董远方似乎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那份报告，现在还能找到吗？有机会我倒想拜读一下。” “资料室应该就有存档，” 褚旭东立刻应道： “我让舒文去找出来，给您送过来。” 董远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梁舒文接到通知时，心里咯噔一下。 董市长突然要看自己之前写的那份关于唐海钢铁产业的报告？这背后有什么深意？ 他不敢怠慢，立刻小跑着赶到资料室，在浩如烟海的档案中仔细翻找，终于找到了那份报告。 他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深吸一口气， 怀着几分忐忑，恭恭敬敬地将其送到了市长办公室。 “董市长，这就是我之前写的那份报告。” 梁舒文将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语气谦逊： “都是些过去的粗浅看法，和现在省里组建钢铁集团的大战略、高瞻远瞩相比，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不值一提了。” 董远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 “能让覃市长一眼相中，亲自点名要过来的人，写出来的东西必然有不凡之处。我就是想学习学习，了解一下当时的背景和思路。” 梁舒文微微欠身，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退出了办公室。 第861章 引导覃天宇 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心里反复琢磨着市长这个举动的用意。 董远方翻开那份报告，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报告详细梳理了唐海钢铁产业近五十年的风雨历程，用数据和图表描绘了曾经的辉煌——八十年代末，六家大型国营钢铁厂粗钢产量曾占到全省的近六成，响亮地喊出了“燕云钢铁看唐海”的口号。 报告也毫不避讳地指出了辉煌背后的隐忧：国营企业管理体制僵化、设备工艺更新换代缓慢、企业办社会的负担日益沉重……明确指出，改制已是势在必行。 报告还用系统性的数据，对比了五大钢铁厂改制前后的经营状况。 从纸面上看，改制无疑是成功的，全市钢铁产值占工业总产值的比重，基本恢复到了鼎盛时期的一半以上。 然而，一个触目惊心的事实是，经过这轮轰轰烈烈的改制，硕果仅存的国营钢铁厂只剩下第一钢厂这一根独苗。 其他五家大型钢厂以及众多县区级的国营钢铁厂，几乎都像被无形的大手归拢一般，先后并入了鑫海钢铁集团。 彼时，鑫海已然崛起为燕云省乃至全国范围内规模最大的民营钢铁巨头。 这份报告本身，并未直接提及“国有资产流失”这个敏感词。 但作为一个主政经济强市的市长，董远方敏锐的神经不可能不被触动。 他的目光在那些关于企业归属变更的数据上久久停留，一连串的问号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如此大规模的产业整合，过程是否完全合规透明？ 为什么最终得益的，几乎是鑫海一家？ 那些幸存下来的其他民营钢厂，为何也普遍能看到鑫海参股的影子？ 或许，当年的覃天宇市长，正是带着与他此刻相似的疑问，一头扎进了彻查唐海钢铁产业改制黑幕的漩涡之中，最终…… 董远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 市政府大院广场上，下班的人群行色匆匆，汇入车流，奔向各自的归宿。 夕阳的余晖将对面市委大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冰冷的直觉，如同暗夜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心头： 这份报告，这份看似客观严谨、实则暗藏玄机的报告，梁舒文撰写它的目的，会不会就是为了引导覃天宇去触碰那个绝不能碰的禁区？ 一份正常的、由工业局提交的工作报告，本应更多聚焦于本部门的工作职能和成效，而这份报告，却过于聚焦于产业本身的兴衰更迭和产权变更，视角独特得引人深思。 如果梁舒文真的是那个将覃天宇推向火焰的暗中推手，那么他就不太可能是那个向外界传递消息的“告密者”。 霍开明……褚旭东……梁舒文…… 这三个名字，带着迥然不同的面孔和背景，像走马灯一样在董远方的脑海中飞速旋转，交织成一团看不清真相的迷雾，反复拷问着他。 究竟是谁，藏得如此之深？ 曾以为，来到唐海，把覃天宇留下来的一众人用起来，“保密者”的存在，让董远方不敢放手去用。 “市长，招待铁道部和省交通厅的晚宴，安排在7点，时间差不多了。” 褚旭东进来汇报，董远方才收回思绪，京都到大滨市，计划上高铁项目，唐海市是中间重要一站。 “高铁项目是大事，走吧。” 穿上大衣，董远方走出了办公室。 第862章 具备停靠航母的潜力 送走铁路总院的专家团队，办公室里只剩下董远方一人。 他靠在沙发上，指尖重重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还回响着对方负责人临走前拍板的话： “唐市长，唐海北站、开滦站，唐海我们给你规划两个站。” 为了在规划中硬生生多塞进这个“开滦站”，昨晚的宴请，他几乎是以命相搏。 那是他离开朝阳市后，第一次喝到不省人事，被人架着送回住处。 董远方知道自己这个毛病，喝大了容易断片，因此到唐海上任以来，他一直如履薄冰，时刻保持着清醒。 但这次，他别无选择。开滦县是唐海唯一的省级贫困县，一个纯农业县，若能多出一个高铁站，就如同给垂危的病人输上了氧气，发展的棋局就完全活了。 奇怪的是，这一次醉宿醒来，除了头脑还有些昏沉，身体却并无往日那种撕扯般的酸痛。 尤其是当年在道口县，每次断片后的次日清晨，腰背都像是被拆开重装过一般，难以起身。 此刻，远在道口县的县委常委会议上，正准备发言的沈佳慧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她微微蹙眉，心下掠过一丝莫名的涟漪，暗自嘀咕：“谁在背后念叨我？” 董远方刚到办公室，褚旭东便送来一份燕云省军区的考察调研函。 他快速浏览一遍，疲惫一扫而空，眼中迸发出光彩： “太好了！立刻通知下去，以最高标准做好接待准备，各个环节都不能出纰漏！” 原来，之前周老爷子帮忙牵线搭桥的军方项目有了实质性进展。 华夏军委装备部和海军司令部，决议建造一座现代化大型军用造船厂。 而唐海市，凭借其优越的区位和港口条件，被列为考察的第一站。 董远方立即亲自致电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程康明。 电话那头，程康明听到消息，声音也透出难得的激动： “远方同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造船厂能落户唐海，对你之前提出的重振全市造船业计划，将是决定性的推动！考察当天，我一定亲自陪同参与。” 整个唐海市委、市政府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唐港开发区、两办、发改委、工业局、招商局等相关单位被全面动员，沿途路线、参观点、汇报材料精益求精，务求展现唐海最佳面貌。 考察当日，程康明、董远方、康宗全等唐海党政班子核心成员，早早等候在高速路口。 当军委装备部周从军上将、海军副司令祖海平中将、燕云省军区司令员常俊海、省委统战部部长丁磊等领导乘坐的考斯特中巴车稳稳停靠，众人立刻迎上前去。 简短的握手寒暄后，车队直奔唐港开发区。 考察团的行程极为紧凑，在唐海仅停留三个小时。 他们实地查看了唐海港的运营情况，参观了拥有一定技术积淀的唐海船舶重工集团，最后抵达一片尚未开发的天然深水港区。 “各位首长，” 随行专家指向那片波光粼粼的广阔水域： “这片待开发的深水区，水文条件极佳，岸线资源丰富，非常适合建设大型军用码头。未来无论是大型驱逐舰、护卫舰的下水、停靠补给，还是进坞维修，都非常便利。更重要的是，这片水域足够开阔，水深条件优越，理论上……甚至具备停靠航母的潜力。” “航母？！”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唐海市干部队伍中激起一阵低低的惊呼，众人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抑制的兴奋。 第863章 “家事”处理妥当 周从军上将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这并非什么军事机密。建设一支强大的蓝水海军，保卫我们的万里海疆，航母是我们华夏早晚都要拥有的国之重器。” 海军副司令祖海平中将随即补充，目光锐利如隼： “周部长说得是。目前，我们现有的几大军用船厂，受限于地理位置和自然条件，都难以满足建设、停靠和维护航母的需求。因此，这次新船厂的选址，区位优势和水域条件是我们考量的首要因素。” 周从军微微颔首，视线转向董远方，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远方同志，第一次听你介绍时，我还觉得你这小伙子口气不小。今天实地一看，你确实没有吹牛。唐海的硬件条件，确实很有竞争力。” 此言一出，唐海众人看向董远方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这位新市长是京城陈家外孙女婿的事，大家略有耳闻，却没料到他与军中权威周家也如此相熟，周部长言语间竟透着长辈般的熟稔。 不少人心中暗忖：怪不得他最近敢于大张旗鼓地逼迫鑫海退出国有企业，原来背后站着这样的参天大树。 然而，考察团的专家们也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唐海的软肋。 一位头发花白的材料专家直言不讳： “唐海是着名的钢铁之城，但产品多以生铁、粗钢等初级产品为主。而建造军舰，尤其是航母，需要的是高强度、高韧性、耐腐蚀、易焊接的特种精密钢材。在这方面，唐海目前的产业体系，存在明显的短板。” 意图很明显，要想让唐海的区位优势真正转化为胜势，钢铁产业必须进行一场脱胎换骨的升级，必须在科研创新上下苦功夫。 “各位首长，专家老师，” 董远方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坚定地补充关键信息： “这一点我们已有规划。唐海市国营第一钢厂正在进行重组，合并进入新组建的燕云省钢铁集团后，一钢厂未来的核心任务，就是转型研发和生产适用于大型高端装备、船舶，特别是军用舰艇的特殊钢材，全力弥补我们目前在特种钢材领域的空白。” 考察结束，临行前，周从军特意拍了拍董远方的肩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人听清： “老爷子总夸你棋下得好，有机会到家来，咱俩杀几盘。” 董远方双手紧握周从军的手，郑重回应： “一定登门请教。” 周部长在众目睽睽之下与董远方话家常，这近乎是一种公开的姿态支持。 无形的消息如同水银泻地，迅速在唐海官场蔓延开来： 新市长董远方背景深不可测。一些原本对逼迫鑫海退出国有资本持观望、怀疑态度，底气不足的干部，此刻腰杆似乎也硬了不少，敢于更主动地与鑫海方面进行交涉了。 董远方从唐海港返回市区的路上，接到了袁朗的电话。 “市长，我家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想当面向您汇报进展。” 董远方略一沉吟，道： “明天你们不是要召开全市政法系统整风大会么？我会参加，会后我们找个时间详谈。” 原来，袁朗严格按照董远方的建议，以火车站“仙人跳”案件为突破口，顺藤摸瓜，揭开了火车站派出所充当该犯罪团伙保护伞的黑幕。 以此为契机，他在全市政法系统内部掀起了一场为期一个月的纪律作风整顿行动。 第864章 凶手另有其人 在次日的整风大会上，董远方代表市委、市政府做了总结发言。 他首先肯定了整顿行动的初步成效，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看向袁朗： “说起来，我也是那伙人‘仙人跳’的受害者，到现在，我那两千块钱还没追回来呢。袁局，会后你得想办法帮我要回来啊。” 严肃的会场因为这句玩笑，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笑声。 “对于奋战在一线的广大政法干警，我不想总是板着脸说话，” 董远方语气温和下来： “同样，希望你们面对人民群众时，也能多一份耐心、爱心和关心，切实践行’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然而，他的声音下一刻陡然拔高，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但是！对于那些犯罪分子、黑恶势力，对于那些坑蒙拐骗、无恶不作的坏人、恶人，你们绝不能有丝毫手软，更不能沦为他们的保护伞，与他们同流合污，欺压百姓！否则，刚刚被处理的那些被撤职、被处分，甚至面临进一步法律审判的人，就是前车之鉴！必将遭到法律的严惩和人民的唾弃！” 会议结束后，董远方和袁朗避开机关食堂，找了家街边小店，点了两碗面当作午饭。 “董市长，您提的方法非常管用。” 袁朗压低声音： “当我们让他们确信，家人并未因他们的’沉默’受到任何’特殊关照’后，他们紧绷了半个月的心理防线瞬间就垮了。再加上两个人是分开关押、分别审讯，信息隔绝，其中那个瘾君子意志尤其薄弱，没扛多久就全招了，是万海的助理朱大军，指使他们去纵火的。” 董远方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审讯只是走必要的程序，真相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更重要的是，” 袁朗声音压得更低，身体微微前倾： “其中一人还招供，今年三月份，他曾被朱大军安排，偷拍覃市长。” 这个消息，立刻勾起了董远方极大的兴趣。 他放下筷子，示意袁朗继续说下去： “我们核对过时间，他偷拍的那天，正是覃市长……自杀的前一天。” 据其交待，他和同伙都是朱大军手下养着的“暗线”。 那天，覃天宇在鑫海的五星级酒店参加一个接待晚宴。 朱大军给他的指令是：拍下覃市长的不雅照片，目的就是要搞臭他，让他身败名裂，灰溜溜地滚出唐海。 “如果供述属实，那么万家当时的意图，似乎只是想制造桃色丑闻逼走覃市长，并没想直接要他的命。” 董远方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是的，从常理判断，这种偷拍行径，目标通常是制造花边新闻，进行政治抹黑，属于比较下作但并非直接致命的手段。” 袁朗表示赞同。 “那么问题来了，” 董远方目光深邃： “最后，覃市长怎么会走上’自杀’这条路？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袁朗停顿片刻，继续汇报： “那个瘾君子还提到，朱大军当时安排接近覃市长的那个女人，在事发后就失踪了。他们内部找过，但一直没找到。” 董远方凝视着袁朗，推测道： “如此看来，覃天宇那晚在酒店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失踪的女人是关键证人。当初的案件笔录，甚至包括……尸检报告，都有可能被动了手脚。” 袁朗重重地点了下头： “明白。下一步，我们的突破口就是：全力寻找那个失踪的女人，同时，秘密申请重启对覃市长尸检报告的核查工作。” 离开公安局，坐进车里，董远方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中的思绪却如惊涛般翻涌。 一个可怕的推论逐渐清晰： 难道真正杀害覃天宇的，并非万家，凶手另有其人？ 覃天宇当时正在严厉调查万家如何侵吞五大钢厂的国有资产，按逻辑，最恨他、最希望他消失的确实是万家。 但万家的手段，明显停留在“制造丑闻、政治逼宫，迫使覃天宇败走唐海”的层面。 这更像是有人精准地利用了万家与覃市长的矛盾，借万家之手布下偷拍之局，却在最后关头下了死手，嫁祸给万家。 而万家为了自保，很可能将计就计，里应外合地伪造了“自杀”的现场和结论。 或许，连万家自己，现在也想知道，那个藏在更深处的、借刀杀人的黄雀，究竟是谁。 第865章 绕不开“钱”字 中午时分，董远方刚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茶，褚旭东便敲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接洽函。 “市长，大滨市造船工业集团发来的，他们党委书记、董事长贺一帆亲自带队，要求到唐海参观考察。” 褚旭东将文件递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董远方接过文件，目光迅速扫过，不自觉地轻声念了出来： “大滨市造船工业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贺一帆带队，到唐海参观考察……” 他抬起头，看向褚旭东： “动作倒是快。” 褚旭东向前一步，压低声音： “市长，来者不善啊。咱们刚透出风声要重组造船业，他们就闻着味过来了。我怎么觉着，这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 董远方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将接洽函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旭东，过分紧张了。咱们就算把三个造船厂全都合并重组完毕，体量恐怕还不及人家的一半。他们还不至于把我们当成威胁。”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 “办公室牵头，通知相关船厂、招商局，按照常规标准，做好接待工作。规格要够，但也不必过分隆重。” 褚旭东点头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注意到董远方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 自从董远方到任唐海，初期还能抽时间下基层调研，了解实际情况。 可最近，各类接待、汇报、会议几乎占据了他所有时间，连静下心来深入思考、进行长远战略规划都成了一种奢侈。 “对了，” 董远方揉了揉眉心，想起另一件要紧事: “上次让你们梳理的最后确定的那一百多件历史遗留问题，详细资料整理好没有？找时间送过来，我得一件一件地过。” 褚旭东立刻回道： “知道您一直惦记着，前期早就准备妥当了。只是最近办公室主要精力都在加班加点准备政府工作报告，一时没来得及给您送过来。我这就去拿。” 下个月即将召开的唐海市人代会，是董远方到任后的首次正式亮相。 做好去年的工作总结相对容易，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规划今年。 面对冀州市全力以赴的追赶态势，如何确保唐海的经济总量不被超越，保住“燕云省经济第一大市”的桂冠，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发展经济与保障民生必须双管齐下。 那一百多件遗留问题，就如同他初到道口县时面临的十件民生大事一样，处理得当，方能取信于民，凝聚人心。 配合省里组建燕云钢铁集团、整合三家本地造船厂、推动海壳集团与唐海水泥合作、争取华夏石油炼化项目和军用造船厂落地…… 这些他近期全力推动的大项目，都必须在今年取得实质性进展。 同时，推进鑫海集团退出国有资产、重塑营商环境、调整产业结构、因地制宜开展精准招商，每一项都迫在眉睫，不容懈怠。 很快，褚旭东抱来厚厚一摞资料。 董远方接过，直接翻到目录页，目光逐行扫过： 全市“三通工程”（通路、通水、通电）推进方案及梗阻点； 交通局提报：二环路建设项目（搁置近十年）； 教育局、劳动局联合提报：全市六千名民办教师下岗补偿与再就业安置问题； 教育局提报：县乡中小学危房维修重建专项补助资金申请； 建委提报：古平区、南润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可行性报告与资金缺口； 农业局、财政局联合提报：农业税全免后，乡镇财政转移支付保障方案； 卫省局提报：执行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中，财政补贴资金严重不足的问题；…… 林林总总，一百多个项目，无一不是关乎群众切身利益、关乎社会稳定的急事、难事，而且许多问题已经积压了数年甚至十数年。 第866章 无人愿接盘 董远方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资料放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褚旭东看出他脸上的凝重，出声劝慰： “市长，饭总要一口一口吃。很多问题拖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您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董远方闻言，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弧度，呵呵低笑一声： “拖了几年都不解决，真是一届推一届！但我董远方没这个习惯。既然这一百多件遗留问题摆到了我的办公桌上，那我就要想办法，给它画上句号！” 他“啪”的一声合上资料，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 “旭东，你们办公室牵头，和各相关科室碰个头。把这一百多件事，分给所有市政府党组成员，每人认领十件。把最难啃的硬骨头留给我。另外，再筛选出十件需要协调全市资源、跨领域协作的大事，比如全市‘三通工程’推进，我会向程书记汇报，建议每位市委常委也挂帅一件，我们市政府这边全力配合。近期就召开市长办公会，专题商讨此事。”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一届政府有一届政府的担当！” 在不久后召开的唐海市市长办公会上，董远方再次说出了这句在道口县干部大会上曾说过的话。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副市长、秘书长。 “这一百多件历史遗留问题，无论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遗留下来的，到了我们这一届政府手里，就必须是终点站，不能再往下推！” 他拿起办公室初步拟定的分工方案: “根据各位副市长分管的领域，初步做了划分，每人领十件任务。另外，我这里留了有十二件公认最难协调、资金缺口最大的。还有十件事关全局、需要多部门乃至市委协调推进的，我已向程书记汇报，程书记原则上同意，市委常委们将每人牵头一件，我们市政府负责具体落实。” 一人十件，每件任务背后，都意味着巨大的资金压力、复杂的部门协调和可能存在的各种历史矛盾与阻力。 常务副市长万洲第一个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推诿： “董市长，我不知道其他副市长忙不忙，我这边分管的都是日常运转和财政这一摊子，千头万绪，实在抽不出更多时间和精力去协调推进这么多陈年旧账。分个一两件还行，十件？我接不了。” 有人开了头，其他副市长也纷纷开始诉苦。 副市长苏镇海，分管交通、城建、水利，他敲着桌面上的文件： “董市长，修建二环路这个提案，快十年了！光是前期论证会我都参加了不下五次。单是修路还好说，关键是拆迁！涉及四个区，上千户居民，补偿标准、安置房源都是大难题。十年前预算三千万，现在？我看三个亿都打不住！你让交通局去哪儿变出这笔钱来？” 副市长郝歆蕾扶了扶眼镜，看向董远方，语气急切： “董市长，六千名民办教师的安置和补偿，按政策补贴一年工龄，每人平均要五千块，这就是三千多万！还有全市县乡中小学的危房重建，初步统计需要近两个亿！我这边一年的专项教育经费才多少？教育局又不是能创收的单位，这笔钱从哪儿出？”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 “还有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推行两年多了，老百姓每人每年交10块钱，可这两年集中看病、报销的人数远超预期，报销金额几乎是收缴总额的上百倍！卫生局早就没钱拨付了，医院被迫先行垫付，现在连医护人员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已经引发好几次集体上访了。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财政的补贴投入，起码不能低于两个亿！” 副市长齐鹤松紧接着发言，眉头紧锁： “董市长，几个钢铁厂改制时，遗留的退休职工养老问题一直没彻底解决，包袱都甩给了市里。现在全市的养老金账户本就捉襟见肘，几十万退休人员每个月都是天文数字，已经是入不敷出。现在让我再去解决那近两千名退休钢铁工人的养老金拖欠问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董远方认真地听着每一位副手的抱怨，没有打断，也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拿起笔，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将各位副市长提到的核心困难、关键数据，一条一条，清晰地记录下来。 他的表情平静，眼神却愈发深邃，让人看不透他此刻内心的真实想法。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凝滞。 哪有那么多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历朝历代都是如此，前任遗留的问题，继任者都不愿意接盘， 第867章 谁都推不掉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仿佛凝滞的空气都带着重量，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椭圆形的会议桌中央，那份列有一百多件遗留问题的清单，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无人愿意轻易触碰。 市长董远方缓缓放下手中的陶瓷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叩”的一声轻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份清单上。 “同志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家看到的，是一百多件遗留问题，看到的是困难，是麻烦，是前人留下的烂摊子。” 他刻意停顿，让“烂摊子”三个字在空气中回荡，看着几位副市长或低头玩笔，或眼神飘忽。 “但有没有人考虑过” 董远方话锋一转，声音里注入了一种力量： “这对我们而言，是挑战，更是机会！是撕开唐海市沉疴痼疾，真正干出政绩的机会！”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副市长苏镇海。 “镇海同志，这十年，主管交通的副市长换了三任，你是第四位。都说二环路是块硬骨头，啃不下来。可就在你的手上，它建成了！当你站在环线边的电信大厦楼顶，俯瞰桥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像一条金色的动脉贯穿城市时，你还会抱怨当初那点资金拨付的压力吗？那条路，就是你钉在唐海发展史上的勋章！” 苏镇海张了张嘴，想辩解资金压力并非“那点”，但董远方没给他机会，视线已转向副市长郝歆蕾。 “歆蕾同志，没记错的话，你也曾是三尺讲台上的人民教师。我上学时，我的老师大多是民办教师，他们学问未必最深，但对学生的心最真。没能给他们全部解决编制，是时代的遗憾，也是我们心里的痛。” 董远方的语气柔和下来，带着追忆与共情： “但你，带着这份对教师职业的理解和同理心，为他们奔走，争取到了补偿金，妥善安排了再就业。当你看到那些两鬓斑白的老教师握着你的手时，’人民教师’这四个字，是不是在你心里，也在唐海市民心里，更加光辉了？” 董远方微微后靠，脸上露出一丝看透世事的笑容： “也许有人觉得，我这话是哄小孩子的鸡汤，不屑一顾。但大道至简！既然坐在这个位置，面前这些问题就是你的责任，躲不掉，推不了！你们解决不了，有我！有市政府和市委！我们是一个集体，天塌下来，个子高的先顶着！”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常务副市长万洲，对方正面无表情地把玩着一支昂贵的钢笔。 “路有千万条。” 董远方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斩钉截铁： “唯一不能选的，就是逃避和推卸！这一百多件问题，不仅是历史旧账，更关系到唐海未来的发展脉搏！我的态度就一个：能者上，庸者下！不愿接的，现在就可以打辞职报告，我立马找人接！” 董远方说完，端起茶杯，将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即起身离席，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会议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 剩下的几位副市长，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常务副市长万洲。 万洲是唐海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树大根深，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尤其是有“唐海帮”和鑫海在背后，让他有足够的底气与新来的市长抗衡。 万洲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钢笔“啪”地拍在桌上，力道之大，让邻近的郝歆蕾微微一颤。 “看我干什么？” 他声音阴沉： “市长的话没听明白？能干就接，不能干，就滚蛋！” 说罢，他猛地推开椅子，椅腿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剩下的苏镇海、郝歆蕾等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惶恐。 葛东明叹了口气，低声道：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董远方自然清楚，万洲绝不会轻易就范。 他分到的那十件遗留问题，涉及财政、国土、旧城改造，件件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硬骨头，也件件都可能触及某些人的核心利益。 第868章 赤裸裸的‘逼宫\’ 果然，第二天一早，秘书长褚旭东就带来了万洲的“战书”。 一张由秘书转交的请假条，理由是“旧疾复发，需住院观察”。 董远方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这病，来得真是时候，比天气预报还准。” 褚旭东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市长，我担心……这会引发连锁反应。马上年底，各项工作千头万绪，要是副市长们都……” “不用担心。” 董远方打断他，眼神锐利： “谁请假，我都批！我倒要看看，这唐海市政府，离了这几尊佛，是不是就不转了！” 权力的试探如同瘟疫般蔓延。 当天下午，齐鹤松、郝歆蕾、苏镇海和葛东明四人的请假条，也整齐地摆在了董远方的办公桌上。 董远方面沉如水，大笔一挥——“准”！ 签完字，他拿起这五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请假条，直奔市委书记程康明的办公室。 “程书记，情况就是这样。” 董远方将请假条放在程康明宽大的办公桌上，语气平静地说道： “历史遗留问题不能再拖了，我主张分工负责，集体攻坚。可万洲同志一带头，其他四位同志也集体’病倒’。这已经不是工作态度问题，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程康明拿起请假条，一张张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他与董远方虽不是一个阵营，但在维护市委权威和推动发展的大方向上，利益是一致的。 手下副市长如此公然抱团对抗市长，如果不严肃处理，传到省里，他这个班长的权威也会被质疑。 喜欢玩平衡的程康明明白这个道理：可以窝里斗，但是外边看来必须要团结。 “胡闹！”程 康明将请假条重重拍在桌上： “无组织无纪律！一点党性原则都不讲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董远方： “远方同志，你是政府一把手，这件事你全权处理。市委支持你的工作，需要我出面协调的，随时开口。” 得到了市委书记的支持，董远方心中有了底。 回到办公室，他立刻向褚旭东口授了反击策略，招招精准，直击要害： “通知办公室，万洲同志病假期间，其分管的财政、国土等核心部门，由我直接负责。” 对付万洲这招叫釜底抽薪，直接接管权力核心。 多少市长都想直接插手常务副市长分管的工作，你这不是直接送过来了。 副市长齐鹤松天天吵吵着想退二线，董远方多体贴下属，给褚旭东交代： “建议市委提请省里，免去其副市长职务，工作由蒋行舟接管。” 这招叫敲山震虎，拿最弱的一环开刀，毫不留情。 分管农业的副葛东明，上次开滦县农业项目作假的问题，对他网开一面，这家伙恩将仇报，好吧，这面子董远方不给了。 “以市政府办公室名义，通知他，在下次市长办公会上，就开滦县农业项目弄虚作假问题，公开做深刻检查！” 这叫旧事重提翻旧账，你不让我好过，我董远方也不让你好过。 分管交通、水利等基建项目的副市长苏镇海，一手全是油水部门，手过沾油你还不低调点儿，专往枪口上撞。 “让信访办和纪委’关注’一下他分管领域的举报材料，问题不大的项目，先停下来‘整顿’。” 这叫精准打击，敲打其敏感神经，让他寝食难安。 对副市长郝歆蕾暂时不处理了，好男不跟女斗，其他人消停了，她自然会乖乖的回来上班。 主要是董远方听说，她跟市委书记程康明，多少有点儿花边故事。 既然需要程康明支持，那自然要给足他面子。 第869章 硬仗刚刚开始 五位副市长集体请假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唐海市的大街小巷。 舆论瞬间发酵，版本各异。 “新来的市长是个愣头青，把副市长们都逼反了！” “我看是那几位副市长心里有鬼，不敢接硬任务！” “董市长有担当！别人不敢碰的烫手山芋，他敢接！” 葛东明 收到公开检查通知的他，气得将心爱的紫砂壶摔得粉碎。 “欺人太甚！他董远方这是要赶尽杀绝！” “你吼什么！” 他妻子一边收拾碎片，一边数落： “当初董市长给你留了面子，没让你当众难堪，你倒好，跟着万洲瞎起哄！这些年你除了给他当枪使，落了什么好？这个副市长，比你当县委书记时还憋屈！我看董市长是真心想干事的人，你跟万家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 妻子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葛东明心上。 想到自己看似风光实则憋屈的这些年，他颓然坐倒在沙发上。 良久，他长叹一声：“罢了，明天……我去销假。” 苏镇海同样焦头烂额。 几个他“关照”过的项目被紧急叫停，交通局长被纪委请去“喝茶”，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他去医院“探病”，想请万洲出面平息。 病床上的万洲只是咳嗽两声，不痛不痒地说： “现在是程书记支持他，纪委那边我插不上手。你们自己的屁股，自己擦干净。” 从医院出来，苏镇海心凉了半截。 他对妻子苦笑道： “求人不如求己。万洲这是把我们当弃子了。算了，我也服个软吧，至少保住现在的位置。” 第二天，葛东明和苏镇海先后回到市政府，主动到董远方办公室汇报工作，态度谦恭。 郝歆蕾见势不妙，也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岗位。 唯有齐鹤松，自恃资历老，依旧我行我素。 直到省委的免职令和市人大的决定后，他才傻了眼，最终被安排到市人大坐冷板凳。 一场看似声势浩大的“逼宫”，被董远方以雷霆手段迅速瓦解。 副市长们的风波平息了，董远方在唐海市行政口的权威慢慢树立起来，最起码几个普通副市长，各局委的一把手，再也不敢造次。 政府大院里，大家闲聊时，对董远方是赞不绝口。 “怪不得一个县委书记能直接过来当市长，这道行，深着类” 月底前，董远方带着副市长符春雷，秘书长褚旭东去了趟化州。 在化州重工的会议室里，化州市长房伟明和两位企业董事长向董远方倒苦水。 “董市长，鑫海这是狮子大开口啊！我们跟那边谈了半个多月，他们当初用三千万拿到化州重工30%的股份，现在化州重工净资产不到四千万，他们却敢开口要一个亿！” 化州重工党委书记、董市长孙吉海愤慨道。 化州电气董事长宋长军附和： “化州电气也一样，他们要四千万，简直是抢劫！” 董远方冷静地分析： “他们压根不想卖，这是在故意设置障碍。从商业逻辑上，我们能不能找不到他们的破绽，他们确实是真金白银入股的？”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锐光： “既然明面上的账目没问题，那就查查这些钱最开始是怎么来的，干不干净。另外，查查当初的股权交易合同，有没有程序上的漏洞？只要找到一处不合规，攻守之势即可逆转！” 然而，调查结果令人失望。 鑫海集团在早期的扩张中，虽然利用了政策空子和低价，但所有资金往来在表面上都合法合规。 经济战线受阻，董远方果断开辟第二战场。 从化州回到唐海市政府，他直接拨通了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袁朗的电话。 “袁局，之前那两个纵火犯的案子，可以先放一放。现在，集中精干力量，重新调查西亭县原水泥厂老板吴金水自杀案！重点查他死后，其资产是如何被鑫海集团迅速低价收购的！我怀疑，这背后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可能涉及刑事犯罪！” 经济问题找不到把柄，就从刑事案件上寻找突破。 董远方相信，如此迅猛的资本扩张，脚下不可能一片干净。 他要把埋藏在唐海市地下的那些污秽与罪恶，连根挖出。 万洲躺在病床上，听着心腹汇报董远方近期的动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董远方的反击如此迅速凌厉，更没想到他会去翻十多年前的旧案。 “吴金水……”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当初他刚接任唐海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跟当时新上任的市局局长狄前锋一起，抓住吴金水的早期的犯案事实，把他弄了进去。 之后，通过西亭县的操作，让鑫海接手了吴金水的水泥厂、建材厂、砂石厂等。 哪怕狄前锋已经调走了，吴金水也死了几年了，但是这个陈年旧账，根本经不起严查。 唐海市的天空，乌云并未散去，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董远方站在办公室的窗前，俯瞰着城市道路。 他知道，清扫积弊的道路才刚刚开始，与万洲、鑫海，乃至“唐海帮”的硬仗，刚刚开始。 第870章 担心政府公信力 天光未亮透，唐海市的冬日清晨带着潮湿的寒意。 机关餐厅里暖气开得足，蒸腾的包子香气混着茶水的清苦。 董远方独自坐在靠窗位置，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吃得简单。 窗外，光秃的梧桐枝桠在灰白天空下伸展，像一幅水墨画。 市人大党组书记、副主任鲁忠明端着餐盘过来时，董远方刚好吃完最后一口。 “董市长，早啊。” 鲁忠明声音洪亮，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出。 “鲁主任早。” 董远方微笑起身，两人心照不宣地并肩走出餐厅。 晨雾尚未散尽，青石板路上结着薄霜。 鲁忠明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 “人大会议定在1月17日，市府的政府工作报告，可是重头戏啊。” 他说话时，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却锐利： “代表们都等着看新市长的施政思路。” 董远方脚步未停，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 “鲁主任，我来唐海刚满三个月，情况还在熟悉。报告准备得仓促，还需要反复打磨，还请您多宽限几天。” 鲁忠明深深看了他一眼，在办公楼分岔路口停下： “董市长谦虚了。那我们就等着看市府的大作。” 回到办公室，窗台上的绿萝在晨光中舒展着嫩叶。 董远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鲁忠明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旭东，” 他拨通内线： “政府工作报告准备得怎么样了？” 褚旭东很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初稿已经出来了，上午打印好给您送来。” 他顿了顿： “另外，大滨造船厂的人昨晚到了，住在市委招待所。” 董远方转过身： “今天他们的行程？” “上午去唐海船厂，然后还要跑另外两家，时间很紧。晚上在招待所有商务晚宴。” “晚宴我参加。” 董远方说得干脆。 褚旭东离开后，董远方开始批阅文件。 阳光慢慢爬满书桌，在待阅的文件堆上投下斑驳光影。 临近中午，电话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董远方神色微凝。 “胡部长好。” 他声音沉稳。 胡广平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 “远方同志，忙什么呢？” 寒暄过后，胡广平切入正题：省里即将考察市委副书记康宗全，省委书记江毅荣想听听董远方对接任人选的意见。 董远方走到窗前，目光掠过窗外繁华的街景： “如果康书记调走，我推荐常务副市长万洲同志接任。”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胡广平意味深长的笑声： “程书记推荐纪委书记高振兴，我还能理解。你怎么推荐万洲？据我所知，这位万市长还在请病假，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董远方也笑了： “胡部长，恕我放肆，您真的不理解吗？” 话筒里传来胡广平爽朗的笑声，电话在心照不宣中挂断。 下午一上班，褚旭东送来了政府工作报告草稿。 当褚旭东再次敲门进来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市长，快六点了。” 董远方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这才感觉脖颈酸痛。 他把修改得密密麻麻的报告递给褚旭东： “按照我标注的再完善一下。尤其是那些遗留问题，要写进规划里。” 褚旭东翻看几页，面露难色： “市长，这些目标是不是太高了？如果完不成，会影响政府公信力......” 董远方穿上大衣，语气坚定： “担心公信力受影响，那就拼尽全力去完成。” 第871章 不愿打上“唐海帮”的标签 市委招待所宴会厅里灯火通明，董远方和褚旭东推门而入时，副市长符春雷正陪着贺一帆说话。 见他们进来，众人纷纷起身。 “贺董，久仰了。” 董远方伸出手，与贺一帆紧紧一握。 贺一帆五十出头，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眼神却精明锐利： “董市长，早就听说您雷厉风行，今天总算见到了。” 宴席开始，董远方举杯致辞： “这第一杯酒，敬贺董和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欢迎来唐海考察，给我们一个交流学习的机会。”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 贺一帆回敬一杯后，话锋一转： “董市长，今天我们看了唐海三家船厂，很受震撼啊。这里的产业基础和天然条件，确实是我们大滨比不了的。” 董远方端起酒杯，示意他继续。 “唐海有天然良港，我们有技术和管理。如果能强强联合，” 贺一帆身体微微前倾： “您重振唐海造船业的愿景，一定会实现得更快。但如果我们互相竞争，恐怕最后得利的会是国外船厂。” 董远方不动声色地抿了口酒。对方果然有备而来。 “贺董太谦虚了。能和大滨造船合作，是我们的荣幸。不知道贵方对合作有什么具体想法？” 贺一帆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文件： “我们计划投入7个亿，占股40%。市里不是有3个亿的配套资金吗？加上之前在唐海船舶重工的股份，可以占股42%，还是最大股东。等新公司上市后，市里的股份稀释到33.6%，但在重大事项上仍然有一票否决权。” 连控制权问题都考虑好了，准备得确实充分。 董远方笑了笑，转向符春雷： “符市长，贺董的提议很有诚意。你们要好好研究，拿出我们的态度。” 宴会结束后，董远方站在招待所门口送别客人。 夜风凛冽，吹散了酒意。 褚旭东走过来：“市长，车准备好了。” 董远方望着远处港口的灯火，突然问： “旭东，还好对方提合作，如果真的在市场上竞争，我们有几成把握？” 褚旭东沉默片刻： “大滨造船想要的是我们的深水港条件和钢铁原料，但他们的管理经验和技术，确实是我们需要的。” 董远方点点头，拉开车门： “回头，造船业重组方案外，加一个与大滨合作的方案，推演对比一下。” 夜色深沉，市政府的灯光又亮了起来。 人大会前一周，唐海市的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梅红燕的到来，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市领导班子中激荡起层层涟漪。 市委会议室内，气氛庄重而微妙。 梅红燕端坐主席台，面容肃穆，声音清晰有力地宣读了省委的决定： “经省委研究决定：免去康宗全同志唐海市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职务；任命万洲同志担任唐海市委副书记；符春雷同志担任唐海市委常委。” 每一个字的落下，都仿佛在与会者心中敲击出不同的回响。 市委书记程康明坐在一旁，面色沉静如水，但微微收紧的指节，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曾极力推荐纪委书记高振兴接任副书记，按照常理，省委多半会尊重他这个“一把手”的意见。 然而这一次，省委书记江毅荣和组织部长胡广平却力主由万洲接任。省纪委书记田耕耘更是以“纪委书记不宜长时间在一地任职”为由，不赞成振兴接任。 理由冠冕堂皇，背后的考量，程康明心知肚明。 事已至此，他纵然心中不悦，也只能接受这个既定事实，不好再多说什么。 表面上，他担心这个本土势力的“刺头”万洲掣肘。 但内心深处，他也未必乐意看到董远方的影响力，借此延伸开来。 尽管他与盘根错节的“唐海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在实际工作中，他始终警惕，不愿被彻底打上“唐海帮”的标签，成为他们利益的纯粹代言人。 他嗅到了某种风向的变化，“大厦将倾，岂有完卵？” 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笼罩。 第872章 五年内解决遗留问题 与此相对的，是市政府那边悄然升起的士气。 万洲调任市委，虽是升迁，却离开了政府工作的核心圈，意味着董远方市长终于可以摆脱最大的内部掣肘，放手大胆地推行他的施政理念。 而紧跟董远方、在工作中积极配合的副市长符春雷此次跻身常委班子，更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让全市干部群众都清晰地看到，省委是支持董远方在唐海打开局面的。 程康明在唐海绝对的领导权威，万洲在政府系统内呼风唤雨的局面，正被悄然打破。 一股新的力量正在凝聚，全市上下，开始能清晰地听到市长董远方发出的声音。 时序进入2006年，唐海市在一片纷飞的雪花中，迎来了庄严的人民代表大会。 庄严的会场内，董远方步履沉稳地走上报告席，代表市人民政府作工作报告。 回顾过去五年的工作，他语调平稳，按部就班地念着由办公室牵头起草的总结部分。 然而，当报告进入对未来五年的工作规划时，他的声音明显提高了，语调中也注入了更多的力量和激情，这一部分占据了他报告的大半篇幅。 “巩固钢铁支柱、全面招商引资、升级产业结构、力推基建民生”。 这二十个字，成为了新一届政府未来五年的施政总纲。 在他的描绘中，一幅雄心勃勃的发展蓝图徐徐展开： 聚焦产业振兴，要完成一钢厂的重组涅盘，巩固钢铁这一支柱产业；重振昔日辉煌的造船业和水泥产业；建成具有战略意义的军工造船厂；引进巨头华夏石油的重大投资项目；同时，大力推进化工、电气机械设备、滨海旅游等多元产业的蓬勃发展。 重点是基建与民生：完成“三通”工程这一民心所向的项目；建成缓解交通压力的市区二环路；逐步清退并妥善安置那遗留已久、涉及6000余人的民办教师问题……他将一件件沉积多年的“硬骨头”，都清晰地规划进了各个年度的任务表中。 台下，代表们听得聚精会神，眼神中闪烁着振奋的光芒。 十年积累的遗留问题，想在下一个五年内全部解决，谈何容易？ 但董远方不仅敢想，更在报告中提出了清晰的路径和具体的措施，展现出不畏艰难的魄力与务实的态度。 尽管万洲及其背后势力对董远方意见颇大，但在四个月前省里已然做出让董远方主政唐海的决策背景下，他们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选举的关键时刻轻举妄动，阻止董远方“去‘代’转正”。 最终，选举结果尘埃落定。 市委书记程康明全票当选市人大主任，董远方高票当选为唐海市人民政府市长。 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董远方完成了他在唐海政治舞台上的首次正式亮相。 这掌声，是对报告的认可，是对蓝图的期待，更是对这位新市长敢于担当、锐意进取精神的赞许。 在这片风雪与掌声交织的序幕中，董远方时代算是要正式开启。 人大会没多久，在一片祥和中，06年的春节悄然临近。 按照惯例，唐海市委、市政府的一把手，要代表市里慰问和看望老领导。 董远方把十几年来的遗留问题，全部归纳进政府工作报告中，并提出这这一届政府内解决掉。 让离退休的老领导大加赞赏。 第873章 不再是他的家 腊月三十的京都，年味被寒风裹挟着，吹不进董远方的心。 他再次踏入隋家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四合院，脚步比往昔沉重了几分。 离婚已半年，这层窗户纸却还未捅破，为了孩子，也为了彼此体面，他答应过隋若云，仍需扮演好“女婿”的角色。 院内张灯结彩，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饭菜香。 岳母陈志蓉系着围裙，正利落地和面，小女儿慕芊踮着脚试图偷吃案板上的肉枣肠。 “爸爸！” 慕芊眼尖，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进他怀里。 董远方心中一暖，一把将女儿抱起，用胡茬轻轻蹭她红扑扑的小脸，逗得她咯咯直笑。 这一刻，所有伪装带来的疲惫似乎都烟消云散。 “远方来了？” 陈志蓉从厨房探出身，笑容慈祥，眼角细密的皱纹里盛满笑意： “快，洗手来帮忙包饺子。若云今晚还得主持春晚，怕是赶不上吃饭了，咱们先吃。” “哎，好。” 董远方应着，放下女儿，摸摸儿子慕轩的头，之后熟练地挽起袖子。 他注意到陈志蓉发间新添的银丝，心头泛起一丝愧疚。 这位待他如亲子的长辈，若知道真相该多伤心。 面团在陈志蓉手中听话地旋转、变薄，董远方则专注地填馅、捏合，元宝似的饺子一个个立在盖帘上。慕轩在一旁用面团捏着不成形的小动物，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趣事。 “妈，您这边在电力系统工作这么多年，人脉广，” 董远方状似随意地开口，手中动作不停： “有没有熟悉的、实力强一些的电气设备制造企业？” 陈志蓉抬眼看了看他，目光温和而通透： “大过年的还惦记工作？是唐海那边遇到困难了？” 董远方叹了口气，将化州电气集团的困境娓娓道来： “……几千人的大厂，净资产缩水到四千多万，机器锈了，人心也快散了。唐海和化州财政都紧张，输血是无底洞。必须得引入活水，找个靠谱的合作伙伴，进行技术升级和管理改革。” 董远方沉默地包完手中那个饺子，又缓缓道： “化州电气和重工，是化州的命脉，倒不得。几千工人背后就是几千个家庭。” 陈志蓉点点头，回应道： “年后吧，我帮你问问老同事。”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你也别太拼，注意身体。若云她……工作性质特殊，你们……” 董远方心头一紧，连忙打断： “我明白，妈。刚到唐海，千头万绪，等理顺了就好了。” 他不敢看岳母的眼睛，生怕那份慈爱和关切会击溃他努力维持的平静。 年夜饭在略显冷清的氛围中结束。 哄睡两个孩子睡着后，董远方掏出手机，拜年信息如潮水般涌来，来自济水、布文、道口、朝阳、唐海的下属同僚。 他指尖滑动，大多一掠而过，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周研。 信息很短： “灾区雪未停，一切安好，勿念。新年安康。” 他能想象皖北灾区寒风刺骨，她能抽空发来这寥寥数字已属不易。 他立刻回拨过去，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周研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 几句叮嘱“注意安全，保重身体”后，双方陷入短暂的沉默，有些情愫，无需多言，也心照不宣。 挂了电话，胸中块垒难消。董远方穿上大衣，悄然出门。 除夕夜的京都街头，冷清得近乎萧瑟。 零星几个匆匆赶路的行人，脸上都带着归家的急切。 万家灯火，暖光从一扇扇窗户里透出，映照着团圆的身影，唯独将他这个“局外人”映照得格外清晰。 岳母饭桌上的抱怨言犹在耳： “以前在朝阳，四五百公里回来得还勤些，现在倒好，三个小时车程，反而不见人影了……” 他苦笑着拢紧大衣，不是不想回，是离了婚，这里已不再是他的家。 第874章 两颗寂寞的心 就在这时，一辆红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边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孔。 “怎么，大年三十，董大市长无处可去了？” 卫婉仪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眼神清澈而直接。 董远方微怔，随即释然。 她是隋若云最好的闺蜜，也是唯一知晓他们离婚真相的局外人。 “上车。” 她言简意赅。 董远方几乎没有犹豫，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刚从若云那儿出来，帮她送点东西回家，正好看见你失魂落魄地晃出来。” 卫婉仪一边平稳驾驶，一边解释： “不放心，就跟了一段。看你这样子，估计也没地方可去。” 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 “是啊，无家可归。” 卫婉仪的公寓不大，却布置得温馨雅致。 她拿出酒，两人就着几样小菜，你一杯我一盏地喝了起来。 同是天涯沦落人，她父母早逝，弟弟成家后，她也鲜少回朝阳市过年。 两个孤独的灵魂，在举家团圆的夜晚，格外需要慰藉。 酒精模糊了界限，也释放了压抑已久的情感。 不知是谁先靠近，气息交缠间，理智的堤坝轰然倒塌。 董远方像是压抑了太久的困兽，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而卫婉仪则如藤蔓般柔软地承接，回应着他的每一次索取。 窗外是寒冷的冬夜，室内却热浪翻涌，将两颗寂寞的心暂时淹没。 次日清晨，董远方在陌生的环境中醒来，头痛欲裂。 昨晚的片段涌入脑海，让他瞬间清醒，懊悔如潮水般涌上。 卫婉仪端着小米粥走进来，已换上了整洁的睡衣，神色平静。 “婉仪，我……” 董远方声音沙哑，满是歉意： “昨晚喝多了，对不起。” 卫婉仪将粥碗递到他手里，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洒脱，也有不易察觉的苦涩： “董远方，我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于什么。昨晚，我心甘情愿。你不必有负担，我不会要求你任何事，也不会让若云知道。” 她越是如此懂事，董远方心中的负罪感便越重。 这不仅是对隋若云的一种无形背叛，尽管已离婚，更是对卫婉仪这份深情的无以为报。 从卫婉仪处离开，董远方回到隋家，按往年惯例，他需和隋若云一起去姥爷陈家及其他几家拜年。 陈志蓉正在给孩子们穿新衣，见他回来，随口问道： “远方，一早去哪了？没见你人影。若云昨晚回来得晚，让她多睡会，等会儿你叫她起床。” 董远方含糊应了一声，硬着头皮走进曾经的卧室。 隋若云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看手机，见他进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该去姥爷家了。” 他低声道。 “嗯。” 她放下手机，起身走向浴室，全程再无交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疏离。 大半年未见，她似乎清瘦了些，但那份主持人的干练气场却愈发强大。 在陈家，以及随后的何家、周家、秦家，两人扮演着默契的“恩爱夫妻”，送礼、寒暄、接受长辈关怀。 在周家，周老特意关切了唐海军工造船厂的进展，董远方详细汇报了“七通一平”的准备工作，表态市里将全力支持，周老满意颔首。 董远方特意单独去了趟曾家。 曾老对他这位“非嫡系”的到访有些意外，但交谈甚欢。 曾老语重心长： “小董啊，现在像你这样能沉下心为地方做实事的干部不多了。不管外界风云变幻，守住初心最难能可贵。” 临走时，曾老甚至主动表示： “有什么需要我这把老骨头出面的，随时开口。”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董远方倍感温暖，也觉责任重大。 回到陈家吃午饭时，陈思晨和何容菲也到了。 陈思晨已从华夏建工调任京都下面的谷山县当副书记，春风得意。 “远方哥！” 陈思晨热情地迎上来： “我爸还说，过年见到您，一定要我多向您请教。” 隋若云只是淡淡打了个招呼，便与何容菲走到一边说话。 第875章 饺子送的值 董远方敏锐地察觉到，隋若云对这位表弟的态度，不像从前那般热络亲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午餐前，董远方与陈思晨在院中凉亭闲聊。 “我们谷山就占了个’京都管辖’的虚名，实际是偏远山区。年后人代会，我可能要接县长，现在心里真没底。” 陈思晨抱怨道，眉宇间却难掩跃跃欲试。 董远方笑了笑，这位太子爷终究是走上了快车道。 他诚恳建议： “背靠燕云山，坐拥谷山水库，这就是金山银山。打好‘生态牌’，发展旅游、康养、精品农业，大有可为。” 正说着，陈思晨的母亲唐钦过来喊吃饭。 见董远方走远，她立刻拉住儿子，脸色不愉： “他跟你说什么了？” “就给了些发展谷山的建议。” 陈思晨不解。 唐钦蹙眉，语气带着警惕： “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你牧霖表哥。少跟他掺和。” 陈思晨愣住，母亲这话，仿佛董远方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隐隐感到，家族内部对董远方的态度，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而一致的变化。 在陈家吃完午饭，陪儿子玩了会儿积木，看着孩子纯真的笑脸，董远方心中不舍，却不得不告辞。 “市里还有些紧急事务要处理，我得赶回去了。” 他对陈志蓉说。 陈志蓉虽有不满，还是理解地点点头： “工作重要，路上小心，常回来看看。” 隋若云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目光落在他身上，复杂难辨。 整个上午，她几乎没跟他有任何交流，可那沉默背后，是否也藏着一丝欲言又止的关切？ 她也想问问，他在唐海是否顺利，一个人能否照顾好自己。 但最终，什么也没有问出口。 董远方最后揉了揉女儿的发顶，转身走向门外。 寒风依旧，但他的步伐却比来时坚定了几分。 唐海还有一大堆难题等着他，让七百万人过上好日子，像千斤重担，压在他肩上。 周研在灾区的奋战、与卫婉仪理不清的纠葛、家族人际的暗流…… 所有这一切，都汇聚成他必须独自面对的前路。 新年伊始，征程已在脚下。 大年初二清早，天灰蒙蒙的，唐海市政府大楼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节日的喜庆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走廊尽头市长办公室里亮着的一盏孤灯。 董远方珍惜这份难得的清静。 平日里，这里如同一个喧嚣的旋涡，汇报、接待、会议络绎不绝。 此刻，他终于能铺开那份厚重的《政府工作报告》，将上面勾勒的蓝图，一条条、一件件地在脑中细细捋过，思考着如何将它们砸实在唐海的土地上。 正当他完全沉浸于思考时，桌上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寂静。是袁朗。 “董市长，好消息！” 袁朗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大年三十晚上，按您的指示，邯山的同志给那两位’客人’送了碗热腾腾的饺子。没想到，这碗饺子下去，那俩家伙感动得稀里哗啦，心理防线松动了，又吐出来不少硬货！听说您在值班，我当面跟您汇报？” 董远方精神一振，立刻道： “好！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他不由得感慨，有时候，人性化的关怀，远比半个月的挑灯夜战、高强度审讯更有效。 这碗饺子，送得值！ 袁朗很快赶到，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 董远方给他沏了杯热茶，氤氲的热气稍稍驱散了办公室里的冷清。 “那个瘾君子交代，” 袁朗捧着茶杯，压低声音： “当天失踪的那个女人，回去后惊魂未定，曾跟同寝室一个叫小红的姐妹透露，她进去时，覃市长已经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了。这话是小红和那瘾君子一次’嗨’了之后，意识模糊时说漏嘴的。” 董远方端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瞳孔微缩。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直接证实覃天宇并非简单“失踪”，而是明显遭遇不测，还是让他心头巨震。 第876章 查无可循 办公室内一时落针可闻，只有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 “如此说来，可以确定了” 董远方缓缓放下茶杯，声音低沉： “万家只是想撵走覃天宇这尊瘟神，真正下死手的，另有其人。” 这个推断被证实，意味着案件的性质彻底改变，水也比想象得更深。 袁朗重重点头： “小红已经被我们以吸的罪证，秘密控制，她也提供了不少关于那个失踪女人的线索。我已经安排精干人手，顺着这条线往下追，务必把人找到！” “人是关键！找到她，并且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 董远方语气斩钉截铁，随即话锋一转： “尸检那边呢？如果真是中毒，绝不可能只有安眠药成分。这条线不能放松，要盯紧，里面一定有我们还没发现的猫腻。” 袁朗郑重点头，表示明白。 他喝了一大口茶，继续汇报： “另外，吴金水那条线也基本摸清了。确实是由朱大军出面，向市局和西亭县局提供了吴金水的犯罪证据，把他送了进去。至于他的死因……是他在里面作威作福惯了，跟另一个狱霸争老大，被对方失手弄死了。我们多方核实，这事应该跟万家扯不上直接关系。” 吴金水此人，本就是流氓出身，靠着强占沙石场起家，混成西亭一霸，后来又开水泥厂、建材厂，试图洗白。 有钱后愈发嚣张，进了监狱还不安分，最终把命丢在了里面，也算是咎由自取。 “董市长，” 袁朗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些许无奈： “根据目前掌握的这些情况，根本定不了万家的罪。甚至连那个摆在明面上的朱大军，如果我们现在动他，估计很快就会被保释出去，反而打草惊蛇。” 董远方摆摆手，目光锐利： “没有十足把握，绝不可轻举妄动！如果不能一击毙命，宁可继续潜伏。在没有拿到直接、致命的证据前，朱大军这块石头，先不要去碰。”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陷入沉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董远方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声音。 半晌，他抬起头，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那吴金水名下那些厂子，最后怎么都顺理成章地落到了鑫海手里？” 袁朗苦笑一下，摊手道： “吴金水的厂子被查封后，西亭县进行资产盘查，发现大部分资产都是银行贷款建的，还有一些被证实是非法所得，按规定都要充公。最后走公开拍卖程序，鑫海有意接手……在唐海，谁敢跟鑫海叫板？所以最后基本都是象征性的低价，被鑫海悉数收入囊中。”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至于市局、西亭县的某些领导是否在其中持有干股……这就超出我们公安局的侦查权限了。” 董远方听完，也只能无奈地靠向椅背。 一种强烈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里面有问题，是一场地地道道的巧取豪夺。 可查来查去，表面上，鑫海的一切行为都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内。 朱大军是“好市民”，吴金水是罪有应得、自己作死，收购资产是公开拍卖，手段高明得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算了，大过年的，还让你跑一趟。” 董远方挥散心头的阴郁，站起身： “辛苦了，赶快回家陪陪家人吧。” 送走袁朗，董远方独自走到窗边。 窗外是张灯结彩，一片祥和，但他心中却寒意森森。 除了之前的一钢厂，鑫海入股市里、县里其他国有企业，都是真金白银的投入。 如果人家咬定是正常的市场行为，你即便怀疑其动机不纯，在找不到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也确实无可奈何。 想到此处，他又记起了省国资委的查账小组。 小组年前就放假回去了，至今还没有任何明确的结论反馈回来，包括唐海港股权变更那笔糊涂账。 一切，似乎都陷入了一种粘稠的、被无形力量阻滞的僵局之中。 这新年伊始的平静之下，究竟还隐藏着多少汹涌的暗流？ 第877章 万鑫约“冰钓” 春节的唐海市，处处张灯结彩，空气里还残留着爆竹的硝烟味与年夜饭的香气。 然而，在这片喜庆的海洋里，市政府大楼如同一座沉默的孤岛。 市长董远方的办公室，是这座孤岛的核心。 窗外偶尔炸响的鞭炮声，更反衬出室内的寂静。 董远方没有开主灯，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他已经在这里度过了整个假期，垃圾桶里满是茶叶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焦虑。 他面前摊开的是唐海市沉甸甸的“病历”： 一百多件遗留问题，加上迫在眉睫的企业重组财政支持，盘算下来，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天文数字，不低于一百五十亿。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是他此刻唯一的心跳。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05年唐海市的财政报告： 全市财政收入才两百二十亿，一个鲜艳的红戳盖在末尾，“财政赤字，两亿三千万”。 财政连“吃饱饭”都成问题，从哪去省出一百五十个亿？ 记忆的碎片在他脑海中翻飞，在济水，一个县级市，他能用一个“城市综合体”的项目，通过左手倒右手的资本运作，盘活一片区域；在布文县，他能指导一个企业，通过贷款、上市，在资本市场上呼风唤雨；在道口县，背靠省里大树，几个亿的资金支持不过是洒洒水。 可这里是唐海！ 燕云省的经济第一大市，五区三县两市，七百万张嘴，教育、医疗、几十万退休人员的工资…… 每一笔都是压在财政身上的巨石，现在又多出一百五十亿的窟窿。 如果全部让市财政承担，别说五年，五十年都看不到希望。 中午那碗早已凉透的泡面，此刻在胃里凝成了疙瘩。 他必须利用这个假期，想出破局之道。 土地财政、招商引资、国退民进、发行政府债券、申请政策资金、国有平台公司政策资金、政府贷款…… 一个个方案在他脑海里翻滚、碰撞、又被推翻。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尖锐地划破了寂静，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你好，董市长，我是万鑫。” 万鑫！鑫海钢铁集团的董事长，万洲的堂哥，唐海市真正盘根错节的“地头蛇”之一。 董远方的心猛地一紧，大脑飞速运转，却想不出对方此刻来电的任何理由。 “您好，万董。大过年的，有什么事吗？” 董远方的声音保持着平静，听不出波澜。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哑而厚重，像被岁月磨砺过的礁石： “听说董市长大年初二就来上班了。有这种敬业精神，我们唐海有希望了。” 恭维？董远方心里冷笑，这绝不是万鑫的风格。 “万董谬赞了。唐海市的希望，寄托在七百万唐海人的身上。” 他四两拨千斤地回应。 万鑫果然不再绕弯子，话锋如刀，直切主题： “我作为七百万唐海人中的一员，想邀请董市长一起来冰钓，不知道董市长肯不肯赏光？” 冰钓？董远方不爱钓鱼，更从未尝试过在冰面上垂钓。 但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一次非正式的“鸿门宴”，地点选在冰封的丰冶水库，意味深长。 他需要直面这条潜伏在唐海水底最深的“巨鳄”。 “万董，听您安排。” 挂了电话，一条短信过来：“丰冶水库” 次日清晨，董远方亲自开车过去。 一路上，车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抵达丰冶水库，目之所及，一片银装素裹。 两千亩的水库冰面如巨大的镜面，反射着冬日惨白的阳光，寒气刺骨。 第878章 冰湖之下的“天意” 冰面中央，一个孤独的身影坐在小马扎上，如同冻在琥珀里的雕像。 董远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湖心，脚下的冰层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董市长来啦。” 万鑫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身旁另一个冰窟窿前的靠椅。 他斑白的发丝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显然已等候多时。 “这就是冰钓？” 董远方坐下，看着面前两个被凿开的、幽深冰冷的洞口。 “我们唐海临海，出海捕鱼的多，静心垂钓的少，尤其是冰钓的，更少。” 万鑫慢条斯理地收起鱼线，又重新抛出，动作娴熟得像一种仪式。 “在冰面上钓鱼，既有担心冰裂的刺激，又有看着鱼上钩的喜悦。看似湖面平静，没有风浪，但湖底之下，却是暗流汹涌啊。” 董远方凝视着万鑫被冻得通红的侧脸，细细品味着这番话。 说冰钓，更是说唐海的局势，说他们彼此的关系。 他笑了笑，迎着凛冽的寒风，清晰地说道： “我这个人，谨慎有余，魄力不足。既不想经历什么大风大浪，也承受不起这般如履薄冰。我只想在我脚下的这片土地上，踏踏实实地，走好每一步路。” 这话，绵里藏针。 万鑫终于转过身，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位年轻的市长。 棱角分明的脸庞被冻得微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毅。 万鑫转回头，看向虚无的鱼漂，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万洲大你十岁，在你面前，却像个井底之蛙。” “其实，该是我佩服你。” 董远方迎着他的话头，直接撕开了那层伪装： “二十多家企业，明面上，硬是查不出你的问题。” 万鑫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那会不会，是本身就没有问题呢？” 董远方目光灼灼： “还有一点，更让我刮目相看。” 他放下鱼竿，身体微微前倾： “我见过太多国企改制的案例，最后无一例外，都是甩掉包袱，轻装上阵。工人下岗，生活无着。唯独你接手的那五个钢铁厂和参股的十几家钢厂，没有无故裁掉一个工人。甚至这几年，还给大家涨了多次工资。就冲这一点，万董，你也是个有担当的企业家。” 这番话，似乎戳中了万鑫内心某个柔软的角落。 他再次看向董远方，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长叹，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董市长，你能这样说，今天我约你出来，就不后悔了。” 就在此时，董远方那边的鱼漂猛地一沉，鱼线瞬间绷紧，鱼竿弯成了惊心动魄的弧度！ 董远方毫无经验，手忙脚乱。 万鑫立刻起身，接过鱼竿，动作沉稳老练，收放自如。 几个回合后，一条七八斤重的大草鱼被甩上了冰面，在冰面上拼命挣扎，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万鑫看着那条活蹦乱跳的鱼，眼神复杂，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认命般的释然： “这就是天意啊……罢了。我老了，也拼不动了，更不想斗了。” 他今天约董远方来，本就是一场赌局。 是“斗”是“和”，他交给了这冰湖之下的“天意”。 从没钓过鱼的董远方先钓上了鱼，在他看来，这便是答案。 “那二十几个我们入股的国营厂，鑫海会以合理的价格退出。另外，鑫海钢铁主体，以及下面控股参股的十三个钢铁厂，在合适的时候，也会考虑与新组建的钢铁集团重组。但是，”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这需要时间，希望董市长理解，我也要有所交待。” 董远方明白，这庞大的产业背后，盘根错节，利益交织，牵扯的绝不止万家。 他点了点头： “可以理解。” 第879章 氰化钾中毒 “我们万家” 万鑫的声音低沉下去： “也就是吓唬吓唬人、压压价格、搞搞统购统销，并没有什么违法乱纪的大问题。还望董市长……网开一面。” 董远方没有立刻答应，他迎着万鑫的目光，坦诚而坚定： “万董，感谢你对唐海未来工作的支持。但是否网开一面，是法律说了算，不是我董远方能左右的。” 他看到万鑫的脸色瞬间阴沉，话锋随即一转，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不过，我能保证的是，我不会主动去挑破那些历史遗留的’脓包’。那不是我的职责范畴，更不是我的目的。我要的，是唐海市一个公平、有活力的发展环境，是全市七百万人能老有所养、劳有所得，丰衣足食！” 万鑫凝视他良久，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化作一丝复杂的、近乎欣赏的笑意。 他从身旁的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董市长，我说老覃（前任市长覃天宇）不是我们害的，你信吗？” 董远方接过那份带着体温的文件，没有急于翻开，毫不犹豫地回答： “相信。” 万鑫笑了笑，指着冰面上那条即将冻僵的鱼： “董市长，这条鱼，送给我吧。好久没吃过现钓的炖鱼了。” 说罢，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冰屑，步履略显蹒跚地转身离去。 一个跟班小跑过来收拾渔具。 就在那人收起万鑫那根鱼线时，董远方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鱼线的尽头，空空如也，根本没有鱼钩！ 他愣在原地，刺骨的寒风仿佛瞬间吹透了他的骨髓。 这哪是什么天意？ 这完全是万鑫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一个为了体面“投降”，而精心设计的台阶！ 万鑫走到岸边，看了眼万海本车后座的女学生，对等候的万海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需要再搞那些小动作了。” 一行人驾车离去，消失在茫茫雪原。 董远方独自站在冰面上，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走回岸边。 上车前，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冰面上那两个幽深的窟窿，如同窥见了打开这座城市秘密的入口。 坐进驾驶室，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个文件袋。 里面是一张去年三月份的单据：前任市长覃天宇的尸检报告。 “氰化钾中毒”。 原来如此！ 这就是袁朗他们一直苦苦寻找的，被替换掉的原始报告单！ 万鑫敢直接把这份报告交给他，等于再次明确地告诉他： 覃天宇的死与他们无关。 他们当初只是被人利用，见尸检报告中有安眠药成分，便顺水推舟，制造了“自杀”的假象，以求自保。 而现在，他交出这份报告，既是示好，也是撇清，更是将真正的谜题，抛给了董远方。 真正的凶手是谁？目的何在？ 这唐海市平静的冰面之下，究竟还隐藏着多少致命的暗流？ 董远方收起报告，毫不犹豫地拨通了袁朗的电话。 “袁朗，是我。我拿到了一份关键证据，关于覃市长的……对，原始尸检报告。我现在就去市局找你。” 挂了电话，他发动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水库旁响起。 车头调转，指向市公安局的方向。 春节的假期，在这次冰钓在中结束了。 第880章 程康明变脸了 春节后的唐海市，空气中还弥漫着鞭炮燃尽后的淡淡烟火气。 正月初八清晨，市委大院门前已是车流如织。 市委市政府举办的迎新团拜会设在刚落成的会展中心大厅，水晶吊灯将整个会场映照得流光溢彩，与会干部们相互拜年的寒暄声此起彼伏。 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程康明站在演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终定格在董远方身上。 他特意调整了话筒的位置，声音透过音响在会场回荡： “这个春节，当我们与家人团聚时，董远方同志却在市政府连续加班整整七天。” 程康明微微停顿，让这句话在寂静的会场里发酵。 “为了唐海的发展，他可谓殚精竭虑。” 坐在前排的董远方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能感受到身后投来的各种目光，有关切，有探究，更多的则是审视。 程康明这番话，表面是褒奖，实则将他置于众目睽睽之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指节有节奏地轻叩着座椅扶手。 万洲从常务副市长升任市委副书记后，市政府这边便形成了董远方的自留地。 几个副市长和局委负责人，像是约好了一般，纷纷向他靠拢。 程康明的声调突然拔高，将董远方的思绪拉回现实： “但我党向来讲究民主集中制！” 他的手重重落在讲台上： “重大项目、重要人事任免、重要事项决策和大额资金使用，必须上会讨论。任何人都不能搞一言堂！” 这话像一记惊雷在会场炸开，后排有几个干部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董远方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坐姿，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散会后，程康明快步走回办公室，市委常委、秘书长祖俊峰紧随其后。 市委书记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红木书架上整齐陈列着各类理论着作，墙上悬挂着一幅“海纳百川”的书法作品。 “他董远方是不是忘了，唐海市的太阳只有一个？” 程康明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陆续驶离的车辆。 董远方正站在台阶上与人交谈，几个局长围在他身边，如同众星拱月。 祖俊峰熟练地泡好一壶普洱，将茶杯轻轻放在程康明面前： “书记放心。没有您的支持，他董远方就是无水之鱼。” 程康明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通知下去” 程康明转身时，脸上已恢复往日的沉稳。 “明天上午召开市委常委会，专题研究重大项目决策程序规范化问题。” 祖俊峰会意地点点头，立即拿出手机开始安排。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程康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而此时，董远方刚刚坐进自己车里，他摇下车窗，让初春的凉风吹进车内。 司机关云轻声询问下一步行程，他略作思索，说道： “去唐海船舶重工。”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他知道，新一轮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深秋的唐海，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掠过唐海船舶办公大楼。 董远方站在办公室窗前，目光越过鳞次栉比的楼群，落在远处海岸线上若隐若现的造船厂轮廓上。 “董市长，您来了。” 董远方转身，看见唐海船舶重工集团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宋辛齐快步走进来，身后国资委主任赵和平和工业局局长范庆明紧随其后。 宋辛齐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连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市长” 宋辛齐甚至顾不上坐下，就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合作协议草案： “经过多轮谈判，我们和大滨造船工业集团终于达成了一致。” 第881章 研究决策程序 董远方接过文件，示意大家落座。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斜射进来，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具体说说。” 董远方的声音平静，但指尖在文件上轻轻敲击一下。 宋辛齐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汇报： “新公司定名’唐海市船舶工业集团公司’，现有三家船厂全部纳入作为分公司。最终是股权结构，大滨方面出资七亿元，占股37%，市里配套改制资金三亿，加上唐海船舶的资产，占股45%；另外两家老板持股分别是10%和8%。” 他顿了顿，特意补充道：“这个股权比例，比我们最初预期的要理想得多。” 董远方微微颔首，目光仍停留在协议的关键条款上。 “管理架构方面” 宋辛齐继续道： “我们商议的是，董事长由我们委派，总经理由大滨方面派遣。这样既能把握战略方向，又能借助他们在管理和技术上的优势。” 一直安静聆听的赵和平插话道： “大滨派来的总经理人选是他们的副总经理周建明，这是个实干家，在业内口碑很好。” 宋辛齐点点头： “至于大化造船厂和众汇造船的原有负责人，我们建议安排进入董事会，但不参与日常经营。这样既保持了稳定过渡，又能让新管理层放手改革。” 办公室里短暂沉默，只听见董远方翻动纸页的沙沙声，窗外的海鸥鸣叫声隐约可闻。 董远方对于新方案没有意见。 次日，市委一号会议室里，椭圆形的红木长桌旁坐满了市委常委。 专题研究“重大项目决策程序规范化”的会议，在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程康明的主持下，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 程康明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将手中的文件不轻不重地摔在桌面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今天研究决策程序，正好，董市长把造船产业重组的方案拿来了，大家都看过吧？” 他环视一周，目光锐利如鹰，掠过每一个人的脸，最终却巧妙地避开了坐在他左侧的董远方。 “正好，我们就借这个重组，好好规范一下重点项目的决策流程！” 他刻意停顿，让沉默在会议室里蔓延，然后突然拔高音调，语速加快： “三个大型造船厂，四五千工人，市里还要配套投入三个亿的真金白银！结果呢？让对方占股37%！事前不充分汇报，等到准备签合同了，才拿到会上让大家看。这符合集体决策的原则吗？” 他依旧没有看董远方，但所有人的目光，已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位神色平静的市长。 “董远方同志，” 程康明终于点名，语气冷硬： “你总得给大家一个说法吧。” 会议室落针可闻。 董远方缓缓放下手中的钢笔，他能感觉到程康明这两天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股无形的压力几乎化为实质。 既然对方已经撕破脸，他也不再准备退让。 “程书记，各位同志，” 董远方声音沉稳，条理清晰： “我们首先要认清现实。合并前的三个造船厂，没有一家盈利。尤其是国营的唐海船舶，完全靠市里持续输血才能发出工资。市里配套的三个亿，打进去后，补完窟窿后，对于技术研发、设备更新这等浩大工程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目光坦然地迎向程康明，继续说道： “经专业机构评估，三个厂的净资产加起来不到五个亿。现在，大滨市造船工业集团愿意拿出七个亿的现金，并且带入他们成熟的技术、管理和市场渠道，只占股37%。程书记，平心而论，到底是谁沾了光？” 第882章 划下了权力红线 不等程康明反驳，董远方趁热打铁，语气也带上了坚持的力度： “重振唐海造船业，这个战略方向，我事先向程书记您汇报过，前期三个厂合并重组的框架方案，也早在常委会上讨论通过。当时我们确实乐观了，低估了后续发展的资金和技术需求。如今有大滨造船厂这样的行业巨头主动携资上门，对我们而言是雪中送炭！我让国资委和工业局根据新情况、新机遇，紧急优化方案，今天拿到会上集体决策，程序上并无不妥，目的也是为了抓住机遇，尽快促成此事，让我市的造船业重现生机。” 董远方一番话有理有据，结合了财政、市场和战略视角。 几个原本中立的常委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程康明眼见支持董远方的声音隐约抬头，一时竟找不到更有力的反驳点。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一直低着头的市委副书记万洲，希望能站出来说几句。 但万洲仿佛对桌上的花纹产生了浓厚兴趣，毫无反应。 市委秘书长祖俊峰按捺不住，刚想开口，却被程康明一个微不可察的眼神制止了。 “我并非反对引进投资，” 程康明调整策略，语气稍缓，但核心未变： “新技术、新管理，我们欢迎。但是，让对方持有如此高的股份，是否合适？是否涉及到国有资产流失的风险？这些，都需要慎之又慎。” 董远方闻言，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从容回应： “程书记，各位常委，如今是市场经济时代。造船业，虽重要，但并非涉及国家战略安全的绝对核心领域。对我们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保障四五千工人的就业，是增加市财政收入，是带动上游钢铁、下游远洋运输的产业链发展！只要能达到这些目的，对方占股多少，是市场谈判的结果，我们应当尊重专业判断。” 一场本该是关于决策程序规范化的会议，俨然变成了造船厂重组方案的辩论场。 程康明首次感觉到，在这个他向来掌控自如的常委会上，风向并未如预期般一边倒向他。 虽然有几个常委出于程序问题，对“事先通气不足”略有微词，但总体上，都认为这个重组方案对唐海利大于弊。 眼看大势已去，强行否决不仅理由不足，更会显得自己心胸狭隘，程康明果断选择收场。 他清了清嗓子，脸色依旧严肃： “既然大多数同志认为方案可行，那么原则上就这么定吧。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沉沉地看向董远方： “程序规范的问题，必须重视！今后所有重点项目，必须严格按照今天即将通过的决策条例执行，任何人不得例外！” 这既是为自己找了个台阶，也是再次划下了权力的红线。 回到办公室，程康明松了松领带，面色阴沉。 秘书长祖俊峰跟进来，忍不住问道： “书记，刚才会上我想反驳几句，您怎么拦着我？” 程康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董远方正与常务副市长符春雷边走边谈。 他冷笑一声： “那三个厂子的烂摊子，在座的谁心里不清楚？连万鑫集团都不愿参合，还能指望它自己生出金蛋来？”他转过身，端起秘书泡好的热茶，呷了一口，意味深长地说： “让你去反对，你能拿出比七个亿更好、更可行的方案吗？我今天的质疑，目的不在否决方案，而是要让他董远方明白：在这唐海市，任何大事，都不能绕过市委，更不能越过我程康明，搞独断专行！这笔账，暂且记下。” 第883章 五个亿接盘 董远方从没想过越过市委，越过他程康明。 只要合并重组方案能顺利通过，五千工人的饭碗能保住，你程康明这个“官迷”想干嘛都行。 方案市委常委会通过后，合并的节奏就加快了，宋辛齐那边准备妥当，月底就能签订协议。 宋辛齐本身就是正处级，新集团在政府也没有提及，宋辛齐接任董事长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初春的斜阳透过百叶窗，在董远方办公室的水磨石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站在那面写满重点工作事项的白板前，拿起红笔，在造船厂合并重组这一项上重重地画了三道横杠。 红笔划过白板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完成一样是一样。 董远方望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一百多项工作，对刚进门的秘书长褚旭东说道。 褚旭东将茶杯轻轻放在办公桌上，笑道： “市长，马上又能完成一件了。 他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材料： ”鑫海钢铁集团同意退出全市二十多家国有企业，这是他们刚递交的退出方案。 董远方接过材料，快速翻阅着。当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汇总表上时，手指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五个亿？ 他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是的，我核对过了，这基本就是他们当时的投资本金。 褚旭东肯定地答道。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转动着手中的钢笔。 阳光照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映出眼角的细纹。 鑫海集团居然只要求收回本金，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想起之前在化州电气和化州重工项目上，对方开口就要一亿四千万的狠劲，如今的转变实在耐人寻味。 “这些企业都被整体经营得不错 褚旭东补充道： ”有的甚至成了当地的利税大户。 董远方将材料轻轻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通知财政局姜喜龙、发改委迟温良和国资委赵和平，下午两点过来开会。 董远方转身吩咐道： ”你也参加。 下午的会议气氛出乎意料地热烈。当听到只需五个亿就能收回二十多家优质企业的股权时，几位局长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董市长 赵和平忍不住好奇地问： ”听说您过年期间就和万总约了次钓鱼，这么快就谈成了？ 董远方摆摆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 过程不重要。今天请各位来，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接下来该怎么办？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四位负责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愿先开口。 “会前我已经让秘书长向各县区通了气， 董远方打破沉默： ”但各区县财政都很紧张，最后恐怕还是要市里接手。 他转向财政局局长姜喜龙： 市财政能挤出五个亿吗？ 姜喜龙苦着脸，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茶杯： 市长，别说五个亿，就是五百万都难。去年赤字两个多亿，今年人代会上您也提到，今年预计赤字要破三亿。 董远方又将目光投向赵和平： 其他国企能接手吗？ “董市长， 赵和平无奈地摊手： ”效益好的都被鑫海挑走了，剩下的哪有钱接盘？ “都说唐海是经济强市，做了这么多年全省第一 董远方叹了口气： ”怎么连这点家底都没有？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干笑，众人都不接话。 一直沉默的发改委主任迟温良突然开口： 董市长，既然都是优质资产，我们能不能招商引资？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董远方直接否定： ”鑫海好不容易吐出来的肥肉，我们不吃，难道要拱手让人？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一开始鑫海要价太高，我确实考虑过招商引资。但现在这个价格，我们必须自己先接住。这不仅是经济账，更是要扭转这种不正常的垄断的市场环境。 见众人纷纷点头，董远方开始部署： “财政局无论如何要筹到一个亿，先把化州重工、唐海水泥这些大厂接住，之后我们再考虑招商合作；国资委负责城投、交投、水投这些关系民生的企业，总共不到一个亿；其他县区的，再等等看他们的意愿。 姜喜龙和赵和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难色，但还是咬牙应了下来。 “迟主任， 董远方转向发改委主任： ”我让鑫海退出这些企业，除了打破垄断，最终目的是要优化全市的产业布局。钢铁产业是我们的支柱，但十年八年后呢？谁说得准？” 迟温良认真地点着头。 “单靠钢铁产业，唐海的发展迟早会遇到瓶颈。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鑫海钢铁集团高耸的烟囱： ”我们必须开始调整产业结构，让钢铁业在工业产值和税收中的占比，从现在的60%降到30%以内。 这番话让在座的人都愣住了。 多年来，从没有人敢如此直接地挑战钢铁业在唐海的霸主地位。 见众人面露惊诧，董远方解释道： 我不是要削弱钢铁产业，恰恰相反，我们要继续扶持钢铁及其上下游产业。一钢厂的重组不就是很好的例子？我的意思是，要让其他产业跟上来，工业产值和税收都起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这才又缓和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第884章 唐海市长的饭不好吃 送走赵和平他们，董远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桌上的电话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省国资委派驻一钢厂查账审计组组长冯双婷。 冯双婷，燕云省国资委副总会计师，一个以铁面无私和业务精湛着称的女人。 她在多个大型国企担任过财务负责人，经她手的账目，纸面下的暗流几乎无所遁形。 她主动来电“汇报”，董远方的心猛地一沉。 看来，一钢厂这个脓包，终究是要被捅破了。 董远方快步来到设在一钢厂行政楼的审查组组长办公室。 房间简洁肃穆，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冯双婷起身相迎，她四十多岁年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锐利如刀。 “冯老师，辛苦了。年后我一直忙，还没顾上来看望大家，正好借这个机会，晚上我安排，犒劳犒劳审查组的同志们。” 董远方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 冯双婷没有接话，只是示意董远方坐下，神情凝重： “董市长，这顿饭，我怕您听完汇报，就没心情吃了。” 董远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腰板，仿佛要迎接一场冲击： “查出什么问题了？直说吧。” 冯双婷点点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三份薄薄的报表。 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利润表，推到董远方面前。 “董市长，简单概括就是八个字：资不抵债，窟窿巨大。如果按照现有资产进行市场化重组，你们唐海市政府，基本拿不到什么股份。”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董远方还是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他知道一钢厂困难，经常拖欠工资，甚至要靠变卖老旧的辅助设备维持，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曾经辉煌的国企巨人，内里竟然已经腐烂到这种地步！ “冯老师，这不可能！” 董远方声音有些发紧，他指着报表： “一钢厂那么多土地，城区边缘那几百亩老厂区，现在地价飞涨，光是土地资产就……” 冯双婷似乎预料到他的反应，转身从办公桌后端来足足半尺高的账册和评估报告。 “董市长，” 她打断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已经按照当前工业用地的最高评估价，给一钢厂的所有土地、设备、厂房，甚至品牌、技术专利，都做了最大化估值。这已经是省里考虑到社会稳定因素，给予的最高限度的’照顾性’评估了。即便如此，初步核算下来，一钢厂仍有近一个亿的净负债。” “近一个亿……的窟窿？” 董远方喃喃重复，脸色由红转白，双手死死攥住那几页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报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张边缘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极力压制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那是愤怒，是震惊，更是一种被愚弄的屈辱。 “冯老师，你们是专业人士，能不能帮我分析一下，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冯双婷没有立刻回答。 她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谨慎地打开门朝外看了看，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后，才轻轻关上门，甚至反锁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董远方的心再次揪紧。 冯双婷坐回座位，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董市长，问题盘根错节，但我梳理出了几条主线……” 她拿起笔，在空白纸上一边写画，一边细细讲解起来。 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最后彻底被夜幕笼罩。 第885章 把我们当冤大头 办公室里的灯一直亮着，映照着董远方越来越阴沉的脸。 直到晚上十点，董远方才脚步沉重地从一钢厂出来。那顿原本要犒劳审查组的饭，自然没了下文。 冯双婷以“减肥”为由，客气而坚定地谢绝了。 唐海市长的饭，果然不是那么好吃的。 董远方站在厂区门口，夜风凛冽，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觉得心头压着一块巨石。 “市长？” 司机关云轻声提醒，旁边的奥迪车灯已然亮起。 董远方这才回过神，将冯双婷私下给他的一份手写梳理要点，像藏匿罪证般迅速塞进大衣内衬口袋，弯腰坐进了车里。 他闭上双眼，一言不发，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几个小时里被抽空了。 关云从后视镜里看着市长紧蹙的眉头和疲惫的神情，心中骇然。 他跟了董市长这么久，从未见过他如此低落。这次一钢厂之行，发现的问题恐怕是天大的麻烦。 突然，董远方猛地睁开眼，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让他瞬间冒出了一身冷汗！ 一个鑫海集团没有直接参股的钢厂，都被通过各种手段掏空了，那另外二十几家有鑫海参股、甚至深度合作的国营厂，情况又会如何？ 是不是已经成了空壳？！ 回到市委家属院的住处，董远方毫无睡意。 他冲了杯浓茶，在书桌前摊开冯双婷的那份手写材料。 白纸黑字，条分缕析，每一笔都触目惊心。 第一个明显问题是“运费”陷阱。 一钢厂曾以唐海港5%的股权作质押，委托鑫海物流“代付”铁矿石运费及装卸费，累计近5000万。协议约定半年期，利息高达1000万！ 半年后，一钢厂无力偿还，这5%的港口股权（不含分红权）便“合法”转入鑫海名下。 如今，这5%的股权市场价值远超5个亿；但是实际上，这个5000万是唐海港帮忙垫付的。 第二个是“劫取土地”。 一钢厂以老冶炼厂300亩工业用地作抵押，向鑫海地产借款1500万，年息500万。到期未还，土地被划走。随后，这块地神奇地由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业用地。当时同地段商业用地亩价不低于50万。鑫海地产用近乎6万一亩的成本，拿到了价值1.5亿的土地，开发了其第一个高端商品房小区，利润何止翻倍？ 第三个问题是“担保”黑洞。 一钢厂为多家与鑫海有关的“皮包公司”提供担保，担保总额超过三个亿。这些债务如今已基本成为坏账。而一钢厂自己也有两个多亿的应收账款（多半也是关联鑫海），同样回收无望。 另外，一钢厂还有巨额欠款。 一钢厂拖欠唐海钢铁协会（由鑫海主导）原料款三亿六千万、耐火材料款一千两百万；拖欠四大行及七家商业银行贷款合计七亿八千万。 所有这些窟窿加起来，早已超过一钢厂被高估后的总资产。 董远方点低着头，他仿佛看到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将一钢厂紧紧缠绕、吸食殆尽。 这些操作，表面上合规合法，利用了企业的急迫和地方发展的压力，但内里无一不是精心设计的掠夺。一钢厂党委书记、总经理袁震庭等人，不是蠢，就是坏，或者两者皆是！ 在董远方的再三恳请下，冯双婷最后给出了一个不是建议的建议： “董市长，如果真想挽回，或者说，不想让一钢厂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掉，只能在法律边缘寻找突破口。比如，起诉鑫海，主张部分借款利率超过法定保护上限；再比如，调查那块工业用地转性的审批环节是否存在猫腻，从‘担保显失公平’、‘不当得利’甚至‘商业欺诈’的角度去立案。但这……难度极大，风险更高。” 一钢厂不能倒！几千工人的饭碗，上下游产业链的稳定，都是天大的事。 冯双婷的建议，像黑暗中的一丝微光。 一个一钢厂尚且如此，那二十多个“鑫海系”的国营厂，恐怕早已是蚁穴纵横，危如累卵！ 天刚蒙蒙亮，董远方就直接给公安局长袁朗打电话： “立刻来我办公室，要快！” 袁朗一到，董远方便下达指令： “抽调你最信得过的经侦骨干，会同审计局、市国资委，并请求省国资委冯双婷组长协助，立刻进驻唐海水泥厂、化州重工，查账！” 袁朗一愣： “市长，没有立案，直接让经侦介入，这……符合程序吗？” “程序问题我来承担！” 董远方目光如炬： “之前我们只查了鑫海本部的账，那是冰山一角。我怀疑这些关联企业之间存在系统性的、涉嫌商业欺诈的关联交易！必须深挖经营明细账！” 他继续部署，语气斩钉截铁： “还有，以纵火案为突破口，立即控制万海的助理朱大军！” 袁朗面露忧色： “市长，鑫海不是已经原则上同意，以五个亿的代价退出那二十多家厂子的股份了吗？我们这时候动朱大军，会不会……打草惊蛇，导致谈判破裂？” “谈判？” 董远方冷笑一声，脸上因愤怒而铁青： “我们都被万鑫这只老狐狸耍了！我怀疑他们早就把这些厂子掏空了，最后还想从市财政再抽走五个亿的现金！这是把我们当冤大头！” 第886章 你又自作主张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 “他们把账做得太漂亮，利益链条盘根错节，不深挖细查，根本发现不了核心漏洞。覃天宇市长查到的，可能只是皮毛；之前落马的丛凯杰，也许也只是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袁朗神情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市长，这意味着，我们和鑫海的‘战争’，从现在起，才算真正打响。” 董远方脸上掠过一丝自责和决绝： “是我之前太天真了！总想着稳住大局，以为不直接触碰他们的核心钢铁利益，他们就能有所收敛。现在看来，对这样的敌人，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对唐海七百万人民的犯罪！” 送走袁朗，董远方拨通了省委一处处长李长平的电话。 如此重大的发现和决策，他必须直接向省委书记江毅荣汇报。 电话那头，江毅荣听完董远方的汇报，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听筒里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显然，这位封疆大吏也被这触目惊心的内幕震动了。 他原以为问题主要集中在那几个改制的钢铁厂，存在一些国有资产流失，却没想到鑫海的触角如此之深，手段如此之狠，几乎蛀空了唐海市属工业的半壁江山！ “远方同志” 江毅荣的声音恢复了沉稳： “你给我打这个电话之前，心里应该已经有主意了吧？说说看。” 董远方略一沉吟，坚定地说： “毅荣书记，我认为现在已经到了不破不立的关键时刻！对鑫海的调查，必须全面、彻底地展开。这需要省里的强力支持，尤其是在可能遇到巨大阻力的时候。” 电话那头，江毅荣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反问道： “两个市长，前赴后继，都折在了这件事上。远方，你真有这个决心，敢去捅这个马蜂窝？” 董远方没有丝毫犹豫，声音铿锵有力： “领导，您当初把我从江原省要过来，总不会是让我来唐海做个躺平市长、安安稳稳混日子的吧？” 江毅荣在电话那头似乎轻笑了一下，带着赞许，更带着嘱托： “保护好自己！有什么具体需求，直接跟长平讲。另外，要团结同志，相关情况，必须跟康明同志沟通好，寻求市委的支持和配合。” 挂了江毅荣的电话，董远方又联系了市委书记程康明的秘书孙志强，请求汇报工作。 下午四点，董远方准时出现在程康明办公室。 在之前的造船厂重组事宜上，程康明对他已有些微词， 但此刻，董远方必须放低姿态，争取这位班长的支持。 “……什么？你要彻查鑫海？！” 听完董远方的汇报，程康明猛地从宽大的办公椅里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认同。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董远方对面的沙发坐下，语气急促： “远方同志，你考虑过后果吗？且不说你推测的那二十多家国企的问题，鑫海自身旗下钢厂就有两万多工人，关联钢厂、地产、建筑、物流，上下游加起来近十万人的饭碗！稍有不慎，就是一场经济大地震，社会动荡你担得起吗？” 他盯着董远方，声音陡然提高： “这样的后果，你考虑过吗？” “程书记，您说的我都考虑过。” 董远方点点头，将一钢厂的复印材料递过去： “但不是我们想制造地震，而是脓包已经到了非挤不可的时候！您看一钢厂，一个厂子就被通过各种手段掏走了十几个亿！其他厂子呢？这个雷，迟早要爆！”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陈述，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紧迫感： “书记，如果我判断没错，鑫海很可能已经开始转移资产了。万鑫去年下半年频繁往来港城，明面上是运作上市，暗地里，恐怕是在搭建资金出海的通道！我们查到，万海的妻儿已经在办理海外移民的手续了！” 见程康明沉默不语，董远方趁热打铁： “我已经安排公安局，以纵火案为由，控制了朱大军；同时对唐海水泥和化州重工进行突击审计。我们必须抢时间！” “董远方！你又自作主张！” 程康明一拍沙发扶手，愠怒道。 第887章 彻查鑫海的动议被否 “书记，从昨天一钢厂审计结果出来的那一刻起，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董远方毫不退让地迎着程康明的目光： “现在下决心，立刻冻结鑫海及相关企业的部分账户，或许还能保住一部分国有资产。再晚，就真的什么都剩不下了！” 程康明陷入长时间的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茶杯，发出沉闷的嗒嗒声。过了许久，他才犹豫着开口： “……这么大的事，必须上常委会研究决定。” 从程康明办公室出来，董远方就接到了袁朗的电话：朱大军已顺利控制，万海也已安排监控。但万鑫身份特殊，暂时无法直接监控。 董远方刚回到自己办公室，立刻叫上秘书长褚旭东： “走，我们去唐海水泥厂看看！” 在唐海水泥厂，初步查账的结果比一钢厂有过之而无不及。 除了原料高价进、产品低价出等惯用伎俩，鑫海同样玩转了抵押、担保、反贷的资本游戏，并利用水泥厂资源为其控制的其它小厂进行“无偿代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经营问题，这是系统性的腐败和渎职！全是一帮蛀虫！” 董远方在临时充当指挥所的办公室里，再也抑制不住怒火，低声咆哮起来。 褚旭东连忙递过一瓶水，低声劝慰。 董远方也意识到失态，向在场忙碌的工作人员表达了歉意。 褚旭东小声汇报： “刚接到市委办通知，晚上七点，召开紧急常委会。” 董远方目光一凝，知道决战时刻即将到来，他沉声布置： “通知相关单位，做好连夜查封其余二十家重点国营厂账目的准备！随时待命！” 晚上七点，市委小会议室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所有常委均已到场，交头接耳，猜测着这次紧急会议的内容。 董远方步入会场，在主位左手边坐下，面无表情地翻开笔记本。 随后，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程康明一脸严肃地走进来，对众人的问候只是微微颔首，径直落座。 “人到齐了，现在开会。” 程康明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董远方身上： “今天只有一个议题，关于鑫海集团的问题。具体情况，请远方同志先向大家通报。” 董远方按照精心准备的思路，将一钢厂、唐海水泥厂的审计问题、朱大军涉案、资产转移嫌疑等，清晰而有力地做了通报。 “……所以，同志们，我们已经到了非查不可、不查不足以平民愤、不查不足以保国资的地步！否则，唐海市几十年来积累的巨额财富将被洗劫一空，留下的天文数字般的窟窿，我们几代人都填不满！这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严峻的政治问题！” 他的发言，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惊得在场常委们面面相觑，不少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董市长讲完了，大家都谈谈看法吧。” 程康明不动声色地说。 会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坐在程康明右手边的市委副书记万洲。万洲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面色平静无波，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鑫海的万鑫、万海，是我堂兄堂弟，我申请回避” 说罢，万洲起身离开。 万洲离开后，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袁朗首先打破沉默： “我完全赞同董市长的意见！公安机关已掌握初步证据，鑫海集团核心人员涉嫌指使纵火、非法转移资产、侵吞国有资产等多项严重犯罪……”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符春雷紧随其后： “我也支持彻查！我市经济看似繁荣，实则已被钢铁协会和鑫海集团深度绑架，产业结构畸形，实体经济空心化严重。必须刮骨疗毒，切除这颗毒瘤！” “春雷同志，言过其实了吧？” 市纪委书记高振兴打断道： “在程书记领导下，我市经济发展有目共睹，怎么到你这就成了’外强中干’？” 接着，组织部长吉祥也说道： “是呀，05年，我们唐海市的国内生产总值，突破了2000亿元，财政收入也达到220亿；怎么听春雷同志的意思，我们要开吃要饭吃了。” 符春雷叹口气说道： “吉祥同志，我绝不是危言耸听。同样的钢厂，一钢厂800万吨的产量，现在资不抵债了，你去问问隔壁盛宁省的溪湖钢铁，不到700万的产量，一年利润两个多亿。” 政协主席汪岩摇摇头，说道： “符市长，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条件，溪湖铁矿资源丰富，成本能一样吗？” 符春雷本想反驳，程康明敲了敲桌子，说道： “咱讨论的是鑫海的事，你们跑题了。” 此时，市委常委、统战部部长张红伟抬头，看了眼程康明，说道： “程书记，各位常委，我们不仅要考虑经济影响，还要考虑政治影响，鑫海是我们市重点企业，鑫海的董市长万鑫，是党代表，华夏工商联常委，省工商联副主席，我们查鑫海，不是一两句话的事。” 市委常委、唐东新区党工委书记万玉丰，看了眼程康明和董远方，说道： “程书记、董市长，今年我们各县区的经济增长目标定的这么高，如果严查鑫海，真的出现经济断崖式下坡，被冀州追上是小事，我担心引起强烈的社会动荡。” 说罢，不少常委点点头。 市委常委、市总工会主席钱芳，补充道： “董市长，有问题解决问题，一下子掀桌子，最后可能谁都没饭吃。” 秘书长祖俊峰点点头，说道： “我也建议，对待鑫海，循序渐进，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破罐子破摔。” 众人说罢，宣传部长方仁华也发言道： “鑫海的那个朱大军已经控制，按照法律程序调查就行了，目前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鑫海有问题，万鑫和万海有问题，所以，我也同意循序渐进。” 听完大家的意见，程康明一锤定音： “查出问题，解决问题。一钢厂可以按法律程序起诉鑫海。朱大军依法处理。但在没有确凿证据直接指向鑫海集团核心层之前，不宜贸然进行全面调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震荡。” 由于万洲回避，会上明确支持董远方的只有袁朗和符春雷。 彻查鑫海的动议，在常委会上未能通过。 第888章 连续两次抹黑 就在朱大军被逮捕的第二天，一场针对董远方的舆论风暴骤然掀起。 唐海本地的网络论坛、贴吧，突然涌现大量帖子，配以经过剪辑和误导性解读的照片。 赫然是董远方与那位徐姓女演员先后进入酒店同一楼层房间门的抓拍图。 文字暗示暧昧，指向性明确。 “道貌岸然董市长，酒店私会女明星！” “又一个覃天宇？唐海市长难逃美人关？” 流言蜚语如同病毒般在唐海市的大街小巷传播开来，成为了市民茶余饭后最刺激的谈资。 省委书记江毅荣得知后，震怒异常： “无法无天！他们这是要干什么？第三个了！还想用同样的手段把我们派去的市长搞垮？！” 省纪委书记田耕耘建议按惯例先暂停董远方职务，进行调查。 但江毅荣力排众议： “我们的干部在前面冲锋陷阵，我们不能在后面拆台！调查组可以派，但董远方的职务不能停！要相信同志，也要尽快查明真相，给他一个清白！” 调查组火速抵达唐海。 在与董远方、秘书褚旭东谈话，并关键性地从司机关云那里获得了当时他们四人在房间内打麻将的照片。 完整时间线证据和在场人员证词后，调查组迅速得出结论，连夜返程。 燕云省纪委旋即发布权威通报，澄清事实，并将几人当时在房间内打麻将的另外几张角度照片公之于众。 真相大白，舆论风波迅速平息。 这场拙劣的诬陷，反而让董远方赢得了更多民众的同情和支持。 据说，万海在得知这个结果后，气得砸了办公室的古董花瓶。 他花巨资设的局，竟然成了别人的麻将局！ 董远方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舆论战的第一回合，他险胜。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对方的手段只会更加凶狠、更加隐蔽。 常委会上的阻力，舆论的明枪暗箭，都清晰地表明，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鑫海集团，而是一张深植于唐海肌体内部、盘根错节的巨大利益网络。 他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袁朗： “袁朗同志，对朱大军的审讯要加快，要撬开他的嘴！对那二十家厂的封账，一刻也不能停！同时，检察院、法院那边安排好，随时冻结鑫海所有账户，包括关联账户” “是，市长！” 电话那头传来袁朗坚定的声音。 不管符不符合流程规定，袁朗来唐海市前，上面的意思是，完全听从董远方的安排，做董远方最强的后盾。 董远方挂断电话，目光投向窗外唐海市的万家灯火。 山雨欲来风满楼。桃色绯闻的烟雾弹未能奏效，暗处的对手迅速转换了攻击方向。 作风问题不行，那就炮制经济问题。 没过几天，又一则精心裁剪的消息，像滴入水面的墨汁，在唐海本地的网络论坛和社交媒体上迅速扩散开来。 标题格外抓人眼球：《新市长嫌前任座驾“不吉利”，公然向企业索要豪车！》 帖子里绘声绘色地描述：董远方市长嫌弃前任覃天宇市长用过的那辆奥迪“晦气”，影响运势，上任不久便向本地龙头企业鑫海集团暗示，索要了一辆崭新的顶配奥迪A6作为座驾。 文字极尽煽动，将董远方描绘成一个讲究排场、迷信且贪婪的官员。 万家兄弟固然是人精，但他们手下搜罗办事的，多是一些善于钻营、惯用下三路手段的角色，智商和格局终究有限。 他们只知董远方当初确实退回了那辆作为“贺礼”的新奥迪，之后见董远方依旧坐着崭新的奥迪车，连车牌都与之前那辆“礼品车”一模一样，便想当然地认为董远方不过是故作姿态，最终还是“笑纳”了。 于是，一套“铁证”被抛到了网上：那辆崭新奥迪A6的清晰照片，以及鑫海集团内部走账的采购发票复印件，似乎坐实了董远方“索贿”的罪名。 舆情再次发酵。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 “刚立起来的牌坊这么快就倒了？” 类似的质疑声不绝于耳。 这一次，省纪委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派出调查组。 第889章 对方金蝉脱壳 或许是出于对董远方前次应对的初步信任，亦或是策略调整，省纪委直接将核查任务委托给了唐海市纪委，要求“迅速查清，如实上报”。 压力来到了唐海市纪委这边。 纪委书记高振兴虽然在上次常委会上对彻查鑫海持保留态度，但在此事上却也不敢公然徇私。 调查程序迅速启动。 面对市纪委的询问，董远方异常平静。 他直接让秘书关云调取了自己名下车辆的购置凭证。 同时，他主动提供了一份关键证明材料，他与二姐董元元的亲属关系证明。 真相很快水落石出，那辆新奥迪A6，确实是新车，也确实是同款同颜色，甚至连车牌号都是董远方要求保留原号。 但购车发票的付款方，清晰地显示为董元元的地产公司，资金流水也证明款项源于该账户。 该地产公司在江原省济水市，在唐海市没有任何经营业务。 所有证据链迅速整理完毕，由唐海市纪委呈报省纪委。 省纪委的行动同样迅速果断，几天后，一份措辞严谨、事实清晰的情况通报再次发布。 通报明确指出：经查，网络反映董远方同志座驾系向企业索要的问题不属实 该车辆系其亲属出资购买，有完整合法的购车凭证和资金往来证明，与鑫海集团无任何关联。 通报一出，舆论再次反转。不少网民开始反思： “这是被人盯上了吧？” “连续两次了，这是要把董市长往死里整啊！” “看来董市长是真捅了马蜂窝了！” 坐在办公室里的万海，看着省纪委的二次通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摔在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屏幕瞬间碎裂。 “废物！都是一群没脑子的废物！” 他低声咆哮，胸中郁结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他恼火的不仅是再次失败，更是手下人办事的愚蠢和情报的失准。 连车是谁买的都没搞清楚，就敢往外捅，简直是自取其辱！ 两次舆论攻击，非但没有撼动董远方分毫，反而像两块投入水中的试金石，清晰地测出了水下的暗流汹涌，也让更多旁观者看清了是谁在不断地兴风作浪。 董远方的形象，在一次次被泼脏水又一次次被证清白的过程中，无形地变得更加坚韧和可信。 此刻，再给董远方泼脏水已经无济于事了。 而在市长办公室，董远方看着窗外，眼神冰冷。 对手的伎俩如此下作且接连不断，这反而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他拿起电话，沉声道： “袁朗局长吗？对朱大军的审讯，必须要有突破！另外，检察院、法院，做好冻结鑫海及关联企业的账户准备，谨防赃款转移。” 因为有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袁朗亲自坐镇督办，市法院在收到市国资委正式起诉鑫海钢铁集团的案件后，尽管内部不乏有心人想要“缓一缓”、“压一压”，但在袁朗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注视下，谁也没敢公然作梗。 案件得以顺利立案，依据诉讼保全程序，法院依法迅速冻结、查封了本案直接被告方。 鑫海地产与鑫海投资公司名下的主要银行账户及部分核心资产。 行动看似雷厉风行，然而，第一份反馈回来的调查报告，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严阵以待的董远方头上。 “市长，账户是封了，但……” 袁朗的声音在电话里带着压抑的怒气与一丝难以置信： “鑫海地产和鑫海投资这几个主要对公账户上，能动用的现金加起来，只有几百万！” “什么？几百万？！” 董远方的心猛地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鑫海地产是唐海最大的开发商，同时在建的楼盘不下五个，房价更是全市顶尖，均价早就破了三千！它账上怎么可能只有这点流水？” “我们判断，他们早有防范！” 袁朗的语气斩钉截铁： “资金大概率在立案前就已经通过复杂渠道转移出去了。追查去向需要时间，而且，初步的资产核查显示，这两家公司账面上的净资产，也远远低于我们的预期，几乎被掏空了！” 听完袁朗的汇报，董远方缓缓放下电话，身体重重地靠在高背椅上。 一股混合着震怒、挫败和冰寒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感觉自己仿佛用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空处，对方早已金蝉脱壳。 第890章 开批斗大会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良久，董远方才抬眼看向一直守候在旁的秘书长褚旭东，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旭东，你说他们这招，算不算是狸猫换太子？还是我们被人家来了个剥茧抽丝，最后发现茧是空的？” 褚旭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是同款的凝重与无奈。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市长，我看这更像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恐怕从他们开始处心积虑侵占国有资产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为自己铺好了无数条退路。我们查封的，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他们准备好弃掉的‘栈道’。” “是啊……” 董远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熙攘的车流，目光仿佛要穿透这座城市的表象，直视其肌理之下涌动的暗流。 “我们的国营老厂，最值钱、最容易变现的，就是那些沉淀了几十年的土地。他们成立一个看似无关的皮包地产公司，用各种手段，‘合法’地拿到这些土地的使用权或所有权。而真正进行开发、运营，产生巨额利润的，却是另一个在股权、账目上都切割得干干净净的‘实体’。” 他猛地转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之前的颓唐被一种更加坚定的东西所取代： “一层套一层，左手倒右手。用人民的资源，养肥自己的口袋，还把风险完全隔离。好算计，真是好算计！但这恰恰说明，他们怕了！他们开始不惜断尾求生了！” 他走回办公桌前，手掌重重敲在桌面上： “这说明我们打到了他们的痛处！既然栈道是假的，那我们就直捣黄龙！袁朗那边，必须加大力度，深挖资金流向，所有关联账户，无论转到哪里，一层一层给我追下去！同时，审计组要重点审查所有涉及土地转让、担保抵押的合同细节，我就不信，他们能做到天衣无缝！” 一钢厂起诉鑫海地产和鑫海投资的消息，早在法院行动之前，飞入了市委书记程康明的耳中。 当他得知董远方他们组兴师动众，最终却只冻结了区区几百万资金，如同重拳打在棉花上，徒劳无功时，他意识到，向董远方发难的时机到了。 很快，一次临时的市委班子民主生活会紧急召开。 会议室内，气氛不同于往常，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程康明端坐主位，面色沉郁，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牢牢锁定在董远方身上。 他没有绕任何圈子，直接开启了炮火： “董远方同志！”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把手的威严： “你们政府这边的做法，还有没有点组织性、纪律性？上次常委会，大多数同志的意见已经很明确，要对鑫海的问题慎重处理，不能搞扩大化，不能引起不必要的震荡！你们是怎么执行的？阳奉阴违，擅自去冻结人家地产公司的账户！现在好了，捅了马蜂窝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盖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就因为你们这所谓的‘财产保全’，鑫海地产旗下六个在建楼盘现在已经全面停工！涉及七八千套商品房！董远方同志，你来告诉我，这几千户老百姓的房子如果烂尾了，这个天大的窟窿怎么补？这个责任谁来负？是你，还是我们整个唐海市委市政府来接这个盘？！” 程康明这番措辞严厉、直指核心的质问，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还有些观望的常委们，见书记态度如此鲜明，也纷纷跟进，对董远方提出了尖锐的批评。 指责他“操之过急”、“不顾大局”、“可能引发系统性风险”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时间，董远方仿佛成了会议室里的众矢之的。 董远方阴沉着脸，微微低着头，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划动着，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唇枪舌剑。 他没有立即反驳，仿佛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冷静地判断着每个人的立场和意图。 第891章 正常的法律程序 就在批评声浪趋于高峰时，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袁朗洪亮的声音打破了这几乎一边倒的局面： “程书记，各位常委，请允许我澄清一个基本事实。” 袁朗坐得笔直，目光坦然： “上次常委会的决议，是’同意一钢厂按照法律程序正常起诉鑫海’。而向人民法院申请诉讼保全，在起诉的同时冻结可能转移的资产，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法定程序，完全符合会议决议精神，绝非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 他的发言有理有据，暂时压住了一些非议。 紧接着，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符春雷推了推眼镜，用他特有的冷静腔调接过了话头： “袁朗同志说得对，我们的所有行动，都在法定程序框架之内。而且，我想请教在座的各位一个问题，”他环视一周，语气带着讥诮： “一个正在开发五六个大型楼盘、项目总投入不低于五个亿的房地产公司，难道其正常运营和资金链，会脆弱到因为被依法冻结了几百万流动资金，就立刻全面停工吗？” 他顿了顿，让这个问题在每个人心中回荡，然后才缓缓继续说道： “这恰恰说明，鑫海地产的资金状况极不正常！他们要么是早已资不抵债，靠挪用预售资金和不断借贷在维持虚假繁荣；要么，就是故意利用这次冻结作为借口，主动制造停工烂尾的既成事实，以此来绑架和要挟政府！无论哪种情况，都暴露出鑫海集团存在严重的、系统性的财务问题和管理风险！我们现在发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但难道不应该因此更加警惕，深入追查，而不是因噎废食，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吗？” 符春雷这番逻辑严密、直指要害的反问，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一些被情绪左右的常委。 会场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人陷入了沉思。 原本看似充分的指责理由，在“几百万流动资金导致五个亿项目停工”这个荒谬的事实面前，突然变得苍白无力。 程康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发现自己精心营造的问责氛围，竟然被对方巧妙地扭转，焦点从“董远方违规操作”重新拉回到了“鑫海本身的问题”上。 这场民主生活会，似乎偏离了他预设的轨道。 就在会议室陷入因符春雷发言而带来的短暂寂静时，董远方轻轻咳嗽了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吸引到自己身上。 他没有激昂陈词，反而用一种异常平静，却每个字都清晰可辨的语调开了口： “程书记，各位同志” 他的目光平和地扫过程康明那张已然紧绷的脸： “我们的一切行动，都严格遵循着正常的法律程序。冻结鑫海地产的银行账户，是法院基于一钢厂的合法诉讼请求，依法采取的财产保全措施。而冻结结果账上仅有几百万流动资金，这个事实本身，从任何意义上讲，都没有违反上次常委会’依法起诉’的决定。” 他略微停顿，让这个无可辩驳的前提深入人心，随后话锋陡然锐利起来： “但这个结果，恰恰像一个探针，刺破了一个脓包！它向我们证实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鑫海钢铁集团及其关联公司，极有可能存在大规模挪用居民购房预售监管资金的严重违法行为！ 这已经不仅仅是民事纠纷，而是可能涉嫌挪用资金罪甚至职务侵占罪的刑事犯罪！” 他的声音依然不高，但其中的力量却让在座不少人心中一凛。 “同志们” 董远方环视全场，目光最终回到程康明身上，带着一丝不解与质询： “明明我们已经发现了对方涉嫌严重违法的线索和证据，难道正确的做法，不是应该一查到底，将蛀虫揪出来，将风险化解掉吗？怎么现在，大家不去思考如何解决问题，反而来指责发现问题、并试图解决问题的我，仿佛我才是那个制造问题的人？” 第892章 与鑫海的第二场战争 这一番连削带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将“依法行事”作为最坚固的盾牌，同时挥出了“涉嫌刑事犯罪”这柄利剑。 董远方没有纠缠于程序之争，而是直接将问题的性质提升到了一个新的、更严重的层面。 燕云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程康明，脸色由沉郁瞬间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钢笔，却发现自己竟一时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言辞来反驳。 董远方站在了法律和道理的制高点上，他若强行压制，不仅站不住脚，反而会显得自己心虚。 其他常委们面面相觑，交换着复杂而微妙的眼神，原本准备附和批评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无人再敢轻易吱声。 会议室内静得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每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鑫海绝对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即便最后查个底朝天，引发唐海经济地震，董远方作为坚持原则、依法办事的市长，其出发点是为了维护国资和民众利益，最终组织上最多认定他“方式方法过于激进”，政治责任不会太大。 而作为市委班子的班长、一把手，程康明的处境则截然不同。 无论最终是查出惊天大案，还是过程中引发经济震荡和社会动荡，他都难辞其咎，绝不可能“善终”。 尤其是在他由市长升任市委书记的这几年，与盘根错节的“唐海帮”、与鑫海钢铁集团之间那些若隐若现、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注定了他无法从这场风暴中干净脱身。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冰冷的算计，在程康明心中交织。 他意识到，董远方已经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再也无法回头，而自己，似乎也已经失去了掌控局面的最佳时机。 既然无法阻挡这场注定到来的战争，那么，或许袖手旁观，在关键时刻划清界限，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这场原本旨在向董远方施压、统一思想的党内民主生活会，在一种极其尴尬和微妙的氛围中，草草收场。 没有形成任何决议，也没有人再明确表态。 但无形的裂痕，已在唐海市的领导班子中悄然加深，董远方与程康明之间短暂的和谐之后，迎来的是长期的分歧。 一位强势的书记与一位能干的市长，冲突是在所难免的。 第二天一大早，市委市政府大院尚未完全从晨曦中苏醒，便被一阵嘈杂的人声打破了宁静。 只见黑压压的人群，约有数百之众，大多穿着沾满灰浆的工服，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庄严的市委市政府正门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打着白布横幅，上面用粗黑的毛笔写着“我们要干活，我们要吃饭！”、“还我血汗钱，我们要养家！”等触目惊心的标语。 人群中有蹲有坐，堵塞了交通，更堵塞了这座城市的正常心跳。 消息迅速传递，正是那六个因鑫海地产账户被冻结，而突然停工的楼盘工地的农民工们。 在失去工作和收入来源的恐慌下，再加上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暗中撺掇和组织，上千名工友举着白旗，选择了到市委市政府门前静坐，甚至有人喊出了“绝食抗议”的口号。 市信访局和建委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试图了解情况、安抚情绪，但他们的声音如同投入怒海的小石子，瞬间便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工人们群情激愤，根本不听解释，只是反复高喊着： “我们要工作！我们要赚钱！我们要养家！”、“叫书记出来！我们要见程书记！”、“不解决问题，我们就绝食！” 市公安局的特警支队也已紧急调动，在大院门口拉起了警戒线，组成人墙，严密维持秩序，防止情绪失控的人群冲进去。 但特警们也只能是维持，面对这些真正讨生计的群众，任何过激手段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市委市政府门前的东环路，是贯穿唐海市区的南北交通大动脉。 此时正值上班早高峰，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车流，以及无数步行、骑车的市民，都目睹了这前所未有的一幕。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上午。 “农民工围堵市委市政府”的消息，就成为了整个唐海市街头巷议的最热话题，各种猜测和恐慌情绪也在悄然滋生。 市委书记程康明站在办公室窗前，撩开百叶帘的一角，冷冷地俯瞰着楼下混乱的景象。 他的脸色阴沉如水，而这一切，在他看来，都是董远方一意孤行捅出的娄子。 “事情是他董远方惹出来的，自然该由他去解决。” 程康明对秘书吩咐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温度： “传达我的指示，请董远方同志全权负责处理此事。” 收到市委办公室传达的“书记指示”，董远方心中冷笑，这是要把自己推到火山口上。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这个时候，也绝不能犹豫。 他对身旁一脸紧张的秘书长褚旭东沉声安排： “旭东，给我找个结实点的板凳，再找一个声音洪亮的扩音器来。”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在褚旭东和几名工作人员陪同下，大步流星地朝市委市政府大门口走去。 穿过警戒线，董远方没有躲在警察身后，而是径直走向那群席地而坐、情绪激动的农民工。 褚旭东迅速搬来一张办公用的木椅，并将一个黑色的扩音喇叭递到他手中。 董远方一脚踏上木椅，高大的身躯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 他举起扩音器，洪亮而沉稳的声音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工友们！同志们！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声音通过扩音器回荡开来，带着一种市长的权威和诚恳。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无数道目光，带着怀疑、愤怒、期盼，齐刷刷地聚焦到这位突然站出来的领导身上。 “我是唐海市委副书记、市长，董远方！” 他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目光坚定： “大家今天来这里，反映的问题，完全属于我们市政府的职责范畴，理应由我来为大家解决！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面对面地听取大家的声音，和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 突发状况面前，董远方没有丝毫推诿和躲闪，直接站到了愤怒的群众面前，将所有的责任和压力，一肩扛起。 他知道，与鑫海的第二场战争，已经打响了。 第893章 鑫海这套把戏 初春的寒风吹过市委市政府门前宽阔的广场，卷起几片枯叶，更添了几分肃杀。 黑压压的人群席地而坐，他们大多穿着沾满灰浆的工装，脸上写着焦虑与茫然，像一片沉默的礁石，堵住了进出的大门。 人群中偶尔爆发出几声急躁的呼喊，很快又被更大的寂静吞没，一种不安的躁动在空气中蔓延。 董远方从凳子上下来，在一众干部的簇拥下，走到了人群前方。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那一双双眼睛。 有渴望，有愤怒，有麻木，也有被煽动起来的愚忠。他深吸一口气，清冷空气灌入肺腑，试图压下心头的沉重。 “工友们，” 董远方开口，声音通过喇叭传递出去： “法院依法冻结鑫海地产的银行账户，是基于鑫海地产与一钢厂之间的关联交易不合规、不合法！这些交易，损害的是国家利益，最终也会损害你们的长远利益！” 下面一阵骚动。一个粗嗓门猛地炸响，带着浓重的口音： “我们不管这些！我们也听不懂这些大道理！我就是要工作，要上班，要吃饭！娃还等着学费哩！”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那个喊话的黝黑汉子身上。 董远方没有立刻斥责，而是用锐利的目光死死“钉”住对方，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穿透性的审视，仿佛在说： “我知道你是谁叫来的。” 那汉子在他的逼视下，气势一馁，嘟囔着缩回了人群。 “好！” 董远方抓住这个间隙，声音陡然拔高： “那我们就说你们最关心的上班的事！鑫海地产手上有六个在建工程，整个工程盘下来，总值四五个亿！难道真的就因为法院冻结了那区区三四百万，就让整个盘子停转，让你们所有人都没活干了？”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巨大的反差在每个人心中发酵。工人们开始交头接耳，是啊，几个亿的工程，会被几百万卡死？ “如果你们停工，真的只是因为账户被冻结，” 董远方一字一顿，清晰地抛出他的筹码： “那我现在就可以代表市政府，去和法院沟通，对鑫海地产的银行账户进行解封！” 此言一出，宛如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但是！” 董远方话锋一转，声音斩钉截铁： “账户解封之后，如果你们的工地还是不开工，那今天这场静坐，又该怎么说？你们的停工，到底是因为没钱，还是因为……有人不想让它开工？！”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喝问出来的。 这话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瞬间剖开了包裹在“讨薪求生”外壳下的真实内核。 许多民工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和迟疑的神色，他们是被工头、被上面的管理人员怂恿来的，说是公司被封了，没钱发工资，所以要来闹。 可现在市长亲口说可以解封账户…… 逻辑的链条一旦崩断，盲从的勇气便开始消散。 三三两两的人开始站起身，拍打着屁股上的尘土，犹豫着向广场外走去。 有人带头，跟随者便越来越多。 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袁朗适时上前，洪亮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 “刚才董市长的话，大家都听清楚了！政府正在积极解决问题，保障大家的合法权益！现在，是不是可以有序离开了？” 站起来的人更多了，那几个混在人群中挑事的，见大势已去，也只能悻悻然地闭上嘴，用阴鸷的目光盯着台上的董远方。 董远方看着人群如退潮般缓缓散去，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 他的脸色铁青，双手在身侧微微握紧，他太清楚鑫海这套把戏了。 利用“稳定压倒一切”的软肋，绑架政府，逼迫让步。 他们就是想用这几百号人，告诉他董远方： 看吧，就算你起诉了又怎么样？ 在“大局”面前，你还不是得乖乖解封账户，让一切回到原点？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第894章 味同嚼蜡也要咽下去 袁朗快步走到董远方面前，借着身体的遮挡，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董市长，这样一来，我们前期对鑫海地产的侦查和冻结措施，就等于前功尽弃了。打草惊蛇，再想抓住他们的尾巴就难了。” 董远方微微颔首，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没有接话，目光依旧追随着那些离散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哪是打草惊蛇，分明是扑了个空。 回到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董远方脱下外套，揉了揉眉心，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广场上最后几个人影消失，才转身问道： “朱大军那边怎么样？” 袁朗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汇报： “我们把两个纵火犯还活着的消息透露给他之后，他的心理防线的确崩溃了，对指使他纵火焚烧一钢厂账目仓库的事供认不讳。但是，” 他加重了语： “关于鑫海集团的其他事情，尤其是万鑫、万海兄弟俩的涉案情况，他咬死了一个字都不吐。” 办公室里沉默了片刻，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袁朗继续道： “董市长，如果我们仅仅以’放火罪’来起诉他，由于发现及时，尚未造成人员伤亡和重大财产损失，根据现行法律，最多……可能也就判个三年。” 他顿了顿，把“甚至可能操作缓刑”这句更残酷的现实压在了舌底。 董远方走到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万鑫和万海，这两个人太狡猾了。他们处处谨小慎微，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有见不得光的事，大概率都是通过朱大军这条’脏手套’去干的。所以，”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袁朗： “朱大军这根线，绝对不能断！必须死死抓住，想办法撬开他的嘴！” “明白！” 袁朗郑重点头，眼中闪过刑警特有的锐利光芒： “我们已经加强了看管，并且计划调整审讯策略。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找他的软肋，攻心为上。” 董远方知道袁朗是省厅刑侦总队政委出身，办案经验极其丰富，便不再细问具体的计划，只是沉声交代： “把握好分寸和节奏。” 袁朗离开后，办公室恢复了寂静。 董远方坐回椅子，拿起桌上另一份报告，关于唐海水泥厂和化州重工的初步财务审查。 他快速翻阅着，越看，心越沉。这两家的情况比一钢厂稍好，但也仅仅是“稍好”，核心问题如出一辙：巨大的产能和微薄的净资产严重不匹配，国有资产在以各种隐蔽的方式流失。 他烦躁地将报告扔在桌上，纸张散开，上面冰冷的数字仿佛在无声地嘲讽。 唐海水泥厂，年产几百万吨，净资产不到一千万；化州重工，刚过一千万。 这点家底，甚至比不上当年政府初始的投资！ 这哪里是经营企业，这分明是蛀空大厦！ 就在这时，秘书长褚旭东敲门进来，看到他桌上的报告，便知他已了解情况。 “董市长，详细的财务审查报告出来了，情况……正如我们所料。” 董远方站起身，脸上看不出喜怒： “走，吃饭去。” 不是他心大，到了这个关头还能有胃口。 恰恰相反，正是那一眼报告，让他心灰意冷，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这场战役的艰巨和复杂。 他需要能量，需要保持冷静和体力，这顿饭，味同嚼蜡，但也必须咽下去。 第895章 楚天河“荣归故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飘窗，在卧室的的地板上。 董远方本想在住处小憩片刻，但脑袋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鑫海、民工、朱大军、流失的国有资产…… 这些画面轮番轰炸，让他翻来覆去，终究是没能睡着。 索性起身，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叫上秘书关云，而是独自一人，沿着市委大院后侧那条安静的林荫道，慢慢踱回办公室。 初春的寒风掠过脸颊，带来一丝刺骨的清醒。 他刚在办公桌后坐定，秘书长褚旭东便几乎是小跑着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市长，紧急通知，” 褚旭东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董远方面前，语气凝重： “统战部首长，明天来唐海视察。” 董远方眉头微蹙，接过那份盖着省委大红印章的通知函。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正文，最后落在了落款和那个有印象的名字上：“楚天河”。 “楚天河……” 董远方在心中默念，脑海里瞬间闪过周老之前那句意味深长的提点，唐海出干部”。 没错，这位如今身居高位的大领导，正是近二十年来从唐海走出去的干部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 “该怎么接待就怎么接待” 董远方将通知函放下，语气平静，试图安抚褚旭东的紧张： “我们唐海作为燕云经济重镇，更高级别的领导也接待过。你跟市委办公室配合好，按最高规格准备，不出纰漏就行。” 然而，褚旭东脸上的忧色并未褪去，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 “市长，接待流程没问题，我都安排下去了。只是……我怎么感觉，这次视察，有点来者不善啊。” 这话说到了董远方的心坎上。 他岂能不知？ 燕云省委常委、政协主席、唐海市的前任书记邓怀钦，就是他楚天河一手提拔起来的爱将。 而如今唐海的市委副书记万洲，曾担任过楚天河的秘书，在邓怀钦主政唐海期间，一路从区委副书记升任唐海一钢厂党委书记、总经理，继而担任副市长、常务副市长，全程主导了唐海钢铁产业那场备受争议的改制重组。 这层层叠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在唐海官场是公开的秘密。 董远方此刻正与由这张关系网滋养出来的庞然大物，鑫海钢铁集团艰难较量。 上任不到半年的楚天河此刻“荣归故里”，其象征意义和潜在意图，不言而喻，仿佛一片沉重的阴云骤然笼罩在唐海的上空。 “该怎样就怎样。”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褚旭东，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哪怕古首长过来，我也不惧。肩膀上扛个脑袋，自己不贪不占、克己奉公，谁能拿我怎么样？” 话虽如此，但董远方心里清楚，自己或许还是想简单了。 在权力的磁场里，有时候“态度”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翌日，视察如期而至。 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入唐海市区，道路早已净街清场。 楚天河在燕云省委书记江毅荣、政协主席邓怀钦、统战部长丁磊，以及唐海市委书记程康明、市委副书记万洲、政协主席汪岩、统战部长张红伟等一众大员的簇拥下，开始了视察行程。 行程安排颇具深意：唐海钢铁协会、唐海钢铁博物馆、鑫海钢铁集团、新晨水泥厂…… 每一个点，都紧扣“钢铁”主题，都与鑫海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鑫海钢铁集团高大的厂房下，崭新的流水线轰隆作响，楚天河面带微笑，不时点头，听取着鑫海负责人万鑫的汇报。 万洲副书记则始终陪在楚天河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适时地进行补充说明，神态从容，语气热络，仿佛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董远方作为市长，按序列陪同，但明显被有意无意地边缘化了。 在人群的中心圈外，他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看着邓怀钦与楚天河之间偶尔交换的默契眼神，看着万洲那恰到好处的躬身引路，看着程康明书记脸上那程式化却难掩一丝尴尬的笑容。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陪同的干部、企业代表们，投向万洲的目光变得更加热切，而看向他董远方的眼神，则多了一丝复杂的审视和疏离。 楚天河的到来，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不仅打破了表面的平静，更让那些原本在董远方高压下思想有所松动、犹豫着是否要靠拢的人，又一次“看清”了现实。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是数级之差、来自顶层的威势？这股无形的压力，正悄然改变着唐海权力天平上的微妙平衡。 第896章 干部思想出问题？ 傍晚，鑫海大酒店，行政会议厅。 水晶吊灯将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红毯铺地，气氛庄重而奢华。 座谈会在此召开，董远方及其他市委常委、全市副厅级以上干部，部分德高望重的退休老同志、重点企业负责人，各局委、县区党政一把手济济一堂。 董远方坐在指定的位置上，目光扫过会场。 他看到万洲正与几位退休老同志亲切交谈，笑声朗朗，看到不少局委负责人刻意绕到邓怀钦、丁磊等省领导面前混个脸熟。 也看到鑫海系旗下几家核心企业的老板们，坐在企业代表席位上，气定神闲，与周围人谈笑风生，仿佛白天的民工静坐、账户冻结都从未发生过。 这场座谈会，不像是一场工作汇报会，更像是一次力量的展示，一次无声的敲打。 会议尚未开始，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讯号，已经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心知肚明。 董远方端坐着，面色平静，只有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指，透露着他内心汹涌的波澜。 他在等待一会儿狂风暴雨的洗礼。 楚天河站在发言席前，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仿佛一位慈祥的师长回顾着家乡的辉煌。 他声音沉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 “感谢在座各位同志的努力付出，让我离开唐海十几年来，欣喜地看到，这片热土的经济社会继续保持着高速发展的强劲势头。” 他微微颔，继续道： “同志们，我担任唐海市市长、市委书记期间，正是唐海奋力赶超冀州市，坐上全省经济头把交椅的关键时期。这份成绩，靠的是国家改革开放的浩荡东风，靠的是省委省政府的信任与鼎力支持，更靠的是唐海市广大干部群众的齐心协力、奋勇拼搏！这十几年来，怀钦同志、康明同志，先后接棒，薪火相传，唐海的经济社会发展没有掉队，我对此，感到由衷的欣慰！” 话音落下，全场响起了热烈而持久的掌声，尤其是邓怀钦、万洲等一系人马，鼓掌格外卖力，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楚天河含笑接受着掌声，从容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然而，当他放下茶杯，再次抬头时，脸上的温和瞬间被一种沉痛和锐利所取代，声音也陡然提高了八度，话锋如刀，直劈而下： “但是！” 这两个字像惊堂木一样，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从去年到今年，咱们唐海市，不太平啊！” 他目光扫视台下，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市长先后换了三个，一个腐败掉了，一个自杀了！搞得我们唐海市人心惶惶，干部队伍士气受挫！我听说，去年全年，我们跟冀州市的经济总量差距，已经从300亿缩小到了160亿吧？” 他锐利的目光投向市委书记程康明，程康明在众人的注视下，只能面色尴尬地点了点头。 楚天河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语气愈发沉重： “同志们呐！按照这个节奏下去，到今年年底，我们唐海市保持了近十五年的经济头把交椅，可能就要让贤了！” 他重重一拍桌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在座的诸位，反思了吗？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全场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并不需要回答，而是自问自答，给出了他早已准备好的结论： “我觉得，就出在部分干部的思想上！” 第897章 江毅荣力挺董远方 他手臂一挥，斩钉截铁： “改革开放几十年了，有个别同志，还是抱着计划经济时代的落后思维不放！看不上民营经济，刻意刁难，甚至故意打压民营经济！这种人，是害了红眼病！是嫉妒、狭隘的’左倾’思想在作祟！” 虽未点名，但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端坐不动的董远方。 那目光中有同情，有审视，更有幸灾乐祸。 此时，坐在主宾席上的省委书记江毅荣，脸色已然铁青。 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楚天河虽贵为上级领导，但如此直接地在他江毅荣的地盘上，公然抨击他亲自点将、全力支持的市长，这无异于当众打他的脸！ 批评董远方是“左倾”，那他江毅荣这个支持者，又是什么？ 楚天河似乎全然未觉江毅荣的不悦，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继续乘胜追击，言辞更加犀利： “改革开放后，民营经济在我们的经济社会发展中，扮演了无可替代的重要角色，贡献了百分之五十的税收，解决了百分之八十的城镇劳动就业！就拿我们唐海市的标杆，鑫海钢铁集团来说，我今天才了解到，光去年一年，他们直接管理和间接持股的民营企业，就贡献了四十多亿的税收，解决了十几万人的就业问题！” 他声音激昂： “这样的企业，在很多地方，都是市委市政府捧在手心里、重点支持和保护的宝贝！但是在我们唐海呢？” 他的目光终于如探照灯般，牢牢锁定在董远方身上，眼神冰冷而犀利： “有的同志，位置也不低了，心胸却不够开阔，总爱戴着’有色眼镜’、举着’放大镜’看人，手握行政和司法权力，任意妄为！” 他刻意停顿，喝了一口茶，让那无声的指控在寂静中发酵，然后才用一种语重心长，却更令人不寒而栗的语气说道： “在这里，我就不点名了。但是我还要提醒一下某些同志，不要用 ‘士农工商，商为末’ 等封建残余观念来贬低民营经济！更不要推行什么’国企优先’、’公私合营’的错误行径，来打击民营经济的积极性，逼着我们的民营企业家寒心、离场！人心散了，你在多高的位置上，都会被摔下来。” 最后，他转过身，面向江毅荣、邓怀钦和程康明，做出了总结性的定调，声音恢复了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们要继续坚定不移地支持民营经济的发展，为他们创造更加公平、透明、法治的发展环境！让民营经济在更加开放、包容的市场海洋中，发展壮大，为我们唐海市的经济社会，发挥更大的作用，做出更辉煌的贡献！” 他的话音刚落，坐在企业代表席前列的万鑫、万海立刻带头用力鼓掌，脸上洋溢着激动和感激的神情。 很快，一片热烈甚至有些狂热的掌声席卷了整个会场，经久不息。 江毅荣面沉如水，也跟着鼓了掌。 待掌声稍歇，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发言席前。 作为封疆大吏，他不可能在公开场合直接反驳上级领导的定调，但有些态度，必须表明。 “楚部长的讲话精神，高屋建瓴，意义深远，” 江毅荣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 “我们燕云省上下，一定要认真学习，深刻领会，坚决贯彻落实。对于楚部长指出的问题，我们要深刻反思，立行立改。” 这是必要的场面话，也是规则内的服从。 但紧接着，他的话锋开始了精妙的转向： “对于所有合规、合法经营的民营企业，我们省委省政府的态度是一贯的、明确的，一定支持！” 他语气坚定： “无论是资金，还是政策，我们都会给予大力倾斜！我们鼓励所有有抱负的民营企业家投资燕云，扎根唐海！我们一定会保护他们的劳动所得及合法收益，给予他们充分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这番话，看似是对楚天河观点的呼应和强化，赢得了台下不少民营企业家的共鸣。 然而，江毅荣的语调在此刻微微下沉，带上了一种不容妥协的法治刚性： “但是，无论是民营经济，还是国有企业，都必须在国家法律法规的框架下依法经营！必须坚持公平正义、诚信透明的市场准则！”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们保护一切守法从商，也坚决打击一切违法牟利！无论哪种经济形式，无论规模多大，贡献多高，都必须在阳光下运行，才能根基牢固，发展长久！” “阳光下运行”，“打击违法牟利”！ 这几句话，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巨石！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是江毅荣对董远方最坚定、最毫不含糊的支持！ 他巧妙地接过了“支持民营经济”的大旗，却将旗帜牢牢插在了“法治”和“公平”的基石上，直接回应了楚天河关于“刁难打压”的指控，并为董远方正在进行的调查工作提供了最权威的背书。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董远方身上，只是这一次，目光中多了许多复杂的意味。 有惊讶，有钦佩，也有重新燃起的权衡。 楚天河脸上的笑容不自然地收敛了些许，但他依旧保持着风度，跟着鼓起了掌，只是那掌声，听起来略显疏离和僵硬。 会后，楚天河并未按照原计划在唐海留宿，他与燕云省和唐海市的领导干部进行了短暂而流于表面的寒暄后，便坐上考斯特，径直返回了京都。 送行时，江毅荣临上车前，特意停下脚步，走到董远方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但那只厚重手掌传递过来的力量和温度，以及下午座谈会上那番掷地有声的讲话，已然胜过千言万语。 董远方挺直了脊梁，目送着省委书记的车队离去，目光坚定而沉毅。 第898章 董远方要蛰伏 最近，一个词在董远方脑子里打转：“蛰伏”。 常委会上的无力感尚未散去，楚天河的打压之风还在到处刮着，他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扭转局面。 周五下午，他让关云买了张靠窗的火车票，分别给几位核心下属去了电话，稳住了市政府的基本盘。 临行前，他将褚旭东叫到办公室。 “我休息一段时间” 他声音有些沙哑： “市长办公会暂缓，日常工作请春雷同志主持。” 褚旭东看着市长眉宇间的倦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火车驶离唐海，董远方望着窗外，心思沉静。 他特意带了不少唐海特产，向所有近乡情怯的游子。 在江原大学郑鸿斌教授那书香弥漫的书房里，一杯清茶，一番长谈。 郑教授家的书房依旧堆满了书籍，听完董远方带着些许沮丧的叙述，老先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悠悠地斟上一杯新茶，推到他面前。 “远方啊，” 郑教授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你们都说不破不立，这是勇者的哲学。但你如今在局中，更要懂得’先立后破’，这是执政的智慧。” 他看着学生困惑的眼神，继续深入： “你说常委会上大家反对，他们真的是反对你这个人，或者反对正义吗？未必。他们恐惧的是‘破’之后的无底深渊。鑫海这头巨兽一旦倒下，十几万员工及其家庭，就是十几万张吃饭的嘴，会形成席卷唐海的社会风暴。你提产业升级，方向是对的，但那是远水。近渴怎么解？这二十多家国企的窟窿，谁来填？鑫海钢铁这个烂摊子，谁敢接，谁有能力接？” 师母过来招呼吃饭，打断了谈话，却让这些问题更沉重地砸在董远方心上。 郑教授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解题的关键，往往不在问题本身，而在问题之外。把‘立’的方案做得足够扎实、可信，让人看到‘破’之后的希望而不是绝望，反对的声音自然会减弱。” 郑老师一针见血。 不能只想着’破’，更要谋划好’立’。 鑫海倒下，十几万人怎么办？这个包袱，谁接？ 你把‘立’的方案做得让人信服，‘破’才有底气。” 这番话，如暮鼓晨钟，敲散了董远方心头的迷雾。 济水老家，父母的关怀，故友的相聚，是温暖的慰藉。 在方志平墓前，他不再是董市长，只是一个怀念兄长的弟弟。 他带了一瓶好酒，一边洒，一边低声絮叨着唐海的困局、自己的迷茫。 “方哥，我该怎么做呢？”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却也在这种倾诉中获得了某种力量。 而在与晋鹏的饭局上，一句“薛国浩之子转移资产被外汇管理局截获”的闲谈，让董远方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线索，从外汇流向监控鑫海！ 鑫海有转移资产的征兆，会不会也通过“蚂蚁搬家”的方式，转移资产到海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董远方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滞，一道锐利的光芒从他眼中闪过。 他立刻飞赴庐州见周研。 在庐州，周研卸下了所有公务，像一个普通的恋人，陪他逛老街，吃小吃。 夜里，在安静的湖边，董远方终于将满腹心事和盘托出。 周研静静地听着，然后握紧他的手说： “郑老师说得对，’先立后破’。但‘立’需要时间和资源，而阻止他们掏空家底，是当下最急迫的事。你需要一把快刀。” 晚上，俩人放肆到天崩地裂。 短暂的温存与“深入”的交流后，周研在送别时，亲自给外汇管理局的马平川局长打了电话。 “平川局长，唐海的董远方，近期会去拜访您，关于地方企业的一些外汇问题想向您请教，还请多多支持。” 有第一次，就有无数次。 在卫婉仪那间充满艺术气息的公寓里，董远方暂时抛开了所有身份和烦恼，很投入，很疯狂。 第899章 鑫海影子公司 在华夏外汇储备管理局，马平川局长听完董远方的汇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董市长，维护国家经济安全，是我们的分内职责。唐海的情况我们了解了，会依法依规进行必要的监测。回头方便的话，代我向陈老、周老问好。” 话不多，但承诺和人情都已点到，心照不宣。 “维护金融安全，职责所在。” 马局长的话言简意赅，安排处长宋杰与董远方单线联系。 重返唐海，董远方刻意示弱，不再在公开场合提及鑫海。 解封鑫海地产和鑫海控股账户，只是将资金流做了刻意保存。 对朱大军纵火案的轻判不予置评，在万家兄弟眼中，这无疑是服软的信号。 万家别墅里，万鑫端着红酒，志得意满： “看来老楚的敲打和上面的压力起作用了。董远方，不过如此。” 万海附和道： “澳洲的公司已经准备好了，第一批资金这几天就能操作出去。” 万海向万鑫汇报，他们开始了资产转移的步伐，却不知已踏入监控网络。 半年前，在澳洲成立了一个贸易公司，主要是批复铁矿石；在荷兰同样一家贸易公司，做设备进出口。 他们首次以鑫海而不是钢铁协会的名义，申报进口一批铁矿石和一批生产设备。 外汇管理局，按照正常的监管程序，与海关部门配合，完全按照标准流程，配合鑫海的“试盘”。 董远方则彻底沉下心来，践行“先立后破”。 他带着厚厚的资料，深入厂矿企业，走访县区局委，不再听冠冕堂皇的汇报，只求摸清唐海最真实的经济脉络。 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个企业的核心问题、人员结构、潜在价值。 董远方的心，在翻阅完最后一份国有企业财务情况报告时，沉了下去，如同坠入冰窖。 他连日来的奔波调研，与老师郑鸿斌的深谈，在脑海中构建的那个可怕猜想，此刻被一行行冰冷的数据和一条条清晰的资金流向无情地印证了。 那二十多家由鑫海参股、控股或深度捆绑的国有企业，早已病入膏肓。 它们的躯壳尚在，但灵魂与血肉已被蛀空。 “高息抵押”与“担保贷款”的套路在几个企业都存在。 鑫海先以“战略合作”或“纾困”为名，通过其控制的影子公司，向这些国企提供高息借款，并以企业的核心资产，尤其是土地、厂房、设备作为抵押。 当企业不堪利息重负时，鑫海便逼迫其进行“债转股”，轻易攫取控股权。 随后，再利用已经掌控的股份，“唐海帮”的旁敲侧击，让这些企业为鑫海系其他空壳公司的巨额贷款提供连环担保。 贷款一旦被挪用或亏空，债务便如泰山压顶般落在了这些国企身上。 “垄断经营”与“压价收购”，不仅仅在钢厂产业和水泥产业，其他企业同样遭受着鑫海对他们利润的掠夺。 在流通领域，鑫海掌控的贸易公司成为这些国企原材料采购和产品销售的“唯一通道”。 它们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收购”，垄断销售渠道，再以高价“供应”原材料，两头挤压，将国企的利润吞噬殆尽。 当某些企业最终资不抵债、被挂牌出售其核心资产时，出面接盘的，往往又是鑫海关联的企业，以一个低得离谱的价格，完成“最后一击”。 然而，最让董远方感到无力和愤怒的，并非这些触目惊心的事实本身，而是其背后那张精心编织、看似无懈可击的法网。 他将霍开明那个记录着秘密的小本子再次拿出，两相对照。 结果令人沮丧，他亲自带队调研核实的情况，与覃天宇、霍开明他们半年里搜索到的钢铁产业线索，内容高度一致，但在法律证据链上，也同样止步于同一堵高墙之外。 所有的操作，明面上都与鑫海集团，与万氏兄弟毫无干系。 前台表演的，永远是朱大军手下那些像地鼠一样四处钻营的影子公司。 这些公司结构复杂，层层嵌套，法定代表人可能只是一个偏远地区的农民或是城市里的无业游民。 即便查到最后，也只能抓到几只“小虾米”，斩不断伸向国有资产的那只真正的黑手。 第900章 两大超级项目 “朱大军……” 董远方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身陷囹圄却依然能对外传递指令、并迅速被轻判的人，就像一道坚固的防火墙，牢牢地将鑫海的核心保护在后面。 董远方站在窗前，遥想道，此刻的万鑫、万海兄弟，或许正在某个奢华场所举杯庆祝，庆祝他们又一次成功地金蝉脱壳，庆祝他董远方看似雷声大雨点小的调查再次陷入僵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来，硬闯是不行了。” 他喃喃自语，现有的调查路径已经走到了死胡同。 只有公安、审计局的常规手段，都在对方算计之内。 “机会……” 他想到了郑老师的话，也想到了在京都与马平川局长的会面。 是的，需要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他们自己犯错误的机会，一个能从更高维度、用非常规手段打破僵局的机会。 外汇监控，就是埋下的一颗暗雷。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在明面上强攻，引起对手更疯狂的反弹和防备，而是内紧外松，示敌以弱，耐心等待那颗暗雷被引爆的时刻。 他将厚厚的调查报告锁进保险柜，脸上恢复了平静。 连日来笼罩在董远方心头的阴霾，被两大重磅利好消息一扫而空。 他深切地体会到，只要绕开“鑫海”那个巨大的泥潭，在唐海这片充满潜力的土地上，他仿佛就能心想事成，势如破竹。 首先传来捷报的，是牵动无数人心的军工造船厂项目。 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装备部的专家团队数次深入唐海，他们的考察细致到令人惊叹。 从海岸线水文地质、港口深度，到唐海钢铁城优势和周边配套产业链、技术工人储备，甚至区域气候条件对精密焊接的影响，都进行了反复的论证与评估。 唐海市方面，由董远方亲自挂帅，符春雷、赵和平具体落实，提供了全方位、无死角的数据支持和方案保障。 最终，在经历多轮近乎严苛的专家评审后，一纸公文带着千钧之力传来： “经研究决定，新军工造船厂正式落户燕云省唐海市。项目命名为’北方船舶重工有限公司’，由华夏船舶重工集团全额投资，将按照建造特大型军工战舰及未来航母的标准，进行总体规划、征地与基础设施建设及主体项目施工” “航母标准！” 这四个字让董远方心潮澎湃。 这不仅仅是一个工厂的落地，更是对党代会上提出的“强军战略”的具体落实。 一条汇聚了尖端科技、顶级人才和庞大资金的巨舰，即将在唐海的版图上启航，必将带动整个产业链的升级与聚集。 还没等董远方从这份巨大的激动中平复，又一个电话带来了狂喜。 来电的是左家敏，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松与调侃： “董大市长，回头这顿饭，你可要拿出最大的诚意来请了。” 原来，在左家敏的极力斡旋与战略分析下，华夏石油董事会最终拍板，通过了在唐海市投资300亿元，建设新大型炼化一体基地的决议。 这意味着，之前还停留在意向阶段的“唐海石化项目”，正式进入了实质性的推进阶段！ 一个是为国家打造“钢铁长城”的国之重器，一个是驱动区域经济发展的“工业血液”。 两大超级项目，如同两只强有力的翅膀，带动唐海这座传统的“钢铁之城”实现涅盘重生。 第901章 左新程告状 次日，《燕云日报》在头版显要位置刊发了题为 “北方船舶重工有限公司和唐海石化项目进入筹备期，钢铁之城产业调整出重彩” 的专题报道。 文章详细分析了两大项目对唐海乃至整个燕云省产业结构调整、经济动能转换的巨大意义。 “钢铁之城”的标签正在被“精工制造”与“能源枢纽”的新名片所覆盖。 消息一出，全省震动。 原本指望凭借华信集团500亿投资实现对唐海“弯道超车”的冀州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两大国家级项目的落地，不仅在投资规模上更具优势，更在战略能级和长期影响力上形成了碾压态势。 这种压力，最终化为了冀州市委书记左新程的怨气。 他专程跑回左家，向左老告姑姑左家敏的状： “二姑这胳膊肘也拐得太明显了！这么大的项目，怎么就偏偏落在了唐海？我们冀州的准备工作难道做得不够吗？” 左新程的语气中带着不甘与委屈。 面对侄子的抱怨，左家敏只是优雅地品着茶，脸上带着洞察一切的笑意。 “新程，”她放下茶杯，语气平和： “首先，唐海市拥有深水良港、平整的沿海工业用地和成熟的产业工人队伍，在客观条件上，确实是所有备选城市中最合适的。这一点，在董事会的评估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 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但是，即便唐海的条件不是最优，我可能依然会选择支持它。你知道为什么吗？” 左新程愣住了。 左家敏缓缓道： “因为对你而言，一个强大的、不断进步的竞争对手，远比一个温顺的盟友更珍贵。你这些年太顺了，以至于你们都忘了竞争的残酷。温室里的花朵，看起来娇艳，却经不起一丝风霜雨雪。只有把你们放到真正的赛场上，与董远方这样的实干派去竞争、去搏杀，你才能真正地成长起来。” 她看着侄子若有所悟的表情，最后说道： “不要把眼光局限于一城一池的得失。真正的对手，是其他大家的嫡子嫡孙，董远方只是陈家的外孙女婿。” 左新程沉默不语，但眼中的不服输被一种更深沉的思考所取代。 姑姑的话，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的侥幸心理，也点燃了他真正的斗志。 唐海的棋盘上，董远方落下了两枚决定性的棋子。 两大超级项目的落地，如同在唐海投下了两颗振奋人心的“精神原子弹”。 全市干部群众看向董远方的眼神，从之前的疑虑、观望，彻底转变为由衷的钦佩与期待。 他用实打实的政绩，证明了自己不仅敢于提出“破”，更善于去“立”。 这股昂扬的士气，正是董远方所需要的。在他的战略棋盘上，两大项目不仅是经济增长的引擎，更是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鑫海风暴”的稳定器。他私下对褚旭东算过一笔账：“北方船舶重工和唐海石化，全产业链拉动能解决数万产业工人的就业。如果鑫海真的狗急跳墙，破罐子破摔，我们至少有了近半的职工承接能力，社会大局就乱不了！” 然而，眼前的危机却容不得他丝毫放松。在梳理出的上百件历史遗留问题中，六千多名被清退民办教师的补偿金问题，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最为紧迫。三千多万的补偿款，牵涉到六千多个家庭，关乎政府信誉与社会稳定。 第902章 筹备唐海银行 当教育局局长木瑾嫣坐在董远方对面，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帕，诉说着如何被四五家银行行长“礼貌而坚定”地送出门时，董远方真正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木瑾嫣是何许人？她是万洲副书记线上的人，在唐海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中，她的面子在很多时候就是万洲的面子。 连她亲自出马，都接连碰壁，这传递出的信号再明确不过： 唐海市政府的信用，在现有的金融体系内，已经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被列入了某种“隐形黑名单”。 这背后若没有一只更强大的手在施加影响，仅凭市场风险评估，绝不可能做到如此步调一致。 鑫海系的阴影，已然从实业领域，蔓延到了金融血脉之中。 送走这位带着七分委屈、三分试探的女局长，董远方独自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暮色中的唐海，灯火初上，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枷锁束缚着。 一种面对庞大既得利益网络时的无力感，与一种必须破局、杀出一条血路的冲动，在他心中剧烈地交织、碰撞。 突然，一个大胆得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暗夜中撕裂苍穹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思维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为何不能成立一家属于自己的银行？一家由唐海市及各县区政府直接控股的地方性商业银行！”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似乎热了起来。 思路一旦打开，便如江河奔涌。 将全市所有国企、事业单位的财政资金、结算流水，乃至未来的项目基金，全部归集到这家银行！ 这不仅能瞬间构筑一个稳定的存款基本盘和资金池，更意味着政府掌握了金融自主权。 未来再需要融资时，何须再看他人脸色？ 完全可以从自己的银行里，获得更灵活、成本也更可控的支持！ 他立刻按下通话键，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旭东，通知下去，一小时后召开临时市长办公会，请财政局、发改委、国资委主要负责人全部到场！” 会议上，当董远方用沉稳而有力的声音，抛出“组建唐海市商业银行”的构想时，原本还带着些许项目成功喜悦的轻松气氛，瞬间凝固了。 与会众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难以置信的沉默。 虽无人敢直接质疑市长的“异想天开”，但随后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盆接一盆的冰水，试图浇熄这簇刚刚燃起的理想之火。 财政局局长姜喜龙率先叫苦，脸上写满了为难： “市长，您的想法极具战略眼光，可是……组建一家商业银行，注册资本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眼下市县两级财政的状况您最清楚，连民办教师的补偿金都筹措艰难，这笔天文数字的资本金，我们从何而来啊？” 发改委主任迟温良紧接着表达忧虑，眉头紧锁： “市长，银行是高度专业且监管严格的行业，需要相应的入行资质。我们一没有成熟的金融管理经验，二没有专业的核心团队，即便侥幸获批，后续的运营管理、风险控制，每一步都是雷区，后果不堪设想。” 国资委赵和平则点出了最现实的困境，语气沉重：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倾尽所有把银行建起来了，揽存压力如何解决？我们麾下的国企大多自身难保，现金流捉襟见肘，哪有多少闲钱存入？若无法形成良性循环，最终堆积大量不良资产，那将是雪上加霜，这个责任……我们谁都负不起啊！” 各种谨慎、悲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几乎编织成一个共识： 唐海自己的银行，注定胎死腹中。 第903章 唐海干部的担当 面对满座的质疑，董远方没有急于反驳，更没有强行压制。 他只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个人，认真地倾听，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点。 直到所有的反对意见都充分表达完毕，会议室重归寂静，他才缓缓合上笔记本，抬起头，平和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同志们刚才提出的所有困难，都是客观存在，有些甚至比我预想的还要严峻，这些，我都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但是，我们是不是因为前方困难重重，就忘记了判断一件事最根本的原则？一件事，要不要做，看的是它是否非做不可，关乎生存与发展；一件事，能不能做成，看的是我们有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和智慧！” 他倏然起身，大步走到墙面那幅巨大的唐海市地图前，手指有力地划过上面的山川城镇： “六千多名民办教师的补偿金，我们必须发！这是政府对历史的交代，对民心的承诺，一刻也不能再拖！” 董远方回到座位上，接续说： “北方船舶重工和唐海石化的配套产业链要培育，鑫海握着的二十多家国企的股份我们要拿回来，企业回笼重造，与全市产业结构调整配合起来；前期遗留问题的一百五十亿窟窿要填补，未来我们需要钱的地方还有很多！难道我们要永远仰人鼻息，被外部银行掐着脖子搞发展吗？” 停顿一下，喝口茶水，继续讲： “现在，有人正在用金融的绳索套住我们的咽喉，我们难道就坐以待毙？我们必须拥有自己的金融盾牌和利剑！” 他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关于注册资本，财政没钱，但我们有未来的财政收入预期，有庞大的国有资产，能不能探索用收益权质押等各种模式引入市属资本的战略投资者？未必需要财政立刻掏出所有真金白银！关于审批和经验，我们可以三顾茅庐，去请真正的金融专家来操盘，可以去省里、去京都，展示我们的决心和规划，全力争取政策支持！” 董远方的声音在这里达到顶点，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至于风险……同志们，眼下最大的风险，恰恰是我们固步自封，什么都不做，坐困愁城！ 钢铁产业是我们的支柱，我们需要大力支持，但是鸡蛋放进一个篮子里好不好，大家比我清楚。除了团结一心，杀出一条血路，为唐海趟出这条金融自救的生路，我们，别无选择！” 他重重地一拍桌面，声如金石： “这件事，由我亲自牵头，成立筹备领导小组，我任组长！所有决策，我来拍板；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承担！现在，我需要的不再是讨论‘要不要干’，而是要求你们，拿出唐海干部的智慧和担当，告诉我‘怎么干成’！” 会议室内，陷入了更长久的寂静。 然而，这寂静之下，涌动着的是被震撼、被点燃的激情。 不知是谁带头，第一声掌声响起，略显迟疑，随即，第二声、第三声跟上，最终汇成了一片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尽管前方的艰难险阻依旧如山，但董远方那义无反顾的决心与敢于担当的魄力，已经为这个看似不可能的计划，注入了最强劲的生机。 第904章 程康明约饭 市政府那边刚散会，会议室里的内容就如一阵风般，精准地吹进了市委书记程康明的耳朵里。 秘书孙志强躬身在侧，将董远方如何力排众议、决意组建唐海市商业银行的经过，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程康明靠在宽大的皮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光滑的红木桌面。 直到孙志强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那单调的敲击声，透露出他内心的不悦。 半晌，程康明才冷哼一声，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 “这个董远方，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两个项目刚有点眉目，尾巴就又翘到天上去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筹备唐海银行？哼，这么大的事，涉及全市金融格局和国有资产，他竟敢不先跟我通个气，不上常委会讨论，就敢在市长办公会上搞’统一思想’？他眼里还有没有组织原则，还有没有市委！” 话音刚落，程康明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就响了起来，屏幕闪烁，正是董远方的号码。 孙志强看了一眼，低声道： “书记，是董市长，想必是来向您汇报此事的。” 程康明脸上的冷笑更甚，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现在知道来汇报了？市长办公会都开完了，政府班子意见他都‘统一’了，这时候来向我汇报……他这是想让我当个点头盖章的傀儡？我是该同意呢，还是该否决他这个既成事实？” 他略一沉吟，官场老手的圆滑与深算立刻占据了上风。 直接拒见，显得自己这个书记没有容人之量，也堵死了沟通的渠道，并非上策。 “去，回复董市长。” 程康明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态，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就说我手头还有点紧急事务需要处理，等忙完差不多也到饭点了。既然董市长有空，那就……一起吃个便饭吧，边吃边聊。” 程康明深谙权谋之道，懂得如何“恩威并施、左右权衡”。 在办公室正式汇报，那是公对公的程式，他若批评，便是正面冲突。 而换成饭局，场合就变得半公半私，氛围可以更“融洽”，许多在办公室里不便明说的话，可以在推杯换盏间，用关心、提醒乃至玩笑的方式表达出来。 这既能点醒董远方，让他知道谁才是唐海真正的主事人，又能维持表面上的和谐，风光正盛的新市长刚拿下两个大项目，不能立刻撕破脸，给人留下妒贤的恶名。 他要的，是敲打，是掌控，是让董远方明白，在唐海这片土地上，任何脱离他程康明掌控的“雄心壮志”，都注定寸步难行。 这顿饭，就是他的一道“紧箍咒”。 收到程康明“一起吃个便饭”的邀请后，董远方心知这绝非一次简单的工作餐。 他立刻安排褚旭东，将近期需要向市委书记“通气”的重点事项：筹备唐海银行、设立产业调整基金、国资委准备起诉鑫海、水泥产业重组以及历史遗留问题的资金筹措方案等，整理成一份清晰的要点提纲。 他原本还抱有一丝期望，希望能借饭局这个相对轻松的氛围，与程康明进行一场开诚布公的深入交流，为后续工作争取支持。 第905章 借酒宣示主权 然而，他显然将程康明想得过于简单了。 饭局地点安排在市区一个不起眼的胡同深处。 外面是车水马龙的喧嚣，推开一扇古朴的木门，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雅致的小院，假山玲珑，流水潺潺，初春的暖意已催得几株早樱和玉兰竞相绽放，环境清幽典雅至极。 穿过曲折的回廊，进入一间装修复古的包房，董远方一眼就看到，市委组织部部长吉祥和纪委书记高振兴已然在座，见他与程康明进来，立刻满面春风地起身相迎。 董远方心中微微一沉，这个阵容，意味深长。 如果把在场的市委秘书长祖俊峰换成副书记万洲，这几乎就是“五人小组会”了。 程康明这是要在“自己人”的环绕下，对他进行“合议”啊。 环境清雅，菜品精致，当一瓶台子酒被端上桌时，董远方还抱有一丝侥幸，或许这真的只是一次气氛融洽的工作交流。 可他想错了，这根本不是交心聊天的场合，而是程康明精心策划的一场“批斗会”。 程康明作为主人，首先举杯，笑容可掬： “董市长，首先得祝贺你！拿下石化和军工两大项目，如同给我们唐海的经济社会发展按上了两个强劲的助推器！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来，这第一杯酒，我们一起敬董市长，辛苦了！” 市委书记定了调子，吉祥和高振兴自然连声附和，四人一同向董远方敬酒。 董远方道声“过奖，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便一饮而尽，随后立刻拿起分酒器，主动回敬程康明、吉祥和高振兴，礼数周到，不卑不亢。 几杯烈酒下肚，董远方刚坐下，筷子还没碰到菜肴，第二轮“进攻”便开始了。 这次发起的是组织部长吉祥。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带着一丝责难： “董市长，这第二杯，我还是得先敬您。但这杯不是祝贺，是’恳请’。” 他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 “毕竟，我们几个在市委班子里面，也算排得上号的人物，市里有什么重大动作，是不是也该提前跟大家通个气，打声招呼？不然我们出去，别人问起来，我们一问三不知，脸上无光啊。” 吉祥话音未落，纪委书记高振兴立刻借着“酒劲”跟上，语气更为直接，几乎不留情面： “董市长，上次常委会刚通过的‘重大项目汇报机制’，您这转头就忘了？筹备商业银行这么大的事，市长办公会开了，我们纪委和组织部却毫不知情，这让班子里的同志们意见很大呀！” 他没给董远方解释的机会，继续开火，话语愈发尖锐： “董市长，程书记是我们班子的班长，是唐海的领头人！任何重要事项，都必须经过程书记点头才能推行！任何试图绕开组织的’自行其是’，搞‘小团体主义’、‘英雄主义’的苗头，都要不得！这是原则问题！” 纪委书记张口闭口这个主义、那个原则，这不是赤裸裸的威胁吗？ 程康明此时才仿佛刚刚反应过来，摆摆手，打着圆场，语气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宽容： “哎，振兴同志言重了。董市长管着市政府那一大摊子，日理万机，只要是对唐海经济社会发展有利的事情，我们市委都要大力支持嘛，要放手让同志去干。” 他这不痛不痒的“支持”，如同一个信号，让吉祥和高振兴的“炮火”更加猛烈。 “程书记您就是太宽容了！市政府的工作也是在市委领导下开展的，您才是唐海真正的掌舵者、领头羊！” 程康明闻言，笑着拍了拍高振兴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看似无奈的亲昵： “你看你，还没喝多少，怎么就开始说醉话了？” 这一幕，完美诠释了程康明的权术。 在官场上，有人贪财，有人好色，而程康明，独独迷恋权力运筹帷幄的感觉。 这两年，他在外来干部与本土“唐海帮”之间玩平衡战术，游刃有余，尽享掌控全局的快感。 如今，董远方在常委会已有三票支持，政府系统的干部也越发向其靠拢，凭借两大项目的谈成，在唐海市的威望骤升，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大权旁落”的危机。 他怎会甘心与董远方分一杯羹？ 于是，便借着这顿看似风雅的饭局，纵容甚至引导自己的左膀右臂，用看似“酒后真言”的方式，对董远方进行了一次淋漓尽致的敲打。 这既是在宣示主权，也是在警告董远方： 在唐海，没有他程康明的首肯，任何宏图大计都寸步难行。 第906章 刘少强来唐海 董远方还是压着心里的火气，在敬酒之余，把市政府这边计划推行的几件事，给程康明做了汇报。 程康明全程看似点头支持，时不时还多问两句，但是每件事最后都不忘加上一句： “汇报资料整理好，交秘书长，我们常委会上讨论。” 董远方感觉自己仁至义尽了，都什么时候了，你程康明还在这里玩“权谋”。 不求董远方多支持自己，但求他有一份公心，不影响他的利益下，对全市经济社会发展有益的大事，他能支持。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董远方因那场不甚愉快的饭局而微醺，本打算去海边走走，让海风吹散胸中的块垒。 然而，关云告诉他一个消息，却让他瞬间清醒。 “市长，市政府门口有一位自称‘刘少强’的同志，说是从江原省来的，一定要见您。” “少强？” 董远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发现，自己手机关机了。 这小子，怎么会突然跑到千里之外的唐海来？ 一股混合着惊喜与担忧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立刻吩咐关云： “掉头，回市里！” 车子在市政府门口尚未停稳，董远方便透过车窗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刘少强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安静地站在那里，身边还站着一位面容清秀、气质文雅的年轻女子。 “少强！” 董远方推门下车，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激动。 刘少强闻声转身，脸上立刻绽放出光彩，小跑着迎了上来： “董书记！” 这一声久违的“书记”，瞬间将两人的思绪拉回了在道口县的岁月。 “董书记，这是我爱人，邵新华，在咱们济水市一中当老师。” 刘少强连忙介绍身边的女子。 董远方热情地与邵新华握手，目光中流露出长辈般的慈祥与审视，随即满意地笑道： “好，好！少强眼光不错，娶了这么一位知书达理的老师，是他的福气。” 他一边领着两人往办公楼里走，一边关切地询问： “路上辛苦了吧？吃饭了没有？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安排人去接你们。” 得知二人是刚办完婚礼，特意利用婚假千里迢迢赶来唐海看他，董远方心中感动，脸上却故意板了起来，半真半假地责备道： “好你个刘少强！结婚这么大的事，竟然不第一时间告诉我！前段时间我回道口县，你小子也一字不提！以前不是总嚷嚷着要我当证婚人吗？怎么，现在看我调离江原，人走茶凉，看不上我这个老领导了？” 刘少强被这番连珠炮似的“责问”弄得面红耳赤，他本就不善言辞，此刻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却激动得一句完整的解释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邵新华见状，落落大方地替丈夫解围： “董书记，您可错怪少强了。他一直念着您的好，常说没有您当年的栽培和信任，就没有他的今天。他这是怕给您添麻烦，也想着给您一个惊喜。” 董远方闻言，脸上的“愠怒”这才冰消雪融，化为欣慰的笑容。 他拍了拍刘少强的肩膀，语气转为认真： “你现在是乡镇书记了，是独当一面的干部。好好干，再积累几年资历，到了副县级，我这边想想办法，活动活动，争取把你调回济水市。到时候，你们小两口就不用再两地分居了。” 这本是极为周全的考虑，谁知邵新华却接过话，诚恳地说道： “书记，谢谢您为我们想得这么周到。我们这次来，一是真心实意来看看您，二来，也是我跟少强商量好了——他暂时不想回济水。” 第907章 此时雪中送炭 她看了一眼身旁目光坚定的丈夫，继续说道： “他还是想跟着您干事业。副县不副县的，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能继续在您手下，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此刻，刘少强眼眶已然湿润，重重地点了点头，所有的心意与决心，都蕴含在这无声的动作之中。 董远方看着这对新婚燕尔却愿意追随自己远赴他乡的年轻人，内心深受触动。 事实上，他也正面临着一个难题。 前任市长留下的秘书梁舒文，因“告密者”的嫌疑尚未洗清，他始终不敢放手使用，导致这半年来，一直没有找到真正贴心、可靠的秘书人选。 刘少强的能力和忠诚，他再清楚不过。 他沉吟片刻，依然以长辈的口吻劝道： “少强，新华，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也真的很感动。但是，我们不仅要考虑工作，更要考虑家庭。你们刚结婚，马上要面临生孩子、照顾家庭的实际问题。道口县离济水还算近便，唐海可是离着一千四五百里地，太不方便了。” 两人听罢，连忙摇头。 邵新华语气坚定： “书记，我和少强还年轻，正是拼事业的时候。我这两年正好在攻读在职研究生，学业繁重，我们本来就没有近期要孩子的打算，想等两年再说，一切都稳定下来再考虑。” 刘少强在一旁连连点头，浸满泪水的眼眸中，满是期盼。 见董远方仍在犹豫，邵新华喝了口茶，说出了最关键的话： “董书记，少强他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您来唐海快半年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秘书。他知道了以后，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心里又着急又惦记。我懂他，也支持他。所以，请您理解我们，也给他这个机会吧。” 话已至此，董远方心中再无疑虑，只剩下满满的感动与责任。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直接拿起电话打给褚旭东： “秘书长，晚上安排一下，一起吃个饭，把袁局、老霍、和平和春雷市长都喊上，就去我们常去的那家鱼馆。” 待褚旭东到来，董远方郑重地将刘少强和邵新华介绍给他，并交代道： “秘书长，少强跟了我很多年，能力人品都靠得住，我用着也顺手。你去和组织部门协调一下，看看用什么方式把他调过来最稳妥。江原省那边如果需要我亲自出面打招呼，你直接告诉我。” 虽然跨省调动一个科级干部手续繁琐，但以董远方在江原省积累的人脉，特别是与朝阳市委书记秦墨、道口县委书记沈佳慧的交情，办成此事并非难事。 当晚的饭局，更像是一场非正式的“入伙”仪式。 董远方将刘少强引荐给符春雷、袁朗、霍开明和赵和平等自己在唐海的核心班底，让他提前熟悉未来的同僚与环境。 原本，董远方已在市委招待所为小两口安排好了房间，让他们好好休息。 谁知刘少强得知调动有望后，兴奋难耐，也顾不得新婚妻子旅途劳顿，竟然决定连夜返回朝阳市，迫不及待地去着手办理调动手续，希望能早日来到唐海，为老领导分忧。 望着刘少强匆匆离去的背影，董远方心中感慨万千。 在唐海这片错综复杂的权力棋局中，他终于迎来了一位可以完全托付后背的“自己人”。 此时雪中送炭，远比任何美酒都更加醇厚，也让他面对未来的风浪时，更多了几分底气。 第908章 如何履行监督职责？ 既然程康明要求将所有事项准备材料，提交常委会讨论，董远方便顺势而为，指示褚旭东仔细梳理，明确哪些属于政府职权范畴，哪些确需上会审议，整理成清晰的材料清单，正式移交给市委办公室。 这既是遵循组织程序，也是一次无声的宣示，他董远方行事，光明磊落，不惧审查。 与此同时，刘少强即将调任唐海担任市长秘书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第二天便在市政府办公室传开。 此刻，最尴尬的莫过于梁舒文。他本是前任市长秘书，满心以为自己能顺理成章地服务于新市长，却不料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希望彻底破灭。 当秘书长褚旭东按照董远方指示，安排他牵头整理筹备唐海银行、设立产业调整基金等几项重点工作的上会材料时，一向以勤恳积极着称的梁舒文，竟也摆起了挑子。 他语气生硬地说： “秘书长，我最近身体不舒服，明天要请假住院。这项工作，您看还是安排给其他人吧。” 说罢，竟直接起身，挎上包离开了办公室。 褚旭东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了然。 此前梁舒文有求于他推荐时，态度何等缓和；如今眼见秘书之位无望，便立刻恢复了这副倨傲模样，实在是格局太小。 董远方其实颇为欣赏梁舒文的业务能力，许多材料经他手准备，确实超出预期，因此才特意点名让他负责统筹，也未尝没有再观察、再给一次机会的意味。 褚旭东只得回到董远方办公室解释情况。 “市长，小梁最近可能忙于准备材料，身体出了点小问题，明天要去住院。您看那个材料，要不我亲自牵头来准备？” 董远方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以他如今一市之长的身份和格局，即便清楚梁舒文那点小心思，也不会去与之计较。 “市长，办公室上午收到安唐电气的调研函，他们这次是一位投资部负责人过来。您看是您亲自出面，还是请春雷市长负责接待？” 董远方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回复道： “届时请春雷市长全程陪同，我参加接待晚宴即可。通知工业局、国资委，还有化州市，让他们做好接待准备。” 褚旭东领命，正要离开，又被董远方叫住： “另外，让化州市的房伟明，下午带着相关负责同志过来一趟，研究一下化州电气、化州重工的重组问题。你也参加一下。” 这两家企业，是化州市的纳税大户，更是董远方规划的产业结构调整棋盘上的重要支柱。 下午，化州市市长房伟明带着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梁静雯，以及市工业局、发改委、国资委等部门负责人，准时来到市政府会议室。 董远方走进会议室，摆手让大家坐下，没有过多客套，直切主题： “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商议化州电气和化州重工接下来的改制与发展问题。” 他示意化州市方面先汇报想法。 “董市长，我代表化州市，汇报一下两家企业的基本情况。” 副市长梁静雯拿出准备好的材料，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 “梁市长，我打断一下。” 董远方翻看着手中的数据，眉头微蹙： “之前做过企业财务调查，材料显示，两家企业的净资产合计近一个亿，现在怎么缩水到8000万了？” 梁静雯话语一顿，神色有些支吾，看向旁边的工业局长。 对方连忙补充： “市长，当时统计时，化州电气有一笔2000万的应付账款尚未支付，所以……” 董远方点点头，追问道： “也就是说，拥有一两千工人的化州电气，实际净资产只剩下两千来万？” 得到肯定且低头的回应后，他转身看向化州市国资委主任，语气变得严肃： “这几年全国农村推行’三通工程’，电气、电缆设备需求旺盛。我之前在布文矿务局时，新建的电缆厂效益好到快要单独上市了。怎么我们化州的电气集团，经营情况反而每况愈下？你们国资委是如何履行监督管理职责的？” 一番话问得化州市几人皆低头不语。 第909章 会场风云突变 董远方知道这里面水深，暂时不想过多纠缠于追责，便转而问道： “下一步，你们有什么具体想法？” 梁静雯抬起头，又开始念稿，说了一堆“大力招商”、“解放思想”、“痛定思痛”的套话，最后核心意思是： “希望市里能给予一定的资金支持，我们自己也筹措部分，帮助企业度过难关。” 董远方听罢，摇了摇头，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唐海市和化州市，这两年没少往化州电气里投钱吧？现在净资产还不如我们投入的多，就剩下两千多万。你们觉得，还有必要继续往这个无底洞里砸钱吗？” 化州市长房伟明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说道： “董市长，化州电气毕竟有近两千员工，过去也是我们化州的纳税大户，还是希望市里能再支持支持。” 董远方摊开笔记本，目光锐利： “化州电气底子不错，产品在北方市场也有占有率。什么原因造成今天这个局面，我暂时没精力细查，这是你们县属企业。” 他环视一圈，放出关键信息： “今天叫你们来，是要通报一个情况：电气设备行业的龙头安唐电气，计划来我们唐海考察，重点目标就是你们化州电气。” 不等董远方说完，房伟明急切地问： “董市长，您的意思是要把化州电气卖掉？” 董远方点点头，斩钉截铁： “以唐海和化州目前的财政状况，你们觉得还有能力每年再投几千万进去吗？化州电气和化州重工，必须有所取舍，我建议集中力量保住化州重工。” 会议室里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化州电气是程康明担任市委书记时力推上马的项目，曾有过辉煌，但后来因各种原因，包括鑫海系的盘剥，已日渐没落。 “如果安唐电气看上化州电气，直接卖掉，用收回的资金重点扶持化州重工，我相信两个企业都能获得更好的发展。” 见众人沉默，董远方缓和了语气： “当然，这可能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两千多万净资产，加上这么多负担，人家愿不愿意接手还两说。” 散会后，褚旭东跟着董远方回到办公室，低声解释： “市长，老房他们不敢表态，主要还是因为那是程书记当年力推的项目，现在要卖掉，他们不敢做主。”董远方冷笑一声： “不敢卖？那就让他们去找程书记要钱！” 他心中涌起一股愤懑，程康明天天琢磨权术平衡和个人权威，何曾真正考虑过七百多万人的生计和众多县区局委的财政支出？ 一百五十亿的历史遗留问题，众多国企的生存危机，哪一样不需要破釜沉舟、重头再来？ 非但不合力破局，反而处处设障。 “通知财政局，严控‘三公’经费，能省则省。否则，别怪我到时不签字批条子！” 刘少强到任的当天上午，唐海市召开市委常委会。 产业调整基金、水泥产业重组以及历史遗留问题资金筹措方案等报告，出人意料地顺利通过。 在多数常委看来，这是董远方自找的“麻烦”，他若能弄来钱，尽管去折腾；事情他干，干好了功劳却是大家的。 尤其是那些遗留问题，虽然分摊到每个常委头上几件，但筹措资金的压力全在市政府，他们只需打打电话、听听汇报、现场看看便可交差。 然而，轮到讨论《关于筹备唐海市商业银行的报告》时，会场风云突变。 第910章 董远方可谓完胜 副书记万洲、组织部长吉祥、纪委书记高振兴、政协主席汪岩、统战部长张红伟等人明确表示反对，理由与之前市长办公会上的如出一辙： 财政没钱、缺乏经验、风险巨大，甚至担心会影响与其他商业银行的关系，导致市里后续贷款更加困难。 政法委书记袁朗、常务副市长符春雷则坚定地站在董远方一边，表态支持。 让董远方略感意外的是，宣传部长方仁华和市委常委、总工会主席钱芳，竟也投了赞成票。 这或许印证了那句话，年轻帅气的实干派市长，在女同志中确实更受欢迎。 而最让人不解也最让董远方振奋的，是唐海军分区司令员朱建森的表态支持。 这位一向保持中立的军人，此次明确站队，原因无他，正是出于对董远方成功拉来军工造船厂这一国之重器项目的欣赏与敬佩。 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程康明和秘书长祖俊峰则保持了沉默，并未直接表态。 但吉祥等人的激烈反对，在很大程度上已代表了程康明的态度。 此刻，市委常委、唐东新区党工委书记万玉丰的这一票，变得尤为关键。 董远方看准时机，进行了一番极具针对性的补充发言，他目光扫过程康明，最后落在万玉丰身上： “各位领导，唐海市过去十五年，一直是燕云省的经济领头羊。但我们这个领头羊，干得太累、太苦了！钢铁产业，污染大、利润薄，看似每年五六千万吨的产量，几千亿的资金流水，真正能落到我们口袋里的才有多少？几家大银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过一道手就能赚走上百亿的利润！如果我们有自己的银行，这笔利润，能不能更多地留在我们唐海？” 他特别转向万玉丰，话语中充满了诱惑： “尤其是我们的唐东新区，很早就提出要打造商贸和金融核心圈。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外省的银行进来不少，我们自己的银行却始终是空白。如果在唐东新区，成立我们唐海人自己的银行，打造属于我们自己的金融高地，这对新区的带动作用，是不是一举多得？想象空间又有多大？” 果然，万玉丰听罢，眼前顿时一亮。 他从未想过，董远方会如此“大方”地提议将新银行注册在唐东新区。这 无疑是给正处于发展瓶颈期的唐东，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原有的派系藩篱显得不堪一击。 “我同意筹建唐海银行！” 万玉丰声音洪亮地表态： “我们唐东新区不仅支持，还会多方筹措资金，积极参与到唐海银行的筹备工作中，并为新银行在唐东落地，提供一切可能的便利条件和最优惠的政策！” 董远方的“反间计”大获成功。 眼见局面逆转，程康明权衡利弊，与祖俊峰交换眼色后，最终表态同意筹建唐海银行。 会上还同意了唐海银行注册资金的方案，并初步议定，将石化和军工项目市里所得的土地转让金约十亿元，作为市财政的首笔投资款。 此役，董远方可谓完胜。 他不仅成功推动了数个关键项目，更重要的意义在于，他在程康明一手掌控的常委会上，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支点。 第911章 刘少强报道 会议结束后，之前从未主动踏入董远方办公室的万玉丰，竟亲自来到市政府，商议唐海银行出资细节。“董市长，其他县区觉得一个亿的出资额压力山大，我们唐东新区愿意筹资五个亿入股！” 董远方正在给他倒茶，闻言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 “万书记，你们唐东新区去年全年的财政收入也才十二三个亿吧？这五个亿，从哪儿来？” 万玉丰接过茶杯，笑着揭秘： “董市长，新区最值钱的，不就是地吗？市里也不是靠着卖给石化和军工的工业用地筹那十个亿。我们手里还有大把的商业储备用地，只要市里同意我们的土地出让计划，今年多放一些出来，这市里和区里的金库，不就都充盈起来了？” 董远方对土地财政并不一味排斥，当年在道口县，正是依靠土地收益解决了食品产业园和十大民生工程的资金难题。 他叮嘱道： “唐东新区的土地出让，必须严格符合新区整体规划，重点是金融商贸、商务行政、精品住宅和教育配套，这才是你们未来的发展方向。” 万玉丰连连点头，笑着迎合： “董市长高瞻远瞩！我这个人啊，就是有点懒，不舍得下笨力气，可比不过唐北区那边，一心扑在钢铁、水泥上。” 这话语中，已明显带有了选择站队后，与旧有发展模式划清界限的意味。 送走意气风发的万玉丰，刘少强跟着褚旭东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目光坚定，朗声道： “董市长，刘少强前来报到！” 董远方脸上露出了欣慰而温暖的笑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下午先跟小关一起，把住宿和生活都安顿好。晚上给你接风洗尘！去吧。” 看着刘少强离去的背影，笑了笑。 未来的唐海，风浪或许更大，但他手中的桨橹，也更加有力了。 当晚为刘少强接风的晚宴，气氛热烈而真挚。 董远方难得地开怀畅饮，直至酩酊大醉。 这半年来，身处唐海这个错综复杂的权力旋涡，他如同在薄冰上行走，神经始终紧绷，即便在应酬场合，也时刻保持着警惕，从未允许自己真正放松，更遑论醉到不省人事。 他内心深处有一个隐秘的恐惧：在这举目无亲之地，他的“断片”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一次，他彻底放下了心防。 因为他知道，从今往后，当他卸下所有防备时，身后会有一个绝对可靠的身影。 这份历经考验、超越上下级的信任，让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可以暂时将沉重的担子交托出去，让自己获得片刻的、彻底的休憩。 次日一早，当董远方带着些许宿醉的疲惫走进办公室时，眼前的一切已然井然有序。 办公室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文件整理得井井有条，一杯温度刚好的醒酒茶正放在他惯常伸手可及的位置。 刘少强早已提前到岗，不仅在细节上照顾周全，更已与秘书长褚旭东对接，将董远方这一整天的行程安排规划得妥帖分明。 这种久违的、心照不宣的默契与高效，让董远方仿佛又回到了在道口县时，那种如臂使指、顺畅无比的工作状态。 他内心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受用”，那是一种被精准服务、被深刻理解的舒适与安心。 第912章 移民外逃做铺垫 上午，董远方按计划接连接待了几拨来自县区的干部，商议具体工作。 刘少强则从容地履行着秘书的职责，迎来送往，礼节周到。 而在间隙之中，他迅速做足了“功课”：他将市里主要干部的花名册和信息快速记忆、梳理，同时调阅了这半年来董远方批示过的重要文件、关注过的重点事项简报。 他像一块高效的海绵，飞速吸收着关于唐海和董远方施政重点的一切信息。 而这，仅仅是刘少强能力的冰山一角。 董远方深知，刘少强有一项独一无二、无人能及的本事。 打探和捕捉那些在官方渠道之外，却往往更能反映真实情况的有用信息。 秘书长褚旭东固然也能提供大量信息，但其身份和位置决定了他更多依赖于正规渠道的汇报，很多在酒桌茶肆、街头巷尾流传的“小道消息”、“内部风声”和未经证实的动向，很难传到他的耳朵里，或者即使听到，出于身份考量，也未必会事无巨细地向上汇报。 而刘少强则完全不同。 他仿佛天生具备一种“草根情报学”的智慧，善于在不经意间与人建立联系，培养属于自己的“信息源”和“眼线”。 无论是市政府大楼里的普通科员，还是区县局委的中层干部，甚至是与企业、社会层面有交集的人员，他都能找到切入点，用他的真诚、细心和恰当的“好处”，编织成一张无形而高效的信息网络。 董远方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唐海市里各个机关的内部动向、区县局委的真实想法和潜在矛盾，乃至那个庞然大物“鑫海钢铁集团”内部不为人知的蛛丝马迹，刘少强都有他的门路和办法，将这些有价值的情报搜集整理，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案头。 在这个信息即权力的战场上，掌握更全面、更底层、更真实的信息，就意味着能更早地洞察先机，更准确地判断形势，从而做出更有利于唐海长远发展、也更利于自身破局的关键决策。 刘少强的到来，不仅是为董远方增添了一个忠诚的臂助，更是为他装上了一个敏锐而高效的“信息雷达”。 这场在唐海的硬仗，因为刘少强的归位，董远方手中的牌，变得更加清晰和有力了。 鑫海这个名字，在刘少强抵达唐海的第一天，就被他牢牢刻在了脑海里，标记为最高优先级的关注目标。 他敏锐的“信息天线”已然全面启动。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他便捕捉到一个关键动向，并第一时间向董远方汇报。 “市长，下面有些零散的消息汇拢过来，指向同一个迹象，万家那边，可能已经在为最终移民外逃做铺垫了。” 刘少强语气沉稳，但内容却石破天惊。 董远方心中凛然，原来自己与老师的判断、与周研的谋划，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幸运的是，他们发现得早，对手才刚刚起跑。 主要资金应该还被他们攥在手里，没有大规模动作。但这种试盘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 这印证了董远方的猜想，也意味着，与时间的赛跑开始了。 仿佛是为了验证这一情报，当天，国家外汇管理局的宋杰处长恰好带队莅临唐海，按照工作流程，会同海关人员，对唐海港近期到港船只，尤其是鑫海集团申报的大宗铁矿石原料和机械配件进口单据，进行了一次看似常规的查验。 公务结束后，宋杰特意多留了一晚，与董远方进行了一次非正式会面。 第913章 敲打万家兄弟 “董市长，” 宋杰压低声音，表情专业而冷静。 “对方手法很老道，试盘路径清晰，规矩得甚至有些刻意。依我的经验看，他们这是在建立安全通道，大概率还会进行至少一到两次试探，才会启动真正的资金转移流程。” 董远方对这个领域的专业知识了解不深，他更关心的是行动方向： “宋处，眼下我们需要做什么？” 宋杰笑了笑，那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带着掌握底牌从容的笑容： “你们现在反而要’按兵不动’，甚至可以……适当地’敲打’一下他们，给他们制造点紧张感。” “敲打？” 董远方心领神会，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万家一旦开始策划大规模转移资金，最害怕的是什么？ 无非两样：资金被冻结，人员被控制。 那个身陷囹圄却始终不开口的朱大军，既然暂时啃不动，那么，另一个突破口。 一钢厂的历史遗留问题，就成了现成的、也是最合适的“敲打”工具。 送走宋杰，董远方立刻行动。他首先致电袁朗： “袁朗同志，督促一下法院那边，国资委起诉鑫海的那个案子，可以着手安排庭外调解了。” 挂了电话，他又让刘少强请来符春雷和赵和平。 听完董远方的部署，符春雷面露难色，苦笑着问： “市长，鑫海……他们会愿意跟我们坐下来庭外和解吗？他们一向强势。” 董远方成竹在胸，笑了笑，眼神锐利： “他们会的。消息我已经让少强‘不经意’地透露出去了，如果他们不和解，我就会以涉及重大国有资产流失为由，申请全面查封、审计鑫海的所有账目！春雷你代表市政府，和平代表国资委，去跟他们谈。我们的核心诉求就那几个。” 说罢，他接过刘少强递来的、早已准备好的那份关于二十多家国企被鑫海以5亿元低价买断股份的详细材料，手指点在其中八家企业上。 “唐海水泥厂、唐海城建、唐海交投、唐海电厂、唐海自来水厂、化州电气、化州重工、西亭化工，这八家优质国有企业的股权，当初被他们巧取豪夺，根据我们的核算和之前的借贷无效认定，那块土地，他们鑫海要么拿出1.2亿现金补偿，要么，就把这价值相当的八家企业股权，原封不动地给我还回来！” 符春雷、赵和平连同在场的褚旭东，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董远方。 赵和平忍不住确认： “市长，能要回唐海港的股份已经是破天荒的胜利了，您这……是还要把这八家的股权也一并夺回来？” 董远方坚定地点头，语气决绝： “唐海港的股份，那是他们非法占有，理应归还！一钢厂的土地，也必须物归原主！现在，这是他们为过去的掠夺付出的代价。二选一，没有第三条路。”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具诱惑也更具杀伤力的条件： “还有，你们可以在谈判中‘不经意’地暗示对方，如果他们愿意答应以上所有条件，可以考虑，对相关企业的‘主要负责人’，不再另行追究其法律责任。” 董远方深知，万鑫、万海两兄弟自幼父母双亡，相依为命，感情极其深厚。 以万鑫的性格和他们对万海的看重，绝不可能为了这区区一两个亿的资产，就把亲弟弟丢下。 如果以前，他们还敢在上面人和“唐海帮”的庇佑下，跟董远方斗一斗。 现在，他们却不敢，毕竟他们要抓出去的钱，大头都是上面那帮人的分红。 尽管将信将疑，符春雷和赵和平还是领命而去。 第914章 万家认栽妥协 与此同时，在奢华的万家别墅里。 万海接完一个电话，气得脸色铁青，猛地将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老三，怎么回事？” 万鑫放下手中的雪茄，沉声问道。 万海灌了一大口水，骂道： “大哥，那个董远方，太他妈阴险了！他要通过法院起诉我！” 万鑫眼神一凝： “是不是我们转移资金的风声走漏了？” 万海肯定地摇头： “不可能！他一个从农业县出来的土包子，对外汇这套根本不熟悉，渠道和手法他听都没听过，绝不可能知道。” 万鑫闻言，放松下来，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 “小地方来的人，眼皮子浅，惦记的就是眼前这点仨瓜俩枣。市里和县区财政空虚，他这是想从我们身上敲一笔竹杠，好去填他的窟窿，给自己脸上贴金呢。” 万海心疼地说： “唐海港的股份，加上那八家企业的股权，市场价加起来七八个亿啊！就这么白白给他了？” 万鑫叹了口气，眼中闪过老辣算计： “唐海港的股份看似四五个亿，不好出手，那八家企业的股权现在也难以快速变现，迟早是政府的囊中物。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做事必须谨慎，不能再让他们抓住任何把柄。只要他们承诺不起诉你，确保你的安全，这些条件……我们可以答应。” 在他的天平上，弟弟的自由和安全，远重于这些已经不太干净的资产。 宋杰处长的提点可谓及时雨，而董远方选择在此时推动国资委起诉，更是精准地打在了对手的七寸上。结果出乎符春雷和赵和平的预料，谈判异常顺利，鑫海方面的代表几乎未做激烈反抗，便全盘接受了市政府提出的解决方案。 从法院调解室出来，赵和平长长舒了一口气，由衷地感叹： “董市长，真是神机妙算！我服了！” 很快，唐海港的股份被正式划归一钢厂资产，八家优质国有企业的股权也重归唐海市国资委名下。 这一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再次震动了整个唐海。 “新市长董远方铁腕谈判，为市里追回七八个亿国有资产！” 类似的标题出现在各大媒体和街头巷尾的议论中。 权威这东西，不仅仅是组织赋予的位置，更是在这一点一滴、真刀真枪的博弈中，凭借智慧、胆识和魄力，无形中堆积起来的。 经此一役，董远方在唐海的威信，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关于一钢厂的最终改制方案，董远方深知绕不过程康明这一关，于是将其正式提交常委会讨论。 果不其然，会议刚一开始，程康明便率先发难，语气中充满了质疑与不满。 “一钢厂，这可是我们唐海钢铁产业的象征！当年那么困难，我们咬着牙卖了五个小钢铁厂，都没舍得动它一根指头！” 程康明敲着桌子，目光锐利地扫向董远方： “现在倒好，你一来，就要把它整个打包，拱手送给省里？董远方同志，你这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啊！” 面对这顶意欲挑起众怒的“大帽子”，董远方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程书记，各位常委，我们必须正视现实。一钢厂目前的状态，是严重的资不抵债。即便算上刚刚追回的唐海港股份，其净资产满打满算，也不到三个亿。” 他环视会场，语气逐渐加重，带着一种痛定思痛的决断： “如果我们抱着这点资产不放，在重组后的省钢铁集团里，我们的占股将低于5%，而且随着省里的投资加大，还会被稀释，我们毫无话语权可言，每年能拿到的那点分红，对于解决唐海的实际问题，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运筹帷幄的笑意： “与其守着这个虚名和这点微薄利润，不如我们主动退出，将这三个亿的净资产变现，全部投入到我正在筹建的‘唐海市产业结构调整发展基金’中去。这笔钱，将成为我们培育新产业、升级旧产能的‘种子基金’！” 他进一步强调： “更重要的是，新的省属钢铁公司落户唐海，其产生的所有税收，都将留在我们地方。请各位算一笔长远账，未来市里从新公司获得的税收收益，那点可怜的分红可以忽略不计！” 第915章 彻底卖掉一钢厂 然而，董远方内心深处，还有一个更宏大的战略考量，此刻不便在常委会上明言： 这个看似剥离负资产的举动，实则是一招“金蝉脱壳”和“暗度陈仓”。 他将这个历史包袱重、更新成本高的“旧一钢”交给省里，自己则轻装上阵。 他真正看好的，是那个设备更先进、工艺更科学、人员负担相对较轻的庞然大物，鑫海钢铁集团！ 他断定，一旦万家覆灭，这个更优质的钢铁巨头，最终必将回归市里掌控。 届时，唐海将拥有一个真正现代化、有竞争力的钢铁支柱，而甩掉“旧一钢”的包袱，正是为那一天做准备。 会场上一时寂静。 董远方刚刚追回七八个亿国有资产的余威尚在，此刻提出的方案又逻辑清晰，利弊分析透彻，且确实为市里带来了三亿的宝贵现金。 尽管程康明心有不甘，但在多数常委看来，这已是最优选择，再争执下去，反而显得自己不顾大局。 方案最终得以通过。 看着董远方在常委会上再次将自己的意志贯彻到底，嗜权如命的程康明，在散会后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内心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他感觉自己手中的权力正在被一点点蚕食，董远方来唐海才半年，其凭借一系列实打实的政绩和手腕积累起来的威望，已经高到了让他感到可怕的程度。 这种失控的感觉，比失去一个具体项目更让他心悸。 随着三个亿的资金打入“产业结构调整发展基金”的账户，董远方手中的筹码更加充裕。 与此同时，唐海水泥厂40%的股权回归国资委，与行业巨头海壳水泥的合作也随即加快了谈判进程。 一天，董远方将刘少强叫到办公室，布置了一项特殊任务： “少强，你想办法，通过可靠的渠道，把一条消息精准地’泄露’给鑫海那边的人知道，海壳水泥对我们手里的水泥厂股权志在必得，正在积极筹划全面收购。” 与此同时，董远方亲自与海壳水泥方面进行了沟通，授意他们在谈判初期可以“尽可能地压低报价”，制造出一种因资金或战略原因，并不急于高价收购的假象。 这一招，正是利用了万家兄弟当前“急于套现、又怕暴露”的矛盾心理。 他们正在想方设法将那些通过影子公司持有的、不易被外界察觉的资产变现，以筹措转移资金。 董远方准确地抓住了他们这个心理弱点，故意放出“有巨头意图收购，但出价不高”的混合信息。 这就像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一方面，收购的消息会刺激万家，让他们觉得这是套现离场的机会；另一方面，看似不高的报价又会让他们心有不甘，却又因自身急于用钱而可能被迫接受，或者在焦虑中露出更多破绽。 董远方站在办公室窗前，俯瞰着唐海城，眼神深邃。 他知道，对鑫海的最终围猎，已经布下了又一道关键的陷阱。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看这条急于脱身的大鱼，会不会主动咬钩。 海壳水泥看重的是唐海市水泥产业的基础条件、港口交通和区位优势，更为重要的是周研书记的嘱托和董远方的声望。 购买和整合几个水泥厂鑫海的股份，压低的价格，自然会以人情的形式，返还给唐海市。 第916章 作妖的徐部长 水泥厂的重组事宜，董远方已布好棋局，此刻他选择静观其变。 那种资产被剥离的“割肉”之痛，与既想套现又恐暴露、瞻前顾后的“瘙痒”，他决定留给万家兄弟自己去慢慢“品味”和煎熬。 这天早上，董远方刚到办公室，刘少强已将当日的报纸和泡好的热茶准备妥当，随即低声汇报了一个新情况。 “市长，有个情况。昨天晚上，安唐电气那个投资部的徐建南，折腾了一晚上，动静不小。” 董远方一边翻阅着上面和省市的报纸，了解宏观动态，一边示意刘少强继续。 原来，这位徐建南副部长，因手握安唐电气数亿元的投资决策权，平日里到地方考察，无不是书记、市长亲自作陪，接待规格极高： 喝酒必是茅台，抽烟必是中华，住的是顶级酒店，吃的是精致宴席，早已习惯了众星捧月般的待遇。 然而此次唐海之行，市委书记和市长均未第一时间出面，仅由常务副市长符春雷和县级市化州的市长房伟明接待，下榻在虽整洁规范但远谈不上奢华的市委招待所，唐海阳光大酒店。 这让他感觉受到了冷落，心中极为不悦。 于是，人一到酒店便开始作妖： 提供的鲜牛奶不喝，非要指定品牌的鲜榨果汁；准备的时令水果不满意，点名要昂贵的进口水果。 最后，更是以酒店设施陈旧、服务不周为由，直接带着团队搬去了由鑫海集团投资、堪称唐海最豪华的“鑫海大酒店”。 原本为他准备的接风晚宴，他也借口身体不适，未曾露面。 董远方听罢，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放下报纸说道： “既然他手里握着几个亿的投资额度，想摆这个谱，那我这个市长，就亲自去会会他，给他这个‘面子’又如何？” 说罢，他起身拿起大衣。 刘少强立刻心领神会，一边联系司机关云备车，一边通知常务副市长符春雷市长行程有变。 董远方亲自驾临鑫海大酒店接待，徐建南面子得到了满足，也不好再推脱，便带着投资团队，与董远方简单寒暄后，一同前往化州电气进行考察。 然而，这位徐副部长考察的方式堪称“审计式挑刺”。 他从头到尾，极尽贬低之能事： 不仅盯着净资产少的问题大做文章，更是将化州电气的生产设备贬为落后，管理人员斥为无能，一线员工评为懈怠。 甚至连唐海市赖以自豪的沿海区位优势，都被他诟病为“空气潮湿，易导致电气元件及成品锈蚀，影响质量和使用寿命”。 陪同考察的化州市长房伟明忍无可忍，私下向董远方抱怨： “董市长，他这哪里是来考察收购的？分明是来找茬踢馆的！照他这么说，我们这企业简直一文不值！” 董远方摆摆手，冷静地打断他，低声道： “他说的未必全无道理，但更重要的是，只有把你说得一无是处，他才能在后续谈判中最大限度地压低价格。这是商业谈判中常见的策略。” 考虑到安唐电气此次前来，毕竟是岳母陈志蓉帮忙牵的线，董远方秉持着“不看僧面看佛面”的原则，依然保持了极大的耐心和热情。 他不仅全天陪同考察，晚上更在唐海阳光酒店亲自设宴，款待徐建南一行。 宴会上，徐建南虽然依旧抱怨唐海投资环境不佳、接待服务水平与省会冀州相去甚远，但鉴于董远方一市之长全天作陪，态度总算略微收敛了一些。 次日，按照行程，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符春雷继续陪同徐建南，考察唐海其他县区的电气设备厂，意在探寻整合资源、在化州共建电气设备产业园的可能性。 然而，在视察了一家颇具活力的民营小厂后，徐建南彻底原形毕露，竟当着众人的面，毫不客气地斥责道： “这种小作坊式的工厂，在我们安唐电气眼里就是工业垃圾！你们唐海市推荐这种企业给我们，完全是在浪费我们的宝贵时间！” 说罢，竟直接带着团队上车离去，将副厅级的常务副市长符春雷尴尬地晾在了原地。 符春雷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何曾受过此等羞辱？ 他强压着怒火回到市政府，向董远方汇报了情况，语气中充满了愤懑与委屈。 董远方听罢，同样勃然大怒。 他清楚，安唐电气工业集团充其量是正厅级央企，其一把手也不过与自己同级，徐建南这个投资部副部长，行政级别恐怕连副处都未必够得上。 符春雷是经过人大任命、堂堂的副厅级实职领导干部，放下身份连日陪同，竟遭到对方如此无礼的对待！ “我们唐海需要招商引资，渴望发展，但合作的前提是相互尊重，互利互惠！” 董远方语气沉肃，目光锐利： “我们是在谋求共同发展，不是在乞讨，更不需要任何人高高在上的施舍！” 说罢，他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卫婉仪。 他将徐建南的恶劣行径和安唐电气的傲慢态度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然后说道： “婉仪，你看看通过民营企业家联合会和女企业家俱乐部的渠道，有没有其他注重信誉、愿意合作的民营电气设备企业，对收购、重组化州电气感兴趣。” 放下电话，他对符春雷明确指示： “我们另寻投资方。至于安唐电气和那位徐大部长，不必再刻意维护。他们若再联系，公事公办，正常接待即可，无需再给予超规格礼遇。” 董远方深知，卫婉仪手中掌握的民营资本，或许规模不及安唐电气这样的行业龙头，但它们往往更具活力，更注重实效，合作姿态也更平等。 他宁愿与这样的伙伴携手，也绝不愿再让自己的同志，为了所谓的投资，而屈膝去忍受一个傲慢小吏的无端折辱。 这，关乎唐海的尊严，也关乎他作为市长的底线与担当。 第917章 钢铁学院升格 符春雷带着一肚子对徐建南的恼火刚离开，刘少强便轻手轻脚地进来收拾茶几上的茶杯。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响起了清脆的敲门声。 “市长，钱主席过来了。”刘少强通报道。 董远方心念微动。 有句话叫“无事不登三宝殿”，还有句话叫“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回想起最近几次常委会上，这位市委常委、总工会主席兼高工委书记钱芳，在几个关键议题的表决上都出乎意料地偏向了自己这边。 董远方心中了然，这位平日里交集不多的女常委，今天主动登门，怕是来“收取”那份无形的人情“租金”了。 他迅速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 “钱主席，欢迎欢迎！您可是稀客，快请坐。” 钱芳也是满面春风，落座后便开门见山： “董市长，打扰您工作了。今天过来，是有个事关唐海长远发展的重要事项，想向您汇报一下。” 董远方亲自将一杯沏好的热茶递到钱芳面前，随后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姿态放得很低，摆手笑道： “钱主席，您这话可就折煞我了。您是唐海市的老同志了，能莅临指导，我这办公室蓬荜生辉，哪里敢当‘汇报’二字？有什么事情，我们共同商议。” 他并不急于切入正题，而是先与钱芳聊了几句家常，关心了一下她分管领域的一些日常工作情况，气氛融洽之后，才自然而然地过渡到正事。 钱芳顺势接过话头，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董市长，是关乎我们唐海高等教育层次提升的大事。省高工委和教育厅经过初步研究，原则上同意跟我们市里一起努力，将我们唐海的‘唐海钢铁学院’升格为大学！” 董远方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他并非首次听闻，在他梳理的那一百多个历史遗留问题清单里，此事赫然在列，并且被标记为需要巨额资金投入的项目。 “这件事我记得。学院的升格，无论是对于提升唐海城市品位，还是为产业发展储备人才，都意义重大。之前之所以迟迟未能推动，核心障碍就是资金问题。” 他直接点出了要害。 整个升格项目，涉及校区扩建、设备更新、师资引进、学科建设等，初步预算就超过五个亿。 按照惯例，省里会支持一部分，但资金的大头，必然要落在唐海市财政的肩上。 “是啊，” 钱芳叹了口气，印证了董远方的判断： “论办学规模、专业设置和已有的师资基础，我们的钢铁学院其实早已达到了升格的标准。就是这硬件投入上，比如新建实验大楼、图书馆扩容、引进高端人才所需的科研启动资金和安家费等，缺口巨大，一直卡着我们。” 董远方沉吟片刻，脸上带着温和但精明的笑容，开始为市财政“砍价”： “钱主席，省里的家底总比我们唐海要厚实一些。升格大学，提升的是整个燕云省的高等教育格局，受益的是全省。您看，能不能再向省里努力争取一下？如果他们能承担一个亿，我们市里配套四个亿，压力实在太大，恐怕难以承受。” 钱芳脸上露出些许无奈，诉苦道： “董市长，不瞒您说，这半年我往冀州跑了不下十几趟，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省里也一再强调财政紧张，而且排队等着升格、合并的院校不止我们一家，他们最后算是松口了，能给出的最大支持额度，就是两个亿。这已经是极限了。” 听说能比预期多争取到一个亿，董远方心下稍缓，正欲开口，钱芳又抛出了一个好消息： “不过，我们学院这边也没有坐等。这段时间，我们积极发动校友力量进行捐款，尤其是那些与我们专业关联紧密的钢铁企业，念及旧情和未来的人才合作，给予了大力支持。初步估算，学院自筹一个亿的资金，是有希望的。” 如此一来，原本需要市财政承担的四个亿，瞬间减少到了两个亿。 压力减轻了一半，董远方若是再拒绝，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了，更会寒了这位主动示好的常委的心。 他当即表态，语气斩钉截铁： “钱主席，既然省里和学院自身都如此努力，我们市里绝不能拖后腿！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未来！请您放心，这两个亿，我来想办法！” 他略一思索，给出具体路径： “你们这边，省里的资金和学院自筹的资金一旦到位，就可以立即启动各项准备工作，该招标招标，该规划规划。市里的这两个亿，我会纳入财政预算统筹，或者通过其他融资渠道解决，保证不会耽误升格工作的整体进度。” 他心中已有盘算，待唐海银行正式落地运营，哪怕先由银行提供一笔两年期的低息贷款，也能解这燃眉之急。 听到董远方如此干脆地应承下来，钱芳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满意笑容。 她趁热打铁，以一种更为亲近的语气问道： “董市长，您也是博士出身，是高级知识分子。对于学院升格成功后的新校名，不知道您有没有什么高见？” 董远方笑了笑，这个问题他显然也思考过。 他认真地回答道：“‘钢铁’二字，行业特色鲜明，但放在一所综合性大学的名字里，格局稍显狭隘，也容易限制学校未来的学科发展。 我们唐海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工业结构调整和产业升级，’钢铁’本身也是大工业范畴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觉得，叫’工业大学’可能更为贴切，既能延续我们工科为主的传统，又能为未来拓展其他工程、技术学科预留空间。 如果有可能，校名前面能挂上省名，那对于提升学校的声誉和生源质量，将会大有裨益。” 钱芳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抚掌笑道： “哎呀，董市长，我们这可真是想到一块去了！不瞒您说，我之前向省里汇报时，私下建议的新校名，正是‘燕云工业大学’！” “英雄所见略同！” 董远方也笑了起来。 办公室里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在这愉快的笑声中，一笔双赢的政治交易悄然达成。 钱芳为分管的教育事业争取到了关键支持，而董远方，则用两个亿的未来投入，更加稳固地赢得了常委会上宝贵的一票。 这笔“投资”，对于他在唐海推行各项改革，无疑更有意义。 第918章 启动二环路 民办教师补偿金的六千多万尚未找到着落，钢铁学院升格的两个亿资金需求又如同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董远方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在纷繁的公务中理出一丝头绪，刘少强便敲门进来汇报： “市长，苏镇海副市长和交通局的柳呈泽局长来了，想向您汇报二环路项目的情况。”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请他们进来。” 他知道，这大概率不会是来送好消息的。 副市长苏镇海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董市长，按照您之前‘尽快启动二环路建设’的指示，我们和交通局前期做了大量工作，现在基本梳理清楚了，特来向您汇报进展。” 他示意了一下，具体的汇报由交通局局长柳呈泽进行。 柳呈泽摊开厚厚的项目书，详细说明了路线规划、工程分段等，最后，语气变得有些艰难地抛出了核心问题： “董市长，根据最新的测算和补偿标准，二环路整体工程总投资预计需要三亿五千万。其中，拆迁补偿部分是一亿五千万，勘探、设计和建设施工部分是两亿元。” 他着重强调： “现在最棘手的是拆迁补偿，老百姓要求的是现金补偿，而且是先补偿后拆迁，这笔钱……必须尽快到位。” 董远方沉默地翻看着他们递交的材料，当看到规划线路上密密麻麻标注的新建建筑时，他的眉头紧紧锁住，指着图纸问道： “我有一个问题。既然十年前就已经规划了二环路，为什么在这十年里，还允许甚至批准老百姓在这明确的规划红线上盖新房？这不是人为制造拆迁成本和矛盾吗？” 柳呈泽脸上露出无奈和委屈混杂的神情，解释道： “董市长，您有所不知。这十年来，规划局和我们交通局都换了好几任领导。二环路一直停留在图纸上，没有真正立项，更没有资金落实。所以……在一些区域的管理上，可能就……有所放松了。” 他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缺乏长远规划和责任担当，导致了今日的恶果。 因为这种不负责任、缺乏前瞻性的管理，一个原本可能一亿就能启动的项目，如今硬生生被拖成了需要三个多亿才能解决的巨大包袱。 董远方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但他强压了下去，现在追责于事无补，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二环路，今年上半年必须实质性开工！这是我对全市人民的承诺，也关系到城市框架的拉开和长远发展。” 董远方斩钉截铁地定下基调： “我的想法是，建设费用这一块，由市交通投资集团想办法去贷款，先干起来。已经完成拆迁或者阻力较小的路段，可以先行动工。至于拆迁款，市里再来慢慢想办法筹措，但工程绝不能等！” 这个安排，相当于把融资建设的皮球，踢回到了兼任市交投集团党委书记的柳呈泽脚下。 柳呈泽闻言，脸色更加苦涩，连忙诉苦： “董市长，不是我们不努力。市交投现在名下已经背负了十几亿的银行贷款，资产负债率很高，各家银行见了我们都躲，再想贷出两个亿的工程款，难度实在太大了……” 董远方最反感这种还没开始想办法就先强调困难的态度。 他目光锐利地直视柳呈泽，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全市主要的道路修建、养护工程，几乎都交给了交投公司，每年市里还有相应的财政预算和补贴。以前那十几个亿，你们是怎么从银行贷出来的？现在到了关键时候，区区两个亿就搞不定了？办法总比困难多！” 柳呈泽被董远方看得心里发毛，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吱声。 一旁的苏镇海见状，试探性地提出一个建议： “董市长，您看……我们刚从鑫海手里收回来的股权，是不是可以拿出去抵押一部分？先贷出一笔钱来，让工程能够启动起来。” 董远方沉吟片刻，这个提议不失为一个应急之策。 他点了点头，但随即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目光在苏镇海和柳呈泽脸上扫过： “具体操作你们去研究，合规即可。但是，有句话我必须说在前面。以前怎么样，我管不了，也暂时没精力去细查。但从现在开始，二环路乃至所有的新建工程，必须干干净净！谁要是敢在工程上动手脚，中饱私囊，就别怪我董远方不讲情面！” 他在道口县处理交通系统腐败窝案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深知这里面水有多深。 苏镇海和柳呈泽闻言，心头一凛，慌忙点头称是，背后惊出一身冷汗，不敢再多言。 送走两人后，董远方沉思片刻，将刘少强叫到身边，低声吩咐道： “少强，你去一趟审计局，找霍开明局长。以例行审计的名义，请他尽快安排人手，对刚刚从鑫海收回股权的那几家国有企业，进行一次全面的财务审计。”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攘的车流，语气冰冷地补充道： “各个县区和局委喊穷，情有可原。但这些企业，每天都有现金流，怎么也会欠下一屁股债，经营得半死不活？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董远方敏锐的政治嗅觉告诉他，要解开唐海财政的困局，不仅要开源，更要节流，而节流的关键，就在于堵住国有资产流失的黑洞。 这次审计，或许就是揭开盖子的开始。 第919章 有些操之过急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黑色奥迪车已驶入唐海市财政局大院。 车门打开，市长董远方在常务副市长符春雷和秘书长褚旭东一左一右的陪同下，步履沉稳地踏上台阶。 他的眉头微蹙，显然心思重重。这次对财政局和唐东新区的视察，核心只有一个，那个在常委会上艰难诞生的“婴儿”，唐海银行。 之前的市委常委会上，尽管有市委常委、唐东新区党工委书记万玉丰的鼎力支持，筹建方案也仅是勉强过关。 如今，纸上蓝图要落地为真金白银，阻力便如同暗礁般纷纷浮现。 财政局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财政局局长姜喜龙扶了扶眼镜，对着投影幕布上的资金结构图，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董市长，符市长，褚秘书长。市财政承诺的十个亿，我们正在全力调度；唐东新区的五个亿，万书记那边也表态资金已有着落。现在最棘手的是这两块，” 他手中的激光笔红点精准地落在图表下方： “各县区分摊的5个亿，以及几家市属国有企业计划的10个亿，目前……推进非常困难。”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继续解释其中症结： “唐东新区积极，是因为他们正在打造燕云北部的金融核心区，目前聚集的都是各家银行的分支机构，急需一个本土的、能握在手里的金融机构总部。唐海银行的总部落户，对他们而言是画龙点睛。” “但其他县区和国企……” 姜喜龙叹了口气： “他们与现有的华夏大银行、全国性商业银行合作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信贷业务、存款理财乃至一些领导的人情往来都深陷其中。现在让他们掏出真金白银，去扶植一个未来很可能’抢饭碗’的竞争对手，大家的积极性……实在不高啊。”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格局能不能打开一点？他们现在是凑一凑，等唐海银行建成运转起来，资金难道不能再贷回去吗？这本质上是一个资金池的循环，怎么就成了单方面的付出？” 然而，道理虽如此，现实却是铁板一块。 各县区和国企负责人的诉苦报告早已堆满他的案头，核心无非是“资金紧张”、“担心现有合作银行抽贷”，种种顾虑，让这十五亿的筹资寸步难行。 前往唐东新区的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看着董远方凝望窗外的侧影，符春雷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一下： “市长，下面也有他们的难处。唐海就这么大个池塘，每家单位都有一两条处熟了的大鱼，现在突然让我们自己下水养一条新鱼，且不说能不能养大，就怕惊走了原来的鱼，那就得不偿失了。” 秘书长褚旭东也顺势补充： “是啊，市长。要不……我们考虑降低标准？我记得好像注册资本5000万也能办银行，我们先以15亿的规模启动，等做出成绩再增资扩股也不迟。” 一直沉默的姜喜龙闻言，立刻摇头否定： “褚秘书长，30亿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门槛。低于这个数，很多核心业务，比如同业拆借、大额存单的发行权限都会受限，抗风险能力也会被监管机构质疑。到时候，可能连牌照都拿不下来，我们前期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他看向董远方，语气沉重: “特别是各县，他们的财政自主权很大，完全可以向上级申请各种专项拨款，但想让他们从自己的碗里分肉出来，难如登天。” 听到这里，董远方紧闭的嘴唇微微松动。 他意识到，自己或许确实有些操之过急。 第920章 计划外增收 市里尚且捉襟见肘，下面县区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一股无力感悄然漫上心头。 车至唐东新区，景象焕然一新。 宽阔的马路，林立的塔吊，处处洋溢着开发的热潮。 万玉丰和新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主任柯万里早已等候在此。 一番寒暄后，众人登上新区规划馆的高处，俯瞰那片预备挂牌的黄金地块。 “玉丰同志，你们这边，一亩住宅用地，现在能拍到什么价钱？” 董远方问道。 万玉丰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指着前方一片开阔的土地，声音洪亮： “市长，您看正前方这块，一共450亩，我们打算分成三个标的出让。保守估计，起拍价一亩不会低于120万，比市里其他核心区域，至少要高出40万！” 这个数字让董远方一行人暗暗吃惊。 符春雷和褚旭东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了然： 怪不得唐东新区能如此爽快地拿出五个亿，原来是底气十足。按 照政策，土地出让金上面分走30%，留15%用于基础补偿，市里分走15%，新区自己就能留下超过40%，这是一笔巨额的可用财力。 董远方脸上终于露出了当日的第一个笑容： “万书记，我听说你们这次一口气推出了五宗优质地块，这次可是要‘发财’了呀。” “市长，您这可是说笑咯。” 万玉丰立刻换上一副苦脸，开始“哭穷”： “为了把这片荒地盘活，把配套和地价搞上去，我们新区前几年是砸锅卖铁，欠银行的贷款那可是个天文数字！这次卖地的钱，除了给唐海银行准备的5个亿，剩下的，光是填以前的窟窿都够呛，我们是勒紧裤腰带在支持市里的战略啊。” 管委会主任柯万里在一旁默契地补充： “是啊，董市长，我们区里上下都明白，建设唐海银行是全市一盘棋的大局，我们这是在为全市的未来投资。” 董远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市里的财政也快揭不开锅了。今天早上政协钱主席去找我，一张口就是要两个亿，教育上的钱耽误不得，我正愁得不行，你们新区这就给我送来及时雨了。” 从唐东新区返回市区的路上，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董远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坐在副驾的姜喜龙： “姜局长，市财政年初的预算里，没有唐东新区这次土地出让的这笔额外收入吧？” 姜喜龙立刻转过身，恭敬地回答： “是的，市长。今年的土地出让收入预算早在年初就定好了，大约40亿。唐东新区这次拍卖的五宗地，属于计划外增收。” 他略微停顿，试探着问道： “市长，您的意思是……把这笔意外之财，也投进唐海银行？” 董远方果断地摇了摇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 “不。市里就出承诺的10个亿，一分不多。控股超过三分之一，已经达到了我们的初始目标。” 他语气一转，带着命令口吻： “你们财政局给我盯紧这五六个亿，钱一到市财政的账户，立刻向我汇报。家里，还等着这点米下锅呢。”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唐海银行的梦想虽好，但眼前的柴米油盐，才是他这个一家之主首先要解决的难题。 第921章 慕容瑾救济 翌日，办公室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焦虑混合的气息。 秘书长褚旭东带来来一摞资料，轻轻放在董远方的办公桌上。 “市长，这些都是您让整理的遗留问题中最棘手的。” 褚旭东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董远方随手翻开最上面一份，是关于民办教师生活补助的报告，后面紧跟着二环路项目规划、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的财政补助金缺口，以及几个贫困县区财政转移支付申请。 他快速地在心里默算，这些零零散散的窟窿加起来，竟也需要七八个亿才能填上。 “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董远方揉了揉眉心，沉声吩咐道： “跟相关的局委和县区沟通，市财政先挤出一半，剩下的另一半，让他们自己想办法筹措。工作必须立刻启动起来，不能再拖了。”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褚旭东，特意加重了语气： “明确告诉他们，市里就这点儿家底，不要像个没断奶的孩子，光知道张着嘴等。尤其是各县区，要把心思放在发展经济、培育税源上，学会自己造血，而不是总想着输血！” 褚旭东点头记下，心里明白，这是市长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昨天关于唐海银行筹资时，各县区叫苦不迭的态度。 眼下，多亏了唐东新区大手笔的土地出让，他们吃了肉，市里总算跟着喝了点汤，暂时缓解了市本级财政的燃眉之急。 但董远方深知，这些遗留问题就像政治账本上的坏账，拖得越久，信用透支就越严重。 若再不解决，他之前辛辛苦苦拉来石化和军工大项目，所积攒的政治威信，也会在这些日复一日的扯皮和拖延中，渐渐消磨殆尽。 正当他埋首于这些繁琐而紧迫的政务时，一个意外的电话打了进来，来电显示是慕容瑾。 “董市长，听说你们唐海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自己的银行？” 慕容瑾清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怎么，是不是见我们在冀州组建了冀州银行，心里也痒痒了？” 董远方心头一凛，银行的事还在筹划阶段，消息竟如此快就传到了这位华信集团掌门人的耳朵里。 他定了定神，矢口否认道： “慕容总说笑了。冀州有冀州的需求，唐海有唐海的实际。我们唐海的工业底子远比冀州雄厚，资金流水更充沛，成立一家本土银行服务地方经济，是水到渠成的事。” “呵呵，你就嘴硬吧。” 慕容瑾轻笑一声，语气转而变得微妙： “我可听说，是因为你跟那个鑫海不对付，他们暗中跟各大银行都打了招呼，断了你们市政府的贷款门路。怎么样，碰壁的滋味不好受吧？” 董远方心中暗惊，这女人消息灵通得可怕，连这种台面下的交锋都一清二楚。 他强压下波澜，故作平静地反驳： “你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主要是我们现在的政府债务率偏高，宏观调控下，贷款确实遇到点儿正常范围内的麻烦。” 慕容瑾见好就收，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语气转为认真： “董市长，冀州银行下一步准备在全燕云省拓展业务网点。对于唐海，我们华信愿意拿出诚意，与你们市政府合作，共同组建唐海银行。” 共同组建？ 董远方握着话筒，愣了片刻。 他万万没想到，慕容瑾会提出这样一个方案。 第922章 慕容瑾的办事效率 “慕容总，你……不怕左新程给你们华信穿小鞋？” 他忍不住问道，左家与慕容家关系密切，而左新程对他董远方的敌意，几乎不是秘密。 电话那头传来慕容瑾略带嘲弄的回应： “他先给他姑姑穿小鞋吧？你们的石化项目不都已经开始操作了吗？要不然，你董市长从哪里突然变出十个亿来筹建银行？” 董远方默然。 原来自己这边的一举一动，早已被对方分析得透彻。 他沉吟着，权衡着利弊。 引入华信和冀州银行，能瞬间解决资金和专业运营的难题，但同时也意味着控制权的分散，以及可能与左新程矛盾进一步激化的风险。 “可以谈” 他最终给出了谨慎的答复： “但具体怎么个合作法，股权比例、管理权归属，这些都需要详细斟酌。” 慕容瑾听到了满意的答复，笑声更加明朗： “董远方，跟我合作，什么时候让你吃亏过？别忘了，当初在道口县，我可是给你们做了几个亿的无私奉献。”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董远方记忆的闸门。 正是道口县那次合作，让他真正放下了对慕容世家固有的芥蒂，对眼前这个女子的魄力与生出了几分由衷的敬佩。 然而，时移世易。 当初慕容瑾在道口与家族闹翻，选择与他合作，多少有些寻求政治庇护、借力打力的考量。 而如今，她已完全掌控华信集团这艘商业巨舰，并且与左家形成了深度捆绑的利益共同体。 此刻的她，还能像当年在道口时那样，毫无保留地支持他董远方吗？ 这次主动伸出的橄榄枝，背后又隐藏着华信集团怎样深远的战略布局？ 董远方放下电话，目光再次落在桌上那堆遗留问题的卷宗上，只觉得眼前的棋局，似乎变得更加复杂和微妙了。 董远方放下与慕容瑾的通话，内心并未完全平静。 左家敏投资唐海，他起初的是有疑虑的，但是对方的家国情怀，让他钦佩。 左家与他的关系微妙，尤其是与左新程之间，存在着难以调和的竞争冲突。 然而，慕容瑾……这个女子不同。 近几年，慕容瑾对他总流露出一种超越普通合作方的、莫名的亲近感。 那是一种混合着欣赏、试探，甚至有一丝维护之意。 他无法精准定义这种感觉，但它真实存在，让他潜意识里不愿相信，慕容瑾会纯粹为了左家的利益，而设局损害他董远方。 这种基于直觉的信任风险极大，但眼下的困局，或许正需要一股强大的外力来打破。 他沉吟片刻，终于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常务副市长符春雷的号码。 “春雷同志，刚才华信的慕容总裁来电，表达了华信银行和冀州银行希望参与唐海银行筹建的意向。” 董远方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个人判断，这不完全是坏事。引入成熟的金融机构，能解决我们眼前的资金和专业瓶颈。你可以先牵头，组织发改委、财政局、国资委等相关局委，研究一个接触方案，初步摸摸他们的底牌和条件。” 符春雷在电话那头显然有些意外，但很快便领命而去。 然而，慕容瑾的办事效率，让整个唐海市政府的官僚体系为之汗颜。 符春雷那边还在召集各部门开会，统一思想，商讨谈判底线时，慕容瑾的豪华座驾已然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唐海市委市府大院。 她不是派代表，而是亲自率领着一个精干的小型团队，直接抵达了。 第923章 慕容瑾重新选择站队 在简朴却庄重的市政府接待室里，董远方见到了这位不速之客。 “慕容总，你这速度，真是让人措手不及啊。” 董远方迎上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伸出手： “十几个亿的投资，也值得你这位华信集团的掌门人亲自披挂上阵？” 他的目光落在慕容瑾身上。 在几个盘根错节的大家族中，慕容瑾是公认的第一美女，这并非虚言。 岁月似乎格外眷顾她，刚过四十的年纪，早已洗去了少女的青涩，却将那份美丽沉淀得更加醇厚动人。一张精致的脸庞，略施粉黛，眉宇间既有商海沉浮历练出的英气，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装，勾勒出干练的曲线，每一步都显得风姿绰约，气场强大。 慕容瑾浅浅一笑，伸出手与董远方轻轻一握，指尖微凉，一触即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商务礼仪。 “董市长相召，我岂敢怠慢？” 她半开玩笑地回应，随即侧身，将身后几位气质精明的随行人员，介绍给唐海市的几位领导。 介绍完毕，她不待寒暄深入，便转向董远方，声音压低了些： “董市长，关于唐海银行的具体合作细节，就让他们专业的团队，跟符市长和各位局委领导深入探讨吧。不知是否方便，我们去你办公室单独聊几句？” 慕容瑾亲自前来，目标绝不可能仅仅是参与筹建一个地市级商业银行。 这更像是一手精巧的试探，或者，一个更大棋局的开端。 董远方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慕容总远道而来，有什么想法，我们当然欢迎。这边请。” 他将慕容瑾引至自己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的地毯上划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室内只有他们两人，气氛瞬间从公开的商务接待，转入了一种更为私密的频道。 董远方亲自为慕容瑾沏了一杯上好的龙井，茶香袅袅中，简单的寒暄显得格外短暂。 慕容瑾纤长的手指轻抚温热的杯壁，随即放下，目光直视董远方，不再绕任何圈子。 “董市长，我这次来，除了唐海银行，华信集团希望能深度参与唐海的城市开发建设。我们计划在唐东新区，以及未来有潜力的地块，进行大规模的地产投资。” 董远方听罢，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甚是吃惊： “什么？你们想在唐海开发房地产？” 他放下茶杯，身体不自觉前倾，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可是，你们不是刚刚宣布投资500亿在冀州，要全力扶持冀州追赶我们唐海吗？这……战略上是否有些矛盾？” 慕容瑾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世情的从容和属于商人的精准算计。 “董市长，这并不矛盾。于公而言，唐海是燕云省毋庸置疑的经济第一大市，工业基础雄厚，人口吸附能力强。但你们的房地产市场，相较于同等能级的城市，价格尚处于洼地，未来的增值空间和开发潜力，远比冀州更大。投资唐海，是华信基于市场规律的必然选择。”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却更加清晰地补充道： “于私嘛……相较于左新程那种按部就班、更看重政治资源的风格，我本人，更愿意跟你这样敢于打破常规、做实事的领导合作。” 一句“于私”，让董远方心头猛地一跳，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瞬间掠过，但他立刻强行压下，面上依旧维持着沉稳，只是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几乎是在明确选择站队。 第924章 董远方下厨 慕容瑾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细微反应，继续扩大着她的战略版图： “除了地产，唐海作为工业重镇，京都城市群核心位置，基础建材的需求巨大。水泥、钢铁领域，华信也有意参与。” 听到这里，董远方从刚才的复杂情绪中抽离，迅速回到了现实难题，他摇了摇头： “慕容总，你的眼光很准。但是，水泥行业，我们市里的五个厂子，经营困难，目前正在与海壳水泥集团谈重组方案，已经接近尾声。至于钢铁……” 他苦笑一声： “市里唯一一个国有钢铁厂，去年已经被省国资委主导，与省钢铁集团重组了。剩下的那十几家规模不小的民营钢铁公司，超过八成的产能，都已经被鑫海集团通过直接或间接的方式控制着。可以说是铁板一块。” 慕容瑾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红唇轻启，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鑫海？它早晚是你董市长囊中之物。” “……” 董远方瞬间目瞪口呆，背脊甚至渗出一丝寒意。 自己内心深处那份不便与人言说的、对整合鑫海，从而彻底打通唐海工业命脉的野心，她怎么会猜到？ 而且如此直白地说了出来！ “慕容总裁！” 董远方语气骤然严肃，带着官场本能的警惕： “话可不敢乱讲！鑫海集团是我们唐海市民营经济的支柱企业，我们一向秉持的原则是保护和鼓励民营企业健康发展！” 慕容瑾看着他故作严肃的样子，非但没害怕，反而优雅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像是在赞赏他演技精湛。 “董市长，觉悟真高。” 她语气略带调侃，随即收敛笑意，正色道： “我没说现在就要动它。我只是想表明一个态度：等到你需要外部资本力量，来推动某些…’结构性调整’的时候，记得第一个喊我。华信，有能力也有意愿，做你最坚定的合作伙伴。” 尽管董远方嘴上否认，但慕容瑾这番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思维的枷锁，提供了全新的破局思路。 那五个水泥厂，如果全部被海壳集团收购重组，固然解决了眼前的包袱，但未来海壳在唐海形成垄断之势，会不会反过来掐住市政建设的脖子？ 还有鑫海盘踞多年，关系网错综复杂。 若真有倾覆那天，它旗下参控股的十几个钢厂遍布唐海各区县，内部恐怕早已被掏空，资产状况堪忧。 后续的清理、重组、盘活，无疑需要一个信得过且实力强大的资本巨鳄深度介入…… 正当董远方沉浸在这番惊心动魄的思考中时，办公室上的座机响了起来，是秘书长褚旭东。 他汇报说，已经安排华信银行团队在唐东新区用工作午餐。 挂掉电话，董远方看向慕容瑾，发出邀请： “慕容总裁，中午了，你们的工作人员在外边用餐，我作为东道主，单独请你出去吃个便饭吧？” 慕容瑾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窗外繁华的街景，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仿佛卸下盔甲的慵懒： “外边的饭菜，早就吃腻了。应酬的席面，也说不出什么真心话。” 她转而看向董远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大胆的光芒，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董市长，不知道你的厨艺如何？不如，我们换个更安静的地方？” 董远方愣住了，这个提议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但看着慕容瑾那带着些许期待的眼神，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笑，似乎下了决心。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秘书刘少强的号码： “少强，去市场买点新鲜食材，送到我住处。对，现在。” 在董远方那间并不宽敞、却充满生活气息的住处厨房里，气氛与市委大楼的庄重严谨截然不同。 慕容瑾轻轻偎依在厨房门口，柔和的目光追随着董远方忙碌的身影。 他脱下西装外套，只着一件熨帖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切菜的动作算不上娴熟，却带着一种难得的专注与认真。 锅里蒸腾的热气氤氲开来，带着食物的朴素香气。 第925章 工具人左新程 这一刻，慕容瑾坚硬的心防仿佛被这温暖的烟火气悄然融化，心里某个角落变得异常柔软。 她多需要一个这样真实而温暖的家，一个知冷知热、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的丈夫，一个能为孩子撑起一片晴空、遮风挡雨的爸爸……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以至于一个压抑许久的秘密几乎要脱口而出。 她想告诉他，自己当年莫名“消失”的那一年，并非是去处理什么海外危机，而是独自远赴重洋，去迎接一个流淌着他们两人血脉的小生命的到来。 这个大胆的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指尖微微蜷缩，指甲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让她瞬间回归清醒的现实，她用力掐灭了这不合时宜的幻想。 董远方是有家庭的，更有无比广阔、不容有失的政治未来。 而自己，执掌华信，身处旋涡，早已得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一切，不该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她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的波澜，走上前，自然地拿起水槽边的青菜，默默地帮着清洗，仿佛借此动作来平复内心的激荡。 水流声哗哗作响，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厨房的烟火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左新程当年在于田州担任县委书记时，为了快速出政绩，民族政策过于激进，强行推进了一些……不太妥当的措施。当时压下去了，但现在问题反噬，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上面……已经知道了。” 董远方切菜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只是“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立刻明白了慕容瑾这番看似突兀的话，实则是变相地回答了之前在办公室他心中的疑问。 为何华信声势浩大的500亿投资冀州计划，除了整合出一个冀州银行外便再无下文。 这无疑是一个强烈的政治信号： 哪怕有左家力保，左新程仕途上的这个硬伤和污点，也是无论如何都抹不掉了。 短期内或许凭借权势能够稳住，但他通往更高位置的晋升通道，可以说已经被彻底堵死。 “所以，” 董远方头也不抬，顺着这个思路分析，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一份文件： “左家很可能调整策略，将左新程作为摆在明面上的’炮灰’和吸引火力的‘挡箭牌’，承受其他家族的关注乃至攻击。而他们，则会暗中将核心政治资源，逐步转移到更稳妥的人选身上。” 慕容瑾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董远方，回答道：“左新龙” 慕容瑾将洗好的菜放在沥水篮里，轻轻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点头确认： “左新程的亲弟弟。现在是汉昌市委副书记。” 汉昌市，荆楚省省会，华夏十五个副省级城市之一。 作为这座重要城市的第三把手，左新龙是不折不扣的正厅级干部，且手握政法实权，地位显赫，前景看似比其兄更为扎实。 所有人都以为左家倾力培养的是锋芒毕露的左新程，谁能想到，他们真正悄悄托举的，竟是低调潜行的左新龙。 这个认知让董远方背后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左家有“工具人”，那其他家族难道就没有吗？ 古家那个极力托举的“古怪人”的古星辰？ 甚至……他董远方自己，在陈家庞大而复杂的棋局里，会不会也只是一个用毕即可舍弃的“高级工具”？ 这个念头如冰水浇头，让他通体生寒。 但旋即，他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转头一想，罢了，自己能从济水市到布文矿务局，从道口县到唐海市，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更多的是自身的拼杀与抉择，陈家又何曾给过什么实质性的帮衬？ 工具不工具的，又有什么所谓？ 重要的是，他董远方，绝不会甘心只做任何人的傀儡。 “菜好了，吃饭吧。” 他关掉灶火，将最后一道菜盛入盘中，语气恢复了平静。 简单的三菜一汤被端上餐桌，两人相对而坐。 暂时抛开了权谋算计，只是聊着寻常话题，气氛轻松而自在。 窗外阳光温和，窗内一室温馨，这短暂的宁静，对于常常身不由己的两人而言，显得弥足珍贵。 第926章 嫌弃年龄比你大？ 董远方将一盘切好的水果轻轻放在客厅茶几上，将银质叉子递向慕容瑾，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刚才吃饭时，你都没动几筷子。饭后吃点水果吧，对身体好。” 这寻常家室间的温柔，让慕容瑾心头猝不及防地一暖，一股混杂着委屈、渴望和冲动的情绪瞬间决堤。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问出了一个与两人身份、与此刻氛围都极不相称的，带着小女儿家比较心思的问题： “远方，你说……是我漂亮，还是你那位主持人老婆更漂亮？” 董远方明显愣住了，递出叉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完全没料到，精明干练如慕容瑾，竟会问出如此感性，甚至有些暧昧的问题。 在他客观的认知里，若论气质，隋若云作为知名主持人，仪态万千，落落大方，是公众视野中的焦点。 而慕容瑾则是一种杀伐决断、运筹帷幄的女王气势，是权力与资本交织出的独特光华。 但若单论容貌，慕容瑾确实更胜一筹。 肌肤莹白如玉，五官精致如画，无论身处何地，那份沉稳而耀眼的美，总能让她成为人群中无法被忽视的存在。 慕容瑾见他沉默，心中那份不确定感与积压的情感促使她做出了更大胆的举动。 她站起身，径直坐到董远方身边，柔软的沙发陷了下去，带着她身上的淡香瞬间逼近。 董远方身体一僵，几乎是机械地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然而，慕容瑾却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手臂，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脆弱的不安，轻声追问： “你……是嫌弃我年龄比你大吗？” 此刻，董远方内心矛盾到了极点，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理智告诉他，即便他已经解除了法律上的婚姻关系，但慕容瑾的真实意图依旧如迷雾般难以捉摸，她与左家的关系，她华信总裁的身份，都让这段关系充满不确定性，他必须控制自己。 然而，慕容瑾见他不再躲避，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声的鼓励。 她不再给他思考的时间，主动仰起头，温软的双唇带着决绝而又试探的意味，覆上了他的。 “……瑾！” 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唤，声音沙哑得如同大提琴沉郁的尾音，在这骤然安静的客厅里震颤、回荡。 就是这一声，击碎了他所有的理智与防线。 下一瞬间，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反客为主的吻如同积蓄已久的潮水，汹涌而至，炽热、深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仿佛要将彼此都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慕容瑾的指尖起初因紧张和激动而微微颤抖，随即用力地攀上他宽阔的肩头，生涩却又坚定地回应着这个迟来太久的吻。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步伐稳健而急切地走向卧室。 房门被轻轻推开，午后斜阳正好懒懒地切过床榻，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金光中起舞，如同无数细碎而璀璨的誓言，见证着这一刻的意乱情迷。 他将她轻放在柔软的丝绒被上，那触感温柔得如同陷入云朵。 他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在阳光下闪烁，那张平日里冷静自持、令人敬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滚烫的痴迷与难以自抑的狂野。 他的力量惊人，却在极致的冲动中保留着一丝刻骨的温柔，像一场来势汹汹的暴风雨，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最娇嫩的花蕊。 慕容瑾在他的引领下，仿佛重新认识了自己的身体。 一种属于男人的、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将她完全包裹、征服。 他如同不知疲倦的猛兽，带领她在情潮的海洋中沉浮。 当风暴终于止息，激烈的浪潮褪去，房间内只剩下彼此逐渐平复的呼吸。 阳光悄然西斜，将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墙上的光影缓慢移动，仿佛连时间都不忍打扰这份宁静。 “谢谢你……” 慕容瑾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低语道： “谢谢你，让我重新记起，自己还是一个女人。” 董远方没有说话，只是动作轻柔地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濡湿的长发，指尖充满了无尽的温柔与怜惜。 第927章 你我都会有麻烦 慕容瑾的再次到来，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董远方精心布置的棋局上漾开了层层涟漪。 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唐海市容，心中那份酝酿许久的发展蓝图，似乎被一股外来的暖流悄然融化了一角。 华信集团这艘商业巨舰能航行至今，靠的正是对上层政策的敏锐嗅觉，以及对经济浪潮的精准预判。 慕容瑾此次将投资重心从冀州转向唐海，除了那份深藏心底、若有似无的情愫，更有着审时度势的深远考量。 她看到了唐海被低估的潜力和时代所赋予的机遇。 当华信银花和冀州银行的考察团车队驶离市政府大院，董远方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将这两日纷至沓来的发展计划在脑中细细梳理。 华信意图入股唐海银行，布局地产，染指水泥与钢铁产业… 这俨然是要打造一个完整的房地产开发闭环。 想到这里，一个全新的构想在他脑海中破土而出。 古平区、南润区那些低矮破败的棚户区，是这座城市难以愈合的伤疤，也是历史遗留的主要问题。 何不借此契机，通过实地视察，召开一场关于房地产发展的战略研讨会？ “少强，” 他按下通话键，声音沉稳有力： “通知春雷市长、苏市长，还有建委、国资、发改委的一把手，政策研究室老邱，以及各县区分管建设的领导，明天上午八点，统一视察老城区，下午召开房地产发展研讨会。” 他略作停顿，补充道： “另外，把2000年至今，这五年间唐海所有商品房的相关数据整理出来，下午送到我办公室。” 午后阳光斜照进来，董远方展开那份早已备好的产业结构调整方案，目光在字里行间逡巡。 钢铁与水泥，作为唐海的支柱产业，与房地产有着天然的共生关系。 全市5000万吨的钢铁产能已徘徊多年，而党代会提出的大基建战略与房地产推进计划，无疑为突破这一瓶颈提供了千载难逢的契机。 唐海本地的房地产业才刚刚苏醒： 唐东新区有待开垦的沃土，唐港开发区蕴藏着无限可能；古平等三个老城区的棚户区亟待改造，唐北工业区的住宅建设方兴未艾… 无论是新建楼盘，还是旧城改造，都蕴含着广阔的发展空间。 立足唐海，辐射京都、沽口城市圈，房地产极有可能成为驱动下一轮经济增长的强大引擎。 这波时代红利，唐海必须牢牢把握。 然而，机遇总是与挑战并存。 如何协调国有资本与民营经济的平衡？ 如何在鼓励投资的同时防止财富外流？ 怎样确保700万市民在发展中劳有所得？ 又该如何维系经济增长与民生福祉的协调发展？ 这一连串问题，像一座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董远方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董远方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框。 远处，鑫海钢铁集团那高耸入云的烟囱正吐着白烟，像一条蛰伏的巨蟒。 慕容瑾猜得没错，董远方早已将这家千亿级钢铁巨兽视作囊中之物。 十年了，整整十年，这座拥有七百万人口的城市就像一座永不枯竭的血库，无数国企和普通家庭的血汗源源不断地注入鑫海。 鑫海钢厂的红火，都是用唐海人的血汗烧起来的。 此刻，红木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 “董市长，第二次试盘已经启动。” 外汇储备局宋处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澳洲和荷兰那两家公司这次合计收到一千二百万美元，比上次翻了一倍。” 董远方身体前倾，问道： “这次还会来实地查验吗？” 电话那头传来宋杰低沉的笑声： “当然要来。戏要演全套，他们越相信流程正规，就越不会起疑。”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董远方伸手按亮台灯。 柔和的灯光照在他紧锁的眉头上，在眼窝处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对具体的跨境资金操作流程并不精通，这让他感到些许不安。 “董市长，还有个情况值得注意。” 宋杰的声音严肃起来： “根据我们的经验，他们不太可能只靠虚假贸易这一种方式转移资产。” 董远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问道：： “以宋处的经验，他们还会用什么手段？” “地下钱庄的’对敲’是最常见的，” 宋杰开 始细数：“还有古董交易中的虚高定价、利用员工个人账户蚂蚁搬家、在离岸群岛注册空壳公司套取资金，最近还新兴虚拟货币洗钱……” 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是在翻阅资料： “就万鑫这种谨小慎微的性格，最可能采取的是‘蚂蚁搬家’。利用员工账户，单笔金额不大，但积少成多。” 挂断电话后，董远方在办公室里踱步。 窗外，鑫海钢铁的灯火在暮色中连成一片，像撒在地上的碎金。 他最终拿起电话，拨通了袁朗的号码。 “袁局，鑫海那边需要额外关注一个方向，查查他们最近有没有集中为员工办理新银行卡。”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董远方能想象袁朗此刻的表情，那双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的样子。 “董市长，这可能会涉及违规操作。” 袁朗的声音透着谨慎：“如果判断失误，你我都会有麻烦。” “这个风险，我来承担。” 董远方的声音很轻，语气坚定。 袁朗急忙解释： “市长，您误会了。我都这个年纪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我是担心您还年轻，前途要紧。” 五十岁的袁朗，在公安系统摸爬滚打三十年，距离退休只剩五年。 若能破获这样一起惊天大案，无疑是为职业生涯画上最完美的句号。 但他也清楚，一旦踏错一步，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万劫不复。 “袁局，” 董远方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功成名就的背后，谁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果每件事都计较利弊得失，我们永远也成不了事。”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开合的声响，接着是长长的吐气声。 “我明白了” 袁朗终于说道： “我会安排最可靠的人手，全程保密。” 放下电话，董远方重新站回窗前。 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而在这片光明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万家倾覆之时，鑫海当归于人民。 现在，猎网已经撒下，静待其变。 第928章 侧重房地产 董远方的考斯特在唐海的街巷间穿行，像一把手术刀划开这座城市华丽的外衣。 第一站是唐北工业家属区，九十年代的红砖楼像垂暮的老人，墙体剥落得露出里面的灰泥，阳台上密密麻麻的铁丝网挂着褪色的衣裳。 一个老太太正从公共水房拎着水桶蹒跚而出，浑浊的水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溅开。 “这栋楼，” 董远方的手指轻轻划过车窗： “是三年前市里拨款维修的？” 随行的唐北区长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显然当时的维修资金没有专款专用。 古平区棉纺厂老家属院的情况更糟。 生锈的铁门歪斜地挂着，垃圾堆在墙角，散发着腐臭的气味。 一个穿着校服的孩子正趴在楼道窗口写作业，窗台积了厚厚一层灰。 南润区铁路沿线的棚户区，低矮的砖房紧挨着铁轨，每当火车经过，整个屋子都在颤抖。 丰冶区蔬菜市场门口，污水横流，摊贩们用麻木的眼神看着这一行衣着光鲜的官员。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随行干部们越来越低的头颅，和不敢与任何居民对视的眼神。 而当车辆驶入唐东新区，仿佛穿越了时空。 宽阔的柏油马路像黑色的缎带，两侧绿化带里的鲜花正开得热烈，拔地而起的玻璃幕墙大厦在阳光下闪耀，城市公园里，老人们悠闲地打着太极。 座谈会上，董远方沉默地注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看见建委主任蔡齐昌不停地转动着手中的笔，规划局局长用纸巾轻轻擦拭额头，各区长们则低着头，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笔记本。 “同志们，” 董远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挺直了脊背： “今天从老城区到新区，这一路走来，仿佛跨过一个世纪，大家心里应该都不好受。”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唐北区长脸上停留了片刻。 “都是唐海的父母官，唐东新区能给老百姓一个干净整洁的环境，我相信其他区也能做到。”董远方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棚户区改造提了多少年？五年？八年？那些上了年纪的老百姓还能等几个八年？”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今天就算是现场办公会。市建委牵头，规划局配合，各区无条件支持。” 董远方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要看到方案，要看到行动，这块硬骨头，必须啃下来！” 散会后，董远方特意留下了副市长苏镇海、建委蔡齐昌、国资委赵和平，以及规划局和发改委的负责人。 “棚户区改造，市财政拿不出钱。” 董远方开门见山，注意到蔡齐昌瞬间皱起的眉头： “但是外地有很多成熟模式可以参考。不仅能让老百姓住上新房，还能为财政增收。” 苏镇海微微颔首： “南方几个城市的经验确实可以借鉴，通过土地出让，平衡改造资金。” “镇海同志负责，尽快研究。” 董远方最后说。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董远方对赵和平做了个手势： “和平，坐我的车。” 在返回市政府的车上，董远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缓缓开口： “我有个想法，把城建集团、城投公司、交投集团和唐东开发公司重组，组建唐海发展投资公司。” 赵和平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除了传统基建，要重点发展房地产业务。” 董远方继续说： “以政府平台公司为主体，统筹棚户区改造和新区开发。” “这个思路很好，” 赵和 平点头：“几个公司拧成一股绳，资源整合，既能提升效率，又能保证项目质量。只是……” “只是什么？” “重组涉及多方利益，阻力不会小。” 董远方微微一笑，目光却依然锐利： “所以要快，要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框架搭起来。这件事，你亲自抓。” 第929章 时机稍纵即逝 历史的巨轮碾过时代的轨道，扬起的尘埃落在每个人肩上，便成了一座山。 任何人都无法挣脱时代的引力，拥有超越历史的视野。 即便是师从着名经济学家郑鸿斌的董远方，这位手握唐海市发展方向的学术型官员，置身于华夏经济社会的狂飙浪潮中，也无法断言，他今天力主的那份以房地产开发为引擎的蓝图，在二十年后，是否会成为一代人心中难以愈合的阵痛。 此刻，他只能做一个“当下”的信徒，在历史的局限性里，奋力搏击。 窗外的唐海市，俨然一个巨大的工地。 塔吊如钢铁森林般林立，搅拌车的轰鸣是这座城市最新的脉搏。 钢铁、水泥这些曾被称作“傻大黑粗”的行业，迎来了它们的黄金时代，散发着令人心醉神迷的财富气息。 在这具象的利益面前，少有人能保持冷静的审慎。 董远方深知，时机稍纵即逝。 他必须趁着眼下这难得的“顺畅期”，为唐海的全面发展扫清障碍。 最让他警惕的，是鑫海集团近两个月异乎寻常的低调。 即便他出手收回一钢厂在唐海港的股份，完成那八家国企持有的鑫海股权交割，这只往日必定龇牙的猛兽，竟也毫无反应。 包括万洲在内的几位常委，在几次会议上，都对他的提案投下了赞成票。 这反常的默契，让一直与他掣肘的程康明，暂时失去了发难的支点。 董远方心里明镜似的：万洲以和平方式，麻痹董远方，以换取万家资产的转移时间。 他无暇深究，必须抓住这权力格局松动的好时机。 化州电气出售、化州重工和唐海水泥产业重组新方案、唐海发展投资公司重组、大力开发房地产和棚户区改造计划，获得了压倒性的支持。 程康明苦心经营多年的“铁票仓”，正在悄然瓦解。 公务之外，董远方的私人网络也在高效运转。 卫婉仪引荐了几波颇有实力的商人，无论是收购化州电气，还是参与房地产投资，这些来自京城的客人都表现出强烈的意愿。 推杯换盏间，资源的潮水向着唐海涌动。 阳春三月，华夏人大会的胜利召开，大基建、农业税全免、强军、城镇化…… 国家层面的信号清晰无误。 在与秦墨、沈佳慧等人的私下聚会中，董远方抿了一口酒，精辟地总结道： “紧跟政策，才能有肉吃。” 回到隋家，他逗弄着一双可爱的儿女，享受着片刻的天伦之乐。 岳母陈志蓉随口问起： “远方，之前你说的那个化州电气，谈得怎么样了？” 董远方无奈地笑了笑，轻描淡写： “安唐电气那边架子太大，谈崩了。” 在陈志蓉的追问下，他才将安唐电气投资部副部长徐建南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 对方如何盛气凌人，如何摆架子嫌弃接待，如何在谈判中极尽刁难。 陈志蓉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她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仗着身份摆谱、坏了规矩的人。 如今的安唐电气党委书记、董事长苏铭琛，是她一手带起来的学弟，是她从华夏电力系统提拔起来的亲信。 她难得开口请托一次小事，意在让收购流程走个过场，不成想下面的人如此不懂事。 一个电话直接拨给了苏铭琛。 电话那头的苏铭琛听学姐说完原委，又是惶恐又是恼怒。 惶恐的是欠着学姐大人情，这点小事都没办好，恼怒的是徐建南这个蠢材，简直是有眼无珠。 “学姐，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您和远方一个满意的交代！” 苏铭琛的保证，掷地有声。 第930章 生机盎然的唐海 当夜，董远方留宿在卫婉仪的住处。 一番云雨之后，他口渴难耐，起身想去接杯温水，却发现屋内一片漆黑。 “停电了。” 卫婉仪在黑暗中解释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这两年京都电力供应紧张，尤其是三月份以后，拉闸限电是常事。” 董远方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接了一杯凉水，咕咚咕咚灌下，疑惑地问： “京都以前不是有自己的电厂吗？” “为了办奥运，很多环保不达标的工厂都关停、搬迁了。” 卫婉仪一边擦拭着脖颈间的汗珠，一边回答。 黑暗中，董远方的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 唐海卖电！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唐海作为重工业城市，县县有钢厂，区区有水泥厂，煤炭资源丰富，配套的火力发电站遍布各地。 因为电力产能过剩，本地的国营电厂一度亏损严重，那些富余的电力，正愁找不到买家。 京都的断电，与唐海电力的困局，在这位经济学博士的脑海里，瞬间碰撞出了一道闪电。 一个将唐海“过剩”的能源，转化为经济资本的战略机遇，已然浮现。 “我们唐海的国营电厂，刚从鑫海手里把股权拿回来，正愁产能过剩。京都却闹电荒，这不正是现成的互补吗？我感觉，两地完全能合作一把。” 黑暗中，董远方的声音因兴奋而格外清晰，仿佛已经看到了架设在两地之间的高压电缆。 卫婉仪闻言，轻轻锤了他一拳，语带娇嗔地打断了他的宏图大略： “你呀，脑子里除了工作，就没别的事了？” 卫婉仪的埋怨像是一道温柔的开关，董远方先是一愣，随即低笑一声，将那幅能源输送的蓝图暂时搁置，翻身又覆了上去。 梅开二度，春宵苦短。 次日，董远方并未急于返回唐海，而是带着昨夜萌生的战略构想，直接拜访了京都市政府，面见了分管的副市长。 会谈室内，茶香袅袅。 董远方言辞恳切，逻辑清晰： “唐海电力富余，苦于消纳；京都电力短缺，影响发展。两地相距不足两百公里，架设高压线路，无论从成本还是损耗来看，都是最优解。这是共赢，更是急您之所急。” 副市长听得频频点头，困扰京都已久的拉闸限电问题，似乎真的在这一刻看到了解决的曙光。 他当场拍板： “董市长，你这个想法非常好！我立刻安排京都投资发展集团与你们具体对接，尽快推动！” 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承诺，董远方志得意满地踏上了归程。 四月芳菲尽，董远方感觉仿佛按下了一个无形的加速键，所有工作都进入了令人振奋的快车道。 他马不停蹄地出席了唐海石化和北方船舶重工两大超级项目的奠基仪式，铲土落定，预示着千亿级产业集群的诞生。 紧接着，他又代表市政府，与大滨市造船工业集团签署了战略合作协议，共同重组唐海三家船厂，组建唐海市船舶工业集团。 唐海市造船业重组尘埃落地，标志董远方的产业结构调整战略开了张。 而牵动无数市民心的二环路项目，也在董远方三令五申的催促下，终于破土动工。 在开工仪式上，他面对镜头和市民代表，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自责： “‘遗留问题，干一件少一件。’二环路，十年前就已提出规划，直至今日才正式开工。我们为此感到激动，更感到深深的愧疚与责任。请全市人民监督，两年内，这条路，必将如期贯通！” 上次慕容瑾离开后，董远方又跟海壳水泥进行了多次洽谈，最终海壳水泥入股唐海水泥厂，成立新唐海水泥公司，海壳控股40%，唐海国资委持股60%。 同时，海壳水泥并购新晨、玉安两家水泥厂，成立西亭海壳水泥公司； 华信集团旗下的建材公司也收购了乐南县和化州市的两家私营水泥厂，组建唐海华信水泥公司 唐海市原本分散的五家主要水泥厂，被高效地重组为三家实力更为雄厚的三家大公司，完成了资源整合，在资金、管理、技术等方面全面升级，成功重塑了唐海的新核心产业。 继造船业之后，董远方算是再下一城，水泥产业成为董远方推动的唐海市产业结构调整的第二份杰作。 与此同时，金融棋局，也落下关键一子。 经过多轮艰苦谈判，唐海银行的组建方案终于尘埃落定：注册资本30亿，唐海市财政局出资10亿，占股40%，确保了唐海市政府的主导权；唐东新区财政局出资5亿，占股18%；引入华信银行出资10亿，占股30%，冀州银行出资5亿，占股12%。 依托华信银行带来的专业经验与金融资源，这家注册于唐东新区金融核心圈的新银行，定位清晰： “立足唐海，辐射周边，优先支持唐海市的经济社会发展和产业结构升级”。 唐海银行挂牌成立当天，市产业结构调整基金的3亿启动资金便第一时间存入，表明了董远方的支持态度。 随后，市里各局委、唐东新区各单位的对公业务，也纷纷与之开展合作。 春风拂过唐海，一片生机盎然。 第931章 鑫海开始“出货” 忙碌的间隙，董远方接到了外汇管理局宋杰处长的电话，听筒里的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急促。 “董市长，出大货了！” 宋杰压着嗓子，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惊跑猎物： “鑫海递交了申请，总额十五亿美元！根据明细，其中八亿用于收购澳洲一座铁矿，六亿是年度铁矿石采购款，还有一亿是配套的设备更新费用。” 董远方握着话筒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十五亿美金，按当下汇率，折合国内货币超过一百二十亿。 这个数字，让他心头都是一震。 他仿佛能看到，这一百二十亿巨资，正是鑫海集团多年来在唐海市巧取豪夺、搜刮而聚的“民脂民膏”。 若能截下这笔钱，不仅让后期被波及的鑫海钢铁能瞬间回血，那些被它抽干血液的企业可能死灰复燃，就连唐海市积压的一百多件遗留问题，也能解决大半。 决不能让这笔钱流出去！ “做得很好。” 董远方声音沉稳，不带丝毫波澜： “照常受理，但以资料审核、风险核查的名义，把流程拖住，为我们争取时间。” 挂了电话，他立刻起身，一个电话拨给了袁朗。 “袁局，现在方便吗？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想详细了解那边的监控情况。” 袁朗心领神会，很快便出现在董远方的办公室。 “董市长，” 袁朗汇报道： “我们监控到，过去一个多月，鑫海集团以其旗下几个大厂’为员工统一更换工资卡’的名义，在几家银行密集新开了超过两千张银行卡。银行方面鉴于鑫海是大客户，并未深究。” “员工那边呢？没有引起怀疑或骚动？” 董远方追问。 袁朗苦笑一声： “几个厂子已经两三个月没发工资了。鑫海对外的说法是，更换新卡后，将一次性补发所有拖欠的工资。工人们盼钱心切，反而都很配合。” 董远方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好，我们按兵不动。等他们的钱转入这些账户，就是人赃并获之时，到时直接移交外汇储备局处理，铁证如山。” 得到袁朗明确的答复后，董远方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个关键人物： “朱大军虽然已经判刑，但绝不能放松。要时不时地去‘提审’他，给他施加心理压力。他对鑫海的内幕最熟悉，我预感，最终能钉死万家的关键证据，很可能还是要从他这里突破。” 袁朗表示赞同，随即想起另一条重要线索，立刻汇报： “市长，那个在覃市长死亡当晚，进入过他酒店房间的女孩，我们找到了。” 董远方闻言，身体微微前倾，神色专注。 “她已经供认，” 袁朗继续道： “她进入房间时，覃市长已经口吐白沫，不省人事。她惊慌之下，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了朱大军。是朱大军指示她报的警。后面的事情，就是万家动用关系，勾结当时出警的人员和法医，篡改证据，定了性。” “很好！” 董远方目光锐利： “这份证词，是我们后期迫使万家配合调查的重要筹码。但现在，关键还是朱大军！必须撬开他的嘴，只要他愿意转头指证万家，我们就能立即行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唐海市的景象，缓缓说出深思熟虑后的全盘计划： “鑫海的资产，绝不可能全属于万家。他们背后还有更复杂的势力。一旦我们把他们准备转移巨额资产到海外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出去，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背后的保护伞为了自保，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万家兄弟。” 董远方接着说： “届时，外汇管理局以涉嫌洗钱和违反外汇管理条例的名义，查封、冻结万家及鑫海的所有相关账户；你们公安局则以此前覃市长的案子为突破口，以刑事案件名义，对万家兄弟实施逮捕。” 袁朗点点头，董远方接着讲： “等到这一步，木已成舟，上面放弃了万家，就算程康明他们自然也不敢保鑫海，这将是我们彻底铲除这颗毒瘤的最佳时机。” 风，起了。 自认为稳坐钓鱼台的鑫海掌门人万鑫，此刻绝不会想到，他精心布下的迷局，在对手眼中早已洞若观火。 他曾以为自己是那个执竿的垂钓者，他用“无饵之钩”戏耍董远方，请出楚天河盛气凌人地打压，甚至“慷慨”地让出几个亿的资产，如同抛出一块带血的骨头，为了麻痹对手，营造出一种“董远方已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假象。 这一套软硬兼施、示敌以弱的组合拳，是他纵横商场数十年的得意之作。 他深信，在巨大的利益和接连的“胜利”面前，没有人能保持绝对的清醒。 他期待着董远方在沾沾自喜中，看着他们现在的杰作顺利收官，万家人带着一百多亿，在海外逍遥快活。 然而，他错了。 却不知，董远方早已站在云端，冷静地俯瞰着他的一切表演。 他抛出的每一个诱饵，每一次故作狼狈的退让，在董远方眼中，都不过是加速其覆亡的催化剂。 那看似毫无抵抗就让出的几个亿，在董远方的棋盘上，只是用来松懈其警惕的棋子。 万鑫绝不会想到，他眼中那个“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年轻人，早已编织好一张无形天罗地网，将他、他的鑫海帝国，以及他们处心积虑想要转移出海的那一百多亿“民脂民膏”，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鑫海钢铁集团，这个庞然大物，连同它所吞噬的巨额财富，从来都不是董远方妥协的对象。 它，是董远方筹谋已久的终极目标。 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这股东风，便是猎物彻底踏入包围圈的最后一刻。 第932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唐海的天空下，两路人马同日抵达。 安唐电气此番由主管经营的副总经理亲自带队，姿态放得极低。 一行人抵达后便直奔市政府，当面向董远方郑重赔罪。 那位副总言辞恳切，将上次徐建南的鲁莽行径全数归为“个人严重违纪”，并表示集团已对其严肃处理，希望能“弥补裂痕，重启合作”。 董远方心中了然，这自然是岳母陈志蓉那个电话的威力。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云淡风轻。 因还需接待另一路更重要的客人，他简单寒暄几句，便将后续接待与谈判工作全权交给了常务副市长符春雷。 临别时，他意味深长地嘱咐了一句： “符市长，化州重工未来的发展，可就指望这笔‘救命钱’了。务必，卖个好价钱。” 另一路，是受京都市副市长委派前来洽谈电厂项目的 京都投资发展集团 。 在其下榻的市委招待所阳光大酒店，董远方见到了代表团。 让他颇感意外的是，带队的副总经理，竟是何家的何容欣。 “远方哥，好久不见呢。” 何容欣巧笑嫣然，当着众人的面，用了私下的称呼。 这一声“哥”，让董远方瞬间有些手足无措。 何容欣是何容菲的妹妹，而何容菲……那是他心底一段尘封的过往。 这种拐着弯的亲戚关系，在此刻微妙的公务场合，听着总觉有些异样。 对方既以“妹”自居，董远方也不好再官方地称呼“何总”，只得顺势应道： “容欣妹妹，欢迎你来唐海。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在华夏投资基金吗？何时来了京都投资？” 何容欣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家里人不希望我总在外奔波，几年前就调过来了，图个安稳。” 董远方点头，未再多言。 他心知肚明，何家对子女的管教向来严厉，路径早已规划好。 这淡淡的感慨中，也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若当年不是何家如此强势，他与何容菲的结局，或许会不同。 接下来一整天，董远方亲自陪同何容欣一行，马不停蹄地参观了唐北区的唐海电厂、鑫海钢铁旗下的鑫海发电厂、开滦县电力公司、化州发电厂以及乐南县的唐南电厂。 五六个电厂跑下来，唐海市电力产业的底细也基本摊开。 市发改委主任迟温良在一旁详细介绍： “何总，唐海因配套钢铁、水泥等产业，规划建设了八个发电厂。但实际产业发展与规划有落差，导致发电产能出现结构性过剩。” 他特意补充： “从区位看，开滦电力和唐南电厂距离京都更近，输送成本更具优势。” 何容欣一边翻看资料，一边微微颔首。 忽然，她抬起头，目光敏锐地指向关键： “迟主任，我看这些电厂里，鑫海发电厂的设备最先进，规模也最大，甚至超过了市属的唐海电厂。” 迟温良心中一凛，谨慎答道： “何总好眼力。不过，鑫海电厂是鑫海钢铁的全资子公司，主要服务于其每年近两千万吨的钢铁产能，自身发电量已基本被内部消化，接近饱和。” “饱和了，可以再扩建嘛。” 何容欣轻飘飘地接过话，随即笑吟吟地将“皮球”踢给了董远方： “董市长，您说呢？” 董远方脸上笑容不变，回应得滴水不漏： “京都投资愿意来唐海投资，是我们唐海七百万人民的荣幸。我相信，只要是利于唐海发展、符合市场规律的合作，鑫海钢铁集团也一定能理解和支持。万事，都可以谈。” 话虽如此，董远方心中已警铃大作。 京都投资作为京都最大的政府投融资平台，背景深厚，资源庞大，七个产能过剩的电厂不选，偏偏看上这个唯一“饱和”的鑫海电厂？ 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933章 空气燥热难当 方家支持的“唐海帮”依靠鑫海赚得盆满钵满，如今，莫非何家也想以合作为名，来分一杯羹？ 经过两天的陪同考察，董远方已将何容欣的来意和行事风格摸透。 人代会后，慕容家旗下的华信集团已从冀州转投唐海，现在何家旗下的华夏投资又以京都投资为先锋，想来唐海这盘棋上落子。 董远方心中冷笑： “不管你是方家、何家，还是慕容家，来投资，我举双手欢迎。但唐海，绝不能再出现第二个鑫海！” 送走何容欣后，董远方立刻召集发改委、国资委、财政局、建委、工业局、招商局等关键部门负责人，开了一个短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所有人都听清楚，任何人、任何势力来唐海投资，只要合法经营，我们都热烈欢迎，全力服务。但是，必须明确一点：唐海，是七百万人民的唐海，不是某个人、某个家族的私产！ 我们要保护所有合法企业，但决不允许任何人搞产业垄断、扰乱市场秩序、损公肥己！这是底线，谁也不能碰。” 次日，常务副市长符春雷前来汇报安唐电气收购化州电气的进展。 “市长，安唐电气最终出价五千万，全盘接手化州电气，条件优厚。” 董远方笑了笑： “这次，没再要求喝鲜榨果汁，住鑫海大酒店了？” 符春雷也笑了： “连住在市委招待所，都是他们自费的。” 董远方翻看着协议，果断批示： “具体事宜让化州市对接。这五千万，一分不少，全部划转到化州重工账上。同时，由市产业结构调整基金，以国资委名义配套投入一个亿，将‘化州重工’更名为‘唐海重工集团’，必须把它慢慢盘活！” 谈完此事，符春雷面色转为凝重，提醒道： “市长，最近重组和新成立的这几家市属企业，人事安排迫在眉睫。我担心，市委那边……恐怕已经先动手布局了。” 董远方放下笔，脸色阴沉下来。 人事权是党委的核心权力，他无法直接掌控。 “你和镇海同志、平和同志，先拿个初步方案给我，我们先统一意见，然后以市政府党组的名义，正式向市委推荐。” 新成立的唐海银行，以及重组的唐海水泥、唐海船舶、唐海重工、唐海发展投资，这五家核心企业的掌舵人之争，注定要与市委书记程康明有一番激烈较量。 六月，唐海的空气燥热难当。 但比天气更燥的，是唐海市委常委会会议室里的气氛。 一场董远方到任十个月以来最激烈的争论，在此爆发。 此前，关于五家市属企业主要领导人选的“五人小组会”已不欢而散。 市委副书记万洲保持沉默，组织部长吉祥和纪委书记高振兴则坚定地站在程康明一边，否决了市政府党组和国资委提出的所有人选。 僵持之下，战火蔓延至常委会。 组织部长吉祥介绍完人选考察情况后，率先发难： “对于国资委推荐的几位同志，组织部经过前期考察，并结合纪委高书记那边反馈的情况，认为存在一些争议，不宜仓促提拔。” 纪委书记高振兴立刻接话，语气严厉： “上面三令五申杜绝超标接待！而这几位同志，或多或少都存在这类问题。这叫我们如何放心？我们又怎能‘带病提拔’？” 董远方心中冷笑，用招待超标这种可大可小的“瑕疵”来否定整个候选人，说明他推荐的人选本身是经得起查的，对方只是在鸡蛋里挑骨头。 常务副市长符春雷率先反击，他现在已牢牢站在董远方一边： “高书记，并非每次接待都是企业一把手亲自负责。把偶尔的接待费用超标，完全归咎于一把手，并定性为违纪，是否过于严苛？照这个逻辑，市委招待如果出现超标，是不是也要算在康明书记头上？” “春雷同志！我们在讨论企业干部的问题，请你不要牵强附会，扯到康明书记身上！” 市委秘书长祖俊峰立即出面维护程康明。 “秘书长，春雷同志话糙理不糙。” 市委常委钱芳站出来声援： “哪位同志分管的工作能保证一点问题都没有？关键在于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不能因为下面出点小纰漏，就一棒子把主要负责同志打死吧？” 市委常委、唐东新区党工委书记万玉丰开口道： “程书记，各位常委，其他同志的情况我不了解。但我们唐东区副区长、财政局局长严威同志，政治过硬，能力突出，我认为他完全有能力担任唐海银行的党委书记、董事长。” 严威是万玉丰一手提拔的亲信，此次人事安排中他最为关注。 程康明的“全盘否定”，无疑将万玉丰这关键一票推向了董远方。 至此，董远方阵营已稳握钱芳、万玉丰，加上军分区司令员朱建森的明确支持，以及符春雷、袁朗和自己，已凑足六票。 第934章 合理并非总能战胜立场 平路走多了，坑洼难免。而这场关乎唐海未来经济命脉的人事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国资委提报的名单，堪称一份经过精心打磨的“专业方案”： 唐东区副区长、财政局局长严威，提任唐海银行党委书记、董事长。他精通财政，是执掌金融舵盘的不二人选； 原唐海水泥厂厂长龚飞翔，就地提拔为唐海水泥党委书记、董事长。他熟悉行业，在与海壳的谈判中也表现出了足够的专业性，将确保与海壳水泥的合作平稳过渡； 原市工业局副局长石闵钟出任唐海重工党委书记、董事长，石闳钟担任过化州重工的党委书记、化州市副市长，现在再回老单位，既能确保新企业的正常运转，又能镇得住化州市推荐的总经理孙吉海； 原唐海船舶重工集团元老宋辛齐，执掌新组建的唐海船舶工业集团，推进与大滨市造船的深度合作，又可以协调好两个私营造船厂的股权利益。 原国资委副主任于超群，出任唐海投资发展集团党委书记、董市长，他与原先的唐海城建、交投等联系密切，担任这家核心投融资平台的掌舵人，更有利于国有资本的投资收益。 这份名单，无论从专业性、资历还是平衡各方利益的角度看，都无可指摘。 其核心思路清晰，党委书记、董事长把握政治方向和国资安全，而主管经营的总经理则多由合作方派遣，既保证了国有属性，又引入了现代企业管理的活水。 然而，在权力的天平上，合理并非总能战胜立场。 会议陷入僵持，气氛凝重。 董远方见己方据理力争仍无法破局，缓缓地挺直了腰板。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聚焦到他身上。 “各位领导，” 他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在之前的沟通会上，我的意见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今天，我想再强调一点：国有企业的一把手，与各局委、县区的行政领导有本质不同。他们既要讲政治，更要懂经营、善管理。特别是在企业运营和战略投资上，专业性就是生命线！” 他的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会议桌最中央的燕云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程康明身上。 “康明书记时常教育我们，要’讲大局’。” 董远方特意引用了程康明的口头禅，话语中却带着绵里藏针的力量： “那么我认为，当前唐海市最大的大局，就是经济社会发展，是七百万唐海人的生计与未来！唐海银行从零筹建，四大国企历时半年完成重组，其中造船、水泥更是引入了国内行业龙头进行战略合作。在负责人的选择上，国资委和市政府，可谓是慎之又慎，如履薄冰。” 说到这里，董远方刻意提高了声调，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桌面上： “因此，对于以上五位同志的推荐，我恳请市委，尊重国资委专业团队的意见，相信我们市政府为国选才的眼光！”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讨论，而是将矛盾彻底公开化。 董远方话里的潜台词无比直白：我们在一线冲锋陷阵，把企业理顺、把盘子做大，现在到了收获战果、任命帅才的关键时刻，你们却要在后方使绊子？ 你程康明，平日里动不动就端起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的架子吆五喝六，我们敬你是班长。 但在关乎唐海发展核心利益的问题上，你不能既不懂行，又要瞎指挥！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董远方和程康明之间来回移动，等待着市委书记的雷霆之怒，或是更激烈的反击。 第935章 唐海未来主导权 程康明身体微微后仰，靠在高背椅上，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脸上是一副洞悉一切、稳操胜券的神情。 他等董远方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经过权力浸润后特有的沉稳与压迫感： “董远方同志” 他直接点了名，语气看似平和，却瞬间将讨论的层级拉到了他对副手的“指导”层面。 “你口口声声强调‘专业性’，这很好嘛，我们搞经济建设，当然需要专业。但是——”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全场，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这个“但是”上。 “在’选人用人’这个领域，谁才是最专业的部门？” 他自问自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是组织部门！组织部的同志，常年研究干部成长规律，精通考察、识别、培养干部的全套流程。他们推荐的五位同志，是经过严格的组织程序、全方位的素质测评筛选出来的。无论是党性原则，还是综合工作能力，我认为都更加胜任这些关键岗位。”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接指向董远方力推的人选： “相反，组织部对你们市政府和国资委推荐的五位同志，也进行了同样认真、负责的考察。很遗憾，结果……并不理想啊。” 他用了“遗憾”这个词，显得既公允又痛心，却丝毫不具体说明“不理想”在何处，留下巨大的想象空间，这是一种高超的政治话术。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性： “既然组织部门是选人用人最专业的机构，那么，他们经过严密考察后推荐的同志，是不是更应该获得信任和任用？这，本身就是对事业最大的负责！” 这一番话，如同一套组合拳，打得极其刁钻。 程康明巧妙地偷换了概念：他将董远方强调的“企业经营专业性”，偷换成了“选人用人流程的专业性”；他高举“组织原则”和“组织程序”这面绝对正确的旗帜，站在了理论的制高点；他用模糊的“考察结果不理想”来否定具体人选，既不提供细节让你反驳，又给对手扣上了一顶“推荐人选有问题”的隐形帽子；他最终推导出的结论，应该任用组织部推荐的人，在程序逻辑上，竟然形成了一道难以正面攻破的壁垒。 董远方瞬间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逻辑陷阱。 程康明的理由看似牵强，但在组织程序的框架内，却几乎无懈可击。 他不能公开质疑组织部的专业性和考察结果，那等于是在挑战党管干部的根本原则。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程康明派系的人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意，而支持董远方的人则面露焦急。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程书记这是要用“规则”和“程序”活活捆住董远方的手脚。 难道，辛苦重组的企业，最终要交到一群或许“政治正确”但不懂经营的人手里？ 董远方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既能尊重组织原则，又能打破这个僵局的，更高维度的理由。 这场较量，已无关具体人选，而是发展派与权术派之间，关于唐海未来主导权的一次正面摊牌。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沉重得让人窒息。 程康明与董远方的对峙，让在座的每一位常委都屏住了呼吸，无人敢轻易打破这危险的平衡。 第936章 民主公开甄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市委常委、秘书长祖俊峰，这位专门负责为一把手熨平褶皱的“大管家”，恰到好处地出面打圆场。 他脸上堆起谨慎的笑容，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安抚两只即将炸毛的雄狮： “程书记，董市长，您看……这五家企业目前都还在筹备重组阶段，本身也有同志在临时负责，工作并未停滞。既然人选问题一时难以达成共识，我们是不是……可以先放一放？从长计议嘛。” “放一放？” 祖俊峰这和稀泥的提议，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董远方脑中的迷雾！ 他瞬间惊觉，这看似息事宁人的提议，实则是一个温柔的陷阱。 “从长计议” 意味着无限期拖延，程康明完全可以利用这段时间，通过组织程序慢慢运作，最终让他推荐的人选“合规”上位。 绝不能陷入对方的节奏！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据理力争，瞬间转变为一种深明大义的沉着。 他接过祖俊峰的话头，声音洪亮，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程书记，各位领导，我们当然坚信组织部门的眼光，也坚定不移地遵守党管干部这一根本原则！” 他先定了调子，堵住任何可能被攻击的立场问题，随即话锋一转： “但原则的落实，更需要我们以实事求是的态度去审视具体问题。在这里，我想请教诸位，也请教吉祥部长” 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组织部长吉祥： “我们党选拔干部的核心原则，究竟是什么？” 吉祥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开口，像背诵教科书般硬邦邦地吐出那几句话： “……是德才兼备、注重实绩、群众公认，以及民主、公开、竞争、择优。” “说得非常好！” 董远方立刻高声肯定，仿佛得到了最权威的背书。 “既然目前常委会上对具体人选的看法存在’偏差’，这正说明我们需要更充分地践行这些原则！我在此郑重提议：我们为什么不进行一次真正的、彻底的民主公开甄选？” 董远方接着阐述了自己的观点，把双方推荐的、以及其他符合条件的候选人都请到台前，组成一个公开的竞聘擂台！ 让五个国有企业成千上万的职工代表，共同来投票，为企业未来的掌舵人投下庄严的一票！ 甚至可以邀请省、市媒体进行全程直播，让唐海七百万人民都看着，我们是怎样把最优秀、最得人心的人才选出来的！ 过去的十年，这几家企业千疮百孔，重组后的国有企业由大家一起决定企业的未来，这不是重振士气最好的方式？ 此议一出，举座皆惊！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 这简直是石破天惊，在座的常委们面面相觑，有人震惊于董远方的胆大妄为，有人则在飞快地权衡利弊。 这一手，太高明了！ 在程序上，它无懈可击，常委会确定最终候选人名单，完全符合“党管干部”原则；而将最终选择权交给职工和代表，又完美体现了“群众公认、民主公开”。 在道义上，它占据了制高点。谁反对，谁就是害怕民主、心虚！ 在策略上，董远方这是阳谋，他笃信赵和平、符春雷他们的眼光，笃信自己推荐的五位候选人是经得起市场和群众检验的真金。 “我赞同远方市长的提议！” 袁朗率先表态，声音铿锵。 “我也认为，这是目前最公平、最能服众的办法。” 符春雷立刻跟进。 第937章 省委的默许 钱芳、万玉丰等人也相继表示支持。 其他几个常委，面对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根本找不到任何反对的借口，只能默许。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程康明身上。 他的脸色从铁青转为涨红，胸口微微起伏，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恨不得将董远方生吞活剥，但他心里更清楚，在这个提议面前，他若强行否决，将在政治上陷入极大的被动。 “……好。” 半晌，程康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就按远方同志说的，组织公开甄选。组织部、国资委共同拟定方案，报常委会审议。” 他选择了妥协，一种屈辱的、被迫的妥协。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常委会会议室。 “唐海市五个正处级国企一把手，要搞电视直播公开竞选！” “市委书记和市长在会上拍桌子了，谁也压不住谁！省里都惊动了！” 一时间，唐海市政坛暗流汹涌，波谲云诡。 市委书记与市长公开不和，并且在常委会上形成势均力敌的对抗，这无论在哪里，都绝不是一个良性的政治信号。 省里的目光，已然投向了这片躁动不安的土地。 而这场前所未有的公开甄选，已不仅仅是一场人事任命，它变成了董远方与程康明之间政治威望的终极对垒。 在燕云省省委大楼，那间象征着燕云省最高权力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显得舒缓而从容。 省委书记江毅荣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斟着茶，茶香弥漫在空气中。 对面坐着的是他最核心的两位搭档，秘书长谷志鑫和组织部长胡广平。 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了近来风波不断的唐海市。 秘书长谷志鑫放下茶杯，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惯有的审慎与忧虑： “江书记，唐海的问题，现在怕是捂不住了，老程这个人呐。” 他指的是程康明： “到了这个年纪，是不求上进了，心思全用在玩弄权术和维持平衡上。而那个董远方，又是个只知道埋头往前冲的愣头青，干劲是有，可从来不讲方式方法，过于锐利。这两个人搭班子，一个死命拽缰绳，一个玩命扬鞭子，这马车迟早要散架！” 组织部长胡广平接过话头，配合着谷志鑫的基调，两手一摊，摆出管干部的人常有的那种无奈表情： “这不，问题这就爆出来了。五个正处级国有企业的干部任免，在常委会上闹得不可开交，全省都传遍了。康明同志呢，仗着党管干部的原则，全盘否决了董远方精心推荐的几个负责人，手段是强硬，但理由实在牵强。而董远方这边，也确实有功高盖主之嫌，自认为搞定了五家企业的重组，立下汗马功劳，就在人事安排上寸步不让，丝毫不给市委书记留一点余地。班子不和，是班子建设的大忌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给唐海的局面定了性，内耗严重，前景堪忧。 然而，省委书记江毅荣却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非但没有忧色，反而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轻轻放下那只精致的茶杯，瓷器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倒觉得” 江毅荣缓缓开口，语出惊人： “现在的唐海，挺好。” “挺好？” 谷志鑫和胡广平不约而同地露出疑惑的神情，看向他们这位总是谋虑深远的班长。 江毅荣站起身，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省城的景象。 他的背影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 “董远方在前面不顾一切地冲，程康明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位助手： “你们不觉得，唐海这潭沉寂了多年的水，就这么被他们搅活了吗？” 他走回座位，开始阐述他独特的“驭下之道”： “一个领导班子，最怕的是一潭死水，书记一手遮天，下面万马齐喑，市长唯唯诺诺，毫无建树。理想的搭配，恰恰需要这种微妙的张力——前提是，两个人都是党性原则强、心底无私的干部。” 他看向胡广平： “胡部长，你说呢？在这样的前提下，书记的老练持重，能把握住大方向，确保改革不走弯路、不偏航。而市长的锐意进取，又能保证经济社会的发展充满活力，大刀阔斧，让各项政策真正落地生根。这不就是我们一直强调的’稳中求进’吗？” 一番话，如拨云见日。 谷志鑫和胡广平细细品味着其中的深意，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神情。 “只要两个人自身立得正，没有任何违法乱纪的严重问题” 江毅荣最终定调，语气从容而坚定： “那么，在这种原则范围内的’较劲’，我看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一剂激活全局的良药。适当的竞争，能让他们都更谨慎，也更努力。” 话音落下，三位掌控着燕云省大局的领导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的默契与深意。 办公室内，茶香依旧，但关于唐海的论调，已然不同。 省委书记的默许，甚至可以说是纵容，为唐海接下来的狂风骤雨，留下了一片广阔而耐人寻味的空间。 次日，燕云省省委书记江毅荣关于干部搭班的论述，出现在《燕云日报》的头版头条上，燕云省的干部稍加思索，便理会了其中含义。 第938章 唐海经济核心战略 组织部与国资委迅速联动，一份详尽的《唐海市国有企业主要负责人公开竞选指导方案》很快出台。 方案规定，市政府和市委组织部双方提名的共十位候选人的基本信息、工作履历和竞选纲领，必须在各厂区公告栏和《唐海日报》上进行为期一周的公示，让未来的“评判官”，广大企业职工，能充分了解每一位候选人。 根据方案，除尚无职工的唐海银行外，其余四家国企先内部推选出职工代表。 竞选当日，将由这些代表手握选票，决定谁将成为他们的领航员。 此方案在市委常委会上顺利通过。 而唐海银行还没有职工，因情况特殊，且在万玉丰的全力斡旋下，严威的任命方案终于在常委会上获得通过。 然而，接下来围绕四个企业负责人的公开竞选，成为全省瞩目的焦点。 竞选日当天，会场气氛庄重而热烈，仿佛在举行一场盛大的民主仪式。 不仅唐海本地媒体倾巢而出，连燕云省电视台、《燕云日报》等省级权威媒体也闻风而至，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 经过竞选演讲、公开答辩、职工提问、投票选举等多个环节，整个过程公开透明，在镜头下无所遁形。 结果毫无悬念，国资委推荐的龚飞翔、石闵钟、宋辛齐、于超群四人，凭借其扎实的专业背景、清晰的发展思路和对企业困境的深刻理解，赢得了职工代表们的高度认可，均以压倒性的绝对优势顺利当选。 端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程康明，全程面沉如水，脸色阴郁得能拧出水来。 每一个候选人的高票当选，都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打在他的脸上。 当省电视台记者试图将话筒伸向他，希望采访这位唐海市的一号人物时，竟被他生硬地挥手拒绝。 他放弃了在这个高光时刻发声的机会，也等于将全部的舆论舞台和胜利光环，拱手让给了董远方。 当晚的《燕云新闻》，黄金时段播报了唐海市这场别开生面的国有企业公开竞选。 镜头里，是董远方意气风发接受采访的画面，他侃侃而谈“民主选贤”、“市场导向”与“唐海新篇”。 而程康明，只在几个一闪而过的镜头里，留下一个沉默而僵硬的侧影。 这一役，程康明输掉的不仅仅是四个关键职位的人事安排，他输掉的是在唐海的政治威信、舆论高地和发展主导权。 他试图用规则束缚对手，却被对手用更宏大的规则反噬。 唐海市产业结构调整工作专项会议的会场，布置得格外庄重。 刚刚经过公开选拔、新鲜出炉的五位国有企业掌舵人，坐在前排，身姿挺拔，神情中既有荣耀，也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会议的一项重要议程，是由市委组织部长吉祥当场宣读任命文件。 当“严威、龚飞翔、石闵钟、宋辛齐、于超群”五个名字及其对应的新职务被清晰有力地念出时，会场内响起了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这掌声，不仅是给这五位负责人的，更是对那场石破天惊的公开竞选的肯定。 这一刻，无声地宣告了董远方在唐海经济战场上，取得了决定性的主导权。 紧接着，董远方走向讲台，做关于唐海未来产业布局的主报告。 他没有讲空话套话，而是直接铺开了一幅清晰而宏大的战略蓝图： “同志们，经过前期的重组与整合，唐海的经济战舰已经完成了检修与补强。下一步，我们的航向非常明确！” 他声音洪亮，目光扫过全场，带着决断力，说道： “我们的核心战略是：巩固一个支柱，启动八大引擎！” 他详细阐述道：’一个支柱’：即坚定不移地巩固钢铁产业的支柱地位，这是唐海的根基，必须通过技术升级和环保改造，让其既强且优。 ‘八大引擎’：则是要全力推进水泥、船舶、电力、电气、机械、地产、化工、港口这八个核心产业的集群化、现代化发展。 它们将是唐海经济未来高速增长的核心动力源，我们调整产业结构，绝不是为了打压钢铁产业，扶持其他产业。 而是在巩固钢铁的支柱地位基础上，推进其他产业的发展，为全市的经济社会发展，带来新引擎。 最后，他提出了： “我们必须坚持 ‘全市有支柱，县区有核心’ 的产业发展新结构。市一级攥紧拳头，聚焦主导产业；各县区则要依据自身禀赋，打造属于自己的核心产业，形成百花齐放、错位发展的生动局面！” 在关乎唐海命运的核心经济阵地上，他已然成为了那个定义规则、绘制蓝图、掌握航向的领航员。唐海这艘巨轮，正按照他的意志，开始转向新的航程。 第939章 快速收网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短短十个月时间，凭借一系列经济重组的成功，董远方已悄然蚕食了程康明在唐海的影响力。 如何将这个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市长排挤走，成了程康明日夜思虑的难题。 然而，他没想到，决战的哨声会在一个周末的清晨吹响。 急促的电话铃声将董远方从睡梦中惊醒。 他抓起听筒，那头传来公安局长袁朗急切的声音： “市长，情况不对！今天早上，市内多家银行同时以‘系统升级’为由暂停营业。更蹊跷的是，鑫海集团的大批员工集中出现在银行，要求兑换外汇，声称集团为奖励优秀员工，组织了大规模的出国旅游，甚至拿出了盖有公章的团建通知文件！” 董远方瞬间睡意全无，一股脑从床上坐起。 “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立刻识破了对方的伎俩，利用看似合法的员工福利做掩护，行大规模资金外逃之实。 “立刻同步外汇管理局的宋杰处长！鱼儿要脱钩，我们必须提前收网了！” 他一边命令秘书刘少强通知司机关云即刻接他前往市公安局，一边飞速思考。 在赶往市局的车上，他做出了一个关键决定： 必须越过程康明，直接向最高层寻求支持。他拨通了省委书记秘书一处处长李长平的电话。 电话很快转接到省委书记江毅荣手上。 董远方言简意赅地汇报了鑫海万家计划将超过一百二十亿巨额资产转移至澳洲和荷兰的紧急情况，并请求授权立即采取行动。 江毅荣书记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果断下令： “我现在就安排省纪委、省审计厅、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立刻赶往唐海市！你们在行动前，按程序与康明同志沟通。务必确保一百二十亿资金安全冻结，同时要稳妥处理好几万名鑫海职工的后续安置问题，绝不能引发社会动荡！” 有了省委书记的尚方宝剑，董远方心中大定。 对于万家垮台后，如何重组遍布各县区的十几家鑫海系钢铁企业，他这几个月早已推演了无数次，可谓成竹在胸。 收网行动，迅雷不及掩耳！ 外汇管理局宋杰处长带队抵达后，行动指挥部立刻成立。 按照预定预案，以外汇管理局的名义，瞬间冻结了鑫海钢铁集团的对外兑换主账户那120多亿，以及那两千张用于分散资金的员工子账户，彻底掐断了资金外流的通道。 唐海市公安局以朱大军案为突破口，结合对当年处理覃市长“自杀”案的民警和法医的新证词，以涉嫌故意杀人罪为由，迅速获取了对万海的逮捕令。 同时对万鑫及万家核心成员、鑫海集团所有高管，实施全天候监控，防止人员外逃。 布置完这一切，董远方才拨通了程康明的电话。 此时的程康明，在得知十五亿美元，相当于唐海市去年一半财政收入，险些在自己任内被转移至海外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若此事成真，他将是唐海的历史罪人。 面对省委的直接指令和铁一般的事实，他再也无力阻挠。 紧急召开的市委常委会上，全票通过了彻底调查鑫海钢铁集团的决议。 与此同时，市纪委接到省纪委直接指令，对市委副书记万洲采取措施。 舆论管控与平稳过渡同步进行，市委宣传部统一口径，各级媒体集中通报了鑫海集团被全面调查的消息，稳定民心。 市国资委火速行动，联合各县区成立 “临时管控委员会” ，在一天之内全面接管了鑫海钢铁集团总部、其控制的唐海钢铁协会以及遍布各县区的所有钢厂。 确保明日所有厂区照常开工，一切收支暂由临时管控委员会掌控，直至调查结束。 一场可能引发巨大震荡的风暴，在董远方的精准掌控下，以最小的代价被平息。 第940章 临时管控委员会 而那试图卷款而逃的万家，在他们背后的势力得知其竟想独吞一百二十亿巨款后，早已将其视为弃子，避之不及，更无人敢在此刻出面干涉。 唐海的天，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周末，彻底变了。 稳定数万钢铁职工的情绪，确保鑫海及其他十几个钢铁企业生产不乱、人心不散，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无疑就是发钱。 尽管临时管控委员会已经成立，并通过各种渠道宣传“生产照旧、岗位不变”，但这只能暂时压制住表面的波澜。 拖欠的工资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位职工的心头，随时可能引爆信任危机。 “董市长，现在鑫海和旗下十几个钢铁厂的账户全部被依法查封了。” 国资委主任赵和平在董远方办公室汇报着，眉头紧锁： “我们粗略核算了一下，要想全部补齐拖欠的员工工资、社保和退休金，至少需要……两个亿。” 董远方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两个亿？怎么会这么多？满打满算也就六万多名在职员工。” 赵和平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鑫海总部这边就已经拖欠了将近三个月。下面那十几个厂子，情况更糟，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没发饷了。这还只是基本工资，如果算上被截留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和拖欠退休人员的补贴，两个亿可能还是保守估计。”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唐海的街景，内心飞速盘算。 市产业结构调整基金里确实还有两个亿的“弹药”，但这是用于推动全市产业升级的战略资金，绝不能当成救济款全部填进去。 而市财政本就捉襟见肘，哪里还能挤出额外的巨额资金？ 片刻的沉默后，他转过身，做出了一个务实而艰难的决定： “老赵，不能等，但也无法一步到位。这样，从产业结构调整基金里，以借款形式，先紧急调拨一个亿出去。” 他清晰地指示道： “这笔钱，优先给所有在职钢铁职工和离退休人员，发放一半的被拖欠工资。同时要向全体员工郑重承诺，剩余的一半，待部分账户解封、资金核查清晰后，预计不出一个月，一定给大家补齐！” 赵和平闻言，心里踏实了大半。 他今天来，本就没指望市里能全包全揽。 只要能先发下一半工资，让工人们看到现钱，看到市政府的诚意和行动，大家心里就有了底，就知道天塌不下来。 万家倒了，但市政府在托底，工资不会黄，工作也不会丢！ 光发钱还不够，必须稳定人心。 几天后，利用工作间隙，董远方在赵和平等人的陪同下，轻车简从，深入鑫海钢铁集团及其几个核心分厂的车间一线。 他没有选择在会议室听汇报，而是直接走到灼热的炼钢炉旁，站在满是油污的机床前，与满身汗水的工人们握手、交谈。 “老师傅，辛苦了！家里情况怎么样？工资拿到了一部分吗？” “市里正在全力处理，请大家放心，谁也拿不走咱们工人的血汗钱！” “保住厂子，就是保住我们自己的饭碗！” 他的话语朴实而坚定，随行的媒体记者用镜头忠实记录下了这一幕幕。 工人们从最初的疑虑、观望，到逐渐展露笑颜，再到用力鼓掌。 这些画面和报道，通过市电视台和报纸迅速传递到唐海的每一个角落。 第941章 虎头蛇尾的彻查 这一系列资金、走访、宣传的组合拳，效果立竿见影。 拿到部分工资的工人安下心来，看到市长亲临车间的职工感受到了尊重与重视。 笼罩在唐海钢铁产业上空的阴云，开始逐渐消散，生产的炉火，得以继续熊熊燃烧。 曾经常委会上，大家担心彻查鑫海造成的连锁反应，因董远方坚持“先立后破”的原则，这半年的未雨绸缪，终见成效。 但是，鑫海的问题，却并没现在表面的简单。 一个月的时间里，由省纪委牵头，公安、审计、外汇管理、国资、工商等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鑫海钢铁集团及其控制的庞大体系。 冰山之下的犯罪事实，触目惊心，被一层层剥离开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鑫海钢铁集团巧取豪夺，蛀空国资。 调查发现，鑫海在早年收购五家市属骨干钢铁企业时，鑫海系统性地低价出售核心资产、提供虚假评估报告、隐匿厂区土地和设备、虚增企业负债，并辅以国有资产违规担保等多种手段，如同一群蛀虫，将原本丰厚的国有资产啃噬殆尽，造成难以估量的巨额流失。 鑫海的万家把持钢铁行业，通过垄断牟利。 鑫海钢铁集团这些年以其控制的 “唐海钢铁协会” 为幌子，与各县区钢厂签订霸王条款，强行垄断全市钢铁行业的原料采购与产品销售，并进行违规拆借、担保乃至后期的直接资产转移，将整个唐海钢铁产业变成了其私人的提款机。 调查证实，唐海市万洲、汪岩、张红伟等多人，在鑫海的事上权力寻租，编织黑网。 在鑫海长达数年的钢铁产业改制中，他们利用职权，通过违规决策、暗箱操作、恶意串通、套取改制补贴等方式，为鑫海的巧取豪夺大开绿灯，形成了官商勾结、吞噬国资的利益链条。 然而，当调查试图向更深处延伸时，却遇到了无形的边界。 尽管人尽皆知，盘踞唐海数十年的“鑫海帝国”和“唐海帮”能攫取上百亿财富，背后必有更高的庇护，但最终的证据链，却谨慎地停留在了特定层面。 调查通报会结束后，省委常委、纪委书记田耕耘特意将董远方留了下来。 在只有两人的房间里，田耕耘的话语意味深长： “远方同志，事情到此，你要讲政治，顾大局。稳定，压倒一切。”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董远方： “一百多个亿能追回来，返还唐海，你们……其实不吃亏。” 董远方立刻明白了这含蓄警告背后的真正含义： 钱追回来了，一批蛀虫被清理了，这就是胜利。 如果再深挖下去，牵扯到上面的人，引发的动荡可能远超案件本身，届时唐海来之不易的发展局面可能毁于一旦。 一股不甘瞬间涌上董远方心头，他当然不信，仅凭万洲几人就能完成如此庞大的利益输送！ 十年前他们甚至还未进入市委核心，那些重大的并购案，怎么可能不在常委会上讨论？ 那沉默的大多数，那无形的巨手…… 但他看着田耕耘不容置疑的眼神，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他想起自己经济学博士论文里曾探讨过的“改革成本与妥协”，想起郑鸿斌教授告诫的“政治家需懂得在理想与现实间把握火候”。 此刻，他深切地体会到了其中的沉重。 “唐海帮”在唐海和燕云上，已经土崩瓦解。 其靠山方家及代言人楚天河，势力被彻底清除出燕云省。 在燕云省里的代言人，邓怀钦“提前退休”。 在唐海的外围掌门人，燕云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程康明被明升暗降，调任省里，退居二线。 而在唐海市的核心嫡系万洲、汪岩、张红伟均被依法严惩。 实现主要政治目标，追回巨额赃款用于化解唐海的债务危机，且经济社会大局未受剧烈冲击，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若再执着于“彻底清算”，确实已属“画蛇添足”。 董远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属于学者的执拗与理想主义，缓缓压入心底深处。 他告诉自己：“人民利益最大化。” 让唐海卸下重负，轻装前进，让数百万市民享有发展的成果，这，就是当下最好的结果。 他必须接受这份带着缺憾的圆满，这是一个改革者必须承担的重量与智慧。 第942章 万家跌倒，远方吃饱？ 初秋的唐海，空气中弥漫着钢铁与海水混合的咸腥气息。 一百二十亿巨款如天降甘霖汇入市财政，尚未来得及在账面上激起欢腾的水花，便被市长董远方毫不留情地引向了更深的沟壑，鑫海钢铁集团的巨大亏空与十几家关联钢厂的烂摊子，像一头头沉默的巨兽，贪婪地吞噬着这笔救命钱。 这个烂摊子，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那一百二十亿资金投下去，连个像样的回响都听不见。 董远方原本还存着几分侥幸，指望着三五十个亿便能填上主窟窿，剩下的大头，正好用来慢慢消化那一百多件历史遗留问题产生的一百五十亿巨额亏空，为唐海轻装上阵铺平道路。 可理想终究是骨感的，随着联合调查组审计核查的深入，鑫海的账目仿佛一个巨大的旋涡，越往下查，牵扯出的债务就越是触目惊心。 它不仅将本地的银行拖入泥潭，其借贷触手更是伸向了冀州、京都乃至沽口市。 再加上那十几个与鑫海关联的的县区钢铁厂，以及它参股、控股的遍布各县区的国有小厂，都被掏空的差不多了，所有这些实体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濒临崩溃的债务网络。 一百二十亿砸进去，简直是杯水车薪。 董远方私下里让符春雷做了最保守的估算，最后能剩下七八个亿，都算是老天爷开眼，顶破天了。 然而，与外部的严峻形势形成荒谬对比的，是唐海坊间悄然流传开的一句顺口溜。 这顺口溜像长了翅膀，短短几天就飞遍了机关食堂、街头巷尾： “万家跌倒，远方吃饱。” 这八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了董远方的心口。 它简单、粗暴，却极具煽动性，将一场复杂艰巨的反腐风暴、债务化解工作，扭曲成了一场个人权力的掠夺和财富的侵吞。 更让他感到憋闷的是，省里某些领导，似乎也或多或少受到了这种论调的影响，真以为他董远方在唐海捞足了油水。 鑫海问题处理碰头会上，只有刘少强、符春雷、褚旭东、赵和平这几个最核心的伙伴在场。 董远方卸下了在人前的沉稳面具，将手中的材料往桌上一丢，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自嘲。 “听见外面怎么说了吗？” 他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万家跌倒，远方吃饱’。现在连省里都觉得我董远方在唐海赚得盆满钵满，捞足了一百二十亿的政治资本和真金白银。” 他拿起茶杯，又烦躁地放下，发出“磕哒”一声轻响。 “可谁知道呢？咱们拼死拼活，捅了马蜂窝，得罪了无数人，最后不过是把财政的钱，从左口袋挪到右口袋，去填那些永远填不满的窟窿！忙乎了一大通，搞不好最后落个一身骚，还得背个‘中饱私囊’的恶名。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刘少强沉默地给他续上热水，符春雷则皱着眉头分析： “市长，这谣言来得太巧，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把水搅浑，把咱们放在火上烤。” 褚旭东脾气更冲些，瓮声瓮气地说： “妈的，让纪委去查！查查这话是从哪个阴沟里传出来的！” 董远方摆摆手，制止了他们的愤慨。 “查？怎么查？嘴长在别人身上。现在重要的是，我们得让省里看到真实的账本，看到唐海面临的真正困境。” 他目光扫过眼前几位并肩作战的战友，语气沉凝： “咱们呐，现在是骑在老虎背上，前面是悬崖，后面还有冷箭。能不能闯过去，就看接下来这几步了。” 他的话语里，有无奈，有愤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误解却不甘沉沦的倔强。 他知道，唐海这场硬仗，远远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就在董远方于鑫海这片泥潭中奋力扑救的同时，一场决定这座城市未来格局的博弈，正在省委大院那栋庄严肃穆的办公楼里悄然展开。 第943章 上峰的“法外开恩” 关于唐海市市委书记、副书记等四个核心位置的角逐，其激烈程度远超外界想象，已然成为省级派系之间没有硝烟的战场。 然而，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作为此番颠覆盘根错节的“唐海帮”的最大功臣，董远方的名字，却从未出现在任何一方势力关于市委书记人选的提议名单上。 甚至，当初费尽周折将他从江原省要来的省委书记江毅荣，此刻也丝毫没有提拔这位“尖兵”的意思。 这无声的信号，比任何公开的批评都更令人玩味。 董远方在唐海近乎“哪吒闹海”般地折腾了近一年，掀翻了旧秩序，涤荡了沉疴，最终，却似乎只是为省里的权力棋盘完成了一次精妙的“大换班”，为他人做了嫁衣。 省委五人小组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省委常委、组织部长胡广平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念出的每一名字，都像一枚棋子，落在燕云省的政治版图上，发出沉重的回响。 原副省长李伟，向上推荐擢升省委常委，兼任唐海市委书记； 实力派地方大员邯山市委书记张志文，晋升副省长，执掌工业、国资、安监等部门； 这两位均是省委书记江毅荣看好的人选。 原保州市市长安必成接任邯山市委书记； 原省冶金工业厅厅长傅争先接任保州市市长； 原燕北市市长楚江涛调任省冶金工业厅厅长； 原冀州市委副书记谷天鹏接任燕北市市长； 原省国资委主任封博云担任燕云钢铁集团党委书记、提名董事长，兼任唐海港务集团党委书记、提名董事长； 原唐海港务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师之显，调任省国资委主任； 此前相对独立、并未紧密追随“唐海帮”的市委常委、工会主席钱芳，被提名接任市政协主席，跻身“四大班子”正职； 省里某大佬的关注的宣传部长方仁华，转任更具实权的市委副书记。 省宣传部副部长谭家亭，调任唐海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 这场由省委书记江毅荣主导的人事布局，在精准掌控大局的同时，也巧妙地为省长宋新国、副书记王维民等省委大佬均留下了足够的空间与利益。 平衡的艺术，被运用得淋漓尽致。 而董远方所带来的、那些在“闹海”中冲锋在前的干部，无一得到擢升。 所有推荐与任命，在随后的省委常委会上毫无悬念地顺利通过。 当这份沉甸甸的名单传回唐海，引发的何止是哗然，更是一种彻骨的寒意与了悟。 省里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先前借你董远方这把“快刀”斩乱麻，如今乱麻已除，便需“敲打”刀锋，防止其尾大不掉。 这先给一颗甜枣，让其主持百亿资金运作，再结结实实给的一闷棍，人事问题上董远方未捞到半点儿好处，是再经典不过的驭下之术。 董远方心中岂能没有失落？ 他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熙攘的车流。 但十来年的宦海沉浮，让他迅速压下了那丝情绪。 他清楚，无论从任职资历还是稳定角度，他都不可能如此快速地登上书记宝座。 更重要的是，他与前任市委书记的激烈矛盾，省里必然视作“班子不团结”，各打五十大板已是惯例。如今他能全身而退，未受任何处分，甚至仍手握市长权柄，在某种意义上，已算是上峰的“法外开恩”了。 第944章 等着你胜利的消息 恰逢周末，一通来自京都的电话，将他从唐海的纷扰中暂时抽离。 周研在电话里告知，周老寿辰在即，老爷子亲自点名，要他务必到场。 周六清晨，董远方对秘书刘少强简单交代后，便独自驾驶车，驶向了通往京都的高速公路。、车轮飞转，仿佛也将唐海的烦忧暂且抛在身后。 中午，他先回到家中，陪伴岳母陈志蓉和一对年幼的儿女吃了顿温馨的午饭，享受了片刻难得的天伦之乐。 下午，他便驱车来到了那座藏于胡同深处、却牵动着无数视线的周家四合院。 院门外，车辆早已停得水泄不通，其中不乏一些挂着特殊号牌的车辆。 院内，人声虽不鼎沸，但往来之人，气度皆是不凡，肩章熠熠，显然以军方人士居多。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据周研低声透露，古首长、唐首长这两位，上午已分别亲自前来为周老祝寿，略坐片刻方告辞离去。 董远方整了整衣襟，仿佛要将唐海带来的风尘与疲惫一并抚平，随即深吸一口气，随着周研的步伐，踏入了周家四合院的正堂。 目光所及，饶是董远方早有心理准备，心头也不由得一凛。 堂内坐着的那几位，无一不是新闻联播里常见的熟悉面孔，气度沉静，不怒自威。 即便是几位身着戎装的军队首长，肩章上也都是两星起步，熠熠生辉，无形的威压让空气都显得凝重了几分。 他一个正厅级的市长，在此刻，真切地体会到了何为“位卑”，不由得愈发谨言慎行，如坐针毡。 “爸，远方来了。” 周研轻声提醒，引着董远方穿过几位宾客，径直走到端坐于主位的周老面前。 周老闻声转过身，脸上带着长辈特有的慈和笑容，向他招了招手，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 “小董，快过来，躲后面干什么？这里有人可是想跟你聊聊‘升官’的事儿呢！” 董远方依言上前，抬头一看，心中更是震动。 坐在周老侧首，正含笑望着他的，正是自己的老领导，原江原省委书记，如今已位居政务副首长的秦英凯。 “秦首长！” 董远方赶紧上前两步，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恭敬中带着发自内心的亲近。 秦英凯目光温和地打量着他，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道： “远方，你在唐海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这次你这个冲锋陷阵的大将，受委屈了。”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透着十足的肯定与关怀。 不等董远方谦辞，他便直接抛出了橄榄枝，声音虽轻，分量却重： “如果觉得在地方上干得不顺心，要不要考虑到部委来历练历练？平台更大，视野也更开阔。” 这番话，无疑是老领导在明知他处境艰难后，给予的最直接、最有力的支持与庇护。 董远方心中瞬间被一股暖流包裹，满是感激。他诚恳地说道： “感谢老领导的厚爱和记挂，我……” 这时，周老适时地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示意道： “坐下聊，坐下说，在家里不用这么拘束。” 董远方依言坐下，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他略一沉吟，整理好思绪，面向秦英凯，语气坚定而真诚： “老领导，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也非常向往能在您麾下学习、工作。只是，唐海的产业布局刚刚拉开序幕，那一百多个亿的窟窿还没填平，许多改革方案才推进到一半。现在走了，像是个逃兵，也对不住唐海的百姓，更对不住您和周老一直以来对我的期望。” 他目光清亮，继续道： “我想等唐海的产业结构调整真正见到成效，把这盘棋下完。到了那时，我一定第一时间到您那里报到，听从您的安排！” 秦英凯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他侧头对周老笑道： “周老，您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有股子倔劲儿，更有点担当。” 他转回头，看着董远方，由衷地感叹道： “后生可畏呀！好，既然你决心已定，那我就在京都，等着你胜利的消息！” 第945章 江成雪道歉 董远方正与几位年轻干部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闲聊，这时，他的目光被从正门进来的一对母女吸引住了。 江成雪挽着母亲王雪梅的手臂款款而入，她身着一袭淡紫色长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宛如一朵在夜色中绽放的紫罗兰。 她的出现仿佛在喧嚣的宴会厅里投下了一束柔和的光，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那是毅荣书记的女儿，” 身旁有人低声说道： “在京都大学任教，年轻有为。” 董远方微微颔首，恰在此时，江成雪的目光越过人群与他对上。 她浅浅一笑，那笑容像是春日里掠过湖面的微风，轻而暖。 董远方还以一个得体的微笑，目送她们母女先往正堂方向走去，想必是去给今日的寿星周老道贺。 看着她们的背影，董远方不禁想起圈内人都知道的一桩旧事。 因周研离婚的风波，周家与王家表面上虽维持着礼节，私下里却颇有芥蒂。 但微妙的是，周研与王雪梅私交甚好，与江毅荣在工作上也时有往来。 约莫一刻钟后，江成雪翩然来到董远方身边。 “董市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优雅。 董远方向身旁几人致意后，便随着她穿过侧门，来到相邻的小花园。 这里与宴会厅的喧嚣截然不同，初夏的晚风带着蔷薇的芬芳，几盏地灯在暮色中晕开柔和的光圈。 “江老师，找我有事？” 董远方在一处石凳旁停下脚步。 江成雪转过身来，月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银辉。 “向我爸推荐你的是我，” 她开门见山： “听说你在唐海受委屈了，我向你道歉。” 董远方闻言轻笑出声，随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带。 “这真没必要。用谁不用谁，是组织的事，我把自己工作干好就行。” 他在石凳上坐下，语气轻松： “所以，你没必要跟我道歉，相反，我要感谢你。” “感谢我什么？” 江成雪微微偏头，眼中流露出不解。 “如果没来唐海，我会担任朝阳市市长，搭配的是老领导秦墨书记。” 董远方双手一摊，眉宇间透着几 分自嘲：“无论是常委会，还是下面的主要县区，我都有发言权，工作开展基本上没啥挑战，按部就班的干几年……” 他话锋一转，眼中突然绽放出光彩： “哪有在唐海这一年激情澎湃？” 看着他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在唐海经历的种种挑战，江成雪忽然掩口笑了起来。 眼前的董远方，不像是一个掌管七百万人口大市的市长，倒更像一个在讲述自己得意战绩的孩子王。 “董远方，听说你也是博士毕业？” 她适时转换了话题。 董远方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我那是在职的，郑鸿斌教授可怜我，给我混个文凭，跟您们这正儿八经的寒窗苦读毕业的博士生没法比。” “在职博士，那也是博士。” 江成雪向前走了一步，裙摆轻轻拂过草地： “我们有个关于地方治理的课题，需要您的实践经验，要不参与一下？” 董远方站起身来，正色道： “江老师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开口。那个课题我就不参与了，本来就不是搞学术的，不敢滥竽充数呀。” 见他答应帮忙，江成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突然伸出小拇指： “那说定了？” 董远方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也伸出小拇指与她轻轻一勾。 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气的举动，让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江成雪收回手，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花园的拱门处。 就在这时，周研从另一侧的小径走了过来，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怎么，看上人家姑娘了？” 董远方连忙解释： “哪里呀，她是想让我参与一个什么课题。小丫头片子，哪有周姐有女人味。” 周研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眼中的醋意明显消散了： “开席了，老爷子让你坐他那桌。” 董远方闻言，顿时感到受宠若惊。 与那么多大佬同席，这顿饭怕是难以下咽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深吸一口气，随着周研向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走去。 第946章 手段更狠的猛虎 董远方虽在主座落座，但在周老和几位真正执掌风云的大佬面前，他这个唐海市的市长，堂堂正厅级干部，唯一的功能便是端茶、倒水、陪着笑脸斟酒。 宴席才开，敬酒的已来了几波，每一波都像是计算好的浪潮，不容闪避。 他陪着笑，一杯接一杯地仰头灌下高度白酒，辛辣的液体从喉咙灼烧到胃底。 桌上的佳肴色香俱全，他却连一筷子都没来得及动，腹中已是翻江倒海，半个身子都泛着虚浮的热意。 周研坐在斜对面，将他勉力支撑的窘态尽收眼底。 她趁着一个间隙，笑着扬声道： “远方，你来一下，帮我去拿个东西。” 董远方如蒙大赦，赶忙起身，歉意的向众人微微躬身，跟着周研离开了这喧闹的战场。 书房门一关，将楼下的觥筹交错隔绝开来，只剩一室静谧和满架书香。 不等董远方开口，周研已递过一杯温热的浓茶： “快喝了，特地给你沏的，解酒。” 她又指了指小几上几样精致的点心： “垫垫肚子，空腹喝那么多，怎么受得了。” 董远方心头一暖，也顾不得客气，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又抓起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近乎狼吞虎咽。 那份急切，与他平日里沉稳持重的形象判若两人。 周研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递过一张纸巾，才切入正题： “老秦想让你去部委锻炼一下，平台更高，视野也更开阔。你怎么不考虑？” 她语气平和，像是闲话家常。 董远方动作顿了一下，用力咽下口中的食物，声音因疲惫和酒精显得有些沙哑： “姐，我到唐海还不到一年，产业结构调整和几个大项目才刚刚起步，框架才搭起来。我现在走了，不成逃兵了？”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一种执拗的光： “我不想这样。” 周研笑了笑，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明白你的心思。但你到唐海来的目的，不已经达到了么？站稳脚跟，打开局面。只是……” 她略一停顿，目光深邃地看着他： “只是江毅荣恐怕也没想到，你这把刀这么快，这么利。他原以为你怎么也得用上两三年才能理顺，你这快刀斩乱麻的劲儿，倒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置你这员’福将’了。” “福将？” 董远方苦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那笑容里掺杂了太多东西，有身不由己的疲惫，有对局势的洞悉，也有一份不肯妥协的坚持。 他看着周研，语气真诚甚至带了些许依赖： “姐，我没想那么多。当初选择下来，现在选择留下，都只是想做好自己认为该做的事。对得起这个位置，对得起唐海的700万老百姓。其他的……我不想去考虑，也考虑不来。”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目光似乎穿透了玻璃。 周研静静地注视着他坚毅又带着倦色的侧脸，终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书房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宴饮余音，一室静默，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无声流淌。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那一片喧嚣与燥热重新隔绝。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他刚步入宴会厅的流光溢彩之中，迎面便碰上了以陈思晨、何容菲为首的一行人正笑语嫣然地走来，显然是循着敬酒的次序到了这边。 人群中，何容欣的身影格外显眼，却又与周遭的珠光宝气有些格格不入。 她今日不似前几次会面时那般一身利落职业装束，反而穿了件剪裁考究的休闲连衣裙，少了几分商场上的锐利，多了几分世家千金的随意与娇矜。 然而，她那双向来灵动的眼眸，此刻却牢牢锁定了董远方，里面带着丝毫寒暄的笑意。 她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露台的方向。 董远方心下明了，对陈思晨、何容菲等人点头致意后，便借着人群的缝隙，不动声色地走向了相对安静的露台。 夜风微凉，稍稍驱散了宴席带来的闷热与酒意。 何容欣紧随其后，开门见山： “远方哥，鑫海电厂的事，你要帮帮我们。” 董远方双手扶着冰凉的栏杆，语气平稳： “容欣妹妹，鑫海集团和其他几家钢铁企业的兼并重组，是市里经过深思熟虑定下的大方向，目前正在专家论证和方案制定阶段。如果你们京都投资对唐海感兴趣，我们无比欢迎。”、 他这番话，滴水不漏，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这官样文章显然刺痛了何容欣。 她精心维持的平静出现裂痕，眉宇间染上薄怒，声音也冷了几分： “董市长，” 称呼瞬间切换，拉开了距离： “真的要这么公事公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吗？” 董远方转过身，正视着她，眼神里是经历过风浪后的坚定与些许疲惫，但绝无妥协的意味。他清晰地、缓慢地点了点头： “原则问题，没有余地。” 何容欣盯着他看了几秒，仿佛要确认他话里的最终决断。 随即，她唇角牵起一抹混合着失望和讥诮的冷笑，不再多言，猛地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甚至连最基本的告别礼仪都省略了。 就在这时，周研恰如其分地端着一杯清水走了过来，像是偶然经过。 她看着何容欣离去的背影，那背影都带着一股怒气。 她走到董远方身边，将水杯递给他，语气带着熟稔的关切： “怎么，几句话的功夫，就惹到何家这位三公主了？我看她脸色可不好看。” 董远方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一下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本来跟他们京都投资在谈新的电力项目合作，互惠互利。可她偏偏不满足，总想借机插手鑫海钢铁的重组，想分一杯羹，甚至……可能是想主导。”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胃口太大了。” 周研闻言，了然地笑了笑，目光也投向远方： “一个鑫海钢铁，养肥了方家，让他们在这十几年里迅速崛起。如今树要动了，谁不想来撷取最大的那根枝条？何家如今看似显赫，但要想更进一步，或者仅仅是想巩固现有的地位，没有庞大的、持续增长的财力支撑，是绝无可能的。” 董远方沉默了片刻，将杯中微凉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转过头，看向周研，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忧虑，声音压得更低： “姐，我力主推动鑫海重组，是为了打破垄断，引入活水，优化唐海的产业布局。可我担心……我不会是刚刚送走了盘踞多年的豺狼，却又亲手引来了胃口更大、手段更狠的猛虎吧？” 周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眼神深邃难明。 夜风吹拂，带来远处模糊的乐声，也带来了山雨欲来的沉重气息。 第947章 新的权力格局 翌日，唐海市市委礼堂。 主席台上，深红色的幕布庄重肃穆，党徽高悬，熠熠生辉。 台下，黑压压地坐满了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空气凝滞，几乎落针可闻，只有偶尔压抑的咳嗽声和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那一排决定唐海命运的身影上。 省委常委、组织部长胡广平声音洪亮，逐字逐句地宣读着关于唐海市领导班子调整的决定。 每一个名字的吐出，都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在台下众人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原燕云省副省长李伟，如愿以偿，进入燕云省委班子，同时兼任唐海市市委书记； 钱芳接任唐海市政协主席，平稳过渡； 方仁华担任市委副书记，显然权柄加重； 燕云省委宣传部副部长谭家亭接任市委常委、宣传部长； 而市委常委、统战部长的位置，却出人意料地暂时空缺，留下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尾巴。 更引人瞩目的是，此次前来宣读决定的，除了组织部长胡广平，竟还有省委常委、纪委书记田耕耘。 这非同寻常的阵容，本身就传递着强烈的信号。 果然，田耕耘面容冷峻地宣读了省纪委对万洲、汪岩、张红伟三人的处理决定。 那严厉的措辞，如同冰冷的警钟，在偌大的礼堂内回荡，让台下每一个干部都脊背发凉，真切地感受到上面整肃吏治的决心。 主席台上，三位省委常委正襟危坐，气场强大。 而近期在唐海风头正劲、威信颇高的市长董远方，此刻却被安排在台下第一排就座。 这个细微的座位安排，在官场这个极其注重符号意义的地方，引发了无数暗中的揣测。 他面色平静，目光落在前方的桌面上，仿佛在认真聆听，又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从今天起，唐海市正式由“程康明时代”，宣告进入“李伟时代”。 一个新的权力周期，开始了。 当新任市委书记李伟发表讲话时，他中气十足，言语之间，多次、反复地强调“感谢省委的信任”、“特别感谢毅荣书记的鼎力支持”。 他承诺，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必将立足唐海实际，恪尽职守，不负重托，带领唐海当好全省经济的“排头兵”。 每一句话都严谨得如同教科书，每一个用词都精准地指向权力的来源。 轮到董远方发言时，他稳步走上主席台，步伐沉稳。 他的发言同样中规中矩，滴水不漏：坚决拥护燕云省委决定，热烈欢迎李伟书记到来，将在唐海市委的统筹领导下，全力以赴抓好经济发展和市政府的各项工作。 他的声音平稳，态度诚恳，但那份曾经在推动改革时展现出的锐气与锋芒，此刻已被巧妙地收敛起来，包裹在合乎规范的官样文章之中。 会议在程序化的掌声中落下帷幕。 董远方随着人流走出礼堂，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微微眯了下眼，感受着身后那些若有若无、探究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前段时间凭借雷霆手段建立起的威信，在这套新的权力格局下，似乎又被无形地“打回了原地”。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李伟的到来，空缺的统战部长职位，以及何家乃至更多势力对唐海利益的觊觎，都预示着新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948章 唐海港不简单 唐海市鑫海钢铁集团与十三家钢铁厂的重组，如同一台锈迹斑斑的巨型机器，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慢启动。 工业园区的烟囱依然昼夜不停地吐着白雾，但熟悉内情的人都清楚，这片支撑着唐海市六成工业产值的钢铁丛林，正面临着二十年来最彻底的一次洗牌。 董远方站在办公室窗前，俯瞰着这座被钢铁定义的城市。 远处，鑫海钢铁集团的高炉在暮色中勾勒出坚硬的轮廓。 相较于已经完成重组的水泥、造船和电气产业，钢铁在唐海经济社会中扮演的角色远不止经济支柱那么简单。 它是这座城市的血脉，是数十万家庭的生计所系，更是盘根错杂的利益网络的中心。 “董市长，一个月时间恐怕连基本情况都摸不清。”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符春雷推门而入，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将一摞厚厚的文件放在红木办公桌上，随手松了松领带： “光是鑫海钢铁与原来五个国营厂的改制遗留问题，就牵扯到四百多份合同纠纷。还有那十三家钢厂，与鑫海、钢铁协会、唐海港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债务关系，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董远方转过身，眉头微蹙：“唐海港不就是个转运码头吗？怎么也会卷入债务漩涡？” “远不止转运这么简单。” 符春雷从文件中抽出一份报表，指尖重重地点在几个 数字上：“运费、装卸费、仓储费只是明面上的往来。更深层的是，唐海港务集团下属的物流公司为这些钢厂提供了巨额垫资服务，形成了几个亿的应收账款。更复杂的是，他们还通过贸易融资的方式，帮钢厂进行原材料采购，这其中的担保关系……” 听着符春雷的汇报，董远方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想起重组燕云钢铁集团时，时任原唐海港务集团师之显坚持要把唐海港务集团纳入重组范围，又巧妙地将其设计为独立运营的子公司。 当时这个安排看似合乎逻辑，如今回想起来，每一个环节都透着精心算计的痕迹。 师之显到底在布什么局？这个疑问在董远方心中迅速生根发芽。 “时间不等人。” 董远方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 “既然承诺了一个月，就是熬夜通宵也要拿出重组方案。我的想法是，鑫海钢铁由市里直管，打造成3000万吨级的特大型钢铁集团；其他十三家钢厂重组成3-4个集团，包括一个1000万吨级和三个500万吨级的。这样加上后期燕云钢铁唐海公司的产能，我们有望形成亿吨级的钢铁产能，占全国十分之一。” 符春雷苦笑着摇头。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格外骨感，以唐海现有的设备水平和资金状况，能达到5000万吨产能已是奇迹。 但他没有继续争辩，只是默默收起文件。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二十年的经验告诉他，有些困难只有在实践中才能真正被理解。 夜幕降临，市国资委办公楼的灯光次第亮起。 符春雷召集的专项工作小组已经开始了连夜奋战。 会议室内，算盘的噼啪声与计算器的滴答声交织成一片，堆积如山的账本在每个人手中传递。 第949章 嗅到了“何家”的影子 一周后，燕云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李伟主持的市委常委会，在市委大楼第三会议室召开。 新书记上任后的第一次常委会，原本在众人预想中应是一场礼节性的见面务虚会。 初来乍到的李伟书记面带和煦笑容，与各位常委一一握手寒暄，气氛看似轻松融洽。 然而，当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缓缓关上，李伟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再开口时，语调虽未变，内容却让在场不少人心中一凛。 “同志们，寒暄的话就不多说了，咱们直入主题。” 李伟放下茶杯，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董远方身上： “我初到唐海，调研了一圈，听到不少反映。尤其是当前重中之重的钢铁产业重组工作，进展迟缓啊！干部有议论，群众有看法，连一些原本满怀投资热情的企业，比如’京都投资’这样的优质资本，想为我们唐海的发展添砖加瓦，却被莫名其妙地拒之门外。这很不应该嘛！” 他稍稍停顿，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 “远方同志，之前天河部长来唐海视察时，就特别指出过，我们有些同志身上存在的官僚主义、极左思想，要不得呀！这会寒了投资人的心，更会拖累唐海发展的后腿。” 董远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李伟这番看似语重心长、实则锋芒毕露的发言，让他感到的不仅是吃惊，更有一丝寒意。 让他吃惊的并非“官僚主义”这顶扣过来的帽子，而是在李伟的言谈逻辑和提及“京都投资”时那种不容置疑的回护姿态中，他清晰地嗅到了“何家”的影子。 “果然……” 董远方心下雪亮： “没有猜错。京都投资的何容欣动作真快，已经绕开我，直接搭上了新书记的线，并且得到了他的承诺。李伟今天，是打算借题发挥，拿我立威了。” “李书记” 董远方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迎向李伟： “唐海的发展建设，离不开招商引资，对于京都投资这样的企业，我们自然是欢迎的。但是，欢迎不等于盲目引进。”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 “鑫海钢铁集团，本身就是由五个问题重重的国营老厂改制而来，历史遗留问题复杂，经过我们初步核查，存在大量国有资产流失的疑点，眼下更是发现了巨大的债务窟窿。我们自己的家底、水有多深都还没摸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引入外部投资者，是对国有资产负责的态度吗？这恐怕不是引资，而是引狼入室吧？” 他不给李伟插话的机会，继续抛出关键质疑： “再者，说起这个京都投资，当初还是我亲自拜访京都市领导后，请来参与电力合作的企业。可我们唐海明明有电力充足、运营良好的开滦电力和唐南电厂，他们却偏偏选择电能需求接近饱和鑫海发电厂合作。李书记，您不觉得这很蹊跷吗？他们是真的有意投资唐海，还是另有所图？” 董远方这番话有理有据，直指要害，会场内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几位常委交换着眼神，面露沉思，会议室内的气氛明显变得微妙起来。 第950章 李伟首战失利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符春雷适时接过话头，从更专业的角度补充道： “李书记，据我们了解，京都投资本身确实没有参与大型钢铁产业重组的经验。但值得注意的是，其控股股东‘华夏投资’，旗下却持有大量‘京都钢铁’的股权。他们此时对唐海的钢铁重组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不得不让人怀疑，其背后是否存在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意图通过控股地方企业，进而影响甚至整合我们唐海乃至全省钢铁产业的战略考量？这究竟是来合作，还是想来一场‘蛇吞象’？” 眼看董远方和符春雷配合默契，将质疑层层深入，市委常委、纪委书记高振兴坐不住了。 他没等市委书记李伟组织语言反驳，便抢先开口，旗帜鲜明地站到了李伟一边： “董市长，春雷同志，我觉得我们看问题不能太保守。不管对方是不是‘蛇吞象’，在当前背景下，引进有实力的战略投资者，恰恰可以引入市场机制、健全公司治理，这本身就是防止国有资产在重组过程中流失的有效手段之一嘛！” 高振兴的突然倒戈，让董远方瞬间明了，前书记程康明时代的重要人物，这位纪委书记，恐怕已经迅速改换门庭，投向了新书记李伟。 常委会上的力量对比，正在发生微妙而关键的变化。 “振兴书记，” 董远方目光锐利地看向高振兴，语气带着愤怒的反问： “防止国资流失，靠的是严格的审计、透明的程序和有效的监管。我想请问，如果重组后的鑫海钢铁由国资绝对控股，在严密的监管下，流失的可能性大？还是像当年那五个国营厂改制并入鑫海时，在混乱中导致国资神秘蒸发的情况，流失的可能性更大？” 这个反问直指高振兴主管领域的失职嫌疑，让他一时语塞，脸色涨红，讷讷无法回应。 董远方趁势收回目光，面向全体常委，展现出开放和建设性的姿态： “我们市政府的态度一直很明确：支持并欢迎包括京都投资在内的所有有诚意、有实力的企业，来唐海投资兴业。同样，我们也真诚欢迎华信集团、沪山钢铁这样的行业巨头，参与到唐海的钢铁产业重组和全市产业结构调整中来，共同发展。” 至此，李伟在常委会上发起的首次攻势，显然没能占到任何便宜，反而被董远方借力打力，不仅化解了“官僚主义”的指责，还进一步明确了市政府的主导权和引资原则。 李伟的脸色明显阴沉下来，他敲了敲桌子，强行将话题拉回： “好了，争论这些没有意义。董市长，你们市政府这边不能总是含含糊糊、设置障碍，要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和明确的想法！重组工作不能无限期拖延下去！” 董远方心知这是李伟在找台阶下，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符春雷，示意他汇报。 符春雷会意，翻开准备好的文件，沉稳地说道： “李书记，各位常委，经过一周的紧张工作，初步的重组方案我们已经拿出来了。具体是：以鑫海钢铁为核心，整合其现有资产，重组为‘新唐钢铁集团’，由市国资委全资控股，确保对核心产能的绝对控制力；对于分布在各县区的十三家中小钢铁厂，计划重组为一家产能千万吨级的区域性国有钢铁厂，由相关县区国资和市国资委联合持股。同时，我们规划了三个五百万吨级以上的钢铁集团项目，面向市场引入战略投资者，京都投资、华信集团、沪山钢铁等企业都可以平等参与这些项目的混合所有制改革。” 这个方案条理清晰，既保证了国资对核心命脉的控制，又开放了竞争性领域，几乎无懈可击。 对于京都投资，董远方的布局已然明朗：想来唐海投资，他欢迎，但必须遵守他设定的规则，在划定的赛道里公平竞争。 想象以前重组鑫海时那样，利用信息不对称和制动漏洞攫取暴利的模式，此路不通！ 会议在李伟强压着怒火的“散会”声中结束。 他第一个站起身，面色铁青地离开了会议室，回到办公室，重重地将门关上。 不一会儿，组织部长吉祥、纪委书记高振兴、市委秘书长祖俊峰便前后脚地跟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掩上门。 “李书记，您看看这个董远方，也太目中无人了！完全没把您这位新班长放在眼里！” 高振兴抢先表功兼告状。 “就是，在会上公然顶撞您，搞小团体，这风气必须刹住！” 吉祥附和道。 祖俊峰则更显老练，低声道： “书记，董远方在唐海树立的个人威望颇高，看来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李伟坐在宽大的办公椅后，听着几人的“忠心”表态，阴沉的脸色稍稍缓和，但眼神却愈发深邃难测。 他知道，今天只是交锋的开始，唐海这块硬骨头，和他预想的一样难啃。 而董远方，无疑是他必须要迈过去的一道坎。 第951章 位置决定脑袋 常委会后，董远方跟符春雷一同去了二环路施工现场。 符春雷拉开车门，一股热浪混杂着车内皮质座椅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习惯性地让到一旁，等董远方先坐进后座，自己才绕到另一侧上车。 车门“嘭”一声关上，将外面喧嚣的市井声隔绝开来，形成一个移动的、密闭的私密空间。 车子缓缓汇入车流，符春雷松了松领带，终于还是没忍住，侧过身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不解和怨气： “董市长，这个李书记，之前担任副省长时候，打过几次交道，也来我们唐海视察过工作，感觉人挺好打交道的，务实，也没那么多架子。今天怎么……突然玩起这一出了？有点看不懂。” 董远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那是唐海市正在大力改造的旧城区，塔吊林立，一片繁忙。 他何尝没看出今天会议上那看似温和的询问背后，所隐藏的敲打意味。直到车子驶过一个拥堵的路口，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嘴角牵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春雷啊，位置决定脑袋，此一时，彼一时。”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适地陷在座椅里： “以前他是分管块块工作的副省长，我们是具体干活的地方大员，他的政绩需要我们的亮点来支撑，自然好说话。现在呢？他坐上了统筹全局的书记位子，看问题的角度、权衡的利弊，都不一样了。省里盯着我们唐海这块肥肉的人，不少啊。” 他停顿了一下，车厢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再开口时，声音里那份在公开场合始终维持的从容渐渐褪去，继续说道： “所以，之前定下的盘子，绝不能变。鑫海钢铁，本来就是从国有资产改制出去的，现在时机成熟，重组后重归唐海市国资委掌控，是众望所归，更是我们盘活存量、做大增量的关键一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块基石，关系到我们后续的一系列布局。任何外面的势力，都别想把手伸进来分一杯羹。这是我的底线，也是唐海的根本利益所在。” 这番话他说得并不激昂，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了铁板，坚实无比。 符春雷听懂了其中的分量，默默点了点头，没再继续抱怨。 车子在尘土飞扬的项目部门前刚停稳，秘书刘少强便利落地转身，轻声提醒后座正在闭目凝神的两位领导： “市长，常务，我们到二环路项目指挥部了。” 话音未落，他已迅速下车，为董远方拉开了车门。 一股热浪混杂着工地上特有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董远方眯了眯眼，适应着外面刺目的阳光。 眼前的二环路规划全长110公里，双向八车道，是连接新老城区、疏通城市脉络的大动脉，总投资超过三亿五千万。 然而，这项拖了十年之久的工程，最大的拦路虎便是拆迁，费用竟占去了大头，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吞金兽。 唐海市交通局局长柳呈泽小跑着迎了上来，他那件白色的断纹衬衫后背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皮肤上，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董市长，符市长，” 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两位领导： “欢迎来指挥部检查指导工作。” “呈泽辛苦了，” 董远方打量着他明显晒黑的脸庞，语气带着赞许： “听说你这一个多月，直接把办公室安到指挥部了？以工地为家，不容易。” 柳呈泽略显腼腆地笑了笑，回应道： “两位领导，二环路是今年我们交通局压倒一切的重点工程，不敢有丝毫懈怠。按照您上次会议的要求，我们这个月已经全面动工，几个标段都开始了土方和路基作业。” “好，带着我们转转，看看实际进展。” 董远方点点头，率先迈步。 第952章 政府的投融资平台 一行人跟着柳呈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刚刚平整过的路基上。 烈日当空，毫无遮挡地炙烤着这片土地，脚下的碎石和尘土在鞋底发出沙沙的声响。 “董市长” 柳呈泽指着眼前已见雏形的路段，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目前最棘手的就是资金。前期到位的资金，几乎全部投到拆迁补偿里了。拖了十年，拆迁成本翻着跟头往上涨，已经花掉一个多亿。现在工程账上……没剩几个钱了，供应商的款项都快支付不出了。” 董远方今天亲临现场，目的就是开一个现场办公会，实实在在地解决二环路的资金困境。 一旁的常务副市长符春雷闻言，叹了口气，对董远方低声补充道： “市长，情况确实如此。之前财政账上倒是预留了一笔钱，但上周省里紧急拨付的农村教师生活补助和城乡居民医疗保险补贴，需要市里配套，那笔钱……基本上就被划走了。现在财政上，能灵活调度的钱非常有限，可以说是捉襟见肘。” 董远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热火朝天却又被资金阴影笼罩的工地，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他环顾身边的几位干将，声音沉稳而有力： “春雷同志，呈泽同志，干工作，尤其是干我们这种城市建设的活儿，要有一个基本认识：在任何地方，财政上的钱，永远都是不够花的。这很正常！”他顿了顿，让每个人都感受到这句话的分量，“尤其是接下来，我们唐海要搞大基建，要全面实现农村的‘三通’——通水、通路、通网，要解决历史遗留的一百多个发展欠账。靠我们市目前这点财政收入，是绝对支撑不起来的。我们必须学会‘找米下锅’，创新融资模式。” 正说着，只见两辆轿车疾驰而来，在不远处停下。 新组建的唐海投资发展公司董事长于超群，和国资委主任赵和平，快步走了过来。 “好，人到齐了。” 董远方挥了挥手： “那我们今天这个现场办公会就开始。基建工程的资金问题，是当前最大的瓶颈，我们就先拿二环路这个项目打个样板，蹚出一条路来！” 众人在一片相对平整的阴凉地站定，秘书刘少强及时递上瓶装水。董远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直接切入主题： “超群同志，和平同志，二环路后续一个多亿的资金缺口，市财政暂时无力全额承担。这个担子，需要你们唐海投资发展公司挑起来。” 于超群一听，脸上立刻露出苦笑，他扶了扶眼镜，开始“吐苦水”： “董市长，各位领导，唐海投资是组建起来了，架子是搭好了，但现在是‘小马拉大车’，账上真没多少活钱啊！合并进来的城投、交投，本身还背着一堆历史债务，资产盘活也需要时间。这一个多亿，压力确实非常大。” 董远方耐心地听他说完，脸上依旧带着那抹从容的笑意，但眼神却锐利起来： “超群同志，当初市委市政府下决心重组唐海投资发展公司，把它打造成我们政府的投融资平台，就是为了把过去分散的城建投资、自来水公司、交通建设投资这些’指头’整合起来，攥成一个‘拳头’！意图就是在未来的城市运营中占据主动，破解建设资金难题。”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于超群： “你可是我们大家以后搞建设的’财神爷’，要是区区一个多亿就把你难住了，那我们后面农村三通、环城高速、棚户区改造那一百多件遗留问题，还指望谁去搞钱？你想打退堂鼓，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番半是鼓励半是施压的话，让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第953章 唐海市的未来蓝图 于超群自然也明白董远方重组唐海投资的深远意图，抱怨归抱怨，思路必须跟上。他沉吟片刻，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董市长，您的决心我们都明白。投资公司肯定要担当起来。我的想法是，能不能让公司下属新成立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和城建公司深度整合一下？除了参与老城区的棚户区改造，我们更希望能参与到唐东新区的新楼盘开发中去。土地出让和房地产开发产生的收益，可以反哺到这些公益性的基础设施建设上来。” 这番话，点明了“土地财政”这条在发展阶段似乎绕不过去的“捷径”。 董远方赞许地点了点头： “你这个思路是对的。老城区的棚户区改造，市里会跟相关区里协调，尽快拿出一个整体的改造规划和土地出让计划。就由你们投资发展公司牵头，整合资源，先把自身的资产盘子和现金流做大做强。自己有了造血能力，才能持续为城市建设输血。” 但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异常严肃，叮嘱道： “不过，有一点必须强调，而且是底线！参与房地产开发，必须优先保证商品房的顺利建设和交付，严格监管预售资金。绝对不能因为盲目扩张或资金链周转问题，搞出烂尾楼来，那是我们谁都承担不起的责任！” 既然将房地产发展定位为唐海市经济发展的八大引擎之一，董远方心里清楚，在当前这个财政收入与发展需求严重不匹配的困难时期，适度依靠土地财政和市场化融资，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 让投资公司通过银行贷款、发行企业债券等多种形式进行融资，为城市发展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血液，是破局的关键。 回到市政府大楼那间象征着权力与责任的办公室，董远方身上的暑气还未完全消散，便让秘书将秘书长褚旭东请了过来。 褚旭东步履轻快地走进来，手里照例拿着那个厚厚的笔记本，眼神敏锐而专注。 “旭东来了，坐。” 董远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待他坐下后，董远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沉声说道： “刚才从二环路指挥部回来，感触很深。我看，之前梳理汇总的那一百多件历史遗留问题，处理时机已经成熟，必须提上日程，通盘考虑了。”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纸张看到那些错综复杂的难题： “特别是唐海银行对政府项目的贷款承接模式、唐海投资发展公司的后续项目融资渠道、还有我们计划申报的那批地方政府专项债券……这一揽子事情，必须系统谋划。未来一两年，我们要边推进项目、边筹措资金，滚动发展起来。只要运作得当，资金链，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褚旭东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着，闻言抬起头，推了一下眼镜，建议道： “市长，这项工作涉及面太广，协调难度极大。您看，是不是尽快召开一个专题会议？把相关职能部门、各区县一把手、还有投资公司、银行的主要负责人都召集起来，统一思想，明确分工和时间表。” 董远方略一思忖，点了点头： “可以。你让办公室牵头统筹一下，尽快拿出方案。”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强调： “不过，开会之前，你务必先私下跟党组的其他几位主要成员通通气，一对一地谈，把我们面临的形势、初步的设想、特别是可能遇到的阻力和困难，都摊开来谈透，务求达成基本共识。这个会上，我不要听空话套话，要听真问题，要定实方案，要出硬措施！” “明白，市长。我这就去安排，确保会议务实高效。” 褚旭东合上笔记本，利落地起身离去。 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恢复了安静。空调的冷气无声地输送着，驱散了夏日的浮躁。 董远方靠回宽大的椅背，目光越过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落在墙面那幅巨大的唐海市区域地图上。 老城区的密集板块，唐东新区的广阔腹地，蜿蜒规划的二环路与环城高速线…… 整个唐海市的未来蓝图，仿佛在他眼前活了过来。 随着这一系列基建项目的密集启动，不仅将彻底改变城市面貌，也将为重组壮大的钢铁、水泥、建筑等相关产业，提供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市场空间。 第954章 新书记摘桃子 燕云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刘伟最近也没闲着。 他轻车简从，却目标明确，对全市县区、重点局委和大型企业展开了一场密集而深入的走访调研。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重点走访了市长董远方过去一年倾注心血、着力抬高威望的那些重点项目，一个不落。 他的行程，像一枚精准的棋子，落在董远方精心布局的棋盘关键节点上。 在化州市，他视察了新重组的唐海重工集团和势头正旺的化州安唐电气。 站在崭新的厂房前，面对着董远方一手推动整合的成果，刘伟声音洪亮地提出： “不仅要县区协调发展，更要国企民企同进步，形成合力，打出唐海的产业组合拳！” 话语中，将董远方最初的区县协作构想，提升到了全市产业协同的新高度。 在肩负国防重任的北方船舶重工，他深入船坞，与一线工人交谈，随后在领导班子面前，喊出了“军地同心，共谋发展”的口号，为这家新建军工企业注入了融入地方经济的新定位。 车队驶入西亭县，在唐海石化庞大的炼油基地施工现场，尘土飞扬中，刘伟对能源巨头的投资表示衷心感谢，并顺势提出一个更宏大的构想：将单一项目，与西亭县的化工产业基础融合，借助唐港开发区的区位优势，共建北方化工产业园。 视察唐海市船舶工业集团时，他指着停泊在港口的巨轮模型，明确指出要“携手行业龙头，敢于亮剑，抢占国际船舶市场”，战略野心呼之欲出。 考察位于玉安市的唐海海壳水泥和两家重组中的民营钢铁厂时，他敏锐地抓住了“大基建”的脉搏，表示要“抓住历史机遇，打造北方建材之都，争做京都产业转移的优质后花园”。 这一提法，瞬间拔高了这些传统产业在区域发展格局中的站位。 而他的最后一站，选在了唐东新区的唐海银行。 站在新租赁的、尚显空旷的营业部门前，背后是塔吊林立的唐东金融街建设工地，刘伟指示，要“快速组建具有核心引领力的金融企业群，形成强大辐射力，服务京、古、唐整个城市圈”。 这无疑是为唐东新区构想的金融产业，描绘了一个更具野心的未来。 每一处落脚点，都恰到好处地选择了董远方这一年来苦心经营、政绩突出的产业结构调整项目，并以一把手的更高站位，赋予了它们更宏大的定位和使命。 …… 市政府秘书长褚旭东，步履匆匆地走进市长办公室，将一份梳理好的书记行程简报轻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他详细汇报完刘伟近期的行程后，忍不住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忧虑和感慨： “董市长，这位新来的刘书记……动作很快，意图也很明显啊。他这哪里是调研，分明是在……在摘您辛苦种下的桃子。” 他斟酌着用词，目光关切地看向坐在窗边的董远方。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董远方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条纹。 他闻言，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并没有立刻接话。 他转过身，接过褚旭东递过来的那份需要签字的文件，目光沉静地扫了一遍，然后拿起笔，流畅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将文件递还回去，整个动作不急不缓。 “秘书长” 董远方终于开口，声音平和： “刘书记是省委派来的得力干将，抓工业和经济是一把好手，思路清晰，站位也高。既然书记这么关心经济发展，我们更要主动请示、勤于汇报。”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这样，你以市政府党组的名义，尽快把以下几份方案整理出来，正式提交给市委：一是关于唐海市投资融资平台和企业债的化解与改革方案；二是解决棚户区改造、唐东新区开发中那些遗留问题的处理建议；还有，最重要的，把那份有争论的钢铁产业重组项目规划也一并报上去。” 褚旭东听到这里，脸上顿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脱口问道： “市长，这些遗留问题的处理方案，特别是棚改和新区开发的那几个烂摊子，涉及资金巨大，情况复杂，我们……我们不是说要开会深入讨论一下了？就这么直接报给市委？” 董远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神却依旧平静无波，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语气淡然却意味深长： “刘书记跑了那么多地方，见了那么多项目，每每都有真知灼见，高瞻远瞩。我相信，以书记的能力和水平，这些具体问题，他定然能看得更透彻，把握得更精准。我们就不必再反复讨论，浪费时日了，直接请刘书记审阅定夺就行了。” 董远方的想法直接而清晰： 你不是懂经济吗？不是善于把握大局、提升定位吗？ 那么好，你别只在我已经打开局面、初见成效的项目上指点江山、喊口号。 现在，这里有一百多项历史遗留问题的烫手山芋，涉及一百多亿的资金窟窿，还有最棘手、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全市支柱产业——钢铁产业的重组方案，这些真正考验执政智慧和魄力的硬骨头，就请你这位“能手”来亲自把把脉，看看你的方子是否真的那么灵验。 第955章 政治生命冲刺期 在唐海市的政治棋局中，新任市委书记刘伟的履历表金光闪闪： 从市轻工局的基层岗位崭露头角，一路历经副县长、县长、县委书记的基层磨砺，再到副市长、市长、市委书记的地方主官锤炼，随后进入省府，担任分管工业、国资委的副省长，最终跻身省委领导班子，执掌唐海市委。 这份履历，每一步都踩得扎实，也印证了他的能力和见识绝非等闲。 正因如此，他在唐海每到一地，总能迅速形成自己独到的见解和一套清晰的施政规划，这是他一以贯之的风格。 然而，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刘伟的优势在于宏观把握和政策导向，但在极其复杂的资源整合、巨额资金筹措以及具体项目从无到有的搭建操盘上，他与在基础经营多年、深谙此地经济脉络的市长董远方相比，确实存在差距。 这种差距，并非能力高下之判，而是经验、人脉与深耕程度使然。 当市政府那边将那份沉甸甸的规划方案呈送到他的案头时，刘伟最初是带着一种审阅乃至“指点”的心态打开的。 他本想从中找出可以嵌入自己思路、打上“刘氏印记”的切入点，然而细读之下，竟有种无处下嘴的滞涩感。 方案做得太周全了，尤其是关于最棘手的钢铁产业重组部分，市政府提出，将问题最集中、负担最重的鑫海钢铁集团收归市国资委全资控股，以政府信用和资源进行托底重整。 其余十三家分布在各县区的钢铁厂，则引入三家实力雄厚的战略投资者，改制为三家大型混合所有制企业，激发市场活力。 如此一来，加上早已重组完成、运行步入平稳的燕云钢铁集团唐海公司，全市将形成“1+3+1”的五家钢铁企业梯队，合力冲击亿吨产量目标。 这套组合拳，既有政府担当，又充分发挥市场作用，兼顾了结构调整与规模效应，无论从政策合规性、经济可行性还是社会稳定层面审视，都显得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刘伟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第一次在面对董远方时，感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 这不是莽夫之勇，而是基于对实际情况深刻洞察和精准计算的阳谋。 刘伟赴任唐海这半个月，马不停蹄地调研、讲话、提新口号，核心目的之一，就是要与他的前任程康明展示出不一样的风格。 程康明在面对董远方强势推动的重大项目时，往往显得被动，更多依赖于传统的权力平衡术来维持局面。 而他李伟不同，他自诩是搞经济出身，对产业规划和经济建设有着天然的理解和优势，他要用一种更积极、更深入的方式介入，展现自己的存在感和掌控力。 在他的算盘中，介入市政府的具体项目规划和经济发展事务，是一步妙棋。 事情办好了，作为市委一把手，宏观领导和把关定向的功劳自然有他一份；若是出了问题，具体执行的责任则在市政府、在董远方。 更为关键的是，只有实际插手经济发展和民生建设这些核心事务，他手中才有足够的“筹码”和“通道”，为支持他上位的何家以及其他政治盟友“行方便、开绿灯”，兑现某些不言自明的政治承诺。 刘伟今年五十五岁了，距离冲击正省级的门槛还有五年时间。 这五年，是他政治生命的黄金冲刺期。 能否再进一步，既需要拿得出手、经得起检验的硬核政绩，也离不开盘根错节的权贵势力的鼎力推荐。 在这一点上，刘伟自认为比只知守成的程康明想得更深、更远，布局也更具有攻击性。 然而，他或许在急切间忽略了一个最基本也最重要的政治生态逻辑： 一个地方的发展，如同一艘大船，党政主官应是并肩航行的船长与大副，目标同向，方能行稳致远。 地方发展好了，蛋糕做大了，党委和政府班子是共同的受益者，一荣俱荣，而非此消彼长的零和游戏。 与其处心积虑地从董远方手中“抢”过现有的政绩，为何不能选择团结协作，共同将唐海发展的“蛋糕”做得更大，创造出属于两个人的、谁也拿不走的更大政绩呢？ 董远方看出了李伟想出政绩的心思，索性拿出棘手的一百件遗留问题处理意见，看看他接不接招。 第956章 削弱财政主导权 新任宣传部部长谭家亭，算得上是市委书记李伟在冀州工作时期的老相识。 此次两人前后脚调任唐海，谭家亭自然而然地被视为李伟线上的人，在宣传口径上也心领神会地予以配合。 近半个月来，无论是唐海电视台的黄金时段新闻，还是《唐海日报》的头版头条，几乎全被李伟深入县区、走访企业、视察重点项目的行程所占据。 报道中，他提出的各种口号和指示，均被精心处理，以加粗加黑的醒目字体突出显示，营造出一种锐意进取、擘画蓝图的新气象。 这种宣传态势，与前任市委书记程康明时期形成了鲜明对比。 程康明更倾向于要求媒体突出宣传他个人和市委集体决策，对于董远方具体推动的产业项目，报道的力度和频次远不及现在。 一时间，“能干的，不如会说的”这种现象似乎再次显现。 在密集的宣传攻势下，不明就里的部分唐海市民，很容易将过去一年来诸多亮眼的产业调整成果，归功于这位新来的、频频亮相的市委书记身上。 李伟深知自己需要什么，他需要快速积攒看得见、叫得响的政绩，托举身后支持他的豪门望族，最终目标是在五年内冲击正省级，延续自己的政治生命。 然而，董远方顺势推过来的那些遗留问题处理方案，虽然规划本身看起来颇具亮点，内里却藏着无数棘手的麻烦：巨额的资金缺口、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积压多年的社会矛盾…… 也只有董远方这种带着某种理想主义色彩的“愣头青”，才会不嫌麻烦，甚至愿意将十几年前提出的、几乎被人遗忘的旧规划重新捡起来，试图去实现它。 矛盾在最近一次市委常委会上彻底爆发，焦点正是棚户区改造与唐东新区开发的优先次序问题。 当讨论到相关议题时，李伟合上手中的笔记本，目光锐利地看向董远方，指名道姓地说道： “远方同志，老城区棚户区改造，且不说成本高昂、周期漫长，对于政府部门而言，往往也是吃力不讨好。拆迁安置阻力大，短期内难以见到显着的经济效益。现在市财政本就紧张，放眼全国，哪个有活力的城市不是在积极开发新区，以此吸引投资，快速提升城市形象和Gdp？我们为何要执着于在老城区啃这块硬骨头？” 董远方对李伟这套纯粹算“经济账”的逻辑颇不以为然，他当即反驳： “李书记，恕我直言，我们政府任何规划和决策的出发点，究竟应该是什么？政府不是开工厂、办企业，不能干任何事情都只考虑直接的经济投资回报率。棚户区改造，确实可能没有大量的土地出让收入，也无法像建设新区那样，迅速打造出高楼林立的中央商务区，看起来‘性价比’不高。但是，” 董远方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改造棚户区，是设身处地地改善数十万中低收入群体的生活条件和生存尊严！这充分体现我们党和政府‘执政为民’的根本理念，这笔‘政治账’、‘民心账’，其价值远非简单的经济效益可以衡量！” 没等董远方完全阐述完，李伟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表情严肃，语气中带着训诫的意味： “远方同志，说大话、唱高调谁都会！但我们要面对现实。你看看，主城三个区，加上唐北这个老工业区，涉及多少棚户区？以唐海目前的财政状况，你能改造多少？杯水车薪！把同样的精力、资源和时间投入到新区开发上，是不是对唐海发展更负责任、更具‘性价比’的选择？” 董远方摇了摇头，眼神中没有丝毫退让： “李书记，我从未否认开发新区的必要性。但棚户区改造的问题，是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国企改革阵痛期就遗留下来的历史欠账，老百姓盼了八年、等了八年！我们能等，政策可以研究，规划可以慢慢做，但那些至今仍住在低矮潮湿、安全隐患突出的棚户区里的唐海老百姓，他们还能等得起几个八年？！这是迫在眉睫的民生问题！” 李伟没想到董远方在常委会上如此寸步不让，丝毫面子都不给，这彻底激怒了他。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道： “董远方！你这是什么态度？！重大事项和重要资金使用，必须上常委会讨论决议，这是组织原则！市财政不是你董远方一个人的钱袋子，钱该怎么用，要集体研究、集体决定！你想优先推进棚户区改造，可以，你有能耐你自己去搞，但别想动用市财政的一分钱！” 这番话的意图昭然若揭，就是要借此机会削弱乃至剥夺董远方在财政支配上的主导权。 第957章 反对提前开发新区 会议室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其他常委们个个屏息凝神，或低头盯着笔记本，或端起茶杯掩饰尴尬，无人敢在此刻轻易发声。 面对李伟近乎撕破脸的咄咄逼人，董远方也毫不示弱，当即就要迎头顶回去： “李书记，你……” 他刚开口，话未说完，坐在他旁边的副书记方仁华在桌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递过一个示意他冷静的眼神。 董远方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硬生生将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但那双直视着李伟的眼睛，依然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董远方并非目光短浅、一味反对开发唐东新区。 恰恰相反，他内心深处对那片临海望江的土地抱有极高的期许。 他所反对的，是在当下这个时间节点，如此急切、大规模地启动唐东新区的全面开发。 在他看来，这无异于在幼苗尚未长成时便急于摘取果实，是一种战略上的短视。 唐海市，这座矗立于海湾畔的重工业之城，拥有着令许多内陆城市艳羡的天然禀赋。 它不仅自身拥有优良港口，更深层次地嵌入在京都、沽口这两大直辖市构成的“核心城市圈”内，地处燕云省、盛宁省两省交界、两城辐射的黄金枢纽位置。 在董远方的战略蓝图里，如此得天独厚的区位优势，首要的是借助唐海数几十年积累下的雄厚产业基础，那遍布沿海岸线的造船坞、高耸入云的炼塔、绵延数里的钢厂，大力发展以装备制造、精品钢铁、绿色化工、新型建材为核心的现代临港工业集群。 只有把工业这个“压舱石”做得足够坚实，产业链足够完整和高端，才能为城市积累起真正的财富和持续发展的动能。 而唐东新区，其定位是未来的金融中心、商业枢纽和生态宜居新城。 董远方坚信，金融与商业，永远是追随产业和人口而生的“活水”。 待到唐海的工业引擎全速运转，成千上万的高素质人才、上下游企业汇聚于此，自然会产生巨大的金融服务需求、消费需求和品质居住需求。 到那时，资本会不请自来，开发商也会争相涌入，唐东新区的繁荣将是水到渠成。 那块未来城市核心的“风水宝地”，现在必须像珍藏的璞玉一样，严格控制开发节奏和土地出让规模，以待其时，谋取价值最大化。 回想起来，上次之所以同意唐东新区集中挂牌一批地块，根本原因在于新区管委会提出以土地入股方式，参与重组并控股唐海银行，这与他构建本土金融支撑体系的构想不谋而合。 若非这个极具战略意义的交换条件，他绝不会轻易放出那些如今看来堪称“白菜价”的土地。 他时常在心底盘算：现在以百万一亩的价格仓促出让，看似引来了投资，拉动了短期数据，但也许只需五年，随着产业能级的跃升和基础设施的完善，这片土地的价值完全可能飙升到五百万一亩甚至更高。 现在的“开发”，本质上是一种战略资产的廉价变现。 反观争议焦点的棚户区改造，在董远方眼中，这绝非单纯的“赔本买卖”。 它首先是刻不容缓的民生工程，关乎数十万市民的安居尊严，此为其“义”。 但若操作得当，引入社会资本参与，采用市场化模式进行整体规划、搬迁补偿和综合开发，政府不仅无需投入大量财政资金，还能通过后续的商业配套、产业导入，获得可持续的税收、土地增值收益以及配套费收入，此为其“利”。 更重要的是，老城区的土地价值目前已趋于稳定，增值空间相对有限，此时介入改造，成本相对可控，而唐东新区的土地却正处于价值爆发的前夜，现在贱卖，损失的将是未来上百亿的土地收益和发展空间。 在他的算盘里，先改造棚户区解决民生、稳定社会，同时蓄力产业升级；待产业壮大、时机成熟，再有序开发新区，实现土地价值最大化。 才是一条既讲政治、又符合经济规律，既能赢得民心、又能保障城市长远利益的康庄大道。 第958章 万玉丰重新站队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似乎在将刚才那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怒火强行压下。 他用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抚平了身前的会议材料，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但字句间却带着自己的态度： “各位常委，关于唐东新区的开发，我并非全盘否定。我的态度很明确：可以开发，但必须严格控制节奏和规模。现阶段，只能集中力量开发其中三分之一的核心区域，重点引入金融机构、建设商业综合体、高端写字楼，完善必要的基础设施，并配套少量高品质住宅，以形成示范效应。至于剩余三分之二的片区，” 他略一停顿，加重了语气： “必须作为战略预留地，严控开发，一寸土地也不能动！” 这番话说得清晰明了，既是向全体常委阐明立场，也像是一道划下的红线。 言罢，他的目光越过椭圆形的会议桌，精准地投向了坐在斜对面的市委常委、唐东新区党委书记万玉丰。 那目光中，带着一丝审慎的探究，也带着些许未被言明的期待。 此刻的万玉丰，内心正如沸水般翻涌。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董远方投来的视线，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仿佛那氤氲的热气能掩盖他脸上的纠结。 就在不久前，为了促成唐海银行的重组落地，他曾与董远方并肩作战，在那场与各方的斡旋中配合默契，他也曾为那段高效的合作感到愉快，并从心底里认同董远方关于新区长远发展的那盘大棋。 然而，认同归认同，现实是现实。 坐在唐东新区一把手的位置上，他万玉丰的政绩考核表上，最直观、最亮眼的指标，就是新区的开发速度、固定资产投资额，以及那如春笋般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 董远方可以通过调整产业结构、推动国企改革、改造棚户区这些“慢工出细活”的领域积累政治资本，但他万玉丰的仕途进阶，却几乎与唐东新区这片土地的热度直接绑定。 这里的中央商务区建得越气派，高层住宅区越密集，招商引资的数字越漂亮，他的政绩就越牢固，晋升的台阶就越坚实。 长远规划固然美好，但他更需要立竿见影的“现在时”。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却仿佛被拉得很长。 万玉丰终于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略显为难却又异常坚定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却带着刻意的疏离： “董市长，您的高瞻远瞩，我们新区班子是佩服的。但是，唐东新区的发展，我们也有自己的年度计划、五年规划和迫在眉睫的考核任务。市委、市政府给我们下达的经济增长指标、固定资产投资任务，都是硬杠杠。如果只开发‘巴掌大’的一块核心区，土地出让和项目引进严重受限，我们……我们拿什么去支撑市里下达的增长目标？又拿什么去回应广大投资者和辖区百姓对新区快速崛起的强烈期待？” 他刻意使用了“巴掌大”这个词，来形容董远方提出的有限开发范围，语气中流露出一种被束缚手脚的委屈和急切。 这一次，在权衡了个人政治利益与城市长远发展之后，万玉丰最终还是选择了站在了能为他带来最快、最直观政绩的市委书记李伟这一边。 他的表态，不仅是对开发规模的争议，更是一次清晰的政治站队。 第959章 “和稀泥”方案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句古语在官场上演变为更为复杂的“人为权谋，鸟择高枝”。 万玉丰基于自身政绩需求的选择，董远方虽感失望，却并不十分意外。 真正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寒意的，是市政协主席钱芳的转向。 这位女主席，此前为了推动其分管的唐海钢铁学院升格项目，没少来找董远方寻求资金支持，董远方也曾尽力协调。 然而此刻，她却姿态优雅地扶了扶话筒，声音清晰地说道： “董市长，我们都身处市场经济时代，要相信市场的选择和资本的嗅觉。如果唐东新区本身具备足够的吸引力，投资商愿意用真金白银来投票，我们政府为何非要扮演‘大家长’，按着不让开发呢？这岂不是违背了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原则？” 钱芳的话音刚落，仿佛发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 组织部长吉祥、纪委书记高振兴、市委秘书长祖俊峰等人相继发言，言辞虽不失官员的克制，但指向明确，纷纷指责董远方的做法是“过度强调行政之手干预市场”，可能影响唐海的营商环境和经济发展速度。 一时间，会议室内的风向似乎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我谈点看法！” 常委副市长符春雷猛地挺直了腰杆，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对方营造的“共识”氛围。 他主管财政和规划，深知其中利害。 “各位领导，我认为我们误解了董市长的核心意见。他的主张并非冻结唐东新区的开发，而是强调必须依据全市的整体规划和土地价值规律，进行适度、有序、高质的开发！大家想一想，随着我们唐海市下一步工业结构调整的深化，几大重点项目落地达产，未来几年经济必然进入快速增长通道。到那时，土地价值必将水涨船高。如果现在急于求成，把大片宝地以当前的低价‘甩卖’出去，这难道不是一种变相的、战略性的国有资产流失吗？” 他的话音刚落，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袁朗也沉声补充道： “春雷市长的观点，我基本赞同。从法律条文上讲，按程序出让土地不能直接定义为’资产流失’。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会场: “如果我们明明预见到土地会大幅升值，却仍以现状低价匆忙出让，最终肥了的只是那些有远见、有资本的开发商。他们甚至可以玩’围地’的游戏,低价拿地后，拖延开发或者缓慢开发，坐等土地升值。届时，唐东新区的整体发展进度被拖累，规划布局被打乱，我们投入大量基础设施，最终可能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局面。” 作为政法系统的干部，袁朗点到即止，没有深入阐述，但其警示意味已十分明确。 尽管在人数上不占优势，但在涉及城市核心规划与国有资产管理的专业性问题上，市长董远方和常委副市长符春雷的意见，其分量显然更重。 更何况，董远方的立场并非阻断发展，而是主张控制节奏，细水长流，追求长期利益最大化。 眼见双方僵持不下，一直沉默观察的市委副书记方仁华终于开口了。 他语调平和，带着调和矛盾的意味： “李书记、董市长，各位同志，争论是为了把事情办得更好。我看这样，新区开发与棚户区改造，都是当前的重要工作，不宜完全对立。我提议，两者都可以先拿出具体方案来。唐东新区的开发方案，原则上按照董市长提出的思路，优先集中在三分之一核心区进行，做好样板，积累经验。而棚户区改造方案，则遵照李书记的指示，探索市场化路径，原则上不额外动用市财政预算。大家看这个折中的方向是否可行？” 这个提议看似不偏不倚，照顾了双方的面子和核心关切，与会常委们稍作思考，便纷纷点头表示同意，算是为这场激烈的争论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方仁华这个“和稀泥”的方案，在实质上对董远方更为有利。 将开发范围锁定在核心区，不仅能有效抬高地价，确保政府收益，更重要的是，保住了剩余大片土地的战略储备，掌握了未来发展的主动权。 第960章 守住这条底线 董远方心里清楚，以京都投资那帮人为代表的资本势力，真正觊觎的正是那些尚未开发、位置优越的广阔土地。 他们希望趁地价低位时大量吃进，而当前那点土地出让金，恐怕连支付“七通一平”等前期基础设施投入都捉襟见肘。 一旦地价因城市发展而飙升，他们即便不开发，转手倒卖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会议结束后，董远方喊上刘少强，褚旭东，去接待华信集团考察团，参观棚户区和几个县区的钢铁厂。 “左家豪他们几年前在海岛省和江原省嵩州市，玩的不就是这套’空手套白狼’的把戏么？” 董远方在心中冷笑: “最后受损失的，永远是当地政府和指望发展改善生活的老百姓。” 褚旭东没听说左家豪的大名，刘少强自然清楚。 长期蛰伏的势力何家，随着何云龙在权力核心圈的地位稳固，开始显山露水。 何家第三代中的几个子弟，一改往日的低调，正试图借助家族影响力，在“政商合作”的旗号下，将触角伸向唐海这片充满机遇的土地。 他们的动向，无疑为唐东新区的博弈增添了更复杂的变数。 董远方正是洞悉了这种资本与权力结合可能带来的隐患，态度才如此坚决。 他深知，一旦开口子，后续将难以抵挡。 因此，哪怕会彻底得罪手握重权的新市委书记李伟，他也必须守住这条底线。 绝不允许唐东新区这片承载着唐海未来产业升级与城市梦想的战略要地，被任何形式的投机资本肆意搜刮、透支未来！ 相较于何家的急切，华信集团的慕容瑾则展现了不同的风格。 她此次并未亲自前来，毕竟在上次围绕唐海银行组建的谈判中，她已与董远方就合作框架达成了基本共识。 董远方始终秉持开放态度，欢迎包括华信在内的国内巨头投资唐海，但他坚持一个不可动摇的前提：“诚信经营、合作共赢”。 这是他划下的红线，即便他与慕容瑾之间已然滋生出某种的特殊情感，这个根本原则也绝不能因私废公。 他曾向慕容瑾分析过，积极参与唐海老城区的棚户区改造，短期内或许经济收益有限，甚至需要投入大量资源。 然而，这却是一个极佳的机会，向七百万唐海市民展示华信作为商业巨头的社会责任感与良好企业形象。 这份扎根于民心的“口碑资产”，将为华信未来深度参与唐东新区乃至唐海更广阔领域的发展，积累下无可替代的政治信誉和民众信任，其长期战略价值远非单纯计算当期利润所能衡量。 反观何家控制的京投公司，其策略则是试图通过高层政治关系，直接压价拿下唐东新区的大片优质地块。 这种模式追求的是一级土地市场的巨额差价，后续无论是囤地转手，还是开发高价楼盘，都带着浓厚的短期套利色彩，本质上是一种透支城市发展潜力以肥私囊的行为，必然损害地方长远利益和公众福祉。 慕容瑾在商界纵横多年，深谙平衡之道与长远布局的重要性。 她完全理解董远方建议中蕴含的善意与远见，这既是基于城市健康发展公心，某种程度上，也是为她以及华信在唐海的可持续发展铺路。 于公，这符合华信的战略利益和央企定位；于私，这也能回应那份特殊情谊背后的期待。 因此，无论是出于商业理性，还是顾及那份微妙的情感联系，她都会欣然接受董远方指出的这条更具前瞻性的道路。 第961章 功德无量的事 华信能源公司副总经理齐强，作为此次考察的带队人，紧跟在董远方身侧。 慕容瑾此前已向董远方介绍过，这位年富力强的副总，极有可能在未来长期驻扎唐海，担任华信在此地分支机构的掌舵人。 此行，既是考察，也是对他的一次重要历练。 在唐北区副区长侯亚威的引导下，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于一钢厂和几个老钢铁企业的家属院之间。 侯亚威指着眼前密密麻麻、样式老旧的楼群介绍道： “董市长，齐总，我们唐北区是全市的钢铁产业重要集聚区，从五十年代到现在，六个国营大厂，加上后来改制成的鑫海钢铁集团，几代产业工人在这里扎根。老住户还没搬走，新一代又成长起来，整个生活区现在住着七万多人呐！” “七万多？” 人群中有人低声惊呼。 这个数字，几乎抵得上一个中小县城的常住人口规模了。 映入眼帘的，是各个钢厂自建的家属楼，高的不过六七层，沿街的商铺低矮破旧。 这些建筑如同沉默的史书，一砖一瓦都在诉说着过去半个世纪的辉煌与沧桑。 走出家属院，董远方阴沉着脸，目光扫过坑洼不平的路面、被岁月蒙上厚厚灰尘的墙体、随处堆放的生活垃圾以及那些早已失去光彩的门面房。 他沉声问道： “侯区长，一钢厂和鑫海，这些年就从来没提过要对生活区进行一些必要的改造和投入吗？” 侯亚威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无奈，叹了口气答道： “董市长，您也知道，一钢厂前些年经营困难，连离退休人员的退休工资和基本福利都常常拖欠，哪里还拿得出余钱来改善生活区呢？” 他随即转身，指向远处另一片更为破败的建筑： “至于鑫海钢铁…这些年确实是赚了钱的。但他们是私营企业，老板和高管们早就搬到市里的高档小区去了，谁会愿意把钱投回这看不见即时回报的老旧家属院？” 董远方默然点头，没再继续追问，但紧蹙的眉头显露出他内心的沉重。 离开唐北区，考察团又马不停蹄地走访了古平区的棉纺厂、造纸厂老家属院，南润区的矿务局家属院，以及丰冶区的铁路家属院。 这些地方的情况与一钢厂家属院大同小异，只是规模略小，但那份被时代遗忘的破败感，却如出一辙。 当晚的接待宴会上，齐强端着酒杯，郑重地走到董远方面前： “董市长，不瞒您说，我从小也是在矿上家属院长大的。今天看到唐海这些老家属院的现状，我特别能理解您…为什么放着唐东新区那么多空地不让开发，非要顶着压力，推动这项看似’吃力不讨好’的棚户区改造。这是功德无量的事。” 董远方与他轻轻碰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感慨道： “我让建委初步盘算过，且不算那些城中村，光是这些老旧家属院的改造，就能彻底改善近三十万人的居住条件。我们唐海市区总人口，也不过一百三十万。这是无法回避的历史责任。” 齐强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董市长，您是真的有魄力，有担当。如果我们华信能参与到这项伟大工程中，对我个人而言，也将是职业生涯中一份沉甸甸的成就感。” 次日，董远方需前往冀州参加省政府的经济工作会议，便委托符春雷副市长继续陪同齐强一行，深入县区考察钢铁厂、电厂以及开滦县矿务局。 华信集团此前已在唐海完成了对乐南县、化州市两家私营水泥厂的合并重组，并参与了唐海银行的筹备，与唐海各级部门建立了良好的沟通渠道。 第962章 各取所需互利共赢 临行前，齐强对送行的符春雷坦诚道： “春雷市长，我们慕容总与董市长已在顶层战略上达成了共识。现在我们双方要做的，就是在合作细节上再‘润润色’，把好事办好。” 几天后，董远方从冀州返回唐海，符春雷第一时间来到他办公室汇报进展。 “春雷同志，这几天辛苦了。” 董远方示意他坐下： “华信走的是多元化路线，以前重心在金融、矿产，这两年正积极向实体制造业转型，尤其在地产板块，他们急需打造有影响力的标杆项目来提升行业地位。” 符春雷点头附和： “市长看得透彻。他们在京都拿的地块，位置虽好，但规模太小，难以形成品牌效应。我们唐海的棚户区改造，盘子大，社会关注度高。虽然单从项目本身看，他们可能赚不了什么大钱，但由此带来的社会声誉和品牌价值，远非经济利益所能衡量。我听出他们的意思，是想借此机会，在地产行业‘一炮而响’。” 董远方闻言，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这就对了。唯有这样的合作，才真正有意义。政府解决了民生难题，企业赢得了发展空间和社会声誉，各取所需，互利共赢。” 符春雷继续汇报： “另外，在能源板块，他们看中了开滦电厂，而且意向是将开滦矿务局整体打包接手。” 董远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开滦离京都近，他们看上那个电厂我不意外。但开滦矿务局不是早就停产了吗？那里情况复杂。” 符春雷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董市长，据我了解，开滦县本是唐海的煤炭主产区，咱们钢铁产业的发展，当年离不开它的支撑。我听到的情况是，后来因为设备改造资金被县里挪用，接连发生了几次严重的瓦斯爆炸和塌方透水事故…矿务局连最基本的矿难赔偿款都凑不齐，最后还是市里和县里咬牙垫付的。” 董远方听到这里，脸色沉了下来。 矿务局连赔偿款都拿不出，其困境可见一斑，一个好端端的大型煤矿沦落至此，根源何在，不言自明。 “我们昨天去看的南润区矿务局家属院，就是开滦矿务局当年建的？” “是。”符春雷确认道： “矿务局风光的时候，到处盖楼，不仅在市区，在开滦本地也建了不少家属区。” 董远方听罢，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政企不分的单位，当年有钱时，何曾想过可持续发展？都是短期行为！窟窿捅大了，现在让县里怎么补？尤其是开滦，本质是个农业县，除了这个烂摊子，钢厂和电厂也经营不善。如果华信真能入驻，把钢铁、电厂和矿务局的盘接过去，说不定真能给这个农业县注入一丝工业活力。” 符春雷补充道： “华信的态度很明确，他们不希望与开滦县层面过多纠缠。要么他们独资经营，要么由市里参股，确保决策效率。” 董远方喝了口茶，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 “开滦县未来的定位，就应该是‘京古唐城市圈’的菜篮子、米袋子。把那几个半死不活的厂子处置掉，缓解县级财政压力，轻装上阵，集中精力发展现代特色生态农业。老百姓的钱袋子，未必只能靠工业才能鼓起来。” 符春雷仍有些顾虑： “市长，如果完全放弃工业，开滦县长期的财政收支恐怕很难平衡…” 董远方冷笑一声，一语道破： “有那三个厂子在的时候，他们搞好了吗？不也是饮鸩止渴！我们见到过分红吗？如果华信真有本事把它们盘活，规范经营，反而能带来稳定可观的税收。这比守着几个‘僵尸企业’空耗强多了！” 第963章 董远方超前布局 符春雷前脚刚离开办公室，刘少强后脚便轻叩门扉走了进来。 他利落地收拾好茶具，随后向董远方汇报了一个新动向： “市长，刚得到消息，京东投资的人已经到了，听说……直接去了李书记办公室。” 董远方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脸上非但没有愠色，反而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们能搭上李书记这条线，也好。我这边，反倒能省去不少不必要的周旋和麻烦。” 他心知肚明，何家那位精明干练的何容欣，在意识到他董远方这条路走不通之后，迅速调整策略，转而攀上了新任市委书记李伟。 而对李伟而言，在从副省向正省攀登的险峻仕途上，亟需何家这样的名门助力。 双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这才有了李伟在常委会上力推唐东新区开发、并急切督促鑫海钢铁改制的举动。 “少强，去请褚秘书长过来一趟，我们开个短会，你也参加一下。” 董远方吩咐道。 他预判，既然常委会已定下由双方各自拿出唐东新区和老城区棚户区改造的方案，何容欣此行，必然是去与李伟洽谈具体的规划细节。 不一会儿，市政府秘书长褚旭东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走了进来。 “董市长，联合调查组那边刚转过来的。除了钢铁主业，鑫海集团旗下涉及地产、建筑、酒店、商贸、货运等所有辅业公司的账目，都已经全部审计完毕了。” 董远方接过文件，快速翻阅了几页关键结论，说道： “也就是说，这些辅业公司的相关账户，现在可以依法解封，并且允许我们启动重组程序了？” 褚旭东点头确认： “是的。调查组也知道我们这边重组任务紧迫，连续加班一个多月，总算赶出来了。” 董远方笑着站起身： “辛苦了。你们办公室以市政府的名义，准备一些慰问品，我们亲自过去一趟，犒劳一下从冀州来的同志们，表示感谢。” 他接过刘少强重新沏好的茶，喝了一口，继续阐述他深思熟虑后的构想： “这是好事，意味着我们可以轻装上阵了。我的初步想法是，将鑫海的地产和建筑公司，与我们唐海投资旗下的城建公司、地产公司进行整合；同时，收购鑫海旗下的大酒店和假日酒店，再整合市委招待所（唐海阳光大酒店），以此为基础，组建一家新的文旅投资公司。” 褚旭东听闻，脸上掠过一丝不解： “市长，成立文旅投资公司……主要就为了经营酒店吗？” 在他以及当时大多数唐海官员的认知里，这座重工业城市与“旅游”二字似乎相去甚远。 董远方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眺望这座城市的未来： “老褚啊，工业城市也需要人文气息和软实力。化州的滨海旅游资源只是冰山一角，我们唐海北部山水、市区及各县区的名人古迹、自然风光，都还处在‘养在深闺人未识’的状态。餐饮与住宿是旅游产业最基础的一环，先通过整合酒店资源，让文旅投资公司具备稳定的现金流，是为未来系统性地开发全市旅游资源，提前储备实力和弹药。” 褚旭东这才恍然大悟，不禁为董远方超前的布局思维所折服。 第964章 燕云工业大学 他接着提出一个现实问题： “市长，棚户区改造工程量太大了，仅靠唐海投资下属的城建和地产公司，恐怕难以完全承接。” 董远方放下茶杯，走到办公室墙壁上悬挂的巨幅唐海市区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唐北区钢铁产业园的家属区： “鑫海钢铁集团未来要成为市属骨干钢铁企业，那么它原先旗下二钢厂等几个老家属区的改造，理所当然应由我们唐海投资来主导承接。而一钢厂的家属区，” 他的手指移向另一片区域，“我打算跟省钢铁集团商量一下，交给华信来做。” 随后，他的手指又滑向南润区的矿务局家属院： “如果开滦县矿务局最终由华信接手，那么这块家属院的改造开发，也一并交给他们。” 他停顿片刻，转过身来，战略意图清晰明了： “剩下的几个棚户区，我们可以先放一放。等到华信在这头几期项目中尝到甜头、做出样板，自然会吸引其他有实力的开发商主动找上门来。我们要学会‘引凤’，而不是‘求人’。” 褚旭东心领神会地点头： “明白了。我立刻协调唐北区、南润区以及规划局、建委等部门，尽快拿出首期棚户区的具体改造方案。” 在他即将离开办公室时，董远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坚决： “按照流程走，方案里明确招标环节，之前遗留问题方案里说要市财政投入几个亿，这次，市财政一分钱不出，包括唐海投资负责改造的那几个钢铁厂家属院，资金也必须自筹解决。估计除了华信，没有其他地产企业愿意接手。” 褚旭东笑了笑说道： “市长，如果在唐东新区，估计这么多地块挤破脑袋都有人要，唐北区和老城区，项目体量太大，先建安置小区，再建新住宅区，房子卖不上价格，没有情怀的地产公司，谁愿意趟这浑水。” 董远方听罢，不禁想起慕容瑾的于公于私，对华信是树立品牌形象，对他董远方，是解决了遗留问题中的第一个“吞金兽”。 盛夏的唐海，阳光正好。 受教育部委托，高校设置评议委员会考察组一行数位资深专家，在主管文教、科技的副省长池卫兵的亲自陪同下，抵达了唐海钢铁学院。 此行的核心目的，是对学院升格更名为“燕云工业大学”的申报资质，进行首次实地考察与评议。 在一个月前，这项升格计划已顺利通过省级层面的严格审核，由燕云省政府正式行文，上报至华夏教育部。 作为这所“省市共建”学院的东道主与主要推动者之一，市长董远方一早便来到学院，与校领导班子一同等候。 他身着深色西装，神情庄重而充满期待。 为了这一刻，唐海市上下准备了太久。 董远方更是顶住财政压力，专门从市财政里挤出了一个亿的宝贵资金，配合省里的拨付和学院的自筹，全部投入到基础教学设施的升级、实验设备的更新以及高水平人才的引进上。 如今，校园面貌焕然一新，各项硬指标均已达到甚至超过了升格标准。 专家组走访了新建的工程训练中心、材料科学重点实验室，查阅了厚厚一摞申报材料，并与师生代表进行了深入座谈。 董远方全程陪同，对专家提出的关于市校协同、产学研结合、未来发展规划等问题，对答如流，其务实的作风和对教育事业的重视，给专家组留下了深刻印象。 实地考察环节圆满结束，在专家们进行内部合议的间隙，副省长池卫兵特意走到董远方身边，借着漫步校园的机会，与他单独聊了几句。 池卫兵的脸上带着歉意和赞赏，他放缓了语气说道： “远方同志，这次你们准备得非常充分，看得出是下了真功夫的。上次省运会那件事……我后来了解到具体情况，你确实并不知情，是我当时情况没摸清，错怪你了。” 他指的是一件旧事，当时省运会筹备唐海因为资金拨付问题，迟迟没有进展，池卫兵回到省里向省委省政府一把手汇报了情况，唐海市被点名批评。 后来查明，与董远方并无直接关系。 此刻旧事重提，意在缓和关系。 池卫兵继续道： “一年后，如果’燕云工业大学’这块牌子能顺利落地，未来的发展，依然离不开你们唐海市持续的、大力度的支持啊。” 董远方闻言，脸上露出谦和而真诚的笑容，回应道： “池省长，您言重了。钢铁学院能有今天，迈出升格这最关键的一步，离不开省委、省政府一直以来的鼎力支持，特别是您亲自协调、领导。我们唐海市不过是尽了地主之谊和应尽之责。”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请您和省委放心，学校升格成功后，我们唐海一定做好地方承接和服务工作。无论是在师资福利保障、后续建设用地的划拨，还是在高端人才引进的政策配套、毕业生留唐就业创业等方面，我们都将给予全方位的、不留余力的支持和配合。这不只是表态，更是我们自身发展的内在需求。” 这确实是董远方的心里话，而非场面上的恭维。 在他勾勒的唐海市未来蓝图中，工业结构调整和产业升级迈向深水区，正迫切需要强大的本土智力支持和源源不断的科研技术人才。 一所坐落在本地的、高水平的“燕云工业大学”，将成为唐海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人才摇篮”和“创新引擎”，长远的发展意义。 第965章 保下钢铁协会 送别了副省长池卫兵和教育部考察组一行，方才还气氛庄重的校园渐渐恢复了平日的节奏。 唐海钢铁学院院长崔家栋趁着这个间隙，快走几步来到董远方身边，脸上带着诚挚的笑意，说出了思忖已久的请求： “董市长，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有个不情之请，我们学院经济系的刘主任，前前后后向我申请了好多次，一直恳请学院出面邀请，希望您能赏光，担任我们学院的兼职教授。” 他语气热切： “您对唐海产业经济的宏观把握和实操经验，正是我们学生们最需要了解的宝贵知识。” 董远方听罢，连忙摆手，态度谦逊地婉拒： “崔院长，您这可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个在职拿的博士学位，理论功底浅薄，哪敢在大学的象牙塔里班门弄斧，给未来的工程师、经济学家们讲课？实在是愧不敢当。” 他笑着摇了摇头，但话音未落，眼中却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本来就想给钢铁学院的材料，正好在这里提出来。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崔院长，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正好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想跟您探讨一下，或许比我去当教授更有实际意义。” 说罢，他示意了一下身边的秘书刘少强。 刘少强立刻会意，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准备好的资料，递给了崔家栋院长。 董远方看着崔院长接过资料，解释道： “这是关于‘唐海钢铁协会’的一些情况。这个协会成立的初衷是好的，是为了整合行业资源，促进技术交流。但后来，您可能也有所耳闻，它逐渐被鑫海钢铁集团等少数企业把持，某种程度上成了他们挤压、搜刮其他中小钢铁企业的工具，背离了初衷。” 他等崔院长翻开资料看了几眼，才继续深入： “不过，协会里也确实汇聚了一批真心搞钢铁产业研究、技术创新的专家和学者，有来自企业的兼职专家，也有协会自身的专职研究人员。能把这些人聚集起来，本身就不容易，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董远方停顿了一下，目光恳切地看向崔家栋，抛出了核心提议： “我的想法是，‘唐海钢铁协会’这个组织可以继续保留，但从政府主管序列中剥离出来，整体挂靠到咱们钢铁学院名下。如果觉得名称需要避嫌，也可以顺势更名。关键是，要让这个平台摆脱过去的行政和利益色彩，回归学术与服务的本源，真正为唐海钢铁产业的转型升级发挥智库、桥梁和孵化器的作用。” 崔家栋一边聆听，一边快速浏览着手中的资料，眼神越来越亮。他抬起头，兴奋地一拍手： “董市长，您这个提议太好了！这简直是给我们学院送了一份‘厚礼’！我们学院的金字招牌就是钢铁、冶金相关专业，正苦于与产业一线结合不够紧密。如果能将协会的专家资源、行业数据与我们的学科建设、科研项目深度融合，这对于提升我们的教学质量、科研水平和社会服务能力，简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我完全赞同！” 他小心翼翼地将资料收进自己的公文包，郑重地表示： “董市长，请您放心。回去之后，我跟我们书记提议，立刻召集学院党委班子开会，专门研究这个事，尽快拿出一个初步的接洽方案和合作框架，形成书面报告后，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回市政府的车上，董远方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笑容。 他对前排的刘少强吩咐道： “少强，接下来多关注一下钢铁协会挂靠学院这件事的进展。崔院长那边一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刘少强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下来。 第966章 商业帝国与金融掠食者 车厢内短暂的沉默被刘少强打破，他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向坐在后排的董远方汇报： “市长，京都投资那边，这几天动作很频繁。他们一行人去了唐东新区、鑫海钢铁集团，还有鑫海电厂，都是李书记亲自全程陪同。而且，苏副市长和国资委的赵主任也被叫去了，市电视台的采访车一直跟着，阵仗不小。” 坐在副驾驶的秘书关云，恰到好处地补充了一个细节，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我听司机班的孙师傅讲，考察途中，李书记一直和对方那个领头的女老总，同乘一辆车。” 董远方听罢，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了然于胸的淡淡笑意，没有立即发表看法，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何容欣对鑫海钢铁集团如此执着，看来还是不死心啊。 董远方在心中冷笑，他太清楚这类资本的运作逻辑了，有个词叫“浑水摸鱼”。 像鑫海集团这样历史包袱沉重、内部股权关系复杂、财务账面经过多年“运作”早已是一团乱麻的企业，正是他们眼中最容易“捡漏”的完美目标。 水面越浑，才越有机会摸到大鱼。 相比之下，分布在各县区的那十几家钢铁厂，虽然也存在三角债、应收账款庞大、银行贷款压力大等问题，但它们的核心资产，比如土地、厂房、设备，都相对清晰，难以隐藏，估值有迹可循。 在这种“水清”的环境下，投机者根本无漏可捡。 董远方看得透彻，何家所控制的这类金融资本，其崛起路径往往并非依靠耐心经营和实业积累。 他们追求的是快速套利，通过关系低价拿下看似“有问题”的资产，利用资本手段进行一番眼花缭乱的“包装”，描绘出诱人的前景，再转手高价卖出，迅速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 整个过程，本质上与踏实经营无关，只是一场精巧的资本游戏。 这与慕容瑾所代表的华信集团形成了鲜明对比。 华信这类企业，商业模式已经非常成熟，自身实力雄厚，它们追求的是长期战略布局和稳定的产业回报。 愿意沉下心来，实打实地投入资源去改造企业、组织生产、开拓市场，与地方经济共同成长。 此刻，董远方也更加深刻地认识到，真正的商业帝国与纯粹的金融掠食者之间，存在着本质的区别。 前者构建的是能够持续创造社会财富和经济价值的实业根基，而后者，不过是追逐价差、随时准备套现离场的资本游牧民族。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立场，唐海的未来，绝不能交给后者。 回到市政府办公室，董远方并未多做停歇，一个电话直接拨给了市国资委主任赵和平： “和平同志，手头要是不那么忙了，来我这里一趟。” 赵和平在电话那头连声应下，心下已然明了。 领导说“忙完了再来”，但真正聪明下属都懂，见领导就是当下最要紧的事。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动身，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董远方的办公室。 “和平同志，来得够快的。” 董远方抬眼看到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转身从小冰箱里取出一瓶冰镇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天热，先喝口水。” 赵和平赶紧双手接过，拧开瓶盖连喝了几口，借此平复了一下微喘的气息，脸上堆起笑容应和道： “谢谢市长。是啊，这几天气温是有点高。” 董远方坐回宽大的办公椅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话锋轻轻一转： “天热还四处奔波，你们这几天，可是辛苦了。”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落在赵和平耳朵里，却带着明显的敲打意味。 他跟着李伟书记和京都投资考察组，连续跑了鑫海钢铁和电厂，事后却连个像样的汇报都没有。 赵和平心下凛然，知道躲不过，连忙放下水瓶，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得很低： “市长，我正打算详细向您汇报这几天陪同考察的情况……” 对于赵和平接下来公式化的汇报，董远方其实早已通过其他渠道知晓了大概，因此并未认真倾听，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着，显示出他的耐心有限。 待赵和平话音稍顿，董远方便直接切入核心，语气斩钉截铁： “关于鑫海钢铁集团主业的重组，我的态度已经强调过多次。最终，必须由市国资委主导参与，确保控股权留在市里。任何其他资本，无论背景多深，条件听起来多优厚，都绝不能再让其染指核心资产。这一点，是红线，没有商量余地。” 赵和平立刻点头，他此刻必须表明立场： “市长，我明白。这次陪同考察，我也感觉他们……诚意不足，更像是想空手套白狼。他们提出要等所有历史账目完全理清、关联公司解封后再谈，这分明是盯着那笔被冻结的120亿资金！盘算着等这笔钱填平了鑫海的历史窟窿，导致集团净资产大幅缩水后，他们好以极低的代价，摘走最肥的果实，使小钱，办大事！” 董远方赞许地点了点头，看来赵和平从一钢厂调到国资委后，站位和眼界确实提高了，能看透这一层，算是个不小的进步。 “你看得很准。” 他肯定道： “他们的最终目的，恐怕根本不是长期经营鑫海，而是低价吃进，经过一番所谓的’包装’后，转手高价卖给沪山钢铁那样的行业巨头，赚取惊人的差价。”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跟沪山钢铁合作呢？” 赵和平顺着思路提出一种可能性。 董远方却果断摆手否决： “不。沪山钢铁的角色，可以让他们去参与整合县区那些更需要技术和管理输入的中小钢铁厂。而鑫海不同，它的厂房设备、工艺技术、成熟的进货与销售渠道，基本都是现成的，而且很优质。市里重组后，这些资源可以直接为我们所用，甚至能比之前经营得更好。这是我们唐海自己的‘聚宝盆’，凭什么要拱手让人？难道还要再经历一次国有资产的重大流失吗？” 赵和平听到这里，彻底明白了董远方的战略意图和坚定决心，他重重地点头： “市长，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次召见，目的非常明确： 一是敲打他赵和平要摆正位置，看清风向； 二是再次划下不可逾越的红线，鑫海钢铁的核心资产，必须牢牢掌握在市政府手中。 第967章 决不能半途而废 次日，一个关乎数百万老百姓健康福祉、且同样需要巨额资金投入的历史遗留难题，摆在了董远方的面前。 他一天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上午视察唐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和市卫生局，下午又驱车近百公里，直奔农业大县开滦，实地调研县人民医院。 这一切，都围绕着正在试点推行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 这项惠民政策在唐海市已先行一步，市财政在年度预算中顶着巨大压力，特意安排了6000万作为补充资金，以期撬动全局。 然而，理想与现实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 傍晚，在开滦县卫生局略显陈旧的会议室里，专题工作会议的气氛有些凝重。 唐海市卫生局局长周利明率先发言，道出了严峻的现实： “董市长，目前全市农村人口超过500万，但实际参加新农合的只有260万人，收缴上来的个人参保资金不到3000万。即便加上市里安排的6000万专项资金，总资金池也才9000万元。按照我们现行的报销比例和目前激增的就诊量来测算，这点钱……恐怕连三个月都支撑不下去。”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忧虑。 开滦县副县长仇君紧接着补充，他的数据更具代表性也更刺耳： “董市长，我们开滦是全市的农业大县，农村人口占比最高，按理说应该是新农合的主力军。但实际情况是，我们的参保率还不到40%，远低于试点方案预期的70%底线。老百姓的观望情绪非常浓厚。” 董远方面色沉静，没有急于表态，只是用眼神示意坐在一旁的秘书长褚旭东和秘书刘少强，将大家反映的问题逐一详细记录。 这时，唐海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肖亚楠从医疗机构的角度发声，她的困扰更为具体： “董市长，有个情况非常明显。以前没有新农合的时候，很多老百姓尤其是农村患者，小病拖、大病扛。现在有了报销政策，仿佛闸门一下子打开了，涌向医院的病人数量激增。这本来是好事，说明政策起到了作用。但问题是，医保基金的补贴迟迟不能足额、及时拨付到位，我们医院已经是在寅吃卯粮，垫付了大量资金，长期下去，医院的正常运转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董远方一边倾听，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着，偶尔抬头看向发言者，眼神锐利而专注。 待所有与会者发言完毕，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董远方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同志们，推行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是我们国家着眼于解决亿万农民‘看病难、看病贵’问题的一项伟大壮举，是一项深得民心的德政。我们唐海市，在尚未获得上级专项财政补助和配套资金的情况下，能够克服困难，率先实施推行这一惠民政策，在座各位，包括我们全市的医疗卫生工作者，都是功臣！你们为700万唐海老百姓，尤其是为广大农民兄弟，做了一件实实在在的大好事。在这里，我代表市委、市政府，感谢大家的努力和付出！” 一番肯定的话语，伴随着一阵热烈的掌声，稍稍提振了会场略显低沉的气氛。但董远方话锋随即一转，直指核心问题： “掌声过后，我们更要清醒地看到当前面临的严峻挑战。我认为，主要矛盾集中在两点：第一，参保率过低，特别是开滦县，作为农业大县，本应是新农合的主战场，结果参保率还不到40%，这严重影响了基金的总量和抗风险能力。第二，资金压力巨大。无论是卫生系统的医保账户，还是各家定点医院，都因为救治病人数量猛增而面临巨大的垫资压力和运转困难。” 他首先看向卫生局局长周利明： “周局长，提高参保率是当务之急。市卫生局要主动牵头，与各县区紧密配合，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把这个硬骨头啃下来。” 目光随即转向开滦县副县长仇君，语气更加语重心长： “仇县长，你们县乡两级政府，必须把动员农民参加新农合，当作一项最重要的‘惠农利民’工程来抓！这么好的政策，不能停留在文件上和会议里。要加大宣传力度，责任落实到村、到户，要用最朴实的语言，把参保的好处给老百姓讲透彻、说明白。尤其要抓住第一批通过新农合真正受益、报销了医药费的典型农户，他们就是你们身边最鲜活、最有说服力的宣传员！” 最后，他面向全体，做出了郑重的承诺，也给出了解决问题的方向： “当然，市里绝不会让大家孤军奋战。我们会双管齐下：一方面，积极向上争取，全力跑办部和省里的补助资金，这是解决我们资金困难的主要来源；另一方面，市财政即使再困难，也会想办法再‘挤’出一部分资金，注入新农合资金池，确保试点工作能够平稳运行下去。总之，这项惠及数百万农民的民心工程，既然启动了，就决不能半途而废！” 第968章 以局外人的眼光 会议刚一结束，董远方便婉拒了开滦县准备的晚宴，安排市政府秘书长褚旭东作为代表出席。 他自己则带着秘书刘少强，由司机关云驾车，趁着夜色直奔京都而去。 车上，他对刘少强吩咐道： “少强，抓紧时间，协调电业局和国资委，整理一份全市主要电力公司的详细资料。要重点突出各电厂的电力生产与销售数据、机组状况，尤其是与京都的直线距离、现有输电线路容量等关键信息，务必准确无误。” 他需要最扎实的数据作为谈判的武器。 下午在开会间隙，国资委主任赵和平已经紧急汇报过： 京都投资执意要参与鑫海电力的重组。 董远方心里清楚，市委书记李伟必然会站在何容欣一边，在唐海层面与他们争论，无异于陷入泥潭，事倍功半，他必须换个战场。 京都作为特大城市，其核心需求是稳定、可靠且经济的电力供应。 至于这电具体由谁来投资、从哪个电厂输送，只要符合标准，他们并不十分在意。 这正是董远方可以切入的缝隙，他决定再次拜访京都市分管工业和能源的副市长侯庆利，用实实在在的数据和更具可行性的方案，引导京都方面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侯庆利归于左家阵营，而华信是左家的钱袋子。 在侯庆利简朴而庄重的办公室里，董远方将精心准备的材料递了过去。 侯庆利仔细翻阅后，抬起头，用指关节敲了敲资料，客观地分析道： “董市长，从你们提供的这份材料来看，位于你们唐海北部的开滦电厂，无论是从地理距离、现有电网架构，还是传输损耗来看，都更适合作为向京都供电的候选电源点。而且，当地工业基础相对薄弱，自身用电需求小，电力外送潜力大。” 董远方见时机成熟，顺势补充了自己更深一层的布局： “侯市长，您分析得非常到位。而且，开滦县还有一个优势，那里有一个现成的矿务局。华信集团正计划收购并重启它。如果能实现‘就近煤变电’，形成煤电联营，那么发电成本和稳定性都将更具优势。” 侯庆利闻言，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既然如此，京都投资那边，为什么没有考虑更具潜力的开滦电厂，反而执着于你们唐北区的鑫海电厂？” 董远方笑了笑，答案早已准备好，此刻说出来却轻描淡写： “京都投资看中的是鑫海钢铁自备电厂。但那个电厂的主要任务是保障唐北区钢铁产业集聚区的生产用电，其电能输出基本已经饱和，很难再挤出大量负荷支援外地。我们作为地方政府，必须首先保障本土重点产业的能源安全。” 话说到这个份上，侯庆利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玄机。 他身处京都，对邻近的唐海重大风向并非一无所知。方家与鑫海钢铁的旧事、万家兄弟的倒台，以及何家随后急于接手的态度，他都有所耳闻。 董远方这番话，等于委婉地告诉他： 鑫海电厂是个内部关系复杂、且潜力有限的“存量”，而开滦电厂才是前景广阔、值得共同开发的“增量”。 “董市长，我明白了。” 侯庆利点了点头，作为主管实际工作的领导，他更关心的是实效和可行性： “我们京都缺电是现实，跟谁合作都是合作。既然鑫海电厂负荷饱和，那么与华信能源共同开发开滦电厂，确实是一个更理想的选择。这样，我这边尽快安排相关部门进行研究论证，一旦形成初步意见，马上给你们唐海答复。” 从京都市政府那栋庄重的大楼里走出来，董远方长舒了一口气，多日来压在胸口的块垒仿佛消散了大半。 他抬头望向天空，虽是烈日当空，但那灼热的光线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温和了许多。 董远方想起郑教授的一番话： 当局者迷，一定要以局外人的眼光，从复杂的旋涡里走出来。 第970章 隋若云在家 难得半日清闲，董远方给关云和刘少强放了假，吩咐他们次日上午再汇合。 他打算利用这短暂的间隙，回隋家看看两个孩子。 推开家门，竟意外地发现前妻隋若云也在。 她刚随文工团在西北戈壁完成了一个多月的慰军汇演任务，此刻正休着短假。 眼前的隋若云，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昔日白皙的皮肤也被戈壁滩的烈日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麦色，平添了几分风尘仆仆的坚毅。 在这不年不节的日子里见到董远方突然归来，她眼中也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午饭后，家里恢复了宁静。 两个孩子都睡下了，董远方没有像往常那样匆忙离开，而是难得地与隋若云在自家的小院里坐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葡萄藤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两人已有一年多未曾这样安静地交谈过了，起初只是简单聊了聊彼此的近况，问及对方身体的疲惫与辛劳。 沉默片刻后，隋若云话锋微转，提到了一个名字： “听说……何家三妹想去你们唐海投资，在你那儿碰了不小的钉子？” 董远方闻言，嘴角牵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回应道： “她是何家的公主，金枝玉叶，肯投资唐海，是我们求之不得的荣幸，我哪里敢‘阻挠’？” 他目光转向隋若云，变得锐利： “她去找过你了？” 隋若云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却点明了消息来源： “没有直接找我。前些天去姥爷家，碰巧遇见了何容菲，她聊了些，何容欣为此……意见很大。” 听罢，董远方的神色严肃起来，回答道： “她投资的初衷，并非真心想在唐海扎根做实业。我判断，她的路数和当年的左家豪很像，瞄准的是低价拿到核心资源，经过一番资本包装，然后高价转手卖出，赚取惊人的差价。这种玩法，对地方经济的长远发展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观察着隋若云的反应，见她只是静静点头，神情中并无责怪之意，心中稍安，便继续解释道： “唐海的钢铁产业，过去十年已经经历了太多的折腾，国有资产的教训太深刻了。所以，核心的部分，我绝不会再允许他们染指。不过，市里还有十几个分布在县区、规模较小的钢铁厂，我们欢迎并鼓励真正有实力的企业去进行市场化兼并重组。” 隋若云的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更深一层的担忧，她压低了声音： “我明白你的考量。只是……你现在对华信的支持力度这么大，我担心何容欣那边，会拿这个做文章，攻击你厚此薄彼，甚至……牵扯到慕容瑾个人，对你们都不好。” 感受到妻子话语中的关切，董远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后背发凉。 他们虽然离婚了，但是隋若云提起慕容瑾，难道她知道些什么？ 他语气坚定地宽慰道： “放心吧。华信在唐海的每一个投资项目，都在阳光下运行，经得起任何审视。更重要的是，华信是真心实意地参与到棚户区改造和艰难的产业结构重组中，他们是来做事业，而不是玩资本游戏的。唐海，需要这样的战略合作伙伴。” 隋若云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了孩子的哭声和呼唤声。 她只得站起身，对董远方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转身快步走向卧室。 董远方看着她的背影，静坐片刻，也意识到该离开了。 他看了看时间，默默起身，悄然离开了隋家。 之后，他去了卫婉仪那里。 第971章 省运会工地出事了 微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房间里投下朦胧的光影。 春风一度，或许能暂时洗去身心的疲惫与紧绷，让他在这个温柔的港湾里，找到一丝属于正常生活的气息。 这么多年来，董远方总觉得自己是个没有生活的人。 他的世界被文件、会议、调研填满，像一个永不停转的陀螺。 一年到头，能在家里安心吃几顿饭都成了奢侈，更别提像普通人一样逛超市，亲自为自己挑选几件衣服。 那些最平凡的生活片段，对他而言却遥不可及。 也许，只有在这样的时刻，在亲密无间的温存中，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不仅仅是一台工作的机器，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温度的人。 这片刻的停歇，如同沙漠中的甘泉，让他得以喘息。 看着身旁浑身微微颤抖后的卫婉仪，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他起身，体贴地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中，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略显冰凉的手背。 “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 ”感觉你瘦了不少。 卫婉仪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顺势依偎进他怀里，脸颊轻贴在他胸膛，嘴角牵起一个浅淡而复杂的笑容。 那笑容里藏着太多未说出口的话，有关独自度过的漫漫长夜，有关无人分享的日常琐碎，有关那些只能默默咽下的牵挂与等待。 次日清晨，天光还未大亮，城市尚在沉睡。 董远方已经整装待发，他站在窗前，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让他得以暂时卸下盔甲的地方。 随后，他联系上刘少强，转身步入晨曦微露的街道，再次踏上了返回唐海的路程。 车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后退，他脸上的柔和渐渐褪去，重新戴上了那个冷静、果决的市长面具。 “少强，通知体育局，下午跟我去视察省运会场馆建设进度。” 董远方昨夜难得放松，此刻坐进车里便涌起一阵倦意。他吩咐完这句，便靠在座椅上，很快沉入了浅眠。 两百公里的高速路程，不到中午，专车便驶回了唐海市政府大院。 距离燕云省运会召开，只剩三个月时间。 当初他刚上任时，因不了解情况未曾催促工程，还为此挨了省里的批评。 这次再去，景象已焕然一新。 修缮一新的主体育场和篮球馆，外观整洁大气；新建的游泳中心和运动员生活区，内部装修已全面展开。 分管文教卫体的副市长郝歆蕾陪同视察，一路细致讲解，最后信心十足地保证： “市长，您放心，所有工程保证在省运会开幕前一个月，全部保质保量完成！” 董远方一边听取汇报，一边仔细查看着施工细节。 他点头回应道： “抓紧时间的同时，质量是生命线。这次省运会的场馆建设，不仅是一项政治任务，更是检验我们唐海本土建筑企业实力和口碑的试金石。我们市里的几家建筑公司，不是一直想‘走出去’，进军京都、沽口市场吗？如果自家门口的工程都拿不出硬本事、真品质，谁还敢把项目交给他们？” 在每一处工地，董远方都看得格外仔细，反复询问工期排布、材料标准和监理情况。 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在他视察结束仅仅两天后，秘书刘少强几乎是跑着冲进了他的办公室，语气急促地汇报道： “市长，不好了！省运会游泳馆施工现场……出事了！” 这简短的一句话，瞬间让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董远方抬起头，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第972章 控制局面部署善后 “有没有人员伤亡？” 董远方霍然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暂时还不清楚！” 刘少强语速很快： “正午时候，大部分工人都出去吃饭了，但还有几个施工队在馆内作业。具体人数和情况……现场还在统计。” 董远方已经抓起了桌上的手机，大步流星朝办公室外走去，边走边问，每一个字都像钉在地上： “消防和救护车通知了吗？到了没有？” “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消防和救护应该已经在路上。安监局的人也正赶过去。” 刘少强紧跟在他身侧，快速汇报。 坐进车里，车门尚未关严，董远方已经拨通了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袁朗的电话。 车轮启动，他的声音冷静而极具穿透力： “袁局长，省运会游泳馆施工现场发生主体结构塌方事故，情况紧急。目前人员伤亡不明，但施工方的责任无可推卸。我要求你立刻做两件事：第一，马上派人控制住施工总包、分包单位的现场负责人和相关管理层，防止人员失联或证据灭失；第二，立即调派充足警力赶赴现场，设立警戒，维持好现场及周边秩序，确保消防和安监部门的救援通道绝对畅通，避免二次伤害和混乱！” 电话那头的袁朗没有丝毫迟疑： “明白，董市长！我已在路上，指令立刻下达！” 当董远方的车冲破警戒线，抵达事故现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原本宏伟的游泳馆顶部已部分坍塌，扭曲的钢结构与碎裂的混凝土堆叠在泳池区域，尘土尚未完全散去。 警灯、消防灯闪烁成一片，尖锐的鸣笛声与现场指挥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专业的救援队伍已经展开行动，切割、破拆、探测，争分夺秒。 先一步到达的市安监局局长夏立刚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语速飞快地汇报： “董市长！我们紧急联系了所有在场的施工队负责人。万幸的是，中午饭点，大部分工人不在馆内。目前确认有四人被坍塌飞溅的碎片和硬物击中，都是轻伤，已送往医院。但是……” 夏立刚顿了顿，语气沉重起来： “还有两名工人下落不明。据他们工友证实，这是一对夫妻，上午一直在馆内进行泳池内部的最后清洁工作。两人都没有携带手机，现在完全联系不上。” 董远方的心猛地一揪，目光投向那片被重物直接砸毁的泳池区域。 馆顶塌方，最致命的冲击正对着下方…… 他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沉声交代： “立刻想办法通知家属。安排经验丰富、尤其是女同志组成安抚小组，提前介入，做好家属的接待和情绪稳定工作，要体现政府的关怀和担当。” 这时，袁朗大步走来，警服笔挺，神情肃穆： “董市长，初步查明，游泳馆项目由唐海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总承包，随后分成了三个标段进行施工。目前，总包公司现场经理、三个分包队的负责人，以及项目监理方负责人，均已依法控制，分开看管。” “很好。” 董远方点头，随即对紧随其侧的市政府秘书长褚旭东发出清晰指令： “秘书长，立刻通知市建委、安监局、公安局、教体局、省运会唐海筹备组的主要负责人，以及相关专家。半小时后，就在现场，召开紧急会议。 我们要最快速度查明原因，控制局面，部署善后！”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工地背景中格外清晰。 第973章 与救援人员同在 “现在，立即在现场成立临时指挥部。” 董远方站在废墟前的空地上，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由我担任组长，消防、建委、安监、公安、教体局及省运会筹备组的主要负责人全部加入，统一指挥现场救援和善后工作，确保信息畅通、行动高效。同时，立刻成立’游泳馆坍塌事故联合调查组’，由袁朗同志任组长，协调建委、安监、纪检等力量，对事故发生的原因，特别是其中可能存在的腐败、渎职、利益输送等问题，进行彻查！” 他的目光如炬，缓缓扫过眼前一片狼藉的游泳馆废墟，语气加重，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点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从设计图纸的审核，到建设过程的施工，再到层层分包转包，还有监理是否形同虚设，甚至主要建筑材料的供应商是否合规……每一个环节，都必须给我挖地三尺，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不是普通的安全事故，这是对我们唐海市工程质量和干部廉洁底线的一次严峻拷问！必须给全市人民，给省委省政府，也给可能仍被困在里面的工人兄弟，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如此重大的安全事故，背后可能盘根错节： 设计是否存在致命缺陷？ 施工是否偷工减料、违规操作？ 监理是否收了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又或者是使用了不合格的劣质建材？ 一切皆有可能。 但此刻，最迫在眉睫的，仍是废墟下的生命。 “市长，现在室外气温太高，接近体感极限。” 市安监局局长夏立刚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继续汇报救援进展： “我们最担心的是，坍塌可能导致内部形成密闭空间，氧气不足。已经紧急从多个相对稳固的缝隙，向馆内可能的生存空间输送氧气。同时，救援人员也在用高音喇叭持续向内部喊话，安抚可能幸存的人员情绪，指导他们保存体力，等待救援。” 董远方紧锁眉头，追问道： “按照目前的救援方案和进度，专业救援队什么时候能打通生命通道，接触到核心的泳池区域？” 夏立刚从旁边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瓶水，猛喝了几口，声音有些沙哑： “能调集的顶级救援队、破拆和顶撑设备，我们已经全部用上了。但坍塌体量巨大，结构极不稳定，贸然开挖可能引发二次坍塌。专家组评估，要安全地清理出一条直达泳池区的救援通道，最快……恐怕也要到明天凌晨。” “不行！太久了！” 董远方断然否决，语气焦灼： “今天最高气温超过三十五度，废墟内部温度更高，而且我们完全不确定被困人员的受伤情况。多耽搁一分钟，他们的生存希望就减少一分！必须集思广益，看看有没有办法能安全地加快进度，哪怕是提前几个小时！” 夏立刚感受到市长话语中的沉重压力，重重点头： “明白！我们马上再组织一次现场研判，紧急联系原设计单位，调取最详细的建筑结构图纸，集中所有专家智慧，寻找结构最脆弱、相对最安全的突破口。争取集中优势力量和设备，实施精准的‘外科手术式’破拆，开辟一条生命通道！” “好！就这么办，随时向我报告进展。” 董远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废墟。 他没有丝毫离开的打算，就在这尘土飞扬、机器轰鸣的事故现场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方。 他知道，作为指挥者，必须在这里，与救援人员同在，第一时间掌握最真实的情况，感知现场的脉搏，做出最及时的决断。 第974章 夜幕下的双面图景 而市委书记李伟，在接到市委值班室的情况汇报后，得知事故初步造成四人轻伤、两人被困的消息，并未表现出同等的紧迫感。 在他的政治判断里，这暂时被归类为“一般性安全生产事故”，并未达到需要市委书记第一时间亲临现场的最高响应级别。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心中迅速盘算： 既然市长董远方已经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坐镇指挥，自己再去，意义不大，反而可能模糊了指挥权责。 更重要的是，事故本身并不“光彩”，此刻亲临，风险大于收益。 于是，他拿起电话，分别给市建委和市安监局的主要负责人做出了“全力抢救、查明原因、妥善善后”的原则性批示，并指示市委办公厅关注动态、及时报告。 这套流程规范、稳妥，完全符合常规处理程序，任谁都挑不出错。 然而，到了晚间，唐海电视台的《唐海新闻》，关于事故的报道口径却呈现出一种微妙的“选择”。 镜头和笔触有意无意地淡化了董远方在尘土飞扬的废墟旁坚守指挥、调度救援的核心角色。 新闻重点强调了“市委书记李伟同志高度重视，第一时间作出重要批示，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抢救被困人员，严肃追查事故责任”。 画面里穿插的是李伟在办公室凝重部署的档案影像资料，以及他批示文件的特写。 董远方在事故现场熬红的双眼、沙哑的嗓音、与救援人员一同承受的烈日炙烤，以及那些争分夺秒的艰难决策，仿佛被笼罩在事故本身的阴影之下，成为了未被镜头捕捉和文字渲染的“背景”。 星光不问赶路人，更照耀着生死竞速的救援现场。 挖掘组调整方案后，集中全部力量和最精良的设备，对准专家组反复论证后确定的最优破拆点，发起总攻。 晚上八点，一条狭窄却稳固的生命通道终于被打通，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十个小时，为废墟下的生命赢得了宝贵的黄金时间。 严阵以待的搜救组和医疗组立刻接力，带着担架、氧气和急救设备，鱼贯进入那片黑暗而危险的核心区。 董远方闻讯，立刻从临时指挥部赶到通道入口处。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那处洞口，仿佛能将自己的意志传递进去。 晚风吹过，带着未散的尘埃和夏夜的闷热，他额前的头发已被汗水浸湿，粘在额头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半小时后，对讲机里终于传来搜救队长因激动而有些变调的声音： “报告！人找到了！两个都找到了！还有生命体征！” “好！太好了！” 董远方忍不住挥了下拳头，一直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垮下来，长长舒出一口气。 这简短的一句话，像一道光，撕裂了笼罩在现场许久的沉重阴霾。 周围一直坚守的消防队员、公安干警、安监干部，许多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都忍不住红了眼眶，有人背过身去悄悄抹泪。 这不是软弱，而是对生命至高无上的敬畏与喜悦。 直到那对夫妻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担架上，妥善抬出废墟，送上闪烁蓝光的救护车，一路疾驰送往医院，并经过初步检查确认已脱离生命危险后，董远方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直到这时，他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饥饿袭来。 他走到一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面包和矿泉水，就着夜色大口吃起来。 他一边啃着干硬的面包，一边对刘少强嘱咐，声音沙哑却清晰： “少强，持续关注他们俩后续的治疗和恢复情况，协调医院用最好的资源，确保万无一失。另外，家属的安抚工作要继续做好。” 与救援现场汗流浃背、争分夺秒的紧张与最终劫后余生的欣慰形成刺眼对比的是，此刻的唐海市另一处地标，鑫海大酒店顶层豪华包厢内，正是一片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市委书记李伟一身得体便装，面带得体的微笑，正热情招待着以何容欣为首的京都投资考察团，以及几位华夏投资的高管。 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的光芒，珍馐美馔摆满转盘，台子酒香弥漫席间。 李伟举杯祝酒，言辞恳切，畅谈着唐海未来的发展机遇与合作愿景，宾主尽欢，气氛热烈。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与救援现场器械的轰鸣、救护车的鸣笛，仿佛存在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方是尘埃中守护生命的重量，另一方是霓虹下运作资本的轻盈。 而这，正是唐海夜幕下，最真实的双面图景。 第975章 木瑾嫣的新靠山 燕云省委常委、唐海市市委书记李伟，刚带着微醺的酒意和谈成意向的满足感，送别了何容欣一行。 他站在酒店金碧辉煌的走廊里，正松了松领带，准备离开，一个刻意等待的身影便恰到好处地迎了上来。 来人正是唐海市教育体育局局长木瑾嫣。 不同于白日里汇报工作时的端正套装，此刻的她显然经过了精心打扮。 一袭剪裁得体的香芋紫连衣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丰腴有致的身材曲线，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她白皙的面容上化了精致的淡妆，唇色是柔和的豆沙红，眼角眉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懒与风情。 四十出头的年纪，褪去了青涩，却沉淀出一种熟透果实般的饱满韵味，在走廊柔和的灯光下，宛如一幅活色生香的仕女图。 这样一个风韵犹存的“意外惊喜”，让李伟眼前骤然一亮，酒意似乎都醒了两分。 他脸上原本公式化的笑容，变得深邃了一些。 “李书记” 木瑾嫣的声音比平时汇报工作时软了三分，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 “关于白天游泳馆的事故……有些具体情况，我想私下跟您汇报一下。楼上……我刚好有个房间，比较安静。” 她说话时，目光盈盈地望着李伟，带着一种欲说还休的恳切。 看着木瑾嫣这副楚楚动人、主动邀约的模样，李伟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他想到刚才席间得到的最新消息： 游泳馆抢救组进去了，没出人命，两个被困的也救出来了，算是虚惊一场。既然事故的严重性已经大大降低，压力自然小了不少。 眼下美人在侧，主动提出“汇报工作”，这其中的意味，久经官场又正值壮年的李伟岂会不懂？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笑着连连点头： “木局长有心了。事故的后续处理，确实需要详细了解。你先上去，我安排一下。” 看着身姿摇曳的木瑾嫣，缓缓离开。 他转身，对一直跟在身后几步远的秘书简短交代： “小陈，我还有点事要和木局长谈，你先回去休息吧，不用等我。” 秘书心领神会，低头应了一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打发走了旁人，李伟便有些急不可耐地，走向电梯间。 那“汇报工作”的地点，从严肃的办公室，移到了酒店楼上隐秘的房间。 没有过多的前奏，也没有情感的交融，更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三分钟后，一切归于平静。 对李伟而言，这场“战斗”短暂而高效。 既然事故没有造成人员死亡，在他心中就已经被定性为“可控的一般事故”，不值得过多耗费心神。 他一边整理衣衫，一边用惯常的命令口吻对木瑾嫣说： “后续的事情，你回去处理干净。该安抚的安抚，该封口的封口，不要留下任何尾巴。” 木瑾嫣温顺地点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能坐在今天这个位置上，自有其生存之道。 两个月前那场席卷唐海的风暴中，她的靠山万洲，还在立案调查，牵扯出一大批人。 当时很多人都以为木瑾嫣在劫难逃，她是万洲一手提拔的亲信，两人关系密切在系统内是公开的秘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万洲在审讯中竟然硬生生扛住了压力，没有咬出木瑾嫣任何实质性问题。 外界传言纷纭，有人说万洲对她是“真爱”，宁可自己多扛罪名也要保全她。 也有人说木瑾嫣手握关键筹码，让万洲不得不闭口。 真相如何，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最终，木瑾嫣只是配合纪委做了几次例行询问，便安然脱身，稳坐局长一职。 这场险死还生的经历，让她更深谙权力的游戏规则。 有时候，真正的保护伞不是摆在明面上的关系，而是那些藏在暗处、心照不宣的默契与交易。 此刻，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李伟离去的背影，木瑾嫣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 她知道，今晚的“汇报”只是一个开始。 在唐海这片权力的棋盘上，每个人都是棋子，也都是棋手。 而她，必须继续走下去，在这条危险的钢丝上，找到属于自己的平衡。 而李伟，就是她的新靠山。 第976章 能是正经的汇报吗？ 董远方离开医院，确认两名工人已无生命危险后，心头重石稍落，但肩头的责任丝毫未减。 他并未返回市政府，而是让司机关云调转方向，再次驶向那片被灯光照得如同白昼的坍塌现场。 废墟之上，清理和勘察工作仍在争分夺秒地进行。 他找到在现场协调的副市长郝歆蕾，环视四周后，眉头微蹙地问道： “郝市长，木瑾嫣局长呢？这么重要的现场分析会，她这个建设单位的主要负责人，怎么还没到场？” 郝歆蕾闻言，神色间掠过一丝明显的尴尬与为难。 她目光游移，支吾了片刻，在董远方锐利目光的注视下，才压低声音，近乎耳语般说道： “董市长……木局长她……李书记刚才来电，叫她过去……汇报一下事故的初步情况。” “汇报情况？” 董远方听罢，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如同暴风雨前积聚的乌云。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混杂着极度的失望，在他胸中翻腾。 发生如此严重的公共安全事故，造成重大财产损失并险些夺去两条人命，身为市委书记，不亲临现场掌握第一手情况、慰问救援人员、部署彻查善后，反而在深更半夜，单独召见一位与事故有直接监管责任的女局长去“汇报”？ 这汇报，能是正经的汇报吗？董远方心中冷笑。 关于木瑾嫣与前常务副市长万洲之间那些不甚光彩的旧闻，他早有耳闻，对这位女局长的工作作风与人品，他一直持保留态度，只是碍于各种关系与时机，尚未找到合适动她的契机。 如今，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又与李伟扯上了不清不楚的私下联系。 唐海市教育体育局作为游泳馆项目的建设单位，从最初的规划立项、设计审核，到施工招标、过程监理，直至最后的装修验收，木瑾嫣作为一把手，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领导责任和监管失察之责。 如此严重的坍塌事故，即便万幸未酿成死亡惨剧，她也难辞其咎。 这背后是否存在玩忽职守、利益交换甚至违纪违法的问题，正是接下来调查组需要深挖的重点。 董远方强压下心头的怒意与鄙夷，现在不是纠结于此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善后与预防。 他转向郝歆蕾，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郝市长，木局长既然暂时无暇分身，游泳馆事故的后续处置及重建筹备工作，就请你暂时全面负责起来。首要任务是举一反三，立即组织力量，对省运会所有已建和在建场馆设施，进行一轮拉网式的安全隐患大排查，发现问题立即整改，绝对不能再出现任何安全事故！” 接着，他目光转向身旁满脸疲惫却不敢有丝毫松懈的安监局局长夏立刚： “夏局长，这次事故给我们敲响了最沉重的警钟。我要求，以安委会名义，立即部署对全市所有在建工程项目、重点规模企业，开展为期一个月的夏季安全生产专项整治。必须建立起有效的风险预警和应急处理机制，将安全隐患消灭在萌芽状态，坚决杜绝此类恶性事故再次发生！” 夏立刚挺直腰板，郑重回应： “是，董市长！我们明天一早就召开紧急会议，全面部署落实。对于排查中发现的违法违规生产和施工行为，一定严肃查处，绝不姑息！” 布置完工作，董远方又走向仍在废墟中忙碌的消防救援人员和建筑工人。 他与他们一一握手，看着他们沾满尘土与汗水的脸庞，真诚地道一声： “大家辛苦了！感谢你们的坚持和付出！” 并再三嘱咐现场负责人，一定要科学施工，确保所有后续作业人员的绝对安全。 当他终于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住处时，窗外天色已透出微茫的晨光。 后半夜的寂静笼罩着房间，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甚至来不及洗漱，和衣倒在床上，几乎在触及枕头的同时，意识便沉入了深不见底的睡眠之中。 第977章 “汇报”得颇为“深入”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尽管只睡了短短三四个小时，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但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目光清醒而锐利。 秘书刘少强轻手轻脚地为他泡好一杯浓茶，放在桌上，随即开始汇报： “市长，早上有几通电话找您。电业局石高峰局长、财政局姜喜龙局长，还有化州市的房伟明市长，都希望过来向您汇报工作。” 董远方端起茶杯，吹开浮沫，啜饮一口滚烫的茶汤，让那苦涩的温热驱散最后一丝倦意。 他点点头，问道： “上午的日程怎么安排的？有重要的会议吗？” “十点钟，您需要出席唐海市船舶工业集团的重组揭牌仪式。” 刘少强翻看着日程本回答。 董远方敏锐地追问： “李书记呢？这个仪式他不参加吗？” 刘少强略微停顿，声音放低了些： “市委办那边传来的消息是，李书记昨天参加商务接待活动比较晚，可能……累着了，今天上午暂时不来办公室。” 董远方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讥诮与了然。 累着了？商务接待？ 他想起昨夜郝歆蕾那吞吞吐吐的汇报： “李书记喊木瑾嫣过去汇报情况”。 看来，这“汇报”工作，果然“汇报”得颇为“深入”，以至于连班都上不了了。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迅速理清思路，对刘少强指示道： “这样安排：九点，请石高峰同志过来。谈完工作后，让姜喜龙局长随我参加十点的揭牌仪式。十一点半，我见伟明同志，中午就在机关食堂安排个便饭，边吃边谈。” “好的，市长，我马上去协调安排。” 刘少强领命，转身出去落实。 办公室里暂时安静下来。董远方拿起手边还带着油墨味的《唐海日报》。 目光落在版面上，然而，那些印刷清晰的铅字在他眼前晃动，却一个字也没真正进入他的脑海。 他的思绪，完全被昨夜和今早的信息占据了。 教体局局长木瑾嫣与市委书记李伟之间，显然已经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不可告人的交易。 木瑾嫣的目的赤裸而明确：在这起可能断送她仕途的严重安全事故面前，紧紧攀附住唐海市最高权力者的大腿，将本应承担的领导责任和可能的监管失职、乃至更深层的腐败问题，巧妙地“化解”或“转嫁”。 董远方想起之前关于木瑾嫣与前常务副市长万洲的种种传闻，那次风波中，她最终“全身而退”。 如果这次，在造成如此巨大损失和恶劣影响的事故之后，她又想凭借攀上新书记而毫发无损、安然过关…… 董远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报纸边缘捏出了褶皱。 倘若如此，那唐海市的官场还有什么公平正义可言？ 所谓的党纪国法，岂不成了任由他们玩弄？ 这不仅仅是包庇一个可能有问题的干部，更是在践踏整个政府的公信力。 一股沉郁的怒火在他胸中升腾，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冷静压了下去。 事故调查组尚未给出结论，一切还有运作和反击的空间。 董远方拿起电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常务副市长符春雷的号码。听筒里的等待音只响了两下便被接起。 “春雷同志，” 董远方的声音深沉，说道： “游泳馆坍塌事故，性质恶劣，影响极坏。我们必须以最严肃的态度彻查到底，给全市人民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你出差回来后，这项工作由你亲自挂帅督办。我要求联合调查组排除一切干扰，一查到底，一周之内，必须拿出经得起检验的初步结论。” 第978章 重新盘算电厂出路 电话那头的符春雷显然也深知此事重大，立刻回应： “董市长，我们考察组今天凌晨两点已经返回唐海。我原本打算下午上班后，当面向您汇报此次考察的详细情况。” “好，你们辛苦了。” 董远方语气稍缓： “那就下午两点，我在办公室等你，正好把这两件事一并议一议。” 刚放下电话，秘书刘少强便敲门进来，身后跟着风尘仆仆的市电业局局长石高峰。 简单寒暄后，石高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双手递上。 “董市长，这是局里牵头拟定的《唐海市电力发展规划及全面并入华夏电网实施方案（草案）》，请您审阅。” 石高峰开门见山： “国家推行’厂网分开、竞价上网’的电力体制改革已经三四年了，周边兄弟地市基本完成并网。我们唐海因为历史原因，工业自备电厂多，尤其是鑫海钢铁自有电厂体量庞大，利益格局复杂，导致整体改革进度严重滞后。” 董远方接过报告，快速翻阅着摘要部分，点头道： “发电与电网分离，引入竞争，这是国家既定的大方向，也是优化资源配置的必由之路。我们不但不能落后，还要借势而为。特别是接下来，我们计划向京都方向增加供电，这正是一个绝佳的契机，可以倒逼我们理顺内部机制，彻底完成电力体制改革。” 石高峰见领导思路清晰，立刻跟进汇报关键痛点： “您说得对。除了鑫海电力，我们市里其他几家公用电厂，像开滦电厂、唐北热电等，长期受制于地方消纳能力，无法满负荷运转，经济效益不佳。如果能顺利并入国家大电网，参与‘竞价上网’，就能彻底打破地域束缚，发电产能将得到充分释放。” 听到这里，董远方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提出了一个关键的思路转向： “石局，按你这个说法，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个思路？电厂本身的所有权和运营权，未必一定要卖给京都投资这样的外来资本。我们完全可以只卖‘电’，不卖‘厂’。电厂还是我们的，只管安全生产发电，然后把电卖给华夏电网，由电网统一调度销售。至于通往京都、沽口的高压输电线路建设，那是电网公司的投资和责任。我们只需要确保有充足、稳定的电力上网，是这样吗？” “没错！董市长，您总结得非常到位！” 石高峰重重地点头，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这就是’厂网分开’的核心要义之一。我们地方电厂的角色，就是成为合格、高效的电能生产者。销售和输电的环节，交给专业电网公司。这样，我们既保住了核心资产，又能通过增加上网电量获得实实在在的收益，还能满足京都等地的用电需求，一举多得！” 得到肯定的答复，董远方心中关于几家电力公司未来的盘算彻底明朗，一个全新的、更具主动性的方案在他脑中成型。 他合上报告，果断指示： “好！这个思路很有价值。石局长，这几天你准备一下，我们尽快召集电业局、工业局、国资委，以及相关区县的负责人，开一个专题协调会，就基于这个新思路，深入研究敲定全市电力公司的改制路径和具体方案。” 石高峰领命而去。 他刚走，市政府秘书长褚旭东便敲门进来，轻声提醒： “董市长，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去船舶工业集团了。” “好。” 董远方点点头，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用力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腰背。 他起身走向卫生间，用冷水用力搓了把脸，试图洗去连轴转带来的疲惫，让头脑恢复清醒。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镜中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一边用毛巾擦脸，他一边对褚旭东补充道： “秘书长，忙过船舶集团这摊事，你协调一下，把刚才我跟石局长议定的那个电力改制碰头会，尽快安排上日程。” 第979章 事出反常必有因 由大滨市造船工业战略入股，整合唐海市三家骨干船厂重组而成的唐海市船舶工业集团，总部仍设在原唐海市船舶重工集团的临港厂区。 高大的龙门吊与整齐的船坞在午后阳光下矗立，仿佛昭示着这片土地上即将开启的崭新航程。 董远方抵达时，新集团的核心班子已在大楼前迎候。 大滨造船党委书记、董事长贺一帆，唐海船舶新任党委书记、董事长宋辛齐，以及经董事会聘任的总经理周建明，三人并立。 董远方下车后，与众人一一握手致意。 他的手坚定有力，在与贺一帆相握时，感受到对方作为行业领军者的沉稳气度；与宋辛齐握手时，董远方特意拍拍他肩膀，对这位本土干部勇挑重担的深切期许。 宋辛齐陪同在侧，边走边汇报： “董市长，在市委市政府的全力推动下，法律程序、资产整合、人员安排均已顺利完成，新管理体系运转平稳，生产秩序全面恢复。” 他稍作停顿，语气转为请示： “我们严格遵守您务实高效的指示，未搞任何铺张庆典。不过贺董事长认为，这样一个标志性时刻，仍应有一个简单而庄重的仪式，作为新起点的见证。因此冒昧邀请您前来，为我们揭牌启航。” 董远方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理解仪式对于凝聚人心、昭示方向的意义，关键在于分寸得当。 “必要的仪式能提振信心、凝聚共识，只要不务虚、不浪费，我看很好。” 仪式设在总部大厅。 除了企业骨干，几家省市主要媒体也应邀到场。 没有繁复布置，唯有背景板上简洁有力的新集团标识。 在众人注目与镜头聚焦下，董远方居中，贺一帆与宋辛齐分立两侧，共同揭开覆盖在崭新铭牌上的红绸。 “我宣布，唐海市船舶工业集团，正式成立！” 董远方的声音沉稳洪亮。 红绸滑落，深色金属铭牌熠熠生辉。 现场掌声雷动，快门声不绝于耳。 临行前，董远方特意将宋辛齐叫到一旁。 他望着窗外繁忙的港区与初具规模的船体，语重心长地嘱咐： “辛齐同志，你们这一仗，打响了唐海产业结构调整和国企重组的’第一枪’。这次跨区域强强联合，不仅盘活了本土资产，更引进了技术、管理和市场渠道，为后续水泥、电气、钢铁等产业重组，立下了一个实打实的标杆。” 他拍了拍宋辛齐的肩，目光充满信任： “新航程已经开启，风浪与荣耀都在前方。我等着你们第一艘大型现代化油气运输船下水的捷报！记住，你们承载的不仅是唐海造船业的希望，更是这座城市向高端制造迈进的关键一步。一定要干出个样子来！” 宋辛齐挺直腰板，郑重回应： “请市长放心！我们必定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回程车上，董远方与同行的市财政局局长姜喜龙并肩而坐。 “董市长，” 姜喜龙翻开手中的文件夹，眉头微锁： “现在上面和省里对地方政府债券发行比较支持，我们之前申报的50亿专项债，用于几个基建项目，材料齐全，省发改委和财政厅也都审核通过了，但到现在还没有批复。” 董远方转过头： “全国都在推进大基建，这50亿主要用于‘三通工程’、二环路建设等遗留基建项目，都是实实在在的民生工程。以唐海的经济发展水平和财政状况，偿债风险可控，项目收益预期也乐观，省里肯定支持” 姜喜龙叹了口气： “您说得对。这些项目都经过充分论证，市长办公会上您也肯定过。问题是，我们地级市没有直接发债资格，得由省政府代为发行并转贷。省里审核明明已经通过，不知在哪个环节又被搁浅了。” 董远方目光一凝。 事出反常必有因。 第980章 有些仗不得不打 “姜局，按程序省里审核通过后，具体由谁承接发行？” 姜喜龙喝了口水，解释道： “省财政厅负责组织发行，一般通过财政部债券发行系统，面向银行、证券等承销团成员招标或承销。” 董远方心中一沉。 最终面向金融机构招标…… 这就意味着中间可能存在操作空间。 “如果有人暗中施压，很可能导致没有银行或券商愿意参与投标。” 姜喜龙沉重地点了点头。 车到市财政局，姜喜龙下车后，董远方在车内沉默片刻，拨通了慕容瑾的电话。 “董远方，” 慕容瑾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你难得主动给我打电话，不会只是让我帮你打听地方债的事吧？” 她半开玩笑，但听到董远方简述原委后，语气明显淡了下来。 “你们地方债，通常由华夏国有银行、全国性股份制银行或头部券商主承销，其他金融机构分销。” 尽管心情有些复杂，慕容瑾还是如实相告： “如果迟迟没有进展，很可能是有人打了招呼。这个圈子信息互通很快……我帮你问问。不过，” 她话音一转： “下次回京都，记得请我吃饭。” 董远方道谢后挂断电话。他的猜测正在被验证。 果然，刚回到市政府办公室，慕容瑾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问清楚了，” 她的声音变得严肃： “是华夏投资。董远方，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何家了？华夏投资向所有可能的主承销商打了招呼，放出风声，说经过’实地考察’，你们唐海打算挪用这笔债券资金去填鑫海钢铁的窟窿，风险极高。” 董远方握着话筒的手骤然收紧，一股怒意从心底直冲上来，但他强行压住了声音： “我知道了，谢谢。” “别急，”慕容瑾听出了他压抑的情绪，语气软了下来： “放心，我们华信旗下的证券公司，可以承接这50亿的债券发行。唐海的项目我们评估过，是扎实的。” 再次道谢后，董远方缓缓放下电话。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但他胸中却如有浪潮翻涌。 何容欣的这一手，彻底越过了红线。 你可以对我董远方个人不满，甚至可以动用手段针对我，但你不能拿唐海700万百姓的福祉当作博弈的筹码，不能掐断这座城市发展的血脉。 这已不是简单的政见分歧或利益争夺，而是对公权力和公共责任的肆意践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城市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有些底线，必须死守； 有些仗，不得不打。 “市长，伟明市长来了。” 刘少强敲门进来通报。 不一会儿，唐海市下辖的县级市化州市市长房伟明，步履略显急促地走了进来。 董远方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起身招呼道： “伟明来了，坐。正好中午了，等你一起吃个工作餐，边吃边聊。” 刘少强会意，立刻去机关食堂安排。 在这短暂的间隙，房伟明抓紧时间汇报了市委书记李伟不久前视察化州时的一个重要指示。 “董市长，李书记在视察化州重工重组进展时，特别指出，我们的思路不能‘井底之蛙’，要大胆解放思想，加大招商引资力度，引入更有实力的战略投资者……” 房伟明说到这里，语气有些迟疑。 董远方握水杯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他，敏锐地问道： “李书记具体有什么想法？推荐了哪路’神仙’？” 房伟明略作犹豫，还是说了出来： “李书记……亲自推荐了一家注册在京都的投资公司，叫’京投资本’。对方表示，愿意拿出一个亿的资金参与化州重工的重组。” “一个亿？” 第981章 董远方的心眼和格局 董远方放下水杯，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们想要多少股份？” 房伟明的表情明显带上了不满： “对方开口就要40%的股权。” “呵，” 董远方闻言，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 “化州重工虽然之前被鑫海拖累，背了不少债务，但它的厂房、设备、土地、技术工人，这些核心固定资产的价值摆在那里。我们市里筹划支援重组，拿出的一个亿，预期的占股比例也不过30%左右。他们这算盘打得，是不是太精明了点？这不是投资，这近乎是趁火打劫了。” 房伟明观察着董远方的神色，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道： “董市长，我私下打听了一下。这家’京投资本’背后的实际控制人，跟何家关系密切。而且……好像跟您这边，之前也有些过节？所以我觉着这事不简单，特意赶紧过来跟您汇报。” 董远方摆了摆手，神色坦荡： “伟明，我董远方的心眼和格局，还不至于小到因为个人过节就阻挠正当投资的地步。他们想来投资，我们化州、我们唐海的大门永远敞开。但前提必须是公平合理、互利共赢。战略投资应该是雪中送炭、共同成长，而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更不是借着权势的敲诈勒索。化州重工的未来，不差他那一个亿，差的是真心实意共同发展的伙伴。” 房伟明听到这里，心里彻底有了底，重重地点了点头： “市长，我明白该怎么把握分寸了。” 午餐后，房伟明匆匆返回化州。 下午，常务副市长符春雷如约来到董远方办公室。 听完成远方转述化州重工的事情后，符春雷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书记这边，看来是铁了心要和何家深度捆绑了。这是要把何家的触角，伸到我们唐海的每一个有潜力的项目里去啊。” 董远方点点头，语气冷静而坚定： “招商引资，我举双手欢迎。无论谁来，只要能利用好唐海的资源，因地制宜，扩大生产，创造就业和税收，我都支持。但我反对的，是借着权势搞投机倒把、垄断攫取。那样只会把市场搞得乌烟瘴气，最终损害的是地方长远发展和老百姓的利益。” 符春雷深以为然： “市长，看来我们后续在重大项目审批和国资监管上，得更严格地把关。对于那些明显不是来干事，而是来‘剪羊毛’的投资方，该亮红灯就得果断亮红灯。” 董远方起身给符春雷接了杯水，转换了话题： “好了，先不说这个。你这次带队去沪港考察，收获怎么样？” 提到这个，符春雷的神情明显振奋起来，他接过水喝了两口，从公文包里拿出厚厚一沓整理好的资料： “市长，这次去沪山钢铁、沪港汽车、沪东新区，还有外滩和几个核心商业区都深入看了，真是大开眼界，受益匪浅！” 他一边说，一边将资料递给董远方： “沪港作为全国的经济龙头，其在产业布局的前瞻性、新区开发的规划魄力、商业模式的创新活力，确实有很多值得我们深入学习借鉴的地方。” 董远方翻阅着图文并茂的考察报告，脸上露出笑容： “春雷同志，听你这么说，看到这份扎实的报告，你们这趟差旅费可一点没浪费，值了！” 说笑间，董远方也将游泳馆坍塌事故的初步情况简报递给了符春雷，让他先了解一下。 第982章 借鉴沪港市 片刻后，董远方合上沪港考察报告，眼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你总结得很到位。唐海当前的产业结构调整，完全可以借鉴沪港的先进经验。我们需要进一步细化方案，比如，如何深化与沪山钢铁、沪港汽车这样的行业巨头合作，来倒逼我们本地钢铁产业升级，并顺势引进汽车制造及其配套产业链。” 他停顿了一下，走到墙上的唐海地图前，手指点向唐东新区： “还有，唐东新区的开发定位和节奏，完全可以对标沪东新区的成功路径。我们要把它打造成唐海未来的核心cbd和经济增长极，而不是一片简单的房地产开发区。” 董远方回到座位，喝了口水，语气略带凝重： “不过，也必须清醒地看到差距。唐海目前的城市化率和商业繁荣度，远不能与沪港相比。我们过去太过于强调’工业立市’，在商业和服务业的培育上，落后了不止一个身位。” 突然，他眼睛一亮，似乎被一个想法击中了： “对了！我们现在全力推动的棚户区改造，或许就是一个绝佳的切入点！改造不能只是’拆旧楼、盖新楼’，必须融入商业和社区服务的理念。要在改善居住条件的同时，植入便民商业、社区中心、公共绿地，提升整个区域的城市功能和活力，这才是真正的城市更新！” 符春雷听完，猛地一拍大腿，又惊又喜： “董市长，这个思路太好了！这样一来，棚户区改造就不再是单纯的民生工程或拆迁难题，而是成了提升城市整体品质和商业氛围的契机！我这两天就再去规划局和建委，和他们一起，把改造方案按照这个思路重新深化完善！” 董远方点头： “方案的具体完善工作就交给他们专业部门。初步定在七月底上常委会讨论，时间还来得及。现在，有件更紧迫的事需要和你商量。” 他的目光投向桌上那份游泳馆事故简报，神色严肃起来。 符春雷也收敛了笑容，拿起简报： “资料我看了，初步技术分析指向建筑材料强度和结构连接节点可能有问题。但我怀疑，根本原因还是出在’人’身上。偷工减料、监管失灵，往往才是这类事故的源头。” 董远方闻言，特意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确认门已关好，然后回到座位上，压低声音说： “有个情况，教体局的木瑾嫣……事故发生后，深夜去找过李书记’汇报工作’。” 符春雷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略带讥诮的复杂笑容。 木瑾嫣在唐海女干部中容貌身段出众是出了名的，之前的传闻他也听过。 如今看来，这位“美人局长”的服务对象，从前常务副市长万洲，换成了新来的市委书记李伟。 “市长，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符春雷正色道。 “这次事故调查，我希望由你亲自牵头负责。” 董远方目光灼灼，继续说道： “表面上，是查清事故原因，追责整改。深一层，是要借这个机会，对我们市的建筑行业来一次彻底的整顿和立威！如果连我们自己家门口的省运会工程都敢如此糊弄，质量都无法保证，唐海的建筑企业还谈什么’走出去’？” 虽然严格来说，反腐倡廉、整肃吏纪主要是市委和纪委的职责。 但董远方深知，当这种风气已经开始侵蚀重点项目、影响经济秩序和营商环境时，他作为市长，绝不能袖手旁观。 这次，他要用一记重拳，砸开某些领域的黑幕，也为唐海未来的发展扫清障碍。 第983章 董远方确实难对付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符春雷亲自坐镇，与燕云省安监厅派遣的专家团队共同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正式进驻游泳馆坍塌事故现场，展开了全面而细致的调查工作。 符春雷办事向来沉稳周密、条理清晰，董远方对此十分放心，便将主要精力转回到迫在眉睫的产业发展与重组事务上。 继船舶工业集团成功重组揭牌后，由全市五家主要水泥厂整合重组而成的三家新企业：唐海华信水泥公司、西亭海壳水泥公司以及新的唐海水泥有限公司，也紧锣密鼓地先后完成了法律程序，准备正式亮相。 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是，这三家水泥企业的揭牌仪式，无一例外地都借鉴了此前船舶集团的做法： 只进行小范围的、内部性质的简单揭牌，严格杜绝任何铺张的庆典和媒体的大肆宣传。 然而，与船舶集团邀请市委书记李伟，但对方未到场不同，这三家水泥企业的揭牌仪式，只向市长董远方发出了邀请，市委一把手李伟并未出现在受邀名单上。 三家企业的揭牌消息，以及相关只提及市政府的简短新闻，很快便摆到了市委书记李伟的办公桌上。 当看到报纸上关于“董远方市长出席某某水泥公司揭牌仪式”的报道接连出现，而自己的名字只字未提时，李伟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一把抓起那几份报纸，狠狠地摔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他对着闻声进来的市委常委、秘书长祖俊峰，语气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秘书长，你看看！这像什么话？唐海市的企业，现在连‘大小王’都分不清楚了吗？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 祖俊峰连忙上前，一边熟练地拿起茶杯为李伟续上热水，一边陪着小心，用看似劝解实则点明现实的口吻说道： “书记，您先消消气。现在从上到下都三令五申，要节俭办活动，反对铺张浪费。他们这次确实也就是搞了个内部揭牌，没大操大办，现场寒酸。再说，您是我们燕云省的省委常委，身份尊贵，要是每个企业揭牌都请您过去站台，也确实……” 他话虽这么说，字字句句像是在给李伟找台阶下，但内心深处跟明镜似的。 他完全清楚这背后的门道： 如果李伟真的去了，那才叫尴尬。 这不明摆着是去“摘桃子”，抢夺董远方主导的产业重组成果吗？ 更何况，这三家企业背后站着的，都是董远方的“关系”。 唐海华信水泥，核心资方是华信集团，这正是董远方大力引入并支持的战略合作伙伴，而李伟则明显站在了与之对立的京都投资一边。 西亭海壳水泥，皖州省委周研书记亲自推荐给董远方的项目，这份“香火情”自然认的是董远方。 至于新的唐海水泥有限公司，由唐海市国资委控股，海壳水泥参股四成，从重组构想到股权设计，几乎都是董远方一手推动和敲定的。 这三块“蛋糕”，从原料到烘焙师，都烙着“董”字印记。 李伟此刻的愤怒，与其说是针对企业的“失礼”，不如说是对自己在唐海核心经济领域影响力被有意无意排除在外的无力与警觉。 董远方，确实难对付。 第984章 符春雷硬钢一把手 唐海市委常委会的气氛，在周五下午骤然降至冰点。 化州市市长房伟明遵照董远方“公平合作、保值增值”的原则，与京都投资方面进行了数轮艰苦谈判，最终明确回复： 对方出资一亿元，最多只能获得化州重工20%的股权。 这个基于专业资产评估和长远发展的方案，彻底触怒了何容欣。 她当即前往市委书记办公室，一番“汇报”之下，原本正常的商业股权博弈，被她巧妙地偷换概念，渲染成了“地方保护主义抬头、抵制上级招商引资精神、不能与市委主要决策保持一致”的政治问题。 这顶帽子扣下来，分量顿时不同。 更令人意外的是，在接下来的常委会上，市委书记李伟未按惯例提前召开五人小组会商议，便直接在议题之外，现场动议调整化州市市长房伟明的职务。 他语气严厉，措辞定性： “有的同志，政治觉悟不高，对上级政策和市委的决策部署理解不深、执行不力，缺乏大局观。这样的干部，怎么能抓好一个地方的经济建设？” 弦外之音，清晰无比。 这不仅仅是在敲打房伟明，更是在剑指站在房伟明背后的董远方。 就因为房伟明坚持了董远方定下的底线，没有屈从于京都投资苛刻的条款？ 关键时刻，董远方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 这不仅是为了保住房伟明，更是为了维护市政府在经济发展事务上的原则和权威。 他放下手中的笔，声音平稳却极具穿透力： “李书记，我不同意这个结论。我认为，房伟明同志政治觉悟很高，政策学习到位。他深刻理解并坚决执行上面和省委关于‘防止国有资产流失、实现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核心要求。在化州重工重组这样涉及重大国有资产处置的问题上，坚持原则、守住底线，正是对党的事业高度负责的表现！” 董远方话音刚落，未等李伟反驳，坐在一旁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符春雷便从容接过了话头。 他手里拿着早已准备好的材料，摆事实，讲数据，语气冷静而强硬： “李书记，各位常委，我补充几句。化州重工的重组，是市里下了大决心的重点工程。我们甚至剥离出售了盈利状况良好的化州电气，并从市产业结构调整基金中专门划拨一个亿扶持资金，目的就是要把化州重工打造成为全国龙门吊制造领域的领军企业。现在，重组已基本完成，企业即将走上发展快车道。”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伟脸上，继续道： “京都投资提出出资一个亿，要求占股40%，这等于将化州重工的整体估值压低到仅2.5亿元。而房伟明同志坚持给予20%股权，是基于专业机构评估、认为企业合理估值不低于5个亿来谈判的。他这是在坚决扞卫国有资产的价值！对于这样敢于坚持原则、顶住压力、为国家和集体利益据理力争的同志，我们市委是应该考虑重用，还是应该对其进行批评、甚至调离呢？” 符春雷这番有理有据、直指核心的发言，等于是直接否定了李伟调整房伟明的理由，甚至将其拔高到了“扞卫国资”的正面典型高度。 这是公开的、毫不迂回的正面回应。 李伟的脸色瞬间涨红，他没想到符春雷敢如此直接地顶撞自己，不禁带着怒气质问： “春雷同志，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判断吗？！” 符春雷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甚至微微笑了笑，话语却绵里藏针： “李书记，您是省委常委，是唐海市委的一把手，我哪敢质疑您的判断？”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正式而有力： “但是，今天我们开的是唐海市委常委会。我，符春雷，也是唐海市委常委之一。对于下属县级市主要行政领导的人事调整，尤其是在我分管的经济发展领域，我与房伟明同志工作接触很多，了解情况。我认为，在这个问题上，我有责任、也有权利发表我的意见和看法，这符合组织原则。”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其他常委们或低头记录，或凝视茶杯，无人轻易出声。 李伟固然是省委常委，位高权重，但他来唐海时日尚短，根基未稳，一直试图用上级身份和权势快速压服本地力量，早已让不少人心生抵触。 而符春雷同样背景深厚，从省委大院出来，在省里乃至更高层面都有人脉支持，他并非无根之萍。 这场较量，不再是简单的上下级对抗，而是两种力量、两种理念在唐海最高决策层的首次正面碰撞。 李伟放在桌上的手，手指微微收紧。 他意识到，自己试图通过人事调整立威并打击董远方阵营的意图，遇到了强硬而聪明的阻击。 今天的常委会，注定难以按照他的设想去收场了。 第985章 女干部的优势 会议室内空气凝滞，仿佛能拧出水来。市委书记李伟的突然发难与董远方、符春雷的强硬反击，将所有人都置于一个必须小心掂量的天平上。 此刻，即便是早已向李伟表露过倾向的组织部长吉祥和纪委书记高振兴，也陷入了沉默，不敢轻易附和。 他们内心迅速盘算着： 房伟明在化州重工的谈判中，死死咬住“国有资产保值增值”这条上面三令五申的红线，道理和法理上都站得稳稳的。 在这个时候，仅凭“未能领会市委意图”就认定他不适合担任市长，理由实在太过牵强，也难以服众。 贸然表态支持调整，不仅显得蛮横，更可能引火烧身，被对手抓住“不维护国资”的话柄。 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暂时性“失语”，目光低垂，仿佛在研究面前茶杯里茶叶的沉浮。 他们可以暂时置身事外，但作为市委运转中枢的秘书长祖俊峰却无法回避。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惯有的、试图调和矛盾的笑容，语气温和地开了口，话语却意在框定讨论范围、维护李伟的权威： “春雷同志，畅所欲言是咱们常委会的好传统，没人要剥夺你发言的权利嘛。李书记提出这个动议，本身也就是听取大家意见、集体决策的过程。大家都可以充分发表看法。” 他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袁朗便发出了短促而意味不明的笑声。 袁朗身体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点着桌面，目光直接看向祖俊峰，话接得干脆利落，带着他职业特有的直率劲儿： “秘书长说得对。既然是‘听取意见、集体决策’，那春雷同志把他了解到的情况、他的想法和判断，原原本本、实事求是地说出来，这有什么错吗？”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用肯定的语气自问自答： “我看，没错。不仅没错，还是对组织负责的表现。” 袁朗这番话，看似在回应祖俊峰，实则是在力挺符春雷发言的正当性，无形中削弱了李伟动议的“不容置疑”色彩。 眼看局面不仅没有按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反而有失控的风险，李伟的脸色更加难看。 就在这僵持不下、空气几乎要迸出火星的时刻，一直沉稳观察的市委副书记方仁华再次展现了她“和事佬的角色。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和： “李书记，董市长，各位常委。我看，关于房伟明同志在与京都投资谈判中的具体表现，是否存在问题、问题性质如何，我们坐在这里讨论，难免有信息不对称和主观判断。我提议，由市纪委牵头，组织一个工作组，赴化州市进行专项调研核实。重点就谈判过程中是否遵循了法律法规、国资管理规定以及相关工作程序进行了解。如果调查证实确实存在原则性问题，该调整就调整，该处理就处理，我们绝不姑息；如果调查证明房伟明同志是坚持原则、依法依规办事，那我们也要还他一个清白，并且总结经验。” 这个提议，堪称官场上经典的“拖”字诀与“程序缓冲”。 它没有直接否定李伟，给了他一个体面的台阶，不是不处理，是要先查明情况。 它也没有驳倒董远方和符春雷，反而给了他们所坚持的“原则”一个被正式调查确认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它将一场可能撕破脸皮的正面冲突，暂时导入了相对中立的组织调查程序，为双方保留了回旋余地，避免了常委会当场表决可能带来的彻底决裂。 方仁华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似乎微妙地松动了一丝，所有人都听懂了这提议背后的深意。 市委书记李伟沉吟片刻，尽管心有不甘，但也明白这是当前局面下最能维持他权威和体面的选择。 他缓缓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可以。” 市长董远方也几乎同时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我同意方书记的意见。让事实说话，按程序办事。” 一场剑拔弩张的风波，暂时被按进了“调查”这个缓冲垫里。 方仁华女干部的优势，在这次常委会上算是提出来了，剑拔弩张时，需要一盆凉水浇过来。 第986章 李伟吃大亏 让市委书记李伟头疼的事，像约好了似的，一桩接着一桩，且一件比一件棘手。 唐海市游泳馆坍塌事故，虽未直接酿成死亡惨剧，但作为三个月后就要承办省运会比赛的核心场馆，其造成的重大财产损失和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远远超出了李伟最初的“一般事故”预判。 这把火，正以意想不到的速度烧向他不愿触及的区域。 市教育体育局局长木瑾嫣，在度过了那个自认为能“定调”的夜晚后，本以为有了一把手枕边的承诺，天大的事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没料到，市长董远方早就防着这一手，不仅指定了常务副市长符春雷全程主导、陪同省市联合调查组，更在之前的常委会上公开与李伟叫板，表明了彻查到底的态度。 此时再让李伟直接去找符春雷疏通，无异于自曝其短，根本行不通。 然而，“事”办了，“提上裤子就不认账”的事，李伟自诩身份，倒也做不出来。 无奈之下，他只得授意自己的“大管家”、市委秘书长祖俊峰，去符春雷那里递个话，做个试探。 祖俊峰刚走，符春雷转身就进了董远方的办公室，关上门，原原本本地汇报： “董市长，李书记让祖秘书长来传话了。意思是，鉴于游泳馆事故幸运地没有造成严重人员伤亡，为了维护唐海市的整体形象和稳定大局，建议事故处理以涉事企业为主，可以责令他们多赔偿、重罚款，但市里的干部队伍……刚刚经历过班子调整，还是‘稳定压倒一切’。” 董远方听罢，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神里满是讥诮： “看来，咱们的木局长那晚的‘工作汇报’很深入、很到位啊，领导‘听’得很满意。房子都塌成废墟了，还只想着处理企业，不想动干部？” 他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却并没有喝。 沉吟片刻，董远方脸上的冷笑化开，变成了另一种深不可测的笑意，仿佛有了新的计较。 “罢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平稳： “春雷，你这边可以给他这个面子，表面上松个口。但是，必须跟省里联合调查组的同志沟通清楚，他们返回省里汇报时，必须实事求是，全面反映事故原因和责任情况，不能有丝毫隐瞒。至于我们市里最终怎么处理、处理谁，可以’以李书记的意见为主’，毕竟他是班长嘛。” 说完，董远方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在旁边办公桌的唐海市地图上，“嗒”地一声，轻轻点了点“化州市”的位置。 符春雷目光一闪，立刻心领神会。 李伟现在，还想动化州市市长房伟明吗？ 拿游泳馆事故的“从轻发落”做交换，保住房伟明，这只是第一步。 董市长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很快，在符春雷提交的、建议对游泳馆事故相关干部“酌情从轻追责”的处理意见被安排上常委会的同时，另一份重量级方案，《关于华信集团收购开滦矿务局及开滦县电力公司，组建唐海华信能源集团的请示》，也被一并提交了上去。 李伟被酒精和私情扰乱的头脑，加上急于在游泳馆事故上“捂盖子”的心态，让他稀里糊涂地踏入了这个精心设计的交换局。 他为了掩盖自己那一夜的荒唐，不仅被迫默许了董远方保住房伟明，更眼睁睁看着华信集团的能源布局，在董远方的推动下，于开滦县正式落地铺开。 然而，唐海市内部想“低调”处理干部，省里就会买账吗？ 当联合调查组客观详实的报告，连同唐海市“以罚代管”的初步处理意见，一并呈报到分管安全生产的常务副省长步从升案头时，这位以严厉着称的老领导当即拍案，批示中充满了不满与质问： “如此严重的公共安全责任事故，仅仅处理企业就够了？相关的规划、建设、监管责任人何在？请宋省长阅示！” 步从升的严厉态度，立刻引起了省长宋新国和省委书记江毅荣的高度重视，省委主要领导均对唐海市试图淡化干部问责的做法提出了严肃批评。 但，从省里酝酿意见、领导层层批示，到正式文件下发，需要一个过程。 当这份措辞严厉、明确要求严肃追究相关干部监管责任的省领导批示传真件，跨越数百公里，最终摆到唐海市委书记李伟的办公桌上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时间差带来了决定性的窗口。 唐海市委常委会早已顺利召开，不仅通过了为房伟明“正名”的调查报告，也正式批准了华信集团在开滦县的能源布局方案。木已成舟。 市委办公室和市政府办公室几乎同时接到了来自省里的批复传真。 看着传真纸上那熟悉的红色批示字迹，以及字里行间透出的问责压力，市委书记李伟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重重地瘫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 他眼神空洞地注视着那几页薄薄的纸，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最终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窗外阳光正好，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这一次，他不仅没能捂住盖子，还白白送出了重要的筹码，更在上级那里留下了极坏的印象。 一步错，步步被动，满盘皆输的颓势，已然清晰。 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近三十年，已经爬到省委常委的高位，怎么会吃这么大的亏？ 第987章 木瑾嫣再找李伟 省委省政府要求唐海市严肃追究游泳馆坍塌事故中相关领导干部管理责任的指示，如同一声炸雷，迅速传遍了唐海官场的每一个角落。 传言四起，人心浮动，谁都嗅到了风暴来临前那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市教育体育局局长木瑾嫣，这位昔日风姿绰约、八面玲珑的女局长，此刻已是花容失色。 她踩着有些虚浮的步子，匆匆来到市委书记李伟的办公室门外，几乎未经秘书充分通报，便推门而入。 “李书记！您这次可不能不管我呀！” 门刚一关上，木瑾嫣便带着哭腔，声音里充满了惊惶与依赖。 她眼圈泛红，精心修饰的妆容也掩不住连日的焦虑与憔悴。 见李伟皱着眉头起身，似乎要制止她过于情绪化的举动，木瑾嫣竟一时情急，也或许是习惯了某种更“有效”的沟通方式，全然不顾这里是庄严的市委书记办公室，一扭身便试图坐到李伟的腿上去，手臂也顺势要缠上来。 “你干什么！” 李伟脸色骤变，低喝一声，双手用力却又不失分寸地将她推开，语气严厉： “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像什么样子！注意你的身份！” 木瑾嫣被他推得踉跄一下，脸上红白交错，既有难堪，也有不甘。 她悻悻地退开，坐到了办公桌对面的客椅上，但眼神依旧牢牢锁着李伟，声音放软，却带着钩子： “人家……人家这不是心里慌，想你了嘛。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李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她扯皱的衣襟，坐回主位，重重咳嗽了两声，既是清嗓子，更是明确的警告和提醒： “木瑾嫣同志，请注意场合，注意谈话的分寸！你是教体局局长，我是市委书记，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工作，是严肃的组织纪律问题！” 木瑾嫣被他这公事公办的态度刺了一下，但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她稍微坐直了身体，却仍压低了声音，语速急切： “好，好，李书记，我说工作。省里这次要动真格的，我这边……压力太大了。规划、招标、监理，我们局是建设单位，肯定首当其冲。您……您一定得帮我说句话，通融一下啊。” 李伟看着她，目光复杂。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敲了敲，语气似乎放缓了些，但话里的意味却让她心里一紧： “只要你自身手脚干净，没有在经济上拿不该拿的，没有明显的渎职证据，调查最多也就是追究一个领导责任、监管不力。这种问题，属于工作失误范畴，到时候组织上讨论，我自然可以替你说话，考虑从轻处理。” 木瑾嫣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如果真的什么问题都没有，她何至于在坍塌发生的当晚，就急不可耐地跑去“汇报工作”？ 有些事，经不起细查。 “书记，我……我这边肯定会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干净，不留首尾。” 她避开李伟审视的目光，话语有些含糊，却又带着暗示： “但市里的调查组，还有省里那边的态度……终究需要您这边多费心，帮我把把关，往上头……再使使劲。” 李伟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市委书记的沉稳，却透着一丝疲惫和不耐： “我知道了。组织上会有考量。你先回去，正常工作，不要自乱阵脚。我一会儿还有个会。” 这几乎是送客的明确信号。 木瑾嫣纵然有千言万语和不甘，也只能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李伟没有立刻处理桌上的文件，而是缓缓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唐海繁华的街景，车水马龙，生机勃勃，却照不进他此刻晦暗的心绪。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 “唉……”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消散。 “真是……大意了。那天晚上，真不该喝那么多酒。” 他望着窗外遥远的天际线，眼神复杂难明，有懊悔，有警惕，更有一丝被无形丝线缠绕住的阴郁。 那晚的春风一度，代价似乎正在以他未曾预料的方式，悄然显现。 一步踏错，步步掣肘，这个教训，来得又快又沉。 第988章 非常之时用非常之策 为了一名下属、尤其还是因私情牵扯的下属，去跟掌控市政府且政绩斐然的市长董远方再做一次妥协和利益交换，这值得吗？ 这个念头在李伟心中反复盘桓，带来一阵阵烦躁与憋闷。 仅仅为了那一晚酒精作用下犯的错，就要付出如此沉重的政治代价，甚至可能被对手拿捏？ 一想到此，李伟就悔得肠子都青了。 但木瑾嫣的眼泪和暗示，又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让他无法轻易割舍。 与此同时，木瑾嫣坐进自己那辆停在市委大院角落的车里，并没有立刻发动。 她靠在驾驶座上，闭眼回想着刚才李伟办公室里的每一幕。 那推开她的双手，那严厉却略显闪烁的眼神，那公事公办下难以掩饰的疏离与敷衍。 “他靠不住。”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那一夜的春风，现在看来根本算不上什么有分量的筹码，顶多是一段双方都想抹去的尴尬插曲。 想让李伟这样的人真心实意、不遗余力地保自己，必须让他看到，保下自己，对他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她木瑾嫣，除了这副让男人移不开眼的皮囊，能在万洲倒台后依然稳坐教体局局长之位，靠的绝不仅仅是美色。 那位前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万洲，留给她的最宝贵遗产，是一张潜藏于唐海官场水面之下、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以及…… 一份足以让许多人夜不能寐的“硬通货”。 万洲在位时，提携、任用、乃至掌控了不少人。 他心思缜密，深谙制衡之道，在给予权力的同时，也暗中搜集、记录了不少人的“材料”。 经济问题、作风把柄、违规操作，乃至更隐秘的勾当。 这份被他私下称为“百官行述”的隐秘记录，在万洲仓促倒台前，被嗅觉敏锐且一直深受信任的木瑾嫣，悄悄复制了一份。 这，才是她手中真正的王牌，是可以用来要挟、交易、乃至重新洗牌的核武器。 初来乍到的李伟，虽是高高在上的省委常委，但在唐海却面临着董远方这座几乎难以撼动的大山。 他想要破局，快速建立自己的权威和班底，无非两途：施恩给利，或者……抓住把柄，立威掌控。 而这本“百官行述”，恰恰能为他提供后者最锋利的刀。 木瑾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算计的光，她拿定主意，不再犹豫，直接驱车回家。 从书房一个极其隐蔽的保险柜里，取出那份厚厚的复印材料。 她没有贪多，精心挑选了其中涉及唐海市目前两个举足轻重、且立场暧昧的关键人物的详细记录，再次复印。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李伟发去了一条简短却信息量巨大的消息： “李书记，刚才匆忙，有些关于万洲时期遗留的、可能对您当前工作有帮助的‘历史参考资料’，或许您需要审阅。涉及两位重要同志的情况，我已初步整理。” 市委办公室内，正心绪不宁的李伟听到手机提示音，随意瞥了一眼。 当看清是木瑾嫣发来的内容，尤其是“万洲”、“历史参考资料”、“重要同志”这几个关键词时，他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猛地窜上心头，连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 此事关系重大，真假难辨，且充满风险。 他需要有人商量，一个足够忠诚且熟悉唐海情况的人。 他立刻想到了秘书长祖俊峰。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在常委班子里，祖俊峰是对他最顺从、也最用心办事的人。 祖俊峰很快到来，李伟没有全盘托出，但以“木瑾嫣可能掌握一些过去干部的问题线索，想以此换取对她从轻处理”为由，试探性地征求他的意见。 祖俊峰静静听完，放下手中的茶杯，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书记，如果她手里握着的，真是能坐实某些人问题的‘硬货’，那么……帮她一把，换取这些线索，倒也未尝不可。无非是我们在处理游泳馆事故的责任认定上，再和董市长那边做一次交易，让出些其他方面的利益罢了。关键在于，她手里的东西，值不值这个价。” 李伟点点头，这正是他心中所想： “我也在权衡。就看她手里的’筹备’，分量够不够重，能不能捞到几条真正能为我们所用、或能有效打击对手的‘大鱼’。” 祖俊峰脸上露出深谙此道的微笑： “书记，您想想，万洲在任时是何等权势？连前任程康明书记很多时候都要让他三分。这些年，唐海有多少干部对他马首是瞻，又有多少人身上可能沾了不干净的东西。我觉得，凭借与万洲的特殊关系，她拿到几个关键位置干部的’真材实料’，是完全有可能的。” 李伟听完，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轻轻嗤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 “秘书长啊，说实话，若不是董远方逼得这么紧，他这一年来风头太盛，威望太高……我堂堂一个省委常委、市委书记，何至于要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笼络人心、巩固地位？”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阴郁。 此一时，彼一时。 董远方来唐海虽只一年，但查办鑫海、调整产业结构、推动重点项目、着手解决历史遗留问题，政绩斐然，个人威信在唐海干部和民间急剧攀升。 面对这样一个根基深厚、能力出众、且同样强势的对手，常规手段已经难以快速打开局面。 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策。 李伟心中的天平，已然倾斜。 木瑾嫣和她手中的“钥匙”，或许正是他破开唐海僵局，快速构建自己权力网络的那把…… 虽然不甚光彩，但却可是极为有效的利器。 风险与机遇，此刻在他心中激烈交织。 第989章 兵者诡道 省里的问责文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唐海政坛的每一个角落。 董远方在接到正式通知后，并未急于动作，而是冷静地吩咐秘书刘少强： “少强，这几天多留意一下市委那边，特别是教体局木瑾嫣局长的动向。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告诉我。” 当得知木瑾嫣在文件下达后的当天下午，又一次神色仓皇地踏入市委书记办公室“汇报工作”时，董远方放下手中的笔，嘴角浮现出一丝了然于胸、却又深沉难测的笑意。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市委大楼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位搭档此刻正面临的焦头烂额。 “兵者，诡道也。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他心中默念，眼神锐利。 谁让你李书记一时不慎，被美人计缠住了手脚？ 现在省里加压，你既要设法保全“汇报工作”的人，又要应对可能深入扩大的调查，必然左支右绌，在某些事情上就不得不寻求妥协、急于稳住局面。 这正是他等待的时机。 他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平稳而果断： “秘书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市政府秘书长褚旭东很快到来。董远方没有废话，直接部署： “抓紧时间，安排召开一次市政府常务会议。核心议题就两个：第一，审议老城区棚户区改造和唐东新区控制性详细规划方案》。这两份方案，必须尽快成熟，形成市政府常务会议决议。” 经过了近两个月的调研、论证、修改和完善，董远方力主的、以民生改善和城市有机更新为核心的“老城区棚户区改造规划”，与市委书记李伟坚持的、以土地财政和快速形象工程为导向的“唐东新区开发规划”，都已到了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 董远方要做的，就是趁此时机，在市政府层面率先将他属意的、更为稳妥和周全的棚改方案，以及经过他调整限制后的新区开发方案，正式敲定下来。 “想办成事，硬碰硬有时候行不通，那就得学会借势、找准时机。” 董远方对领会意图的褚旭东解释道，语气中带着运筹帷幄的笃定：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我们要拿出一个成熟、过硬、能最大限度平衡发展与民生、兼顾当前与长远的方案，尽快提交市委常委会审议。趁着李书记那边……需要集中精力处理其他’麻烦’，在某些方面或许愿意做些让步的时候，把大事定下来。” 褚旭东心领神会，连连点头： “明白，市长。我立刻协调相关部门，确保方案最后润色无误，会议材料准备周全，尽快把会开起来。” 看着秘书长匆匆离去的背影，董远方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游泳馆坍塌，本是一起令人痛心的安全事故和重大工作失误。 但世事往往福祸相依，在复杂的政治棋盘上，一个危机也可能为破解另一个僵局提供难得的杠杆和空间。 他能借此事故带来的压力转换，争取到几项关乎唐海长远发展和民生福祉的重要工作得以顺利推进，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次“塌方”，也算是塌在了“时机”上，间接产生了某种推动变革的“价值”。 当然，他心中始终保持清醒： 这种“价值”绝不能以牺牲安全底线和公正调查为代价。 该查的必须查清，该负责的最终也跑不掉。 他只是在履行市长职责、推动城市发展的过程中，敏锐地捕捉并利用了时间窗口与形势变化。 这既是政治智慧，更是对这座城市负责任的态度。 以他对木槿嫣的了解，真的想查她，到处都是窟窿，没必要死咬着这次游泳馆坍塌事故。 第990章 唐海大道东延 一场精心筹备的市政府常务会议，随即召开。 市规划局和市建委联合提交的两份重磅文件——《唐海市老城区棚户区改造实施方案》与《唐东新区核心区控制性详细规划及首期开发方案》，被正式摆上了议事桌。 关于棚户区改造方案，董远方倾注了大量心血，其核心思路早已明确，因此在会上他并未首先定调，而是沉稳地听取各方意见。 “董市长，”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符春雷率先发言，他拿起方案中的一项具体设计： “华信集团提议，利用开滦矿务局原有的、现已荒废的大型仓库区，改造建设为过渡性安置小区。这个思路非常好！既能避免在老城区大规模拆迁时引发剧烈动荡，又能实现有序搬迁、滚动开发，为后续的原址重建腾出空间和时间。” 紧接着，市财政局局长姜喜龙发言，他佩服董远方大刀阔斧的改革魄力，但身为“钱袋子”的管家，他必须直面最现实的问题： “市长，方案中规划对一钢厂及老钢铁居民区进行整体重建，未来小区规模将容纳近十万人口。如此大规模的集中开发，资金压力无疑是天文数字。目前鑫海钢铁的问题悬而未决，冻结资金能否填补窟窿尚是未知数。我们之前通过华信渠道发行的50亿政府债券，用途已明确在二环路等既定项目上，如果棚改资金缺口过大……” 他的话没说完，但担忧显而易见，他怕董远方动用那笔已有明确用途的债券资金。 董远方听罢，朝姜喜龙会心一笑： “姜局长，我就知道你会提到钱的问题。放心，那50亿的用途，板上钉钉，不会挪用到棚改上来。”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喉，语气从容地阐释更深层的资金平衡逻辑： “整个棚户区改造，我们计划用五年时间分期推进，欢迎省钢铁集团、重组后的鑫海钢铁以及其他有实力的地产商共同参与。有些话，我没让规划局在方案里写得太透——十几个棚户区改造后，土地利用率将大幅提升，根本用不了那么多原址土地。比如古平区的棉纺厂、造纸厂等家属院地块，改造后释放出的富余土地，将适时推向市场。” 他点到为止，姜喜龙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 古平区是唐海传统的核心城区，配套成熟，地段优越。 棉纺厂、造纸厂那些地块，一旦释放，其市场价值绝不逊于正在炒作的唐东新区，这将是平衡改造资金甚至产生盈余的关键筹码。 然而，对于唐东新区核心区的规划，董远方皱起了眉头。 他曾多次明确要求：核心区开发必须集约、精品化，外围土地必须严控，不得随意纳入规划。 但唐东新区政府上报的方案，依然试图将核心区西侧、二环路沿线超过五千亩的土地打包纳入首期开发范围。 这五千亩地是市委书记李伟特意安排的，就差点名给京都投资了。 规划局局长汤元初解释道： “董市长，新区政府的考虑是，这块地毗邻在建的二环路，交通便利，能快速连接老城区，有利于快速集聚人气……” “如果仅仅因为这个理由，就要提前贱卖这五千亩地，我坚决不同意。” 董远方摇头打断，语气斩钉截铁： “现在匆忙出让，地价必然被压低。一亩少卖二十万，十亿国有资产就可能流失。与其这样，我们不如换个思路。”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与会众人： “我们拿出两个亿，优先拓宽并延伸‘唐海大道’，将其从老城区商业中心直接贯通到唐东核心区！把交通骨架先搭起来！”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宁愿投入真金白银修路，也不愿轻易卖地？ 交通局局长柳呈泽率先反应过来，兴奋地附和： “太好了！董市长！如果能打通并提升唐海大道，将其打造成为连接新老城区的城市第一主干道、景观门户大道，其战略意义和对沿线土地的带动作用，远比单纯卖地要大得多！” 市建委主任蔡齐昌也立刻补充： “确实！一条高标准、畅达的唐海大道延伸线，其两侧必将成为未来唐海城市形象的天际线和新中心，金融、商业、高端住宅自然会沿路集聚，形成真正的黄金走廊。” 董远方点头，目光转向汤元初和柳呈泽： “规划局和交通局，会后立即牵头，深入研究唐海大道东延工程的可行性方案，要快。至于唐东核心区，” 第991章 政治交换落地 董远方环视一周，强调： “开发必须坚持’小而美、高定位’的原则。地块出让要化整为零，精细切割，主打金融、高端办公和品质住宅。中央商务区不是工业园，绝不能搞成大片粗放式圈地。地块小，即便有个别开发商囤地，也影响不了全局；地块大，一旦被围起来晒太阳，整个商务区的形成就会遥遥无期。” 董远方一锤定音。 而就在修改后的规划方案即将提交市委常委会审议的当口，市纪委关于游泳馆坍塌事故相关干部的初步问责处理建议，也作为另一项重磅议题，同步被摆上了常委会的议事桌。 这两件看似不直接相关的事，因由同一位市委书记的“关照”，在此刻产生了微妙的勾连。 市委书记李伟的办公桌抽屉里，那份由木瑾嫣“呈递”上来的特殊材料，分量远比看上去要重。 而她手里的东西，那不仅仅是一些个人的把柄或隐秘，更可能是一份牵扯更广、记录着某些权力网络与利益交换的“百官行述”雏形。 木瑾嫣很清楚，这是她手中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保命符和谈判筹码。 李伟投鼠忌器，更怕引火烧身，他必须兑现某种承诺。 至少在明面上，要“保”下木瑾嫣，至少要让她平安渡过眼前这一关，才能稳住局面，徐徐图之。 因此，在这次常委会召开前，李伟已经与市委常委、纪委书记高振兴进行了“充分沟通”。 两份方案，完全按照董远方的意思进行了修改，市委常委、唐东新区党工委书记万玉丰虽有微词，架不住一二把手都同意，他的意见石沉大海。 随后，高振兴按照既定口径，面色肃穆地宣读市纪委常委会研究后的处理建议： “经初步调查，游泳馆坍塌事故暴露出相关单位在工程质量监管、安全生产责任落实等方面存在失职失责问题。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和‘权责一致’的原则，建议如下”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回荡： “对分管副市长郝歆蕾同志，建议给予行政记过处分；对责任单位市教育体育局局长木瑾嫣同志，建议给予行政记过处分。”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 “对市建委主任蔡齐昌同志、市安监局局长夏立刚同志，建议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 这个处分建议一出，会场内出现了片刻极其微妙的寂静。 明眼人一听便知，这份建议明显经过了“技术处理”。 郝歆蕾作为分管领导，木瑾嫣作为直接主官，所受到的“行政记过”处分，在体制内属于相对较轻的问责形式，更多是“姿态性问责”。 影响固然有，比如一至两年内不得晋升，但并未伤及根本，未来仍有运作空间。 蔡齐昌和夏立刚的“党内严重警告”稍重，但仍在可接受范围内。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建议中对直接参与项目管理、监督执行的教体局分管副局长、建委分管副主任、安监局分管副局长等人，提出的则是“建议撤职”，并明确指出其中涉嫌违法违纪的，要立案调查或移交司法机关。 这俨然是丢车保帅、抓小放大的策略——用处理一批中层和技术官僚，来对上级、对外界、对省里有所交代，同时竭力保全处于关键位置的核心人物。 李伟面无表情地听着高振兴的汇报，食指指节在光洁的红木会议桌面上，发出规律而轻微的“笃、笃”声，像在无声地计算着节奏，也泄露了他平静外表下的一丝紧绷。 这份经过精心打磨的问责建议，是他一手导演的平衡术。 目的明确：既要举起问责的板子，回应省里不容置疑的压力；又要确保板子落下的角度和力度恰到好处，保住木瑾嫣这个“关键人物”，从而稳住自己可能被拖下水的阵脚。 他环视着椭圆会议桌旁的每一位常委，目光锐利如鹰，最后在市长董远方和常务副市长符春雷的脸上，刻意多停留了两秒。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压力，更藏着一种复杂的、近乎交易的期待。 董远方迎着李伟的目光，面色沉静如水。 他心知肚明，对木瑾嫣这种“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处理，根本不足以惩戒其监管严重失职，更遑论背后可能存在的猫腻。 他心里对此方案嗤之以鼻。 然而，政治的微妙之处往往在于妥协与交换。 就在这次会议之前，李伟为了换取在游泳馆事故问责上的“顺利”，已经在他力推的《老城区棚户区改造方案》和《唐东新区核心区控制性规划》上做出了关键性让步，默许了董远方的核心思路和底线要求。 过河拆桥，不是他董远方的风格，也影响后期政治交换。 此刻，他需要做出权衡。 推进两大规划落地，是更为迫切和重要的战略目标。 至于木瑾嫣，暂且让她过关，并不意味着事情就此结束。 来日方长，是狐狸，终究会露出尾巴。 短短几秒钟，董远方脑中已掠过诸多考量。 他微微垂下眼睑，仿佛在认真审阅面前的处分建议文本，再抬起眼时，目光已是一片公事公办的平静。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楚： “市纪委前期做了大量细致的调查工作，提出的这份处理建议，事实清楚，程序合规，体现了责任与过错相匹配的原则。” 他略作停顿，目光再次与李伟短暂交汇，随即转向全体常委： “对于市纪委的处理意见和结论，我表示完全同意。” “完全同意”四个字，清晰有力，落地有声。 市委书记李伟一直悬着的心，仿佛随着这四个字“咚”一声落了地。 他紧绷的肩线不易察觉地松弛下来，一直敲击桌面的手指也悄然停住。 一抹如释重负、却又竭力克制、不想显得过于明显的笑容，终于在他脸上缓缓绽开，虽然那笑容深处，依然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驱散的阴霾和疲惫。 这一关，至少在唐海市委层面，算是暂时按他的意愿过去了。 第992章 为发展而妥协 唐海市委关于游泳馆坍塌事故的处理意见上报至省委省政府后，经过数日的沉寂与内部流转，最终，省里没有提出进一步的异议或要求重新调查。 这份带着明显“保护”和“平衡”色彩的处理决定，就这样获得了默许。 轰动一时的游泳馆坍塌事故，在官方层面，算是暂时尘埃落定。 后续的整改与重建工作随即启动。根据处理意见，唐海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作为项目总承包方，被勒令承担游泳馆屋顶整体重建及事故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并严禁其将核心工程再次分包。 而被给予行政记过分管的副市长郝歆蕾和市教育体育局局长木瑾嫣，则被安排分别担任重建领导小组的组长和副组长，美其名曰“将功补过”，核心任务便是确保在十月份省运会召开前，这座场馆能够保质保量、按时投入使用。 市政府秘书长褚旭东拿着省里最终批复下来的处理通报文件，走进了董远方的办公室，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他脸上带着复杂神色，低声问道： “董市长，木瑾嫣这事儿……就这样让她过去了？” 董远方接过文件，目光扫过那几行熟悉的结论，脸上没有什么波澜。他放下文件，看向褚旭东，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 “秘书长，为了大局，为了眼下的发展，有些时候，我们需要做一些妥协。 保住房伟明，推进棚改和新区的规划落地，这些事的分量更重。木瑾嫣……就先让她在重建工作上戴罪立功吧。账，不是不算，是时候未到。” 褚旭东听出了市长话里的深意，这不是放过，而是战略性的搁置。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就在这时，董远方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袁朗。 他接起电话，袁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急切： “董市长，有最新情况，需要当面向您汇报。” “你现在过来吧。” 董远方简短答复，挂断了电话。 他抬起头，对正准备商议下一项工作的褚旭东说： “秘书长，十点那个‘下半年重点工程启动动员会’，我就先不去了。你和春雷同志代表市政府出席。启动会的最终方案你们先定，定好了拿给我看一眼就行。” “好的，市长。” 褚旭东应承下来，敏锐地察觉到可能有更重要的事情发生，便不再耽搁，拿起文件夹转身离开。 他刚拉开办公室的门，正巧与匆匆从楼梯间快步上来的袁朗打了个照面。 袁朗身穿警服常服，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路疾行的风尘与凝重，额角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汗珠。 两人在门口简单点头致意，袁朗便侧身闪进了董远方的办公室，顺手将门轻轻但严实地带上了。 褚旭东在门外略一驻足，门内隐约传来董远方一声低沉的“坐”。 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电梯，心里却明白，能让主管政法、见惯风浪的袁朗如此急切亲自赶来汇报的“最新情况”，恐怕绝非寻常。 “董市长，有紧急情况向您当面汇报。” 袁朗接过董远方递来的茶杯，甚至来不及擦拭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这在一向沉稳的他身上极为罕见。 第993章 真正的告密者 他没有按惯例先陈述调查过程，而是深吸一口气，直接抛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我们重启调查发现，前任市长覃天宇同志的意外身亡，可能与他的秘书梁舒文有直接关联。而幕后指使者……极有可能是覃市长的老同学、老搭档，现任省国资委主任师之显。” “什么？！” 饶是董远方定力过人，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瞳孔一缩，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梁舒文是覃天宇生前最信任的秘书，而师之显，在董远方初到唐海时，曾多次在他面前流露出对覃天宇的深切缅怀和无比敬重，那份“情谊”甚至让董远方都为之动容。 难道，这一切情深义重的表象，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演绎的戏码？ 董远方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消化着这个令人脊背发寒的推断。 他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袁朗： “你的意思是，当初那个向万家兄弟‘告密’，声称覃市长掌握了他们关键犯罪证据的‘内鬼’，就是梁舒文本人？” “目前看，这种可能性极大。” 袁朗重重点头，语气沉痛而肯定： “而且，董市长，更残酷的事实可能是，那个所谓的’证据’，本身很可能就是梁舒文和师之显联手虚构出来的。覃市长当时或许的确在调查万家，但掌握的线索远不足以定罪。他们故意夸大并泄露这个’情报’，目的就是借万家人之手，制造事端，抹黑甚至除掉覃市长。” 董远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中寒光闪烁： “也就是说，这是一出’借刀杀人’再加‘釜底抽薪’的连环计。他们虚构覃市长手握铁证的消息，传递给鑫海的万家兄弟；万鑫、万海兄弟被误导，急于自保，策划了用桃色丑闻诬陷覃市长的毒计；而师之显，则利用了这场混乱，实施了真正的致命一击。谋害覃市长，并让万家兄弟背上了最大的嫌疑。” “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袁朗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叠不算太厚却分量极重的资料，双手递给董远方： “重启调查后，我们调整了方向，不放过任何细微异常。我们发现，覃市长出事后不久，鑫海大酒店曾有一名楼层女服务员突然离职。原本这并未引起特别注意，但结合那份被隐瞒的真实尸检报告。明确指出氰化钾毒素是通过皮肤汗孔渗透进入体内，而非口服。” 他见董远方已经开始快速翻阅资料，便指着其中一页继续说道： “既然当天的饮食、饮料经反复核查均无毒，那么毒物接触皮肤的媒介就至关重要。能大面积接触皮肤，又不引人注目的，很可能是毛巾、浴巾等洗漱用品。我们对酒店当时所有可能接触覃市长房间用品的人员进行了再次筛查，这名叫崔玲玲的服务员的突兀离职，就成了关键突破口。” 董远方的目光迅速锁定在崔玲玲的询问笔录上，他看得非常仔细，眉头越皱越紧。 笔录显示，经过耐心的思想工作和法律教育，崔玲玲最终承认，事发当天，她曾受一个“看起来像干部”的男人指使，将一条特殊处理过的毛巾送入了覃市长的房间。 她并不认识那个男人，但对其外貌描述清晰。 片刻，董远方抬起头，目光如炬： “袁局长，梁舒文的照片，让崔玲玲辨认过了吗？” “辨认过了。” 袁朗肯定地回答，又补充了一份辨认笔录： “她指认，那个给她毛巾并许诺重金的男人，就是梁舒文。虽然时间过去一年多，但梁舒文的面部特征比较明显，她印象很深。”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董远方手指轻叩纸张的细微声响。 他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驱散胸中的寒意与愤怒。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里面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与冷冽。 “袁朗同志，”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严格依照法律法规和司法程序，对梁舒文立即采取必要措施，彻查到底。 至于师之显……”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 “他的位置特殊，你们市局层面处理不便。立刻整理全部证据线索，形成绝密专项报告，由你亲自负责，向省公安厅主要领导和省委政法委作专题汇报，请求上级指示并协同侦查。记住，证据链必须扎实，程序必须无懈可击！” “是！坚决完成任务！” 袁朗霍然起身，挺直腰板，接过董远方的明确指令。 董远方也站起身，将袁朗送到办公室门口。 袁朗匆匆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董远方没有立刻回到办公桌后，他独自站在门口，目光投向窗外辽远而阴沉的天空。 内心的波澜远比表面看起来汹涌。 一个最核心的疑问，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头： “师之显……梁舒文……你们一个是覃天宇的至交同窗，一个是他信赖的身边人。究竟为了什么，要如此处心积虑，设下这般歹毒的连环局，非要置他于死地？” 这背后隐藏的动机，恐怕远比已经浮出水面的谋杀本身，更加黑暗，也更接近唐海过去权力格局中最血腥的核心。 真相，或许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第994章 农夫与蛇的故事 当天下午，市府大楼里发生的一幕，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梁舒文，这位前市长覃天宇的秘书，现任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整理文件，门被礼貌而坚定地敲响。 进来的不是寻常办事人员，而是三名身着警服、神情严肃的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民警。 出示证件和法律文书后，梁舒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像样的声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民警带离了办公室。 “是刑警队直接来带人！不是纪委，也不是反贪局！”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整栋大楼的各个角落。机关里的嗅觉总是最灵敏的，人们交换着眼神，压低声音议论纷纷： “看来，梁主任这次不是经济问题，怕是……沾上刑事案子了！” “什么事能惊动刑警直接到市府抓人？肯定是大事！” “会不会和……以前的事有关？” 最后这句猜测，让不少人心头一凛，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位已故的前任市长。 刘少强跟着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符春雷来到董远方办公室，给两人填满茶水便出去了。 符春雷本是汇报下半年重点工程启动会的最终筹备情况，进门后，他也忍不住提起这桩突发新闻，语气里带着疑惑与探寻： “市长，楼下都传遍了，梁舒文被刑警带走了。这架势……非同一般啊。” 董远方没有绕弯子。 符春雷是他可以完全信任的战友，他放下手中的笔，面色凝重地直言相告： “根据公安方面最新的调查进展，覃市长的死，恐怕与梁舒文脱不了干系。” “什么？！” 符春雷猛地一怔，脸上写满了震惊，随即一股强烈的愤慨涌了上来： “梁舒文？！他当年在单位郁郁不得志，是覃市长看他有才，力排众议把他提拔到身边当秘书的！这……这简直是现代版的农夫与蛇！他怎么能下得去手？！” 董远方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宇间凝结着沉重与不解： “具体是为什么，背后还有什么隐情，袁朗他们还在全力调查。但无论如何，总算是在迷雾中找到了一个关键线头。我们得给覃市长一个交代，不能让这么好的一位同志，走得不明不白，身后还蒙着不白之冤。” 符春雷闻言，情绪稍稍平复，看向董远方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慨与敬意： “市长，说句心里话，您……其实连覃市长本人都没见过。可您到唐海这一年多，顶着压力，一直没有放弃追查真相，一心要还他清白。这份对同志的情义，对公道的坚持，让我们这些老唐海干部，心里头……又暖和，又惭愧，更是打心眼里佩服。”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攘的街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力： “春雷，见没见过面，不重要。我知道，覃天宇同志是一位正直、有担当、想为唐海老百姓干实事的好干部，是我们的战友和同志。让逝者安息，给生者警醒，还事实以本来面目，这是组织应该做的，也是我们这些还在岗位上的人，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转过身，拍了拍符春雷的肩膀： “好了，这件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办。我们活着的，得把眼前的路走好，把覃市长未竟的事业继续下去。” 话题转回工作。 符春雷收束心情，将手中关于“唐海市下半年重点项目启动大会”的详细方案递给董远方，并逐一汇报了会议规模、议程安排、拟邀请嘉宾、宣传策划以及各个重点项目的筹备情况。 董远方仔细听着，不时询问细节。 听完汇报，他眼中闪烁着锐利而期待的光芒： “春雷同志，下半年这批项目，涵盖了交通、民生、产业升级，是唐海未来几年发展的骨架和血肉。这个启动会，不仅要开得隆重，更要开得提振人心！要通过它，向全市七百万人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唐海正在走出阴霾，抓住机遇，未来充满希望！要让老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规划，感受到市委市政府干事创业的决心和魄力！” 符春雷感受到董远方话语中的千钧分量和殷切期望，他挺直腰板，目光坚定，重重地点头： “市长，您放心！我们一定把这次启动会办好，办成一场凝聚共识、鼓舞干劲的誓师会！绝不负您的重托，更不负唐海百姓的期待！” 办公室外，关于梁舒文的窃窃私语仍在继续。 过去与未来，罪责与希望，在这栋大楼里交织，而引领航向的董远方，始终目视前方。 第995章 钢铁产业重组 万家和鑫海钢铁集团牵扯出的庞大问题网络，原本预估至少需要半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理清。 然而，调查的推进却出乎意料地“顺利”。 万鑫、万海以及已被控制的万洲，这三兄弟仿佛是事先达成了某种悲壮而绝望的默契，对于审讯，他们只认自己名下确凿的罪行，对更高层级的关联、更广泛的利益输送网络，则三缄其口，绝不攀扯。 这种“断尾求生”式的认罪策略，恰好与某种隐形的政治气候形成了微妙契合。 随着邓怀钦提前“病退”，程康明也淡出了燕云省委常委班子，从更高层面“稳定压倒一切”的大局出发，有关方面的意图也逐渐清晰：事态不宜继续扩大化，追责到此为止可能是最“经济”的选择。 于是，处理意见很快明确：唐海市层面，重点处理已被坐实的三位常委及一批与其有直接、密切利益往来的干部，以此作为交代。 同时，设立“廉政账户”，给予其他曾有轻微不当得利或处于灰色地带的干部一个“主动上缴、换取宽大”的机会窗口。 既然调查的边界被无形中划定，不再向上、向外无限延伸，那么问题的核心便迅速收束回鑫海钢铁集团本身。 当主要矛盾从“挖出保护伞”转变为“清理坏账、重组资产”时，事情的推进速度陡然加快。 其他二十来家待重组的钢铁企业，陆续完成了相对清晰的财务审计和资产评估，开始按照既定方案，进入兼并重组的实际操作阶段。 而鑫海钢铁集团，待最后的财务审核与司法冻结程序完成后，其资产账户也将解封，进入由唐海市政府主导的重组流程。 董远方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轻装上阵”的窗口期。 连续数日，他在市工业局局长范庆明、国资委主任赵和平、发改委主任迟温良等主要负责人的陪同下，马不停蹄地走访了十几家即将面临重组的钢铁厂。 他的目的明确：稳定人心、宣示政策、现场办公。 在生产车间、在工人食堂、在略显陈旧的厂部会议室，他与一线工人、技术骨干、中层管理人员面对面交流，倾听诉求，解释重组政策，承诺保障职工合法权益，给惶惑不安的企业吃下“定心丸”。 他的现身和坚定表态，本身就是对重组工作最强有力的“站台”。 华信集团、沪山钢铁、乃至此前碰壁但并未完全退出的京都投资等潜在战略投资方，也受邀陪同调研，让他们亲眼看到唐海钢铁产业的真实家底与重组决心。 在一场汇聚了所有相关方的高级别“钢铁产业重组工作推进会”上，董远方发表了基调性讲话。 他没有回避问题，开场便直面历史： “各位企业家，各位同志，唐海，曾经是华夏版图上响当当的钢铁重镇，最辉煌时，我们的钢铁产量占到全省的60%，全国的七分之一！那是产业工人的荣耀。”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凝： “然而，过去十年，在国企改制、市场转型的大潮中，我们经历了阵痛，也出现了许多问题，教训深刻。” 随即，他指向光明的前路，声音重新变得昂扬： “但请大家放心，最困难的时期正在过去。历史遗留问题，市委市政府正在以最大的决心和力度清理、解决。一个现成的例子摆在我们面前：我们的一钢厂，在并入燕云钢铁集团后，通过输入先进管理和技术，短短时间内经营状况已明显好转，重新焕发了活力！这为我们今天要全面推进的、范围更广、程度更深的产业重组，树立了一个成功的标杆，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而且前景广阔！” 热烈的掌声响彻会场。 董远方待掌声稍歇，继续描绘合作共赢的蓝图 ：“今天，华信、沪山钢铁等国内一流的战略投资者愿意来到唐海，参与我们的重组大业，这是唐海的机遇，也是我们彼此携手共进、开创未来的新起点。我们的目标，是通过整合全市分散的钢铁资源，优化配置，最终形成五到六家主业突出、技术先进、管理现代、竞争力强的大型钢铁企业集团。这不仅能彻底盘活存量资产，实现优势互补，更能从根本上避免内部低水平恶性竞争。我们要携手抓住京都举办奥运会、推进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的‘黄金机遇’，把唐海的钢铁产业，真正做大、做强、做优！我坚信，所有真诚参与、理性投资的伙伴，都将在唐海这片热土上，获得丰厚的回报，实现‘投有所值’！” 紧接着，市发改委主任迟温良起身，向大会具体汇报了经过多轮谈判后初步形成的重组格局： “在华信集团方面，基于此前成功重组乐南、化州水泥项目的良好合作基础，此次计划主导乐南钢铁厂、乐南聚星钢铁、化州同兴钢铁等七家企业的整合；沪山钢铁作为行业龙头，将重点参与丰冶区丰华钢铁、津瑞钢铁，以及南润区的润达钢铁、龙海钢铁等多家位于老城区、历史负担较重但资产质地尚可的老牌企业重组；京都投资方面，将参与西亭县西亭国营钢铁厂、西亭正荣钢铁、唐海鸿顺钢铁等五家企业的重组；此外，钢铁产业较为集中的玉安市，将由玉安市国资委主导，以辖区内规模较大的玉安国泰、玉安致成、松安轧钢厂为核心，整合其他数家小型企业，组建玉安国泰钢铁集团……” 这一系列布局落实后，董远方所构想的，以六大核心钢铁集团为支柱、若干特色中小型企业为补充的唐海钢铁产业新格局，已清晰可见，从蓝图快步迈向现实。 接下来，就等着鑫海钢铁的重组了。 第996章 我不是很放心 何容欣所代表的京都投资，最初的目标是垂涎已久的鑫海钢铁集团这块“肥肉”。 在方家势力退出后，何家本以为可以顺势接手，却未曾料到，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的唐海，遇到了董远方这样一位软硬不吃、原则至上的市长。 即便极力想攀附何家、为其铺路的燕云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李伟，在董远方这里也屡屡碰壁，无法强行推动。 眼见在鑫海钢铁上难以得手，京都投资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在李伟的“建议”与牵线下，他们将目光投向了西亭县的钢铁产业重组。 这一选择，背后有着精妙的人事布局：西亭县县委书记龚家兴，早年曾在邯山市计委担任副主任，而当时李伟正是邯山市市长，两人有明确的上下级之谊。 龚家兴后来调任省计委短暂过渡后，便来到唐海，历任玉安市副书记、西亭县县长直至县委书记。 可以说，他是李伟在唐海本地为数不多、可以信赖的“老部下”。 李伟一上任，龚家兴便早早前来“汇报工作”，态度鲜明。 如今，将京都投资这尊“财神”引到西亭县，既是响应市委书记的“建议”，更是巩固自身地位、获取政治与经济双重收益的良机，龚家兴自然要安排得“明明白白”。 于是，在钢铁企业重组这件本应由县政府主导的经济事务上，西亭县出现了不同寻常的局面。 县委书记龚家兴以“重大项目必须加强党的领导”为由，在县委常委会上提议并成立“西亭县钢铁产业重组领导小组”，并由他本人亲自担任组长，西亭县县长和常务副县长仅担任副组长。 这一看似常规的组织安排，实则将整个重组项目的绝对主导权和最终决策权，牢牢攥在了县委书记龚家兴一人手中，县长系统被实质性地边缘化了。 消息传到市里，董远方敏锐地嗅到了其中不寻常的气息。 第二天，他让秘书刘少强紧急通知市审计局局长霍开明、市工业局局长范庆明、市国资委主任赵和平以及发改委主任迟温良等相关局委负责人，到他办公室召开一个小范围碰头会。 没有寒暄，董远方开门见山，眉头微蹙，语气沉重： “同志们，关于全市的钢铁产业重组，包括之前已经完成的水泥、船舶行业重组，我心里始终惴惴不安，像压着一块石头。” 审计局局长霍开明立刻领会了领导的深意，试探着问： “市长，您是担心……重组过程中，再走当年鑫海钢铁的老路，出现国有资产流失和权力寻租？” “正是！” 董远方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负责人： “乐南钢铁厂、丰华钢铁、西亭国营钢铁厂……这些名字，哪一个不是曾经响当当的老牌国企？它们曾是我们的骄傲，解决了成千上万人的就业，为国家和地方财政做出了巨大贡献！它们的历史功勋，我们绝不能忘记。”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恳切而严肃： “我们今天推动重组，是希望借助现代企业制度、先进技术和战略资本，让这些老厂脱胎换骨，重现辉煌，而不是让它们成为某些人侵吞国家资产、谋取私利的最后一次盛宴！国有企业改制，历来是腐败的高风险区，资产评估、产权交易、人员安置，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藏污纳垢。所以，今天把各位请来，就是要给大家敲响警钟，立下规矩！” 他身体微微前倾，释放出不容置疑的指令： “对于已经完成重组的项目，水泥、造船，要立即组织’回头看’，审计和纪检要介入复查，确保程序合规、资产公允、没有后遗症。对于正在推进或即将启动的重组项目，你们各局委内部的审计部门、纪检机构，必须提前介入、全程参与、嵌入监督！要从方案论证、资产评估、谈判签约到后续整合，进行全流程、无死角的监督，发现问题苗头，立即报告，坚决纠偏！” 最后，他将目光聚焦在审计局局长霍开明和国资委主任赵和平身上： “霍局长，这件事由你们审计局牵头抓总，制定详细的监督方案。和平同志，你们国资委的纪检干部和相关业务处室要全力配合，投入骨干力量。还有工业局的纪检力量，也要调动起来。我要的是一张严密的监督网，确保重组在阳光下进行，经得起历史和人民的检验！” 众人神情肃然，纷纷点头领命。 送走各位负责人后，董远方独自留在办公室，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厚厚的、由发改委牵头制定的《唐海市钢铁产业重组总体规划方案》上。 他的手指在几个主要的投资方名字上划过： 华信集团，有慕容瑾，双方既有战略默契也有私交底线，他相对放心； 沪山钢铁，是共和国钢铁工业的长子，国有巨擘，更多是行业整合与技术提升，与地方争利的动机较小； 玉安国泰的重组，本质是地方国企整合民营小厂，主体明确，风险可控…… 最后，他的视线和思绪，久久地停留在 “京都投资” 以及其对应的“西亭县重组板块”上。 指尖在那几个字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他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 “你们本是冲着最肥的肉来的，被我硬生生挡了回去。如今退而求其次，选择西亭……又恰好是李伟老部下掌舵的地方。这其中的关联与算计，岂能让人轻易松口？” 沉思片刻，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果断： “少强，请秘书长和春雷市长马上过来一趟。” 俩人都是董远方的左膀右臂，他开门见山： “西亭县那边的京都投资整合钢铁产业的事，我们需要再仔细议一议，我不是很放心。” 第997章 董远方明修暗道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符春雷眉头紧锁，分析道： “京都投资在鑫海钢铁上碰了硬钉子，董市长您又卡住了他们想染指的电厂，他们能‘心甘情愿’地转向西亭县……恐怕不是退而求其次，而是西亭那边的‘诱惑’，操作空间更大。” 秘书长褚旭东深以为然，接着话茬，语气中带着洞察世事的冷静： “李书记是京都投资在唐海的坚定支持者，而西亭县的龚家兴，是李书记的老部下。领导的心思和意图，下面的人自然会‘心领神会’，不遗余力地去落实。” 他略作停顿，看了一眼董远方沉静的脸色，还是把最直接的担忧说了出来： “在这种背景下，重组过程中出现损公肥私、定向利益输送的风险，恐怕……在所难免。” 符春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 “还有件事。前两天，我在机关食堂碰巧和组织部的吉祥部长坐在一桌，闲聊时，他像是随口提了一句，说‘政府班子那边，好像还缺个副市长呢’。这话……”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董远方。 作为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吉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有其分量，绝不可能真是茶余饭后的闲谈。 体制内，这种“随口一说”，往往是精心设计的“吹风”和“试探”。 董远方听罢，嘴角勾起一抹洞察一切的冷笑，眼神锐利： “他能把这个‘风’透给你，自然也会‘吹’到龚家兴耳朵里去。” 褚旭东和符春雷立刻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董远方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 龚家兴极有可能把“成功引进并优厚安置京都投资”作为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状”，献给市委书记李伟。 而作为回报，李伟则会利用自己的影响力，通过组织部长吉祥运作，在适当时机将龚家兴“推荐提拔为副厅级干部”，很可能就是填补那个“空缺的副市长”位置，完成一场心照不宣的政治交易。 褚旭东冷静地思考了片刻，带着一丝顾虑说道： “市长，问题是……京都投资参与西亭县钢铁产业重组的具体方案，已经在市政府常务会议和市委常委会上原则性通过了。现在程序已走，木已成舟，我们再想从明面上直接阻止或推翻，不仅师出无名，而且几乎不可能，会显得我们出尔反尔，破坏游戏规则。” “所以，硬拦是下策。”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从容地为两人的茶杯续满热水，又重新坐下。 他的表情从冷峻转为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沉稳，目光在两位心腹脸上扫过： “叫你们过来，是有一个比较大胆的想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帮我推敲一下，把把关。”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郡县治，天下安。 这句话你们都知道。在某种程度上，一个主政一方的县委书记，其实际权力、对地方发展的影响力，以及对具体项目的操控力，往往远超一个不分管核心区县、排名靠后的副市长。有些根基深厚的县委书记，眼界和抱负，还真未必看得上那种‘虚高半级’的副市长位置。” 符春雷和褚旭东聚精会神地听着，隐约抓到了董远方思路的轮廓。 董远方抛出了他谋划的核心： “我在想……与其被动等待他们完成交易，把龚家兴推上来、塞进市政府班子给我们添堵，不如我们主动出击，顺水推舟。我们可以主动向市委、向组织部门建议，提拔龚家兴同志，担任更重要的职务。” 他看着两人眼中闪过的惊愕，继续阐述这个看似反常的计策： “作为交换条件，或者说，作为工作衔接的必要安排，我们需要一位政治可靠、能力过硬、与我们发展理念一致的同志，去接任西亭县县委书记。这个人选，必须能牢牢掌控西亭县钢铁产业重组的大局，确保重组过程公正透明，符合全市产业布局的整体利益，而不是成为个别利益集团的自留地。” 这个“以副市长职位换县委书记实权”的天马行空般的策略，让符春雷和褚旭东瞬间惊得说不出话，但随即，他们眼中爆发出恍然大悟和极度钦佩的光芒。 符春雷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压低声音赞叹道： “高！董市长，这招实在是高明！用一个我们本就难以掌控的副市长席位，去换一个至关重要的县委书记位置，这买卖本身就不亏！而且，这等于直接抓住了西亭县重组工作的‘牛鼻子’，能把全市钢铁支柱产业的最后一块关键拼图，牢牢掌控在我们手中，确保整体战略布局不走样、不变形！” 褚旭东也连连点头，思路迅速跟上： “没错！一旦我们信任的人坐镇西亭，京都投资即便有李书记支持，但在具体执行层面也会受到有效制约。而龚家兴即便进了市政府班子，短时间内也难以掀起大的风浪。这简直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董远方见两位得力助手完全理解并赞同了自己的谋划，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看向符春雷，布置了关键一步： “春雷市长，既然吉祥部长已经给你‘吹了风’，你不妨找个合适的机会，‘投桃报李’，也主动跟他‘唠一唠’。” 符春雷立刻心领神会，郑重地点头： “市长，我明白了。这个’闲天’，我知道该怎么‘唠’了。” 接下来，符春雷碰到吉祥，委婉地表达，市政府这边也注意到班子结构问题，认为像龚家兴这样在基层历练扎实、又有引进大项目经验的干部，应该得到更广阔的舞台。 第998章 董远方私下“串标” 唐东新区核心地块正式挂牌竞拍的前夕，董远方拨通了慕容瑾的电话。 听筒里很快传来慕容瑾带着笑意的声音，那笑声里有一种早已洞悉的狡黠和难得的轻松： “董大市长，稀客呀。我一直以为你做事是光明磊落、阳谋为主的，怎么今天也玩起这种‘哄抬物价’的小聪明来了？” 她语气里的调侃多于责备，仿佛很享受能抓到董远方“把柄”的时刻。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无奈地笑了笑，对着电话坦诚道：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不启动唐东新区的开发，棚户区改造这盘大棋就推不动，这是交换条件。但唐东新区这块宝地，未来的价值不可估量，现在如果按底价草草卖掉，那是对唐海未来的犯罪，是对公共资产的巨大浪费。这个‘恶人’，市里不方便直接做，只能想办法让市场自己把价格‘发现’出来。” 慕容瑾在电话那头故意叹了口气，佯装生气地质问： “问题是我们华信也没占到便宜呀！棚户区改造我们几乎是贴着成本在做，没指望赚大钱，纯当支持你工作、积累口碑。现在你让我们去当‘托儿’，把地价炒高，最后我们自己看中的那块心仪地块，不也得跟着大出血？董市长，你这算盘打得，里外里好像都是我们‘吃亏’呀？” 董远方听出她并非真恼，便好声好气地解释道： “慕容，我的大美女总裁，眼光放长远一点。你们看中的那块地，位置绝佳，是未来金融圈的核心。即便地价被适度抬升，以你们华信的实力和开发能力，建成高端写字楼或商业综合体，其长期的租金收益和资产增值，远超眼前的地价成本。这绝对是笔划算的投资，绝不会让你吃亏。” 他顿了顿，抛出另一个更有分量的砝码： “再说了，唐海市整体电力资产出售计划已经全面叫停，但你们华信可是稳稳拿下了开滦电厂和整个矿务局，在能源板块切下了最大一块蛋糕。这里的’赚’，难道还补不上那边可能的‘亏’？肉，终归是烂在一个锅里，总量上你们绝对是赢家。” 没等慕容瑾再“反驳”，董远方语气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帮个忙。这不仅是为了市财政多收几十个亿，更是为了定下唐东新区未来发展的价值基调，避免战略资产被贱卖。这个基调立不住，后续所有规划都可能走样。” 慕容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哪里是真的在乎那点地价差？ 她在乎电话那头的人，远胜于这些商业算计。 嘴上埋怨几句，不过是情人间的娇嗔和博弈的小乐趣罢了。 “行了，知道了。你董大市长开口，我还能真驳你面子？” 她最终“不情不愿”地应承下来，语气却软了下来。 “下不为例啊。还有，上次说请我吃饭，可别又忘了。” 挂了电话，慕容瑾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恢复了职业决策者的冷静。 她立刻拨通了华信集团驻唐海负责人的电话，清晰下达了指示。 几乎在同一时间，董远方让秘书刘少强请来了唐海投资发展集团的党委书记、董事长于超群。 于超群是位实干型的国企领导，是董远方多方位考察才提拔起来的。 董远方没有过多寒暄，待对方坐下后，开门见山，神色严肃： “超群同志，今天找你来，是想让你们集团……干一件可能不那么‘光彩’，甚至可能会得罪一些人的事。” 于超群神色一凛，坐直了身体： “市长，您指示。” “唐东新区核心地块目前的挂牌底价，在我看来，太低了。” 董远方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目光锐利： “随着二环路贯通、唐海大道东延工程启动，以及金融圈和中央商务区的规划落地，未来三到五年，那里的地价翻一番都不稀奇。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国有资产现在被贱卖。所以，我想让你们集团，包括旗下的城投公司和地产公司，以公开竞标者的身份参与进去。任务只有一个：在合理的范围内，把最终成交价给我’托’起来，树立一个新的价格标杆。” 于超群心里咯噔一下。 这分明是暗示他参与“串通投标”或“抬价”，严重违反市场招拍挂规则。 但他迅速权衡：这是市长亲自交办、密谈的任务，事关重大城市利益，而非个人私利。 董远方能将如此敏感甚至游走于规则边缘的事情，没有通过秘书暗示，而是直接交托给他，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信任和托付。 片刻沉默后，于超群没有犹豫，重重地点了头，声音低沉却坚定：“董市长，我明白了。本身咱市投公司就要拍下一两块地建办公楼，我知道该怎么做。请您放心，我们会完成这个任务。” 于超群的表态让董远方心中一定。 他深知，到了这个层面，很多事情不需要说得太透。 市长想推动的事，自然会有愿意承担责任、领会意图的人去执行。 于超群的反应，证明他找对了人。 第999章 物以稀为贵 几天后，唐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公开拍卖大会在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大厅如期举行。 上午的拍卖标的，是几宗位于老城区的棚户区改造项目用地。 这些地块拆迁成本高、开发周期长、利润薄，堪称“出力不讨好”。 竞拍现场门可罗雀，气氛冷淡。 若不是有华信地产和唐海投资发展集团旗下的地产公司“兜底”参与，这几块地极有可能面临流拍的尴尬。 最终，它们毫无悬念地以接近起拍价的价格，分别由这两家公司竞得。 然而，下午的拍卖，画风骤变。 当拍卖师宣布唐东新区核心区地块开拍时，整个大厅仿佛瞬间被注入高压电流。 尽管以京都投资为代表的某些势力，早已在私下与部分房企“打过招呼”，试图形成价格默契，但他们显然低估了唐东新区的吸引力和董远方暗中布局引发的“鲶鱼效应”。 除了唐海本地有实力的开发商，来自京都、沽口两大直辖市，省会冀州市，甚至省内外兄弟城市如保州、邯山的知名房地产企业，竟也蜂拥而至。 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敏锐地察觉到了唐东新区依托“京古唐城市圈”的巨大潜力。 上百家企业的代表济济一堂，竞买号牌林立，空气中弥漫着志在必得的紧张气息。 这时，人们才暗自庆幸，多亏董远方当初极力坚持，将核心区大地块切割成了十几宗大小不等、功能各异的小地块。 若还是原来那种动辄上千亩的“巨无霸”，恐怕真的不够这些如狼似虎的开发商们“瓜分”。 拍卖过程异常激烈，高潮迭起。 每一宗地块都经历了多轮举牌，价格节节攀升，远远超出了此前业内预估的“心理价位”。 华信地产和唐海投资发展集团果然“不负所托”，在关键地块上频频举牌，与其他几家志在必得的房企展开拉锯战，成功将多宗地块的价格推高了一倍以上。 整个拍卖会，变成了一场资本实力与战略眼光较量的精彩大戏。 市长办公室里，董远方听着秘书刘少强从现场传回的实时汇报，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有欣慰，有计划得逞的如释重负，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放下手中的笔，望着窗外，仿佛能穿透城市，看到交易中心里那番热闹景象，喃喃自语道： “看来……市场热情比预想的还要高。早知道这样，或许不该给慕容打那个电话。”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下，又多了份人情。” 董远方转身，对秘书刘少强果断吩咐： “少强，立刻跟市国土局沟通，特事特办。这次拍卖溢价高，资金回笼是关键。督促所有竞得企业，务必在规定最短期限内足额缴纳土地出让金，并尽快完善后续用地手续，确保资金和项目尽快落地。” 唐东新区核心地块拍卖会甫一落幕，分管国土资源的常务副市长符春雷，便带着还散发着油墨香的汇总资料，步履轻快地走进了董远方办公室。 他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一坐下便汇报道： “董市长，咱们提前布局，力推二环路和唐海大道延伸规划，同时严控土地供应规模，这步棋的效果真是立竿见影，远超预期啊！” 他翻开资料，指着一组组数据，声音都提高了些许： “这次集中出让的十七个地块，包括十一块商业用地和六块住宅用地。结果您猜怎么着？住宅用地的最终成交均价，几乎追平了商业用地！” 说罢，他将详细的成交明细表递到董远方面前。 董远方接过资料，快速翻阅，眼中闪烁着惊喜与疑惑交织的光芒。 他指着数据问道： “住宅用地均价怎么会这么高？快接近商业用地了？” 符春雷笑着解释道： “市长，我们最初内部评估，六块住宅用地均价大约在190万元\/亩，结果拍出了395万元\/亩的均价！翻了不止一倍。十一块商业用地，原计划均价260万元\/亩，最终成交均价也达到了400万元\/亩。住宅地块的火热程度，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判，看来市场对唐东新区未来的人居价值和商业潜力，给出了极其乐观的投票。” 这样的拍卖结果，连董远方也感到有些意外之喜。 符春雷感慨道： “市长，这次拍卖会一结束，咱们唐海市，尤其是唐东新区的财政家底，瞬间就厚实多了。这简直是给全市发展打了一剂强心针！” 近万亩核心区地块，总成交金额逼近400亿元。 这个数字，放在2006年的华夏，无论放在哪个城市，都堪称一笔“泼天的富贵”，足以引起轰动。 这时，秘书长褚旭东也走了进来，恰好听到两人的讨论，他接口道： “这正是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当初要不是董市长您力排众议，坚决压缩首期开发范围，只拿出这不足一万亩的核心精华地块进行拍卖，而是按某些人的想法，一口气推出两三万亩，恐怕总成交额还达不到今天这个数。分散了，价值就稀释了。” 符春雷深表赞同，朝着董远方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董市长，这四百亿里，至少有两百亿是您坚持战略定力、精准操盘给赚回来的！功不可没！” 董远方却没有被巨大的数字冲昏头脑。 第1000章 成了‘地主老财\’ 喜悦过后，他迅速恢复了冷静，开始在心里飞速盘算。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变得审慎而沉重： “春雷，旭东，数字听着吓人，但钱不是都能落到我们口袋里花的。这400亿，首先要按规定比例上缴上面；然后是征地拆迁补偿、土地前期‘七通一平’开发、以及配套基础设施建设，这些都是硬性支出，是大头。最后市区两级再分成，我估摸着，市本级财政最后能实实在在拿到手的，能有三四十个亿，就算很不错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看向符春雷，下达明确指令： “春雷同志，你牵头，财政局、国土局、唐东新区管委会配合，尽快把这次土地出让的总账算清楚。剔除掉必须支出的成本，明确上缴部分，再把市区两级的实际可支配收益尽快核定出来。这笔钱怎么用，要有清晰的盘子。” 董远方心里清楚，唐海市正处于产业结构调整的阵痛期和投入期，税收增长乏力，各项补贴和改革成本却居高不下，市财政这两年异常紧张。 这几十个亿的土地收益，将是接下来推动遗留问题解决、加快城市建设和民生改善工程的救命钱和启动资金。 符春雷领会意图，郑重应道： “市长放心，我亲自抓，尽快把明细和分配方案拿出来。” 次日，从国家级媒体到省里主要报刊，纷纷在显着位置报道： “唐海市唐东新区核心地块近万亩集中成功拍卖，土地出让金收入突破400亿元大关，相当于该市近三年的财政总收入！” 消息一出，震动四方。 董远方曾经工作过的济水市、朝阳市、道口县的老同事、老部下们，祝贺的电话纷至沓来。 大家都笑着调侃： “董市长，您以前在咱们这儿天天为钱发愁，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这下可好，去了唐海，一下子成了‘地主老财’，阔气起来了啊！” 就连远在皖州省的老领导周研书记，也特意打来电话，语气中带着欣慰与调侃： “远方啊，听说你们唐海放了个大卫星？四百个亿！好家伙，你这是一口吃成个大胖子了！不过，钱多了，担子也更重了，可得规划好，用在刀刃上。” 面对各方的祝贺，董远方一一客气回应，但心中的那本账，却越算越清醒。 正如周研书记所言，钱多了，担子更重，觊觎的眼睛也更多。 两天后，符春雷拿着那份仔细核算后的《唐东新区核心地块土地出让收益情况报告》，再次来到董远方办公室。 董远方仔细翻阅着报告，符春雷在一旁汇报： “市长，这次出让地块中，农用地转用面积不到两千亩，因此上缴中央的专项费用和新增建设用地土地有偿使用费合计不到10亿元。征地拆迁、土地开发及基础设施建设等成本，共计178亿元。剩余的可支配收益，按照市与新区二八分成的老办法，唐东新区获得约152亿元，市本级实际入库约38亿元。” 听到唐东新区一举分得152亿巨款，董远方尽管有心理准备，还是暗自吃了一惊。 怪不得下面各个区县都绞尽脑汁想多卖地、快卖地，这土地财政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搞城建出形象、卖土地增收入，比起辛辛苦苦招商引资、培育产业、管理企业，来得更快、更直接，政绩也显得更“显赫”。 董远方苦笑着摇摇头： “也好，全年全市的财政收入刚过200亿，这38亿真金白银补充进来，我们计划中用来填补历史遗留问题的那一百多亿资金窟窿，今年又能多填上一大块了。能缓口气。” 第1001章 靠个传说搞开发 然而，符春雷接下来的话，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符春雷叹了口气，面色变得有些凝重： “市长，可能……事情没我们想的那么乐观。昨天，财政局的姜喜龙局长和旅游局的贺局长找我一起吃饭，席间透了个风，李伟书记有意推动’唐海古城’重建项目，而且，似乎想动用这笔刚进来的土地收益。” 董远方眉头骤然紧锁，抬起头 ：“唐海古城？你是指……古平区北边那片近六千亩的荒地？”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唐海市地图前，用手指精准地点在古平区北部一片空旷区域。 “就是那里。” 符春雷无奈地摊了摊手： “市长，那块地面积可不小，平整得很，这些年上面全种的是各种树，但确实没什么历史遗存。” 董远方转过身，语气中带着不解甚至一丝荒谬： “那里哪有什么‘古城’底蕴？保州要重修总督府、恢复古城风貌，那是因为人家是几百年的省府，有实实在在的历史文化遗存和脉络。我们唐海是新兴工业城市，建国后才发展起来，那块荒地往上数几十年都是荒地，重建个哪门子的‘古城’？就算上面有几间破庙老屋，也算个由头，可它什么都没有啊！” 符春雷压低声音道： “李书记在省委开会时，江毅荣书记确实强调了各地要‘深入挖掘本地文化底蕴，发展特色旅游’。保州那边动作快，受到了表扬。李书记回来，估计是想在这方面也做出点‘政绩’和‘亮点’。” 他顿了顿，说出了更深的担忧： 市长，现在您主导的产业结构调整、国企改革、棚户区改造、遗留问题处理，这一系列经济工作和民生工程，已经形成了清晰的路径和掌控力，李书记很难直接插手。他或许……是想在文化旅游、城市建设形象这个新赛道上，开辟一个自己能主导的’大项目’。” 董远方听罢，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紧扣文化底蕴？那块荒地有什么旅游底蕴可挖？无中生有，劳民伤财！” 他走回办公桌后，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反感： “有这些钱和精力，不如把化州现成的滨海旅游度假区好好打造一下！我刚来那次，还被宰客，体验极差。我当时就要求旅游局和化州市严肃整改，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落到实处没有？放着真正的、有潜力的旅游资源不去提升，偏要平地起’古城’，这是什么思路？” 符春雷但是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不可思议。 都说要因地制宜的搞开发，所谓的“唐海古城”那就是一个传言，正式的文献记录都没有。 不知道这个李书记，从哪里听说之前那里有个古城，被埋在地下了。 靠个传说，就要投资几十亿去建个古城，搞开发？ 一场关于这笔巨额土地收益如何使用的理念之争，已然在两位党政主官之间，隐然拉开了序幕。 董远方主张将钱用在解决历史包袱、夯实产业基础、改善真实民生上；而市委书记李伟，则似乎更倾向于打造一个看得见、摸得着、能快速带来宣传效应的“形象工程”。 这不仅仅是几十个亿怎么花的问题，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政绩观和发展观的直接碰撞。 第1002章 李书记亲自找“论证” 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李伟既然抛出了“唐海古城”的构想，自然不会只是说说而已。 他深谙“师出有名”的道理，尤其对于这种需要大规模动用财政资金、且可能引发争议的“形象工程”，必须找到一个能摆在台面上的、具有说服力的“历史依据”或“文化抓手”。 于是，一向在市政府序列中处于边缘、近乎被遗忘的市文物局，突然接到了市委办公厅的紧急通知： 市委书记将于近日前来视察调研，请务必做好接待汇报准备。 这消息对于文物局局长肖穆东而言，不啻于一声惊雷，随后便是一阵受宠若惊的狂喜与慌乱。 他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小跑着赶到分管副市长郝歆蕾办公室汇报。 郝歆蕾也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立刻带着肖穆东提前回到文物局，里里外外检查一遍，下达了死命令： “全局上下，立刻进行大扫除，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把近几年来，不，近十年来所有能称得上’成绩’的工作，全都整理出来，做成展板，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李书记这次来，意义重大，必须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 然而，命令好下，成绩难寻。 唐海作为新兴工业城市，历史文化遗产本就有限，文物局常年经费紧张，业务清淡，哪里有什么亮眼的“政绩”？ 全局上下抓耳挠腮，最后只好把几年前配合基建工程抢救性发掘的一座明代中晚期普通官员古墓的资料，重新翻出来，精心包装，当成了核心展示内容。 这实属无奈之举，却也隐隐埋下了一个“巧合”。 市委书记李伟如期而至，在郝歆蕾、肖穆东等人的陪同下，参观了略显空旷但打扫得分外整洁的文物局展厅。 他的目光在那座古墓的发掘照片、出土器物复制品和文字介绍前停留了很久，听得非常“认真”。 参观完毕，在简短的座谈会上，李伟脸上露出“发现新大陆”般的欣慰表情，对着忐忑不安的郝歆蕾和肖穆东说道： “郝市长，肖局长，看来我们文物局的工作，做得很扎实，很有成效嘛！这座古墓的发现与科学发掘，意义非常重大！”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你们看，这座墓的位置，正好位于我们计划探讨的’唐海古城’区域附近。这难道是一种巧合吗？不，这恰恰说明，那片土地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历史上很可能就是人口聚居、文明昌盛之地！这与我们‘唐海古城’的设想，真是不谋而合啊！” 肖穆东局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狂喜的笑容，连忙点头称是。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个无奈之下拿来充数的陈年项目，竟然意外地得到了市委书记的高度肯定，还和市里的“重大构想”联系在了一起！ 然而，李伟接下来的话，才真正点明了他此行的核心目的： “不过，仅有这一座古墓，证据链还显得单薄。我给你们文物局提个要求，也是下一步的重点研究方向：要对这座古墓进行更深入的研究，同时，要在古平北郊那片区域，加强勘探和调查。看看能不能发现更多的遗址、遗迹、古墓群！用更多、更扎实的考古实例来证明，那里，就是我们唐海市历史文脉的源头，是‘唐海古城’当之无愧的所在地！这是关乎城市文化自信和旅游发展的大事，你们要高度重视，组织精干力量，尽快拿出阶段性的研究成果来！” 至此，图穷匕见。 视察文物局是假，为“唐海古城”项目寻找或制造“考古依据”和“历史背书”，才是李伟的真实意图。 第1003章 奖励奥迪车 消息很快传到董远方那里。 秘书刘少强详细汇报了李伟视察文物局的情况以及那番“指示”。 董远方听完，只觉得荒谬又好笑，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一旁的市政府秘书长褚旭东也是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讥诮说道： “市长，咱们巍巍华夏，五千年文明史，除了少数真正的历史空白地带，哪个地方的黄土下面没埋过几个古人，没几座古墓？我老家村头还有一座据说是唐代某诗人的衣冠冢呢，难道就能证明我们村是唐代的州府治所？这逻辑，未免也太牵强了。” 董远方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语气冷静： “退一万步讲，就算考古最终证明，那片地几千年前确实有个聚居点，那又如何？文明已经深埋地下，难道我们还能把它原样挖出来，再在上面‘复刻’一座‘古城’？ 没有真实历史肌理和文化传承的‘复制品’，就像没有灵魂的躯壳，能有什么真正的旅游吸引力和文化价值？有那心思和巨资，还不如在那六千亩平整的荒地上，实实在在建几个工厂，创造点儿就业和税收。” 褚旭东深表赞同，并提出了更具建设性的想法： “市长说的是。其实，那块地地理位置不错，离唐北区的钢铁产业集聚区不远，物流方便。如果用来建设一个大型的机械制造厂或者汽车组装厂，与我们的钢铁产业形成上下游联动，那才是真正的优势互补，做强实体经济。” “汽车厂？” 董远方听到这个词，眼睛突然一亮，仿佛被点醒了什么。 他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转向刘少强问道： “少强，，之前鑫海集团’表示心意’要送来的那辆新奥迪车，是不是还一直停在市府小车队的车库里？” 刘少强点点头： “是的，市长。按照您的指示，当时就让他们开走，但他们一直没来。车放了大半年，估计电瓶早就没电了，也可能需要全面保养了。” 董远方又看向褚旭东： “秘书长，你记得这辆车吧？” 褚旭东答道： “记得，车是好车，就是来路有点敏感，一直封存着。” 董远方脸上露出一个算计的笑容，对刘少强吩咐道： “少强，你和小关去处理一下。把那辆车里里外外彻底清洗、检修保养好，确保能正常使用。然后，送到市招商局去，交给苏铭局长。” 褚旭东闻言，有些不解： “市长，这辆车……是要配给招商局使用？” “暂时借给他们用用，也算是个‘道具’。” 董远方解释道： “前段时间，招商局的苏铭来汇报，他们去东北拜访华夏第一汽车集团，洽谈引进商务车生产线项目。对方对我们的钢铁产业基础、港口条件和区位优势确实表现出了兴趣。苏铭跟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他们去拜访时，开的是辆普通牌子的车，总觉得在’汽车娘家’面前有点’底气不足’。要是能有一辆奥迪——好歹是他们的合资产品，撑撑场面，或许谈判时心理优势能多一点。”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我当时就跟他打了个赌：如果他们招商局真有本事，能把‘华夏一汽’的商务车项目给我落户到唐海来，我就奖给他们一辆新奥迪车，专车专用！ 现在想想，车库这辆现成的，正好可以当作这个‘赌注’的实物展示，激励激励他们。” 褚旭东这才恍然大悟，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华夏第一汽车集团那可是共和国的长子，汽车工业的脊梁！如果他们的重要项目能落户唐海，那对我们的工业体系将是极大的丰富和提升，带来的产业链效应不可估量！” “我看重的正是这个！” 董远方目光炯炯： “尤其是对我们钢铁产业的带动。卡车、商务车这些商用车，和家用轿车不一样，用钢量大，对钢材强度、规格要求也高。如果生产基地就在唐海，我们的钢铁企业就有了一个稳定的大客户和产品升级的推动力，这是真正的近水楼台，协同发展！” 然而，兴奋过后，褚旭东脸上又浮现出一层忧色： “市长，这是个好主意。但是……李书记那边，可是看好那片地要建‘古城’的。我们现在谋划用那块地引进汽车工业项目，这岂不是……针尖对麦芒，直接冲突了？” 董远方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 他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秘书长，那38亿的土地收益，填遗留问题的窟窿尚且不够，我们从哪里变出几十个亿让他去折腾一个虚无缥缈的‘古城’？ 就算市财政宽裕，也绝不能把钱扔在这种缺乏真实历史文化根基、纯粹为了造景而造景的项目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褚旭东，声音沉稳有力： “除非，他能自己从市场上拉来投资，搞个影视拍摄基地或者主题乐园之类的商业化项目，那另当别论。但在关系到唐海产业升级、实体经济布局、以及巨额财政资金使用的原则性问题上，没有任何含糊的余地。谁来了，也不能拿着唐海的前途和老百姓的钱胡闹。”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在办公室里回荡。 汽车厂与“古城”之争，已不仅仅是项目之争，更是发展理念与政绩观的一次正面交锋。 第1004章 唐海银行蒸蒸日上 前几日市政府常委会上，常委副市长符春雷曾特意提起，唐海银行在短短几个月里，业务发展得“有声有色”。 这话不假，从筹备到开业，再到眼下初具规模，这家银行承载的不仅是金融功能，更是唐海市自己对资金血脉的把握。 市长董远方尤其牵挂此事，当初多方筹措三十亿资本金，推动成立唐海市自己的银行，每一步都有他的关注。 如今在华信银行与冀州银行的专业指导下，唐海银行运转日渐顺畅，董远方决定亲自去看看。 这天上午，董远方轻车简从，来到唐东新区核心区。 唐东新区管委会主任柯万里、市财政局局长姜喜龙早已等候多时。 一行人未作停留，直奔唐海银行临时所在的唐东商厦。 营业厅门口，唐海银行党委书记、董事长严威与行长苏玉率领班子成员整齐迎候。 阳光透过商厦玻璃幕墙洒进大厅，光亮照在地砖上，映出匆匆来往的客户与柜员忙碌的身影。 “我们暂时租用商厦场地，一楼是营业厅，办公区在十五楼。” 严威一边引路，一边介绍，声音里透着股干劲。 他身材不高，但步履扎实，眼神亮而稳。 董远方随着他的指引，目光扫过营业柜台、客户等候区，最后落在墙面悬挂的电子显示屏上，上面正滚动着存贷款实时数据。 “开业半年多，我们存款余额已突破八十亿元，贷款余额也达到五十亿。” 严威说到这里，语气仍保持着平稳，但眼角细微的纹路却泄露了一丝自豪。 董远方听罢，缓缓点头，没立刻说话。 他在大厅中央站定，环视一圈，这才转向身旁的财政局局长姜喜龙： “唐海银行是咱自己的银行，财政上要多支持。各机关事业单位的工资代发、存款业务，还有合适的贷款需求，可以多往这边引导。” 姜喜龙连忙应声： “市长放心，我们已经开始对接，下一步会形成具体方案。” 这时，柯万里向前半步，接话道： “董市长，新区这边已经落实了，所有财政负担的工资账户一律通过唐海银行走账。包括最近核心区那幅热门地块的土地出让金，也全程经他们流转。” 董远方眉峰微动，看向柯万里，随即伸出手，竖了个大拇指。 没多说，但赞许之意已明明白白。 众人乘电梯上了十五楼。 会议室简洁明亮，长桌正中摆着一盆绿萝，生机勃勃。 落座后，董远方接过苏玉递来的财报简册，却没翻开，而是看向严威和苏玉： “政府的支持，终究是阶段性的。开业初期，能托一把、送一程，但你们自己的内功必须练好。” 他语气平和，字字清晰： “眼下抓紧在唐海各县区布点拓展的同时，更要夯实管理、培养人才、提升风控水平。只有这样，将来才有可能走出唐海，走到更大的舞台上去。” 严威郑重颔首： “您说得是。我们最近正在组建内部培训体系，也已经引入几家专业机构做全面审计与流程诊断。” 苏玉补充道： “行长例会上我们也反复强调，不能只靠政策倾斜活着，必须做出自己的服务特色和资金运营能力。” 董远方听着，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他合上手中的册子，站起身，再次与严威、苏玉握了握手。 “好好干。唐海银行不只是多一家金融机构，更是咱们自己金融自主权的起点。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离开时，董远方在电梯里又对柯万里和姜喜龙嘱咐了几句。 透过电梯玻璃外墙，唐东新区街景缓缓下沉，远处工地塔吊林立，一片蓬勃生长的气象。 这家银行未来的路还长，深耕唐海工业城的沃土，足够让人心生期待。 第1005章 群众拦路上访 从唐海银行出来，董远方一行驱车前往不远处的核心地块。 车子刚停稳，一片开阔而杂乱的景象便扑面而来。 宽阔笔直的新修大道两侧，是被蓝色围挡圈起来的广阔土地。 围挡内，断壁残垣随处可见，几台挖掘机静静趴着，像是巨兽在喘息。 残存的砖墙上还留着褪色的春联，半扇窗框在风里吱呀作响，透着股人去楼空的寂寥。 尘土被风卷起，空气里弥漫着旧木材和石膏粉的味道。 就在董远方驻足观察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群人，约有二三十个，手里拿着卷起的横幅、纸张，甚至有人扛着铁锹，风尘仆仆地从一条小巷拐了出来，径直朝这个方向赶来。 警卫秘书刘少强眼尖，立刻侧身挡在董远方斜前方，低声道： “市长，有人过来。” 他的身体微微绷紧，目光迅速扫视人群和周边环境。 一旁的唐东新区管委会主任柯万里，脸色“唰”地白了。 今日天色本就阴沉，他额角却瞬间沁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腮边滑下。 市府秘书长褚旭东反应极快，立刻退后几步，拿起手机拨通了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袁朗的电话，压低声音迅速汇报现场情况。 董远方心中一沉，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关于核心区拆迁的种种矛盾与群众反映，他早有耳闻，也曾多次批示要求稳妥处理，看来底下落实得并不到位。 “我们要见董市长！我们要见政府！” “当官的出来说清楚！” 吵嚷声越来越近，人群在几米外站定，脸上混杂着激动、焦虑与期盼。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刘少强的肩膀，又对神色紧张的褚旭东等人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别紧张，都是老百姓，是来反映问题的。” 他声音平稳，自有一种让人定心的力量。 他主动向前走了两步，迎向人群，双手抬起，向下压了压： “老乡们，安静一下，听我说两句！” 人群的喧哗稍稍低落。 董远方从一旁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个便携扩音器，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被生活刻下痕迹的脸。 他环顾四周，看到旁边停着一辆履带沾满黄泥的推土机，便手脚利落地攀了上去。 站在这个临时的高处，他的身影显得更加挺拔。 “老乡们好！刚才我听见，有人喊要见董市长。” 他举起扩音器，声音清晰有力地传开： “我就是董远方，唐海市的市长。大家应该都是附近的住户、老街坊吧？” 下面传来一片参差不齐却明确的回应： “是！” “我们就住这儿！” “董市长，您得管管啊！” 董远方点点头，继续道： “大家有任何诉求、任何困难，都可以通过正规渠道向政府反映，我们一定高度重视，认真研究解决……” “补偿款太低了！根本买不起现在的房子！” 一个粗犷的男声打断了他。 “安置房影子都没见着，让我们拖家带口住哪儿去？桥洞吗？” 一个中年妇女带着哭腔喊。 “我们反映了多少次了！没人理！就知道催我们搬！” 更多的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声浪再次升高。 董远方静静听着，脸色逐渐凝重。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投向站在人群外围、恨不得缩起来的柯万里。 柯万里触到他的目光，立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皮鞋尖，一声不敢吭。 此时，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派出所的警车赶到现场。 民警正要下车维持秩序，董远方却对着他们方向果断地一摆手，示意他们不要上前介入。 第1006章 三天给答复 他重新面对群众，语气诚恳： “大家伙儿说的情况，我听到了，记下了！但我需要一点时间，把来龙去脉搞清楚，把问题症结找准确。光站在这儿吵，解决不了咱们的实际困难，对不对？” 刘少强上前，扶着董远方从推土机上下来。 董远方走到人群最前面，继续道： “刚才不是有人要见我吗？这样，大家有什么书面材料、合同协议、补偿标准的文件，现在可以交给我的秘书刘少强同志。我承诺，每一份我都会看到！” 人群略微骚动，不少人互相看着。 不一会儿，几个看起来像是带头的人，从怀里、包里掏出皱巴巴的信封、打印的材料，上前递给了刘少强。 刘少强郑重地双手接过，用一个文件袋仔细收好。 “董市长，您可得给我们老百姓做主啊！” “董市长，我们都听说过您！您来唐海，收拾了万家那帮祸害，是给老百姓办事的好官！我们信您！”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颤巍巍地说道，眼里带着最后的希望。 董远方心头一热，他走近两步，对老者点点头，又环视众人，朗声道： “谢谢乡亲们的信任！这份信任，我董远方和市政府绝不能辜负！大家先回去，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一定调查清楚，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复和交代！”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或许是他过往的声誉起了作用，或许是他此刻站在尘土中的诚恳姿态让人安心，人群的激动情绪渐渐平复。 人们互相低语着，看了看被刘少强收走的材料，又看了看站在废墟前神色肃然的市长，终于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 董远方在唐海百姓心中的威望，是在一次次为民纾难中累积起来的，他许下“三天之约”，在场的人大多相信，他必会全力去兑现。 人群刚散尽，柯万里就擦着汗凑过来，嘴唇嚅动着想要解释： “董市长，这事我们管委会其实有预案，主要是下面执行……” 董远方一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他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目光锐利如刀： “柯主任，我现在不要听解释，我只要结果和解决方案。下午原定的其他考察项目取消。你，立刻回管委会，召集所有相关负责人，把核心区拆迁从启动到现在的所有协议、补偿方案、安置计划、群众投诉记录，全部整理清楚，查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个环节！” 他略一停顿，语气强硬： “晚上到市里开会，做详细汇报。我要听的是事实，是数据，是责任人，不是空话套话！” 说罢，他转向秘书长褚旭东，语速快而清晰： “旭东秘书长，立刻通知：今晚七点，在市府第一会议室，召开拆迁工作紧急专题会议。所有在家党组成员，国土局、城建局、规划局、公安局、信访局等相关局委主要负责同志，各县区分管城建拆迁的副县（区）长全部参加。唐东新区柯万里、唐北开发区颜区长、古平县云山区长，还有市里几个重点棚户区改造项目的负责人，一个不准缺席！” 褚旭东早已拿出笔记本飞快记录，闻言立刻应道： “是，市长，我马上落实。” 吩咐完毕，董远方沉着脸，转身朝座驾走去。 刚走到车边，一阵引擎轰鸣声传来。 只见一辆高大的黑色丰田霸道打头，后面跟着两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卷着尘土疾驰而来，“嘎吱”几声停在近前。 丰田霸道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第1007章 开霸道的万玉鹏 寸头，方脸，穿着一件满是张扬龙纹的黑色短袖t恤，脖子上小指粗的金链子即使在阴天也晃人眼。 他下车后，先是双手提了提皮带的扣头，然后才从紧随其后的助理手中接过一个硕大的紫砂保温杯，拧开盖，呷了一口，“噗”地一声将嘴里的茶叶梗吐到地上。 两辆面包车门也同时拉开，十来个穿着随意、面色精悍的年轻男子鱼贯而下，手里虽空着，但有人随意摆弄着从车里带出的短铁棍，眼神四下瞟动，气场逼人。 那中年男人眯眼在人群中一扫，立刻“认出”了柯万里，脸上堆起笑容，大步走过来： “万里主任！哎呀，听说有人不开眼，敢到咱这地盘上闹事？兄弟我赶紧带人过来看看，哪个不长眼的……” 柯万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猛地咳嗽一声，急促地低声道： “万总！别乱说！这是董市长！” 来人正是万玉鹏，唐海鹏润地产的老板，也是这片核心区拆迁项目的具体“执行”负责人。 他闻言，嚣张气焰瞬间收敛大半，但那股江湖混不吝的底色还在。 他赶忙朝董远方伸出双手，脸上挤出热情得过分的笑容： “哎哟！董市长！您好您好！恕我眼拙，没第一时间认出您来！我是鹏润地产的万玉鹏，久仰您大名啊！” 董远方根本没有与他握手的意思。 他的目光越过万玉鹏，冷冷地扫视着他身后那两车明显来者不善的壮汉，突然抬手一指，厉声呵斥： “万玉鹏，是吧？你带这么多手持棍棒的人过来，是想干什么？是来围堵政府工作人员，还是想来恐吓刚才那些反映问题的老百姓？！”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然的威严。 万玉鹏被噎得一怔，脸上笑容僵住，回头狠狠瞪了那群手下一眼。 那群人见状，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讪讪地退回到车边。 “董市长您这话说的……误会，天大的误会！” 万玉鹏转过身，搓着手赔笑： “我哪敢啊！我这也是听说工地这边有纠纷，怕影响领导视察，更怕有人冲击领导，赶紧带人过来……主要是为了维持秩序，保护各位领导安全嘛！” 他这话说得圆滑，但眼神里的闪烁却瞒不过人。 董远方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笑，不再看万玉鹏，而是转向额头上冷汗又冒出来的柯万里，问道： “柯主任，唐东新区的治安秩序、拆迁现场的管理，什么时候需要靠万总这样的‘社会人士’带着棍棒来‘维持’、来‘保护’了？我们的派出所、管委会的执法队伍，都干什么去了？” 柯万里头皮发麻，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视察遇上市民拦路陈情已是重大工作疏漏，临走还碰上万玉鹏这个不知轻重的“混世魔王”带着打手架势赶来，简直是火上浇油。 他张了张嘴，却发觉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司机关云已经将董远方的专车稳稳开到身边。 董远方不再多言，甚至懒得再瞥万玉鹏一眼，拉开车门，径直坐了进去。 车队很快启动，驶离这片纷扰之地，只留下漫天扬起的黄土尘埃。 万玉鹏看着远去的车队，脸上的谄笑瞬间消失，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骂骂咧咧： “妈的，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 柯万里脸色铁青，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和后怕： “你自求多福吧你！被他盯上，认真查起来，你哥也未必保得住你！赶紧把你那些破事儿擦干净！” 说完，他也顾不上别的，急匆匆走向自己的车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晚上该如何应对那场注定风暴般的会议了。 第1008章 又一个万家兄弟 车内的空气有些凝滞，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转声与窗外倒退的街景。 尘土飞扬的核心区已被甩在身后，但那股紧绷感却随着车身一同移动，密封在车厢里。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车内响起： “旭东秘书长。” 坐在副驾驶的褚旭东立刻微微侧身： “市长，您说。” “刚才那个万玉鹏，” 董远方睁开眼，目光投向褚旭东的侧脸： “跟唐东新区的万玉丰书记，是什么关系？” 问题来得直接。 褚旭东心里微微一凛，知道市长这是要摸清底细了。 他略作沉吟，用尽量客观平实的语气回答道： “是万玉丰书记的堂弟，听说走动得一直比较勤。” 董远方听完，半晌没说话，只是将头缓缓转向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城市轮廓。 忽然，他发出一声极轻的苦笑，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车内人听： “上一个‘万家兄弟’的案子，牵扯多少人，到现在还有些尾巴没理清爽。这才消停几天？怎么又冒出个‘万家兄弟’来。这唐海的地底下，到底埋着多少条‘万’家的根？” 他的话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没想到，如今在拆迁现场，又撞见一个姓万、行事张扬的“老板”。 褚旭东斟酌着词句，继续说道： “这个万玉鹏，不是个安分的主。听说早年书读不进去，很早就辍学在社会上混，二十出头就因为打架斗殴、寻衅滋事进去过几年。” 董远方闻言，重新转过头，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又夹杂着探究的神情，示意褚旭东说下去。 “他出来以后，也没个正经事做，直到……” 褚旭东稍微压低了点声音： “大概十几年前，万玉丰书记当时刚调到南润区担任副区长，分管城建。区里有个老厂子搬迁改造项目，拆迁遇到了硬骨头，几家’钉子户’联合起来，闹得很大，常规手段推进不下去，工期眼看要耽误。” 车厢里很安静，刘少强也停下了翻看材料的手，关云的目光专注于前方路况，耳朵却听着后面的对话。 “那时候，就是这个万玉鹏，带着一帮社会上的人，’介入’了那个项目。具体过程……外界说法不一，反正没过多久，那几户最难缠的就‘自愿’签了协议，项目得以顺利推进。” 褚旭东的话语留有余地，但车内的人都听懂了那弦外之音。 “那件事之后，万玉鹏就算是在这个行当里‘立了腕儿’。没多久，‘唐海市鹏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注册成立了。” 董远方嘴角扯动了一下，似是嘲讽： “鹏润？名字倒挺大气。他们正经开发的住宅楼盘，有几个？” 褚旭东回答得很快： “屈指可数。鹏润的主营业务，或者说最赚钱的业务，一直集中在旧城改造、土地一级整理，尤其是……拆迁清场。这几年唐海发展快，这类项目应接不暇，鹏润的生意也水涨船高。” “懂了。” 董远方轻轻吐出两个字，不再追问。 有些事，点到即止，彼此心照不宣。 一个凭借特殊背景和人脉，甚至可能包括非常手段，专门承接政府棘手拆迁项目的“公司”，其生存逻辑和可能存在的问题，已不言而喻。 沉默再次笼罩车厢，但这沉默里酝酿着行动前的决断。 过了约一分钟，董远方抬起手，拍了拍身旁刘少强的肩膀。 “少强，回办公室后，群众今天递上来的所有材料，你亲自梳理。反映的问题、涉及的门牌户主、补偿标准争议点、安置房落实情况……分门别类，列清楚。能通过现有政策、文件核实的，先核实标出。晚上开会前，我要看到一份清晰的清单和初步摘要。” 刘少强郑重点头： “明白，市长。我回去立刻处理，七点前把报告送给您。” 接着，董远方身体前倾，对驾驶位的司机关云说道： “小关，一会儿到市府，你就不用等我了。先去吃午饭，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平和： “出去转转，找人聊聊天。重点是打听打听这个万玉鹏，还有他的鹏润公司。坊间怎么传的，做过哪些项目，手法怎么样，口碑如何。记住，只是听听，聊聊，不要刻意，更不要暴露意图。” 关云从后视镜里看了董远方一眼，目光沉稳： “好的，市长。我知道怎么做。” 作为董远方的司机，他不仅是驾驶者，很多时候也是市长延伸出去的耳朵，懂得如何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收集那些未必会出现在正式报告里的街谈巷议、市井风声。 吩咐完毕，董远方重新靠回座椅，目光投向窗外。 高楼与旧巷交错，繁华与尘埃并存。 脚下这片土地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拆迁问题只是表象，其下牵扯的利益网络、权力影子，或许才是真正需要撼动的顽石。 第1009章 县区扎堆想卖地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市长办公室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董远方刚回到办公室，还未及坐下，便看到规划局局长汤元初和国土局局长孙季阳已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等候，两人面前的茶水早已没了热气。 “你们两位局长怎么约好了一起来？坐，坐下说。” 董远方擦了把脸，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带着询问。 汤元初和孙季阳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是孙季阳先开口，语气恭敬而直接： “市长，我们过来主要是想汇报唐东新区核心地块后续手续推进的事。不需要拆迁的净地，我们局保证月底前把所有出让手续办利索。涉及拆迁的地块，我们也已经和唐东新区管委会对接，督促他们加快进度，我们这边同步做好预备工作。” 董远方端起秘书刚泡好的茶，吹了吹浮叶： “进度要抓，但原则不能松，尤其是补偿和安置，必须合法合规。晚上七点，市府要开一个拆迁工作的紧急推进会，办公室应该已经通知了，你们两位都要参加，把情况和打算在会上也说清楚。” “好的市长，我们一定准备充分。” 两人连忙应下。 短暂的沉默后，规划局局长汤元初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不算太薄的文件，双手递到董远方面前： “市长，其实我们今天来，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情况需要汇报。这是近一周，各县区陆续上报的城区规划调整申请汇总，以及……后续潜在的土地挂牌出让初步计划。量……有点大。” 董远方接过文件，入手便觉分量不轻。 他翻开第一页，是汇总目录，后面分县区附着详细的图表和说明。 他一页页翻过去，眉头逐渐蹙紧，翻阅的哗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翻了足有十来分钟，他才将文件搁在桌上，抬头看向两位局长，眼神锐利： “一周就这么多？几乎每个区县都在申请调规，后面都跟着规模不小的卖地计划。这阵风，是怎么刮起来的？” 孙季阳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担忧： “市长，我们俩今天一起来，就是想重点汇报这个情况。唐东新区核心地块那一次集中拍卖，区收益超过一百五十亿，这个数字……产生的震动太大了。不仅仅是唐海市内，恐怕周边地市乃至省里都有些地方坐不住了。其他县区的领导们，压力大，想法……也就活泛了。” 汤元初紧接着补充，手指轻轻点着那份文件： “一百五十多亿，相当于某些县区五年财政总收入的八倍还多。这种示范效应，太强烈了。现在不少县区，特别是几个老城区和资源枯竭型县，财政确实吃紧，国企改革遗留问题还没消化完，新的税收增长点还没培育起来，看到唐东新区一下子‘解了渴’，很难不心动，都想在土地市场上找找办法。” 董远方靠向椅背，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个局面，他并非完全没有预料。 巨大的资本盛宴之后，必然引来无数觊觎者，他必须把基调定准。 “唐东新区这次的成功，是天时、地利、人和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是一个特例，绝不能看成可以简单复制的模式。” 董远方的声音沉稳而清晰，说道： “第一，那块地的规划是几年前就严格审定批复的，土地性质清晰，没有违规操作，上级收走的只是按规定比例的那一部分。第二，地块内有近三分之一是前两年就已完成的拆迁，当时的补偿成本相对较低。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这两年我们全市上下狠抓产业结构调整和招商引资，一批重点企业、高新项目落地，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发展预期和购买力。唐东新区定位中央商务区，规划前瞻，地块本身又极度稀缺，多种因素共同作用，才最终拍出了那个价格。这不是简单地’卖地’，而是城市价值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兑现。” 汤、孙二位局长频频点头，董远方这番剖析切中要害，他们也深以为然。 第1010章 土地财政的猛药 汤元初叹道： “市长您说得对。可下面县区的困难也是现实。老旧城区基础设施落后，，一些县过去依赖工矿，现在资源没了，产业空心化，公务员和教师的工资发放有时都捉襟见肘。’土地财政’这四个字，对他们来说，诱惑力太大了，像是一根看得见的救命稻草。” 董远方没有立即反驳。 他想起自己早年主政道口县时，也面临过类似的困境，最终是通过大力招商引资、打造特色食品产业园，才逐步盘活了经济，最后通过有序出让产业园配套用地，缓解了财政压力，但那是一个长期而艰苦的过程，绝非一卖了之。 见董远方沉吟不语，孙季阳试探着说： “市长，如果……如果能适当有序地推开一些，哪怕规模不像唐东那么大，只要操作得当，市里按比例分成，对缓解我们市本级的一些财政压力，比如重大基础设施项目的配套资金，也是有好处的……” 董远方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片刻后，转身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请旭东秘书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市政府秘书长褚旭东拿着笔记本快步走了进来。 “秘书长，这是规划局和国土局报送的关于各县区规划调整及土地出让意向的汇总材料，你先看看。” 董远方将那份厚厚的文件递过去。 然后，他重新看向汤元初和孙季阳，目光严肃： “我理解各县区的难处，也不完全反对通过盘活土地资源来筹集发展资金。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 “我坚决反对无序开发、盲目扩张和低价甩卖！土地是不可再生的稀缺资源，是我们这座城市未来的空间载体。短时间内如果各区县一窝蜂地推出大量地块，市场能消化得了吗？最后会不会导致流拍或者只能贱价出售？这损害的，是唐海长远的城市利益，是全体市民的公共利益！” 他的话掷地有声。 褚旭东快速浏览着文件摘要，眉头也锁紧了。 董远方走回办公桌后，对褚旭东安排道： “秘书长，这件事必须统筹起来。由你们市政府办公室牵头，规划局、国土局、发改委，再加上财政局，组成一个工作小组。春雷副市长分管城建和国土，你们要多听取他的意见。核心任务就是：全面评估各县区上报计划的必要性与可行性，区分轻重缓急，严格审核规划调整的合理性，设定科学的土地出让节奏和价格底线。要拿出一个全市层面的平衡方案与管控原则来，不能各自为政。方案要扎实，八月初的市长办公会上，要提交讨论表决。” 因为晚上还有重要的拆迁推进会，董远方需要时间准备，便没有继续深谈。 但他划下的红线已经非常清晰： 唐东新区的成功不可复制，土地出让必须服务于城市整体战略和长远发展，绝不允许演变成饮鸩止渴的短期行为。 送走汤元初和孙季阳后，董远方特意将褚旭东留了一步。 他压低声音，语气更为推心置腹： “旭东，我的想法是，对于老城区和困难县区，工作的重心不应该急着放在卖地上。要引导他们，把力气用到棚户区改造上去。可以鼓励他们结合自身实际，适当扩大改造范围。之前春雷副市长介绍过沪港市那个把棚户区改造成新型商业中心的案例，我觉得很有借鉴意义。” 褚旭东立刻领悟： “市长，您的意思是，通过棚改来带动有效投资、改善民生、提升环境，从而盘活整个区域的商业、地产、服务业，形成良性循环？虽然前期政府投入大、直接卖地收益少，但长远看，是培育税基、焕发城市活力的根本办法。” “没错。” 董远方点点头，目光深远： “土地财政像一剂猛药，用好了能救急，用滥了会伤身。而扎实的棚改、产业培育和城市更新，才是强身健体的根本。这个思路，你在牵头制定方案时，要把它融进去。晚上的会，我们先集中精力，把眼前拆迁的矛盾给化解掉。” 褚旭东合上笔记本，肃然应道： “明白了，市长。我会把握好这个方向。”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董远方坐回椅子，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那份关于土地出让意向的汇总报告上。 他知道，关于发展路径、利益分配和城市未来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今晚的拆迁推进会，将是第一场必须打赢的硬仗。 第1011章 拆迁上豺狼成群 晚上七点整，市政府第一会议室灯火通明。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座无虚席，后排加设的椅子上也挤满了人。 与拆迁相关的各局委一把手、各区县主要负责人以及重点项目的负责人都已提前到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与茶香，更多的是低声交谈的嗡嗡声，每个人脸上神色各异，紧张、揣测、观望的情绪在无声流动。 此刻，董远方正从机关食堂走出来，朝办公楼走去。 刘少强紧随其后。 董远方手里捏着一沓不算太厚但已明显起皱的纸张，边缘还沾着一点食堂的油渍。 他刚才一边匆忙吃着简单的晚餐，一边反复翻看这份材料，前后看了不下三遍。 材料的前半部分，是刘少强根据上午群众递交的上访信、合同复印件、手写清单整理出的问题摘要，条分缕析，直指补偿标准不公、安置房无着落、暴力拆迁等核心诉求。 而后半部分，则是司机关云下午“出去转转”带回来的见闻。 这些来自市井街头、拆迁户邻里、甚至一些底层施工人员口中的信息，拼凑出的图景更加具体，也更为触目惊心： 鹏润公司如何利用社会人员“劝导”拆迁；如何利用信息不对等，压低补偿价；如何与某些基层干部“配合”，快拆强拆；以及那个万玉鹏，如何在这片土地上成为一个令人畏惧的名字。 “难怪老百姓要拦车” 刘少强在董远方身侧，低声说道，语气里压着愤怒： “照这些说法，有些做法太黑了，简直是在啃老百姓的骨头。” 董远方脸色阴沉，他没有回应，只是将手中的材料攥得更紧了些，脚步沉重地踏在办公大楼前的台阶上。 如果说之前打掉的鑫海钢铁及其背后的保护伞是盘踞一方的“老虎”，那如今在拆迁领域冒头的这群人，就像是嗅觉灵敏、手段卑劣的“豺狼”。 老虎虽凶，目标明显；豺狼成群，啃噬的却是最基层的民生。 打掉一只老虎，却可能引来一群更难以清除的豺狼，这种联想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在办公楼大厅，他遇到了正匆匆赶来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符春雷。 符春雷分管城建、国土，今天上午的事，他责无旁贷。 “市长，” 符春雷迎上前，脸上带着愧色和凝重： “上午核心区的事，秘书长都跟我通报了。这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摸底不细，应对不力，我……” 董远方抬手止住了他的检讨，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现在不是做检查的时候。问题已经摆在面前，老百姓等着答复。开会，查漏洞，补短板，解决问题，还不算晚。走吧。” 两人一同走向会议室。 秘书长褚旭东早已守在门口，见他们到来，立刻推开了厚重的会议室大门。 “市长好！” “符市长！” 室内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董远方走到主位，将手中那沓皱巴巴的材料“啪”地一声放在光洁的会议桌上，声响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跟着一紧。 他接过刘少强递来的保温杯，目光如鹰隼般缓缓扫过全场。 “人都到齐了？” 他问。 “市长，通知到的单位，主要负责人都到了。” 褚旭东立刻确认。 “好。” 董远方点点头，让大家坐下，他自己站着，双手撑在桌沿： “今天上午，在唐东新区核心地块发生的事，想必各位都已经听说了。具体过程，我不再重复。” 他拿起桌上那沓材料，在空中轻轻晃了晃，纸张发出簌簌的声响。 “这份材料，一部分来自今天上午老百姓当面递上来的血泪控诉，另一部分，是会后一些初步核实和了解到的情况。我仔细看了几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特别是在唐东新区管委会主任柯万里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看完之后，我后背发凉。”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连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第1012章 董远方对拆迁定调 在座的，尤其是与唐东新区项目直接或间接相关的干部，个个屏息凝神。 一百七十多亿的拆迁补偿资金，如同一块巨大而诱人的肥肉，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只手想从中分一杯羹。 市长这话，是敲山震虎，更是直指核心。 “我给老百姓承诺了，三天之内，必须给个交代。今天是第一天。” 董远方语速平缓，却字字千钧： “春雷市长，这项工作由你总牵头，建委、国土、财政、公安、城管、信访，相关局委全力参与配合。不管涉及多少户，问题多复杂，工作量有多大，后天下午五点前，必须把所有问题核查清楚，拿出解决方案，给群众一个明明白白的答复！” 他看向符春雷： “春雷市长，有没有问题？” 符春雷挺直腰板，声音洪亮而坚决： “市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我亲自盯，绝不打折扣！” “好。” 董远方将材料推到符春雷面前： “办公室已经把问题和线索初步汇总了，你们就按这个方向，查实、查细、查到底！我要看到每一个问题的来龙去脉，每一分钱的流向！” 符春雷郑重地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材料。 董远方坐了下来，但会议室的气氛并未放松。 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语气转为一种更深沉的凝重： “今天下午，规划局和国土局的负责同志找我汇报了一个情况。他们说，仅仅过去这一周，各县区上报的要求调整规划、准备启动拆迁并计划出让的土地规模，已经超过去年全年的总量。” 台下不少人低下了头，或装作记录，或盯着水杯。 “分税制之后，地方财政对土地收入的依赖加重，这是客观现实，我不怪大家有想法。” 董远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理解： “尤其是唐东新区这一百多亿真金白银进账，说实在的，连我这个市长看着都羡慕。”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有些尴尬的笑声，稍稍冲淡了些许紧张。 然而，董远方脸上的那一丝理解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严厉： “但是，政府收钱，不能只盯着钱，更要看看这钱是从哪里来的，付出了什么代价！我们把地卖了，原来的住户、农民怎么办？他们的生计考虑了吗？唐东新区核心地块，一百七十八亿的拆迁补偿资金，真的每一分都足额、及时地到了老百姓手里吗？三个村子的安置房，地基都没打好，就急着强拆清场，让两千多号人拖家带口去哪里安身？！” 他的目光再次如利箭般射向柯万里。 柯万里脑袋几乎要埋到胸口，额头上冷汗涔涔，手里握着的笔微微发抖。 董远方收回视线，语气沉痛而坚定： “我不反对通过依法依规出让土地，来筹集城市建设、民生改善所需的资金。但是，所有的开发必须有度，必须有序！我们今天开这个拆迁专题会，‘有序’二字就是核心！光想着卖地收钱，却搞不好拆迁安置这个前提，那就是本末倒置，就是无度无序，就是损害党和政府的公信力！” 定下基调后，会议进入汇报环节。 唐东新区、市棚户区改造指挥部、二环路及唐海大道东延工程等项目负责人依次汇报了各自领域的拆迁进展、问题和打算。 第1013章 传递出高压严管信号 市建委主任、棚改指挥部副指挥长蔡齐昌汇报时提到： “……棚户区改造目前正处于前期动员和入户摸底阶段。我们已与中标开发企业华信地产、唐海城建深入沟通，华信已拿下的原矿务局老仓库地块，可以提前启动，先行建设一批符合标准的临时过渡安置房，以备拆迁启动后急需。” 董远方一边记录一边点头： “这个思路对头。安置先行，民心才稳。棚户区改造涉及面广，人员结构复杂，安家费、过渡费这些补贴，标准要合理，发放要及时到位，绝不能打白条。” 蔡齐昌连忙应下，继续道： “董市长，各位领导，棚改项目我们主要采取’原地回迁、产权置换’为主的方式，相比货币补偿，拆迁阻力理论上会小一些。目前难点主要集中在一些特殊房产认定、家庭内部纠纷调解，以及临时安置期间的细节保障上，还有就是一些老住户住习惯了不愿意，不过我们有信心解决” 接着，市交通局局长柳呈泽汇报了二环路和唐海大道东延工程的拆迁情况： “……二环路全线拆迁已完成过半，我们坚持‘拆一段、干一段’，尽量缩短工期。因为是全市瞩目的重大民生基础设施，大部分群众还是理解支持的。但困难也确实存在，主要是涉及部分农田、林地的征用补偿标准问题，以及……沿线一些零散坟茔的迁移，民间阻力很大，工作非常难做。” 董远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抬头看向柳呈泽，语气缓和了些： “征拆工作，尤其是涉及农地和民俗的，难度大，一线同志辛苦了。市里申请的政府专项债资金已经到位了一部分，财政会优先保障重点工程。有困难及时报上来，需要市领导协调的，直接找春雷市长或者找我。总之一句话，元旦前二环路主线通车的目标，不能动摇！” 合上笔记本，董远方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拆迁工作，哪里都有，确实是件头疼事。但不管多难，有一条红线绝不能碰：不能为难老百姓！更不能让一些社会上的黑恶势力、灰色力量染指其中！今天你把拆迁的‘硬骨头’交给他们去‘啃’，明天他们是不是就敢插手社会治安了？此风绝不可长！”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语重心长，却更显分量： “之前，我跟纪委、反贪局的同志交流过。他们告诉我，在城建领域，贪污腐败案件发案率最高、最集中的环节，就是拆迁补偿和土地出让。拆迁腐败，啃食的是国家资金，损害的却是老百姓最直接、最现实的利益，动摇的是执政根基！” 董远方喝了口水，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张面孔，最后沉声道： “在这里，我提几点要求：第一，审计部门，今年工作的一个重点，就是全面审计近两年全市的土地出让收益和拆迁补偿资金使用情况，给我瞪大眼睛查！第二，信访局，把近两年所有涉及拆迁领域的信访投诉，分门别类梳理清楚，重点案例形成专报，我这两天就要看！” 他略微停顿，字句清晰地说道： “第三，我会正式建议纪委和反贪局，将拆迁安置和土地出让领域，作为近期反腐败工作的重点监督和调查方向，对其中可能存在的腐败问题，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虽然作为市长，他的主要职责在于经济和行政，反腐倡廉主要由党委和纪检系统主抓，但在自己主管的领域内强调纪律、敲响警钟，是他无可推卸的责任。 董远方明确传递出高压严管的信号，告诉所有人，他眼里容不进沙子。 避免某些人心存侥幸，也防止有人背后非议他“越俎代庖”，在原则问题上，他从不畏惧划清界限。 会议结束，众人面色凝重地陆续离开。 董远方最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明亮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长。 今晚的会议只是开始，在会议桌之外，在那片充满利益与矛盾的土地上，那份皱巴巴的材料，就像一团火种，已然投下。 第1014章 公路三乱复发 董远方合上面前的拆迁问题汇总材料，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文件夹边缘，脑海中闪过另一份文件。 那是前两天国资委送来的市属国企改制最新进度报告，其中提到一些老国企的物流成本问题。 他隐约记得有企业抱怨过运输环节的不畅。 这时，刘少强悄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 “市长，关云刚才发来条信息，提到一件……可能有点关联的事。” “哦？” 董远方侧耳。 “还是关于交通的，但……是路上的事。” 刘少强声音更轻了： “关云说，他最近跟几个跑长途的司机朋友吃饭，听到个说法，在周边几个省的司机圈里传：宁愿绕道两百公里走临秦，也不愿进唐海拉货’。” 董远方正要端起茶杯的手顿住了。对于一个以工业为根基、正在全力招商引资的城市而言，交通运输就是血脉。 血脉不通，或有梗阻，是要命的大事。 他眉头瞬间锁紧，转身，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会议桌上那块还未撤走的“交通局”席位牌上。 “给关云打电话，” 董远方放下茶杯，站起身，语气果断： “现在去沽唐收费站。让他把了解到的情况，路上详细说。” 出门时，秘书长褚旭东也正从隔壁办公室出来，见董远方面色沉凝、步履匆匆，便跟了上来。 董远方看见他，略一点头： “秘书长，一起吧。去看看。” 夜色已深，奥迪车驶出市政大院，融入城市稀疏的车流，朝着通往北部县区的唐沽公路开去。 车内气氛有些沉闷。 褚旭东拍了拍驾驶座上司机关云的肩膀： “小关，你把了解到的情况，跟市长和我详细说说。别紧张，听到什么就说什么。” 关云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 “市长，秘书长，我也是听我几个跑运输的朋友闲聊时说的。他们说……咱们唐海，不少地方‘公路三乱’的问题，又有点抬头，而且挺厉害。” “公路三乱” 乱设卡、乱收费、乱罚款。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董远方的记忆。 这曾是许多地方经济发展路上的毒瘤，尤其在一些国道、省道交界处，屡禁不止。 “具体说说，怎么个’乱’法？哪里最突出？” 董远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昏暗路灯，声音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寒意。 “主要是……一些收费站该撤不撤，收费期限早过了，还在收；还有交警、路政的罚款……有点随意，尤其对外地货车。” 关云尽量说得客观： “我朋友举了个例子，就说咱们正走的这条唐沽路，上面的沽唐收费站，收费期15年，按文件去年五一就该到期撤销了，可到现在还立在那儿，过路费一分没少收。而且，他说几乎每次过那里，不管拉货多少，空车还是满载，只要是大货车，多半会被拦下，理由基本都是’疑似超载’或者‘安全设施不全’，开口就是罚款，讨价还价几句，罚单金额可能还能‘涨’……” 褚旭东转过身，面色也严肃起来，对董远方汇报： “市长，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市长热线管理中心之前确实接到过一些类似投诉，反映个别路段乱收费、乱罚款的问题。我们都按程序转给了交通局和公安局处理，并要求反馈结果……但后续跟进不够紧，反馈回来的多是‘已核查’、‘已处理’的格式化回复，具体怎么处理的不清楚。这是我的失职。” 董远方沉默了片刻，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叹了口气，问身边的刘少强： “少强，你还记不记得，我还在房山乡工作的时候，大概是八九年前，全国上下搞过一次声势很大的治理公路‘三乱’专项行动？” 刘少强立刻点头： “记得，市长。当时力度很大，公布举报电话，明察暗访，处理了一大批人。咱们房山乡跟邵州镇之间那个争议了好几年的收费站，就是在那次行动中被坚决拆掉的，老百姓拍手称快。” “是啊，八年多了……” 第1015章 市长亲自押车 董远方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不解与沉重： “专项治理的成果，难道就管不了几年？还是说，在别的地方收敛了，换了个样子，在咱们唐海又冒出来了？” 这时，关云看了眼时间，说道： “市长，我那个叫张磊的朋友，刚好有一趟活，从燕北市返回唐海，他说大概十一点左右会经过沽唐收费站。要不……我们过去看看？或许能碰到。” 董远方看了眼手机： “现在十点。我们开快点，赶在他前面过收费站，然后在前面路边等他一下。” “好。” 车子加速。约莫一个小时后，奥迪车驶近沽唐收费站。 夜色中，几个收费岗亭亮着灯，有车辆正在排队缴费。 收费站建筑略显陈旧，旁边的空地上，果然还停着一辆闪着警灯的执勤警车。 董远方让关云正常通过，因为挂着市政府牌照，收费员看了一眼，直接抬杆放行了。 过站一公里后，关云找了个宽敞的路边空地掉头停下。 没过多久，一辆红色的大型货车开着大灯，从收费站方向驶来。 关云闪了闪灯，货车缓缓靠边停下。 关云下车，领着一位身材结实、脸庞被风吹日晒得黑红的司机师傅走了过来。 “市长，秘书长，刘科长，这是我朋友，张磊，跑燕北到唐海这条线七八年了。” 关云介绍道。 张磊显然已经从关云那里知道了董远方的身份，显得有些激动和紧张。 他连忙摘掉满是油污的棉线手套，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双手伸过来： “董……董市长，您好！真没想到能见到您！您在咱们司机圈里，名声响着呢！” 董远方用力握了握他粗糙的手，微笑道： “张师傅，辛苦了。这趟跑得还顺利？” “还行，还行，就是……” 张磊憨厚地笑了笑，没往下说。 董远方拍拍他结实的胳膊： “张师傅，这样，接下来这段路，我给你‘压压车’，坐你副驾驶，体验一下。” 张磊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 “董市长，您可别逗我了，我这是空车回去，没啥好压的。” 他朴实的反应让在场几人都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些。 褚旭东也跟张磊握了手，解释道： “张师傅，市长的意思是，他坐你的车，过一次前面的收费站。” 张磊这才明白过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哦哦，这样啊……那行，那行！就是我这驾驶室有点脏乱，市长您别介意。” 刘少强上前一步： “市长，我跟您一起吧。” 董远方摆摆手： “不用，你们坐关云的车，跟在后面，保持点距离，别太显眼。” 关云在上自己车前，特意重重拍了拍张磊的肩膀，低声道： “磊子，稳着点开，市长在车上呢。” “放心吧云哥！” 张磊郑重地点头。 董远方拉开车门，坐进了货车高高的副驾驶座。 车内果然有些凌乱，弥漫着烟味、机油味和方便面的味道，但车窗明亮，后视镜上挂着一串平安符。 张磊有些手忙脚乱地想收拾一下，董远方示意不必： “没事，张师傅，这就挺好，真实。” 货车重新启动，驶向收费站。 董远方虽然作为市长在唐海威望很高，但由于前任市委书记程康明和现任书记李伟对媒体宣传把控较严，他在电视报纸上公开露面的次数并不算多。 这沽唐收费站地处乐南县与沽口县交界，收费和执勤人员长期在这相对偏僻的地方工作，眼里多半只有“过路费”和“罚款指标”，哪里认得出一市之长？ 第1016章 损害了政府公信力 果然，货车缓缓停在收费窗口。 张磊递上通行卡和早就准备好的零钱，40元。 收费员面无表情地收钱、打票、抬杆，整个过程没看副驾驶一眼。 刚开出收费站不到一百米，路边那辆警车旁站着的一名交警便打手势示意货车靠边停车。 张磊叹了口气，熟练地靠边停下，摇下车窗。 一名穿着反光背心的交警走过来，也没敬礼，直接冲着驾驶室说道： “师傅，行驶证、驾驶证。你这车涉嫌超载，罚款50。” 张磊一听就急了，陪着笑解释： “领导，您看我这车，这趟是放空回来的，货厢都干净着呢，怎么可能超载？您再仔细看看？” 那交警闻言，脸色一沉，似乎觉得司机在挑战他的“权威”，不耐烦地摆摆手： “我说超载就超载！你这车货厢虽然空，但车子自重就不轻！少废话，罚单开100！赶紧的！” 说着，就撕下一张手写罚单，递了过来。 张磊一脸无奈，转头看了看副驾驶上面无表情的董远方，耸了耸肩，那意思很明显：看，就是这样。 董远方脸色已经铁青，胸口堵着一股火，但他强忍着没有立刻发作。 张磊只好掏出一百块钱，换回了那张写着“超载（空车自重过大）”理由、罚款100元的单据。 这时，关云开着奥迪车也缓缓从旁边驶过，市政府的车牌让交警瞥了一眼，没敢拦。 两个交警嘀咕一声： “这个车不是刚才过去了，怎么不到半小时又回来了？” 货车重新上路。 开出两公里后，董远方让张磊再次靠边停车。 关云的车也跟了过来。 董远方下车，从张磊手里要过那张40元的过路费票据和100元的罚款单，借着车灯仔细看了看，然后递给紧随其后的刘少强： “少强，这两张单子收好。给张师傅140块钱。” “市长，这哪能要您的钱……” 张磊连忙推辞。 “该给的。” 董远方语气坚决： “不该交不该罚的钱，必须补给你。” 他顿了顿，对张磊诚恳地说： “张师傅，谢谢你。今天的情况我都看到了。你放心，这个问题，市政府一定会管，而且会管到底。以后跑车，遇到不合理的事，可以直接打市长热线，或者……找小关。” 张磊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是连连点头： “哎，哎！谢谢市长！谢谢市长！” 看着张磊的货车重新汇入夜色，尾灯渐渐消失，董远方转身，对褚旭东说道： “秘书长，现在给交通局局长柳呈泽，还有交警支队支队长景书睿打电话。让他们立刻过来，带上五千块钱现金。” 褚旭东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他本想说是否明天再处理，但看到董远方在昏暗光线中那双燃烧着怒意和决心的眼睛，他知道任何劝阻都是多余的。 “是，市长。” 褚旭东拿出手机，刚要拨号，董远方又补充了一句： “别说来收费站，就说……我到这附近乡镇调研，遇到点紧急情况，需要他们马上过来一趟。” 褚旭东会意，这是不想打草惊蛇，也想看看这两位局长最真实的反应。 他点点头，走到一边开始打电话。 打完电话，褚旭东走回来，脸上带着深深的自责： “市长，这件事，我负有直接责任。市长热线管理中心是我分管的，可我平时陷在文山会海和日常协调里，去的次数太少，督导不力。这么重要的民生投诉线索，竟然只是简单转办，没有跟踪督办到底，导致问题拖延至今，损害了政府公信力，也苦了这些跑运输的群众。我向您检讨。” 董远方看着他，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 “旭东，市府秘书长这个岗位的忙和累，我清楚。但忙，不是疏忽的理由，尤其涉及这种直接侵害群众利益、破坏营商环境的大事。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是机制有漏洞，是作风不扎实。检讨的话，等事情处理完再说。” 第1017章 重塑政府形象 这时，跑去旁边尚未关门的小商店买了几瓶水和面包的刘少强跑了回来。 董远方看着他，心中有了一个决定。他对褚旭东说： “秘书长，我想给少强再加点担子。以市府党组的名义，尽快向市委提报，提名刘少强同志担任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除了继续负责秘书一科的工作，把市长热线管理中心也划归他分管。他是我的秘书，和各局委办联系紧密，让他来抓热线办理和督查，力度和效果可能会不一样。” 褚旭东眼睛一亮，立刻表示赞同： “市长，这个安排很妥当！少强同志责任心强，作风扎实，又是您的秘书，他出面督办，下面局委不敢敷衍。确实能有效扭转热线‘只转不办、办而不力’的局面。”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两辆轿车一前一后疾驰而来，停在奥迪车后面。 交通局局长柳呈泽和交警支队长景书睿几乎同时下车，小跑着过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这深更半夜，市长突然跑到这偏僻路段召见，还让带现金，绝非寻常。 “市长，秘书长，刘秘书。” 两人连忙打招呼。 董远方没多寒暄，直接问： “钱都带了吗？” “带了，带了。” 两人连忙点头，柳呈泽忍不住问： “市长，这么晚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紧急任务吗？” 董远方没直接回答，而是先对褚旭东说： “秘书长，市长热线管理中心你分管不力，导致问题积累。现在罚你，带着少强、关云，去拦过路的大货车，特别是外地牌照的。” 褚旭东没有任何辩解，立刻应道： “是，市长。” 他明白，这是让他亲身参与，也是体验。 接着，董远方才看向柳呈泽和景书睿，指着前方夜色中收费站依稀的灯光，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巨大的压力： “柳局长，那个沽唐收费站，收费批文期限是到去年五一。过期一年多了了，为什么还在收费？这是典型的乱收费。从现在开始，一个小时，所有从这里过、交了费的货车，你去把过路费给人退了！就用你带的钱退！亲自退！” 柳呈泽脸色瞬间变了，嘴唇动了动，想解释这收费站是下面县里在管，市交通局主要是业务指导…… 但看着董远方没有丝毫商量余地的眼神，他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是，市长，我……我这就去。” “景支队长，” 董远方目光转向交警负责人： “你们的人，在那边罚的款，依据是什么？空车都能罚出’超载’来？！你觉得合理的，我不管；你觉得不合理的，像这种，” 董远方从刘少强手里拿过那张罚款单复印件晃了晃： “空车罚一百的，也去给我收回来，把钱退给司机！你带的钱，够不够？” 景书睿额头瞬间冒汗，他接过那张荒诞的罚单复印件看了一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愧得无地自容，连连点头： “市长，我……我马上去处理！钱……钱应该够。” “一个小时后，回来这里汇合。” 董远方说完，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在这深夜的国道路边，出现了奇异的一幕： 市政府秘书长、市长秘书和司机，礼貌地拦停过往的大货车； 紧接着，市交通局局长和交警支队长拿着现金，上前询问司机是否刚被收了过路费或罚了款，然后核对单据，当场用现金退还费用，并不断道歉，解释市政府正在严查公路“三乱”，欢迎监督。 司机们从最初的警惕、不解，到惊讶，再到感激和感慨，态度变化鲜明。 许多人拿着退回的钱，简直不敢相信。 “师傅，唐海市正在大力整顿营商环境，严查违规收费和罚款！欢迎以后多来唐海拉货送货！” 刘少强和褚旭东等人，不忘宣传政策，重塑形象。 第1018章 市长热线更热了 一个小时后，柳呈泽和景书睿带的几千块现金所剩无几，两人也累得够呛，但更重要的是心理上的冲击和羞愧。 董远方看着额头冒汗、神情忐忑的两人，没有疾言厉色地批评，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柳局，景支，今晚这钱，你们不白花。明天，少强会联系宣传部和市里主要媒体，把今晚你们两位局长深夜现场办公、自掏腰包为群众退费整改的事，做个正面报道。” 两人一听，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董远方的深意。 这是给他们一个将功补过、挽回形象的机会，但同时也是将他们和这个问题彻底绑在一起，逼他们必须真整改。 这比劈头盖脸骂他们一顿，更让他们感到压力和责任重大。 “谢谢市长！我们一定深刻反思，彻底整改！” 两人连忙表态。 返程路上，董远方对褚旭东布置了下一步工作： “秘书长，近期筹备召开一个全市优化营商环境专题会议，规格要高。把交通局和交警支队作为重点发言单位，让他们在会上就治理公路‘三乱’、规范执法、提升服务做整改汇报和公开承诺。” “好的，市长，我回去就安排。” 第二天，在市委宣传部的协调下，唐海日报、唐海电视台等主要媒体，都以醒目位置报道了这样一则新闻： 市长热心接群众反映，市交通局、公安局交警支队立行立改——两位局长深夜赴沽唐收费站，现场退还违规收费罚款。 报道详细描述了局长们如何自掏腰包、现场办公、倾听司机诉求，并当即决定撤销过期收费站、整改不规范执法点。 新闻一出，瞬间引发热议。 老百姓的关注点，从“乱收费被处理”的痛快，迅速转向了“市长热线真管用”的惊喜。 政府快速回应和解决问题的态度，赢得了不少赞誉。 而市委书记李伟，虽然对董远方某些绕过市委的“雷霆手段”略有微词，但对于市政府党组提名刘少强担任办公室副主任、分管市长热线这种正常人事安排，且理由充分，他也不便在常委会上明确反对。 提名在常委会上顺利通过。 按照董远方的指示，履新后的刘少强，立即投入市长热线管理中心的工作。 他坐镇中心两天，调阅了半年来的所有热线工单记录，将涉及营商环境、执法不公、民生保障等重点领域的投诉逐一标注，建立督办台账，并指派专人对接相关局委和县区。 要求限期核查反馈，同时对投诉人进行回访，确保“件件有落实”。 几乎熬了两个通宵，将市长热线中心近三个月集中反馈的数百条问题和信访局梳理出的上半年典型案件，分门别类，去粗取精，最终形成了一份二十余页的《近期民生关切与营商环境突出问题汇总及分析报告》。 报告不仅罗列了问题，还注明了责任单位、当前状态、重复投诉次数，并在最后附上了处理建议和优先级排序。 当他将这份带着油墨清香的报告放在董远方办公桌上时，董远方没有立刻翻看，而是抬头看了看他有些发黑的眼眶，拍了拍报告封面，语气里带着赞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少强，辛苦了。这份东西，做得扎实。政府工作千头万绪，但归根到底，形象和公信力就是在处理这一件件‘小事’、回应这一声声诉求中，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干得不错。” 董远方拿起钢笔，开始仔细翻阅。他看得很慢，时而用笔在某条问题上轻轻划线，时而在旁边空白处写下几个字的批注。 看到反映某区老旧小区改造后物业突然涨价、管理混乱的连续投诉时，他眉头紧锁； 看到关于个别学校违规收取“择校费”、“赞助费”的匿名举报摘要时，他轻轻叹了口气； 看到几条提及工业园区周边道路破损严重、影响物流效率的司机联名反映时，他目光停留了许久。 全部看完，他沉吟片刻，在报告首页的空白处，用遒劲有力的字迹写下批示： “此报告所涉问题，事关群众切身利益与我市发展环境。请各分管副市长阅研，并亲自督促相关局委、县区，限期核查，妥善解决，切实反馈。办理情况纳入季度督查考核。务必以实际成效回应群众关切。 董远方”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停下，交给刘少强，吩咐道：“把这份报告和我的批示，复印后立即送各位副市长。原件存档。” 这份带着市长严肃批示的报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石头，在各分管领导和相关部门间迅速激起了涟漪。 而在此之前，交通局局长和交警支队长深夜在收费站“自掏腰包退款”的新闻，经过媒体报道和口口相传，早已在唐海的大街小巷变成了一个具有标志性意义的故事。 版本越传越生动，甚至添上了“市长微服私访”、“局长当场汗如雨下”等细节。这个故事传递出的信号再清晰不过：董市长是动真格的，谁撞在枪口上，谁就会成为下一个被“立典型”的对象。 眼下，全市优化营商环境专题会议召开在即，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解决群众诉求不力而成为会场上的反面教材，更不愿成为市长批示中那个被点名督办的对象。 压力，瞬间转化为行动力。 市长热线转办单和信访局移交函，在各局委办公室的流转速度明显加快，文件筐里积压的陈年旧案被重新翻出，经办人员接到催促电话的频率显着增加。 一些过去需要反复协调、互相推诿的“老大难”问题，因为分管领导的亲自过问，竟然也找到了突破的路径。回复反馈的措辞不再只是冰冷的“已阅知”、“已转办”，开始出现了“正在与xx部门协调”、“拟于x月x日前现场核查”、“初步解决方案如下”等更具实质内容的表述。 政府机器，似乎因为一份报告和一个即将到来的会议，被注入了一种不同以往的紧迫感。 而最直接的变化，发生在市长热线管理中心。 原本就繁忙的接线大厅，这几天更是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间断。 一股由上层压力、社会关注和内部觉醒共同驱动的、解决实际问题的“气流”，开始在唐海市某些滞涩的行政环节中流动起来。 虽然远未达到畅通无阻的程度，但改变确实在发生。 copyright 2026 第1019章 看守所见万鑫 董远方正在办公室审阅文件，眉头微蹙，笔下勾画着修改意见。 秘书长褚旭东轻敲了两下敞开的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犹豫。 “市长，有件事需要请示您。” 褚旭东站定，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说。” 董远方头也没抬，继续在文件上写着什么。 “刚才……看守所那边转来一个请求。万鑫……想见您一面。” 褚旭东说完，小心地观察着董远方的反应。 笔尖在纸面上顿住了。 董远方缓缓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那意外被一种了然和复杂的神色取代。 他放下笔，靠向椅背，嘴角甚至扯起一个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 “哦？他提的？” 董远方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也好。鑫海钢铁这个摊子要彻底解决，改制重组，跟他这个前掌门人，这一面怕是躲不过去。安排时间吧。” 褚旭东应了一声“是”，脚下却没动，嘴唇嚅嗫了一下，欲言又止。 董远方察觉到了他的迟疑，抬眼看去： “旭东，有话直说。跟我这儿，还藏着掖着？” 褚旭东接过董远方用眼神示意他自取的一次性茶杯，倒了点水，却没喝，握在手里，似乎在组织语言。 “市长，我……我是有点顾虑。您亲自去见他，地点又是在看守所……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不管您跟他谈了什么，最终鑫海钢铁怎么处理，恐怕……恐怕都会有人觉得，这是您私下和万鑫达成了某种交换，甚至……会影响司法独立的观感。” 他把“交换”两个字咬得很轻，但意思很清楚。 董远方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低笑了两声，那笑声里透着几分洞察世事的沧桑。 “交换？旭东啊，你看看这世界，大到国与国，小到人与人，每时每刻，不都在进行着各种各样的‘交换’吗？无非是明码标价还是暗度陈仓，是公平自愿还是巧取豪夺。” 他端起自己的保温杯，吹开浮叶，呷了一口浓茶，继续说： “即便现在所有人都认为，万家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我们处置，但我们自己心里得有杆秤。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万家，尤其是万鑫掌舵那些年，鑫海钢铁把那五家濒临倒闭的市属国营钢厂，成为省内民营钢企的龙头，解决了上万人的就业，对唐海工业的拉动，这些是有目共睹的。虽然手段……或许不那么光彩，积累的原罪也不少。” 说着，董远方在桌上一摞文件中翻找了一下，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 “你看，这是国资委前两天刚送来的，市里那几家半死不活的国营钢厂当时摸底情况。资不抵债，技术落后，包袱沉重，除了破产清算或者被兼并重组，几乎没有第二条路。当年万鑫接手那五家，虽然过程中国有资产可能流失了一部分，但至少保住了产业，稳定了就业。现在，到了我们接手鑫海、处理他这个‘烂摊子’的时候，于公于私，我觉得都有必要跟他当面谈一谈。不是为了跟他做什么交易，而是要把有些话说清楚，把有些责任厘明白。” 董远方也想尽快了结鑫海钢铁的事。月底就要召开下半年重点工程启动会，几个涉及钢铁产能、新材料产业园的项目都等着鑫海的改制方案落地才能推进。时间，不等人。 几天后，唐海市市长董远方前往市看守所，会见在押的鑫海钢铁集团原董事长、实际控制人万鑫。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池塘的一块巨石，尽管官方行程未予公开，但还是在唐海市狭小的权力圈和关联商圈里不胫而走，迅速引发了轩然大波。 “董市长去看万鑫了？这是什么信号？” “看来鑫海的事要落地了” “哼，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私下勾兑？” “这个时候去，瓜田李下，就不怕惹一身骚？” 各种猜测、非议、质疑甚至恶意的指责，在私下的饭局、电话和短信里悄然流传。 有人觉得董远方魄力非凡，敢于直面最棘手的人和事； 也有人认为他政治上不够成熟，授人以柄； 更有人阴暗地揣测，这背后是否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利益输送。 对于这些翻涌的暗流，董远方并非一无所知，但他只是付之一笑。 刘少强曾委婉地提醒他舆情，他只是摆摆手： “嘴长在别人身上，管不了。只要我们自己一心为公，程序合规，堂堂正正，他们爱怎么猜就怎么猜，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事实和时间会证明一切。” 看守所方面对这次特殊的会见高度重视，请示了上级管理部门后，特意安排了一间平时用于会见的房间，仔细打扫过，还搬进来两盆绿植，冲淡了些许肃杀之气。 copyright 2026 第1020章 路归路桥归桥 当穿着看守所统一马甲的万鑫被民警带进来时，董远方几乎有些认不出他了。 不过短短数月，这位曾经在唐海商界叱咤风云、举手投足间带着霸气的老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 头发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透着疲惫和灰败；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在看到董远方时，却骤然亮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 只有微微挺直的脊背，还残存着一丝昔日的倔强。 “董市长，” 万鑫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慢慢坐下，手铐与桌沿轻碰，发出细微的金属声： “没想到……你能来。” 董远方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嗯，我来了。” 工作人员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头顶监控摄像头微微闪烁的红点。 “自然，你过来，不是真的念着我这个糟老头子，” 万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自嘲： “是为了让鑫海钢铁这个摊子，能顺顺当当地重组下去” 董远方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 “是为了鑫海钢铁能够顺利改制重生，为了唐海市的产业未来。但同时，” 他顿了顿： “也是真心想来看看你。于公于私，这一面都该见。” 万鑫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咳，摆了摆手：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你能坐在这儿，至少说明你心底坦荡，没把我完全当成必须踩死的臭虫。” 他的话语里带着历经世事后，特有的悲凉。 “万董，” 董远方身体微微前倾： “从严格意义上讲，我们个人之间，并无私怨。记得上次冰钓时我说过，抛开立场，我其实佩服你。这话不是客套。当年那五个国营钢厂是什么烂摊子，你比我清楚。如果你没接手，它们恐怕早就灰飞烟灭，连现在这点重组的底子都留不下。这一点，历史会记得。” 万鑫显然没料到董远方会再次提起这个，且说得如此直接。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深陷的眼眶似乎有些发红。 他低下头，用带着手铐的手抹了一把脸，再抬头时，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只是笑容更苦涩了些。 “你现在……还能这样评价，我……我心里倒是暖和了一点。” 他没等董远方回应，仿佛下定了决心，语速加快，声音也压得更低： “董市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万家，全面退出鑫海钢铁。我名下、我家人名下、所有关联方代持的股权，全部无偿转让给唐海市政府。分文不取。我只有一个请求”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董远方，那里面再也没有了商人的算计，只剩下一个老人对家族未来的最后牵挂： “求您，看在这些股权和……和我这把老骨头还算有点用的份上，日后……能善待我的家人。给他们留条普通的活路。” 董远方的为人，万鑫这几个月在高墙之内反复思量过。 他知道这位市长虽在体制内，手段有时也雷霆万钧，但并非铁石心肠、酷吏作风，更不会赶尽杀绝。 他要的，无非是相对的程序公平，民众利益最大化。 只要自己彻底退出，交出所有，换取家人平安，以董远方的行事风格，多半会应允。 这或许不是最优解，但已是绝境中能抓住的最现实的一线希望。 董远方沉默着，没有立刻说“好”或“不好”。 他静静地看了万鑫几秒钟，那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对方所有的伪装和算计。 然后，他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让万鑫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无声的承诺，比任何华丽的保证都更有分量。 “路归路，桥归桥……” 万鑫忽然低声吟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总结自己的一生。 他慢慢站起身，身形有些佝偻： “人生海海，不过尔尔。董市长，麻烦你，把这几句话，带给……方仁华。” 董远方一怔，方仁华？ 她和万鑫有什么交集？为什么要带话给她？话里的意思…… 没等董远方追问，万鑫已经提高声音喊了“报告”。 门外等候的民警应声而入。 万鑫最后看了一眼董远方，眼神复杂难明，然后便转身，在民警的陪同下，蹒跚着走出了会见室。 copyright 2026 第1021章 两本笔记本 回去的路上，车内异常安静。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口中反复低声念着那十二个字： “路归路，桥归桥，人生海海，不过尔尔。” 字面意思似乎是在劝诫放下过往恩怨，豁达看待人生起伏。 但为什么是带给方仁华？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路”和“桥”？ 方仁华在省里有些背景，难道和万家……？ 疑窦丛生。 回到住处，他忍不住给沈佳慧打了个电话。 沈佳慧听闻他竟然去看了万鑫，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远方，你……你这步棋走得也太险了！” 沈佳慧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先不管他让你带的话是什么意思，单就你去看他这件事，就足够授人以柄了！哪怕你内心再坦荡，等鑫海钢铁重组完成，难免会有人觉得你干预了司法活动，怀疑你和万家存在利益输送，甚至包庇！你们那位李伟书记，正愁找不到你的把柄呢，这岂不是送上门的机会？他完全可以拿’领导干部干预司法’这条红线来刁难你！” 董远方听着对方焦急的分析，心里暖暖的，但语气依然平静： “前因后果，利弊得失，我都反复掂量过了。有些事，不能因为怕沾惹是非就不去做。鑫海的事要解决，万鑫这一关绕不过。我问心无愧，就不怕他们查，也不怕他们说。” 沈佳慧太了解董远方的性子了，知道他一旦认准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有时候甚至有点“轴”，为了达到他认为正确的目的，不惜押上个人的政治前途。 她只能叹了口气： “你呀……总是这样。那万鑫带的话，我觉得可能有两层意思。一层，大概是他自己这几个月的感悟吧，人生起伏，看开了。另一层……可能也是在借你的口，劝那位方副书记……放下一些执念？” 董远方赞同第一层意思。 高墙之内，时间缓慢，足以让人将一生的得意与失意反复咀嚼。 万鑫能发出这样的感慨，或许是真正想通了些东西。 但第二层意思…… 方仁华和万鑫？ 他仔细回想，方仁华是省里空降下来的干部，作风低调，但颇有手腕。 她与万家，似乎从未有过公开的密切往来。 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关联？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提前来到办公室，刚泡好茶，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唐海市委副书记方仁华。 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化着得体的淡妆，却掩不住眼角细微的纹路和眉宇间一丝淡淡的疲惫。 她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黄色连衣裙，衬得肤色更加白皙，气质端庄中透着一股干练。 “方书记，早。我正准备稍后联系您。” 董远方有些意外，起身招呼她在沙发就坐。 方仁华优雅地坐下，双腿并拢斜放，目光平静地看着董远方，开门见山： “董市长，不必客气。我听说，你昨天去看过老万了。”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我猜，他应该有话，让你带给我。” 董远方心中一震，瞳孔微缩。 方仁华不仅知道他去见了万鑫，还直接点出带话的事！ 这说明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得多。 刹那间，许多之前模糊的线索似乎隐隐串联起来。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询问方仁华如何得知，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用清晰的语调，一字不差地复述： “路归路，桥归桥，人生海海，不过尔尔。” 方仁华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动容的表情，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仿佛她早就知道会是这几句话，又或者，她对这样的话已经等待、思量了太久。 沉默了大约十几秒，方仁华从随身携带的精致手包里，取出两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封面普通的软皮笔记本。 她没有解释，只是将本子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推向董远方。 “这是老万……很早以前交给我的。”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 “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能当面向我完整地说出那几句话，就把这两个本子，交给那个人。” 董远方看着那两本略显陈旧的笔记本，心中疑云密布，同时又感受到一种无形的重量。 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看向方仁华，目光带着探究。 方仁华却已经站起身，仿佛完成了某项重要的使命，也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 “东西送到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她微微颔首，没有再看董远方，也没有解释她与万鑫究竟是何关系，那笔记本里又记载了什么。 她转身，步履依旧从容，走出了市长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董远方独自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那两本笔记本上。 万鑫的那几句话，现在看来，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感慨，更是一个传递给方仁华的信号。 或许也是在告诉他董远方，有些路，走到头了；有些桥，该过了；人生的海洋浩瀚无边，曾经的惊涛骇浪，终将归于平静的“尔尔”。 而现在，这平静的“尔尔”之下，随着这两本神秘笔记本的出现，似乎又潜藏了新的、未知的波澜。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冰凉的软皮封面。 copyright 2026 第1022章 烫手的山芋 整整一个上午，市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连秘书刘少强送文件进去，也只见董远方头也不抬地挥挥手，示意放在一边。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面前摊开的两本旧笔记本死死攫住了。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间挤进来，在深红色的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栅，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董远方就坐在这一片寂静与光影交织里，指尖有些发凉，一页页翻看着那些或娟秀、或潦草、或打印粘贴的字迹。 他看得极慢，时而停顿，蹙眉沉思；时而翻回前页，对照核实；看到某些关键处，呼吸会不自觉地屏住，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 这哪里是普通的笔记本？分明是两枚足以在唐海乃至更高层面引发剧烈震动的“炸弹”。 第一本，落到了李伟手中的那本“百官行述”的原本！里面分门别类，记录了唐海市乃至省里一些干部，这些年或大或小的“瑕疵”、“把柄”、“灰色往来”，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或等价物），有些甚至附有模糊的票据复印件或聊天记录截图。笔迹不一，显然是多人分头收集汇总而成。 教育局局长木瑾嫣偷偷复印一份，作为“投名状”给到市委书记李伟。 李伟如同握住了一把看不见的权柄之剑，而现在，一个完整的原本，竟然经由万鑫、方仁华之手，到了自己桌上。 第二本，则更为具体，也更为致命。它像一把精密的手术刀，剖开了鑫海钢铁这个庞然大物内部盘根错节的利益输送网络。 不仅仅是企业内部关联交易、虚增成本、转移利润这些“常规操作”，更触目惊心的是它清晰地指向了“上面”。 一笔笔以“咨询费”、“赞助费”、“分红”、“借款”等名义流出的资金，时间跨度长达数年，最终指向的收款方或受益方，虽多用代号或模糊指代。 董远方自己掌握的一些情况，几乎可以勾勒出一条条隐秘而有力的权力寻租链条。 这本账，既是鑫海钢铁的“原罪”证据，也可能成为撕开更大保护网的切口。 震惊过后，是一种沉重的、近乎冰冷的迷茫感席卷了董远方。 信息量太大，牵扯太深，这是烫手的山芋。 万鑫为什么要留下这些？ 是为了自保的后手，还是临终前某种复杂的忏悔与报复？ 方仁华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仅仅是保管者和传递者，还是……参与者？ 她交出这些，是想借自己的手做什么？ 清理门户？还是想搅浑水，达到其他目的？ 而自己，现在手握这两样东西，该怎么办？ 按照常规，如此重大的涉及领导干部问题线索，尤其是可能牵扯到现任市委书记李伟，他应该首先向市委汇报，或者按规定移交纪委。 但李伟本人就是最大的疑点之一，向他汇报无异于与虎谋皮，会不会打草惊蛇，导致证据被销毁或扭曲？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激烈碰撞，却又像陷入泥沼，找不到一个清晰可靠的着力点。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刘少强探进头来，小声提醒： “市长，快十二点半了，食堂快没菜了，您看……” 董远方这才恍然从沉重的思绪中惊醒，抬起头，窗外已是日头高照。 他揉了揉发涩的双眼，和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的脖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哦，好，这就去。” 他将两本笔记本仔细合拢，锁进了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还特意加了一道简单的物理锁扣。 去食堂的路上，董远方看似平静，但刘少强能感觉到市长周身笼罩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气息，步履也比平时略显沉滞。 在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董远方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copyright 2026 第1023章 赶赴省城汇报 忽然，他抬起头，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少强，小关的车，保养完了吗？” 刘少强连忙咽下嘴里的饭，回答道： “一早就送过去了，4S店说全面检查保养。刚才他给我发了信息，说已经弄好，正在回市府的路上。” 董远方点点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餐盘里的青菜，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低沉但清晰的语气吩咐道： “让他赶紧吃饭。吃完饭，在楼下等我。我们……晚饭前赶到冀州。” 刘少强心里“咯噔”一下。 市长突然要赶去省城，而且是如此紧急，连秘书都不提前详细告知行程安排，这绝非寻常公务出差。 再联想到上午市长办公室反常的紧闭和凝重气氛，刘少强立刻意识到，有极其重大、甚至可能非常棘手的事情发生了。 他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立刻放下筷子，拿出手机： “我马上通知小关，让他做好准备。” 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他无法独自承担，也无法在唐海现有的权力框架内找到稳妥的解决路径。 市委书记李伟，他极不信任，甚至怀疑李伟也拿到那本“百官行述”后，要不最近在经营自己的势力网络，排除异己中，如此得心应手。 盘算再三，反复权衡风险与可能性之后，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坚定： 必须越级，直接向省委书记江毅荣汇报。 这无疑是一步险棋，可能招致李伟的激烈反弹，也可能让省委觉得自己在“告状”或“捅娄子”。 但手握如此确凿的证据，关乎一市吏治清明和重大国有资产背后的腐败，他别无选择。 匆匆吃完午饭，董远方回到办公室，再次打开抽屉，凝视着那两本笔记本。 “少强，中午趁着，复印一份，别让人看得，弄完我们就出发。” 他小心地用牛皮纸档案袋将它们装好，封口，然后放入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这个动作，仿佛有千钧之重。 下楼时，关云已经将保养一新的奥迪车停在最方便的位置，车子擦拭得锃亮。 看到董远方和刘少强下来，他立刻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市长，刘主任。” 关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小关，辛苦。去冀州，省委。” 董远方坐进车里，言简意赅。 “明白。” 关云没有多余的话，利落地关好车门，回到驾驶位，启动引擎。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政大院，汇入午后的车流，然后转向通往高速公路的方向。 “小关，最近跟你司机朋友聚了吗？” 董远方看着外边的掠过的麦田，随口问道。 关云点点头，手握方向盘，回应道： “董市长，那些司机师傅都在说你好，这几天好多收费站都拆了，乱收费的少了，交警在收费站口罚款的更少了。” 董远方满意的点点头。 车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倒退。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紧绷的嘴角和不时微微颤动一下的眼皮，他内心远非平静。 公文包就放在他手边，里面那两份“炸弹”般的材料，正随着车身的轻微颠簸而无声存在着。 而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的关云，以及坐在副驾驶、同样面色凝重的刘少强，都清晰地感受到，这趟旅程的非同寻常。 copyright 2026 第1024章 左老突然病逝 车子在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景色由城市的轮廓渐变为开阔的田野，又再度被连绵的丘陵取代。 董远方看似闭目养神，靠在后座椅背上，但微微颤动的眼皮和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远非平静。 他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处理器，反复推演着稍后见到省委书记江毅荣时可能面对的每一种情景。 该怎么开口？从 何说起？是直接呈上这两个烫手的笔记本，还是先口头汇报，观察江书记的反应？ 如果江书记问：“远方同志，你怎么看？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理？” 自己该如何回应？ 是建议由省委直接派调查组，还是建议由省纪委介入？亦或是…… 更稳妥但可能效果打折的，由唐海市纪委在市委会领导下“自查”？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否决了，李伟在市委，这条路基本不通。 他必须坦诚，但也需要策略。 既要让江书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和紧迫性，又不能显得自己是在“告状”或试图借省委之力打压同僚。更重要的是，必须表明自己一切出于公心，为了唐海的长治久安和国有资产的安全。 思绪纷乱间，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省委书记江毅荣秘书李长平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李长平稳重而略带距离感的声音：“您好” “李处长，我是唐海董远方。有非常重要、紧急的情况，需要当面向江毅荣书记汇报。不知书记今天下午是否方便？” 董远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恳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隐约能听到纸张翻动和低声询问的声音。 很快，李长平的声音再次响起： “董市长，请您稍等，我向书记请示一下。” 片刻之后，李长平回复： “董市长，书记请您过来。他现在在办公室，下午四点前暂时没有其他安排。请您抓紧时间。” “好的，非常感谢李秘书。我们已经在路上，尽快赶到。” 董远方挂断电话，心里稍定，但那份沉甸甸的压力并未减轻分毫。 四百多公里的路程，关云开得既快且稳。 抵达省委大院门口时，已是下午三点多，冬日的阳光开始变得柔和。 经过严格的门岗登记和电话确认，奥迪车才得以驶入这片庄严而静谧的院落。 车子缓缓停在省委大楼前的停车区。 董远方推开车门，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正打算让刘少强和关云先去省委机关食堂简单吃点东西垫垫，自己直接上楼。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省委大楼的玻璃旋转门急速转动，几个人步履匆匆地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身材不高，但步履沉稳有力，眉头紧锁，神色是罕见的凝重，正是燕云省省委书记江毅荣。他身后跟着秘书李长平和另外两名工作人员，都一脸严肃。 江毅荣似乎正要赶往某个地方，抬头间，目光恰好与站在车旁的董远方相遇。 他脚步微微一顿，显然认出了董远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他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直朝着自己的专车走去，同时向董远方招了招手，声音不高却清晰传来： “远方同志？上车，跟我走，回京都！” 回京都？董远方心中猛地一沉。江毅荣如此急切地要赶回北京，连自己这个专程赶来汇报重要情况的市长都顾不上细问，只是让上车同行，这意味着什么？ 几乎是同时，他握在手里的手机接连震动了几下。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屏幕上有三条几乎同时抵达的短信，分别来自周研书记、慕容槿和隋若云。 短信内容惊人地一致，言简意赅，却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 “左老于今日下午病逝，速归。” “左老走了，家里让你尽快回京。” “左老仙逝，见信速回。” copyright 2026 第1025章 政治讲究时机 左老，左家的定海神针，共和国经济战线的元老之一，虽然早已退居二线，但其影响力和门生故旧遍布各界，是维系几个重要政治家族平衡的关键人物之一。 他的突然病逝，绝不仅仅是一位德高望重老人的离去，更意味着高层政治格局可能面临一次深刻而微妙的调整与重组！ 难怪江毅荣书记神色如此紧张！ 江毅荣不仅是燕云省委书记，他还有另一重重要身份，他是王家老爷子独生女王雪梅的丈夫，是王家嫡系的女婿。 左老去世，王家作为关系密切的世交和政坛盟友，江毅荣必须以王家女婿的身份，陪同王家核心成员第一时间赶往左家吊唁，这既是人情，更是政治姿态和必要的站队。 而董远方自己，作为陈家老爷子外孙女的丈夫，属于陈家阵营。 在这种关键时刻，他必须代表陈家出现在左老的灵前。 瞬息之间，董远方明白了江毅荣让他“上车”的用意，两人同属需要立即进京的阵营，紧急公务可以在路上沟通。 “少强，小关，你们上我们的车，跟着江书记的车队。” 董远方快速吩咐了一句，然后拎起装着笔记本的公文包，几步赶到江毅荣的车旁。 江毅荣的秘书李长平已经拉开了车门，江毅荣微微颔首，示意董远方坐进去。 两辆车前一后，迅速驶离省委大院，朝着机场方向疾驰而去。 车上，气氛凝重。 江毅荣揉了揉眉心，显然还未从左老去世的震惊消息中完全平复。 他看了一眼身旁正襟危坐的董远方，暂时将京城的纷扰压下，问道： “说吧，什么事，让你专门跑这一趟？还这么急。”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 他从公文包里郑重地取出那两个用牛皮纸袋装好的笔记本，双手递了过去。 “江书记，这是鑫海钢铁的原董事长万鑫，通过特殊渠道转交给我的。里面的内容……影响太大，牵扯太深，超出了唐海市能处理的范围。我思考再三，不敢擅专，必须直接向您汇报。” 江毅荣接过牛皮纸袋，抽出里面的笔记本，就着车内阅读灯的光线，随手翻看起来。 起初，他的目光是惯常的审阅式平静，但很快，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翻页的速度时快时慢，在某些页面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车厢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和车窗外模糊的风噪。 忽然，江毅荣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讽刺意味的冷笑： “哼……方家这些年，手伸得可真够长的，没少从鑫海钢铁这头奶牛身上挤奶啊。” 董远方心头一震。 江书记一眼就看出了关键！ 他点点头，沉声道：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仅这本账目里有明确指向的、流向方家及相关人员的资金，前后加起来，恐怕超过六十个亿。” “六十多个亿……” 江毅荣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不大，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这相当于去年唐海市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是多少工人汗水的凝结，是多少资源的代价，如今却可能无声无息地流入了私人的口袋。 真是民脂民膏！ 江毅荣合上笔记本，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笔记本坚硬的封面。 车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董远方能感觉到，江书记正在飞速地权衡、判断。 如果是在半个小时前，没有接到左老去世的消息，江毅荣或许会雷霆震怒，会立即部署，会将此事作为捅破某个脓包的利器，向上反映，一查到底。 这本账，加上那本“百官行述”，分量足够重。 但现在，情况截然不同了。 左老骤然离世，左家这一重要支柱动摇，原本相对平衡的高层格局必然出现涟漪甚至波动。 急于更上一层楼、扩大影响力的何家，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需要拉拢盟友，巩固阵地。 而方家，作为一个盘根错节、实力不容小觑的家族，很可能成为何家极力争取的对象。 在这种敏感时刻，抛出这份直接打击方家核心利益的“炸弹”，不仅可能无法达到预期效果，反而可能迫使方家与何家更紧密地捆绑，联手反扑，将抛出“炸弹”的人，置于极其不利的境地。 政治，很多时候讲究时机。 过了好一会儿，江毅荣才重新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看向董远方。 但他开口问的，却不是笔记本，而是另一个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远方同志，我听说……何家那个三闺女，何容欣，在你们唐海市搞投资，处处碰壁，跟你闹得不太愉快？” 董远方微微一怔，没想到江书记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问起何容欣。 他迅速反应过来，这绝非闲谈。 他点点头，坦然承认： “是有这么回事。何容欣想以极低的价格，主导鑫海钢铁的重组，并且要求相当特殊的政策待遇和股权安排。我认为这不符合市场原则，也可能造成国有资产流失，损害唐海的长远利益，所以没有同意。过程中，确实有一些……分歧。” 他回答得简洁明了，既说明了冲突缘由，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是为了公事公办。 江毅荣听罢，目光深邃，久久没有移开。 车窗外的光影飞速掠过他的脸庞，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那两本关乎巨量利益输送和官员把柄的笔记本，此刻静静地躺在他手边，而车行的方向，是即将因一位元老逝世而暗流涌动的京城。 董远方等待着，不知道这位封疆大吏，在突如其来的大变局面前，将如何处置他带来的这份足以搅动风云的“厚礼”。 copyright 2026 第1026章 影响接下来的时局 董远方匆匆赶到左家那座位于京城核心区域、闹中取静的老四合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夏日的暮色来得迟，院子里几盏素白的灯笼刚刚点亮，在微寒的晚风中轻轻摇曳，将青砖灰瓦映照得一片朦胧肃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静而巨大的哀伤，往来的人虽多，却都脚步轻缓，低声细语。 岳父隋江波、岳母陈志蓉以及隋若云已经先一步到了，正站在院中一株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下，与陈家的代表低声说着话。 陈家这次是由老大陈志辉带队前来慰问。 虽然正式的告别仪式尚未举行，但到了左老这个层面和地位，其逝世早已超越了寻常家庭事务。 几大政治家族提前前来致哀、表达支持，既是多年情谊的体现，更是一种必要的政治姿态和无声的站位。 董远方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因为赶路而略显褶皱的黑色大衣，深吸一口清冷而带着檀香余味的空气，迈步向正屋灵堂方向走去。 他的心情颇为复杂。他与左家大公子左家豪曾有过节，与左家年轻一辈中势头颇猛的左新程也存在某种隐性的竞争关系。 然而，左家那位以干练精明着称的二女儿左家敏，这些年在一些关键事项上却对他助力不小。 尤其是她主导的华夏石油在唐海投资建设的北方最大炼油基地项目，不仅带来了巨额投资，更对唐海的产业升级和能源安全布局意义重大。 公是公，私是私，恩是恩，怨是怨，在此刻哀思凝重的氛围里，个人间的些许龃龉显得微不足道。 灵堂设在上房正厅，素幔低垂，正中悬挂着左老身着中山装、神情慈祥的遗像，两侧摆满了层层叠叠的花圈和挽联。 哀乐低回，左家子弟披麻戴孝，跪坐两旁，神色悲戚。 董远方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女眷前列的左家敏。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色棉服，未施粉黛，眼圈红肿，脸上泪痕未干，平日里那种叱咤商界的锐利与精气神仿佛被巨大的悲痛抽走了大半，显得异常憔悴。 她正强撑着精神，向前来鞠躬的客人微微颔首还礼。 董远方走上前，在灵前恭敬地三鞠躬。 随后，他走到左家敏面前，微微欠身，声音低沉而诚挚： “左总，请节哀顺变。左老功勋卓着，风范长存，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左家敏抬起泪眼，看清是董远方，努力想挤出一个感谢的表情，却只是让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说出话来，只是伸出手，与董远方用力地握了一下。 那手冰凉，微微颤抖，传递着无尽的哀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董远方感受到她手中的力度，心头也是一酸，低声道： 退出灵堂，回到相对开阔些的院子里。 这里俨然成了一个特殊时刻、特殊地点的小型政治生态观察窗。 各方人物汇聚，表面平静哀悼，内里却涌动着无数目光的交流、无声的评估和暗中的考量。 他看到了刚刚从华夏科学院调任沽口市担任市委副书记的唐牧霖，正神情肃穆地与左家一位叔辈低声交谈。 唐牧霖代表着唐家的态度，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何家的人也到了，阵势不小。 西陇省省委书记何云鹏，何家二代的中坚力量，面色沉凝，正与几位同样身份显赫的来宾简短寒暄。 他身旁站着的是他的弟弟，江北省委常委、姑苏市委书记何云飞，两人站在一起，气场强大。 何家三代里几个颇受瞩目的年轻女子也跟在后面，个个容貌出众，举止得体，但眉宇间都带着一份属于这个家族的矜持与锐气。 周研陪着她的姐姐周楠、大哥周胜军一同前来。 周研看到董远方，隔着几步远，微微点头致意，眼神交汇间有一种默契的凝重，但此时此地，显然不是交谈的场合。 不一会儿，江北省委书记王天成也到了。 他快步走进院子，面色沉痛，先是径直走向灵堂行礼，出来后便与早已等候在此的燕云省委书记江毅荣、以及他的妻子王雪梅站在了一处。 王天成是王家在政界的代表人物之一，王雪梅则是王家老爷子的独女，江毅荣的夫人。 王家的核心人物出现在左家，其含义不言自明。 紧接着，曾家的曾盈也到了，她是在江原省省委书记郑书桥的陪同下前来的。 虽然曾盈跟左家豪早已离婚，但是，这个时候，作为曾经的儿媳，她该来。 郑书桥与曾盈结婚不久，他的出现巩固着曾家在这一刻的存在感。 秦家的秦英文和秦英凯兄弟二人，带着秦家年轻一代中颇被看好的秦墨，低调而迅速地步入院内，向主家表达哀悼后，便安静地站在了一角，但他们的到来无疑吸引了诸多关注的目光。 方家的人也现身了。 塞北自治区党委书记方庆黎与他在华夏卫生部担任副部长的妹妹方蒲芳并肩而来。 兄妹二人神情哀戚，礼节周全，但董远方注意到，他们与何家兄弟的目光有过短暂而快速的接触，虽然旋即分开，却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最后，华夏农科院副院长古景馨，携扶着古首长那位鲜少在公开场合露面的女儿古星月，缓缓走了进来。 她们的到来，又给这个已经汇聚了多方力量的院落，增添了一份独特重量。 暮色四合，四合院灯笼的光晕将每个人的身影拉长、交织。 低语声、叹息声、偶尔的哽咽声，与幽幽的檀香、清冷的空气混合在一起。 董远方站在人群中，感受着这份表面哀伤肃穆之下，那无声流动的复杂暗涌。 左老的离去，如同移走了一块巨大的压舱石，各大家族、各方力量在此聚集、致哀，同时也在这特殊的时刻，清晰地丈量着彼此的距离，观察着未来的风向。 眼前的每一个人，每一道目光，都可能影响接下来的时局变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copyright 2026 第1027章 周研的劝告 在左家老四合院肃穆而压抑的氛围中，人群如静默的潮水般缓缓流动、聚散。 董远方寻了个空隙，与站在一丛枯竹旁、同样面色凝重的周研汇合。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稍稍远离了人群的中心。 “周书记。” 董远方压低声音，言简意赅地将那两本笔记本的来龙去脉，以及自己已紧急呈交给江毅荣书记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他知道周研只会站到自己的立场上考虑，有必要让她知晓这个变数。 周研安静地听着，目光掠过院内那些影影绰绰、代表各方势力的身影，眉头微蹙。 待董远方说完，她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声音轻却清晰： “远方，你做得对。这件事，已经不是唐海一个市能兜得住的了。交给毅荣书记，是当前最稳妥、也是最必要的步骤。”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董远方，眼神里除了惯常的冷静，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与提醒： “但是，有一点你必须牢记，既然交给了毅荣书记，那么后续如何处置、何时处置、以何种方式处置，就由他来权衡决断。你，” 她稍稍加重了语气： “必须听从他的安排和节奏，切不可再凭着自己的性子，或者觉得’正义’在手，就急于求成，甚至擅自行事。明白吗？” 董远方迎着她的目光，从她的话语深处，听出了超越事情本身的警示。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他确实明白。 周研是在提醒他，这早已不是简单的惩治腐败、理清国资的问题。 那两本笔记本，此刻已不仅仅是证据，更是棋子，甚至是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的导火索。 它们被摆上了江毅荣，这位身处更高棋盘上的对弈者的案头。 如何使用这枚棋子，攻击哪里，防御何处，何时落子，都需要通盘考虑整个政治棋局的态势，尤其是左老突然去世后带来的微妙变局。 个人的是非观、对“绝对公平”的执着，在更高层面的权衡与博弈面前，有时不得不让位于更宏观的“势”与“时”。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董远方胸中涌动。 有无奈，有清醒，也有一种沉甸甸的觉悟。 这世上，何来那么多泾渭分明的公平？ 历史的书写，往往由胜利者主导；资源的分配，常遵循着力量的逻辑。 他董远方，纵然有抱负、有原则、有守护一方百姓的决心，但置身于这时代与阶层的巨大洪流之中，也不过是一叶努力把握方向的扁舟。 他能做的，并非奢求改变洪流的走向，而是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之内，为所守护的那片土地、那些百姓，争取可能范围内的最大利益与相对公正。 这或许不够理想，但足够真实，也足够沉重。 周研看着他眼中闪过的了然、挣扎与最终沉淀下来的坚毅，知道自己的话他听进去了。 她似乎不经意地扫视了一眼四周，确认近处无人留意这个角落。 然后，她从随身携带的精致手包里，取出一方素净的纸巾。 夏日的庭院热气侵人，董远方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在灵堂灯笼昏黄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周研很自然地抬起手，用纸巾轻轻替他蘸了蘸额角的汗珠。 她的动作自然而迅捷，带着一种超越同志关系的、熟稔的关切，指尖隔着纸巾传来的温度短暂而清晰。 “把自己绷得太紧也没用。” 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缓和了些，像是一种安慰，也像是一种叮嘱，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唐海需要你稳住，很多事……也还需要时间。” 这个细微的举动发生得很快，周研随即便收回了手，将用过的纸巾攥入手心，神情恢复了一贯的端庄与距离感，仿佛刚才那一瞬的亲近从未发生。 但董远方能感受到额角那残留的、微凉的触感，以及那触感之下蕴含的无声提醒。 他心中微微一暖，更多了几分定力。 “谢谢周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做。” 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稍稍拉开距离，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灯火幢幢、人影交织的院落中心。 哀乐依旧低回，各方人物仍在悄然流动、致意、观察。 左老的离去，留下了一片需要重新衡量的权力星空，而每个人，都在这星空下寻找着自己的位置与轨迹。 董远方知道，他的考验，或许才真正开始。 copyright 2026 第1028章 像是汇报工作 从肃穆哀戚的左家老宅回到隋家那座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宅院，已近深夜。 董远方和隋若云默契地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一前一后进了门。 家里灯火通明，却透着一种不同往日的安静。 刚从外面回来不久，隋江波脸上还带着疲惫与沉重的痕迹。 保姆热了汤，简单询问了几句是否吃过饭，岳母陈志蓉眼神在董远方和女儿身上短暂停留，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但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叮嘱他们早些休息。 “远方，你来一下书房。” 隋江波放下茶杯，声音略显沙哑。 董远方心里微微一紧，应了一声，跟着岳父走进了那间他并不陌生的书房。 红木书柜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樟木香气，桌案上的文件和书籍堆叠得整整齐齐，墙上那幅“宁静致远”的字画在台灯光晕下显得格外沉静。 但气氛，却与以往他来时那种家常式的交谈截然不同。 隋江波在书桌后的扶手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董远方坐下，腰背不自觉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像等待首长问话的下属。 “唐海那边，最近怎么样？听说动静不小。” 隋江波开门见山，目光深邃地看向董远方。 董远方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开始汇报。 他的语调平稳、条理清晰，如同在市政府常务会议上做报告： “是的。主要几项工作：一是基本铲除了以万玉龙兄弟为首的黑恶势力及其保护伞，社会风气有所好转；二是鑫海钢铁的改制重组进入关键阶段，正在理清资产债务；三是新区开发，唐东新区核心地块成功出让，为财政和后续开发奠定了基础；四是历史遗留的问题处理，棚户区改造和几个重大基础设施项目已经铺开，同时也在着手优化营商环境，打击公路’三乱’……” 他将复杂艰巨的工作浓缩成简洁的要点，语气客观，数据明确，利弊分析也点到即止。 没有诉苦，没有表功，也没有掺杂个人情绪，纯粹是工作层面的陈述。 隋江波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直到董远方告一段落，他才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并未从女婿脸上移开。 “你调任唐海，离家是近了。可这一年，回来的次数，反而不如在道口县的时候多。” 隋江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 董远方喉咙有些发干，解释道： “爸，唐海的情况比道口复杂得多，经济体量大，矛盾也更集中，工作强度和压力确实……” 隋江波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解释，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那笑意里有点疲惫，有点了然，也有点淡淡的失落。 “以前你来，我们爷俩还能聊聊天，说说各自的看法，甚至争论几句。今天听你说这些，感觉……你是在给我做工作汇报。” 话说到这个份上，董远方一时语塞。 岳父的敏锐超出了他的预料。虽然离婚的事尚未挑明，但那种因身份和心理变化而产生的、无形的隔阂与疏离感，却已被这位久经官场、阅人无数的老人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不再仅仅是“女婿”，更像是一个需要谨慎对待的、来自地方的重要官员。 书房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时钟指针规律的滴答声。 copyright 2026 第1029章 只顾一亩三分地 隋江波没有再就“疏离”这个话题深入下去。 他了解董远方的性格，有些事，点破不如意会。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凝重，切入今晚真正想谈的核心： “左老这一走，太突然了。他在的时候，很多事是个定数，大家心里有底。他虽然退了多年，但影响力还在，门生故旧遍布各省市、各部委，是一股很重要的平衡力量。” 董远方收敛心神，认真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聆听的姿态。 “现在这根定海神针没了，” 隋江波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更远处涌动的暗流， “局面就微妙了。何家如今势头正盛，必然想抓住机会更进一步；方家这些年一直想挤进核心圈子，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攀附的机会；古家新一代刚刚掌舵，根基未稳，肯定也在积极拉拢、布局……接下来的半年到一年，恐怕会有一波不小的人事变动和力量重组。波及范围，可能会很广。” 这是在向他传递来自更高层的信息流，是提醒，也是某种程度的交底。 隋江波希望他能看清棋盘的变化，早做打算，甚至可能希望他能利用某些机会。 董远方听懂了岳父的深意。 他沉默了片刻，双手交握在一起，指节微微用力。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诚恳却也坚定地看向隋江波： “爸，您说的这些，我明白。但对我来说，我现在就是唐海市的市长。七百多万唐海老百姓的饭碗、生计、柴米油盐，棚户区什么时候能拆完、路什么时候能修通、工厂的订单能不能保住、孩子们上学方不方便……这些，才是我每天睁开眼就要面对、必须解决的头等大事。上面的风云变幻，哪个位置动了，谁又上去了……这些，离我的具体工作，感觉还有些远。我现在想的，就是把唐海自己的事情办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沉稳。 没有热血沸腾的表态，也没有对更高位置的渴望，只有一种扎根于泥土的责任感。 隋江波看着女婿平静却执拗的脸，听着他这番“只顾一亩三分地”的言论，心中那丝隐约的失望终于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化作一个略显疲惫的挥手动作。 他清楚，在各大家族着力培养的第三代中，董远方这个并非嫡系出身、却凭着实打实政绩硬闯出来的人物，早已被许多人视为潜在的劲敌或需要重点关注的变量。 他的每一步，都有人盯着、分析着、甚至算计着。 可这个“女婿”，他的目光似乎永远只落在脚下的土地和身边的人群上，缺少那种纵观全局、顺势而起、在更大棋盘上落子的野心与气象。 这在隋江波看来，是优点，也是致命的局限。 他对董远方的担忧，跟周研书记常说的如出一辙。 在波谲云诡的政治格局中，只低头拉车，不抬头看路，有时候是很危险的。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去休息吧。” 隋江波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结束了这场有些沉闷的谈话。 “爸，您也早点休息。” 董远方站起身，恭敬地微微欠身，退出了书房。 门轻轻关上。隋江波独自坐在灯光下，望着那扇关闭的门，久久未动。 而门外的董远方，站在走廊略显昏暗的光线里，也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岳父的话他听进去了，但那更高的“棋盘”，此刻对他来说，确实不如唐海明天要召开的那个关于解决拆迁遗留问题的协调会来得真实和紧迫。 路，只能一步一步走。 他转身，走出那个已经不属于自己、却不得不暂时维持表象的“家”。 copyright 2026 第1030章 偶遇“社会姐” 董远方从那条承载着太多沉重与隐秘的胡同里踱步出来，仿佛卸下了一层看不见的铠甲，却又被另一种更绵长的空茫包裹。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街边行走，将自己融入京城夜晚依然喧嚣的车流与人潮中。 霓虹灯流光溢彩，将都市的夜空染成一片模糊的橙红，原本该清冷皎洁的月光被彻底吞没，无处寻觅。 这份被繁华映照出的孤独，比深巷的寂静更甚，丝丝缕缕地缠绕上心头，带着工作高压、家庭隐忧、政局莫测混杂后的疲惫与疏离。 就在他神思有些飘忽的时候，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精准地停在了他身侧的人行道边。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独特。 董远方下意识地抬眼看去。 一辆线条流畅、明显经过精心改装的重型摩托车停在眼前。 车身是哑光黑，但在路灯下某些角度却流转着暗蓝色的金属光泽，排气管造型张扬，透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 更引人注目的是骑手，上身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短款皮衣，拉链并未拉满，露出一抹内搭的阴影；下身却是一条堪堪过膝的牛仔短裤，修长笔直、肌肤白皙得晃眼的长腿，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夜风与路灯下，一只脚随意地支在地上，马丁靴的鞋带松散系着。 与这身热辣不羁装扮形成巨大反差的是她头上戴着的头盔，竟是卡哇伊风格的粉白色，上面还有两只毛茸茸的猫耳朵。 妖娆的身段与萌系头盔的组合，产生一种奇特的、打破常规的吸引力。 “董远方？” 头盔下传来一个女声，带着点不确定，又有点戏谑的尾音。 董远方一怔，这声音有些耳熟，但眼前这幅形象实在无法和他记忆中的任何人迅速对应起来。 他微微蹙眉，目光在头盔和那惊人的长腿之间游移，最终还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对方似乎轻笑了一声，随即抬手，利落地解开了头盔的扣带，将那个可爱的头盔摘了下来。 一头微卷的长发随着动作倾泻而下，在霓虹灯下泛着栗色的光泽。 她随意甩了甩头，露出了一张董远方熟悉、此刻却因装扮和场景而显得无比陌生的脸庞，五官精致，带着书卷气的清秀，但眼神里跳动着平时罕见的灵动与不羁。 “江……江成雪？！” 董远方是真的惊呆了，脱口而出，甚至下意识地退后半步，仿佛需要重新确认。 江成雪，不应该是是大学讲台上那位衣着得体、言谈温婉、散发着知性气息的副教授。 眼前这位皮衣短裤、骑着炫酷机车的“夜行侠”，实在颠覆得太彻底。 江成雪看着董远方那副仿佛看见恐龙复活般的震惊表情，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眉眼弯弯，方才那点刻意营造的“酷劲”瞬间消散，多了几分熟悉的亲切和狡黠。 “怎么，在董大市长眼里，我就不配有个业余爱好，只能永远端着教案、穿着套装，才像个大学老师？” 她歪着头，语气调侃： “还是说，我这身行头，更像混迹街头的精神小妹？” 董远方回过神来，也被她的笑容感染，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竟也难得地开起了玩笑： “精神小妹？你这年龄和资历，怕是不太够格。确切地说……”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上下打量她一眼，“更像是……深藏不露的‘社会姐’？” “嘿！找打是吧！” 江成雪立刻瞪圆了眼睛，佯装恼怒，挥起还戴着半指骑行手套的拳头，在空中虚晃一下，作势要捶他： “几个月不见，嘴皮子功夫见长啊董市长！还说我，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大晚上一个人在这儿孤魂野鬼似的瞎溜达，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眨了眨眼，闪过一抹了然和戏谑： “我猜，准是又被你家那位美女主持人’教育’了，给赶出来了？” 董远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化作一丝淡淡的苦笑。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那抹苦涩已经说明了许多。 家庭的问题，他无法对外人言说。 江成雪何等聪明，见他神色，便知自己猜中了七八分，也不深究，只是脸上的戏谑换成了某种同病相怜的洒脱。 她拍了拍摩托车的后座，发出清脆的声响。 “得，看来今晚咱俩算是‘天涯同是沦落人’了。别在这儿傻站着喝西北风了，怎么样，” 她扬起下巴，指了指前方灯火阑珊的宽阔大道，眼中闪烁着邀请和一丝挑衅： “姐带你兜兜风去？保证比你自己压马路解压。” 说罢，她不等董远方回答，便转身从摩托车尾部一个不大的储物箱里，又掏出一个相对简洁些的黑色头盔，直接朝他扔了过来。 董远方下意识地接住，头盔还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一点机车本身的余温。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这个与他平日形象格格不入的头盔，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笑意盈盈、眼神明亮的江成雪，还有那辆仿佛在等待奔腾的黑色机车。 内心深处某种被压抑已久的、渴望短暂脱离一切束缚的冲动，悄然抬头。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他释然一笑： “好！” 干脆地戴上头盔，扣好带子。 视野瞬间被头盔的内衬略微收窄，世界的声音也变得模糊而富有质感。 他长腿一跨，有些笨拙但稳当地坐上了摩托车的后座。 座位比他想象的要窄，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得很近，他能感受到前方传来的体温和皮衣冰凉的触感。 “坐稳了，抱紧……或者扶好后面。” 江成雪的声音透过头盔传来，有些闷，但带着明显的兴奋。她熟练地踩下档位，拧动油门。 引擎再次低沉地咆哮起来，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平稳而有力地窜了出去。 夏夜的风立刻变得汹涌起来，隔着骑行服和头盔，依然能感受到那份强劲而清爽的推力，仿佛能将人心里所有的郁结都吹散。 董远方起初身体有些僵硬，但很快，在速度带来的轻微失重感和风声呼啸中，他逐渐放松下来。 城市的灯光在急速后退中连成璀璨的流光溢彩，高楼大厦化为剪影，噪音被风声过滤成遥远的背景。 这一刻，他不是需要运筹帷幄的市长，不是需要维持表象的丈夫，不是需要权衡利弊的官员，他只是董远方，一个坐在朋友摩托车后座，暂时忘却所有烦恼与孤寂，享受着速度带来的纯粹自由与短暂“放肆”的男人。 夜风猎猎，掠过耳畔，也似乎吹进了心底。 copyright 2026 第1031章 绝非寻常人物 机车低沉的轰鸣声在进入一片静谧的别墅区后逐渐收敛，最终化作一声轻微的喘息，稳稳停在一栋颇具现代设计感的三层别墅门前。 闹市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在外，只有夏虫时断时续的鸣叫和风吹过园林植物的沙沙声。 江成雪利落地支好车，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转身对还在适应从疾驰到静止的董远方说道： “到了。看你今晚也无处可去的样子，行了，别瞎琢磨了，”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爽快： “今晚，姐收留你。” 董远方下了车，将头盔递还给她，借着路灯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建筑。 简约的线条，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显得低调而又难掩其高级感。 江成雪掏出钥匙打开厚重的实木大门，率先走了进去。她伸手在墙边摸索了一下，“啪嗒”几声轻响，灯光次第亮起。 瞬间，一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空间呈现在董远方眼前。 挑高近六米的宽敞客厅，仿佛一个小型殿堂。头顶是一盏极其华丽繁复的水晶吊灯，无数切割面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夺目、几乎令人眩晕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昂贵大理石瓷砖，倒映着上方的光影。 家具一看便是高级定制，线条流畅，皮质细腻，设计感十足，既有现代的简约，又透着一股奢华的底蕴。 整个空间装修得极致奢华，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昂贵”与“品味”，但也因此，隐隐透出一丝缺乏人气的冰冷感。 董远方站在门口，一时有些恍神。 这与他平时接触的政府宿舍、甚至与隋家那种厚重中式的风格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即便是省委书记江毅荣的合法工资，也绝无可能负担得起这样的豪宅。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他心头微微一沉。 江成雪似乎察觉到了他瞬间的沉默和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将车钥匙随意扔在玄关一个水晶托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材质装饰墙，双臂抱胸，语气随意的解释： “别瞎想。这房子是我妈前两年买的。我爸那个人，你知道的，古板得很，觉得太扎眼、太奢侈，不符合他的身份，天天端着那份‘清廉低调’的架子，宁愿住老院，也不愿意来这儿住一天。” 董远方闻言，心里稍稍一松，能随手买下这样别墅的妈妈，绝非寻常人物。 江成雪看着他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觉得有些好笑，又补充道，语气更加直白： “放心，跟老江同志那点工资没关系。我妈是做生意的。” 她走到茶几旁，拿起董远方刚才顺手放在上面的摩托罗拉手机，在手里掂了掂： “喏，就你手里用的这玩意儿，还有市面上很多进口的通讯设备、电子产品，最早就是她们公司从国外弄进来，在国内做分销代理做起来的。” 江成雪的母亲，就是王家的独女，江毅荣的夫人王雪梅。 而王雪梅执掌的“华夏九州商贸集团”，是国内进出口贸易领域巨无霸般的存在，触角延伸极广。 这样的商业帝国，买下这样一套别墅，确实如同她所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原来如此。” 董远方笑了笑，释然中带着一丝感慨，走到那组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沙发旁，小心地坐了下来。 皮质柔软而富有支撑力，确实舒服。 江成雪不再多谈家事，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 她熟门熟路地从里面拎出几罐进口啤酒，铝罐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渴了吧？跑了半天，吹了一身灰。” 她走回来，将啤酒放在光洁的茶几上，自己也顺势在董远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修长的腿随意一搭： “喝点儿？” 董远方看着那几罐啤酒，又看看眼前卸去机车装备、在奢华背景下依然显得率性自在的江成雪，一种久违的松弛感慢慢取代了之前的种种心绪。 他点点头，笑意真实了许多： “到了你的地盘，自然是客随主便。” “痛快！” 江成雪眼睛一亮，拿起两罐啤酒，轻轻一扳，“嗤”的一声轻响，白色泡沫微微涌出。 她将一罐递给董远方，自己拿起另一罐，仰头就灌了一大口，随即满足地叹了口气，丝毫没有平日讲台上的温雅姿态。 “楼上客房一直有人打扫，干净着呢，被褥都是新的。” 她用手背抹了下嘴角，眼神在灯光和酒精的作用下显得更加明亮，甚至带着点挑衅和怂恿： “所以，今晚不用担心露宿街头。怎么样，董大市长，敢不敢放下架子，跟姐……一醉方休？” 酒精，或许能让人暂时忘却身份、烦忧，回归到最简单的状态。 董远方接过冰凉的啤酒罐，指尖传来丝丝寒意。 两个几乎没交集的人，竟然也能边喝边聊到深夜。 第1032章 洒脱的江成雪 董远方酒量可以，但是昨晚还是没忍住，喝多了。 迷迷糊糊的跟江成雪搀扶着上了二楼。 在酒精的刺激下，两个孤寂的灵魂，紧紧相拥在一起。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下几缕温柔的清辉，映得房间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朦胧的纱。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落在颈间，带着淡淡的酒气，却不刺鼻，反而让那颗因孤独而漂泊许久的心，找到了停靠的岸。 指尖触到他坚实的臂膀，她微微颤抖了一下，带着几分羞涩与忐忑，却没有推开 。 隐约的情愫在这一刻破土而出，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的动作带着笨拙的温柔，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的紧张。 疼痛只是一瞬，之后，仿佛两个疏离的世界在此刻重合，彼此的心跳交织成同一频率。 她闭上眼，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听着那有力的搏动，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所有的孤寂与不安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是灵魂与身体的双重契合，是从未体验过的柔软与炽热。 她知道，自己把最珍贵的东西交付给了眼前这个人，也许是一时冲动。 但是，不婚主义的她，不后悔。 自从做官员与地方发展的课题后，她更深入的了解了董远方的执政之路，心底深处慢慢已萌生的信任与眷恋。 当一切归于平静，他轻轻拥着她，指尖摩挲着她的发丝，她蜷缩在他的怀里，感受着这份专属的温暖与踏实。 原来，被人这般珍视与疼爱，是如此美好的事情。 那种从心底涌出的幸福感，冲淡了所有过往的委屈与孤单，让她觉得，即便人生有再多风雨，能拥有这样一次毫无保留的交付与契合，能这般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作为女人的柔软与完整。 而，那在山顶，得到那触电的感觉，这辈子，便也值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并未能穿透厚重的遮光窗帘，室内依旧沉浸在一片暖昧的昏暗与静谧中。 率先苏醒的是感官，陌生的、属于女性的柔软馨香萦绕在鼻尖，与残留的酒精气味混合。 身体感受到的是不同于往常床垫的柔软支撑，以及……身侧传来另一个人的温热体温与均匀呼吸。 董远方猛地睁开眼，宿醉带来的头痛尚未完全袭来，一种更为尖锐的、源于现实的惊悚感已如冰水般从头顶浇下，瞬间让他彻底清醒。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江成雪就躺在他身边，仍在熟睡。 海藻般的栗色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枕上，遮住了小半张脸。 丝绒薄被只盖到腰际，露出光洁的肩头和优美的锁骨，再往下…… 被角滑落，一览无余。 她侧卧着，身体曲线在朦胧的光线中柔和而毫无防备，睡颜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纯真，与昨夜那个飒爽不羁的机车女郎判若两人。 “嗡”的一声，董远方只觉得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昨晚破碎的记忆片段疯狂涌入，冰凉的啤酒、肆意的笑声、越靠越近的距离、黑暗中灼热的呼吸、失控的触碰、最后是彻底淹没理智的炽烈漩涡…… 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惊肉跳。 冷汗几乎瞬间就浸湿了他的后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慌乱地撞击着。 就在这时，江成雪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也悠悠转醒。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视线聚焦，对上了董远方近在咫尺、写满震惊与无措的脸。 与董远方的惊慌截然不同，江成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竟轻轻向上弯起，逸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慵懒和一丝了然的轻笑。 那笑声里没有惊讶，没有羞涩，没有寻常女子在此情境下可能有的纠缠或委屈。 “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平静： “吓成这样？放心，” 她拉了拉滑落的薄被，随意地遮住自己，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不会缠着你的。都是成年人，一时冲动，各取所需罢了，你不用有负担。” 她越是这般轻描淡写、洒脱不羁，董远方心头的混乱就越是沉重。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床单，一抹已然干涸、却依旧刺目的暗红色痕迹，如同寂静雪地里绽放的梅花，清晰地烙印在浅色的床单上。 见董远方死死盯着那处痕迹，脸色变幻不定，却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江成雪眼中那抹刻意维持的轻松似乎黯淡了一瞬，随即被一种近乎自嘲的冷意取代。 她掀开被子，背对着他，开始不急不缓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穿上。 皮衣的质感，短裤的利落，逐渐重新包裹住那具昨夜曾与他无限贴近的身体。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背对着他，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担心的根本不是我会不会缠着你，而是怕这件事，对不起你家里那位隋大美女主持人吧？”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讥诮，还有更深藏的一丝连她自己可能也未察觉的落寞。 董远方依旧没有回应。 他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脑海中翻涌的不是隋若云，而是昨夜江成雪在机车后座上飞扬的发丝，是她递过啤酒时明亮的眼睛，是她在这空旷别墅里看似洒脱实则孤寂的背影，是那抹刺目的红与她此刻强装无事的模样…… 种种画面与情绪交织碰撞，最终压过了最初的恐慌与道德负疚感，催生出一种更为原始、更为汹涌的冲动。 就在江成雪套上最后一只短靴，准备直起身离开床边时，一双有力的手臂忽然从后面伸来，毫无预兆地、牢牢地环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向后带入一个坚实而滚烫的怀抱。 江成雪身体骤然僵硬，呼吸一窒。 董远方将脸埋在她重新变得陌生的皮衣肩颈处，灼热的呼吸喷吐在她敏感的皮肤上。 他的声音低哑、沉重，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还有一丝昨夜未曾有过的、清醒的侵略性： “别说话。” 不再是酒后的迷乱，不再是意外的失控。 这一次，在晨光渐起的昏暗房间里，在彻底清醒的认知下，他选择跟随内心深处那无法再压抑的洪流，放任自己，再“放肆”一次。 臂弯收紧，将她重新带回那片残留着彼此气息的凌乱之中。 第1033章 找到踏实的感觉 江成雪蜷缩在宽大柔软的床榻一侧，海藻般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脸颊还带着熟睡的微红，呼吸均匀绵长，显然累极了，沉浸在深沉的睡眠中。 董远方动作极轻地掀开丝滑的薄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小心地将自己的衣服穿戴整齐后，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看仍在熟睡的江成雪，眼神复杂难明。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便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下楼，穿过那寂静而空旷、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清的奢华客厅，走出别墅大门，清晨微凉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他拦下了一辆早早出车的出租车。 “去这个地方。” 他报出了隋家宅院附近的一个路口，没有直接说回家。 车子汇入京城清晨逐渐苏醒的车流。董远方靠在后座，闭上眼睛，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回到隋家时，宅子里已经忙碌起来，但气氛依旧肃穆。 岳母陈志蓉正在餐厅安排早餐，看到他进门，眼神里闪过一丝疑问，但终究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吃点东西吧。” “爸呢？” 董远方问。 “一早就去开会了。”陈志蓉叹了口气： “左老的治丧委员会，今天要开重要会议，审议讣告的最终稿和追悼会的具体安排。你爸是成员之一。” 董远方默然点头。治丧委员会名单的构成本身就有讲究，隋江波位列其中。 “盖棺定论”，这四个字在此时显得格外沉重。 左老的一生波澜壮阔，为共和国的诞生和早期建设立下过汗马功劳，这是毋庸置疑的功绩。 改革开放后，他的某些经济观点确实被认为偏于保守，与主流发展思路有所差异，但据董远方所知，在具体政策执行层面，他并未公开阻挠，甚至在一些关键节点给予了支持。 如何在这有限的文字里，全面、客观、稳妥地评价这位元老的一生，平衡各方看法，既体现历史贡献，又不影响当前路线，这本身就是一门极高深的艺术，也是治丧委员会今天会议的核心议题。 最终的定性，必须是积极、正面的，这关乎团结，也关乎稳定。 快速吃完早饭，董远方主动承担了送两个孩子去幼儿园的任务。 看着宝贝儿女天真无邪的笑脸，听着他们叽叽喳喳讲述幼儿园的趣事，他心中那团乱麻似乎被暂时熨平了一些。 送完孩子，他没有返回隋家，开车前往京都市政府。 提前预约过，他径直拜访了分管能源、交通等工作的副市长侯庆利。 会面在侯庆利简洁朴素的办公室里进行，寒暄过后，董远方直接切入正题，详细介绍了唐海市近年来电力产业的发展情况，唐海电网出现了可观的富余供电能力，且电价具备一定竞争优势。 “侯市长，京都作为超大型城市，用电负荷持续增长，高峰期保供压力大。我们唐海距离京都不到两百公里，电网联接便利。我们希望能与京都方面探讨，建立一条点对点的专用供电通道，在用电高峰时段或特定情况下，为京都电网提供稳定、经济的补充电力。” 董远方思路清晰，数据扎实，显然是有备而来。 侯庆利认真听着，不时提问。 他深知京都能源保障的重要性，也了解外地供电可能涉及的区域协调、电网调度、价格机制等一系列复杂问题。 但董远方提出的方案，确实提供了一个值得深入研究的可能性。 “远方同志，你这个想法很有建设性。” 侯庆利沉吟道： “京都的能源安全是头等大事，多一个稳定可靠的电源点自然是好事。之前说是收购你们的电厂，这事牵涉面广，需要市里多个部门协调；现在直接买电，那就简单多了，华夏电网负责建网和运营，你们生产，我们销售，可行性大，操作简便。” “太好了，感谢侯市长支持！” 董远方心中一定。 有侯市长的首肯，这事就有戏了。 对董远方而言，这种熟悉的、充满目标感和逻辑性的公务交谈，像是一剂良药，让他重新找到了脚踏实地、掌控方向的感觉。 京城政治家族的纠葛、昨夜失控的插曲、家庭的隐忧…… 所有这些纷乱，似乎都被暂时隔绝在了这间谈论着电力负荷、电网规划和合作协议的办公室之外。 至少在这一刻，他只是唐海市的市长，在为他所代表的城市争取发展和共赢的机会。 第1034章 文物展览会 参加完左老庄严肃穆的告别仪式，空气中仿佛还凝结着未散的哀思与凝重。 人群默默散去，各自回归原有的轨道，只是心境与局势都已悄然不同。 燕云省委书记江毅荣在仪式后的人群边缘，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董远方。 两人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廊柱下，江毅荣的脸色依旧沉肃，但眼神里透出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决断。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远方同志，关于你交给我的那两本材料，”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了董远方一眼： “省里会成立专门的工作组，统筹处理。这件事，涉及面广，情况复杂，你就不要再直接插手了。唐海的工作千头万绪，你把主要精力放在抓发展、保民生、稳局面上。” 董远方心中一凛，但面上并未显露半分异样。 他想起周研书记在京时的提醒： “毅荣书记决定的事，你必须听着”。 此刻，他彻底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一丝对“彻查到底”、“水落石出”的执念压下，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书记，我明白。坚决服从省里的安排，一定集中精力抓好唐海的本职工作。” 没有追问，没有建议，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个人情绪。 这就是他此刻必须表现的姿态。 离开告别仪式现场，关云和刘少强早已驾车在外等候。 董远方坐进车里，只简单说了句： “回唐海。” 车子便平稳地驶离了这片萦绕着哀乐与政治气息的区域，向着唐海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一时无言。 窗外的景色由京城的繁华肃穆逐渐变为北方平原盛夏的萧瑟与开阔。 董远方闭目养神，但紧抿的嘴角和不时微微跳动的眉心，显示他内心远未平静。 这时，坐在副驾驶的刘少强转过身，打破了沉默，开始汇报他掌握的最新情况： “市长，有个情况。李书记这几天，又去了市文物局调研。肖穆东局长那边动作很快，主导策划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唐海古城文物发掘成果展’，据说已经从唐东新区核心区边缘、靠近老城的那片待开发地块里，‘紧急挖掘’和‘保护性回收’了不少‘重要文物’。展览筹备得很高调，邀请了不少省里的专家学者和媒体。” 董远方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的弧度，但并未睁眼，也没有立刻回应。 半个月前，燕云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李伟刚刚“视察”过文物局，强调了“保护历史文化遗产，守护城市文脉”的重要性。 这么快，肖穆东就“深刻领会”了领导意图，并拿出了如此“显着”的工作成果？ 这效率，未免高得有些反常。 这时，一直专注开车的司机关云，忽然闷声插了一句： “市长，刘主任说的那块地……我老家就在那附近。我从小在那儿长大，野地里跑遍了，老人们也从来没说过那儿有啥‘古城遗址’啊？以前那就是一片荒地洼子，后来有人试着种过东西，也长不好。” “哦？” 董远方这才睁开眼睛，目光中流露出兴趣，看向后视镜里关云朴实的侧脸： “小关，你是本地人，了解情况。那你说说，为什么那么大一片地，一直没怎么好好利用？就因为是荒地？” 关云见市长询问，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组织着语言说道： “也不是完全没用过。我记得小时候，那片地还有人种过玉米、高粱啥的，但收成一直不行，稀稀拉拉的。老辈人都说那是’碱地’，庄稼不爱长。后来我懂点事了才明白，那块地势低，离封水河河道不远。以前封水河没治理好的时候，夏天雨一大就容易漫堤甚至决口，洪水一过来，首先淹的就是那片洼地。水退了，留下淤泥，看着挺肥，可等到第二年春天、夏天，太阳一晒，气温一高，地里的盐碱就返上来了，白花花一层，种子下去都难发芽。所以后来慢慢就没人愿意费力气去种了，荒着的时候多。” “盐碱地……水淹……返碱……” 董远方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脑海中迅速将地理信息、历史传闻和现实情况串联起来。 所谓“古城遗址”、“重要文物”，很可能只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幌子，为了那所谓的政绩。 他不再纠缠于李伟和文物局的“文化热情”，而是将思路转向了更实际的方向。 “少强，” 他开口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有力： “回去之后，你先给招商局的苏铭局长去个电话，不用提别的，就替我问他一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和期许： “问问他，那辆新配的奥迪车，坐着还舒服吗？” 刘少强先是一愣，随即领会了董远方的意思，忍不住笑了起来，点头应道： “好的，市长，我明白了。” 这是董远方特有的、带着鞭策和期待的敲打。 之前，为了鼓励招商局全力以赴拿下华夏第一汽车集团计划在北方布局的重卡生产基地项目，董远方特意给招商局局长苏铭立赌约，奖励一台奥迪车。 如今，车提前坐上了，可项目还没完全落地。 这句话问出去，苏铭只要不傻，就该明白市长的潜台词： 车给你配了，待遇给你改善了，要是最后项目没谈成，你这车坐得能心安理得吗？ 唐海的发展，需要实实在在的大项目落地，而不是虚无缥缈的“古城”故事。 “小关，回到唐海，你回趟老家，看看最近半个月，是不是有文物局的人组织挖掘专家过去挖文物” 董远方才不相信，短短半个月，就能挖出那么多文物，还开什么展览会？ 车子继续向着唐海飞驰。董远方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深邃。 第1035章 把握好尺度 第二天上午，唐海市政府常务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这是一次扩大会议，除常规副市长、秘书长、相关局委负责人外，还特意邀请了省运会唐海市筹备委员会的几位专家和承建方代表。 会议的核心议题，是听取省运会筹备工作的全面汇报。 随着汇报的进行，董远方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当汇报到各比赛和训练场馆的建设进度时，他听得格外仔细。 “郝市长，” 董远方打断了分管科教文卫的副市长郝歆蕾的补充发言，目光锐利地看向她： “其他场馆按计划推进，这很好。但我最关心的，还是游泳馆。一个地方，不能在同一个问题上跌倒两次。”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游泳馆坍塌事故”指的是什么。 那是郝歆蕾分管领域曾爆出的重大安全丑闻，差点让她的政治生涯终结。 当时，市委书记李伟出于保住时任教育局长木瑾嫣等多重考虑，最终将她“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如今，新的游泳馆在原址附近重建，其质量和安全，无疑是董远方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 郝歆蕾的脸色白了白，连忙点头，声音带着保证： “市长，请您放心。新游泳馆的建设，我们全程引入了第三方独立监理，每一批建材都严格抽检，关键节点我每周至少去现场查看一次。绝不允许再出现任何质量纰漏！” 董远方微微颔首，但语气并未放松： “省运会是四年前就定下在唐海举办的大事，是对我们城市综合能力的全面检验。虽然我来唐海才一年，但赛事期间任何环节出了问题，我这个现任市长都难辞其咎。所以，既要抢抓工期，确保所有设施按期交付；更要死守质量红线，尤其是结构安全和消防安全，必须万无一失。这不是建议，是死命令。” “是！坚决落实！” 郝歆蕾和其他相关责任人齐声应道。 上午的常务会结束后，董远方并未休息。 下午，他亲自带队，轻车简从，突击视察了几个主要的在建场馆。 在游泳馆工地，他戴着安全帽，深入钢筋水泥的骨架之中，仔细查看施工工艺，询问监理细节，甚至随机抽检了现场的施工记录。 他的到来，让承建方和现场管理人员紧张得额头冒汗。 晚上，华灯初上，市政府的灯光再次亮起。 董远方又主持召开了鑫海钢铁集团重组工作专题会。 与万鑫那次看守所会面后，万家全面放弃股权、无偿转让给市政府的决定，如同搬开了一块最大的绊脚石，重组工作骤然提速。 “按照目前各方协作的进度和谈判情况来看，” 市国资委主任指着投影汇报： “我们有把握，在月底省委省政府统一组织的’全省下半年重点项目集中开工仪式’之前，完成鑫海钢铁法律层面的重组和新的合资公司注册。” 董远方仔细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听完汇报，他环视全场，目光沉稳而有力： “好，就以这个时间为节点！月底前，必须完成法律重组和工商变更。鑫海钢铁的重组，不仅关乎一个企业的生死，更是我们唐海市钢铁产业调整、转型升级的标志性战役。重组完成，意味着我们初步完成了对传统支柱产业的优化布局。下一步，就是做大做强。在座的各位，不管来自哪个部门，担任什么职务，都必须清醒认识到这件事的战略意义。从今天起，所有工作都要为这个目标让路、开绿灯。我需要看到全力以赴的状态，确保月底前，交出一份合格的重组答卷！” 专题会结束后，众人散去，董远方却单独留下了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袁朗。 回到办公室，董远方亲自给袁朗沏了一杯热茶，递过去。袅袅茶香中，他斟酌着开口： “袁局，鑫海这边，大局已定。万家那边……我的意思是，如果没有直接、确凿的证据链，涉案情节轻微的万家人，能放的，就先按规定办理取保或者释放吧。现在，稳定和推进重组，是首要任务。” 袁朗双手接过茶杯，点了点头，表情严谨： “市长，我明白。实际上，根据我们前期侦查，万鑫和万海兄弟俩，在违法勾当上对家人保护得相当严密，直系亲属直接参与核心犯罪的不多。因为市里之前态度不明朗，案情又敏感，所以一直羁押着，没有最终定性。我会让局里尽快依法梳理，妥善处理。” “嗯，你把握好法律和政策尺度就行。” 董远方点到为止，不再深谈，以免留下干预司法的口实。 第1036章 权力的诱惑 话锋一转，他语气沉了下来： “另一件事，师之显的案子，现在调查得怎么样了？” 袁朗闻言，立刻放下茶杯，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取出一份带有“机密”字样的文件夹，双手递给董远方： “市长，这份是初步的警情通报和案情摘要。本来想会前向您单独汇报，但您办公室一直有人，就等到现在了。” 董远方接过文件，打开，借着台灯的光仔细阅读起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袁朗在一旁配合着文字内容，低声补充介绍： “我们抽调精干力量，梳理了大量过往卷宗、通讯记录，并重新询问了当年的一些知情人。发现师之显在担任唐海港务集团董事长那两年，与时任省国资委主任的覃天宇，关系并不像外界传闻的‘老同学守望相助’那么和谐。相反，两人在港口资产划转、企业改制方向、甚至人事安排上，爆发过多次激烈冲突，积怨颇深。” 董远方从文件上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 “一个是省国资委一把手，一个是省属重点国企老总，都是厅局级干部，工作上理念不合、发生争执，这很正常。但就因为这个，至于发展到要人性命的地步？” 袁朗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我们深入调查后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实际上，在覃天宇调任唐海市长之前，师之显也曾是唐海市长的有力竞争者之一。他比覃天宇更早开始在唐海布局，自认为对唐海情况更熟悉，根基也更稳。覃天宇的空降，彻底堵死了他更进一步的通道。这才是怨恨的真正源头。” 董远方缓缓靠向椅背，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权力的诱惑，位置的争夺，足以让同窗之谊变质，让理智被野心吞噬。 袁朗继续道： “后来，覃天宇调任唐海，表面上两人因为没有了直接业务冲突，关系似乎有所缓和。师之显甚至将自己的亲信梁舒文推荐给覃天宇当秘书，以示‘和解’与‘支持’。但刻骨的嫉恨早已种下，怎么可能真正清除？这反而给了师之显近距离了解覃天宇动向、并最终策划‘借刀杀人’的机会。他巧妙地利用了当时如日中天的万家势力，以及覃天宇严查鑫海钢铁触动某些人利益引发的反弹，精心布置，让覃天宇的‘自杀’现场几乎天衣无缝。万家当时能量巨大，在上面也有人打招呼，这案子就被捂了下来，草草了结。” 真相如同冰冷的匕首，划开了层层伪装。 董远方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想起自己初到唐海时，师之显那副痛心疾首怀念老同学、积极协助工作的模样，如今看来，竟是如此虚伪。 他合上文件夹，沉默良久。 窗外，城市的夜景繁华依旧，但人心深处的黑暗与算计，却比夜色更浓。 “袁局，”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尽快整理完备案材料，依法依规，上报省公安厅和市委。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能少。覃天宇同志……蒙冤一年多了，是时候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了。” “是，市长。我们一定抓紧办。” 袁朗肃然应道，收拾好文件，起身告辞。 办公室里只剩下董远方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仿佛一条条冰冷的光河。 为了一个市长的位置，就能对昔日同窗暗藏杀机，精心策划，冷酷执行。 权力的诱惑，人性的异化，竟然可以达到如此地步。 他刚到唐海时，还曾为师之显表现出来的“情深义重”而略有触动，现在想来，只觉得无比讽刺，更感到一种沉重的悲哀。 这条路上，鲜花与荆棘并存，阳光与阴影交织，守住底线自然成了最难的事。 第1037章 最大的民生 第二天一早，阳光刚爬上市政府大楼的窗沿，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符春雷便脚步匆匆地来到了董远方办公室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夹，面色严肃中带着连夜工作的疲惫，但眼神还算清亮。 轻轻叩门得到应允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董远方正在审阅一份文件，抬头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春雷市长，坐。拆迁那边有结果了？” “市长，按照您三天内给群众交代的指示，我们成立了联合调查组，连续奋战，初步调查已经完成。” 董远方去京都耽误了几天，所以今天才过来汇报。 符春雷坐下，将手中的文件夹双手递过去： “公安机关根据调查线索，已经依法控制了那天带头强拆的几名社会人员，以及涉及补偿款发放问题最严重的三个村的党支部书记和村委会主任。这是初步的情况报告。” 董远方接过文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问道： “群众情绪怎么样？” “控制住主要嫌疑人后，我们工作组第一时间到村里做了通报。大部分群众情绪稳定下来了，都说相信政府这次能主持公道。但还有一些人，对安置房建设进度和补偿标准细化，仍有疑虑。” 符春雷回答得仔细。 董远方这才翻开报告，目光迅速扫过关键部分。 涉案人员名单、初步查实的违规截留补偿款金额、强拆背后的指使线索……他看得很快，眉头时而紧锁。 合上报告，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控制了人，是第一步，稳住了群众的基本情绪，这很好。要让老百姓切实看到市里动真格、不护短的态度。接下来，你们要继续按照法律法规，深挖细查，把每个环节的问题都查清楚，把该追回的钱追回来，该完善的政策完善好。安置房建设，必须立即启动，明确时间表，向群众公示。” “是，市长。我们一定落实到位。” 符春雷郑重应下。 汇报完毕，符春雷本以为市长会布置下一步具体指示，却见董远方合上拆迁报告，起身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上午如果没什么紧急安排，跟我出去一趟。” 董远方一边穿外套一边说： “去城北看看。” 城北？ 符春雷心里“咯噔”一下。 城北那片紧邻唐北区工业带、又靠近在建二环路的数千亩荒地，最近可是敏感地带。 市委书记李伟力主将其划为“唐海古城遗址保护与开发片区”，文物局已经高调介入，宣传都做出去了。 市长这个时候亲自去“看地”，用意不言自明。 他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压低声音提醒道： “市长，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去考察那块地……会不会显得太针对性了？毕竟，李书记那边……” 董远方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停下脚步，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冷意的弧度，反问道： “春雷市长，去年党代会，今年刚开完的全会，上面反复强调的是什么？” 符春雷一怔： “是……保障和改善民生。” “对，民生。” 董远方拉开门，边走边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清晰有力： “修桥铺路、建公园广场是民生，盖医院、办学校也是民生。但你说，对一个家庭，对一个普通老百姓来说，最根本、最大的民生是什么？”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符春雷。 符春雷张了张嘴，一时没能接上话。 此时两人已走到电梯口，董远方的专车和随行人员的车已等在楼下。 董远方示意符春雷： “上我车，路上说。” 车子驶出市政大院，汇入上午的车流。 董远方靠在后座，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却也更加坚定： “我认为，最大的民生，是就业！是让咱们唐海七百多万老百姓，有活干，有钱赚，饭碗端得稳，日子有奔头！这才是实实在在的获得感、安全感。” 第1038章 规划汽车产业园 他没有直接评价李伟的“古城”计划，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花二十多亿甚至更多，去复原一个考古依据存疑的“古城”。 能吸引多少可持续的游客？ 能创造多少长期稳定的就业岗位？ 对唐海这座工业基础雄厚、但转型压力巨大的城市来说，是更需要一个好看的“文化盆景”，还是一个能带动产业链、吸纳成千上万人就业的实体制造业引擎？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车子很快驶离城区，来到城北那片开阔地带。 盛夏的荒地上，零星的几棵树，稀稀拉拉的野草。 地势略有起伏，远处可见唐北区钢铁厂高耸的烟囱和厂房轮廓，更远处，二环路工地的机械隐约可见。 众人下车，站在一条略显颠簸的土路上。 风吹过，卷起细微的尘土。 符春雷望着眼前这片广袤而沉寂的土地，不由感慨： “市长，您看，这地方北接唐北钢铁产业集聚区，原材料运输便捷；南临即将贯通的二环路，连通高速和港口，交通区位优势太明显了！如果用来发展工业，特别是大进大出的制造业，真是块宝地。” 董远方极目远眺，脸上露出了这些天少有的、带着憧憬的笑容： “是啊。招商局那边正在加紧和华夏第一汽车集团对接。如果谈成了，把他们的重型卡车生产基地放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他顿了顿，思路进一步打开： “不光是华夏一汽。京都汽车集团、沪港汽车集团，我们都可以积极接触。别忘了，我们和沪山钢铁有合作项目，沪山钢铁和沪港汽车是多年的战略合作伙伴，有这层关系在，我们争取沪港汽车来考察投资，就有了一定的优势。” 随行的发展改革委主任迟温良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忍不住插话道： “董市长，符市长，如果真能引进不止一家整车制造企业，哪怕先来一家龙头，带动上下游的发动机、变速箱、车桥、汽车电子等配套企业聚集，那这六千多亩地，完全可以规划成一个现代化的汽车产业园！这将成为继钢铁之后，我们唐海又一个重量级的支柱产业啊！” 这个前景让在场的人都有些兴奋。 比起虚无缥缈的“古城”，一个实实在在、能带来巨额投资、庞大产值和大量优质就业的汽车城，无疑更具诱惑力。 董远方赞许地看了迟温良一眼，顺势布置任务： “迟主任，你这个思路很好。这样，你们发改委牵头，会同工业局、规划局、国土局、国资委、招商局、财政局，组成一个专项工作组。尽快对在这里建设汽车产业园的可行性进行深入研究，包括产业规划、用地布局、基础设施配套、政策需求、经济效益预测等等，拿出一份扎实的初步可行性方案来。过段时间，我们上市长办公会专题讨论。” “好的，市长！我们回去立刻启动！” 迟温良立刻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下来。 返程的路上，车内的气氛比去时活跃了一些。 董远方重新拿起符春雷给他的那份拆迁调查报告，往后翻看具体案例部分。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手指在某一行文字上重重敲了敲，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一个村委会主任，一个小小的村官，就敢把手伸向老百姓的活命钱，贪污挪用拆迁补偿款高达一千万！真是‘小官巨贪’，无法无天！老百姓骂我们，不是没有道理。这些蛀虫，啃食的是群众的血肉，蛀空的是党和政府的根基！” 他合上报告，望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景象，眼神锐利如刀。 拆迁问题的背后是民生，汽车城的谋划关乎长远发展，而肃清这些基层腐败，则是维护公平正义的底线。 这三件事，件件都不轻松，但件件都必须做好。 唐海这艘大船，想要破浪前行，需要清理锈蚀，更需要找到新的、强劲的动力源。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片充满可能性的荒地。 第1039章 愤怒的李伟 董远方有意在北郊那片“争议荒地”上规划汽车产业园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市委大楼。 彼时，李伟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审阅一份关于“唐海古城项目前期文物保护与场地平整工作方案”的请示件。 他看得仔细，眉头舒展，仿佛已经看到了古城墙堞在图纸上拔地而起的壮观景象。 秘书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附耳低声汇报了刚从市政府那边传来的风声。 李伟握着钢笔的手骤然停住，笔尖在文件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起初是疑惑，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作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用极慢的动作，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下一秒—— “啪！” 一声脆响，那副价格不菲的眼镜被他狠狠掼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 镜片与桌面猛烈撞击，虽然没有碎裂，但镜腿明显扭曲了一下，滑出去老远，撞翻了桌上的笔筒，几支签字笔滚落在地。 “董——远——方！” 李伟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脸色因为愤怒而涨红，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住桌沿，身体前倾，仿佛要将无形的怒火喷吐出来。 “他还有没有一点政治觉悟！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 李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上位者被挑战权威后的震怒与凌厉： “那片地，是我亲自带队调研，是顺应省委关于’挖掘历史文化底蕴、促进文旅融合’的指示精神，规划建设唐海古城，大力发展文化旅游产业的关键承载地！他这是什么意思？啊？故意跟我唱对台戏？跟市委唱对台戏？！”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子都跳了一下。 “唐海市其他地方没地了吗？啊？唐东新区核心区拆出来那么大一片黄金地块，他压着捂着，借口规划调整，避免土地贱卖，迟迟不肯大规模推向市场，又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就等着今天，好拿别处没地当借口，来动我定的盘子？！” 李伟已经很久没有在办公室发这么大的脾气了。 此刻，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和规划被董远方的挑衅和无视了。 在他眼中，这已不仅仅是发展理念的分歧，更是对他这个市委书记领导地位的严重挑战。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市委秘书长祖俊峰，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惊得大气不敢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伟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过了好一会儿，李伟感觉有些失态，才勉强控制住翻腾的怒火，但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目光阴鸷地盯着桌面上那副歪斜的眼镜，仿佛那是董远方本人。 “秘书长。”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压不住令人心悸的寒意。 “李书记。” 祖俊峰连忙应声，上前一步。 李伟没有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近期，安排一次市委领导班子的民主生活会。” 他语气冰冷，一字一顿： “主题就围绕……如何进一步增强领导意识确保省委、市委决策部署不折不扣得到贯彻执行。要结合近期工作中暴露出来的一些……特立独行、自行其是的苗头倾向，深入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目光如刀般扫过祖俊峰： “会议要开出‘辣味’，达到‘红脸出汗、排毒治病’的效果。有些歪风邪气，不及时压一压，刹一刹，是要出大问题的！” 祖俊峰心里一凛，彻底明白了。 这哪里是普通的民主生活会？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准备的“围剿”开场哨。 书记是要利用党内政治生活的形式，对董远方近期一系列“不听话”的举动，进行集中的、合规的敲打和施压。 “是，李书记。我明白，我立刻去筹备，尽快安排。” 祖俊峰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应承下来。市委书记李伟抬头看向他，不紧不慢的说道： “民主生活会要开出效果，光通知一声可不行” 李伟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需要秘书长会前去作动员，尤其是给吉祥、高振兴、万玉丰他们，传递出自己的意思、意图。 这次民主生活会，将是第一个公开的战场。 第1040章 营商环境主题会 此刻，唐海市政府大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足以容纳数百人的会场座无虚席，却异常安静，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全市各局、委、办的一把手，各区县行政主要负责人，以及被特意要求参会的各县区交通局、交警大队、招商局负责人，黑压压地坐满了整个大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上，更确切地说，是聚焦在正中那个面色沉肃的市长身上。 这是一场事先并未大张旗鼓，但规格极高、针对性极强的全市优化营商环境专题警示大会。 首先，市交通局局长柳呈泽走上发言席。 他手里拿着讲稿，但声音干涩，明显底气不足。 他代表市交通局，通报了近期对全市范围内违规设立收费站、超期收费、擅自提高收费标准等“乱收费”问题的全面排查与整改情况。 报告里详细列举了已拆除的站点、追缴或退还的款项、以及内部处理的责任人，数据详实，认错态度看似诚恳。 但谁都听得出，这每一组数字背后，都藏着不久前市长深夜暗访、局长自掏腰包退款的尴尬与狼狈。 紧接着，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支队长景书睿上台。 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汇报内容直指群众反映强烈的“乱罚款”、“乱扣车”、“选择性执法”等问题。 他公布了新的执法规范、监督举报渠道，以及一批因不规范执法被处分、调岗的民警名单。 当他提到“空车判超载罚款一百元”的典型案例时，台下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神微妙地交换着。 景书睿的汇报比柳呈泽更短，但分量更重，因为涉及执法权力，影响也更恶劣。 两个关键部门的汇报，像两记闷棍，敲在在场每一个与“收费”、“罚款”、“审批”、“检查”权力沾边的干部心上。 会场内的空气似乎又稀薄了几分。 最后，董远方走到了发言席前。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沉静而犀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那目光所过之处，不少人下意识地低下头，或挪开视线，或假装记录。 “刚才，交通局和交警支队汇报了他们的整改情况。” 董远方开口了，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传遍会场的每个角落，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们算是’运气不好’，恰好被我撞了个正着，问题暴露了，整改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加重： “但是” 这个转折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其他局委呢？各个县区呢？难道就都规规矩矩，一片祥和，什么问题都没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质问和怒其不争的严厉： “是不是没被市长撞见，就可以高枕无忧，继续关起门来搞自己的’小规矩’、‘土政策’？！” 台下鸦雀无声，连翻动笔记本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许多干部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知道，全市各个单位，各县区，财政压力都不小，日子过得紧巴巴，这是不争的事实！” 董远方双手撑在发言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但是！这能成为我们把手伸向企业、伸向老百姓的理由吗？这能成为我们利用手中那点权力，巧立名目、吃拿卡要、变相摊派的借口吗？！这不是在解决问题，这是在榨取民脂民膏！是在挖我们唐海发展的墙脚！” 他的话语毫不留情，直接撕开了许多潜规则的遮羞布。 在如此规模的大会上，如此直白严厉的批评，近年来罕见。 台下一些人脸色涨红，一些人面色发白。 “各单位真想创收，真想改善待遇，办法只有一个！” 董远方的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坚定： “那就是收起那些歪心思，一门心思扑到本职工作上！为来唐海投资的企业扫清障碍、做好服务；为在唐海经营的商家营造公平、透明、高效的营商环境！企业愿意来了，项目落地了，商业繁荣了，把唐海经济发展的’蛋糕’做大了，财政收入的盘子自然就宽裕了！到那时，该有的经费会有，该涨的待遇也会水涨船高！这才是正道，是可持续的路！” 他环视全场，看到不少人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但更多的仍是惶恐和紧张。 “反之，如果每个单位、每个人都只想着‘自扫门前雪’，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权力，变着法子搞‘创收’，盘剥企业和群众，那就是竭泽而渔，饮鸩止渴！” 他用力敲了敲桌面，强调道： “大河要是干了、臭了，你们那条小水沟，还能有清水喝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营商环境的塑造和优化，绝不仅仅是招商局一个部门的事！” 董远方的声音再次提高，斩钉截铁： “这是关系到唐海发展全局、关系到七百万人福祉的战略性大事！是每一个部门、每一个县区、每一位领导干部都必须扛起的政治责任！从今天起，再让我发现、再接到投诉，有任何单位、任何人，还在干破坏营商环境、损害群众利益的事情，不管涉及到谁，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雷霆万钧的决心，在寂静的礼堂里回荡。 长时间的沉默。 会场静得可怕，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所有人都被市长这番不留情面、直指病灶的讲话震慑住了，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点名的典型。 然而，董远方话锋又是一转，目光投向坐在前排、如坐针毡的柳呈泽和景书睿。 “当然，这次交通局和交警支队，问题发现得早，整改态度也算积极。毕竟是第一次在全市范围强调这个问题，我也不想一棍子把人打死，挫伤了现在正要鼓足干劲推进工作的同志们的积极性。”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但依旧严肃： “柳局长、景支队长，会上做个深刻的检讨，也算是对你们前期工作疏忽的一个警醒。希望你们真正汲取教训，把后面的工作干好。” 这“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姿态，让柳呈泽和景书睿紧绷的神经稍微一松，连忙起身，面向会场，做了简短但沉痛的检讨。 他们明白，这是市长在敲打全市的同时，也给了他们一个台阶，更是压给了他们更重的担子。 二环路、唐海大道东延、村村通工程、环城高速…… 一系列重大交通项目正处在关键期，交通局必须全力以赴，用实实在在的业绩来将功补过。 这场营商环境专题会，如同一场猝不及防的“政治台风”，席卷了唐海官场。 它既是对“公路三乱”等具体问题的清算，更是对全市干部作风和发展理念的一次强力纠偏和深刻警示。 散会后，干部们鱼贯而出，许多人脸色凝重，低声交流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和必须做出改变的压迫感。 董远方知道，一次会议不可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这记警钟，必须敲响，而且要敲得足够响，足够让人铭记。 第1041章 “白脸青天”到唐海 燕云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李伟，决意要召开一次党内民主生活会的消息，如同湖面投石，在他掌控的范围内泛起了隐秘的涟漪。 他意图明确：要在这次规格足够的党内政治生活会上，借“维护省委市委决策部署统一性”之名，对市长董远方近期一系列“特立独行”的举动，尤其是公然“觊觎”他圈定的古城地块、另起炉灶规划汽车产业园，进行集中、合规的批评与施压，扭转他眼中“市长不服管、自行其是”的被动局面。 市委常委、秘书长祖俊峰领命后，正紧锣密鼓地在市委核心圈和相关部委负责人中活动，试探口风，统一认识，为这场旨在“纠偏”的会议铺路搭桥。 然而，就在这暗流涌动之际，燕云省纪委工作组，在省委主要领导的直接授意下，进驻唐海市。 带队的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檀云舒，一位在省内纪检系统声名赫赫的女将。 她亲自挂帅，足见此次任务的份量。 檀云舒年约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皮肤白皙，身材丰腴合度，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套装，举止端庄从容，若不点明身份，乍看之下颇有几分富贵闲雅的“贵妇”气质。 然而，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副温婉外表下，是铁面无私的铮铮铁骨和抽丝剥茧的办案智慧。 在她手上折戟沉沙的厅局级干部，已有数位，其办案风格以细致、坚韧、不讲情面着称，人称“白脸青天”。 她此番前来，目标明确，正是为了董远方交给江毅荣的那两本笔记本，尤其是那本牵扯甚广的“百官行述”。 消息传来，唐海市委常委、纪委书记高振兴如坐针毡。 一方面，省纪委下来办案，他作为市纪委书记，负有配合之责；另一方面，此案牵涉唐海干部众多，其中微妙，让他倍感压力。 省纪委工作组没有被安排入住市委招待所，而是选择了刚被市旅游局接手管理、原属鑫海钢铁集团资产的鑫海大酒店作为临时驻地。 高振兴早早等候在鑫海大酒店门口，看到省纪委那辆略显低调的卡斯特中巴车驶近，连忙快步迎上。 车门打开，檀云舒率先下车，身后跟着几名表情严肃、行动干练的工作人员。 “檀书记，一路辛苦！欢迎到唐海指导工作！” 高振兴热情而不失恭敬地握手问候。 “高书记，给你们添麻烦了。” 檀云舒握手力道适中，声音平和，目光却敏锐地扫视了一下酒店门庭和气派的大堂。 高振兴一边引路，一边解释道： “市委老招待所在老城区，设施陈旧，而且那片马上要纳入棚户区改造范围，可能面临重建。鑫海大酒店这边是市里刚接手的，设施比较新，环境也相对独立安静，暂时作为重要接待点。正好，也让各位领导体验一下我们唐海未来接待窗口的新面貌。” 檀云舒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客随主便，有个地方办公谈话就行。” 中午，高振兴陪同檀云舒一行在酒店餐厅用了简单的工作餐，席间气氛略显拘谨。 用餐完毕，檀云舒示意高振兴到她的临时办公室稍坐。 关上门，檀云舒没有过多寒暄，开诚布公地表明了来意，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高书记，这次省纪委工作组下来，主要是针对鑫海钢铁集团及其关联方万氏家族所牵扯出的一系列问题，尤其是牵扯到的唐海市不少干部存在的一些……情况。” 她顿了顿，观察着高振兴的反应： “省委主要领导很关心唐海的政治生态和干部队伍的稳定。我们的原则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这次来，也是想给大家一次集中认识问题、改正错误、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的机会。对于那些问题不严重、能够主动交代、积极退赃、真心悔过的同志，组织上会充分考虑，给予出路。” 高振兴心中了然。 这是“维稳”前提下的“清淤”，既要解决问题，又不能引发唐海官场的地震。 省里显然不打算搞“一刀切”，而是希望通过这种“政策攻心”，让大多数涉及不深的干部有机会“上岸”，从而孤立极少数问题严重者，确保大局稳定。 那本“百官行述”，此刻更像是一份“体检报告”和“自查指南”。 第1042章 檀云舒拜访董远方 下午刚上班，檀云舒便轻车简从，亲自来到市政府大楼，拜访董远方。 这一举动，既显示了对此事源头的重视，也透露出对董远方这位“举报人”兼关键当事人的某种尊重。 董远方闻讯，亲自到办公室门口迎接。 “檀书记，您太客气了。有什么事，一个电话我就过去向您汇报，怎么还劳您亲自跑一趟。” 他一边将檀云舒让进办公室，一边吩咐秘书沏茶。 檀云舒在沙发上优雅落座，接过董远方递来的茶水，脸上露出淡淡的、带着些许了然的笑意，眼角的鱼尾纹，为她增添了几分阅历沉淀后的风韵。 “董市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如果我没猜错，我们工作组这次能到唐海来，恐怕还得‘感谢’你跑的那趟省委，交上去的那份‘厚礼’吧？东西递上去不到半个月，我们就带着‘尚方宝剑’下来了。” 她直接点破了那层窗户纸，目光平和却锐利地看着董远方。 董远方略微一怔，随即坦然点头： “檀书记慧眼。不瞒您说，那两本东西，确实是万家的人通过特殊渠道转交给我的。事关重大，超出了唐海市能处理的范围，我只能向上级汇报。” “所以，你就把这个烫手至极的山芋，直接塞给了毅荣书记？” 檀云舒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董远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为她续上茶水： “我也没想到，毅荣书记行动如此迅速果断，这么快就有了周全的安排和部署。” 檀云舒坐直了身体，神色变得正式了一些： “毅荣书记临行前特意交代我，省里的基本考虑和工作安排，要跟你通个气，也多听听你的意见和建议。” 接着，她将工作组此行的主要任务、政策尺度、工作方式等，向董远方做了简要介绍，核心就是“给出路、抓重点、保稳定”。 董远方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省里的思路与他之前的预判基本吻合，也符合唐海当前既要解决问题、又不能影响发展大局的实际需要。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语气坚定： “檀书记，我完全理解并坚决支持省里的决定。唐海市委市政府，一定全力配合工作组在唐海期间的各项工作，需要什么支持，我们一定提供到位。” 他略作沉吟，像是想起了什么，斟酌着开口： “檀书记，有个情况……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或许对工作组开展工作有些参考价值。” 檀云舒笑了： “董市长，这事本就因你而起，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但说无妨。” 董远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压低了些声音： “据我了解……李伟书记那边，可能……也有一本跟省里拿到的那本内容基本一致的‘百官行述’。” 檀云舒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身体微微前倾： “你的意思是……他手里早有复印件？” 董远方点点头，继续低声说道： “而且，据我所知，他已经开始有选择地接触名单上的一些干部了。” 檀云舒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她立刻明白了董远方透露此事的深意。 对于工作组“给出路”的策略，李伟手握“把柄”私下接触干部，可能干扰工作组的部署。 但反过来看，李伟这种“威逼利诱”拉拢班底的做法，也可能促使那些惶惶不安的干部，更加倾向于抓住工作组提供的“主动坦白、争取宽大”这根救命稻草。 毕竟，与其将把柄永远攥在某个领导手里，时刻受制于人，不如向组织彻底交代，换取一个相对确定、干净的未来。 但是，关键在于，他们相不相信工作组。 这对于董远方而言，无疑是乐见的局面。 市委书记试图用“污点”控制干部，而市长通过省纪委工作组却给大家提供了“洗白上岸”的机会。 人心向背，高下立判。 “我明白了。谢谢董市长提供这个重要情况。” 檀云舒恢复平静，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个消息，让她对唐海局势的复杂性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董市长，你这边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董远方在送檀云舒出门前，提了本子上的一个人： 唐海市副市长郝歆蕾。 第1043章 犹如釜底抽薪 从市政府办公楼出来，檀云舒去了隔壁市委大楼。 与董远方的沟通相对顺畅，毕竟两人级别相同，都是正厅，且目标在某种程度上一致。 然而，当檀云舒按照礼节，前去拜访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李伟时，气氛就显得微妙而拘谨了许多。 尤其在檀云舒心里已经知道对方手中可能握有同一份“黑材料”的情况下，常规的工作汇报和寒暄，都难免带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尴尬。 双方客气而克制地交流了不到二十分钟，檀云舒便礼貌告辞。 送走檀云舒走，李伟坐在办公椅上，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自己还没有拿下那帮人，省纪委过来调查，对他来说，犹如釜底抽薪。 之前所有的工作，都半途而废，反而衬托出了董远方的“光明磊落”。 第二天，省纪委工作组正式开始运转。 他们没有大张旗鼓，而是按照名单，有选择、分批次地请相关干部到鑫海大酒店“谈话”。 谈话内容主要是传达省里的政策精神，阐明利害，督促有问题的干部把握机会。 其中，副市长郝歆蕾成为了工作组首批重点接触的对象之一。 作为分管科教文卫的副市长，她与“古城”项目有业务关联，更因与教育局原局长木瑾嫣关系密切，被李伟那边用“本子”上的问题隐隐敲打过，被迫在“古城”文物展等问题上表态支持，违背了内心对董远方发展实业思路的认同。 檀云舒亲自与郝歆蕾谈话。 她没有一上来就咄咄逼人，反而语气平和地提到： “郝市长，来之前，董远方同志特意提到过你。他对你在民办教师分流安置工作中展现出的担当和韧劲，评价很高，认为你替市里扛下了很大压力；在省运会游泳馆事故后的积极补救和后续监管上，他也肯定你的责任心。他说，你是个有冲劲、也想干事的好同志。” 郝歆蕾原本忐忑不安，准备迎接疾风骤雨，没想到檀云舒开口竟是转达董市长的认可，这让她一时有些茫然，摸不准对方的真实意图。 “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但组织上也不会抹杀任何同志做出的贡献。” 檀云舒话锋温和却清晰： “对于犯过错误的同志，省里这次愿意给一次改过自新、将功补过的机会。只要主动向组织说清问题，上缴不当所得，真诚悔过，我们会视情节，依规依纪，给予从宽处理。” 她特意使用了“错误”这个相对柔和的词汇，而非“违法乱纪”，其中的政策导向已然明确。 檀云舒选择郝歆蕾作为首批深入谈话对象，有多重考量： 同为女性，更容易建立初步沟通；郝歆蕾的问题根据初步掌握，尚不触及刑律，有挽救余地；更重要的是，董远方特意点出的人，明确表达了保护意愿，希望给她机会。 郝歆蕾听完，内心波涛汹涌。 她既感受到了纪委的压力，也捕捉到了一线生机，更体会到了董远方在背后的维护之意。 她没有当场表态，毕竟这是关乎政治生命和个人声誉的重大抉择。 从鑫海大酒店那间临时谈话室出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郝歆蕾坐进自己的车里，久久没有发动引擎。她内心挣扎、权衡、恐惧，又夹杂着一丝解脱的期盼。 最终，她拿出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拨通了董远方的电话。 “董市长，我是郝歆蕾。您现在方便吗？我……我想过去，向您汇报一下工作，也有一些……个人情况。” 她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静，但尾音那细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波澜壮阔。 一场围绕“百官行述”的静默风暴，正以省纪委工作组驻地为中心，悄然席卷唐海官场。 每个人的选择，都将影响自己未来的轨迹，也将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着这座城市的权力格局。 第1044章 董远方的劝诫 在董远方那间简洁而庄重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郝歆蕾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交握。 她面色苍白，眼神躲闪，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用低沉得近乎耳语的声音开了口： “董市长……谢谢您。谢谢您在檀书记面前……替我说的那些话。”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和更深的不安。 董远方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摆了摆手： “郝市长，你不用谢我。我到唐海这一年，你分管的工作，尤其是省运会筹备和几个棘手民生问题的处理，我都看在眼里。有压力，有疏漏，但也有担当，有想把事情办好的心。我向纪委同志谈的，只是我作为市长，对你近期工作的客观看法。至于之前……”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但界限分明： “之前你做过什么，我并不清楚，那是你和组织之间需要厘清的事情。” 郝歆蕾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她用力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声音依旧很低，却清晰了许多： “董市长，我……我向您，也向组织坦白。以前我担任教育局局长的时候，在教育局家属院、新一中建设项目上……后来到了市里，分管卫生，在唐海市第二医院扩建和妇幼保健院新建的项目上……都给鑫海建筑公司……开过绿灯，提供过方便。我收了他们的钱。” 一旦开了口，那些压在心底多年、日夜折磨她的隐秘，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 相较于面对省纪委那位气场强大的女书记，此刻在董远方这个她内心更认可、也觉得更“接地气”的领导面前，郝歆蕾的倾诉欲和坦白意愿反而更强。 她将自己如何从最初半推半就，到后来逐渐习惯，在教育系统基建、教材采购、卫生系统医疗设备引进、药品采购等环节，利用职权为鑫海系企业牟利、收受好处的事实，一桩桩、一件件，尽可能详细地说了出来。 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 她努力回忆着，不时因为痛苦和羞愧而停顿。 董远方始终表情平静，没有打断，只是在她提及关键节点或具体数额时，会简短地问上一两句，语气客观，不带评判，更像是在帮助她理清脉络。 他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个关键词，但目光大多数时间都落在郝歆蕾脸上，那目光里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倾听的专注。 待郝歆蕾断断续续讲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虚脱般靠在沙发背上，脸色惨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董远方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走到郝歆蕾面前，为她已经凉了的茶杯续上热水。 袅袅热气升起，氤氲了两人之间凝重的空气。 “郝市长，” 董远方重新坐下，语气沉稳而有力： “这次省纪委工作组下来，核心目的不是要把谁一棍子打死。省委的意图很清楚，就是给那些曾经犯过错误、但本质不坏、还有挽救余地的同志，一次彻底改正、轻装上阵的机会。前提是，必须真诚悔过，主动向组织交代清楚所有问题，并且积极退缴所有违法所得。” 他将茶杯轻轻推近郝歆蕾一些： “你要相信组织，相信政策。不仅要自己主动去找纪委谈清楚，把该退的钱一分不少地退回去，还要用实际行动表明悔改的决心。如果有可能，在你的影响范围内，也可以劝解那些和你情况类似、正在观望犹豫的同志，抓住这次机会。迷途知返，为时未晚。” 郝歆蕾听着，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混杂着悔恨、释然和一丝希望的复杂泪水。 她用力点了点头。她来找董远方坦白，内心深处就是想探探这位市长对省纪委此番动作的真实态度，以及自己如果“投诚”，可能的出路在哪里。 现在，董远方明确让她“主动找纪委谈”，态度清晰，这让她悬着的心落下一半，也明确了接下来的方向。 对于省纪委工作组而言，郝歆蕾能否成为第一个“示范案例”，至关重要。 如果这位问题相对清晰、金额不算特别巨大、且近期工作表现尚可的副市长，能够主动彻底交代、全额退赃，并最终获得一个相对妥善的处理结果，无疑将对名单上其他惶惶不可终日的干部产生巨大的示范效应和吸引力。 工作组的压力，将瞬间减轻大半。 第1045章 郝歆蕾主动坦白 郝歆蕾从董远方办公室离开时，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绝。 她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回了家。 那个下午，她推掉了所有公务，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了许久，为丈夫和孩子做了一顿格外丰盛、也格外用心的晚餐。 饭桌上，她强颜欢笑，给丈夫夹菜，听孩子讲学校的趣事，将这一刻平凡的温馨深深印刻在心里。 夜深人静，丈夫和孩子都已沉沉睡去。 郝歆蕾独自坐在书房里，拧亮台灯，铺开稿纸。 她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撰写着自己的坦白材料，每一个细节都反复回忆、确认，泪水不时滴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这一写，就是大半夜。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明。 郝歆蕾先驾车跑了几家不同的银行，从几个隐秘的账户和保管箱里，取出了所有存留的现金，用一个不起眼的旅行包装好，放在车后座。 然后，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车驶向了那个令无数唐海干部心生畏惧的目的地，鑫海大酒店，省纪委工作组驻地。 对于郝歆蕾的突然到来和主动坦白，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檀云舒确实感到有些意外。 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这么彻底； 但细想之下，又觉在情理之中。 压力之下，董远方的态度显然起到了关键的催化作用。 工作组迅速核实，郝歆蕾交代的问题主要集中在与鑫海钢铁旗下建筑公司的利益往来，累计收受好处费98万元。 她不仅上交了全部现金，坦白材料也写得详尽恳切。 这个数字和问题的性质，在“百官行述”涉及的人员中，属于情节相对较轻、退赃态度极其端正的典型。 檀云舒在临时办公室接待了郝歆蕾。 听完她的陈述，看完材料，檀云舒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缓和的神色。 她站起身，主动向郝歆蕾伸出手： “歆蕾同志，感谢你对省纪委、对组织的信任。你能主动前来，说明你认识到了错误，也有改正的决心。这很好。今天你可以先回家，但在组织做出正式处理决定前，暂时不要离开唐海市，配合我们可能需要的进一步核实。” 郝歆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原本以为，这一进来，恐怕就很难轻易出去了。 她连忙双手握住檀云舒的手，激动得声音哽咽： “谢谢檀书记！谢谢组织！我一定配合，随时听候组织安排！” 走出鑫海大酒店，清晨的阳光格外明媚，空气吸到肺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新和自由感。 虽然前途未卜，但卸下了多年沉重心理包袱的感觉，让她几乎想要落泪。 省纪委工作组没有耽搁，立刻将郝歆蕾的情况作为首个典型案例，迅速整理汇报至省纪委和省委主要领导案头。 如何处置郝歆蕾，成为检验此次“政策攻心”成败的第一块试金石，也考验着省里平衡“惩戒”与“维稳”、“治病”与“救人”的政治智慧。 很快，省委书记江毅荣通过秘书李长平的手机，直接将电话打到了董远方办公室。 “远方同志，” 江毅荣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传达的意思却字字千钧： “郝歆蕾的事情，省里都知道了。虽然人是省纪委工作组根据掌握线索去找的，但第一个谈的是她，她也第一个主动彻底交代了。事情是你挑起来的，人也是你间接推动去谈的，现在这个头开出来了，省里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怎么处理郝歆蕾，更符合唐海当前的实际，也能更好地推动下一步工作？” 接到这个电话，董远方心头一震，掌心瞬间沁出了一层细汗。 这是省委书记在向他这个“始作俑者”要解决方案！ 他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各种可能性。 让郝歆蕾继续担任副市长？ 显然不行，党纪国法不容，也难以服众。 处理过重，比如移送司法？ 那好不容易打开的“主动交代”之门可能立刻关闭，其他干部会被吓退，工作组将举步维艰，整个“平稳清淤”的设想可能流产。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董远方的脑海。 他稳住心神，对着话筒清晰地说道： “毅荣书记，郝歆蕾同志的错误必须处理，副市长职务肯定不能再担任。考虑到她主动坦白、全额退赃、悔改态度诚恳，近期在省运会等工作中也有实际表现，是否可以这样：给予相应的党纪政纪处分，比如留党察看、行政降级。同时，我们唐海正在积极推动唐海钢铁学院升格为燕云工业大学，省里和市里已经成立了一个筹备委员会。是不是可以安排她到筹备委员会办公室去工作，担任办公室主任，保留正处级待遇？这样，既体现了惩戒，给了她改过自新的机会和岗位，也对上对下、对内对外都有一个相对稳妥的交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声。 董远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个建议带着风险，既不能显得包庇，又要给出实际出路。 过了约莫半分钟，江毅荣的声音再次传来，依然平稳： “好的，那就这样吧。”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第1046章 李伟的计划落空 董远方放下电话，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自己急中生智，想到了这个相对折中且能延续工作链条的安排，若是当时语塞或建议不当，在领导心中恐怕就要落下个“只会插娄子，不会平事情”的印象了。 他不由得拿出那份“百官行述”复印件的索引名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简注，开始思考，如果后续还有干部效仿郝歆蕾，该如何为他们寻找既符合惩戒原则、又能发挥其剩余价值、维护大局稳定的“出路”，这简直像一场特殊的人事调配难题。 很快，省委、省纪委的联合处理意见形成并下达。 在市政府召开的常务扩大会议上，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檀云舒亲自到场，面容肃穆地宣读了关于郝歆蕾的处理决定： “……鉴于郝歆蕾同志所犯错误事实，以及其事后能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退缴全部违法所得、认错态度诚恳等情节，经省纪委研究并报省委批准，决定给予郝歆蕾同志留党察看两年处分，行政降级处分。” 紧接着，燕云省教育厅党组成员、副厅长、燕云工业大学筹备委员会主任祁高峰，代表省教育厅党组，宣读了另一份任命文件： “经研究决定，任命郝歆蕾同志为燕云工业大学（筹）筹备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正处级）。” 两份文件，一惩一用，清晰地勾勒出了郝歆蕾的最终结局： 副厅级实职副市长被免，留党察看，级别降为正处，调离政府核心岗位，安排到新大学的筹备机构从事具体事务性工作。 政治生命遭受重挫，但公职和基本待遇得以保留，获得了在一个相对“冷灶”岗位上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个处理结果，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在唐海官场，尤其是在那份“百官行述”名单所笼罩的阴影下，激起了巨大的、复杂的涟漪。 严厉吗？确实，留党察看、降级调职，政治前途近乎终结。 宽容吗？似乎也是，相比移送司法的可能性，这无疑是“网开一面”，给出了活路。 观望者、犹豫者、恐惧者们，从这个鲜活的案例中，清晰地读出了省里的政策底线和可能的出路。 很快，省纪委工作组驻地的电话开始频繁响起，预约“谈话”的名单排起了队，工作组瞬间变得异常忙碌。 一场由郝歆蕾的“主动投诚”引发的、规模更大的“坦白潮”，似乎正在唐海官场内部悄然酝酿。 市委书记李伟精心策划、意在敲打董远方的市委常委民主生活会，在一种极其微妙而压抑的氛围中召开了。 会议地点设在市委常委会专用的小会议室，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每位常委面前摆放着清茶和笔记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叶清香，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紧张。 李伟端坐主位，面色沉静，但镜片后的目光不时扫过与会者，尤其是对面的董远方。 他原本的算盘是，利用这次党内政治生活的正式场合，以“维护省委市委决策统一性”、“树立大局意识”为由，引导其他常委对董远方近期“自行其是”的举动，特别是北郊荒地规划之争提出批评，形成集体压力，迫使其收敛甚至妥协。 为此，会前他已通过秘书长祖俊峰等人做了不少铺垫工作。 然而，省纪委工作组的突然进驻及其“给出路、抓主动”的鲜明政策，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许多人心头。 尤其是那本“百官行述”的阴影，以及副市长郝歆蕾“主动坦白、降级调离”的鲜活案例，让原本可能被李伟动员起来向董远方发难的几位关键常委，纪委书记高振兴、组织部长吉祥，甚至包括具体操盘会议的秘书长祖俊峰都变得格外谨慎，甚至有些心神不宁。 他们自己或许“干净”，但难免有下属、亲朋被牵扯，此刻贸然冲锋陷阵，不仅可能引火烧身，更可能被视作破坏“省里给出的改过机会”。 因此，会议开始后，预想中的“讨伐”气氛并未出现，反而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 第1047章 在夹缝中生存 董远方对这次会议的用意心知肚明。 他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品着茶，仿佛对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见李伟和其他人迟迟不切入“正题”，他决定主动出击，化被动为主动。 “各位同志，” 董远方放下茶杯，声音平和却清晰地打破了沉默： “正好借今天民主生活会这个机会，我想就近期市政府和市委在一些重大规划上存在的不同看法，特别是关于北郊那片荒地的用途问题，谈谈我个人的想法，也跟大家做个交流。之前一直想单独向李伟书记汇报，但总没找到特别合适的机会。” 他开门见山，直接将分歧摆上了台面，目光坦然地看向主位的李伟。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过来，连呼吸声似乎都轻了。 “关于’唐海古城’的提法，” 董远方不疾不徐地说道： “根据我们目前查阅的所有地方志、文史资料，包括咨询省里的相关专家，都找不到任何确凿的、成体系的历史记载或考古依据，更多是流传于部分民间老人口中的零散传说。为了这样一个缺乏实证支撑的’传说’，投入二十多亿甚至更多的财政资金，去‘复古’一座历史上可能并不存在的‘古城’，我个人认为，这不仅缺乏科学严谨的态度，从经济和社会效益来看，也意义有限，甚至可能造成巨大的浪费。” 李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强忍着没有立刻反驳，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示意董远方继续。 董远方环视在座常委，语气诚恳而务实： “我们都知道保州的总督府，那是明清时期真实存在的官署建筑，有明确的历史沿革和遗存，知名度高，修复和保护工作有据可依，社会价值和旅游带动效应明显。而我们设想中的‘唐海古城’，与保州的情况完全不同。我们不能盲目跟风，搞‘邯郸学步’，为了追求所谓的‘文化政绩’而脱离实际。” 他稍作停顿，话锋转入建设性的方向： “反观那片荒地，北接唐北钢铁产业区，南临即将通车的二环路，交通便利，区位优势突出。如果规划建设成为现代化的汽车产业园，无论是对于承接重大产业项目、延伸我们本地的钢铁产业链、创造大量稳定优质的就业岗位，还是对于培育唐海市新的经济增长极、优化产业结构，都具有极其现实和迫切的意义。只有走实业兴市、产业强市的道路，让土地产生实实在在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才是真正的‘物尽其用’，才是对唐海长远发展负责的态度。” 他的发言逻辑清晰，数据扎实，既指出了“古城”计划的虚妄与风险，又提出了更具吸引力的替代方案。 不少常委听着，不由自主地微微颔首。实 际上，对于李伟力推的“古城”项目，许多常委内心本就存有疑虑，觉得投入巨大且前景不明，只是碍于书记权威和之前不明的政治风向，不便直言。 如今董远方在省纪委工作组坐镇的背景下，有理有据地提出反对意见，并拿出了看似更靠谱的“汽车产业园”计划，顿时引发了共鸣。 董远方话音刚落，常务副市长符春雷第一个开口表示支持： “我同意远方同志的分析。发展文旅产业是方向之一，但必须建立在真实的历史文化资源基础上。北郊地块的区位和基础条件，确实更适合发展高端制造业。汽车产业园的设想，与我们正在推进的钢铁产业升级和招商引资重点高度契合。” 紧接着，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袁朗也表态： “从维护社会稳定和保障民生的角度看，一个能提供成千上万就业岗位的汽车产业园，比一个投资巨大、就业带动能力不确定的仿古项目，意义要重大得多。我支持深入论证汽车产业园的可行性。” 市委副书记方仁华缓缓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伟脸上，语气温和但立场明确： “远方同志和春雷同志的建议，立足于唐海的产业基础和现实需求，更符合高质量发展的要求。古城项目的论证，看来还需要更加慎重和充分的依据。” 连一向较少在具体经济项目上表态的市政协主席钱芳也微微点头： “政协之前组织过一些委员调研，不少经济界、企业界的委员也反映，希望市里能布局一些有潜力、能落地的大产业项目。汽车产业如果能搞起来，对唐海的带动效应会是全方位的。” 形势瞬间逆转。原本可能是针对董远方的“批斗会”，变成了对他提出的“汽车产业园”设想的论证和支持会。 李伟孤立地坐在主位，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是一片铁青。 他精心准备的“发难”剧本，被省纪委工作组的到来彻底搅乱，又被董远方这招“以攻代守”打得措手不及。 此刻，若再强行坚持“古城”计划，不仅理由苍白，更会显得自己一意孤行、脱离实际，在常委会上彻底失去支持。 在令人窒息的几秒沉默后，李伟终于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面部表情，挤出一丝看似大度实则僵硬的笑容，语气也变得“从善如流”： “听了远方同志和各位常委的发言，我深受启发，也感到有些惭愧。之前提出‘唐海古城’的设想，主要是出于挖掘地方文化潜力、丰富城市内涵的良好愿望，但在具体考证和可行性研究上，确实听取文物局部分同志汇报不够全面，考虑得不够周全。现在看来，这个设想确实存在诸多不成熟之处。” 他巧妙地用“良好愿望”、“听取汇报不够全面”将责任轻描淡写地推了出去，随即话锋一转： “幸好，这还只是文物和旅游部门的一个初步想法，并没有形成正式决议，更没有付诸行动。远方同志今天提出来讨论，非常及时，避免了可能走的弯路。对于北郊地块的利用，我们还是要本着科学决策、务实高效的原则，以对唐海发展最有利为准绳。” 这一番话，既给自己找了台阶下，又顺势“放弃”了争议项目，显得颇为“顾全大局”。 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勉强与不甘。 董远方心中冷笑，知道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兵不血刃地瓦解了李伟力推的“政绩工程”。 他见好就收，不再穷追猛打。 一周后，借着李伟“偃旗息鼓”的空窗期，董远方顺势将早已准备好的《鑫海钢铁集团重组最终方案》、《唐海市棚户区改造整体规划》，以及新鲜出炉的《唐海北郊汽车产业园项目初步可行性研究与建设计划》等几份重要文件提交常委会审议时，李伟没有再设置障碍，甚至率先表示“原则同意，请同志们审议”。 其他常委见书记态度转变，且这些方案本身都经过反复调研论证，关乎唐海发展大局，于是纷纷表态支持。 最终，这几项关乎唐海未来产业格局和城市面貌的重大规划与方案，在市委常委上，出人意料地顺利获得通过。 常委会结束，众人散去。 李伟第一个起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匆匆。 董远方走在最后，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夹缝中生存，实乃不易。 第1048章 鑫海重组没负担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刚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泡上那杯惯常的浓茶，秘书长褚旭东就步履匆匆地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急切。 “市长，刚接到省府办公厅的紧急电话通知，要求您和春雷副市长今天务必赶到冀州，参加一个临时召开的专题会议。” 褚旭东语速很快。 董远方放下刚拿起的茶杯，眉头微蹙： “这么突然？通知里提到会议内容了吗？” “电话里说得很简要，只说是关于统筹安排全省下半年重点项目集中开工启动仪式，以及相关保障工作的部署会。” 褚旭东回答，随即又压低声音补充道： “不过，市委那边有消息传来，李书记今天一早就带着秘书和司机出发了，走得非常匆忙。” 董远方心里“咯噔”一下。 一年两次的全省重点项目集中开工仪式，虽说是大事，但已是常规动作，流程相对固定，很少需要这样紧急召集地市党政主要领导专门赴省开会。 而且，李伟作为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竟然提前这么早动身，这显然不寻常。 看来，省里对这次启动仪式，或者对某些项目的安排，有了新的、重大的考量。 “看来事情不小。” 董远方沉吟道： “你马上通知春雷市长，让他做好准备。半个小时后，我们乘一辆车出发，路上也能商量些事情。让少强也跟我们一起去。” “好的，市长，我立刻安排。” 褚旭东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车子很快驶上了通往省会的高速公路。 车内，董远方和符春雷并排坐在后座，刘少强坐在副驾驶，膝上摊开着笔记本和几份文件。 窗外的平原景色飞速倒退，初升的太阳将天际染成一片金红。董远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对符春雷说： “春雷，趁这几个小时，你把鑫海钢铁重组的最新进展，再详细捋一遍，我心里好有个底。” 符春雷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简报，开始汇报。他的声音平稳，但内容却牵动着唐海未来工业的命脉： “重组工作已进入最后收尾阶段。按照‘聚焦主业、剥离副业’的原则，鑫海钢铁非核心资产已基本处置完毕：旗下的房地产公司，经过审计评估，已整体并入我们市投资集团下属的地产板块；建筑公司由市属国企唐海第一建筑公司溢价收购，保留了大部分熟练工人；鑫海大酒店无偿划转给了市旅游局，作为未来政务接待的备选点；鑫海假日酒店正在产权交易中心挂牌，有几家国内知名的酒店管理集团表示了兴趣……” 他一项项说着，语速不快，确保董远方听得清楚。 “其他一些小规模的贸易公司、租赁业务等，也全部通过公开拍卖或协议转让方式出售。所有转让收入，优先用于偿还鑫海集团的紧急债务和拖欠的员工工资、社保。” 符春雷翻过一页，语气稍微轻松了一些： “清偿主要短期债务和完成副业剥离后，我们利用剩余资金，完全收购了之前鑫海参股或控股的另外三家小型钢铁厂，实现了对区域内分散钢铁产能的整合。最后盘账下来，” 他顿了顿，看向董远方： “集团账面上，还结余了近十个亿的流动资金。这部分钱，可以作为新公司的流动资金。” 听完这份详尽的汇报，董远方一直紧绷的后背，终于缓缓靠向了椅背，长长地、舒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几个月来，鑫海钢铁这个庞然大物带来的巨额债务、复杂产权、数万职工安置等问题，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如今，这座大山终于被艰难地搬开，不仅没有留下一个需要市财政无限填坑的无底洞，竟然还能有所结余，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好啊……真是万幸。” 董远方感慨道，嘴角难得地浮起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我最怕的就是重组完，给市里留下一个巨大的财务窟窿，逼得财政局那帮同志天天堵我办公室门。现在看来，我们之前制定的策略是对的，执行得也到位。春雷，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符春雷摆摆手： “市长，主要是您顶住了前期压力，定下了调子。具体工作都是下面同志们在跑。”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凝重起来： “不过，市长，说句实在话，就算鑫海没给市里添新债，咱们市财政的日子也一点不轻松。之前为了启动那几个重大基建和民生项目，发行的五十亿政府专项债，分到各个项目上，简直就是杯水车薪，眨眼就没了。现在财政局的同志，真是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审核项目时锱铢必较。” 他看向董远方，眼神复杂： “有时候我也想，市长，是不是咱们……责任心太重了？要是当初，不去动那一百五十多亿历史遗留的土地补偿款问题，不去碰那个马蜂窝，咱们这届政府的日子，会不会好过很多？至少，在推动新项目、改善民生上，手头能宽裕不少。” 董远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目光转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 第1049章 有大事要发生 符春雷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思虑与疲惫。 是啊，如果不是他坚持要清理那笔巨额的、牵扯无数利益的历史旧账，补充社保基金、开修二环路、民办教师清退、农村三通工程等等，每个项目都像是吞金兽。 董远方如果不管这些，唐海市的财政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捉襟见肘，他推进各项改革和发展的阻力也会小得多。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声。 过了一会儿，董远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仿佛是说给符春雷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春雷，你还记得我刚来唐海时，在第一次市政府全体会议上的讲话吗？我说过，历史遗留的问题，就像身体里的暗疮和淤血，你不去碰它，它暂时好像不痛不痒，甚至表面看着光鲜。但它一直在那里，腐蚀着健康的肌体，消耗着系统的信用，总有一天会集中爆发，到时候付出的代价会更大，更难以收拾。” 他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符春雷： “我们这一届政府不主动去解决，难道要留给下一届？下下一届？政府的任期可以等，政策可以调整，但老百姓等不起啊。那些被拖欠了补偿款的拆迁户，那些眼巴巴等着安置房的家庭，天天拥堵的出租车司机、没有着落的民办教师，他们的日子，是一天一天熬过来的。信任这个东西，碎了，再想粘起来，就难了。” 他的语气沉重，继续说道： “那一百五十亿，不是纸上的数字，是成千上万家庭安身立命的指望，是政府曾经许下的承诺。这个责任，我们逃不掉，也不该逃。财政紧一点，项目推进慢一点，我们想办法克服。但良心债，不能欠，也欠不起。” 符春雷默默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他知道，这就是董远方，或许在某些人看来过于“理想主义”甚至“不识时务”，但正是这份近乎固执的担当，让他赢得了许多基层干部和群众的真心敬重。 过了一会儿，董远方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鑫海钢铁的人事问题，还是要市政府这边主导，常委会上通过的方案，只是建议国资委推荐人，但是鑫海钢铁毕竟是市政府直接控股，干部安排，你们要多上心，下次常委会上，就要定下来。” 符春雷点点头，回应道： “好的，董市长，我跟工业局、国资委，再商议一下。” 车子继续向前飞驰，朝着省城。 车子驶入冀州市区时，早已过了正午。 街道上车流不息，两旁的餐馆飘出阵阵饭菜香气，更勾得人饥肠辘辘。 时间紧迫，刘少强眼疾手快，在一个看起来干净的面包店门口让司机靠边停下，迅速下车买了些三明治、矿泉水和水果，分给后座的董远方和符春雷。 “市长，符市长，先简单垫垫，会议结束再好好吃。” 刘少强递过食物。 “行，这就挺好。” 董远方接过一个火腿三明治，拆开包装，就着矿泉水吃起来。 三个人就在这飞驰的车厢里，进行了一场简单而迅速的午餐。 车窗外的城市景象不断变换，咀嚼声和偶尔的交谈声混合在一起。 一点半，省委小会议室里布置简洁庄重，深红色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椭圆形会议桌光洁如镜，每把椅子前都摆放着名牌、话筒和专用的记录本与铅笔。 董远方和符春雷提前抵达。 会议室里已有不少人，主要是被要求列席会议的相关省厅负责人，省工业厅厅长、发改委主任、国资委主任、交通厅厅长、水利厅厅长等都已就位，正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或翻看着面前的材料。 看到董远方进来，几位熟悉的厅长主动点头示意。 董远方也微笑着逐一回应，同时大脑飞快运转——这可是难得的、非正式的直接沟通机会。 他迅速给符春雷递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 第1050章 争分夺秒要支持 董远方目光一扫，锁定了正与旁人说话的省交通厅厅长蔡思林。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自然地走了过去。 “蔡厅长，您好。” 董远方主动伸出手。 “哦，远方市长，春雷市长，你们也到了。” 蔡思林转过身，热情地握手。 这位五十多岁的技术型官员，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刚到。正好趁领导们还没来，向您汇报一下我们唐海交通方面的一点新想法，也听听您的指示。” 董远方语气诚恳，顺势在蔡思林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动作自然，毫不突兀。 “哦？唐海又有大动作了？” 蔡思林感兴趣地问。 他知道唐海最近动静不小。 “算不上大动作，是我们结合城市未来发展，初步规划了一条环城高速的线路构想。” 董远方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简图，摊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手指点着上面粗线条的示意： “您看，这条环线如果能建成，不仅能极大缓解主城区的过境交通压力，更重要的是，它能将我们规划的北郊汽车产业园、唐东新区、港口物流区以及几个重要的工业组团高效串联起来，形成’半小时产业交通圈’。这对我们承接大项目、优化产业布局至关重要。目前还只是个初步设想，很多技术细节、特别是与省高速路网的衔接方案，迫切需要交通厅各位专家给我们把把关、指条明路啊。” 他的汇报简洁扼要，突出了项目对产业发展的战略意义，又将姿态放得很低，充分尊重省厅的专业权威。 毕竟蔡厅长是从技术一线提起来的，相较于厅长，他更喜欢别人喊他“蔡老师”。 蔡思林听得认真，不时点头，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询问几个关键节点的地形和现有路网情况。 董远方对答如流，显然做过功课。 与此同时，符春雷也锁定了自己的目标，新任省水利厅厅长赵显坤。 赵显坤是他在省委党校中青班时的同班同学，私交不错，不久前刚刚履新。 “老赵！不，现在该叫赵厅长了！” 符春雷笑容满面地走过去，用力拍了拍赵显坤的肩膀，显得格外熟稔。 “哎呀，春雷！少来这套！” 赵显坤见到老同学也很高兴，笑着回了一拳： “什么厅长不厅长的，咱们还是同学。” “那可不一样，你现在是管着全省江河湖海的大管家了。” 符春雷顺势在赵显坤旁边的椅子坐下，寒暄了几句近况和党校旧事，气氛轻松融洽。 叙旧片刻，符春雷话锋看似不经意地一转： “老赵，你这一上任，担子可不轻。咱们省里几条大河的治理，都等着你出新招呢。就说我们唐海的母亲河封水河吧，前些年小打小闹修修补补，根本问题没解决。夏天怕涝，冬天怕污，沿岸生态和居民生活都受影响。我们市里下了决心，想搞一个彻底的、系统性的综合治理工程，规划都做了几稿了，就是……唉，资金缺口太大，市里那点财力，捉襟见肘啊。” 他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恳切： “老同学，你现在坐这个位置，可得拉兄弟一把。我现在是封水河河长，省里要是能在专项资金上给我们唐海倾斜一点，或者帮我们向部里多争取一些支持，这封水河治理，就能真正动起来，也算你新官上任给老家人的一份厚礼了不是？” 符春雷的话说得很有技巧，既有同学情谊的铺垫，又点明了项目的必要性和市里的困难，最后将对方的支持与政绩、乡情巧妙挂钩。 赵显坤听着，脸上的笑容收起了些，变得认真起来，沉吟道： “封水河的情况我知道一些，确实是历史欠账。你们的具体方案和预算报告，尽快报上来，厅里会重点研究。现在省里对流域生态治理和城市内涝防治也很重视，机会是有的。不过，春雷，咱们丑话说前头，所有项目都得按程序来，合规合理是前提。” “那当然，程序肯定走扎实！报告我这周就让人送过来！” 符春雷连忙保证，能得到“重点研究”的承诺，已是重要收获。 会议室内，类似的低声交流在几处进行着。 在省委常委们入场前的这宝贵十几分钟里，董远方和符春雷如同敏捷的猎手，精准地抓住了时机，为唐海亟待推进的关键项目，进行了一次高效而务实的“会前公关”。 当会议室大门再次被推开，省委常委们先后而入时，董远方和符春雷已坐回自己的位置，表情恢复了平静。 第1051章 重点项目启动会升格 燕云省委书记江毅荣在省委常委、秘书长谷志鑫的陪同下，最后一个步入小会议室。 他步履沉稳，面色肃穆，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原本还有些低声交谈的会场瞬间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愈发凝重的气息。 江毅荣在正中的主位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环视一周后，直接宣布会议开始，声音洪亮而清晰： “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我们临时召开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主要议题只有一个：研究部署全国下半年重点工程集中开工启动仪式，在我省唐海市举行的相关筹备工作。”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唐海市与会人员的区域，语气加重： “届时，政务副首长方庆黎同志将亲临现场，宣布开工并作重要指示。” “嗡——” 董远方只觉得脑袋里轻轻一响，虽然面上依旧保持着惯常的平静，但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省里照例关注一下各地市自己的重点工程开工情况，最多是省领导出席一下唐海本地的仪式。 没想到，规格一下子拔高到了“全国”层面，而且还是由新晋政务副首长方庆黎亲自到场！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操作的范围，其政治意味和潜在影响，深不可测。 更让董远方心头一沉的是，这位即将莅临的副首长，姓方。 原塞北自治区党委书记方庆黎，去年党代会后进入政治圈序列，今年换届刚刚当选为政务副首长，分管领域正是工业、交通、城乡建设等重头戏。 而他背后的方家，与唐海鑫海钢铁有着千丝万缕、且绝非光明的联系，那本要命的资金往来账目，方家正是核心目标之一。 在这个节骨眼上，方庆黎选择亲临唐海，是为唐海的发展成就站台？ 还是……另有所图，比如万鑫转交的两个本子的另一本？ 董远方强迫自己收敛心神，眼观鼻，鼻观心，不让丝毫情绪外泄。 他能感觉到，江毅荣书记的目光似乎在他脸上若有若无地停留了一瞬，见他毫无波澜，才继续往下部署。 “这次全国性的启动仪式放在唐海，是上面对燕云省、对唐海市近年来在产业转型、重大项目建设等方面工作的肯定，也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江毅荣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唐海市作为具体承办地，必须拿出百分之两百的精力、百分之两百的标准来筹备！这已经不是你们唐海一家的事了，你们代表的是我们整个燕云省的形象和担当！李伟同志，远方同志，” 他直接点将： “满打满算还有半个月时间，时间非常紧迫，任务极其繁重！今天列席会议的省直相关厅委负责同志都在，我在这里强调，必须无条件全力配合唐海市，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确保仪式万无一失，圆满成功！” 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李伟立刻站起身，代表唐海市表态，声音铿锵： “请毅荣书记和省委省政府放心！唐海市委市政府坚决贯彻落实省委部署，一定举全市之力，精心组织，周密安排，确保这次全国重点项目启动仪式在唐海顺利、精彩、安全举行，绝不辜负上面和省委的信任！” 会议接着宣布成立了“全国下半年重点项目集中开工启动仪式筹备工作领导小组”。 组长由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步从升担任，副组长是省委常委、秘书长谷志鑫和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李伟。 而具体办事机构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的担子，落在了董远方肩上，常务副市长符春雷任副主任，办公室就设在唐海市政府。 这意味着，大量的具体协调、方案制定、现场布置、接待安排等庞杂艰巨的实际工作，都将由董远方这个市长来牵头落实。 李伟挂名副组长，负责“领导”和“协调”，而董远方则是那个要在第一线“干活”和“扛事”的人。 第1052章 方家要来唐海市 散会后，董远方和符春雷随着人流走出省委大楼。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两人都没有说话，径直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符春雷这才长长地、近乎呻吟般地叹了口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焦虑： “董市长，这……这叫什么事啊！鑫海钢铁重组正在最后冲刺，省运会一大堆场馆建设和配套还没完全捋顺，棚户区改造刚全面铺开，唐东新区拆迁的烂摊子还没彻底收拾干净……现在又突然砸下来这么个‘国字号’的启动仪式！这是要把咱们唐海的干部，都往死里熬啊！半个月，神仙也难变出个万全的场面来！” 董远方靠在后座上，听完符春雷的抱怨，脸上却出人意料地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甚至有些无奈的笑意。他没有直接回应符春雷的焦虑，而是对前座的司机关云吩咐道： “小关，别直接回唐海了。在附近找个像样点的饭馆，赶紧的。又饿又乏，前胸贴后背了。” 符春雷闻言，惊讶地转过头看着董远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遇到这么一桩天大的、棘手又敏感的紧急任务，市长出来第一件事，居然是找地方吃饭？ 董远方看出他的疑惑，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语气甚至带着点轻松的调侃： “春雷啊，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天大的事，也得先把肚子填饱不是？人是铁，饭是钢，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琢磨，有力气干活。急有什么用？愁有什么用？饭还得一口一口吃，事还得一件一件办。” 他这番话，像是在宽慰符春雷，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符春雷愣了愣，紧绷的神经似乎也被这朴素的道理触动，稍稍松弛了一些。 刘少强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在等待会议结束期间，就已经查好了附近一家评价不错的家常菜馆，并预订了位置。 车子很快抵达。 包厢里，饭菜上得很快。 董远方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大口吃了起来，仿佛真的只是完成一顿普通的迟来午餐。 他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只是专注而高效。 符春雷起初还有些食不知味，但看到市长如此，也只好强迫自己动筷。 然而，看似云淡风轻、埋头吃饭的董远方，内心却远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他纠结的，并非启动仪式的筹备工作本身。 虽然时间紧、任务重、标准高，但唐海这一年多确实打下了不少硬核基础：鑫海钢铁重组浴火重生、北方最大炼化基地稳步推进、军工合作项目落地、规划的汽车产业园蓝图也有眉目、水泥和造船产业结构重组已经完成、化州重工新厂区开建…… 启动会上，能拿得出手的“干货”并不少。 只要组织得力，呈现一个高质量的仪式场面，虽然压力巨大，但并非不可完成。 真正让他内心翻江倒海、反复权衡的，是“人”，是那位即将到来的政务副首长方庆黎。 在这个敏感时刻，方庆黎选择亲临唐海，究竟是何意图？ 是仅仅因为唐海项目符合全国布局，例行公事地前来站台？ 还是拿到那个本子后，特意前来观察、甚至施压？ 他会不会借视察之机，对鑫海钢铁重组、对唐海正在推进的产业调整，提出某些“指导意见”？ 或者，更直接地，对自己这个“不识时务”、捅了马蜂窝的市长，进行某种形式的敲打？ 这些念头在董远方脑海中飞速旋转、碰撞。 他看似闭目养神，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实则大脑正以极高的转速分析着各种可能性，评估着风险，思考着应对之策。 回去的路上，关云开的很快，但董远方的思绪，跑得更快。 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第1053章 积极的李书记 虽然内心对于政务副首长方庆黎在此时亲临唐海百感交集，甚至隐隐有所戒备。 但董远方深知，作为一名党的干部，尤其是身处关键岗位的主要负责人，个人的好恶与情绪必须让位于大局和责任。 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他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就是以最高的标准、最严谨的态度、最周密的安排，确保这次高规格活动的万无一失，并借此机会，尽可能多地展现唐海积极向上、务实发展的正面形象。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准时踏入办公室，脸上已看不到昨日的纠结与沉重，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干练。 他首先叫来秘书长褚旭东： “秘书长，你立刻通知下去，上午九点半，召开市政府常务会议扩大会议，所有副市长、秘书长、相关副秘书长，以及工业、发改委、财政局、住建局、交通局、公安局、媒体、接待办、机关事务管理局等主要部门的一把手必须参加。议题只有一个：专题研究部署全国下半年重点工程集中开工启动仪式筹备工作，以及上级首长考察接待方案。” 他语气果断，强调道： “全国启动仪式筹备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我们市政府，我作为办公室主任，责任重大。这次常务会，就是要立即进入战时状态，明确分工，压实责任，把每一项任务都落实到具体部门、具体人头。方案要细，考虑要全，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是，市长，我马上安排！” 褚旭东感受到市长话语中的分量，立刻领命而去。 然而，让董远方略感意外的是，市委书记李伟对这次活动的重视程度和介入深度，远超他的预期。 几乎就在市政府发出会议通知的同时，市委那边也传来消息，李伟书记紧急召集了在家的所有市委常委，召开临时市委常委会，专题研究同一事项。 在这次市委常委会上，李伟以省领导小组副组长的身份，表现得异常积极和细致。 他不仅听取了宣传、公安、信访等部门的汇报，更是亲自对启动仪式的场地选址、舞台背景设计、观礼台搭建规格、参观考察路线、沿途环境整治、媒体邀请与宣传通稿口径、甚至省市领导演讲稿的要点和措辞，都一一过问，提出了许多具体、有时甚至略显苛刻的要求。 “这次活动，不仅关乎唐海，更代表燕云！必须体现出最高水平！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推敲，做到尽善尽美！” 李伟在常委会上反复强调，声音里透着一种强烈的表现欲。 他显然将这次活动视为展示个人领导力、扩大政治影响力的重要舞台，力图通过完美的筹备和呈现，给即将到来的副首长，也给省委留下深刻印象。 董远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反而隐隐松了一口气。 他本就不愿将过多精力耗费在这种“面子工程”和形式主义的过度筹备上，李伟既然愿意大包大揽、亲力亲为，把“前台”的戏份做足，他倒也乐得清静，可以腾出手来，集中精力抓他认为更紧迫、更关乎唐海长远根基的“里子”工作。 他很快调整了策略，在随后召开的市政府常务会议上，他依然严肃强调了此次活动的重要性，按照领导小组办公室的职责进行了分工部署，要求各部门无条件配合市委的统一指挥和具体要求，确保政令畅通、落实有力。 但在具体工作指向上，他巧妙地进行了“切割”。 “旭东秘书长，政府这边的总协调由你负责，直接对口市委那边和领导小组办公室。所有关于仪式流程、场地布置、接待方案、宣传材料的具体事务，你直接向李伟书记和市委筹备专班汇报、落实，确保不折不扣。” 董远方明确授权，将“前台”工作的执行链条清晰地指向了李伟主导的体系。 “而我，”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与会人员： “以及春雷副市长，我们的主要精力，要牢牢钉在几个关乎唐海下半年乃至明年发展的硬骨头项目上，尤其是鑫海钢铁集团重组扫尾工作。仪式要搞好，但发展更不能停，不能因为筹备一个活动，耽误了我们既定的改革和发展步伐。” 会议一结束，董远方立刻将注意力转回了他最关心的领域，鑫海钢铁集团重组后续，特别是干部队伍的稳定与调整。 重组即将完成，新的管理架构亟待搭建，数以万计职工的人心需要安定，更重要的是，伴随着万家势力的彻底退出和省纪委工作组掀起的“坦白潮”，唐海市属国企乃至相关经济部门的干部队伍，正处在一个微妙而关键的重塑期。 他让国资委送来了最新的人员梳理报告，与符春雷、组织部相关同志闭门商议。 哪些干部在重组过程中表现出了专业能力和担当精神，可以提拔到新公司的关键岗位？ 哪些人虽然有些历史问题但已主动交代、能力尚可，可以在控制使用的前提下给予改过机会？ 哪些位置需要引入新鲜血液，从全市乃至全省范围内选调专业干部？ 还有，那些因为与万家有牵连而被调查或边缘化的干部，他们的空缺如何填补，才能确保相关部门的正常运转和业务的平稳过渡？ 这些问题，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需要极高的政治智慧和人岗相适的精准把握。 董远方深知，产业重组最终能否成功，除了清晰的产权和战略，更关键的是执行的人。 他必须利用启动仪式前这半个月的“缓冲期”，在李伟专注于“前台”光彩时，悄无声息地完成对唐海经济战线核心干部队伍的“排兵布阵”，为仪式之后即将全面展开的产业发展新阶段，夯实最关键的人才基础。 窗外的阳光明亮，映照着董远方办公室里堆积如山的文件和他凝神思考的面庞。 前台，锣鼓喧天的筹备正在李伟的指挥下紧锣密鼓地进行；后台，一场关乎唐海未来经济命脉的、静默而至关重要的人事布局，也在董远方的主导下，悄然展开。 第1054章 拜访华夏一汽 就在燕云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李伟为即将到来的“国字号”启动仪式事无巨细、紧锣密鼓地张罗，沉浸在舞台灯光、路线规划和演讲稿措辞之中时，董远方却带着一支精干的小型团队，悄然离开了唐海。 一辆商务车在晨曦中驶上高速，直奔一千公里外的东北工业重镇。 车上坐着董远方，以及市发改委主任迟温良、招商局局长苏铭、国资委主任赵和平等核心经济部门的负责人。 他们的目的地，是共和国汽车工业的长子，华夏第一汽车集团。 这次长途奔袭，目标明确：趁热打铁，再次登门，以最大诚意邀请华夏一汽高层亲赴唐海实地考察，推动其重型卡车生产基地项目落户。 抵达一汽集团总部时，已是下午。 宏伟的厂区、林立的现代化车间、不时驶出的崭新车辆，无不彰显着这家共和国工业脊梁的雄厚实力。董远方一行人风尘仆仆，但精神饱满。 华夏一汽党委副书记、总经理白颂年，以及专管重卡业务的子公司总经理童奕川，在一间简洁而不失庄重的会议室接待了来自唐海的客人。 白颂年年富力强，技术出身，目光锐利；童奕川则更为干练务实，对市场了如指掌。 寒暄过后，董远方开门见山： “白总，童总，感谢二位百忙之中拨冗相见。我们这次来，还是为了上次招商局同志汇报过的重卡生产基地项目。唐海上下对这个项目期盼已久，我也代表唐海市委市政府，再次向一汽发出最诚挚的邀请，恳请各位领导能亲临唐海考察指导。” 白颂年笑着请董远方一行落座，坦言道： “董市长亲自带队，千里迢迢而来，这份诚意我们感受到了。不瞒您说，对于唐海，我们之前确实进行过初步研究。你们招商局的同志很专业，资料准备得很充分。唐海市的钢铁产业基础、便利的海陆空立体交通网络，尤其是地处京都、沽口、燕云、盛宁两省两市交界的区位优势，对我们布局全国市场、辐射华北华东，具有很大的吸引力。” 他话锋微转，提出了核心关切： “不过，董市长，汽车制造是高度复杂、产业链条很长的产业。我们最担心的，是当地的产业配套环境。我们喜春总部的重卡产能确实接近饱和，急需拓展新的生产基地。但这个新基地不能是孤岛，它需要上下游零部件企业协同。唐海目前的汽车零配件产业几乎是从零开始，这将会是我们投资决策中一个非常关键，也可能是最大的制约因素。” 这时，发改委主任迟温良适时地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会议室的投影仪。 一张绘制精细、色彩分明的“唐海北郊汽车产业园总体规划示意图”呈现在大屏幕上。 “白总，童总，请看，” 迟温良走到屏幕前，用激光笔指点着： “这就是我们为发展汽车产业量身打造的专业化园区规划。不仅仅是为某一家整车企业预留土地，我们的目标是，以可能的整车项目为龙头，系统性、前瞻性地规划一个集整车制造、核心零部件研发生产、物流配送、专业市场、技术培训于一体的现代化汽车产业集群。” 他详细讲解了园区的功能分区、基础设施规划，包括专门为重型卡车测试准备的特殊道路、预留的配套企业用地以及毗邻钢铁原料区和物流港的优势。 “我们不是只想要一个工厂，我们是想和像一汽这样的龙头企业共同培育一个产业生态。土地、规划、基础建设，市政府可以先行投入，为企业入驻扫清障碍。” 迟温良的展示直观而富有远见，在一定程度上回应了白颂年关于产业配套的疑虑。 唐海不是空手套白狼，而是有备而来，有着培育完整产业链的雄心。 紧接着，招商局局长苏铭接过了话头。 他没有过多重复已有的区位和原料优势，而是重点汇报了唐海市为吸引重大产业项目准备的“政策工具箱”。 “白总，童总，除了硬件的规划和准备，在软环境上，唐海市也决心拿出最大的诚意。” 苏铭语气沉稳，条理清晰，讲道： “对于华夏一汽这样关乎国家产业布局和地区发展的战略性项目，我们计划采取’一事一议’‘特事特办’的原则。市政府可以牵头设立产业发展引导基金，配套投入园区前期基础设施建设。在人才引进方面，我们将协调本地高校开设对口专业，并为企业核心技术人员提供额外的住房补贴、子女入学、配偶安置等一揽子服务。在税费方面，在上面和燕云省政策允许的范围内，我们将最大限度地落实减免和奖补政策，确保项目在唐海拥有最优的营商环境和发展预期。” 他最后总结道，目光诚恳地看向白颂年和童奕川： “我们认为，唐海发展汽车产业，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共同选择。有天时，是国家鼓励制造业升级、区域协调发展的战略窗口；有地利，是我们独特的区位、原料和交通优势；而人和，就是我们市委市政府发展实业的坚定决心，以及为投资者提供全方位保障和服务的承诺。我们衷心希望，华夏一汽能够成为唐海汽车产业梦想的启航者和领路人。” 董远方全程专注地听着，只在关键时刻微微颔首。 他带来的这支队伍，各司其职，配合默契，从宏观规划到具体政策，层层递进，展现出了唐海方面的专业、务实和诚意。 来之前，动员会上，董远方做了明确分工，这次目的只有一个，促成华夏一汽集团领导到唐海考察，拿下投资意向书。 白颂年和童奕川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唐海团队这次有备而来的深度沟通，比之前的初步接触更具冲击力。 白颂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合上手中的资料，说道： “董市长，各位唐海的同志，你们带来的信息非常详实，规划也很有魄力。这确实让我们对唐海有了更立体、更深入的了解。这样，我们会尽快将这次会谈的情况以及贵市提供的详细资料，向集团董事会做专题汇报。安排实地考察的事，我们内部也抓紧研究日程。感谢你们的远道而来和诚挚邀请！” 虽然没有立刻拍板，但“尽快汇报”、“研究考察日程”这样的表述，无疑将项目的可能性又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离开一汽总部时，夕阳的余晖给巨大的厂区披上了一层金辉。 第1055章 绝不端着金饭碗要饭 本以为华夏一汽集团作为东道主，晚上至少会安排一个简单的接风晚宴，既是礼节，也能在更轻松的氛围中深入交流。 然而，直到会谈结束，双方握手道别，白颂年和童奕川除了礼貌性的“感谢远道而来”、“保持联系”外，丝毫没有提及晚餐的安排，甚至连“便饭”这样的客套话都没有。 离开一汽总部那座气势恢宏的大门时，正是夕阳西下。 巨大的厂区建筑在金色的余晖中投下长长的阴影，显得庄重而略带疏离。 坐进车里，气氛有些沉闷。 赶了一千多公里的路，市长亲自带队，会谈虽算顺利，但这般“清汤寡水”的收场，难免让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看来……白总他们，还是顾虑重重，或者……并没太把我们唐海真正放在眼里。” 发改委主任迟温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厂区景观，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话语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和一丝愤懑。 董远方好歹是坐拥近七百万万人口、经济总量位居全省第一的重要城市的市长，如此奔波诚意相邀，对方连顿饭都不安排，这种“待遇”确实显得有些怠慢，甚至像是一种无声的婉拒或轻视。 董远方坐在后座，脸上并无愠色，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和底气： “迟主任，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我们招商，求的是合作共赢，不是低声下气地乞求。唐海需要像一汽这样的龙头企业来带动产业升级，这不假。但别忘了，我们手里也不是没有牌。”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 “我们有全国最大的钢铁产业集群，有得天独厚的港口和区位，有正在崛起的石化、军工项目托底，更有全市上下求发展、干实事的决心和一系列真金白银的政策支持。我们是端着’金饭碗’出来寻求合作，不是端着破碗要饭。愿意与我们携手共谋发展的，我们敞开大门，扫榻相迎，给出最好的条件。觉得我们条件不够、诚意不足，或者另有考量的，我们尊重，但也绝不卑躬屈膝，更不会三顾茅庐、自降身价。合作是双向选择，唐海有自己的尊严和发展节奏。” 他这番话，既是在安抚下属的情绪，也是在阐明自己的原则。 唐海今年的产业结构调整已初见成效，石化项目和军工厂两大“压舱石”已然落地，汽车产业园对他而言，是“锦上添花”的更高追求，而非“雪中送炭”的生存必需。 有这个底气，才能在任何谈判中不落下风。 就在车内气氛稍显凝滞时，董远方的手机响了。 是留守唐海的常务副市长符春雷打来的。 “董市长，好消息！” 符春雷的声音带着兴奋： “刚才沪山钢铁的楚景年老总给我来电话，他们帮忙牵线，联系上了沪港汽车集团的党委书记、董事长祖光华！对方听说我们正在寻求汽车产业合作，很感兴趣，表示明天上午可以安排一个简短的对接会，听听我们的具体想法。您看……？” 峰回路转！ 董远方闻言，眼中瞬间亮起锐利的光芒，疲惫一扫而空。真是东边不亮西边亮！ “春雷市长，干得漂亮！” 董远方当机立断： “这样，你立刻从唐海出发，飞沪港。我们这边也马上订机票，直接飞过去。我们在沪港市碰头，明天上午一起去拜访沪港汽车！” 挂了电话，他立刻转向刘少强： “少强，马上查最近一班飞沪港的机票，给我们所有人订票。越快越好！” 接着，他对车内众人说道： “同志们，计划有变。我们不回唐海了，直接转场沪港！大家再辛苦一下，我们赶到沪港再吃晚饭、休息。沪港汽车集团，是我们绝不能错过的另一个重要机会！” 听说立刻要去拜访同样是国内汽车巨头、且以市场敏锐和开放着称的沪港汽车，车内的低气压瞬间被一股新的希望和斗志取代。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响应，这趟千里跋涉，看来远未结束。 第1056章 唐牧霖调任沪港 相较于华夏一汽的“公事公办”，沪港汽车集团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热情与高效。 作为沪港市属龙头国企、国内汽车行业的重要一极，沪港汽车对于潜在的战略布局伙伴显然有着更开放的姿态。 第二天上午，当董远方一行抵达沪港汽车集团总部时，党委书记、董事长祖光华亲自率领核心管理团队，早已等候在办公楼前。 祖光华年约五旬，身材挺拔，笑容爽朗，握手有力。 “董市长，欢迎欢迎！一路奔波，辛苦了！我代表沪港汽车集团，热烈欢迎唐海市的各位领导莅临指导！” 祖光华的态度热情而真诚，将班子成员一一介绍给董远方认识，礼节周全，给足了面子。 这让董远方在感激之余，心中也掠过一丝诧异。 虽然有沪山钢铁楚景年的牵线搭桥，但对方如此高规格的接待，似乎超出了普通的商务洽谈范畴，背后或许另有缘由。 参观现代化的生产车间、研发中心和品牌展厅后，时间已近中午。 祖光华亲切地提议： “董市长，各位唐海的同志，我们在附近的沪港国际酒店准备了便餐，酒店离你们下榻的地方也近。听说各位昨晚很晚才到，饭后正好可以稍事休息，我们下午再深入交流。” 安排得如此体贴周到，连他们昨晚抵达很晚的细节都注意到了，董远方连忙再次表示感谢。 沪港国际酒店坐落于沪港最繁华的核心商务区，摩天大楼气派非凡，内部装修奢华典雅。 到达预定的大包间时，精致的凉菜已然上桌。 然而，众人落座后，主位依然空着。 祖光华笑着解释道： “董市长，稍等片刻，今天还有一位重要的朋友，听说您来了，特意要过来作陪。” 正说着，包间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另外两人的陪同下，含笑走了进来。 竟是唐牧霖！ 董远方一行人连忙起身。 唐牧霖快步走到董远方面前，双手紧紧握住董远方的手，用力摇了摇，脸上带着真挚的笑意： “远方老弟！真是巧啊！我昨天上午刚到沪港履新，今天就听说你昨晚星夜兼程赶过来了，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董远方一时有些发懵。 唐牧霖？他不是在沽口市担任市委副书记吗？ 怎么突然出现在沪港，而且似乎……身份不同了？ 看到董远方脸上的疑惑，沪港汽车的董事长祖光华笑着上前解释道： “董市长，是我向唐市长汇报了您率队来考察的事。唐市长听说后非常重视，特意嘱咐要安排好，还说要亲自过来陪您吃顿午饭。” 唐市长？ 董远方心头一震，目光投向唐牧霖。 唐牧霖哈哈一笑，拍了拍董远方的胳膊，示意大家重新落座： “远方老弟，看来你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唐海忙啊！最近没看新闻？组织上有了新安排，我现在调任沪港市，担任市委副书记，代市长。昨天刚开的干部大会。” 董远方这才恍然，连忙再次起身，郑重道： “唐市长！恭喜高升！这么大的事，我确实消息闭塞了，恕罪恕罪！” “坐下坐下，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 唐牧霖摆摆手，语气随和： “在这里，我不是你们燕云省的省长，你也不是我的下级，咱们就是老朋友，叙叙旧，顺便聊聊合作。” 董远方心中波澜起伏。 他最近确实全身心扑在唐海内部事务和省里启动仪式的筹备上，对更高层面的人事变动关注不多。 没想到，唐牧霖这位唐家第三代中的翘楚，在去年党代会入选华夏委员会，从华夏科学院转任沽口市委副书记。 仅一年后，竟然再次获得重用，直接调任华夏经济第一大市沪港市担任市长！ 这无疑是重磅消息，也彰显了唐首长在人事布局上依然深厚的影响力。 而这，似乎只是冰山一角。 借着席间轻松的氛围和后续与唐牧霖的私下交流，董远方才陆续得知，在左老去世后这段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时间里，高层和各大家族的人事棋局已经悄然落子： 何家的何云飞，从江北省委常委、姑苏市委书记任上，调往沽口市，接替唐牧霖留下的市委副书记职位； 曾与董远方存在隐形竞争关系的左家新锐左新程，因受于田州事件余波影响，从左老离世和家族势力收缩中未能幸免，从燕云省委常委、冀州市委书记的实权位置，平调至华夏民政部担任副部长，算是离开了地方权力核心； 作为某种补偿或平衡，左家另一位子弟左新龙，则从汉昌市市长任上，调任江北省委常委、姑苏市委书记，接替了何云飞留下的位置； 方家的次子方庆明，从盛京市市长任上，调任燕云省委常委、冀州市委书记，填补了左新程留下的关键空缺，方家的触角借此更深地嵌入了燕云省； 陈家的陈思晨，已升任京都市下辖的谷山县县长，在京城脚下，这也已是妥妥的正厅级实职； 而董远方曾经的“死对头”古星辰，随着古首长地位的进一步提升，终于被从江原省那个“冷衙门”里“解救”出来，调回权力中枢之一的京都，担任市委副秘书长、信访局局长，同样迈入了正厅级行列…… 这一连串看似独立实则关联紧密的调动，让董远方深切感受到，左老这棵参天大树倒下后，留下的权力空间和资源，正在被各方势力以极快的速度、极精妙的算计进行着重新划分与占据。 何家、古家势头正劲，方家趁机扩张，各家都在竭力攫取属于自己的那一杯羹，甚至是一大块蛋糕。 平静水面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与激烈的博弈。 尽管唐牧霖表现出了十足的热情与诚意，甚至带着几分老友重逢的亲近，但董远方内心始终保持着一份清醒的恭敬与谨慎。 毕竟，对方已是华夏最大经济中心城市的市长，是真正意义上的“封疆大吏”，地位和影响力远非自己这个地级市市长可比。 他小心翼翼地陪着说话，应答得体，既不过分套近乎，也不失尊敬。 午餐在看似融洽实则层次分明的氛围中结束。 其他人被安排去酒店房间休息，唐牧霖则笑着邀请董远方： “远方老弟，楼上有个安静的茶室，环境不错。咱们上去喝杯茶，醒醒神，也好好说说话？” 董远方知道这既是进一步的礼遇，也可能有更深层的交流，自然不好推辞，只能客随主便，应道： “唐市长安排，是我的荣幸。” 两人一前一后，在秘书的引导下，离开了喧闹的餐厅，走向电梯间。 第1057章 唐牧霖递来橄榄枝 不愧是沪港顶级的酒店，顶楼的这间茶舍，将私密性与奢华感融合到了极致。 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脚下是柔软吸音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水墨画，空气里弥漫着淡雅而昂贵的沉香气息，温度恒定在人体最舒适的区间。 穿着素雅旗袍、身姿窈窕的服务员早已将一切准备妥当： 名贵的紫砂壶里泡着上好的明前龙井，几碟精致的时令水果和干果摆放在剔透的水晶盘中，一切都静候着贵客的到来。 董远方跟着唐牧霖，在唐牧霖那位举止干练的秘书引导下，步入这片静谧的空间。 秘书和服务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将整个世界隔在门外。 “远方老弟，坐。” 唐牧霖随意地指了下旁边的沙发，自己先在主位坐下，姿态放松却不失气度。 他提起那把价值不菲的紫砂壶，动作娴熟地为董远方斟茶，琥珀色的茶汤注入白瓷杯中，香气袅袅升腾。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不紧不慢，仿佛在聊家常： “各家三代里面，这些年，很多人都把你视为潜在的竞争对手，或者说，是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不瞒你说，我也曾经一度，很仔细地研究过你。” 董远方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只是轻轻吹拂着水面，感受着茶香扑面，然后才小口啜饮，细品其味。他抬起眼，语气平和地回应： “唐大哥说笑了。跟各位从小在那种环境中耳濡目染、拥有深厚根基和广阔资源的子弟们相比，我董远方不过是农村出来的穷小子，侥幸走到今天，有什么资格谈竞争？更谈不上被大家视为对手了。” 唐牧霖摇摇头，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又给董远方续上茶水： “不，恰恰相反。后来我的想法变了。我越是观察，越是觉得，如果真要论起实打实的竞争，不是比家世，不是比谁更会钻营，而是比谁能真正沉下心做事、能解决实际问题、能在复杂局面中打开局面，恐怕没几个人能真正跟你竞争。你的韧劲、你的务实、你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儿，还有你在基层和地方积累的实实在在的政绩和口碑，这些都是别人很难短时间内复制的’硬通货’。” 董远方摆摆手，一副不敢当的样子： “唐大哥过誉了。我就是个做事的人，组织让干啥就努力干好啥，没想那么多。” “你呀，就是这一点特别难得。” 唐牧霖将一小碟剥好的核桃仁往董远方面前推了推，又递过去一根金黄饱满的香蕉，语气更加亲近了些： “高调做事，把每件经手的工作都干得漂漂亮亮，扎扎实实；却又低调做人，不张扬，，这种风格，我很欣赏。”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认真而直接，终于切入正题： “所以，远方老弟，有没有兴趣，我们合作？” 董远方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他咬了一口香蕉，咀嚼着，仿佛在消化这个简单的词汇背后复杂的含义。 几秒后，他才状似轻松地笑道： “唐大哥，我们这不正在合作吗？我们连夜赶了一千多公里，又马不停蹄飞到沪港，不就是为了跟咱们沪港汽车集团寻求合作，推动项目落地吗？这难道不是最具体、最实在的合作？” 唐牧霖听罢，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些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他低下头，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了情绪的细微变化。 第1058章 从正厅到副部？ 再抬头时，笑容又重新浮现，只是似乎淡了一些： “呵呵，也是。汽车项目，当然是合作。” 他心中却暗自摇头。 都是官场沉浮多年的人精，董远方不可能听不懂他话里“合作”二字超越具体项目、指向更深层次政治结盟的意味。 对方这是故意在打岔，在回避。 在唐牧霖看来，董远方这个人，能力超群，作风踏实，无论抓经济、搞建设、促民生，都是一把难得的好手，而且身上带着一股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草根韧性和解决问题的灵气。 而他自己，家世显赫，背景深厚，在各大政治家族第三代中威望日隆，人脉网络遍及各界，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两人能够结盟，形成互补，甚至在未来更高层级的格局中搭班子，那将是何等稳固而有力的组合？ 这简直是天作之合。 他认为，董远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这样一份来自沪港市市长、唐家核心子弟抛出的、前景广阔的橄榄枝。 “远方老弟，咱们说点实在的。” 唐牧霖决定把话挑得更明一些： “你是江波书记的女婿，勉强算半个陈家人。但这些年，陈家对你的助力有多少，大家其实都看在眼里。甚至不及你的老领导周研书记给你的帮助多。有时候，我都替你感到有些不平。” 董远方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淡然而真诚： “唐大哥，我真的对现在很知足。从一个农村娃，能走到今天，成为七百万人口大市的市长，能为一方百姓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我已经很感激组织，很知足了。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知足常乐是美德，但进取心更是推动进步的动力。” 唐牧霖摆摆手，语气变得有些语重心长： “从正厅到副部，这是一道天堑，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越往上走，路越窄，竞争越激烈，单打独斗就越艰难。你需要助力，需要盟友。”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左老突然走了，左家必然势微，何家、方家都在趁机扩张。上面位置就那么多，你不去争，自然有别人去占。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董远方心中诧异更甚，显然，唐牧霖的潜台词是，陈家不会助力你从正厅到副部，而我唐牧霖可以。 但是，唐牧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说话竟然如此直白，几乎毫不掩饰地谈论高层家族的此消彼长和权力分配，这既显示出他此刻拉拢自己的迫切心情，或许也反映了他内心深处某种基于绝对优势的自信，认为在董远方面前无需过多掩饰。 唐牧霖说完，站起身，走到董远方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老弟，我知道你是个实在人，不喜欢绕弯子。所以我对你说话，也尽量直接。我去下洗手间，你……好好考虑一下。” 看着唐牧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茶室侧门后，董远方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好的家世，这么高的平台，手握如此巨大的资源和影响力，为什么不多想想如何利用这些，为百姓多做些更根本、更长远的事，却总是执着于经营人脉、搭建班底、谋划更远的未来呢？ 权力的游戏，真的那么迷人吗？ 当唐牧霖回来重新坐下时，董远方已经整理好了思绪。 第1059章 董远方志不在此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平静而坦率地看向唐牧霖： “唐大哥，谢谢您的盛情款待和推心置腹。合作的事，我们这不正在全力推进汽车项目吗？我相信，只要项目能成，对唐海、对沪港汽车都是双赢，这就是最好的合作。” 他略微停顿，语气更加诚恳，却也带着不容动摇的坚持： “至于其他的……唐大哥，说真的，我觉得都离我太远了。我这个人可能眼界比较短，也习惯了只看眼前路。我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让唐海的经济再发展得快一点，工商业的结构再优化得合理一些，怎么能给老百姓多创造一些就业机会，给市财政多增加一些健康的税收来源。把手头这几件关乎唐海未来几年、十几年的实事办好、办扎实，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那是组织考虑的事情，我个人服从安排，别无他求。”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 唐牧霖抛出的、超越具体项目的政治结盟橄榄枝，董远方不仅没有接下，甚至从根本上就“瞧不上”。 他志不在此，或者说，他拒绝以这种方式参与这种游戏。 唐牧霖听完，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失望和难以理解。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闲聊了几句沪港的风土人情和经济发展，气氛便有些索然无味地草草收场。 临分别前，在茶室门口，唐牧霖还是展现出了应有的气度，握着董远方的手，最后补充了一句，算是对这次未能达成的“合作”留下一线余地，也是展现自己的大度： “汽车项目的合作，我这边会全力支持。我的大门，也随时为你敞开。” 董远方双手紧握，用力摇了摇，真诚地表示感谢： “谢谢唐市长！唐海的汽车梦，离不开您和沪港的支持！” 目送唐牧霖在秘书陪同下离开，董远方独自在茶室又站了一会儿。 董远方确实是他唐牧霖最想争取的“队友”之一，但也绝不是唯一的选择。 何家、方家的崛起势头，未来若想挑战那个至高位置，他必须借助父亲的余威和自身的经营，尽快搭建起足够强大和忠诚的班底。 他看好董远方，不仅因其个人能力，也因董远方与陈家若即若离的关系，更因为周家和曾家对董远方毫不掩饰的欣赏。 周老爷子多次公开称赞，周研书记对他关怀备至；曾家虽然影响力不如从前，但曾老和曾盈教授对董远方的评价都很高。 在关键的政治时刻，争取到董远方，很可能就意味着同时赢得了周、曾两家相当程度的支持或善意。 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政治投资。 可惜，董远方似乎志不在此。 回去的路上，坐在自己的专车里，唐牧霖拨通了京都家中的电话，语气平静地汇报： “找他深谈了一次，态度很明确，拒绝了。这个人，争取不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确定？会不会推到对面去？” “应该不会。” 唐牧霖分析道： “他跟何家那个三丫头在唐海冲突不少，本身也不是那种主动站队搞对立的人。我观察他，之所以拒绝，可能还是骨子里那种……嗯，怎么说呢，有点理想主义，或者说，是务实到了只信自己双手干出来的成绩，对权力组合、政治结盟这一套，既不擅长，也未必真正认同。” “可惜了。不过，既然不能为我所用，至少确保他不为他人所用。保持良好关系，汽车项目上可以适当支持，也算留个善缘。” “明白，汽车项目是他欠我的人情，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董远方没有让刘少强开车来接，他独自一人走出酒店，汇入沪港繁华街头傍晚的人流中。 霓虹初上，车水马龙，这座国际大都市的脉搏强劲而喧嚣。 唐牧霖最后的话，至少明确了不会在汽车项目合作上设置障碍，甚至可能给予支持，这趟沪港之行，核心目的算是达成了。 至于那些更宏大的“合作”邀请…… 董远方摇了摇头，将那些纷繁的思绪暂时抛在脑后。 他的路，在唐海，在那些需要他解决的具体问题和等待发展的土地上。 高层的人事棋局与家族博弈，就让他们继续吧。 他深吸一口微凉而带着都市特有气息的空气，加快了脚步，走向与符春雷等人约好汇合的地点。 唐海，还有许多实实在在的事情，等着他回去处理。 第1060章 学习沪港市 董远方赶回酒店时，众人已经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在酒店大堂等候，只等他回来便出发前往机场返回唐海。 连日的奔波让大家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 “少强，” 董远方一进门便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把今晚回唐海的机票退掉。我们今天不走了。”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疑惑地看向他。 董远方看着大家诧异的表情，笑了笑，解释道： “既来之，则安之。上次春雷同志汇报工作时，提到过沪港老城区改造的一些先进理念和具体做法，我当时就想着有机会一定要来实地看看。现在正好来了，机会难得。我们唐海的老城区改造、棚户区升级，还有唐东新区的开发建设，完全可以借鉴沪港的经验，甚至避免他们走过的弯路。大家一起，我们去沪港的老城区和新开发区转一转。”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的疲惫顿时被好奇和期待取代。 连日来不是赶路就是紧张谈判，精神高度紧绷，能有机会在这座闻名遐迩的国际大都市走走看看，本身就是一种放松和充电，更何况还能学习取经。 工业局局长范庆明甚至忍不住搓了搓手，露出期待的笑容。 “大家先回房间休息两小时，养足精神。下午五点，我们大堂集合。” 董远方安排道。 回到房间，董远方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和高耸入云的楼宇，脑海中回放着与唐牧霖的对话，也思考着唐海城市发展的未来。 直到刘少强按时来敲门，他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冲了个澡，换了身轻便的衣服。 下午五点，一行人精神了不少，分乘两辆出租车，直奔着名的外滩。 此时华灯初上，正是观赏浦江两岸景色的最佳时刻。 站在外滩观景平台上，江风拂面，对岸是正在如火如荼建设、日新月异的沪东新区，霓虹勾勒出摩天大楼极具未来感的轮廓。 身后则是承载着百年历史、灯火辉煌的“十里洋场”万国建筑群。 古典与现代，历史与未来，在这条璀璨的江岸线上交相辉映，大都市的磅礴气韵与无限魅力展露无遗。 工业局局长范庆明是第一次来沪港，被眼前这幅震撼的城市画卷惊得有些说不出话，半晌才喃喃道： “我的天……董市长，这……我们唐海的城市建设，跟人家沪港，真是……真是没法比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旁边的发改委主任迟温良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 “老范，你这是中午的酒还没醒吧？拿咱唐海跟沪港比？这可是华夏的经济心脏，国际化大都市！咱们啊，还是踏踏实实看，老老实实学，能学到一两分精髓，用到唐海，就是大造化了。” 董远方也被逗笑了，他望着江面上游弋的观光船和对面陆家嘴璀璨的灯光秀，目光深远： “迟主任说得对，硬要比规模、比高度，我们自然没法比。但城市建设的精髓，未必全在高楼大厦。我们唐海全市有七百多万人口，可目前市区常住人口还不到一百万，城市化空间巨大。如果我们通过产业集聚和城市更新，将来能将城区人口提升到两百万甚至三百万，那时候我们的城市面貌、经济体量、商业活力，将会是另一番光景。关键在于规划、在于产业、在于如何吸引并留住人。” 常务副市长符春雷赞同地点头，补充道： “市长说得是。我们现在城建落后，一方面是历史欠账多，老工业区、大片棚户区占据了核心区域，改造难度大；另一方面，唐东新区作为新引擎，产业导入和人口集聚的速度还不够快，有点后劲不足。沪港在新区开发和旧城改造上的经验，确实值得我们深入研究。” 众人沿着外滩慢慢走着，感受着这座城市的脉搏。 第1061章 改去泸州市 随后，他们拐进了被誉为“华夏商业第一街”的金陵路。 即便是夜晚，这里依然人流如织，霓虹闪烁，国际奢侈品牌旗舰店、老字号商场、潮流买手店鳞次栉比，浓厚的商业气息与时尚活力扑面而来，与刚才外滩的壮阔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繁华。 这正是董远方最想带大家来看的地方。 他停下脚步，对身边的几位核心干部说道： “大家感受一下，这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商业氛围。我们唐海城区，缺的就是这个。原因很多，老百姓钱包不够鼓是根本，但我们也缺乏主动去营造、去培育这种商业生态的意识和大胆规划。” 他指着街边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灯火通明的店铺： “我们的棚户区改造，不能仅仅满足于拆旧楼、盖新楼、让居民回迁。那样只是解决了居住问题。我们完全可以借鉴沪港‘商住融合’的理念，在规划改造片区时，就把高品质的住宅与特色商业街、社区商业中心紧密结合起来。想想看，我们那十几万即将搬迁的棚户区居民，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稳定的消费群体。如果我们能顺势打造出几条有特色、有活力的商业街，不仅能满足他们的生活需求，更能创造就业、吸引外来消费、提升区域价值。这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众人边听边看，深受启发，纷纷点头。 招商局局长苏铭眼睛发亮： “市长这个思路好！把安置社区变成活力社区、消费社区，商业配套先行，甚至可以提前招商，让商家看到前景，这样改造成本分摊和后期运营都能进入良性循环。”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董远方笑着对大家说： “好了，考察学习暂告一段落。今晚我私人请客，犒劳一下大家这几天的辛苦。少强，带路，去你找好的地方，我们尝尝地道的沪港本帮菜！” 听说市长要自掏腰包请客，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吃饭的地方是刘少强提前做好功课找的一家口碑很好的老字号，环境雅致，菜品精致。 因为都是自己人，没有外人在场，晚上的气氛比中午那顿拘谨的商务宴请轻松自在太多。 大家先共同敬了董远方一杯，感谢市长的带领和款待。 几杯酒下肚，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发改委和工业局的两位主官甚至开始回忆当年一起在基层工作的趣事，桌上笑声不断。 酒至半酣，气氛正热烈时，董远方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动，示意大家继续，自己拿着手机走到了包厢外相对安静的走廊。 电话是周研书记打来的。 “听说……你现在人在沪港？” 周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了然的意味。 董远方心里微微一惊，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笑道： “姐，你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器还是怎么着？我昨晚半夜才到沪港，你这消息也太灵通了。” 电话那头的周研似乎轻笑了一声： “你自己走路不看风向，我这当姐的，不得帮你多看着点路？最近上面动静不小，人事棋盘挪动了好几颗大子，我看你跟没事人一样，还在外面到处跑项目。” 董远方收起玩笑，语气认真了些： “我也是今天见了唐牧霖市长，才知道最近发生了这么多变动。之前心思都扑在唐海那一摊子事和这次招商上了。” 周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似乎在斟酌什么，然后才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建议和不易察觉的关切： “既然到了南方，也别急着回去。要不……你直接转道来趟泸州吧。我这边，也有些关于汽车产业布局的新想法，或许可以聊聊。泸州在新能源汽车和零部件方面，也有一些不错的项目和基础。” 显然，周研不仅知道他在沪港，连他此行的目的，寻求汽车产业合作都一清二楚，并且给出了另一个潜在的选择。 董远方几乎没怎么犹豫，立刻应道： “好！姐，那我过去一趟。正好也有些情况想当面向您汇报请教。” “嗯，到了我去接你。路上注意安全。” 周研说完，便挂了电话。 回到包厢，热闹依旧。 董远方坐下，招手让刘少强过来，低声吩咐道： “少强，行程有变。明天，你们按原计划回唐海，向旭东秘书长介绍这边的情况，并按计划继续推进各项工作。给我单独买一张去泸州的火车票。” “泸州？” 刘少强有些意外，但立刻点头： “好的市长，我马上办。不过……高铁到泸州好像还没完全贯通，最快的可能就是夕发朝至的直达特快卧铺了。” “行，就买那个。” 董远方点点头。 他知道主要的高铁干线还在建设中，选择卧铺虽然慢些，但正好可以在车上休息一下，整理思绪。 次日，送别了返回唐海的同事们，董远方独自一人背着简单的行李，踏上了开往西南重镇泸州的列车。 卧铺车厢微微摇晃，窗外景色不断变换。 他靠在铺位上，闭上眼睛，沪港的繁华夜景、唐牧霖意味深长的话语、周研电话里的邀请，以及唐海千头万绪的工作，交织在一起。 这趟南下之旅，似乎远未结束，反而引向了更深更广的天地。 第1062章 情景与当年重合 泸州火车站笼罩在南方地区傍晚特有的水汽中。 董远方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出站口，略显疲惫的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 十个小时的卧铺旅程，虽然能休息，但毕竟不如家中安稳。 他刚站定，准备寻找去处的指示牌，一位穿着朴素但举止干练的中年司机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恭敬而克制的笑容： “董市长，您好。我是周书记的司机，书记让我来接您。车就在那边，请跟我来。” 董远方心中一暖，点头道谢。 车子平稳地驶离嘈杂的车站区域，穿过泸州城区。 与沪港的摩登繁华不同，泸州这座东南重镇显得更加厚重朴实，街道两旁绿树成荫，霓虹灯不算密集，却别有一种沉静安稳的气质。 车子最终驶入一处门禁森严、环境清幽的院落，这里是省委家属院。 司机帮忙提着行李，将董远方引至一栋小楼前，轻轻叩门后便礼貌地离开了。 门开了，一股温暖而熟悉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和初春傍晚的微寒。 系着素色围裙的周研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平日里在会议室中的那份威严和距离感此刻全然不见，眉眼间只有家常的亲切。 “快进来，路上辛苦了吧？我估摸着火车上的饭你也没怎么吃。” 周研侧身让董远方进门，语气自然得如同迎接一位常来常往的家人。 董远方走进客厅，温暖的灯光下，不大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 一盘颜色油亮的红烧肉，一碗清蒸鲈鱼，一碟翠绿的清炒菜心，一份家常豆腐，还有一盆正在冒着热气的番茄鸡蛋汤。 都是些寻常菜式，却样样透着用心，尤其是那红烧肉，色泽诱人，肥瘦相间，正是董远方偏好的口味。 周研解下围裙，笑着说： “好些年没怎么正经下过厨了，手艺怕是生疏了，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将就着吃点。” 董远方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 他连忙放下行李，去洗手间简单洗漱。 出来时，周研已经盛好了两碗米饭。 坐下后，董远方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 肉质酥烂，咸甜适中，酱香浓郁，瞬间激活了味蕾。 “姐，您太谦虚了！” 他由衷地赞道，又尝了一口鱼肉，鲜嫩无比： “这水平，一点儿不逊当年！不，比当年还好！” “当年”二字，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董远方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十多年前，在济水市委家属院那个同样温馨的夜晚。 那时他还只是周研手下一个刚被赏识的年轻干部，带着忐忑和感激，第一次品尝到这位女领导亲手做的家常菜。 那一顿饭，不仅暖了胃，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超越上下级的信任与关怀。 时光荏苒，一晃竟已过去十一二年了。 两人都已从地方走到了更重要的岗位，境遇变迁，但此刻围坐桌边的感觉，却奇迹般地与当年重合。 “觉得好吃就多吃点，看你最近东奔西跑，人都瘦了些。” 周研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心，眼神里带着长辈般的疼惜。 “工作再忙，身体是本钱。” 饭桌上，两人默契地没有立刻切入沉重的工作话题。 周研问起他母亲的身体，他孩子上幼儿园了吗？ 聊起以前共事时的一些趣事和故人，发出些“时光飞逝”的感慨； 也随口说说各自生活中的琐碎烦恼，比如颈椎不适、睡眠不好这类干部常见的“职业病”。 第1063章 重要的精神锚点 话题轻松，氛围温馨，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偶尔的笑语，让这个位于省委大院深处的房间，充满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他们慢慢地吃着，享受着这难得的、不涉公务的闲暇片刻。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家属院里路灯次第亮起，勾勒出树木安静的轮廓。 屋里饭菜的热气渐渐消散，但那种熨帖人心的暖意，却久久不散。 饭后，周研洗净碗筷，用一方素净的棉布仔细擦干手，然后从橱柜里取出一罐珍藏的茶叶。 不是招待外客用的名贵礼品茶，而是她自己平时喝惯的、品质上乘的云雾毛尖。 她用白瓷盖碗，动作娴熟地温杯、投茶、注水，一缕清雅高扬的茶香很快在客厅里弥漫开来，与方才饭菜的烟火气迥然不同，带来一种宁神静思的氛围。 两人移步到客厅的沙发上。 周研将一盏澄澈碧绿的茶汤轻轻推到董远方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捧起另一盏，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里，摆出了倾听的姿态。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而柔和，在两人之间投下静谧的影子。 董远方深吸了一口茶香，仿佛汲取了某种力量，开始缓缓讲述。 从唐海鑫海钢铁重组接近尾声却暗流涌动，到北郊荒地“古城”与“汽车产业园”的规划之争； 从省纪委工作组带着“百官行述”入驻后引发的微妙震荡，到市委书记李伟一方面大张旗鼓筹备国家级启动仪式、另一方面在民主生活会上的受挫与隐忍； 当然，也毫无保留地提到了沪港之行，唐牧霖在奢华茶室中那番直白而充满诱惑的“合作”邀请，以及自己明确的拒绝。 他的叙述条理清晰，但语气不再是在市政府会议上那种公事公办的沉稳，而是带着疲惫、困惑、压力，以及偶尔闪过的无奈与自嘲。 他谈到面对历史遗留巨额补偿款时的沉重抉择，谈到平衡各方利益推进改革时的如履薄冰，也谈到对唐牧霖那种赤裸裸权力结盟提议的本能疏离与警惕。 他甚至提到了自己内心深处偶尔冒出的疑问： 如此坚持某些原则，在有些人看来是否过于“轴”了？在盘根错节的势力与巨大的发展压力面前，个人的坚持到底有多大意义？ 周研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提问，只是偶尔轻轻啜一口茶，目光平和地落在董远方脸上，或是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的表情专注而包容，既没有上级听取汇报时的审视感，也没有一般朋友闲聊时的随意。 这是一种极为难得的、建立在绝对信任与深刻理解上的倾听。 在这个人人带着面具、言行需再三斟酌的圈子里，或许只有在周研面前，董远方才能如此彻底地卸下所有防备，将内心的重负、真实的犹疑、甚至偶尔的软弱，毫无保留地倾吐出来。 他知道，她不会轻易评判，不会敷衍安慰，更不会利用他的坦诚去算计什么。 她会理解他每一个决策背后的两难，会看清局势中每一股暗流的来向，并能给出最真挚、也往往最一针见血的意见。 她的存在，是他在这条充满荆棘与诱惑的仕途上，一份重要的精神锚点。 终于，董远方说完了，客厅里陷入一片安静，只有时钟指针规律的滴答声。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仿佛说完这些，心头也松快了不少，无论接下来会听到什么，他都有勇气面对。 第1064章 守着这个本心 周研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她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看着董远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温和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远方，你先告诉我，你心里，最想守住的是什么？” 她没有直接评价任何事，没有分析各方势力，而是先问了他的本心。 周研那句关于“本心”的提问，像一束光，径直照进了董远方此刻有些纷乱的思绪深处。 他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 “想让老百姓的日子能过得更好一些，更踏实一些。为官一任，总得留下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这是镌刻在他骨子里的信念。 周研的脸上露出了然且欣慰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理解和赞许。 “从你调任济水，在民服务中心从最具体、最磨人的事情做起，到如今主政一方，这十年来，支撑你一步步走过来的，不就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八个字吗？” 她的语气温柔而肯定： “正因为守着这个本心，你每一步才走得踏实，走得沉稳，走得问心无愧。这是你的根，也是你的盔甲。” 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让清润的茶水平复了一下心绪，才继续以她特有的、既深刻又包容的视角剖析道： “只要你坚守这颗为民的初心，那么在实际工作中，具体的方式、方法，只要不触碰党纪国法的红线，不违背最基本的原则，就都是可以探讨和调整的工具。你不是圣人，不可能永远正确，永远不犯错误。在这个位置上，怕的不是犯错，而是因为怕犯错而畏首畏尾，什么也不敢做，那才是最大的失职。” 她的目光落在董远方脸上，那里面有一种多年未变的、深深的信任与欣赏，仿佛穿越了时光，依然是最初在济水时那个认可他、提点他的领导模样。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董远方放在膝上的手。 她手心温暖，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远方，记住，无论你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做出怎样的选择，只要这颗初心不变，”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支持你。” 这是毫无保留的承诺。 无论是他与李伟之间源于发展理念、权力边界乃至个人性格的难以调和的矛盾，还是唐牧霖那种充满算计与野心的政治拉拢，在周研看来，董远方基于自身原则和立场所做出的反应和选择，都没有错。 她理解他的处境，也认同他的应对。 “你和李伟之间，” 周研分析道，语气客观： “这种矛盾很难从根本上调和。越往上走，关于发展路径、资源分配、城市定位的根本性分歧会越加凸显。这不是个人恩怨，而是两种不同执政理念的碰撞。现在，更多只能依靠省委层面去平衡和取舍。但值得庆幸的是，在一位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的明显压力下，你还能在唐海有所作为，甚至在某些关键议题上掌握主动，这说明至少目前，省里对你的工作是认可和给予了一定空间的。这是一种微妙的信任。” 董远方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何尝不知与李伟共事的艰难？ 这不同于在道口县与沈佳慧那种亲密无间的默契配合，甚至还不如程康明时期那种“各扫门前雪”的互不打扰。 如今是理念之争夹杂着权力制衡，每一步都需格外谨慎。 第1065章 身在漩涡之中 话题转到唐牧霖，周研的神色变得更为深邃，带着一种从小耳濡目染、对高层政治生态的深刻洞察。 “唐家这么早，这么着力地把唐牧霖推到这个位置上，对他而言，是机遇，更是巨大的压力。他现在是三代中唯一的委员，又坐镇沪港这样的核心城市，其他各家，谁不紧紧盯着？羡慕、忌惮、甚至联手制衡，都是必然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剖析着左老去世后波谲云诡的格局： “左老一走，维持多年的平衡瞬间被打破。何家势头正猛，方家和古家都在趁机扩张影响力；唐首长逐渐淡出，唐家的整体影响力不可避免地在缓慢下滑；你们陈家向来偏于稳健保守；而我们周家、曾家，甚至王家，在新生代的竞争中，多少显得有些后继乏力，步伐慢了。” 她的分析冷静而清晰，仿佛在勾勒一幅无形的权力地图。 “在这种情况下，唐家若想确保唐牧霖未来能突出重围，甚至问鼎金字塔尖位置，就必须未雨绸缪，提前为他打造足够坚实和广泛的班底。吸纳唐家之外、其他家族中有能力、有潜力、有’利用价值’的干部，成为他们的首选策略。而你，” 周研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董远方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无论从能力、政绩、口碑，还是与你相关联的陈家、周家、曾家等方面的潜在影响来看，都首当其冲，是他们最想争取的目标之一。” 董远方放下茶杯，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抗拒和疲惫交织的神色。 “姐，你知道的，我向来最烦参与这些。我只想守好唐海这一摊子，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那些高来高去的东西，我不想沾，也沾不起。” 周研理解地点点头，但语气却带着不容乐观的现实担忧： “树欲静而风不止。远方，以你现在的地位、你做出的成绩、以及你背后若隐若现的这些关联，你想完全置身事外，几乎是不可能的了。你已经身在漩涡之中，区别只在于，是以清醒的头脑主动应对，还是被动地被浪潮裹挟。” 看着周研眼中流露出的关切与凝重，董远方心中的烦闷和压力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点调皮和依赖的笑容，仿佛瞬间变回了那个需要姐姐庇护的弟弟。 他反过来握紧周研的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漩涡就漩涡吧，反正有姐在边上看着我、护着我呢。我就当是条鱼，归了大海，虽然风浪大点，但海阔天空，也能畅游一番不是？” 这番话，半是宽慰周研，半是给自己打气。 在周研面前，他可以短暂地卸下所有市长的重担，流露出内心深处的些许脆弱和依赖。 周研被他孩子气的话逗得莞尔，眼神里的凝重化作了温柔的涟漪。 夜色已深，客厅里宁静而温馨。 不知是谁先起身，两双手自然而然地牵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引力引导，缓缓走向卧室。 言语间的深切交谈，化作了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慰藉。 董远方虽然连日奔波，身心俱疲，但在此刻，某种深沉的情感与信任激发出额外的力量。 汗水浸湿了额发，激烈的喘息渐渐平复，只剩下相拥的温暖与宁静。 他们都懒得起身，任由疲惫与欣喜交织，在彼此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中，沉沉睡去。 窗外，泸州的春夜静谧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模糊的汽笛，仿佛在提醒着外面世界的广阔与纷繁。 而在这方私密的空间里，只有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交付，成为对抗所有外界风雨的短暂港湾。 第1066章 李书记抢政绩 从泸州返回的航班降落在京都机场时，已是午后。 董远方随着人流走出廊桥，脸上还带着长途旅行后的些许疲惫，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惯常的锐利。 刘少强早已在到达大厅等候，见到董远方，立刻迎了上来，接过他手中的小件行李。 “市长，一路辛苦。” 刘少强的声音压得较低，眼神里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凝重。 董远方微微颔首，示意他边走边说。 两人迅速走向停车场，坐进等候的专车。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通往唐海方向的高速车流，刘少强这才转过身，开始汇报他提前两天回来所了解到的最新情况。 “市长，在外考察期间，市委那边……动作不少。” 刘少强的语气谨慎，但字字清晰： “主要是接待宣传口径上。市委宣传部最近连续组织了多轮集中报道和专题宣传，主题是’唐海产业结构转型与重大项目突破之年’。但细看内容……”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董远方的神色，继续道： “报道将我们市政府这一年多来主导推进的石化基地引进、军工合作项目落地、二环路全面开工、唐东新区核心地块成功出让并启动开发、棚户区改造整体规划出台、甚至唐海银行的组建和业务拓展……所有这些重大经济和建设项目，在总结成绩和归因时，都着重强调‘在省委省政府坚强领导下，市委科学决策、统筹推进’，将功劳和主导权几乎全部划归到了市委，特别是李伟书记的‘英明领导’和‘亲自部署’之下。” 刘少强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不满： “而市政府，还有您本人，在这些辉煌成绩的报道中，要么被一笔带过，只是‘认真落实市委决策’，要么就干脆隐身。唯一被反复提及、并且明确与市政府和您深度捆绑的……只有鑫海钢铁集团的重组工作。”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少强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也最险恶的一点： “市长，外面现在有种隐隐的议论，说……方庆黎副首长当年很看重鑫海钢铁，万家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方家的利益。现在鑫海被彻底重组，万家退出，虽然程序合法，但难免触动某些神经。李书记那边这样一搞，等于把您和市政府，直接、醒目地推到了处理鑫海问题的‘第一线’，无形中……就把您和即将到来的方副首长，微妙地置于了一种可能潜在的对立面。这是……这是很阴险的舆论铺垫。” 听完刘少强的汇报，董远方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惊讶，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冷笑。 “李书记倒是……煞费苦心。” 董远方的声音平静，却透着洞悉一切的淡漠： “抢功、甩锅、埋雷，一套组合拳，玩得挺熟练。可惜，格局小了。真以为靠这点文字游戏和舆论引导，就能颠倒黑白，或者给我挖个大坑？” 他对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确实打心底里嗤之以鼻。 市委书记李伟，到唐海市不到半年，以上所有的政绩，怎么也算不到他头上。 真正的较量，在发展规划，在民心所向，在实实在在的政绩，岂是几篇宣传稿能决定的？ 第1067章 拆迁这潭水 他话锋一转，不再纠缠于此，直接问道： “少强，我让你重点关注的另一件事，袁局那边，调查有进展了吗？具体情况搞清楚没有？” 刘少强神色一肃，立刻点头： “市长，我正准备向您详细汇报。” 他迅速从随身的文件包里取出一份不算太厚的材料，双手递给董远方。 “这是袁局那边最新梳理出来的、关于唐东新区核心地块拆迁问题的初步调查报告摘要。” 刘少强解释道： “根据群众举报和我们前期掌握的线索，公安机关已经依法刑拘了鹏润地产旗下具体负责拆迁业务的几名中层骨干和现场负责人。进一步查明，他们与唐东新区管委会下设的拆迁办公室、以及涉及拆迁的几个村的村支书、村委会主任等人勾结，通过伪造评估报告、虚报拆迁面积、隐瞒真实补偿标准、甚至直接恐吓威胁、断水断电、突击强拆等手段，大肆套取、贪污、挪用国家征地拆迁补偿资金，数额特别巨大，影响极其恶劣。” 董远方接过报告，却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纸张边缘，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 这些情况，其实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万玉鹏那种人，在那种监管缺失、利益巨大的领域，不出问题才是怪事。 “万玉鹏本人呢？” 董远方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刘少强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愤慨： “这就是问题所在。根据目前证据，指向万玉鹏直接指挥或授意具体违法行为的链条还不够完整、直接。而且……就在我们的人准备进一步对万玉鹏采取强制措施时，公安局那边接到了……来自市委万玉丰书记办公室的询问电话。过问的倒不是案件本身，只是’提醒’要依法依规，注意办案方式，维护民营企业家的合法权益，避免影响唐海营商环境和大局稳定。同时，担心调查影响核心地块的拆迁，对开发商的延期补偿金额大。压力之下，袁局只好暂时以’配合调查’的名义对万玉鹏进行了几次询问，但无法实施逮捕。现在，万玉鹏虽然被限制离开唐海，但人还在外面，鹏润地产的很多业务也还在运转。” “呵，’合法权益’，‘大局稳定’……” 董远方重复着这两个词，脸上的冷笑更明显了。 万玉丰出面干预，他一点也不意外。这 恰恰说明，万玉鹏以及他背后的鹏润地产，不仅与基层腐败分子勾结，其根系恐怕已经触及了唐海市领导的层面，形成了某种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和保护伞。 拆迁补偿款这块肥肉，不知道养肥了多少蛀虫，又让多少人投鼠忌器。 车子继续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车内的气氛却凝重如铁。 一边是市委书记在舆论场上的步步紧逼和巧妙构陷，另一边是盘踞地方、牵扯上层的关系网对违法犯罪的有恃无恐和层层保护。 董远方知道，拆迁这潭水，远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鑫海钢铁集团，侵占国有资产，最起码企业正常运营，税收、就业都不耽误。 但是，他们这种违法拆迁，不仅吞害老百姓利益，还损害政府形象。 而他这个市长，想要真正撕开一道口子，让阳光照进去，面临的阻力，恐怕才刚刚开始显现。 他将那份拆迁调查报告轻轻放在一旁，重新闭上眼睛。 但这一次，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思考着破局之道。 硬碰硬显然不是最佳选择，尤其是在上面首长和省里主要领导即将莅临、各方目光聚焦的敏感时刻。 第1068章 开工启动仪式 在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李伟亲自挂帅、事无巨细的督导下，筹备已久的“全国下半年重点项目集中开工启动仪式”在唐东新区那片已平整完毕、视野开阔的核心地块上，如期隆重举行。 初夏的阳光明晃晃地洒在崭新的土地上。 一座高大、庄严、以红色为主色调的启动仪式舞台拔地而起，背景板是巨幅的燕云省和唐海市地图，上面标记着闪亮的项目图标。 舞台周围彩旗猎猎，迎风招展。一排排制作精良的宣传展板如士兵列阵般整齐排列，图文并茂地详细介绍着唐海市近一年来已经启动和下半年即将上马的数十个重大项目，从百亿级别的石化基地、军工合作园区，到关乎民生的二环路、棚户区改造，再到产业升级的钢铁重组、汽车产业园规划，阵容堪称豪华。 舞台下方，来自各重点项目单位的代表、建设工人方队、机关干部方队等十几个方阵整齐肃立，身着统一服装，精神饱满，静候仪式开始。 上午九时整，在庄严的进行曲中，政务副首长方庆黎在燕云省委书记江毅荣、省长宋新国等省领导的陪同下，缓步走入会场，登上主席台。 董远方站在台下靠前的位置，目光平静地追随着那位众星捧月般的首长。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方庆黎本人，首长约莫六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合体的深色夹克，两鬓已染上清晰的霜色，戴着一副银丝边框眼镜，面容清癯，气质儒雅沉静，颇有学者风范，若非身居高位的气场，乍看更像一位大学的资深教授。 陪同他前来的，还有国家发改委等部委的相关领导，阵容显赫。 仪式由李伟主持，他声音洪亮，情绪饱满，但严格控制在预定时间内，简短有力。 随后，省长宋新国代表省政府致辞，省委书记江毅荣代表省委讲话，都对唐海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并对未来寄予厚望。 最后，在万众瞩目下，政务副首长方庆黎走到发言席前，宣布： “我宣布，全国下半年重点项目，集中开工！” 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铿锵有力，伴随着礼炮鸣响、彩烟升空，将仪式推向高潮。 仪式环节结束后，是参观项目展板环节。 领导们走下主席台，在展板前缓步移动，听取介绍。 李伟作为“东道主”和筹备负责人，自然是主要讲解员。 他精神抖擞，口若悬河，率先将领导们引至投资额最大的“唐海石化基地”展板前。 展板上是效果图和简介，气势恢宏。 方庆黎驻足观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展板上的项目名称，仿佛随口问道：“李伟同志，这个石化项目，我听说之前沽口市和大滨市都在全力争取，志在必得啊。从纯粹的沿海区位和既有产业配套来看，他们似乎比你们唐海更有优势。最后，你们是怎么把这个‘金娃娃’抢到手的？” 这个问题看似寻常，却暗藏机锋。 它直接指向了项目落地的关键决策过程和核心竞争力，并非简单的寒暄。 省委书记江毅荣闻言，也转过身，面带微笑地看向李伟，等待他的回答。 李伟早有准备，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流畅地开始背诵筹备好的说辞： “报告首长，我们唐海市拥有唐海港这样功能齐全、辐射内陆的深水良港，海铁联运优势独特。同时，我们市……” 然而，他的话才开了个头，方庆黎脸上的笑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甚至微微蹙起了眉头。 第1069章 功劳还了回去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打断手势。 “李伟同志，” 方庆黎的声音依旧平和，但话里的内容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 “据我所知，这个石化项目的初步意向和前期关键性谈判，在今年年初、甚至更早一些时候，就已经基本确定了。而你调任唐海市委书记，是这几个月的事情吧？时间线上似乎对不上。难道这个项目，是你之前在其他岗位上时，就为唐海’未雨绸缪’拿下来的？” 这轻轻一问，看似在核实时间线，实则犀利无比。 它直接戳破了李伟试图将项目功劳归于自身“领导有力”的叙事，暗示他不过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甚至有点“贪天之功”的嫌疑。 李伟精心准备了半个月、反复演练的解说词，此刻在这轻描淡写的质问下，顿时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滑稽。 他脸上自信的笑容瞬间僵硬，嘴唇嚅动了一下，竟一时语塞，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半个月的殚精竭虑、事必躬亲，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讽刺。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省委书记江毅荣反应极快，立刻上前半步，脸上笑容不变，语气自然地接过了话头，既是解围，也是陈述事实： “首长，这个项目能够最终落户唐海，确实有其特殊性。当时竞争非常激烈，唐海市的市长董远方同志，在其中发挥了关键的、不可替代的作用。是他凭借对项目的深刻理解和与投资方的深入沟通，最终打动了对方。” 说着，江毅荣的目光越过身前略显局促的李伟，投向了站在后方陪同人群中的董远方，给了他一个清晰的眼神示意。 董远方心领神会，知道此刻必须上前了。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稳步走上前来，先向方庆黎和各位省部领导微微欠身致意，然后面向展板，声音沉稳地开始解释，没有回避任何关键： “首长，各位领导，正如江书记所言，唐海在硬件条件和区位上，与沽口、大滨两市相比，各有优劣，谈不上压倒性优势。这个项目最终能选择唐海，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我本人在江原省济水市工作期间，曾全程参与并主导了当时华夏石油一个大型炼化基地的规划、建设和初期的运营管理工作，积累了一些经验，也与华夏石油集团的相关领导和团队建立了工作上的信任。”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 “现任华夏石油集团总裁左家敏同志，正是当年那个项目的合作方负责人之一。她在综合评估各地条件时，这份基于以往合作建立起来的信任，可能起到了一定的加分作用。当然，最根本的还是唐海市委市政府提供的优惠条件、唐海港的潜力和我们发展实体经济的决心。” 董远方这番话，既说明了关键的人脉因素，也点明了这是基于以往工作业绩建立的专业信任，而非私相授受，同时不忘肯定市委市政府的整体努力，回答得可谓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方庆黎听完，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这次的笑容里似乎多了一丝玩味和了然。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江毅荣和宋新国笑道： “看来，我们地方干部的个人专业能力、过往信誉和人格魅力，有时候也是招商引资中一种独特的、不可小觑的‘软实力’啊！这也说明，培养和使用懂经济、有经验、能干事、值得信任的干部，非常重要。” 这话既是对董远方能力的变相肯定，也轻巧地将话题从具体的项目争夺，引向了更宏观的干部培养和使用层面，巧妙地化解了之前的微妙气氛。 然而，经此一事，接下来的参观介绍环节，主导权悄然发生了转移。 李伟似乎还未完全从刚才的尴尬中恢复过来，讲解的主动性和精气神明显减弱。 而省委书记江毅荣则有意识地将董远方引到前排，在一些技术性较强或由市政府具体推动的项目展板前，很自然地说道： “远方同志，这个项目你最清楚，你来给首长详细介绍一下。” 于是，从军工合作项目的细节，到棚户区改造的创新模式，再到汽车产业园的规划愿景，讲解的主角逐渐由市委书记李伟，变成了市长董远方。 董远方对每个项目都如数家珍，数据扎实，思路清晰，既讲成绩也不回避困难，展现出一位实干型市长的专业素养和务实作风。 方庆黎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董远方均能应对得体。 参观路线在一种新的、以董远方为主要技术讲解者的节奏中继续进行。 阳光依然炽烈，彩旗依旧飘扬，但许多人心中都清楚，这场精心准备的仪式，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已经发生了某些意味深长的变化。 李伟脸上努力维持着笑容，但眼神深处的那丝落寞与阴沉，却难以完全掩饰。 而董远方，则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继续前行。 第1070章 方庆黎约见董远方 参观环节结束后，政务副首长方庆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与省、市领导干部一起，在仪式现场附近临时搭建的帐篷区内用了简单的工作午餐。 餐食四菜一汤，朴素而干净。席间， 方庆黎神态平和，与省委书记江毅荣、省长宋新国以及就近的几位干部随意交谈了几句，多是关于唐海的风土人情和未来发展预期，并未再深入涉及具体工作。 午餐后，按照行程，方庆黎一行将乘车离开唐海。 临上车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对陪同送行的江毅荣低声说了句什么。 江毅荣点点头，随即示意秘书，秘书快步走向人群中的董远方。 “董市长，首长请您过去一下，在旁边的休息室。” 秘书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董远方心头微动，面上却保持平静，对身旁的符春雷低声交代了一句，便跟着秘书走向不远处一间用于贵宾临时休憩的板房。 板房内陈设简单，只有几把沙发和一张茶几，空气中还残留着新板材的味道。 方庆黎已经坐在靠里的单人沙发上，见到董远方进来，脸上露出了比之前参观时更为放松、甚至带有一丝温和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小董市长，坐。就几句话，不耽误你太多时间。” “首长请讲。” 董远方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姿态恭敬而不失沉稳。 方庆黎端起茶几上工作人员刚泡好的清茶，吹了吹浮叶，却没有喝，又轻轻放下。 他打量着董远方，目光里带着一种上级对得力下属的审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唐海这一年的工作，我看在眼里。” 方庆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产业结构调整，抓到了点子上，算是找准了唐海这些年发展迟缓的病根。石化、军工、还有你们规划的那个汽车产业园，都是实打实的东西，不是花架子。照这个路子扎扎实实干下去，我看啊，不出三年，唐海的经济面貌、城市气质，都会有一个质的飞跃，说’再造一个新唐海’，也不为过。” 这是极高的评价，尤其是出自一位分管相关领域、见多识广的政务副首长之口。 董远方连忙微微欠身： “谢谢首长肯定。我们一定继续努力，戒骄戒躁，把上面和省委省政府的决策部署落实好，绝不辜负领导的重托和唐海人民的期望。” 方庆黎满意地点点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似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短暂的沉默让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阳光透过板房的小窗，在地上投出一块亮斑，细微的尘埃在其中飞舞。 终于，他缓缓站起身。 董远方也立刻跟着站起来。 方庆黎向前走了半步，距离董远方更近了一些。 这个距离已经突破了常规的上下级安全距离，带上了某种私密谈话的意味。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董远方的肩膀，动作很轻。 同时，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近在咫尺的董远方能听清，那声音里褪去了刚才的官方褒奖，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 “小董啊……鑫海钢铁的那本‘流水账’，还有另外那个小本子……我都看到了。” 董远方心头猛地一凛，但脸上肌肉控制得极好，只是眼神更加专注地看着方庆黎。 第1071章 给唐海一个交代 方庆黎的目光与他坦然相对，继续低语： “事情……比想象中要复杂一些。你能在那种情况下，把东西直接交给毅荣同志，由省里统筹处理，而不是自己……或者通过其他渠道贸然行事，这个分寸把握得很好。顾全了大局，也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震荡。”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措辞，最终缓缓说道： “我们方家……不是不懂道理、不辨是非的家庭。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有些人，拿了不该拿的，也得吐出来。你放心，这件事，会有一个妥善的处置，会给你，更是给唐海的老百姓，一个应有的交代。” 说完，他又用力按了按董远方的肩膀，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不再多言，转身便向休息室外走去。 秘书早已恭敬地拉开门，门外等候的随行人员立刻跟上。 董远方站在原地，目送着方庆黎在一众人员的簇拥下走向车队。 直到首长的座驾驶离，消失在扬起的细微尘土中，他才缓缓地、几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如释重负却又带着几分洞察的笑容。 看来，自己当初那步“险棋”，将烫手山芋直接上交省委书记江毅荣，并由省纪委按“给出路”的方式稳妥处理，真的走对了。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了解到的一些高层家族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方庆黎的独生女方华，曾是唐牧霖的第一任妻子。 当年方、唐两家联姻，也算是一段佳话，强强联合。 奈何唐牧霖风流倜傥，并非安分守己之人，婚后种种行径最终导致这段婚姻破裂，两人分道扬镳，方华深受情伤。 而唐牧霖转头便二婚娶了何家的二小姐何容倩，正是在布文矿务局，被董远方救下的那位何家二孙女。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唐牧霖与何容倩的婚姻很快也名存实亡，长期处于分居状态。 唐牧霖这一系列对待婚姻家庭的态度和行为，不仅伤了方家女儿的心，也让何家面上无光，更让原本可能紧密的唐、方、何三家关系，产生了难以弥合的间隙与心结。 在这样的背景下，董远方的处境和选择就显得格外微妙。 他手握可能对方家不利的证据，却没有选择公开捅出去；同时，他也明确拒绝了唐牧霖抛出的、旨在对抗何家乃至方家的邀请。 他选择了最符合程序、也最“笨”的一条路，交给组织，相信上级的统筹。 这种“不站队”、“不挟私”、“按规矩办事”的中立与磊落，在方庆黎看来，恰恰是董远方最可贵也最让他放心的地方。 董远方没有利用手里的东西作为要挟或投名状，也没有卷入唐、何、方几家新一代的恩怨纠葛中去。 他守住了作为一市之长的本分，也无形中给了方家一个体面处理内部问题、清理门户的机会和时间。 方庆黎最后那句“会给你，给唐海人民一个交代”，既是一个政治承诺，也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认可。 他转身走出休息室，初夏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远处，启动仪式现场正在有序撤场，工人们忙碌着。 唐海，还有太多事情等着他，但此刻，他脚步似乎比来时更加沉稳了一些。 第1072章 致命的拷问 而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方庆黎副首长轻描淡写却又精准犀利地“敲打”了一番的李伟，仿佛被人当众揭去了精心修饰的面具，不仅抢功未成，反而落得个尴尬无比、颜面尽失的下场。 仪式现场那炽热的阳光，此刻回想起来都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他坐在返回市委的车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一个在宦海沉浮了整整三十年，从基层一步步走到省委常委高位的老资格干部，怎么会在如此重要、如此敏感的场合，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试图将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功劳生拉硬拽地安在自己头上，而且还是在一位目光如炬的首长面前？ 是过于急功近利，被筹备仪式的表面风光和潜在的政绩诱惑冲昏了头脑？ 无论如何，这个跟头栽得实在难看。不仅没能给首长留下好印象，反而暴露了自己的短板和小心思。 更让他心悸的是，首长离去前单独召见董远方的那一幕，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眼里、心里。 送走方庆黎一行后，省委书记江毅荣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与省长宋新国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目光转向了正准备上自己车的李伟。 “李伟同志。” 江毅荣的声音不高： “坐我的车，我们一路，路上说几句。” 李伟心头一紧，知道“秋后算账”来了。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应了声“好”，便低着头，快步走向江毅荣那辆牌照特殊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宽敞，但此刻却显得格外逼仄。 空调吹出凉爽的风，却吹不散他背脊上瞬间冒出的又一层冷汗。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仪式现场，向着市区方向开去。 江毅荣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了片刻，车厢里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转声。 终于，江毅荣睁开眼，没有看李伟，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如锤： “李伟同志，今天仪式上发生的事，我不想多说什么。那是你们唐海市委班子内部需要消化和处理的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但话里的意味却陡然加深，“我想跟你谈的，是另一件事。” 李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喉咙有些发干。 江毅荣缓缓转过头，目光如探照灯般落在李伟脸上，那目光并不严厉，却有着穿透一切的锐利和洞悉一切的沉静。他缓缓问道，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掂量： “万家留下的那个东西……那本所谓的‘百官行述’，你……是不是早就得到过一份？” “轰——” 李伟只觉得脑袋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耳边嗡嗡作响，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凉的麻木和更强烈的战栗。 冷汗，真正的、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他贴身的衬衫。 这是个致命的问题！一个直接触及他政治生命核心、甚至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危险的问题！ 承认？那意味着他早就掌握了足以撼动唐海乃至更高层面一大批干部的把柄，却隐匿不报，甚至可能……利用它做了些什么。 尤其是在省纪委工作组已经介入、明确给出“主动坦白”政策的情况下，他之前的隐瞒和可能的私下动作，性质将极为严重。 这不仅仅是违规，更可能涉及严重的政治纪律问题，甚至……是犯罪！ 不承认？矢口否认？ 在江毅荣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注视下，在那句显然不是凭空猜测的问话面前，苍白无力的否认，除了显得自己更加愚蠢和不诚实，又能有什么作用？ 江毅荣既然能问出这句话，很可能已经掌握了某些线索或信息。 此刻抵赖，只会彻底失去这位省委一把手的最后一点信任，将局面推向更不可挽回的深渊。 承认与否，似乎都是绝路。 第1073章 江毅荣保护李伟 巨大的恐惧和两难的选择让李伟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张了又合，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仿佛突然丧失了语言能力。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成了冰块，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李伟的精神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压力碾碎时，江毅荣却忽然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复杂情绪的叹息。 “罢了。” 江毅荣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却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警示： “你不需要回答我。有些事，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传授某种为官处世的至高道理，声音低沉而清晰： “道为根，术为枝；道为本，术为末。根深才能叶茂，本固方可枝荣。如果把心思都用在’术’上，钻研机巧，计较得失，甚至不惜触碰底线，而忘了为官的根本之‘道’。那么，再精妙的‘术’，也终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不仅走不远，还容易摔得粉身碎骨。这个道理，我希望你好好想想。”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李伟的心上。 没有疾言厉色的批评，没有咄咄逼人的质问，却比任何直接的斥责都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和灵魂震颤。 江毅荣这是在警告他，也是在最后拉他一把，提醒他迷途知返。 车子缓缓停在了唐海市委大院门口。 江毅荣没有下车的意思，他只是按下了车窗控制钮，车窗玻璃无声降下。 盛夏的热风混合着城市的喧嚣涌进车内，与之前的冰冷压抑形成鲜明对比。 他转过头，最后一次看向呆若木鸡、面色灰败的李伟，语气平静地补充了最后一句，仿佛随口一提，却又意有所指： “远方同志，他走到今天，靠的是实打实的政绩和那股拼劲，可没动用过他背后的资源。如果他真想……你觉得，你是他的对手吗？” 说完，不等李伟反应，江毅荣便升起了车窗。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李伟独自一人站在市委大院门口，午后的阳光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又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久久无法动弹。 耳边回荡着江毅荣最后那句话，眼前却浮现出董远方在仪式上沉稳讲解、在首长面前不卑不亢的身影。 一股混杂着挫败、嫉妒、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恍然与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毅荣书记的车早已不见踪影，但那番话，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心底。 是呀，董远方从来没有用所谓的背景为难过自己，反而是自己处处主动挑衅。 之所以江毅荣没有过多的苛责他，是因为省里也不希望董远方一人独大，对李伟的保护，也是为了唐海政局稳定与平衡。 还有，董远方虽为用过陈家资源，但是他归根到底被算做了陈家人。 江毅荣背后是王家，哪怕董远方是他唐海破局的功臣，他也不会给董远方足够的信任。 李伟是他亲自向上推荐的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哪怕他现在再怎么不堪，也要把他托举起来。 前路该如何走？ 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李伟，要好好琢磨一番。 第1074章 市里通过汽车产业园 全国重点项目启动仪式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唐海市又迎来了一波接一波的考察热潮。 董远方马不停蹄，先后接待了三家华夏汽车工业的重量级玩家，沪港汽车集团、泸州江海汽车集团和京都汽车集团。 沪港汽车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祖光华亲自率队前来。 就在不久前，董远方还千里迢迢登门拜访，如今对方回访，足见其诚意与重视。 沪港汽车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祖光华一行仔细考察了唐海的港口条件、钢铁产业配套，尤其对北郊那片规划中的汽车产业园预留地表现出浓厚兴趣，提出了许多关于产业链协同、物流优化的专业建议。 紧接着，来自皖州省的省属龙头，泸州江海汽车集团，在省委书记周研的推荐下，由党委书记、董事长祝崇山带领核心管理团队抵达唐海。 周研的亲自牵线，让这次考察规格更高，目的性也更明确。 祝崇山等人不仅看硬件，更深入了解了唐海的招商政策和政府服务效率，对在这里布局新能源或商用车板块的可能性进行了务实探讨。 几乎前后脚，京都汽车集团的副总裁也带着旗下SUV产品线的负责人考察团来到唐海。 他们重点走访了唐北钢铁产业集聚区、唐海港，并在汽车产业园规划沙盘前驻足良久。京都汽车作为老牌国企，更看重产业生态和政府长期规划的稳定性，提出了不少关于人才培训、技术标准对接等方面的中肯意见。 他们对唐海钢材原材料供应、港口便于后期的整车出口和零部件进口通道，十分满意。 三大汽车巨头接踵而至，在唐海政商两界引发了巨大震动。 董远方敏锐地抓住这个“风口”，指示宣传部门不惜笔墨，大力宣传“三大头部车企齐聚唐海考察，汽车产业集群呼之欲出”的盛况。 相关报道迅速见诸报端和本地新闻，不仅极大提振了本地信心，更像一块强大的磁石，吸引了国内外众多汽车零部件厂商的目光，咨询和预约考察的电话让招商局应接不暇。 这一连串的动作，终于让远在东北、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华夏第一汽车集团坐不住了。 眼见竞争对手们纷纷南下布局，华夏一汽党委副书记、总经理白颂年再也按捺不住，亲自带着重卡公司总经理童奕川等一行核心人员，火速飞赴唐海。 一番紧锣密鼓的实地考察和深入谈判后，就在唐海市政府会议室，常务副市长符春雷代表唐海市，与华夏一汽签署了关于在唐海建设重型卡车生产基地的《合作备忘录》。 虽然只是备忘录，但标志着这个重量级项目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四大汽车集团或明确意向、或签署备忘录，计划落户唐海的消息不胫而走，产生了强大的集群效应。 嗅觉灵敏的汽车零部件企业闻风而动，发动机、变速箱、车桥、汽车电子等领域的多家知名配套商纷纷派员前来考察，表达投资设厂的意愿。 一时间，唐海北郊那片原本沉寂的荒地，俨然成为了华夏汽车产业版图上一个新的、炙手可热的热点。 在随后召开的唐海市委常委会上，气氛与以往截然不同。 董远方代表市政府，向全体常委做了关于《唐海北郊汽车产业园总体规划与发展战略》的专题汇报。 他展示了最新的规划效果图、产业链分析图以及四大车企布局的模拟示意。 “各位常委，” 董远方的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如果目前有意向的四大整车项目最终全部落地，加上随之必然聚集的几十家核心零部件配套企业，我们现在规划的一期、二期共约六千亩的园区，恐怕很快就会饱和。根据我们的远景测算，一个成熟、有竞争力的汽车产业集群，最终可能需要上万亩的土地支撑。它将不仅仅是一个生产基地，更会成为研发、测试、物流、人才培训的中心。保守估计，这样一个产业集群，将直接和间接为唐海创造超过十万个高质量的就业岗位，带动形成上千亿规模的工业产值！这将是唐海经济脱胎换骨、实现跨越式发展的核心引擎！” “上千亿产值？！” 在座的常委们，包括一些原本对“汽车城”概念将信将疑的人，此刻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要知道，目前整个唐海市全年的Gdp规模也不过两千多亿。如果董远方的规划真能实现大半，那就意味着唐海的工业经济规模将凭空增加近一半！ 那将是怎样一幅波澜壮阔的发展图景？ 在一片震惊与兴奋的低语声中，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李伟第一个开口表态。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立场明确： “汽车产业园项目，事关唐海长远发展全局，市委坚决支持市政府加快推进。要成立高规格的推进领导小组，建议远方同志任组长，统筹协调各方资源，务必把这个龙头项目抓牢抓实，早日见到实效。” 有了市委书记的明确支持，其他常委自然再无异议，纷纷表示赞同。 悬而未决许久的汽车产业园规划方案，在这次常委会上获得了正式通过，被提升到了全市最高战略层面。 而李伟，也再未提起过他一度力推的“唐海古城”计划，那个耗资巨大却前景不明的文化项目，似乎已悄然湮没在汽车产业奔腾的洪流之中。 第1075章 综合物流枢纽 蓝图虽然绘就，但横在眼前的第一个现实难题，就是钱。 一、二期上万亩园区的土地征收、拆迁补偿，以及至关重要的“五通一平”等巨额基础设施建设资金从哪里来？ 初步估算，没有几个亿的资金启动，一切都是空谈。 在市长办公室，董远方给坐在对面的常务副市长符春雷的杯子里续上热水，眉头微蹙地问道： “春雷，咱们的家底，你最清楚。去财政局再盘盘账，看看还能挤出多少能动的钱？哪怕是过桥资金也好。” 符春雷苦笑着摇头，放下手中的笔记本： “市长，不瞒您说，这两天我已经跟财政局的老姜碰过头了。咱们这一年来，四处’化缘’，发债、争取转移支付、盘活存量，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可您拾起来的那一百五十多亿历史遗留问题，窟窿太大，就是个无底洞，源源不断地吞噬着现金流。上次好不容易申请下来的五十亿政府专项债，大部分已经投入到二环路、棚户区改造这些等米下锅的民生和交通工程里了，所剩无几。还有，您之前答应支持唐海钢铁学院升格为燕云工业大学的配套资金，一个多亿，现在还没着落呢。市财政……真是捉襟见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董远方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脸上写满了无奈： “这么多年了，不管在哪个岗位，好像永远都在为‘钱’发愁。发展是硬道理，可没钱，再好的道理也硬不起来。” 他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办公桌旁堆放的文件，忽然瞥见一份关于鑫海钢铁集团资产处置与后续利用的报告。 其中一条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燕云钢铁集团计划启动唐海港三期扩建工程，需新增用地约两千亩，初步意向位于港口北侧区域……” 一个大胆的念头像火花一样在董远方脑海中闪现。 他立刻坐直身体，眼中重新焕发出神采： “春雷，燕云钢铁要建港区新项目，看中了港口北边那块地，我记得……那块地现在是鑫海钢铁闲置的旧钢铁物流园？” 符春雷略一思索，点头道： “是的，那块地面积很大，位置也好，但物流园业务早就萎缩了，大部分闲置。” “我有个想法，之前没来得及细说，你来看看。”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办公室墙上悬挂的那幅巨大的唐海市地图前。 符春雷也连忙跟了过去。 董远方的手指没有指向港口北侧，而是移向了地图上另一个位置。 唐北区、西亭县、玉安县三地交汇处的一片区域，他的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你看这里，距离唐北钢铁集聚区、西亭的水泥产业区、玉安的工业园区都很近。更重要的是，”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线条移动： “京盛高速和燕唐高速在这里交汇，国道也擦边而过，交通枢纽的优势极其明显。” 符春雷看着地图，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似乎明白了董远方的意图： “市长，您的意思是……把鑫海那个旧的钢铁物流园，整体搬迁到这里来？在这里打造一个新的、现代化的物流枢纽？” “不仅仅是钢铁物流园！” 董远方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更大的范围: “你看，这个位置，到沽口港一百公里，到京都不到两百公里，向北连接燕北，向南辐射临秦，更是盛宁、吉乌、宁古三个内陆省份货物进出京都、通往港口的咽喉要道！京都和沽口市区，土地金贵，不可能拿出这么大片地来建设大型的综合物流中心。而我们唐海，有地，有区位，有交通！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规划建设一个辐射华北、连接港口与内陆的超大型现代化综合物流枢纽？不仅可以服务我们的钢铁、汽车产业，更能吸引全国各地的货流、资金流、信息流！” 符春雷被这个宏大的构想彻底点燃了，激动地一拍手： “太好了！市长！这样一举多得！既为燕云钢铁的港口新项目腾出了优质地块，又盘活了闲置资产，更关键的是，为我们唐海打造了一个全新的、潜力巨大的经济增长极——物流产业！” 董远方微笑着点点头，思路愈发清晰： “那么，港口北边那两千亩地，就可以按照规划用地性质，合法合规地出让给唐海港务集团，用于三期扩建。这笔土地出让收益……” 他看向符春雷。 第1076章 唐海的涡轮增压器 符春雷立刻心算，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两千亩工业用地，按照目前唐海港区周边的基准地价和潜在价值，加上是支持重点基础设施建设，就算优惠出让，收益也极为可观！保守估计，几个亿绝对没问题！这样一来，汽车产业园和这个新物流中心的前期开发资金，不就有了吗？！” “对！” 董远方用力地点了一下地图: “用盘活存量土地资源的收益，来撬动两个未来产值可能上千亿的新产业集群！这就是我们要打的算盘！”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沉闷焦虑，变得昂扬而充满希望。 阳光透过窗户，正好照在地图上那个被董远方圈出的区域，仿佛预示着那里即将崛起的繁荣。 资金困境，似乎在这一刻，被一个更具前瞻性的战略构想打开了缺口。 符春雷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跟随着董远方在地图上移动的手指，耳边回响着那番宏大的构想。 起初，他只是在思考如何解决眼前的资金困局，想着如何“卖地换钱”。 但董远方寥寥数语，如同拨云见日，瞬间将他的思路从“解决一个问题”拉升到了“开创一个时代”的高度。 一股混合着震撼、兴奋与叹服的情绪，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全身。 他担任常务副市长，分管经济、城建，自诩对唐海的发展脉络和潜力有着清晰的认识。 但此刻，他意识到，董远方站的位置，看到的风景，思考的维度，远比他更高、更远、更辽阔。 “交通条件的根本性改善，是这一切的前提，也是必然趋势。” 董远方的手指从地图上代表高速、国道的线条划过，语气笃定： “还有，我们唐海市的环城高速项目要提升日程，到时唐海港与物流园将会高速连接。”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符春雷： “你看，唐海的位置多巧妙？我们卡在燕云省进出京都、沽口的咽喉要道上，是东北连接华北、华东的海陆联运关键节点。现在可能还不显，但随着几条主干高铁的贯通、高速路网的加密、港口吞吐能力的提升，唐海必然会从‘路过地’变成‘必停站’，从‘通道’变成‘枢纽’。” 符春雷的思维被彻底激活，他不由自主地接话道： “没错！到时候，从盛宁、吉乌、宁古下来的大宗货物，从华东、华南沿海过来的工业制成品，要进入北方市场，唐海是最理想的分拨、集散、甚至加工增值的地点！反之亦然。这里天然就该是一个辐射方圆数千公里、服务数亿人口的区域性物流心脏！” 正在这时，秘书长褚旭东走了进来。 符春雷将董远方的规划，简单叙述了一遍。 办公室内的灯光柔和地洒在那幅几乎占据半面墙的巨幅唐海地图上，将山川河流、城镇道路、海岸港口都勾勒得清晰分明。 三人并肩而立，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标示着规划物流中心的那个三县交汇点出发，向四面八方辐射开去。 褚旭东的声音带着一种描绘蓝图特有的热忱与确信： “市长，你的眼光太准了，从这里出发——向北，通过燕唐高速和即将扩建的国道，可以直抵燕北，将东北的粮食、木材、重型装备源源不断地吸纳进来；向西北，连接京盛高速，盛宁的煤炭、吉乌的有色金属、宁古的化工原料，可以在这里集结、分装、换乘；向东，经我们的唐海港，集装箱货轮可以直航沽口、沪港，乃至日韩、东南亚，把内陆的货物送出去，把海外的商品、零部件运进来；向西、向南，通过密集的高速路网和未来的城际铁路，我们的水泥、钢材深加工产品、甚至未来汽车产业园下线的整车，可以高效配送至京都、沽口乃至整个华北平原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又一个无形的弧线和箭头，仿佛有无数条光带正随着他的叙述被点亮、连接、交织成网。 “这不仅仅是一个物流中心，它将是一个强大的’泵站’，一个高效的’交换机’！它能把唐海，从一个相对董远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褚旭东的手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相应的画面： 一列列满载的货运专列轰鸣驶入，一艘艘巨轮在港口鸣笛靠泊，无数重型卡车在宽阔的园区道路上川流不息，高高的立体化智能仓库里机械臂自动分拣，电子屏幕实时跳动着来自天南地北的物流信息…… 这不再是冰冷的规划图，而是一幅热气腾腾、充满活力的未来景象。 “我好像……看到了！” 董远方的声音有些激动： “看到的不只是卡车和货轮，是资金流、信息流、技术流，都随着这些货物的流动，在我们唐海汇聚、碰撞、增值！唐海出产的优质钢材，可以就地加工成汽车板材或特种型材，直接供给隔壁的汽车工厂；汽车工厂下线的车辆，可以第一时间检测、暂存，然后通过这个枢纽发往全国4S店；来自全国的零部件在这里集拼，再准时配送到生产线边……这是多么高效的产业协同！” 他越说越兴奋，思路也越发开阔： “还有民生！这个枢纽一旦运转起来，依托其强大的集散能力，完全可以配套建设一个规模巨大的农产品和冷链物流专区。到时候，东北的大米、北边的牛羊肉、沿海的生鲜水产，都能以更快的速度、更低的损耗、更便宜的价格进入京沽唐城市圈百姓餐桌！市民生活会因此变得更丰富、更实惠！这不仅仅是Gdp的增长，更是实实在在的民生福祉！” “对，这就是‘通融’的真正含义。物流一通，百业皆活。它降低的是整个社会的经济运行成本，提升的是区域经济的竞争力和吸引力。到那时，唐海就不再仅仅是燕云省的唐海，更是京津冀的唐海，是东北华北华东物流大走廊上的关键唐海！”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征服困难的斗志。地图上那个被圈出的点，仿佛正在发光，不仅照亮了唐海偏于一隅的区位，更照亮了一条通往繁荣兴旺的康庄大道。资金的压力、前期的困难，在这幅宏大的愿景面前，似乎都变成了可以克服的具体问题。 “这个枢纽，就是我们为唐海经济安装的’涡轮增压器’。” 董远方最后总结道，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 “它一旦启动，将带动唐海的产业结构、城市功能、开放程度，实现全方位的升级和跨越。我们要做的，就是下定决心，集中资源，把这个构想，从地图上，一点一点，搬到现实中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地图前三人依然站立的身影。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而他们心中的蓝图，比窗外的灯火更加明亮，更加辽阔。 第1077章 不能闭门造车 董远方从来不是那种只将宏大构想停留在口头或文件上的人。 汽车产业园的规划方案刚上报省里，获得原则性同意的反馈还带着墨香，他的目光和精力已经投向了下一个更具战略意义的项目，唐海物流枢纽中心。 他深知，如此庞大的项目绝不能闭门造车。 翌周，他便亲自带队，组织了一个精干的调研团队，成员包括市发改委、交通局、财政局、国土局、招商局等关键部门的一把手或核心骨干。 一行人轻车简从，深入未来物流枢纽的预设区域，唐北区、西亭县、玉安县三地交界处及周边腹地，进行为期一周的密集实地考察与调研。 这一周，他们踏勘了崎岖的丘陵荒地，走访了散落的村庄，考察了现有的公路、铁路线位，与当地干部、村民、运输业者座谈。 在颠簸的越野车上，在临时借用的乡镇会议室里，在田间地头的简易棚下，董远方反复向随行的局长们强调，声音坚定而充满感染力： “各位，我们看这个项目，眼光一定要跳出‘物流园区’这四个字！它绝不是多建几个仓库、多修几条内部道路那么简单。我们要打造的，是唐海未来深度融入全国统一大市场、乃至链接全球供应链的关键‘纽带’！是汇聚人流、物流、资金流、信息流、技术流的区域性‘集散中心’和‘增值平台’！它的定位，应该是未来‘京沽唐’世界级城市群不可或缺的核心功能仓和供应链调度枢纽！” 他的话语为这次调研定下了极高的基调，也让随行人员深刻感受到肩上担子的分量。 考察结束前，董远方在玉安县主持召开了一个小范围的“吹风会”，与会者是三个区县的主要领导和分管负责人。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大家知道，重头戏来了。 董远方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同志们，这一周我们看了很多，也聊了很多。最初，我的想法相对简单，就是把鑫海钢铁那个旧物流园搬迁过来，盘活一块地，大概一千来亩，解决钢铁产业的物流升级问题。”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提升，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但现在，我明确地告诉大家，一千亩远远不够！如果我们真的下定决心，要打造一个服务华北、辐射东北、链接全国、放眼全球的现代化、超大型综合物流枢纽，那么，我们的起步规划面积，就不能少于三万亩！要预留足够的发展空间，为未来十年到二十年的增长做好准备！” “三万亩？！” “我的天……”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窃窃私语，许多人脸上写满了震惊、怀疑，甚至觉得有些天方夜谭。 三万亩物流枢纽？这在整个华夏都闻所未闻！ 董远方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因连日奔波而有些沙哑的嗓子。 “我知道，大家听了这个数字，第一反应肯定是震惊，觉得我董远方在说大话，在搞不切实际的’形象工程’。” 他的语气平和下来，却更显恳切与自信： “但是，请同志们冷静下来，结合我们这一周的所见所闻，再仔细看看地图，好好想一想。”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区域地图前，用手指有力地圈点着： “我们唐海的地理位置，是老天爷赏饭吃！两省两市交界，海陆空铁交通正在形成网络，背靠京沽唐城市圈，面向东三省，连通环海。这种区位优势，在全国范围内都极其稀缺！它为我们建设世界级物流枢纽，提供了无可替代的天然条件。这个机会窗口，如果我们自己不抓住，就会被别的地方抢走！到时候，我们后悔都来不及！”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扫视全场： “所以，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和大家商量‘要不要干’——这个决心，市政府已经下了！我是来给大家布置任务的！” 他重新坐回主位，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丝毫质疑和拖延： “市里成立物流枢纽项目推进指挥部，我任总指挥。相关区县必须成立对应的专班，党政一把手负总责。当前的核心任务就两项：第一，全力配合市里完成项目总体规划、可行性研究及报批工作，需要什么数据、协调什么关系，必须无条件支持，高效落实；第二，也是更艰巨的任务，一旦项目获得省里和国家层面的正式批复，相关区县必须在今年年底前，完成项目一期用地的征地拆迁和初步平整工作！明年开春，我们必须看到‘七通一平’工程全面动工！时间表就在这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董远方深知，在这种关乎城市长远命运的重大战略项目上，该民主讨论的时候要充分讨论，但到了决策和执行阶段，就必须有敢于拍板、勇于担责的果断，绝不能含糊其辞、久拖不决。 如果事事都要“商量”到所有人都没有异议，那恐怕什么大事也干不成。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提出一堆困难和问题的“商量”，而是像符春雷、褚旭东那样，理解战略意图、敢于冲锋陷阵、能够高效落实的得力干将。 吹风会在一种既感到压力巨大、又隐隐被市长决心和蓝图所振奋的复杂氛围中结束。 调研团队返回唐海市区时，已是华灯初上。 董远方没有直接回家，也没回办公室。 坐在车里，他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沉思片刻，对刘少强说： “少强，给春雷市长打个电话，问他在哪儿。如果还没吃饭，接上他，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简单吃口饭，聊聊。” 他知道，蓝图已经绘就，战鼓已经擂响。 接下来，将是更为复杂、艰苦的规划论证、资金筹措、征地拆迁、工程建设等一系列硬仗。 他需要和最核心的搭档，再好好捋一捋思路，统一一下步调，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这顿饭，既是慰劳，更是战前最后一次关键的战略协同。 第1078章 钱永远不够 董远方在三个区县项目吹风会上的那番“三万亩”和“年底前拆迁、明年动工”的强硬表态，如同投入平静水塘的巨石，在唐海市迅速荡开。 常务副市长符春雷当天下午就收到了详细的会议纪要，相关区县领导略带忐忑的情况他也了解到了。 晚上，在一家私密性较好的家常菜馆小包间里，符春雷见到董远方，几杯酒下肚，氛围稍显松弛后，他决定不再藏着掖着，必须把最现实的顾虑摆到桌面上。 褚旭东也在座，作为秘书长，他同样需要清楚了解核心决策层面临的真实压力。 “市长，” 符春雷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而带着明显的忧虑： “您在下面吹的风，力度很大，决心也让人振奋。我完全理解并支持打造这个物流枢纽的战略意义，这绝对是给唐海安装了一台强大的经济引擎。但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董远方平静的脸色，继续说道： “咱们是不是……步子可以稍微缓一缓？不是不做，而是稍微拉长一点时间线。您也知道，今年咱们唐海’折腾’得太厉害了。鑫海重组扫尾、省运会筹备冲刺、几条主干道同时开工、棚户区改造全面铺开、汽车产业园前期推进，尤其是遗留问题全面开始处理……每一个都是吞金兽。您在前面带着大家冲锋陷阵，斗志昂扬，可后方，财政局的老姜已经跟我诉了好几次苦，咱们的家底……真的快要见底了。寅吃卯粮，不是长久之计。这么大的物流枢纽一启动，光是前期的征地和‘七通一平’，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我担心，弦绷得太紧，会断。” 符春雷的担忧非常具体，也极其现实。 作为常务副市长，他是最清楚市财政真实家底和承受能力的人。他的反对或疑虑，不是出于懈怠，而是源于责任。 董远方认真地听完，没有立刻反驳。 他拿起酒瓶，给符春雷和褚旭东的酒杯都添上一些，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 “春雷，你的顾虑我都明白，句句在理。当家才知柴米贵，你这个大管家难处我最清楚。” 他先肯定了符春雷的尽职： “但是，春雷啊，有句话叫’时不我待’。发展的机遇窗口，不会永远为我们敞开。财政的钱，对于想干事的地方政府来说，永远都是不够的。今年有今年的花销，明年有明年的预算，如果我们总想着等钱攒够了再干，那可能永远也干不成大事。”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杯盘，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还记得我们之前为什么一直压着唐东新区核心区那些黄金地块，没有急着大规模推向市场吗？甚至在土地市场最热的时候也按兵不动？” 符春雷点点头： “记得，您说过，好钢要用在刀刃上，那些地是我们手里最后的、也是最好的筹码，要等到最关键的时候，卖最好的价钱，解决最根本的发展问题。” “对！” 董远方肯定道： “现在，可能就是那个’最关键的时候’！物流枢纽，就是那个‘最根本的发展问题’！它带来的，不仅仅是眼前的投资和建设，更是唐海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区位优势重塑和产业能级跃升。这个筹码，现在该打出去了！” 符春雷听罢，沉默了片刻，他理解了董远方深层次的战略考量。 用最具价值的土地资源，撬动最具战略意义的未来产业。 这确实是一盘大棋。 他叹了口气，苦笑道： “市长，我明白您的战略意图了。只是……这个物流枢纽，前期的土地征用、拆迁补偿，加上达到’七通一平’可供企业入驻的标准，我初步粗算，没有四五十个亿的资金，根本启动不了。以我们市财政目前的状况和未来一两年的预期收入，除了动用地块出让这块‘压箱底’的资源，恐怕……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他直接点破了最核心也最敏感的筹资方式，土地财政。 这是过去十多年来许多城市发展的原始驱动力，也是董远方内心并不十分推崇、却不得不面对的现实路径。 连他自己早年在道口县打开局面，初期也是依靠土地出让获得了启动资金。 董远方拿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目光凝重： “土地财政，是一剂猛药，用好了能救急，用滥了会伤身。我的想法是，尽量控制节奏和规模，不是一次性把所有好地都‘清仓’。” 他具体阐述道： “针对唐东新区，我们可以选择区位相对成熟、但并非最核心的几宗地块，适当、分批挂牌出让。同时，在这个物流枢纽项目上，我们不能只靠卖地。要立刻启动高规格的专项招商，瞄准国内顶尖的物流地产巨头、大型供应链企业甚至主权投资基金，吸引他们以资本入股、合作开发、甚至整体运营的模式参与进来。用我们的地和政策，换他们的钱和专业能力，实现共赢。至于老城区，还是坚持以棚户区改造、城市更新为主，带动社会资本参与，其他优质土地……暂时不动，留作更长远的战略储备。” 他的思路清晰而务实，既正视现实，又力图规避过度依赖卖地的风险。 “春雷，” 董远方放下酒杯，目光炯炯地看向符春雷： “下个月，你亲自带队，组织发改委、交通局、规划局、招商局的一批精兵强将，多出去看看。别只看那些光鲜亮丽的物流园区表面，要去区位条件跟我们唐海类似、已经成功运营起来的物流枢纽城市，比如蓉城的空港、嵩州的国际陆港、江北的商贸物流中心……深入他们的规划部门、运营企业、甚至拆迁安置社区，取真经，学实招，尤其是他们如何解决资金问题、如何设计盈利模式、如何协调各方利益。我们要做的规划，绝不能是闭门造车、纸上谈兵，必须建立在充分的实地调研和案例借鉴基础上。” 最后，董远方端起酒杯，向符春雷和褚旭东示意： “前方路难，但方向没错。咱们同心协力，一步步走扎实。来，为了唐海的明天！” “为了唐海的明天！” 符春雷和褚旭东也举杯相碰。 清脆的撞击声在包间里回荡。 符春雷虽然心中依然沉甸甸地压着几十亿的资金大山，但经过这番深入沟通，他更加明确了方向，也感受到了市长背水一战的决心和清晰的路径思考。 这杯酒，喝下去的是压力，也是共识与责任。 第1079章 匿名捐赠二十亿 开滦矿务局的老仓库被彻底推平之后，建筑队的机械很快轰鸣着进驻现场。 尘土尚未完全落定，唐海投资旗下的房地产公司与华信地产合作的安置小区项目，便已紧锣密鼓地筹备起奠基仪式。 这一天，夏日高照，却带着几分凉意。 工地上彩旗招展，红色的气球标语在风中微微颤动。 华信集团董事长慕容瑾专程从京都赶来，一袭深灰色西装，衬得她气质干练而沉静。 她在仪式上简短致辞，声音清晰平稳，目光掠过台下那些即将因安置房而改善生活的居民代表时，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棚户区改造的第一枪，就在这夯土落铲的仪式中正式打响。 有了这批安置房，后续的拆迁推进，无疑会顺利许多。 宏大的奠基仪式结束后，慕容瑾婉拒了项目上的午宴邀请。 她坐上车，对司机轻声说了个地址，那是董远方的住处。 董远方住在市委家属院，房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齐。 上午要陪同省里领导调研省运会筹备情况，他没有参加安置小区奠基仪式，市委副书记方仁华和副市长苏镇海代表市委市政府参加。 送走省领导后，他便马不停蹄回到住处。 慕容瑾熟门熟路地进门，空气里已飘着家常菜的香气。 董远方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 “你先坐，最后一道汤，马上就好。” 饭是简单的三菜一汤，味道却妥帖温暖。 饭后两人坐在旧沙发里喝茶，窗外的光渐渐斜了，时光在安静的对话与偶尔的沉默里流淌，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一样。 不知不觉间，慕容瑾挪到了董远方身边，董远方也毫不回避，抱起她移步卧室。 等她再醒来时，暮色已染透半边窗户。 她一转头，就看见董远方正站在床边，有些匆忙地往身上穿衬衣。 “远方，怎么了，有事？” 慕容瑾坐起身，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微哑。 董远方转过头，眉头蹙着，手里动作却没停： “刚接到电话……说来蹊跷，唐海钢铁学院收到一笔匿名校友捐赠，整整二十个亿。” 慕容瑾怔了怔： “二十亿？……这不是好事么？看把你急的。” “捐赠说明里写，是恭喜学院升格大学成功，” 董远方摇摇头，眼神里满是困惑与警觉： “可学院升格大学的批文，我们都还没收到。对方怎么会提前知道？而且这是二十个亿，不是二十万……太突然了，也太庞大了。我得马上过去一趟。” 慕容瑾看着他焦急而认真的侧脸，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了，他对“钱”这个字眼，还是如此敏感，敏感到近乎一种本能的不安。 哪怕这钱是赠予，是喜事，他也一定要追根究底，弄个明白。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替他理了理有些折痕的衣领： “去吧，路上小心。” 董远方点了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出了门。 慕容瑾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渐浓的街道尽头。 她拿起电话，给司机去了电话，短暂的相会后，他们也必将回归各自的忙碌。 第1080章 方家的交待 听完唐海钢铁学院的详细汇报，董远方心中的疑云并未完全散去，但这笔二十亿捐赠的转账账户信息，明确显示来自京都市。 像一把钥匙，轻轻触动了他记忆中的某个锁扣。 他忽然想起方庆黎临别前，握着他的手，意味深长说的那句话： “给他和给唐海，总会有个交待。” 此刻，却与眼前这从天而降的二十亿重叠起来。 董远方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了然又感慨的会心之笑。 方家这“交待”的份量，可真是不轻。 “既然捐赠者匿名，但意愿明确，是贺喜学院升格，并指定用于新校区建设，” 董远方收敛笑意，对围坐在会议桌旁的学院领导们正色道： “那我们就尊重这份心意，希望学院务必设立专项账户，严格管理，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我们唐海市也会配合学院，把新校区建成。” 院长崔家栋激动地连连点头，花白的头发似乎都随着动作颤动： “是，是，董市长，我们一定做到专款专用，不负这份厚望！” 他顿了顿，脸上兴奋中又透出几分难以置信的忐忑，压低声音问： “董市长，咱们学院升格大学的事……听捐赠这意思，是真有眉目了？ 我这边托了各种关系打听，部里那边口风紧得很，一点确切消息都没有。”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校园里那些颇有年头的红砖楼。 他当然知道最终结果未正式公布前，谁也不能打包票。 他回过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老崔，具体的批文，我也在等。不过，或许我们这位不愿留名的校友，真有我们难以想象的神通和心意。先把手头的工作，特别是用好这笔捐赠的准备做扎实，总不会错。” 离开钢铁学院时，已是华灯初上。 董远方让司机直接开回市政府。 大楼里多数窗口已经暗下，只有他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还有几盏灯亮着。 他顺着走廊过去，还没到门口，就听到自己办公室隔壁的小会议室里传来一阵压抑着兴奋的谈笑声。 推门进去，只见秘书长褚旭东和市委、市府办的几个骨干都在，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 褚旭东手里捏着几页还带着机器余温的传真纸，正跟大家说着什么，一见董远方进来，立刻快步上前，声音因激动而比平时高了少许： “市长！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刚收到的传真，教育部和省政府联合批复，同意了！咱们唐海钢铁学院，正式升格为大学！更名也一并批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董远方。 董远方接过那薄薄的几页纸，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关键的红色印章和正式行文。 白纸黑字，尘埃落定。 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他抬起头，笑容舒展： “好！太好了！这是我们唐海高等教育界的一大步！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今天不早了，都先回去休息，好好睡一觉。旭东秘书长，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众人喜气洋洋地散去。 董远方的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温暖而集中。 他让褚旭东在对面坐下，亲手给他倒了杯茶。 “市长，您也还没吃晚饭吧？” 褚旭东关切地问。 “不碍事。” 董远方摆摆手，随即便将钢铁学院收到二十亿匿名捐赠，以及捐赠时机与升格消息之间那微妙的“巧合”简要告知了褚旭东。 “……账户在京都市。我猜想，可能是鑫海政治现金的返还。” 褚旭东是董远方从基层带起来的干部，心思缜密，一点就透，闻言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分量与深意，脸上也露出肃然之色： “我明白了。” 第1081章 方家清理门户 董远方点点头，继续说： “学院升格成功，建设新校区是题中应有之义，也是迫在眉睫的任务。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你明天就代表市委、市政府，先去学院送祝贺信，这是官面上的喜事。更重要的是，要和崔院长他们深入谈谈，了解他们对新校区建设的初步设想，选址、规划、大体方案。市里会全力支持，在政策、手续上开辟绿色通道，你负责居中协调，遇到困难直接找我。” 褚旭东认真记下，应道： “您放心，这事我一定全程跟进，当好这个‘服务员’。另外市长，升格大学这么大的喜事，学院那边，还有咱们市里，恐怕都得筹备一下庆祝活动，既是鼓舞士气，也是扩大宣传。我过去的时候，也先初步探探学院的口风？” 董远方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褚旭东总是能想到前面。 “可以，把握好度，毕竟现在是省市联办，以学院为主体，市里配合。要隆重，更要务实，把庆祝活动和新校区的远景展示结合起来，可能效果更好。” “明白。” 褚旭东起身而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董远方再次拿起那份批复传真，对着灯光仔细看着。 燕云工业大学…… 这个名字，承载着这座工业城市对未来的新期盼。 而那二十亿，像一块巨大的基石，已然悄然落下。 他拿起电话，想了想，又放下，改为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给慕容瑾： “学院升格，批文已下。捐赠之事，料是故人所为。安。” 窗外，唐海的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流淌成一片静谧的光河。 董远方坐回宽大的办公椅里，身体微微后仰，却没有半分松弛。 那二十亿的波澜，在他心中反复激荡。沉吟片刻，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周研沉稳的声音，背景安静，显然也在某个私人空间。 董远方没有寒暄，将匿名捐赠、京都账户以及自己对方庆黎那句话的联想，条理清晰地简述了一遍。 周研听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听筒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这沉默让董远方都能想象出对方正在脑中飞速调取信息、串联线索的模样。 几秒钟后，周研的声音再度响起，比刚才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内情的凝重： “远方，方家最近……动作不小，在清理门户。” 周研略作停顿，似乎在选择措辞： “楚天河，被上面带走了，正在接受调查。” 董远方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楚天河！这个名字像一块沉重的冰，砸进他心湖。 鑫海钢铁的乱局、唐海乃至燕云省前些年一些令人费解的人事与政策动向…… 许多模糊的片段似乎瞬间被这根线串联起来。 是楚天河一直假借方家之势，暗中织网，掌控鑫海，甚至将触角伸向地方政局？ 还是说，在更高层面的博弈中，他最终成了方家必须被抛出来的“替罪羊”？ 但无论如何，这个长期笼罩在唐海乃至更广范围上的阴影，终于被触及了。 “原来这样” 董远方轻叹一声。 “风，已经刮起来了。你那二十亿，可以看作是……某种意义上的‘补偿’，或者‘切割’后的表态。方庆黎这个人，做事还是讲究的。” 挂断电话后，董远方久久未动。 办公室内只余台灯一圈昏黄的光晕，将他笼罩其中。 他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巨石将落的轻松，有对未知变数的警惕，更有对那二十亿背后所代表代价的深沉感慨。 这笔巨款，此刻仿佛带着温度，也带着重量。 翌日清晨，《华夏日报》被送达各级机关、报亭。 头版头条，一行加粗的黑体字犹如惊雷，瞬间击穿了日常的宁静： “原政治圈委员、统战部部长楚天河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 文章篇幅不长，措辞严谨而严厉，列举了楚天河的主要履历： 从唐海市委书记起步，历任燕云省常务副省长，后又主政盛宁省、齐鲁省，最终进入中枢。 但关于他具体“在何处”、“因何事”出了问题，报道语焉不详，只用了“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这一标准表述，留下了巨大的猜测空间。 这则新闻像一颗投入池塘的重磅石子，涟漪迅速扩散至各个层面。 在唐海，许多老干部早餐时看到报纸，手中的筷子半晌没动，彼此交换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复杂的回忆。 鑫海钢铁内部，更是一片死寂般的紧张，有人面如死灰，有人则偷偷长出了一口气。 市政府大楼里，气氛微妙。 工作人员步履匆匆，交换着压低声音的议论。 董远方如常主持了上午的市长办公会，神情平静，未对报纸上的新闻发表任何评论，但所有与会者都能感觉到，空气中有某种东西不一样了。 刚散会，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祖俊峰打来电话，市委召开临时常委会。 可能是针对楚天河被调查的通报和表态，毕竟他曾经担任过唐海市市委书记。 第1082章 步从升被重用 因楚天河落马引发的政治余震，在燕云省体制内层层扩散，其冲击波最为集中的焦点，无疑落在了省委副书记王维民的身上。 王维民曾是楚天河在盛宁省主政时的副手，担任过副省长，后又出任省会盛京市的市委书记。 那段时期，他被普遍视为楚天河在地方上的得力干策应。正是凭借楚天河的力荐与方家当时如日中天的影响力，他才得以跨省调任，空降至燕云省，坐上了省委副书记的高位。 他的到来，绝非简单的人事调动，更像是一种精密的布局。 楚天河虽已离开燕云，但其在唐海乃至全省深耕多年的政治根系与影响力，需要一位够分量的人物来维系与照看。 王维民，便是那个被选中的“守夜人”。 数年间，他虽未直接插手唐海具体事务，但其存在本身，就为某些盘根错节的“唐海帮”势力提供了无形的庇护与连接上层的通道，使得楚天河的政治遗产得以在暗处延续。 如今，楚天河轰然倒下，靠山顷刻化为深渊。 王维民的位置瞬间变得岌岌可危，如坐针毡。 省委大院里，关于他已被数次“谈话”、正在接受内部审查的传闻不胫而走。 往日门庭若市的办公室，如今显得冷清了不少，许多汇报工作的人变得“更加讲究程序和规矩”。 王维民本人也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出现在公开场合时，虽然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眼角的疲惫和笑容里的勉强，难逃有心人的观察。 很快，他的政治命运也算终结，上面纪委过来人，直接带走。 王维民留下的省委副书记职缺，由原本的常委副省长步从升兼任，颇耐人寻味。 更引人瞩目的是，步从升并未卸去常委副省长的职务。 如此一来，他身兼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两大要职，集党务要津与政府实权于一身，在华夏省级领导序列中，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最强三把手”，权柄之重，一时无两。 这种罕见的人事安排，立刻在省里引起了各种解读。 主流看法认为，楚天河案发突然，引发的连锁调整需要时间，而燕云省下半年的经济工作任务极其繁重，稳增长、促转型压力巨大，常委副省长这个分管经济的关键岗位绝不能出现真空。 由深得省委书记江毅荣信任、且熟悉全省经济工作的步从升“一肩挑”，是最能保持工作连续性和稳定性的过渡方案。 这既是不得已的权宜之计，也体现了省委，特别是江毅荣书记，在当前复杂局面下“以稳为先、实务为要”的用人思路。 对于唐海和董远方而言，步从升的这次擢升，无疑是一个积极信号。 步从升在担任常委副省长期间，对务实肯干、思路清晰的董远方印象颇佳。 唐海市几个关键的转型项目、重要的民生基建资金，都离不开董远方多次赴省城汇报争取，而步从升在审批环节确实给予了相当程度的支持，并非一路绿灯的照顾，而是基于项目合理性的认可与推动。 如今，步省长权重更增，对唐海未来的发展，自然多了几分可期待的助力。 从冀州市开完省会返程的路上，窗外是飞速掠过的夏日田野。 董远方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清晰地梳理着这次会议传递的信息和人事变动后的新格局。 步从升在会上做了主要报告，语气铿锵，部署具体，对各地市的要求明确而严格，尤其强调“非常时期要有非常之担当与实绩”。 江毅荣书记最后总结时，特意强调了“团结”、“稳定”和“发展”三个关键词，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在几个敏感地区的负责人脸上略有停留。 “步省长肩上的担子，现在是千斤重了。” 董远方心中暗忖。 权力加大，意味着责任和压力也成倍增加，尤其是处在楚天河案引发的震荡期。 对唐海而言，机遇与挑战并存。 步从升的看重是一份资源，但同时也意味着唐海必须拿出更过硬、更经得起检验的成绩单，才能在全省的棋盘上赢得主动，真正将这份“看好”转化为发展的动力，而非引人侧目的“特殊照顾”。 车驶入唐海地界，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 董远方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 省里的风云变幻，最终要落到一城一地的具体发展上。 他拿出手机，给符春雷发了简短的信息： “步省长重用，唐海市物流枢纽的项目尽快提报，给步省长送份大礼。要实，要新，要有突破性。” 第1083章 燕云工业大学庆祝大会 庆祝唐海钢铁学院升格大学暨更名“燕云工业大学”的庆祝大会，在秋日高远的蓝天下隆重举行。 校园主干道彩旗招展，崭新的“燕云工业大学”校牌覆盖着红绸，等待揭幕。 会场设在最大的礼堂，气氛庄严而热烈。 主席台上，阵容可谓高规格。 华夏教育部副部长苏雪宁面容端庄，代表最高教育主管部门； 燕云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步从升神情肃穆，代表地方党政强力支持； 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李伟，副省长池卫兵，省教育厅厅长卓凡等依次就座。 然而，最令台下师生代表、校友及在场媒体感到意外甚至有些不解的，是端坐在主席台中央区域的一位身着笔挺海军常服、肩章上两颗将星熠熠生辉的中将。 他的出现，为这场本属教育界的盛事，平添了一层神秘而厚重的色彩。 董远方作为辖区地方领导，自然也受邀在主席台就座，只是位置被安排在靠近边缘的一侧。 对面一侧，坐着激动难抑的院长崔家栋。 学校党委书记一职暂时空缺，这微妙的座位安排，似乎暗示着学校权属与管理格局正在发生某种超越地方的深刻变化。 董远方安然落座，面色平静，目光偶尔掠过那位海军中将，心中已然明了。 那二十亿捐赠和迅速获批的升格，其背后真正的推动力与宏大图谋，今日或将揭晓。 大会在雄壮的国歌声中开始，教育部副部长苏雪宁首先代表教育部，庄重宣读了同意唐海钢铁学院升格为大学的批复文件，以及同意更名为“燕云工业大学”的正式函件。 现场掌声雷动，许多老教授眼含热泪。 紧接着，那位海军中将在一阵更加好奇与期待的目光中，稳步走向讲台。 他声音洪亮，自报家门： “我是华夏海军副司令员，陆显森。”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 陆显森副司令首先宣读了华夏军委发来的贺信，贺信中对燕云工业大学的成立表示祝贺，并强调了为国家工业化、国防现代化培养高端人才的重要性。 然而，真正震撼全场的，是他接下来的宣布： “经批准，教育部、燕云省人民政府，将与华夏海军、国防科工委，共建燕云工业大学！” 他进一步阐释，为适应国家海洋强国战略与国防装备升级的迫切需求，海军及国防科工系统将在唐海市主导成立“北方船舶重工有限公司”，重点建设航母级别的大型军用舰艇。 这一国之重器的研制与生产，离不开顶尖的材料科学、重型机械、自动化控制、特种焊接等工业技术支撑。 升格后的燕云工业大学，其立足工业、服务国家的学科定位，正与这一重大战略需求高度契合。 海军和国防系统的深度介入，将为学校带来前所未有的项目、经费、实验设备及顶尖的工程实践平台。 此言一出，全场沸腾。 这意味燕云工业大学从一所省市联办大学，一跃成为具有浓厚国防特色的部省共建高校，其发展轨道和资源层级发生了质的飞跃。 崔家栋在台上，手都有些发抖，他知道，学校真正迎来了黄金时代。 庆祝大会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结束。 第1084章 精打细算如董远方 当晚的招待晚宴，气氛更加轻松活跃，却也交织着各种微妙的情绪与算计。 董远方端着酒杯，找到了已被正式任命为燕云工业大学党委书记的崔家栋。 崔家栋满脸红光，从院长到书记，且学校规格骤升，可谓一步登天。 董远方笑着与他碰杯，用周围人能听到的、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 “崔书记，恭喜啊！副厅直升正厅，这速度，坐火箭了。现在你们可是今非昔比了，教育部、海军、国防科工委，三尊大佛在后面站着，还有省里的鼎力支持。要钱有钱，要项目有项目，要政策有政策。” 他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却又让话头清晰： “照这么看，我们唐海市之前答应配套的那一个多亿升格支持资金，是不是……就能给市财政’减减负’，免了算了？” 周围几个听到的唐海市干部和学校领导都笑了起来，但笑声里各有意味。 董远方这话，看似玩笑，实则点出了一个现实： 在方家暗中斡旋下，华夏军委的关注下，升格进程超速获批，许多按部就班该由地方配套投入的硬件建设还没来得及启动。 如今又有那神秘的二十亿校友捐赠专款用于新校区，再加上部委、军队的强大资源注入，唐海市原先承诺的那笔钱，确实显得“可有可无”，甚至有些“锦上添花”了。 精打细算如董远方，自然不愿再把宝贵的市级财政资金，投入到这个已然“飞升”、不再直接受市里管辖的“庞然大物”身上。 崔家栋当然听懂了，他笑着打哈哈： “董市长，您这可是要撂挑子啊！唐海是我们的根，娘家再阔，也不能忘了根本嘛！” 话虽如此，他心中也明镜似的：从今天起，燕云工业大学的主要管理权、资源渠道和发展方向，将主要对接教育部、海军相关部门和省里，唐海市从“主管”变成了“所在地”的协作关系。 董远方想省下这笔钱，用于更直接关乎唐海民生与经济发展的项目，于公于私，都无可厚非。 所以，崔家栋也只好就着这玩笑的氛围，做个顺水人情。 他脸上的笑容更盛，眼里闪着圆滑又略带促狭的光，举起手中还剩半杯白酒的杯子，对着董远方，声音提高了些，让附近几桌都能听清： “董市长，您这可是要给我们‘断粮’啊！不过，规矩我懂，感情深，一口闷！这么着，一杯酒，两千万！您看着办！” 他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您喝多少杯，咱那配套资金就按比例减，怎么样？公平公道，童叟无欺！” 这话一出，立刻点燃了周围的气氛。 同桌的其他校领导、市里陪同的干部，还有邻桌一些听到动静的人，都哄笑起来，纷纷开始起哄： “崔书记这算法精辟！” “董市长，为了市财政，这酒得喝啊！” “一杯两千万，这可能是咱唐海最贵的酒了！” “董市长，上！让崔书记看看咱们唐海的诚意……和酒量！”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董远方身上，等着看他如何接招。 这看似玩笑的提议，实则将了一场军： 喝，显得豪气，也为市里争取利益；不喝，面子上似乎过不去，也显得对学校新阶段的支持不够“痛快”。 董远方本来酒量就相当不错，此时被将到这一步，又是为了实实在在能给唐海省下真金白银，他那股子平日里藏得很好的果决和甚至带点“匪气”的劲头也上来了。 第1085章 周老看好的人 只见他脸上笑意不变，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崔家栋和起哄的众人，二话不说，抬手就解开了西装扣子，随即“刺啦”一声，利落地将白色衬衣的袖子往上挽了两折，露出结实的小臂。 “好！崔书记快人快语，一杯两千万，这买卖，我董远方做了！”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豪气，“服务员！” 旁边的服务员早就关注着这边的动静，闻声赶紧过来。 “给我拿六个干净酒杯过来！” 董远方吩咐道，又转头对崔家栋笑道： “崔书记，六杯，一亿二，零头我给你抹了，剩下那点，就当唐海市给燕云工大新起点的贺礼，不能再少了，如何？” 服务员很快用托盘端来了六个晶莹剔透的白酒杯。 董远方亲自动手，将六个杯子在转盘上依次排开，形成一个小小的半圆阵势。 他拿起分酒器，开始往每个杯子里均匀地斟酒，透明的酒液汩汩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整个动作沉稳有力，仿佛不是在倒酒，而是在排兵布阵。 宴会厅的这一角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刚才的起哄，也引起了主桌领导们的关注，大家纷纷看了过来。 灯光下，六杯满溢的酒液反射着璀璨的光芒，映照着董远方坚毅的侧脸和卷起的袖口。 崔家栋也没想到董远方真这么干脆，看着那六杯酒，脸上的玩笑神色收起了几分，多了些动容和敬佩。 “董市长，您这……” 崔家栋想说什么。 董远方抬手止住他，端起第一杯酒，面向众人，朗声道： “第一杯，敬教育部、海军、国防科工委的鼎力支持，燕云工大前程似锦！” 说罢，一仰头，喉结滚动，杯中酒液迅速见底，干脆利落。 “好！” 周围爆发出第一阵喝彩。 紧接着，第二杯端起： “第二杯，敬省委省政府、步省长、李书记的关怀指导，燕云工大基石永固！” 第三杯： “第三杯，敬崔书记和工大全体师生，薪火相传，再创辉煌！” 三杯下去，面不改色，只是眼神更加清亮。 第四杯：“第四杯，敬在座各位同仁，感谢支持！” 第五杯：“第五杯，敬我们唐海这片热土，愿与燕云工大共同成长！” 最后，他端起第六杯，这次单独面向崔家栋，声音放缓了些，却更显真诚： “崔书记，这最后一杯，敬我们未来的合作。学校飞得再高，根在唐海。唐海市永远是你们的家，有事，说话！” 六杯烈酒，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接连下肚。 董远方放下最后一个空杯，轻轻吐出一口酒气，脸上泛起些许红晕，但身姿依旧挺拔，眼神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笑意。 他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重新将衬衣袖口放下，整理了一下。 全场静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甚至带着由衷钦佩的掌声和叫好声。 这不仅是为了惊人的酒量，更是为了这份在谈笑风生中为城市争取利益的担当、魄力与智慧。 崔家栋快步上前，用力握住董远方的手，感慨道： “董市长，我服了！真服了！一亿二，就这么定了！剩下的，是情分！唐海有您，是福气！” 一场可能涉及扯皮和尴尬的经费问题，就在这充满江湖气与豪情的“杯酒谈判”中，以一种戏剧性且双方都能欣然接受的方式，得到了初步解决。 “别看这董市长年轻，做工作很有魄力。” 宴会厅另一侧相对安静的主桌旁，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步从升，将目光从董远方那“六杯定乾坤”的热闹处收回，转头对身旁的教育部副部长苏雪宁和海军副司令员陆显森笑着说道。 他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欣赏，也像是向两位部委来的领导介绍自己麾下得力的干将。 苏雪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董远方正被众人围住，虽然饮酒甚猛，但言谈举止依旧沉稳有度，点头微笑道： “确实难得。能把一场可能棘手的经费协商，化解于杯酒之间，既坚持了原则，又全了情面，还鼓舞了士气。这位年轻市长，有勇有谋，懂得变通。” 陆显森中将一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边，闻言，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更深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不高，却让同桌几人听得清楚： “步省长好眼光。不瞒二位，周老也很喜欢这个年轻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话语中的分量已然显露： “前些日子，我去周首长家做客，正好提到要来唐海参加这个仪式。周老听了，特意问了一句’唐海现在有个叫董远方的年轻市长不错，在基层扎实干过，有想法，也能扛事。唐海那摊子，不容易。’” 陆显森这番话语气平淡，但信息量却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 周老是军界德高望重的元老，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其影响力与识人眼光，在高层是公认的。 他能记得董远方的名字，并且给出“不错”、“能扛事”的评价，这分量，远比任何公开表扬都重。 陆显森是周胜军一手从基层带起来、悉心栽培起来的将领，可谓嫡系中的嫡系。 因此，周老看好、乃至亲口称赞的人，在陆显森这里，天然就带着一层可信赖的滤镜，一份需要格外关注的分量。 步从升眼神微微一动，心中了然。 苏雪宁也有些惊讶，重新审视了远处正在与崔家栋握手的董远方一眼。 能让军方元老记挂并称赞的地方官员，绝非等闲。 她忽然对燕云工业大学落户唐海，以及海军深度参与共建的决策，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人才和项目落地，除了区位和产业基础，地方主政者的能力、魄力以及能否保障项目顺利推进，同样是高层考量的关键因素。 董远方，显然是这个链条上被认可的一环。 “原来如此，” 步从升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能得到周老的肯定，是远方同志的荣幸，也是我们燕云省干部队伍的骄傲。看来，把燕云工大和北方船舶重工这么重要的项目放在唐海，是选对地方，也选对了人。” 陆显森颔首： “周老常说，国之大器，需扎根于坚实之地，托付于可靠之人。董市长今晚这‘六杯酒’，看似市井豪气，实则体现了对地方财政负责、对发展机遇敏感、且敢于担当的素质。这与我们未来对合作方的要求，精神上是契合的。” 宴会渐入尾声，董远方应付完又一波敬酒，感觉胃里火辣，头脑却异常清醒。 他隐约感觉到主桌方向有几道目光曾落在自己身上，但他并未多想，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襟。 跟其他领导一道，进行了必要的礼节性告别。 第1086章 去开滦县吊唁万鑫 参加完燕云工业大学庆典的第二天，唐海市市政府大楼内还残留着一丝喜庆后的松弛感。 董远方刚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脱下外套，秘书长褚旭东就急匆匆地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连敲门都忘了。 “市长，” 褚旭东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 “刚接到司法局的报告……万鑫，昨天晚上十点左右，在唐海监狱……因病抢救无效，去世了。” 董远方正拿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寒霜覆盖。 办公室似乎骤然冷了几分。 他缓缓将杯子放下，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褚旭东，问出的问题直接而冷峻： “人，回老家，还是去火葬场？” 褚旭东被他这过于直接的问法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答道： “已经拉回开滦老家了，按他们老家的规矩，土葬。” 董远方沉默了几秒，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对手轰然倒塌后的空茫，有对生命无常的漠然，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尘封旧事的牵扯。 他朝正在一旁低头沏茶的秘书刘少强吩咐道： “通知小关，备车。我们去万家看看。” “市长，我跟你一起去。” 褚旭东立刻说道。 他了解董远方与万鑫过往的激烈博弈，也深知此时前往，意义非凡。 万鑫最后交出的两个本子，挽救了多少唐海干部，同时也促成了燕云工业大学新校区的建设。 过是过，功是功。 董远方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下楼时，在办公大厅遇到了常委副市长符春雷。 符春雷听说董远方要去开滦县吊唁万鑫，眼神动了动，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决定让司机开车跟上，一同前往。 “老万……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个时代符号了，送一送吧。” 符春雷的话里带着感慨。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开滦县县委书记魏大强、县长邱家辉原本并没有计划去参加万鑫的葬礼。 一个已倒台的昔日“唐海王”，风光早已不再。 但听说董远方亲自前往，两人不敢怠慢，只好匆匆布置，早早赶到万家所在村口迎接。 简单的寒暄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魏大强和邱家辉的表情都有些尴尬和不自然。 董远方没多说什么，只是示意带路。 低矮的院墙，简陋的灵堂，与万鑫昔日的煊赫形成刺眼的对比，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和尘土的味道。 董远方步入灵堂，面容肃穆，对着灵位郑重地三鞠躬。 符春雷、褚旭东等人紧随其后。 这一幕，让披麻戴孝的万家人惊愕之余，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们万万没想到，曾经与万家势同水火、亲手将万鑫送入监狱的董远方，会在万鑫入狱后对万家残留的产业并未赶尽杀绝，更会在其死后，亲自前来祭拜，给足了这位昔日对手最后的体面。 几个万家的老人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董远方随后慰问了万鑫的遗孀和主要亲属，语气平和，询问有无困难，叮嘱节哀。 他在这个曾经代表着唐海旧有利益格局核心的院落里，待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在一片含义复杂的目光中离去。 第1087章 拉胯的开滦县 既然到了开滦县，董远方索性安排了一次临时调研。 从万家出来，他让县长邱家辉上了自己的车。 车窗外的田野显得有些寂寥。 董远方开门见山： “邱县长，我之前在全市农业工作会议上提出，要把开滦县打造成京津唐城市圈的绿色‘菜篮子’。半年过去了，你们搞得怎么样了？有什么实质性进展？” 邱家辉坐在副驾，后背微微僵直，闻言脸上堆起惯有的笑容，话却说得有些飘： “董市长，我们高度重视这个战略规划！县里成立了由我牵头的领导小组，开了三次全县动员大会，广泛发动群众，积极性很高，我们……” “我问的是成绩！” 董远方打断他，声音并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压力： “不是问你怎么开会。建了几个成规模的蔬菜基地？搞了多少高标准大棚？引进了几家农业龙头企业？跟京都、沽口的批发市场和大型超市对接了没有？签约量多少？” 邱家辉额头开始冒汗，支支吾吾，不敢直面回答具体数字，又开始绕圈子强调“重视”、“规划”、“潜力”。 董远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铁青一片。 他刚来唐海时，开滦县就曾因农业合作社数据造假、欺上瞒下被严肃处理，前任县长被撤职。 他本以为换上来的是能踏实干事的人，没想到，还是这副遇到问题就躲、汇报工作就虚的旧衙门做派。 “你们开滦县，” 董远方的声音陡然放大，在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是唐海底子最薄、工业基础最差的县！既然错过了上一波工业发展的快车，就该认清现实，立足优势！你们农业基础好，县域内还有不少可供开发的非金属矿产资源，这两样抓好了，足够你们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可你们呢？捧着金饭碗在要饭！心思都用在哪里了？！” 车子很快到达县里新规划的“万亩绿色菜篮子示范基地”所在地。 放眼望去，大片土地被简易的围墙圈了起来，但里面荒草丛生，零星散落着几处未完工的工棚地基，别说现代化的连栋温室，连最普通的塑料大棚都没见几个，一片荒芜景象。 早已接到消息、候在此处的开滦县农业主管副县长黄凤鸣，是董远方当初从市农业局特意挑选、力主下放到开滦的实干型干部。 此刻他面红耳赤，不敢直视董远方的眼睛，惭愧地解释： “董市长，县里财政确实非常困难……之前市里拨付的农业转型升级专项资金，大部分被用于填补之前几个‘空壳’农业合作社的亏空和历史债务了，那是……那是上一任留下的烂账，不得不优先处理。所以‘菜篮子’工程的实际投入就一直没跟上，搁浅了……” 董远方听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着黄凤鸣，又扫了一眼魏大强和邱家辉： “补旧账？所以新作业就不做了？万亩麦田基地和东河乡的合作社问题是要解决，那是‘补考’！可‘菜篮子工程’是给你们开滦的新考题，是未来的饭碗！你们就打算一直交白卷？！” 黄凤鸣涨红着脸，低下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县委书记魏大强和县长邱家辉也讪讪地不敢接口。 一行人站在荒芜的田埂边，初秋的风吹过枯草，气氛降到了冰点。 第1088章 华信能源投资开滦 县长邱家辉看看手表，凑到秘书长褚旭东身边，低声下气地说： “秘书长，您看……这都到中午了，是不是先安排领导们用个便饭？” 褚旭东看着这位曾经在市委共事、私交不错的老同事，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埋怨： “老邱啊老邱，你说你……好不容易主政一方，多少人看着，董市长也给过你们机会，怎么就搞成这副样子？” 埋怨归埋怨，他还是得帮着转圜。 他走到董远方面前，轻声道： “市长，时候不早了，调研也不急在这一时，要不……先回县里，吃个午饭，下午再继续？” 董远方看着眼前这片荒地，又看看垂头丧气的县里班子，知道此刻再发火也无济于事。 他强压着心头的失望和怒气，冷冷地“嗯”了一声。 午餐安排在开滦县委县政府的小食堂，简单的四菜一汤工作餐。 席间气氛沉闷，无人高声谈笑。 董远方吃得很少，几乎没说话。 饭后稍事休息，下午的行程是视察开滦矿务局和开滦电力公司。 车队抵达时，华信能源集团副总经理、唐海华信集团总经理齐强已经等候多时，他是专门从唐海市区赶过来的。 “董市长，各位领导，” 齐强精神干练，引着众人边走边介绍： “根据集团战略部署，我们已经完成了对原开滦矿务局和开滦电力公司的资产重组与业务整合，新成立了’唐海华信能源有限公司’。目前，开滦矿区的几处优质煤矿井巷维护和设备检修基本完成，预计十月底就能具备重新安全生产的条件。” 众人来到一处矿井口附近，符春雷看着略显陈旧的设施，严肃提醒道： “齐总，安全，安全生产是重中之重，是红线！我听说当年开滦矿务局被责令停产整顿，主要原因就是安全事故频发，加上赶上国家那轮煤炭行业大调整，索性就彻底停了。这个教训，决不能忘。” 齐强郑重地点头： “符市长提醒得对！安全是我们慕容总裁反复强调的第一铁律。她前几天来视察时特别指示，‘安全上做不到万无一失，投产日期宁可无限期推迟。’我们聘请了国家级的安全评估团队，每一道工序都严格对标最高标准，请各位领导放心。” 随后，在开滦电力公司的厂区，齐强指着规划图介绍： “我们计划分两期对电厂进行扩建和技术改造。一期主要是提升现有机组效率和环保标准，二期将新增六台大容量超超临界发电机组。两期全部完成后，总发电能力将达到现有水平的三倍，不仅能满足唐海市增长的用电需求，还能全力支援京都和沽口电网，实现董市长提出的卖电给京都的计划。” 听到这里，一直面色严峻的董远方，终于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今日难得的一丝缓和的、带着期许的笑意。 他清晰地看到，一个以开滦矿区为基础，涵盖煤炭开采、清洁利用、高效发电、乃至未来可能延伸的能源服务产业链的“环京津大型综合能源基地”的轮廓，正在华信能源的强势介入下，逐渐变得清晰可行。 视察结束，临离开开滦前，董远方把县委书记魏大强和县长邱家辉叫到跟前，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邱家辉脸上，语气沉缓却字字千钧： “魏书记、邱县长。你们一直抱怨开滦没工业、没大项目，财政困难。现在，我把华信能源这样的巨头给你们请来了，真金白银的投资、国家级的项目就落在你们开滦的地界上。能不能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东风，把配套产业做起来，把县域经济带活，把财政盘子做大，就看你们这届班子，有没有这个眼光、魄力和执行力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片荒芜的“菜篮子基地”方向： “工业有了支撑，财政好转之后，‘菜篮子’工程，必须给我实实在在地、尽快地搞起来！这是你们将功补过的机会，也是开滦真正的出路。我等着看你们的变化。”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上车。 车队驶离开滦县城，留下县里一众领导站在路边，心情复杂地望着远去的烟尘。 董远方的话像鞭子，抽打在他们背上，也像一颗种子，埋在了开滦县未来发展的土壤里，是生根发芽，还是再次枯萎，全看他们的行动了。 第1089章 重用褚旭东 董远方虽然在开滦县现场给那帮干部留了些许情面，没有当场发作到底，但回程的车上，他面沉如水，一言不发，车内气氛低沉。 如此拉胯、不思进取、只会“等靠要”的领导班子，他绝不能容忍。 这不是能力问题，是思想根子上的惰性与麻木。 不进行果断调整，哪怕华信能源带来天大的投资，赋予再好的发展机遇，也会被这帮人白白浪费掉，开滦县将再次错过历史性的翻身契机。 回到市政府办公室，窗外的天色已近黄昏。 董远方让其他人先下班，独独将秘书长褚旭东留了下来。 “旭东同志，坐，我们聊聊。” 董远方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神色比下午时缓和了些，但目光依旧深沉。 褚旭东跟随董远方已有一年，对这位市长的脾性、作风和底线已然摸清七八分。 今天开滦县那一幕，他全程看在眼里，深知以董远方的性格和对发展的紧迫感，绝不可能轻轻放过。 他心里隐隐有了预感，市长要谈的，恐怕与开滦县班子调整有关，甚至可能……与自己有关。 他依言坐下，腰背挺直，态度恭谨而沉稳。 “我来唐海市，满打满算，也一年了。” 董远方没有立刻切入主题，而是像拉家常般起了个头，语气带着些许感慨：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大的小的，顺的逆的。你一直在我身边，忙前忙后，协调上下，衔接左右。你的组织协调能力、宏观大局意识，还有处理复杂问题的韧性，我都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落在褚旭东脸上，是纯粹的陈述，不带过多渲染，却更显分量。 得到董远方如此直接且肯定的评价，褚旭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更加警醒。他微微欠身，诚恳回应： “市长，谢谢您的认可。这些都是我的本职工作，应该做的。能在您身边学习、做事，我也受益匪浅。” 董远方点点头，起身亲自用紫砂壶给褚旭东沏了杯茶，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 他重新坐下，话锋缓缓转向核心： “我们都熟悉木桶原理。现在看，开滦县毫无疑问，已经成为制约唐海整体经济发展的最短板。经济数据难看，项目推进缓慢，干部精神萎靡……我觉得，根子就在领导班子上。思想不解放，肩膀不敢扛，脚步迈不开。” 褚旭东深以为然，接口道： “市长您看得透彻。开滦的问题，表面是经济，深层是观念。‘坐等靠’的思想太严重了，总想着市里给项目、给资金、给政策，自己却缺乏主动谋划、攻坚克难的锐气和招法。魏大强书记有些守成，邱家辉县长……更像是习惯了过去在机关的那套汇报流程，没真正沉下去研究怎么发展县域经济。” 董远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却没有喝。 他抬起眼，目光认真而凝重地注视着褚旭东，那眼神仿佛要穿透表象，直抵对方的内心和潜力。 沉默了几秒，他语重心长地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旭东同志，如果……组织上调你担任开滦县县委书记，全面主持开滦工作，你有没有信心，把这副沉重的担子扛起来，把这个落后的摊子收拾好、发展起来？”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董远方明确提出这个意向，褚旭东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击，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 市政府秘书长与县委书记，虽然行政级别同为正处，但其政治分量、发展前景和施展空间截然不同。 县委书记是主政一方的“诸侯”，是直接面对基层矛盾、推动县域发展的第一责任人，是从“幕后参谋”走向“台前主帅”的关键一跃，是典型的平级重用，更是组织上极大的信任与考验。 瞬间的震惊过后，巨大的责任感与前所未有的挑战感交织着涌上心头。 开滦县情况复杂，历史包袱重，干部队伍暮气沉，发展任务艰巨…… 但，这何尝不是一片亟待开垦、更能体现个人价值的广阔天地？ 何尝不是董远方市长为自己搭建的一个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决定未来政治生涯高度的舞台？ 第1090章 清醒的李伟 褚旭东没有立刻表决心，他深吸一口气，迎着董远方审视的目光，沉吟了片刻，像是在快速而审慎地掂量自己，也像是在对那个陌生的岗位进行初步的眺望。 然后，他挺直脊梁，目光由最初的些许波动转为坚定： “市长，感谢组织和您对我的信任。”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 “开滦县的情况确实复杂，基础薄弱，挑战巨大。但我愿意接受这个考验，鞠躬尽瘁，全力以赴。在您的指导下，依靠市委市政府的支持，我相信，只要思路对头、真抓实干，团结带领开滦的干部群众，一定能闯出一条路来，尽快扭转被动局面，不辜负组织的重托和您的期望。” 听到褚旭东没有盲目乐观，而是清醒认识到困难，同时表达了坚定的决心和务实的信心，董远方脸上露出了今天以来第一个真正舒展的笑容。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褚旭东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有信心、有决心就好！我就需要你这样敢啃硬骨头、能打硬仗的干部！” 他顿了顿，收敛笑容，语气转为严肃的叮嘱： “开滦县是块硬骨头，也是块试金石。去了之后，首要任务是统一思想，振奋精神，迅速摸清底数，找准突破口。华信能源的项目是现成的东风，一定要服务好，借势把配套产业和县域经济拉动起来。’菜篮子’工程也不能再拖，要创新投融资模式，尽快启动见到实效。总之，要尽快让开滦干部群众看到变化，增强信心。” “我明白，市长。” 褚旭东重重点头，已然进入了角色思考状态。 “具体组织程序，我去找李书记沟通汇报。” 董远方走回办公桌后： “你这边，也提前琢磨一下，秘书长这个岗位，接替的人选你有什么建议。要稳妥，确保市府办公厅工作不断档、不降效。给你两天时间，我们再议。” “是，市长。我会认真考虑。” 褚旭东站起身，直到谈话到此基本结束。 他感到肩头沉甸甸的，但血液中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热流在涌动。新的战场，已在眼前铺开。 看着褚旭东离开时沉稳而隐含锐气的背影，董远方坐回椅子，轻轻舒了口气。 人事如棋，落子需果断。 褚旭东是他观察、培养许久的人选，有格局、有韧性、懂协调、执行力强，更重要的是，能深刻理解并坚定执行他的发展理念。 派他去开滦，是当前局面下最有可能打开缺口的一步棋。 接下来，就是要去说服市委书记李伟，并统筹安排好后续一系列人事连锁调整了。 唐海的发展，需要更多能冲锋陷阵的“尖兵”，而不是四平八稳的“守门员”。 窗外的夜色彻底笼罩了城市，而董远方办公室的灯，又亮了很久。 燕云省委书记江毅荣不久前那番关于的提醒，言犹在耳，唐海市委书记李伟自然记得清清楚楚。 那不只是提醒，更像是一种政治姿态的明确传达。 因此，第二天上午，当董远方步履沉稳地走进他办公室，开门见山地提出调整开滦县领导班子，并明确建议由市政府秘书长褚旭东接替魏大强出任县委书记时，李伟心中虽掠过一丝惯性的权衡，但几乎没有太多犹豫。 他一反常态，甚至破天荒地，在董远方陈述完理由后，没有提出任何实质性的反对意见，只是沉吟片刻，便抓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 “开滦县的发展确实拖了后腿，班子问题不容回避。远方同志的看法，我基本同意。” 李伟对董远方说着，手上已经开始拨号： “事关重大，我们开个五人小组会，尽快敲定。” 第1091章 开滦班子尘埃落定 他亲自给市委副书记方仁华、组织部长吉祥和纪委书记高振兴去了电话，语气果断，要求立即到小会议室开个短会。 这个效率，在以往涉及重要人事动议时并不多见。 小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李伟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强调了开滦县问题的严峻性和调整班子的紧迫性，并直接提出了褚旭东作为县委书记人选。 董远方补充了具体理由，重点谈到褚旭东的宏观协调能力、务实作风以及对全市发展布局的理解，认为他是扭转开滦局面的合适人选。 副书记方仁华这一年多来，对董远方雷厉风行推进经济转型、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的做法颇为认可，认为他是真正做事的人。 此刻见李伟态度明确支持，董远方又言之有据，他率先表态： “我同意。开滦县需要注入新鲜血液和强有力的领导。褚旭东同志长期在核心协调岗位，熟悉全市情况，大局观强，让他去主政一方，是合适的锻炼，也是对开滦负责。” 组织部长吉祥察言观色，明白这已是书记和两位主要副书记达成共识的动议，自己主要负责程序合规。他对褚旭东的任职经历、个人能力十分了解，点头道： “褚旭东同志能力全面，作风扎实，担任县委书记的资格是具备的。既然工作需要，领导考虑成熟，组织部没有意见，会尽快启动考察程序。” 纪委书记高振兴的关注点则在廉洁自律方面，又强调： “开滦县情况复杂，历史遗留问题可能涉及方方面面。新书记上任，纪委这边也会加强监督和提醒，确保干净干事。对褚旭东同志本人，目前看是信得过的。” 五人小组会开得高效而顺畅。关于褚旭东的调任初步达成一致。 后续由组织部按规定进行深入考察，形成材料后，提交市委常委会表决，最终报请省委批准。 李伟最后总结： “此事关系开滦未来几年发展，也体现我们市委支持实干、能者上的用人导向。各位分头抓紧落实，程序要严，节奏要快。” 决议一旦在核心层形成，推动起来便势如破竹。 组织部的考察细致而迅速，褚旭东的群众基础和口碑确实不错。 市委常委会上，面对已经过五人小组会酝酿成熟的方案，几无悬念地顺利通过。 报省委的请示文件很快就有了回音。 燕云省委迅速批准了唐海市委关于褚旭东同志担任开滦县委书记的任命。 几乎在同一时间，相关人事调整的公示也陆续发布： 褚旭东任开滦县委委员、常委、书记，免去其唐海市政府秘书长职务。 魏大强同志，免去开滦县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调任市文物局，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一个典型的“安置性”岗位，离开了经济发展的主战场。 与此同时，市政府这边的接替人选也迅速到位： 在褚旭东的推荐下，原市政府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文志彬接替褚旭东，担任市政府秘书长。 他长期在政府办公室工作，经验丰富，行事稳健，是确保中枢运转平稳的合适人选。 原市府办公室副主任翁问天提拔担任市政府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填补文志彬留下的空缺。这位市府的笔杆子思维活跃，执行力强，颇得董远方欣赏，此次提拔也在情理之中。 一连串的人事变动，如精心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迅速而有序地完成。 开滦县的这块“短板”，尘埃落定之际，新的责任已经压在了褚旭东的肩头。 第1092章 开始关注县区发展 董远方的目光，在悄然完成开滦县的人事布局后，并未停留，而是如鹰隼般锐利地投向了唐海市下辖的其他县区。 他审视着墙上的全市地图，那些星罗棋布的县域名录，此刻在他心中有了更清晰的权重。 过去一年，他的精力主要倾注在市区层面关乎城市命运的钢铁、造船、能源等重大产业结构调整上，如同在手术台上进行关键脏器的手术，无暇他顾。 如今，市区几大核心产业的转型升级已步入正轨或初见轮廓，是时候将更多的精力和资源，下沉到支撑全市经济基座的县域了。 县域经济社会的失衡与滞后，已成为制约唐海整体崛起的潜在隐忧。 市府新任秘书长文志彬到岗第一天，尚未完全熟悉环境，董远方便将他叫到办公室，直接布置任务： “志彬同志，九月底以前，我们到各县再去转转，集中调研。一是看看水泥、钢铁去产能后续安置，以及电力布局优化这些结构调整的收官情况，确保不留死角、不出乱子。二是，更重要的，要跟各县班子坐下来，好好探讨他们本地的特色产业、优势资源怎么盘活，县域经济这根短腿怎么接上、怎么跑起来。你尽快拿个初步方案。” 文志彬立刻拿出笔记本，飞快记录，点头应道： “明白，市长。我马上着手准备调研方案和行程安排。” 他略作迟疑，谨慎地低声询问： “市长，那这次调研，除了我们办公室，需要通知哪些部门派负责同志随行？” 董远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思索片刻： “发改委、财政局、招商局，各派一名熟悉业务的副职跟着。人不在多，在精，要能当场发现问题、提供思路。市府这边，就你跟少强全程跟着就行。” 文志彬迅速记下，心中却微微一动。 这个随行阵容，说精简也精简，但似乎……又过于精简了。 按常理，如此重要的全市县域调研，至少农业农村局、工信局等相关核心部门的一把手或常务副职应该参与。 董市长如此安排，是出于提高效率的考虑，还是另有深意？ 他不敢多问，只是应承下来。 董远方确实对文志彬的工作能力初步认可，但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和共事经历的考验，远未到可以推心置腹的地步。 因此，他有一个更深层次、更为敏感的目的，并未对文志彬明言。 秘书刘少强在兼任主抓“唐海市市长热线”工作后，建立了每周直接向董远方汇报重点舆情和典型投诉的机制。 热线中反映的县区问题五花八门，大部分可以按流程转交有关局委或县区处理。 但还有一部分，或涉及多个部门推诿，或反映问题尖锐且长期得不到解决，或隐约指向某些基层治理的深层顽疾，董远方都让刘少强专门标记出来，他要亲自抓一抓，借这次调研的机会，直插现场，看个究竟。 他把调研的第一站，定在了化州市。 这选择本身就带有鲜明的指向性。 董远方初到唐海时，曾私下暗访，就在化州海滨度假区被狠狠“宰”过一次，顿极其普通的海鲜，收费高得离谱，环境混乱，安全措施形同虚设。 第1093章 第一站选择化州 他当时将情况严肃反馈给了市旅游局和化州市政府，要求整顿。 然而，从刘少强近期整理的市长热线投诉摘要来看，关于化州海滨度假区的投诉依然层出不穷，居高不下。 问题集中在：物价虚高、欺客宰客现象屡禁不止；环境卫生脏乱差；海上游乐设施安全监管缺失；黑车、黑导游拉客揽客扰乱秩序…… 这俨然成了一块反复发作、侵蚀唐海旅游形象的“牛皮癣”。 更让董远方眉头紧锁的是化州重工，现已重组为唐海重工集团化州分公司。 当年化州电气出售，所得资金连同市里的产业调整基金，向化州重工投入了上亿元进行技术改造和转型升级。 然而，从近期接到的投诉和零散信息看，企业的经营状况并未得到明显改善，甚至出现了拖欠员工工资、拖欠供应商货款的情况。 这笔巨额投入是否达到了预期效果？钱用在了哪里？当前的真实困境是什么？ 是市场原因，还是管理问题？亦或另有隐情？这些都像迷雾一样，笼罩在化州上空，也压在董远方心头。 化州，这个兼具旅游窗口形象和传统工业重担的县级市，就像一个微缩的标本，集中暴露了唐海县域经济发展中可能存在的“表面文章”与“深层病灶”。 选择这里作为第一站，董远方就是要敲山震虎，既要解决具体问题，更要传递一个强烈信号： 他的目光已经扫向基层，任何敷衍塞责、任何躺在账面上的“成绩”和“投入”，都将接受最直接的检验。 他对文志彬没有明说的潜台词是：这次调研，不仅是“探路”和“探讨”，更是一次带着问题的“巡检”和“督办”。 他要亲眼看看，那些在报告里写得花团锦簇的“特色产业”，到底种在了什么样的土壤上；那些被反复投诉的顽疾背后，究竟是怎样的不作为或乱作为；那些真金白银的投入，到底有没有换来实实在在的效益和民生改善。 “化州……” 董远方望着地图上那个沿海的点，眼神深邃。 次日一早，初秋的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市政府大院里的薄雾，一辆考斯特中型巴士已经静静地停在主楼前。 车旁，已陆续站了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手里或拿着笔记本，或端着保温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即将出发的轻微躁动与克制的好奇。 按照董远方最初的指示，只需发改委、财政局、招商局派人。 但不知是消息传开后的“主动靠拢”，还是相关单位出于“宁可多去不可漏去”的谨慎，建委、交通局、工业局、农业局、旅游局等一众有关局委，竟也都派了副职领导过来。 他们彼此寒暄着，眼神却不约而同地瞥向办公楼大门，揣测着这次突然而低调的县域调研，究竟所为何来。 新任市府秘书长文志彬第一个从楼里快步走出，他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神情严肃而干练，迅速扫了一眼到场人员，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人比他预通知的多了不少。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朝众人略一点头，便侧身站定，望向门内。 片刻，董远方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普通的夹克衫，手里只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步履沉稳。 晨光落在他脸上，显得神色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见到车旁这“超编”的队伍，他脚步未停，目光如常地扫过众人，算是打过招呼，并未对多余的人员提出疑问或表示欢迎。 这种沉默本身，就让几位不请自来的局长心头微微一紧。 “上车吧。” 董远方声音不高，说完便第一个踏上了考斯特。 文志彬紧随其后，示意大家上车。 众人鱼贯而入，车厢内很快坐满。 第1094章 用人的分寸感 文志彬自然坐在了董远方侧后方的位置，秘书刘少强则坐在文志彬旁边。 车子缓缓驶出市政府大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车内起初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董远方翻开文件夹看着什么，没有回头，仿佛随口问道： “少强，旭东同志，是今天去开滦县报到吧？” 坐在后排的刘少强立刻身体前倾，恭敬地答道： “是的，市长。按计划，今天上午市委方仁华副书记和吉祥部长一同送秘书长……送褚书记过去。” 董远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文件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纸页边缘。 他原本考虑过，是否将这次县域调研推迟一天，亲自送褚旭东去开滦上任。 这既能显示对这位心腹干将的重视，也能给开滦县新旧班子一个明确信号，为褚旭东迅速打开局面助力。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盘旋了片刻，便被他自己否决了。 亲自送去，固然能壮声势，但也会将“董远方嫡系”的标签，在褚旭东身上烙得更深、更显眼。 在眼下唐海乃至燕云省微妙的政治氛围里，过犹不及。 褚旭东需要权威去开展工作，但这权威最好来自组织程序、来自市委集体的任命，而不是某个强势领导的个人加持。 尤其是在开滦县那种局面复杂，一个被明显打上“某人印记”的空降书记，反而可能激起不必要的抵触或形成依赖，不利于他真正独立自主地施展拳脚。 由分管党群的市委副书记方仁华和组织部长吉祥两位常委一同送任，规格已经足够高，既体现了市委的重视，又保持了组织行为的庄重与适度距离。 方仁华近来的支持态度，吉祥部长程序上的严谨，都能为褚旭东提供一个相对平衡且有支撑的起点。 这比自己亲自出场，或许更为妥当。 “方书记和吉部长过去，很好。” 董远方合上文件夹，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 随后，他转身，给秘书长文志彬随意说着： “开滦那摊子，旭东肩上担子不轻。我们能做的，就是给空间，给支持，少干扰。让他自己先去摸清路子，打开局面。” 这话既对身旁的文志彬，更或许是对他自己说的。 文志彬认真听着，心中对董远方用人的分寸感又多了一层认识。 重用，但不捆绑；支持，但不越界。 这是一种更高级、也更需要自信的驾驭之道。 车子朝着化州市的方向驶去。 车内的其他局委领导们，大多正襟危坐，偶尔交换一下眼神，猜测着第一站选择化州的深意。 他们并不知道，市长此刻心里还惦记着另一场正在开滦县悄然开始的人事交替与征程。 而董远方已经将思绪收回，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化州，才是眼前需要全力应对的考场。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一头收敛了气息、开始专注搜寻目标的猎豹，车厢内的空气，似乎也随之变得更加凝练。 第1095章 不按套路出牌 考斯特驶入化州地界不久，前方出现一片略显空旷的场地，旁边立着尚未完全拆除的旧水泥墩基。 这里原先是一个省道收费站，在前段时间唐海市统一取消普通公路收费的“交通整治”行动中刚刚被拆除，还没来得及规划新用途。 此刻，空地上齐刷刷停着几辆黑色轿车，车旁站着的一群人，正是以化州市委书记祖泽善、市长房伟明为首的化州市委、市政府领导班子成员。 他们显然是早早在此迎候，秋风吹得一些人的衣角翻飞，却无人随意走动或交谈，气氛拘谨而恭候。 董远方远远就看到了这一幕，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他并不喜欢这种兴师动众、远离工作现场的边界迎送，尤其是这种带有明显形式主义色彩的“接驾”。 他对身旁的文志彬低声交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不停了。你下去告诉他们，直接跟上我们的车。具体去哪，车上再说。” 文志彬心领神会，立刻应道： “好的，市长。” 考斯特缓缓停在距离那群人还有二三十米的路边。 文志彬迅速下车，小跑着过去。 祖泽善和房伟明见到考斯特停下，文志彬下车，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上前，伸出手。 文志彬却没有握手，只是快速而清晰地说道： “祖书记、房市长，董市长说，不在这里停留了，请各位领导直接上车，跟上我们的车。具体行程，路上联系。” 祖泽善和房伟明的笑容僵在脸上，伸出的手有些尴尬地收了回来。 他们身后的其他化州领导也面面相觑，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完全不符合常规的接待礼仪，市长莅临，非但没下车与地方主官寒暄，甚至连车都没让上。 “文秘书长，这……” 房伟明还想问什么。 文志彬已经微微颔首，转身往回走： “请尽快跟上吧，别让市长等。” 语气礼貌，却透着不容多问的意味。 文志彬回到考斯特上，对司机说： “师傅，直接去化州海滨度假区，走最近的路。”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重新启动，丝毫没有等待后面车队的意思，径直向前开去。 祖泽善和房伟明愣在原地，看着考斯特绝尘而去的背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两人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不敢再多耽搁，立刻挥手示意： “快，快上车！跟上！” 众人慌忙钻进各自的车里，一阵引擎轰鸣，车队略显狼狈地启动，追赶前面那辆并不算快的考斯特。 祖泽善和房伟明不约而同地坐上了同一辆车。 车门一关，隔绝了外界，两人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老房，这架势……来者不善啊。” 祖泽善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压低声音道。 房伟明眉头紧锁，望着前方考斯特的背影： “连车都没让上，直接奔着市里去，还不知道去哪里？……看来，董市长这是要’突然袭击’，专挑我们的痛处下手，又有人去告状了？” “哎。” 祖泽善声音更沉： “我听说，唐海重工化州分公司那边，最近也不太平，有工人和供应商去找过市里……董远方这次点名要发改委、财政局、招商局的人跟着，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两人心中都是一凛。 他们都是前任市委书记程康明在任时得到提拔重用的干部。 董远方初来唐海时，首次视察化州，他们俩一个借故出差，一个称病住院，都未露面，颇有几分观望甚至轻视的意味。 后来程康明调离，他们虽转向向新任市委书记李伟靠拢，但与强势崛起、行事风格迥异的董远方，始终保持着一种疏离甚至隐隐的抵触。 总觉得这位年轻市长手伸得太长，管得太细，不按他们熟悉的“套路”出牌。 可如今，形势早已不同。 董远方在唐海的威望与实权，经过一年多的强势运作和一系列成绩的支撑，已然稳固，甚至在推动经济发展和解决棘手问题方面，风头隐隐盖过了市委书记李伟。 李伟书记在一些重大事项上，也不得不对董远方有所倚重甚至让步。 他们这些“旧程系”人马，在新格局下本就位置尴尬，如今董远方亲临，又是这般毫不客气的开场，怎能不让他们心惊肉跳？ 祖泽善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交代下去，让各单位赶紧准备，至少把表面文章做一做……另外，赶紧想想，怎么跟董市长解释之前的……‘疏忽’。” 两人在车内低声紧急商议，语气焦灼。 前方考斯特的车影，此刻在他们眼中，仿佛变成了一把直刺而来的利剑，剑锋所向，正是他们治下最薄弱、也最可能藏着脓疮的地方。 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弥漫在疾驰的车厢内。 过去的疏离与敷衍，现在需要付出代价了； 而化州的问题，董远方打算亲手来碰一碰，绝不含糊。 第1096章 旅游区的歪风邪气 当考斯特车拐进化州海滨度假区那条熟悉的旅游专线时，祖泽善和房伟明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车窗外，略显杂乱的海边建筑、招摇的霓虹招牌和已经开始聚集的游客车辆，此刻在他们眼中都成了可能引爆的雷区。 “老房，赶紧，再给旅游局去个电话！不，直接打给度假区管委会主任！问问他们到底准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把董市长上次提的问题当回事？！” 祖泽善声音急促，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房伟明不敢怠慢，连忙掏出手机拨号，语气严厉地催促电话那头。 挂断后，他脸色更加难看，转向祖泽善低声道： “祖书记，管委会老刘说他们‘一直在整改’，但……但我听那口气，恐怕还是老样子。另外，我忽然想起来，有风声说……董市长刚来唐海不久，微服私访，就在咱们这度假区，被一个海鲜大排档狠狠宰过一次！后来市里发过整改通知……恐怕，他今天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祖泽善闻言，脸色瞬间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想起来了，确实有那么一份来自市府办的督办件，语气严厉，要求整治旅游市场乱象。 可当时，谁把那个初来乍到的董远方真正放在眼里？ 那份通知，不过是开了个会，发了份文件，走个过场，应付了事罢了。 哪曾想，这位市长竟如此记仇，不，是如此较真，时隔一年，亲自杀了个回马枪！ 考斯特在度假区主停车场停下。 董远方推开车门，利落地下了车，目光平静地扫过略显喧嚣的景区入口。 祖泽善、房伟明等人赶忙小跑着围拢过来，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笑容，伸出双手。 董远方伸出手，与化州市班子成员一一握手，力度适中，时间短暂，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例行公事般的客气。 “祖书记，房市长，各位辛苦了。”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简单的招呼过后，董远方没有听取汇报的打算，直接对身旁的刘少强示意。刘少强立刻上前一步，对众人道： “各位领导，请跟我来。” 他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景区内投诉率最高、在网上“臭名昭着”的那家“碧海渔家”海鲜大排档走去。 祖泽善和房伟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却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随行的市局干部和化州班子一群人，形成了一支沉默而引人侧目的队伍，引得周围游客和商户纷纷驻足观望。 大排档刚刚开门，伙计们正在摆放桌椅，冲洗地面，见到这么一大群气质不凡、明显是领导模样的人涌进来，顿时慌了神。 一个机灵的伙计赶紧跑到后面打电话叫老板。 董远方站在店堂中央，扫了一眼墙上花花绿绿、标价模糊的菜单，对随行队伍中市工商局的一位副局长吩咐道： “李局，带人去后厨看看卫生、进货凭证，特别是计量器具。” “是，市长！” 工商局副局长立刻带人走向后厨。 这时，刘少强已经让一个战战兢兢的服务员，带着众人来到店门口那个巨大的、色彩艳丽的广告喷绘下面。 喷绘上，一只红彤彤的麻辣小龙虾图片诱人，旁边用醒目的大字写着： “特色麻辣小龙虾 58元 ！” 董远方指着那行字，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家仔细看看，这‘58元’后面，跟着的是什么？” 众人凝目看去，在“58元”那放大加粗的艺术字右下角，几乎紧贴着边框，用几乎与背景色融为一体的极小号灰色字体，印着一个“个”字。 现场先是一片寂静，随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低声议论！ “我的天……58元一个？不是一份？” “这一盘要是二十几个，不得上千？” “这……这不明摆着欺诈吗？玩这种文字游戏！” “怪不得投诉那么多！这也太黑心了！” 随行的干部们恍然大悟，看向那喷绘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同时也明白了董市长选择这里作为第一站的深意。 这不仅是整治宰客，更是要拿这个典型开刀，敲山震虎，整顿整个旅游区的歪风邪气！ 第1097章 董远方半信半疑 与此同时，跟随而来的市安监局人员已经去检查海滨浴场的救生设施、摩托艇等游乐项目的安全状况；旅游局的人员则开始调阅景区门票管理记录，核查是否存在“私放游客”、票款不符等问题…… 初步反馈回来的情况，与刘少强整理的市长热线投诉摘要几乎一模一样： 救生员配备不足且在岗打瞌睡、部分游乐设施老化严重缺乏检修记录、景区财务管理混乱、与部分旅行社存在“私下操作”空间…… 祖泽善和房伟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董远方身侧，如芒在背。 任何解释、任何“我们正在整改”、“这是个案”的托辞，在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和市长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滑稽可笑。 董远方没有看他们，而是对现场所有干部，包括化州的班子，沉声说道： “一个旅游城市的口碑，是无数细节积累起来的，也是被这样的‘小事’毁掉的。消费者不是傻子，监管更不能装瞎子！一年前就发现的问题，到今天依然如故，甚至变本加厉。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有的同志，根本没把群众利益放在心上，没把优化营商环境当回事，也没把上级的要求当回事！” 他的目光终于转向祖泽善和房伟明，语气冰冷： “祖书记，房市长，化州市海滨旅游度假区算得上唐海旅游的金字招牌，全市一半的旅游收入都集中在这里，这是你们治下的地方。你们看，该怎么办？” 祖泽善知道，此刻任何推诿都是火上浇油。 他咬了咬牙，上前一步，面向董远方，又转向众人，用近乎痛心疾首的语气宣布： “董市长，这是我们化州市委市政府的失职，监管严重不到位！我代表化州市委市政府表态：第一，化州海滨旅游度假区，从即刻起，全面停业整顿！第二，由化州市工商局、安监局、旅游局、公安局组成联合整顿工作组，进驻度假区，对所有商户、所有设施、所有管理环节进行彻查，该关停的关停，该处罚的处罚，该移交司法的坚决移交！第三，我们将深刻反思，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并建立长效机制，坚决杜绝此类问题再次发生！” 房伟明也赶紧补充： “我们立即落实！请董市长和市委市政府监督！” 董远方看着他们，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按你们说的办。整顿要彻底，不要走过场。效果如何，游客和市场的反馈会说话。市里有关部门，” 他看了一眼随行的各局副职： “要跟踪督导。” 最后，他把目光锁定在旅游局副局长身上： “回去跟你们局长说，别整天想着跟市里要钱再建旅游设施，先把现在有的搞好。”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考察的第一站，以这样一种雷霆万钧又令地方官员汗流浃背的方式结束了。 祖泽善和房伟明站在原地，望着董远方离去的背影，又看看眼前这片即将面临风暴的度假区，心中充满了懊悔与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们知道，今天这一关，仅仅是开始，对于他们的表态，董远方一直是半信半疑的态度。 中午，众人就在度假区附近一家不起眼的路边小面馆，分开随意吃了碗面，草草果腹。 来不及休息，甚至没有给化州市方面任何缓冲安排的时间，董远方一声令下，下午的行程直奔唐海重工集团公司。 第1098章 唐海重工停工了 这个由原化州重工改制重组而来的大型重工企业，曾经承载着化州工业转型的希望。 其前身主业是龙门起重机，在唐海市产业结构调整基金入股后，雄心勃勃地先后收购了化州起重设备厂和唐海矿山机械设备厂，意图整合资源，扩大经营范围和产品线，打造一个重工装备制造的平台。 本应是“强强联合”的佳话，谁能料到，重组之后的经营竟是每况愈下，直至陷入僵局。 近两个月工资停发，拖欠供应商的采购款也累积了一批，怨声载道。 唐海重工党委书记、董事长石闵钟，党委副书记、总经理孙吉海，早已得到通知，忐忑不安地等候在行政大楼前。 看到考斯特驶入厂区大门，两人连忙快步迎上。 “董市长，欢迎您到唐海重工视察指导！” 石闵钟抢先一步，伸出手，脸上挤出的笑容有些僵硬。 董远方与两人简单握了握手，目光扫过略显冷清的厂区大门，没有寒暄，直接说道： “直接去车间看看。看看生产情况，也听听一线工人的声音。” “董市长，一路辛苦，要不……先到会议室休息一下，喝口茶，我们简要汇报一下企业近期工作？” 石闵钟试图争取时间，给旁边的孙吉海使了个眼色。 孙吉海会意，也连忙附和： “是啊董市长，会议室都准备好了，材料也……” 董远方摆摆手，打断他们，语气坚决： “下来就是工作的，不用休息，也不必急着听汇报。眼见为实。” 说罢，他不再理会两人，迈步径直朝着厂区深处、最大的联合生产车间方向走去。 孙吉海眼见没时间安排“应急场面”了，脸色一白，低下头，只得硬着头皮跟在一行人后面。 石闵钟也是心下暗叫不好，额角冒汗。 越往厂区里走，气氛越是异样。 曾经机器轰鸣、车辆穿梭的热闹厂区，此刻竟然异常安静，安静得有些瘆人。 下午两三点，本该是生产线最繁忙的时段，放眼望去，宽阔的水泥路上空无一人，只有零星几个穿着工装的人影在远处慢吞吞地走动，更像是在晒太阳。 步入高大的主生产车间，一股混杂着铁锈、机油和陈旧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然而，更冲击视觉的是眼前的景象，董远方脚步顿住了，跟在他身后的所有人，也都愣住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偌大的车间，空旷得令人心慌。 巨大的桥式起重机静静地停在轨道上，钩子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一排排机床设备蒙着防尘布，有些甚至连布都没有，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同样积灰严重。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零配件和废弃的包装材料，显得凌乱不堪。 最刺眼的是，在车间一个相对避风的角落，三四个人围坐在废弃的木料箱上，正专注地打着扑克牌，香烟的雾气袅袅上升。 听到纷沓的脚步声，他们才茫然地转过头来，看到黑压压一群领导模样的人，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把牌藏到身后，站了起来，不知所措。 秘书长文志彬见状，主动上前询问： “几位师傅，下午没排班生产吗？车间里其他人呢？” 那几个人目光躲闪，瞥见了人群中的石闵钟和孙吉海，更是一个个低下头，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啥也没说，只是不安地搓着手。 “闵钟同志！吉海同志！” 董远方的声音陡然提高，在空旷的车间里带着回音，他转过身，目光如电，射向面如土色的两位企业负责人： “这是什么情况？！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唐海重工的生产，怎么就搞成了这个样子？！” 他实在不敢相信，距离重组方案敲定、市里资金注入才过去短短几个月，一个本应焕发新生的企业，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光景？ 曾经的化州重工，虽然受鑫海钢铁牵连有历史包袱，但至少生产线还在运转，每年还有利润。 怎么三家合并，市里又投了钱，反而把生产都给合停了？ 第1099章 结果事与愿违 石闵钟是市工业局下来的干部，本被寄予厚望来扭转局面，此刻被董远方锐利的目光盯着，额头上冷汗涔涔，艰涩地开口： “董市长……是……是企业负担实在太重了，重组后人员、债务叠加，管理成本高企，加上市场行情波动，我们……我们实在是没有流动资金采购原材料，组织生产啊……” “负担重？没有流动资金？” 董远方怒极反笑，他强压着火气，一条条反问： “重组前，化州重工有外债不假，但账上净资产也有几千万，订单虽然不算饱满，但还能维持！收购的起重机厂和矿山机械厂，当时化州市里评估也是正常运营企业！三家合到一起，规模效应没出来，负担倒出来了？市里的产业结构调整基金拿出了一个亿真金白银！化州电气板块出售，也有五千万资金注入了进来！这么多钱砸进去，你跟我说没有流动资金？钱呢？！钱到哪里去了？！” 他对化州重工和化州电气的情况比较了解，当初出售电气板块、全力重组重工，是他亲自拍板决策，指望能盘活资产、做大做强。 结果竟是事与愿违，搞成这般烂摊子！ 若不是刘少强从市长热线中敏锐捕捉到关于唐海重工拖欠工资和货款的零星投诉，层层追问，他至今可能还被蒙在鼓里，看到的只是报上来那些经过粉饰的报表！ 石闵钟被问得哑口无言，下意识地抬头，求助般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后面的祖泽善和房伟明，随即又像被烫到一样低下头，不敢吱声。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董远方的眼睛。 他心中雪亮，唐海重工搞成今天这副模样，绝不仅仅是企业经营问题，必然与地方政府化州市脱不了干系！ “祖书记！房市长！” 董远方将矛头直指地方主官，语气冰冷： “唐海重工是市参股企业，但化州占股是大头，日常管理和支持责任主要在你们。企业出现这种局面，你们帮忙分析分析，根源到底在哪里？” 祖泽善脸色灰败，低着头，仿佛在研究自己锃亮的皮鞋尖，一声不吭。 房伟明被点名，躲不过去，干咳一声，上前半步，斟酌着词句： “董市长，这个……重组工作千头万绪，我们当时对几家企业的隐性债务、人员负担确实估计不足，有些历史遗留问题在重组后集中爆发，加上市场变化，导致企业现金流一下子就……就非常紧张了。我们市里也一直在想办法协调……” “隐性债务？历史遗留问题？” 董远方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重组前，三家厂子各自都能运转，重组后，市里又注入了大笔资金，反而运转不下去了？房市长，你觉得这个逻辑说得通吗？到底是债务问题，还是人的问题，还是钱的问题？或者说，是管理的问题、决策的问题，甚至……是别的问题？” 董远方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刮得房伟明脸颊生疼。 他知道董远方根本不信他的解释，但目前掌握的情况还停留在表面，市长热线提供的只是线索，深层次的问题，比如资金流向、决策过程、地方干预等等，还需要深入调查才能理清。 第1100章 化州阴云密布 “秘书长，” 董远方不再看化州的官员，转向文志彬： “我记得，国资委不是有人跟来了？” 文志彬连忙道： “是的市长。” 他转身朝人群后面喊道：“龚主任，龚主任！” 市国资委副主任龚希彤连忙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到董远方面前，恭敬道： “董市长，我是市国资委副主任龚希彤。” 董远方看着他，沉声道： “龚主任，市产业结构调整基金投入的一个亿，占股30%，市里是唐海重工的重要股东。你们国资委代表市政府履行出资人职责，负有监管责任。现在企业搞成这个样子，生产停滞，拖欠工资，你们国资委，也难辞其咎！” 龚希彤额头见汗，点头道： “董市长批评的是，我们有监管不到位的地方……” 董远方摆摆手： “现在还不是追究具体责任的时候。” 他指着眼前空旷破败的车间，声音沉重： “但眼前这种情况，极不正常！你们作为大股东代表，难道就没有察觉？就没有要求企业给出合理解释和解决方案？国资的保值增值责任，体现在哪里？” 他今天过来，本也没指望当场就能把错综复杂的问题理清解决。 唐海重工毕竟是化州市属控股企业，市里是参股方。 企业的问题，最终还是要按照现代企业治理的规则来解决。但必须先揭开盖子，把问题暴露在阳光下。 就在这时，车间外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越来越近。 不一会儿，行政楼方向跑来一个工作人员，惊慌失措地对石闵钟和孙吉海低声急报。 石闵钟脸色大变。 董远方似乎早有预料，率先转身朝车间外走去。 众人跟随出来，只见行政楼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上百名工人，他们举着用纸板、横幅临时写就的标语，上面触目惊心地写着： “我们要上班！” “我们要吃饭！” “拖欠工资，天理难容！” “请市里领导为我们做主！” 工人们情绪激动，看到董远方在一群干部簇拥下走出来，人群出现了骚动，七嘴八舌地呼喊着。 董远方停下脚步，转身，目光扫过身后神色各异的化州市和唐海重工的干部们，脸色铁青。 他没有犹豫，分开身前试图阻挡的随行人员，大步走到工人们面前，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 “工友们！静一静！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能稳定人心的力量。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无数双饱含焦虑、期盼甚至愤怒的眼睛，聚焦在这位年轻的市长身上。 董远方环视众人，朗声说道： “各位工友，唐海重工的重组，是我董远方当初倡议和推动的。今天企业搞成这个样子，让大家没活干、没工资拿，生活陷入困难，我有责任！我在这里，先向大家道歉！” 说着，他竟向着工人们，微微鞠了一躬。 这个举动，让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许多，也让他身后的许多干部愕然。 直起身，董远方提高声音，斩钉截铁地宣布： “但是，光道歉没用！问题必须解决！我现在向大家承诺：第一，市里今天就会成立联合调查组，进驻唐海重工，彻底查清企业经营、资金、管理各方面的问题！第二，调查要快，一周内必须摸清基本情况！第三，最迟九月底，必须让唐海重工恢复生产，让大家有活干，有工资拿！这是我的承诺，也是市委市政府对大家的交代！” 他没有和任何人商量，就在工人面前立下了军令状。 这既是对工人的安抚和承诺，更是对化州市、对唐海重工管理层、对市里相关部门的极限施压。 他要用这种方式，倒逼所有相关方，再也无法推诿、拖延、遮掩！ 好好的三个厂子重组，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吞噬资金、拖垮生产的无底洞？ 这里面，到底藏着多少猫腻？董远方心中燃着一团火。 从唐海重工离开，董远方一行没有在化州市区再做任何停留，车队直接转向北面的唐海港务区。 他需要一点空间，冷静思考，也需要给化州市方面和唐海重工留下足够的压力。 不过，市国资委副主任龚希彤被留了下来。 董远方给他的指示明确而严厉： “你就在这里等着，市国资委马上加派审计和纪检人员过来，你牵头，配合即将成立的市调查组，就从唐海重工的账目查起！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要给我查得清清楚楚！” 龚希彤肃然领命。 而化州的天空，已然阴云密布，到底什么原因差点葬送一个大好的企业？ 第1101章 劣币驱逐良币 当天傍晚，董远方一行抵达唐海港务区，下榻在港务区中心商务酒店。 站在酒店高层房间的落地窗前，可以眺望到不远处的唐海深水港。 夕阳的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和鳞次栉比的巨型货轮、龙门吊上，勾勒出一幅充满工业力量的壮阔图景。 港区后方，大片经过规划的土地上，厂房、仓库、办公楼宇连绵成片，灯火初上，与港口灯光交相辉映。 唐海港务区是唐海市面向海洋、承接产业转移的核心平台。 它依托天然深水良港的优势，重点布局和发展钢铁精深加工、石化中下游、重型装备制造、以及依托新上马的海军项目衍生的配套军工产业。 经过数年建设，已初步形成了一个环环相扣、具有一定集群效应的临港重工业基地。 尤其是背靠唐海钢铁产业城的原材料优势，港务区在招商时着力推介机械零部件、钢结构、特种金属材料等产业，并为此曾拿出过一揽子的优惠政策，吸引了不少企业入驻。 然而，光鲜的规划与初步的繁荣之下，暗流早已涌动。 在从化州前往港务区的路上，董远方闭目养神片刻后，对前排的秘书刘少强吩咐道： “少强，跟港务区管委会联系一下，不要搞正式汇报。以市政府的名义，邀请港务区党工委、管委会主要领导，以及区里招商局、发改委、财政局、工业局、企业服务局这几个部门的一把手或熟悉情况的副职，再通过当地产业协会，秘密邀请十家左右有代表性、不同规模、不同行业的入驻企业负责人。明天上午，搞一个闭门座谈会。范围要小，气氛要放松，但要求必须讲真话、讲问题。” 刘少强立刻记下，低声确认： “市长，议题侧重哪些方面？” 董远方睁开眼睛，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缓缓道： “就谈’营商环境’和‘政策落实’。听听企业来了之后，真实的感受是什么，发展中有没有遇到什么绕不开的坎儿。特别是……” 他顿了顿： “之前市信访办和你那边整理的市长热线，关于港务区优惠政策兑现问题的投诉，不少。我要知道，这些是个别现象，还是普遍问题；是执行走样，还是根本就没打算兑现。” “明白，我马上安排，确保参会人员能畅所欲言。” 刘少强领会了董远方的意图。 这不是一次歌功颂德的调研，而是一次带着问题、直插痛点的“望闻问切”。 董远方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唐海港务区前期为了快速吸引投资、聚集人气，在招商时确实承诺了力度不小的优惠政策，包括但不限于：一定年限的所得税和增值税地方留成部分减免或返还、办公及生产厂房租金补贴、高管和技术人才的个人所得税优惠及安家补贴、特定设备采购补贴、物流费用补贴等等。 这些“政策红包”在当时吸引了不少企业，特别是那些对成本敏感、正在寻找扩张或转移地点的制造业企业。 然而，随着企业陆续建成投产，当它们拿着当初签订的投资协议或优惠政策备忘录，去找相关部门兑现时，却遇到了各种“软钉子”。 有的被以“需要重新审议”、“细则尚未出台”为由拖延；有的被要求补充无数繁琐的证明材料，在各部门之间“踢皮球”；更有甚者，直接被暗示“当初的承诺条件过于优惠，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或者“区里财政紧张，难以全额兑现”。 一年来，市信访局和市长热线接到这类投诉不下数十起，有的企业甚至扬言要撤资搬离，或者将唐海港务区列入“投资失信区域”。 这些投诉都被刘少强仔细整理，定期呈报。 董远方早就注意到了这个苗头，但之前重心在市区产业结构调整，一时无暇深入处理。 如今县域调研，港务区作为市级直管的重要功能区，其营商环境的健康度直接关系到唐海对外开放的形象和高端制造产业的根基，他必须亲自来摸一摸底，看看这“政策白条”背后，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官僚主义作风，是财政无力负担，还是存在其他利益纠葛？ 唐海港务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姬常征，作为之前的市府秘书长，董远方调任唐海后，并不买账，没多久就调来了港务区。 本以为能顺理成章，接任副市长，兼港务区党工委书记，事与愿违，没能如愿。 他一直觉得是董远方在搞鬼，所以接到刘少强电话说不需要港务局安排晚饭，他也落个清闲，压根没来酒店汇报工作。 董远方看在眼里，但也不愿意跟他计较。 晚饭后，董远方独自在房间里，再次翻阅了刘少强准备的港务区相关投诉摘要和部分企业的背景资料。 灯光下，他的神情严肃。 港务区是唐海未来发展的关键引擎之一，如果因为政府失信而让企业寒心，甚至引发“劣币驱逐良币”的效应，那损失将是不可估量的。 他深知，优化营商环境，从来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它体现在每一份承诺的兑现、每一次高效的审批、每一条对企业求助的回应上。 港务区这块“试验田”，绝不能变成“失信区”。 明天的座谈会，他不仅要听，更要当场做出一些表态和安排，给企业吃下定心丸，也给港务区的管理者敲响警钟。 窗外，唐海港的夜色中，依然有船只的汽笛声隐约传来，象征着不息的经济脉搏。 第1102章 卸磨杀驴的港务区 晚饭后，回到房间，董远方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望着远处唐海港璀璨的灯火与隐约可见的繁忙作业景象，心中梳理着此行调研的脉络。 化州与港务区，可以说是唐海县域与功能区发展的两个截然不同的样本，却也共同折射出一些深层问题。 化州的问题，在于“内功不修”。 唐海重工和化州电气集团的重组困局，暴露了地方政府在推动企业改革时的盲目、短视甚至可能存在的利益干预；海滨旅游度假区的乱象，则赤裸裸地展示了基层治理的涣散与监管的严重缺失。 这两大痛点，如同卡在化州经济咽喉的两根硬刺。 只要下决心、用对人、动真格，将唐海重工的资产盘活、债务理清、生产恢复，将旅游市场的秩序规范、品质提升，化州的经济基本面就能被有效盘活，重新走上正轨。 这需要的是刮骨疗毒的勇气和精细化管理的功夫。 而港务区的问题，则在于“信用缺失”。 翻开港务区的投诉资料，董远方陷入了沉思。 这里的发展逻辑相对清晰，就是紧紧依托唐海深水港的枢纽优势，做足临港经济的延伸文章，发展高附加值的重化工、装备制造和物流产业。 当初在一片滩涂上画蓝图时，为了在激烈的区域竞争中抢得先机、快速集聚人气和项目，港务区管委会在招商时抛出了极其诱人的一揽子优惠条件，如同撒向市场的“金苹果”。 这些承诺，确实在早期发挥了巨大作用，吸引了众多企业带着资金、技术和憧憬落户。 然而，如今港务区厂房林立、道路通达，初步形成了产业集群效应，有些管理者的心态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们或许觉得“磨已拉完”，该是“杀驴”节省成本的时候了；或许觉得当初的承诺“代价太高”，财政难以持续负担；或许仅仅是新官不理旧账，或者官僚体系固有的推诿拖延习性发作。 于是，税费减免迟迟不予批复，租金补贴预算总是不足，人才补贴申请石沉大海…… 当初白纸黑字、甚至领导拍胸脯保证的优惠，成了难以兑现的“空头支票”。 这些从全国各地乃至海外而来、真金白银投入、一心扎根发展的企业家们，感觉自己受到了愚弄和欺骗。 他们的不满，不仅仅在于经济损失，更在于对唐海市政府信誉的质疑。 企业投资，特别是重资产投资，最看重的是长期稳定的政策环境和地方政府履约的诚信。 今天可以为了招商乱许诺，明天就可以为了别的理由乱变卦。这种“开门招商，关门宰客”的做派，一旦形成口碑，伤害的是整个唐海的投资环境、政府形象和长远发展根基。 这无异于竭泽而渔，是本末倒置的短视行为。 董远方对此深感忧虑，也极为反感。 在他看来，政府的诚信是比任何优惠政策都更宝贵的营商环境。 招商引资，初衷是互利共赢，促进地方发展，绝不能变成一场利用信息不对称进行的欺诈。 企业落户后，政府更应该做的是优化服务、解决困难、保驾护航，让企业能安心发展、壮大，从而带来更多的就业、税收和创新活力，形成良性循环。毁信赶客，是最愚蠢的下下之策。 他决定，明天在座谈会上，必须鲜明地亮出态度。 不仅要倾听企业的苦水，更要当场给出解决问题的原则和路径。 他要让企业家们看到，唐海市政府是言出必行、珍视信誉的；也要让港务区的管理者们明白，“卸磨杀驴”的思维绝不可行，优化营商环境、兑现政府承诺是必须坚守的底线。 这件事处理得好，可以重塑唐海在投资者心中的信誉形象；处理不好，则可能引发连锁的信任危机，甚至波及全市的招商大局。 夜色渐深，港口的灯光在海面上摇曳。 第1103章 万玉丰约喝茶 正在董远方凝神思考明日座谈会策略，心中反复推敲如何打破港务区“政策白条”困局之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发出沉稳的震动声。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万玉丰。 唐海市委常委、唐东新区党工委书记。 董远方没有立刻接起，任由铃声在略显寂静的房间里有节奏地响着。 他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处理器，迅速调取着与万玉丰相关的所有信息，并快速关联可能的原因。 万玉丰在调任炙手可热的唐东新区担任一把手之前，曾长期主政化州，担任过多年的化州市委书记，根基深厚。 自己白天刚从化州过来，在那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整顿度假区、直面唐海重工烂摊子，毫不客气地敲打了祖泽善、房伟明这些万玉丰当年的旧部。 难道，电话是为化州之事而来？ 是代人说情，还是表达某种不满或关切？ 另一个更直接的可能性，则指向了近期市纪委牵头严查的唐东新区拆迁补偿系列案件。 调查已逐渐深入，风声渐紧，其中牵扯到一家名为“唐海鹏润地产”的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万玉鹏，正是万玉丰的堂弟。 坊间已有传言，此案可能触及万玉丰的敏感边界。 难道，这才是今晚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 是说情，试探，还是施压？ 铃声执着地响着，仿佛在测试着接听者的耐心。 董远方眼神沉静，在铃声即将断掉的最后一刻，他才缓缓拿起手机，滑动接听，用习惯性的平稳口吻道： “你好，万书记。” 电话那头传来万玉丰听起来颇为客气、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热情的声音： “董市长，晚上好，我是万玉丰。这个时间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董远方没有接寒暄的话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等着对方的下文。 万玉丰似乎毫不在意这短暂的沉默，继续说道： “听说董市长今天在港务区视察调研，真是辛苦。巧了，我正好也在港务区这边处理点事情，就在您下榻的酒店附近。我看时间还早，刚八点，不知董市长是否赏光，一起出来喝杯茶？聊聊工作，也放松一下。我知道一家不错的茶室，环境很清静。” 董远方抬腕看了看手表，确实刚过八点。 对方是市委常委，同僚之谊，又是以“聊聊工作”为由的私下邀请，于情于理，这个面子都不能直接驳了。 不管这茶里泡的是化州的“旧账”，还是唐东的“新忧”，他都得去会一会。 “万书记客气了。既然就在附近，那恭敬不如从命。我稍后就下来。” 董远方语气平和地应下。 “好，好！那我就在酒店大堂等您。” 万玉丰的声音带着笑意。 挂断电话，董远方没有立刻动身。 他走到窗边，再次望向港口的灯火，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将关于港务区的思绪暂压心底。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衬衫，套上那件常穿的夹克衫，镜中的自己神色沉稳，目光清醒。 然后才不疾不徐地走出房间，乘电梯下楼。 电梯门一开，万玉丰果然已经等在大堂的休息区。 他年纪比董远方大不少，两鬓已有些斑白，但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一件质地上乘的浅色夹克，显得沉稳而颇有气度。见 到董远方，他立刻笑容满面地起身迎上，热情地伸出手： “董市长，打扰您休息了。” “万书记太见外了。” 董远方与他握了握手，手感干燥而有力。 “茶室就在酒店后面，临湖而建，走过去也就几分钟，正好散散步。” 万玉丰熟络地在前面引路，话语间透着对这里的熟悉。 两人穿过酒店后花园，沿着一条鹅卵石小径走向一片静谧的湖畔。 月光洒在湖面上，泛着细碎的银光。 小径尽头，一间设计雅致、融合了现代与中式元素的茶室映入眼帘。 茶室一半建在岸上，一半通过木质栈道延伸至湖面之上，构思巧妙。 万玉丰引着董远方走上栈道，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湖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拂面，令人精神一振。 透过茶室明亮的落地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灯光柔和，陈设清雅。 “这地方不错吧？安静，适合说话。” 万玉丰推开门，侧身请董远方先进。 董远方点头步入茶室，鼻尖立刻萦绕起淡淡的檀香和陈年普洱特有的醇厚气息。 然而，他的目光刚扫过室内，脚步便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茶室中央的根雕茶海旁，除了侍弄茶具的专业茶艺师，还坐着一个人。 个身材微胖、面皮白净、此刻正堆着一脸谦恭甚至略带讨好笑容的中年男子。 上次去视察，匆匆见一面，但是董远方记忆力很强。 此人董远方认识，正是近期处于唐东新区拆迁补偿案风口浪尖上的那位万玉鹏，“唐海鹏润地产”的老板，万玉丰的堂弟。 万玉鹏见到董远方，立刻像装了弹簧一样弹起来，搓着手，腰微微躬着，脸上笑容更盛，却难掩一丝紧张： “董……董市长，您好！您好！没想到您能赏光……” 董远方的心，在看清此人的一瞬间，便沉了下去，同时升起一股冰冷的了然。 果然，他之前的两种猜测，或许都有，但眼下，后者的分量显然重得多。 万玉丰这杯茶，醉翁之意不在化州的旧部，而在于眼前这位身陷麻烦的堂弟。 说情，这是再明显不过的安排了。 董远方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只是对万玉鹏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便转向万玉丰，语气平淡如常： “万书记，你这……还安排了其他朋友？” 他将“朋友”二字，说得意味深长。 万玉丰笑容不变，仿佛这安排再自然不过，伸手示意董远方在主位坐下： “玉鹏正好也在港务区谈点生意，听说我要和董市长喝茶，非要过来敬杯茶，学习学习。我想着都不是外人，就让他过来了。董市长不会介意吧？” 不是外人？董远方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沉静，在茶海主位坦然坐下。 湖面的月光透过玻璃，映在光滑的茶海上，也映亮了他沉静如水的眼眸。 茶香袅袅，在这静谧的湖畔茶室中，万玉鹏小心翼翼地奉上一杯刚沏好的茶，那澄黄的茶汤，此刻在董远方眼中，似乎也泛起了别样的、复杂的涟漪。 第1104章 关键不在市长 打过招呼后，三人围坐在温润的根雕茶海旁，一时间只闻茶水注入杯中的泠泠轻响与窗外隐约的湖水波动声。 气氛微妙，谁也没先开口提“正事”，仿佛真是一场闲适的品茗雅聚。 万玉鹏显得尤为活跃，他小心地操控着紫砂壶，手法娴熟，脸上带着一种刻意展示的、内行人的矜持笑容。 “董市长，您尝尝这个。” 他将一盏澄亮透红、香气沉稳的茶汤轻轻推到董远方面前： “这是真正的滇云老树普洱，我特意托了当地的朋友，翻了好几座茶山，从一位老茶农手里匀来的私藏，年份、口感都是上上之选。听说董市长您也深谙茶道，今天特意带来，请您品鉴指正。” 董远方端起那盏茶，凑近鼻端嗅了嗅，茶香醇厚，确实是好茶。 他浅啜一口，滋味饱满，回甘绵长。他放下茶杯，微微颔首： “茶不错，万老板费心了。” 见董远方反应平淡，万玉鹏连忙又堆起笑容，话锋转向恭维： “董市长，您来到咱们唐海，真是我们唐海人的福气啊！这才短短一年时间，我看唐海的变化，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要大，都要快！那么多大手笔……这都是您领导有方，魄力十足！” 这番露骨的奉承，让董远方听得心里一阵腻烦，尤其是出自一个正被调查的开发商之口，更觉讽刺。 但碍于万玉丰在场，他不好立刻拉下脸，只是抬眼看了看万玉鹏，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万老板言重了。唐海发展得好不好，关键不在我这个市长当得如何。唐海是大家的唐海，它的未来，最终取决于生活在这里、建设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像万老板这样有实力、有影响的企业家。” 万玉鹏被这话说得一愣，琢磨着其中的意味，连忙重重地点头： “是，是，董市长说得对！我们企业家也有责任！” 董远方又喝了一口茶，目光掠过窗外月光下的湖面，语气似乎更随意了些，却又像意有所指：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董远方，或者别的什么领导，在唐海也终究是过客。唐海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是欣欣向荣，还是乌烟瘴气，归根结底，要看你们这些真正的‘建设者’、‘参与者’，究竟在做些什么，是怎么做的。” 这话里的敲打意味，已经相当明显。万玉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岂能听不出来？ 董远方这是在点他唐东新区核心区拆迁那档子事呢！ 鹏润地产在那片地的拆迁过程中，手段激进，纠纷不断，现在项目负责人连同几个街道、村里的干部都被抓了，调查还在深入，闹得沸沸扬扬。 董远方此刻提起“建设者怎么做”，分明是直指其弊。万玉鹏心里发虚，后背冒出一层细汗，早知道董远方态度如此鲜明，他今晚或许就不该来。 万玉丰见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凝滞，赶紧出来打圆场。他笑着拍了拍堂弟的肩膀，语气带着长辈式的训诫，眼睛却看着董远方： “玉鹏啊，听到没有？董市长这是在给你指明路呢！咱们企业家，不光要会赚钱，更要有社会责任感，要依法依规，要配合市里的大局。董市长的指示，你要不打折扣地听进去，落到实处！” 说罢，他站起身，很自然地道： “你们先聊着，我去趟洗手间。这茶不错，就是利尿。” 他朝董远方抱歉地笑笑，转身走出了茶室，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第1105章 万玉鹏送礼 茶室里，顿时只剩下董远方和万玉鹏两人。 空气仿佛瞬间变得更加粘稠，窗外的锦鲤搅动水花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万玉丰这一离开，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留下了单独说话的空间，又似乎将自己摘了出去，表明这仅是“私人情谊”。 万玉鹏见堂哥离开，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起身，走到茶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柜子旁，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以及一个用深色绒布包裹、看起来颇为沉重方正的小包裹。 他拿着东西走回茶海旁，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躬着身，脸上挂着更加恳切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声音也压低了些： “董市长，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听说您来唐海后，一直住在市委家属院那边，房子也有些年头了，条件也……呵呵，您日理万机，休息不好可不行。我们做企业的，别的不行，就是朋友多，路子广一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几份装订好的文件，最上面是一份深红色的《房屋所有权证》。 他将产权证翻开，露出内页，轻轻推到董远方面前的茶海上。 “在市里风景最好的西山脚下，一个很安静的别墅区里，有一套小院子。独门独户，上下三层，带个小花园和车库，实用面积大概四百二十多个平方。开发商是我朋友，装修都是按照最高标准做的，家电家具齐全，拎包就能住。这房子……一直空着，也没人住，产权清晰。” 万玉鹏观察着董远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 “您看，这产权，随时可以……可以过户到您夫人名下。就是一点心意，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董市长在唐海能住得舒服点，更好地为咱们唐海人民服务。” 董远方垂着眼睑，目光落在那个深红色的产权证上，封皮在柔和的灯光下反射着哑光。 他没有伸手去接，甚至没有碰一下，只是任由那本象征着巨额财富和舒适生活的证件，静静地躺在自己面前的光滑木面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惊讶，也无愤怒，平静得令人心慌。 万玉鹏见他不动声色，心里更没底了。 他干笑一声，额角已经渗出冷汗。 咬了咬牙，他又将那个沉重的绒布包裹拿到茶海上，动作略显笨拙地解开系扣，掀开绒布。 顿时，一抹耀眼的、沉甸甸的金黄色，在室内暖光灯下迸发出来，几乎要刺痛人的眼睛。 那是五块码放整齐、每块都有砖头大小、黄澄澄的金砖！ 金属特有的冷冽光泽与厚重质感，与周围雅致的茶具、清香的茶水形成了极度刺眼而荒诞的对比。 万玉鹏看着这些金砖，喉咙有些发干，他伸出手指，轻轻将其中一块金砖往董远方的方向推了推，金砖与木质茶海摩擦，发出沉闷的“噌”的一声。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董市长，这个……东西有点沉，拿着也不方便。要不……回头，我让人直接放您车上？或者您说个地方，我给您送过去。干净利落，绝对安全。” 茶香依旧袅袅，月光依旧洒在湖面的锦鲤背上。 但在这方小小的茶室空间里，一边是触手可及的、足以改变普通人几辈子的巨额财富与顶级享受的许诺。 另一边，是原则、是纪律、是董远方一路走来所秉持的为官底线，也是此刻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寒潭。 万玉鹏屏住呼吸，等待着对方的反应，心跳如鼓。 而董远方，终于缓缓抬起了眼眸。 第1106章 董远方收礼 董远方看着眼前摊开的产权证和金砖，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目瞪口呆”。 他经历过风浪，见识过各种场面，但如此赤裸裸、如此肆无忌惮、近乎堂而皇之地将巨额财物直接堆放在初次私下见面的茶海之上，其嚣张与直接的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品行的试探，更像是一种基于对“权力潜规则”深信不疑的、粗暴的“市场定价”。 他迅速收敛了那片刻的惊愕，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 他没有去看那些东西，而是抬眼看着万玉鹏，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万老板，咱们这……算是头一次私下里见面吧？初次见面，就送这么‘重’的礼？这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啊。再说了，我董远方，无功不受禄。这礼，太烫手。” 万玉鹏一直在仔细观察董远方的表情，那瞬间的“吃惊”被他精准捕捉，而后续这看似推拒、实则并未立刻严词斥责、甚至语气还算平和的话语，让他心中反而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暗自思忖：到底是年轻人，三十五六岁，正是血气方刚、渴望享受、也需要排场的年纪。 长期住在陈旧狭窄的市委家属院，哪有自己独门独院的别墅来得舒坦自在？ 这年头，送什么能有送房子实在？既解决了生活不便，又是能保值增值的硬资产。 董远方这反应，不像那些油盐不进的老古板，更像是……被这“诚意”触动，但还在顾虑和拿捏。 于是，万玉鹏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切，话语也越发“贴心”： “董市长，您这话可就见外了！什么叫无功？您把咱们唐海建设好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让企业有更好的发展环境，这就是天大的功劳！小弟我，还有咱们唐海千千万万的企业和老百姓，都念着您的好呢！这点心意，真的只是代表大家，感谢您为唐海付出的心血，希望您在这里工作生活都能顺心如意！”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这礼不是行贿，而是发自肺腑的“群众拥戴”。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将产权证塞回文件袋，又将那几块沉甸甸的金砖用绒布仔细包好，然后将两样东西稳妥地放在了自己座位旁边的桌下暗影处，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暂时存放一下。 恰在此时，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万玉丰恰到好处地“方便”回来了。 他扫了一眼茶海，见上面空空如也，又看看堂弟和董远方的神色，心里大致有数。他笑容可掬地坐下，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然后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适时地说道： “哎呀，不知不觉都快九点了。董市长今天调研奔波了一天，肯定也累了。我们就不多打扰您休息了。” 万玉鹏连忙起身附和。 董远方也站了起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临走前，他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了一眼桌下那处阴影，眼神深邃，让人捉摸不透。 他这既未明确接受、也未当场翻脸、甚至最后还看了那东西一眼的模糊态度，反而给万玉鹏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在万玉鹏看来，这就是“默许”，是“心照不宣”，是年轻领导面对巨大诱惑时特有的、需要一点台阶和“操作空间”的矜持。 送走董远方后，万玉鹏心中一块石头似乎落了地，立刻行动起来。 他马上让自己的秘书联系上了董远方的司机关云。 电话里，秘书说得客气而隐晦： “关师傅您好，我是万总的秘书。万总有点东西，是给市里领导备的茶叶，不太方便直接拿，想麻烦您明天上午，方便的时候，把车开到我们说的一个地方，我们有人放车上就行，绝对安全，不耽误您时间。” 关云接到这个电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给董远方开车有段时间了，深知这位市长的秉性。 董市长纪律性极强，从未有过让他私下接收任何财物的情况，就连一些下面干部或老乡送的土特产，董远方要么当场婉拒，要么收下后一定会叮嘱秘书刘少强按市价付钱或者准备相应的回礼。 怎么可能让万玉鹏这种人，直接把“东西”放自己车上？这太反常了！ 关云不敢擅作主张，找了个借口暂时应付过去，挂掉电话后，第一时间拨通了秘书刘少强的手机，将情况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汇报了。 刘少强是董远方最信任的身边人，对董远方的原则底线了如指掌。 听闻此事，他同样感到难以置信和高度警惕。他略一沉吟，对关云说： “关师傅，你先什么都别答应，就说需要请示一下领导安排。等我消息。” 挂了关云的电话，刘少强没有立刻去打扰董远方，而是先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今晚可能发生的情况。 他了解董远方去见万玉丰，但万玉鹏的出现和直接送礼，显然超出了寻常拜访的范畴。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很可能涉及重大原则问题，甚至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走到董远方房门外，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董远方平静的声音。 刘少强推门进去，见董远方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关好门，走到近前，压低声音，将关云汇报的情况清晰简洁地复述了一遍，然后静静等待指示。 董远方听完，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愤怒的表情，反而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冷峻。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示意刘少强也坐。 “少强，这个事，我知道。” 董远方的声音很稳： “你告诉小关，让他答应下来。对方说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交接，都照做。东西，尽管收。” 刘少强闻言，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他对董远方的绝对信任让他立刻应道： “是，市长，我明白了。我这就去通知关师傅。” 他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这是多年默契形成的信任。 待刘少强离开后，董远方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眼神锐利。 第1107章 请“女青天”配合 他拿出手机，翻找到一个最近刚存的号码，燕云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檀云舒的电话。 檀云舒为人刚正，业务能力极强，之前在工作中与董远方有过几次接触，对其务实敢干的作风印象颇佳，这个可以给这个“女青天”说一下。 电话很快接通，董远方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用最简练的语言将今晚的情况、万玉鹏的身份、以及可能涉及的唐东新区拆迁案背景向檀云舒做了汇报，并明确说了自己的打算： “檀书记，情况就是这样。对方气焰嚣张，直接以重金开路。我判断，这不仅仅是针对拆迁案的说情，背后可能涉及更深的利益链条和腐败问题。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个‘礼’，我打算‘收下’，但需要省纪委的同志协助，全程秘密取证。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也借此机会，固定证据，撕开缺口。” 檀云舒在电话那头静静听完，对董远方的沉着、敏锐以及这种敢于将自己置于风险中以获取关键证据的勇气深感赞赏。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表态： “远方同志，你的判断是对的，做法也是稳妥且必要的。这是典型的围猎领导干部、企图干扰调查、甚至拉人下水的行为。省纪委会全力支持配合。我马上安排最可靠、经验丰富的同志，携带专业设备，连夜赶赴唐海，秘密布控。你让司机放心去接‘东西’，我们的同志会在绝对安全隐蔽的位置，全程录音录像，固定所有交接环节的证据链。你要注意自身安全，随时保持联系。” “感谢檀书记！有省纪委做后盾，我心里就踏实了。” 董远方心中一定。 挂断电话后，董远方立刻将省纪委的安排通过保密方式告知了刘少强，并让刘少强将具体操作细节转达给关云，要求关云务必镇定，一切如常，绝对配合省纪委同志的行动。 次日，关云按照万玉鹏秘书指定的时间和地点，将车开到了港务区一个相对僻静的停车场。 果然，对方早已有人等候，将一个看起来普通的黑色旅行包迅速放进了后备箱，双方几乎没有交谈，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关云按照刘少强事前的叮嘱，没有直接返回市政府或董远方的住处，而是在市区看似随意地绕了半圈。最后，他将车开到了市郊一个预先约定好的、看似废弃但经过清理的厂房仓库前。 车刚停稳，昨晚连夜抵达的省纪委两名便衣工作人员便从暗处现身。 他们动作专业利落，打开后备箱，对那个黑色旅行包进行无触碰检查、拍照、录像，全程佩戴手套，并使用了专业设备记录了旅行包的特征和位置。 然后，他们示意关云可以离开，后续这个“证物”将由他们秘密保管，并立刻进行内部的初步核查。 关云这才真正松了口气，驾车离去。 而省纪委的同志，则带着这个沉甸甸的“证据”，消失在了城市的脉络之中。 第1108章 不愿意当“出头鸟” 次日，上午九点整，唐海港务区管委会那间最大的会议室里，气氛略显凝重。 会议室中央，长条会议桌被巧妙地拼接围成一圈，形成了相对平等的座谈格局。 阳光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微尘的轨迹，也照亮了分坐两侧、神色各异的人们。 左手边一侧，以董远方为中心，依次坐着市府新任秘书长文志彬、唐海港务区党工委书记兼管委会主任姬常征、港务区党工委副书记景浩，以及其他随行的市发改委、财政局、招商局等部门的副职领导。 他们面前摆放着统一的茶杯、笔记本和名牌，坐姿大多端正，神色严肃。 右手边一侧，则坐着十多位受邀前来的企业家代表。 他们是港务区不同行业、不同规模企业的负责人，有本地成长起来的，更多是从外地乃至国外被招商政策吸引而来的投资者。 此刻，他们相互之间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或低头摆弄手机，或默默喝茶，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克制的安静，以及一种不易察觉的观望与疑虑。 座谈会由唐海港务区管委会副主任、招商局局长白希炎主持。 他站在圈外的一个发言席旁，面带职业化的笑容，用热情但略显程式化的语言介绍了到会的市领导、区领导，然后转向企业家一侧，逐一介绍了各位企业家的姓名和公司。 每介绍一位，被点到名的企业家便欠身向领导席点头致意，领导们则报以礼貌的微笑或颔首。 介绍完毕，白希炎按照既定流程，热情地邀请道： “……今天董市长百忙之中专程来到我们港务区，就是为了倾听大家的心声，了解大家在发展过程中遇到的实际困难和问题。机会非常难得！下面，就请各位企业家代表畅所欲言，有什么想法、建议，或者需要市里、区里协调解决的事项，都可以开诚布公地谈。我们一定认真记录，全力解决！” 然而，话音落下后，会议室却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企业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欲言又止，有人低头避开目光，有人下意识地看向对面领导席上姬常征、景浩等人的表情，就是没有人第一个开口。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这种沉默，并非无话可说，而是一种积蓄已久、却又因种种顾虑而不敢轻易打破的僵持。 怨气在胸，但当着港务区“父母官”和这么多市领导的面，谁都不愿意当那个“出头鸟”，去撕破那层看似和谐的面纱，生怕事后被穿小鞋，或者问题没解决反而惹上更多麻烦。 董远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脸上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略带自嘲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轻轻放下，目光平和地扫过对面每一位企业家。 “各位企业家朋友，”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唐海港务区能有今天这样的规模和气象，一砖一瓦，都是大家真金白银投下来的，是大家的心血和汗水建起来的。我代表唐海市委、市政府，首先必须感谢大家！感谢各位选择唐海、投资唐海、扎根唐海，为唐海的发展做出了实实在在的贡献！” 他微微欠身，以示致意。 第1109章 投诉被市长看到了 这个开场白，让不少企业家抬起了头，目光中多了些专注。 董远方环视一周，继续说道： “今天，我带着市里发改、财政、招商这么多部门的同志过来，不是来听成绩汇报的，也不是来走形式的。实不相瞒，是咱们市信访局的案卷，还有市长热线接到的不少电话，把我‘请’过来的。” “信访局？” 、“市长热线？” 对面的人群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和交头接耳，许多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们中的不少人，为了兑现政策的问题，没少往信访局跑，没少打市长热线，但大多石沉大海，或者被层层转回港务区，最后不了了之。 难道，那些投诉真的被市长看到了？今天真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董远方捕捉到了他们表情的变化，语气更加诚恳： “那些反映的情况，我看了，也记在心里了。我知道，大家做生意、搞企业，不容易，时间就是金钱，信誉就是生命。政府当初招商时说的话、许的诺，大家记着，政府更应该记着，而且要兑现！今天这个座谈会，没有媒体，不做报道，就是关起门来，咱们自己人说说心里话。有什么委屈，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建议，大家尽管说！我在这里表个态：能当场解决的，我们现场拍板；需要研究的，给出明确时限；属于历史遗留或复杂问题的，成立专班，一跟到底！总之，今天大家说的话，我董远方负责！” 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像一把钥匙，终于打开了那扇紧闭的心门。 气氛明显松动了许多。 这时，坐在企业家席首位的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人，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 他是唐海港务区企业家协会会长，唐海市晟合轴承有限公司董事长郭庚臣，在企业家群体中颇有威望。 “董市长，各位领导，那我就……先抛砖引玉，说几句？” 郭庚臣看向董远方，又看了看主持会议的白希炎。 董远方立刻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鼓励道： “郭会长，您请讲。” 郭庚臣点点头，站起身，先向领导席微微鞠躬，然后转向企业家同僚们示意，才缓缓开口： “各位领导好，我是郭庚臣，盛宁省大滨市人。五年前，也就是唐海市刚刚提出要大力建设港务区的时候，我带着团队和全部家当，来到了这里。” 他的声音平缓，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沉稳，也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当时，港务区还是一片滩涂，规划图很漂亮，招商政策更漂亮。我们这些第一批来的企业，说实话，是抱着拓荒的心态，也是被那份诚意和愿景打动了。政策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所得税‘三免三减半’，增值税地方留成部分前三年返还50%，厂房前三年租金补贴30%，高级技术人才个人所得税补贴，物流费用补贴……林林总总，条件非常优厚。” 郭庚臣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姬常征和景浩的脸，那两人面色有些不自然。 “我们信了。投了地，建了厂，买了最先进的设备，高薪聘请了专家，一心想着在这里扎根，把企业做大，也为唐海的发展添砖加瓦。” 他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 “可是，等我们厂子建好了，开始投产了，当我们拿着投资协议、带着完整的材料，去申请兑现这些政策的时候……问题就来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郭庚臣带着口音但清晰有力的声音在回荡。 第1110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的部门说，细则还没出来，要等；有的说，需要这个证明那个报告，来回跑断腿；有的干脆就说，区里财政困难，当年的预算没做这块，让我们‘理解理解’。这一‘理解’，就是好几年！我们协会里，像我这样情况的企业，不下二十家！大家多次联合向港务区管委会反映，书面报告交了不知道多少份，座谈会也开过，领导也接待过，每次都是‘高度重视’、‘尽快研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郭庚臣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深吸一口气： “董市长，我不是说政府一定要给我们多少钱。但诚信是金啊！我们企业做预算、定战略，都是把这些政策支持考虑在内的。现在承诺不兑现，直接打乱了我们的资金计划和经营节奏。有些中小企业，本来就是靠着这些政策红利才敢来这里投资，现在资金链已经非常紧张了！更让人寒心的是，这种言而无信，让我们怎么相信未来的其他承诺？怎么向后来观望的企业家介绍唐海？” 他坐了下来，仿佛耗尽了力气，但又像卸下了一副重担。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他身边的企业家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之前那份沉默的观望，已然被一种寻求共鸣和出口的情绪所取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董远方的脸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而港务区领导席上的几位，脸色已经变得相当难看。 董远方听罢郭庚臣字字血泪的控诉，没有立刻回应，脸上也看不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先是缓缓转动目光，左右扫视了一遍己方坐席上的港务区干部们。 姬常征、景浩、白希炎等人的表情或僵硬、或低头、或强作镇定。 然后，他再次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对面那些眼含期待、又带着愤懑的企业家们，语气平和却极具分量地开口： “郭会长讲的这些，我听到了，也记下了。” 他微微停顿，如同在给所有人消化和鼓劲的时间： “我相信，郭会长的遭遇，恐怕不是个例。今天机会难得，大家既然来了，就不要有顾虑。还有什么想说的，遇到的类似问题，或者其他的困难，都说说。把问题摆在桌面上，我们才能一起想办法解决。” “一石激起千层浪”，郭庚臣的带头，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董远方鼓励的话音刚落，压抑已久的企业家们便再也按捺不住，争先恐后地开始发言。 “董市长，我是做特种钢材加工的，我们情况跟郭会长几乎一模一样！当初说好的设备进口补贴，材料都交了两年了，一点音信都没有！去问，就说在走流程，流程到底有多长？” “我们是物流配套企业，当时承诺的港区内仓储用地优惠租金，头三年减半！结果呢？一分没减！去理论，招商局推给财政局，财政局说没收到文件，让我们找管委会办公室踢皮球！” “还有人才公寓！当初承诺给核心技术人员提供优惠公寓，我们高薪挖来的几个博士，等了半年都没排上号，人家都有意见了！去问，说是房源紧张，可我们明明看到有空着的！” “最气人的是税收返还！白纸黑字写的条款，到税务局，人家说根本没接到区里的执行通知！我们就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 会议室里一时间充斥着各种口音、各种情绪的诉说，矛头直指港务区招商承诺的严重失信。 第1111章 接下“军令状” 问题的核心高度一致：港务区在开发建设初期，为了快速集聚人气和项目，不惜许下各种优惠条件，如同给企业画了一张诱人的大饼。可等到企业真金白银投入、厂房建起、开始运营了，港务区却仿佛“卸磨杀驴”，当初的承诺要么被以各种理由拖延，要么在部门间相互推诿，要么干脆就没了下文。 这种反差和挫败感，严重伤害了企业的信任和经营预期。 最后一位站起来发言的企业家，是位戴眼镜的年轻人，语气带着激愤，也说出了在场许多人憋在心里却不敢明言的话： “董市长，各位领导！我们理解，发展规划和政策可能会有调整。但是，基本的诚信不能丢吧？当初主导招商、许下这些承诺的，是齐鹤松书记！现在齐书记高升到市里去了，港务区换了新的领导，难道就能‘新官不理旧账’，把之前的承诺一笔勾销吗？如果政府招商时的承诺都靠不住，以后谁还敢来唐海投资？！” “齐鹤松”这个名字被当众点出，让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张。 齐鹤松是唐海港务区的奠基人之一，正是他当年力主推出了极具吸引力的招商政策，才迅速打开了局面。 他后来因为政绩突出，被提拔到担任唐海市副市长。 如今，把他“搬”出来，无疑是将了新班子一军，也点破了“人走政息”、“新官不理旧账”这个最让企业担忧的痛点。 董远方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后，明显沉了下来，变得铁青。 他没有去看那位发言的年轻企业家，而是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转过身，目光如炬，直接锁定了坐在自己右手边的唐海港务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姬常征。 “常征书记，” 董远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刚才大家反映的情况，核心就是一条：港务区当初白纸黑字、甚至可能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许下的优惠政策，现在还算不算数？你们现在的班子，认，还是不认？” 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姬常征脸上。 这位港务区的一把手，此刻面皮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如坐针毡，感受到来自市长目光的灼热，也感受到对面数十位企业家灼灼的逼视。 当着董远方和这么多市里部门领导的面，他敢说“不认”吗？那等于公然承认政府失信，他这个书记就别想干了！ 可如果说“认”…… 那些承诺涉及的补贴、减免金额巨大，区里财政确实捉襟见肘，而且很多承诺是否完全合规，当初是否过度招商，都是遗留问题。 在巨大的压力下，姬常征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硬着头皮，站了起来。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发干，但尽量显得诚恳： “董市长，各位企业家朋友……请放心！港务区当初在招商引资过程中，为了加快发展、与企业共谋发展所做出的各项合规承诺和政策约定，无论班子如何调整，领导如何变动，我们港务区党工委、管委会都认！这是政府对企业的承诺，也是我们优化营商环境的基础，绝不会因为人事变动而改变！”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至少在表面上，给了企业家们一个初步的定心丸。 对面席位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如释重负的叹息和交头接耳。 董远方闻言，脸色稍霁，点了点头，示意姬常征坐下。 但他并未就此打住，而是紧接着，又将目光投向了坐在文志彬右手边、脸色早已煞白的港务区管委会副主任、招商局局长白希炎。 “白主任，” 董远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问题更加具体，也更难回避： “常征书记已经代表港务区表了态，之前的承诺，认！那么，现在问题就简单了，无非是两部分：第一，审核企业是否符合当初政策约定的条件；第二，确定兑现的具体方案和时间表。我说的对不对？” 白希炎被点名，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知道，董市长这是把最烫手的山芋直接塞到了他手里。 审核条件？很多政策本就模糊，或者当时的条件与现在已有变化，怎么审？确定时间表？钱从哪里来？但他更知道，此时此刻，在市长和所有企业家灼灼目光下，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或拖延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不敢看姬常征的方向，只能对着董远方和企业家们，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但清晰： “董市长说得对！现在……现在主要就是审核和兑现流程的问题。我们招商局……一定尽快梳理，拿出方案！” 他这句话，等于在众目睽睽之下，接下了这个“军令状”，再无退路。 第1112章 解决掉这些“栓塞” 董远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再追问细节，而是转向所有企业家，朗声说道： “好！大家都听到了。港务区认账，这是解决问题的前提。接下来，具体的审核和兑现，由港务区招商局牵头，白主任负责，我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下周三之前，我要看到针对今天在场所有反映问题的企业，一份清晰的、分类处理的初步方案和时间表，报到市政府！”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同时，今天我带来的市发改委、财政局和招商局的同志，他们可以留下来参与监督和指导，志彬同志牵头，市政府联合港务局，将成立一个’港务区历史招商政策兑现督导专班’，由文志彬秘书长担任组长，专门跟踪督办此事！确保企业的合理诉求，得到公正、高效、彻底的解决！我们要用行动告诉所有在唐海、想来唐海投资的企业家：唐海市，言必信，行必果！”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先是寂静，随即，企业家席位上爆发出一阵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这掌声，是对董远方果断表态的回应，更是对沉冤有望得雪的宣泄。 而对港务区的干部们来说，这掌声却如同鞭挞，意味着他们再没有任何敷衍塞责的空间，一场艰巨的“清欠”与“兑现”攻坚战，已经无可避免地压到了他们的肩上。 姬常征和白希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压力和一丝茫然。 董远方这招“当众立状、限期督办”，彻底将他们逼到了墙角。 离开港务区时，已是下午。 考斯特车驶上连接各县的快速路，窗外的景色从港口工业区的规整壮观，逐渐变为略显萧疏的城乡结合部，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待开发的滩涂与田野交错地带，这里便是西亭县的地界了。 车内的气氛比来时更为沉凝。 董远方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如同精密的地图，清晰地标注着此行已经踏过的“战区”与即将面对的“险滩”。 他深知，作为主管行政工作的市长，面对唐海市下辖的众多区县和功能区，他不可能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稀缺资源，必须用在刀刃上。 这次的县域调研，他采取的策略就是“抓大放小”，或者说“主打放小”，不去纠缠细枝末节的常规工作，而是直指每个地方当前最核心、最制约发展、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命门”问题。 开滦县，症结在于领导班子思想僵化、等靠要严重，捧着“农业”和“资源”两个金饭碗却碌碌无为。 所以，他果断调整班子，派去褚旭东这柄“尖刀”，并借华信能源的东风，试图一举撬动僵局。 化州市，问题则在于历史包袱与政商环境双重扭曲。 唐海重工的重组烂尾暴露了地方干预与企业治理的混乱；海滨度假区的宰客顽疾则揭示了基层监管的严重缺位和诚信缺失。 他需要以雷霆手段，先撕开表象，再深挖根源。 港务区，矛盾聚焦于政府信用。 早期为招商而过度承诺，后期却“卸磨杀驴”，这种失信行为对营商环境的伤害是毁灭性的。 他必须当众立威，逼着新老班子认账，并建立监督机制确保兑现，以此重塑唐海“言出必行”的政府形象。 解决掉这些核心的“栓塞”，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的“水池”才有可能重新流动起来，恢复生机。 这就是他此行“主打”的逻辑。 下一站，西亭县，这个县的情况又有其特殊性。 第1113章 发展热潮之下的浑浊 西亭县原本的产业基础就与化工关联密切，拥有一个规模不小的传统化工产业园。 而前不久，在董远方的推动下，华夏石油巨头，左家敏执掌的华油集团，将其在北方最大的炼化一体化项目的最终选址，定在了唐海港务区与西亭县交界的地带。 这个超级项目的厂区主体落在港务区范围内，但因其巨大的产业链带动效应，解决就业、配套产业、物流服务等方面的红利，西亭县将受益匪浅。 按照规划，西亭县原有的化工产业园将与唐海石化的新厂区及配套工程连成一片，形成一个更具规模优势和循环效应的“沿海石化产业带”，这本是西亭县千载难逢的腾飞机遇。 然而，就在项目紧锣密鼓推进、土地征迁、园区扩建如火如荼之际，一条暗流却悄然涌动，并通过秘书刘少强的渠道，汇入了董远方的信息网络。 出发前，刘少强曾私下向董远方汇报了一个需要高度警惕的情况： “市长，关于西亭县，我们通过市长热线、匿名信以及一些侧面了解，综合得到一个线索……可能比之前几个地方的问题更严重，涉及腐败。” 刘少强压低声音，递上了一份简明扼要但措辞严谨的备忘录： “主要集中在化工产业园的扩建区域。随着唐海石化项目落地，周边工业用地价格飙升，土地性质变更、出让拍卖、以及配套基础设施的规划建设权，成了各方争夺的肥肉。有迹象表明，在土地招拍挂过程中，可能存在人为设置门槛、定向出让的情况；在项目选址、配套工程发包上，也存在利益输送的嫌疑。更值得注意的是……” 刘少强顿了顿，声音更轻： “有指向性信息暗示，西亭县县委书记龚家兴，可能深度参与或至少知情默许了其中的某些操作。” 龚家兴！ 董远方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他是省计委到唐海市锻炼的干部，先后担任玉安市委副书记，西亭县县长和县委书记，在县里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作风强势。 此前在工作中接触，给人的印象是能力尚可，但颇有些“土皇帝”的做派，对市里的某些指令有时会阳奉阴违。 如果腐败线索属实，那么西亭县在面临重大发展机遇的同时，也正被一股强大的腐败暗流所侵蚀。 这不仅仅是在蚕食国家资产和投资者利益，更可能扭曲整个石化产业带的健康发展路径，最终败坏掉这难得的机遇。 因此，西亭县之行，注定不会仅仅是看看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听听关于美好未来的汇报。 董远方需要更审慎、更策略地去观察、去试探，在不动声色中，尽可能接近那片隐藏在发展热潮之下的浑浊水域。 他既要推动项目，保障发展大局，又要警惕和发现可能存在的蛀虫。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远比在开滦换将、在化州发火、在港务区立规要更加微妙和危险。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距离西亭县城越来越近。 董远方睁开眼，望着窗外掠过的、已经开始出现施工围挡和大型机械身影的田野，眼神深邃而锐利。 西亭县县委书记龚家兴、县长卢季阳，率领着西亭县四大班子主要成员，早已在县委县府合署办公的大院门前肃立等候。 第1114章 两个人一明一暗 秋日的阳光有些晃眼，他们眯着眼，看着那辆熟悉的考斯特由远及近，缓缓驶入大院。车刚停稳，龚家兴便率先整了整本已十分板正的西装，脸上堆起热情而不过分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身后众人也立刻抖擞精神，跟了上去。 董远方推开车门，稳步下车。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而略显距离感的微笑，与迎上来的龚家兴、卢季阳等人一一握手，力道适中，时间短暂。 与每位班子成员握手时，他都会略微停顿，目光与之接触，点点头，显示出良好的礼节。 龚家兴身材微胖，声音洪亮，握着董远方的手用力摇了摇： “欢迎董市长莅临西亭检查指导！” 卢季阳则显得精干些，笑容也稍微含蓄。 简单的寒暄过后，在龚家兴的引领下，一行人步入县委大楼那间最大的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擦得锃亮，茶水早已备好，座位牌摆放整齐。 座谈会由龚家兴亲自主持，会议按照标准流程进行。 首先由县长卢季阳代表西亭县委、县政府做全面工作汇报，重点自然是眼下全县头等大事。 依托唐海石化超级项目，全面推进县化工产业园的扩建升级，以及如何做好产业对接、就业吸纳、配套服务，描绘了一幅“千载难逢、跨越发展”的宏伟蓝图。 随后，分管副县长、发改局、园区管委会负责人分别做了补充汇报，数据详实，规划清晰，措施具体，听起来一切都推进顺利，前景光明。 董远方坐在主位，安静地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几笔，脸上始终保持着倾听和思考的神情。 进入官场十几年，从基层到地方大员，他听过无数这样的汇报。 其中有多少是实实在在的进展，有多少是精心包装的“亮点”，有多少是回避问题的“选择性陈述”，又有多少是掺杂水分的“未来预期”，他早已练就了一双能穿透文字和话语的“火眼金睛”。 西亭县的汇报，整体上热情高涨，但也隐隐透着一股“报喜不报忧”的惯性，对于土地征迁、群众安置、环保配套、尤其是园区扩建中可能存在的权力寻租风险等深层次或敏感问题，要么一语带过，要么避而不谈。 表面上，董远方在听取汇报后，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他赞扬了西亭县班子“抓住重大机遇的敏锐性”和“推进工作的力度”，强调了唐海石化项目对西亭乃至全市产业的带动意义，并对未来协同发展提出了几点原则性要求。 他的讲话四平八稳，既鼓舞了士气，也未做过多具体指示，让龚家兴等人暗自松了口气。 会后，董远方出人意料地没有推辞，欣然接受了西亭县安排的工作晚餐。 晚餐设在县委招待所的小餐厅，标准不算高，但很精致，气氛也比会议室轻松不少。 龚家兴、卢季阳等人轮番敬酒，话语间满是恭敬与热络。 董远方以茶代酒，应对得体，偶尔询问一两个看似随意的细节问题，例如某个配套道路的规划进展、某家入园企业的背景情况，听得龚家兴等人心头微紧，回答时更加字斟句酌。 晚餐结束，回到招待所为他准备的套房，时间尚早。 董远方将刘少强叫到房间，关上门。 “少强，” 董远方神色严肃起来。 “明天上午，按照行程，是去石化产业园和扩建工地现场考察。这个考察，你就不用跟着我去了。” 刘少强心领神会，低声道： “市长，您的意思是？” “你留在县里，” 董远方目光锐利： “根据你之前掌握的那些线索，还有今天听到、看到的情况，利用你的渠道和方法，再去深入了解、核实一下。重点是化工产业园扩建过程中，土地、规划、审批这些环节。要谨慎，注意方式，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市长。” 刘少强重重点头。 信息搜集、侧面核实、寻找突破口，这正是他的长项。 董远方计划，两个人一明一暗。 第1115章 实名举报文件 夜色渐深，招待所周围安静下来。 奔波一天的董远方感到些许疲惫，洗漱后便熄灯就寝。 不知睡了多久，他忽然被一阵轻微却执着的敲门声惊醒。 声音很轻，“笃、笃、笃”，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清晰。 董远方立刻清醒，打开床头灯，警觉地望向房门方向，沉声问道： “谁？” 门外无人应答，敲门声也停止了。 他等了几秒，皱起眉头，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无一人。 难道是听错了？或是有人恶作剧？ 董远方正疑惑间，低头却发现门缝底下，不知何时塞进来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立刻打开房门，左右张望，走廊两端都静悄悄的，只有安全出口标志闪着幽绿的光。 那个文件袋就安静地躺在他的门口。 董远方弯腰捡起文件袋，入手颇沉。 他再次确认走廊无人后，迅速退回房间，关好门并反锁。 睡意全无。 他走到书桌旁，打开台灯，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 然后，他坐在灯下，拆开了那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文件袋。 里面是厚厚一摞打印材料，还有少量照片和复印单据。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开始逐页翻阅。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紧锁，眼神中时而闪过震惊，时而涌起怒火，时而又陷入深思。 材料内容详实，逻辑清晰，直指西亭县化工产业园扩建工程中的核心黑幕： 几宗关键地块的招拍挂内幕交易，规划调整背后的权钱勾连，特定企业以超低价格获取大量工业用地的猫腻，甚至包括部分领导干部及其亲属介入相关配套工程牟利的线索…… 桩桩件件，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方式，有的列举了证据复印件，有的提供了调查方向。 而所有这些线索的指向，最终都隐隐汇聚到一个名字，西亭县县委书记，龚家兴。 材料末尾，是一封措辞恳切、充满忧虑却又义无反顾的实名举报信。 落款是：西亭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副书记，关清铭。 合上最后一页材料时，窗外的天色已隐隐泛出灰白。 董远方抬头看钟，已是凌晨四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揉着发酸的眼睛和紧绷的太阳穴。 远处，西亭化工产业园的方向依然灯火通明，夜以继日的施工显示着发展的热火朝天。 然而，在这片光明之下，究竟隐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与腐败？ 关清铭，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沉甸甸的。 一个县的纪委副书记，需要多大的勇气、承受多大的压力、怀揣着怎样的绝望与希望，才敢用这种近乎“谍战”的方式，向自己这个外来市长实名举报本县的一把手？ 这无异于将自身的政治生命乃至人身安全，都押上了一场前途未卜的赌局。 就在董远方于灯下彻夜研读材料的同时，县城某个僻静的角落，一辆普通轿车上，西亭县纪委副书记关清铭同样一夜未眠。 第1116章 极度的疲倦 他坐在驾驶位上，手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尽，烟灰长长一截却忘了弹掉。 他的内心充满了极度的忐忑与后怕，仿佛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是在互联网上仔细搜索过董远方的履历，研究过他在济水市、道口县的工作风格，特别是详细了解了他如何顶住压力、最终扳倒盘踞唐海多年的鑫海钢铁万家势力之后，才孤注一掷，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反复推敲材料，选择深夜冒险送达，都是在赌。 赌这位以“强硬”、“实干”、“敢碰硬”闻名的年轻市长，是真的如传闻中那样心怀正气、嫉恶如仇，而不是又一个官官相护、或明哲保身的官僚。 如果，他搜集的信息是假的，他对董远方的判断是错的，那么这包材料非但不能撼动龚家兴分毫，反而会成为他自己的“催命符”。 届时，等待他的，将是难以想象的打击报复，丢官罢职都是最轻的，甚至可能……他不敢再想下去。 但县里乌烟瘴气的现状，龚家兴等人愈发肆无忌惮的作为，让他这个纪检干部感到窒息般的痛苦与无力。 他别无选择，只能将微薄的希望，寄托在这位素未谋面的市长身上。 第二天上午，行程照旧。 董远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在龚家兴、卢季阳等县领导的陪同下，乘车前往西亭化工产业园及扩建项目工地考察。 他也去了与港务区交界处的唐海石化项目指挥部，听取了简要介绍。 考察过程中，董远方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不时点头，偶尔询问一些技术性或进度性的问题，对西亭县的工作再次给予了“场面上的”肯定和鼓励。 但他的目光，却比昨日更加深沉，扫过那些忙碌的工地、新立的厂房、以及陪同在侧、志得意满的龚家兴时，眼底深处仿佛结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寒冰。 他没有像在化州那样深入车间，也没有像在港务区那样召开座谈会逼问，更像是一次例行公事、走马观花式的“调研”。 中午，董远方以还要赶路为由，婉拒了西亭县再三挽留的午餐，带着随行人员匆匆上车，驶离了西亭县城，奔赴此次县域调研的下一站乐南县。 车子驶上高速，将西亭县抛在身后。 董远方靠在后座，闭上了眼睛。 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西亭县的问题，已不再是简单的经济发展或政策执行不力，而是涉及严重的腐败，且可能盘根错节。 关清铭的那包材料，是一把钥匙，也可能是一个旋涡的中心。 他需要等刘少强的消息，也需要时间消化、核实、研判，更需要周密部署。 今天的“匆匆离去”，并非放弃，而是为了更稳妥、更有力地回来。 西亭县这张考卷，答题的笔墨，需要更浓，也更险。 到达乐南县时，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倦怠的橘红，也给连续奔波数日的调研队伍披上了一层疲惫的薄纱。 考斯特驶入乐南县招待所院内，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门打开，随行的各部门干部鱼贯而下，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倦容。 连日的紧张行程、高强度的工作节奏、以及在不同县区直面各种棘手问题所带来的心理压力，让这支精干的队伍也到了需要喘息的临界点。 董远方最后一个下车，他站在车旁，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颈肩，目光扫过众人写满疲惫的脸。 他理解这种状态，他自己也感到一股深沉的倦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尤其是昨晚几乎彻夜未眠，那份来自西亭县纪委副书记关清铭的举报材料，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转向正在安排住宿的秘书长文志彬，声音带着沙哑，却清晰地说道： “志彬，通知大家，今晚乐南县的接待活动全部取消。我们自己解决晚饭，不搞任何形式。让大家好好休息，自由活动，放松一下。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再集中。” 文志彬立刻领会，这是市长体恤下属。 他连忙点头： “好的市长，我马上安排。” 董远方又看向众人，提高了一些声音，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到了乐南，都放松放松，洗个热水澡，吃点自己想吃的，好好睡一觉。工作明天再说。” 他的目光在几位年纪稍长的副局长脸上停留片刻，带着明显的关切。 众人闻言，虽然嘴上客气着“不辛苦”、“应该的”，但紧绷的神情明显松弛下来，眼中流露出感激。确实需要喘口气了。 董远方没有再多言，在乐南县方面简单接洽人员的引导下，径直走向招待所主楼。 乐南县的书记县长大概也得到了“不打扰”的指示，并未出现在招待所，只留了办公室一位副主任负责协调，显得很有分寸。 回到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董远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 房间很安静，窗外的县城灯火渐次亮起，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反而更衬出室内的孤寂与疲惫。 他几乎是一头栽倒在沙发上，连外套都懒得脱。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视野都有些模糊。 昨晚在隔壁西亭县，那份触目惊心的举报材料，让他看到了凌晨四点。 那不是简单的阅读，是在字里行间辨认人性的贪婪与扭曲，是在脑海中拼凑权力与金钱交易的肮脏图景，更是在反复权衡举报者关清铭所冒的巨大风险以及自己后续该如何应对的复杂棋局。 精神的极度消耗，远比身体的奔波更让人感到枯竭。 饥饿感早已被极度的疲倦所淹没。 他瞥了一眼房间里的服务菜单，毫无胃口，甚至连起身烧壶水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 他只想就这么躺着，让大脑暂时放空，哪怕只有片刻。 然而，西亭县化工产业园那灯火通明的夜景，龚家兴那张看似热情实则可能深藏贪腐的面孔，关清铭那封言辞恳切又决绝的举报信…… 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闭合的眼睑后旋转，挥之不去。 乐南县等待他的又将是什么？ 第1117章 颠簸的乐南县 原市委书记程康明调离唐海后，细心的人发现，市长董远方在本地新闻媒体上的“出镜率”和“见报率”明显高了起来。 尤其是近期这趟覆盖多个县区的密集调研，几乎是 “董远方今日赴化州市考察”、 “董远方主持召开港务区营商座谈会”的新闻，天天占据着《唐海新闻》的重要时段和《唐海日报》的头版醒目位置。 其行程之紧凑，透过简练的新闻稿，也能让观者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调研力度。 唐海市四大班子的成员，以及各县区、各局委的头头脑脑们，自然不会忽略这些信号。 私下里，各种猜测和议论悄然滋生： “董市长这次动静不小啊，一个县一个县地扎下去，到底想摸什么底？” “看这架势，不像常规调研，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准备动什么地方？” “开滦换了将，化州掀了盖子，港务区立了规矩……这连环拳下来，下一个轮到谁？” “程书记走了，李书记那边……看来董市长这是要全面发力了？” 各种心思在电话里、在饭局上、在电梯间短暂交汇的眼神中流转。 谁都清楚，这位年轻市长从不做无谓的动作，如此兴师动众、马不停蹄，背后必然有着更深层次的考量与布局，只是这“新动作”的剑锋最终会指向何处，尚在迷雾之中。 董远方自己，对这番“高光”曝光并无太多感触，甚至有些无奈。 媒体的聚焦是双刃剑，既能传递信号、施加压力，也会放大影响。 此刻，他更直接的感受，来自身体，乐南县这糟糕透顶的路况。 从相对现代化的港务区进入乐南县界，仿佛一下子从高速公路跌入了年久失修的县道。 考斯特行驶在所谓的“省级干线”上，却像是汪洋中的一叶扁舟，随着路面的坑洼、起伏和修补不当的“补丁”而剧烈颠簸、摇晃。 从化州到港务区那段路，董远方还能在车上小憩片刻，恢复些精力；可进入乐南地界后，别说休息，连坐稳都成问题。 车身不断传来“咯噔”、“哐当”的声响，中午在港务区勉强吃下的那点简餐，在胃里翻江倒海，好几次差点被颠簸出来。 他不得不紧紧抓住前排座椅的扶手，眉头紧锁地望着窗外，道路两旁不时可见破损的路基、裸露的碎石，以及一些明显是“缝缝补补又三年”的粗糙修补痕迹。 这糟糕的通行体验，瞬间与秘书刘少强之前的汇报对上了号。 出发前，刘少强整理过乐南县相关的市长热线投诉摘要，其中反映最集中、最强烈的就是基础设施老化问题： “乡道坑连坑，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班车都不愿走” ；“我们村那条路修了十年了，从来没大修过，现在货车一过就掉石头”； “县医院设备老旧，稍微重点的病就得往市里跑”； “我们那片，夏天一到用电高峰就跳闸，冰箱里的东西都坏了，反映多少次也没用”…… 当时，董远方曾不解地问： “乐南县不是有个唐南电厂吗？怎么自己县的电还不够用？乐南也没什么特别耗电的大型工矿企业啊？” 刘少强的回答一针见血： “市长，问题不是发电量不够，是‘血管’和‘神经’老化了。供电局的同志私下透露，乐南很多乡镇的变压器还是十几二十年前的容量，输电线路老化严重，绝缘层破损、线径细，一到夏天用电负荷激增，不是这里跳闸保护，就是那里过载烧线。根本原因在于电网改造升级的投入严重不足，历史欠账太多。” 断电，或许只是乐南民生困境的冰山一角。 这背后反映的深层次问题，直指地方治理的软肋。 干部的思维、作风和执行力。 那些投诉电话里反复提及的“反映多少次也没用”，已经说明了问题。 想到这里，董远方的心头越发沉重。 为了解决唐海市长期积累的民生欠账，他顶住巨大压力，力主并推动实施了总投资超过150亿元，解决遗留问题。 这笔钱，几乎相当于唐海市全年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二，其中“三通”工程、城乡道路系统性改善与新建占据了最大头。 项目的覆盖范围明确要求惠及所有县区，旨在彻底改善基层的生产生活条件，为长远发展夯实根基。 政策有了，资金也分批下达了。 其他县区，哪怕像开滦那样基础薄弱的，也都动了起来，到处是修路架桥、铺设管网的工地，虽然可能有效率问题，但至少场面是热闹的，态度是积极的。 可为什么到了乐南县，一路行来，除了破败还是破败，除了颠簸还是颠簸，竟鲜少看到如火如荼的施工场面？ 那份用于改善民生的巨额资金，在这里仿佛泥牛入海，激不起半点应有的浪花。 这种异乎寻常的“安静”，比热火朝天的混乱更让董远方感到不安和警惕。 此刻，董远方站在房间窗户前眺望。 窗外，夕阳余晖下，是乐南县沉默而陈旧的土地。 这里的“病根”，恐怕比路面的坑洼要深得多，也难治得多。 夜幕降临，招待所的房间灯光亮起，他揉着被颠得发麻的腰背，眼神锐利。 乐南的“安静”，必须被打破。 第1118章 计划拿下万玉丰 电话铃声划破了房间的寂静，也将董远方从纷乱的思绪中暂时拉回。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常务副市长符春雷。 这么晚打来，必有要事。 “喂，春雷市长。” 董远方接起电话，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电话那头，符春雷的声音传来，透着些谨慎和为难： “市长，打扰您休息了。有件事跟您汇报一下，是关于燕云工业大学新校区选址的。崔家栋书记那边，他们看上了唐东新区沿海板块的那块‘望海角’地块，无论是地理位置、景观资源还是未来发展空间，都非常符合他们建设高水平、国际化校区的设想。” 董远方走到窗边，望着乐南县城稀疏寥落的灯光，静静听着。 符春雷继续道： “我跟唐东新区管委会柯主任初步沟通了，柯主任那边表示，只要规划符合要求，他们原则上支持。但是……万玉丰书记那边，态度比较明确，不太愿意把那么好的地块拿出来给学校。他的理由是，那块地是唐东新区未来打造高端商务休闲区的核心储备用地，商业开发价值极高，应该优先用于招商引资，引进能带来直接税收和就业的大项目。” 董远方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窗外的灯光在夜色中微弱地闪烁，就像此刻他脑海中权衡的利弊。 他停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春雷，你转告崔家栋书记，还有工业大学的同志们。那块‘望海角’，他们眼光不错。我可以明确告诉他们，那块地，早晚是他们的，是燕云工业大学未来面向海洋、开放办学的最佳选择。”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深意： “但是，让他们别着急，先等等。一个新校区的建设，是长远大计，不差这三两个月的时间。现在硬去推动，阻力太大，也未必能拿到最理想的条件。有时候，等一等，时机反而更成熟。” 电话那头的符春雷似乎明白了什么，应道： “好的市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会跟崔书记解释清楚，让他们先完善方案，耐心等待。” 挂了电话，董远方脸上的愁容并未散去，反而更深了。 他慢慢走回沙发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揉着眉心。 燕云工业大学新校区选址受阻，看似只是一个具体项目的问题，实则牵扯着他心中更深远的布局和对唐海未来核心动力的忧虑。 唐海市经过这一年的艰难调整，市区层面的钢铁、造船、水泥等产业结构转型已初见轮廓，各县区也正在他这次“主打放小”的调研推动下，各自寻找或强化发展的支柱产业。 当这些基础性、修补性的工作逐步到位后，唐海市下一步发展的最大引擎和未来城市形象的核心承载区，毫无疑问就是唐东新区。 这片规划中的沿海新区，承载着唐海从传统重工业城市向现代化滨海都市转型的梦想，是未来高端服务业、科技创新、总部经济、宜居生态的聚集地。 其战略价值，远非一般开发区可比。 正因为如此，董远方才对唐东新区的开发慎之又慎，甚至可以说是“捂着”。 他顶着巨大的土地财政压力和各方开发商的游说，坚决压下了新区其他非核心地块的出让计划，只批准了目前围绕行政中心和初步配套建设的核心区一期开发。 他的目的很明确：要确保唐东新区的高起点、高质量规划能够不被打乱、不被贱卖，要为未来真正有实力的、符合新区定位的项目留足空间，尤其是像燕云工业大学这样能够提升区域人文科技底蕴的“压舱石”项目。 然而，现在掌管着这片梦想之地的人，是市委常委、唐东新区党工委书记万玉丰。 董远方对万玉丰的观感，在这段时间，尤其是经历了昨晚湖畔茶室那场赤裸裸的“金砖试探”后，已经降至冰点，并充满了高度的警惕。 万玉丰给他的感觉，越来越像另一个曾经在唐海呼风唤雨、最终身败名裂的人物万洲。 而万玉丰那个嚣张跋扈的堂弟万玉鹏，其行事作风和贪婪嘴脸，与他记忆中那个无法无天的万海（何其相似！ 如今的“鹏润地产”在唐东新区拆迁中的所作所为，与当年“鑫海钢铁”利用权势攫取利益、破坏规则的模式，简直是如出一辙！ 一种强烈的直觉和历史教训带来的警觉在董远方心中敲响警钟： 他怎么可能，把关乎唐海未来数十年发展的核心新区的深度开发权和规划主导权，交到这样一个人手中？ 交给一个可能将新区变成家族和利益集团“私人领地”？ 鑫海的问题重蹈覆辙？ 拿下万玉丰，刻不容缓。 这不仅是反腐的需要，更是保障唐海发展战略不跑偏、城市未来不被蛀空的根本要求。 因此，当听到万玉丰反对将“望海角”地块划给燕云工业大学时，董远方非但没有感到棘手，反而在心中冷笑。 万玉丰的反对，恰恰暴露了他的短视和利益导向。 在他眼里，可能已经将那块风景绝佳的地皮视为可供自己或关联方运作的“肥肉”，岂容学校“占用”？ 董远方顺势而为，让工业大学“等等”。 这“等”，一是避免在万玉丰尚未被清除前，让这个优质项目陷入不必要的复杂斗争和潜在风险；二来，也是将这件事暂时悬置，作为未来理清新区规划、调整人事布局后，可以迅速推进、赢得人心的一个“利好”。 等到合适的时机，这块地的归属，将更能彰显新区发展的正确方向。 “一个大学的建设，不差那三两个月。” 董远方低声重复着自己刚才的话，眼神锐利如刀。 他心里清楚，这三两个月，就是决定万玉丰政治命运、清扫唐东新区开发障碍的关键时期。 燕云工业大学的师生们需要等待的，不是时间，而是一个更加清明、更有远见的治理环境。 而他，必须为创造这个环境，争分夺秒。 第1119章 毫无准备的“考试” 第二天一早，秋日的晨光带着几分清冷，透过乐南招待所大厅的玻璃门照进来。 乐南县县委书记周宇川、县长安俞，率领着县委、县政府相关的班子成员，早已在大厅一侧的休息区正襟危坐，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瞟向电梯口和餐厅方向。 空气中弥漫混合着恭敬与不安的静默。 当董远方在市府秘书长文志彬等人陪同下，从餐厅用完简单的早餐走出来时，周宇川等人立刻像上了发条一样齐刷刷起身，脸上瞬间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董市长，早上好！休息得还好吧？” 周宇川抢先一步，伸出双手紧紧握住董远方的右手，用力摇了摇，语气里满是关切，又带着一丝刻意的熟络。 “昨天您坚持不让我们接待，我跟安县长这心里啊，一直空落落的，总觉得没把领导服务好，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 县长安全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脸上是同样的歉意笑容。 董远方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任由周宇川握着手，另一只手抬起来，拍了拍周宇川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语气平和： “宇川书记太客气了。下来就是工作，简单点好，不给大家添麻烦。” 他的目光随着拍肩的动作，看似随意地扫过了周宇川、安俞，以及他们身后那一张张或紧张、或赔笑、或努力显得坦然的面孔。 乐南县的班子，给他的初步印象是规矩、恭敬，甚至有些过于小心翼翼，但在这份恭敬之下，是否藏着别的东西，尚需观察。 寒暄过后，董远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听取当地准备好的汇报行程建议，或者前往计划中的会议室。 他站在原地，略微沉吟，忽然侧身，朝随行人员中招了招手： “交通局的封局长在吗？” 市交通局副局长封辰逸连忙从人群中上前一步： “董市长，我在。” 董远方看着他，直接问道： “我记得，市里今年下半年重点推进的交通项目中，有一条省道升级改造，线路在乐南县境内距离最长。是省道326吧？” 封辰逸略微回忆，立刻点头，回答得清晰专业： “是的，董市长。是省道326线唐海港务区至燕北段一级公路改建工程。这条路由东向西，从咱们唐海港务区起，穿越乐南县全境，最后进入邻市燕北市。在我们唐海市境内全长约七十公里，其中足足有六十公里都在乐南县范围内，是乐南连接港口、对外交通的主动脉，也是市里今年‘三通工程’在乐南的重点项目。” “六十公里在乐南……” 董远方重复了一句，目光若有所思地再次投向周宇川和安俞，那两人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 他随即转向秘书长文志彬，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地吩咐道： “志彬同志，调整一下上午安排。不去看规划的点了，直接去省道326乐南段的施工现场。看看进度，也实地感受一下咱们乐南的‘交通动脉’。” 此言一出，不仅周宇川和安俞脸色微变，连他们身后几位分管交通、基建的副县长和局长，眼神也瞬间闪烁起来。 文志彬倒是反应迅速，立刻应道： “好的市长，我马上联系，确定最近的施工标段位置。” 董远方这次乐南之行，一反常态，根本没有提前告知或与县里商定具体的视察路线和点位。 昨夜的疲惫和路上颠簸带来的恶劣印象，加上对乐南异常“安静”的怀疑，让他决定采取这种“突然袭击”的方式。 他不想看精心准备的“盆景”，不想听照本宣科的汇报，他要看的是最真实、最一线的状态，是资金和政策到底有没有落到实处的痕迹。 周宇川和安俞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原以为市长会先听取全面汇报，然后或许去看看县里精心挑选的“亮点”，比如某个新建的扶贫车间，或者规划中的产业园区模型。 省道326的施工现场？ 那里情况复杂，进度不一，现场管理更是难以完全掌控，完全是计划外的“风险点”！ 周宇川急忙上前，试图做最后努力： “董市长，326项目几个标段都在同时施工，有的路段比较偏远，路况也不好，要不……我们先去指挥部，看看全线规划图和进度汇报？这样更全面……” 董远方摆摆手，打断了他： “指挥部里的图，哪有现场看得明白。路况不好？正好，我也体验一下，咱们乐南的老百姓和施工车辆，每天走的是什么样的路。走吧，别耽误时间了，就去最近的标段。” 他说完，不再给县里领导任何商量余地，迈步就朝招待所外走去。文志彬已经快速安排好了车辆引导。 周宇川和安俞交换了一个焦灼的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慌乱。 周宇川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县委办主任急促吩咐： “快，赶紧给交通局老侯和项目指挥部打电话！让他们无论如何，把最近那个标段……赶紧收拾一下！快！” 然而，临时抱佛脚，又能收拾出几分像样的场面？ 车队已经驶出招待所，朝着最近的那个省道326施工标段方向驶去。 车窗外，乐南县城的街景迅速后退，周宇川和安俞坐在自己的车里，手心冒汗，心中七上八下。 他们知道，一场事先毫无准备的“考试”，已经开始了。 而考卷，就是那条承载着乐南发展希望、却也可能暴露无数问题的六十公里长的施工道路。 董远方靠在考斯特的后座上，望着窗外，眼神平静，却暗藏锋芒。 他要看的，就是这份“措手不及”下的真实。 第1120章 工程资金被挪用 省道326，作为燕云省2006年重点交通工程，横幅从省城一路挂到了县城。 省市两级真金白银地砸下来，交通厅拨了专款，唐海和燕北两市也咬牙挤出了配套资金，沿线县区的肩头本该轻松一大截。 可当董远方一行人真的踩着黄泥踏进项目临时指挥部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噎得说不出话。 偌大的工地上空，彩旗在早春的风里猎猎作响，红得有些刺眼，映衬着底下大片荒芜的土地。 规划中六十公里的一级公路，像一条被撕扯得断断续续的虚线，只有几处零星的土堆和几台静静趴窝的挖掘机，证明这里曾有过动工的意图。 视线所及，没有轰鸣的机械，没有穿梭的车辆，只有几个裹着棉衣的工人在远处慢吞吞地走动，仿佛电影里一个凝滞的长镜头。 一片精心布置却毫无生气的舞台。 “怎么回事？” 董远方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 目光扫向身后乐南县的一众领导，空气瞬间绷紧了。 有人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自己沾满尘土的皮鞋尖；有人喉结滚动，悄悄咽了下唾沫； 还有人把手中的图纸卷了又展开，展开又卷起，纸张发出窸窣的脆响，成了这片寂静里唯一不安的躁动。 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项目标段的负责人气喘吁吁地跑来，额头上沁着汗，不知是赶路急的，还是别的缘故。 “董、董市长，您看这……” 他搓着手，开口便是车轱辘话，绕来绕去，就是说不清工程为何几乎停滞。 董远方耐着性子听了半晌，从那些闪烁其词、前后矛盾的片段里，拼凑出一个轮廓： 工程款，并没有躺在专项账户里沉睡，而是被项目部“灵活处理”，辗转借给了乐南县交通局。 目光如探照灯般，直接打在了主管交通的乐南县副县长脸上。 “专款专用，” 董远方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这笔钱，县交通局拿到手，不修路，拿去做什么了？” 副县长脸上的肌肉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这责任太沉，他一个人背不起，也不敢背。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开始汇报，语调倒是渐渐流畅起来。 毕竟，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 原来，交通局截留了一部分“管理费”，而剩下那庞大诱人的蛋糕，早被县里伸手切走了。 是啊，六十公里，八个多亿！乐南县什么时候经手过如此天文数字的项目资金？ 仿佛饿汉看见满桌珍馐，眼睛红了，心思活了，哪还顾得上什么专款专用？ 修路是长远的事，可县里等钱救急的地方太多了。 工资要发，窟窿要补，哪一处伸手不要钱？ 这笔巨款躺在账上，就像闪着金光的磁石，吸引着四面八方伸来的手。 再去其他标段查看，情况大同小异。 只是乐南县的手，伸得格外长，胆子也格外大。 看来，出发前刘少强整理报送的那些材料，不仅没有夸大，甚至可能还保守了。 乐南县挪用、截留拨付资金的行径，比其他县区更加肆无忌惮，尤其对于专项资金的下手，直接导致数个大型重点项目陷入半瘫痪。 而市交通局、水利局、发改委、财政局…… 那一连串本该履行监督职责的部门名称，此刻在董远方心头掠过，显得格外沉重而刺眼。 不是没有制度，而是制度的堤坝，早已被无声渗漏的蚁穴蛀蚀得千疮百孔。 眼前空旷的工地，飘扬的彩旗，和副县长汇报时那无奈又夹杂着一丝侥幸的神情，交织成一幅巨大的讽刺画。 资金的洪流本该在此化为通衢大道，却在中途就被悄悄分流，蒸干，只剩下一地干涸的狼藉，和无数沉默的碎石与尘土。 第1121章 对得起身下的位置 整整一天，董远方一行马不停蹄，由最初计划外的省道326施工现场，扩展到乐南县其他数个重点民生工程现场。 他们去了列入“三通工程”、本应解决偏远村庄用电难的老旧电网改造片区，却发现规划中的新变压器位置依旧空空如也，电线杆还是那些摇摇欲坠的木杆，村民反映： “只看到人来量过尺寸，后来就没动静了”。 他们去了号称“解决万人饮水安全”的山区集中供水工程泵站选址，现场只有一片荒草和几处敷衍挖开又回填的土坑，所谓的泵房地基连影子都没有，专项资金拨付记录却显示工程款已支付大半。 他们还去了沿海几个乡镇的防潮堤坝加固项目点。 这些堤坝年久失修，在去年的台风中就已险象环生，直接关系到后方成千上万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和盐田、虾塘等生产设施。 市里水利专项资金专门足额下拨，要求务必在下一个汛期前完成加固。 然而现场所见，只有零星几个工人在漫不经心地搬运石料，大型机械不见踪影，加固工程进度不足计划的十分之一。 海风卷着潮湿的腥气吹过破损的堤体，仿佛能看到明年海潮来袭时的不堪重负。 每一个点位，都像一记沉重的耳光，抽在“专款专用”、“民生优先”的口号上。 问题如出一辙：项目资金被以各种名目挪用、挤占、滞留，工程停滞不前，有的甚至只存在于纸面和账目上。 监管形同虚设，验收走马观花。 从上到下的三令五申，在这里仿佛成了耳旁风。 尤其是防潮堤坝项目，董远方站在破损的堤岸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天交界线，心头火起，更是感到一阵后怕，这是拿老百姓的身家性命在开玩笑！ 夕阳西下，考察结束。 乐南县委招待所的晚宴早已备好，周宇川和安俞硬着头皮再次上前，试图挽回些许印象分： “董市长，各位领导辛苦一天了，县里准备了便餐，请您一定……” 董远方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头。 他脸上没有暴怒，只有一种沉静到极致的冰冷，目光扫过周宇川和安俞那写满不安与恳求的脸。 “宇川同志，安俞同志，”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暮色渐浓的空气里： “饭就不吃了。今天看到的情况，我想你们心里比我更清楚。这些项目，关系到乐南百姓的出行、饮水、用电和安全，是市里下了决心、挤了资金要解决的硬任务。钱拨了，政策给了，时间表也定了，结果呢？”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瞬间苍白的脸色： “项目资金是不是被挪用了？挪用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工程推不下去？监管责任在哪里？这些问题，不需要我现在听解释。你们县委、县政府，需要给市委市政府，也给乐南的干部群众，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这份交代，不能是空话，我要看到追回的资金、重启的工程、明确的责任和处理意见！” 周宇川和安俞额头冷汗涔涔，只能连连点头，声音干涩地保证： “是，是，董市长，我们一定深刻反省，立即整改，彻底调查，给您和市里一个交代……” 董远方等着周宇川，说道： “你是县委书记，给不给我董远方交代无关紧要，你坐在这个位置上，更应该给全县老百姓一个交代” 董远方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向考斯特。 车队缓缓启动，离开乐南县委招待所，驶入夜幕初降的县城街道。 车子刚驶出大院，拐上主路，董远方便对坐在侧前方的秘书长文志彬沉声吩咐，语气斩钉截铁： “志彬，记录，立刻执行。” 文志彬迅速拿出笔记本和笔。 “第一，以市政府办公室名义，紧急通知市审计局。要求审计局立即牵头，组织精干力量，对全市近两年所有下达的专项资金，特别是‘三通工程’、重点交通、水利防洪、民生保障等领域的项目资金使用情况，进行一次集中、彻底的专项审计！重点审计‘专款专用’执行情况，严查挪用、挤占、滞留、虚假列支等行为！” “第二，由市审计局牵头，市财政局、交通局、水利局、农业农村局、发改委等相关局委派员参与，组成联合调查组。这个调查组，明天一早就进驻乐南县！就我们今天看到的省道326、电网改造、供水工程、防潮堤坝等项目资金问题，进行驻点彻查！要审账目、核工程、问人员，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我要最快的时间看到初步报告！” 文志彬笔下如飞，迅速记录要点，并低声复述确认。 董远方靠回座椅，闭上眼睛，但眉宇间的冷峻并未散去。 乐南县的问题，或许不是孤例，在其他区县也可能以不同形式存在。 但乐南的“吃相”太难看了，几乎是明目张胆地截留、挪用关乎群众切身利益和安全的救命钱、发展钱。 这种风气如果蔓延，如果每个县区、每个局委都盯着上级的专项资金打主意，把“专款”当成可以随意挪用的“唐僧肉”，而不是必须用到刀刃上的“高压线”，那么，解决历史遗留问题、补齐民生短板的努力，投入再多资金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一百五十亿不够，五百亿也打不住！ 他必须快刀斩乱麻，而且要斩得坚决，斩得让人警醒。 乐南县，恰好撞在了枪口上，成了必须祭出的“典型”。 他要通过这次雷厉风行的审计和调查，杀一儆百，给全市所有心存侥幸、试图在专项资金上动手脚的单位和个人，一个最严厉的警告： 董远方盯着的，不仅是发展蓝图，更是每一分财政资金的安全和效益； 谁敢动民生工程、专项资金的奶酪，谁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驶离乐南，一路向北，朝着玉安市的方向。 车内很安静，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市长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而决绝的气息。 年轻的市长，正利用这返程的短暂时间，闭目养神，积蓄着应对更复杂局面的力量。 他知道，动了乐南这块“奶酪”，接下来的反弹和博弈，恐怕不会轻松。 第1122章 玉安市的天空 玉安市位于唐北区北部，背靠连绵的丘陵，这里是唐海市传统的重工业基地，钢铁、水泥产业根基深厚，规模庞大的国有钢厂和数家大型水泥厂构成了其经济骨架，在这之外也分布着不少小型民营钢铁厂和水泥厂。 这些是董远方在进行产业结构调整时，暂时没有顾及到的一些民营企业。 得益于这些“铁疙瘩”和“灰罐子”，玉安市的财政收入明显优于唐海其他农业县或基础薄弱的县区，城镇职工的工资水平和区域人均可支配收入，也比其他县高出一大截，算是唐海下属区县中“家底”相对殷实的一个。 然而，这份殷实背后，代价沉重。 玉安市最大的、也是最棘手的问题，便是触目惊心的环境污染。 常年累月的粗放式工业发展，给这片土地留下了难以愈合的生态伤疤。 民间流传着苦涩的顺口溜： “没有一只鸟能飞过玉安，也没有一条鱼能游过玉安” 空气和水体污染的严重性，并非完全夸张。 玉安的天空常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和粉尘味，流经市区的几条河流，早已颜色异常，散发着异味，鱼虾近乎绝迹。 上面的环保督察从未放松，多次发起“整治违法排污企业保障群众健康环保专项行动”。 就在去年董远方调任唐海前夕，玉安市还在上一轮全国性的“环保风暴”专项检查中被点了名，作为负面典型通报，相关企业被要求停业整顿，市领导也做了检讨。 可“风暴”一过，监管稍有松懈，那些被暂时关停或限产的小钢铁厂、小焦化厂、小水泥厂、小煤炭洗选点，便如同生命力顽强的野草，在利益驱动下“春风吹又生”，纷纷死灰复燃，偷偷生产，肆意排污。 它们规模不大，但数量众多，布局分散，环保设施要么简陋，要么干脆没有，治理难度极大。 此时的环保局，在玉安市诸多实权局委中，仍属于典型的“弱势衙门”和“冷板凳”。 要钱没钱，要权没权，人员编制紧张，执法车辆老旧，面对那些有地方保护伞或者干脆耍无赖的小企业，常常是“检查时关门，走后冒烟”，罚单难开，执行更难。 市信访局和市长热线这一年来，关于玉安市空气恶臭、污水横流、粉尘扰民的投诉络绎不绝，环保局也三番五次下去督导、发整改通知，但收效甚微，问题始终得不到有效解决，陷入“投诉-检查-暂时收敛-再投诉”的恶性循环。 其中存在的利益输送和地方保护，不言而喻。 董远方一行抵达玉安市时，已是下午。 与乐南县的冷清破败截然不同，玉安市区街道宽阔，楼房也比其他县显得高些、新些，车流人流明显密集，透着一股工业城镇特有的粗粝与喧嚣。 玉安市市委书记邱少舟、市长魏斯年，早已率队在市委市府大院门口迎候，规格齐整，笑容满面。 寒暄过后，邱少舟热情地介绍起晚上的安排： “董市长，各位领导一路辛苦！我们已经在玉安迎宾馆略备薄宴，为各位领导接风洗尘，还请务必赏光！” 玉安迎宾馆是玉安市最好的酒店，新建不久，装修豪华，在当地是最高档的接待场所。 听说晚宴安排在那里，而非通常使用的市委招待所食堂，董远方脸上那惯常的、淡淡的微笑几不可察地收敛了一丝，掠过一丝不悦，但他并未当场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邱书记、魏市长费心了。” 邱少舟见董远方没有反对，心中一定，转身便对跟在身后的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低声叮嘱，语气带着惯有的权威： “高规格接待，不能含糊！每桌标准，不能低于一千块！菜品要精致，要有我们玉安的特色，但档次要上去！对了，问问唐龙公司那边，他们赞助的台子酒和华子烟送到了没有？一定要备足，不能掉链子！” 市府办副主任连连点头，小跑着去安排了。 邱少舟这才又堆起笑容，陪同董远方前往下榻处，依然是相对简朴的玉安市委招待所。 这种“住简吃奢”的安排，更显得耐人寻味。 回到招待所房间，董远方脸上的不悦已经化为一片沉静。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 这时，手机响起，是秘书刘少强打来的。 “市长，我这边从西亭县赶过来了。” 刘少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董远方眼神微动： “你一个人，还是？” “小关开车送我过来的，我俩在一起，刚到玉安。” 董远方沉吟片刻，压低声音吩咐道： “好。你们俩，现在立刻去玉安迎宾馆一趟。重点了解一下，今晚市委市政府安排的接风晚宴，具体是什么规格？特别是……看看有没有企业的人参与，或者有没有明显超出常规接待标准的情况。了解得越细越好。” 刘少强跟随董远方多年，立刻心领神会。 市长这是对玉安市如此高调、且特意安排在豪华酒店的接待起了疑心，甚至反感。 常规的公务接待，尤其是一把手市长下来调研，按照董远方一贯强调的节俭作风，通常就在招待所食堂安排工作餐，既方便又节约。 玉安市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其中必有蹊跷，要么是当地领导习惯了讲排场，要么就是想借此机会“沟通感情”，甚至可能有企业掺和其中。 董远方需要掌握具体情况，才能决定如何应对。 “明白，市长。我和小关这就去” 刘少强干脆地应下。 挂了电话，董远方转身走到书桌旁坐下。 玉安市的问题，环境污染是表象，深层次可能涉及地方保护主义、政商关系、甚至监管腐败。 而今晚这场安排在迎宾馆的“高规格”晚宴，或许就是观察这个“工业重镇”真实生态的一个绝佳窗口。 他需要刘少强带回的信息，来判断接下来该如何与邱少舟、魏斯年这些人打交道，又如何才能撬动玉安市积重难返的环保僵局。 窗外的玉安，天空依旧灰蒙。 第1123章 环保部挂牌督办 刘少强果然不负所托，他与司机关云两人，看似随意地走进玉安迎宾馆大堂。 关云穿着便装，像个普通的司机或随员，在大堂休息区坐下看报纸。 刘少强则径直走向前台，以“找市府办负责晚宴协调的领导，确认一下我们公司送的酒水是否到位”为借口，很快便找到那位忙得脚不沾地的市府办副主任搭上了话。 他知道刘少强是市长秘书，平时与刘少强也多有交集，听说了解晚宴准备情况，甚是兴奋。 感觉表现的机会到了，很快便打开了话匣子。 从餐标、菜单、酒水品牌和数量，到陪同人员名单、宴会厅布置，都一一做了汇报。 随后，刘少强又借着去卫生间的机会，在走廊“偶遇”一位推着酒水车的服务生，递上一支烟，闲聊几句，顺便感叹一句“市里领导下来，你们这接待规格真高”，那服务生便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口气，低声透露： “那可不，听我们经理说，光是台子就备了十箱，软华子准备了好几条呢！都是本地那个唐龙公司赞助的，他们老板晚上好像也要来作陪……” 不到半小时，刘少强和关云便悄然离开迎宾馆，所有关键信息已了然于胸。 他立刻又向董远方做了详细汇报。 “市长，情况摸清了。晚宴设在迎宾馆最大的‘锦绣厅’，标准远超规定，每桌不含酒水预算就在一千二百元以上。酒水全部由本地民营企业‘唐龙实业’赞助，包括十箱台子和大量高档香烟。陪同人员除了玉安市所有常委和副市长，还有发改委、工信局、环保局等一把手，另外……唐龙实业的老板屈兆龙，以及另外两家本地较大民营钢铁厂、一家水泥厂的负责人，也在受邀之列，据说是‘列席’。” 刘少强顿了顿，声音压低，说出更核心的发现： “我侧面了解了一下他们如此兴师动众的原因。表面是接待您，深层原因有两个：一是您的市长身份；二，也是更关键的，他们听说……或者说是‘期望’，您能利用在京都的人脉背景，帮忙‘疏通’一下环保部的关系。特别是新上任那位主管全国环境执法与督察的副部长。” 董远方眼神一凝： “环保部副部长？” “是的。这位副部长之前在地方任职，担任过西江省副省长。而当时西江省的省委书记……正是您的岳父，隋江波书记。有传言说，他是隋书记当年颇为赏识并着力培养的干部之一。” 刘少强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清晰而冷静。 “玉安市有几家规模不小的民营钢铁厂和水泥厂，因为长期违法排污、整改不力，已经被华夏环保部列为挂牌督办案件，责令限期停产整顿，目前已经停了快半个月了。这事在玉安影响很大，企业主们坐不住了，地方财政和就业也受到冲击。所以……” 停产企业里规模最大的，就是那个唐龙实业。 玉安市唐龙实业董事长屈兆龙，还担任玉安市商会会长。 所以，玉安市领导班子，特别是市委书记邱少舟，才绞尽脑汁搞出这么一场超高规格的接待。 他们真正的目的，恐怕不是简单的“接风”，而是想借此机会，向董远方诉苦、求情，甚至寄希望于他能动用私人关系，向上“活动”，让环保部高抬贵手，或者至少让整改要求“变通”一下，让那些被挂牌督办的企业能早日恢复生产。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董远方心底陡然升起，瞬间冲散了之前的疲惫。 环保部挂牌督办！ 第1124章 “鸿门宴”换个吃法 玉安市的环境问题已经惊动了上面部委，上了“黑名单”！ 可这么大的事，他竟然毫不知情！ 市环保局没有向他正式汇报过，连市府秘书长文志彬，刚才在电话里被他问及时，也是一头雾水，表示： “没听说玉安有企业被部里直接挂牌督办啊，市环保局报上来的材料里没提”。 层层隐瞒！欺上瞒下！ 为了地方所谓的“经济增长”和“社会稳定”，为了维护与那些纳税大户企业主的关系，玉安市竟然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连被部委督办这样的大事都敢捂盖子！ 市环保局恐怕要么是同流合污，要么就是被压制得不敢上报！ 而他们现在，居然还想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想利用自己可能存在的“背景”去为他们违规排污、对抗环保政策的行为“斡旋”、“开绿灯”？ 这简直是荒唐透顶，更是对他董远方原则和底线的公然蔑视与挑衅！ 董远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他强压着立刻发作的冲动，对着话筒，声音沉静得可怕： “少强，我知道了。你们先回招待所附近待命。” 挂断刘少强的电话，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又拨通了常务副市长符春雷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符春雷的声音传来： “市长？” 董远方单刀直入，语气冰冷： “春雷，玉安市有几家民营钢铁和水泥企业，被环保部挂牌督办，已经停产半个月了。这件事，你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几秒，传来符春雷惊讶而带着怒气的声音： “什么？！环保部挂牌督办？停产半个月？市长，我完全不知情！市环保局局长孟钧彦，上周还跟我汇报过全市环保督查情况，重点提了乐南和化州，对玉安只说’老问题，在督促整改’，根本没提部里督办和停产的事！他们好大的胆子！” 符春雷的反应证实了董远方的判断。 这不是简单的疏忽，而是有组织的隐瞒。 玉安市捂住了盖子，市环保局要么失职，要么协同，导致如此重大的信息被阻断在市级层面之下。 “好，你不知道。” 董远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但我现在知道了。今晚玉安市在迎宾馆安排了高规格宴会，大概是想’好好’向我汇报工作。春雷，你通知市环保局局长孟钧彦，让他立刻放下手头一切工作，一个小时内赶到玉安市！同时，让他把玉安市所有被环保部、省环保厅督办、挂牌、约谈的企业名单、问题详情、整改进展，所有相关文件，全部带过来！少一份，我唯他是问！” “是！市长，我马上通知！” 符春雷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刻应道。 放下电话，董远方走到窗边，望着玉安市那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也洗不干净的天空，胸中的怒火与一种沉重的责任感交织在一起。 环境污染是表象，但这背后隐藏的地方保护主义、政商勾结、欺上瞒下、对抗中央政令的歪风邪气，才是更可怕的毒瘤。 今晚这场精心准备的“鸿门宴”，看来，要换个“吃法”了。 这时，刘少强敲门进来。 董远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银行卡，递给刘少强，吩咐道： “今天晚上这顿饭，视察团不喝酒，一桌不是1200，我个人请客。” 刘少强知道董远方性格，点点头，接过卡。 他倒要看看，邱少舟、魏斯年，还有那些企业老板们，如何在他面前，把这出戏唱下去。 而环保局局长孟宪章的突然到来，想必会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惊喜”。 第1125章 董远方自掏腰包 暮色渐沉，玉安市迎宾馆灯火通明。 唐海市环保局局长孟宪章刚在房间放下行李，就接到通知董远方市长一行抵达了。 他匆匆下楼，玉安市市委书记邱少舟、市长魏斯年已领着班子成员在门厅等候。 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紧绷感，像拉满的弓弦。 孟宪章不动声色地站到了队伍末尾。 考斯特悄无声息地滑入雨道。 车门打开，董远方稳步走出。 他身姿挺拔，面容清矍，与众人握手时力道适中，笑容标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掠过每一个人。 轮到介绍屈兆龙时，气氛有了细微变化。 邱少舟上前半步，语气柔和： “董市长，这位是我们玉安市唐龙实业董事长屈兆龙，也是市商会会长。不夸张地说，玉安能有今天的发展面貌，屈会长和他的商会同仁们，功不可没，贡献了全市近一半的税收。” 屈兆龙伸出手，笑容热情洋溢，手指上戴着一枚不张扬却质地温润的玉戒。 “董市长，欢迎莅临玉安指导工作。” 董远方握住他的手，停顿了片刻，目光似乎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屈会长，久仰。玉安是你们建设起来的，” 他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 “建设好了，也要保护好。这才是长远之计。” 刹那间，门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邱少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魏斯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其他班子成员也纷纷垂下视线或挪开目光。 孟宪章注意到，屈兆龙的笑容未变，但眼角细微的纹路似乎收紧了些。 “董市长说得太对了！” 魏斯年立刻接过话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打着圆场： “玉安是我们所有人的家园，发展要持续，环境更要呵护。来来，董市长一路辛苦，咱们先进去，边吃边聊。” 晚宴设在迎宾馆最大的包厢“锦绣厅”。 装潢奢华，水晶灯折射着耀眼光芒。 按照董远方提前严令，席间果然没有白酒，只有清茶与果汁。 精致的菜肴一道道上来，燕鲍参翅，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诚意”。 董远方举杯，以茶代酒： “这段时间大家为了迎接检查都很辛苦，我以茶代酒，敬各位，也感谢玉安市的热情接待。” 没有推杯换盏的热络，宴席在一种客气而疏离的氛围中进行得很快。 玉安的干部们几次想找话题活络气氛，都在董远方简短而不失礼貌的回应中偃旗息鼓。 邱少舟和魏斯年作为主陪，更是如坐针毡，整顿饭下来，硬是没找到合适机会提起那个让他们寝食难安的话题。 不到一小时，董远方便搁下筷子，示意用餐可以结束。 送董远方的车队离开后，玉安市府办副主任小跑着过来，脸色发白，凑到魏斯年耳边急语。 魏斯年听着，脸色渐渐变得难看，猛地转头看向邱少舟。 “怎么回事？” 邱少舟沉声问。 魏斯年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副主任。 副主任硬着头皮汇报： “邱书记，我们刚才去前台签单……被告知，董市长的秘书刘主任，已经结过账了。刷的是……是董市长个人的卡。” “什么？！” 邱少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停车场显得格外刺耳。 他额角青筋隐现，瞪着负责接待的一干人： “你们怎么办事的？！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事先没交代清楚吗？这账必须我们付！” 众人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言语。 夜风吹过，带着寒意。 一直站在旁边，抽着雪茄的屈兆龙这时嗤笑一声，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邱书记，魏市长，看来这位董市长，是铁了心不想沾咱们玉安半点’光’啊。” 他话里的讥讽意味浓得化不开： “连顿饭都不肯吃我们的，这态度，还不明白吗？” 邱少舟和魏斯年对视一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饭没吃好，事没谈成，还让人家自己掏了腰包，这脸打得生疼。 “两位领导也别在这儿生闷气了，” 屈兆龙将雪茄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语气重新变得轻松甚至豪爽： “走，回去！我让厨房重新弄几个好菜，咱们自己人，好好喝几杯，放松放松！天无绝人之路，离了他董市长，咱们玉安就转不动了？” 这话说到了邱少舟和魏斯年心坎里。 陪着董远方，他们神经紧绷，几乎没动筷子，此刻也是饥肠辘辘，更有一肚子憋闷需要排遣。 一行人折返回灯火辉煌的迎宾馆。 这外表只是三星级的酒店，内里却别有洞天，是屈兆龙的重要产业之一。 楼下两层餐饮，中间七层住宿，最上面几层，则是外人难以窥见的“娱乐天地”。 装修极尽奢华，服务项目隐秘而周全，在玉安官商圈子内，名声不小。 在顶层极度私密的包厢里，新的酒席迅速摆上。 这一次，台子、华子管够，气氛与方才截然不同。 屈兆龙谈笑风生，频频举杯，邱少舟和魏斯年也渐渐放开了拘谨，推杯换盏间，脸色由阴转红，话也多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屈兆龙使了个眼色，立刻有穿着得体的经理进来，殷勤引领。 邱少舟和魏斯年已有七八分醉意，半推半就间，被引向了电梯，按亮了通往九层以上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金属壁面映出他们泛红而放松的脸庞。 楼下宴席的残羹冷炙尚未收拾，而楼上的笙歌，才刚刚开始。 窗外，玉安市的夜景璀璨迷离。 第1126章 改变视察行程 次日上午，天空是那种灰蒙蒙的亮，典型的工业城市天空。 在玉安市主要领导的簇拥下，董远方依次视察了海壳水泥西亭公司的现代化生产线，以及重组后的玉安国泰钢铁集团。 行程安排得紧凑而完美。 在海壳水泥，巨大的新型干法旋窑运转平稳，封闭的物料通道纵横交错，中央控制室里满屏数据闪烁，除尘脱硝设备的实时排放指标赫然显示在醒目的电子屏上，均低于国家标准。 厂区道路整洁，甚至还见缝插绿种了些耐活的灌木。 负责人介绍时侃侃而谈，全是“循环经济”、“超低排放”、“智能监控”这类词汇。 转到国泰钢铁集团，景象更为宏大。 高炉耸立，行车穿梭，但同样秩序井然。 烧结、炼铁、炼钢、轧钢各个环节，肉眼可见的地方都配备了庞大的环保设施，冷却塔白雾袅袅。 在集团展览馆，邱少舟亲自指着沙盘模型，讲解如何通过国企整合，“淘汰落后产能，实现环保升级”，语气充满自信。 魏斯年在一旁适时补充数据，言辞间将这次重组描绘成玉安市产业转型的标杆。 一切都无可指摘，仿佛一篇精心修饰过的锦绣文章。 从国泰钢铁集团宏伟的大门走出，上午预定的行程似乎圆满结束。 邱少舟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正准备请示董市长是回宾馆稍事休息还是进行下一项安排。 就在这时，董远方停下脚步，目光掠过远处那些冒着并非“水蒸气”的细瘦烟囱，转向邱少舟，脸上带着一种看似随意、却让人心头发紧的兴致： “邱书记，安排的典型看得很好，有规模，有气象。不过我听说，昨天见到的屈兆龙屈总，旗下也有两家钢铁厂和一个水泥厂，是我们玉安本土民营企业的代表？既然来了，不妨也去看看，比较一下不同所有制下的发展和管理模式嘛。” 邱少舟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挂不住，瞳孔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魏斯年也是喉结滚动，刚要开口，站在董远方侧后方的市政府秘书长文志彬已经上前半步，笑容可掬地接过话头： “董市长考虑得周全。我们上午看了招商引资来的行业龙头，也看了国企改革的成果，确实不能冷落了为玉安打下基础的本土民营企业。屈会长的企业也是玉安经济的重要一环，过去视察一下，既能展现市委市政府对民营经济一视同仁的重视，也能听听来自市场最前线的真实声音。”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肯定了上午的视察，又拔高了此刻突然提议的格局，让邱少舟和魏斯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 难道能否认民营企业的重要性？还是说屈兆龙的企业见不得光？ 文志彬的话音刚落，董远方已经不再给他们斟酌词句的时间，径直朝着自己的专车走去，步伐稳健，没有一丝犹豫。 “去唐龙水泥厂。” 文志彬对等候的司机简洁吩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入玉安市每一位陪同人员的耳中。 邱少舟和魏斯年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里面有来不及掩饰的惊怒和一丝慌乱。 魏斯年立刻掏出手机，侧过身去，压低声音急促地吩咐着什么。 邱少舟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快步跟上董远方，嘴里说着： “应该的，应该的，董市长深入基层，全面了解，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车队再次启动，但方向却偏离了整洁开阔的工业大道，拐向了一条略显陈旧、重型卡车往来频繁的辅路。 车窗外的景色悄然变化： 规整的绿化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蒙着灰垢的围墙和杂乱的自建房屋；空气中也隐隐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粉尘和异味的滞重感。 车内，邱少舟试图介绍屈兆龙企业的“贡献”和“难处”，董远方只是偶尔“嗯”一声，目光始终投向窗外。 前导车里的魏斯年，通话似乎一直没断。 而此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或许正有人对着电话气急败坏地吼叫： “快！董方远要去唐龙水泥！不管用什么办法，马上给我把场面收拾出来！立刻！” 第1127章 董远方没有拆穿谎言 车队偏离主路后，在尘土飞扬的辅道上颠簸了约莫二十分钟。 窗外景象越发凋敝，灰蒙蒙的天色下，厂房轮廓粗陋，烟囱寂静，至少表面如此。 最终，几辆车在一扇锈迹与油漆斑驳纠缠的大铁门前停下。 “唐龙水泥有限公司” 的厂牌高悬门上，字体曾是鲜红的，如今已被厚厚的、仿佛具有黏性的灰黑色粉尘覆盖得模糊不清，像一个被刻意遗忘的标语。 门前一片空地被高压水枪仓促冲洗过，湿漉漉的，在灰扑扑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扎眼，如同在一块肮脏的布上硬生生剪出一块湿痕。 然而，水迹边缘之外，一切无所遁形：路边的冬青树像是被霜打过，叶片裹着一层水泥灰，蔫头耷脑；围墙根下积着不知多少时日攒下的灰土，一阵风吹过，便扬起一片迷蒙的尘雾，带着生料和熟料混合的刺鼻气味。 董远方推门下车，皮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 他抬头看了看那积灰的厂牌，又环视四周，目光如冷静的扫描仪。 邱少舟、魏斯年等人也陆续下车，脸色都不太自然，尤其是几位玉安本地的干部，眼神飘忽，不敢与那厂牌或董远方的视线接触。 “看来生产任务很重啊，” 董远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这灰尘，是岁月的沉淀，也是生产的见证。” 邱少舟干笑两声，正想接话，董远方却已转身，指向紧闭的厂区深处： “既然来了，就去生产车间看看吧，看看我们本土民营企业的生产一线。” 话音刚落，现场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凝滞。 陪同人员们你看我、我看你，喉结滚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像样的音节。 空气里只剩下远处隐约的机械噪音和风吹过废墟般的呜咽。 魏斯年额角似乎有细汗渗出，他瞥向邱少舟，邱少舟则眉头紧锁，目光急扫，最终落在了人群后方刚刚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屈兆龙身上。 屈兆龙今天换了身藏青色的中式褂子，手里盘着那对油亮的核桃，脸上倒是看不出太多慌乱。 他分开人群，走上前来，脚步稳当，脸上甚至堆起了惯有的、带着三分江湖气的笑容： “董市长，您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这小厂蓬荜生辉。” 他声音洪亮，试图打破僵局： “不过真不巧，您看这厂区静悄悄的，我们正在搞全厂的设备大检修，全面停机。车间里头啊，又脏又乱，还到处是拆开的零件，实在不好下脚，怕不安全，也怕怠慢了领导。”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着董远方审视的视线： “要不，请各位领导移步，到我们办公楼会议室坐坐？我让人准备了上好的新茶，也正好向董市长简单汇报一下我们企业的发展情况和……呃，未来环保升级的规划。” 董远方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他当然知道实情，环保督察组的紧急查封令，应该早就下了。 眼前的寂静，不是检修的停机，而是行政强制力按下的“暂停键”。 眼前这个殷勤备至的屈董事长，正在用谎言织就一块遮羞布。 然而，董远方并没有立刻拆穿。 他深邃的目光在屈兆龙脸上停留了两秒，又在邱少舟、魏斯年等人紧张的面孔上扫过，仿佛在掂量这层窗户纸的厚度。 过早捅破，或许只能看到一地狼藉，却抓不住真正有力的东西。 “设备检修，安全生产，确实重要。” 董远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竖起了耳朵： “那就客随主便，听听屈董事长的’规划’也好。” 他特意在“规划”二字上，落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略带玩味的重音。 说罢，董远方不再看那死寂的厂区，率先迈步，朝着旁边一栋看起来稍微体面些的、五层高的办公楼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背影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屈兆龙暗暗松了口气，连忙侧身引路： “董市长，这边请，小心台阶。” 邱少舟和魏斯年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也快步跟上。 身后，那群玉安的干部们这才仿佛解除了定身咒，低语着、擦拭着并不存在的冷汗，簇拥着走向办公楼。 第1128章 揣测市长心思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背影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屈兆龙暗暗松了口气，连忙侧身引路： “董市长，这边请，小心台阶。” 邱少舟和魏斯年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也快步跟上。 身后，那群玉安的干部们这才仿佛解除了定身咒，低语着、擦拭着并不存在的冷汗，簇拥着走向办公楼。 文志彬走在稍后的位置，目光锐利地再次扫过那湿漉漉的地面、灰蒙蒙的厂牌，以及寂静得反常的厂区，嘴角微微向下抿了抿。 办公楼里，准备好的香茗、精美的汇报材料、以及另一套精心准备的说辞。 在唐龙水泥厂那间装修风格浮夸、墙上挂着“天道酬勤”、“海纳百川”等金字书法，却隐隐透着一股崭新皮革和劣质香薰混合气味的会议室里，一场简短而诡异的工作座谈会开始了。 董远方坐在主位，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聆听”神情。 玉安市分管环保的副市长，用精心斟酌的词汇，汇报着近年来在“市委市政府坚强领导下”取得的环保“显着成效”，以及在经济下行压力下如何“统筹兼顾”、“克难攻坚”。 玉安市环保局局长接着发言，语气更加“专业”和“肯定”，大谈特谈污染物减排指标如何“超额完成”，重点企业监控如何“全覆盖”，对上级部署的整改任务如何“不折不扣”落实。 两人口若悬河，图表光鲜亮丽，却始终巧妙地绕开了那个房间里的“大象”，环保督察组的挂牌督办，以及唐龙水泥此刻为何寂静无声的真正原因。 唐海市环保局局长孟钧彦坐在董远方侧后方，面无表情地记录着。 当玉安市的汇报结束时，董远方目光转向他，示意他谈谈看法。 孟钧彦清了清嗓子，按照官场惯例，先给予了“充分肯定”，称赞玉安市“在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之间找到了艰难平衡”，“整改工作有力度、有实效”。 他的点评四平八稳，却像一层薄薄的油，浮在问题的表面，未能触及深处。 屈兆龙坐在靠边的位置，手里依旧盘着核桃，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偶尔点头附和，仿佛他真是那个积极配合政府、致力于绿色转型的优秀企业家。 邱少舟和魏斯年则神色稍缓，似乎觉得这番表演成功地转移了焦点，糊弄了过去。 就在这看似“和谐”的汇报即将收尾时，董远方轻轻咳了一声，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光亮的桌面。 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听了各位的汇报，我很受启发。” 董远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坐直身子的力量： “以前啊，我主要精力放在全市的产业结构调整、大项目引进上，对环保这一块的具体工作，关注确实不够深入，这是我的不足。”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尤其在邱少舟、魏斯年和屈兆龙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但是，形势逼人。下个月，我们唐海市要承办全省运动会，这是燕云省的一件大事，也是展示我们唐海城市形象和精神风貌的重要窗口。” 他的语气逐渐加重： 省运会期间，全省各市的体育代表团、教练员、裁判员、媒体记者，还有无数观众，都将汇聚唐海。我们给人家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是空气，是环境！如果到时候天是灰的，空气是呛的，河流是污的，我们丢的不是自己的脸，是全省的脸！”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 “所以，从现在开始，到省运会圆满结束，全市的环保工作，必须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不能有任何闪失，不能掉任何链子！必须给所有来宾创造一个清新、舒畅、健康的比赛和生活环境！” 接着，他转向孟钧彦，语气不容置疑： “孟局长，市环保局要立刻行动起来，成立专项督导组，挂牌督办！就以……玉安市为试点和排头兵。我要求，在省运会前后，全市，尤其是玉安，所有涉及排放的企业，必须确保环境指标稳定达到A类标准！该停的停，该改的改，没有余地！这是政治任务！”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先是一片寂静，随即，邱少舟、魏斯年等人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紧张之色甚至褪去了不少，原来如此！ 董市长如此大动干戈，亲临一线，甚至不惜“演戏”套话，根源在这里！ 不是为了揪什么环保督察的辫子，而是为了省运会的“门面工程”，怕玉安的污染给全市抹黑！ 第1129章 “借坡下驴”之计 这是一种压力，但何尝不也是一种……可以操作的“机会”？ 董远方没有再多说，谢绝了玉安市极力挽留的午餐安排，以“还有市里工作”为由，带着考察团径直离开了。 看着考斯特中巴车卷起尘土远去，消失在辅道尽头，邱少舟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他掏出烟，递给魏斯年一支，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长长的烟雾。 “老魏，” 他看着车消失的方向，缓缓说道： “看来，董市长是怕省运会出丑。正好，咱们就借着这股’东风’，以市里筹备省运会、保障环境质量的名义，要求相关企业暂时停产或限产。先把督察组这关糊弄过去，后面……再想办法恢复。” 魏斯年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和如释重负： “本来还指望他能帮咱们在部里说句话，把挂牌督办的事化解一下。现在看来，他是为了自己的政绩和面子，要我们一刀切关停。这倒好，责任可以推到他头上，指令是市里下的，为了省运会大局嘛。我们只是执行者，既掩盖了被挂牌的问题，又完成了上级交代的‘政治任务’。”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烟雾中弥漫。 他们觉得找到了一条看似完美的“借坡下驴”之计。 然而，一旁的屈兆龙，脸色却在他们轻松的对话中，一点点阴沉下去。 他手里的核桃停止了转动，指节捏得发白。 邱少舟和魏斯年怕的是乌纱帽，想的是如何把“挂牌督办”的雷悄无声息地掩埋，在唐海市层面的“掩护”下尽快了结。 只要不被追究领导责任，停产一段时间，他们可以等。 但他屈兆龙等不起！ 他是商人，时间就是真金白银。 水泥厂、钢铁厂每停产一天，都是巨大的损失。 如果真要等到九月底省运会开完，前后将近两个月，这笔账他算不起！ 尤其眼下，京沽唐城市圈基建热潮如火如荼，钢铁水泥价格看涨，正是抢订单、赚大钱的黄金窗口期。 停产两个月？市场早就被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瓜分干净了！ 他将彻底错过这波千载难逢的发展红利，甚至可能伤及根本！ 看着邱少舟和魏斯年瞬间轻松、仿佛万事已定的嘴脸，再想到昨晚在迎宾馆九层以上的“破费”和“孝心”，屈兆龙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那不仅是钱，更是他自以为打通关节的“投资”和“诚意”，如今看来，似乎喂了狗，至少，换来的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指望不上这两个只顾自己官位的“父母官”了。 他咬咬牙，腮帮子肌肉凸起，眼中闪过一道混合着狠厉与决断的光。 他不再理会还在那里商量细节的邱少舟和魏斯年，猛地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黑色奔驰轿车。 “上车！” 他对司机低喝一声，声音沙哑。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个让他失望透顶的官场小圈子。 “去唐东新区。” 屈兆龙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缓缓报出目的地。 他要见的，不是这些在环保问题上束手束脚、只求自保的“地方官”。 他要找的，是能帮他“办事”的市委常委、唐东新区党工委书记万玉丰，以及他那位在唐海地产界叱咤风云、据说手眼通天的弟弟，唐海鹏润地产的老总，万玉鹏。 第1130章 第一道“大考” 夜色深沉，唐海市政府大楼的灯光大多已熄灭，唯有秘书长的办公室及相邻的小会议室，依旧灯火通明。 新任市政府秘书长文志彬，脱下了白天陪同视察时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熨帖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他脸上带着连日奔波和熬夜的疲惫，眼白泛着血丝，但眼神却异常专注锐利。 办公桌上、会议长桌上，铺满了这一周跟随董市长在各县区视察时收集的材料、笔记、照片，还有各局办、县区报上来的，往往语焉不详或避重就轻的情况说明。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浓苦和纸张油墨的气息。 几位从办公室和调研处抽调来的精干科员，也在安静而高效地忙碌着，敲击键盘的嗒嗒声、翻阅文件的沙沙声、偶尔压低声音的讨论，构成了夜晚办公室特有的节奏。 文志彬手持红笔，在一份汇总清单上不时勾画、批注。 他的思路清晰，目标明确： 不能仅仅罗列现象，必须将这一周所见所闻中最尖锐、最典型、最可能阻碍发展或引发风险的问题，抽丝剥茧，清晰呈现。 化州市 “唐海重工”资金链疑云陷入停工，地方协调乏力；“海滨度假区”宰客投诉激增，管理混乱，严重损害旅游口碑。 唐海港务局“招商承诺不兑现”，引发区域性招商信用危机。 西亭县在“石化产业园”扩建工程背后，招标、采购环节疑点重重，初步迹象指向可能存在的“坍塌式腐败”，地方纪检部门反映“阻力不小”。 乐南县 大型工程项目资金未能专款专用，流向不清，挪用严重。 玉安市环保督察已挂牌督办，但地方环保局与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疑似达成默契，欺上瞒下，试图用“选择性迎检”和“临时性停产”掩盖系统性污染问题，且本土龙头民企唐龙实业态度嚣张，政商关系复杂。 文志彬列出每个县市的问题关键点，并以此查找资料、丰富内容。 每一个问题背后，都可能牵连着盘根错节的利益、懒政怠政的惯性，或是不容忽视的民生怨气。 文志彬深知，这份报告不仅是简单的行程总结，更是递给董远方市长的一份“问题地图”和“行动参考”。 他字斟句酌，带领团队核实关键细节，梳理逻辑链条，确保每一条陈述都有依据，不夸大，不回避。 窗外的天空从漆黑变为深蓝，再泛起鱼肚白。 终于，在晨曦微露时，一份条理清晰、重点分明、证据扎实的报告定稿了。 文志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亲自将电子版发送至印刷室，并要求加密打印。 早晨七点半，还带着油墨清香的厚厚报告，已经工整地摆放在了市长董远方宽大办公桌的醒目位置。 八点整，董远方步履沉稳地走进办公室。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摞非同寻常厚的材料，封面上简洁有力的标题让他目光一凝。 他坐下，拿起报告，入手的份量让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快速翻看目录和几个重点问题的摘要，眉头微微聚拢，神情变得严肃而专注。 这时，秘书刘少强轻手轻脚地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进来，放在桌边。 他顺着市长的目光看了一眼报告，轻声解释道： “市长，这是文秘书长带着办公室几个同志，昨晚熬了一个通宵整理出来的。他们说，要把第一手的情况尽快理清楚，供您参考。” 董远方闻言，翻阅报告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墙壁，看到了昨夜那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 他缓缓点了点头，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刻的赞许，低声说了一句： “志彬同志，有心了。下了苦功。” 这句话，既是对文志彬极强责任心和高效工作能力的肯定，也意味着，这份报告成功地将基层纷繁复杂甚至被刻意掩盖的问题，清晰有力地推到了他的面前。 文志彬上任后的这第一道“大考”，交上了一份沉甸甸的、远超预期的答卷 董远方喝了一口茶，重新将目光投向报告。 事实清晰、重点突出、言辞准确，既反映严重性，又具备可操作性。 文秘书长如果经受住考验，一定会是他的重要助手。 第1131章 抛出橄榄枝 清晨的光线斜照进办公室，董远方特意推掉了上午所有的安排。 窗外的梧桐叶已经泛黄，偶尔有几片随风落下，静得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响。 他将文志彬送来的那份材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一一铺开。 材料很厚，分门别类，数据详实，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董远方读得很慢，时而用指尖划过某一行数字，时而向后靠近椅背，闭目沉思。 报告里不止有冰冷的统计，还附着不少基层调研的手记片段，某个镇小学的屋顶常年漏雨，某条规划多年的乡村公路始终停留在图纸上，化州重工职工聚集区的取暖问题…… 字里行间，透着烟火气，也压着沉甸甸的分量。 许久，他站起身，再次踱到那幅占据整面墙壁的唐海市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一个县名移到另一个区划，仿佛能穿透图纸，看见那里的山川河流、城镇街巷，以及生活在其中的数百万百姓。 开滦县的位置被他用指尖轻轻敲击了两下，上次的班子调整后，整个县的政治生态、干群干劲，明显好转。 他回到桌前，拿起一支削得很尖的红色铅笔，在报告上圈点起来。 重要的数据、亟待解决的问题、可能存在的阻力……红色的痕迹逐渐布满纸页。 最后，他的笔尖在“区域协同发展”与“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几个字上重重顿了顿，重重的卸下几个字： 人，该动一动了。 他沉吟片刻，终于拿起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拨通市委那边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一刹那，听筒那边传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 “远方同志？” 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李伟的声音平稳地传来，但董远方能听出那底下的一缕意外与谨慎。 这也难怪，过去几个月，两人之间的气氛如同绷紧的弦。 李伟身后有何家、方家若隐若现的影子，几次在常委会上对董远方主导的改革举措提出质疑或拖延，意图明显。 然而董远方步步为营，几次交锋并未落下风，反而因为扎实的经济数据和初步的改革成效，赢得了省委书记江毅荣在会议上的间接肯定。 上一次重大项目启动会后，李伟又“被点了”，想必滋味复杂。 为了开滦县班子的事，董远方主动登门，坦诚交换了意见，算是给了一个台阶。 从那以后，表面的剑拔弩张缓和了些，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李书记，没打扰您吧？” 董远方语气平和，听不出波澜。 “没有没有，董市长请讲。” 李伟回答得很快，带着一种刻意自然的热情。 “前段时间我下去走了一圈，文志彬同志牵头做的这份视察报告，我仔细看过了，很有价值。特别是里面提到的几个跨区域协调发展的构想，我觉得是下一步破局的关键。有些具体想法，想跟您当面汇报沟通一下，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这几秒钟里，或许闪过了许多权衡。 董远方没有选择在常委会上直接抛出，而是先用这种私下沟通的方式，姿态已然放低。 李伟想起上次开滦县人事调整后两人的那次谈话，董远方那句“唐海好了，你我都好”言犹在耳。 这几个月，他也并非没有反思。 何家、方家的许诺固然诱人，但终究是隔了一层，远水难解近渴。 而董远方这个人，虽然强硬，但做事扎实，目标清晰，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就在唐海，他的政绩就是唐海的政绩，也是自己的政绩。 与其继续若即若离地巴结那些未必完全靠得住的力量，不如切实抓住眼前能推动发展的盟友。 唐海若真能在任内实现突破，经济腾飞，民生改善，那份沉甸甸的政绩，才是通往更高位置最硬的通行证。 正部级的门槛，需要实实在在的东西来跨过。 并且，董远方知道他之前可以保木瑾嫣，估计也知道他们不清不楚的关系。 唐海古城构想和“百官行述”，这是他李伟的漏洞，但是董远方也没有咬着不放。 显然，董远方也没有想跟自己彻底闹僵的想法。 只是，这家伙强势惯了，凡事喜欢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想通了这一节，李伟的声音里透出了一股更实在的热络： “远方市长太客气了，汇报谈不上。这份材料，市府也往我这送了一份，正想找时间和你深入聊聊。你看……下午怎么样？我这边把其他事挪一挪。” “好，那就下午，我过去您办公室。” “不，我来你那边吧，正好也看看你们政府那边准备的几张规划详图。” “那好，恭候李书记。” 挂了电话，董远方缓缓放下听筒。 窗外的阳光更亮了些，落在那些被他圈点过的报告上，红色的印记显得格外醒目。 李伟竟然屈尊来市政府这边，可见，对方也带着些许的诚意。 董远方的想法想推行下去，李伟的支持必不可少。 木瑾嫣虽然在董远方这里印象不好，但是，除了那次体育馆坍塌，也没犯什么致命的错误。 对方带着诚意，自己也要抛出橄榄枝。 第1132章 视察市府党组 秋日的阳光透过市府大楼明亮的玻璃幕墙，将走廊照得通透。 上午九点整，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市委常委、秘书长祖俊峰略微靠前半步，引着路，神情是惯有的严谨周到。 身旁是市委书记李伟，他步履稳健，脸上带着一抹沉稳的微笑，正侧耳听着市委办公室副主任陈钱低声介绍着什么。 这一行人的出现，仿佛一道无声的指令，让沿途原本略显嘈杂的办公室区域迅速安静下来，只余下刻意压低的问候声和无数道窥探、揣摩的目光。 “市委书记李伟莅临市政府调研指导党组工作”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瞬间荡遍了唐海官场。 这不再是寻常的工作检查，而是被所有人解读为至关重要的政治信号。 当天晚上的《唐海新闻》，用了足足五分钟来报道这次调研。 镜头里，市长董远方亲自陪同，从市政府办公室到机要档案室，一路详实介绍。 画面中的两人，时而并肩而行，时而驻足交谈。 李伟听得认真，不时点头；董远方讲解投入，手势清晰。 一个特写镜头定格在两人同时望向某份档案，相视一笑的瞬间。 之前种种“书记市长不和”、“党政一把手角力”的传闻，在这个春风化雨般的画面面前，似乎不攻自破。 地方新闻从来都是政治生态最敏感的晴雨表，精明的人们知道，风向，可能真的开始变了。 调研行程结束后，人群散去，李伟与董远方两人单独进入了市长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轻轻关上，将外界的纷扰与窥探隔绝开来。 这两个多小时里，办公室内茶水续了又凉。 起初，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谨慎的试探，话题围绕刚看过的几个点展开。 但随着董远方将那份画满红圈的调研报告再次铺开，指着上面具体的数字和案例，尤其是信访局和市长热线的投诉记录，让李伟也汗颜。 走到他们这个位置上，如果心里真的没装着一丝百姓，一点儿公心，怎么可能走到这个位置。 “难点就在这里，李书记，” 董远方用笔尖点着地图上的各区域 “所有的发展问题，根在干部身上。” 李伟身体前倾，仔细看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困难，反而问： “这么大的人员变动，我担心稳定性” 问题直指核心。 董远方心中微微一凛，回应道： “书记，我考虑过了，常委班子一人挂靠一个地方，只要两三个月，稳定下来就可以了。” 他拿出另一份准备好的简略建议，展示给李伟看。 两人的对话不再浮于表面，开始涉及具体部门、可能的人事调整、资金拼盘的来源、甚至省里关键人物的态度倾向。 有争论，但更偏向于务实的探讨；有保留，但也能感受到对方释放出的合作意愿。 意见并非完全一致。 化州市的领导班子上，董远方想书记市长全拿下，李伟更倾向于求稳，先动书记，保留市长位置不动。 西亭县董远方除了书记县长的更换，常委班子调整四人。 这样大的官场地震，李伟的担忧不无道理。 针对县区的产业扶持的方向上，李伟希望优先保障现有大型企业； 而董远方则主张必须腾出一定资源和空间，培育有潜力的新兴领域，争论一度有些升温。 总体看来，市委书记李伟偏稳重，市长董远方过于激进。 对于唐海市这样的工业重镇，这样的搭配是再合适不过了。 “远方，步子太大，容易失衡。” 李伟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书记，不腾笼换鸟，未来的空间只会越来越小。我们可以划出试点，控制风险。”董 远方目光坚定，将一份沿海某市成功转型的案例分析推了过去。 李伟接过资料，快速浏览，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 最终，他没有点头，也没有否定，只是将资料轻轻放在一边，说了一句： “这个……容我考虑一下。” 这就是进展。 从完全的拒斥，到“需要考虑”，在政治的语言里，已意味着大门开了一道缝。 时间在深谈中飞快流逝。直到秘书长祖俊峰轻轻叩门进来，提醒李伟必须出发前往省城冀州，准备参加次日的省委常委会，两人才恍然察觉天色已晚。 起身送别时，董远方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李伟的手。 他的话语诚恳而有力： “李书记，感谢支持。” 这“支持”二字，含义深远，既指今日的调研表态，更指对未来可能艰难改革的默许乃至援手。 李伟的手也很有力地回握了一下，他脸上带着一种达成共识后的郑重，回应道： “都是为了工作。方向既然大致定了，具体落实，你这边就要多受累。我会全力配合。” 他略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分量： “明天省委常委会后，我会找时间，单独跟毅荣书记汇报一下工作思路。” 这句话，宛如一颗定心丸，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向省委一把手单独汇报，意味着他将以市委第一书记的身份，为即将展开的某些举措承担政治责任、争取上级支持。 董远方重重点头： “明白，辛苦书记了。” 他没有止步于办公室门口，而是坚持陪着李伟一路下楼，穿过大厅，一直送到市府大楼的门厅前。 夕阳的余晖给台阶镀上一层金边。 两人在楼前再次握手道别，笑容坦荡。 这一幕，被许多下班路过或“恰巧”出现的干部们尽收眼底。 他们看到两位主要领导并肩而立，言谈甚欢，最后李伟离去，董远方站在原地，直到走到对面的市委大楼。 各种各样的目光交织着，有讶异，有恍然，有欣喜，也有更深沉的思量。 但无论如何，一个清晰的认知开始在唐海政坛流传。 党政一把手之间持续数月的僵局已经破冰，新的政治格局，或许就要开始了。 第1133章 与老友重逢 次日一早，阳光尚未驱散晨雾，董远方刚在办公室送走了市审计局局长霍开明。 反复叮嘱他必须协同国资委，对化州重工重组后的资金流向、账目进行穿透式审计，务必查清每一个疑点。 霍开明领命而去，神情凝重。 桌上的手机响起，董远方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而带着笑意的声音： “兄弟，忙什么呢？没打扰您吧？” 是项南！ 董远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项南？前几天不刚打过电话，出什么事了？在鹏城还是回朝阳了？” “嘿嘿，既不在鹏城，也不在朝阳。” 项南的声音透着几分神秘和兴奋： “我呀，到您的地盘——唐海市了！少强兄弟给安排的住处，我们刚安顿好，这会儿正往市政府这边赶呢，想着突然袭击，给您个惊喜！” 董远方一愣，随即笑骂： “好你个项南！还有少强，这小子，帮你瞒着我，口风够紧的啊！” 话虽这么说，他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和由衷的喜悦。 前段时间，董远方考察唐海市与沽口等市交界处那块极具战略价值的广阔地块时，心中萌生了打造一个“北方最大现代化物流枢纽中心”的构想。 但这个构想投资巨大，需要顶尖的运营商来操盘。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如今在鹏城某大型产业投资集团担任要职、且成功运营了朝阳市机械装备产业园和参与打造了道口县食品产业园的项南。 此人思路超前，执行力强，尤其擅长在看似空白或基础薄弱的地域，快速构建起完整的产业链和运营体系。 董远方曾在一次通话中，随口向项南提过这个物流枢纽的初步想法，没想到项南如此上心，竟然这么快就亲自带人过来了。 “你这行动力，还是这么快。” 董远方感慨： “我以为就你们公司派个团队来考察，没想到你这个’封疆大吏’亲自跑来了。” “老领导召唤，我能不来吗？” 项南笑道： “跟总部汇报了，总部一听是您董市长要搞的大项目，二话没说就批了，还让我全权负责前期对接。我一想，这么大事，得找些懂行又能帮您参谋的’自己人’一起来看看，这不，就多带了几位。” 董远方本以为项南带的是他们集团的投资、规划团队，谁知当他走到办公楼前迎接时，看到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饶是他见惯风浪，也着实吃了一惊，随即心头被巨大的暖意和感动填满。 副市长季昌平、临隆市市长熊剑宏、汤源县县长霍思南、朝阳市政协副主席兼朝阳能源集团董事长韩春江…… 这都是他在朝阳市工作时，并肩作战、一路提携起来的得力干将和亲密战友！ 虽然道口县委书记沈佳慧和朝阳市委常委、秘书长宋春江因为身份敏感、不便大张旗鼓前来，被项南劝住了。 朝阳市政府秘书长靳修远也因公务繁忙未能成行，但特意托人捎来了几箱，肖林给精心准备的“道口纯酿”老酒。 “你们……你们这是给我搞突然袭击，还是组团’视察’我工作来了？” 董远方迎上去，与众人一一用力握手、拥抱，声音有些发哽。 虽然调任唐海已一年多，但与这些曾经朝夕相处、共同奋斗过的伙伴们重逢，看着他们在各自岗位上愈发成熟稳重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 第1134章 关心“娘家”事 “老领导，想您了，来看看您！” 季昌平笑容满面。 “董市长，唐海这摊子比朝阳大多了，您可得多注意身体！” 熊剑宏关切道。 “我们可是来取经的，顺便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 霍思南话说得实在。韩春江则递上那几箱酒： “靳秘书长忙得脚打后脑勺，让我一定把‘家乡味道’带到！” 寒暄热闹了好一阵。 董远方亲自领着这群“娘家人”在唐海市府大楼里转了转，介绍了唐海市当前的发展重点和面临的一些挑战。 众人听得认真，不时提出见解，氛围热烈而亲切。 晚上，刘少强早已安排妥当，在海边一家看起来不起眼、却以地道海鲜闻名遐迩的老字号鱼馆预订了包间。 众人坐上安排好的中型巴士，一路欢声笑语前往。 下车后，董远方指着那家招牌有些斑驳、但食客络绎不绝的鱼馆介绍道： “来唐海，就得吃最鲜的海味。别看这家店门面简陋，老板是几十年的老渔民，食材都是当天最新鲜的，做法也地道，味道绝对是一绝。今天咱们不搞那些虚的，就尝尝这最实在的唐海味道。” 鱼馆老板显然认识刘少强，热情地将他们引到预留的僻静包间。 席间，众人边吃边聊，话题自然离不开朝阳市和道口县的发展。 董远方虽然身在唐海，但一直通过不同渠道关注着“娘家”的情况。 得知在秦墨书记和原广利市长的配合下，朝阳市发展势头良好；沈佳慧在道口县坚定不移地推进着他当初规划的产业蓝图；眼前这些老部下也在新岗位上干得风生水起，他由衷地感到欣慰和自豪。 聊完工作，感情更浓。 当老板亲自端上那盆热气腾腾、汤汁奶白、香气扑鼻的招牌炖杂鱼时，气氛达到了高潮。 季昌平、熊剑宏这几个当年在酒桌上就跟董远方“拼杀”过的老战友，顿时找到了感觉，纷纷举杯。 “老领导，这杯敬您！感谢您当年的栽培！” “唐海任务重，您多保重，这杯我干了！” “感情深，一口闷！今天必须尽兴！” 几个人拿出了当年在朝阳时不醉不休的豪气，杯觥交错，气氛热烈异常。 董远方心中畅快，但也记着明天还要带项南去实地考察物流枢纽的地块，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他笑着接受了大家的敬意，但更多地是让坐在身旁、酒量颇佳的刘少强替他挡了几轮，自己则控制在微醺的状态，既能感受这难得的欢聚温情，又不至于影响正事。 酒桌上，项南借着酒意，再次郑重表态： “物流枢纽的事，您放心。总部高度重视，我自己更有信心。朝阳市机械装备产业园，从零到八百亿产值，我们用了四年；道口食品产业园，再过三年百亿目标也触手可及。唐海有这个区位优势，有您掌舵，这个北方最大物流枢纽，我们一定帮您建成、运营好！资金、团队、经验，我们都有！” 听着项南掷地有声的承诺，看着周围一张张真诚而充满信任的面孔，董远方心中涌起强烈的信心和力量。 在唐海面临的诸多挑战和阻力面前，这群老战友的到来，不仅带来了项目合作的希望，更带来了弥足珍贵的情谊和支持。 喝酒，不在于菜和酒，而是在于人。 这顿看似简单的海鲜宴，吃得格外酣畅淋漓，暖意融融。 第1135章 不能是小打小闹 昨晚众人都喝得尽兴，带着久别重逢的欢愉与放松，直至今晨，季昌平、熊剑宏等人还在酒店房间里酣睡未醒。 然而，董远方与项南心中都揣着正事，并未贪眠。 两人早早起身，在酒店餐厅简单用了些清粥小菜，权当醒酒。 秘书刘少强和司机关云也已就位。 没有惊动市府办公室，也没有通知相关的发改、交通、国土等局委，董远方只带着项南、刘少强，由关云开车，一行四人悄然出发，直奔那片规划中的物流枢纽地块。 董远方行事，有时就需要这种避开繁文缛节、直插核心的“突然性”。 车子驶出城区，沿着正在拓宽施工的二环路向东，随后拐上一条小道，旁边是后期规划建设的通往港口的在建一级公路。 沿途可见施工机械和忙碌的工人，尘土在晨光中飞扬，显露出基础设施建设的火热。 大约四十多分钟后，车子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原地带停下。 这里远离现有的城镇中心，视野极其开阔，大片平整的农田向远处延伸，与天际线相接，几处零散的村庄点缀其间，显得宁静而富有潜力。 董远方推门下车，带着项南走上一个略微凸起的土坡。 晨风带着田野和远处海港特有的气息吹来，令人精神一振。 他伸手指向眼前广袤的土地，如同一位将军在指点未来的战场： “就是这里了。你看，区位优势得天独厚——往西，接壤沽口市，离京都也就一百来公里；往南，依托唐海深水港，面向广阔的大海；往北，是燕云省的燕北市，还有工业重镇唐海市；往东，是进入东北的咽喉要道。说是京沽唐城市群的核心衔接点，东北与华北的连接枢纽，毫不为过。” 他顿了顿，继续详细介绍： “交通骨架正在搭建。我们市里力推的二环路和环城高速，其中关键段就经过这附近，未来能快速接入全国高速网。那边规划的是直通港口的一级疏港公路，确保海运货物无缝对接。远期规划，这里还会预留高铁货运站和空港物流园的接口。” 他的手指划过远处的田野和村庄： “这几个乡镇，都是平原，地质条件好，拆迁量相对较小，土地征用和平整的成本可控。而且，附近劳动力资源丰富，很多村民都有外出务工经验，一旦园区建成，他们可以就地转化为产业工人，解决就业的同时，也保障了园区的劳动力供给。” 项南顺着董远方指引的方向，极目远眺，不时微微颔首，眼神锐利而专注，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快速构建起一幅立体的规划图。 他边走边看，不时蹲下抓起一把土捻一捻，又站起来眺望远处公路的走向和港口的轮廓。 多年的园区开发经验，让他对地块价值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走完一大圈，回到车旁，项南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向董远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兴奋： “老哥，我看了。这地方，不建则已，要建，就必须瞄准最高标准。” 他再次抬头看向远处，说道： “建一个超级现代化的国际物流枢纽产业园！不能是小打小闹的货运场，必须是集海运、铁路、公路、空运多式联运于一体，融合保税、仓储、冷链、加工、分拨、信息、金融等全功能的智慧物流集群！它的辐射范围，绝不止东北和华北，应该是面向整个内陆和大海！” 董远方听着项南激昂的描绘，眼中也闪烁着光芒，这正是他构想中的蓝图。 但他随即点点头，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务实而沉重： “蓝图是好蓝图，愿景也是好愿景。可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转身，背对着那片充满希望的土地，面向来时的城市方向，声音里透出当家才知的艰难： “项南，唐海是工业重镇不假，但产业结构过于单一，长期倚重钢铁，经济抗风险能力弱。我来了这一年多，推动产业结构调整，关停并转，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到处都需要钱，财政窟窿一个接一个。接下来，全市的基础设施建设、民生改善、新区开发，哪一项不是吞金兽？财政一直紧绷着。” 他回过头，看着项南，掰着手指算账： “如果按照我们刚才畅想的，几万亩的超级园区，光是前期的土地征用、拆迁补偿、‘七通一平’这些基础投入，没有几十个亿根本下不来。这还只是把地弄好。后续的标准化仓库、智能化冷库、分拨中心、数据中心、配套的生活区和办公设施……全部建成，再投入上百亿是很保守的估计。这还没算后期持续运营和升级的流动资金。” 他苦笑一下： “靠唐海市自己现有的财力和融资能力，要想独立建成这样一个世界级的物流枢纽，我估计，至少得等十年后，而且前提是这十年其他方面都不能有大动作。可发展机遇不等人啊。” 项南完全理解董远方的难处，这正是他们这类专业投资运营机构存在的价值。 他接过话头，语气坚定： “老哥，资金和运营的问题，您不必过分焦虑。这正是我们集团的优势所在。我们不仅有强大的资本背景，能够调动长期、低成本的建设资金，更有成熟的园区开发、运营和管理团队，有遍布全国的客户网络和资源渠道，我们可以采用多种合作模式，关键是要把项目规划做扎实，把盈利模式和远景讲清楚。” 听到项南明确的表态，董远方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干劲：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时间不等人。你们回去后，立刻跟总部做详细汇报，尽快形成投资意向和初步方案。我这边，马上安排成立由常务副市长符春雷牵头的专项对接工作组，发改委、财政局、交通局、规划局、国土局一把手全部参与，开辟绿色通道。咱们争取，一个月内，双方拿出成熟的合作框架和规划方案；年底前，完成所有的项目审批和协议签订；明年开春，项目必须实质性动工！” “趁热打铁，事不宜迟！” 项南重重地点头，伸出手。 十几年的老关系，彼此足够信任。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在这片充满希望的田野上，一项可能改变唐海乃至区域经济格局的重大合作，就此锚定了方向和时间表。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脚下这片等待苏醒的土地上。 关云和刘少强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位领导者眼中闪烁的笃定光芒。 第1136章 两个重要的相框 送走项南一行人后，董远方将手头紧急的工作做了安排，特意抽空回了趟京都。 这趟回去，公私兼有。 于私，他离开日久，基本的成人需求，需要解决一下。 于公，他有几件关乎唐海未来发展全局的大事，需要与慕容瑾当面深入磋商。 棚户区改造的全面推进与融资模式、物流枢纽中心的资本合作与开发规划、以及推动唐海市一批优质企业登陆资本市场的扶持计划。 这些议题，需要面对面的跟慕容槿聊一聊，需要跟她再来次大合作。 抵达京都当晚，他回到了卫婉仪的家。 久别重逢，自然少不了一番温存。 或许是积攒了许久的能量，又或许是肩负的压力在亲密关系中寻求释放，那一夜，董远方格外热烈。 卫婉仪也被他的热情点燃，两人翻云覆雨，极尽缠绵，直至深夜方休。 喘息平复后，相拥而眠，熟悉的体温暂时驱散了异地带来的些许生疏。 董远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渐渐消散。 第二天上午，董远方抽空回家看望孩子。 岳母陈志蓉见了他，少不了一番心疼的唠叨： “你说你，唐海离京都不到两百公里，开车也就两三个小时，上次回来还是送左老走的时候，这都两个多月了，孩子都快不认得爸爸了！工作再忙，家也不能不顾啊……” 董远方陪着笑脸，听着岳母的数落，心中既有愧疚，也有一丝无奈。 他抱着咿呀学语的孩子，享受着短暂的天伦之乐，但心思却已飘向下午的会面。 下午，他如约来到华信集团总部。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这个商业帝国的核心。 坐落于京都cbd的华信总部大厦，尽管受限于首都的建筑限高，但其沉稳恢弘的现代设计、光洁如镜的外立面以及进出皆衣着光鲜、步履匆匆的白领精英，无不彰显着其深厚的资本实力与行业影响力。 若非限高，这座大厦恐怕真要直插云霄。 慕容瑾下午有一个重要的战略会议，她的助理早已得到吩咐，在楼下大厅恭敬地等候董远方，并亲自引他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走进慕容瑾的办公室，饶是见多识广的董远方，也在心底暗暗赞叹了一声。 这间办公室极其宽敞，视野绝佳，一整面弧形落地玻璃幕墙将京都的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感觉比他平时开市政府常务会议的小会议室还要敞亮几分。 室内装修是慕容瑾一贯的极简风格，色调以高级灰和原木色为主，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上，除了必备的一台超薄台式电脑和几份文件，只醒目地摆放着两个相框。 助理为董远方沏好上好的明前龙井，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董远方一人，他缓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了片刻，然后目光被办公桌上的那两个相框吸引。 他走近了些，饶有兴致地看去。 其中一个相框里，是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小男孩，穿着背带裤，坐在草地上玩着小皮球，对着镜头笑得阳光灿烂，眉眼极为俊秀可爱。 董远方看着，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会心的微笑，心想： 这应该就是当年慕容瑾放下华信农牧的工作，突然远赴美国，“休养”期间生下的那个孩子吧。 时间过得真快，孩子都这么大了。 他的目光移向另一个相框。 里面是一张建筑物的照片，拍的是一栋略显陈旧、风格普通的十几层老式办公楼，在如今摩天大楼林立的背景下，显得毫不起眼。董远方觉得这栋楼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具体是何处。 他坐回宽大舒适的沙发上，端起清香的茶水，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张建筑照片，眉头微蹙，在记忆库中搜寻。 布文县……布文县……突然，一个地名伴随着一段惊险的往事，清晰地跃入脑海！ 布文电信大厦！ 没错，就是它！ 那是当年布文县城里最高、也最新的一栋楼。 而正是在那栋楼里，他冒着生命危险，救下了遭遇绑架的慕容瑾！ 那是他们命运交集的起点，充满了血腥、紧张与偶然。 董远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化为一种略带感慨的了然笑意。 他记得后来“埋怨”过她“恩将仇报”，因为他救了她，她却“逼”着他不断面对更复杂的局面和挑战。 如今看来，她并非不记得，反而将那座象征着救命之恩和缘分起点的老建筑的照片，放在了自己权力核心的办公桌上。 这份看似低调的纪念，背后或许藏着连慕容瑾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在意与铭记。 至于那个小男孩的照片…… 董远方轻轻啜了一口茶，将思绪拉回，他并没有多做联想。 在他目前的认知里，他与慕容瑾超越合作伙伴的亲密关系，是近一两年逐渐发展起来的。 那个孩子的年龄，显然对不上。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慕容瑾过去某段情感经历的结晶，与他无关。 他欣赏孩子的可爱，却也仅此而已，压根不会猜到，那个笑容灿烂的小男孩，与自己可能存在怎样深刻而隐秘的血脉联系。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办公室内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董远方坐在那里，等待着会议结束的慕容瑾，心思却在这两张照片和即将开始的重大商谈之间游走。 第1137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会议刚刚结束，慕容瑾甚至来不及喝口水，便步履匆匆地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门，却见董远方斜倚在会客区的长条沙发上，竟然已经睡着了。 他头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眉宇间即便在睡梦中似乎也未完全舒展，呼吸均匀而略显沉重。 慕容瑾心头微微一软，以为他是连日来在唐海奔波劳累，身心俱疲，竟在这里等着等着就支撑不住了。 她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心疼，放轻脚步，转身走进与办公室相连的私人休息套间，从衣柜里取出一条柔软温暖的羊绒薄毯。 她走回沙发边，小心翼翼地俯身，将毯子轻轻盖在董远方身上，动作细致，仿佛怕惊扰了他的好梦。 毯子带着她套间里淡淡的、属于她的清雅香气。 盖好毯子，她并没有立刻叫醒他，而是静静坐回自己那把宽大舒适的办公椅里，隔着一段距离，凝视着沙发上熟睡的男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慕容瑾的目光流连在他微蹙的眉心和略显疲惫的睡颜上，冷艳精致的面容上，难得地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温柔与爱意，那是一种混杂着欣赏、心疼乃至占有欲的复杂情感。 这一刻，他不是需要她鼎力支持的唐海市长，只是一个让她牵挂的男人。 如果她知道，董远方这所谓的“疲惫”，很大程度上源于昨夜与卫婉仪的“梅开三度”…… 恐怕此刻就不是轻柔盖毯，而是会没好气地一把将毯子扯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被那专注的目光注视，或许是小憩已足，董远方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还有些模糊，随即对上了慕容瑾那双正凝视着他的、含着未及收回的深情的眼眸。 他微微一怔，随即察觉身上盖着的柔软毯子，一股混合着慕容瑾气息的淡香萦绕鼻尖，脸上顿时露出些许窘迫和不好意思，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睡意和歉然的笑容。 “不好意思，等得睡着了。” 他坐起身，将毯子叠好放在一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累了就多休息会儿，我又不急着赶你走。” 慕容瑾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自持，但语气比对待寻常合作者柔和得多。她起身，走到小吧台边，亲自给他续了杯热茶，然后坐到了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简短寒暄，询问了彼此近况后，董远方放下茶杯，神色一正，道出了此次登门拜访的核心目的。 他将棚户区改造的推进难点、物流枢纽中心的宏大构想与资金困境、以及希望扶持唐海本土优质企业对接资本市场的计划，条理清晰、坦诚布公地一一陈述。 慕容瑾听罢，并未立刻回应，反而微微挑眉，抱起手臂，佯装生气地数落道： “董远方，你这个人真的是……平时不给我电话，连条信息都吝啬。好不容易主动来找我一趟，三句话不离唐海，全是为了给你们市里拉投资、要支持。你是打算把我，连带着华信集团，都榨干吃净才甘心是吧？”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别忘了，我可是个商人，无利不起早。你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倒是越发精进了。” 董远方深知慕容瑾的脾性，这半真半假的指责里，或许有那么一两分真实的埋怨，但更多是熟悉的调侃和谈判前的“铺垫”。 他有求于人，此刻只能好脾气地听着，脸上挂着无奈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权当对方是在撒娇。 这几件大事，桩桩件件都离不开慕容瑾和华信集团或明或暗的支持，他不得不放低姿态。 玩笑开过，慕容瑾神色也认真起来。 她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思忖着说： “棚户区改造，我们之前签了框架协议，既然是你们主抓的项目，华信自然不会掉链子。按照规划进度，我们会尽快安排资金拨付，这个没问题，算是履行既有承诺。” 她话锋一转： “至于你那个物流枢纽产业园……说实话，这不是华信传统的主业范畴。项南不是跟了你十几年，交情匪浅吗？他背后的集团实力雄厚，在园区开发和运营上经验丰富，这件事，你完全可以交给他去主导。” 董远方笑了笑，试图展现自己的“诚意”： “正是因为棚户区改造项目周期长、利润薄，算是让你们华信做了贡献。物流园前景广阔，利润丰厚，我这才第一时间想到你，想让你也分一杯羹嘛，肥水不流外人田。” 第1138章 处处翻白眼 慕容槿直接给了他一个漂亮的白眼，毫不留情地戳穿： “得了吧你。你们市委书记李伟跟我说这话，我可能还掂量掂量。从你董远方嘴里说出来，我一个字都不信！你会把到嘴的肥肉先让给我？”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 “我没记错的话，你二姐的地产公司，到现在都没在朝阳市拿过一块地吧？别人当官，都想方设法帮衬自家人。你倒好，防你姐跟防贼似的，生怕她沾你一点光。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会把物流园这样的优质项目，主动送到我嘴边？按你的性子，这种好事，你第一个想的，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但是你的田是你们唐海市自己的投资公司！” 这番话虽有埋怨的成分，语气甚至有些冲，但慕容瑾心底深处，欣赏和喜欢的，恰恰就是这样的董远方。 一心为公，胸怀坦荡，真正把地方发展和百姓福祉放在首位，从不以权谋私。 这种品质，在她所处的复杂商界和见过的众多官员中，显得尤为珍贵。 “咱俩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吗？” 董远方摊开手，做出一个无奈又委屈的表情。 “信任归信任，但事关商业逻辑和你的行事风格。” 慕容瑾并不退让，她敏锐地察觉到董远方力推此事的背后，或许另有隐忧。 见慕容瑾如此犀利，董远方知道瞒不过，也不再兜圈子，坦言道： “好吧，我承认，物流园项目，我确实有顾虑。项南和他们集团，有实力，有经验，这没错。但他们总部的资本背景复杂，有浓厚的港城乃至国际游资色彩，逐利性太强，追求短期回报。这么大的物流枢纽中心，投资巨大，培育期长，不可能在两三年内就见到丰厚利润。我担心他们到时候见回报慢，失去耐心，中途撂挑子，或者为了快速盈利改变园区定位，那对唐海的长远规划将是灾难性的。” 慕容瑾听到这里，非但没有释然，反而秀眉蹙起，语气带上了几分真实的火气： “董远方！你这是什么道理？你担心他半路撂挑子，风险不可控，所以就拉我们华信下水，给你当‘保险’和‘备胎’？近两百亿的投资，哪怕我们只占一部分，也是几十个亿的真金白银！他跑了，我们华信的钱怎么办？打水漂吗？合着我们就是来给你兜底的？” 见慕容瑾明显急了，董远方连忙摆手解释：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要华信来兜底，而是希望通过引入像华信这样实力雄厚、注重长远战略、且有资本雄厚的投资者，与项南他们形成制衡与合作。多方参与，利益共享，风险共担，这样反而能降低任何一方因短期利益而中途退出的可能性。项目的稳定性和可持续性会大大增强！”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放心，这次唐海市不会是只出地，我们会真金白银投入一部分，表明决心，绑定利益。” 慕容瑾并未轻易被说服，她太了解董远方“花小钱办大事”甚至“不花钱也办事”的风格了，略带嘲弄地笑了笑： “算了吧，董市长。你之前搞的产业园是都很成功，朝阳市的机械装备园，道口县的食品园，哪一个不是你用土地入股当‘本钱’，撬动社会资本干起来的？你舍得真金白银砸进去？我表示怀疑。” 话虽如此，但慕容瑾内心不得不承认，董远方在产业规划和区域发展上的眼光确实独到且超前。 他看中的项目，即便初期困难重重，长期来看往往极具价值。 物流枢纽中心这个构想，契合国家战略，区位优势无可替代，一旦建成，其带动的产业链和价值链不可估量。 华信若参与其中，长远收益或许远超预期。 她沉吟片刻，语气缓和了些，给出了务实的回应： “这个方案，你们唐海方面先要做扎实，特别是具体的合作模式、股权结构、风险分担机制。几十个亿不是小数目，华信内部也需要经过严格的论证和董事会讨论。我只能说，基于我们之前的合作基础，以及……对你眼光的某种信任，我会尽力推动。” 第1139章 开启贿赂时间 关于第三件事，扶持唐海企业上市，这实际上是给华信集团旗下的证券公司带来业务和业绩，慕容瑾答应得相对爽快： “帮助企业对接资本市场，这是双赢。华信的投行团队可以提前介入，提供辅导。只要企业质地过硬，重组后盈利能跟上，操作层面我们可以全力支持。” 但她随即也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目光直视董远方： “不过，董远方，现在华夏证监会审核趋严，上市名额有限，排队企业众多。即便有华信助力，从改制、辅导、申报到最终上市，顺利的话也得三五年时间。到时候，你还在不在唐海市长的位置上，都说不准。真的愿意花这么大精力，去种一棵自己未必能乘凉的大树？” 董远方闻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但眼神清澈坚定： “从个人政绩的角度看，四五年后，即便真能打造出几家上市公司，功劳簿上恐怕也记不到我董远方的名字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但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乘凉’的，不仅仅是我的某一任继任者，更是唐海市那么多有潜力、有需求、亟待资本活水浇灌的企业，是唐海未来的产业根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而且不能只想着是不是在自己任内开花结果。” 慕容瑾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和为他感到的不平： “你呀，这么多年了，真是一点都没变。眼里只有公家事，心里只装着别人。” 她提起一件旧事： “布文矿务局当年濒临破产，是你临危受命推动彻底改制，重组成了江原铜业集团。这才几年功夫，江原铜业已经成了省里的龙头企业。可你的继任者，那个孙吉仁，借着企业快速发展、业绩彪炳的光，四年时间，就从集团董事长坐火箭一样，提拔到了主管工业的副省长！而你这个真正的功臣呢？在朝阳干了三年多，又来唐海啃硬骨头，还是个正厅级的市长。” 她是在为他感到不值，为他打抱不平。 那些实实在在的政绩，仿佛总容易为他人作嫁衣裳。 董远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遗憾和怅惘，但很快就消散了，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平和却有力： “个人的进退升迁，是组织考虑的事情，有它的综合考量和时机。我坐在这个位置上，考虑的是如何对得起肩上的责任，对得起身后信任我的唐海百姓。其他的，多想无益。” 看着他一本正经又带着点执拗的样子，慕容瑾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释然，没再继续这个让她有些气闷的话题。 她知道，这就是董远方，说服不了，也改变不了。 “好了，你提的这三件事，我都会认真考虑，给我点时间。”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繁华的都市景象，语气忽然变得轻松甚至带点俏皮： “接下来，是休息时间，也是……贿赂时间。好久没尝你的手艺了，给我做顿好吃的。兴许我心情一好，答应得就更痛快了呢。” 董远方看着她窈窕的背影，知道这是她给予的私人空间和亲近信号，也明白这顿饭可能不仅仅是“贿赂”那么简单。 他叹了口气，也站起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行，为了七百万唐海人民，慕容老总，今晚想吃什么，随便点！只要厨房里有料。” 慕容瑾转身，眼波流转，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跟我来。” 她没有叫司机，而是亲自驾驶一辆低调但性能卓越的轿车，载着董远方，驶离繁华喧嚣的cbd，向着京都西郊方向开去。 车子最终驶入一片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别墅区：西山别墅区。 这里是慕容瑾在京都最为隐秘的私人住处，极少对外人开放。 夜色渐浓，别墅区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下车后的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第1140章 享受片刻安宁 慕容瑾早已安排好一切。 当她带着董远方踏入这栋位于西山静谧深处的别墅时，一位衣着整洁、态度恭谨的中年女佣，已经将所需的新鲜食材分门别类地放置在宽敞明亮的中西厨岛上，并向慕容瑾低声汇报后，便悄然离开了，将完全私密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佣人一走，董远方这才放松了些，带着几分好奇，在慕容瑾含笑的目光默许下，像个初来乍到的访客，在别墅里里外外踱步参观了一圈。 尽管他努力维持着市长应有的沉稳，但那眼神里还是藏不住一丝“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的新奇与惊叹。 别墅的设计延续了慕容瑾钟爱的极简现代风格，通体以高级的灰、白、原木色为主调，线条干净利落，空间通透开阔。 但慕容槿的极简风之下，是肉眼可见的顶级质感与奢华细节。董 远方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客厅那张看似朴实无华的深灰色沙发，触手是难以言喻的细腻与支撑感，绝非普通货色。 开放厨房里，那一排嵌着英文标识、造型流畅的厨具电器，他多半叫不上品牌，但光看工艺和设计就知道价值不菲。 整面墙的落地玻璃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夜色中灯光点缀，与远处朦胧的山影相映成趣。 他心中暗叹，慕容瑾的“极简”，不过是滤去了浮夸的装饰，内里用的每一分材料、每一处设计，都透着不动声色的高级与昂贵，这大概就是所谓“低调的奢华”吧。 正当他摸着光滑如镜的岩板岛台兀自感慨时，楼梯上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董远方回头，见慕容瑾已换下那身干练的职业套装，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羊绒家居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卸去了白日里的凌厉气势，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与松弛。 她缓步下楼，看着董远方那略带惊叹和探究的神色，不由得莞尔一笑。 “怎么样？还入得了董市长的法眼？” 她调侃道，走到他身边。 “大开眼界。” 董远方诚实地点头，随即又补充： “不过，感觉不像你常住的样子，太……干净，太规整了，少了点烟火气。” 慕容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观察得很准。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庭院里朦胧的景色，语气平静地说： “这别墅，是我几年前买下的，原本是想着……给儿子准备的。环境清静，适合孩子成长。不过他大部分时间在国外，偶尔回来也住不久。” 她顿了顿，转过身，目光落在董远方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有机会，让你们见见。” 董远方想起她办公室桌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小男孩照片，脸上自然流露出温和的笑意： “我在你办公室看到照片了，孩子长得真可爱，眉眼很灵秀。” 他话里是纯粹的赞赏，并无他念。 慕容瑾闻言，心头却是微微一紧，先是一愣，但见董远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神情坦荡毫无异样，她便迅速将那一丝波澜压下，恢复了平静。 看来他并未察觉，或者说，根本没往那个方向去想。 她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夹杂着些许失落和庆幸的复杂情绪： 男人啊，有时候真是粗心。 若是换做一个心细如发的女人，看到那孩子的照片，再对比董远方的容貌，两人眉宇间那若有似无的相似之处，恐怕很难不生出疑窦。 “是啊，很调皮，但也贴心。” 慕容瑾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句，将话题轻轻带过： “不是说要展示厨艺’贿赂’我吗？食材都备好了，董大厨，请吧？” 董远方也乐得转移话题，挽起衬衫袖子，熟门熟路地找到挂在一旁的素色围裙系上，瞬间从一位市长变成了准备下厨的家常男人。 慕容瑾则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洗好的苹果，斜倚在厨房宽敞的门框上，小口咬着，目光追随着董远方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只见他动作麻利，洗菜、切配、热锅、下油，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生手。 暖黄的灯光下，他微微低头专注处理食材的侧脸，围着围裙却依旧挺拔的身姿，构成了一幅奇特的画面。 一个执掌数百万人口城市、在政坛挥斥方遒的市长，此刻正在厨房里为她洗手作羹汤。 而她自己，这个掌管着上千亿商业帝国、平日里运筹帷幄、令无数人敬畏的商界女王，此刻却像最寻常的小女子一样，倚门旁观，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充满烟火气的“夫妻”温存瞬间。 这种角色错位带来的亲密与安宁，让她冰冷已久的心房，泛起层层柔软的涟漪。 没多久，三菜一汤便摆上了餐厅那张线条简洁的六人餐桌。 都是家常菜色：一道清蒸鲈鱼，火候恰到好处，鱼肉洁白鲜嫩；一盘蒜蓉西兰花，翠绿爽口；一份红烧小排，酱汁浓郁，色泽诱人；还有一盅炖得奶白的鱼头豆腐汤，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算不上什么珍馐美味，但色香味俱全，透着用心。 慕容瑾在董远方期待的注视下，每样都尝了尝，眼睛微微一亮。 她平日里应酬不断，山珍海味、顶级料理早已吃得麻木，味蕾变得挑剔而迟钝。 但此刻，这几道看似普通的家常菜，却因为做菜的人，因为这份独处的氛围，变得格外可口，仿佛唤醒了她记忆中久违的、属于“家”的温暖味道。 “你要不是市长，我就想请你当我们集团的私房菜大厨了。” 她真心实意地称赞，又夹了一块排骨： “味道真好，比很多大酒店做得都入味。” 董远方见她喜欢，心里也松了口气，笑道： “熟能生巧罢了。以前在基层，经常自己开火，总不能天天吃食堂。后来……一个人住的时候，也偶尔做做。” 他话里隐约带出一丝独处的寂寥。 慕容瑾听在耳中，没有接话，只是吃饭的动作慢了些。 两人安静地享用着这顿由市长亲手烹制的晚餐，窗外是西山静谧的夜色，屋内是饭菜蒸腾的热气与偶尔碗筷碰撞的轻响。 一种近乎平常的安宁与陪伴。这对于他们二人来说，都是稀缺而珍贵的时刻。 慕容槿慢慢吃着，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这栋别墅，她当初买下时，确实是怀着某种隐秘的期待，幻想过或许有一天，能有机会让董远方在这里，见到他们的孩子，哪怕是以一种寻常的、朋友的身份。 可现实总是复杂得多，看着对面浑然不觉、只是因她喜欢他做的菜而略显满足的男人，她心底那丝复杂的情绪又悄悄浮起，混合着美食带来的暖意，五味杂陈。 第1141章 世界为他们屏住呼吸 慕容瑾一再强调明天会有保姆过来收拾，让董远方不必动手，但董远方却执意要清理厨房。 他系着围裙，挽着袖子，仔细地将用过的锅具洗净擦干，碗筷分类放入洗碗机，料理台擦拭得光洁如新。 水流声和碗碟的轻响在静谧的别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暂时隔开了客厅里那若有若无的暧昧空气。 趁着他忙碌的间隙，慕容瑾悄然起身，走进了主卧附带的奢华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也仿佛冲掉了白日里商场鏖战的紧绷与盔甲。 她站在氤氲的水汽中，望着镜中模糊而窈窕的身影，眼神复杂。 今晚，她不想再做那个运筹帷幄的慕容总裁。 当董远方终于收拾妥当，解下围裙挂好，洗净手走到客厅时，偌大的空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 他刚在质感绝佳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对面墙上的嵌入式电视，新闻播音员平稳的声音低低地填充着背景。 就在这时，一阵极淡的、混合着水汽与高级沐浴乳清香的幽香飘来。 董远方下意识地转头，目光瞬间凝固。 慕容瑾缓步从卧室方向走来。 她刚刚沐浴过，一头乌黑的长发还带着湿意，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梢偶尔滴落一两颗细小水珠。 她身上，竟穿着一件极其大胆又精致无比的黑色蕾丝“情意”睡衣。 那面料轻薄如蝉翼，巧妙地贴合着她高挑起伏、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在昏黄的灯光下，雪白的肌肤与黑色的蕾丝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繁复精美的蕾丝花纹下，若隐若现的诱惑远比直接的袒露更为致命。 她本就绝美的面容，此刻卸去了所有职场妆容，素净的脸庞因沐浴而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眸如同浸在水中的黑曜石，湿润、深邃，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妩媚。 董远方的呼吸骤然一滞，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并非未经人事，但此刻眼前的慕容瑾，与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甚至有些凛然不可侵犯的商业女王判若两人。 这种极致反差带来的冲击力，让他大脑有瞬间的空白，目光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再也移不开分毫。 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是如此主动、如此盛装以待的绝色美人。 慕容瑾将他毫不掩饰的惊艳与瞬间升腾起的炽热尽收眼底。 她不再有任何犹豫，放下了最后一丝属于“慕容总裁”的矜持与高傲，迈着修长笔直的双腿，径直走到沙发前。 没有言语，她直接俯身，带着沐浴后的清新香气和身体的热度，坐进了董远方的怀中。 柔软的躯体入怀，带着微微的湿气和惊人的弹性，董远方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最后那点理智的堤坝彻底被冲垮。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臂，牢牢环住了她纤细而柔韧的腰肢。 怀中温香软玉，鼻尖萦绕着她特有的气息，视觉与触觉的双重刺激，瞬间将他融化，身体深处压抑已久的火焰被彻底点燃。 慕容瑾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瞬间绷紧的肌肉和骤然加速的心跳，她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颊贴近他的颈侧，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 无声的邀请，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力量。 董远方不再迟疑，双臂用力，将她轻盈却饱满的身躯稳稳抱起。 慕容瑾顺势将脸埋在他肩头，双手紧紧搂着他。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着那间散发着幽香的主卧室走去。 电视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却已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卧室的门被董远方用脚轻轻带上，隔绝了客厅的光线。 房间里只余床头一盏光线可调的壁灯，散发着朦胧暖昧的光晕。 重逢的闸门，在无声的默契与炽热的渴望中，轰然开启。 所有预设的对话、未尽的商讨、身份的顾虑、乃至未来的不确定性，在这一刻都失去了语言，变得苍白无力。 起初，只是试探的雨点。 目光在昏暗中深深纠缠，仿佛要望进彼此的灵魂深处，那冰封的情感外层，悄然裂开第一道细不可查却无法弥合的纹路。 指尖的触碰，带着轻微的颤栗，如同蝶翼拂过心尖，唤醒沉睡已久的、敏锐的神经末梢。 随即，气息彻底交缠。 她清冽的芬芳与他身上淡淡的、属于厨房的烟火气和雄性荷尔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一无二的、令人迷醉的氛围。 细微的啄吻，从额头、眼睑，逐渐滑落，点燃一串串细小的火苗。 紧接着，积攒了太久的情感与渴望，如同压抑已久的厚重云层，终于承受不住内部翻滚的电荷，轰然倾泻！ 那不是暴烈的狂风暴雨，而是天地交融、浑然一体的磅礴雨水，冲刷着每一寸理智的边界。 又像是迷失已久的孤舟，终于冲破迷雾，回归最初也最狂野的港湾。 在忘我的漩涡激烈旋转的中心，反而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深沉的宁静，如同风暴眼中那片绝对的平静，那是灵与肉在极致契合时，暂时抵达的彼岸。 衣物不知何时已散落一地，昂贵的蕾丝与简单的棉布交织，无声诉说着身份的褪去与最本真欲望。 宽阔柔软的大床接纳了翻滚纠缠的躯体，低吟与喘息交织成最原始的乐章。 汗水濡湿了鬓角与脊背，体温在摩擦中不断攀升。 恰恰相反，那是冰封已久的河流，在春日暖阳与地热共同作用下，彻底挣脱所有桎梏。 沉闷与阻滞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焕然一新的活力。 激情的潮水缓缓退去，余波仍在肌肤之下荡漾。 董远方侧身，将慕容瑾汗湿的身体揽入怀中，手臂坚实而温柔。 慕容瑾依偎着他，脸颊贴着他剧烈起伏后逐渐平缓的胸膛，听着那有力而沉稳的心跳，疲惫而满足地闭上眼。 空气中弥漫着情欲过后特有的慵懒与安宁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们的、亲密无间的味道。 这一刻，没有市长，没有总裁，只有一对挣脱了重重束缚、终于得以短暂真正拥有彼此的男女。 窗外的西山夜色正浓，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他们屏住了呼吸。 第1142章 拜访华夏电网 过了八月，京都持续的高温天气渐趋缓和，伴随而来的用电高峰期也将缓缓落下帷幕。 但由此暴露出的巨大电力供需矛盾，却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像一根刺，扎在相关决策者的心里。 之前，何容欣背后的资本意图以低价收购唐海市的电厂，然后转手高价卖给缺电的京都市，玩一把“空手套白狼”的能源倒卖生意。 这一企图被董远方“只卖电、不卖厂”的坚定策略所阻断。 然而，这一挡，似乎也连带影响了京都市方面与唐海市进行电力外销合作的积极性。 或许是他们觉得无厂可控、合作模式不够“直接”，或许另有利益考量，总之，后续的对接推进变得迟缓而胶着。 但唐海这边的电力布局，并未因此停下脚步。 相反，正在加速。开滦矿务局与电厂被华信能源重组整合，升级扩建的计划已经启动；其他几个市属电厂的节能增效改造也在规划中。 按照初步测算，未来两到三年内，唐海全市的发电能力至少能提升一倍以上。 这带来一个看似矛盾却真实存在的局面：唐海市虽然是传统重工业城市，耗电大户不少，但像曾经的鑫海钢铁那样的大型企业，往往拥有自备的大型电厂，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能源自给。 即便未来按政策关停一些高耗能、高污染的小型自备电厂，唐海市现有的十几个主要发电厂，在满足本市工业升级、城市扩张后的用电需求后，依然会有大量的电力富余。 这些富余的电力，如同一座亟待开发的“富矿”。 如果能通过高效、稳定的超高压输电线路，直接输送到近在咫尺却常年缺电的京都市、沽口市，无疑是一举多得的妙棋：既能有效缓解两大核心城市的用电紧张，保障其经济发展和民生需求；又能彻底化解唐海未来可能出现的“发电过剩”困境，将冗余产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经济收益和区域影响力；更能加强唐海与京沽两大都市圈的能源纽带，提升唐海在区域经济版图中的战略地位。 董远方清晰地看到了这步棋的价值。 他意识到，之前与京都市的直接对接陷入僵局，或许是因为找错了“敲门”的方向。 京都市作为用电需求方，固然重要，但在现行的电力体制下，电力的跨区域调度和买卖，最终都需要通过华夏电网这个唯一的、巨无霸般的“中间商”和“运输者”。 与其在需求端费力周旋，不如直接叩响供应端的关键门户，华夏电网。 只有打通了输电入网的“高速公路”，唐海的电力才能成为真正的商品，进入更广阔的市场。 华夏电网的态度、政策和调度安排，才是决定唐海富余电力能否成功外销、实现价值的核心钥匙。 想通了这一层，董远方立刻行动起来。 他指示市发改委、能源局紧急准备最详实的唐海电力现状及未来发展规划报告，特别是发电能力、富余电量预测、电源点布局、电能质量等关键数据。 他要用这些“硬实力”和“未来潜力”，去打动那些见多识广的电网专家和决策者。 同时，他需要通过自己的人脉网络，开始谨慎地接触、预约与华夏电网高层管理者的会面。 “拜访华夏电网”，成为董远方此次京都之行中，除了与慕容瑾商谈之外，另一项至关重要任务。 第1143章 只好再回家 董远方在脑海中将自己的人脉网络仔细筛了一遍，竟发现身边真正与电力系统有深入交集的，似乎只有岳母陈志蓉了。 陈志蓉退休前在华夏电力长期工作，与电力系统打交道多年，人脉深厚。 虽然不愿事事依赖岳母的关系，但此事关乎唐海长远发展，且专业性极强，非寻常引荐能成，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折返回家。 推开家门，客厅里只有岳母陈志蓉在收拾东西。 见他回来，陈志蓉放下手中的抹布，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担忧： “昨天下午和晚上，你去哪里了？你上午还在，下午就没影了，打电话也一直无法接通。孩子念叨了一天爸爸。” 她近来愈发觉得女婿和女儿之间气氛古怪。 两人在家，交流寡淡，各忙各的。 女婿回来，女儿也常常反应平淡。 昨天董远方上午陪了孩子，下午便不知所踪，女儿晚上回来听说后，也只是“哦”了一声，并无追问或等待的意思，早早洗漱休息了。 这哪像正常夫妻？ 可女儿不说，她这做母亲的也不好直接质问。 董远方心头一跳，昨晚西山别墅的旖旎风光瞬间闪过脑海，带来一丝心虚。 他定了定神，换上略带疲惫和歉意的笑容： “妈，昨天下午见了个重要的合作方，谈得晚了点，又一起吃了饭。应酬嘛，免不了多喝几杯，醉得有点厉害，怕回来打扰云云和孩子休息，也怕酒气熏着他们，就在附近酒店开了间房睡下了。手机……可能是没电自动关机了，早上才发现。” 他这番解释半真半假，尽量显得自然。 陈志蓉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叹了口气，没再深究，只是嘀咕道： “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少喝点酒。云云工作也累，你们俩……唉。” 周日，隋若云难得休息，正在客厅地毯上陪着儿子董慕轩和女儿董慕芊搭积木。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画面温馨。 见董远方进来，隋若云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站起身，语气平淡： “你陪他们玩会儿吧，我回房间整理一下。” 说完，便径直走向卧室，关上了门。 留下董远方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释然。 他与隋若云早已在私下离婚了，只是答应隋若云，为了孩子在一个表面完整的家庭中成长，决定暂时对外保密，维持“夫妻”名义。 既然实质关系已然解除，那么隋若云对他冷淡、不关心他的行踪，并无不妥。 因此，对于昨晚自己身在何处、与谁共度，董远方内心的道德天平并未产生多少自我谴责。 在他认知里，那已是属于他个人情感范畴内的事情。 他甩开思绪，蹲下身，笑着加入孩子们的游戏。 儿子慕轩已经有些懂事，对爸爸的忽来忽去似乎习惯了，但还是高兴地展示自己的“高楼”。 女儿慕芊却很黏人，扑进爸爸怀里咯咯直笑。 享受着短暂的天伦之乐，董远方暂时将政务烦恼抛在一边。 午饭时，气氛依旧有些沉默。 隋若云话很少，只偶尔给孩子夹菜。 陈志蓉看着这对“相敬如冰”的儿女，欲言又止，只能暗自摇头。 饭后，孩子们被哄去午睡。 董远方主动帮着岳母收拾碗筷、擦拭厨房。陈志蓉看着女婿略显生疏但认真的动作，心里那股气又消了些。 第1144章 已经离婚了 趁着这个相对轻松的独处时机，董远方一边擦着灶台，一边貌似随意地开口： “妈，有件事……想麻烦您一下。唐海那边电力重组后，发电能力会上来，富余电量不少。我们想跟华夏电网谈谈，把电输送到京都、沽口这边来，解决他们用电紧张，也给我们市增加点收入。就是……那边门槛高，我们直接找上去，怕是连门都敲不开。您与电力系统熟，不知道……方不方便帮忙引荐一下，牵个线？” 陈志蓉擦桌子的手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女婿，眼神里满是复杂。她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和深深的失望： “远方啊，你自己算算，今年以来，你主动回这个家几次？除了上次送别左老，一次是为了你们那个化州电气重组，求我找老关系打招呼；这次回来，又是为了唐海的电要卖到京都，让我找电网的人。我说远方，你现在心里，除了你的唐海，你的工作，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云云和孩子？” 这番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董远方心中最柔软也最愧疚的地方。 他停下动作，垂下眼睑。 岳母的指责，一点也没冤枉他。 这么多年，从济水到布文，从道口到唐海，他确实可以拍着胸脯说，在工作上对得起治下的百姓，殚精竭虑，无愧于心。 但对于家人，对于远在济水日渐年迈、只能靠电话问候的父母，对于眼前京都家里名义上的妻子和一双渴望父爱的儿女，他陪伴的时间太少，亏欠得太多。 那些缺席的生日、错过的接送、无数个空荡荡的夜晚，都是无法弥补的遗憾。 “妈，对不起……” 董远方声音低沉，充满了真诚的歉意，： “我知道我做得不好，对家里照顾太少。工作上的事，一件接一件，压得人喘不过气，总觉得还有时间，下次再补……可一忙起来，就又忘了。是我不好。” 看着女婿眼中流露出的疲惫与愧疚，陈志蓉心又软了。 她知道董远方不是不顾家的人，只是肩上扛的担子太重，走的是一条容不得太多分心的路。 她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 “罢了，罢了。你有这份心，记得这个家，妈就知足了。工作是重要，但家是根啊。再忙，也得抽空多回来看看，多陪陪云云，多抱抱孩子。他们需要你，不止是物质上的。” 她放下抹布，走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她拿着一个小记事本走出来，翻到某一页，撕下一角，递给董远方。 “这是华夏电网分管输电规划和省间交易的王副总办公室直线电话。我给他打了个电话，简单提了一下。你周一上午九点以后打这个电话，就说是我让你联系的。具体事情，你们自己谈。” 陈志蓉语气平淡，但眼神里透着关切: “虽然埋怨你，但妈知道你是真心想为地方做事。一个电话的事，没必要难为你” 董远方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条，看着上面那一串数字，心中涌起巨大的感激和一丝酸楚。 “谢谢妈！真的……太感谢了！” 他连声道谢。 陈志蓉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阳台收拾花草了。 当天晚上，等岳母休息后，董远方在客厅坐了许久，看着孩子们房间紧闭的门，又看了看主卧方向. 那里静悄悄的，隋若云大概早已睡下或是在忙自己的事。 他最终轻轻起身，拿起外套，悄然出门，在夜色中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卫婉仪住处的地址。 出租车驶离静谧的家属院，汇入京都夜晚依旧川流不息的车河。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掠过的流光溢彩，心中那份因工作略有突破而生的喜悦，很快被更深的、关于家庭、责任与情感选择的复杂心绪所淹没。 隋若云当时提出离婚时，给出的理由清晰而决绝。 她真正爱的那个人回来了，她心里始终放不下他，希望董远方能够成全，结束这段始于家族安排、缺乏真情实感的婚姻。 这个理由，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坦率，让当时忙于应对唐海乱局的董远方在惊愕与疲惫中，几乎没怎么挣扎便同意了。 两人悄无声息地办理了手续，约定对外保密，维持家庭表面的完整。 然而，这一年来，尤其是每次回京都时有意无意的观察，却让董远方心中渐渐生出一个越来越大的疑团。 隋若云的生活轨迹，似乎与她当初那个“为爱出走”的理由，并不完全吻合。 她依旧是那个忙碌的主持人，早出晚归，穿梭于荧屏和家庭之间。 她的手机常常安静地放在客厅充电，很少看到她长时间与人煲电话粥。 她的周末，除了偶尔的闺蜜聚会或带孩子出去，多半是在家里阅读专业书籍，或是疲惫地补眠。 那个她口中“真正爱的人”，仿佛只是一个用来斩断婚姻关系的符号，在现实的生活画卷中，并未留下多少真实的笔墨。 至少，在董远方能够观察到的范围内，隋若云的生活里，并没有出现另一个男人频繁而深入的身影。 他偶尔会想，或许是她处理得极为隐秘？或许那段感情本身就不适合公开？ 又或许……当初那个理由，本身就是一个让他更容易接受、也让彼此更体面分开的“故事”？ “哎……” “已经离婚了，” 他常常这样对自己说，试图将心头那丝若有若无的滞涩感抚平。 “她在不在一起，跟谁在一起，那是她的自由，她的生活。不重要了。” 他努力将这份“不重要”植入自己的认知。 面对隋若云时，他保持着一个孩子父亲应有的礼貌、距离和必要的配合。 他们之间，除了共同的孩子和一份需要共同维护的对外的“秘密”，已然是两条渐行渐远的平行线。 她的情感归宿，早已在他的关切范围之外。 然而，有时在极偶然的瞬间，比如看到隋若云对着孩子温柔微笑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或是发现她书桌上那本翻旧了的、他们刚结婚时曾一起看过的诗集，董远方平静的心湖还是会泛起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涟漪。 但那涟漪很快便会消失，被他用更繁重的工作思绪、对唐海未来的筹谋，或者与其他人之间那种复杂而充满张力的关系所覆盖。 第1145章 需要的得力助手 周一清晨，京都的天空尚未完全亮透，董远方已经收拾齐整，悄然离开了卫婉仪的住处。 他与提前从唐海赶来的秘书刘少强、司机关云约定在市区一家不起眼的早餐店门口汇合。 坐上车，关云平稳地驶向华夏电网总部方向。 刘少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还带着油墨清香的厚实文件，转身递给后座的董远方： “市长，这是按照您电话里的要求，市府秘书长文志彬同志亲自牵头，组织办公室、发改委、工业局昨天晚上连夜加班整理出来的报》。文秘书长叮嘱，数据都经过了多轮核对，重点是发电能力预测、电源点布局图、现有及规划输电线路，还有与京都、沽口两地用电负荷的匹配分析。” 刘少强特意点出这是“连夜加班”赶出来的，脸上也带着一丝疲惫。 但他这么说，并非单纯为办公室表功，更深一层的意思，是在向董远方传递一个信号： 新任秘书长文志彬，对他交代的工作极其重视，行动迅速，作风扎实，而且懂得分寸。 没有自己打电话来邀功，而是通过秘书这个渠道，既展示了工作成果，又保持了适当的距离和低调。 这是一种更显成熟和踏实的工作态度。 董远方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报告，入手微温，仿佛还残留着连夜奋战的余热，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上次的县域考察报告，这次的电力专题报告，这位从市政府办公室内部提拔起来的秘书长，用实实在在的行动证明了他的能力和责任心。 不浮躁，不邀功，能带队打硬仗，这正是董远方目前需要的得力助手。 去往华夏电网总部的路上，董远方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全神贯注地翻阅起报告。 他看得很细，不止一遍，关键的数据、对比图表、规划节点，甚至一些技术参数的注释，他都反复咀嚼，努力将核心要点和关键数字牢牢记在脑海中。 接下来的会面，对方是技术和管理上的绝对专家，任何对情况的生疏或数据模糊，都可能影响谈判的说服力。 华夏电网总部大楼气势恢宏，董远方一行在预约登记后，被引导至高层的一间办公室。 华夏电网党委委员、副总经理王知凡，已经提前在等候。 王知凡年近五十，身材清瘦，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气质儒雅中透着技术官员特有的严谨。 他是电力系统的“老人”了，大学毕业后便扎根电力行业，从最基层的技术员干起，凭借扎实的技术功底和勤奋钻研，一步步崭露头角。 在担任原华夏燕云电力公司技术主管期间，他主导的几次发电技术改造项目成效显着，被当时在华夏电力总公司担任要职的陈志蓉赏识，认为他不仅懂技术，更有管理潜力和大局观，便将他调至总部重点培养。 不到四十岁，他就成为了华夏电力总公司的副总工程师，是当时系统内最年轻的专家型领导之一。 电力体制改革，厂网分家后，他进入新组建的华夏电网，担任党委委员、副总经理，主要负责电网的宏观规划、重大输电工程的技术把关以及跨省区的电力协调事务，是公司内部公认的技术权威和战略智囊。 昨天接到老领导陈志蓉亲自打来的电话，王知凡十分重视。 他了解老领导的为人，若非极其重要且认可的事情，绝不会轻易开口。 他特意调整了上午的工作安排，推掉了一个不太紧急的会议，早早就在办公室沏好了茶。 见到董远方，王知凡热情地迎上来握手，笑容亲切而真诚： “董市长，欢迎欢迎！早就听老领导提起过你，年轻有为，一表人才！怪不得老领导提起你这个女婿，总是赞不绝口，满意得很啊！” 董远方也连忙谦逊回应： “王总过奖了。岳母也常提起您，说您是电力系统的栋梁，技术和管理都是一流。这次冒昧前来打扰，还请您多指教。” 寒暄落座，话题自然从陈志蓉的身体状况、一些共同知晓的旧人旧事开始，气氛轻松融洽。 王知凡对老领导十分尊敬，言谈间满是感激当年知遇之恩的情谊。 第1146章 陷入死胡同 见时机成熟，董远方切入正题。 他结合刚才路上熟记的报告内容，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地向王知凡阐述了唐海市电力发展的现状与规划： 传统工业转型伴随的能源结构调整、华信能源等企业入驻唐海市后，全市将会进行电厂升级扩建、未来两三年内发电能力将大幅提升并出现显着富余的预测。 接着，他分析了京都市、沽口市作为特大城市和经济增长极，面临的长期性、季节性电力短缺压力。 最后，他点明核心诉求：希望华夏电网能够统筹规划，建设或扩容从唐海直达京津地区的超高压或特高压输电通道，将唐海的富余电力变成保障京津能源安全的“稳定器”，同时也为唐海开辟一条重要的经济收益渠道。 “这对三方而言，无疑是共赢的局面。” 董远方总结道。 王知凡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插话询问一两个技术细节，董远方都能凭借扎实的准备准确回应。 前半部分的沟通非常顺畅，王知凡对唐海电力发展的思路表示认同，也承认京津地区的电力供需矛盾确实突出，建设新的输电通道从长远看具有战略意义。 然而，当话题深入到具体的推进步骤和风险承担时，气氛开始变得微妙，分歧逐渐显现。 王知凡扶了扶眼镜，语气变得慎重而务实： “董市长，你的构想很有远见，方向是正确的。但是，从我们电网企业的角度，投资建设一条高等级、大容量的输电线路，投资巨大，周期不短，涉及规划审批、路径协调、建设施工、后期运营维护等一系列复杂问题。我们最核心的顾虑是：如果我们这边投入巨资把‘路’修好了，你们唐海那边的‘车’（是否能及时、足量地开上来？换句话说，你们的电源点建设进度、发电稳定性、以及长期供电的保障能力，能否与我们线路的输送能力和投资回收预期相匹配？如果线路建成了，你们的电却供不上来，或者时断时续，那我们电网的巨额投资就会面临沉没风险，也无法有效缓解京津的缺电问题。” 他的意思很明确： 先有稳定可靠的电源，再谈输电通道，这是电网企业基于投资安全和效益考虑的逻辑。 董远方立刻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同样诚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王总，您的顾虑我非常理解。但是，从我们唐海市的角度看，逻辑可能恰恰需要反过来考虑。如果我们投入大量资金，推动电厂技术改造、扩建甚至新建，把发电能力迅速提上来了，生产出了富余的电，但输送的’高速公路’却没有建成，或者容量不足、建设滞后，那我们的电就如同被堵在仓库里的货物，无法变成商品，无法产生价值。这不仅意味着巨大的资源闲置和投资浪费，电厂可能面临亏损，可能我们整个电力产业结构调整就功亏于溃啦。”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王知凡。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拉扯了很久，都没个结果。 显然，彼此都站在自身的角度，维护各自的利益。 第1147章 左家敏提出构想 两人正就“先有电还是先有路”的难题相持不下，气氛陷入微妙僵局时，王知凡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他的秘书推门而入，恭敬地禀报： “王总，华夏石油的左总到了，正在会客室等候。” 左总？ 董远方心头一动，难道是那位老熟人左家敏？ 王知凡闻言，连忙看了一下手表，略带歉意地对董远方说： “哎呀，董市长，你看，我们聊得太投入，都忘了中午约了左总谈点事情。实在是抱歉。” 话音刚落，秘书已经侧身让开，一位穿着得体、气质干练中透着威严的中年女性，已经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正是华夏石油集团总裁，左家敏。 左家敏目光扫过室内，看到董远方时，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和熟稔，她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先对王知凡点了点头，随即看向董远方： “听说董市长也在这里，真是巧了。都是老熟人，我想着就不必拘礼了，直接进来，没打扰你们谈正事吧？” 相较于董远方和王知凡，左家敏作为华夏石油这家顶级央企的掌门人，无论是行政级别、企业体量还是其掌控的能源战略资源，影响力和分量都明显更重。 见她亲自过来，王知凡和董远方都立刻站起身来，以示尊重。 王知凡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 “左总您言重了，您亲自过来，是我们怠慢了。邹总今天在外地调研，特意叮嘱我接待好您。是我这边和董市长聊久了，让您久等，失礼失礼。” 左家敏与两人分别握手，她的手坚定有力。 她转向董远方，语气亲切又不失分量： “董市长，我们打交道也有些时日了，从济水石化项目，到如今唐海的炼化基地，一直合作愉快。说来惭愧，还没好好请你吃过一顿饭。今天既然撞上了，无论如何得给我个机会，中午我来安排，咱们边吃边聊，如何？” 到了华夏电网的地盘，自然没有让客人做东的道理。 王知凡赶紧接过话头： “左总，您这话可就见外了。您和董市长都是贵客，到了我们这儿，怎么能让您破费？我已经让人安排了，咱们移步食堂小包间，虽然简陋，但清净，说话方便。” 左家敏不再坚持，笑着点头应允。 前往食堂包间的路上，董远方才了解到，左家敏此次前来华夏电网，是为了推进一项名为“高可靠备用电源推广计划”的合作。 这项计划旨在针对数据中心、金融机构、通信核心枢纽、重点医院、国际机场等对电力连续性要求极高的关键场所，推广建设由华夏石油提供燃料、华夏电网参与技术标准制定和部分投资的大型专用备用发电机组系统。 这是左家敏执掌华夏石油后，推动企业从单纯油气开采向综合能源服务商转型的创新举措之一，也展现了她不囿于传统、锐意开拓的风格。 落座后，精致但不铺张的菜肴陆续上桌。 几杯酒过后，气氛更加融洽。 左家敏看似随意地问起了董远方此行的目的，董远方也不隐瞒，将唐海电力富余需要外送、与华夏电网在推进步骤上遇到的困境简要叙述了一遍。 左家敏听罢，放下筷子，脸上露出她特有的、带着洞察力的微笑，开口道： “原来如此。我听你们刚才描述的，这难题，活脱脱就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经典悖论嘛！” 王知凡和董远方闻言，不约而同地苦笑了一下，点头承认。 左家敏的总结，一针见血。 她继续娓娓道来，语气平和却极具说服力： “电网的顾虑很现实，怕投巨资修好了路，地方的电源跟不上，车没几辆，投资收不回来，还背个‘规划失误’的名声。地方的担忧也合理，怕卯足了劲把电厂产能提上来了，电发出来了，结果路没通，或者路太窄，电送不出去，积压在手里成了负担，投资打水漂。双方都有道理，但都指着对方先行动，这事儿可不就僵在这儿，成了纸上谈兵？” 两人听得专注，示意她继续。 左家敏接着提出了她的思路： “我在想，能不能跳出这个’谁先谁后’的线性思维，建立一个合作机制。比如，可以探索签订长期购售电协议，明确一个保底输送容量和基准电价，这就给了电网投资一个基本收益保障，算是颗‘定心丸’。同时，唐海市以政府信用和未来电费收益权等为抵押，承诺严格按照协议时间表，完成电源点建设，并接受电网方全过程的技术监督，确保电能质量和供应稳定性。甚至在输电通道建设初期，可以利用现有线路改造扩容，先进行小规模的试点送电。这样既能验证技术模式和市场需求，也能为电网的最终投资决策提供实实在在的运行数据参考，减少不确定性。” 她提出的构想，与董远方上午的想法不谋而合，甚至更系统。 第1148章 双向质押模式 然而，王知凡听完，依然缓缓摇头，脸上露出技术人员特有的审慎和一丝爱莫能助的无奈： “左总，您这个机制构想，在理论层面很有启发性，也考虑到了双方关切。但具体到我们电网企业的实际操作，尤其是这种涉及跨省区、投资额巨大的战略性工程，内部的决策流程非常严格，风险评估是前置的、刚性的。总部对电源可靠性的要求，往往需要看到‘既成事实’或极其强有力的担保。没有切实、可验证的电源保障，单靠一纸协议和未来承诺，很难通过投资委员会的审核。这真不是我个人能松动或拍板的事情，这是行业多年形成的投资纪律和风险控制原则。” 归根结底，王知凡担心的核心，还是那长达两百多公里、预计投资超过二十亿元的特高压输电线路可能面临的沉没风险。 这项技术华夏刚刚完全掌握并开始大规模应用，虽技术先进，但初期建设成本极高，平均每公里造价接近千万元。 如此巨大的投资，在电源不确定的情况下，谁敢轻易启动？ 更何况，华夏电网的党委书记、总经理邹世安还有一年即将退休，作为技术出身的常务副总，王知凡是内部公认最有力的接班人选之一。 在这个敏感时期，任何可能带来重大投资风险或争议的决策，他都必须慎之又慎，宁可保守，不可冒进，稳定压倒一切。 局面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电网坚持要先看到充足的“电”才肯修“路”，地方坚持要先看到畅通的“路”才敢全力发“电”。 左家敏微微蹙起秀眉，沉思片刻，忽然眼中一亮，说道： “看来国内的思维框架暂时跳不出去。那我给你们讲个我们在海外开拓市场时遇到的类似困境，以及我们是怎么解决的，或许能给你们一点启发。” 她简要叙述了华夏石油在某个国家获取油田开采权时遇到的僵局： 对方要求石油公司先投入巨资建设当地炼化厂和出口管道，才批准大规模开采；而石油公司则要求先看到明确的、有保障的开采权和出口渠道，才愿意进行下游巨额投资。双方僵持许久。 “后来，” 左家敏喝了口茶，清晰地说道： “我们引入了一种’双向质押、互信履约、风险共担、收益共享’的合作机制。” 她详细解释道： “由我方向资源国政府缴纳一笔‘油田开发与产能建设履约保证金’，承诺在规定期限内完成既定产能建设目标；同时，资源国政府或其指定的国家石油公司，也向我们缴纳一笔‘炼化与管道建设履约保证金’，承诺按期完成配套设施建设并确保原油输送和产品出口渠道畅通。双方保证金均存入第三方托管账户，受协议条款严格约束。任何一方未能按时履约，都将根据协议扣除相应保证金，用于补偿对方损失或用于继续推进项目。同时，项目的最终收益，也按照协议约定的比例共享。” 她总结道： “这种机制，通过经济手段将双方的利益和风险深度绑定，形成了刚性约束和信用互锁。它不要求任何一方无条件地先迈出承担全部风险的第一步，而是要求双方同时做出有约束力的承诺和押注，共同为项目的成功负责。” 王知凡和董远方听完，不约而同地怔了一下，随即眼中同时爆发出豁然开朗的光芒！ 困扰他们一上午的思维坚冰，仿佛被左家敏这柄来自国际市场的“经验之锤”瞬间敲开了一道裂缝！ “双向质押！信用互锁！” 董远方低声重复，脑海中迅速推演着这个模式在电力领域的应用可能。 王知凡也陷入了快速的思考，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第1149章 真是个苦命人 这个模式，将抽象的“承诺”和“信任”，转化为了具象的、可量化的“保证金”和“违约责任”，大大降低了单方面被“套牢”的风险。 对于重视风险控制和程序合规的央企来说，这种有抵押、有约束、权责对等的合作框架，显然比单纯依赖对方信誉的口头或书面承诺，更具操作性和说服力。 左家敏观察着两人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她趁热打铁，看向王知凡，语气郑重而诚恳： “王总，如果是别的合作方，我不敢打这个包票。但今天是董市长，这个包票我敢替他打。我们华夏石油正在唐海投资建设北方最大的炼化一体化基地，总投资超过五百亿。这是我们与董市长合作的第二个重大项目了。董市长在济水时候的信誉和执行力，我们有切身体会。唐海电力重组和升级，有华信能源这样的巨头参与，其推进速度和可靠性，是有坚实基础的。” 这番话，分量极重。 左家敏不仅提供了创新的解决方案，更以华夏石油总裁的身份和与董远方的成功合作经历，为唐海市的承诺和执行力做了强有力的背书。 这对于正在权衡风险与机遇、尤其需要考虑“政治”层面稳妥性的王知凡来说，无疑是一颗极其重要的定心丸。 王知凡脸上的审慎和犹豫终于被打破，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他 主动端起酒杯，站起身，先敬左家敏： “左总一席话，真是拨云见日，让我茅塞顿开！您这个‘双向质押’的思路，确实为我们打开了一扇新窗！我敬您！” 接着，他又向董远方举杯： “董市长，有左总作保，又有这么创新的合作思路，我看这事，大有可为！预祝我们合作成功！” 董远方也连忙举杯，心中充满感激和对左家敏的钦佩。 困扰许久的难题，竟然在这样一个偶然的饭局上，因为左家敏的智慧和背书，迎来了转机。 午宴在愉快而充满希望的气氛中结束。 下午左家敏和王知凡还有正式的合作议题要谈，董远方不便再打扰，便识趣地告辞。 从华夏电网总部大楼出来，坐进车里，董远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眉宇间的凝重散去了大半。 他吩咐关云，直接开车返回唐海市。 车子驶上高速，京都的楼宇渐渐消失在身后。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左家敏提出的“双向质押”合作机制，如同一道智慧闪电，劈开了董远方与华夏电网之间僵持的迷雾，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但方向明确了，具体路径却依然荆棘密布。 董远方深知，要将这个创新构想落地为可操作的方案，还有大量细致繁琐的工作，而首当其冲的难题，便是钱。 唐海市政府需要准备的、作为信用质押和履约担保的“保证金”。 这笔钱，绝不会是小数目。 它需要足够有分量，才能让华夏电网相信唐海推动电源建设的决心和能力，才能匹配那高达二十多亿的特高压线路投资风险。 初步估算，可能高达数亿，甚至更多。 这对于已经捉襟见肘的唐海市财政而言，无疑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而这，还仅仅是冰山一角。 几乎同时推进的、与项南合作的“物流枢纽中心”项目，虽然主要依靠社会资本投资，但按照初步设想，唐海市方面也需要投入相应的配套资金，用于土地一级开发、部分基础设施建设以及可能的风险共担。 这又是一笔，动辄几十亿级别的支出。 董远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苦涩。 这一年多来，他主政唐海，几乎是在“烧钱”与“找钱”的双重压力下踉跄前行。 启动遗留问题处理，推动产业结构调整，铺开覆盖全市的“三通”等民生基础工程，哪一项不是真金白银砸下去？ 政府财政赤字如同失控的雪球，越滚越大，赤字率大幅攀升，早已突破了警戒线。 市财政局长每次见他，那愁苦的表情都像是又苍老了几岁。 想到这里，董远方忍不住苦笑，自嘲般低声喃喃： “在道口县，一个传统的农业县，我愁没钱，想着法子从石头缝里榨油；到了唐海，燕云省经济总量第一大市，工业基础雄厚，听起来家底殷实，结果还是天天为钱发愁，而且窟窿更大，需要的数目更是天文数字……我董远方，怎么就跟‘没钱’这两个字杠上了？真是个苦命人。” 第1150章 比预想的更为严重 这种感慨，并非抱怨，而是一种深切的无力感与现实压迫下的喘息。 如今在唐海，动辄谈论的是几十亿、上百亿的投资与合作。 舞台变大了，挑战也呈几何级数增长。 曾经在道口那种“白手起家”、“无中生有”的创业激情，在唐海这里，更多时候需要面对的是如何盘活存量、优化结构、在沉重的历史包袱和有限的财政空间内，撬动更大的发展杠杆。 这需要的不仅是魄力，更是精密的算计、高超的平衡术和强大的资源整合能力，而这一切，最终都绕不开一个“钱”字。 他知道，不能仅仅依赖传统的财政预算和土地出让收入。 必须开辟新的财源，创新融资模式，或许可以借鉴“双向质押”的思路，将未来物流园的税收分成、甚至部分优质国有资产未来的增值收益，进行证券化或质押融资，提前换取建设资金。 但这需要金融创新的勇气和复杂的制度设计，存在政策风险和市场风险。 必须进一步压缩不必要的行政开支，提高财政资金的使用效率。 乐南县挪用专项资金的事件必须严查到底，起到震慑作用，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同时，要加快市区的产业结构调整，培育更多经济增长点，只有税基扩大了，财政的源头活水才能充沛起来。 同时，唐海重工、港务区企业等各县域企业，也要快速成长，实现全市相对均衡的发展。 “苦命人……” 董远方又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却慢慢扯起一丝倔强的弧度。 苦命，或许吧。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就没有喊苦喊累的资格。 道口县那么难，不也闯出来了？唐海这块硬骨头，再难啃，也得一口口咬下去。 他坐直身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对秘书刘少强吩咐道： “少强，回到市里后，立刻做几件事： 第一，通知财政局、发改委、国资委、工业局、投资公司等一把手，明天上午召开紧急专题会议，议题就是研究’唐海富余电力外送项目合作框架及融资方案’，重点讨论’双向质押’模式的可操作性、保证金来源、风险控制及协议起草要点。 第二，让市府研究室牵头，结合华夏电网的要求和我们自身的规划，尽快拿出一份更详细、更具说服力的《唐海市电力保障能力建设与承诺方案》，数据要硬，时间表要明确，措施要具体。 第三，跟项南那边保持沟通，催促他们尽快拿出物流枢纽中心的详细投资计划和合作草案，我们需要评估市里的配套资金需求和可能的价值回报。” “是，市长！” 刘少强迅速记录。 车子继续向着唐海方向飞驰，董远方望着前方似乎没有尽头的道路。 车刚驶入唐海市地界，董远方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是秘书长文志彬打来的。 “市长，” 文志彬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很严肃： “审计局的霍开明局长和国资委的赵和平主任现在您办公室等着，说有重要工作必须立刻向您当面汇报。” 董远方心头一凛。 能让这两位关键部门的一把手如此急切地联袂而来，多半是唐海重工的调查有了突破性进展，而且情况可能比预想的更为严重。 他沉声应道： “好，我知道了。告诉他们我已在返程路上，一个小时内到。” 挂断电话，董远方对前排的关云吩咐： “小关，直接回市政府，快一点。” 车子加速，向着市政府大楼疾驰。 董远方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第1151章 又一个万家 抵达市政府，董远方没有回自己办公室稍作整理，径直走向小会议室。 霍开明和赵和平早已在门口等候，两人脸上都带着长时间高强度工作后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凝重。 “市长！” 见董远方到来，两人立刻迎上。 董远方摆摆手，示意他们进会议室： “坐下说。” 三人落座，刘少强倒好茶水，准备离开。 董远方看了他一眼，略一沉吟，开口道： “少强，你留下来听，做详细记录，后续有些事也需要你跟进。” “是，市长。” 刘少强立刻拿出笔记本，在角落坐下，神情专注。 霍开明与赵和平交换了一个眼神，由霍开明作为主汇报人，赵和平负责补充。 霍开明打开随身携带的加密文件夹，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开始汇报： “市长，根据您的指示和市调查组的安排，我们审计局联合国资委相关同志，对唐海重工集团公司，进行了为期一周的驻点穿透式审计和调查。目前，已经初步摸清了企业陷入困境的核心原因，情况……非常严重，可以说触目惊心。” 董远方面沉似水，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霍开明翻开报告，逐条汇报，语气沉重： “第一，虚增债务，夸大重组成本。这是导致企业资金链瞬间断裂的直接原因。在重组过程中，特别是对化州起重设备厂和唐海矿山机械设备厂的资产评估与债务承接环节，存在大量人为‘注水’。一些早已结清或根本不存在的陈年旧账、无效担保、甚至凭空捏造的‘三角债’，被重新翻出来或制造出来，计入重组后企业的负债总额。初步核实，虚增债务规模可能超过两个亿。这笔巨额的‘幽灵债务’，一下子压垮了新公司的现金流。” 赵和平补充道： “手法很隐蔽，利用了几家企业历史账目混乱、部分原始凭证缺失的漏洞，与个别中介机构合谋，出具了不实的债务认定报告。我们怀疑，有企业内部人员与外部利益方里应外合。” “第二，转移核心优质资产，掏空企业根基。” 霍开明继续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唐海重工最有价值、目前仍有稳定订单和盈利能力的核心业务，大型龙门起重机板块，正在被以’剥离不良资产、回笼资金救急’为名，进行产权转移。转移对象是一家新成立的、背景模糊的’科技公司’，交易价格被严重低估，远低于该业务板块的实际市场价值和未来收益现值。这无异于将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以白菜价卖掉。” “第三，关联交易，利益输送，刻意压价。” 霍开明指着报告中的一页： “在土地处置、设备转让、甚至一些正常的原材料采购中，都发现了指向明确的关联交易和利益输送痕迹。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市场公允价，差价部分流向了特定的关联企业。其中，频繁出现的两家企业名称是玉安市唐龙实业有限公司，以及……唐海鹏润实业公司。还有，那个科技公司控股股东，可能也是鹏润。” “鹏润实业”四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董远方瞳孔微微一缩，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果然！ 万玉鹏的触角，不仅伸向了唐东新区的拆迁，更早就染指了新重组的唐海重工。 而“唐龙实业”，正是玉安市那家赞助了高档烟酒、试图在晚宴上“沟通感情”的企业！ 霍开明看了一眼董远方铁青的脸色，继续汇报道： “此外，违规担保、虚假贸易套取资金、挪用项目专项款等问题也十分突出。一些所谓的‘采购合同’，货物影子都没见，资金却已支付出去；企业为数不多的流动资金，被以各种名目划转到关联方账户；甚至市里下拨的用于技术改造的专项资金，也被挪用于填补所谓的‘债务窟窿’或支付不明不白的‘咨询费’、‘中介费’。种种手段叠加，导致国有资产以惊人的速度流失，一个原本有望盘活的重组企业，在短短几个月内被掏空、拖垮，陷入停产停薪的绝境。” 听着这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汇报，董远方感觉头皮阵阵发麻，一股冰冷的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 这哪里是经营不善？ 这分明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内外勾结的“掠夺盛宴”！ 手法之娴熟，胃口之贪婪，与当年鑫海钢铁万家的所作所为何其相似！ 只不过，当年他们围绕的是钢铁产业，如今这些新的“秃鹫”，则将目光投向了重组中的重工资产、具有升值潜力的土地，以及一切可以攫取暴利的领域。 “鹏润”取代了“鑫海”，但贪婪与无耻的本质毫无二致！ “鹏润”取代了“鑫海”，但贪婪与无耻的本质毫无二致！ 又一个万家崛起了！ 第1152章 塌方式腐败 他仿佛看到一只巨大的、无形的黑手，正在唐海刚刚开始复苏的肌体上疯狂攫取，不仅要吸干现有的血液，更要折断未来发展的筋骨。 办公室里一片沉寂，只有霍开明翻动报告纸张的轻微声响和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董远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还要恶劣。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职渎职，而是涉嫌严重的经济犯罪，是对人民财产的疯狂掠夺！”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霍开明和赵和平： “你们的调查很及时，也很关键。现在，我强调几点：第一，绝对保密。今天汇报的所有内容，仅限于我们四人知晓。在未取得确凿证据、未经过市委批准采取行动之前，绝不允许泄露半点风声，他们知道你们去调查，调查结果只要保密好，应该没多大影响。” “第二，固定证据，深挖扩线。” 董远方手指敲了敲桌面： “审计报告要做得扎扎实实，每一笔异常资金流向、每一份虚假合同、每一次违规操作，都要有清晰的证据链支撑，经得起法律和历史的检验。同时，不能局限于化州重工本身，要顺着唐龙实业、鹏润地产这两条线，查清它们在其他领域、其他项目中有无类似行为，查清它们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关联网络以及可能存在的’保护伞’。” “第三，尽快形成书面报告。” 董远方对霍开明说： “报告要突出重点，逻辑清晰，问题定性准确。初稿出来后，先报给我。之后，我会择机向李伟书记做专题汇报。” 最后，他转向一直安静记录的刘少强： “少强，这件事，从今天起，你替我盯着点。霍局长和赵主任这边有什么进展或需要协调的事项，你及时跟我沟通。” “明白，市长！” 刘少强重重点头，深知肩上责任重大。 霍开明和赵和平也肃然领命： “请市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查清查透！” “去吧。” 董远方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两人起身，收拾好文件，步履沉重地走出了会议室。 门被轻轻带上，室内只剩下董远方和刘少强。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但紧锁的眉头显示出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少强，” 董远方揉了揉眉心，暂时将化州重工的阴霾压下，转向另一个同样沉重的议题： “之前让你留在西亭县摸底，了解到的情况，那份举报材料，吻合度有多高？” 刘少强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市长，基本可以确认，举报材料反映的情况大部分属实，甚至有些问题比材料上写的更触目惊心，只是缺乏直接证据。”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表述： “根据我侧面走访部分老干部、企业主、甚至普通群众得到的反馈，西亭县县委书记龚家兴在当地……名声很差。总结下来有几个突出点：一是搞’一言堂’，县委常委会基本就是他的一言堂，重大决策独断专行，听不进不同意见，班子内部怨气很大但不敢言。二是生活作风奢靡，特别爱喝酒，几乎无酒不欢，而且非高档酒不喝，经常在各种场合喝得酩酊大醉，影响极坏。三是铺张浪费严重，公务接待超标是常态，个人座驾频繁更换，据说对办公室和住所的装修要求极高，花费惊人。四是……” 刘少强看了看董远方，压低声音： “也是群众私下议论最多的一点，光顾着捞钱。化工产业园扩建、土地出让、工程发包，这些领域都被传得沸沸扬扬，说他与某些商人关系密切，甚至直接插手干预，为特定企业谋取不正当利益。老百姓私下都说，西亭县的’化工味’里，混着一股’铜臭味’。” 刘少强的汇报没有丝毫修饰，如实相告，将西亭县那个可能已经烂掉的盖子，又揭开了一角。 董远方听着，脸色越发阴沉。 化州重工的盖子刚揭开，露出的内幕肮脏丑陋，直接牵扯到万玉丰的堂弟万玉鹏，其贪婪嘴脸和操作手法，俨然是另一个“万家”的翻版。 而西亭县这边，县委书记龚家兴的问题同样严重，作风霸道、生活腐化、以权谋私的迹象明显，背后很可能也存在着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和腐败链条。 这两处，一东一西，几乎同时爆出严重问题，而且都与土地、工程、国有资产这些核心资源相关，这绝非偶然。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压迫感。 如果西亭县的问题也坐实，那很可能不是龚家兴一个人的问题，而会是涉及多名县级领导、关键部门负责人的“塌方式腐败”。 加上化州重工案牵出的万玉鹏及其背后的万玉丰，这意味着唐海市下辖的重要区县和关键领域，正在被一股强大而隐蔽的腐败势力侵蚀。 他们不仅吞噬国有资产，更破坏营商环境，扭曲政治生态，直接威胁到唐海刚刚起步的转型发展大局。 这些情况，信息量大，牵连甚广，性质严重。 他需要时间好好消化，理清其中的关联与轻重缓急。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缜密周全的布局，先动哪里？如何取证？怎样与上级纪委沟通？何时向市委书记李伟正式汇报并争取支持？ 唐海的天空，此刻在他眼中，已不仅仅是阴云汇聚，而是隐隐有雷声滚动，一场足以撕裂现有格局、震动整个唐海市的巨大风暴，正在晦暗的云层深处加速酝酿。 而他，董远方，正站在风暴眼即将形成的位置。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刘少强吩咐道： “西亭县的情况，你继续关注，但要更加隐蔽，不要主动接触任何可能引起对方警觉的人或事。重点放在外围信息收集和证据线索的固定上。” “明白。” 刘少强应道。 董远方走到窗前，望着楼下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沉吟道： “化州重工那边，等霍开明他们把详细的审计报告和重组情况、新唐海重工真实经营状况的书面材料交过来。有了这些更扎实的东西，我再找机会向李伟书记做一次正式汇报。” 他知道，与李伟的这次沟通至关重要。这不仅是工作汇报，更是一次政治上的试探与协同。 能否获得市委书记的坚定支持，将直接决定这场即将到来的反腐风暴的力度、范围和最终效果。 在拿到确凿的报告之前，他需要耐心等待，同时将脑海中纷乱的线索逐一理清。 夜色渐浓，市长办公室的灯光，一直亮到很晚。 第1153章 并不感到意外 李伟对于董远方的再次造访，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当秘书通报时，他只是从文件上抬起头，点了点头，说了声“请董市长进来”，脸上没有上次那种明显的惊讶或探究神色。 或许，在董远方从京都返回、审计局和国资委紧锣密鼓行动之后，他已经预感到这位市长迟早会带着更确凿的东西来找他。 董远方将那份沉甸甸的、装订整齐的《审计调查报告》轻轻放在李伟宽大的办公桌上。 李伟放下手中的笔，戴上老花镜，神情严肃地开始翻阅。 一时间，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报告内容详实，数据触目惊心： 虚增债务的明细列表、资产转移的路径图、关联交易的合同复印件、资金异常流动的银行流水…… 一条条，一桩桩，将那个曾经被寄予厚望的重组项目如何被快速掏空、拖垮的过程，赤裸裸地呈现出来。 李伟看得很慢，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沉。 当翻到涉及“唐龙实业”和“唐海鹏润地产”参与压价、利益输送的部分时，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顿了片刻，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闪动了一下。 最终，他合上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发出了一声沉重而悠长的叹息。 “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啊！” 李伟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与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被冒犯的威严受损感： “胆子太大了！手段太恶劣了！这哪里是经营企业？这分明是明火执仗的抢劫！是蛀虫在啃噬国家的栋梁！” 董远方坐在对面，适时地接过话头，语气诚恳中带着自责： “李书记，看到这个结果，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化州重工的重组，当初是我倡议和推动的，本意是整合资源、做大做强。可我后来关注不够，跟进不深，被一些表面汇报蒙蔽了，没能及时发现和制止这些问题，以至于国有资产遭受如此严重的流失，我……我有责任。” 李伟闻言，摆了摆手，脸上的怒色稍稍收敛，看向董远方的目光变得复杂，但语气却出乎意料地缓和，甚至带着一丝安抚： “远方同志，这个责任，主要不在你。企业重组，具体操作和执行层面在地方，尤其是化州市。唐海市国资只是参股，日常监管主体是他们。如果你一个市长，天天要盯着下面一个县属企业的具体经营细节，那还要县里的班子、还要各主管部门干什么？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吗？他们才是第一责任人！” 董远方心中微微一动。 李伟这番话，看似在客观分析责任归属，实则是在主动为他“开脱”，将矛头清晰地引向了化州市方面。 这与李伟以往对他那种若即若离、甚至暗中设绊的态度相比，转变可谓迅速而彻底。 董远方立刻联想到方庆黎上次来唐海的“调研”和“表态”，以及省委书记江毅荣可能对李伟有过明确的“提点”。 看来，来自更高层面的压力或期望，确实让这位市委书记重新调整了对自己的定位和策略，至少在表面上，选择了“支持”与“合作”。 “感谢书记的理解。” 第1154章 按下暂停键 董远方微微颔首，没有在责任问题上多做纠缠，而是将话题引向下一步： “那关于唐海重工的调查和处理……” 李伟重新戴上眼镜，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报告，沉吟道： “调查，当然要继续。账目要彻底查清，涉及到违法犯罪的线索，要坚决移交给司法机关。首要目标是止损，防止国有资产进一步流失。该冻结的资产要冻结，该追回的资金要设法追回。” 然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慎重起来： “但是，远方同志，关于之前我们讨论过的，可能涉及到的一些人事调整、以及针对类似问题的深化改革举措……我的意见是，暂时先按一下暂停键。” 董远方一怔，抬头看向李伟，眼中流露出不解： “书记，您的意思是？” 李伟身体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表情严肃地解释道： “不是不处理，而是要选择时机。下个月，燕云省运动会，主场馆和所有赛事就在我们唐海举行。这是省里交给我们的一项重大政治任务，也是展示唐海新形象、凝聚人心的重要平台。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江书记多次强调，必须确保盛会圆满成功，首要前提就是社会大局的绝对稳定。”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董远方：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启动大规模的人事调整，尤其是涉及重要岗位、可能引发较大震动和猜测的调整，或者高调推进某些容易引发利益群体反弹的深度改革，风险不可控。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影响了省运会的顺利举办，这个责任，你我都担不起。稳定，是当前压倒一切的任务。” 董远方听罢，心中恍然，同时也掠过一丝自省。 是啊，省运会！ 自己这段时间全身心扑在产业结构调整、县域调研、招商引资和这些腐败案件上，几乎把承办省运会这件全市性的大事给“边缘化”了，完全甩给了分管文教卫体的副市长郝歆蕾，只是偶尔听听汇报，确实关注不够。 从市长职责来说，这无疑是失察。 李伟此刻点出，既是在解释暂停的原因，也未尝不是一种含蓄的提醒。 他立刻调整心态，郑重表态： “书记提醒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办好省运会，确保安全、精彩、圆满，确实是当前全市的头等大事。请书记放心，接下来一个月，市政府这边一定将主要精力和资源向省运会倾斜，全力配合市委，确保各项筹备工作万无一失，确保盛会期间全市社会秩序井然，不出任何纰漏。” 见董远方态度端正，反应迅速，李伟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站起身，表示谈话结束。 董远方也随即起身。 李伟绕过办公桌，亲自将他送到办公室门口。在董远方即将迈出房门时，李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声音压低了些，语气却比刚才更加清晰有力： “远方同志，上次你提的那些关于班子建设和长远发展的想法，省里……是认可的。省运会一结束，该动的，我们就可以动起来。你放开手脚，大胆去干，该查的查，该调的调，该推进的改革，就坚决推进。在市委，我会全力支持你。” 这句话，无疑是一颗分量极重的定心丸，也是一个明确的政治信号。 它划定了行动的“暂停期”和“启动期”，也明确了李伟在未来那场可能到来的风暴中的立场。 董远方心中一定，用力点了点头： “明白，书记。谢谢您的支持。” 他转身离开，步伐稳健。 李伟的态度转变和支持承诺，是一把双刃剑，既是助力，也意味着更高的期望和更不容有失的责任。 省运会，成了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宁静，也是检验各方协调能力和大局观的试金石。 他需要立刻调整工作重心，同时，在心中将那把已经磨砺得更加锋利的“剑”，暂时收入鞘中，等待出鞘的最佳时机。 第1155章 组委会“有心”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董远方迅速调整了工作重心，将省运会筹备保障提升为压倒一切的阶段性核心任务。 他深知，这不仅是一场体育盛会，更是检验唐海市组织能力、城市面貌和社会治理水平的综合大考，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首先与分管文教卫体工作的副市长郝歆蕾、市教体局局长木瑾嫣进行了密集沟通，详细了解整体筹备进展、存在的困难和风险点。 随后，他带着务实解决问题的态度，开始了系列实地督查。 在郝歆蕾和木瑾嫣的陪同下，董远方首先来到主体工程已完工、正在进行内部装修和设备调试的唐海奥体中心。 这座现代化的体育场将是开幕式和多项赛事的主场馆。 他仔细检查了观众席安全、消防通道、电力保障、媒体转播区设置等关键环节，对几处标识不清和疏散路线设计的小瑕疵当场提出整改要求。 在唐海钢铁学院体育馆，虽已更名燕云工业大学，但新校区还没开始建设，大家还不习惯叫工业大学。 他重点查看了为省运会改造升级的羽毛球、乒乓球等室内项目场地，对校方的大力支持和高效改造表示肯定，同时也叮嘱务必做好赛事期间校园安全与秩序管理。 令他最牵挂的，是重建中的唐海游泳馆。 原游泳馆因之前的坍塌事故，不得不对顶部进行微信重建，为满足省运会高标准要求，工期异常紧张。 他直接来到工地，听取承建方和监理方的汇报，查看施工进度表，眉头紧锁。 他要求施工方在绝对保证质量和安全的前提下，优化工序，增派人手，确保游泳馆必须在九月中旬前达到测试赛要求，并指示郝歆蕾和木瑾嫣派专人驻点督导，每日汇报进展。 “这是硬任务，没有退路，更不敢再有一点儿闪失” 他的语气沉重。 紧接着，董远方又与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袁朗一道，专题调研省运会期间的交通保障与治安维稳工作。 他们实地查看了主要场馆周边的交通组织方案、临时停车场规划、警力部署点位，并来到市公安局指挥中心，观看了针对省运会开发的智能安保指挥系统演示。 董远方对袁朗说道： “全运会办的好不好是一会事，别处乱子是另外一回事，必须制定最周密的应急预案，加强社会面管控，确保盛会期间交通顺畅、秩序井然、绝对安全。” 八月底，董远方亲自主持召开市政府常务扩大会议，专题听取与省运会密切相关的公安、交通、卫健、宣传、城管、供电、通信等十几个局委的筹备工作最后冲刺汇报。 会议气氛严肃紧张，各部门一把手逐一汇报，董远方不时插话询问细节，对几个存在协调不畅或准备不足的环节当场拍板协调，明确责任人和解决时限。 就在会议接近尾声，翻阅组委会送来的最终版开幕式流程及相关人员名单时，董远方目光扫过“主持人”一栏，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男主持人选是燕云省电视台的当家男主播，这在意料之中。然而，女主持人后面赫然印着的名字，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他一下——隋若云，华夏中央电视台知名主播。 董远方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做汇报的市委常委、宣传部长谭家亭。 谭部长表情自然，显然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董远方迅速收敛心神，但一丝复杂的情绪仍难以完全抑制。 隋若云是他的妻子，当然，这只是外界所知的身份。 在唐海市，市长夫人是央视知名主持人，这并非秘密，甚至曾被一些人在茶余饭后当作谈资。 组委会如此安排，或许是为了提升开幕式的规格和影响力，特意邀请央视名嘴，或许也多少存着“照顾市长情面”、“制造佳话”的心思。 在他们看来，这可能是“一举两得”的美意。 然而，唯有董远方自己清楚，这安排于他而言，多少有些尴尬乃至讽刺。 他与隋若云协议离婚已近两年，只是为了双方事业、家庭声誉以及年幼的孩子，才选择对外严格保密，维持着婚姻的假象。 他们之间，早已是熟悉的陌生人，交流稀少。 如今，却要在如此盛大的公开场合，以“夫妻”身份被同时推至聚光灯下，接受众人的目光与议论，他需要配合演绎恩爱与和谐，这对他，或许对隋若云而言，都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与表演。 “组委会还真是……‘有心’了。” 他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不知该评价其为“有意”还是“无知”。 但无论如何，名单至此，已不可能更改。央视主持人的档期、合同乃至宣传物料可能都已确定。 那一丝尴尬与不适，如同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激起涟漪，但很快便被他强大的意志力按捺下去。 现在不是纠结个人感受的时候。 省运会成功与否，关系全市乃至全省大局，任何个人因素都必须让路。 隋若云的专业素养毋庸置疑，她来主持，对提升开幕式品质确有助益。 至于他们之间的私事，自有私下的相处方式去应对。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专注，将名单轻轻合上，仿佛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他抬高手臂，看了下手表，对与会人员朗声说道： “各位，筹备工作已进入最后冲刺阶段。开幕式主持人等细节，组委会和宣传部按既定方案落实即可。我们现在要关注的，是确保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点位都万无一失。散会之后，各责任单位对照今天会议明确的任务和时限，立即进行最后检查整改。我强调一点：省运会期间，所有工作实行最高标准、最严要求、最实作风！谁那里出了问题，影响了盛会大局，市委市政府将严肃追责，绝不姑息！”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到迫在眉睫的攻坚任务上。 个人的小小波澜，在浩大的公共事务面前，迅速消散于无形。 至于与隋若云在聚光灯下的“重逢”，顺其自然吧。 第1156章 让董远方发言 经过一年多的精心筹备，尤其是副省长池卫兵视察后，唐海市上下如临大考般的突击攻坚。 以及近一个月来董远方亲自督战、各部门昼夜连轴转的冲刺，四年一度的燕云省运动会，终于在万众瞩目下盛大开幕。 九月金秋，天高云淡。 唐海奥体中心体育场内，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巨大的体育场在阳光下如同一只振翅欲飞的银白色巨鸟，六万多个座位被热情的观众填满，五彩的旗帜与欢呼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主席台上，燕云省委书记江毅荣、省长步宋新国，陪同华夏体育总局领导端坐正中，谈笑风生。 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李伟，市长董远方等本市领导分坐两侧。 这是唐海近些年承办的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综合性体育盛会，也是展示唐海转型发展新形象的最佳窗口。 令人意外的是，就在开幕式前两天，李伟主动找到董远方，态度恳切地说： “远方同志，开幕式上代表东道主致辞，你来。” 董远方一怔，下意识推辞： “李书记，这怎么行？您是市委书记，是唐海的一把手，这个场合理应您来。” 李伟摆摆手，难得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你别给我谦让，这一年多，唐海的变化，从产业结构调整到县域经济盘活，从化解历史遗留问题到成功申办这次省运会，你付出的心血、顶住的压力，我都看在眼里。开幕式致辞，你当之无愧。更何况……”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 “将来唐海要走的路还很长，你需要更多的历练，也需要更广的舞台。这次，就算是市委给你的’推介信’。” 话说到这个份上，董远方无法再推辞，郑重地点头： “谢谢书记信任。” 此刻，当他站上那个灯光聚焦的中心讲台，面对六万名现场观众和电视机前数百万燕云百姓，董远方的致辞沉稳而富有感染力。 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脱稿讲了三分钟，从唐海的工业历史讲到转型阵痛，从体育精神讲到城市品格，最后以一句“唐海，正以奔跑的姿态，向未来冲刺”收尾，赢得了热烈的掌声。 江毅荣侧身对宋新国低声说了句什么，宋新国含笑点头。 李伟在掌声中望向董远方的背影，目光深邃，这次开幕式后，唐海市的政治天平，将彻底往董远方那边倾斜。 开幕式按既定方案顺利进行，文艺演出精彩纷呈，火炬点燃环节将气氛推向高潮，隋若云与省台男主播配合默契，她端庄大气的台风、字正腔圆的播音，为开幕式增色不少。 董远方坐在主席台上，目光偶尔掠过聚光灯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随即移开，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散场时，人流如潮水般向出口涌动。 董远方正在与宋省长简短交谈，秘书刘少强从人群中挤过来，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几分急切： “市长，刚接到组委会接待组那边反馈……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疏漏，还是沟通交接有问题，竟然没有给隋老师安排住宿。 央视那边跟组委会对接的助理也很恼火，说是提前一个月就报备了住宿需求，结果今晚的房间名单里根本没有她的名字。现在临时调房，奥体周边的酒店全满，远的又不合适……” 董远方愣了一下，眉头微蹙。 组委会办事，竟然出了这么低级的纰漏？ 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 第1157章 无眠的夜晚 他来不及细想，抬手示意刘少强稍等，快步与步省长道别。 董远方走到相对安静的通道角落，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许久没有主动拨出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隋若云的声音平静。 董远方微微一滞： “是我，董远方。听说你这边住宿出了点问题，组委会安排不周，让你受累了。我让关云把车开过来，先送你回我那边吧，离奥体不远。你那边现在方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隋若云的声音依然平静，听不出情绪： “好。” 挂断电话，董远方对刘少强吩咐： “让关云把车开到南门贵宾通道出口，避开记者。” 二十分钟后，董远方专车悄然驶入市委家属院。 关云将车停在单元楼下，董远方先下车，隋若云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一步的距离，沉默地走进电梯，上楼，开门。 市委家属院的这处住房，是一室两厅的老式格局。 董远方调任唐海后，一直独自居住于此，陈设简单，书多。 董远方不吸烟，但是在桌子上，也有个烟灰缸，干净得像是摆设。 隋若云从未踏足过这里，今天是第一次。 “浴室在左手边，热水需要放一会儿。” 董远方放下车钥匙，顺手打开了客厅的落地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室冷清。 他到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 隋若云简单环顾四周，将随身的小行李箱放在玄关边，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进了浴室。 不一会儿，传来轻微的水流声。 董远方端着两杯温水出来，放在茶几上。 他坐在沙发一端，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翻手机，只是静静听着浴室里若有若无的水声，目光落在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上。 这个场景，在他们十多年的婚姻里，似乎也屈指可数。 更多时候，是各忙各的，聚少离多，即便在同一个屋檐下，也是各自占据书房和卧室，相敬如宾，亦相敬如冰。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门轻轻打开，隋若云走了出来。 她已卸去舞台上华丽庄重的妆容，素净的面容在暖光下显出一种难得的柔和，只是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 董远方起身，将那杯温度适中的水递过去： “喝点温水。” 隋若云微微一怔，伸手接过杯子。 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一触即离，没有多言，只是垂眸抿了一口。 水温刚刚好，不烫口，也不寡淡。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挂钟秒针不紧不慢的走动声。 两人隔着茶几，一个坐沙发，一个坐单人椅，像是初次见面的陌生访客，又像是共事多年却始终不熟的同事。 董远方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终于开口，语气尽量放得轻松： “最近……跟他还好吧？” 隋若云抬起头，眼神先是有些茫然，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谁。 那个当初她说“真正爱着”、请他成全的人。 她垂下眼帘，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还好。只是……各忙各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只是陈述事实： “大家都忙，能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 董远方“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也没有再说话。 客厅又陷入沉默。他原本还想问什么，比如他待你是否真心，你们打算何时公开，你如今过得是否真的如当初所愿…… 但这些话，刚到喉咙，便被他咽了回去。 已经离婚两年了。 她过得好不好，与谁在一起，为何在一起，与他何干？ 那个“成全”，他既然给了，就该给得彻底，给得干净。 追问，不过是让自己显得放不下，让对方徒增尴尬。 他站起身，将已经空了的茶杯放回茶几，语气温和而克制： “知道了。你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他顿了顿，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缓慢： “孩子上幼儿园了。我……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 “以后有时间，我会多回去看看，特别是……去学校接他们。” 他始终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卧室门口，背对着她，灯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总不能让老师和别的小朋友觉得，慕轩和慕芊……没有爸爸。” 隋若云望着那个背影，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如同之前那些年无数次敷衍的应答一样。 董远方推开门，走了进去，没有回头。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 隋若云独自坐在客厅，捧着那杯已经微凉的水，很久没有动。 茶几对面，那个位置空荡荡的，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属于秋夜和烟火的清冷气息。 夜已深。 而这一室两厅里，两个曾经最亲密的人，隔着十步不到的距离，各自度过了在唐海的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一个夜晚。 第二天清晨，关云早早等在楼下。 董远方送隋若云上车前，将一份还冒着热气的早餐袋递进车窗： “路上吃。” 隋若云接过，这次没有说“谢谢”，只是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黑色轿车驶出家属院，融入清晨的车流。 董远方站在秋风中，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刘少强远远候着，不敢打扰。 八点整，董远方准时出现在省运会赛事指挥中心，全神贯注地听取各场馆首日赛事运行情况的汇报。 他的目光专注，语气果决，与昨日深夜那个对着茶杯出神、对着背影沉默的男人，判若两人。 只有刘少强注意到，市长今天早上没有刮胡子，那件深灰色西装的内搭衬衫，领口有些褶皱，像是昨晚穿着睡过。 的确，董远方昨天并没有睡好。 从认识隋若云到现在，也有五六年了，孩子都四岁了，从没有像昨晚那样陌生，甚至无话可谈。 带着满心的不解，他辗转反侧，无眠的夜晚。 第1158章 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省运会圆满落幕后，唐海市上下一片欢腾。 紧接着，便是华夏举国同庆、万家团圆的祥和的时节，之前那些盘根错节的调查、暗流涌动的博弈，都不适合大张旗鼓地推进。 董远方也终于得以从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中抽身，给自己放了一个短暂而珍贵的假期。 他提前一天回到京都。 下午四点半，他准时出现在那家位于东三环的“阳光宝贝”双语幼儿园门口。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彩色的围栏上，家长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孩子、聊着工作。 董远方穿着休闲的深蓝色夹克，站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但目光却一直紧紧盯着那扇小小的、画着卡通图案的玻璃门。 五点整，孩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排着队走出来 董远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两个孩子，儿子董慕轩牵着妹妹董慕芊的手，正认真地对老师说“老师再见”。 慕轩小小年纪已经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妹妹则扎着两个小辫子，走路一蹦一跳，眼睛四处张望着找妈妈。 当慕芊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董远方身上时，她先是一愣，然后小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松开哥哥的手，张开双臂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爸爸——！” 董远方蹲下身，一把将女儿抱起，在她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慕轩则稳重地走过来，仰着头叫了一声“爸爸”，眼底藏着小小的喜悦，却努力装出一副“我不在意”的样子。 董远方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走，爸爸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两个孩子欢呼起来。 慕芊搂着爸爸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问： “爸爸，你今天可以陪我们玩到睡觉吗？” 董远方心中微微一酸，用力点头： “可以，爸爸这几天都陪你们。” 接下来的两天，董远方把手机调成振动，除了必要的紧急事务，几乎不接工作电话。 他带着两个孩子去动物园看熊猫，去海洋馆看海豚表演，去游乐场坐旋转木马。 董远方陪着他们笑，陪着他们闹，仿佛要把过去一年缺失的陪伴，在这两天里尽力弥补。 晚上，他把孩子送回岳母家，交给隋若云，然后打车去了卫婉仪那里。 卫婉仪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没有问他为何这么久才来，只是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说：“累了吧？早点休息。” 董远方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在灯光下安静地整理书架的侧影，忽然觉得，这种不必解释、不必交代的相处，也是一种难得的放松。 两天后，董远方离开京都，回到了江原省济水市。 这是每年的传统，九月前后，无论多忙，他都会抽时间回到济水市房山乡，到方志平大哥的墓前祭奠。 董远方不愿再想那些陈年旧事，只是默默地清理墓碑前的杂草，深深鞠了三个躬。 随后，他去看望了方志平年迈的母亲和妻子。 老人拉着他的手，眼眶泛红： “远方啊，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 董远方握着老人粗糙的手，连连点头。 临走前，他悄悄将一个信封塞在枕头下，一如往年。 回济水市区后，董远方陪着父母吃了两顿饭。父亲的话依然不多，只是默默给他夹菜；母亲则絮絮叨叨地问他唐海冷不冷、吃得好不好、瘦了没有。 董远方一一应着，心里却有些愧疚，这些本该常听的话，一年也听不了几回。 他还抽空见了几个在济水的老伙，听听晋鹏、周涛他们这一年的经历。 假期的最后两天，董远方专程去了一趟嵩州。 前段时间项南他们去唐海时，沈佳慧因为是市委常委、道口县委书记，身份敏感，未能同行。 董远方一直记着这事。 沈佳慧开车到嵩州汽车站接他。 一年多没见，她依旧是那副干练的模样，眉眼间带着淡淡的英气，只是眼角似乎多了一丝细纹。 看到董远方走出到达口，她微微一笑，没有太多寒暄，只是接过他手里的行李袋，说： “走吧，车停那边。” 两人在嵩州待了两天，住在郊外一家安静的小酒店。 白天，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散步、吃饭、看山；晚上，则拥抱着诉说这一年的思念与苦乐。 沈佳慧依旧是那个最懂他的人。 懂他的抱负，懂他的无奈，懂他那些不能说出口的疲惫。 在她面前，董远方不需要是市长，不需要是任何人的依靠，只需要做一个可以偶尔脆弱的男人。 临走那天，沈佳慧开车送他去机场。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两人都沉默着。 快到机场时，董远方转过头，看着沈佳慧的侧脸，斟酌着开口： “佳慧……有合适的，还是早点结婚吧。别总一个人扛着。” 沈佳慧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随即恢复正常。 她转过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嗔怪，有无奈，也有只有董远方才能读懂的一丝哀怨。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收回目光，继续专注地开车。 车子在航站楼前停下。 董远方下车前，沈佳慧忽然开口： “远方，我的事，你别管。” 董远方回头看她。 她坐在驾驶座上，目光直视前方，没有看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寡淡： “我过得挺好。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 董远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关上车门，看着那辆白色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车流中。 秋风吹过，有些凉，他转身走进航站楼。 第1159章 万玉丰去学习 回到唐海的第二天清晨，董远方还没来得及走进办公室，手机便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怔，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李伟。 “远方同志，今天天气不错，有没有兴趣陪我出去走走？” 李伟的声音听起来比往日轻松，甚至带着几分闲适的意味。 董远方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什么。 省运会结束了，长假结束了，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他应道： “好的书记，我马上过来。” 半小时后，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唐海大道入口处。 这条新扩建和延长的景观大道贯穿城市东西，两侧是规划整齐的绿化带，远处可见正在建设中的唐东新区轮廓。 李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董远方则是一贯的深色西装，两人并肩而行，秘书们远远跟在身后，保持着一个既能听候差遣，又不会打扰谈话的距离。 秋意渐浓，两旁的行道树开始落叶。 几片微黄的叶子旋转着飘落，其中一片轻轻落在董远方的肩头。 李伟侧身，伸手替他拂去那片落叶，动作自然。 “远方啊，” 李伟望着远方正在崛起的城市天际线，缓缓开口：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董远方微微摇头： “书记言重了，都是分内之事。” 李伟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沉默了几十米后，他忽然说： “省里那边，我已经汇报过了。毅荣书记的意思是，该清理的清理，该调整的调整，不要有顾虑。唐海的未来，不能背着包袱跑。” 董远方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 他点点头，没有多言，只是说： “我明白。” 两人又走了很远，聊了聊唐东新区的规划，聊了聊物流枢纽的进展，聊了聊电力外送谈判的僵局与突破。 直到快折返时，李伟才拍了拍董远方的胳膊，语气郑重： “远方，接下来这段时间，人事调整，就按照你说的，放手去做，市委这边，我给你撑着。” 董远方看着这位曾经与自己有过龃龉、如今却选择并肩而立的市委书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郑重地点头： “谢谢书记。” 次日，平静的唐海政坛被几道突如其来的通知打破。 燕云省委组织部、省委党校的联合通知送达唐海市委： 市委常委、唐东新区党工委书记万玉丰，被安排进入省委党校进行为期半年的脱产学习。 通知措辞客气，称其为“为进一步提升领导干部理论素养和履职能力”。 但明眼人都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脱产学习”意味着什么，半年后能不能回来就难说了。 万玉丰接到通知时，脸色铁青，却在电话里对询问的下属强撑笑容： “组织安排，服从。” 当天下午，西亭县县委常委会正在进行。 县委书记龚家兴正就下季度的招商引资工作做指示，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几位神色严肃的陌生人鱼贯而入，为首者亮出证件： “省纪委、市纪委联合调查组，龚家兴同志，请配合我们走一趟。”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龚家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被两名工作人员夹在中间，带出了会议室。 留下的副县长、局长们面面相觑，空气仿佛凝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开。 第1160章 一系列人事调整 当天晚上，市委小会议室内，五人小组会议紧急召开。 李伟主持会议，董远方、方仁华、吉祥、高振兴悉数到场。 没有冗长的寒暄，李伟开门见山： “省里的态度很明确，市里的决心也很坚定。西亭的问题，必须彻查，相关责任必须追究，班子必须调整。另外，这段时间董市长调研发现的各县区问题，归根结底是干部问题。该换的换，该调的调，该上的上。现在，一项一项过。” 接下来的几天，唐海市的人事调整如同疾风骤雨，却又章法分明。 西亭县县委书记龚家兴被带走后，县长卢季阳调任市国资委副主任，脱离实权。市委组织部连夜考察，拟由唐北区区长赵开颜接任西亭县委书记，报省委批准，县委副书记苏智民提名为代理县长。 市委常委、纪委书记高振兴亲自坐镇西亭，指导和协助稳定工作，确保班子不乱、工作不断。 化州市市委书记祖泽善调任市人大，退居二线，算是体面“上岸”。 审计局局长霍开明以铁腕着称，提任化州市委书记，报省委批准。 董远方寄望他能彻底整治化州的乱象。 同时，市产业结构调整基金再次筹资一个亿，注入唐海重工，实现绝对控股；国资委副主任龚希彤调任唐海重工党委书记，提名为董事长。 审计局党组副书记、副局长单纪丞接任局长。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符春雷联系化州，坐镇督导。 唐海港务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姬常征调任市委机关事务管理局局长，从炙手可热的开发区到伺候人的后勤部门，落差明显。 副市长苏镇海兼任港务区党工委书记，党工委副书记景浩提任管委会副主任。 乐南县县委书记周宇川调任市交通局局长，市交通局局长柳呈泽调任乐南县委书记，报省委批准。 董远方希望这位熟悉交通业务的老局长，能彻底解决乐南的交通资金挪用问题。 玉安市市长魏斯年调任市环保局局长，在玉安污染问题被挂牌督办后，让他去管环保，不无讽刺意味。 市环保局局长孟钧彦调任市供销社党组书记、副主任，彻底边缘化。 古平区委副书记陈晨调任玉安市委副书记、副市长，代理市长。 市委副书记方仁华联系玉安，确保过渡期稳定。 玉安市市委书记邱少舟，给予党内警告处分。 此外，唐北区区长赵开颜调任西亭后留下的空缺，由市工业局局长范庆明接任区委副书记、副区长，代理区长； 市工业局副局长丘万全提任工业局局长。 一连串的人事变动，涉及数十个重要岗位，如同一盘精心布局的棋局，在短短几天内尘埃落定。 董远方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心中默默梳理着这次调整的脉络： 西亭县的腐败盖子被彻底掀开，新任班子带着纪委的“尚方宝剑”进驻； 化州市的重工烂账和旅游区乱象，交给了铁腕的霍开明和国企背景的龚希彤去收拾； 唐海港务区的信任危机，由副市长苏镇海亲自坐镇，力求重塑政府信用； 乐南县的挪用资金问题，让交通局的柳呈泽去从头梳理，不耽误重点工程推进； 玉安市的环保挂牌，换了年轻锐气的陈晨去冲锋陷阵。 正如李伟那天散步时所说： “远方，你这一趟跑下来，最大的功劳，是摸清了病灶。现在，我们把该换的药换了，该动的手术动了，接下来，就看他们能不能把这副烂摊子收拾好。” 董远方轻轻叹了口气。 调整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那些被调离的、被边缘化的、被带走的，谁也不会甘心束手就擒。 接下来，就看他和新上任的这些人，如何把这盘棋，一步一步走下去。 第1161章 逮捕万玉鹏 窗外，夜色渐深，唐海的灯火却比往日更加璀璨。 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袁朗亲自坐镇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巨大的监控屏幕上，几十个实时画面交替闪烁，身着便装的侦查员们已经在各自的目标点位就位。 袁朗端坐在指挥台前，面色沉静如水，只有微微握紧的拳头，透露出他内心的凝重。 “各小组汇报情况。”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 “一组就位，目标别墅区，鹏润地产万玉鹏刚刚返回住所，随行三人。” “二组就位，唐龙实业总部，屈兆龙仍在办公室，据内线消息，他今晚有应酬，预计一小时内离开。” “三组就位，万玉鹏主要手下‘黑子’等五名骨干，此刻正在城东‘金碧辉煌’KtV聚会，包厢号已确认。” 袁朗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晚上九点整。他拿起对讲机，沉声道： “通知所有小组，按原计划行动。九点十五分，统一收网。重复一遍，九点十五分，统一收网。行动代号‘清朗’。” 对讲机里传来各小组整齐的回应： “一组收到！”“二组收到！”“三组收到！” 袁朗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灯火璀璨的城市，轻声对身旁的副局长说： “老周，这一网下去，唐海的天空，该透亮些了。” 九点十五分，城东某高档别墅区。 三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悄然停在万玉鹏的独栋别墅周围。 车上下来十几名身着便装、行动敏捷的男子，迅速分散到别墅的各个出入口。 带队的是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他轻轻一挥手，两名技术人员悄无声息地切断了别墅的安防系统。 “行动！” 正门被专业工具瞬间打开，十几名干警鱼贯而入。 客厅里，万玉鹏正半躺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对面坐着三个面色阴鸷的男子，茶几上摊开几张图纸，赫然是唐东新区尚未公开的规划图。 “不许动！警察！” 万玉鹏手中的红酒杯“啪”地落在地上，暗红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他脸色瞬间煞白，但很快又强作镇定，缓缓举起双手，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哟，这么大的阵仗？几位警官，这是干什么？我万玉鹏可是守法商人，有什么误会可以慢慢说嘛。” 带队支队长走上前，亮出拘留证： “万玉鹏，你涉嫌在唐东新区拆迁过程中指使手下暴力威胁、恐吓群众，涉嫌行贿、串通投标、侵占国有资产等多项罪名。现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请你配合调查。” 万玉鹏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嘴上依旧强硬： “你们这是栽赃！我要见万书记！我要见万玉丰书记！” “万玉丰同志正在省委党校学习。” 支队长语气平静： “你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委托律师。现在，带走！” 干警上前给他戴上手铐，那三名随从也被一一控制。 搜查同步进行，在别墅的书房暗格里，干警们发现了大量现金、名表、金条，以及厚厚一叠涉及唐东新区多个地块的“协议”和账目。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东“金碧辉煌”KtV的豪华包厢内，万玉鹏手下号称“黑子”的骨干分子正和几个兄弟搂着小姐，喝着洋酒，吹嘘着“跟着万总有肉吃”。 包厢门被突然推开，十几名警察涌入，瞬间将他们全部制服。桌上的酒瓶滚落在地，小姐们尖叫着蹲在角落。 “黑子”被按在沙发上，脸贴着真皮，眼睛死死盯着地板，嘴里还在嘟囔： “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干……” 第1162章 控制屈兆龙 九点二十分，玉安市唐龙实业总部大楼。 董事长办公室内，屈兆龙刚收拾好公文包准备出门。他五十出头，身材精干，一双三角眼里透着精明与狠辣。 唐龙实业在玉安势力盘根错节，表面做煤炭贸易和物流，实则涉及多个灰色领域。 与万玉鹏的勾结，让他把手伸向了唐海重工的优质资产。 “屈总，司机已经到楼下了。” 秘书推门进来汇报。 屈兆龙点点头，正要迈步，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和两名身穿便装的男子站在门口，为首的亮出证件： “屈兆龙，我们是玉安市经侦支队。你涉嫌行贿、串通投标、非法经营等多项罪名，现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屈兆龙瞳孔骤然收缩，但很快恢复了商人惯有的镇定。他放下公文包，缓缓坐回椅子上，甚至露出一丝笑容： “几位警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经侦支队长打断他： “你的案子，由上级直接督办。带走！” 屈兆龙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站起身时，双腿明显发软，需要两名干警架着才能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还在加班的下属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窃窃私语迅速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搜查组在屈兆龙的保险柜里发现了与化州重工资产转移相关的多份协议复印件，以及一个记录着向某些官员输送利益的账本。 更令人惊讶的是，其中竟然还有他与万玉鹏联手策划吞并唐海重工龙门吊业务的详细计划书，时间、金额、分配比例，一应俱全。 九点四十分，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袁朗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各小组传来的实时画面。 万玉鹏被押上警车，黑子等人被塞进另一辆车，屈兆龙在玉安被带出大楼。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报告指挥中心，一组任务完成，目标已控制，正押往市局。” “报告指挥中心，三组任务完成，五名骨干全部落网，正在返回。” “报告指挥中心，玉安方面任务完成，屈兆龙已移交当地看守所，后续审讯工作将由联合专案组负责。”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接一个的捷报。 袁朗拿起电话，拨通了董远方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市长，我是袁朗。” 他的声音平稳： “行动圆满结束。万玉鹏及其主要骨干全部落网，屈兆龙也在玉安被控制。现场搜出大量证据，包括行贿账目、资产转移协议、甚至还有他们联手企图侵吞唐海重工核心业务的计划书。这帮人，胃口不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董远方沉稳的声音： “袁局辛苦了。告诉大家，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要深挖彻查，把所有问题都查清楚，把所有涉案人员都绳之以法。唐海，不能再让这种人搅浑水。” “明白。” 袁朗应道。 挂断电话，袁朗转身看向指挥中心里的干警们，提高声音： “同志们，今晚辛苦了！但任务还没结束。接下来审讯、取证、深挖，还有大量工作要做。大家打起精神，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众人齐声应和，疲惫的脸上闪着兴奋的光。 第1163章 步书记电话 消息在夜色中迅速传开。 那些曾经仗着万玉鹏势力在拆迁中横行霸道的“鹰爪”，那些以为靠上屈兆龙就能吞下国有资产的“饿狼”，在短短一夜之间，纷纷落网。 唐东新区的居民们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那些熟悉的“闹事面孔”忽然消失了，工地上的施工似乎也比往日顺畅了许多。 “听说万玉鹏被抓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表弟在公安局，说昨晚抓了一大批，连玉安那个唐龙的老板也进去了！” “老天开眼啊！这帮人早就该抓了！”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而对于化州重工的工人们来说，这个消息来得更为直接。 第二天一早，市国资委副主任龚希彤便以新任党委书记、董事长的身份出现在厂区。 他带来的，不仅是市里再次注入的一个亿资金，更是彻查账目、恢复生产、追讨流失资产的承诺。 “大家放心，” 龚希彤站在车间门口，对围拢过来的工人们说： “那些蛀虫已经被抓了。从现在开始，唐海重工要真正姓’公’，真正为工人着想，真正恢复生产。之前欠的工资，我们会尽快想办法补发。请大家给我们一点时间，也给咱们厂一个机会。” 工人们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渐渐汇成一片。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悄悄抹泪。几个月来的阴霾，终于透进了一丝光亮。 三天后，董远方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潮。 刘少强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最新的案情通报。 “市长，初步审讯结果出来了。万玉鹏那边，已经交代了在唐东新区拆迁中的多起暴力威胁事件，以及向某些基层干部行贿的事实。他还供出了与屈兆龙联手，企图通过低价收购、虚假债务等手段侵吞化州重工核心资产的详细计划。屈兆龙那边，也基本交代了与化州方面某些人的勾结情况。拔出萝卜带出泥，下一步可能会牵扯出更多。” 董远方接过通报，仔细看了一遍，轻轻点了点头： “告诉专案组，不要急，要稳扎稳打，证据要扎实，程序要合法。另外，” 他顿了顿： “告诉霍开明和龚希彤，让他们抓住这个机会，把化州重工的账目彻底理清，把管理权牢牢抓在手里。那些想学万鑫家族吞噬唐海重工的人，肉还没吃到嘴里，先把嘴烫了。但后面，还有更多工作要做。” 刘少强点点头，转身出去传达。 董远方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远处的唐东新区，塔吊林立，建设正酣；近处的街道上，人们行色匆匆，为生活奔忙。 这座城市的脉搏，依然强劲地跳动着。 那些试图吞噬它的蛀虫，或许暂时被清理了，但更长的路，还在后面。 他轻轻叹了口气，又抿了抿嘴角，像是终于能松一口气，却又知道远未到松懈的时候。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董远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跳，省委副书记步从升。 这个时间点，步从升亲自打电话来，绝不会是寻常的工作沟通。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接起电话，声音沉稳有力： “步书记，您好，我是董远方。” 电话那头传来步从升温和但不失威严的声音： “远方同志，在办公室呢？没打扰你工作吧。” “步书记您说哪里话，随时听候指示。” 第1164章 小不忍则乱大谋 董远方一边应答，一边快速在脑海中过滤着最近可能惊动省里的大事。 万玉鹏被抓、屈兆龙落网、县市班子被端…… 每一件都足够敏感，但每一件都有充分的法律和纪律依据。 按理说，省里应该支持才对。 步从升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 “远方啊，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是受人之托，也是出于对唐海发展大局的考虑。有个情况，想跟你沟通一下。” 董远方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 “步书记您请讲。” “何家那边，找到我了。” 步从升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董远方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他们提出，之前通过万玉鹏低价收购的唐东新区那几块地，以及那些股份，希望能按照原价赎回。理由是，这些资产涉及复杂的法律关系，万玉鹏当时是以个人名义操作的，现在万玉鹏出了问题，这些交易应该作废。” 董远方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 何家！又是何家！ 步从升继续说： “何容欣那个丫头，你也知道，，他们找上我，我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远方，你那边能不能通融一下？” 董远方沉默了几秒。 他脑海中闪过万玉鹏那些罪证，暴力拆迁、行贿官员、串通投标、侵吞国有资产…… 那些很早之前低价收购的土地和股份，哪一样不是沾着血和脏？ 董远方操作唐东新区核心地块集中拍卖那次，何容欣拿了两块地，但是没有占到一点儿便宜。 现在，她盯上了万玉鹏手里的廉价地块。 何容欣是今年才来的唐海，万玉鹏拿的地，好多都捂了三四年了。 现在何家想趁万玉鹏落网，把这些“赃物”洗白了，拿走？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但他不能直接发作，只能尽量让语气平稳： “步书记，您也知道，万玉鹏那些资产，很多都是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现在正在调查中。如果何家确实有合法的投资在其中，我们可以依法依规处理，但……” “远方啊，” 步从升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但多了几分深意： “唐海这一年的发展，省里都看在眼里。你的辛苦，我也知道。但是，唐海能有今天，离不开省里的支持，更离不开方方面面的关系。你想推进的那个超级物流枢纽中心项目，总投资几百个亿，审批权限在上面部委，省里能做的只是协调。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懂。” 董远方心头一沉。 步从升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再是商量，而是带有某种暗示，甚至可以说是施压。 “步书记，您的意思是……” 他试探着问。 “我的意思是，” 步从升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小不忍则乱大谋。何家想要的，无非是那几个地块和股份。股份的话，你让唐海投资平台把他们这一年多投进去的钱收回来，溢价部分可以适当补偿，让他们体面地退出。” 没等董远方反驳，步从升接着说： “万玉鹏手里的地块，可以给他们，他们自己开发或者卖出去，都没问题，如果后期他们卖出地块，唐东新区的地产项目，你们可以重新规划，干净利落。至于万玉鹏那些事，该怎么查还怎么查，不影响。这样，何家那边满意了，省里这边也说得过去，你那个物流枢纽项目，后续审批也会顺畅很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步从升又补了一句： “远方，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做大事的人，要学会妥协。何家这块，你让一步，后面很多事情都会好办很多。你好好考虑一下。” 电话挂断了。 董远方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十分钟后，他才缓缓将听筒放回座机，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窗外灿烂的阳光照进来，却驱不散他周身的寒意。 方家当时扶持了万鑫他们，最后被查出来，还知道真心悔过，愿意拿出二十个亿捐给燕云工业大学，是真金白银的支持，是真心想为唐海做点事。 可何家呢？ 万玉鹏刚被抓，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想要抢回那些通过非法手段获得的资产！ 他们找上步从升，用物流枢纽等后期唐海发展的大项目前景来施压，逼自己妥协！ 董远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步从升说得对，小不忍则乱大谋。 超级物流枢纽中心项目，投资几百个亿，一旦建成，将彻底改变华夏整个北方地区的物流格局。 这个项目的前期审批，涉及华夏发改委、交通、国土等多个中央部委，如果没有上面的支持，寸步难行。 何家的背景，恰恰能在这些环节发挥作用。 步从升的暗示已经很明确了，让何家满意，项目就顺畅；否则，阻力重重。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而复杂。 妥协，是一种政治智慧；但妥协，也有底线。 他按下内线： “少强，进来一下。” 刘少强很快推门而入。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沉声说： “何家，何容欣与唐东新区，与万玉鹏的生意往来，去查清楚，牵扯到多大的盘子，有哪些可以体面的还给她，哪些触碰底线，损害唐海切身利益的，都给我标注出来。” 刘少强一愣：“市长，那些资产……很多都是万玉鹏经手的，有些可能涉及……” “我知道。” 董远方打断他： “但这是政治。何家想要，也不能说给就给。” 刘少强沉默片刻，应道： “是，市长。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要走，董远方又叫住他： “还有，告诉袁朗那边，万玉鹏的案子，加快审讯进度，证据要扎实，程序要合法。何家与他的账目往来，也要查清楚。” “明白。” 门轻轻关上。 董远方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唐东新区林立的塔吊，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步从升最后那句话： 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唐东新区的建设依旧如火如荼。 他走回办公桌，翻开那个标注着“超级物流枢纽中心”的文件夹，目光落在那些复杂的审批流程图和需要协调的部委名单上。 步从升说得对，这个项目离不开上面的支持。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默念着这句话，缓缓合上文件夹，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妥协，是为了更大的不妥协。 第1165章 不平等协议 何容欣本来就没指望董远方能轻易松口。 那个油盐不进的市长，她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从当初想低价收购电厂被他挡回来，到后来想插手化州重工被他暗中设防，再到现在万玉鹏被端，她早就明白，走董远方的路，是死路。 所以，她必须绕过去。 步从升那边她已经去过，话递到了，姿态也摆足了。 但步从升毕竟只是省委副书记，唐海市的具体事务，还得看市委书记的态度。 于是，从省城回来后，何容欣稍作休整，便驱车直奔唐海市委大院。 市委书记李伟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东侧，采光极好，窗外正对着唐海大道宽阔的绿化带。 何容欣被秘书引进门时，李伟正站在窗前接电话，见她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先坐。 何容欣从容落座，目光扫过李伟的办公室。 简朴，整洁，墙上挂着一幅“海纳百川”的书法，落款是某个已退休的老领导。 茶几上摆着前几天的《燕云日报》，头版是省运会闭幕式的报道，配图是董远方致辞的照片。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 李伟挂断电话，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何容欣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李书记，我今天来，是为鹏润地产的事。” 李伟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何容欣继续说： “鹏润地产的万玉鹏，现在被抓了，这个我知道。他违法犯罪，该抓该判，我没意见。但是，”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鹏润与我们何家是合作关系。他们犯法了，不能把我们也一棍子打死吧？我们投进去的真金白银，总不能就这么打了水漂。” 李伟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声音依旧平和，但话里已经有了锋芒： “何总，你说的合作，是这一两年的事。可鹏润被查封的那些资产，大部分是三四年前低价拿到的地。那时候，你们何家好像还没跟鹏润合作吧？” 何容欣脸色不变，显然早有准备。她不急不慢地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起身走到李伟办公桌前，轻轻放在他面前。 “李书记，您看看这个。” 李伟垂眼看去，是一份合作协议的复印件。 何容欣白皙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那里有一段被荧光笔特意圈起来的文字，旁边还标注了箭头。 对赌协议。 李伟仔细看下去，眉头渐渐皱起。 这是一份明显不平等的协议。 条款显示，鹏润地产以名下持有的几宗地块作为担保，与何家达成战略合作。 协议中写明：如果合作过程中出现任何问题，无论责任方是谁，何家均可无条件获得这些地块的完整产权。 换句话说，万玉鹏用自己的核心资产，为何家提供了一份“绝对安全”的保险。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何容欣都不会亏。 李伟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何容欣： “这份协议……” 何容欣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万玉鹏亲手签的，有法律效力。李书记，您看，我们何家跟鹏润的合作，是正规的商业行为。至于万玉鹏用什么资产来做担保，那是他自己的事。现在他出事了，我们按照协议收回担保物，合情合理吧？” 李伟没有接话，只是又低头看了看那份协议。 万玉鹏这是签了一份“卖身契”啊。 他为什么会签这么不平等的协议？ 两种可能： 一是何家确实有万玉鹏急需的资源，比如资金，比如人脉，比如他堂哥万玉丰仕途上的助力； 二是何家手里有万玉鹏的把柄，逼得他不得不签。 无论哪种可能，都说明何家与万家的关系，远比表面看到的要深。 第1166章 跟董远方同一边 李伟缓缓将协议推回何容欣面前，声音依旧平稳，但已经不带温度了： “何总，这份协议，我会让相关部门研究。但是，” 他抬头直视何容欣的眼睛，目光锐利： “那些地块是怎么来的，当年拿地的时候有没有违规，鹏润有没有通过不法手段获取这些资产，这些都要查清楚。如果地本身来路不正，协议再漂亮，恐怕也保不住。” 何容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她收回协议，从容地放回包里，站起身： “李书记说的是。我们何家，一向遵纪守法，也相信政府会依法办事。那我就不打扰了，等您的好消息。” 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笃定，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她不会轻易罢休。 门关上后，李伟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董远方的号码。 “远方，何容欣刚从我这儿走。” 李伟的声音有些疲惫： “她手里有一份鹏润的协议，是那种不平等对赌条款。万玉鹏拿手里的地做担保，换何家的合作。现在万玉鹏倒了，她想按协议收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董远方低沉的声音： “她倒是准备充分。” “是啊。” 李伟揉了揉眉心： “她这边有协议在手，看来何家这次是铁了心要拿回那些地。你那边，收购的事情推进得怎么样了？” “已经启动了。” 董远方说： “唐海投资平台正在评估何家这一年在唐东新区的所有投资项目，准备全面收购，让他们体面退出。但问题是，他们想拿的那些地，是三四年前低价获取的，不在这一年的投资范围内。” 李伟沉默片刻，缓缓说： “远方，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何家要的，不只是这一年的投资回报，更是那些地的未来价值。唐东新区发展起来后，那些地的升值空间，何容欣不会算不清。” “我明白。” 董远方的声音依旧沉稳： “但是书记，那些地是怎么来的，鹏润当年拿地有没有猫腻，这些都在调查中。如果地本身来路不正，协议再漂亮也没用。” 李伟嘴角微微扯出一丝笑意。 董远方这话，跟他刚才对何容欣说的，如出一辙。 看来在这件事上，他们的立场高度一致。 “好，我知道了。” 李伟说： “你那边该怎么推进怎么推进。何容欣这边，我再跟她周旋。省运会结束了，省里的态度也明确了，该办的事，就放手去办。” “谢谢书记支持。” 董远方说完，挂断了电话。 李伟放下话筒，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何容欣那辆黑色奔驰正缓缓驶出市委大院，汇入唐海大道的车流。 阳光照在车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想起当初方庆黎来唐海时的那些举动，想起省委书记江毅荣对他的提点，再想想自己这一年来态度的转变，不禁感慨万千。 政治这盘棋，落子无悔，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好在，他现在跟董远方坐在了同一边。 窗外的天空很蓝，秋高气爽。 但李伟知道，暴风雨还没真正过去。 何家的事，万玉丰的事，还有那些被调离、被调查的干部们背后的角力，都还在暗处涌动。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批阅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文件。 桌上那份《燕云日报》的头版上，董远方的照片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像是某种无声的映照。 第1167章 何容欣又碰壁 晚上，何容欣约到了唐海市委副书记方仁华。 方仁华的目光在那份协议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抬起眼，平静地扫了一眼何容欣，然后伸手将文件轻轻推回她面前。 “何总，”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几分例行公事般的客套： “你这份东西，恐怕找错人了。经济工作、行政管理，那是董远方市长的分管范围。你是做企业的，应该清楚政府的职能划分。拿着协议，你可以去市政府找他，走正规程序。” 何容欣脸上那抹从容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她看着被推回来的文件，又抬眼看向方仁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快速盘算着。 这是推脱，还是真的不想掺和？ 她来之前，自然做过功课。 方仁华与董远方之间的关系，过去一年从微妙到缓和，再到如今表面上的协作，她是清楚的。 董远方搬到万鑫，她不相信方仁华没想法。 但她没想到，方仁华把这事推得如此干脆，连看一眼的耐心都不给，直接推给董远方。 敬酒不吃，那就只能上罚酒了。 何容欣将文件缓缓收回包里，动作优雅从容，但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她微微倾身，语气放低，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方书记，有些话，我本不该说得太直。但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就敞开天窗说亮话了。” 她顿了顿，直视方仁华的眼睛： “之前，我们何家答应过压下鑫海的事，您是知道的。可现在这个态度，让我们怎么有信心继续支持您呢？”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鑫海的事能快速解决，有她们何家周旋。 如果何家不管了，那么鑫海背后会有多少人受牵连。 方仁华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脸上的平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的威严。 她盯着何容欣，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何总，你不用威胁我。” 方仁华站起身，绕过咖啡台，走到窗前，背对着何容欣，声音却更加沉稳： “我方仁华在官场三十多年，从县电视台干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贪不占，不搞小圈子，不拉帮结派，你们想干什么，尽管去干。” 她转过身，目光直视何容欣，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穿世事的平静： “你们何家能量大，我知道。但我方仁华行得正坐得直，不怕谁给我穿小鞋。大不了退居二线，回老家种花养草，总比昧着良心帮你们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晚上睡不着觉强。” 方仁华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却更加不容置疑： “何总，话我就说到这儿。你那份协议，该找谁找谁，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我不拦着，但也不掺和。你好自为之。” 何容欣坐在沙发上，脸上那层从容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 她看着窗前那个身形挺拔、目光如炬的方仁华，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个女人。 她缓缓站起身，嘴角扯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方书记言重了。我不过是提个建议，您既然有您的考虑，那就不打扰了。” 她拿起包，转身向门口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比来时沉重了几分。 方仁华依旧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明净的天空，久久没有动。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拿捏。 至于何容欣，随她去吧。 唐海的天空，不会因为她何家，就塌下来。 第1168章 原则问题寸步不让 一周后，一份沉甸甸的资产清查报告摆在了董远方的办公桌上。 刘少强站在办公桌前，神情严肃地汇报： “市长，这是公安局经侦支队、唐东新区国土局、市国资委联合核查的结果。被冻结的鹏润地产名下地块，一共涉及七宗，全部位于唐东新区核心或次核心区域，总面积超过一千亩。” 他翻开文件，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 “这些地块的获取时间，集中在万玉丰调任唐东新区党工委书记之后的一年半内。获取方式包括：通过虚假招拍挂低价竞得、利用拆迁信息不对称强行收购、以项目配套名义违规协议出让、甚至直接侵占部分村集体土地后再补办手续……手段五花八门，但有一个共同点——全部是低价非法获取。” 董远方接过报告，目光落在那几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上： 溢价超过30亿。 “30亿。” 他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翻到下一页，是这几块地的现状描述。 董远方缓缓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怪不得何容欣如此上心。 怪不得她先后找上步从升、李伟，甚至据说还托人联系了方仁华。 30亿的利润空间，足够让任何资本玩家眼红心跳。 而何容欣手里的那份对赌协议，恰恰给了她一个看似“合法”的理由，去攫取这30亿的非法溢价。 董远方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唐东新区林立塔吊的天际线。 阳光很好，但他心头却笼罩着一层阴云。 步从升那天电话里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小不忍则乱大谋……做大事的人，要学会妥协。” 妥协。 让唐海投资平台出资收购何家这一年的投资，让他们体面退出，这是他答应了的。 那是何家实实在在投进去的钱，是合法合规的商业行为，给个溢价，让他们走人，董远方认了。 但那一千亩地呢？ 那些地，是万玉鹏通过非法手段攫取的国有资产，是沾着血和脏的赃物。 何容欣想用一纸对赌协议，就把这30亿的非法溢价合法化、私有化——这已经不是商业，而是赤裸裸的掠夺。 可是…… 董远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超级物流枢纽中心的规划图。 那个项目一旦建成，带动上千亿的产值，创造数万个就业岗位。 而它的审批，涉及发改委、交通部、国土部等多个中央部委。 何家想使绊子，这个项目很难获批。 步从升的暗示已经很清楚了：让何家满意，项目就顺畅；否则，阻力重重。 30亿，买一个数百亿项目的顺利推进。 这笔生意，值当不值当？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挣扎，有难以言说的复杂。 他想起周研书记之前的话： “远方，有些事，该扛的时候要扛，该让的时候也要让。不是所有的仗，都要正面打。” 他想起李伟那天在电话里说的： “远方，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何家要的，不只是这一年的投资回报，更是那些地的溢价。” 他想起万玉鹏被抓那晚，袁朗在电话里说的： “这帮人，胃口不小。” 他想起那些被万玉鹏暴力拆迁的村民，那些因为鹏润地产侵占土地而上访无门的百姓，那些在唐海重工被拖欠工资的工人。 30亿。 如果让何容欣拿走这30亿，那些村民能得到什么？ 那些工人能得到什么？唐海的百姓能得到什么？ 董远方忽然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在房山乡时候，方志平说过的： “远方啊，当官不难，难的是当官之后，还记得自己是谁。”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重新翻开那份报告。 一千亩地，七宗地块，30亿溢价。 他拿起笔，在报告的封面上缓缓写下几个字： “原则问题，寸步不让。” 第1169章 初心没变 他放下笔，按下内线： “少强，请符市长、袁朗同志、单纪丞通知过来开个会。另外，去市法制办和国土局的法律顾问，了解一下，对赌协议在涉及非法资产时，法律效力如何认定。” 半个小时后，符春雷、袁朗、单纪丞陆续走进办公室。 几人围坐在茶几旁，董远方将那份报告递给符春雷： “先看看这个。” 符春雷翻看时，袁朗低声说： “市长，经侦那边又有了新进展。万玉鹏交代，那几块地的获取过程” 董远方眼神一凛。 单纪丞接过话头： “审计这边也发现，鹏润地产当年拿地的资金，有一部分来源不明，追查下去，发现跟屈兆龙在香港的一家公司有往来。虽然绕了几道弯，但痕迹还在。” 符春雷合上报告，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董远方： “市长，您看，是严查，还是妥协。” 董远方点点头，声音低沉： “他们现在有恃无恐。手里有协议，背后有人脉，觉得我们拿他们没办法。” 袁朗沉声道： “市长，要不要……” 董远方抬手打断他，目光扫过三人，缓缓说： “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要商量出一个办法。何家要那30亿，我们给不了。但超级物流枢纽的项目，也不能卡在他们手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 “步书记那边，我会再去沟通。发改委那边，我们也通过其他渠道做工作。但最关键的是，” 他看向屈兆龙： “那几块地的非法属性，必须坐实。审计报告要写得扎扎实实，每一笔资金的来龙去脉都要查清楚，每一个违法环节都要有证据链。” 他又看向袁朗： “万玉鹏那边，继续深挖。他交代的那些关于何家的线索，能固定的尽快固定。我们要的不只是万玉鹏的罪证，更是何家参与其中的证据。” 最后，他看向符春雷： “我让少强已经去咨询，通过法律手段处理” 三人齐声应道： “明白。” 会议结束后，董远方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 30亿，一场豪赌。 赌的不是钱，是原则，是底线，是唐海百姓的信任。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步从升的号码。 “步书记，我是董远方。有个情况，想跟您汇报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步从升温和的声音： “远方啊，说吧。”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关于何容欣那份协议涉及的几块地，我们查清楚了。那是不低于30亿的非法溢价。步书记，30亿，可以在唐海建多少学校、多少医院，可以解决多少老百姓的住房问题。如果就这么让何家拿走，我董远方，睡不着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步从升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低沉了几分： “远方，你确定？” “确定。” 董远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审计报告、经侦证据、法律意见，都在我手上。步书记，我可以妥协，但不能出卖原则。30亿，买不来唐海百姓的信任。” 又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步从升轻轻叹了口气： “远方啊，你让我很为难。” 董远方没有说话。 “但是，” 步从升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笑意： “你让我也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候，我也像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认死理。” 他顿了顿，缓缓说：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董远方心头一热： “谢谢步书记！” “别谢我。” 步从升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谢你自己，初心没变。” 电话挂断。 董远方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窗外，夕阳正红，染透了半边天。 他拿起那份报告，翻开封面，看着自己写下的那行字： “原则问题，寸步不让。” 第1170章 筹集资金 月底的最后一周，两份重磅文件先后落在董远方的办公桌上。 第一份来自华夏电网。王知凡亲自签发的批复函，字斟句酌却态度明确： 同意与唐海市合作建设唐海至京津超高压输电项目，线路全长约210公里，设计输送容量800万千瓦，总投资匡算23.6亿元。 批复函的最后一段，用加粗字体标注着一行字，请唐海市人民政府于收文后15个工作日内，将项目前期意向保证金人民币两亿元整汇入指定账户，作为双方合作诚意金及后续工程启动的履约保证。 两亿。 董远方看着那个数字，轻轻呼了口气。 双向质押的机制终于打通了华夏电网的关节，但两亿的真金白银，只是第一道门槛。 第二份文件更厚。 项南亲自带队，用了整整三周时间完成的《唐海超级物流枢纽中心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及投资建设初步方案》。 方案做得很漂亮，规划图、效果图、经济测算、分期实施计划，一应俱全。 五年三期，总投资三百二十亿，比之前预估的还要高一些。 方案中的投资结构是这样设计的： 由唐海市牵头，联合多方资本共同组建“唐海国际物流枢纽运营有限公司”，负责项目的筹资、建设和后期运营。 项南背后的鹏城资本承诺出资一百亿，华信集团跟投五十亿，燕云钢铁集团愿意出资三十亿，三家加起来一百八十亿。 还剩一百二十亿。 董远方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很久。 一百二十亿，相当于唐海市去年全年财政收入的一半。 三天后，市长办公会如期召开。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分管副市长、秘书长文志彬，发改委、财政局、国资委、国土局、规划局、交通局的一把手们围坐在椭圆形的会议桌旁，面前都摆着那两份文件的摘要版。 董远方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今天只议一件事，钱。” 他让人将两份文件的要点投影到幕布上，自己站在投影仪旁，指着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华夏电网的两亿意向金，十五天内要到位。超级物流枢纽的三百二十亿，社会资本承诺了一百八十亿，还剩一百二十亿，需要我们唐海自己想办法。”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参会的党组成员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头看着面前的笔记本，有人端起茶杯掩饰表情，有人假装在研究投影上的数字。 那几个局委的一把手们，更是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先开口。 一百二十亿。 这数字压下来，谁接得住？ 董远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财政局局长的姜喜龙身上。 这位在唐海财政系统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的“财神爷”，此刻正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会议桌里。 “姜局，” 董远方的声音不大，却让姜喜龙浑身一激灵： “这里能拿出钱的，就你这个财神爷了。有什么主意，给大家说一说。” 姜喜龙抬起头，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站起身，像是在做检讨一样，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 “市长，各位领导，不是我姜喜龙推脱，实在是……财政上真的没钱了。” 他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开始一笔一笔地算账： “今年以来，光是处理历史遗留问题，我们就垫付了十二个亿；产业结构调整，关停并转那些落后产能，补偿款、安置费，又是八个亿；三通工程、道路改造、防潮堤坝加固这些民生项目，市县两级配套资金已经砸进去二十多个亿；还有省运会，虽然省里有补贴，但我们自己的投入也超过五个亿……”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为了填补这些窟窿，今年我们已经先后发行了两期政府专项债券，总额一百一十亿。省财政厅那边，我跑了不下十趟，分管副省长见了我都躲着走。再想发债，省里那一关，恐怕过不去。” 姜喜龙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董远方，然后慢慢坐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第1171章 分担一百二十亿 董远方没有评价，目光转向国资委主任赵和平。 赵和平五十出头，身材精瘦，戴着一副老式眼镜，是那种典型的老机关。 见董远方看过来，他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感到不妙。 “和平同志，” 董远方的语气依旧平静： “唐海投资集团，是我们市里最大的政府融资平台。无论是电网那两亿，还是物流枢纽这一百二十亿，你们国资委这边，都是投资大头。” 赵和平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董远方会把主意打到唐海投资集团头上。 那几家市属国企，刚进行重组，但要凑出一百二十亿，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连忙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市长，唐海投资集团名下确实有几家效益还行的企业，但撑死了，凑个三五个亿，挤一挤还能拿出来。一百二十亿……市长，这不是开玩笑，我们从哪里搞？” 董远方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向常务副市长符春雷： “春雷同志，唐海银行那边，还要辛苦你跑一跑。看看他们能拿出多少授信，贷款利率能压到多少，还款周期能拉到多长。” 符春雷点点头，沉稳地应道： “好的市长，我明天就去跟唐海银行碰头。之前跟他们谈过几次，他们对物流枢纽项目兴趣很大，毕竟这是未来几十年的稳定现金流。一百二十亿不敢说，三五十亿的银团贷款，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董远方点点头，重新看向众人，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他当然知道，让唐海市独自筹集一百二十亿，是不现实的。 省里不可能批那么多专项债，市属国企也不可能拿出那么多自有资金，银行也不可能一次性放出那么大规模的贷款。 但他必须按照一百二十亿的目标往下压。 压下去，才能逼出潜力；压下去，才能找到出路；压下去，才能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动起来，而不是坐等天上掉馅饼。 “财政这边，” 董远方看向姜喜龙： “继续跟省里沟通。五十亿不行，三十亿也可以。能争取多少是多少。专项债券的额度，能要一点是一点。” 姜喜龙连忙点头： “是，市长，我明天再去省里跑一趟。” 董远方又看向赵和平，语气里多了一丝肯定： “钢铁物流园迟早要整体搬迁过去，以鑫海钢铁为代表的那些钢铁巨头们，都是受益者。让他们参与进来，既是分担投资压力，也是锁定未来的物流成本。你去跟他们谈，愿意出资的，将来在物流园里享有优先权和优惠价；不出资的，以后别抱怨运费高、效率低。” 赵和平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市长，我这就去接触几家，看看他们的态度。”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缓缓说道： “同志们，一百二十亿，听起来是个天文数字。但换个角度想，这是未来五年三期的总投资，不是要我们一次性拿出来。第一期的启动资金，有个二三十亿，就能转起来。后面的钱，靠项目本身的收益滚动，靠银行贷款跟进，靠更多的社会资本加入。” 他转过身，目光沉稳而坚定： “办法总比困难多。这个项目，关系到唐海未来五十年的发展格局，关系到我们能不能从传统工业城市转型为现代物流枢纽。再难，也要啃下来。” 众人纷纷点头，神色比刚开会时轻松了些。 会议结束时，符春雷走到董远方身边，压低声音问： “市长，您刚才在会上没提的那条路子，是……” 董远方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华夏石油那边，我会亲自去谈。左总裁那边，还是有些余地的。” 符春雷点点头，没有再问。 第1172章 拉上左家敏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市政府大楼的玻璃幕墙洒进办公室，董远方已经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项南团队昨天送来的那份厚厚的《超级物流枢纽中心项目运营公司组建方案》。 方案做得很细致，股权结构、治理机制、资金筹措路径、风险控制措施，一应俱全。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刚过八点半，这个时间，左家敏应该已经在办公室了。 董远方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存了很久但很少拨打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传来左家敏略带慵懒却依旧清晰的声音： “董市长，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好事关照？” 董远方笑了笑，语气轻松： “左总裁火眼金睛，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确实有点事想请教。” “说吧，又有什么好项目要拉我入伙？” 左家敏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却也透着一股熟稔和亲近。 两人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济水石化合作，到唐海炼化基地的落地，再到上次在华夏电网的“偶遇”和那场关键的“双向质押”点拨，彼此已经建立起相当的信任。 董远方不再绕弯子： “超级物流枢纽中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左家敏的轻笑声。那笑声里有意外，有审视，也有一丝玩味： “董远方，你这是筹不到钱了，才想起我来的吧？” 董远方连忙解释，语气诚恳： “左总，您千万别这么想。资金方面，我们已经有了基本盘。今天我找您，不只是为了钱。”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更重要的是，咱们那个炼化基地，明年就要陆续投产了。每年几千万吨的原油进来，成品油和化工产品出去，这些都需要配套的物流设施。铁路专用线、输油管道、仓储中转、公路运输……如果没有一个现代化的物流枢纽来统筹，光靠炼化基地自己搞，成本高、效率低，还容易出安全风险。” 左家敏没有立刻接话。 电话里传来轻微的翻纸声，大概是在查看什么资料。 董远方耐心地等待着，他知道，左家敏这样的决策者，需要时间消化信息，更需要足够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和董事会。 良久，左家敏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董市长，你这个思路，倒是提醒我了。炼化基地的物流配套，确实是个大问题。我们之前内部讨论过，初步估算，光是我们自己的需求，就需要物流基础设施投入。如果能跟你的物流枢纽统筹起来，确实能省不少钱，也能提高效率。”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这么大工程，一两句话肯定说不清楚。我们需要看到详细的方案，需要评估合作的模式和风险，还需要跟我们的物流板块团队一起讨论。” 董远方心中一喜，连忙接过话头： “左总说得对，这事儿必须当面聊清楚。您看今天下午方便吗？我马上带人动身，争取两点之前到您办公室。方案、数据、规划图，都带上，您那边有什么问题，咱们当面一条一条过。” 左家敏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 “董市长，你这风风火火的性子，这么多年还是没变。行，下午两点，我在办公室等你。正好，我们物流事业部的总经理也在，让他一起听听。” “太好了！谢谢左总！” 董远方真诚地道谢。 第1173章 怎样才能说服她 挂了电话，他立刻按下内线： “少强，进来一下。” 刘少强很快推门而入。董远方指着桌上的那份方案： “项南他们做的物流枢纽中心方案，还有那个运营公司组建方案，各打印两份，装订好，要最新的版本。” 刘少强点头，又问： “市长，需要准备别的材料吗？比如炼化基地那边的规划图、物流需求预测什么的？” 董远方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还是你细心。对，把炼化基地相关的资料也带上，尤其是涉及物流配套的部分。另外，让发改委那边把唐海未来五年的交通规划纲要也整理一份，万一左总问起来，我们有备无患。” “好的，我马上去办。” 刘少强转身要走，又被董远方叫住。 “对了，告诉小关，把车停在楼下。我们十一点出发，中午在路上随便吃点，争取两点准时到华夏石油总部。” 董远方看了看表： “现在九点不到，你们去准备吧” 十一点整，黑色轿车准时驶出市政府大院。关云开车很稳，上了高速后保持着匀速。 董远方坐在后座，闭目养神，但大脑一刻也没有停转。 他一遍遍地在脑海中推演着下午可能面对的问题。 左家敏不是慕容瑾，她考虑问题的角度更偏战略和长远利益，也更在意风险控制。 华夏石油是央企，决策流程复杂，任何投资都需要充分的理由和回报预期。 怎样才能说服她？ 物流枢纽对炼化基地的价值，是最直接的切入点。 但仅仅如此还不够，需要让左家敏看到，这个枢纽未来对整个北方能源格局的影响。 不仅是华夏石油的配套，更是可以对外开放、服务更多能源企业的平台。 华夏石油如果抢先占位，未来在区域能源物流领域就掌握了主动权。 另外，铁路专用线的建设，能否与华夏石油现有的管网系统对接？仓储设施能否共享？信息化平台能否打通？这些技术层面的问题，也需要有所准备。 他睁开眼，从前排座椅后取出那份方案，又翻看了几页。 刘少强注意到他的动作，轻声问： “市长，要不要我先把炼化基地那边的情况给您过一遍？” 董远方点点头： “你说。” 刘少强翻开笔记本，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 “炼化基地一期预计明年六月投产，年加工原油能力3000万吨，二期完成后将达到5000万吨。物流需求方面，原油主要通过管道和海运，成品油和化工产品则依赖铁路和公路外运。按照规划，基地内部会建设铁路专用线和装卸站，但外部运输网络，目前还没有系统规划。” 他顿了顿，继续说： “如果我们能把物流枢纽建在基地附近，通过专用线连接，可以实现成品油和化工产品的快速集散。同时，枢纽的仓储设施可以分担基地的库存压力，降低安全风险。” 董远方点点头，又问： “铁路方面，还需要跟铁路部沟通。” 刘少强摇头： “还没有。项南那边提过一个思路，可以申请建设一条连接枢纽和铁路的专用线，如果我们自筹资金，铁路部应该不会卡我们。” 董远方若有所思： “这个可以跟左总提一提，华夏石油跟铁路部打交道多，他们出面，比我们容易。”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窗外的田野和村庄飞速后退。 董远方又闭上眼，继续在脑海中组织着下午的谈判思路。 下午一点五十分，黑色轿车准时驶入华夏石油总部地下车库。 董远方和刘少强乘电梯直达顶层，左家敏的秘书已经等在电梯口。 第1174章 达成共识 “董市长，左总在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秘书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门： “左总，董市长到了。” 左家敏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董市长，一路辛苦！快请坐。” 她的办公室比慕容瑾的小一些，但同样简洁干练。 落地窗外是繁华的cbd街景，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得整个房间明亮温暖。 沙发上已经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见董远方进来，连忙起身。 左家敏介绍道： “这是我们物流事业部的总经理，孟海生。老孟，这就是董市长，唐海的父母官，也是咱们炼化基地的大功臣。” 孟海生五十出头，身材魁梧，握手很有力： “董市长，久仰大名！炼化基地那个项目，我们物流事业部可是盼了很久了。” 董远方笑道： “孟总客气了。今天来，就是想跟你们一起，把那个‘盼’字，变成实实在在的规划和投资。” 几人落座，刘少强将带来的材料分发给左家敏和孟海生。 左家敏接过方案，没有急着翻开，而是看着董远方，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期待： “董市长，咱们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你的眼光和能力，我信得过。今天这个物流枢纽，你跟我说实话，你最想要的是什么？是钱，是资源，还是别的什么？” 董远方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 “左总快人快语，那我也不藏着掖着。钱，我们需要；资源，我们更需要。但最想要的，是一个长期稳定的合作伙伴，一个能跟唐海一起，把这个枢纽做成华北乃至全国标杆的‘压舱石’。”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 “华夏石油有这个实力，有这个需求，也有这个战略眼光。如果你们能进来，这个项目就稳了。将来枢纽建成，受益的不仅是唐海，更是华夏石油在华北的整个布局。” 左家敏静静听着，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她转头看向孟海生： “老孟，你觉得呢？” 孟海生翻开方案，快速浏览了几页，抬起头，认真地说： “左总，董市长这个方案，我粗粗看了一下，很扎实。选址就在咱们炼化基地不远，铁路、公路、管道都能对接。如果真能建成，咱们的物流成本至少能降20%，安全风险也能大大降低。” 他看向董远方，问道： “董市长，铁路专用线这块，有眉目了吗？” 董远方坦诚道： “还在初步沟通阶段。铁路部那边，我们需要华夏石油这样的央企出面，分量会重很多。” 左家敏笑了： “董市长，你这是把我们当枪使啊。” 董远方也笑了： “左总，这叫优势互补，各取所需。” 左家敏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这样吧，方案我们留下，让老孟的团队认真研究一下。下个月，我带人去唐海实地考察，咱们把细节敲定。至于投资额度，现在没法给你准数，但可以透露一点二十亿以内，我这边问题不大；超过二十亿，需要上董事会。” 董远方心中一喜，连忙道谢： “谢谢左总！有您这句话，我就踏实多了。” 左家敏摆摆手： “别急着谢。我也是有私心的，炼化基地那边，我还指望你多操心呢。那个项目要是搞砸了，我这总裁也坐不稳。” 几人都笑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茶几上那些摊开的文件上，照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 孟海生离开后，左家敏与董远方闲聊了几句。 第1175章 请他泡温泉 董远方的眼皮就开始不听使唤地打架，他强撑着和左家敏聊了几句，但接连不断的哈欠出卖了他。 左家敏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董市长，你来京都这么多次，我都没好好安排过你。看你今天这副模样，我倒想到一个好去处。” 董远方困意朦胧中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推辞：“左总，这怎么好意思，您那么忙……” 左家敏打断他，语气平和： “工作谈完了，现在是私人时间。你要是把我当外人，现在就下车自己打车回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董远方也不好再推辞。他掏出手机，给刘少强发了条信息： “我有事，你们自行安排。” 也许是连日来连轴转的疲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从华夏石油总部大楼出来，坐进左家敏的车里。 车子从地下车库驶出，汇入京都傍晚的车流。 左家敏开车很稳，不疾不徐，穿梭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间。 董远方虽然名义上安家在京都，但这些年不是在基层就是在地方，对这座城市的熟悉程度，还不如对唐海的每一条小巷。 直到车窗外出现“京都西山温泉度假村”几个大字，董远方才知道左家敏的“好去处”是什么。 西山温泉在京都是出了名的，但能真正进入核心区域的，非富即贵。 左家敏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车子在门口稍停，保安看了一眼车牌，立刻放行。 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两侧是郁郁葱葱的林木，偶尔能看见掩映其中的中式院落。 空气渐渐变得清冷而湿润，带着草木和温泉特有的淡淡硫磺气息。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独立的院落前。 左家敏熄了火，转头对董远方说： “这里是我常来的地方，清净，私密性好。今晚好好放松一下，明天回去，又是一条好汉。” 董远方笑着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院子不大，但精致幽静。 青石板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竹丛，几盏石灯笼散发出昏黄的光。 穿过一道月洞门，便是温泉区。 一个半开放的独立汤屋，三面是落地玻璃，正对着西山起伏的山峦轮廓，一面是更衣区和休息区。 汤池很大，足够四五个人同时泡，池水氤氲着热气，在暮色中蒸腾出朦胧的雾。 “你去换衣服，我去那边。” 左家敏指了指男女更衣室的方向： “放心，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不会有外人。” 董远方点点头，进了更衣室。 换上度假村准备的浴袍，他站在镜前看了一眼自己。 连续奔波留下的疲惫写在脸上，眼窝微微凹陷，但身材依旧挺拔健硕。 一米八的个头，宽肩窄腰，长期坚持锻炼的肌肉线条在浴袍下若隐若现。 可能是浴袍的系法不够讲究，腰间的带子松松垮垮，某个部位在薄薄的布料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没太在意，推门走了出去。 几乎是同时，左家敏也从另一侧的门走了出来。 两人目光相遇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左家敏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丝质浴袍，衣料柔软，服帖地勾勒出她保养得宜的身形。 五十一岁的年纪，皮肤却依然白皙细腻，在温泉的热气和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的脖颈修长，锁骨若隐若现，小腿从浴袍下摆露出一截，笔直匀称。 那张精致的脸上，平日里在商界叱咤风云的锐利此刻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是一种难得一见的柔和与松弛。 董远方心中暗暗惊叹。 第1176章 少给我戴高帽 他知道左家敏保养得好，但此刻的视觉冲击，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气质与韵味，配上此刻温泉氤氲的氛围，让血气方刚的他心头微微一荡。 只是一瞬，他便收回了目光，暗自告诫自己不可失态。 左家敏的目光落在董远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礼仪稍长了那么一两秒。 眼前的男人，一米八几的个子，浴袍下隐约可见的健硕身材，还有那即使随意也掩不住的挺拔气质……她注意到那个部位，也许是浴袍真的不够宽松，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那轮廓确实有些惹眼。 一股热意从耳根漫上来，不知是温泉的热气蒸的，还是心底某个许久不曾泛起涟漪的角落，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 她的脸，在氤氲的雾气里，微微泛起了红。 “进去吧，水正好。” 左家敏先移开目光，语气努力保持着平常的从容，率先走向汤池。 董远方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池中。 水温正好，不烫不温，恰到好处地包裹住疲惫的身体。 董远方靠在池边，闭上眼睛，任由温热的泉水浸润每一寸肌肤，连日来的紧绷仿佛都在这一刻慢慢融化。 两人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各自靠着池壁，起初谁也没说话。 池水微微荡漾，窗外的暮色渐浓，远山的轮廓在最后一缕天光中变成剪影。偶尔有归鸟掠过，留下一两声清脆的鸣叫。 “多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左家敏先开了口，声音在温泉的静谧中显得格外柔和。 董远方睁开眼，侧头看她。她仰靠着池壁，闭着眼，脸上是难得的松弛。几缕湿了的发丝贴在额角，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记不清了。” 董远方老实回答： “从到唐海开始，好像就一直被推着走。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没完没了。” “都是这样的。” 左家敏依旧闭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在咱们这个位置上，哪有什么真正的放松。说是泡温泉，脑子里转的还是那些事。” 董远方笑了笑，没接话。 沉默了片刻，左家敏忽然睁开眼，侧过头看向他： “远方，我能这么叫你吧？” “当然。” 董远方点头。 “你觉得，值吗？” 她的问题有些突然，但眼神认真： “这么拼命，这么熬，得罪人，被人记恨，甚至可能危及前途……为了唐海，为了那些你根本不知道名字的百姓，值吗？” 董远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左总，我不知道值不值。但我知道，如果不这么做，我会睡不着觉。”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见过最穷的人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后来当了干部，一步步走上来，见过太多人为了私利不择手段。我改变不了所有人，但至少在我能管的一亩三分地里，我想让老百姓过得好一点，让那些想捞的人捞不着。” 左家静静听着，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我父亲跟我说过一句话，” 董远方继续说：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话糙理不糙。我可能做不到’为民做主’那么伟大，但至少，我得对得起每个月领的那份工资，对得起那些喊我‘市长’的人。” 左家敏笑了，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欣赏，感慨，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你这人啊，” 她轻轻摇头： “有时候真让人羡慕，又让人心疼。” 董远方也笑了： “左总，您这话我可不敢当。您才是真正的巾帼英雄，华夏石油这么大的摊子，换个人早垮了。” “少给我戴高帽。” 左家敏白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没什么威严，倒有几分嗔怪的亲近。 夜色彻底降临，温泉池畔的灯光自动亮起，在氤氲的水汽中晕染出一片朦胧的光晕。 池水依旧温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工作聊到生活，从唐海聊到京都，从过去的经历聊到对未来的想法。 第1177章 经不住内心的躁动 左家敏起身去拿放在池边的水杯，动作间，水珠顺着她光滑的脊背和修长的腿部线条滚落。 那身影在朦胧的光线下，竟有一种雕塑般的美感，成熟、丰润，充满了生命力的积淀。 董远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感到水温似乎陡然升高了几分。 而董远方无意间伸展手臂，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和结实的小腹时，左家敏端着水杯的手也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那是一种充满朝气和力量的美，与她所熟悉的、同龄人甚至更年长男性的松弛或虚浮截然不同，带着直接的、青春的冲击力。 一种无声的吸引在热气中悄然滋生、蔓延。无关风月伊始，更像是在繁重公务和复杂人际中偶然窥见的一抹鲜活色彩，彼此都从对方身上看到了某种自己缺失或欣赏的特质： 他欣赏她的智慧、成就与岁月沉淀的从容风度；她则被他年轻的活力、抱负以及那份深沉下的锐气所吸引。 夜渐深，温泉不宜久泡。当两人各自裹上浴袍，在更衣室前道别时，气氛已与来时不同。 “今晚很愉快，董市长。” 左家敏伸出手，目光坦然中带着一丝暖意： “希望以后，不仅是工作伙伴，也能成为可以聊天的朋友。” 董远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温暖而干燥，力道适中。 “是我的荣幸，左总。感谢款待。” 他的手心有些潮热，不知是温泉的缘故，还是别的。 这次握手的时间，比寻常礼仪性握手略长了一两秒。 目送左家敏在助理陪同下走向专属客房区，董远方独自站在廊下，寒风一吹，激灵一下，身体的热度褪去，但心底某处被那池温泉和那个女人悄然触动的地方，却似乎留下了一丝陌生的余温。 他知道这很危险，无论是从身份、年龄还是他目前复杂的处境来看。 但人心，有时并不完全听从理智的指挥。这偶然的温泉之夜，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虽微，却已漾开。 而回到房间的左家敏，对着镜中自己依旧姣好却不再年轻的面容，也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那个年轻的市长…… 有趣。 或许，在唐海的布局，除了商业版图，还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想了许久，她还是经不住内心的躁动，敲开了对方的房门。 对方，显然等候多时。 长久以来悬在心头的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在这一刻轻轻松了下来。 她像被搁置了太久的旧琴，在温柔的触碰里，一点点找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共鸣。 没有急促，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迟来的、妥帖的安放，让她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疲惫、委屈、沉默与不安，顺着温热的呼吸，缓缓散入空气里。 指尖无意识地蜷起，又轻轻松开，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眼眶微微发热，却不是难过，是一种被妥帖接住的酸胀，是久旱逢雨的水润。 她闭着眼，感受着胸腔里那团憋闷了太久的雾，被温柔地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漫上来的、柔软的暖意。 原来岁月从不是剥夺她光彩的刀，而是让她更懂得珍惜的沉淀。 那些被生活磨平的悸动，被琐碎掩盖的心动，在这一刻轻轻苏醒，不是年少时莽撞的烈火，而是暮色里温柔的灯，安静，却足够照亮心底最荒芜的角落。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疏离与紧绷，只剩下一片被抚平后的柔和。 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浅浅的弧度，那是卸下所有防备后的松弛，是重新被爱与接纳后的安然。 肌肤之下，血液都像是变得轻快起来，连呼吸都带着久违的、甜软的温度。 是半生风雨后，终于被温柔以待的释然；是沉寂许久后，重新听见自己心跳的心动。 她忽然觉得，五十岁的自己，依旧值得被珍视，依旧拥有盛放的温柔，依旧能在最安稳的怀抱里，找回那个鲜活、柔软、完整的自己。 窗外的夜色温柔，室内的气息静暖，她轻轻靠过去，心里那片干涸已久的荒原，终于开出了温柔的花。 当那阵席卷一切的浪潮终于缓缓退去，左家敏陷在柔软的被褥间，良久未能动弹。 世界仿佛在瞬间被重置，又无比清晰地归来。 她先是听到了自己如擂鼓般尚未平歇的心跳，混杂着他同样粗重的呼吸，在静谧的房间里回荡。 然后，皮肤上细微的汗意带来凉意，与他身体残留的温热形成奇妙的温差，让她不自觉地向他靠拢。 她的意识从一片令人眩晕的空白中，一点点拼凑回来。 那不是简单的快乐，而是一种……崩塌与重建。 在那一刻到来时，仿佛她精心构筑了数十年的堤坝，用理性、权威、孤独和岁月风霜垒砌的坚固防线，在一种不可抗拒的温柔力量冲击下，轰然决堤。 原来，女人的幸福可以如此具体。 它不在于财富数字的增长，不在于谈判桌上的胜利，而在于皮肤相亲时传递的体温，在于意识涣散时被牢牢抱紧的踏实，在于灵魂孤寂许久后，被另一颗灵魂短暂而热烈地照亮的瞬间。 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贴近了他温暖的胸膛，听着那有力的心跳，与自己渐渐同步。 窗外的月光悄悄漫进来，她看到自己搁在他臂弯的手，松弛、舒展，不再紧握成拳。 一种宁静的、饱足的暖意，从身体最深处弥漫开来，将她温柔地包裹。 这一刻，五十一岁的左家敏，感觉自己重新触摸到了“活着”的、滚烫的脉搏。 不知过了多久，左家敏看了看时间，起身： “一会儿去吃点东西，早点睡。” 董远方点点头，送她到门口。 “下次再来京都，还来找我。” 左家敏语气里带着期盼： “别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咱们除了是合作伙伴，也可以是朋友。” 董远方尴尬的点点头。 次日，董远方从温泉度假村打车到市里，回家里看了看孩子们，便直接回唐海了。 第1178章 上市辅导班 董远方回到唐海市的第二天，市政府大院里就迎来了一支特殊的队伍。 华信证券总裁池昊杰亲自带队，一行十二人，西装革履，步履匆匆。他们是慕容瑾兑现承诺的“先遣部队”。 一支由投行保荐人、会计师、律师、行业分析师组成的专业上市辅导团队，专门为唐海市有潜力的企业提供全方位的上市前辅导。 董远方提前接到消息，当天一早就把文志彬叫到办公室： “你们市府办，立刻联系发改委、工业局、工商局、国资委、工商联，让他们把手里能联系上的、有一定规模和实力的企业名单全部报上来。筛选出至少一百家，参加华信证券的上市辅导班。” 文志彬一愣：“市长，挑选一百家，有什么要求吗？” 董远方考虑了一下，说道： “我们要的是上市’种子选手’，唐海是重工业城市，但从产值和规模来说，一网下去，光规模钢铁企业就有十几家，因此，选择上，不要光看企业规模，有些企业现在规模不够，但有潜力；有些现在经营困难，但底子还在。重要是产业结构后，我们重点扶持的重工、轮船、汽车等先进制造业。” 文志彬点头，立刻去办。 当天下午，市府办的电话几乎被打爆。 发改委、工业局、工商联的工作人员分头行动，一家一家企业地打电话、发传真。 有的企业负责人一听“上市辅导”四个字，立刻来了精神： “真的假的？市政府组织的？免费？” 有的则半信半疑：“我们这小厂子，一年利润才几百万，也能上市？” 还有的干脆拒绝： “别忽悠我了，上市那是大企业的事，跟我没关系。” 当天晚上，市府挑选了一百一十三家，涵盖钢铁深加工、装备制造、化工新材料、商贸物流等多个领域。 三天后，上市企业辅导班在唐海市会议中心正式开班。 能容纳三百人的大会议厅座无虚席。 来的都是各企业的董事长或总经理，有西装革履、气宇轩昂的，也有穿着朴素、面带风霜的。 会场里嗡嗡的交谈声此起彼伏，有人互相递名片，有人低声打听“这辅导班到底讲什么”。 八点五十分，会场前门打开，董远方在文志彬、发改委主任、工业局局长等人的陪同下，与华信证券总裁池昊杰一同走进来。 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地站起身。 董远方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走到讲台前，没有用稿子，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然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今天把大家请来，只讲一件事上市。” 会场里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我知道，在座各位，有的企业做得很大，一年利润几个亿；有的还在爬坡阶段，一年几百万；有的可能觉得，上市离自己很远，那是大企业的事。我今天想告诉你们的是，上市，不是终点，是起点；不是大企业的专利，是每一个有梦想、有实力的企业的必经之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排几个年轻的面孔上，继续说： “为什么要上市？为了钱？对，但不止是为了钱。上市，能帮你们解决融资难题，唐海的银行就那么几家，贷来贷去就那么点钱，但资本市场不一样，那里有全国甚至全球的投资者。上市，能帮你们规范管理，财务报表要透明，公司治理要合规，这些都是倒逼你们把自己变强。上市，能帮你们留住人才，股权激励，期权池，这些手段你们现在想都不敢想，但上市之后，都可以实现。” 台下开始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 董远方声音提高了几分： “唐海是工业重镇，但我们的企业，太传统了，太保守了，太依赖银行了。资本市场的大门，我们推得太慢、太晚。今天，我把华信集团证券公司的专家请来，就是要帮你们把这扇门推开。” 他转身，向坐在第一排的池昊杰点头致意，池昊杰微笑着起身，向全场挥手。 “五年，” 董远方转回头，目光如炬： “五年之内，唐海要培养出至少十家主板上市企业。这不是口号，是目标。发改委要牵头，拿出具体的扶持政策，上市成功的，给现金奖励；上市“种子企业”，给税费补贴；计划上市的，给土地、给资源、给一切我们能给的便利。” 会场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池昊杰坐在台下，看着讲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年轻市长，心中暗暗佩服。 慕容总裁说得没错，这个人，是真心想做事的人。 开班仪式结束后，董远方没有马上离开。 他站在会议厅门口，和每一个走出会场的企业家握手、寒暄。 有人激动地说“董市长，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这种小企业也有机会吗”。 董远方一一回应，态度温和，但目光始终清醒。 送走最后一个人，池昊杰走了过来，笑着说： “董市长，您这一席话，把气氛彻底点燃了。接下来，就看我们这帮人能不能把这把火烧旺了。” 董远方拍拍他的肩膀： “池总，辛苦你了。慕容总裁能把你们派来，是对唐海最大的支持。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文秘书长，市里全力配合。” 池昊杰点头：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池昊杰带着团队去准备下午的正式课程。 董远方站在会议中心门口，望着陆续散去的人群，轻轻舒了口气。 文志彬走过来，低声汇报： “市长，之前提前让发改委那边已经在起草奖励政策了。初步想法是，成功上市的，一次性奖励五百万；进入辅导期的，每年补贴一部分辅导费用；税费方面，地方留成部分可以返还三年。” 董远方点点头： “思路对，但力度还可以再大一点。五百万不够，一千万。要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企业看到，上市，是市政府真金白银支持的大事。” 文志彬一愣，随即点头： “明白，我让他们重新测算。” 董远方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会议中心的大门。 阳光照在那几个大字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少强，” 他对跟在身后的刘少强说： “接下来这段时间，多盯着点这个事。发改委那边的政策，要尽快出台；企业那边的反应，要及时收集；池总他们有什么困难，第一时间协调。五年十家，不是说着玩的，是必须实现的目标。” 刘少强郑重地点头： “市长放心，我会盯紧的。” 董远方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市政府的方向。 窗外，唐海的街道依旧车水马龙。 在未来的几年里，成为唐海第一批上市公司的主人；另一些人，可能会在尝试中跌倒、爬起、再跌倒。 但至少，他们开始知道，那条路在哪里。 董远方睁开眼，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五年十家，这目标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 但他相信，只要路是对的，再难，也值得走下去。 第1179章 望海角校区 从唐海市党校门口出来时，已是傍晚五点。 秋日的夕阳将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暖黄，远处的唐东新区，塔吊的剪影在霞光中格外醒目。 正打算上车回办公室，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崔家栋。 董远方微微一顿。 这位燕云工业大学的校长，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用意不言自明。 他接起电话，语气轻松： “崔校长，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崔家栋爽朗的笑声： “董市长，我哪敢指示您啊。是这样，晚上有没有空？我想请您吃个饭，有些事想跟您聊聊。” 董远方沉默了一秒。 他当然知道崔家栋想聊什么。 还是新校区那块地。 唐东新区望海角，那块燕云工业大学心心念念的沿海宝地，从学院升格大学那天起就惦记着。 可如今唐东新区局势不明朗，万玉鹏的案子还在深挖，万玉丰虽然在省委党校“学习”，但能不能回来、回来之后是什么处境，都是未知数。 更麻烦的是，何容欣还盯着万玉鹏手里那三十个亿的资产，那些地里的纠纷一时半会儿理不清。 这个时候，让工业大学贸然介入，不是明智之举。 他想推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崔家栋不是那种不懂分寸的人。 他打电话来，想必也是憋了很久。 新校区的建设规划已经做了三轮，师生们翘首以盼，部里、省里，还有海军部队那边，也在催。 他这个校长夹在中间，怕是比谁都难受。 “崔校长，” 董远方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吃饭可以。但是说好了，我请。” 电话那头的崔家栋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董市长，您这是……” “您别跟我抢。” 董远方打断他： “您是大学校长，我是地方官，请您吃饭天经地义。再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诚恳： “工业大学的事，我心里有数。有些情况，确实需要当面跟您说清楚。” 崔家栋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了些： “董市长，我明白。那……六点，听涛阁？” “好。” 挂了电话，董远方站在原地，望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唐东新区，久久没有动。 刘少强从车里探出头： “市长，上车吗？” 董远方摆摆手，示意他再等一会儿。 他知道，崔家栋想要的，是一个明确的答复。 那块地，到底什么时候能给？ 可他现在给不了。 不是因为不想给，是因为现在给，风险太大。 何容欣那边虎视眈眈，万玉鹏的案子牵扯到的人越来越多，唐东新区的土地问题就像一团乱麻，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个时候把工业大学拉进来，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这些话，怎么跟崔家栋说？ 说“再等等”？ 那笔神秘资金二十个亿，已经等三个月了。 说“情况复杂”？哪个项目情况不复杂？ 说“我也不确定”？那要他这市长干什么？ 董远方叹了口气，转身上了车。 “去’听涛阁’。” 他对关云说。 听涛阁是唐海一家开了十多年的老店，临海而建，环境清幽，菜做得地道又不张扬。 老板解文秀以前是唐海市旅游局的干部，跟着下海潮流，辞职后开了这家店。 以其独特的私密性，成为唐海市政商界宴请的绝佳场所。 董远方也是偶尔来过这里。 他到的时候，崔家栋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 见董远方进来，他连忙起身，脸上带着笑，但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董市长，快请坐。” 董远方脱下外套，在崔家栋对面坐下，打量了他一眼： “崔校长，最近没休息好吧？脸色不太好。” 崔家栋苦笑： “瞒不过您。新校区的事，一天没定下来，我这心里就一天不踏实。你也知道，这是部、省、军三方联办，多头给气受。” 董远方点点头，没接话。 第1180章 让崔校长等一等 服务员进来倒茶，他示意先上菜。 等菜上齐，服务员退出去，包间里只剩下两人。 董远方给崔家栋斟了一杯酒，自己也满上，举杯道： “崔校长，这一杯，我先敬您。工业大学这一年多，您辛苦了。” 崔家栋一怔，连忙举杯： “董市长言重了，应该的。” 两人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董远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崔校长，您今天约我，我知道是为了什么。我也跟您交个底，那块地，早晚是工业大学的。这一点，我可以给您保证。” 崔家栋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董市长，我信您。可是……早晚是什么时候？” 董远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 “您知道唐东新区现在的情况吗？” 崔家栋愣了一下： “知道一些。听说万玉鹏被抓了，万玉丰在省委党校学习……” “不止这些。” 董远方打断他，语气低沉： “万玉鹏手里有一千亩地，是通过非法手段拿到的，溢价至少三十个亿。现在有人盯着那批地，想通过一纸对赌协议全部拿走。如果让他们得逞，唐东新区的土地问题，十年都理不清。” 崔家栋的脸色变了。 董远方继续说： “工业大学的新校区，选址在望海角，正好在这批地的边上。如果现在启动，万一把周边的地都拿走了，工业大学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光是周边环境、配套、交通，就够你们头疼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崔家栋： “崔校长，我宁可让你们再等一等，也不能让你们蹚这趟浑水。” 崔家栋沉默了。良久，他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声音有些沙哑： “董市长，我明白了。” 董远方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崔家栋是那种真正的学者型领导，一辈子教书育人，临退休了，学院升格大学，顺便还想给学校办件大事。 可现在，这件大事却被一堆烂事拖着，一天一天地等下去。 “崔校长，” 董远方放缓了语气： “我不让您现在动，不代表我不上心。等这批烂账理清了，望海角的地，我亲自给你们跑手续。到时候，工业大学要多少地，我给多少地。” 崔家栋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董市长，我……我替工业大学师生谢谢您。” 董远方摆摆手： “别谢我。这是我欠你们的。” 两人又喝了几杯，聊了些别的。 崔家栋说，学校最近引进了几个海归人才，都是做材料科学的，跟唐海的钢铁产业很对路；还说学生们的创业项目拿了省里的奖，有几个已经落地了。 董远方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从听涛阁出来，已是晚上八点多。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港口的灯火星星点点。 崔家栋握住董远方的手，用力摇了摇： “董市长，今天这顿饭，我吃得值。” 送走崔家栋，董远方站在原地，望着黑沉沉的海面，久久没有动。 刘少强走过来，轻声问： “市长，回去吗？” 董远方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驶入夜色，唐海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崔家栋那句话：“我等您。”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人，有些事，不能辜负。 第1181章 要的是整个盘 如果崔家栋惦记那片望海角的地，董远方能理解。 这位老校长在唐海高校战线干了一辈子，从唐海师范学院到唐海钢铁学院，又从院长升到校长，如今眼看着还有三四年就要退休了。 他想在自己任内给学校建个新校区，给自己留个念想，这是人之常情。 毕竟，一个大学校长，最大的政绩不是什么论文课题，而是给学校留下实实在在的东西。 可让董远方没想到的是，何家竟然也急着让那片地批给燕云工业大学。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何家的动作这么快，这么狠。 这天下午，董远方正在办公室翻阅审计局送来的最新报告，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头微微一紧，主管教育的副省长池卫兵。 “池省长您好，我是董远方。” 他接起电话，语气恭敬。 电话那头，池卫兵的声音不紧不慢，但董远方听得出来，那平静之下藏着几分不悦： “远方同志，有个事想问问你。燕云工业大学新校区批地的事，怎么拖了这么久？崔家栋那边跟我反映，说方案报上去三个月了，一直没动静。你们唐海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董远方心中一凛，连忙解释： “池省长，不是我们拖着，是这块地的情况比较复杂……” “复杂？” 池卫兵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质问： “是不是因为燕云工业大学从省市联办，升格为省部军三方共建，你们唐海心里不平衡？觉得学校不归你们管了，就想卡一卡？” 这话分量太重了。董远方立刻否认： “池省长，绝对没有这回事！工业大学升格，我们唐海上下是全力支持的，这点崔校长可以作证。至于新校区用地，市里一直在积极推进，规划、审批都在走程序，只是……” 他顿住了。 他能对崔家栋直言不讳，把何家的事、万玉鹏的案子和盘托出。 可面对池卫兵，他能说什么？ 说“因为何家在背后搞鬼，想把旁边那一千多亩地吞了，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这话能说吗？ 池卫兵是副省长，何家能量再大，也不至于直接把手伸到他那里。 但池卫兵的电话，显然是被什么人“请托”了。 董远方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何容欣。 “只是什么？” 池卫兵追问。 董远方只好打太极： “池省长，我向您保证，工业大学新校区的事，市里高度重视。目前规划方案正在做最后完善，等审批通过，我们第一时间启动。请您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池卫兵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远方同志，我不是要为难你。工业大学的事，省里也很关注。新校区早一天动工，就能早一天发挥作用。你那边抓紧点，别再拖了。” “是，池省长，我明白。” 挂了电话，董远方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他当然明白。 池卫兵不可能因为一个选址问题就责难他这个市长。 这通电话，背后是何家的能量在推动。 何容欣那个女人，真是步步为营。 一边找省委副书记步从升施压，一边找李伟试探，一边又托关系找到池卫兵。 她能找的人都找了，能用的关系都用上了。 他们这么急着让工业大学新校区落户望海角，当然不是为了支持教育事业。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唐东新区，塔吊林立，工地繁忙。 何家要的，从来不只是那三十亿的溢价。 他们要的是整个盘。 第1182章 土地审批这根弦 一旦工业大学新校区落户望海角，旁边那一千多亩地的价值，立刻会翻倍甚至翻三倍。 大学旁，海岸边，坐拥一线海景和人文氛围。 这样的地块，无论是开发高端住宅，还是建设商业综合体，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三十亿？那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是这一千多亩地的未来收益。 而何容欣手里那份对赌协议，恰恰给了他们一个看似“合法”的路径，去攫取这块巨大的蛋糕。 董远方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转身拿起电话，拨通了袁朗的号码。 “袁局，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袁朗沉稳的声音： “市长，有什么指示？” 董远方沉默了两秒，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关于望海角旁边那一千多亩地，你们要顶住压力。不管谁打招呼，不管谁来说情，该怎么查还怎么查，该怎么审还怎么审。那批地的底细，一定要查得清清楚楚。” 袁朗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简短地应道： “明白。” 董远方又说： “何容欣那边，可能还会找各种关系。你们经侦支队，要守住底线。证据链要扎实，程序要合法。该冻结的资产继续冻结，该调查的线索继续深挖。等案子查清了，那批地该怎么处理，我们再议。” “市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袁朗的声音依旧沉稳： “万玉鹏那边，这几天又交代了一些新情况，涉及几个当时帮他办手续的人。我们正在顺藤摸瓜，应该还能挖出更多东西。” 董远方点点头： “好，辛苦你们了。有进展随时告诉我。” 挂了电话，董远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海面，久久没有动。 唐海市委班子，估计都被何容欣拜访过。 那个女人的能量，确实不容小觑。 步从升、李伟、方仁华，甚至池卫兵，她都能找上门去。 她向他们暗示了什么？承诺了什么？董远方不知道。 但他知道，何家对那块地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他董远方不是不能把那块地给何家，如果何家通过正规途径、合法拍卖拿到手，他无话可说。 做生意嘛，谁有钱谁拿地，天经地义。 但现在的问题是，何家想用一张对赌协议，就把万玉鹏通过非法手段攫取的国有资产合法化、私有化。他们想让那些沾着血和脏的地，换个名字就变成干干净净的“合法资产”。 这是董远方绝不能答应的。 他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翻开审计局送来的报告，目光落在那几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上。 一千亩地，当年获取成本四亿两千万，现在市值三十五亿，溢价三十亿。 三十亿。 他想起当年在道口县时，为了引进一个三千万的项目，他和沈佳慧跑前跑后，磨了半年才谈下来。 如今，三十亿的资产，何容欣想凭一张纸就拿走。 凭什么？ 凭她姓何？ 董远方冷笑了一声。 他知道，这场仗还远没有打完。 何容欣不会善罢甘休，何家背后的那些人也迟早会冒出来。 步从升、李伟、池卫兵，他们能挡的已经挡了，但后面还有多少人会跳出来，谁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只要他还在唐海市长的位置上一天，那批地，就必须通过合法程序、公开拍卖、透明交易。 任何试图绕过规则、暗箱操作的行为，他都不会允许。 董远方收回目光，拿起笔，在一份关于唐东新区以一小片地的开发审批报告上写下一行字： “依法依规，公开透明，一个环节都不能少。”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董远方揉揉发胀的眼睛，看了一眼窗外渐沉的夜色，又重新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府秘书长文志彬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文志彬的声音清晰而干练： “市长，是我。” “秘书长，明天上午安排一下，去国土资源局和唐东新区，做一次关于土地审批方面的工作调研。” 董远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继续说道： “重点是土地招拍挂流程、审批权限、以及历史遗留问题的处理进展。通知国土局准备好相关材料，唐东新区那边，把近三年所有土地出让的卷宗都备齐。” 文志彬握着电话，脑中快速过了一遍董远方这番话的深意。 何家的施压刚刚露头，万玉鹏的案子正在深挖，那一千亩地的归属还悬而未决。 这个时候，市长突然要去国土局和唐东新区视察土地审批工作，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在这个关键时期，一定要紧紧抓住土地审批这根弦。 第1183章 怎么能如此纵容 董远方视察国土资源局和唐东新区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唐海政商圈。 国土资源局局长孙季阳和唐东新区管委会主任柯万里确实准备充分，汇报时滴水不漏，卷宗也整整齐齐，挑不出什么毛病。 董远方心里清楚，想通过一次常规视察就发现问题，是不现实的。 那些真正见不得光的东西，早被藏到了更深的地方。 但他本来也不是为了发现问题。 他要传递的是一个信号，在这个关键时期，谁想在土地上做文章，他董远方不答应。 那一千亩争议地块的封冻状态，就是他最明确的态度。 地还冻着，案子还在查，谁都别想动。 何容欣当然读懂了。 一周后的清晨，文志彬急匆匆推门而入，连敲门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董远方正在翻阅项南那边发来的物流枢纽项目最新资料，抬头看见文志彬的脸色，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市长，出事了。” 文志彬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文件轻轻放下： “关于超级物流枢纽中心的审批文件，发改委和交通部都给驳回了。” 董远方的手顿了一下，接过文件，低头细看。 文件不长，措辞官样文章，但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话： “经综合评估，该项目目前条件尚不成熟，投资规模过大，存在较大风险，暂不同意实施。” “暂不同意实施。” 董远方把这几个字又看了一遍，然后一把将文件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看人下菜碟！”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没让他们出一分钱，没让他们担一分风险，他们管我投资金额干嘛？是项目不成熟，还是被某些人喂熟了？！” 文志彬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他知道，此刻的董远方需要的不是附和，而是安静的倾听。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文志彬，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在剧烈起伏，那股怒火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但他也知道，在下属面前，不能失控。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转过身，脸上的愤怒已经收敛了大半，只剩下眼底深处那抹冷意，如同深冬的冰湖。 “秘书长，”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比平时更加低沉： “跟项南项总联系，让他那边重新打磨方案。针对批复里提的问题，单独做一份有针对性的回应报告。数据要更详实，论证要更充分，风险控制措施要更具体。多准备几份材料，一周后，我去京都。” 文志彬点头： “好的，我马上联系项总。” 他转身要走，又被董远方叫住。 “还有，” 董远方顿了顿： “在材料，把物流枢纽项目对唐海、对燕云、对整个北方地区的带动效应，量化出来。就业、税收、产业链延伸、区域竞争力提升，一项一项列清楚。我要让那些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写批复的人看看，他们否定掉的，到底是什么。” “明白。” 文志彬应道，然后轻轻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董远方重新坐回椅子上，盯着那份驳回文件，久久没有动。 他当然知道这背后是谁。 何容欣以一个商人的姿态，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找步从升施压，找李伟试探，找池卫兵递话，现在又让发改委和交通部卡项目。 她可以动用一切关系，调动一切资源，只为了那三十亿，为了那一千亩地。 但何家呢？ 何家是华夏当前几个大家里的头牌，是真正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家族之一。 他们的能量，远不止于一个何容欣。 这样的家族，怎么能如此纵容？ 怎么能任由一个晚辈用家族的能量，去谋取那些见不得光的私利？ 董远方不信这个邪。 第1184章 权力的博弈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项南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传来项南沉稳的声音： “远方，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文秘书长刚才联系我了，事情我知道了。你放心，我这边马上组织人手，针对批复的问题做专项回应。发改委那些所谓的‘不成熟’，我一条一条给他们驳回去。” 董远方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项南，这次麻烦你了。项目能不能成，就看这一哆嗦了。” “你这话就见外了。” 项南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你董远方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放心，材料我一定做得漂漂亮亮的，让他们挑不出任何毛病。” 董远方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好，我等你的消息。” 挂了电话，他重新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望着脚下他为之奔波的天地，缓缓握紧了拳头。 何容欣可以用商人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何家可以用家族的能量翻云覆雨。 但他董远方，也有他的武器，真实的数据，扎实的方案，以及对这座城市、对这片土地上的人民的责任。 他就不信，在真实面前，那些所谓的“批复”能站得住脚。 董远方到了京都，没有先去预定好的酒店，而是直接让关云把车开到华夏石油总部。 他把刘少强和关云打发走，让他们自由活动，自己则熟门熟路地上了电梯，直奔左家敏的办公室。 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办公室，将整个空间染成温暖的橘色。 左家敏正在批阅文件，见董远方进来，放下笔，脸上露出一丝意外又欣喜的笑容。 “哟，董市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她起身迎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不是说好了来之前先打电话吗，怎么搞突然袭击？” 董远方苦笑： “左总，这次是真没办法了，火烧眉毛，只能直接杀过来。” 左家敏打量了他一眼，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去给他倒了一杯水。 董远方接过水杯，也不绕弯子，直接把超级物流枢纽中心被发改委和交通部驳回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左家敏坐在他对面，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等他说完，她才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洞悉世事的通透： “所以，你这次来京都，准备单刀赴会？一个人去发改委、交通部那里硬碰硬？” 董远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资料，拍了拍，语气里带着几分倔强： “这些详实的数据，就是我最好的武器。可行性分析、经济效益测算、风险控制措施，一条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我就不信，在真实的数据面前，他们那些‘项目不成熟’的理由能站得住脚。” 左家敏看着他那副“我有理走遍天下”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她站起身，走到董远方身边，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那动作里有关切，也有几分无奈： “我的大市长啊，你自己都知道这背后是何家在捣乱，你把数据做得再好，有用吗？” 董远方愣住了。 左家敏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那点自我安慰上。 是啊，他刚才说的那些，什么“真实的数据是最好的武器”，什么“不信在数据面前他们能站住脚”，不过是在给自己打气罢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不是一个技术问题，而是一个政治问题。 数据再漂亮，也改变不了权力的博弈。 第1185章 拨开乌云见天日 “那你说怎么办？” 董远方靠在沙发背上，声音里透出疲惫。 左家敏走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何家在捣乱，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何家？” 董远方一愣： “找何家？找何容欣？我跟她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左家敏摇摇头： “不是何容欣。” 她放下茶杯，目光直视董远方： “你之前让我投资物流枢纽的时候，我就想到一个人了。只是当时你说就差我那五十亿，我也就没提。现在既然遇到了真正的障碍，那我建议你去找一下她。” 董远方好奇地问： “谁？” 左家敏缓缓报出一个名字： “何云娜。” 董远方皱起眉头。何家的人他接触过几个，但何云娜这个名字，他确实没什么印象。 左家敏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 “但是跟何容欣那一支不太一样。何云娜是何老的独女，也就是何容欣的姑姑。” 他的独女……董远方隐约想起来，之前何容菲好像提过一嘴，说她有个姑姑在华夏矿业。 “她挖煤的，怎么会投资物流园？” 董远方不解。 左家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味深长： “她现在不在华夏矿业了。上个月刚调任，去了华夏储粮，华夏储备粮管理集团，党委书记、总经理。” 董远方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左家敏的意思。 华夏储粮，是华夏战略物资储备体系的核心力量。 他们手里掌握着全国最大的粮食储备网络，每年需要调运、中转、储存的粮食以亿吨计。 而董远方看好的那个超级物流枢纽中心所在地，恰恰处于东北与华北粮食主产区和主要消费区的交汇点上，交通便利，区位优越。 对于华夏储粮来说，在那里建设一个超大型战略物资储备仓库，简直是天造地设的好位置。 而对于刚走马上任的何云娜来说，如果能推动这样一个重大项目落地，不仅能给华夏储粮带来实打实的战略资产，更能让她自己迅速在新岗位上站稳脚跟，树立威望。 “你是说……” 董远方慢慢理清了思路： “让我去找何云娜，把物流枢纽跟华夏储粮的战略储备结合起来？” 左家敏点点头： “何容欣能卡你的项目，是因为她去发改委和交通部找了关系。但何云娜是她姑姑，是她长辈，如果何云娜出面说这个项目对华夏储粮至关重要，何容欣还好意思继续拦着？” 董远方沉默了。 这个思路，确实比他一个人拿着数据去硬碰硬高明得多。 “可是，” 他还有顾虑： “何云娜毕竟是何家的人，她会不会……” “会不会跟何容欣站一边？” 左家敏接过话头： “何家不是铁板一块，更何况，何云娜刚上任，需要政绩，需要项目。你送上门的机会，她为什么要拒绝？” 董远方看着左家敏，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不愧是能在央企一把手位置上稳坐多年的角色。 她对人性的洞察，对局势的判断，确实比自己更深一层。 “左总，” 他由衷地说： “你这番话，让我豁然开朗。” 左家敏笑了笑，站起身：“行了，别在这儿奉承我了。晚上去我那儿，我给你做饭。边吃边聊，你把项目的详细情况跟我说说，我帮你想想怎么跟何云娜开口。” 晚上七点，左家敏的公寓里，灯火温暖。 这是一套位于西三环的高层住宅，装修简约却不失品位。 客厅的落地窗外，是京都璀璨的夜景。 左家敏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董远方则坐在餐桌旁，翻看着资料，偶尔抬头看一眼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晚饭是三菜一汤，不算丰盛，但每一道都透着用心。 董远方刚给项南通了电话，让他们把华夏储粮建设战略储备仓的元素加入方案。 左家敏解下围裙，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给董远方也倒了一杯。 “来，尝尝我的手艺。” 董远方夹了一筷子菜，真心实意地赞道： “好吃。左总，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左家敏笑了笑： “一个人住久了，总得学会照顾自己。哪像你们男人，到处都有人伺候。” 两人边吃边聊，从物流枢纽聊到何云娜，从何云娜聊到何家的那些陈年旧事。 左家敏是何云娜多年的老友，对她了解颇深，给董远方支了不少招。 何云娜喜欢直来直去，不喜欢绕弯子；何云娜做事果断，但特别看重数据和逻辑；何云娜跟何容欣那一支确实不算亲近，当年因为何老重男轻女的观念，还闹过一些不愉快…… “你这样一说，这个何总，算是自开门户了？” 左家敏点点头，没再细说。 吃完饭，两人移到沙发上，继续聊。 不知什么时候，话题从工作转到了生活，从左家敏的独居生活转到董远方的婚姻状况。 董远方略有隐瞒，把跟隋若云协议离婚的事没有告知。 左家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样的人，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留给家人的位置就少了。” 董远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夜色渐深，窗外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不知是谁先靠近的，也不知是谁先伸出手的。 当两人的唇终于碰在一起时，那压抑已久的火焰，瞬间燃烧起来。 卧室的门被推开又关上，衣物散落一地。 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左家敏平日里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锐利，此刻全然褪去，只剩下一个女人最柔软的温存。 而董远方，那个永远绷着一根弦的市长，也终于在这一刻，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喘息，低吟，交织在一起。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最原始的节奏，在黑暗中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息。 左家敏靠在董远方怀里，手指在他胸前轻轻划过，声音里带着慵懒的笑意： “董远方，你这一晚上，折腾得可不轻。” 拨开乌云见天日，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1186章 不算高攀了？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薄雾洒在京都的街道上，董远方早早便让关云和刘少强接上自己，直奔华夏储粮总部。 车子在二环路上穿行，董远方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脑子里却反复过着即将见面的何云娜的资料。 左家敏昨晚帮他做了不少功课。 何云娜，五十六岁，何老的独女，插过队，当过工人，恢复高考后考上大学，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在华夏矿业干了二十多年，上个月刚调任华夏储粮一把手。 据说此人作风硬朗，原则性强，最讨厌溜须拍马那一套。 “到了，市长。” 关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华夏储粮的总部大楼比想象中朴素，一栋二十层的灰色建筑，低调得不像是掌握着国家粮储命脉的央企。 何云娜的助手早已在大厅等候，四十来岁的干练女性，见董远方进来，快步迎上： “董市长您好，何总在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 电梯一路上行，在顶层停下。 助手引着董远方穿过一条走廊，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两下，推开门： “何总，唐海市董市长到了。”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女声。 董远方迈步进去，目光迅速扫过办公室。 宽敞，但不奢华，甚至可以说有些简朴。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排书柜，墙上挂着一幅字：“天下粮仓”，落款是某个已故的老领导。 沙发区摆着一套深色的皮质沙发，茶几上放着几份文件和一个素白的茶杯。 何云娜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绕过桌子，向董远方走来。 她留着利落的短发，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女士西装，整个人透着一种干练和飒爽。 比左家敏年长几岁，但保养得不如左家敏好，眼角有明显的鱼尾纹，眼神却格外锐利，像是一眼就能把人看透。 “董远方，你好，我是何云娜。” 她伸出手，力度很足，没有丝毫敷衍。 董远方连忙握住： “何总，久仰大名。” 何云娜笑了笑，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助手很快端来两杯茶，然后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愿意见你，” 何云娜开门见山，语气坦率得让董远方有些意外： “一来是给家敏一个面子，她特意打电话来，说你这个朋友值得交。二来嘛，” 她顿了顿，目光在董远方脸上停留了几秒： “我也想看看，那个两次错失机会、没能入何家门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董远方心里微微一动。 原来，对方一直知道他的存在。 当年在济水市时，何容菲曾对他有过好感，两人走得颇近。 但何容菲是个爱惜羽毛的人，不愿意因为董远方，去得罪当时如日中天的左家和慕容家。 再后来，是何容倩，那个温婉的知性女子，也曾在他生命里留下过痕迹。 但最终，董远方选择了隋若云，她还是带着遗憾，嫁给了唐牧霖。 两次，都与何家擦肩而过。 “何总说笑了。” 董远方连忙笑着回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出身卑微，一个农村娃，能走到今天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哪里敢高攀何家的门？” 何云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又藏着几分玩味： “你的意思是，入了陈家和隋家的门，就不算高攀了？” 董远方一怔，随即明白她指的是岳母陈志蓉和妻子隋若云。 他正要解释，何云娜却摆摆手，笑了： “开个玩笑，别当真。我看过你的履历，从济水到道口，从道口到朝阳，从朝阳到唐海，一步一个脚印，干得都不错。家敏说你是个能干事的人，我今天见了，觉得她没说错。” 董远方心里松了口气，连忙将话题引到正事上。 第1187章 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从包里取出那沓厚厚的资料，双手递给何云娜： “何总，今天来，是有个项目，看看您们有没有兴趣？” 何云娜接过资料，一边翻看，一边听董远方简明扼要地介绍超级物流枢纽中心项目的规划、进展以及当前的困境。 她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点点头，或是停下来仔细看某一页的数据。 十几分钟后，她合上资料，抬起头，目光直视董远方，问了一个让董远方猝不及防的问题： “听说我们家容欣，托关系，让你们的项目审批受阻了？” 董远方心里一凛。 何云娜问得如此直接，毫不遮掩，反倒让他不好再绕弯子。 他迎着她的目光，坦然地点头： “是的。因为她想要那一千亩地，我们没有同意。” 何云娜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放下茶杯后，她缓缓开口，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一千多亩地，是鹏润地产抵押给京都投资的。从明面上看，合作失败，抵押物理应归京都投资所有。容欣手里的那份对赌协议，法律上是有依据的。” 董远方摇摇头，目光沉稳： “何总，如果那一千亩地本身就不属于鹏润地产，他们又凭什么拿来对赌？” 何云娜抬起眼，认真地看向他。 董远方继续说： “那些地，是万玉鹏通过非法手段低价获取的。当年拿地的时候，手续就不全，评估价也不合理，甚至有强行侵占村集体土地的情况。这些，都在审计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 “鹏润地产从来就没有真正拥有过那些地的合法产权。他们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去抵押、去对赌，本身就是无效的。何容欣想要那些地，可以。等案子查清，等那些地的产权问题解决了，走正规程序，公开拍卖，她想要多少，我董远方绝无二话。但现在，不行。” 何云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微微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欣赏，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属不属于鹏润地产，解释权在你这里。”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那三十个亿落不到你口袋里，你何苦呢？得罪人，惹麻烦，甚至有可能影响自己的前途，值得吗？” 董远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不远处飞过的飞机，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何总，您每年手里过的项目，何止三十亿。那些钱，也进不了您的口袋，您不也是按原则办事？” 他转回头，看向何云娜，目光坦然： “我董远方不是什么圣人，但我有一个底线，不能看着国有资产被这样侵吞，不能看着老百姓的地被这样白白拿走。那些地是怎么来的，我比谁都清楚。如果我就这么放手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何云娜没有立刻说话。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脑海中浮现出左家敏昨晚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云娜，这个董远方，跟我们年轻时候挺像的，认死理，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从家敏那里，她多少了解了一些董远方的为人。 这个出身寒门的市长，确实有一股子倔劲。就像她当年在农场插队时，为了给知青争取一点口粮，敢跟农场场长拍桌子。 后来进了机关，为了坚持原则，得罪过多少人，她都记不清了。 第1188章 不枉跑一趟 “好了，” 何云娜摆摆手，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 “不说这个了。你那项目的事，我知道了。明天你亲自跑一趟发改委和交通部吧，我这边会帮忙打招呼。他们那边，应该会给你个说法。” 董远方眼睛一亮，连忙道谢： “谢谢何总！” 何云娜抬手止住他： “先别谢。至于超级物流中心项目，我们华夏储粮不直接投资建设。我刚来，一下子拿出几十亿去做投资，说不过去。但是，” 她顿了顿： “如果你们的物流枢纽中心，能根据我们的需要，建设一批符合国家标准的战略物资储备仓库，那我们华夏储粮完全可以成为你们的客户。长期租用，签十年二十年合同，都没问题。” 董远方心中一喜。 虽然不是直接投资，但能成为华夏储粮的战略合作伙伴，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而且，有华夏储粮这样的超级客户入驻，项目的稳定性和吸引力都会大大增强。 “何总，这个没问题。” 他连忙表态： “回去之后，我马上让团队跟你们对接，按照你们的仓储标准，把设计方案调整好。” 何云娜点点头，站起身，表示会面结束。 她送到门口，握了握董远方的手，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小董，好好干。家敏跟我说，你是个能成事的人。我看，她说得对。” 董远方心里一暖，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何总。我会的。” 从华夏储粮出来，董远方自己打车到卫婉仪那里。 卫婉仪还是老样子，淡淡的，不问他在忙什么，只是准备好了晚饭，等他回来。 两人简单地吃了顿饭，聊了聊最近各自的经历。 董远方没有提今天的事，她也没有问。 饭后，卫婉仪去书房看书，董远方则早早洗漱休息。 躺在床上，他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过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何云娜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好。 虽然没能拿下投资，但只要能搞定审批，这趟就没白来。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很快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董远方带着刘少强，分别去了发改委和交通部。 有了何云娜的招呼，两边的态度明显不同。 发改委那边，接待他的是一个司长，客气地收下资料，表示会重新组织专家评估，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 交通部那边更干脆，负责审批的处长直接说： “何总打过招呼了，我们会重点关注这个项目。董市长放心，只要方案扎实，该批的肯定会批。” 从交通部出来，董远方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还早。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华夏电网副总经理王知凡的电话。 “王总，晚上有空吗？我在京都，想请您吃个饭。” 王知凡在电话那头笑了： “董市长，你这话说得，该我请你才对。那两亿保证金我们收到了，项目已经启动前期工作。这样，晚上六点，我订位。” 董远方也笑了： “好，不见不散。” 晚上六点，京都东三环一家老字号淮扬菜馆的包间里，董远方和王知凡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淮扬菜，还有董远方特意带来的两瓶“道口纯酿”。 王知凡看着那酒，眼睛一亮： “哟，这可是好东西。道口纯酿，没猜错，是你在道口县上推的项目吧？怎么，离开道口县了，还帮忙卖酒？” 董远方笑了笑，给他斟满一杯： “王总喜欢，回头我让人再送几箱过来。这酒是道口的老朋友特意给我留的，平时舍不得喝。” 两人边喝边聊，从道口纯酿聊到电网建设，从电网建设聊到唐海的项目。 王知凡酒量不错，几杯下肚，话也多了起来。 “董市长，那两亿保证金我们收到了，邹总那边也很满意。” 他放下酒杯，正色道： “双向质押这个模式，确实解决了我们的大问题。现在项目已经进入前期勘测阶段，如果顺利的话，今年底就可以正式开工。” 董远方心中一喜，连忙举杯： “王总，这杯酒我敬您。” 王知凡笑着摆摆手： “别这么说，这是双赢。你们有电，我们有网，大家都有钱赚。” 两人又喝了几杯，把开工日期敲定了下来。 十二月十八日，黄道吉日，唐海到京都的特高压输电网，正式动工。 从饭店出来，已是晚上九点多。 秋夜的凉风带着些许寒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董远方站在路边，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街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审批有望，电网开工，何云娜的承诺，王知凡的敲定…… 这一趟京都之行，收获比预想的还要大。 他掏出手机，给左家敏发了条信息： “事成，谢谢。” 很快，左家敏回复了两个字： “不谢。”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然后收起手机，上了车。 “我们走个夜路，回唐海吧。” 他对关云说。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融入这座庞大城市的车流。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这两天的画面，何云娜锐利的眼神，王知凡举杯的笑容，还有左家敏和卫婉仪深夜的温柔。 第1189章 万玉丰被“双规” 十一月中旬，北方的第一场寒流如约而至。 唐海的天空灰蒙蒙的，海风裹着咸湿的冷意，吹得街上的行人裹紧了衣领。 就在这样一个平常的冬日，一纸通报，让唐海政坛酝酿了近三个月的风暴，终于尘埃落定。 省委纪委正式发布通报： 经查，唐海市委原常委、唐东新区党工委原书记万玉丰，在任职期间严重违反党的纪律，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巨额贿赂，违规干预土地出让，为亲属经营活动谋取不正当利益，涉嫌受贿犯罪、滥用职权犯罪。 经省委批准，决定给予万玉丰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通报不长，但字字千钧。 “双规”——这个词，在唐海官场已经流传了几个月，如今终于落地。 万玉丰，那位曾经在唐东新区一手遮天、呼风唤雨的“一把手”，彻底倒了。 与此同时，那一千亩地的所有内幕，也随着调查的深入被全盘托出。 审计报告、经侦卷宗、国土局的原始档案，一摞摞摆在专案组的案头。 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终于被翻到了阳光底下。 鹏润地产如何通过虚假招拍挂低价拿地，如何利用拆迁信息不对称强行收购，如何以“项目配套”名义违规协议出让，甚至如何直接侵占部分村集体土地后再补办手续…… 一条条，一桩桩，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万玉鹏交代了，那几个帮他办手续的人也交代了。 从当年如何打通关节，到如何做低评估价，到如何绕过审批流程，每一个环节都清清楚楚。 那一千亩地，是鹏润地产通过非法手段攫取的国有资产，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既然是违法所得，自然不可能再作为抵押物，也不可能被何容欣的那一纸对赌协议拿走。 至于京都投资与鹏润合作中的合法投资和收益，经过审计和法院裁定，该退的退，该还的还。 唐海市府依法依规，将冻结资产中属于合法经营的部分，如数解封返还。 何容欣折腾了小半年，找遍了能找的人，用尽了能用的关系，最后得到的，不过是那点合法的本金和微薄的利息。 三十亿的溢价？一分都没有。 几天后，京都何家老宅。 这是何家每年一度的家庭聚会，何老寿辰。 何老虽然年事已高，身体大不如前，但每年的这个时候，儿孙们都会从各地赶回来，聚在一起吃顿饭，聊聊家常。 今年人来得齐。 几个小辈，在客厅里追逐打闹，给这栋古朴的老宅添了几分生气。 饭桌上，气氛原本还算融洽。 何老坐在主位，话不多，但目光始终温和地看着儿孙们。何云龙等二代们，陪着父亲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何容菲等则和几个嫂子聊着孩子。 唯独何容欣，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从唐海回来后，她就没顺过气。 万玉鹏倒了，万玉丰被双规了，那一千亩地彻底没戏了，她跑了那么多关系，花了那么多精力，最后什么都没捞着。更 可气的是，董远方那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居然还把自己告到了何云娜那里，害得她在姑姑面前丢尽了脸。 “那个董远方，”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压抑已久的火气： “真不是个东西。” 桌上安静了一瞬。 何容菲微微皱了皱眉。 何容倩则低着头，夹着菜，仿佛没听见。 第1190章 何容欣消停了 何容欣继续说： “我在唐海跑了多少趟？托了多少人？步从升、李伟、池卫兵，哪个我没去找？结果呢？全让那个董远方给挡回来了。他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硬又臭！” 她越说越气，放下筷子，看向坐在斜对面的何容倩： “倩倩，幸好你没嫁给他。要不咱们这个家族，早晚被他拖垮了。那种人，认死理，不懂变通，谁跟他沾上谁倒霉。” 何容倩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反驳，甚至没有什么情绪。 只是静静地看着何容欣，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饭，什么都没说。 何容欣被那一眼看得有些发毛，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何容菲一个眼神止住了。 “行了，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微妙起来。 饭后，何容倩独自走到院子里。 老宅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几株腊梅刚刚开始打苞，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她站在梅树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却浮现出几年前的画面。 那年暑假，她跟着导师曾教授去布文矿务局做调研。 矿务局濒临破产，工人几个月发不出工资，到处是怨气和绝望。 是那个人叫董远方的出现，改变布文矿务局的一切。 整个暑假，她看着那个年轻人如何让矿务局在绝望中寻找希望，如何在工人闹事时第一个冲上去，如何在深夜的办公室里，一遍遍修改那份改制方案。 还有，营救她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跟她在京都见过的那些年轻人不一样。 再后来，她听说董远方一路高升，从矿务局到道口县，从道口县到朝阳，从朝阳到唐海。 她也听说了他和隋若云的婚事，听说了他和何容菲的那段过往，听说了他在唐海掀起的那些波澜。 何容菲选择了抽身，选择了更稳妥的人生。 她不怪何容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但何容欣今天那番话，却让她心里说不出的不舒服。 “茅坑里的石头，又硬又臭。” 何容倩轻轻叹了口气。 在何容欣眼里，董远方是挡她财路的绊脚石。 但在她眼里，董远方是那个带给身边百姓，希望和温暖的人。 她们的价值观，从来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一个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精致利己主义者，一个是认死理、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理想主义者。 何容欣看董远方，看到的全是障碍和损失；而她看董远方，看到的却是自己这辈子想做却做不到的样子。 “倩倩。” 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何容倩回过头，是何容菲。 她走过来，站在何容倩身边，也望着那几株腊梅。 “别往心里去。” 何容菲轻声说： “她就是那个性子，得失心太重。” 何容倩摇摇头： “我没往心里去。只是觉得，有些人看人的眼光，真的很不一样。” 何容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当年跟他一起待过一个暑假，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何容倩想了想，缓缓说： “一个好人。一个想做事的人。一个……可惜。” 何容菲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两个女人站在院子里，任由寒风吹过。 腊梅的枝丫在风中微微晃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良久，何容倩转身，向屋里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对何容菲说： “姐，你说，如果当年他选择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何容菲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同一天晚上，唐海市政府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董远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唐东新区，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桌上的文件，是刚刚送来的万玉丰案最终通报。 一千亩地的案子结了，万玉丰倒了，何容欣也消停了。 第1191章 新唐接手京唐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刚走进办公室，便拿起电话，拨通了唐海发展投资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于超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传来于超群沉稳的声音： “市长，早上好。” “超群同志，有个事要跟你交代一下。” 董远方开门见山： “京都投资那边，可能要完全撤出唐海了。他们在唐东新区核心区那几个地块，当初在最困难的时候进来，是真金白银支持过我们的。现在他们要走了，不能让人家白忙活一场。” 于超群沉默了两秒，迅速领会了董远方的意思： “市长的意思是，把那几个地块接过来？” “对。” 董远方语气笃定： “按当前市场价，可以适当溢价，让他们体面退出。核心区位置最好，升值空间大。我们唐海发展投资集团接过来，将来不管是自己开发，还是引进战略合作方，都不会吃亏。” “明白。” 于超群应道： “我马上让人评估那几个地块的当前价值，尽快拿出收购方案。” 董远方点点头，又嘱咐了一句： “态度要诚恳，价格要公道。京都投资这次虽然有些事做得不妥，但他们当年进来的时候，正是唐海最需要的时候。这个情，我们要记。” “市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董远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渐渐明朗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 何容欣折腾了小半年，最后什么也没捞着。 那一千亩地没戏了，三十亿的溢价没了，现在连手里那几个地块也要出手。 说不恨他董远方，那是假的。 但生意场上，恨归恨，账归账。 那几个地块，当初确实是京都投资真金白银拿下的，手续齐全，价格公道。 现在他们要退出，唐海理应给人家一个公道价。 这是做人的底线，也是做官的规矩。 处理完京都投资的事，董远方看了看表，已经九点了。 他拿起外套，对刘少强说： “走吧，去新唐钢铁。” 新唐钢铁集团总部在，是原鑫海钢铁破产重组后新建的。 车子驶入园区，董远方透过车窗望去，厂区里干净整洁，巨大的高炉正在运转，烟囱里冒出淡淡的白色蒸汽。 “变化真大。”他喃喃道。 车子在行政楼下停稳，新唐钢铁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党委书记、董事长禹乘风，已经带着几位高管在门口等候。 见董远方下车，他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董市长，欢迎欢迎！” 董远方握住他的手，笑道： “禹董，新公司，新气象，搞得不错。” 两人寒暄着上了楼。 禹乘风的办公室在顶层，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正对着整个厂区，这是万鑫之前的办公室，简单休整一下，他也不避讳，直接搬了进来。 秘书很快端来茶水，退了出去。 禹乘风五十出头，瘦高个，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斯文，但眼神里透着精明。 他是钢铁的老人，从基层技术员干起，做过一钢厂的副厂长，后来担任商务局副局长，计委副主任。 计委改为发改委后，担任发改委党组副书记、副主任。 直到这次鑫海钢铁重组，在赵和平的推荐下，接任新组建的新唐钢铁集团一把手。 “董市长，今天来，是有事吩咐吧？” 禹乘风开门见山，语气平稳。 董远方笑了笑，也不绕弯子： “是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他顿了顿，继续说： “京都投资要全面退出唐海了。他们手里除了唐东新区那几个地块，还有新组建的京唐钢铁集团。当初钢铁产业重组时，京都投资拿下了西亭县的三个钢铁厂，重组成了京唐钢铁。现在他们要走了，京唐钢铁总得有人接盘吧？” 禹乘风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市长的意思是，让我们新唐钢铁接过来？” 董远方点点头： “你们是上市公司，融资能力强，又有钢铁产业的经验。京唐钢铁那几个厂，底子其实不差，就是管理跟不上，设备有些老化。如果你们能接过去，整合资源，优化管理，应该能盘活。” 禹乘风沉默了片刻，缓缓说： “市长，京唐钢铁的情况，我多少了解一些。西亭国营钢铁厂是老牌国企，底子厚，但包袱也重；正荣钢铁和鸿顺钢铁是民营企业，管理灵活，但设备落后，环保欠账多。这三家捏在一起，1+1+1能不能大于3，还真不好说。” 董远方点点头，表示理解： “我知道有难度。但是乘风同志，唐海的钢铁产业，需要整合，需要龙头。你们新唐钢铁现在是标杆，是领头羊，如果能再整合京唐钢铁，那就真正成了咱们唐海钢铁产业的’航母’。说实在的，当初我确实想着三驾马车带动钢铁产业发展，但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禹乘风沉思着，没有立刻接话。 董远方继续说： “资金方面，你们上市企业，融资方式多样，同时，市里可以协调唐海银行那边，可以给你们提供低息贷款。” 禹乘风抬起头，看向董远方，目光里有了几分动容。 董远方语气沉重，说道： “京唐钢铁那几个厂，两千多号工人，背后是两千多个家庭。如果没人接手，最后只能破产清算，那两千多人怎么办？唐海不能不管。” 禹乘风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市长，新唐钢铁是您从万家手里接过来的，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要再不接，就太不地道了。我马上组织团队，对京唐钢铁做一次全面尽职调查。如果评估下来确实可行，我们新唐钢铁愿意接这个盘。” 董远方站起身，伸出手： “乘风同志，我替那两千多工人谢谢你。” 禹乘风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市长，您别谢我。要不是您顶着压力推动钢铁产业重组，也就没有今天的新唐钢铁。”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新唐钢铁出来，已是中午。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这座工业城市镀上一层暖黄。 董远方站在车前，望着远处正在运转的高炉，久久没有动。 刘少强走过来，轻声问：“市长，回去吗？” 董远方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厂区，汇入车流。 京都投资要走了，何容欣要走了。那几个地块给了公道价，京唐钢铁托付给了新唐钢铁。 该补偿的补偿了，该安置的安置了。 接下来，就看新唐钢铁能不能把那个烂摊子收拾好。 有些人走了，有些人还在，时间的车轮，总在往前赶。 第1192章 一笑泯恩仇 何容欣体面退出唐海的消息，在圈内不胫而走。 唐海发展投资集团和新唐钢铁的动作很快。 于超群那边，用了不到一周时间就完成了对唐东新区那几块地的评估，给出了一个公道价，比何容欣当年拿地时的价格溢价了百分之十，虽然远不及她最初想要的三十亿，但也绝对是一笔可观的收益。 禹乘风那边更利落，尽职调查完成后，董事会全票通过收购京唐钢铁的方案，溢价百分之五接过了京都投资手里的全部股份。 两项加起来，何容欣这半年在唐海的折腾，虽然没能实现那三十亿的“暴富梦”，但最终落袋的收益，也不低于一个亿。 对于一个商人来说，半年一个亿，已经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了。 更何况，她还保住了一个“体面退出”的名声。 所以，当何容欣出现在唐海市政府大楼前时，董远方一点儿也不意外。 秘书刘少强敲门进来汇报的时候，董远方正在批阅文件。他抬起头，放下笔，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让她进来吧。” 何容欣推门而入时，脸上带着一种董远方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以往那种志在必得的锐利，也不是碰壁后的恼羞成怒，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释然与欣赏的笑容。 “董市长，打扰了。” 她的声音比以往柔和了许多。 董远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做了个请的手势： “何总客气了，请坐。” 两人在沙发区相对而坐。 刘少强端来两杯茶，然后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何容欣端起茶杯，没有急着喝，而是细细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简朴，整洁，书架上塞满了各种文件和书籍，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 她忽然笑了： “我跑了大半年，今天还是第一次进你的办公室。” 董远方也笑了： “何总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光顾我这小庙。” 何容欣放下茶杯，目光直视董远方，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欣赏，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董远方，我这半年在唐海，没少给你添堵吧？” 董远方坦然迎着她的目光： “何总言重了。都是工作，谈不上添堵。” “你倒是大度。” 何容欣苦笑了一下： “我这人，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很少有得不到的。这次在唐海，算是栽了个跟头。但我得承认，栽在你手里，我不冤。” 董远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何容欣继续说： “那一千亩地的事，我后来想明白了。你说得对，那些地来路不正，如果我真拿走了，将来早晚是个雷。你能顶住压力不给我，是给我留了条后路。我当时不明白，现在明白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 “那几个地块和京唐钢铁的溢价，我也收到了。公道价，我认。这半年虽然没赚到想赚的那个数，但也没白折腾。一个亿，够我回去交差了。” 董远方终于开口，语气平和： “何总，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唐海欢迎投资，欢迎合作，但有一条底线，必须合法合规，必须对得起这里的百姓。你这次能体面退出，以后如果有什么正经项目，唐海的大门，依然对你敞开。” 何容欣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几分惺惺相惜： “董远方，我姑姑说得对，你是个能成事的人。以后有机会，我们正经合作一次。” “一定。” 董远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何容欣也端起茶杯，两人轻轻碰了一下。 何容欣走的时候，董远方亲自送到电梯口。 电梯门缓缓关上，何容欣最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敌意，只剩下一种复杂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欣赏”的东西。 董远方站在电梯口，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 刘少强走过来，轻声问： “市长，何容欣这一走，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董远方摇摇头： “不好说。这个人，不简单。这次栽了跟头，能这么快调整心态，还能亲自上门言和，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路过窗前时，下意识地朝楼下望去。 何容欣那辆黑色的奔驰正缓缓驶出市政府大院，汇入唐海大道的车流。 阳光照在车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收回目光，坐回办公桌前，重新拿起那份批阅到一半的文件。 一个亿，半年，一笑泯恩仇。 何容欣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这样的人，以后未必不能再打交道。 但至少现在，唐海的事，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 第1193章 苏镇海登门道谢 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李伟主持召开了一次市委常委会。 会议桌上，常委们正襟危坐，气氛庄重而严肃。 会议有两项议程。 一是针对原班子成员万玉丰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处理，进行集中学习反思。 李伟首先发言，语气沉重： “万玉丰的教训，是血淋淋的。一个曾经为唐海发展做出过贡献的同志，因为私欲膨胀，因为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最终走向了人民的对立面。在座的每一位，都要引以为戒，时刻绷紧纪律这根弦。” 常委们纷纷发言，谈认识，谈反思，谈如何吸取教训。 董远方也发了言，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简短地说了几句： “万玉丰的倒下，不是偶然的。权力的监督缺失，制度的漏洞，个人私欲的膨胀，共同导致了今天的局面。我们要做的，不是简单的切割，而是要从制度上堵住漏洞，从思想上筑牢防线。” 李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转向了第二项议程： “下面，以市委名义向燕云省委推荐市委常委人选。会前，我和远方同志交换过意见，初步有个想法，大家议一议。” 他顿了顿，缓缓说出推荐人选： “副市长苏镇海同志，这几年多来，分管城建、交通，工作扎实，成效显着。二环线、三通工程、唐海大道东延，这些硬骨头都是他啃下来的。我们建议，推荐苏镇海同志进入常委班子，后期接手唐东新区。” 李伟说完，看向董远方。 董远方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组织部长吉祥接着介绍了苏镇海的履历和考察情况。 副书记方仁华表示赞同： “苏镇海同志有能力，有担当，进常委是合适的。” 接下来，李伟又提出了后续的人事调整方案： “苏镇海同志进常委后，副市长岗位空缺，建议由古平区区委书记百少恒同志接任。古平区区长燕云山同志接任区委书记，南润区区委副书记丛延年同志调任古平区区长。” 一二把手已经达成一致，常委会上自然顺利通过。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会议在庄重而和谐的气氛中结束。 会后不到半小时，副市长苏镇海已经出现在董远方办公室门口。 他轻轻敲了敲门，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快步走到董远方办公桌前，声音都有些发颤： “市长，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董远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拍了拍苏镇海的肩膀，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坐到对面，语气平和： “镇海同志，坐，别站着说话。” 苏镇海坐下，但上半身依然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等待指示的姿态。 董远方看着他，笑了笑： “镇海同志，这一年多，你扛着多大的压力，我心里有数。二环线那个项目，拆迁难度大，资金紧张，工期又紧，你带着人没日没夜地跑，最后硬是啃下来了。三通工程涉及那么多县区乡镇，协调难度可想而知，你也办得漂漂亮亮。唐海大道东延，涉及到唐东新区的整体规划，更是复杂。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 “进入常委班子，是组织对你工作的奖励，不是哪个人的恩赐。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这一年多来的付出。” 苏镇海连连点头，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太清楚了，如果没有董远方的提名和坚持，市委书记李伟压根不会想到推荐他。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董远方，没有继续客套，而是直接切入正题： “市长，接下来我去唐东新区，您这边有什么安排？” 董远方眼睛微微一亮，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提拔苏镇海，当然不是因为私人关系，而是看中他的能力和执行力。 但提拔之后，最担心的就是对方“尾巴翘起来”，觉得进了常委就可以自立门户，不再听指挥。 如果那样，他这一步棋就走错了。 苏镇海主动问“有什么安排”，而且问得如此直接，说明他头脑清醒，知道自己的位置。 这让董远方很满意。 第1194章 唐海未来增长极 “正好，我也想跟你聊聊我的想法。” 董远方站起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脊背挺直，目光沉稳，恢复了那个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的市长形象。 苏镇海立刻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摆出认真记录的姿态。 “第一，” 董远方伸出食指： “队伍带好。唐东新区被万玉丰折腾了这几年，政治生态需要修复。你去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摸清底数，了解干部的真实情况。那些跟着万玉丰跑、问题严重的，该查的查，该调的调。那些干净干事、受了委屈的，该用的用，该提拔的提拔。尽快清除腐败毒瘤，保持政治生态的稳定和健康。毕竟，接下来的新区开发，无论是土地，还是基建，都是腐败的重灾区。” 苏镇海飞快地记录着，不时点头。 “第二，” 董远方伸出中指： “加快唐东新区核心地块的开发。中央商务区和金融集聚区的定位不能变，这是当初定下的战略方向。上半年集中出让的那批土地，因为拆迁问题，大部分都耽搁了。你去了之后，要一家一家企业去谈，看看他们到底是真想开发，还是在捂地惜售。拿了地一年内没动静的，要重点关注，该约谈的约谈，该收回的收回。唐东新区的核心区，不能变成荒地。” “第三，” 董远方无名指也伸了出来： “有节奏地开发外围地块。这个需要你好好把握。一方面，要结合市里和区里的财政需要，适时推出一些地块，解决资金压力。另一方面，又要确保全市房地产市场的平稳发展，不能因为土地放量导致房价大起大落。这个分寸，你要把握好。外围地块的挂牌节奏、起拍价设置、竞买条件，都要精心设计。” 苏镇海抬起头，看了董远方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这是最难的一条，也是最考验水平的一条。 “第四，” 董远方小指也加入了进来： “望海角那几千亩地，要尽快与燕云工业大学对接，启动新校区建设。崔家栋校长找了我几次了，再拖下去，没法交代。那块地的规划调整、拆迁安置、配套建设，你要亲自盯。工业大学的新校区，不仅是他们的事，更是唐海的事。一个大学落地，带来的是一整片区域的人气、配套和未来。” 他一口气把四条指示说完，目光炯炯地看着苏镇海。 苏镇海合上笔记本，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郑重地说： “市长，您放心。这四条，我记住了。去了唐东新区，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一条一条落实。队伍带好，核心区开发，外围地块节奏，望海角大学建设，我都会亲自盯着。” 董远方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镇海，我相信你。唐东新区是唐海未来的增长极，交给你，我放心。” 苏镇海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市长，谢谢您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董远方也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准备准备。公示期过了，就正式上任。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打电话。” 苏镇海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董远方已经坐回办公桌前，继续批阅文件，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日常工作中的一小段插曲。 一周后，省里的任命通告正式下发。 公示流程结束后，苏镇海便走马上任，以市委常委、唐东新区党工委书记的身份，正式接管这片承载着唐海未来希望的土地。 “发动唐海市新的经济增长引擎”——这是他在常委会上说过的话。现在，引擎已经就位，驾驶员已经上岗。 接下来，就看这引擎能不能真正发动起来，带着唐海，驶向更远的未来。 窗外，深秋的阳光正好。 远处的唐东新区，塔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第1195章 时间从哪儿来 下班后的机关食堂，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 不锈钢餐盘碰撞声、熟人之间的招呼声、打饭窗口的催促声混成一片。 董远方今天没有去二楼，为领导们准备的小餐厅。 刘少强端着餐盘，跟在董远方身后，在人群中穿梭，找了角落一张空桌坐下。 “董市长，您坐这儿啊？” 刘少强刚拿起筷子，就见常务副市长符春雷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 他也没等邀请，很自然地就在董远方旁边坐下了。 董远方在一楼用餐，他也就不准备去二楼了。 “春雷同志，今天下班怎么没回家？” 董远方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道。 “刚开完会，想着食堂还能赶上口热乎的。老婆回娘家了，回去也没饭” 符春雷说着，筷子却没急着动，目光在董远方脸上停留片刻，笑意深了几分： “市长，我正想找机会跟你提个事儿。” 董远方抬起头，示意他继续。 符春雷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恰到好处，既不让旁人听见，又显得推心置腹： “最近要是有空，去科技局、妇联那几个局办走走？我这边可是听到些风声，不少同志跟我抱怨，说您董市长心里只有交通、财政、公安这些大局，一年到头也没见着人影，大家伙儿可都有意见了。” 他说完，往后靠了靠，笑容依旧。 董远方筷子顿了顿，随即放下，脸上没有半点不快，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 “春雷这话提醒得好。”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食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在看更远的地方： “来唐海一年多了，县里、区里跑了个遍，局办这边，确实去得少了些。” 他转头看向对面的刘少强，眼神里多了几分交代任务的郑重： “少强，记一下。” 刘少强立刻放下筷子，认真听着。 “回头你跟秘书长对接一下，下个月前半月，集中把时间排出来。” 董远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斟酌着： “各个局委都走走，尤其是——” 他顿了顿，目光里透着体恤： “年底了，也该去看看同志们了。” 他没说“冷衙门”这三个字，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财政局、发改委、国资委、交通局、建委、国土局这些地方，这一年他门槛都快踏破了。 符春雷提到的科技局、妇联，还有那些同样门庭冷落的局办，才是这趟行程的重点。 符春雷脸上笑意更深了。 饭后，临走前又补了一句： “董市长，这是体恤下情，同志们知道了，心里肯定热乎。” 等他走远，刘少强才低声问： “市长，时间上大概怎么安排？” 董远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语气平淡却透着思虑： “你掌握个原则：先去那些一年到头没人去的，时间要宽裕些，到了地方，别走马观花，坐下来听大家说说话。” 食堂里的人声依旧嘈杂，董远方吃完最后一口饭，端起水杯慢慢喝着，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里。 夜已深了，市府办公大楼里多数窗口都黑了，只有三楼东头那间还亮着灯。 文志彬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日程表已经被红蓝两色笔涂得密密麻麻。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刘少强刚送来的走访建议名单上，科技局、妇联、档案局、地方志办公室、宗教局、老干部局……足足十三个局委。 都是些平日里门庭冷落的去处。 他又想起白天在走廊里碰见的几个人。 科技局局长老郑拉着他说了十分钟，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市长的车从他们门口过多少回了，从来没停下来过，局里那几个重点项目再没人拍板，明年预算怕是要砍一半。 妇联那边更直接，主席让人带话来，说市领导一年到头不去看看，她们在妇儿工委那边说话都没底气。 文志彬叹了口气，把名单又看了一遍。 董远方不是不想去。 问题是，时间从哪儿来？ 第1196章 这些“冷衙门” 他翻开旁边那本厚厚的日程记录本，一页页翻过去。 周一的全市产业结构调整推进会，市长要讲话； 周二上午要听取汇报唐东新区规划，下午赶回来参加重点项目调度会； 周三安排的是县区经济提速专项调研，整整一天； 周四…… 文志彬的手指停在周四那一栏，上面写着： 上午，唐东新区遗留问题协调会；下午，接待外地客商考察团。 他记得那天晚上董远方还跟他说过，客商那边有几个关键人物，得亲自陪着吃饭。 周五更不用想了，棚户区改造项目现场办公会，定好的事。 日程本翻到后面几周，情况也差不多。 超级物流枢纽中心的推进工作进入了关键期，光是部门协调会就开了七八次，每次董远方都要亲自到场。 汽车产业园的规划方案还在反复修改，国土、规划、环保几家意见不统一，市长得一个一个做工作。 棚户区那边更棘手，拆迁户安置问题，董远方立了军令状，今年底必须开始拆房，啃下这块硬骨头。 文志彬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唐东新区的工地上还有灯火，那是连夜施工的工程车。 他心里清楚，董远方不是那种喜欢走马观花的领导。 去一个地方，必须把情况摸透，把问题吃准，把责任分清。 科技局那摊子事，光是几个重点实验室的投入问题，就得坐下来谈半天。 妇联那边，妇女儿童活动中心的选址拖了两年，涉及三个部门的利益，不是去点个卯就能解决的，虽没列入当时的遗留问题清单，但也是遗留问题。 可这些局委，偏偏又是最需要市领导去的。 他们不像财政局、发改委，天天有项目跑，有资金过手，市长不去他们也围着你转。 这些“冷衙门”，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市领导，有困难不知道怎么开口，有问题不知道找谁解决。 年底了，哪怕只是去坐一坐，听一听，表个态，对他们来说都是莫大的支持。 刘少强在名单后面附了个建议，把十三个局委分成三批，每周安排两到三个半天。 文志彬拿起笔，在那份建议上划了几道。 不行，这样排太紧了，董远方不是机器人，跑完一个地方还要赶下一个，路上时间都不够。 他又重新翻开日程本，把未来一个月的安排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哪些会可以压缩，哪些活动可以委托副市长去，哪些考察可以往后推一推。 凌晨一点，新的行程安排终于有了眉目。 第一批五个局委，安排在下下周的周二、周四两个半天，时间相对宽裕，每个地方留足一个半小时。 第二批四个，再下一周的周一和周三。 最后四个，争取在月底前走完。 文志彬把新排出来的日程誊抄在一张干净的纸上，又看了一遍。 科技局安排在第一个，因为老郑那边的项目确实等不得。 妇联放在第二批，正好赶上月初有个妇女工作的专题会，可以衔接上。 档案局和地方志办公室安排在同一个下午，两个单位挨得近，路上不耽误时间。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纸上的安排看起来还算妥当，既照顾了各局委的诉求，也没太挤占董远方处理大事的时间。 只是这样一来，他自己得提前跟每个局办对接好，不能让他们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汇报材料，得让市长看到真实的情况，听到真实的声音。 窗外传来清洁工扫地的声音，沙沙的，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文志彬站起身，走到窗前。 唐海的发展，不光要靠几个大局撑着，每一个局委，每一个岗位，都是这台机器上的零件，少了谁都不行。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重新排好的日程表，又看了一遍。 第1197章 第一站科技局 第二天一早，文志彬刚进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秘书长，市长请你过来一趟。” 董远方秘书刘少强的声音。 文志彬拿起昨晚排好的日程表，往三楼走去。 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各部门来汇报工作的人进进出出，见到他都点头招呼。 他在董远方办公室门口站定，敲了敲门。 “进来。” 董远方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那个旧茶杯，听见门响转过身来。 他看了文志彬一眼，目光落在那张日程表上，示意他坐下。 文志彬把表递过去，简要汇报了安排思路： 十三个局委分三批，时间错开，每个地方留足一个半小时，科技局打头，档案局和地方志放一起，妇联卡在妇女工作专题会之前…… 董远方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在表上缓缓移动，偶尔停顿一下，似乎在脑子里过一遍时间线。 等文志彬说完，他把表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安排得很好。” 董远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这样既不赶场子，也能坐下来听他们好好说说。” 文志彬心里松了口气，正准备起身，董远方却又开了口。 “秘书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看着文志彬，眼神里透着体恤： “时间确实紧，十三个局委能排进去八个已经很不容易了。剩下的那几个——” 董远方顿了顿，放下茶杯，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没安排到的，你跟他们说一声，不是我董远方不想去。重要工作，随时让他们跟你约时间，我会挤出时间来见大家。” 他说得很认真，不是在说场面话。 文志彬点点头： “我回头就挨个打电话，把您的意思带到。” “还有，”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说： “去的时候，让他们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汇报材料。就说是我说的，拣最要紧的事讲，拣最头疼的问题讲。我们去了，就是要帮他们解决问题的，不是去听他们念稿子的。”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肩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 文志彬站起来，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听见董远方在后面说： “对了，科技局老郑那个项目的事，你让他提前把材料给我看看。下午有空，让他先过来碰个头。” 文志彬回过头，董远方已经坐回办公桌前，翻开桌上那份厚厚的文件，开始一天的工作。 他轻轻带上门，走在走廊里，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唐海市大大小小几十个局委，有热门的，有冷清的，有天天围着市长转的，有一年到头见不着人的。 上午九点，董远方的车停在科技局门口。 郑荣光早就带着班子成员在门厅等着了。 看见市长下车，他快步迎上去，脸上的笑容像是镀了一层光。 确实，这是他任上第一次迎来市长视察。 “郑局，辛苦了。” 董远方握了握他的手，目光扫过门口迎接的人群： “走吧，进去看看。” 一行人穿过走廊，郑荣光走在董远方身侧，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介绍着局里的基本情况。 董远方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是关于具体业务的。 展览馆在二楼，三百多平米的展厅里，陈列着这些年科技局的“成绩单”。 郑荣光亲自担任讲解，指着墙上的展板和玻璃柜里的成果样品，一一道来。 “这是和唐海重工联合研发的大吨位起重机关键技术，获得了省科技进步一等奖，现在已经应用到他们的新产品线上。” “这一块是中小企业科技创新的案例。这家精工机械，三年前还是个小作坊，我们帮着对接了省里的技术团队，现在已经是省内精密铸造的隐形冠军了。” 董远方驻足细看，不时拿起桌上的样品端详。 第1198章 走出实验室建实验室 走到特型钢展区时，他停了下来。 展板上是特型钢的应用场景，高铁道岔、大型船舶曲轴、重型机械的关键部件。 下面几行小字写着：特型钢长期依赖进口，国产化率不足30%。唐海市钢铁产业基础雄厚，具备突破条件。 “这是重点实验室的预研项目？” 董远方问。 郑荣光眼睛一亮，知道机会来了： “是的，市长。特型钢实验室是我们规划的重点项目，前期论证已经完成了。如果建成，不仅能填补省内空白，对全国钢铁产业升级都有示范意义。” 董远方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一圈转下来，已经十点多了。 在会议室落座，茶水端上来，郑荣光清了清嗓子，开始正式汇报。 前面都是常规内容，机构设置、人员编制、年度工作。 说到一半，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市长，当前我们最大的困难，还是几个重点实验室的建设。尤其是特型钢实验室” 他翻开面前的材料，往前推了推： “前期设计已经做完了，包括实验设备采购、场地改造、人才引进，全部加起来，需要两个多亿。我们科技局一年的经费也就一个亿出头，实在是捉襟见肘，挤不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几个副局长目光齐刷刷看向董远方。 董远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向郑荣光，眼神平和，看不出态度。 “郑局，这个实验室意义重大，我认同。” 他说： “我们一定要建，并且要建好。” 郑荣光心里一喜，刚要开口说感谢的话，董远方摆了摆手，继续说： “但是——” 这个“但是”让郑荣光心里咯噔一下。 “搞科技，不能闭门造车，也不能固步自封。” 董远方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 “要走出实验室去建实验室。” 郑荣光没听明白，眉头微微皱起。 董远方见他这副表情，笑了笑，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像是在跟老熟人聊天： “唐海以前有个钢铁协会，后来改成钢铁产业研究院，挂靠到钢铁学院，钢铁学院升格成燕云工业大学，这个研究院还在” 郑荣光点点头： “听说过，现在挂靠在工大材料学院。” “那就对了。” 董远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工业大学有科研力量，产业研究院有技术支撑，全市几十家钢铁企业有应用场景和市场资源，你们科技局要做的，是把这几股绳拧到一起，而不是自己另起炉灶再拉一根绳子。” 他顿了顿，看着郑荣光的眼睛： “把特型钢实验室建到工业大学去，跟崔校长谈，跟产业研究院谈，跟钢铁企业谈。场地可以用学校的，人才可以校企联合培养，科研课题可以从企业实际需求中来。你们科技局主导，协调资源，制定标准，评估成果，这才是你们该干的事。” 郑荣光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董远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缓和下来： “有大学的科技后盾、研究院的技术支撑、全市钢铁企业的支持，这个实验室，比你花两个亿自己单干，成功率更高，生命力更强。你信不信？” 郑荣光当然信。 但他心里也清楚，市长的这个方案，意味着那两个亿，大概率是拿不到了。 他脸上挤出一点笑： “市长这个思路，确实高屋建瓴……” 董远方摆摆手，打断他： “高不高屋的另说。老郑，你在科技口干了大半辈子，比我懂。科研经费投下去，到底有多少真正用到了科研上，你心里有数。我不是舍不得这两个亿，我是想让这钱花得更值。”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会议室里的人，声音平和却透着分量： “唐海今年的财政状况你清楚，产业结构调整要投钱，几个交通工程要投钱，遗留问题处理也要投钱。上次给华夏电网那两个亿的保证金，还是财政局东拼西凑挤出来的。” 他转过身，看向郑荣光： “你们好好想想，把思路理一理，跟工大那边先接触接触。需要我出面的，随时说。” 郑荣光站起来，点点头： “谢谢市长，我一定认真研究落实。” 董远方走回座位，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拍了拍他的胳膊： “老郑，你这几年在科技局不容易，我都知道。特型钢这件事，办好了，比你要那两个亿更有成就感。” 送董远方上车的时候，郑荣光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大院，消失在街角。 副局长凑过来，低声问： “郑局，那两个亿……” 郑荣光摆摆手，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阳光照在科技局的招牌上，“科技”两个字的烫金漆有些斑驳了，该找人重新描一描。 他忽然想起董远方刚才那句话： “走出实验室去建实验室。” 第1199章 藏在不起眼的地方 从科技局出来，董远方坐上车，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视察时的画面。 郑局长汇报时一脸苦相，说申请了两年的经费还没批下来，希望市里能拨款两个亿，建一个高标准的重点实验室。 两个亿。 董远方心里一直在盘算，与其花两个亿让科技局自己建实验室，真不如让燕云工业大学联合几家钢铁企业一起搞。 工业大学有科研力量，钢铁企业有应用场景，科技局作为主管部门居中协调和指导，既能整合资源，又能避免重复建设。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样的处理方式，科技局不可能不知道。 他们常年和工业大学、钢铁企业打交道，比谁都清楚产学研结合的好处。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让市里拨款，自己建实验室？ 难道？ 董远方不禁一身凉汗。如果科技局明知道更好的方式却故意不提，非要自己建，那背后是什么？ 是想要掌控资源？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新任审计局局长单纪丞的号码。 “纪丞同志，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单纪丞沉稳的声音： “市长，请指示。” “审计工作要全面，不能只盯着大项目和热门单位。” 董远方语气平静，但单纪丞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冷门单位、边缘部门，也要关注。有些问题，往往藏在不起眼的地方。” 单纪丞上午知道董远方视察科技局的事，现在接到这个电话，其中的意味他很快领会。 他没有多问，只是简短地应道： “市长，是我工作的失误，我们马上调整审计计划。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您汇报。” “好。” 董远方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对前排的秘书长文志彬说： “不回去了。中午随便吃点饭，一会儿给妇联打个电话，下午直接去妇联看看。” 文志彬一愣，按照原计划，明天才去妇联视察，今天下午应该是回办公室处理文件的。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 “好的，我马上通知妇联那边调整接待时间。” 刘少强已经找好了一家干净的小店，几个人下车简单吃了碗面。 文志彬给妇联打了电话，通知下午的行程提前。 电话那头，妇联办公室的人连连应着，说马上汇报给司主席。 唐海市妇联党组书记、主席司洛桐，说市长明天过来视察，特意到单位安排了一下接待任务，就离开了单位。 没事，她约了几个姐妹在茶楼打麻将，正玩得高兴，手机突然响了。 “司主席，市长下午就过来了，还有半个小时到！” 司洛桐手里的麻将子差点掉地上。 她看了一眼时间，脸色都变了，扔下手里的牌，一边抓起大衣往外跑，一边对着电话喊： “快！快让办公室准备！我马上到！”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茶楼的楼梯，一边跑一边给单位司机打电话： “马上把车开到茶楼门口！快！” 关云开着车，快到妇联办公大楼门口时，董远方透过车窗，看到一辆黑色帕萨特从旁边的大路上快速拐进来，差点撞上一个女人。 那女人一手拉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一手抱着一个更小的孩子，站在路边，看样子是想进妇联大院。 帕萨特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她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董远方皱起眉头。 那辆车，看方向也是去妇联的。 更让他注意的是，那个女人站稳后，看清楚他们的车，她像是认出了什么，抱着孩子就往车前走，挡在了车前。 第1200章 妇联的宣传标语 “小关，不急着进去，看看什么情况。” 董远方伸手拍了拍关云的肩膀。 关云缓缓停下车。 刘少强摇下车窗，侧耳去听。 那个女人抱着孩子，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声音不大，但情绪激动。 过了一会儿，刘少强转过头，看向董远方： “市长，秘书长，有点远，听不太清楚。不过我听到了一句‘求求你’。” 董远方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开进去吧。” 车子缓缓驶入妇联大院。 董远方下车前，看了一眼门口那个女人，她被两个保安拦着，正在往远处推搡。 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想挣脱，嘴里还在喊着什么。 那个五六岁的男孩站在她腿边，怯生生地看着这边。 董远方朝刘少强微微点了点头。 刘少强心领神会。 趁着妇联主席司洛桐带着班子成员迎上来、向董远方介绍的空当，他悄悄找到关云，低声说： “去问问门口那个妇女，什么情况。” 关云点点头，转身离开。 司洛桐四十出头，打扮精致，说话带着官场女性特有的干练。 她把董远方迎进会议室，亲自端茶倒水，然后开始汇报工作。 “今年以来，市妇联紧紧围绕市委市政府中心工作，扎实开展‘巾帼建功’系列活动，组织妇女技能培训三十七场，培训妇女两千余人次；开展‘最美家庭’评选，选树典型一百个；‘春蕾计划’资助贫困女童……” 董远方听着，不时点点头。 司洛桐的汇报准备得很充分，数据翔实，案例生动，听起来确实做了不少工作。 汇报到最后，司洛桐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市长，有个情况想跟您汇报一下。市少年宫用的是六十年代的老房子，四十多年了，现在一到刮风下雨，我就睡不着觉，生怕出点什么事。孩子们的安全，实在是……” 董远方看了她一眼，轻轻咳嗽一声，转向旁边的文志彬： “志彬同志，你记一下。回头跟财政和教育部门打个招呼，孩子的事最重要。让他们尽快拿出一个方案，少年宫该修修，该重建重建。” 司洛桐眼睛一亮，连连道谢： “谢谢市长！谢谢市长！您这是帮我们解决了大难题！” 董远方摆摆手，正要说什么，刘少强悄悄走到他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话。 董远方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司洛桐，语气平静得有些吓人： “司主席，有个叫邱紫的妇女，不知道你认识吗？” 司洛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愣了几秒，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 邱紫的故事，要从一年前说起。 她是古平区一个城中村寨岭村的村民。 说是村民，其实是个外来户。 三年前，她从外地来唐海打工，认识了寨岭村的光棍白娃。那时候她带着一个刚一岁的孩子，无依无靠，白娃见她可怜，收留了她们娘俩。 后来两人好上了，邱紫又给白娃生了个大胖小子。 两口子日子虽然不富裕，但过得也算安稳。 白娃在工地上干活，邱紫在家带孩子，种点菜卖。 可天不遂人愿，去年白娃在工地回来的路上出了意外，人没了。 留下邱紫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 本来日子就难，偏偏赶上村里拆迁，二环路要从寨岭村穿过，整村都要搬。 邱紫想着，有安置房，有补偿款，等孩子大点她再去找份工作，总能把两个孩子拉扯大。 可白娃的本家大哥白胜，是寨岭村的会计，私底下和村书记、主任串通，以“白娃走了，邱紫不是本村人”为由，不给邱紫母子安置房和补偿款。 邱紫去找白胜，求他看在兄弟份上帮帮忙。 白胜说，帮忙可以，但你得“表示表示”。 邱紫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她不肯。 可她不识字，不懂政策，不知道该怎么办。 走投无路的时候，她看到了妇联的宣传标语——“妇女之家，您的娘家”。 第1201章 带给希望和温暖 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了妇联。 第一次去，妇联的人态度挺好，热情接待了她，说这事她们会帮忙问问。 邱紫千恩万谢地走了，心里燃起了希望。 等了一个月，没有消息。 她又去了一次。 这次，妇联的人态度变了，说这事她们无能为力，还是要回村里解决。 再后来，村里拆迁了。 邱紫没地方住，带着两个孩子，租了一间临时的棚户房，勉强过活。 钱快花光了，她没办法，只好又来妇联。 今天，是她第三次来。 关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被保安往外推。 她不知道车里坐的是谁，但她认出了那辆车，刚才差点撞到她的那辆帕萨特，她知道那是妇联主席的车。 她只是想拦住那辆车，想求求车里的人，帮帮她。 会议室里，空气像是凝固了。 司洛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副主席见状，连忙接过话头： “市长，这事我们确实接待过。当时我们热情接待了她，并且帮忙问了二环路项目部和寨岭村。二环路项目部那边反馈，安置房和补偿款已经全部拨付到村里了。毕竟是村民自治，她跟村里的经济纠纷，我们也不好过多插手……” “村民自治？” 董远方打断了她，目光如炬： “意思是，村里发生的事，村外就管不着了？” 副主席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董远方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妇联班子成员，语气低沉却清晰有力： “刚才，你们介绍了很多工作，成绩突出，大家辛苦了。但是，做再多的表面工作，不如为老百姓做一件实事。”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比刚才更加沉重： “司主席，妇联是党委口，我参与不多。但我也是唐海市委副书记。最后，我还是想说一句，妇联，是广大妇女儿童等弱势群体最后的希望。不要让她们的希望，变成失望。” 说完，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文志彬和刘少强连忙跟上。 司洛桐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不出话来。 董远方才不管什么官场礼仪。 生气就是生气，没必要装得若无其事。 关云带着邱紫和两个孩子，在妇联大院附近的一家小饭店里吃饭。 关云找到她后，了解到她和孩子们还没吃午饭，便把他们带到了这家饭店，点了几个菜，让他们先吃着。 然后抽空把情况汇报给了刘少强。 董远方三人从妇联出来，直接去了那家饭店。 掀开门帘走进去，董远方看到邱紫和两个孩子，眼眶一下子湿润了。 邱紫三十出头的年纪，脸上却满是沧桑。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肿着。 旁边坐着两个孩子，大的那个五六岁，瘦瘦的，怯生生地看着来人；小的那个被邱紫抱在怀里，两三岁的样子，正在啃一个馒头。 见有人进来，邱紫连忙站起身，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 关云上前一步，介绍道： “邱大姐，这位是咱们唐海市市长，董市长。” 邱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拉着两个孩子： “快，快叫董叔叔……” 两个孩子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董叔叔……” 董远方走上前，蹲下身子，看着两个孩子。 大的那个眼睛很大，却有些营养不良的蜡黄；小的那个啃着馒头，嘴角还沾着饭粒。 他轻轻摸了摸大孩子的头，站起身，看向邱紫，语气温和而坚定： “邱大姐，你的事，我刚才也听说了。我先送你们回去。你的事，妇联这边会牵头帮忙解决。你放心，唐海不会让任何一个老百姓没地方住，不会让任何一个孩子没饭吃。” 邱紫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鞠躬，不停地重复着： “谢谢……谢谢董市长……谢谢……” 董远方扶住她，轻声说： “别谢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送走邱紫后，市府临时调来的车到了。 上车后，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沉默了很久。 然后睁开眼，从身上掏出一张卡，递给刘少强，吩咐道： “少强，回头你让小关带着你，先去把苏大姐的房费续上半年，再给他们留点儿生活费。” 刘少强接过卡，点点头。 董远方平时没什么花销，家里也不用他管，他的工资卡，基本上就用来干这些事了。 “对了，再去把情况了解清楚。寨岭村那边，拆迁补偿款到底怎么发的，为什么邱紫拿不到，白胜和村书记、主任之间有什么勾当，都查清楚。然后，跟着妇联，把这事处理好。该给邱紫的安置房，不能含糊；该给她的补偿款，一分不能少。” 刘少强点头： “明白，市长。” 他顿了顿，又说： “市长，我觉得妇联这边，可能也有难处。她们说的村民自治，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关键问题，可能还是出在村里，拆迁款发到村里后，村里怎么分的，有没有人搞鬼。” 董远方点点头，没有回应。 他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本来，明天要去妇联。 今天提前去了，结果撞上这么一件事。 他忽然开口： “明天一早，我们再去二环路项目部。” 文志彬一愣： “市长，二环路那边……” “拆迁补偿款是项目部拨给村里的。” 董远方打断他： “他们把钱给了村里，就不管了？村里怎么分的，他们有没有监督？有没有核查？如果有问题，他们有没有向上反映？”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 “明天，去看看。” 车子驶入暮色中的唐海，街灯一盏盏亮起来，照亮了这座城市的夜晚。 而在城市某个角落的临时出租屋里，邱紫抱着两个孩子，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今天，她遇到了一个带给她们希望和温暖的一个好干部。 第1202章 官场没有秘密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董远方便带着新任主管副市长百少恒和交通局局长周宇川，再次来到唐海市二环路项目建设现场。 初冬的风带着寒意，从开阔的工地呼啸而过。 董远方裹紧了外套，踩在刚平整不久的土地上，脚下传来松软的触感。 放眼望去，一条宽阔的路基已经初见雏形，像一条灰褐色的巨龙，蜿蜒伸向远方。 远处，几台压路机正在轰鸣作业，工人们三三两两散布在工地上，忙碌而有序。 周宇川紧跟在董远方身边，手里拿着一份施工进度图，边走边介绍，语气里透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董市长，整体拆迁工作已经全部完成，涉及到的二百七十三户居民，全部按期搬离。地面平整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以上，月底之前能够全部完工。路面铺设方面，水稳层完成了百分之六十，沥青下面层完成了百分之四十。按照这个节奏，明年三月肯定能通车。” 董远方一边听，一边点头。 他对数字敏感，周宇川报的这些数据，和他之前看到的报表基本吻合。 二环路是唐海市重点工程，关系到整个城市的交通骨架，他盯得很紧。 走到一个高点，董远方停下脚步，眺望着延伸向远方的路基。 沉默了几秒后，他忽然开口： “拆迁工作，要回头看。不能把安置房和补偿款交给村里，你们就觉得万事大吉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周宇川脸上，语气严肃了几分： “如果钱和房子没真正落到老百姓手里，后期就是一堆麻烦事。上访、闹事、堵路，哪一件我们都吃不消。” 周宇川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随即收敛了几分。 他低下头，语气变得诚恳而低沉： “市长，您说得对。这个问题，我们也发现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迎向董远方： “我们交通局已经组织工作人员，对拆迁户进行一对一回访。目前已经回访了八百多户，总体情况不错，但也发现了一些问题。比如寨岭村那边，就有几户反映补偿款被村里截留。” 他看了董远方一眼，见对方没有打断，继续说： “其中有一户，就是昨天您遇到的那个邱紫。她的情况比较特殊，是外来媳妇，丈夫去世了，村里有人以她不是本村人为由，不给安置房和补偿款。我们昨天下午已经派专人去了解情况，下午我准备亲自去一趟寨岭村，到她家看看，把问题弄清楚。” 董远方听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周宇川这番话说得恰到好处，既表明了自己对问题的重视，又展现了主动作为的态度，还特意提到了邱紫这个名字，点明自己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最 关键的是，他主动提出下午亲自去邱紫家，这比任何表态都更有说服力。 “好。” 董远方点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 “宇川同志，你能这么想，这么做，很好。拆迁工作，最难的不是拆，而是善后。老百姓的合理诉求，一定要解决好。那个邱紫的事，你亲自去一趟，把情况摸清楚，该给的补偿一分不能少，该给的安置房不能落。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周宇川郑重地点头： “市长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好。” 前一天，董远方带着气愤离开妇联的消息，当天下午就在唐海市传开了。 官场没有秘密。 第1203章 把他关心的事办好 市长的行程、表情、态度，都是各级干部研究的对象。 而能引起市长生气的主角，自然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寨岭村邱紫。这 两个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唐海的官场圈子。 周宇川是下午接到消息的。 他是从古平县县委书记任上平调过来的。 被调到了交通局当局长，平调，不是提拔，说白了就是原地踏步。 他心里清楚，自己在省里缺人，在市级层面也缺靠山。 要想东山再起，必须抓住机会，找到一棵大树。 董远方，就是他瞄准的那棵树。 这位市长，年轻，强势，有背景，有魄力，在唐海这一年多，干了不少实事，威望越来越高。 最重要的是，他在唐海基本上是说一不二。 如果能搭上董远方这条线，周宇川的前途，就大有可为。 所以，当昨天妇联的事传出来后，周宇川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那个名字，邱紫。 他立刻让人去查了查寨岭村的拆迁情况，发现确实有问题，有几户的补偿款被村里截留了，其中就包括邱紫。 今天早上陪同视察，他把这事记在心里。 刚才董远方问起拆迁回头看，正是他表现的机会。 投其所好，才能让领导感受到自己的用心。 周宇川看得很清楚，董远方这个人，不吃请，不收礼，唯一的爱好就是干事。 你想讨好他，就得干实事，就得把他关心的事办好。 邱紫这事，董远方既然亲自过问了，那就必须办好，办漂亮，办得让领导满意。 下午两点，周宇川准时出现在寨岭村。 他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一个办公室主任和一个负责拆迁的组长。 车子停在村口，他让司机等着，自己步行进村。 二环路传寨岭村而过，到处是断壁残垣，有些房子只剩半堵墙，有些已经夷为平地。 村道上满是碎砖烂瓦，偶尔能看到几个老人在废墟里翻捡着什么。 远处，几栋新建的安置房已经封顶，灰白色的楼体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周宇川按照地址，找到了邱紫租住的临时棚户房。 那是一个用石棉瓦和木板搭建的窝棚，就挤在一片废墟边上。 门很矮，周宇川要弯着腰才能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 邱紫正坐在床边，抱着那个小的孩子，大的那个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见有人进来，邱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警惕地看着他们。 周宇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 “邱大姐，我是市交通局局长周宇川。今天特意来看看你，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邱紫愣住了。 她昨天刚见过市长，今天又来了局长。 她不明白，自己这个苦命人，怎么突然被这么多大人物关注。 周宇川在屋里转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这个窝棚，四处漏风，地面潮湿，连个像样的灶台都没有。 两个孩子穿得单薄，小的那个脸蛋冻得通红。 他转过身，对办公室主任说： “晚点儿再买两床厚被子来。再买点米面油，还有孩子的衣服。” 办公室主任应了一声。 周宇川在屋里唯一一个稍微稳当些的凳子上坐下，看着邱紫，语气诚恳： “邱大姐，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了。你放心，今天我来，就是带着董市长的命令，来给你解决问题的。” 邱紫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抹眼泪。 周宇川让她坐下，慢慢说。 邱紫断断续续地讲了这一年多的遭遇，从白娃去世，到白胜欺负她，到村里不给补偿，到妇联推诿，到昨天遇到市长。 周宇川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对邱紫说： “邱大姐，今天先这样。你的事，我来办。最多三天，我给你答复。 第1204章 这步棋走对了 从窝棚出来，周宇川直接去了村委会。 村书记和主任都在，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 周宇川没给他们好脸色，开门见山： “邱紫那户的补偿款和安置房，怎么回事？” 村书记和主任对视一眼，支支吾吾。 周宇川拍着桌子，声音冷得像冰： “白娃是寨岭村的人，邱紫是他老婆，孩子是他儿子，凭什么不给补偿？就因为她不是本村人？她和两个孩子的户口可在村里，你们这是欺负老实人。” 村书记还想解释，周宇川直接打断他： “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三天之内，邱紫的安置房和补偿款必须到位。否则，我就把你们村的账本翻个底朝天，看看多少钱被截留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村书记和主任面面相觑。 三天后，邱紫拿到了安置房的钥匙和第一笔补偿款。 周宇川亲自给她送去的。 安置房在新建的小区里，六十平米，两室一厅，虽然是毛坯房，但比那个窝棚强了百倍。 邱紫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抱着两个孩子，哭得像个泪人。 周宇川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邱紫的背影，忽然有些感慨。 他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也曾在基层待过，见过太多像邱紫这样的人。 那时候他还有一腔热血，想着要为老百姓做点事。 后来官越做越大，离老百姓越来越远，那些热血也慢慢凉了。 今天这事，让他想起了一些东西。 他转身下楼，掏出手机，拨通了董远方的电话。 “市长，邱紫的事办妥了。安置房拿到了，补偿款也到位了。我今天亲自送过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董远方沉稳的声音： “好。宇川同志，辛苦了。” 就这简单的几个字，周宇川却觉得比任何表扬都让人踏实。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了看天。 初冬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有些暖意。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当天晚上，董远方在办公室批阅文件时，刘少强敲门进来，把今天发生的事简要汇报了一遍。 “妇联那边动作很快，司洛桐亲自带队，承诺装修和抚养费。邱紫很感动，一直在说谢谢。” 董远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司洛桐这个人，还是有觉悟的。知道错了，能马上改，而且改得彻底，不错。” 刘少强点点头，又问： “市长，那这事，算是解决了吗？” 董远方想了想，说： “邱紫的事，算是解决了。但妇联的事，才刚刚开始。你盯着点，看看她们后续的工作能不能跟上。如果能真正转变作风，那就最好。如果不能，到时候再说。” 刘少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董远方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却久久没有落笔。 窗外，夜色渐深。 唐海的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那些灯火下面，有无数个像邱紫一样的人，有无数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管不了所有人，但能管一个，是一个。 接下来的一周，董远方在秘书长文志彬、秘书刘少强的陪同下，开启了唐海市“冷衙门”的走访之旅。 说是走访，其实没有太明确的目的。 不调研，不检查，不听取长篇汇报，就是单纯地转一圈，跟干部们聊聊天，给这些常年被遗忘在权力边缘的部门打打气。 第1205章 冷衙门里的干部 第一站是文物局。 文物局的办公楼在老城区，一栋三层的小灰楼，外墙斑驳，楼梯狭窄。 局长魏大强，就是那个从开滦县委书记位置上被调过来的，早早就在门口等着。 见董远方下车，他连忙迎上去，脸上带着几分拘谨的笑容。 董远方握住他的手，笑着说： “大强同志，这里还适应吗？” 魏大强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适应，适应。文物工作虽然清苦，但也很有意义。” 董远方在楼里转了一圈，看了几个办公室。 条件确实简陋，几张旧办公桌，几台老掉牙的电脑，墙上挂着各种文物保护规划图。 他走进一间办公室，几个年轻干部正在整理资料，见市长进来，都有些紧张地站起来。 董远方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工作，自己则在屋里走了走，看了看桌上的材料。 然后他转过身，对魏大强说： “文物工作是冷板凳，但是是必要的冷板凳。唐海有几百年历史，你们守着的，是唐海的根。条件艰苦，想办法改善。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文秘书长。” 魏大强连连点头，他没想到，自己这个被发配到文物局的“弃子”，还能被市长这样记挂。 第二站是老干部局。 老干部局的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同志，孙楠，说话利落，办事干练。 她带着董远方参观了老干部活动中心，看了书画室、棋牌室、阅览室。 一群退休老干部正在下棋，见市长来了，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董远方走过去，和几个老人聊了几句，问他们身体怎么样，生活有什么困难。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同志拉着他的手，说： “董市长，你在唐海干得好！我们都看着呢！” 董远方笑着说： “老同志们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你们为唐海奋斗了一辈子，现在该享福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孙局长说，或者直接找市府办。” 从老干部局出来，文志彬低声说： “市长，您这一趟，老干部们肯定记在心里了。” 董远方摇摇头： “不是让他们记我，是让他们知道，市里没忘了他们。” 第三站是统计局。 统计局的办公楼比文物局新一些，但也透着一股“清水衙门”的味道。 局长带着董远方看了数据处理中心，几个年轻人正在电脑前忙碌，墙上挂着一块大屏幕，显示着各种经济数据。 董远方看得很认真，不时问几个问题。 他对数据敏感，知道统计工作的重要性，没有准确的数据，就没有科学的决策。 “统计是冷板凳，但也是最重要的板凳之一。” 他对围过来的几个干部说： “你们手里的数字，关系到唐海发展的每一个决策。辛苦了。” 那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些许激动。 被市长这样肯定，对他们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接下来几天，董远方又陆续去了档案局、人防办、民政局、侨联…… 档案局的库房里，他认真看了几份珍贵的历史档案，对局长说： “这些是唐海的记忆，要好好保存。” 人防办的地下指挥所里，他仔细询问了设备维护情况，对主任说： “平时用不上，但不能掉以轻心。” 民政局的救助站里，他和几个办事群众聊了几句，对局长说： “这些人是最需要帮助的，要把工作做细。” 侨联的会议室里，他和几个归侨代表座谈，对他们说： “你们是唐海连接世界的桥梁，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每到一处，他都不摆架子，不走过场，实实在在地看，实实在在地问，实实在在地鼓励。 那些常年被遗忘的“冷衙门”里的干部们，忽然觉得自己被看见了，被重视了，被肯定了。 一周跑下来，刘少强翻着行程记录，轻声问董远方： “市长，咱们这一周跑了八个单位，您不累吗？” 董远方靠在车座上，笑了笑： “累什么？他们一年到头在冷板凳上坐着，都没喊累，我跑一圈就喊累？” 顿了顿，他又说： “干部也是人，也需要被看见，被肯定。冷衙门里的干部，更需要。这一圈跑下来，比开十个会都管用。” 刘少强点点头，若有所悟。 车子驶入暮色中的唐海，街灯一盏盏亮起来，照亮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热闹的中心，还是冷清的边缘。 第1206章 汽车产业园 跑了十几个相对冷门的局委后，进入下半月，董远方的工作节奏又陡然加快。 那些关乎唐海未来经济格局的大项目，像约好了一样，纷纷进入关键节点。 汽车产业园的规划，省里终于批下来了。 这份批复文件，董远方等了整整三个月。 文件不长，但字字千钧，同意唐海市在城北工业区规划建设汽车产业园，总用地面积六千亩，其中一期开发四千亩，引进四大汽车集团：二期预留两千亩，重点发展整车制造和汽车零部件产业，打造北方地区重要的汽车产业基地。 批文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就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六千亩荒地的手续办理、征地拆迁、七通一平工程…… 每一项都是硬骨头。 征地涉及两个街道办事处，一百户人家，光是摸底调查就要跑断腿。 七通工程更是烧钱，通路、通水、通电、通讯、通气、通热、通网，一整套下来，没有几个亿下不来。 但最让董远方心里有底的，是招商工作的进展。 华夏一汽的合作意向书签了，加上之前已经敲定的另外三家：京都汽车、沪港汽车、泸州江海，四大汽车集团的整车项目，算是全部落地。 四个厂加起来，规划用地近四千亩，剩下的两千亩，正好用来引进配套的零部件厂家。 这天下午，招商局局长苏铭来到董远方办公室。 常务副市长符春雷也被请了过来，三个人围坐在沙发区，茶几上摊着一份厚厚的招商进展报告。 苏铭四十出头，瘦高个，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斯文，但眼神里透着精明。 他是董远方在招商系统干了五六年年，经验丰富，人脉广泛。 来唐海这一年，成绩单很漂亮，四大汽车厂入驻，他功不可没。 “董市长，春雷市长，” 苏铭翻开笔记本，开始汇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汽配产业园的招商工作已经全面启动。四大汽车厂的入驻，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虹吸效应。现在初步有意向的厂家，已经超过了六十家。” 董远方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多少？六十家？” “对，六十家。” 苏铭加重了语气： “这还是我们初步筛选过的。有意向的企业，实际上不下于八十家。有些是四大汽车厂原来的配套商，听说他们过来，主动找上门的；有些是从外地慕名而来的；还有些是本地的中小企业，想抓住这个机会转型升级。” 董远方靠在沙发上，脸上写满了笑意： “征地还没搞好，就有这么多意向厂家，这我就放心了。看来咱们这个汽车产业园，是选对了路子。” 符春雷在一旁笑着接话： “是呀，市长。四个整车厂过来，占了将近四千亩地。剩下的两千多亩，如果配套跟不上，上下游供应链接不上，汽车产业也搞不起来。现在有这么多零部件厂家愿意来，说明咱们的产业链有吸引力。” 苏铭继续汇报，语气里透着几分自豪： “两位领导，这六十家企业，还是我们精挑细选的。有些技术含量低的、环保有问题的、规模太小的，我们都筛掉了。最后会优中选优，留下五十家左右。基本覆盖了发动机配件、底盘系统、电子电器、内外饰件等各个领域。” 董远方点点头，沉吟道： “优中选优，这个思路对。汽车产业不是堆数量，是要质量。那些高精尖的零部件企业，哪怕规模小点，也要优先引进。他们能带动整个产业链升级。” 他顿了顿，又问： “本地企业呢？有没有机会？” 苏铭连忙说： “有，而且不少。我们专门留了十个名额给本地有潜力的中小企业。比如原来做农机配件的几个厂子，技术底子不错，就是市场窄了点。这次我们帮他们对接了东风和广汽的配套需求，有两家已经进入了二轮谈判。” 董远方满意地点点头： “好。本地企业要扶持，但不能揠苗助长。让他们在市场竞争中成长，比什么都强。” 第1207章 这可是块大肥肉 符春雷在一旁补充道： “征地的事，我盯着。城北那几个村的摸底调查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评估和谈判。争取年底前把一期土地全部征下来，明年开春七通工程进场。” 董远方看向他： “春雷，征地是硬骨头，也是火药桶。一定要把工作做细，补偿标准要公开透明，老百姓的工作要做到位。不能像寨岭村那样，钱到了村里就出问题。” 符春雷郑重地点头： “市长放心，我亲自盯着。每个村的征地补偿，都会直接打到村民个人账户，绝不经过村里。另外，我们会派工作组驻村，随时听取群众意见，及时解决问题。” 董远方满意地嗯了一声，又转向苏铭： “苏铭，招商这块，你继续盯紧。四大汽车厂虽然签了意向书，但正式落地还有一堆手续要办。你要主动服务，帮他们跑审批、协调资源，让他们感受到唐海的诚意和效率。” 苏铭点头： “明白，市长。我们已经成立了四个服务专班，每个厂一个，专人负责，全程跟进。”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城北的方向。 那里，六千亩荒地正等待着被唤醒。 “六千亩地，四大车厂，五十家配套企业，几万个就业岗位……” 他喃喃自语，然后转过身，看着符春雷和苏铭，目光里满是期待： “这个盘子，做起来，唐海的产业结构调整，又上了新台阶。” 符春雷和苏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信心。 次日上午，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城北那片沉寂了千百年的荒地上。 枯黄的野草在初冬的风中瑟瑟发抖，远处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留下一两声清脆的鸣叫。 这里离最近的村庄也有两三里地，四周空旷得能听见风声。 董远方站在一个小土坡上，眺望着这片即将苏醒的土地。 身后，常务副市长符春雷，国土局局长孙季阳，财政局局长姜喜龙，招商局局长苏铭，还有几个随行的工作人员，一字排开。 没有会议室，没有投影仪，没有厚厚的汇报材料。 今天的会，就在这片荒地上开。 现场办公会，现场看，现场议，现场定。 孙季阳第一个开口。 他摊开一张规划图，指着图上标注的区域，开始汇报： “市长，春雷市长，各位领导。这片区域总面积六千三百亩，规划为工业用地。按照工业用地出让最低价标准，结合咱们唐海的区位条件和产业政策，给四大整车厂统一供应价，十二万一亩。”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四大厂加起来，占地三千八百亩左右，土地出让收入大约是四亿五千六百万。” 董远方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孙季阳又指向另一片区域： “剩下的两千亩，规划为零部件产业园。这块地的位置更好，离主干道更近，配套条件更便利。我们建议出让均价定在二十五万一亩。如果全部顺利出让，这块地的收入大约是五个亿。” 他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向董远方： “土地出让总收入，加起来大约是十二个亿。但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招商局局长苏铭，苏铭心领神会，补充道： “征地拆迁和补偿费用，初步估算需要一个亿。七通一平工程——通路、通水、通电、通讯、通气、通热、通网，再加上土地平整，我们请专业公司测算过，大约需要三亿五千万。” 孙季阳说完，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了姜喜龙。 董远方饶有兴致地转过头，看向财政局局长姜喜龙，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喜龙同志，听出来没有？汽车产业园建起来，你们财政能落个七八个亿。这可是块大肥肉啊。” 姜喜龙五十出头，微胖，平日里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但此刻，他脸上却看不到多少喜色，反而眉头紧锁，一脸愁苦。 第1208章 硬骨头啃下来 他往前站了一步，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市长，您说的这七八个亿，都是后话。土地出让得等企业入驻才能到账，税收得等企业投产才能征收。可前面这四个多亿，征地补偿一个亿，七通工程三亿五千万，却是要真金白银提前拿出来的。” 他摊开手，语气更加沉重： “现在财政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二环路那边还在施工，每个月都要拨钱；三通工程涉及到几十个乡镇，资金需求像无底洞；产业基金那边，答应给企业的配套资金，也得按时到位。我这儿账上，真的是掰着手指头过日子。” 符春雷走过去，拍了拍姜喜龙的肩膀，笑着说： “姜局，你的压力，我跟董市长都清楚。可没办法啊，谁让你是咱们唐海的财神爷？大家伙儿的吃喝拉撒，全都指着你呢。” 姜喜龙苦笑着摇摇头： “春雷市长，您就别给我戴高帽了。我这个财神爷，现在是债台高筑啊。” 董远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沉默了片刻。 他能理解姜喜龙的难处。 这一年，姜喜龙光跑省里要政府债券，就不下十次。 每次去，都是带着厚厚的材料，陪着笑脸，低三下四地求人。 回来之后，还得面对市里各部门的催款电话。 他转过身，看向姜喜龙，语气缓和了许多： “喜龙，那个物流枢纽中心的五十亿专项债，如果需要我出面，我跟你一起跑一趟冀州。咱们两个一起去，省里总得给点面子吧？” 姜喜龙叹了口气，摇摇头： “市长，不瞒您说，咱们唐海从唐海银行筹备开始，到二环路、三通工程、产业基金搭建，前前后后已经发行了一百五十亿的政府债券。这还只是市本级的，没算各县区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一百五十亿，已经超过咱们全年财政收入的两成了。省财政厅那边，每次去都跟我说风险风险。厅长上次亲自找我谈话，说唐海的债务率在全省排第一，再这么发下去，怕是要出问题。” 董远方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姜喜龙说的都是实情。 今年整个燕云省审批的政府债券总额是八百亿，唐海一家就扛了两成。 省财政厅担心风险，是情理之中的事。 毕竟，债券是要还的，利息是要付的。 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就是连锁反应。 可问题是，不借钱，哪来的钱搞建设？二环路不修了？三通工程不搞了？汽车产业园不建了？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他抬起头，望着这片空旷的荒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几个人，缓缓开口： “同志们，我知道难，非常难。可再难，也得往前走。汽车产业园是唐海转型的希望，是几万个就业岗位，是未来唐海市的税收来源。这个项目，必须搞，必须搞好。” 他看向姜喜龙： “喜龙，债券的事，你先顶着。能发多少发多少，实在发不了，咱们再想别的办法。银行贷款、ppp模式、引入社会资本，路子多得是。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咱们大家一起想办法。” 他又看向孙季阳： “季阳，征地的事，你抓紧往前推。补偿标准要公道，程序要透明，老百姓的工作要做细。该给的，一分不能少；不该给的，一分也不能多。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孙季阳郑重地点头： “市长放心，我一定盯紧。” 董远方最后看向苏铭： “苏铭，招商这块，你继续发力。四大厂虽然签了意向书，但正式落地还有一堆手续。你要主动服务，让他们感受到唐海的诚意。零部件那边，优中选优，把真正有技术、有实力的企业引进来。” 苏铭点头： “明白，市长。” 董远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这片即将沸腾的土地，声音沉稳而有力： “行了，今天的现场会就到这儿。大家分头行动，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咱们一起，把这个硬骨头啃下来。”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散去。 董远方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才转身朝车子走去。 上车前，他回头望了一眼。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那片荒草地上，镀上一层金黄。远处，几只飞鸟正振翅高飞，消失在辽阔的天际。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回市里。” 他对关云说。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这片即将改天换地的土地。 身后，那片荒草依旧在风中摇曳，但它们不知道，用不了多久，这里将会变成机器轰鸣的工地，变成车水马龙的工厂，变成无数人梦想起航的地方。 第1209章 小官大贪 从城北荒地回到市里，董远方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市委。 他手里攥着一份厚厚的材料，那是刘少强连夜整理的市长热线和信访局近两个月的投诉汇总。 翻开来，密密麻麻的条目里，关于拆迁补偿的投诉占了将近三分之一。 邱紫所在的寨岭村只是冰山一角，其他乡镇、街道的类似问题，比比皆是。 交通局对二环路拆迁进行一对一回访后，发现的问题比预想的严重得多。 邱紫拿到了安置房和补偿款，是因为董远方亲自过问了。 但寨岭村的其他村民呢？ 交通局局长周宇川派二环路项目部工作组去一家一家走访，越走越心惊，被克扣补偿款的，远不止邱紫一户。 有的是村里以“管理费”名义扣了一部分，有的是村干部以“集体决定”为由截留了，还有的直接被虚报冒领、进了私人的口袋。 董远方走进李伟办公室时，李伟正在看一份文件。 见他进来，李伟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 “书记，有个情况要向您汇报。” 董远方把那份材料递过去： “二环路拆迁回访发现的问题，比我想象的严重得多。” 李伟接过材料，慢慢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翻到一半，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小官巨贪，危害更大。这些人，手里没多大权力，胆子却大得很。直接跟老百姓打交道的是他们，代表政府形象的是他们，可坑老百姓最狠的，也是他们。” 董远方点点头，语气沉重： “书记说得对。邱紫的事，是因为我撞见了，才解决的。可寨岭村还有多少邱紫？其他村呢？其他项目呢？接下来的汽车产业园和超级物流枢纽中心，牵扯到的拆迁和征地更多，涉及的老百姓更多。如果不把这股歪风刹住，后患无穷。” 李伟重新戴上眼镜，又翻了几页，然后合上材料，抬起头看向董远方： “你的意思是，彻查？” “对。” 董远方迎着他的目光： “彻底查清楚，该处理的处理，该追回的追回。不能让老百姓觉得，政府说话不算数，补偿款能被人随便贪。” 李伟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让纪委牵头，交通局、财政局、国土局配合，成立专项调查组。先从寨岭村查起，把问题查透，把证据做实。处理结果，要公开，要透明，要让老百姓看到，政府是认真的。” 董远方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材料，递给李伟： “这是市长热线和信访局这两个月收到的关于拆迁的投诉汇总。类似的问题，不止二环路，还有几个旧改项目、道路扩建项目，都有人投诉。” 李伟接过来，粗略翻了翻，叹了口气： “这么多？” “野火烧不尽。” 董远方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针对拆迁问题，我们之前也处理过几次，可没俩月，又冒出来这么多。归根结底，还是监管不到位，制度有漏洞。村干部手里握着分配权，上面又没人盯着，不出问题才怪。” 李伟靠在椅背上，沉默良久。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深思后： “远方同志，今年咱们唐海，企业重组、产业调整、基建工程，一件接一件，摊子铺得大，事情多，出问题是难免的。但贪腐，是最不能容忍的问题。因为它直接伤害老百姓的利益，直接损害政府的公信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我同意你的意见，对这两年牵扯到的所有拆迁补偿问题，进行一次专项调查。不光是二环路，所有涉及征地拆迁的项目，都要查。查出问题，一追到底，绝不姑息。” 董远方点点头，接着说： “书记，我建议，先拿寨岭村做案例。查清楚了，把结果公开，让老百姓看到我们的决心。然后，让纪委拿出一个整体方案，在常委会上讨论通过。这样既有典型引路，又有制度保障，效果会更好。” 李伟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好，就按你说的办。寨岭村的事，我让振兴同志亲自盯。调查结果出来，第一时间给大家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低沉而有力： “远方同志，咱们做的事，老百姓都看着呢。该硬的时候，就得硬起来。那些伸手的人，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背后有什么人，该抓的抓，该判的判。只有这样，老百姓才会相信，咱们是在真心实意为他们办事。” 董远方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望着同一片天空。 “书记，我明白。” 从市委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董远方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沉默了很久。 刘少强在前排轻声问：“市长，回去吗？” 董远方睁开眼，望向窗外渐次亮起的街灯，缓缓说： “回去吧。” 第1210章 照亮这座城市 路上，董远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沉默了很久。 就在车子即将驶入市政府大院时，他忽然开口： “少强，明天上午我这边没什么安排，你直接去趟信访大厅和市民中心，了解一下农民工工资发放的情况。” 刘少强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董远方： “市长，您是担心咱们唐海有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情况？” 董远方点点头，目光依旧望着窗外： “虽然这几年从上到下三令五申，严查严打，但每年年底，总会有那么几起农民工上访讨薪的事。不是政策不到位，是有些承包商胆子大，顶风作案。”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也透着一丝忧虑： “唐海今年新开的工程太多了——二环路、三通工程、唐东新区开发、棚户区改造，还有那么多地产项目，承包商来自天南海北，什么背景的都有。保不齐就有一些人，打着如意算盘，想拖欠工资，等工程结束了拍拍屁股走人。” 他转过头，看向刘少强，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对底层百姓的牵挂，也像是对自己职责的清醒： “咱们得防患于未然。不能等人家堵了市政府的大门，再去救火。到时候，老百姓的怨气已经攒够了，咱们的损失也大了。” 刘少强郑重地点头： “市长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去。信访大厅和市民中心，跑一圈下来，应该能摸个大概。” 董远方嗯了一声，又补充道： “如果发现哪个项目、哪个承包商有问题，一定记清楚，后面我们要提前预警，提前约谈。该给的压力要给足，让他们知道，唐海不是他们能随便糊弄的地方。” “明白。” 刘少强应道。 车子驶入市政府大院，在办公楼前停下。 董远方推开车门，临下车前，又回头看了刘少强一眼，语气温和了许多： “少强，这一年跟着我东奔西跑，辛苦了。” 刘少强心里一热，连忙说： “市长，您这话折煞我了。跟着您，是我的福气。” 董远方笑了笑，没有再多说，关上车门，走进了办公楼。 刘少强坐在车里，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眶微微发酸。 他跟了董远方有几年了，从济水到朝阳，从道口县到唐海。 他见过董远方在大会上意气风发，也见过他在深夜里独自批阅文件；见过他跟大老板谈笑风生，也见过他跟老百姓蹲在路边吃盒饭。 但无论什么时候，董远方骨子里那股劲儿，从来没变过。 他还记得在道口县的时候，有一次跟着董远方下乡调研。 那天很冷，他们路过一个工地，看到一个农民工蹲在路边哭。 董远方让司机停车，走过去问情况。 原来那农民工干了半年活，包工头跑了，一分钱没拿到，老婆又生病住院，实在走投无路。 董远方二话没说，从兜里掏出一千块钱塞给他，然后当场给劳动监察大队打电话，让他们立刻调查。 后来那笔钱追回来了，农民工还专门到市政府门口等着，要给董远方下跪道谢。 董远方把他扶起来，只说了一句话： “这是你应该拿的，不是我给你的。以后遇到事，找政府，别蹲在路边哭。” 那件事，刘少强记到现在。 他想起董远方常说的那句话： “不管当多大的官，别忘了自己是从哪儿来的。咱们的爹妈，咱们的兄弟姐妹，都是老百姓。对老百姓好，就是对自己好。” 刘少强擦了擦眼角，发动车子，驶出了大院。 夜已深，唐海的街灯一盏盏亮着，照亮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地方，还有无数像邱紫一样的人，像那个蹲在路边哭的农民工一样的人，在等待着被看见，被听见，被善待。 第1211章 喂到你们嘴里？ 次日一早，市政府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唐海到京都超高压输电网工程的启动推动会，在这里准时召开。 市长董远方主持会议，常务副市长符春雷，以及市发改委、电力局、建委的主要负责人悉数到场。 对面坐着的，是唐海市几大电厂的掌门人，唐南电厂的郝国昌，化州电厂的赵方圆，还有唐海电厂、开滦电厂等发电厂的代表。 董远方开场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初步定于12月18日，唐海到京都的超高压输电网正式动工。为此，市里已经向华夏电网缴纳了两个亿的保证金。”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严肃： “这笔钱，是真金白银。如果工程推进顺利，电网建成后，咱们的电就能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京都，解决他们的用电缺口，也盘活咱们的发电产能。这是双赢的好事。”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工程启动后，各单位要全力配合。一年的建设周期内，所有电厂的发电量，必须按照最大产能标准提升上来。这是一荣俱荣的事，各电厂不要掉链子。”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唐南电厂的郝国昌率先开口。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几分愁苦。 他站起身，先是点了点头，表示拥护，然后话锋一转： “市长，华夏电网建超高压输电网，买我们的电，对我们电厂的长远发展意义重大，这个我们举双手赞成。但是……”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 “我们唐南电厂的情况比较特殊。” 董远方看着他，没有打断。 郝国昌继续说： “开滦电厂被华信重组了，现在财大气粗；鑫海电厂背靠新唐钢铁，本身就有大工业用户，发电饱和；唐海电厂供应市区和唐北工业园，日子也还过得去。可我们唐南电厂和化州电厂，在县里，常年入不敷出。” 他抬起头，看向董远方，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 “市长，一年之内达到饱和生产，对我们来说，压力太大了。” 郝国昌刚说完，化州电厂的赵方圆立刻附和。 他比郝国昌年轻一些，但脸上的愁容如出一辙： “是啊，市长。我们化州电厂好多设备年久失修，有些机组已经停了好几年了。想重新启动，得先做全面维护，这笔钱不是小数目。而且，满负荷生产的话，电煤储备、人员安排，都是不小的开支。我们实在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没钱，没人，没能力。 董远方认真听着，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慢慢冷了下来。 发电厂即便不能满负荷生产，也不至于亏损吧？ 这些年，你们唐南电厂和化州电厂，真的一点家底都没留？ 每年的利润去哪儿了？设备维护的钱去哪儿了？ 现在市里帮你们找到了销路，你们反而叫起苦来了？ 他正要开口，符春雷已经坐不住了。 这位常务副市长是出了名的急脾气，平日里对下属严厉，但对事不对人。 他听完郝国昌和赵方圆的诉苦，脸色铁青，啪地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直接站了起来： “国昌同志，方圆同志！”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压不住的怒气，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符春雷走到两位电厂负责人面前，目光直视他们： “市里拿出两个亿保证金，跟华夏电网谈下来建设电网，帮你们多卖电，这本来是好事吧？怎么现在倒成了市里还要帮你们想办法发电？” 郝国昌和赵方圆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符春雷没有惯着他们，继续批评，声音越来越大： “你们电厂有固定资产，有未来卖电的收益，怎么着也比市财政好融资吧？我们财政现在背着几百亿的债，都没像你们这样叫苦！市里给你们要来了饭，难道还要喂到你们嘴里？” 这话说得重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郝国昌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赵方圆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底下。 他们知道符春雷的脾气，也知道自己理亏，谁也不敢吭声。 董远方看了符春雷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点到为止。 符春雷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坐回自己的位置。 董远方这才缓缓开口。 他没有发火，语气甚至比刚才还平静了几分，但那平静里，藏着让人不敢轻视的分量： “春雷市长讲的对。你们手里有电厂，有未来收益，怎么算都比市里容易贷款。坐等靠的干部，是跟不上唐海发展的节奏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郝国昌和赵方圆，语气更加笃定： “今天这个会，不是来听你们诉苦的。是来布置任务的。电网建设已经定了，12月18日动工，谁也改不了。你们电厂，必须在这之前，拿出切实可行的提升方案。设备维护需要多少钱，人员怎么安排，电煤从哪里来，一条一条列清楚，报给市发改委和电力局，在合法合规范围内，市里可以放宽你们融资的限制，有一条，任务目标必须完成”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一锤定音： “有困难的，提出来，市里帮着协调。但谁要是消极怠工，影响了电网项目的推进，影响了唐海电力外送的大局，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散会。” 会议室里静默了几秒，然后众人纷纷起身，鱼贯而出。 郝国昌和赵方圆走在最后，低着头，脚步沉重。 符春雷看着他们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董远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但眼神里透着几分赞许。 第1212章 董远方言中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刘少强就来到了办公室。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打开灯，先把窗边的绿萝浇了水，然后拿起暖水瓶去开水房打了热水。回到办公室，他从柜子里取出董远方惯用的那只青花瓷杯，捏了一撮太平猴魁放进杯里，缓缓注入热水。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来，清香四溢。 他把茶杯轻轻放在董远方的办公桌上，又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确保一切都井井有条。 正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董远方走进来，看到刘少强，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笑意：“少强，来的挺早。” 刘少强连忙说：“市长早。茶刚沏好，您趁热喝。” 董远方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正要开口问什么，刘少强已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复印好的资料，双手递了过去。 “市长，真被您言中了。” 刘少强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我昨天跑了信访大厅和市民中心，把近三个月的投诉记录都调了出来。情况……不太乐观。” 董远方接过材料，示意他继续说。 刘少强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咱们市里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情况，层出不穷。像唐海银行大厦、华夏石化炼油基地、唐海大道东延项目、三通工程这些市里重点工程，都存在拖欠工资的现象。而那些房地产开发项目、私营厂房建设，情况更严重，有的甚至拖欠了两年以上。” 董远方脸色微变，翻开材料，一页一页仔细看起来。 刘少强继续说： “我把数据统计了一下，近三个月，涉及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投诉一共二百三十七起，涉及金额三千八百多万，涉及农民工两千多人。这还只是投诉的，没投诉的，可能更多。” 董远方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阴沉得吓人。 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华夏建筑？” 他抬起头，看向刘少强，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华夏建筑这么大的央企，怎么还会出现拖欠民工工资的问题？” 刘少强早有准备，解释道： “市长，我特意了解了一下。像唐海银行大厦、华夏石化炼油基地这些大型工程，只有华夏建筑这样的大建筑商才有承包资格。但是，他们是总包商，拿到工程后会分包给下面的二级、甚至三级分包商。问题往往出在这些分包商身上。总包商把钱拨下去了，但分包商没有发给工人，有的挪用了，有的干脆卷款跑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华夏建筑在唐海的项目部，我们联系过了。他们说，总包款确实按时拨付了，但下面的分包商太多，管理起来确实有难度。他们也在追查，但进度不理想。” 董远方没有接话，继续翻看材料。 越看，脸色越沉。 看到某一页时，他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巨响，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出几滴。 “岂有此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这些分包商，拿了总包的钱，不给工人发工资，他们还有没有良心？那些工人，一年到头在工地上流汗，就指着这点钱回家过年，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刘少强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抹布，轻轻擦拭被震出来的茶水。 他知道，此刻的董远方需要的不是附和，而是安静。 第1213章 该负的责任不能逃 董远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然后他摆摆手，对刘少强说： “你先去忙吧。我再看看，想想。你给秘书长说一声，一个小时后过来找我。” 刘少强点点头，给董远方的茶杯添满热水，然后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董远方重新拿起那份材料，一页一页仔细看起来。 每一个项目，每一个数字，每一段投诉记录，他都看得格外认真。 唐海银行大厦，总包华夏建筑，分包商“宏达劳务”，拖欠工资三百二十三万，涉及工人一百四十七人，投诉时间：十月十五日。处理状态：协调中。 华夏石化炼油基地，总包华夏建筑，分包商“顺安建设”，拖欠工资二百五十八万，涉及工人一百一十二人，投诉时间：十一月三日。处理状态：已立案。 唐海大道东延项目，总包唐海路桥，分包商“通达劳务”，拖欠工资一百三十一万，涉及工人六十八人。投诉时间：十一月二十日。处理状态：协调中。 三通工程，涉及多个标段，多个分包商，拖欠工资总额超过六百万…… 董远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有的要供孩子上学，有的要给老人看病，有的就指着这点钱回家过年。 如果拿不到工资，他们怎么办？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房山乡当副书记的日子。 那时候，每到年底，总有一些农民工跑到乡政府来讨薪。 他们蹲在院子里，抽着廉价的烟，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他那时候就想，什么时候，这些流汗的人，能不再流泪？ 十多年过去了，这个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他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金黄。 远处，隐约传来工地的机器轰鸣声。那些声音里，有无数人在流汗，在劳作，在为这座城市添砖加瓦。 董远方睁开眼，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那份材料上。 他的眼神从愤怒，渐渐变得坚定。 一个小时后，文志彬推门进来。看到董远方的表情，他微微一怔，轻声问： “市长，您找我？” 董远方抬起头，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志彬，坐。” 文志彬坐下，等待指示。 董远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有力： “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事，比我想象的严重。尤其是那些大项目，总包是央企国企，但下面的分包商乱七八糟，根本管不住。这样下去，早晚要出大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通知一下，明天上午，召开专题会议。劳动局和劳动监察支队、建委、交通局、公安局，包括各县区分管领导，重点项目的负责人，还有那几个大项目的总包负责人，都叫来。咱们必须拿出个办法，把这些拖欠的工资，尽快解决掉。” 文志彬点头： “好的，市长。我马上去通知。” 他起身要走，又被董远方叫住。 “还有，” 董远方看着他，语气郑重：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告诉劳动监察那边，从现在开始，对全市所有在建工程，进行一次拉网式排查。重点是那些分包多的、投诉多的、信誉差的。发现问题，第一时间处理，绝不能拖到年底。” 文志彬郑重地点头： “明白，市长。” 他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董远方重新拿起那份材料，目光落在“华夏建筑”那几个字上。 央企又怎样？大项目又怎样？只要是在唐海的地界上，就得守唐海的规矩。 该发的工资，一分不能少；该负的责任，一个不能逃。 第1214章 农民工工资专题会 唐海市政府大院里的银杏叶还没落尽，今年的第一场寒流就提前来了。 往年这时候，院子里那几棵老银杏正是金黄一片，孩子们喜欢在树下捡叶子，老干部们喜欢在树荫下下棋。 可今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冷空气把大半叶子打落在地，只剩下枝头零星几片，在风中瑟瑟发抖。 比天气更早来的，是关于农民工工资的专题会。 大会议室里，早早到场的干部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 暖气片嗡嗡作响，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微妙的紧张。 “这什么情况？才十二月初，开什么农民工工资会？” 劳动局的一位科长端着保温杯，凑到建委的老熟人跟前，声音压得极低。 建委的人左右看了看，凑过来小声道： “听说昨天刘少强没打招呼就去了信访局和市民中心，在那边待了一下午，翻了好几个月的登记本。” “信访局？市民中心？” 科长愣了一下： “咱局里的报表，这个月农民工上访可是零啊。” “你那报表能当真？” 建委的人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 “底下那些包工头，哪个不是地头蛇？真出事了，自己就捂盖子了，能报到市里来？” 旁边几个人悄悄围过来，有人插嘴： “我听说三通工程那边，有几个标段从没发工资了，工人们正准备联合起来往上捅。” “不要命了？马上过年了都……” 话没说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立刻噤声，齐刷刷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片刺耳的声响。 董远方走在最前面。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系领带，脸色比外面的天气还冷上几分 副市长蒋行舟侧着身子给他引路，市府秘书长文志彬跟在另一侧。 三个人步伐很快，径直走向主席台。 董远方在正中央那把椅子上坐下，蒋行舟和文志彬分坐两边。 台下的人这才敢慢慢坐回去，但没人敢发出声音。 “都坐吧。” 董远方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又是一阵挪椅子的声音，随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暖气片的嗡嗡声突然变得格外刺耳。 蒋行舟清了清嗓子，开始主持会议。 他面前摆着一沓厚厚的材料。 这是昨天下午接到通知后，他立刻让秘书五科加班，把所有相关单位报送的数据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一直干到凌晨三点。 翻开第一页，蒋行舟的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始念： “2006年元月至今，全市新开工项目一百四十七个。市长热线接到欠薪投诉二百一十三起，信访局登记的一百零六起，劳动局直接受理的九十七起。劳动监察支队抽查了五十二个工地，发现存在拖欠工资问题的工地是零”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零？”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低下了头，还有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而劳动局的报表上，这个数字也是零。 蒋行舟没有理会台下的反应，继续念了几个数据，然后合上材料，把话筒往董远方那边推了推。 董远方没有立刻接话。 第1215章 砸在每个人心上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轻轻放回桌面。那一声清脆的“咔哒”，像是敲在每个人心上。 “同志们。”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 “刚才行舟市长通报的，是近一年来我市因为农民工拿不到工资，出现的上访、投诉、举报。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听了这些数字，什么感受？” 没人敢接话。有人低头看着面前的笔记本，有人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还有人假装在认真研究墙上的挂钟。 董远方把话筒往桌上一放，站了起来。他绕着主席台走了半步，目光从台下每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那目光不凌厉，却让人不敢直视。 “劳动局的同志来了没有？” 坐在第三排的劳动局局长身体微微一僵，连忙站起来： “来了来了，市长，我在这儿。” “你们局受理了九十七起，稽查工地却没有问题。” 董远方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你觉得，农民工没事找事？” 劳动局局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建委的同志呢？” 董远方的目光移向另一侧： “那些新开工项目，招投标的时候是怎么审核资质的？那些包工头，是怎么挂靠到有资质的企业名下的？你们有没有去现场看过？有没有问过工地上的人，工资发了没有？” 建委主任的脸白了一分，慢慢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憋出一句： “市长，我们……我们马上排查……” 董远方走回座位，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现在还不到年跟前，大规模的群体上访还没发生。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 “我问问大家，如果这两百多起投诉，九十七起受理，我们掩耳盗铃，以劳动监察支队的稽查情况作为参考，不去解决，不去处理，一个月以后，两个月以后，会是什么结果？”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 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腊月二十以后，信访局门口排长队，市政府门口堵着人，火车站里一家老小等着拿钱回家过年，结果包工头跑了，工程上说没钱了。” 董远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时候我们再来开会，再来研究，再来发文件，有什么用？” 他重新坐下，声音放缓了一些，却更加沉重： “在座的各位，谁家里有在外打工的？谁家亲戚是农民工的？举手我看看。” 台下稀稀拉拉举起几只手。 有劳动局的科长，有建委的科员，有工会的一个副部长。 董远方看着那几只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里透出一种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近乎恳切的情绪： “那你们想想辛苦一年，年底拿不到工钱，是什么心态？家里老人等着钱看病，孩子等着钱交学费，老婆指着这点钱置办年货。多少家庭，就指着年底发的这点工钱过日子。”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责任，也有义务，确保今年所有在唐海打工的农民工，都能顺顺利利拿着工钱，回家过年！” 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会议桌上，也砸在每个人心上。 第1216章 好像没那么冷 文志彬适时地站起身，拿出一份连夜起草的文件，清了清嗓子： “根据董市长的要求，结合我市实际情况，市政府决定成立‘农民工工资问题专项处理领导小组’。董远方同志亲自担任组长，蒋行舟同志和我担任副组长，办公室挂靠在劳动局。劳动监察支队要把督察农民工工资按时发放，作为年前的重点工作。对拖欠、赖账的用人单位、施工单位，一律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他念完文件，看向董远方。董远方点点头，接过话头： “劳动局、建委、劳动监察支队、工会，都要发挥主观能动性，主动排查，主动调解，主动监督。不要等着老百姓来上访，你们才动。要走到工地上去，走到工人中间去，问问他们，工资发了吗？有没有困难？” 他看向坐在角落的财政局局长姜喜龙： “财政局那边，拿出一笔专项资金，做好必要的补充保障。一旦出现实在拿不到钱的情况，政府先垫付，保证农民工先回家过年。这笔钱，以后我们再和拖欠单位算账！” 姜喜龙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 “市长放心，我回去就落实。” 董远方最后看了一眼全场，站起身：“散会。” 会议结束后不到两个小时，唐海电视台的记者就扛着机器进了劳动局。 当天晚上的《唐海新闻》，把这次会议作为头条播报，董远方在会上说的那句“确保所有农民工都能顺顺利利拿着工资回家过年”被反复播放了三遍。 第二天一早，《唐海日报》头版头条，大号黑体字赫然在目： “我市提前部署农民工工资清欠工作，董远方同志强调：决不让一个农民工拿不到工钱回家过年”。 报纸送到街头报摊的时候，几个正在买早点的民工凑过来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戴着安全帽的中年汉子，指着报纸上的照片对同伴说： “哎，这市长我见过。” “真的假的？” 同伴不信。 “真的，上个月在咱们工地边上那个拆迁户家里，就那个寨岭村，蹲在那跟一个老太太聊了半个钟头。我当时就在对面楼里干活，看着他从车里下来，连秘书都没带，就自己进去的。” “市长去拆迁户家里？你吹吧。” “骗你干啥？后来我才知道，那老太太是那个邱紫的邻居，邱紫的事你听说过没？ 就是那个妇联不管后来市长亲自过问的那个……”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在唐海的工地上传开。 那些往年这时候还在观望、还在等待的包工头们，开始提前筹钱。 而那些在工地上流了一年汗的农民工们，今年的心里，似乎比往年踏实了一些。 银杏叶还在落，但今年的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董远方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那几棵老树，沉默了很久。 刘少强推门进来，轻声汇报： “市长，劳动监察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今天上午，他们分成四个组，去全市二十三个重点工地突击检查。华夏建筑那边也表态了，说会全力配合，先自查自纠，有问题立即整改。” 董远方点点头，没有回头。 刘少强顿了顿，又说： “信访局那边，今天上午接到的投诉比昨天少了。估计是消息传开了，那些想拖着的老板们，都开始紧张了。” 董远方终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他拿起那份《唐海日报》，又看了一眼头版上自己的照片，然后轻轻放下。 “少强，”他说： “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腊月二十以后。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火车站看看” 刘少强点点头，没有接话。 第1217章 进入了快车道 进入十二月，唐海的发展仿佛突然踩下了油门，进入了快车道。 二环路的路面铺设已经完成大半，站在高处望去，黑色的沥青路面像一条巨龙蜿蜒穿过城市；汽车产业园的六千亩荒地开始有勘探队进驻，一个个标桩打下去，划出了未来车间的轮廓；特高压输电工程的项目部已经挂牌，工人们正在搭建临时设施，准备迎接18号的正式动工。 董远方也变得更加忙碌了。日程表从早排到晚，有时候一天要赶三四个场子。 文志彬私下跟刘少强开玩笑： “市长现在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去开会的路上。” 这天上午，董远方又出现在唐东新区的望海角。 燕云工业大学新校区的土地审批手续终于全部通过了。 五千亩临海地块，从立项到批复，整整走了半年。 崔家栋校长这一年白了半边头发，如今终于等来了好消息。 教育部副部长苏雪宁专程从京都赶来，在燕云省副省长池卫兵、教育厅厅长卓凡的陪同下，到望海角实地视察。 董远方作为东道主，全程陪同。 十二月的海风格外凛冽，从海面上呼啸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但站在望海角的高处，眼前那片蔚蓝的大海，远处若隐若现的海岛，脚下这片平整开阔的土地，让人心潮澎湃。 崔家栋站在最前面，指着围栏围起来的一大片空旷土地，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各位领导，征地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五千亩新校区用地，已经全部圈起来了。我们现在站的这个位置，将来是学校的图书馆。那边，是教学区；再往东，是学生宿舍和生活区；靠海那边，规划的是国际交流中心和专家公寓。” 他顿了顿，指向更远处： “我们已经着手进行建设招标，计划07年元月，正式奠基动工。如果一切顺利，两年后，第一批学生就能入驻新校区。” 苏雪宁站在崔家栋身边，迎着海风，眯着眼眺望这片土地。她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崔教授，燕云工业大学升格以来，万事都顺啊。有校友捐赠新校区建设费用，董市长又这么快把这么好的临海地块批给你们。我看了这么多高校的新校区，能在海边拿五千亩地的，全国也数不出几个。” 崔家栋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都是各位领导的支持，尤其是我们唐海市市长董远方同志。” 他转向董远方，语气里满是感激： “从学院升格到新校区征地，董市长一路支持，一路绿灯。没有他，这块地我们想都不敢想。” 苏雪宁看向董远方，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赏： “董市长，唐海有你这样的市长，是唐海的福气。” 董远方连忙摆手： “苏部长过誉了。工业大学是唐海的大学，支持他们，就是支持唐海的未来。应该的。” 池卫兵在一旁笑着接话： “远方同志这一年多，在唐海干得确实漂亮。省里对他评价很高。” 卓凡也点头附和。 董远方只是笑笑，没有多说。 海风吹得他衣角翻飞，他的目光越过那片即将沸腾的土地，投向更远的海面。 送走教育系统一行人，已经是中午。 第1218章 物流中心启动 董远方在路边随便扒了几口盒饭，下午又赶到了另一个会场。 超级物流枢纽中心项目合作签订仪式。 这是唐海今年最大的项目之一，三百多亿的投资，五年三期的建设，一旦建成，将成为北方地区最大的物流枢纽。 签约仪式安排在唐海迎宾馆，巨大的红色横幅悬挂在主席台上方，台下坐满了来自各方的代表——项南团队的人，华信集团的人，燕云钢铁集团的人，还有唐海投资平台的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第一排嘉宾席上坐着的一位女士。 何云娜，华夏储粮集团党委书记、总裁，何家的核心人物之一。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职业套装，短发干练，面容严肃，浑身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 董远方走上主席台时，特意朝她点了点头。 何云娜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签约仪式进行得很顺利。 项南代表投资方发言，符春雷代表唐海市政府发言。 然后是重头戏，新成立的“燕云省唐运物流枢纽中心运营集团”与华夏储粮签订战略合作协议。 何云娜亲自上台签字。 她握着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与运营集团的代表项南交换文本，握手合影。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董远方坐在台下，看着这一幕，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华夏储粮，是超级物流枢纽中心的第一个客户。 有了这个“第一”，其他客户就会接踵而至。 更重要的是，华夏储粮是央企，是国家级战略储备单位。 他们的加入，等于给这个项目提供了最权威的背书，连华夏储粮都信任这里，别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晚上的庆祝晚宴，安排在唐海迎宾馆的宴会厅。 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长条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酒水。 各方代表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项南被一群人围着敬酒，符春雷也在另一桌应酬着。 董远方端着酒杯，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何云娜。 何云娜正和晚宴前才赶到的左家敏坐在一起，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见董远方过来，两人都抬起头。 “何总，” 董远方举起酒杯，语气真诚： “今天这杯酒，我必须敬您。感谢您对唐海的信任，感谢您成为我们物流枢纽的第一个客户。” 何云娜站起身，端起酒杯，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董市长客气了。我看过你们的规划，确实有前景。华夏储粮需要这样的枢纽，咱们是互利共赢。” 董远方一饮而尽。何云娜也干了。 服务员立刻给两人满上。 董远方又举起杯： “第二杯，感谢何总上次帮我解围。发改委和交通部那边，如果没有您打招呼，我那个项目现在还压着呢。” 何云娜笑了笑，没说话，又干了一杯。 董远方第三次举杯： “第三杯，敬您个人。何总是我见过的最有魄力的女企业家之一，巾帼不让须眉，我佩服。” 何云娜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三杯酒，一滴不剩。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左家敏，悄悄凑到何云娜耳边，压低声音问： “你不是不胜酒力吗？今天怎么连干三杯？” 何云娜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左家敏和董远方自从温泉之后，关系匪浅，在何云娜面前没有过多交流。 她看着董远方转身离去的背影，目光停留了几秒。 然后收回视线，端起桌上的茶水，慢慢喝了一口。 宴会继续进行。觥筹交错间，董远方又去了几桌敬酒。 何云娜和左家敏依旧坐在角落里，低声聊着什么。 第1219章 他们只是彼此 窗外的唐海，夜色正浓。 远处的工地上，灯火通明，机器轰鸣。 晚上九点，左家敏发来一条信息：滨海度假酒店。 董远方正在陪何云娜等贵宾喝茶，看到信息，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又坐了半个小时，他才起身告辞，说是明天一早还有个会，得早点回去准备。 何云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左家敏坐在对面，端起茶杯，嘴角微微翘了翘。 从宾馆出来，关云已经在门口等着。 董远方上车，报了那个度假酒店的名字。 关云点点头，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子穿过市区，驶上通往郊区的快速路。 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城市的喧嚣渐渐被甩在身后。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远离市区的度假酒店门口。 董远方下车前，对关云说： “你回去吧，明天早上八点来接我。” 关云点点头，掉头离开了。 董远方站在酒店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熟人，才迈步往里走。 走到电梯口，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按电梯，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安全通道。 楼梯间里灯光昏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 他一层一层往上爬，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爬到六楼，他推开安全门，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 他走到618房间门口，轻轻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左家敏探出头来，看到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跟做贼似的，把自己捂得这么严实？” 左家敏上下打量着他，大衣领子竖得高高的，帽子压得很低，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董远方闪身进去，关上门，这才松了口气。 他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转身看着左家敏，笑着说： “你明知故问。我来唐海一年多了，谁不认识我这个市长？万一被人看见，明天满城都是新闻。” 左家敏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袍，头发披散着，比白天在会场里那副干练的样子柔和了许多。 她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被帽子压乱的头发，嗔道： “行了行了，大市长辛苦了。” 董远方没动。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左家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董远方忽然上前一步，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她。 左家敏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 她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感觉到他双臂的力度，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属于他的独特气息。 “怎么了？” 她轻声问。 董远方把脸埋在她肩头，闷闷地说： “没什么，就是想了。” 左家敏笑了，转过身，双手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 那张脸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些，眼窝微微凹陷，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累坏了吧？” 她轻声说，拇指轻轻抚过他眼角的细纹。 董远方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不想说话，只是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眼睛格外明亮，像两汪深潭，能让人溺毙在里面。 左家敏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脸上浮起两团红晕。 她拉着他往里走： “行了行了，别站着了，快去洗个澡，我给你放了热水。” 董远方跟着她往里走，走到卧室门口时，忽然停住了。 董远方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温柔，也有一丝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流露的孩子气。 “谢谢你。” 他说。 左家敏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我最累的时候，给我一个能躲的地方。” 左家敏没说话，只是走过去，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拉着他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了一天的疲惫。 董远方闭着眼，任由水流从头顶浇下。 浴室的门被推开，左家敏走了进来，从后面轻轻抱住他，放下架子给他沐浴。 小别胜新欢。 这一夜，他们仿佛要把这段时间积攒的能量，全部释放出来。 窗外的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房间里的温度却越来越高，喘息声交织在一起，直到深夜才渐渐平息。 凌晨两点，董远方靠在床头，左家敏蜷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 “何云娜那边，你真该谢谢，她成为你们物流中心第一个客户，对后面的运营意义，远大于直接投资50个亿。” 左家敏忽然说道。 董远方，想了想，说： “项目落地就是最好的感谢。等物流枢纽建起来，华夏储粮的仓库最先投入使用，让她在部里脸上有光。” 左家敏笑了： “你倒是会做人。” 董远方低头看着她，说道： “你今天定的酒店不错” 左家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知道，你需要一个真正能放松的地方。市区的酒店再好，你也得绷着。只有这种没人的地方，你才能卸下来。” 董远方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她搂得更紧了。 左家敏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 过了很久，她才闷闷地说： “睡吧，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呢。” 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忙里偷闲，又是一夜温存。 明天，他还是那个威风八面的市长，她还是那个执掌央企的左总。 但今夜，他们只是彼此。 第1120章 不止寨岭村一处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董远方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八点十分。 他轻轻掀开被子，动作极轻，生怕吵醒身旁熟睡的左家敏。 她蜷缩在被窝里，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董远方看了她一眼，没有叫醒她，起身走进浴室。 十分钟后，他已经洗漱完毕，穿戴整齐。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告别。 他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随手带上门。 安全通道里依旧昏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 董远方放轻脚步，一层一层往下走，走到一楼，他先探头看了看大堂，确认没人，才快步走向侧门。 从酒店侧门出来，是一条偏僻的小路。 他沿着小路走了几百米，拐到大路上，这才停下脚步。 清晨的郊区公路上车很少，偶尔有几辆货车呼啸而过。 董远方站在路边，竖起大衣领子，压低帽檐，像个等车的普通中年人。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在他身边停下。 关云从车里探出头： “市长，上车吧。” 董远方拉开后车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刘少强坐在副驾驶，见他上车，立刻转过身，递过来两份厚厚的材料： “市长，文秘书长熬了一夜，把这些材料整理出来了。拆迁补偿问题调查，还有全市工地摸排情况，都在里面，需要您批示。” 董远方接过材料，没有立刻翻看，而是先问了一句： “秘书长几点睡的？” 刘少强想了想： “听办公室人说，凌晨三点多才回去。今天一早又来了，现在应该已经在办公室了。” 董远方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回头提醒他，注意劳逸结合，别把身体往死里熬，工作做不完，人先垮了。” 刘少强应了一声，心里却想： 市长您自己不也这样？这话他当然没说出来。 车子驶上回市区的路。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翻开第一份材料，认真看了起来。 材料很厚，足有二三十页。 “关于二环路及全市重点工程拆迁补偿问题调查情况的汇报”。 下面分列了几个部分：寨岭村及周边村庄拆迁补偿款截留情况、其他工程项目类似问题汇总、主要问题分析、处理建议。 董远方一页一页翻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寨岭村的事查清楚了，会计白胜和村书记、主任三个人，合谋截留了十三户的补偿款，总额八十七万。手段并不高明，虚报户数、冒名顶替、以“集体提留”为名强行扣款。 受害者大多是像邱紫一样的外来媳妇、孤寡老人、或者不懂政策的老实人。 更触目惊心的是，类似的问题不止寨岭村一处。 二环路沿线十七个村，有七个存在截留问题； 三通工程涉及的几十个乡镇，有三十多处被举报。 董远方越看脸色越沉。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文志彬的处理建议：建议由纪委牵头，联合公安、审计部门成立专案组，对所有涉案人员进行调查，追回被截留款项，依法依规处理。 他拿起笔，在材料首页写下批示： “同意所拟。请纪委牵头，公安、审计配合，成立专项调查组，对所有涉案线索彻查到底。追回款项优先补发给受害群众。处理结果公开通报。” 写完，他放下这份，翻开第二份材料。 这是全市工地摸排情况的汇总。 第1121章 这是政治任务 劳动监察支队分四个组，用一周时间突击检查了全市八十三个在建工地。 结果触目惊心存在拖欠工资问题的，有四十七个； 拖欠超过一年的，有二十一个。 而更让董远方愤怒的，联想到今年全年劳动监察支队上报的稽查问题，是零条。 零条。 可市长热线接到欠薪投诉和信访局登记上百件，劳动局直接受理也有九十七起。这些投诉，都去哪了？ 董远方的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那天在会上，劳动局局长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样子。 想起建委主任白了一分的脸。 想起那些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干部们。 不是没有问题，是有人把问题压下去了。 不是没有投诉，是投诉被“消化”了。 他拿起笔，在材料首页重重写下批示： “转李书记批阅。此问题性质严重，非一般工作疏漏，涉嫌渎职、包庇。建议纪委介入调查，追究相关人员责任。”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全年投诉数百起，上报为零。这个零，是工作成绩，还是工作失职？请纪委督察。” 写完，他合上材料，递给刘少强，声音低沉： “这两份，复印一份存档，原版送到市委，请李书记批阅。明天我去找他当面汇报。” 刘少强接过材料，点点头。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沉默了很久。 这么多拆迁上访被压下，这么多补偿款被截留，背后滋生的腐败问题，必须由纪委和反贪局出面。 全年民工上访那么多次，最后劳动监察支队上报的稽查问题竟然是零条，这已经不是工作疏忽，而是严重的渎职。 牵扯到干部，牵扯到纪律问题，让市委书记批阅，合情合理。 他想起邱紫那双红肿的眼睛，想起她抱着孩子站在妇联门口的样子。 如果不是那天碰巧撞见，她现在还住在那个四处漏风的窝棚里，抱着两个孩子，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而像她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车子驶入市区，街上的行人和车辆渐渐多了起来。 董远方望着窗外，忽然开口： “少强，给秘书长打个电话，让他今天抽空休息半天。这是政治任务，材料我看了，做得很好。告诉他，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把本钱熬没了，不注意身体就是对组织不负责任。” 刘少强应了一声，掏出手机。 董远方又补充道： “另外，让劳动监察支队那边，把今年所有投诉的原始记录整理一份，明天送到我办公室。我倒要看看，那些被’消化’的投诉，到底是怎么消化的。” 车子在矿务局老仓库门口停下。 董远方推开车门，眼前的一幕让他微微一怔。 半年前，这里还是荒草丛生的废弃仓库，断壁残垣间野猫出没。 如今，数十栋七层楼房整齐排列，灰白色的楼体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楼与楼之间间距合理，虽然还没有绿化，但已经能看出一个小区的雏形。 临时安置房小区，封顶了。 门口已经站了一群人。 常务副市长符春雷、副市长蒋行舟、财政局局长姜喜龙、建委主任蔡齐昌、南润区区委书记严治达、区长范文龙、国资委主任赵和平，还有华信集团、唐海投资等企业的负责人，一字排开，见董远方下车，纷纷迎上来。 董远方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客气。 第1122章 高升了也不请客？ 他走到人群中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建委主任蔡齐昌身上。 作为今天封顶仪式的负责人，蔡齐昌立刻上前，开始汇报。 他手里拿着一份规划图，指着身后的小区，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市长，临时安置房小区总占地七十亩，规划建设十八栋七层住宅楼，今天封顶的是第一批十栋栋，剩下的八栋预计春节前全部封顶。配套的社区服务中心、幼儿园、小超市，也已经同步开工，明年五月前能全部完工。” 董远方听着，不时点头。等蔡齐昌说完，他忽然问了一句： “这么大的活动，怎么没有邀请李伟书记参加？” 蔡齐昌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董远方会主动问起这个。 按照常规，市长参加的活动，一般都不太希望市委书记到场。 毕竟李伟是省委常委，是唐海的一把手，他如果来了，自然成为全场焦点，市长的光芒就会被盖过去。所以很多市长都会有意无意地避开这种“同台”的机会。 可董远方却主动问起。 蔡齐昌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回答： “市长，上周我就亲自去市委跟李书记汇报了棚户区改造的进度，也邀请他参加今天的仪式。李书记说，您过来就行了。” 董远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蔡齐昌心里却翻起了浪。 市长主动问书记来没来，书记又主动让市长唱主角。 这说明什么？说明市长和书记之间的隔阂，真的消失了。 唐海的一二把手，终于在一个频道上了。 这时，董远方的目光落在人群边缘的一个身影上。 齐强，华信集团唐海负责人，此刻正低调地站在后面，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 董远方主动走过去，伸出手。 齐强连忙迎上来，双手握住，脸上笑开了花： “董市长，您辛苦了！” 董远方握着他的手，笑着说： “齐总，您不够意思啊。高升了也不请客表示一下？” 齐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连摆手： “市长您说笑了，我能有今天，全靠董市长厚爱。不是我不请客，主要是请不动您呀。您的日程排得比谁都满，我哪敢打扰？” 董远方拍拍他的肩膀，笑声爽朗： “山珍海味我肯定不吃，但喝个茶聊聊天，我随时有时间。回头约个时间，咱们好好聊聊。” 齐强连忙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上个月，他被提升为燕云华信总经理，继续负责唐海华信的所有工作。 这一年来，随着华信在唐海的布局全面铺开，钢铁、水泥、电厂、能源、金融证券、房地产，几乎每个领域都有华信的身影。 作为唐海地区的负责人，齐强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但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离不开董远方的支持。 没有这位市长，华信在唐海不可能走得这么顺。 上午十点，封顶仪式正式开始。 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董远方和齐强并排站立。 台下是各路人马，摄像机架在最佳位置，记者们举着相机等待最佳瞬间。 董远方首先发言，他没有用稿子，只是对着话筒，声音沉稳有力： “同志们，今天是个好日子。临时安置房小区的封顶，标志着唐海市棚户区改造工程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这一步，迈得不容易。从规划到征地，从设计到施工，大家付出了很多心血。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所有参与者表示感谢！” 掌声响起。他顿了顿，继续说： “棚户区改造，是唐海今年五大重点工程之一。临时安置房封顶了，但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明年第一批拆迁户就要住进来。我们要确保，他们住进来的房子，是安全的、舒适的、暖和的。这是硬任务，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台下，建委、财政、南润区的一把手们纷纷点头。 第1123章 规划很大胆 轮到齐强发言。 他西装革履，站在话筒前，声音洪亮： “作为开发方，华信集团深感责任重大。这个小区，不仅是临时安置房，更是我们对唐海老百姓的一份承诺。我们保证，工程质量绝对过硬，交付时间绝对不拖，让拆迁户们住得放心、住得舒心！” 掌声再次响起。 仪式结束后，齐强引导着领导们走进小区参观。 一条新铺的水泥路通向小区深处。 路边是刚刚封顶的楼栋，脚手架还没有拆除，但楼体已经完整呈现。齐强边走边介绍，手指着一栋栋楼房： “各位领导，这个小区虽然是临时安置房，但我们严格按照国家标准建设。每栋楼七层，一层二十户，一栋一百四十户。整个小区两五百余百户。” 符春雷指着一栋楼，问道： “齐总，一层二十户？那每户的面积多大？” 齐强扶了扶眼镜，解释道： “每套建筑面积五十平米，设计为两室一厅一卫。因为是楼梯房，公摊面积小，实际使用面积能达到四十平以上。虽然比不上商品房的宽敞，但对于临时过渡来说，完全够用了。” 众人听罢，纷纷议论起来。 “一层二十户，那走廊得多长？” “五十平的两室一厅，怎么设计的？” “临时安置嘛，能住就行。” 建委主任蔡齐昌走到董远方面前，低声解释： “市长，当时做规划的时候，大家分歧比较大。有人提议建成标准商品房，南北通透，大户型。但那样一来，工期要延长，成本要增加，最关键的是，同样的地块，能建出来的户数要砍半，根本不够安置。” 他顿了顿，继续说： “后来我们和齐总他们反复论证，最终采用了现在的方案。五十平米的小户型，紧凑但功能齐全。虽然是过渡用房，但水电暖气全通，装修到位，比很多老百姓现在住的棚户区强多了。” 董远方听着，没有表态。 他跟着齐强走进一栋楼，沿着楼梯上到二层，推开一间样板间的门。 房间不大，但布局合理。 进门是小小的客厅，右手边是厨房和卫生间，左手边是两个卧室。 客厅有一扇窗，阳光照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墙面已经刷白，地面铺着瓷砖，虽然简单，但干净整洁。 董远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仔细看了每个角落。 然后他走出来，看着齐强，目光里满是赞许： “齐总，这个规划，很大胆，但是非常好。五十平米的两室一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临时安置房，实用最重要。长则两年，短了半年就搬回迁房了，这样的房子完全够住。”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关键是，同样的地块，能安置的人多了。一次两千五百户家庭能住进来，这个账，算得好。” 齐强听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知道，市长这一关，过了。 董远方转身看向南润区的两位领导，区委书记严治达和区长范文龙。 他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治达同志、文龙同志，明年九月，安置房小区就能入住了。你们南润区的棚户区拆迁工作，现在就要开始行动。矿务局家属院是第一个要拆的老小区，相关政策宣传要做在前面，让老百姓知道，拆了之后有地方住，有盼头。” 严治达连忙点头： “市长放心，我们已经在做前期工作了。有了这个临时安置小区，我们的拆迁动员工作好做多了。老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房子，心里就有底了。我们有信心，在明年八月前，完成矿务局家属院的拆迁工作。” 第1124章 气氛异常安静 董远方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建委主任蔡齐昌： “蔡主任，这首批两千五百百户，要提前规划好怎么分配。南润区、古平区、丰冶区、唐北区，四个区要同时行动，争取三年内完成整体棚户区改造。” 三年，四个区，近二十个老小区。 这个任务，不轻。 蔡齐昌郑重地点头： “市长放心，我们已经有初步方案，回头详细汇报。” 董远方又看向常务副市长符春雷和财政局局长姜喜龙： “春雷同志，财政局说省里给协调的专项建设贷款，需要你带着姜局长往省里跑一趟。华信集团和投资公司联合承担棚户区改造项目，压力也大。我们有关部门，要主动帮忙分担，不能让他们孤军奋战。” 符春雷点点头： “市长放心，我下周就带姜局去冀州，把贷款的事敲定。” 姜喜龙也在一旁点头。 董远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他笑了笑，说： “行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都辛苦了。该庆祝的庆祝，该休息的休息。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众人纷纷点头，气氛轻松了许多。 离开小区时，董远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刚刚封顶的楼房。 冬日的阳光照在灰色的楼体上，泛着一层温暖的光。 明年九月，这里将迎来第一批主人。 那些在棚户区里住了几十年的人，终于能住进有暖气、有自来水、有卫生间的房子了。 他转身上车，对关云说： “回市里。” 车子缓缓驶离，身后，那片新生的小区在阳光下静静伫立，等待着属于它的喧嚣。 车上，刘少强递过来一份文件： “市长，下午三点，纪委高书记想约您，关于拆迁补偿问题的调查方案。” 董远方接过文件，点点头。 唐海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高振兴，已经在董远方的办公室里静候多时。 沙发正襟，茶杯未动，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纪委干部特有的沉稳。 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李伟临行前特意交代过，拆迁补偿款里那桩违纪线索，不必事事上报，直接和董远方拿主意、定方案。 门轻响，董远方一身略显风尘的正装走进来，显然是刚从工地赶回。 “董市长，听说你刚从安置房小区回来，那边进度挺快吧？” 高振兴率先开口，语气里少了往日的锋芒，多了几分平和。 董远方没叫秘书，亲自拿起茶杯，洗杯、投茶、注水，动作利落又沉稳，一杯热茶轻轻推到高振兴面前。 这是两人共事以来，头一次在这间市长办公室里，如此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 曾经针尖对麦芒、立场分明的两位市领导，此刻气氛却异常安静。 “上午刚参加完封顶仪式。” 董远方在对面坐下，语气平缓： “主体已经起来，明年六月竣工，九月第一批拆迁户就能搬进去临时安置。” 高振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时，目光里带着真切的赞许： “董市长，你到唐海之后，这座城市的步子，明显快了。去年冀州那边还放话，要用两年时间追上咱们，依我看，今年咱们不光没被追上，反倒能再把差距拉开两百个亿。” 董远方淡淡一笑，目光坦然： “经济跑得快，更需要你这位‘黑脸包公’在后面清障除弊，不然路再宽，也容易被蛀虫堵死。” 第1125章 忽略了一件事 高振兴腰杆微微一挺，不再客套。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材料，郑重地推到董远方桌前。 “董市长，这就是拆迁补偿款那条线的初步核查情况。” 董远方伸手接过，指尖翻开扉页，目光逐行扫过。 原本平和的脸色，随着一页页翻阅，一点点沉了下去，眉宇间凝起淡淡的冷意。翻到关键人名时，他指尖一顿，抬眼看向高振兴。 “封辰逸？” “没错。” 高振兴声音沉定，不带多余情绪： “市交通局副局长，封辰逸。二环路、唐海大道东延这两个重点项目，拆迁环节里，他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不小。”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和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凝重。 一桩关乎城市重点工程、关乎百姓拆迁款的案子，正式摆上了台面。 董远方轻轻吁了口气，抬眼看向高振兴。 “李书记那边，是什么意见？” 高振兴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放下时语气平稳却分量十足： “李书记明确要求，从严查办，一查到底。具体怎么推进、如何拿捏尺度，以你的意见为准。” 董远方缓缓点头，脸上最后一丝缓和也彻底敛去，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我完全赞同李书记的意见。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不管是市管干部，还是乡镇、村干部，只要碰了拆迁款、害了老百姓、损了公权力，只要查实有违纪违法问题，就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一个都跑不掉。”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肃静。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再多言语，立场高度统一。 送走高振兴，董远方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黄。远处传来隐约的施工噪音，那是城市生长的声音。 但此刻，董远方的心却沉甸甸的。 高振兴带来的那份材料，还摊在办公桌上。 封辰逸的名字，被红色记号笔重重圈了出来。 封辰逸，交通局副局长，分管工程建设。 二环路、唐海大道东延，这两个全市重点工程，他都参与其中。 材料里写得清清楚楚，收受施工方贿赂三十万，违规干预招投标，为特定关系人谋取利益，贪污拆迁补偿款三百万。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董远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封辰逸的样子。 四十出头，精干，能说会道，在局里是公认的业务骨干。 上次视察二环路时，他还站在自己身边，指着延伸向远方的路基，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 那时候，董远方还觉得这个人可用。 现在想来，后背一阵发凉。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材料上，又想起另一个名字——柳呈泽。 前任交通局局长，现任乐南县委书记。 这次干部调整，是他亲自举荐的。 看中柳呈泽的原因很简单，业务能力强，做事踏实，在交通局这几年，二环路、三通工程，都干得漂亮。 高振兴说“目前掌握的情况，柳呈泽没有牵扯其中” 目前。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董远方心里。 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脑子里反复回想着上次干部调整的过程。 当时为了解决各县区的问题，集中调整了一批干部。 他看的是能力，看的是这一年的表现。 开滦的褚旭东，化州的霍开明，乐南的柳呈泽，唐北的范庆明…… 都是他亲自考察、亲自提名的人选。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干部品行。 第1126章 这次算是侥幸 或者说，他以为有能力的干部，品行就不会太差。 他以为这一年表现好的干部，过去就干干净净。 高振兴今天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如果这次严查，查出柳呈泽也有问题呢？ 如果他举荐的人，真的“带病上岗”呢？ 那他这个市长，有没有失察之责？ 董远方站在窗前，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 指节泛白，茶水微微晃动。 在官场，用人是最大的政治。 一个人出了问题，提拔他的人，多少都要担责。轻则影响口碑，重则影响前途。 更何况，柳呈泽是他亲自提名、常委会讨论通过的，是盖了市委大印的。 如果柳呈泽真的有问题，那他董远方，就是典型的“带病上岗”的责任人。 这个雷，一旦爆了，炸伤的绝不止柳呈泽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拿起那份材料。 封辰逸的事，已经板上钉钉。 但柳呈泽……他需要了解更多。 他按下内线：“少强，进来一下。” 刘少强很快推门进来。董远方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乐南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董远方问。 刘少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市长问的是什么。他想了想，说： “柳书记到任后，主要精力在抓交通局那个挪用资金的案子，还有几个乡镇的扶贫项目。目前看，风评还可以。群众反映的问题，他处理得都比较快。” 董远方点点头，又问： “交通局关于他，有没有什么负面的？” 刘少强摇了摇头： “目前没有听说。不过……” “不过什么？” 刘少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柳书记在交通局干了八年，封辰逸是他的老部下。两人关系一直不错。这次封辰逸出事，柳书记那边，可能会有一些压力。” 董远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你抽时间去趟乐南，不惊动人，私下了解一下。看看柳呈泽在交通局那几年，有没有什么遗留问题。尤其是和封辰逸有关的。” 刘少强点头： “明白。” 他起身要走，又被董远方叫住。 “少强，” 董远方看着他，语气郑重： “这件事，不要声张。” 刘少强点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董远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这次，算是侥幸。 封辰逸的问题，暂时没有牵扯到柳呈泽。 但这样的侥幸，在官场上，就是地雷。 踩中一次，是运气；踩中两次，就是活该。 他想起了刚到唐海时，李伟对他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 那时候他不理解，现在有点明白了，一个干部，光有能力不行，还得看品行。 光看表现不行，还得查过往。 用错一个人，可能毁掉的，是一个地方的信任。 他睁开眼，拿起电话，拨通了纪委书记高振兴的号码。 “振兴同志，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高振兴的声音： “董市长，有什么指示？” 董远方沉吟了一下，说： “封辰逸的案子，你们继续深挖。但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交通局那几年，有没有其他干部存在类似问题？尤其是……有没有和柳呈泽有关的？” 高振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董市长，目前掌握的情况，呈泽同志是干净的。但您放心，我们会把所有线索都查清楚。有问题，绝不姑息；没问题，也会还他一个清白。” 董远方点点头： “好，辛苦了。” 第1227章 盯紧再盯紧 挂了电话，他重新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依旧灿烂。 远处的工地上，塔吊依旧在转动。这座城市，每天都在生长，每天都在变化。 而他，作为这座城市的市长，肩上的担子，比任何时候都重。 用对人，城市就往前走一步；用错人，就可能倒退两步。 这个道理，他以前就知道，但今天，才真正体会到分量。 他望着窗外，轻轻叹了口气。 以后用人，得多长个心眼。不仅看能力，更要看品行；不仅看表现，更要查过往。 不能再让任何人，“带病上岗”。 这是对自己的负责，更是对这座城市的负责。 董远方站在窗前沉思了片刻，然后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通了副市长百少恒的号码。 今天上午的安置房封顶仪式，百少恒理应到场。 作为分管城建、交通的副市长，这个项目他盯了半年，从规划到征地，从设计到施工，每一个环节都亲自过问。 但今天早上，省里上午有个重要会议，他昨天匆匆赶往冀州，缺席了仪式。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传来百少恒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但依旧清晰： “董市长，您好。我在回去唐海的路上，刚出冀州。” 董远方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少恒同志，有件事需要跟你通个气。刚才纪委高振兴同志来我办公室，带来了一个消息，交通局副局长封辰逸，被’双规’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百少恒明显压低的声音： “封辰逸？” “对。”董远方语气平静，但分量很重： “二环路和唐海大道东延，这两个项目的拆迁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贪污拆迁补偿款、收受贿赂、违规干预招投标，证据确凿，纪委已经动手了。” 百少恒没有说话。 董远方能听到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知道他正在消化这个消息。 封辰逸是交通局的老人，在局里干了十几年，从科员一步步爬到副局长。 二环路开工以来，他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协调拆迁，督促进度，在很多人眼里是个“能干事的干部”。谁能想到，能干事的背后，藏着这样的勾当。 “市长，我明白了。” 百少恒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比刚才更加郑重： “这件事，我会引以为戒。” 董远方点点头，继续说： “少恒，你刚接手，分管的那几个局委，交通局、建委、国土局、规划局，都是老百姓眼里的’肥差’。手里握着项目审批权，握着工程发包权，握着土地分配权，诱惑最多，风险最大。封辰逸的事，是个警钟。我们要时刻绷紧反腐这根弦，不能等出了事再后悔。” 电话那头，百少恒的声音格外认真： “市长，我明白您的意思。回去之后，我会把封辰逸的案例，作为各局委学习的反面教材，让大家警醒。同时，接下来的重大项目，还有后续的棚户区改造，我会格外注意，在制度上堵漏洞，在程序上严把关，绝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董远方听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百少恒是这次干部调整中，从区委书记升上来的副市长，老百姓对他评价很高，做事踏实，为人低调。 提拔他进政府班子、分管城建交通，是看中了他的能力和人品。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董远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先休息。明天有空的话，咱们再碰个头，把接下来的工作捋一捋。” “好的市长，明天我去找你。” 百少恒应道。 挂了电话，董远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此刻他需要这丝凉意让自己清醒。 封辰逸的事，算是告一段落。 但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他。 汽车产业园的征地，物流枢纽中心的推进，棚户区改造的全面启动，每一个都是硬骨头。 而这些硬骨头背后，还有无数个像封辰逸一样的人，在盯着那些“肥差”，在等着机会伸手。 他能做的，就是盯紧，再盯紧。 “用制度堵漏洞，用程序防风险，用警示醒头脑，让那些想伸手的人不敢伸，伸了手的人必被捉。” 董远方在本子上，写下这一段话。 第1128章 邀请李伟站台 在特高压电网项目正式启动建设的前一周，汽车产业园项目的战略合作签约仪式提前敲定了日子。 董远方拿着厚厚的签约方案，亲自来到了市委书记李伟的办公室。 这几个月，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最初的相互敌视，到后来的默契配合，再到现在的相互信任。 董远方其实从来不是一个好斗的人，他的性格里有一种质朴的底色。 别人让他一尺，他敬别人一丈。 这几个月，李伟在多个场合主动让贤，把聚光灯留给董远方，董远方心里都记着。 “李书记，今天来是有事相求。” 董远方进门后没有客套，直接把签约方案放在李伟办公桌上。 李伟正在批阅文件，见他进来，放下笔，笑着起身： “远方同志来了，快坐。” 董远方坐下，开门见山： “上次棚户区改造项目，最关键的临时安置房封顶仪式，您都没过去。这次汽车产业园项目，您一定要去给我站台。四大汽车集团的老总都会过来，我一个市长可撑不住这个场面。” 李伟看着董远方，眼里闪过一丝温暖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起身走到茶水柜前，亲自泡了一杯茶，端到董远方面前。 “尝尝这个。” 李伟递过茶杯： “我党校一个老同学调任闽台省，说是今年的新茶，特意给我邮寄了两袋。你走的时候带一袋回去，也尝尝。” 董远方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清澈，入口甘醇，带着一股清新的兰花香。 他点点头： “味道真不错，那我就不客气了，夺您所爱。” 李伟笑了笑，在董远方对面坐下，拿起那份签约方案，认真翻看起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色。 几分钟后，李伟合上方案，抬起头看向董远方，目光里多了几分深邃： “远方同志，这个汽车产业园，我看过详细的规划。四大汽车集团入驻，上下游配套企业五十多家，年产值千亿级别。建成之后，可能是北方最大的汽车产业基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我觉得，光我去参加还不够。” 董远方微微一怔，看向李伟。 李伟继续说 ：“你把汽车产业园的资料和签约仪式的方案，再完善一下，弄得更详细一些。明天一早，咱俩一起去趟冀州。” 董远方瞬间明白了李伟的意思。 去省里，向省委省政府汇报。 邀请江毅荣书记或者宋新国省长，来参加这个签约仪式。 这样一来，不仅能在四大汽车厂商面前，充分展现唐海对项目的重视程度；更能让省领导亲眼看到，唐海这一年来取得的突出成绩。 无论是对于唐海的未来发展，还是对于李伟和他个人的政治前途，都是极大的加分。 李伟这是在用自己的资源，为唐海站台，也为董远方站台。 董远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站起身，郑重地点头： “李书记，谢谢您。我马上回去让他们完善材料，明天一早咱们准时出发。” 李伟笑着摆摆手：“这是唐海的事，也是咱们共同的事。你回去准备吧，明天见。”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董远方就来到市委大院。 李伟已经等在楼下，见他过来，招招手： “上车吧，咱们路上聊。” 两人坐进同一辆轿车，关云开车，稳稳驶出大院，向冀州方向驶去。 车里暖气很足，窗外的田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李伟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董远方则翻看着连夜赶制出来的汇报材料，偶尔用笔在上面标注几个重点。 过了许久，李伟忽然开口，没有睁眼： “远方，你来唐海一年多了，感觉怎么样？” 董远方合上材料，想了想，说： “累，但也充实。这一年干的事，比我之前三年干的都多。” 李伟睁开眼，侧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你这个人，我观察了很久。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你太年轻，太强势，怕你不好相处。后来发现，你是真心想干事的人。而且，” 他顿了顿： “你懂得分寸。” 董远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第1129章 这是大好事 李伟继续说： “上次棚户区改造那个事，你主动问我为什么没去参加封顶仪式。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这个书记。官场上，很多人恨不得一把手永远不出现，你好自己唱主角。但你不是。”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感慨： “所以我现在愿意帮你，不是因为你是市长，而是因为你是董远方。” 董远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长自己十几岁的市委书记，想起一年前两人初见时那种微妙的氛围，再看看现在并排坐在一辆车里的场景，不禁有些感慨。 “李书记，” 他缓缓开口： “我这个人，其实很简单。别人对我好，我就对别人好。这几个月，您处处让着我，给我空间，给我支持。我心里都记着。今天您愿意跟我一起去省里，帮唐海站这个台，我董远方记在心里。” 李伟笑了笑，没有接话，又闭上了眼。 车子继续前行，穿过晨雾，穿过田野，向省城冀州驶去。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冀州市区。 昨天联系省政府办公厅，得知省长去南方出差了。 所以，他们按照事先联系好的，直接去了省委办公厅，等待领导安排。 上午十点，消息传来。 省委书记江毅荣接见时间定在十点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期待。 十点半，他们准时出现在江毅荣办公室门口。 秘书引着他们进去，江毅荣正坐在沙发上等他们，见两人进来，笑着起身： “李伟同志，远方同志，你们俩一起来的？难得啊。” 李伟笑着上前握手： “江书记，今天是来向您汇报工作，也是来请您帮忙的。” 江毅荣示意两人坐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满意。 他也听说了，这几个月俩人配合不错，看来自己当初对李伟的提点，他听进去了。 “你们俩现在配合得不错嘛。唐海这一年的变化，省里都看在眼里。说吧，什么事？” 董远方打开带来的材料，开始汇报汽车产业园项目的详细情况。 他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数据详实。江毅荣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汇报完毕，李伟接过话头： “江书记，这个项目四大汽车集团都会来，我们想请您参加签约仪式，给唐海站这个台，也给这些企业吃一颗定心丸。” 江毅荣沉吟片刻，然后点点头，笑着说： “这是大好事，之前省里批示这个项目，我没有细问，以为就是建个汽车组装厂，今天听你们的汇报，我才知道这个项目这么大？” 两人对视一眼，李伟连忙解释： “书记，今年唐海大项目太多了，您日理万机，所有就没给您当面汇报。” 江毅荣摆摆手，笑着说： “你们唐海这一年干得好，这个项目要是成了，对全省的产业升级都有带动作用。你们回去好好准备，把仪式办得漂亮一点。到时候，我一定过去。” 从省委大院出来，两人站在门口，相视一笑。 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冀州的街景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李伟拍了拍董远方的肩膀： “走吧，冀州我比你熟，我来安排” 董远方点点头，两人上了车，客随主便。 第1130章 忙得脚不沾地 因为省委书记要亲自参加签约仪式，唐海市委和市政府两个办公室，加上负责具体承办的招商局，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市委办负责协调领导行程、对接省里；市府办负责统筹整个仪式流程、审核各方材料；招商局则要盯着每一个细节，嘉宾接送、现场布置、签约文本、礼仪安排…… 三个主要负责的单位的电话此起彼伏，打印机的嗡鸣声从早响到晚，走廊里永远有人在小跑着送文件。 文志彬这几天几乎住在办公室，他作为市府秘书长，要协调的事情太多了。 昨天夜里两点，他还打电话给招商局，确认四大集团老总的到站时间。 刘少强也没睡，正在和招商局的人最后一次核对接待方案。 唐海迎宾馆的门前，工人们连夜搭建拱门、铺设红毯、调试音响。 园林处的工人把门口的花坛重新整理了一遍，换了最新鲜的草花。 迎宾馆内部，服务员们接受了两轮礼仪培训，从微笑的角度到端茶的高度，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打磨。 最明显的信号，是街上的公安民警和交通警察明显多了起来。 从高速路口到迎宾馆的沿途，每一个路口都有交警值守。 便衣警察提前两天就对迎宾馆及周边进行了地毯式排查。 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袁朗亲自坐镇指挥中心，调度警力，确保万无一失。 他给下面下的死命令：省委书记的车队经过时，哪怕是一只猫，也不能窜到路中间。 签约仪式定在上午十点。 唐海迎宾馆最大的宴会厅，被布置得格外隆重。 红色的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主席台，两侧摆满了鲜花。 巨大的背景板上，“唐海汽车产业园项目投资签约仪式”几个金色大字格外醒目。 主席台上，签约桌铺着墨绿色的绒布，桌上放着精致的签约夹和签字笔。 九点四十分，四大汽车集团的老总们乘坐的招商局公务考斯特，缓缓驶入迎宾馆。 车门打开，沪港汽车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祖光华率先下车。 他六十出头，身材魁梧，是汽车界的老将。 紧随其后的是京都汽车党委书记、董事长简宏程，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 泸州江海汽车党委书记、董事长祝崇山第三个下来，他个子不高，但眼神锐利，是业内出了名的“铁腕人物”。 最后下车的是华夏一汽党委副书记、总经理白颂年，他是四人中最年轻的，四十多岁，笑容和煦，待人接物格外周到。 四人下车后，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然后准备按照常规流程，由招商局的人引导进入会场。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迎宾馆门口站着的一群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省委书记江毅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面带微笑，目光温和。 身后，省委常委、秘书长谷志鑫，副省长张志文，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李伟，市长董远方，一字排开。 四位老总同时愣住了。 他们事先得到的消息是“省里有领导参加”，但谁也没想到，竟然是省委书记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祖光华最先反应过来，他快步走上前，双手握住江毅荣的手： “江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太客气了！” 第1131章 汽车产业正式起航 江毅荣笑着摇了摇他的手： “祖董事长，您是贵客，我理应来迎接。欢迎您到唐海，到燕云来投资兴业。” 简宏程、祝崇山、白颂年依次上前，与江毅荣握手寒暄。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喜的笑容。 简宏程握着江毅荣的手，感慨道： “江书记亲自迎接，这说明省里对这个项目是真重视。我们京都汽车能来唐海，是来对了。” 祝崇山在一旁点头附和： “江书记，您这一站，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白颂年则笑着说： “江书记，这次您亲自出席，我们更有信心把项目做好。” 江毅荣一一回应，态度亲切而不失分寸。 他侧身介绍身后的谷志鑫、张志文、李伟和董远方，双方互相认识，气氛融洽。 祖光华悄悄对身边的简宏程说： “唐海这边卖了个关子，只说省里有领导来，没想到是江书记亲自迎接。这一手，漂亮。” 简宏程点点头，压低声音： “说明省里对这个项目是真重视。咱们这个投资，稳了。” 十点整，签约仪式正式开始。 在隆重而热烈的气氛中，四大汽车集团的代表依次上台，与唐海市常务副市长符春雷签订投资合同。 每一轮签约结束，台下都响起热烈的掌声。摄像机记录下每一个瞬间，记者们手中的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祖光华签约时，特意走到董远方面前，握了握手： “董市长，上次见面还是在沪港，这次来唐海，看你又瘦了一圈，为了唐海鞠躬尽瘁呀，唐海市发展的真不错。” 董远方笑着回应： “祖董事长过奖了，是省里和市里的大力支持，才有今天的成果。您放心，项目落地后，唐海一定会提供最好的服务。” 简宏程签约后，对李伟说： “李书记，董市长，你们这个汽车产业园推进这么快，唐海的发展，我们看好。” 李伟笑着点头： “简董事长，欢迎常来唐海，多给我们提宝贵意见。” 祝崇山和白颂年也分别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省里这么重视，唐海这么热情，这个项目，一定能成。 按照既定流程，签约仪式在十一点顺利结束。 之前的合作意向书，正式变成了投资合同。 两千多个就业岗位，几百亿的产值，就这样落在了唐海这片土地上。 中午，江毅荣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留下来参加了唐海市准备的午宴。 宴会厅里摆了五桌，气氛轻松而热烈。 江毅荣在主桌落座，李伟和董远方分坐两侧，四位老总依次而坐。 席间，江毅荣谈笑风生，从汽车产业聊到地方发展，从宏观经济聊到企业需求，既不显得高高在上，又保持着省委书记应有的分寸。 菜过三巡，酒过五味。 江毅荣端起酒杯，站起身，目光扫过四位老总，语气真诚而庄重： “祖董事长、简董事长、祝董事长、白总，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代表燕云省委省政府，感谢各位对燕云的信任，对唐海的信任。这杯酒，我敬四位。祝你们的项目在唐海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四位老总连忙起身，纷纷举杯。 祖光华代表大家回应： “江书记，您太客气了。有您这句话，有省里和市里的支持，我们一定把项目做好，做出成绩，不辜负各位的期望。” 众人一饮而尽，气氛达到高潮。 江毅荣放下酒杯，又特意走到每一桌前，和参会的其他嘉宾一一碰杯，简短寒暄。 他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省里的重视，也让这场签约仪式的分量，又重了几分。 午宴结束后，江毅荣在迎宾馆门口与四位老总一一握手告别。 他握着祖光华的手，说： “祖董事长，唐海是个好地方，你们来了，就是一家人。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李伟同志、找远方同志，也可以直接找我。” 祖光华连连点头： “江书记放心，我们会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送走江毅荣，李伟和董远方站在门口，目送省委书记的车队缓缓驶离。 冬日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李伟转过头，看着董远方，笑着说： “远方，今天的戏，唱得漂亮。” 董远方也笑了： “全靠书记您站台。江书记这一来，分量完全不一样了。” 李伟拍拍他的肩膀： “项目签下来了，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唐海的汽车产业，从今天起，正式起航。 第1132章 彻底放心了 汽车产业园签约仪式的热潮刚刚散去，市府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下一场大戏，唐海到京都的超高压输电线的开工仪式。 这场大雪，来得正是时候。 连续三天，唐海被一场罕见的大雪覆盖。 街边的梧桐压满了积雪，屋顶白了，路面白了，就连远处工地的塔吊也披上了银装。 孩子们在雪地里打滚，大人们踩着咯吱咯吱的雪去上班，整座城市仿佛按下了慢放键。 但市府大院里的节奏，一点没慢。 文志彬带着办公室的人连轴转，联系华夏电网，对接省里，协调交通，安排现场。 刘少强跑前跑后，确认每一个细节，横幅挂没挂正，红毯铺没铺平，话筒响不响，暖棚搭没搭够。 董远方则反复推敲着当天的致辞，改了又改，直到每一个字都满意为止。 开工仪式定在上午十点十八分，取“要发”的彩头。 这天早上，连下了三天的大雪，突然停了。 天空像被谁擦过一样，蓝得透亮。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空气冷冽，但吸进肺里格外清新。 九点五十分，两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仪式现场。 车门打开，华夏电网党委委员、副总经理王知凡率先下车。 他穿着一件深色大衣，戴着眼镜，气质儒雅。 紧随其后的是副省长张志文，他裹着一件厚重的羽绒服，一下车就抬头看了看天，笑着对迎上来的董远方说： “远方同志，你们唐海这场雪，下得可真够大的。” 董远方快步上前，双手握住张志文的手，又转身握住王知凡的手，脸上堆满笑容： “张省长、王总，你们一来，雪停了、天晴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这个项目，天时地利人和，顺顺利利！” 张志文哈哈大笑，指着董远方对王知凡说： “王总，你看看，远方同志这张嘴，能把死人说活。” 王知凡也笑了，握着董远方的手用力摇了摇： “董市长，瑞雪兆丰年啊。唐海这场大雪，预示着明年的发展更红火。咱们这条线，一定顺顺当当。” 董远方连连点头：“借王总吉言。” 三人边说边往会场走。红毯从入口一直铺到主席台，两侧插满了彩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工人和群众代表已经列队站好，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记者们架好机器，等待最佳瞬间。 走到主席台前，张志文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董远方，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慨： “王总，我给你介绍一下董市长。他来唐海一年多，上马了一大批重大项目，汽车产业园、物流枢纽中心、棚户区改造，还有你们这个输电线工程。钢铁、水泥、造船、电力，几个传统产业的升级重组，也都完成了。现在的唐海，发展势头在全省遥遥领先。” 王知凡听着，看向董远方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 董远方连忙摆手： “张省长过誉了。唐海的发展，离不开省领导的帮助，更离不开王总这样的大企业支持。今天这个开工仪式，就是最好的证明。” 张志文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谦虚了。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吧。” 十点十八分，开工仪式正式开始。 激昂的奏乐声中，董远方首先致辞。 他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的工人们、干部们、记者们，声音沉稳有力： “今天，唐海到京都的超高压输电线工程正式开工。这条线，全长两百四十公里，总投资二十三个亿。它连接的是唐海的电力和京都的需求，连接的是地方的发展和央企的责任，连接的更是无数人的期待和汗水……” 掌声响起。 接着是王知凡致辞，然后是张志文宣布开工。 “我宣布，唐海至京都超高压输电线工程，正式开工！” 话音刚落，礼炮齐鸣，彩带纷飞。 远处的工地上，早已准备好的挖掘机轰然启动，巨大的铲斗挖起第一铲土。 机器设备的轰鸣声，和着人们的欢呼声，在雪后的晴空下回荡。 这一刻，两百四十公里的输电线，正式踏上征程。 开工仪式结束后，董远方陪着王知凡和张志文，先后考察了唐海电厂和唐海华信能源公司。 唐海电厂的厂区里，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 几台巨大的发电机组正在运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厂长带着一行人参观了中央控制室，详细介绍了设备更新和维护的进度。 “王总，张省长，我们按照市里的要求，对所有机组进行了全面检修。三台主力机组，现在全部达到满负荷运行条件。另外，我们还新招了五十名技术人员，专门组建了一个应急抢修队，确保发电不受影响。” 王知凡一边听，一边点头。 他走到控制台前，仔细看了几组数据，然后转过身，看向董远方，语气里多了几分坦诚： “董市长，说句实话，当时你们交了那两个亿的保证金，我心里还是不踏实。以前我们在别的地方吃过亏——线建好了，电跟不上，投进去的钱打了水漂。所以我一直担心，你们唐海的发电产能，能不能跟上。” 董远方笑了笑，目光坦然： “王总，你的担忧我能理解。但是我董远方这个人，说话算话。答应的事，无论如何都要做到。这两个亿的保证金，是诚意；今天你看到的这些，是行动。” 王知凡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他伸出手，再次握住董远方的手，这一次，握得格外用力： “董市长，今天一见，我彻底放心了。一年的工期，一年的发电准备，咱们同步推进。一年后，这条线建成，一定会实现华夏电网、京都和唐海的三方共赢。” 董远方点头： “一定。” 张志文在一旁看着两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从唐海华信能源出来，已是下午四点。 王知凡和张志文上车前，又和董远方聊了几句。王知凡说： “董市长，下次来，我带电网公司的人来学习。你们这种执行力，值得推广。” 董远方笑着摆手： “王总太客气了，互相学习。” 送走两位领导，董远方站在路边，望着车队缓缓驶离。 阳光斜斜地洒下来，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工地的机器声依旧轰鸣。 刘少强走过来，轻声说： “市长，回去吧，外面冷。” 董远方点点头，转身上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王知凡那句话，在他心里反复回响：“彻底放心了”。 能让合作伙伴放心，能让投资者放心，能让老百姓放心。 这大概，就是当市长最大的成就感吧。 车子缓缓驶入暮色中的唐海。 窗外，雪后的城市格外安静。 安静之下，是勃勃的生机。 第1133章 交一份答卷 过了元旦，2007年的钟声刚刚敲响，唐海市就迎来了“会议”时刻。 这是唐海政治生活中最重要的大事。 代表和委员从各县区赶来，住进指定的酒店，胸前别着红色的代表证，在会场内外穿梭交谈。街头巷尾，老百姓也在议论. 去年唐海干得怎么样？今年又要干啥？ 对董远方来说，这次大会意义格外不同。 如果说去年的会议，是他第一次以市长的身份在代表们面前亮相，那么今年，是他第一次向全市人民交一份答卷。 一份干了一年的答卷。 清晨，董远方穿上那套深色的西装，系好领带，在镜子前站了几秒。 镜子里的人，比一年前瘦了些，眼角的皱纹深了些，但眼神更加笃定。他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刘少强已经在门口等着。 见他出来，轻声说： “市长，车准备好了。” 董远方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驶向会场。 街道两旁的积雪还没化尽，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 董远方望着窗外，脑子里快速过着今天要讲的每一个数据，每一句话。 这份报告，他改了几十遍。 文志彬带着办公室的人，与各县区、各局委进行充分的沟通，熬了快半个月才撰写完成。 董远方在这过程中，自己也反复推敲，直到每一个字都满意为止。 八点半，董远方准时出现在会场。 代表们已经坐满，黑压压的一片。 见他进来，会场里响起一阵掌声。董 远方走向主席台，向代表们点头致意，然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会议由省委常委、唐海市市委书记、代表大会主任李伟主持。 简短的开幕词后，主持人宣布： “请董远方同志代表市政府，作2006年政府工作报告。” 掌声再次响起。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发言席，打开面前的报告文本，目光扫过台下。 全场安静下来。 “各位代表：现在，我代表唐海市人民政府，向大会报告工作，请予审议……”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会场里回荡。 报告的第一部分，是对过去一年工作的回顾。 钢铁产业重组完成，落后产能全部关停；水泥行业整合到位，环保达标率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五；造船基地扩建顺利，新接订单创历史新高；电力产业升级全面启动，与华夏电网的合作正式落地。 棚户区改造启动，临时安置房小区封顶，两千八百户拆迁户有了着落。 唐东新区开发提速，中央商务区框架拉开，金融集聚区初具规模。 二环路明年三月通车，三通工程惠及全市各乡镇。 全市近十年遗留问题，总投资150亿元，今年完成50亿投资，三年内可全部解决遗留问题。 唐海银行筹建完成，营业半年，经营稳定发展。 军工厂落户唐东，华夏石油基地加快建设； 汽车产业园签约四大集团，物流枢纽中心引入华夏储粮； 钢铁学院升格工业大学，五千亩新校区即将动工…… 一件一件，一项一项，董远方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最平常的事实。 但台下的代表们听得心潮澎湃。 这些事，随便拿出哪一件，放在别的城市，都是可以大书特书的成绩。 可在董远方的报告里，只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一带而过。 有代表悄悄对旁边的人说： “这一年的活儿，够别的市干十年。” 旁边的人点点头，压低声音： “关键是，董市长根本没当回事。你看他讲这些的时候，眼皮都不抬一下。” 会场里，掌声此起彼伏。 报告的第二部分，是今年工作的安排。 董远方依旧保持着那种不疾不徐的语调，讲目标，讲措施，讲保障。 代表们一边听，一边在报告文本上勾画重点。 真正让全场震动的，是报告的第三部分。 第1134章 打一个坚实的基础 董远方合上面前的稿子，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意识到，接下来要讲的，不一样。 “各位代表，” 他的声音比刚才提高了些： “前面讲的，是过去一年的事，也是今年要做的事。但作为市长，我还想跟大家聊聊，五年后、十年后的唐海，应该是什么样子。” 台下安静极了。 董远方走到台前，没有看稿子，目光直视台下的代表们： “唐海市Gdp的发展目标，五年翻一倍，十年再翻一番。也就是说，到2011年，全市Gdp达到五千亿；到2016年，达到一万亿。” 会场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千亿？万亿？ 2006年，华夏经济第一大市沪港市，Gdp才刚过万；华夏首都京都市，Gdp不到8000亿；华夏改革开放最前沿的鹏城市，Gdp才刚过5000亿。 唐海2005年的Gdp是两千两百亿，2006年接近两千六百亿。 这个数字，已经领先省会冀州市三百亿到五百亿，18%的增速，让全省兄弟市望尘莫及，放眼全国也是首屈一指。 但要五年翻一倍，意味着连续五年，年均增速要保持在15%以上。 十年翻一番，意味着从两千多亿到一万亿，这是几何级数的增长。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可能吗？” “汽车产业园落地了，物流枢纽开工了，军工项目也来了……” “再加上钢铁那些传统产业升级，还真不好说。” 董远方站在那里，等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才继续说： “有人可能会问，可能吗？我的回答是——可能。为什么？因为我们的产业结构正在升级，传统产业焕发新生，新兴产业加速落地。钢铁、水泥、造船、发电、机械、电气、重工，哪一个产业都会成为千亿级的规模，当汽车产业园建成后，年产值千亿；物流枢纽中心运营后，带动的产业规模更可观；再加上军工、能源、金融这些板块，五千亿不是梦，万亿也不是空话。”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 “更重要的是，我们有在座的各位代表，有全市七百万人民，有一支想干事、能干事的干部队伍。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五年后的唐海，一定是全省遥遥领先、全国第一梯队的现代化沿海强市；十年后的唐海，一定是能够与国内一流城市比肩的区域中心。” 话音刚落，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掌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有人站起来鼓掌，瞬间，全体代表站起来，用力拍着巴掌，直到手心发麻。 董远方站在那里，望着台下那些激动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年多前，他刚来唐海时，有多少人怀疑他，有多少人等着看他笑话。 一年后，他用实实在在的成绩，换来了这满场的掌声。 但他知道，掌声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在未来的每一天。 五千亿，一万亿。 这不仅是目标，更是对七百万唐海人民的承诺。 无论前路多难，都要走下去。 也许五年后、十年后，他不在这里。 但是，用两到三年时间，为唐海的未来打一个坚实的基础。 第1135章 又提“董大炮” 五年翻倍、十年翻番的发展目标，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唐海的大街小巷。 早点摊上，几个穿着工装的汉子边吃油条边议论： “听说了吗？市长说五年后咱们唐海Gdp要到五千亿，十年后到一万亿！” “五千亿是啥概念？现在才两千多亿吧？” “翻一番呗。咱也不懂那些，反正听着挺提气。” “提气是提气，能实现不？” “人家市长敢说，肯定有他的道理。你看这一年多，干了多少事？那个汽车产业园，四大厂都来了；那个物流枢纽，听说华夏储粮都签了；还有那个大学，五千亩地，说批就批了……” “也是啊，这市长，跟以前那些不一样。” 茶馆里，几个退休老干部也在议论。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人放下报纸，感慨道： “我在唐海待了六十年，头一回见政府工作报告有人这么上心。以前谁看那个？现在倒好，满大街都在聊。” 旁边的人笑着接话： “那是因为跟自个儿有关系呗。Gdp上去了，就业多了，工资涨了，谁不关心？” 老人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看报纸上董远方的照片，喃喃道：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而在冀州，省委常委会上，气氛比往常更加热烈。 省委书记江毅荣手里拿着一份唐海市政府工作报告的摘要，目光扫过在座的常委们，缓缓开口： “同志们，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个事。唐海市市长董远方同志，在刚刚结束的人大会上，提出了一个目标——五年翻一番，十年再翻一番。也就是说，到2011年，唐海Gdp达到五千亿；到2016年，达到一万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江毅荣没有停顿，继续说： “这个目标提出来后，我听到了一些反应。有人质疑，有人不屑，觉得是哗众取宠。甚至有人私下说，董远方不是市长，是‘董大炮’。” 话音刚落，几个常委忍不住笑了出来。 江毅荣也笑了笑，但很快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大家别笑。‘董大炮’这个称号，可不是今天才有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几年前，在江原省，也有这么个说法。那时候，董远方同志在道口县当县委书记。道口县是国家级贫困县，穷得叮当响。他提出三年脱贫摘帽，十年Gdp从三十亿干到五百亿。当时所有人也都质疑他，也都叫他‘董大炮’。”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常委们专注地听着。 江毅荣继续说： “这个称号过去五年了。据我了解，四年时间，道口县的Gdp从三十多亿，增长到了一百亿，年均增长百分之三十以上。随着当初布局的那些产业逐步成熟，发展势头越来越猛。再过六年，Gdp到五百亿，我相信一定能实现。”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加重了几分： “同志们，这说明什么？说明董远方不是放空炮的人。他敢提目标，是因为心里有底。他知道那些项目落地后能带来什么，知道那些产业升级后能释放多少产能。他不是在画饼，是在给我们唐海，给我们燕云，画一张可以实现的地图。”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第1136章 卒先过河了 江毅荣合上手里的材料，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们燕云省的发展，需要像董远方一样的同志。敢于自我施压，敢于挑战前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等机会，而是创造条件去争取机会。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有这样的担当。” 散会后，几个常委走出会议室，边走边低声议论。 “看来江书记是真欣赏那个董远方。” “那可不，一年半时间，把唐海折腾成那样，换谁都得刮目相看。” “就是得罪的人也不少，听说上面不少人都不太痛快。” “干事的哪能不得罪人？不得罪人，怎么往前走？” 同一时间，京都一座幽静的四合院里，几个老人正围坐在树下下棋。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棋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棋子落下的声音清脆悦耳，伴随着偶尔的闲聊。 唐老拿起一枚棋子，看了看对面的陈老，笑着说： “老陈，你那个外孙女婿，最近又放炮了。五年翻一番，十年翻一番，唐海Gdp要到一万亿。这小子，到哪儿都不消停啊。” 陈老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让大家见笑了。这小子就是那个性子，到哪儿都敢喊。只要别放空炮就行。” 话音刚落，旁边正在看棋的周老突然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啪”的一声。 “我说陈老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老瞪着陈老，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别人都是使劲夸自己孩子，你倒好，自己先泄气。那孩子干得不好吗？唐海这一年多的成绩，咱们都看在眼里。你怎么就不说句好听的？” 陈老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何老在一旁笑了起来。 “老周，你激动什么？” 何老摇着扇子，慢条斯理地说： “人家陈老都没咋的，你这么激动，整得那小子是你女婿似的。” 周老被噎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但笑容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哎，我是真喜欢那孩子。只可惜，他比我家妍妍小十几岁，要不，轮不到你陈家。” 陈老咳嗽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茶，装作没听见。 何老意味深长地看了周老一眼，没有再接话。 棋盘上的棋局还在继续，但几个老人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棋上了。 唐老落下一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陈老： “老陈，那孩子在唐海这一年半，得罪的人可不少。” 陈老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方家那边，鑫海钢铁的事，让他们损失惨重。 何家这边，容欣那丫头折腾了大半年，他硬是一点面子没给。两个大家，都让他得罪了。 陈老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把茶杯放下，拿起一枚棋子，缓缓落在棋盘上： “老何，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去处理。咱们这辈人，就别掺和了。” 何老笑了笑，没有接话。 棋盘上，局势正微妙地变化着。 周老在一旁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 “我不管你们什么方家何家，我就是喜欢那孩子。敢想敢干，不怕得罪人。这样的人，现在不多了。” 他端起重新斟满的茶杯，喝了一大口，又说： “你们要算账，那是你们的事。但谁要是欺负他，别怪我老周不讲情面。” 陈老抬起头，看了周老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何老和唐老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院子里，阳光依旧温暖，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动。 棋盘上的棋局还在继续，但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不同的心思。 而陈老心里，想的比别人更多。 他想起董远方刚到唐海时的样子，想起他一步步掀翻鑫海钢铁的果断，想起他面对何容欣时的寸步不让。 这孩子，确实敢干，也确实能干。但也正因如此，他得罪的人太多了，树敌太多了。 在陈老眼里，董远方是他们家族往前走的“马前卒”。 马前卒，就是要冲锋陷阵的。 但问题是，这个卒，冲得太快了，太猛了，已经提前过了河，成了各大家眼中的众矢之的。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而此刻，远在唐海的董远方，正在棚户区改造项目部，一起研究施工方案。 他不知道，在京都那座幽静的四合院里，几个老人正在为他争论。 他只是埋头干着自己的事，一步一步，把那些宏大的目标，变成脚下的路。 第1137章 二次上市推进会 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唐海的大街小巷开始挂起了红灯笼，年味渐渐浓了起来。 但市政府会议室里，气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热烈。 唐海市企业上市推进会第二次会议，在这里准时召开。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符春雷主持会议。 他坐在主席台正中偏左，面前摆着一沓厚厚的材料。 台下，市政府办公室、发改委、财政局、国资委、工业局、工商局、科技局、地税局等相关局委的一把手们悉数到场，笔记本翻开，笔握在手里，随时准备记录。 最引人注目的，是第一排坐着的一位客人，华信证券副总裁池昊杰。 他受慕容瑾委托，专程从京都赶来参加这次会议。 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金丝边眼镜，举手投足间透着金融精英特有的干练。 会议原定下午三点开始。 但董远方因为有一个重要接待，迟到了二十分钟。 三点二十分，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董远方快步走进来，一边走一边向在场的人点头致意，嘴里说着“抱歉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他走到主席台，在符春雷身边坐下，顺手接过刘少强递来的会议材料。 符春雷侧身低声向他汇报了几句，董远方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符春雷清了清嗓子，正式开始主持会议： “同志们，今天召开全市企业上市推进会第二次会议。主要议程有两项：一是公布首批上市种子企业名单，二是研究下一步工作举措。下面，我先通报一下前期工作进展。”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清晰有力： “上市培训班结束后，全市共有六十余家企业提交了上市辅导申请。华信证券的专家团队对每一家企业进行了尽职调查和专业评估，上市领导小组进行了初审。经过三轮筛选，我们初步确定了二十家上市种子企业。其中，十家作为重点扶持的上市冲刺企业。”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倾听。 “十家上市冲刺企业分别是：唐海重工、化州安唐电气、唐海市船舶工业集团、唐海房地产投资集团、唐海水泥、唐海银行、玉安国泰钢铁、唐海华信、唐海电厂、唐海城建集团。” 符春雷继续宣读另外十家培育企业的名单。 念完后，他合上文件夹，看向董远方： “下面，请董市长讲话。” 掌声响起。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发言席。 他没有拿稿子，只是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首先，向入选的二十家企业表示祝贺。” 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 “能进入这个名单，说明你们是唐海企业里的佼佼者，说明你们有潜力、有实力、有愿望走向资本市场。这是好事，是值得骄傲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但是，我要提醒大家一句，进了这个名单，不等于就万事大吉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台下安静极了。 董远方继续说： “上市，不是终点，是起点。是为了让你们更好地发展，而不是为了圈钱。所以，我有一个硬性要求：从今天起，这二十家企业，必须按照上市企业的管理制度，进行全面的管理升级。财务要透明，治理要规范，决策要科学。华信证券的专家团队会给你们提供指导，但能不能做到，看你们自己。” 他目光扫过台下，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唐海的企业，不能是‘草台班子’。要做大做强，就要按规矩来。谁做不到，谁就退出这个名单。名额有限，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在本子上快速记录。 第1138章 咱们落后太多 董远方说完，正准备回到座位，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回身：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看向符春雷，又看向台下众人： “前段时间去省里开会，发改委的领导给我提了一个建议。他说，唐海要推进企业上市，最好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叫’金融工作办公室’。我觉得这个提议很好，几年前沪港、京都都成立了金融办。” 他顿了顿，继续说： “会后我会跟李伟书记汇报。如果顺利，金融办很快就会挂牌。暂时先挂靠在市府办公室，主要职责之一，就是服务我市企业上市。以后，大家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金融办。他们的任务，就是帮你们跑腿、帮你们协调、帮你们解决问题。”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那些企业代表们脸上露出了笑容，有了专门的机构，事情就好办多了。 会议结束后，池昊杰走过来，握住董远方的手： “董市长，您这番话，说得太好了。我们华信证券一定全力配合，把这二十家企业陪跑好、辅导好。” 董远方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池总，辛苦你专程跑一趟。回去替我给慕容总裁带个好，就说唐海的事，让她放心。” 池昊杰点头： “一定带到。” 送走池昊杰，董远方站在会议室门口，望着那些陆续离去的企业代表们，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二十家企业，十个冲刺，十个培育。 如果顺利，两三年后，唐海就会有第一批本土的上市公司。 到那时，资本市场的活水，才能真正流入这座城市的经济血脉。 会议结束后，人群陆续散去。 董远方还站在会议室门口，和几个企业家简单交流了几句。 符春雷收拾完材料，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等最后一个企业代表离开，符春雷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市长，刚才在会上我没好意思提，但有个数据，咱们得心里有数。” 董远方转过头看他。 符春雷叹了口气： “偌大的唐海市，燕云省经济第一大市，Gdp全省第一，财政收入全省第一，工业规模全省第一。可咱们目前有多少家上市公司？两家。”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一家是新唐钢铁，还是从原来的鑫海钢铁更名过来的；另一家是唐海港，还是2000年上市的国企老面孔。” 董远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符春雷继续说： “我去查过数据。省会冀州，Gdp比咱们少五六亿，但上市公司有九家。还有，苏南那边一个县级市，Gdp跟咱们差不多，上市公司十几家。资本市场这块，咱们落后太多了。” 董远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所以咱们才要搞这个上市推进会。二十家种子企业，十家冲刺，两年后如果能上三到五家，局面就不一样了。” 符春雷点点头，但又说： “可问题是，企业上市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改制、辅导、申报、审核，一套流程下来，快的一两年，慢的三五年。这中间，企业的融资需求怎么办？银行的贷款额度就那么点，资本市场进不去，很多好项目只能干瞪眼。” 董远方转过身，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符春雷说的是实情。 唐海的企业，不缺技术，不缺市场，不缺干劲，缺的就是资本市场的活水。 那些老牌的国企，靠着银行贷款和政府支持，勉强能维持。 那些新兴的民营企业，想扩大规模，想技术改造，想引进人才，处处都需要钱，可钱从哪儿来？ 银行的钱，要抵押，要担保，要审批，流程长，额度低。资 本市场的钱，门槛高，要求严，周期长，中小企业根本够不着。 这就形成了一个死循环，企业缺钱，发展慢；发展慢，更缺钱；更缺钱，就更没资格上市。 “所以金融办的事，要抓紧。” 董远方转过身，看向符春雷，目光坚定： “不仅是服务企业上市，还要帮企业对接各类金融机构，拓宽融资渠道。银行、信托、基金、债券，能用上的都要用上。” 他顿了顿，又说： “还有，跟华信那边再对接一下，看看能不能在唐海华信多增加金融业务。他们专业，资源多，能帮企业少走弯路。” 符春雷点头： “好，我明天就安排。” 两人并肩往电梯口走。 走到电梯前，董远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刚刚开完会的会议室。 “春雷，” 他说： “两年后，如果咱们唐海能有五家上市公司，我就满足了。” 符春雷笑了： “市长，您的要求太低了。二十家种子企业，十家冲刺，怎么也得上一半吧？” 董远方也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那就看你的了。”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董远方望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十家冲刺企业，如果有一半成功上市，每家融资十个亿，就是五十个亿。 这五十个亿投进去，能带来多少就业，多少税收，多少产业链的延伸？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写满期待。 第1139章 春节前去车站 春节前一周的唐海市，寒风裹挟着年的气息，在街巷间穿梭。 这座城市已经彻底进入了“过年模式”。 街边的梧桐树上挂满了彩灯，红灯笼一串串地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晃。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卖肉的摊位前排着长队，卖对联的摊子上红纸黑字铺了一地。 孩子们在巷子里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此起彼伏。 但对董远方来说，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放松。 他起了个大早。 窗外的城市还在晨雾中沉睡，他已经洗漱完毕，穿好外套。 刘少强在楼下等着，见他出来，轻声说： “市长，袁书记和周局长已经到火车站了。” 董远方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驶过清晨的街道。 沿街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蒸笼边排着买包子的人。 几个穿着工装的汉子蹲在路边吃豆腐脑，呼噜呼噜的声音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车子在火车站广场前停下。 袁朗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警服，袖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站在那里像一棵松。 周宇川裹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沓材料，正低头翻看。 两人见车来了，快步迎上。 董远方下车，和他们握手寒暄。 火车站广场上，人潮涌动如江水汇流。 扛着蛇皮袋的、拖着拉杆箱的、抱着孩子的、搀着老人的，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词：回家。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列车时刻表，女播音员的声音温和而急促，人群便像被风吹动的麦浪，朝着一个方向倾斜过去。 董远方在广场上站了片刻，望着那些匆忙的脚步骤然出神。 周宇川站在他身边，指着广场上临时搭建的遮雨棚汇报： “市长，今年春运人流量比去年又增加了百分之十五。我们了解到，唐海火车站加了二十个临时售票窗口，候车室也扩容了，能同时容纳三千人。还协调了志愿者服务队，给老弱病残提供帮助。” 袁朗补充道： “治安方面，火车站派出所全员在岗，武警也支援了三十个人。广场和候车室都有便衣，防止扒窃。” 董远方点点头，没有说话，径直向候车室走去。 候车室里暖气开得很足，混杂着泡面味、烟草味和汗水味，形成一种春运特有的气息。 座位早就不够用了，更多的人铺张报纸席地而坐，或者倚着行李卷抽烟、看手机。 角落里，几个孩子追逐打闹，年轻的母亲在后面喊“别跑远了”。 董远方穿过人群，目光落在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棉袄，领口磨出了毛边，但洗得很干净。 身边堆着三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他正用一双粗糙的大手剥橘子，动作很慢，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中的每一刻。 董远方走过去，蹲下来，让自己和对方的目光平齐。 “老乡，哪里人？” 汉子抬起头，愣了一下。他见董远方身后跟着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有些拘谨地要站起来。董远方按住他的肩膀，笑着说： “坐着坐着，我也是随便聊聊，别紧张。” 汉子憨厚地笑笑，把剥好的橘子往董远方跟前递了递： “俺们江原省的。” 董远方笑了笑： “这么巧，我也是江原人，你们在哪儿打工？” “城南那个工地，干钢筋工的。干了快一年了。” 汉子的江原口音很重，但每一句话都透着实诚。 “工钱领到了吗？” 汉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笑容更深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领到了！往年这时候还担心，今年腊月二十五就全发了。老板说，市里查得严，谁敢欠薪就上黑名单，他不敢拖。” 他拍了拍身边鼓囊囊的行李，语气里满是自豪： “这不，给老婆孩子买了新衣裳，还给老丈人买了两瓶好酒。俺家那口子，嫁过来十几年，今年头一回能穿新衣裳过年。” 旁边一个戴着安全帽的中年人凑过来，插嘴道： “俺也是，去年欠了三万多，今年腊月二十一到账了。还以为要拖到年后呢，没想到这么快。” 董远方转向他： “哪个工地？” “东区那边，我是水泥工。老板说，施工方垫了一部分，政府帮着协调了贷款，反正钱到位了。” 中年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今年能过个好年了。”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有人说是包工头主动给的钱，有人说是劳动局的人来查了好几次，还有人说以前怕老板跑路，今年不怕了。 “唐海这地方不错，明年还来。” 有人说。 董远方听着听着，心里渐渐有了底。 他站起身，拍了拍那个江原汉子的肩膀： “大家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替我们带个好。明年还来唐海，欢迎你们。” 汉子站起身，连连点头： “谢谢领导！一定来，一定来！” 走出候车室，冷风迎面扑来。 董远方站在广场上，望着那些匆忙的人流，深吸一口气。 在他眼里，这些人不再只是密密麻麻的人流，而是一个个具体的、带着期盼的面孔。 他们揣着一年挣来的血汗钱，揣着给家人的礼物，挤过千山万水，只为除夕夜那一顿团圆饭。 “去汽车站看看。” 他说。 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大厅比火车站小些，但拥挤程度不相上下。 开往周边县市的大巴一辆接一辆地出发，又一辆接一辆地进站。 候车厅里，各种口音此起彼伏，冀州话、沽口语、燕北话，还有更远地方的方言。 董远方在人群中穿行，偶尔停下来和等车的人聊几句。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戴着耳机，低头看手机。董远方拍拍他，他摘下耳机，一脸茫然。 “小伙子，哪儿人？” “冀州的。” 小伙子说： “在唐海打工，干电焊的。” “工钱拿到了吗？” 小伙子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拿到了，早拿到了。老板说，不给我们发工资，他自己可能要蹲号子了。哈哈哈。”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接话： “我老公也在唐海打工，我在家带孩子。今年他寄回来两万多，比去年多。这不让我们过来过年。” 董远方看看她怀里的孩子，三四岁的样子，白白胖胖，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蛋，问道： “孩子叫什么？” “叫盼盼。” 董远方笑了笑，说道： “孩子真乖，大姐你们有福呀。” 回去的路上，董远方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回响着火车站嘈杂的人声，还有那个江原汉子憨厚的笑容。 第1140章 赚了点小钱 春节值班表排出来那天，董远方主动勾选了年三十。 理由冠冕堂皇：作为市长，理应带头坚守岗位。 可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回济水？太远。父母那边电话里已经说好了，年后抽空再回去。 回京都？那个名义上的家，他和隋若云已经协议离婚几年，再回去总觉得怪怪的。 与其在那种尴尬的氛围里强颜欢笑，不如一个人留在唐海，反倒自在些。 他提前三天就给刘少强放了假，还特意下了死命令：不在家休息满半个月，不准回来上班。 刘少强起初不肯，被他板着脸赶走了。 他知道这小伙子跟着自己一年到头没日没夜，也该回去陪陪父母了。 年三十的上午，整栋市政府大楼空空荡荡。 董远方在办公室里随意浏览着新闻网站，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提醒着他今天是什么日子。 手机响了。 卫婉仪。 他接起来，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婉仪？” “远方，今年回济水，还是去京都？” 卫婉仪的声音很淡，像在问一件寻常事。 董远方笑了笑： “没有，我在唐海值班。明天上午回京都。” 这是惯例。 大年初一，他们这些晚辈，需要到几个常走动的大家族去拜年。 今年古首长在南粤省过春节，作为省委一把手的隋江波全程陪同，没有回京都。 那么他董远方，就得在隋若云大舅陈志辉的带领下，代表陈家去各家走动。 “好吧，照顾好自己。” 卫婉仪说完，便挂了电话。 董远方盯着手机看了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摇摇头，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看新闻。 下午三点多，办公室的电话又响了，是门卫打来的。 “董市长，大门口有位女士找您，说是您朋友。没预约，我们没让进。” 董远方愣了一下： “她叫什么？” “没说，就说您出来就知道了。开的是一辆粉色保时捷，挺扎眼的。” 粉色保时捷？ 董远方脑子里转了一圈：慕容槿，左家敏，江成雪？ 想不出会是谁。 他披上外套，下了楼。 走到市府大门口，他一眼就看见了那辆车，保时捷911，粉色，在阳光下程熔岩橙，停在门卫室旁边，像一团火焰。 车旁站着一个人，裹着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 那人抬起头，摘下帽子。 卫婉仪。 董远方愣在原地，好几秒没反应过来。 他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责备，却掩不住惊喜： “你怎么一声不吭就来了？” 卫婉仪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 董远方笑了，朝门卫摆摆手，示意放行，然后对卫婉仪说： “把车开进来吧。” 回到办公室，董远方给卫婉仪倒了杯热茶。 她双手捧着茶杯，自然地坐到他对面，环顾了一圈这间布置简单的办公室。 “我这里没咖啡，将就喝口茶，暖和暖和。” 董远方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却忍不住往窗外瞟了一眼。 那辆保时捷就停在楼下，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 “你们企业家联合会和女企业家协会挺有钱啊，给你这个秘书长配那么好的车？” 之前卫婉仪开的是一辆宝马迷你，说是协会给她配的工作用车。 这才两三年，就换成保时捷了？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卫婉仪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 “这是我自己买的。” 董远方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他放下茶杯，瞪大眼睛看着她： “自己买的？这车不低于两百万吧？你从哪儿赚这么多钱？” 卫婉仪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淡然，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我跟那么多企业家打交道，最不缺的就是信息。过去这一年，超级大牛市，你总该知道吧？沪指从九百多点点涨到三千多点，翻了快四倍。我就跟着赚了点小钱，犒劳一下自己。” 第1141章 除夕不再孤单 董远方愣住了。 股票？他确实听说过这一年的股市很火，办公室里也有人在议论，但他从没往心里去。 他所有的精力都在唐海的工程项目上，在招商引资上，在那些数不清的会议和调研上。 股市涨跌，离他太远了。 可他看着卫婉仪那张平静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 赚了点小钱？小钱能买保时捷？ 但他说不出质疑的话。 卫婉仪从来不是那种张扬的人，她说赚了，那就是赚了。 至于怎么赚的，赚了多少，那是她的事。 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事事交代。 卫婉仪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赚了点小钱”，董远方当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她运气好，赶上了这波牛市。 可他不知道，那“点小钱”背后的故事，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三年前，道口县。 那场风波董远方至今记忆犹新，徐家旺被古星辰他们利用，差点让董远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事后调查时，卫婉仪比谁都冷静，她看着那些被查出来的材料，看着那些所谓的“企业家”在关键时刻的嘴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依靠别人，终究是靠不住的。 那些人今天可以帮你，明天就可以因为更大的利益把你卖掉。 商人重利，这是天性。 与其指望他们在关键时候伸出援手，不如自己掌握话语权。 就在那个冬天，卫婉仪悄悄注册了一家公司，云方投资。 名字取得很含蓄，“云”是隋若云的名字，“方”是董远方的名字。 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恩人。 起初，公司很小，小到只有一间办公室，两个员工。 卫婉仪利用自己在企业家联合会和女企业家协会积累的人脉，小心翼翼地接触项目，做尽职调查，投一些不起眼的小企业。 她没有任何背景可依靠，只能靠自己敏锐的商业嗅觉和近乎苛刻的风险控制。 两年多的时间，云方投资像一只蛰伏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布着局。 几个早期项目开始显现价值，团队也慢慢扩大到十几个人。 但卫婉仪始终很低调，低调到几乎没有人知道这家公司的真正控制者是谁。 然后，2006年来了。 这一年的股市，堪称疯狂。 沪指从年初的九百点，一路飙涨到年底的三千五百点，涨幅快四倍。 更疯狂的是房地产市场，一线城市的房价开始启动。 所有人都在谈论股票，所有人都在抢房子，整个社会仿佛一夜之间进入了资产泡沫的狂欢。 卫婉仪看着这一切，冷静得不像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她把基金公司的资金，全部投入股市，而身处企业家中的信息差，让她如鱼得水，赚的盆满钵满。 股票赚的钱，她又拿出一部分成立地产公司，参与了一些优质地块的前期开发。 结果可想而知。 股市那一波，她的资金翻了近十倍。 地产那边，几个项目启动后，估值迅速飙升。 云方投资在2006年这一年，资产规模从几千万跃升到十几亿。 那辆保时捷911，不过是她犒劳自己的一点小礼物。 可这些话，她没法跟董远方说。 她做这些，不是为了自己。 她是想，在未来的某一天，当董远方遇到真正迈不过去的坎儿时，她能站出来，做他的“白马骑士”。 她宁愿在他眼里，自己永远是那个在企业家联合会安安稳稳上班的卫婉仪，偶尔陪陪他，就像今天，陪他过个年，就够了。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卫婉仪靠在董远方肩上，轻轻闭上眼。 她不需要他知道。她只需要，在他需要的时候，她在。 他靠回椅背，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从朝阳到京都，从没向他伸手要过什么，也从没给他添过任何麻烦。 她就这样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不声不响，却总能在某些时刻，给他意外的温暖。 “怎么突然想起来唐海？” 他问。 卫婉仪看着他，目光柔和： “一个人过年，太冷清了。” 董远方心里一暖，没有再问。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年味越来越浓了。 董远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这座安静的城市。 除夕夜的唐海，少了平日的喧嚣，多了几分宁静。 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红灯笼在风中摇曳。 他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卫婉仪。 她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格外柔和。 “饿不饿？”他问。 卫婉仪抬起头，笑了笑： “有点。” “那咱们回去包饺子？” 卫婉仪站起身，走过来看了一眼，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卫婉仪跟着董远方，往市委家属院走去。 晚上八点，春晚开始了。 茶几上摆着两盘饺子，一盘热气腾腾，一盘已经凉了。 还有几碟小菜，一瓶红酒。 董远方举起酒杯，看着卫婉仪： “新年快乐。” 卫婉仪也举起杯，眼里有光： “新年快乐。” 窗外，零点的钟声还没敲响，但远处的烟花已经迫不及待地升上了天空。砰、砰、砰，一朵朵五彩斑斓的花在夜空中绽开，照亮了这座城市的除夕夜。 卫婉仪望着窗外，喃喃道： “真好看。” 董远方看着她，没有说话。 卫婉仪转过头，发现他在看自己，脸微微红了红： “看什么？” 董远方笑了： “看你好看。” 她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 零点的钟声终于敲响。 整座城市沸腾起来，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照亮了半边天。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窗边，卫婉仪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窗外，是漫天的烟花。 窗内，是他们两个人。 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腰。 她靠在他肩上，轻轻说： “远方，新年快乐。”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新年快乐。” 这一夜，董远方的除夕，不再孤单。 第1142章 拿拖拉机跟跑车比 大年初一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董远方就起了床。 卫婉仪那辆白色跑车静静地停在楼下，车身在晨光中泛着珠光般的润泽。 下楼后，他绕车转了一圈，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车，他还真没开过。 七点半，卫婉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下楼，长发披散着，脸上化了淡妆。 她看了一眼站在车旁的董远方，又看了看那辆跑车，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钥匙。” 董远方伸出手。 车子驶上高速，发动机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 董远方轻踩油门，车速瞬间提升，推背感让他忍不住“嚯”了一声。 “这动力，跟我的奥迪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现在知道大家为啥都想赚钱了。好车开着，就是不一样。” 卫婉仪侧过身，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董市长，不想当清官了？想当贪官了？” 董远方哈哈一笑： “想当也当不了。我这个人，从小就不会算账。” 卫婉仪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过了几秒才幽幽地说： “你们唐海今年那么多大项目，林林总总算下来，上千亿的资金流动。你这个市府一把手，要是真有歪心思，一年能买十辆这样的车。” 董远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那个享福的命。” 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小时候在临村上学，放学的时候，最羡慕的就是开拖拉机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卫婉仪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不用走路。” 董远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时候放学，如果赶上村里人开拖拉机从学校门口路过，我们一帮孩子就追着跑。拖拉机开得不快，我们追得上，然后扒着车厢边沿往上爬。谁也不嫌脏，谁也不嫌累，只要能少走那几里路，就觉得赚大了。”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望着前方，但眼神似乎穿透了时光： “有一回我摔下来了，膝盖磕破了，流了好多血。回家不敢说，怕他们骂。第二天伤口结了痂，我又去追。” 卫婉仪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现在我成了市长，出门有奥迪，有专职司机。” 董远方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可比开拖拉机舒服多了。” 卫婉仪愣了一下，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 “董远方，你这人……”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拿跑车跟拖拉机比，我也是头一回听说。” 董远方也笑了： “本来就是嘛。人要知足。” 卫婉仪止住笑，看着他的侧脸，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她的童年也吃过苦，但和董远方不一样。她是在工厂家属院里长大的，虽然赶上过物资匮乏的年代，但最惨也不过是凭票供应，排队买白菜。 也是因为父母走得早，她还要照顾和供养弟弟，才感受到生活的不易。 像董远方说的那种追拖拉机的事，她想都想象不出来。 “你这辈子，真是从泥地里长出来的。” 她说。 董远方点点头： “对，所以根扎得深，不容易倒。” 车子驶入京都，城市的喧嚣渐渐扑面而来。 街上的红灯笼，提醒着人们新年的到来。 隋家的四合院在东城的一条胡同里，闹中取静。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董远方从后备箱拿出给孩子们带的礼物，大包唐海特产，还有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卫婉仪坐在驾驶座上，轻声说道： “你进去吧，我回去了。” 董远方点点头，帮她关上车门，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白色跑车已经掉头，缓缓驶离。 他站在胡同口，深吸一口京都的冷空气，然后拎着礼物，走进了四合院。 院子里，隋若云已经收拾好了，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呢子大衣，站在正厅门口等他。 两人目光相遇，隋若云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董远方走进正厅，岳母陈志蓉正在收拾东西。 见他进来，陈志蓉脸上露出笑容： “远方回来了？快坐，喝杯茶暖暖。” “妈，新年好。” 董远方把礼物放下，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陈志蓉： “这是给您的。” 陈志蓉笑着接过，也没看多少，直接揣进兜里： “行，妈收着。两个孩子在里面呢，快去看看吧。” 董远方走进里屋，儿子董慕轩和女儿董慕芊正在床上玩。 见他进来，董慕轩喊了一声“爸爸”，董慕芊则张开小手，要抱抱。 董远方走过去，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又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想爸爸没？” “想了。” 董慕轩点点头，眼睛却盯着爸爸手里的礼物盒。 董远方笑了，把盒子递给他： “打开看看。” 两个孩子拆开礼物，是一辆赛车和一本绘本。 董慕轩抱着赛车不撒手，董慕芊则已经开始拆积木包装了。 董远方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远方，时间差不多了。” 隋若云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该去姥爷家了。” 董远方点点头，又蹲下来抱了抱两个孩子，然后起身，跟着隋若云出了门。 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巷口。 隋若云拉开后车门，示意董远方上车。 两人并肩坐在后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车子缓缓驶离四合院，向姥爷家的方向开去。 窗外，京都的街景缓缓掠过。 红灯笼，春联，穿着新衣的行人，偶尔响起的鞭炮声。 新年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沉默不语。 隋若云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机。 车厢里安静极了，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 但在这安静之下，两个人心里各自装着不同的心事。 第1143章 逼自己是对的 到了陈家，董远方和隋若云刚跨进院门，就听见正厅里传出的说笑声。 陈老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唐装，精神矍铄。 见两人进来，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脸上露出笑意： “远方来了？快进来坐。” 董远方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陈老，新年好。给您拜年了。” 隋若云也跟着行礼，动作自然得体。 大舅陈志辉和三舅陈志浩已经先到了一步。 陈志辉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夹克，刚从西兰自治区赶回来，脸上还带着几分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精神很好。 陈志浩则是一身休闲打扮，坐在一旁喝茶。 董远方一一给两位舅舅拜年。 陈志辉拉着他坐下，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 “瘦了，但精神头不错。在唐海干得怎么样？” “还行。” 董远方谦虚地笑笑： “事情多，但一件件往前推，心里踏实。” 陈志辉满意地嗯了一声： “前天我见毅荣书记，他把你好好夸了一顿。说唐海这一年多，变化大，势头猛，你这个市长当得称职。” 董远方心里一动。 江毅荣能在陈志辉面前这样夸自己，说明省里对他的工作是认可的。 他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 “都是省里支持，李伟书记也配合得好。” 陈志辉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二舅陈志军在部队里，春节还是没回来。 这是陈家的老规矩了，越是过节，部队越不能离人。 董远方问了一句，陈志辉摆摆手： “在边疆呢，那边离不开他。” 聊了一会儿，陈志辉看了看表，起身招呼大家准备出发。 按照惯例，大年初一上午，几家要互相走动拜年。 陈家、何家、周家、唐家、王家、方家，都住在这一片，开车一溜烟的距离。 董远方和隋若云坐陈思晨的车。 陈思晨已经在京都市下面的谷山县当一年多县长了。 虽然管着一个经济排在京都末尾的小县，但毕竟是京官，跟董远方一样是正厅级。 陈思晨开车，董远方坐副驾，隋若云和何容菲坐后座。 自从上次母亲唐钦提醒他“别跟董远方走太近”后，陈思晨和董远方之间就有了那么一层说不清的隔阂。 两人见面，简单寒暄几句，便没有过多的交谈。 车里安静得很，只有后座传来的低低说话声。 何容菲在夸昨晚的春晚，说某个小品演得好，某个歌手唱得棒，最精彩的还是主持人隋若云，漂亮、大气。 隋若云听出来这个弟妹是在夸自己，笑得合不拢嘴。 何家、唐家、周家、方家、王家……每一扇门背后，都站着一个在华夏政坛举足轻重的家族。 而周家是几个大家族里，对董远方最热情的。 周老穿着一身军便装，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见董远方进来，他直接站起来，大步走过来，握住董远方的手就不放了。 “好小子，又一年没见，还是那么精神！” 周老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你在唐海干的事，我都听说了。五年翻倍，十年翻番，这个口号喊得好！就得有人敢这么喊！” 董远方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 “周老过誉了，就是定个目标，逼着自己往前走。” “逼自己是对的！” 周老拍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就得有这股劲。不像有些人，坐在位置上混日子，一年两年，十年八年，啥也没干出来。” 旁边的周楠了，笑着摇头： “爸，你这张嘴，大过年的也不饶人。” 周老瞪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事实。” 众人笑了起来。 第1144章 曾家的政治资源 相比周家的热情，何家和唐家的拜访就简单多了。 彼此问好，寒暄几句，喝杯茶，便告辞出门。 何容欣不在，董远方松了口气。 唐家的人对他也是客客气气，不远不近。 在沪港，唐牧霖找他谈合作，董远方虽拒绝了，但是在沪港汽车在唐海建厂上，唐牧霖也没有使绊子，这人的格局还是足够大。 在王家，董远方碰到了燕云省委书记江毅荣。 两人目光相遇，董远方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毅荣书记，新年好。” 江毅荣笑着点点头： “远方同志，在唐海干得不错，前天还和志辉同志聊起你，说你是我们燕云的宝贝疙瘩。” 董远方连连摆手：“谢谢书记，都是省里支持。” 江毅荣拍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但那个动作里，有一种认可。 方家是今天拜访的最后一站。 方庆黎单独把董远方叫到了一边。 这位政务副首长的书房里，陈设简朴，墙上挂着一幅字： “淡泊明志，宁静致远。” “坐。” 方庆黎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坐下。 董远方在他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方庆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燕云工业大学的新校区，开始建了吗？” 董远方心里一动。他自然知道方庆黎问这句话的深意。 那二十亿的匿名捐赠，那背后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有了回应。 他认真地回答： “首长，已经开始土地平整了。新校区选在唐海唐东新区的望海角，临海临岭，区位环境非常好。等建成之后，会是全国最美的大学校园之一。” 方庆黎听着，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站起身，走到董远方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说话，但那一下，分量很重。 从方家出来，陈志辉没有特意安排去左家和曾家。 左老去世了，没有再去的必要。 曾家这些年影响力下滑太快，几个大家族明显有些看不上。 曾老住得也远，和其他几家隔着好几条街。 但董远方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大舅，我想去趟曾家，看看曾老。” 陈志辉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些复杂，但最终只是点点头： “你自己拿主意。” 隋若云想都没想，直接说： “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回到陈家，开上车，便向曾家的四合院驶去。 曾老的四合院，和何家、方家那边的热闹比起来，冷清得不像在同一条时间线上。 院门虚掩着，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还是去年的。 院子里，曾老和曾教授坐在太阳底下，一人捧着一个茶杯，沉默地看着天。 见董远方和隋若云进来，曾老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远方？若云？你们怎么来了？” 曾老站起身，步子有些蹒跚，但眼睛亮了。 董远方快步上前，扶住他： “曾老，给您拜年来了。新年好。” 曾教授也站起来，笑着迎上来： “快进屋坐，外面冷。” 进屋坐下，曾老拉着董远方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退下来之后，每年来看他的人越来越少。 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人，渐渐散了，另攀高枝去了。 唯有董远方，从第一次来过之后，年年都来，从不间断。 “远方，别人都不愿意踏进我这门，你怎么想着来烧我这口冷灶？” 曾老半开玩笑地问。 董远方也不见外，笑着说： “曾老，谁让郑书记是我老家江原省的父母官？我这不是要巴结巴结吗？” 曾教授听了，笑出声来： “你都是大市长了，怎么还开玩笑？” 董远方收了笑，看着曾教授，认真地说： “我就是当了省长，在曾老这里，也永远是孩子。” 隋若云也恰当的补充道： “远方在家里也一直说，当年在布文矿务局，没有曾教授帮忙，他寸步难行。后来道口县争取朝阳机场，也是曾教授给牵的线。这份恩情，他记一辈子。” 曾老听着，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拍拍董远方的手，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爸，我回来了，咦，远方和若云也在？” 进来的，是江原省委书记郑书桥。 董远方连忙起身，和郑书桥打招呼。 郑书桥是曾盈教授的丈夫，两人前年结婚，都是二婚，低调登记，没有大操大办。 郑书桥坐下后，看着董远方，忽然叹了口气： “远方，我现在真的后悔，当初答应毅荣书记，把你调去唐海。” 董远方愣了一下。 郑书桥继续说： “五年翻倍，十年翻番。你这个董大炮，如果在江原省，我调你去嵩州或者洛水，那不得把全省的经济带飞了？” 董远方赶紧摆手，笑着反驳道： “郑书记你太高看我了，嵩州市和洛水市现在发展得也很好啊。” 两人聊了一会儿，董远方看了看时间，快到中午了。 陈家那边还等着聚餐，他起身告辞。 曾老送到门口，拉着他的手，久久不放。 最后说了一句： “远方，以后常来。” 董远方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驶离胡同，消失在街角。 曾老站在门口，望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的郑书桥和曾盈，语重心长地说： “不管我在不在了，三代孩子里，曾家永远支持的都是董远方。” 郑书桥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头： “爸，我记住了。” 曾老只有曾盈一个独女，曾盈和郑书桥结婚后，也没有自己的孩子。 郑书桥和前妻有个女儿，是搞美术的，无心仕途。 曾老这句话，意思很明白。 曾家没有三代，但曾家的政治资源，会成为董远方日后不小的助力。 这是托付，也是期望。 郑书桥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回到陈家，院子里已经摆上了圆桌，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了上来。 陈老招呼大家入座，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董远方坐在人群里，脸上带着笑，但心里总是放不开。 第1145章 现在又想我了 初一晚上的四合院，格外安静。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是孩子们舍不得这个年，趁着月色再放几个过过瘾。 院里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光影在窗纸上摇曳。 董远方坐在客厅沙发上，听着隔壁房间隐隐传来的电视声，岳母陈志蓉大概还在看春晚重播。 他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 隋若云的房间就在对面。 她应该还没睡，灯还亮着。 董远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穿好外套，正准备开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他转过身，看见隋若云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睡袍，长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妆，素净得像一株月光下的白玉兰。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董远方站在那里，等了几秒。 隋若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移开，最后垂下去。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侧了侧身，让出了门口的路。 董远方从她身边走过，脚步顿了顿。 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隋若云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院门外。 她抬起头，看着那盏红灯笼在风中摇晃，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那句话，终究没说出口。 董远方从胡同里出来，站在路灯下等了十几分钟，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见他上车，随口问： “去哪儿？” 董远方报了卫婉仪住处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车子驶入夜色，穿过一条条安静的街道。 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流过，明明灭灭。 卫婉仪住在东三环的一套公寓里。 董远方按响门铃，几秒后，门开了。 卫婉仪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服，头发随便挽着，脸上带着一副“我就知道你会来”的表情。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哟，大市长，上午刚分开，现在又想我了？” 董远方嘿嘿笑了笑，没接她话，闪身进了门。 屋里暖气很足，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还有两杯红酒。 显然，她知道他会来，一直等着。 董远方在沙发上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卫婉仪在他身边坐下，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问： “那边，都还好？” 董远方点点头，没有说话。 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远处的楼群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开口。 有些话，不用说，彼此都懂。 初二一早，天还没亮透，董远方就起了床。 卫婉仪还在睡，侧着身子，呼吸均匀。 董远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临走前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从公寓出来，他拦了辆车，直奔陈家。 借车的事，他没惊动任何人。 陈家车库里有几辆备用的车，钥匙挂在墙上。 董远方取了钥匙，开着那辆黑色奥迪，直奔机场。 周研的航班十点落地。 他提前半小时到了机场，把车停在停车场，站在到达口等着。 十点一刻，周研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些，挽在脑后。 虽然是春节，但她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皖南省委的工作，一年到头都松不下来。 董远方迎上去。 第1146章 真没时间锻炼 两人目光相遇，周研的嘴角微微扬起。 趁着四下无人，董远方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周研愣了一下，随即也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肩上。 大半年没见了。 这个市长忙，那个省委书记更忙。 隔着一千多公里，能见一面，都成了奢侈。 “瘦了。” 董远方松开她，上下打量。 “你也是。” 周研笑了笑，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走吧，别在这儿站着。” 两人上了车，董远方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 一路上，周研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养神。 董远方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 周研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推门下车。 董远方也跟着下来。周 研指了指旁边的一栋四合院，压低声音说： “晚上等你。” 董远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栋和周围风格一致的四合院，紧挨着周家的老宅。 他点点头，心里明白了。 周研走到自己那栋院子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董远方目送她推门进去，才转身上车。 晚上，董远方又来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一盏灯亮着。 周研穿着一件素色的居家服，正在灯下看书。 见他进来，她放下书，脸上露出笑容。 “来了？” 董远方点点头，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聊了一会儿，聊皖南的工作，聊唐海的发展，聊那些说不完的人和事。 夜越来越深，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屋里的暖气却越来越暖。 久别胜新欢。 这一夜，董远方折腾到半夜。 周研被他搂在怀里，喘息未定，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远方，我这老胳膊老腿，以后恐怕经不住你这样折腾了。” 董远方笑了笑，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在她耳边轻声说： “姐，你一点儿也不老。要不，怎么能大战三个回合？” 周研听了，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抓起被子蒙住头，闷闷地说： “不许说了！” 董远方哈哈大笑，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的脸。 灯光下，那张脸虽然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依然美丽动人。 两人就这么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初三一早，董远方刚回到陈家，手机就响了。 是慕容槿。 “董市长，今天有空吗？陪我爬西山去。” 董远方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一个小时后，两人在西山脚下碰面。 慕容槿穿着一身运动装，扎着马尾辫，精神抖擞。 董远方则是一身休闲打扮，但眼下的青色出卖了他，昨晚确实累得不轻。 开始爬山的时候，董远方还能跟上慕容槿的步伐。 但爬到三分之一，他就开始喘了。 慕容槿回头看他，忍不住笑： “你这个大市长，平时就是缺乏锻炼。这才爬到哪里，你就气喘吁吁了？” 董远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接过慕容槿递过来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才缓过劲来： “你是不知道基层的辛苦。每天开不完的会，批不完的文件，走不完的考察调研，隔三差五还要迎来送往。我这一年，真没时间锻炼。” 慕容槿拍拍他的肩膀，眼里带着几分心疼，也带着几分调侃： “董市长，要招呼好身体。你还要为华夏的伟大复兴，努力奋斗五十年呢。” 董远方被水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我六十岁就退休，哪能赶到八十多？” 慕容槿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老人不干到八十多，带着唐老、何老他们退下来的？” 董远方伸手敲了敲她的头，低声呵斥道： “我这个小人物，怎么能跟老人家比？他老人家可是华夏改革的掌舵人。” 慕容槿挺了挺肩膀，义正言辞地说： “伟人说过，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你董远方志存高远，岂是池中之物？” 董远方低下头，继续往上爬，没敢去细想慕容槿的话。 第1147章 加起来是个什么数字 但那些话，像一颗种子，悄悄落在他心里。 他自己清楚，从踏进官场那天起，他就不是那种“与世无争”的人。 他想做事，想做大事。但做大事的人， 总是被人盯着、防着、恨着。 之前古星辰、左新程那些人，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他只想把自己眼前的事情做好。 仅此而已。 晚上，董远方跟着慕容槿去了她的豪宅。 那是一个位于西山脚下的独栋别墅，装修奢华但不张扬，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 慕容槿换了居家服，给他倒了杯红酒，两人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 但聊着聊着，气氛就变了。 哪怕爬了一上午的山，浑身酸痛，慕容槿也没放过他。 虽然没有梅开二度，但也把他累得不轻。 余温过去，董远方沉沉地睡去。 慕容槿躺在他身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眉骨。 初四，董远方醒来时，已过十点，慕容槿已经不见了。 床头留了张纸条： “我回家了。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董远方笑了笑，起身洗漱，然后开车回了陈家。 他本来想去拜访左家敏，但昨天听说左家豪在南方搞了个度假村，左家老小初二就过去团聚了。 既然见不到，那就提前回唐海吧，所以昨天跟关云发短信，让今天下午来接他。 隋若云初四在台里值班，董远方吃完午饭，收拾好东西，和岳母陈志蓉和一双儿女打了声招呼，便返程了。 下午四点，他回到唐海的住处。 屋子里安静得很，只有窗外的风声。 他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书桌前，拿出笔记本，开始梳理新一年的工作。 汽车产业园的征地要抓紧，物流枢纽的融资要落实，棚户区改造的拆迁要推进，上市企业的辅导要跟上…… 一件一件，密密麻麻，写满了三页纸。 窗外，暮色渐浓。 董远方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望着这座自己奋斗了一年多的城市，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还有更多的硬仗，等着他去打。 正式上班的前一天，唐海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还没从春节的慵懒中醒过来。 街道上冷冷清清，偶尔有几辆车驶过，带起路边残存的鞭炮碎屑。 市政府大院里，董远方的办公室已经亮起了灯。 他想安安静静地把新一年的工作再理一理。 正写着，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安监局局长夏立刚走了进来。 他五十出头，身材微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脸上带着几分拘谨的笑意。 “董市长，听说您提前回来了，我来给您拜个晚年。” 董远方站起身，笑着迎上去： “立刚同志，你也提前上班了？坐坐坐。” 夏立刚在沙发上坐下，董远方端来两杯茶，轻轻放心。 寒暄了几句，夏立刚的脸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他放下茶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 购物卡，。好几张，面值不等，有的是本地商场的，有的是京都大商场的。 银行卡，三张，用信封包着，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 红包，厚厚一沓，崭新的钞票从红纸边缘透出来。 信封包，打开一看，是几张购物券，还有两张加油卡。 董远方看着茶几上堆起的那一小堆东西，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市长，烟酒那些大件，我不方便带。” 夏立刚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 “这些，是我春节前一周收到的。” 董远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堆东西。 一周，一个安监局局长，就收了这么多。 全市有多少局委？还有十几个县区。 如果每个人都这样收，加起来是个什么数字？ 第1148章 破一破这个规矩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凉意。 “立刚同志，”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你跟我说实话，这些东西，是今年才有的，还是往年也这样？” 夏立刚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往年也有。过年嘛，礼尚往来，送点烟酒茶叶，拜个年，大家都习惯了。但是今年……” 他顿了顿，指了指茶几上的东西： “今年不一样。市里项目多，还有各个县区的配套项目，加起来上千亿的盘子。那些老板们，出手就不一样了。” 董远方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当然知道项目多的后果。 有项目，就有利益；有利益，就有权力寻租的空间。 安监局管着全市企业、工地的安全生产，管着各种验收，那些施工方、材料商，哪个不得看他们的脸色？ 礼尚往来，演变成了收贿受贿。 这个坎，怎么过？ “你这些东西，打算怎么办？” 董远方问。 夏立刚看着他，目光坦诚： “市长，我今天来，就是想听听您的意见。退，怎么退？不退，我心里不踏实。” 董远方点点头。 夏立刚能主动来说，说明这个人还是有底线的。 换成别人，也许就默不作声地收下了。 “不退退。”董远方的语气很坚决， “不仅不退退，还要叫他们无话可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几秒。 “这样，” 他转过身，看着夏立刚： “你回去之后，把这些东西登记造册，注明时间、来源、金额。然后，以安监局的名义，给所有送礼的单位和个人发一份通知，就说根据市委市政府关于廉洁过节的要求，所有礼品一律捐赠。感谢他们为唐海慈善事业做贡献。” 夏立刚愣了一下： “这样，会不会太……” “太不给面子？” 董远方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立刚同志，你想想，那些老板为什么送礼？是因为你夏立刚人缘好？不是，是因为你手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不退，他们也没有你的把柄，公事公办，市里统一安排，你不用担心。” 夏立刚的脸色变了变，低下头，没有接话。 董远方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语气放缓了一些： “立刚，我知道你是老实人，不是自己想收。但是，有些干部，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就堵不住了。今年收购物卡，明年就敢收银行卡；今年收红包，明年就敢收现金。等到有一天，纪委的人找上门谈话谈话，拿什么解释？更何况吃人嘴软，真的需要了，能不帮忙？” 夏立刚抬起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董远方拍拍他的肩膀： “回去吧，按我说的办。就说市里有规定，必须严格执行。那些老板们心里明白，不会为难你的。” 夏立刚站起身，把那堆东西重新装回包里，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市长，谢谢您。” 董远方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门关上后，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沉默了许久。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他想起刚才夏立刚说的那句话——“今年不一样”。 是的，今年不一样。 项目多了，盘子大了，盯着的人也多了。 那些想伸手的，那些想围猎的，那些想趁着大发展捞一把的，都在暗处蠢蠢欲动。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空了的茶杯上。 必须破一破这个规矩。 否则，等到真正出事的那天，就晚了。 第1149章 儿童关爱基金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委书记李伟的号码。 “李书记，是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董远方的提议，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李伟完全同意。 “远方同志，这个会你主持，振兴同志也到场，起到震慑作用。接下来，唐海市的项目更多，今年不管一管，明年更甚。” 初八，春节后的第二个工作日。 唐海大礼堂门口，从早上七点开始就陆续有人到场。 黑色的轿车一辆接一辆驶入停车场，下来的人大多还穿着过年的新衣，脸上带着节日的余温，但脚步却比往常更加急促。 今天这场会，不同寻常。 通知是昨天下午发出去的，全市节后工作动员大会，正科级以上干部全员到场。 不仅是各县区的主要领导、市局委办的一把手，就连各县区的局委一把手、各乡镇街道的党委书记、镇长，都得来。 近两千人的规模，把唐海大礼堂塞得满满当当。 八点半，会场里已经座无虚席。 有人低头翻看手机，有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更多的人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投向主席台上那排空着的座位。 主席台上方，挂着红色的横幅： 唐海市2007年春节后工作动员大会。 两侧的垂幅上写着“凝心聚力谋发展”、“真抓实干谱新篇”，是董远方亲自拟的。 九点整，主席台侧门打开，董远方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符春雷、高振兴、蒋行舟等市领导。 全场起立，掌声响起。 董远方走到正中位置，没有急着坐下，而是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近两千张面孔，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期待的，有忐忑的。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坐下。 掌声渐渐平息，会场安静下来。 董远方没有拿稿子，只是把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同志们，今天是初八，按照北方传统，年还没过完。我把大家从热炕头上喊来开会，是有几句话，必须在开工之前说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在安静的会场里回荡。 台下鸦雀无声。 董远方开始讲新一年的工作安排。 汽车产业园的征地要抓紧，物流枢纽中心的融资要落实，棚户区改造的拆迁要推进，二环路和三通工程必须全部完工…… 一件一件，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他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讲完工作，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时，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工作的事，讲完了。下面，我讲点别的。” 台下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董远方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依旧不高，但分量陡然加重： “春节前，我听说了一些事。有些同志，家里来了客人，带了点东西。烟酒茶，购物卡，红包信封，不一而足。” 会场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有人觉得，这是礼尚往来，人之常情。过年嘛，走动走动，送点小礼，收点小礼，大家都习惯了。” 董远方顿了顿： “但是，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今年送的和往年一样吗？” 没有人回答。 董远方自己给出了答案： “不一样。今年唐海项目多，盘子大，那些礼，就厚重了。厚重到有些人，收得心里不踏实了。” 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全场： “今年，购物卡、银行卡、红包、信封包，远远超过礼尚往来的意思了吧？”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有人低下头，有人左右张望，更多的人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市里研究了一下，决定——成立一个‘儿童关爱基金’，由关工委和教育局联合管理。这个基金，专门资助那些因为家庭贫困、特殊大病、身体残疾等原因，无法得到有效治疗的孩子们。” 台下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董远方给出了答案： “同志们，春节前你收到的那些钱和卡，放在你手里，也让你发不了大财。说不定，还会让你睡不着觉，半夜惊醒，觉得这是颗雷。但是，如果你拿出来，捐给这个基金，它能给多少孩子带去希望？”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主席台边缘，离台下的人更近了： “我倡议，所有在节前收到礼品礼金的同志，主动把这些东西折算成现金，匿名捐给儿童关爱基金。市里会设立专门的账户，每一笔捐款都会登记在册，每一分钱都会用在孩子身上。整个过程，公开透明，接受监督。” 台下有人开始点头，有人若有所思，还有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就在这时，纪委书记高振兴拿过了话筒。 他的声音比董远方更加冷峻： “刚才董市长讲的，是倡议，是号召。下面我讲的，是纪律。”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高振兴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台下： “根据市纪委掌握的情况，春节期间，部分单位和人员存在收受礼品礼金的问题。有些数额不大，有些已经超出正常礼尚往来的范畴。”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厉： “市纪委决定，对这次捐赠活动进行全程监督。凡是收受礼品礼金合计超过三千元，且没有按照市里统一部署、在规定时间内主动捐赠的，市纪委将视为严重违纪，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第11150章 不只是钱的事 三千元。 这个数字像一把尺子，清晰地划出了界限。少于这个数，可能只是提醒教育；超过这个数，就是高压线。 近两千人的会场里，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有人脸色发白，额头冒汗；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在想什么；还有人悄悄拿出手机，飞快地按着键盘，大概是给谁发信息。 高振兴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继续说道： “今天会议结束后，市纪委会把捐赠账户和具体流程发到各单位。截止时间是正月十五。十五之后，我们会开始核对。” 他把话筒放回桌上，坐了下来。 董远方重新拿起话筒，声音放缓了些： “同志们，我理解大家的心情。有些人收礼，不是自己想收，是碍于情面，推不掉。有些人送礼，不是自己想送，是担心不送会得罪人。这些，我都理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但是，唐海现在正处在发展的关键时期。上千亿的项目落地，几百家企业入驻，几万个就业岗位创造出来。这么大的盘子，盯着的人多，想伸手的人也多。如果我们自己先软了、先歪了，怎么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 台下鸦雀无声。 “我今天说这些话，不是为了整谁，也不是为了吓唬谁。” 董远方的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扫过： “我是想告诉大家，唐海要走的路还很长，要爬的坡还很多。咱们这些人，如果自己站不直，走不远，凭什么带着老百姓往前走？” 他放下话筒，站起身： “散会。” 会后，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出大礼堂。 有人快步走向停车场，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有人站在门口，和相熟的人低声交谈。 更多的人只是默默地走着，不知在想什么。 一个中年干部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却没有立刻上去。 他站在那儿，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婆，那个……过年你送的那张卡，还在吗？” 停车场里，类似的电话，正在悄悄拨出。 第二天，儿童关爱基金的账户上，开始有资金流入。 第三天更多。 到正月十五那天，工作人员统计时发现，账户里的数字，已经超过了他们最初的预期。 当然，也有一些人，直到最后一天，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们的名字，被记在了另一张名单上。 正月十六，唐海市政府的院子里，阳光懒洋洋地照着。 那场动员大会已经过去近十天天了，儿童关爱基金的账户上，数字从零开始，一路攀升，最后定格在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数目上。 那些钱，按照关工委整理的名单，一笔一笔地拨下去，送到一个个需要帮助的孩子手里。 但钱的事，从来不只是钱的事。 刘少强推开董远方办公室的门，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茶。 董远方正在批文件，头也没抬。 刘少强把茶放在他手边，站着没走。 董远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有话就说。” 刘少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市长，这几天我在下面跑，听到了一些……说法。” “什么说法？” “就是……” 刘少强斟酌着措辞： “有些基层的同志，对上次那件事，有些看法。” 董远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示意他继续。 刘少强便说了下去。 最先抱怨的，是下面乡镇的人。 一个偏远乡镇的党委书记，五十多岁了，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快十年。 过年的时候，三通工程他们镇的包工头，给他送了张购物卡，面值三千。 他收了，然后捐了。 捐完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我一个月工资三千二，老婆没工作，儿子在省城读大学，租房吃饭都是钱。过年发的那点福利，还不够给孩子买件新衣服。” 他跟同事喝酒时说，“那三千的卡，我能买多少东西？可我还得捐出去。不捐，纪委就盯着你。” 旁边的人听了，也只能叹气。 第1151章 感谢纷纷踏来 另一个乡镇的副镇长，年轻些，三十出头。 过年收了三条烟，两瓶酒，折算下来不到一千。 他也捐了。 捐完那天，他给朋友聊天，说道：“我就是觉得憋屈。” “我们这些人，一天到晚泡在村里，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老百姓有事，第一个找我们；上级压任务，第一个压我们。过年那点东西，算什么受贿？就是人家的一点心意。” 也有人说： “太狠了。我们这些小干部，又不是那些大领导，收个几百块钱的卡，至于吗？” 这些话，刘少强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董远方。 董远方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还有吗？” 刘少强点点头： “还有一些县里的干部，也有想法。有人说，这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前面说得那么狠，最后就是捐个款完事，连个通报批评都没有。有人说，这是董市长在做秀，拿基层干部当垫脚石，给自己攒名声。” 他顿了顿，看了看董远方的脸色，又补充道： “当然，这些都是个别人的说法。大多数人还是理解的，只是……” “只是不说？ ”董远方接过话头。 刘少强点点头。 董远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笑。 “少强，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评价吗？” 刘少强摇摇头。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基层干部的辛苦，我比谁都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我当过乡镇干部，我知道那种日子。钱少，事多，责任大。过年收点东西，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他转过身，看着刘少强： “但是，少强，你想想，这个口子开了，以后怎么收？” 刘少强没有说话。 董远方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语气变得平缓： “那些抱怨的人，有他们的道理。但是，我是市长，我不能只盯着几个人的委屈，我要盯着的是整个唐海的风气。今天放一马，明天松一松，后天就收不住了。”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文件，又放下： “他们不理解，没关系。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就在基层干部们抱怨的同时，另一群人，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正在用他们的方式，表达着感激。 市关工委的办公室里，电话响个不停。 第一个打电话来的，是丰冶区的一个村民。他儿子得了白血病，家里花光了积蓄，正准备卖房子。 儿童关爱基金的二十万元，直接打到了医院的账户上，孩子的手术如期进行。 “领导，我不知道该说啥，我就是想问问，送锦旗往哪儿送？” 关工委的工作人员告诉他地址。 三天后，一面锦旗送到了。 红色的绒布上，绣着八个大字： “雪中送炭，恩重如山”。 落款是那个村民的名字，还有他儿子的病房号。 第二个送来锦旗的，是一个残疾孩子的母亲。 孩子天生脑瘫，需要长期康复治疗。 家里的钱早就花光了，只能靠亲戚接济。 基金的资助，让这个孩子重新走进了康复中心。 那母亲见到关工委的人，扑通一声跪下了。 工作人员赶紧把她扶起来，她却死活不肯起来，非要磕三个头才罢休。 “我儿子这辈子，总算有希望了。” 她哭着说： “你们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那面锦旗上，写的是： “大爱无疆，功德无量”。 教育局那边，也收到了不少锦旗。 一面面红色的锦旗，挂满了会议室的一面墙。 有的写着“爱心助学，情暖人间”， 有的写着“扶危济困，功德千秋”。 每一面锦旗背后，都是一个孩子的笑脸，一个家庭的重生。 最让工作人员感动的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 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家里穷得拿不出手术费。 基金的八万元，救了她一命。 出院那天，她亲手画了一幅画送给教育局。 画上是一个太阳，一朵花，还有一个穿裙子的小女孩。 画的背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谢谢叔叔阿姨，我以后也要帮助别人。” 市政府这边，也收到了锦旗。 不是一面两面，是十几面。 有的来自乡镇，有的来自县城，有的来自那些孩子们就读的学校。 门卫老李说，这几天送锦旗的人，比上访的人还多。 第1152章 主动犒劳夏局 董远方没有去见那些送锦旗的人。 他让文志彬代表市政府接待，把锦旗收下，把心意收下。 “告诉他们，这是他们应得的。” 董远方说： “钱是大家捐的，不是我的。” 文志彬点点头，出去安排了。 办公室里，董远方又站在窗前。 外面的阳光比刚才亮了些，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斑驳的光影落了一地。 他想起那些抱怨的基层干部，也想起那些送来锦旗的老百姓。 抱怨是应该的，感激也是应该的。他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辩解。 该做的事，做了就行。 晚上，刘少强又来了。 刘少强犹豫了一下，说： “市长，今天我听到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有人说，董市长这次，是拿着基层干部的名声，给自己换口碑。” 刘少强的声音很低： “说您是踩着下面的人往上爬。” 董远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之前你不是给我说过了吗？” 刘少强摇摇头： “市长，之前是基层干部瞎传的，这次是从市委那边传过来的。” 董远方抬起头，看向刘少强，虽没说话，但是表情凝重 “我知道了。” 窗外的夜色浓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最近他跟李伟书记配合默契，按说李书记不会说这话。 之前组织部长吉祥和纪委书记高振兴跟他不对付，但是这半年也少了些分歧，彼此走动也多了起来。 那市委那边，是下面干部瞎说的，还是哪位领导提出来的？ 年后第一次外出视察，董远方把目的地定在了安监局，算是犒劳夏局。 消息是初九下午传出去的。 秘书长文志彬亲自给安监局局长夏立刚打的电话，说明天上午市长过来看看。 电话那头，夏立刚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连声说好，说马上准备。 挂了电话，夏立刚坐在办公室里，愣了好一会儿。 每年市长第一个视察的局委或者县区，在唐海官场有个不成文的说法，这是市政府的“香饽饽”，意味着这个部门今年要在市里挂上号了。 往年都是交通局、财政局、国土局这些大局轮着来，安监局这种冷门单位，从来不敢想。 夏立刚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深吸了一口气。 只有一天的准备时间。 但他心里，其实早就准备好了。 初十上午九点，董远方的车准时停在安监局门口。 夏立刚带着班子成员在门口迎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太过热情，也不显冷淡。 董远方下车，和他握手，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办公楼。 安监局的办公楼是八十年代的老房子，外墙斑驳，楼梯狭窄。 但走进会议室，桌上摆着的材料却让人眼前一亮。 厚厚的一本，封面印着“唐海市安全生产工作会议材料汇编”，下面标注着日期：2007年2月。 董远方翻开，里面内容详实得让人惊讶。 有会议流程，有从上面到省里再到市里的相关法律法规和制度条例汇编，有2006年全年的安全问题反馈，有重大安全事故和安全隐患的详细梳理，还有2007年全年的工作部署。 每一部分都有数据，有案例，有分析，有对策。 董远方一页一页翻着，不时点点头。 夏立刚站在一旁，轻声介绍： “市长，这是我们计划这周开的全市安全生产宣贯会。我们希望您能参加，给大家讲几句话。” 董远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全市安全生产宣贯会，往年都是常务副市长符春雷参加，市长从未亲自到场。 夏立刚这句话，既是邀请，也是试探。 董远方沉吟了几秒，然后合上材料，点点头： “安全生产责任重大。我一定到场，也会讲话。” 夏立刚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声道谢。 三天后，全市安全生产宣贯会在唐海大礼堂召开。 能容纳五百人的大会议室座无虚席。 台下坐着的，有各县区分管安全的副县区长，有各局委办的负责人，有全市主要企业的负责人。 董远方在主席台正中落座。 符春雷坐在他左边，夏立刚坐在右边。 轮到董远方讲话时，他没有拿稿子，只是站起身，走到发言席前。 “各位同志，各企业代表。” 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会场里瞬间安静下来。 “安全生产，是我们一切工作的基石。是无数个0前面的那个1。”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有了这个1，后面的0才有意义。没有这个1，0再多，也是0。一旦出现安全事故，所有的努力，都将毁于一旦。无论是人身安全，还是财产安全，都是我们搞经营、抓生产的重中之重。” 他讲了十分钟。 没有稿子，没有准备，但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每一句话都落在实处。 讲到动情处，他的声音微微提高，台下鸦雀无声；讲到关键处，他又放缓语速，让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讲完，掌声雷动。 夏立刚坐在台上，鼓掌鼓得格外用力。 第1153章 好一个瞒天过海 回去的路上，董远方还在夸夏立刚。 “这个人，工作做得扎实。什么事都想在前面，做在前面。材料准备得那么充分，会议组织得那么井井有条。难得。” 符春雷在一旁附和： “是啊，夏局长这几年干得确实不错。安监局这种冷衙门，能做出这么多成绩，不容易。” 董远方点点头，又说了几句夸奖的话。 但一旁的文志彬，今天格外沉默。 他只是偶尔点点头，附和几声，却始终没有主动开口。 董远方无意间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回到办公室，刘少强端来热茶。 董远方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文志彬： “秘书长，有心事？” 文志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刘少强。董远方会意，对刘少强说： “少强，把门关上。” 刘少强关上门，站在一旁。 文志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开口： “市长，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是我总觉得，今天这事，有点怪怪的。” 董远方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文志彬放下茶杯，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安监局这次视察接待，还有那个宣贯会，准备得太充分了。尤其是那本材料，厚厚的一本，内容那么详实，不像是临时赶出来的。倒像是……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董远方愣了一下。 文志彬继续说： “安全生产宣贯会，往年都是在年前开的，赶在春节前，提醒各企业不要大意。今年却安排在年后。我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但没多想。” 他顿了顿，看着董远方： “市长，您有没有告诉过别人，您要来安监局视察？” 董远方摇摇头： “没有。除了你和少强，没人知道。” 文志彬点点头： “那就对了。夏立刚只有一天的准备时间，却能拿出那么完整的材料，还能恰好在您视察的时候，邀请您参加宣贯会。这说明什么？” 董远方没有回答。 但他的后背，忽然冒出一层细汗。 夏立刚大年初七来找他，拿出一堆卡和红包，声泪俱下地说自己收了礼，心里不踏实。 他当时还觉得这个人有底线，值得信任。所以才会把年后第一次视察的机会给他，才会答应去参加宣贯会。 如果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呢？ 他看向文志彬，声音低沉了几分： “你是说，他是故意的？” 文志彬点点头： “我不敢肯定。但我在市府办这么多年，各种视察接待见得多了。哪些是临时准备的，哪些是早有预谋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安监局这次，准备得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临时起意。” 董远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刘少强： “少强，你去了解一下安监局的真实情况。尤其是夏立刚，他和一些企业的来往，查一查。” 刘少强点点头。 文志彬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市长，我听说夏局长老家的房子，建得不错。可以让少强过去看看。” 董远方看向他，目光复杂。 这个秘书长，比他想象的要老辣得多。 三天后，刘少强带着一份材料，敲开了董远方办公室的门。 材料很厚。 有信访局和市长热线近几年收到的关于安监局的投诉复印件，有夏立刚老家那栋房子的照片，还有一些从侧面渠道搜集到的信息。 董远方先看照片。 那是一座建在村子边上的三层小楼，外墙贴了瓷砖，门口立着两根罗马柱，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旁边是一块菜地，几个老农正在地里干活，显得那栋楼格外突兀。 “这是夏立刚老家的房子。” 刘少强指着照片说，“他弟弟在住，但产权是在他弟弟名下的。村里人说，建这栋楼花了至少八十万。是夏局长建的，按夏立刚的工资，不吃不喝也要二十年。” 董远方没有说话，继续翻看材料。 那些投诉复印件，有的是反映安监局执法不公，有的说某个企业出了安全事故被瞒报，还有的直接举报夏立刚收受企业贿赂。 时间跨度从2005年到2007年，是从夏立刚当局长的时候。 “这些投诉，后来怎么处理的？” 董远方问。 刘少强摇摇头： “信访局那边说，都转给安监局自查了。安监局的回复，基本都是‘经查不实’。” 董远方的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没有说话。 最后一份材料，是几起安全事故的梳理。 都是大事故，甚至有人员伤亡，按照安全生产条例，都应该上报。 可这些事故，既没有出现在安监局的年度报告里，也没有被任何媒体报道。 “好一个瞒天过海。” 董远方把材料往桌上一摔，声音里压着火： “我还以为他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干部，没想到是个大蛀虫。” 他抬起头，看向文志彬： “纪委那边，都没有一点儿线索？” 文志彬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刘少强，刘少强会意，走过去把门关严。 文志彬这才压低声音说： “市长，您知道高书记是二婚吧？” 董远方点点头。 高振兴的婚礼，那是他来唐海几个月前的事，听说办得挺热闹。 文志彬继续说： “高书记现在的爱人，以前是化州市财政局的副局长。夏立刚呢，在调来市里之前，是化州市的常务副市长。”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 “据说，那会儿，夏局长和高书记的爱人，关系不一般。” 董远方愣住了。 文志彬点到为止，没有再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高振兴来唐海三年，第二年，原安监局局长被纪委查办。 同年，夏立刚从化州调来，接任局长。 如果文志彬的暗示是真的，那么夏立刚这些年能在安监局稳如泰山，就不难理解了。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窗外，阳光依旧照着。 但他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第1154章 一片灰蒙蒙的天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沉默了很久。 窗外，正月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但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那份关于夏立刚的材料还摊在桌上，照片里那栋三层小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本想把思路整理一下，明天去跟市委书记李伟商量。 但转念一想，他放下了这个念头。 夏立刚背后，牵扯到纪委书记高振兴。 李伟调任唐海后，高振兴和组织部部长吉祥是最先站到他那边的人。 李伟需要自己的人，高振兴和吉祥及时靠拢，成了他在唐海站稳脚跟的重要支撑。 即便现在，董远方和李伟工作配合得还算融洽，但有些事，心照不宣。 如果董远方主动去撕开这个口子，万一牵扯到高振兴，李伟脸上能挂得住吗？ 就算高振兴本人没问题，只是被夏立刚利用，那也说明他这个纪委书记失察。 李伟会怎么想？ 董远方睁开眼，望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这官场上的事，有时候比的不是谁有理，而是谁更懂得进退。 刘少强站在一旁，看着董远方紧锁的眉头，心里明白市长正在为难。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市长，我这几天了解情况的时候，听到一件事。” 董远方抬起头，看着他。 刘少强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说： “前年开滦矿务局那场瓦斯爆炸事故，你知道吧？” 董远方眉头微微一挑，他当然听说过。 那是他刚来唐海之前的事，事故不小，据说死了十几个人。 但后来处理得很快，新闻上也就报道了几天，就不了了之了。 刘少强继续说： “我听人说，那场事故里，有些受害者家属，到现在还在上访。他们说，当时统计的死亡人数不对，有八个人被漏报了。而且赔偿款也没给够，有些人到现在一分钱没拿到。” 董远方坐直了身子。 “那会儿夏立刚刚调任安监局局长不到半个月。” 刘少强说： “他一上任，就赶上这么大的事故，但后来事故处理得特别快，也没见谁被追责。有人说，是夏立刚把这事压下去了。” 董远方目光一凝。 不到半个月，新官上任，就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 按常理，他这个局长即便秉公办理，应该也不会被追责。 但事故最后悄无声息地处理了，里面的猫腻可见一斑。 这说明什么？ 董远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抬起头，看向刘少强： “这是一条线。你以市长热线接到群众举报的名义，抓着这条线往下查。让开滦县的褚旭东同志配合一下，当地安监部门重新调查这起事故。” 他又转向文志彬： “秘书长，给袁朗同志打个招呼，让市局会同开滦县局，参与调查。就说有群众反复举报，市里需要核实。” 文志彬点点头，立刻记了下来。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窗前。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目光却望着远方，那是一片灰蒙蒙的天。 如果当年开滦矿务局的瓦斯爆炸事故真相浮出水面，很有可能牵扯出夏立刚的问题。 到时候，他再拿着确凿的证据去找李伟，就顺理成章了。 这不是针对谁，是依法依规办事。 李伟就算心里不舒服，也说不出什么。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往里看了看，又扑棱棱飞走了。 第1155章 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半个月后，调查进行得比预想的顺利。 褚旭东接到刘少强的电话后，立刻安排人调取了当年事故的全部档案。 开滦县安监局的人起初还有些推诿，但听说市局和公安局也要参与，态度立刻变了。 随着调查深入，问题很快就暴露了。 当年的死亡人数，统计的是三人。 但开滦县医院当年的急诊记录显示，事故当天送来抢救的伤员里，还有三人伤势过重，第二天凌晨死亡。 这三人的名字，没有出现在最终的死亡名单里。 矿上的工资表也显示，事故后有八名矿工被列为“自动离职”。 但他们的家属却说，人是在事故中死的，矿上给了封口费，让他们签了“自动离职”的协议，然后对外说人回老家了。 那些至今还在上访的家属，就是死活不肯签协议的几户。 刘少强拿到这些材料后，又顺着往下查，发现更多问题。 当时的赔偿款，标准是每人二十万。 但有些家属只拿到四万，另外十六万被谁拿了？ 更关键的是，当年负责事故调查的，正是刚刚上任不到半个月的安监局局长夏立刚。 死亡三人以内，不构成重大安全事故，真相被压了下来。 谁压的？ 刘少强查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数。 当所有材料整整齐齐地摆在董远方面前。 开滦矿务局瓦斯爆炸事故的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十三人变成三人，二十万变成四万。 而所有这些，矛头都指向同一个人，时任安监局局长夏立刚。 欺上瞒下，谎报漏报伤亡人数；上下串通，掩盖事故真相；威逼利诱，以不给赔偿款要挟死者家属…… 不到半个月的新官上任，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调查事故，不是安抚家属，而是掩盖真相。 他图什么？ 董远方看着材料里夹着的一张纸条，那是刘少强通过侧面渠道打听到的消息。 事故发生后第三天，开滦矿务局的账户上，有一笔一百万的款项转到了化州市一家商贸公司的账上。 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夏立刚的小舅子。 董远方把材料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夏立刚收的，不是烟酒，不是购物卡，是人命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依旧照着，但在他眼里，那片阳光底下，藏着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文志彬站在一旁，轻声问： “市长，现在需要跟李书记汇报了？” 董远方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一次，不是针对谁，是必须办。 燕云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李伟，放下手里的材料，沉默了很久。 窗外正午的阳光正好，照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上，也照在那厚厚一摞材料上。 那些受害者家属的上访信，字迹潦草，却字字带血。 李伟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董远方，声音低沉： “胆大包天。真的是胆大包天。” 他把材料往前推了推，手指在“死亡人数”那几个字上点了点： “十八个人。十八条人命。他们就这么瞒下来了？还有那么多赔偿款，去哪了？” 董远方没有说话。 该说的，材料里都说了。 李伟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复杂。 他比董远方还晚来唐海，这起事故发生时，他们俩都不在任上。 但不在任上，不代表可以置身事外。 现在知道了，就必须处理。 “严办。” 李伟的声音很干脆： “这种严重违法违纪，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第1156章 李伟不会冒风险 董远方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起身告辞。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书记，有个情况，我得跟您通个气。” 李伟看着他。 “我听说，” 董远方斟酌着措辞： “夏立刚和高振兴同志，关系匪浅。” 李伟的眼神微微一凝，目光在董远方脸上停留了几秒。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清楚，夏立刚背后站着的是纪委书记。 如果市纪委直接介入，高振兴会是什么态度？案子会不会又被压下？ 李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远方同志，你的担心不无道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董远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让省安监部门介入吧。” 他说： “以此为契机，由省里出面处理，更稳妥。” 董远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明白了几分。 当初李伟刚调来唐海时，高振兴和组织部部长吉祥是最先向他靠拢的人。 唐海的政局还不明朗，李伟需要自己的人。 高振兴和吉祥及时站队，成了他在唐海对抗董远方和站稳脚跟的重要支撑。 但现在不一样了。 董远方和李伟的关系，已经从一开始的对抗，变成了现在的默契配合。 那些曾经的对抗，早已烟消云散。 在这种时候，李伟不会为了维护高振兴，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更何况，夏立刚的案子牵扯太大，现在董远方拿着真相，谁也捂不住。 董远方站起身： “好，我这就去办。” 省安监局的调查组来得很快。 没有市纪委的羁绊，刘少强之前搜集的那些材料，成了调查组最好的向导。 一条条线索顺藤摸瓜，一个个当事人被找到，一桩桩旧事被翻出来。 那三个被漏报的死者，家属现在在哪？那五个签了“自动离职”协议的矿工，是真的回老家了，还是被埋在了那片荒地？ 一周后，省里调查组的结论出来了。 和董远方送来的材料完全一致。 欺上瞒下，谎报漏报，上下串通，威逼利诱。 每一条都坐实了，每一条都有人证物证。 省里的复查报告送到唐海市委那天，李伟连夜召开了常委会。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常委们围坐在椭圆形的会议桌旁，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却没有人端起来喝。 那份复查报告复印件，已经传阅了一遍，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每个人面前。 李伟主持会议。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根据省安监局调查组的结论，今天我们市委常委会的讨论议题，就是对唐海市安监局局长夏立刚，进行‘双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大家都谈谈吧” 没有人说话。 高振兴坐在董远方斜对面，脸色明显不对劲。 他低着头，看着面前的那份报告，手指微微发抖。 额头上，细细的汗珠渗出来，在灯光下泛着光。 董远方看了他一眼，心里微微一动。 高振兴和夏立刚的关系，到底有多深？ 仅仅是因为夏立刚成了他二婚的媒人？ 还是有更深的利益牵扯？ 但他没有时间去想这些。 夏立刚被双规，案子进入司法程序，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这样清楚地的问题，没有人敢反对。 第1157章 死的太蹊跷 一周后，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 董远方正在看规划图。负责人指着图上那条规划中的商业街，介绍着设计方案。 旁边还有社区公园的效果图，绿树成荫，小桥流水，看着就让人舒心。 董远方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刘少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很急，脸色也很难看。 他径直走到董远方身边，俯下身，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董远方愣住了。 “什么？” 他的眼珠子突然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刘少强。 刘少强点点头，没有说话。 董远方把规划图往桌上一放，对负责人说： “今天先到这。” 一行人匆匆结束行程，上了车，直奔市政府。 夏立刚死了。 就在今天上午，说是凌晨三点，突发心脏病，送到医院抢救到现在。 法医的诊断写得清清楚楚：急性心肌梗死，抢救无效死亡。 下午，董远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死亡报告，久久没有说话。 突发心脏病？ 一个平时身体没什么问题的人，被双规一周，就突发心脏病？ 他把那张纸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夏立刚扛了一周，任何问题没有交代，自然也没牵扯到任何人。 难道那些还没来得及浮出水面的真相，都跟着他一起，埋进了土里？ 董远方不甘心。 好一个“突发心脏病”。 谁信？ 董远方睁开眼，望向窗外。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唐海，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但在他眼里，那些光，似乎黯淡了几分。 董远方的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昏黄的光晕里，他坐在办公桌后，手里还捏着那份法医鉴定报告。 “夏立刚死了” 这五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无数遍，每一次转出来，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法医的诊断书写得规规矩矩，红章盖得端端正正。 一切都符合程序，一切都无可挑剔。 但董远方不信。 他把那张纸轻轻放下，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拿起了听筒。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传来袁朗沉稳的声音： “市长。” “袁局，还没休息？” “刚到家。” 袁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您这个点打电话，是有事？” 董远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夏立刚死了。”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秒。 “我听说了。” 袁朗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董远方能感觉到，他的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几分： “那边一早报上来的，说是急性心肌梗死。法医已经出了诊断。” “你信吗？” 董远方的三个字，直接砸了过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袁朗在政法委干了十几年，什么案子没见过？什么蹊跷事没经历过？ 突发心脏病这种说法，骗得了普通人，骗不了他。 但他也知道，这件事背后牵扯着什么。 夏立刚是在双规期间死的，双规，是纪委的程序。 人死了，纪委脱不了干系。 而市纪委的书记，是高振兴。 高振兴是什么人？是市委书记李伟的旧部，是李伟刚来唐海时最先靠拢的人之一。 虽然现在李伟和董远方关系融洽了，但那层关系还在。 袁朗是董远方的人，属于市长这条线，但他也不得不考虑，这件事会不会让李伟脸上难看。 更重要的是，如果夏立刚真是被人灭口的，那下手的人是谁？ 敢在双规期间动手，背后得有多大的能量？ 袁朗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市长，您有什么安排？” 董远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他明白袁朗的犹豫，换作任何人，面对这种情况，都得掂量掂量。 “我想让市局出面，调查夏立刚的死因。” 董远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公安局有自己的法医，可以重新尸检。酒店的监控，可以调出来查。当天值班的人，可以一个个问。如果有问题，总能查出问题。” 袁朗没有立刻回答。 董远方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能想象袁朗此刻的表情。这 位从警三十年的老公安，此刻一定皱着眉头，权衡着利弊。 过了很久，袁朗才开口： “市长，我明天就安排。”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 “您放心，我会安排最可靠的人去办，不管查出什么，我都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董远方听着，心里那块石头，稍稍松动了些。 “好。” 他说： “辛苦你了。” 挂了电话，董远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又闭上了眼。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夏立刚那张脸，那个大年初七，在他面前声泪俱下，把一堆卡和红包摊在茶几上的人。 那个把材料准备得井井有条，在他视察时滴水不漏的人。 那个在宣贯会上，坐在他旁边，鼓掌鼓得格外用力的人。 到底是演技太好，还是他看人太差？ 同一时间，袁朗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妻子从卧室探出头，轻声问： “谁啊？这么晚还打电话？” “工作上的事。” 袁朗说： “你先睡，我再坐会儿。” 妻子缩回头去，卧室的门关上了。 袁朗站起身，走到阳台上。 夜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寒意。 他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点燃了一支烟。 董远方的意思他明白，夏立刚的死，太蹊跷了。 蹊跷到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公安，都能闻出里面的问题。 但问题不在案子本身，而在案子背后。 袁朗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在夜风中很快消散，但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过了很久，他掐灭烟头，转身回了屋。 第1158章 慰问矿难家属 有个问题，是在凌晨三点突然跳进董远方脑子里的。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意全无。夏 立刚死了，死在双规期间，死在“双规”酒店里。 如果对方敢做到这一步，难道会想不到市局要介入调查？ 敢灭口，就敢把后事料理干净。 弃卒保车，这四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 对方有备而来，每一步都算好了。 夏立刚的死，既是止损，也是警告。 警告那些敢说话的人，谁敢乱说，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 董远方翻了个身，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长长地叹了口气。 上午九点，董远方的车准时停在开滦县委大院门口。 副县长以上的干部站了一排，县委书记褚旭东、县长邱家辉站在最前面，个个西装革履，表情庄重。 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映出一片期待的神色。 董远方下车，看到这个阵势，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到褚旭东面前，语气平和： “旭东，今天我专程过来慰问矿难家属，不要太多人跟着。你和家辉同志一起去就行了。” 褚旭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董远方和那几个常委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又坐回了车里。 褚旭东和邱家辉上了前面那辆县委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县民政局招待矿难家属的宾馆。 车上，褚旭东沉默着，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有些忐忑。 董远方今天来，不光是慰问，更是一次交代。 那八户人家，两年了，终于等来了一个说法。 宾馆是一个三层小楼，外墙有些斑驳，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会议室在三楼，一张椭圆形的长桌，围坐着八个家庭的代表，有十几个人。 有男人，有女人，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三十出头的年轻媳妇。 他们的脸上，有着相似的痕迹：疲惫、悲伤、麻木，还有一丝隐约的期待。 门推开时，所有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董远方走进来，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那些眼睛，有红肿的，有干涸的，有含着泪的，有闪着光的。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方志敏。 那个在房山中学教学楼坍塌中，为了救学生，自己再也没有出来的老大哥。 天灾人祸，总是这样不讲道理地带走最好的人。 “大家坐，都坐。” 董远方声音有些发紧，他示意众人坐下，自己在长桌的主位落了座。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开始说话。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过去两年了。我知道，大家心里仍然满是悲痛。这两年，不少人去上访，去寻求援助，一次一次地跑，一次一次地失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身上。 那老人的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 “经过大半个月的努力，开滦矿务局煤矿瓦斯爆炸事故重启调查，已经结束了。” 董远方从刘少强手里接过一份文件： “最终证实，有十八人遇难。其中包括在座的八个家庭的顶梁柱。”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抽泣声。 一个年轻女人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她旁边的老人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第1159章 仗可能才刚开始 董远方的声音也哽咽了，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当时，有关负责人欺上瞒下，掩盖了死亡人数。有十五人没有拿到全部补偿。尤其是在座的各位，被对方威逼利诱，签下了无效的协议书。” 他把那份文件递给旁边的刘少强，示意他分发给众人。 “这是最新的调查报告，经过省安监局确认的报告。我们唐海市市政府认可报告内容，并且已经与华信能源协调，由他们先行垫付，把理应给到大家的补偿款，今天一天内补偿到位。”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哭声。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突然站起身，走到董远方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董远方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去扶。老人却死活不肯起来，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下来： “董市长，我等了两年，等了两年啊……我儿子没了，儿媳妇改嫁了，就剩我一个老头子带着孙子……我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董远方鼻子一酸，用力把他扶起来，让他坐回椅子上。 “大叔，对不起。是我们来晚了。” 老人摇着头，说不出话。 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声音颤抖着问： “董市长，听说夏立刚死了？那其他人呢？就没有人为此负责吗？” 旁边一个妇女接话： “当时的开滦县县委书记魏大强，和夏立刚沆瀣一气。就是他主导着，在县里把事故压下来的！” “对！还有矿上的那些领导，他们也有责任！” “我们当初去上访，被拦回来好几次！” 会议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压抑了两年的愤懑，终于找到了出口。 董远方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你们反映的情况，我让办公室的同志们记录下来，继续深挖事故责任。不会因为夏立刚的死，就不了了之。” 他转向刘少强： “少强，记下来。每一条都要记清楚。” 刘少强点点头，手里的笔飞快地移动。 从宾馆出来，董远方把褚旭东喊上了自己的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董远方靠在座椅上，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褚旭东： “旭东，关于开滦矿务局矿难事故，当时县委县政府的违法违规问题，你要继续深挖。魏大强及其他县里的干部，有问题该反映反映，不要有任何顾虑。” 褚旭东郑重地点头： “市长放心，我已经让人在查了。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董远方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刘少强开口了： “市长，有个情况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说。” “魏大强请了病假，一周没上班了。说是去京都看病。” 刘少强压低声音： “但我让人打听了一下，京都几家大医院，都没他的就诊记录。” 董远方目光一凝。 病假？看病？ 他想起凌晨那个念头，弃卒保车。 夏立刚一死，魏大强就跑了？ 董远方的声音冷了下来： “如果真是瞎跑了，那就更说明问题。当初的矿难，不简单。” 刘少强点头。 车子驶出县城，向着唐海市区驶去，董远方给袁朗去了电话，紧盯魏大强。 窗外，田野和村庄飞速掠过。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魏大强跑了，夏立刚死了。 矿难的盖子虽然揭开了，但背后那些人，还没有真正浮出水面。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这场仗，可能才刚开始。 第1160章 从棋子变成棋手 袁朗的调查结果，让董远方陷入更深的沉默。 “市长，目前来看，确实是急性心肌梗死诱发的死亡。” 袁朗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平稳，但董远方能听出一丝无奈： “宾馆的监控我们反复看了三遍，当天值班的纪委工作人员、酒店服务人员，全部问过话，没有任何异常。省厅过来的法医也做了二次尸检，没有发现外力致死或药物中毒的痕迹。” 董远方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袁朗顿了顿，又补充道： “市长，我干了三十年公安，什么案子都见过。这个结果，我也觉得蹊跷，但证据就是这样。如果有人动手脚，不可能天衣无缝、露不出马脚的。” “辛苦了。” 董远方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如果真是“弃卒保车”，那夏立刚的死就是一颗被吞下的卒。 但问题来了，夏立刚为什么要冒那么大风险，去压下那场矿难？ 他才刚上任不到半个月，就算追究责任，最多也就是个失察之责，写份检讨，通报批评，顶天了。 犯得着去欺上瞒下、谎报人数、威胁家属，把自己逼上绝路？ 除非，他压的不是自己的责任，而是别人的。 谁的来头这么大，能让一个刚上任的安监局长，甘愿赌上前途去替他顶雷？ 董远方坐直身子，拿起电话，拨通了褚旭东的号码。 “旭东，两年前开滦矿务局瓦斯爆炸事故，我需要一些材料。当时开滦县的领导班子和相关局委的花名册，还有矿难后干部的处理结果，尽快整理一份给我。” 褚旭东应下，不到二十分钟，传真机就响了起来。 刘少强把那份材料送到董远方桌上。 董远方一页一页翻看，目光在每一个名字上停留，又移开。 翻到县政府领导班子那一页时，他忽然停住了。 县长那一栏，是空的。 董远方皱起眉头，又往前翻了几页，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县政府领导班子里，有副县长，有常务副县长，有分管各口的副县长，唯独没有县长。 他把材料递给文志彬： “当时开滦县没有县长？” 文志彬接过来看了看，也皱起眉头： “这……不应该啊。一个县不可能长时间没有县长，肯定有主持工作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我印象中，两年前好像是有个新来的县长，但具体是谁，一时想不起来了。” 董远方又拿起电话，拨给褚旭东。 这一次，褚旭东的回答有了新发现： “市长，我打听了一下。当时确实有一个新下来的副县长，代理县长职务。代字还没去掉，就发生了矿难。没多久，人就调走了。” 董远方追问： “调哪儿去了？花名册上为什么没他的名字？” 褚旭东顿了顿，压低声音说： “据说，是回原单位了。他来的时候是挂职，手续可能没走完就出事了，所以……后来有人打过招呼，名字就没往花名册上写。” 董远方的心跳快了一拍。 挂职的代理县长，出了矿难，不但没被追责，反而迅速调离，连名字都被抹去。 这背后要是没人，谁信？ “去了解一下，他叫什么？” 董远方问。 褚旭东挂了电话。 没多久，电话打了过来，说出三个字： “何容琛” 董远方愣住了。 何容琛。 何容欣的孪生哥哥。 何家的嫡系子孙。 一瞬间，所有的碎片都拼上了。 他下来挂职，屁股还没坐稳，一个垂死挣扎的矿务局突然出了大事故。 十八人遇难，这是重大安全生产事故。 作为主持工作的代理县长，责无旁贷。 就算他本人没责任，失察之责也跑不掉。 这个污点，会跟他一辈子，影响他未来的仕途。 可如果有人把大事化小，把重大事故压成一般事故，把十八人说成三人，那他的履历上，就干干净净。 夏立刚和魏大强，冒着那么大风险，赌上前途去压下这场矿难，图的什么？ 图的是何家的一句话。 图的是日后何家的庇护。 图的是从棋子变成棋手的门票。 第1161章 下一个艰难的决定 董远方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一切都能说通了。 夏立刚的死，为什么那么干净利落。 魏大强的失踪，为什么那么恰到好处。 何容琛这个名字，为什么被抹得干干净净。 他不是被抹去的，是被保护起来的。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依旧照着，但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这个案子，已经不只是夏立刚和魏大强的事了。 它牵扯到的，是京都何家。 他转过身，看向桌上的那份花名册。 空着的县长那一栏，此刻像一只眼睛，沉默地凝视着他。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 何容欣的投资刚清理出去，唐东新区的那几块地，总算没了何家的影子。 董远方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 可谁能想到，开滦矿务局的旧账里，又冒出个何容琛。 该来的，终究会来。 他把那张纸轻轻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这段时间的事过了一遍。 夏立刚死了。 死在双规期间，死在宾馆里。 法医说是急性心肌梗死，袁朗查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 死得干干净净，死得无懈可击。 魏大强跑了，说是去京都看病，一周没上班。 褚旭东让人查了京都几家大医院的就诊记录，查无此人。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 现在，又冒出个何容琛。 两年前的开滦矿务局矿难，十八人遇难。 夏立刚和魏大强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欺上瞒下，谎报人数，威逼利诱死者家属，把重大事故压成一般事故。 图的什么？ 图的不是他们自己。 也许，图的是保护那个刚下来挂职、屁股还没坐稳的代县长何容琛。 在开滦，在唐海，他代表了何家的脸面。 一个何家的子弟，如果在挂职期间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履历上留下污点，日后还怎么往上走？ 所以夏立刚和魏大强替他顶了雷。 用欺上瞒下、谎报人数、威胁家属的方式，把这个污点抹得干干净净。 夏立刚死了，死无对证，活无踪影。 可何容琛的名字，终究还是被翻了出来。 现在怎么办？ 董远方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去找李伟，李伟会怎么说？ 这案子牵扯到何家，他敢碰吗？ 他背后也有自己的考量。 如果找到省里，省里会怎么处理？ 江毅荣书记再支持他，也不会为了一个何家子弟，去和何家撕破脸。 更何况，最多也就是一个领导责任。 把皮球踢给别人？ 不，这不是皮球，是火球，谁接谁烫手。 他想起那天在开滦宾馆，那些矿难家属的眼神。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跪在他面前，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下来： “董市长，我等了两年，等了两年啊……” 那些人的诉求，是追责。 是把害死他们亲人的那些人，绳之以法。 可现在，何容琛呢？该怎么追？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熄灭，只剩下远处工地上的几盏探照灯，在夜色中孤独地亮着。 初春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寒意。 他忽然想起方志敏。 那个在房山中学教学楼坍塌中，为了救学生，自己再也没有出来的老大哥。 如果还跟以前一样，晚饭后在他宿舍门外，跟他促膝长谈，他会怎么说？ 大概也会像现在这样，沉默很久，然后让董远方去下一个艰难的决定。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第1162章 一分钱也挤不出来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刘少强的号码。 “少强，盯着民政局，把矿难家属的补偿扫尾工作完成。还有，让公安局密切关注魏大强的下落，如果对方坐实潜逃，立马依法处理。” 追责的事，先放一放。 等魏大强回到唐海，再看怎么开展下一步。 总会有一个交代。 但不是现在。 现在，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他关了台灯，办公室里陷入黑暗。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沉睡去，只有远处工地上的探照灯，还在夜色中倔强地亮着。 董远方站了一会儿，转身推门出去。 走廊里，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像他此刻的心跳。 该来的，终究会来。 但该做的事，也一定要做。 第二天，董远方准备去物流枢纽中心项目部看看，结果被堵在唐海市区到物流园的半路上。 前面堵得望不到头。大货车、小轿车、工程车，挤成一团，喇叭声此起彼伏。 刘少强下车往前走了几百米，回来汇报： “市长，前面出了车祸，一辆大货和一辆小车剐蹭，路堵死了。估计得等个把小时。” 董远方听罢，推开车门下了车。 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但阳光很好。 他站在路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堵车的时间够长，前面几个大车司机不知从哪里搞来些枯树枝，点了一堆火，围着烤火唠嗑。 那几个司机操着外地口音，说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听说北边要建超级物流园，到时候，这条路会更堵。” “东边还好，港口到新区修有高速，西边估计就难走了。” “那可不，我们跑西线的，每次都得绕县城，多跑几十公里。”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董远方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司机的闲聊，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超级物流园处于京盛高速旁，与唐海港之间有高速连接，穿唐北区、唐东新区和化州市。 但是市区与物流中心之间，以及唐海西边的西亭县、乐南县和玉安市，却没有这样的便利。 随着产业结构调整的推进，各县区之间的产业衔接、优势互补越来越重要。 如果有一条高速，把县区和城区串联起来，直通物流中心和唐海港…… 前面车流开始缓缓涌动。 董远方坐进车里，一个大胆的想法脱口而出： “环唐海高速公路。” 刘少强没听清，转过身想问，却见董远方已经陷入沉思，便没有再打扰。 车子继续往前开，到了物流枢纽中心项目部。 项南已经在门口等着。 两人见面，简单寒暄了几句，便进了会议室。 项目推进得比预想的顺利。 燕云省唐运物流枢纽中心运营集团全面负责前期建设和后期运营，减少了建设阻力。 再有一个月，七通工程就能完成。 随着华夏储粮的长租协议签订，众多物流公司、批发公司、大型企业集团纷纷过来洽谈合作。 项南递过来一沓文件，脸上带着笑，但话里却透着认真： “远方，我们几家的首批款都到账了。你们唐海的资金，要抓紧了。咱们亲兄弟明算账。” 董远方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心里沉了一下。 整个项目三百亿投资。 项南他们投了一百亿，占大头。 华信集团和华夏石油各跟投五十亿。 燕云钢铁集团旗下唐海港投了三十亿。 剩下七十亿，由唐海市的投资发展集团筹措。 可那七十亿，现在一分都没着落。 因为专项的五十亿政府债券迟迟没批下来，唐海投资公司向唐海银行新增的五亿贷款，全部用来填汽车产业园和物流中心的土地征用补偿了。 唐海投资公司现在是拆东墙补西墙，一分钱也挤不出来。 第1163章 在商言商 董远方把文件放下，抬头看向项南： “项南，我们答应投资七十亿，肯定会想办法搞定的。汽车产业园土地平整结束，几个大厂进场，我们能有十几个亿的进项。” 项南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欣赏： “远方，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那十几个亿要是到了你手里，你会当成一百个亿花。” 董远方被他说中了心思，也不辩解，只是笑了笑。 项南太了解他了。 从朝阳到唐海，几个产业项目，董远方都是玩这一手，一笔钱撬动几个项目。 可偏偏，最后所有项目都能完成，没有烂尾。 “放心，给我俩月。这一万亩地的征地补偿，不都是我们搞定的吗？”董远方指了指窗外的土地，“一万亩地压在你们手里，你还怕我赖账？” 项南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又转回来，笑着说： “远方，你给我开玩笑的吧？你这是工业用地，一万亩连十个亿都不到。” 董远方站起身，走出指挥部，指着远处正在平整的土地： “汽车产业园，同样的七通完成，六千亩地，我们合同金额十二个亿。” 他转过身，看着项南： “物流中心，一万亩地，你说不到十个亿？” 项南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的大市长，汽车产业园在哪里？你们唐海市老城区与唐北工业区之间，一亩二十万都有人要。我们现在站在哪里？”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这里是开滦县县城边上。开滦县是唐海经济最落后的县，工业用地一亩也就五六万。” 董远方没有反驳，他知道项南说的是事实。 但他也有他的道理： “项南，要从长远角度考虑。现在我们只有一条京盛高速穿过。如果我再修两条高速，与京盛高速在这里汇合，我给你一亩要十五万，你看值不值？” 项南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人家说你董大炮，我还不信。你们投资七十个亿，上半年先拿二十个亿前期投资都拿不出来，你从哪里搞钱修高速？哪怕唐海大部分是平原，一公里也要大几千万。不是十亿八亿能解决的。” 董远方沉默了。 他说修高速，确实是刚才堵车时灵光一闪。预算多少，钱从哪里来，他心里真没谱。 “项南，”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整个项目七十个亿，唐海一分不会少。不过，能不能等进场时，土地转让金提前支付过来？汽车产业园那边结余的八个亿到账后，我们第一时间补齐首期的二十个亿。” 项南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项南叹了口气，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远方，在商言商。你们唐海如果拿不出足够的理由，眼前这块地，我最多给八万一亩。十二万一亩，站不住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是职业经理人，要对母公司负责。华信那边，慕容槿虽然跟你关系好，但人家也是真金白银拿出五十个亿。听说棚户区改造项目，前前后后搭进去十几个亿，还没见到回头钱；还有，华信能源因为你们一句话，为两年前矿难家属平白垫付了两百多万补偿款。华夏石油是央企，左家敏也要承担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责任。燕云钢铁和唐海港，更不会任由唐海漫天报价。” 周围工业地价六万不到，你卖给物流枢纽中心十二万？ 项南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第1164章 高速路一定要修 董远方理解他的难处。 “项南，可能是我太心急。我也是想着靠卖地搞定这二十个亿。专项政府债券五十亿下来后，整体投资的七十亿也就完成了。” 项南拍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 “你代表唐海，自然希望价格卖得越高越好。我们作为投资方，也希望拿到最优惠的待遇。这样——只要你能确保物流枢纽中心建成，搞一条连接唐海市区到这里的高速，与京盛高速汇合，我就有理由说服其他股东，同意一万亩地按照十二个亿给你们算土地出让金。” 他顿了顿，补充道： “要是没通高速，我最多能给到八个亿。” 董远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一言为定。” 从物流枢纽中心项目部回来，董远方一直阴沉着脸。 七十个亿，二十个亿的首期，一条高速等多算四个亿。 这些数字像一座座山，压在他心上。 可他知道，项南已经给了最大的让步。 八个亿到十二个亿，四亿的差价，换一条连接市区和物流中心的高速公路。 这买卖，划算。 问题只有一个，钱从哪儿来？ 第二天上午，市长办公会紧急召开。 常务副市长符春雷，副市长百少恒，财政局局长姜喜龙，交通局局长周宇川，发改委、国土局、唐海投资集团的负责人，全部到齐。 董远方把情况和盘托出。 符春雷听完，沉吟了一会儿，率先发言： “市长，项南提的那条高速，是从市区穿汽车产业园和唐北工业区，接物流枢纽中心。全程七十多公里，全是平原。” 他看向周宇川： “周局，你测算一下成本。” 交通局局长周宇川翻开笔记本，数据早就准备好了： “这两年基建项目多，原材料、人工都在涨。平原地区高速公路，一公里造价现在不低于六千万。七十公里，四十二个亿。” 姜喜龙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董市长，开滦那边的工业地价，确实也就五六万一亩。项总能给到八万，已经是很给面子了。要是再修一条四十亿的高速，能省下四个亿的地价，对咱们来说绝对是划算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是，市长，咱们现在真没钱了。06年财政收入是增加了，可三通工程收尾、二环路结算、遗留问题处理，全是花钱的大头。财政窟窿越来越大，省里给的政府债额度早就用光了。物流枢纽中心那五十亿专项债券，我跑了三趟省财政厅，到现在还没批下来。” 董远方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刚才我说的是两条高速。” 他抬起头： “项南要的那条是一条。我还想了另一条环唐海高速公路。”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用手指划了一个巨大的圈： “化州的唐海港，经唐东新区，过唐北区，连接京盛高速，东线基本完工。北线可以借用京盛高速。我想的，是从唐海港往西走西亭县，向北走乐南县和玉安市，过唐北区西部，经开滦县，连接到京盛高速。”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大家心里也都在盘算着，哪怕跑去已经建成的高速，就是新建里程超过不低于两百公里，其中还有山地，新投资不低于一百二十亿。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姜喜龙的脸色已经白了。 周宇川低着头，盯着笔记本。 其他人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不可思议。 唐海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 有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抛出问题： 西亭县那边是丘陵，施工难度大； 开滦县那边有山地，隧道桥梁预算还没算； 财政真的吃不消了； 省里那边怕是更难批…… 董远方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所有人说完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超级物流中心，是带动我们全市各县区融合发展的心脏。环城高速，就是打通各县区与心脏的血管大动脉。没有这条大动脉，心脏跳得再有力，血也流不到全身。”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 “所以，必须要建。今年就要上马建。”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现在，我不听困难，只听想法。你们回去之后，各自做规划方案。交通局负责路线勘测，发改委负责立项申报，财政局负责资金测算，国土局负责用地预审。有什么想法，随时找我。” 会议草草结束。 人们陆续起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董远方独自站在地图前，望着那个巨大的圈，沉默了很久。 两条高速，新增加投入不低于一百六十亿。 这些数字像一座座山，压在他心上。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个数字，七百万。 七百万唐海老百姓。 如果这条环城高速真能建成，化州的港口、乐南的煤炭、玉安的水泥和钢铁、西亭的化工、开滦的农业，都能真正连成一体。 一条路，改变的不只是交通，是无数人的命运。 他想起堵车时那几个司机的闲聊： “东边还好，西边估计就难走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那些司机的担忧，不就是老百姓最朴素的期待吗？ 路通了，全市各县区的经济就盘活了，老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 董远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会议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黄。 两条高速路，一定要修。 第1165章 魏大强凶多吉少 次日一早，阳光刚透过窗帘的缝隙，给办公室带来一丝亮光，董远方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袁朗。 这个点打电话，不是好事就是急事。 董远方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袁朗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市长，魏大强抓到了。” 董远方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在桌上。 他一拍桌子，整个人站了起来： “好！干的漂亮！人在哪儿？赶紧带回来！” 电话那头却沉默了。 董远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这种沉默，他太熟悉了，不是好消息。 “市长，” 袁朗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低沉了许多： “我们的人是在京都国际机场抓到的，魏大强买了去港都的机票，再过半小时就登机了。便衣刚把人控制住，还没来得及带出机场，京都公安局海园分局的人也到了。” 董远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他们怎么说？” “说魏大强涉及他们手头的一桩案子，需要配合调查。” 袁朗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 “我们的人亮明了身份，说是唐海警方在追捕重要嫌疑人，请他们配合。但海园分局的人态度很强硬，说案子重大，必须把人带回局里。双方僵持了快一个小时，最后……人被他们带走了。” 董远方的面部表情，由晴转阴，又由阴沉了下去。 “现在人在海园分局？” “对。” 袁朗说： “我已经让人盯着那边，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报过来。另外，我也通过渠道打听了一下，海园分局那边说，魏大强涉及的是经济犯罪，具体的案子不方便透露。” 经济犯罪？ 董远方冷笑了一声。 魏大强一个文物局局长，能有什么经济犯罪值得京都公安局抓人？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也该是唐海这边先立案，或者至少通报一声。 可海园分局的人来得那么巧，刚好在唐海便衣抓到人的那一刻赶到，好像早就知道魏大强会在那里出现似的。 这不是巧合，是算计。 现在跟唐海争抢魏大强的，只有一个可能，何家。 可何容琛的事，就算牵扯到魏大强，又能牵扯多深？ 魏大强不过是开滦县的县委书记，替何容琛压下矿难，收了点好处，最多再加上夏立刚那条线。 这些事，何家至于动用京都警方，这么大张旗鼓地抢人？ 除非，魏大强手里还有别的秘密。 一个让何家不得不动手的秘密。 董远方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对着电话说： “袁局，你那边继续盯着海园分局的动静。还有，查一下魏大强这两年的所有行程、通话、银行流水，尤其是和京都这边的联系。越细越好。” “明白。” 袁朗应下。 挂了电话，董远方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眉头紧锁。 初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但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魏大强被抓，又被人抢走。 这条线索，到底通向哪里？ 他想起那份从开滦县传来的传真，想起那个被抹去的名字，何容琛。 何家这么大动干戈，可能都是为了何容琛。 董远方回到办公桌前，重新坐下。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此刻他紊乱的心跳。 魏大强落在何家手里，凶多吉少。 夏立刚已经死了。 如果魏大强也“被死亡”，那矿难的事，就真的死无对证了。 可如果魏大强还没死，如果他手里真的握着什么秘密…… 第1166章 最懂得保护自己 挂了电话，董远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这座城市的早晨，本该是充满希望的。 可此刻，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指缝间一点点溜走。 他想起那天在开滦宾馆，那些矿难家属的眼神。 如果魏大强真的死在何家手里，那些家属，还能等到一个交代吗？ 董远方攥紧了拳头。 董远方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又转过身，像是要借着这个动作把思绪理清。 “袁局，” 他打过去电话，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 “再安排几个人，去查魏大强的家人。他老婆孩子在哪儿，最近有没有异常。还有，他在京都有没有熟人，也摸一下底。魏大强不可能无缘无故往京都跑，那边一定有人接应。” 电话那头的袁朗应道： “明白。我马上安排人去查。” 董远方顿了顿，又补充道： “你们继续跟京都那边斡旋，该走的程序要走，该要的人要要回来。同时，把夏立刚和魏大强家里监控起来。不管他们有没有问题，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袁朗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沉稳的自信： “市长放心，早就布置了。夏立刚那边，他爱人这几天没出过门，每天就是买菜、接孩子，看起来正常，但我们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魏大强这边，他老婆前天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说是老人身体不好，我让人跟过去了。” 董远方点点头，挂了电话。 窗外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些，照在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董远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 夏立刚和魏大强，都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 两年前那场矿难，他们敢欺上瞒下，敢威逼利诱死者家属，敢把十八条人命压成十三条，这样的人，会不留后手吗？ 当时夏立刚是市安监局局长，魏大强是县委书记，都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 他们替何容琛顶了这么大的雷，难道就不怕哪天被灭口？ 不可能。 这种人，最懂得保护自己。 证据、把柄、录音、账本，总要留点什么，才能在关键时刻保命。 夏立刚死得太突然了。 魏大强在夏立刚死后才请的病假。 夏立刚死的那天，他还正常上班。 第二天，才打电话说要去京都看病。 这时间点，太巧了。 夏立刚一死，他就跑了。 他是知道什么？还是怕什么？ 可问题是，他跑到京都去，是投奔谁？ 何家？ 不像。 如果是投奔何家，何家没必要让京都警方把他扣下。直接接走就是了。 除非，他不是去投奔，是去谈判。 用手里掌握的证据，和何家做交易。 董远方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大。 魏大强在开滦干了这么多年，和何容琛那点事，最多算个从犯。 所以何家才急着抢人。 就是怕魏大强说出何容琛的事。 董远方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魏大强——逃往京都何容琛——两年前矿难何家——紧急抢人 这几条线，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又拨通了袁朗的号码： “袁局，再查一件事。魏大强和谁联系过。电话、短信、见面，所有能查到的都查。尤其是和京都这边的联系。” 袁朗应下，又补充道： “市长，我有个想法。魏大强这一跑，会不会是故意的？” 董远方愣了一下： “故意的？” “他请假的时间点太巧了。夏立刚刚死，他就跑。他是不是想让我们觉得，他知道什么内幕，所以不得不跑？这样一来，我们就会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拼命追他。而真正的线索，可能就被忽略了。” 董远方沉默了。 袁朗说得有道理。 第1167章 更深的秘密 魏大强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不会不知道这一跑意味着什么。 他完全可以装病在家，低调观望。 可他偏偏选了这个节骨眼上跑，还跑得这么显眼。 这不是跑，是引。 把火往自己身上引，把注意力往京都引。 那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董远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挂了电话，董远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窗外，阳光依旧照着，但他感觉到的，只有越来越深的寒意。 何家，正在用一切手段，把这些线头一个个掐断。 可他们越是掐，越说明这些线头后面，连着他们。 董远方睁开眼，望向窗外。 远处的天边，几朵乌云正在聚集，春天的天气，说变就变。 这场雨，怕是躲不过了。 董远方现在满脑子想的，是怎么把魏大强弄回唐海。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京都市公安局海园分局出面控制的人，何家那边一定已经打过招呼了。 通过公安系统要人？ 想都别想，袁朗那边斡旋了一天，连魏大强关在哪儿都没问出来。 那通过别的渠道呢？ 魏大强是在机场被抓的，买了去港都的机票。 他是想出境，出境的事，归国安管。 可华夏国安系统？且不说董远方压根不认识那边的人，就算认识，现在谁敢为了一个县级市的文物局局长，去得罪何家？ 何家是什么分量？董远方一个正厅级市长，拿什么去碰？ 他越想越烦躁，索性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刘少强在门外候着，见他出来，下意识地跟上。 董远方摆摆手： “别跟了，我一个人走走。” 刘少强愣了一下，还是停下了脚步。 市政府大院里，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照着。 院子里的几棵老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蒙蒙的天。 几个工作人员从办公楼里出来，见到董远方，连忙问好。 董远方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沿着院子里的水泥路慢慢走，一圈，两圈，三圈。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这两个月的事过了一遍。 不信任夏立刚，是因为他大年初七那出戏演得太好了。 一堆卡和红包摊在茶几上，声泪俱下地诉苦，让他以为这是个有底线、值得信任的人。 所以他把年后第一次视察给了安监局，去给夏立刚站台。 结果呢？ 夏立刚是个大蛀虫，他差点被当枪使。 然后刘少强查出了矿难家属上访的事。 他让褚旭东重启调查，让袁朗配合。 矿难的盖子揭开了，矛头直指夏立刚和魏大强。 夏立刚被双规，三天后死在宾馆，干干净净。 魏大强跑了，在机场被京都警方抢走。 然后何容琛的名字浮出水面。 每一步都顺理成章，每一步都有迹可循。 可现在回过头看，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是不是把简单的事搞复杂了？ 董远方停下脚步，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风吹过，光秃秃的枝丫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一开始只是想查夏立刚。 查出一个贪官，该办办，该抓抓，多简单的事。 可现在呢？矿难家属要讨公道，十八条人命要一个说法，夏立刚死了，魏大强被京都公安控制了，何容琛牵涉进来，何家出手了。 事情越闹越大，越查越深，现在已经不是他一个市长能控制的了。 如果继续往下查，真的把何容琛拉下水，何家会善罢甘休吗？ 且不说他董远方能不能硬刚得过何家，就算顶着压力给了何容琛一个领导责任处分，何家会记恨多久？唐海后面还有多少项目要靠上面支持？ 汽车产业园、物流枢纽、高速公路、棚户区改造，哪一个离得开上面的点头？ 为了十八条人命，让七百万唐海人跟着买单，公平吗？ 董远方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 云层很厚，太阳的光只能隐隐约约透过来一点。 可如果不查呢？ 处理一批人，把夏立刚和魏大强办了，对矿难家属说“到此为止”，让他们拿着补偿款回家，别再上访了。 至于何容琛，不提，不问，就当没这个人。 这样，何家满意，唐海的项目继续推进，大家皆大欢喜。 可自己良心上过得去吗？ 董远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直觉，这事没这么简单。 如果只是领导责任，夏立刚和魏大强犯得着欺上瞒下、谎报人数、威胁家属吗？ 一个新上任的安监局长，一个县委书记，一个挂职的代县长，就为了领导责任，这些人值得赌上自己的前途？ 除非，不止是领导责任。 除非，有什么更深的秘密，让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联想到这些，只能说明一件事，魏大强手里，握着能让何家害怕的东西。 董远方睁开眼，眼神比刚才坚定了些。 不管多难，不管得罪谁，这事得查到底。 不是为了给矿难家属一个交代，是为了给那十八条人命一个交代。 是为了让自己心里，能过得去。 他转身，大步走回办公楼。 刘少强还在门口候着，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董远方摆摆手： “没事了，你去忙吧。” 推开门，他坐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袁朗的号码。 “袁局，继续盯着夏立刚和魏大强的家人，越细越好。” 袁朗沉默了一秒，然后应道： “明白。” 挂了电话，董远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乌云压得更低，一场春雨，提前到来。 第1168章 珍珠串起来的希望 发改委、交通局、财政局那几个局委，回去折腾了一周，交上来的方案，果然还是那副老样子。 董远方把三份报告摊在桌上，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越翻越觉得胸口发闷。 雷声大雨点小。 意义写了一大堆，什么“打通全市经济发展大动脉”、“促进县域产业深度融合”、“构建现代综合交通体系”，词儿一个比一个漂亮。 功能也列得挺全，什么“缩短县域时空距离”、“降低物流运输成本”、“带动沿线产业升级”，听起来哪条都对。 可翻到“资金筹措”那一章，就露怯了。 发行政府专项债券，省里连物流中心那五十亿都压着不批，这四十亿加一百二十亿，谁给批？ 争取银行贷款，唐海银行已经把能贷的都贷了，国有几个大银行倒是有钱，可人家要抵押，要担保，要还款来源，唐海财政几年前欠的款，到现在还在滚着利息，这种状况，哪个行长敢签字？ 引入社会资本投资。项南、华信、华夏石油、燕云钢铁，几家已经把物流中心三百亿扛下来了。 再让他们投高速？人家也不是开银行的。 其他唐海的企业，规模大的，都是国有企业，刚经历过产业调整，资金都紧张。 民营的钢铁厂、水泥厂等，对于一百六十亿的高铁项目，有心无力。 老生常谈，全是老生常谈。 董远方把报告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睁开眼，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唐海市地图前。 地图是前几天刚从测绘局调来的最新版，比例尺够大，每一个乡镇、每一条公路、每一座山丘，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从唐东新区开始，沿着那条已建成的东线高速，一路向南，到唐海港。然后向西，穿过化州市区，那里有重工集团，有造船厂，还有那个刚整顿完的海滨度假区。 再往西，是西亭县，化工产业园和华夏石油炼油基地就在那片丘陵之间。 往北拐，是玉安市，水泥工业园的那些大烟囱，在地图上只是几个小点。 继续向北，穿过乐南县，那里正在搞煤改电工业区，也是华夏电网唐海到京都特高压输电网的起点。 然后向北，经开滦县现代农业产业园的，最后汇入京盛高速。 一个巨大的圈。 他伸出手指，沿着这条想象中的环线，缓缓划了一圈。 化州的重工、造船、旅游；西亭的化工、炼油；玉安的水泥和钢铁；乐南的煤改电；开滦的农业；唐北的工业集聚区。 这些点，散落在地图上的各个角落，像一盘散落的珍珠。 没有一条线，把它们串起来。 如果这条环线真能建成，港口卸下来的货，一天之内就能分拨到全市任何一个角落。 各县区的产业，不再是孤立的点，而是连成一片的网络。 董远方盯着地图，久久没有动。 可这一百六十亿，去哪儿弄？ 一堆不成系统的想法，在脑海里跳跃。 如果这条环线，不只是唐海自己的环线呢？如果把它纳入全省的高速公路网规划，让省里也出点钱呢？如果把它和物流枢纽中心绑在一起，让那些已经投了钱的企业，再添一把火呢？ 如果把各县区的产业园区、开发区都串起来，让那些地方政府也掏点配套资金呢？ 一百六十亿，不是非得唐海市财政一家扛。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少强，进来一下。” 刘少强很快推门进来。董远方指了指桌上的那些报告： “这些，你收起来吧。” 刘少强愣了一下，没多问，把报告收拾整齐，抱在怀里。 董远方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少强，你去趟市委政策研究室。让他们帮忙整理一下，最近几年全国主要基建项目，尤其是高速公路、高铁这些大型交通投资，有哪些创新性的解决资金问题的案例。越详细越好,只要能用的，都列出来。” 刘少强点点头，正要走，又被董远方叫住。 “还有，让他们把省内其他地市搞过的高速公路项目，也整理一份。人家是怎么筹钱的，是怎么立项的，是怎么协调省里的。要实的，不要虚的。” “好的市长，我马上去办。” 刘少强顿了顿，又补充道: “明天上班前就能弄好。” 董远方点点头，摆了摆手。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两条路， 是一百六十亿的压力，是那些散落的珍珠串起来的希望。 创造的价值，远远高于投入。 想起在道口县那些年，董远方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那时候，高铁站和机场的申报，谁信两个项目都能落户道口？ 省里开会的时候，有人当面说他是“董大炮”，净放卫星。市里的领导也劝他，道口条件不够，别白费力气。 可他就是不信这个邪。 跑铁道部，跑民航总局，跑省发改委，一趟一趟地跑，一份一份的材料往上递。 最后呢？高铁站开建了，机场也要通航了。 现在，只是钱的问题。 可难道比当年更难？ 当年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关系没关系，全靠一张嘴两条腿，硬生生把不可能啃成了可能。 现在好歹是燕云省经济第一大市的市长，手底下有财政局，有发改委，有国资委，还有那么多愿意跟着他干的人。 怕什么？ 口气，转身拿起外套，推门出去。 第1169章 想请大家吃顿饭 次日一早，董远方先去了市委书记李伟的办公室。 李伟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笔，示意他坐下。 董远方没有坐，而是直接开口： “李书记，那两条高速的事，我想好了。上马。” 李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我也听说了，一百六十个亿。这个压力，可不轻。” 董远方迎着他的目光： “是不轻。但我想通了，再难也得干。化州的港口，西亭的化工，玉安的水泥，乐南的电，开滦的农业，唐北的工业，唐东的新区，这些点，得有一条线串起来。不串起来，就是一盘散沙；串起来，就是一盘活棋。” 李伟听完，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董远方面前。 他伸出手，握住董远方的手，用力摇了摇： “远方同志，你确定要上马，我肯定全力支持。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尽管说。跑省里，跑部里，我跟你一起去。” 董远方紧紧握住他的手，喉咙有些发紧，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伟拍拍他的肩膀。 从李伟办公室出来，董远方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门，刘少强已经在了。 见他进来，刘少强指了指办公桌上那一摞厚厚的资料： “市长，您要的材料，都整理好了。” 董远方走过去，在办公桌前坐下，翻开最上面的一份。 《近年来全国重大基建项目投融资模式案例分析》 目录很长。 高铁、高速公路、机场、港口、地铁、水利工程…… 各种类型，各种规模，各种融资方式。 有政府主导的，有市场运作的；有发债的，有贷款的；有ppp的，有bot的；有产业基金的，有融资租赁的。 他翻开正文，一行行看下去。 案例一：某省高速公路网建设项目。总投五百二十亿，采用“省市共建、以省为主”模式，省级出资百分之三十，市县配套百分之二十，剩下的百分之五十通过银行贷款和发行专项债券解决。 案例二：某市地铁一号线工程。总投二百八十亿，采用ppp模式，引入社会资本一百二十亿，政府出资八十亿，剩余八十亿通过银团贷款解决。 案例三：某跨海大桥项目。总投资一百六十亿——看到这个数字，董远方眼睛亮了一下——采用bot模式，由三家民营企业联合体投资建设，经营期三十年，期满后无偿移交政府。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份综述。 这些年，整个华夏基建投资进入快车道，高速公路、高铁、机场、港口，到处都是工地。投资金额上千亿的项目，一只手数不过来。 除了争取上面的专项资金，各地为解决基建投资，也玩出了不少新花样。 资产证券化、基础设施REIts、产业投资基金、项目收益债券、特许经营权质押融资。 土地综合开发收益平衡…… 董远方一页一页翻着，目光越来越亮。 原来这条路，早就有人走通了。 他要做的，不是自己摸黑瞎闯，而是把别人走过的路，研究透，然后用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看向刘少强： “少强，辛苦了。” 刘少强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退了几个工作汇报，董远方一头扎进这份厚厚的资料里。 下班前，董远方给秘书长文志彬去了电话。 “志彬，今晚我请客。通知发改委、财政局、国资委、工业局、交通局那几个局委的一把手，让他们把手头的事放一放，新唐大酒店吧” 文志彬愣了一下： “市长，是有会要开？” “没会。” 董远方笑了笑: “就是想请大家吃顿饭，聊聊。” 挂了电话，文志彬还在琢磨市长这话的意思。 没会，就吃饭，聊聊？ 第1170章 知道大家辛苦 这一周，两条高速一百六十亿的事，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市长的眉头就没舒展过，今天怎么突然有心情请客了？ 他不敢怠慢，赶紧挨个打电话通知。 七点差五分，鑫海大酒店改名的新唐大酒店，牡丹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发改委主任、财政局局长、国资委主任、工业局局长、交通局局长，几个局委的一把手一个不落，提前到了。 这种场合，没人敢迟到。 市长请吃饭，说是吃饭，谁知道会不会顺便谈工作？ 万一迟到了，印象分就没了。 桌上摆着几碟凉菜，还没动筷子。 几个人坐在那里，喝茶，聊天，但都聊得心不在焉。目 光不时瞟向门口，等着那个身影出现。 财政局局长姜喜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交通局局长周宇川说： “老周，你说市长今天这饭，会不会是鸿门宴？” 周宇川摇摇头： “不知道。反正那两条高速的方案，咱们交上去的，我自己都不满意。一百六十亿，让我写方案，我能写出花来？你们财政一年给我们的交通专项经费就那么多，钱从哪儿来，我也编不出来。” 姜喜龙叹了口气： “我也是。报告写得我自己都脸红，可有什么办法？财政上就是没钱，我总不能画个饼让市长吃吧。” 两人正说着，门被推开了。 董远方走了进来。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片声响。 董远方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都坐，都坐。今天没外人，别拘束。” 几个人这才慢慢坐回去，但腰板还是挺得笔直。 董远方扫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秒。 姜喜龙的眉头还皱着，周宇川的眼神有点躲闪，发改委主任低着头喝茶，像是在研究杯子里茶叶的浮沉。 他笑了笑，开始寒暄。 问发改委主任最近忙不忙，问国资委主任那几个国企改制怎么样了，问工业局局长汽车产业园的进度。大家一一作答，气氛渐渐松快了些。 正说着，文志彬推门进来，走到董远方身边，俯身说： “市长，菜上齐了。可以开席了。” 董远方点点头，接过刘少强递过来的酒杯，站起身来。 众人见状，也连忙起身。 董远方端着酒杯，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语气平和却透着真诚： “我董远方是个工作狂，这一点，在座的都清楚。这一年多，大家跟着我，没少受累。开不完的会，加不完的班，催不完的进度，我知道大家辛苦。” 他顿了顿，举起酒杯： “这第一杯酒，我敬大家。感谢你们这一年多来的付出。” 众人纷纷举杯，和董远方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董远方把空杯递给刘少强，接过第二杯。 他再次举起杯，这次语气比刚才更重了些： “我这个人，心急。什么事想到了，立马就想去干，还必须干成。这份压力，我知道都传递给了大家。”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 “但你们干得很好。每一项工作，每一次攻坚，都扛下来了。正因为你们干得好，我的压力反而轻了。这杯酒，我感谢大家。” 众人又是一饮而尽。 姜喜龙放下酒杯，心里有点发酸。 这一年多，财政上有多难，只有他自己知道。 跑省里要债券，一趟一趟地跑，一张冷脸一张冷脸地看。 回来还要被各部门催款，被市长问进度。 他有时候真想撂挑子不干了，可第二天一早，还是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董远方把第二杯空杯递给刘少强，接过第三杯。 这一次，他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加放松，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笑意： “今天请大家过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众人屏住呼吸，等着下文。 第1171章 让大家高兴高兴 董远方提高声音，语气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对于那一百六十亿的高速公路项目资金，我有想法了！” 话音刚落，包间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姜喜龙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桌上，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董远方。 几个人互相看着，又都看向董远方，像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董远方却摆摆手，笑着说： “今天不说具体的事。今天就是高兴，想跟大家放松放松。来，这第三杯酒，敬咱们唐海，敬咱们这一年多拼出来的成果。干！”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包间里的气氛彻底松快了。 董远方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笑意。 刘少强站在他身后，轻声问： “市长，要不要让他们少喝点？” 董远方摇摇头： “不用。让他们喝。这一年多，他们太累了。今天，就让他们好好放松放松。”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望着那些正在说笑的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百六十亿，他下午有了头绪。 那些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可以搬开一块。 今晚，就让大家高兴高兴吧。 明天，又该继续往前走了。 次日下午一点五十分，唐海市政府大楼。 二月底的春风还带着些许凉意，但阳光已经足够慷慨，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在米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亮。 刘少强抱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快步穿过三楼走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材料今早才最终定稿，留给他打印装订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椭圆形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发改委的迟温良主任正和交通局的周宇川局长低声交谈，两人面前的笔记本翻开在同一页，不时用笔点着什么。 财政局的姜喜龙局长来得早，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窗外市政府广场上那面迎风招展的国旗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点整，市长董远方、常务副市长符春雷、副市长百少恒，准时推门而入。 董远方今天特意穿着深蓝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显得干练而不拘谨。 “人都到齐了？” 董远方扫了一眼会场，在会议桌主位坐下。。 “开始吧。” 符春雷点点头，示意工作人员关上门。 董远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让刘少强把一个黑色U盘，交给身边的工作人员连接到投影仪上。 几秒钟后，白色的幕布上出现了一张表格。 唐海市高速公路项目融资方案对比图。 “各位，”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幕布旁边： “昨天我考虑了一天，参考了很多成功的大型基建项目案例，关于两条公路的建设资金问题，有个初步想法，今天请大家来，就是一起议一议。”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与会者脸上扫过，语气沉稳地继续说： “按照传统模式，这两条公里，财政直接出资建，不是不行，但压力太大。160亿，分三年投入，咱们唐海去年交通支出才多少？加上二环路的专项资金，不到50亿。” 台下有人微微点头。 财政局的姜喜龙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所以我的想法是”董远方转过身，用手指在幕布上点了点： “招选两家华夏大型基建央企，既是投资人，也是施工方。在此基础上，引入社会资本，成立一个高速公路建设基金。”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投影仪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第1172章 还要收归市里 “具体操作是这样：基金负责项目建设全部资金，建成后，高速的运营收益作为基金分红。政府这边，每年从财政专项交通费用中拿出一笔钱，分期回购基金份额。也就是说——” 董远方转过身面对大家: “前期高速收益归基金，后期政府逐步回收运营权。等全部回购完成，这条高速就完全回到咱们手里。” 众人面面相觑，小声讨论起来。 董远方招招手，会场安静下来。 “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 发改委主任迟温良扶了扶眼镜，问道： “董市长，这个回购周期打算设多长？” “三年建设周期后，分十年回购，每年财政支出十六亿左右。” 董远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姜喜龙身上。 姜喜龙没有立即表态，只是拿起面前的材料翻看起来。会 议室里响起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董远方回到座位，喝了口水，补充道： “详细的测算和方案，让少强重新梳理了一遍，刚才已经发到各位手里了。大家可以看看，尽快提出意见。如果框架没问题，发改委和交通局就能开始着手项目立项。” 符春雷这时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这个方案，董市长借鉴了外地的成功经验，也结合了咱们唐海的实际情况，我觉得非常好，我完全支持。”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人们三三两两收拾东西离开，走廊里响起此起彼伏的交谈声。 符春雷没有急着走，他朝姜喜龙使了个眼色，又看向董远方。 三人默契地放慢脚步，等其他人走远，一起跟着董远方，到了他办公室。 “坐，坐。” 董远方招呼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动手沏茶。 滚水冲入茶碗，茶叶在水中舒展，一股清雅的香气弥漫开来。 符春雷接过茶，没有寒暄：“姜局，根据市长的想法，你跟我们透个底，这个基金回购的事，你心里到底有多大把握？” 姜喜龙跟着点头： “董市长，春雷市长，说心里话，方案确实好，既解决了眼下融资难，又分散了风险。但我算了一笔账，十年回购，就算只算本金，每年十六亿，实际压力只大不小。我是管钱袋子的，这事儿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董远方笑了笑，给两人续上茶，自己也端起一杯，在手里转着： “喜龙啊，这个数我算过不下二十遍。可你忽略了一个变量。” “什么变量？” “咱们唐海的财政收入增速。” 董远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几个标注密集的区域： “你看，这次规划的200公里环城高速，连接的是哪儿？全市各县区核心产业区。市区到物流中心的高速，汽车产业园和唐北工业集聚区”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 “这些园区，有的是已经投产的，有的是正在招商的，有的是三后必见效的。高速一通，物流成本降下来，企业愿意来，来了就能留下来。产业聚集了，税收就上来了。这是一个链条，一环扣一环。” 姜喜龙沉吟片刻： “市长，我只是担心，这毕竟是预期收益，万一……” “万一增速没这么快？” 董远方接过话头，语气笃定： “咱们保守一点算，就算唐海未来十年Gdp年均增长10%，财政收入同步增长，十年后的总量是多少？翻一番还不止。到那时候，每年十六亿占财政增加的比重才多少。压力大吗？” 他顿了顿，又说： “更何况，这160亿根本用不着咱们财政全部承担。高速建成后的通行费收入，每年至少几个亿，这部分可以作为基金收益，我们唐海申报项目，也是有上面资金的，我们也有收益的。” 符春雷一直没说话，此刻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思索： “市长，你的意思是，这个方案的核心，其实不是基金本身？” “对。” 董远方走回沙发坐下，声音放低了些： “高速公路建设基金，说到底是一个融资工具。根本上是想成立一个运营主体——比如叫唐海环城高速运营公司，负责两条公里这280公里的运营管理，基金投入建设，运营公司负责日常管理和收费，收益用来给基金分红。” 他站起来，再次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那条红色的环线缓缓移动： “等将来财政宽裕了，我们分期回购基金份额，最后把这个运营公司完全收归市里。” 第1173章 春天的气息越来越近 姜喜龙眼睛微微睁大： “市长，您的意思是，最后这条高速是要免费的？” 董远方转过身，脸上露出笑意： “怎么，吓着了？” “这……” 姜喜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董远方走回茶几旁，给两人添了茶，自己也端起一杯，语气变得舒缓却坚定： “咱们算一笔账。过路费能收多少？一年满打满算，按最乐观的流量，也不过一两个亿。这点钱，放在十年后的市级财政里，能干什么？”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 “可要是高速免费了，唐海所有的工业园区连成一片，通勤成本几乎为零，企业成本降低了，物流效率上来了，产业链就能在沿线真正扎下根来，整个唐海的经济版图，就真正活起来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指针在“嗒嗒”走动。 姜喜龙沉默良久，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董市长，您这一盘棋，下得比我想象的大多了。” 符春雷这时终于露出笑意，拍了拍姜喜龙的肩膀： “老姜，现在明白了吧？董市长惦记的，从来不是那条高速能收多少费，而是整个唐海未来二十年的发展。” 董远方摆摆手，语气谦虚： “现在还只是构想，能不能成，还得靠大家一起想办法。喜龙，财政这边你有什么具体担忧，咱们一条条捋，看能不能提前做些预案。要跟交通局配合好，往上面要的钱，都是我们唐海市的收入呀。” 姜喜龙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 “市长刚才会上，我梳理了主要有三点：一是回购资金的年度安排，能不能设置一个弹性机制，财政收入好的年份多回购一些，差的年份少回购一些；二是基金引入的社会资本，具体怎么选择，风险怎么控制；三是运营公司的管理体制，是市场化运作还是行政化管理，这个得提前定好调子。” 董远方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等姜喜龙说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阳光，声音沉稳： “喜龙提的这三点，都很关键。这样，春雷同志，这边负责牵头，联合发改委、财政局、交通局，成立专项小组，半个月内把立项资料搞好，这三个问题，作为重点区考虑。” 他说完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 “我知道时间紧迫，但是唐海等不起，老百姓也等不起。这条环城高速早一天通车，沿线几十万人的日子就能早一天不一样，市区到物流枢纽的建成，那么我们市财政又能少承担4个亿的股本金。” 符春雷和姜喜龙点点头。 董远方放下茶杯，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阳光已经西斜，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他收回目光，神色认真起来。 “那咱们就把活儿分一分。” 他看向符春雷： “春雷同志，你带着发改委、交通局，集中精力把立项方案做扎实。半个月之内，可研报告、资金测算、风险评估，一样都不能少。常委会上我要汇报，这些东西都得拿得出手。” 符春雷点头： “明白。我明天就召集迟温良他们开个碰头会，把时间节点卡死。” 董远方又转向姜喜龙： “姜局，你的任务最重。” 姜喜龙坐直了身子。 “筹资这块，你要多渠道想办法。” 董远方语气放慢，一字一句交代清楚： “高速建设基金是咱们的首选，但不能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哪怕后期基金推进不顺利，没有人参与，前期的钱也不能断，勘探、设计、规划、征地拆迁，这些都得往前走，不能等。” 姜喜龙沉吟片刻： “市长，您的意思是，前期启动资金，咱们财政得先兜底？” “对。” 董远方点头： “你先摸排一下，交通专项资金里能腾出多少；二环路那个专项政府债，今年还有多少结余；我们立项这么大的高速公路项目，上面和省里可能配套多少？” 姜喜龙翻开笔记本，飞快地记了几笔： “好，我下周之前给您一个初步盘底。” 董远方这才转向符春雷： “常委会那边我来跑。李书记那儿我已经通个气，其他几位常委，我挨个沟通。只要方案扎实，资金有底，我相信大家会支持的。” 符春雷想了想，补充道： “市长，要不要先跟唐海人大那边打个招呼？毕竟涉及长远债务，他们也得心里有数。” 董远方点点头： “你说得对。等方案初稿出来，咱们先开个吹风会，把他们请几个过来，听听意见。工作做在前头，后面阻力小。” 窗外的光线又暗了几分。 远处传来下班的铃声，走廊里隐约有脚步声经过。 姜喜龙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市长，那我们先回去落实。” 董远方也站起来，送到门口。 他拍了拍姜喜龙的肩膀： “姜局，钱的事你尽管放手去张罗，有问题随时找我。咱们一起扛。” 姜喜龙笑了笑： “有您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董远方回到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几栋在建高楼的塔吊上亮起了灯，在暮色中一闪一闪。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地图，又看了很久。 窗外，二月底的风还在吹，但春天的气息，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1174章 得提前去汇报 第二天上午，董远方正在办公室翻看姜喜龙送来的资金盘底初稿，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微一正，迅速接起。 “李书记。” 电话那头传来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李伟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贯的沉稳： “远方同志，昨天晚上我反复想了想你们那个高速项目。一百六十亿，不是小数目。” 董远方握着话筒，没有插话。 “咱们常委会通过是一回事，但省里那头，得提前去汇报。” 李伟顿了顿： “这么大的投资，等咱们常委会过了再给省里说，领导们就被动了。到时候支持吧，预算没留余地；不支持吧，咱们已经定了，让领导为难。” 董远方点头： “书记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不是怪你。” 李伟笑了一声： “你是干事的，想的是怎么把项目推下去，这没错。我的意思是，咱们明天就跑一趟省里。你这边准备一下材料，我跟毅荣书记约时间。” “好，我马上准备。” 挂了电话，董远方站在窗前沉吟片刻，然后拿起内线： “少强，进来一下。” 刘少强很快推门进来。 “通知春雷市长，明天去冀州。省里那边，李书记约了时间。” 董远方顿了顿： “材料再梳理一遍，要最精简的版本，领导时间有限，三两分钟得把事情讲清楚。” 刘少强点头： “我马上弄。” 次日清晨六点，天还没大亮。 董远方的车驶出市政府大院，街上行人稀少，只有环卫工人在清扫昨夜的风吹落的枯枝。 车窗外，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一路向后流淌。 一个小时后，车在高速服务区停下。 李伟书记的车已经等在那边。 两人简单交换了几句，各自上车，一前一后，向冀州方向驶去。 四五百公里的路程，董远方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材料。 窗外的景色从平原过渡到丘陵，又从丘陵变成开阔的平原。 下午一点五十分，车子驶入省委大院。 冀州的春天比唐海来得稍晚一些，院里的法桐才刚刚抽出嫩芽。 董远方和符春雷在门卫处登记，然后沿着铺着青砖的小路往里走。 省委办公楼是五十年代的老建筑，三层，灰砖红瓦，透着一种沉稳厚重的气息。 李伟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见到两人，他点点头，没有多话，带着他们上楼。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工作人员抱着文件匆匆走过，脚步声压得很低。 三楼东侧，省委书记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秘书迎出来，轻声说： “李书记，江书记说直接进去就行。” 李伟点点头，推开门。 办公室比想象中简朴。 一张老式的办公桌，背后是一排书柜，里面整齐地码着文件和书籍。 墙上挂着一幅燕云省地图，旁边是一幅字：实事求是。 省委书记江毅荣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朝三人点点头，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李伟同志来了。” 江毅荣走回办公桌后，示意三人在沙发上坐下。 他五十多岁，两鬓微微斑白，眼神温和却带着穿透力，落座时目光在董远方身上停留了一瞬。 李伟简单介绍： “这是唐海市长常务副市长符春雷。远方，你把方案给江书记汇报一下。” 董远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在茶几上铺开。 这是他特意准备的，唐海市交通规划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两条拟建高速的走向。 “江书记，这是我们唐海下一步的交通规划。”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 “这条环城高速，两百公里，连接全市各县区核心产业区。这条连接线，70公里，打通市区到物流枢纽和唐北工业集聚区。” 江毅荣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落在地图上，没有说话。 第1175章 你们勇气可嘉 董远方继续： “总投资估算一百六十亿。我们的想法是，招选两家大型基建央企作为投资人和施工方，同时引入社会资本，成立高速公路建设基金。政府这边，分十年回购。” 他把基金运作的模式简要讲了一遍，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说完，他抬起头，看向江毅荣。 江毅荣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勇气可嘉。” 这四个字说得很慢，听不出是褒是贬。 董远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江毅荣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声音里透出几分感慨： “两条公路，一百六十亿。如果没有上面的资金支持，省里即便想帮你们，也是杯水车薪啊。”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董远方身上： “你们这个想法很超前，我赞成。但是，投资太大。没有外力资金，单靠唐海自己，很难。” 董远方刚要开口，江毅荣抬起手，示意他先听自己说完。 “你们那个高速建设基金，我了解过。成功案例是有，但都是些什么地方？沪港，鹏城，都是一线城市。人家是什么经济体量？什么车流量？唐海呢？”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但问题尖锐： “后期的高速收益，能不能有足够的吸引力吸引社会资本？这个，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董远方点头： “江书记说得对，这确实是我们最大的不确定性。” 江毅荣走回沙发坐下，语气缓和了些： “我不是泼你们冷水。项目本身是好事，我支持。但你们得把困难想足，把预案做足。省里这边，财政状况你也知道，能支持的有限。” 他看了看手表： “我二十分钟后还有个会。这样，你们回头去宋省长那边坐坐，听听他的意见。他的角度跟我可能不太一样，对你们有好处。” 三人起身告辞。 走出办公室，符春雷轻轻呼了口气，看向董远方。董远方神色平静，只是点了点头。 省长宋新国的办公室在另一栋楼。 时间卡得很紧，他们到的时候，省长接待外商离晚宴开始只剩半小时。 宋新国已经准备离开，见他们进来，放下笔，起身迎了两步。 “李伟同志，远方同志、春雷同志” 他和三人握了手，示意坐下： “毅荣书记给我打了电话，你们那个项目我听说了。时间紧，咱们长话短说。” 他没有看地图，而是直接看向董远方： “你们需要省里支持什么？” 董远方把方案的核心要点简要复述了一遍，最后说： “宋省长，我们希望省里能把这两条高速列为明年的重点投资项目，在交通专项资金上给予倾斜。” 宋新国听完，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跟江毅荣如出一辙的务实： “省里能支持的财政资金有限，这个你们要理解。每年交通投资预算是固定的，盘子就那么大，各个市都在盯着。” 他顿了顿，接着说： “哪怕明年列为重点，进行专项支持，前期的资金也得你们自己想办法。勘探、设计、征地拆迁，这些等不了。省里的钱，最快也是明年下半年才能到位。” 董远方点头： “这个我们明白。前期资金我们正在筹措，财政这边先兜底。” 宋新国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认可： “心里有数就好。” 他站起身，看了看手表： “我那边还有客人，今天就到这儿。你们那个方案，回头让交通厅审核后，拿一份过来，我先看看。” 三人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宋新国忽然叫住董远方： “远方同志。” 董远方回头。 “毅荣书记说得对，你们勇气可嘉。” 宋新国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可光有勇气不够，还得有韧劲。这么大的项目，磕磕绊绊少不了，撑住了。” 董远方郑重点头： “谢谢宋省长。” 第1176章 城建要靠你们了 走出省政府大楼，天色已经暗下来。 冀州的街道上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符春雷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 “两位领导，意见高度一致啊。” 董远方笑了笑： “能见着面，能给咱们二十分钟半小时，已经是支持了。走吧，还有一场。” 招待省交通厅厅长，李伟书记是省委常委，自然不需要出面。 正好到省城了，他也需要回家看看。 晚上七点，市区一家不显眼的酒店。 刘少强提前踩过点，定了个靠里的包间，安静，私密。 董远方特意交代：不要豪华，要清静。 七点一刻，省交通厅厅长蔡思林推门进来。 他五十出头，身材微胖，脸上带着惯常的应酬式笑容。 但进门后扫了一眼包间，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外。 “董市长，说真的，要不是老弟你相约，我是不会出来的。” 他在董远方身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段时间，光是应付酒局就应付不过来。” 董远方笑了笑，亲自给他倒茶： “蔡厅，我懂。所以特意挑了个安静的地方，咱哥俩说说话，不劝酒，随意。” 蔡思林端起茶杯，看了看四周，点点头： “这地方不错。” 菜陆续上来，都是家常菜，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董远方没有急着谈工作，只是聊些闲话，交通厅最近忙什么，冀州的天气。 蔡思林起初还有些端着，几杯茶下去，话渐渐多了起来。 酒过三巡，蔡思林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我知道你们唐海想修高速。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他看向董远方，目光坦诚： “省里就那么点钱，十几个市盯着，谁都想要。你们唐海去年那条二环路，还有村村通工程，省里给的支持资金有限，在兄弟市里确实是垫底的。不是我偏心，是盘子就这么大，得兼顾。” 董远方点点头，给他添了茶： “蔡厅，我没有责怪的意思。”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好钢用在刀刃上。这两条高速，对我们真的太重要了。工业园区连成片，物流成本降下来，企业愿意来，税收才能上来。有了钱，以后我们争取省里支持，也能配套得上。” 蔡思林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良久，蔡思林放下茶杯，看向董远方： “老弟，你们项目申报，得赶紧搞。” 这句话说得随意，但董远方心里一动。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头： “已经在弄了，半个月内就能报上来。” 蔡思林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董远方明白，那句话的意思是： 不抓紧，要不明年的规划资金，落不到你们那里。 又坐了半个小时，蔡思林起身告辞。 送到门口，他握着董远方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老弟，路是好事，可路也是责任。好好干。” 董远方郑重道谢。 蔡思林的车消失在夜色中。 董远方站在原地，看着那渐远的尾灯，站了一会儿。 刘少强从后面走过来，轻声问： “市长，酒放上？” 董远方点点头。 刚才饭桌上，蔡思林夸了好几次那酒不错，不是什么名贵酒，“道口纯酿”，市面上也就百来块钱一瓶。董远方让刘少强准备了一箱，放在蔡思林车上了。 酒不贵，是心意。 上车前，董远方回头看了一眼冀州的夜色。 这座城市的城区建设显然比唐海大一圈，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他喝了口刘少强递过来的矿泉水，说道： “唐海的工业发展，明显好于冀州市，所以无论是Gdp，还是财政收入，都高过一头，但是城建上，我们落后一大截” 符春雷，点点头，迎合道： “是呀，冀州市毕竟是省会，这几年省里资金倾斜严重，建设的确实比我们唐海好。” 董远方笑了笑，说道： “自给自足，丰衣足食；上面和省里的资金，我们该争取争取，但是根本还要靠我们自己。” 董远方渐渐闭上眼，随口说了句： “春雷，铁打的转盘，流水的兵。我董远方能做的，就是把唐海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发展基础打好，至于城市建设，要靠你们了。” 符春雷略有所懂，重重的点点头。 车子驶入夜色，朝着唐海的方向，一路向东。 第1177章 理念不一样 车子缓缓驶离酒店，汇入冀州市区的车流。 夜色已经彻底降临，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 司机关云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刘少强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抱着那个装材料的公文包。 后座上，董远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符春雷。 “春雷，” 他笑了笑，语气随意： “听说你跟蔡思林还是校友？刚才饭桌上怎么没见你们多热络？” 符春雷正望着窗外出神，闻言收回目光，也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复杂。 “都是燕云大学毕业的，” 他说： “我低他两届。” 董远方点点头，没有追问，但眼神里带着几分探寻。 符春雷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开口： “实不相瞒，以前还挺熟的。我刚参加工作那会儿，他已经在省交通厅了，有几年常联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座椅背上，语气平淡下来： “后来……慢慢就淡了。理念不一样，渐行渐远。” 董远方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听出了那话里的分量，理念不一样，在体制内往往意味着很多事。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抬手拍了拍符春雷的手臂，算是安慰。 车窗外，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喷出的水雾在路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符春雷望着那水雾消散，忽然转过头，看着董远方。 “市长，在我印象里，他算是一个利己主义者。所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清楚。 董远方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我知道。”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望向车窗外渐行渐远的街景。 冀州的夜晚比唐海繁华得多，霓虹灯闪烁，行人如织。 “春雷，” 他说，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笃定： “我今天请他，本来就没指望交通厅能给多少钱。” 符春雷看着他。 “省里的财政状况，来之前我就心里有数。” 董远方继续说： “江书记和宋省长能见咱们，能听咱们把话说完，能给个’支持’的态度，就已经是最大的收获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符春雷，目光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静： “我怕的是另一件事。” “怕他们卡项目？” 符春雷接过话头。 董远方点点头： “对。立项、审批、规划衔接，哪一道环节不需要交通厅点头？咱们那两条高速，要穿过几个县区，涉及五个工业园区。如果他们在哪个环节稍微拖一拖，或者提些苛刻的要求……” 他没有说下去，但符春雷完全明白。 工业园区已经在建设了，厂房在盖，设备在进，招商引资的合同在签。 如果高速不能同步建成，物流成本降不下来，那些企业的预期收益就要打折扣，甚至可能影响后期投资信心。 “所以今天这顿饭，不指望他给钱，只求他不使绊子。” 董远方说： “他最后那句话，你听到了吧？” “让咱们赶紧报项目。” 符春雷点头。 “对。”董远方笑了笑： “有这句话，说明他至少不会刻意拦着。这就够了。”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 窗外，一对年轻夫妇牵着孩子走过斑马线，孩子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氢气球，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董远方望着那气球飘摇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有时候就是这样，” 他说： “做成一件事，不只要争取支持的人，还要提防那些有能力拦着的人。” 符春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市长，我懂。”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 冀州的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初春的凉意。 “对了，” 董远方忽然想起什么： “你刚才说理念不一样，方便多说两句吗？” 符春雷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之前打过很多交道，比如两个项目到他手里，一个是惠民工程，投资小，但是实用强，一个是面子工程，容易出政绩。” 董远方听着，笑了笑： “你会选择惠民工程，而他更倾向于政绩工程。” 符春雷点点头，继续说： “前两年之前争取一笔资金，他没有给唐海，那个项目给了邻市，确实，人家建得漂亮，成了样板工程。” 符春雷语气平静： “可我们唐海那年，开滦县好几条乡村公路断了修不了，老百姓出行难，农副产品运不出去。我那时候想，也许他的想法没错，省里是要出亮点，可我们这些基础差的地方，也需要活路啊。” 车里沉默下来。 董远方望着窗外，很久才说： “所以我说拾起遗留问题，全市推进三通工程，你是第一个支持的。” 符春雷点点头： “自己靠不住，就只能靠自己。您来了，给咱们唐海争了口气。” 董远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春雷，过去的就不要想了，两条高速公路，还是需要跟省里搞好关系，他不卡咱们，就是最大的支持。” 符春雷也笑了： “市长，我明白。该低的头，我低得下。” 车子驶过一座跨江大桥，桥下的江水在夜色里泛着粼粼波光，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流动的光。 董远方望着那江水，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车子继续向前，驶向预订好的酒店。 第1178章 魏大强跳湖了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被电话铃声吵醒。 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线灰蒙蒙的光，天刚亮。 他伸手摸向床头柜，眯着眼看了看屏幕，袁朗。 凌晨六点十七分。 这个时间打电话，董远方心里咯噔一下。 “市长，我是袁朗，魏大强死了。” 董远方刚刚还迷糊着的脑子，像被一盆冰水浇透，瞬间清醒过来。 他猛地坐起身，声音都变了调： “在海园分局的拘留所里？” “不是。” 电话那头，袁朗的声音低沉，带着疲惫： “昨天晚上人就放了。说是……自己跳湖自杀。” 董远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一个月内，唐海市先后死了两个局长。 先是安监局局长夏立刚，双规期间心梗猝死；现在又是文物局局长魏大强，刚放出来就跳湖。 这不是巧合。 他掀开被子，一边穿衣服一边对着电话说： “你现在在哪儿？” “我刚出唐海，正往京都赶。海园分局那边我已经联系上了，具体情况到了才知道。” “好。我马上过去。” 董远方挂断电话，迅速拨通了刘少强的号码： “少强，通知春雷市长，让他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去京都。魏大强死了。” 电话那头刘少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好，我马上联系！” 董远方穿上外套，走到隔壁房间敲了敲门，门很快打开，符春雷已经穿戴整齐，显然也被电话惊醒了。 “市长，我知道了。” 符春雷脸色凝重。 “走。” 董远方没有多说，两人快步下楼。 大堂里，刘少强和司机关云已经等在门口。 关云发动了车子，空调刚打开，车里还带着一夜的凉意。 董远方和符春雷钻进后座，车门刚关上，车子就滑了出去。 车子驶出酒店，汇入清晨冀州的街道。 天色渐亮，街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卖早点的推着车，环卫工人挥着扫帚，几个晨跑的人从车旁经过。 董远方望着窗外，一句话没说。 符春雷也没说话。 车子上了高速，关云一脚油门，车速提了起来。 董远方这才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拨通了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李伟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远方同志。” 李伟的声音很稳，显然也已经知道了。 “李书记，您听说了？” “一早就知道了。” 李伟顿了顿： “我跟你一起去京都吧？” 董远方说： “书记，我先去看看情况。袁朗也从唐海往这边赶，我们到了再跟您汇报。” 李伟沉默了两秒： “也好。你们两位市领导在场，我就放心了。有什么情况，随时沟通。” “好。” 挂了电话，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高速路两旁的杨树飞快地向后掠去，初春的田野刚刚泛绿，远处村庄的炊烟袅袅升起。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常，那么安静。 可他的心里，一点也不平静。 冀州到京都三百公里，关云全程压着限速跑，不到十一点，车子驶入京都市海园区。 海园公安分局是一栋灰色的六层楼，门口停着几辆警车。 董远方刚下车，就看到袁朗站在门口等他。 袁朗四十出头，身材魁梧，此刻却显得有些疲惫，眼睛里有血丝。 “市长，春雷市长。” 袁朗迎上来，声音低沉。 “什么情况？” 董远方边走边问。 一行人进了分局，袁朗把他们带到一间小会议室，关上门，才开口： “监控调出来了，确实是魏大强自己跳的湖。” 他拿出电脑，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不太清晰，时间是昨晚九点四十三分，海园区一个公园的湖边。 一个中年男人独自坐在长椅上，坐了大约十分钟，然后站起来，慢慢走到湖边，没有任何犹豫，翻过护栏，跳了下去。 画面定格在那个身影坠入湖中的瞬间。 董远方盯着屏幕，良久无言。 “确认是他？” “确认。” 袁朗说： “分局这边昨天晚上六点放的人。放人之前做了笔录，他态度很配合，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没什么异常。放人的时候还跟办案人员说了声谢谢。” 他顿了顿，接着说：“谁也没想到他会去跳湖，今早环卫工人四点发现的，报了案。” 袁朗声音里带着自责： “市长，是我们的问题。要是我们再盯紧一点，或者多留他一天……” 董远方摆摆手，打断他： “在京都公安局的拘留所，你们怎么看着？不是你们的责任。” 符春雷站在一旁，拍了拍袁朗的胳膊： “袁局，你们尽力了。” 第1179章 约见何容琛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目光从袁朗脸上扫过，又看向符春雷。 “春雷市长，袁局，你们在京都把手续交接好，然后直接去魏大强老家。” 他说： “我这边办点事，办完去燕北市找你们。” 符春雷愣了一下： “市长，魏大强出殡，你要去？” 董远方点点头，语气平静却坚定： “不管他有没有问题，在没有经过法律审判之前，他依然是我们的同志。理应去送一下。” 符春雷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从海园分局出来，董远方半小时后，他在幼儿园门口接到了两个孩子。 小家伙们看到他，惊喜地扑过来，一人抱一条腿。 “爸爸！你怎么来了！” 董远方蹲下来，一手搂一个： “爸爸正好来北京办事，顺便接你们放学。高兴吗？” “高兴！”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陪着孩子玩了两个小时，吃了顿饭，把他们送回姥姥家，董远方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边客气而疏离： “董远方？” “若菲。” 董远方说： “我想见一下何容琛。方便帮我约一下吗？” 何容菲沉默了两秒： “我试试吧。你等电话。” 挂了电话，董远方靠在车座上，闭眼养神。 他知道，这个电话打过去，何容琛肯定会见。 不是因为什么亲戚关系，那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在官场上什么都不算。 而是因为，何容琛一定想知道，他董远方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十分钟后，电话响了。 “今晚七点，京都长安会所。” 何容菲说： “你直接过去。” 董远方礼貌地回应： “好。谢谢。” 京都长安会所，董远方听过，但从没来过。 车子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建筑门口。 从外面看，就是一栋普通的四层小楼，灰色外墙，没有招牌，连门牌号都没有。 但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安保。 董远方刚下车，其中一人就迎上来： “董市长？请跟我来。” 跟着那人走进大门，董远方才发现里面的别有洞天。 大堂挑高十几米，正中央是一幅巨大的山水画，两侧是旋转楼梯，楼梯扶手是实木雕花的，踩上去无声无息。 地板是进口的意大利瓷砖，纹理细腻，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电梯也是实木包覆的，没有一点声音。 那人按了顶层，电梯平稳上升，几乎感觉不到晃动。 顶层只有一扇门。 那扇门的边框是金丝楠木的，纹理漂亮得像一幅画。 那人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董市长，请。” 董远方走进去，脚步顿了一下。 包间很大，少说有一百多平米。 正中央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柔和地洒下来，照在定制的高级皮质沙发上。 靠墙是一整面酒柜，里面摆满了各种洋酒、红酒，有些董远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是一个小巧的檀木茶海。 何容琛坐在沙发上，正泡茶。 他明显年轻几岁，穿着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看起来儒雅而从容。 见董远方进来，他抬起头，脸上浮出一个笑容，站起身迎了两步。 “远方哥，请坐。” 董远方心里微微一动。这个称呼，他听着极不舒服。 他没坐，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何容琛，语气平静却带着距离： “何司长，我们还是称呼职务吧。毕竟今天来，我也是想跟你聊工作。” 何容琛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点点头，挺了挺腰板，伸手示意董远方在对面坐下： “好，董市长请坐。不知道，你有什么工作要跟我聊？” 董远方在沙发上坐下，直视着他： “开滦矿务局煤矿瓦斯爆炸事故。” 何容琛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第1180章 何容琛早有准备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才开口： “一个死了三人的安全事故，华夏全国每天有多少起？都过去两年多了，有什么可聊的。” 董远方盯着他的眼睛，冷笑了一声： “何司长很清楚吗？还记得过去两年多了，还记得死的是三个人？” 何容琛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董远方不等他开口，继续说： “事故二次调查已经结束，死了十八个人，不是三个人。属于重大生产安全事故。” “十八个人。” 何容琛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很轻，像是在品味什么。 然后他摇了摇头，往后靠在沙发上，用一种近乎无奈的口气说： “董市长，都过去两年了，你为啥还抓着不放？你们二次调查不是已经赔钱了？不管是死三个人，还是十八个人，现在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摊开手，表情无辜。 董远方盯着他，目光里带着寒意： “怎么跟你没关系？你当时是开滦县的代县长。死十八个人，怎么只报三个人？” 何容琛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语气反而更加平和： “这个我不清楚，不过，你可以去问魏大强和夏立刚。他们一个是县委书记，一个是唐海市的安监局局长，哪一个都比我有发言权吧？” 他说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董远方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董远方没有说话。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那台静音空调送出的微微气流声。 水晶吊灯的光洒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夏立刚死了，魏大强也死了。 他给自己玩一出死无对证。 董远方看着何容琛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今天这场谈话，他早就准备好了。 每一个问题，每一个可能的质疑，他都有答案。 而这些答案，指向的都是死人。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站起身。 “何司长，” 他说，语气恢复了平静：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当是我多虑了。告辞。” 何容琛也站起来，脸上重新浮出笑容： “董市长慢走。下次来京都，随时找我喝茶。” 董远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门口。 金丝楠木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那一声轻响，像某种宣判。 电梯下行，依旧是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 走出那栋不起眼的小楼，夜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董远方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 他本想给何容琛一次机会，说出当年的真相。 这个纨绔子弟，太自以为是了。 关云把车开过来，下车给他开门。 董远方坐进后座，沉默了很久。 “市长，去哪儿？” 关云问。 董远方看着窗外那栋安静的建筑，良久，说： “去燕北市。魏大强老家。”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那栋灰色的小楼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魏大强，夏立刚，十八个人。 不，已经是二十个人了，如果算上那两个为了掩盖真相而死去的局长。 何容琛那张平静的脸，在董远方脑海里久久不散。 那张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说： 你能拿我怎么办？死无对证，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车子驶离京都，夜色越来越深。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窗外偶尔有对面来车的灯光划过，在车厢里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按照燕北当地的习俗，人死后五天内必须下葬。 董远方第二天一早赶到魏大强老家时，已经是他死后的第三天。 第1181章 来送魏局长一程 燕北市，临河县，魏家屯。 这是一个普通的北方村庄，灰墙灰瓦，村口有棵老槐树，树龄少说几百年。 正月刚过，树上光秃秃的，枝丫在早春的风里轻轻摇晃。 车子在村口停下。 董远方刚下车，就看到符春雷站在不远处等他。 “市长。” 符春雷迎上来，脸色凝重： “情况不太好。魏家人情绪很激动，尤其是他老父亲。” 董远方点点头： “预料之中。” 两人沿着村路往里走。 路两旁已经站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交头接耳，目光复杂。 有认出董远方的，小声嘀咕着什么。 董远方听不清，也不想去听。 魏家院子不大，门口搭着灵棚，白色的挽联在风里轻轻飘动。 几个披麻戴孝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看到董远方，脸色立刻变了。 “你来干什么！”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冲过来，被旁边的人拉住。 他眼眶通红，声音嘶哑： “我爸就是被你逼死的！你还来干什么！” 符春雷上前一步，刚要开口，董远方抬手拦住了他。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没有辩解，只是说： “我来送魏局长一程。” “不需要！” 年轻人吼道： “你走！我们不欢迎你！” 院子里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谁？谁来了？”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拄着拐杖从院子里冲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中年妇女，想扶又扶不住。 老人八十多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瞪得很大，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董远方。 “是你！” 老人的拐杖在地上狠狠顿了两下，声音颤抖却格外响亮： “你这个杀人凶手！大强子自杀，就是因为你们重新调查什么矿难！他就是被你们逼死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拐杖指着董远方的鼻子： “我儿子一辈子老实，你们凭啥抓他！凭啥逼死他！”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老人的声音在风里回荡，像钝刀子割肉。 董远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老人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那双愤怒得几乎要喷火的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魏大强确实参与了瞒报？说他被抓是依法办事？说自杀是他自己的选择？ 这些话，在这种场合，对一个刚刚失去儿子的八旬老人，说不出口。 老人还要往前冲，身后几个晚辈终于反应过来，七手八脚把他拦住。 有人小声劝： “爷爷，别这样，这么多人呢……” “我不怕丢人！” 老人挣扎着： “他董远方不是市长吗？市长就能逼死人？我今天就让大家评评这个理！” 混乱中，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董远方跟前。 他戴着黑纱，眼圈发红，但神色还算镇定。 “董市长，我是魏大强的侄子，魏建国。” 他压低声音： “老爷子情绪不好，您别往心里去。您要不……先回避一下？等出殡那天再来？” 董远方摇摇头：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给魏局长上柱香。让我进去祭拜一下就走。” 魏建国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闹腾的爷爷，又看了看董远方，最后咬咬牙： “您稍等，我去想办法。” 他转身挤回人群，凑到老人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老人起初还在挣扎，后来不知听到了什么，狠狠瞪了董远方一眼，被几个晚辈半扶半架着进了院子。 魏建国出来，朝董远方点点头： “市长，您请。” 第1182章 留下个录音机 灵堂设在堂屋。 魏大强的遗像摆在正中，黑框白花，照片上的他穿着深色中山装，表情严肃。 董远方接过三炷香，点燃，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把香插进香炉。 烟雾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灵堂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啜泣声。 魏大强的遗孀坐在一旁，五十出头，她穿着黑色的丧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旁边站着两个中年妇女。 董远方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声音低沉： “嫂子，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们说。” 女人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但目光里没有泪，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有怨恨，有委屈。 她看着董远方，看了很久，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一句话。 董远方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点头，已经是她能给的极限了。 他没有再多待，转身离开了灵堂。 董远方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上香的时候，魏大强的遗孀脑子里，一直在反复回响着一个声音。 那是魏大强从拘留所出来那天，打给她的最后一个电话。 那天下午，她正在家里做饭，手机响了。 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她愣了一下。 老魏的手机不是被收了吗？怎么还能打？ 接通后，魏大强的声音传来，很急促： “我出来了，刚办完手续。你听我说，你现在马上回燕北老家，越快越好。” 她一头雾水： “回老家干什么？” “我之前放在老家的那个东西，你找出来，赶紧销毁。” 魏大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 “谁也不要告诉，包括孩子们。越快越好。” 她还想再问什么，魏大强已经挂了电话。 她当时没有多想，以为又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些年，老魏在单位的事从来不跟她说，她也懒得问。 她收拾了一下，第二天一早坐长途车回了燕北。 刚到燕北，还没进家门，电话又响了。 是小儿子打来的，声音都变了调： “妈，爸他……爸他跳湖自杀了！” 那一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接下来的两天，她浑浑噩噩，哭，守灵，接待来吊唁的亲友，机械地做着一切该做的事。 直到今天早上，她突然想起那个电话。 老魏让她销毁的那个东西。 她趁人不注意，一个人回到老房子。 老房子多年没人住，落满了灰。 她翻箱倒柜，在最里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盒子。 很普通的木盒子，巴掌大小，是老魏当年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一直用它装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 她打开盒子，愣住了。 里面是一个录音机。 老式的那种，放磁带用的，外壳已经有些发黄。 她试着按了按开关，没反应。 放太久了，电池早就没电了。 她拿着那个录音机，坐在老屋的床沿上，发了很久的呆。 销毁，还是交出去？ 销毁了，她就安全了。 没人知道这个录音机的存在，也就没人会来找她的麻烦。 老魏已经死了，她还有孩子，还有孙子，她得为他们着想。 可是…… 她闭上眼睛，想起老魏最后那个电话。 他的声音那么急，那么慌。 他是知道会出事的。 那些人，就是录音机里的人吧？ 如果销毁了，老魏就白死了。 如果交出去，也许…… 也许能给他讨个公道？ 她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录音机。 阳光从破旧的窗棂里照进来，落在那个发黄的外壳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门口传来脚步声，是小儿子魏建设。 “妈，你怎么在这儿？外面来客人了。” 魏建设走进来，看到她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儿子。 建设今年十五，在唐海市上初中，他长得像他爸，浓眉大眼，憨厚老实。 “建设，” 她忽然开口： “你去村口一趟。” “现在？干啥？” “市里那个董市长，是不是还没走？” 魏建设点点头： “刚才我看见他们的车还停在那儿，好像在等人。” 她把录音机塞进儿子手里： “你跑快一点，走小路，赶在他们前面到村口。把这个交给那个董市长。” 魏建设愣住了： “妈，这是什么东西？” “别问了。” 她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快去。从屋后那条小路走，别让人看见。” 魏建设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把录音机往怀里一揣，转身跑了出去。 她站在老屋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屋后的巷子里。 第1183章 那是一条人命啊 初春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隐隐的寒意。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老魏，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就看老天爷的了。 村口，老槐树下。 董远方的车刚路过，刘少强指向前方： “市长，您看。” 董远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孩子正沿着村边的小路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跑几步回头看一眼，像是在躲什么人。 “那个男孩，好像是魏大强的儿子。” 刘少强说： “刚才在灵堂门口我见过。” 董远方愣了一下，点点头：“下车看看。” 两人刚下车，那孩子已经跑到跟前。 他站在几步之外，没有继续往前，只是盯着董远方。 那眼神让董远方心里一紧。 那不是普通的目光。 那是恨意，毫不掩饰的恨意，像刀子一样直直地刺过来。 可在那恨意下面，还藏着什么别的东西，委屈？不甘？ 魏建设没有说话，他盯着董远方看了几秒钟，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往前走了两步，一把塞进董远方手里。 还没等董远方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跑了。 “哎——” 刘少强喊了一声，想要追，被董远方拦住。 “别追了。” 董远方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是一个老旧的录音机，外壳发黄，边角有些磨损。 他试着按了按开关，没反应。 他抬起头，望向那个魏建设跑远的方向。 那身影已经拐进了村巷，消失在灰墙灰瓦之间。 董远方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一阵风吹过，老槐树的枯枝轻轻摇晃。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接着又归于寂静。 “上车吧。” 董远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回唐海。” 车子驶上高速，一路向西。 董远方一直没说话，只是把那个录音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 这是一款十几年前的老式录音机，放磁带的那种，早就被市场淘汰了。 外壳上有些细微的划痕，看得出来被人用过很久。 “少强，” 他忽然开口： “给袁朗打个电话，说我们直接去市局。” 刘少强点点头，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袁朗比他们早走半小时，本来市局有个会要开。 接到刘少强的电话，他通知会议取消。 下午四点半，董远方的车驶进唐海市公安局大院。 袁朗已经等在门口。 “市长。” 袁朗迎上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录音机上。 董远方点点头： “找个安静的地方，找个能修这个的人。刑侦支队的人也喊上” “技术科。” 袁朗转身带路，嘱咐身边人： “喊来刑侦支队的刘支队” 几个人直奔三楼技术科。 刘支队已经提前到了，见袁朗带着董远方进来，立刻站起来。 “市长，袁局。” 袁朗简单说明情况。 刘支队接过录音机，翻来覆去看了看： “老家伙了，得有十几年了吧。应该是没电了。” 他递给技术科工作人员，只见对方打开抽屉，找出两节五号电池，装上。 按下开关，指示灯亮了。 刘支队看看董远方，董远方点点头： “放吧。” 无关人员退出去，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董远方、符春雷、袁朗和刘支队四个人。 刘支队按下播放键。 录音带开始转动，沙沙的声音响起。 起初是一些杂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然后，有人说话了。 那是何容琛的声音。 “魏局长，夏局长，你们都是老同志了，应该明白什么叫大局。开滦矿务局是县里的纳税大户，出了事，影响的是整个县的经济发展。十七个人和十八个人，差别很大吗？在数字上，是差别很大。但在政治上，在影响上，报三个人，大家都能接受；报十八个人，从上到下一片哗然，省里问责，市里追查，最后谁倒霉？” 夏立刚和魏大强还没回应，一个人跑了进来，汇报道： “下面应该还有一个人生还。” 魏大强立马说道： “……夏局长，何县长，这事我觉得我们不能隐瞒了，救人要紧” 慢，稳，带着一点本地口音。 接着是另一个声音，夏立刚的，语速更快一些，能听出焦虑： “何县长，魏书记说得对，早救援，早一丝生还的希望。” 接着，何容琛呵斥道： “咱们得想清楚。十七个人，不是三条命。上面要是查出来，你我都得进去。如果去救，人上来的，那么多人在场，怎么可能隐瞒得了？有个活人呀” 录音里传来一声叹息，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年轻一些，平稳，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现在救援条件不成熟，可能存在二次塌方，等明天情况明朗了再说” 董远方握紧了拳头。 录音继续。 后面的内容，更加触目惊心。 原来，事故发生后，有一名矿工活着，被困在塌方的巷道里，通过敲击运煤铁轨，传到井外，也是他们不成文的呼救信号。 消息传到地面，魏大强和夏立刚都主张立刻组织救援。 但何容琛不同意。 录音里，何容琛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现在救，把人救上来，死亡人数就是十七个。等明天再救，如果他能撑到明天，那是他命大；如果撑不到，那就是三人。” 魏大强的声音变了调： “何县长，那是一条人命啊！还活着，怎么能不救！” “魏局长，我理解你的心情。” 何容琛的语气依旧冷静： “但现在天已经黑了，救援条件有限，贸然下去，救援人员也有危险。我建议，明天天亮，组织更专业的队伍，再下井。这样对谁都好。” 夏立刚的声音插进来： “何县长，我可以带人下去，我保证……” “夏局长，你的安全也很重要。” 何容琛打断他： “就这样定了。明天一早，组织专业救援。” 录音里传来一阵杂音，像是有人站起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然后是何容琛的最后几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魏书记，夏局长，不仅要考虑你们的官帽子，也要考虑你们的老婆孩子，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们的。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录音结束。 第1184章 硬刚还是妥协？ 房间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走廊里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原来，他们要掩盖的，不仅仅是死了十八个人，而是，当时明明有一个人活着，何容琛不允许抢救。 确切地说，他们是为了掩盖死亡人数“十七人”，而不去救那第十八个人。 董远方闭上眼睛。 那个被困在井下的人，撑到天亮了吗？ 他知道答案。如果那个人活下来了，就不会有这个录音了。 不知过了多久，符春雷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魏大强和夏立刚……他们起初是同意的，同意瞒报。但听到还有人活着，他们主张救人。” 袁朗接了一句：“是何容琛，他决定不救。” 又一阵沉默。 刘支队轻轻按下停止键，看着董远方，等他发话。 董远方睁开眼睛，目光从在场每个人脸上扫过。符春雷皱着眉，袁朗脸色铁青，刘支队一言不发。 “这个录音，” 董远方开口，声音很稳：“除了我们四个，先不要对外说” 董远方看向袁朗：“袁局，这个录音机，你们先保管好，放在最安全的地方。要做好备份” 袁朗郑重地接过录音机，像接过一件比任何证物都重要的东西。 “市长，” 符春雷开口，斟酌着措辞： “这盘录音的分量，你比我清楚。不报、谎报事故，故意不及时组织救援，贻误抢救……这虽然不是故意杀人，但如果捅出去，社会影响、性质恶劣程度，别说何容琛的仕途，估计没个十年八年，他出不来。” 他顿了顿，看着董远方： “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 董远方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公安局大院里的路灯刚刚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远处，唐海市区的楼房开始亮起灯火，星星点点，像一条流淌的光河。 那些灯火下面，是唐海百姓。 他们不知道什么开滦矿难，不知道什么何容琛，不知道什么录音机。 他们只关心明天的日子怎么过，孩子上学能不能方便点，老人看病能不能便宜点。 董远方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窗外，暮色四合。 如果严查，等待他董远方和唐海的会是什么？ 如果，就此封存，或者抛出个信号，又会有怎样的破天富贵，砸到唐海？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保洁准备进来整理卫生。 走廊里的灯光透进来，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符春雷、袁朗、刘支队都还站在那里，等着他开口。 可他没有回头。 他需要冷静一下，想明白了再给大家说。 在住处，躺床上，董远方辗转反侧。 他想起何容琛那张平静的脸，想起他说的“死无对证”。 想起魏家老爷子愤怒的目光，想起那个年轻人充满恨意的眼神。 想起魏大强的遗孀最后那个复杂的点头，想起那个跑过来的身影，想起那个被塞进他手里的老旧录音机。 所有的压力，现在都到了他这里。 事故内幕水落石出。 是硬刚，还是妥协？ 第1185章 到底怎么回事 当天晚上，消息传到了京都。 何家。 西城一条僻静的胡同深处，藏着一座不起眼的三进四合院。 灰墙灰瓦，朱漆大门常年紧闭，门前没有挂牌子，也没有门牌号。 但方圆几里的老住户都知道，这座院子住着什么人。 何容琛被一个电话从外面叫回来时，已经快夜里十点了。 他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 廊下的灯笼亮着，昏黄的光晕在早春的夜风里轻轻晃动。 他的脚步很急，皮鞋踩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正厅里灯火通明。 他推门进去的瞬间，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何老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对文玩核桃，没有转。 核桃在他掌心静静躺着，像两枚沉睡的石头。 老爷子今年九十多了，耳不聋眼不花，面色红润，唯有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深不见底。 左右两排椅子上，坐着七八个人，大伯、姑妈、母亲，还有几个堂兄弟。 平时各自忙得见不着面的人，今晚齐刷刷地聚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何容琛心里咯噔一下。 “把门关上。” 大伯何云龙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何容琛关上门，站在原地，没有坐。 何云龙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那目光不凶，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就是这种平静，让何容琛后背发凉。 “说吧。” 何云龙把核桃放在旁边的方几上： “唐海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何容琛张了张嘴，又闭上。 管家低声说道： “董远方去燕北送魏大强出殡，从魏家拿了东西出来，直接去了唐海市公安局，在技术科待了一个多小时。”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念报告。 何云龙瞪着何容琛问道： “这个，你知道吧？” 何容琛当然知道。 他在路上就收到了消息，但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更不知道那个东西里有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拿了什么……” “不知道？” 何云龙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度。 何云龙盯着他： “你现在还说不知道？两年前，不就隐瞒个事故死亡人数，怎么现在还有什么东西？” 何容琛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两年前那些事。 他想起那些深夜的电话，那些被反复叮嘱的“要统一口径”。 他想起魏大强和夏立刚当时的态度，两人虽然不满，最终还是配合了。 但魏大强手里，难道还留了一手？ “我……我不知道他们留了东西。”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那你告诉我，” 何云龙慢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他： “两年前开滦那件事，到底是什么情况？” 何容琛垂下眼睛，不说话。 “说！” 老爷子这一声，震得整个正厅嗡嗡响。 旁边几个长辈都吓了一跳，谁也不敢出声。 何容琛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爷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喉咙动了动，终于开口。 “当时……矿上出事，还有一个活的，我没让提前营救，担心他上来后，死亡人数就掩盖不住了，第二天营救时候，他也死了” 何云龙的眉头皱起来。 “那时候天快黑了，救援条件不好。” 何容琛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我让他们明天再救。” “明天再救？” 何云龙的眼睛眯起来： “人当时还活着，你让他们明天再救？” 何容琛不敢说话。 正厅里安静得像坟墓。 没有人敢说话。 “也就是说，” 何云龙开口，声音反而平静下来： “当时有个人还活着，是你不让救的。” 何容琛低着头，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何云龙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了过去。 滚烫的茶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正砸在何容琛脸上。 茶杯落地，碎成几瓣。 第1186章 争取宽大处理 何容琛惨叫一声，捂住脸，踉跄后退了两步。茶水顺着他指缝往下流，脸上一片通红。 “畜生！” 何云龙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 “你当的什么官？你读的什么书？一条人命，就让你这么给耽误了！” 何容琛捂着脸，不敢吭声。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冲过来，是何容琛的母亲。 她一把抱住儿子，一边拿手绢给他擦脸上的茶水，一边回头求情： “大伯，大伯您消消气，琛琛年轻不懂事，那时候刚当县长，没经验……” “没经验？” 何云龙冷笑： “没经验就敢做主不救人？他上面不是有书记，有市里的安监局局长，他个代县长出什么风头？” “大伯，那人也不是琛琛害死的，矿上本来就有危险，救援条件不好，万一下去的人也出事呢？他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放屁！” 何云龙一巴掌拍在方几上，茶杯震得跳了起来： “救援条件不好，可以想办法改善！天黑了，可以点灯！什么叫为了大家的安全？他要是真心疼救援人员，就该组织更稳妥的救援，而不是干脆不救！” 何容琛的母亲被噎得说不出话，只是抱着儿子哭。 何云龙喘了几口气，他看着何容琛，目光里是恨铁不成钢的痛惜。 “容琛，你是咱们何家这一辈里，我最看好的。”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脑子好使，会来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苦涩： “可你干的这叫什么事？瞒报矿难，家里可以替你兜着。官场上，这种事多了去了。可你让人别救人，让人活活死在井下，这是底线，你懂不懂？” 何容琛慢慢放下捂着脸的手，露出一双发红的眼睛。 “大伯，我当时……” “别跟我解释。” 何云龙抬手打断他： “我不想听解释。” 旁边的何容川开口，声音沉稳： “爸，如果有东西，应该在董远方手里，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也许是证据，也许只是普通遗物。咱们先摸清楚底细，再做打算。” 何云龙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盯着何容琛。 “去自首吧。” 这四个字像炸雷一样，在正厅里炸开。 何容琛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看向何老，喊了句： “爷爷！” 他母亲更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伯！不能啊！琛琛才多大，去自首这辈子就毁了！” 旁边几个人也纷纷开口劝。 “爸，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大哥，自首是下下策，咱们先探探董远方的底……” “容琛还年轻，犯点错正常，咱们想办法补救……” 何云龙抬起手，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何容琛，一字一句： “赶在董远方开始行动之前。你主动去，是自首；他找上门来，是追责。这两者，差多少，你心里清楚。” 何容琛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母亲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 何容琛呆呆地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自首？他辛辛苦苦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三十出头的副司长，前途无量。 去自首，什么都没了，没了官位，没了前途。 还要坐牢，也许十年，也许更久。 他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何云龙看着他那副样子，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何容琛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去自首吧，争取宽大处理。” 他说完，转身往里屋走去。 背影在灯光下显得苍老而疲惫。 何容琛的母亲还在哭，几个堂兄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何容琛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良久，姑姑何云娜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压低声音说： “起来吧。大伯的话，你听一半就行。” 何容琛茫然地抬起头。 何云娜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 “自首是肯定要去的，但什么时候去，怎么去，去哪儿，跟谁说，这些，还有得商量，你先起来。” 何容琛看着她，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可那光里，又藏着深深的恐惧。 第1187章 何家欠他个人情 里屋的门关着。 何云龙一个人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 窗外，夜风吹动院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目光深邃如古井。 那是他的亲侄子，他怎么舍得？ 可他更知道，有些底线一旦破了，往后就什么都保不住。 他位高权重，自然不能为了家人，去触碰任何法律法规的底线。 但是，又不能真的撒手不管。 何云娜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等里面的动静平息了，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 何云龙正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哥。” 何云娜在门口站着，没有往里走。 何云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柔和了些： “娜娜来了。坐吧。” 何云娜这才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嘀嗒作响。她能听到外面正厅里隐约的动静。 “外面怎么样了？” 何云龙问。 何云娜顿了顿： “容琛……还在那儿坐着，不说话。” 何云龙叹了口气，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何云娜开口： “哥，您真的让他去自首？” 何云龙看着她，目光深邃： “你觉得呢？” 何云娜没有说话。 何云龙把茶杯在桌上，身体往后靠了靠，声音低沉： “娜娜，你是咱们家这一辈里最明白事理的。你跟我说实话，容琛这事，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何云娜沉默了片刻，才说： “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但我知道，董远方那个人，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何云龙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你跟他打过交道？” 何云娜点点头： “唐海物流枢纽中心，我们华夏储粮算是他们的第一个客户。项目从谈判到落地，我跟他见过几次。” “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何云娜想了想，斟酌着措辞： “务实，有想法，不好糊弄。他对唐海的发展有自己的规划，我们储粮的项目能落地，是因为正好契合他的规划。如果不符合他的利益，他不会让步。” 何云龙听着，若有所思。 “还有，” 何云娜补充道： “他对下面的人很护着。魏大强的事，他本来可以不管，但他还是去燕北送了最后一程。这个人……讲情义。” 何云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娜娜，明天你去一趟唐海吧。” 何云娜愣了一下：“哥？” “施主任跟你一起去。” 何云龙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短号： “卫民，你过来一下。” 不到五分钟，书房的门被敲响。 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推门进来，身材清瘦，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干练的气质。 施卫民，华夏政务院办公厅副主任，何云龙的秘书。 在何家几十年，从何云龙当年在地方工作时就跟在身边，一路跟到京都，深得信任。 “首长。” 施卫民在门口站定，目光扫过何云娜，微微点头。 何云龙示意他坐下，然后看着何云娜： “娜娜，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明天你带着施主任一起去唐海，见见那个董远方。” 何云娜有些意外： “哥，我去……合适吗？” “合适。” 何云龙语气坚定。 “你跟唐海有业务往来，你去名正言顺。施主任的身份不用亮明，陪你去聊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你先探探他的口风，看他手里到底拿了什么东西，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方便，也看看他这个人，是不是能谈。” 何云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 施卫民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何云娜走后，他才开口： “首长，我明天去。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何云龙想了想，缓缓说： “容琛的事，是咱们家的事。董远方如果愿意谈，什么都可以谈。” 何云龙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就说，何家欠他一个人情。” 接着，他继续说： “如果他不愿意……” 他没有说下去，施卫民明白那沉默里的分量。 第1188章 不是人情能解决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施卫民的车就到了何家大院胡同外。 一辆黑色的奥迪，挂着普通的京都牌，停在巷口的老槐树下。 施卫民站在车旁，还是那身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报纸，正低头看着。 何云娜从院子里出来，穿着深蓝色职业套装，头发挽起，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公文包。 她走到车旁，施卫民放下报纸，朝她点点头。 “施主任，早。” 何云娜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上车吧。” 施卫民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子启动，驶出胡同，汇入京都早高峰的车流。 一路上，两人闲聊了几句。 谁都没有提何容琛，也没有提这次去唐海说什么。 三个小时后，车子驶入唐海市区。 何云娜掏出手机，拨通了董远方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 那头传来董远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何总，好久不见。” “董市长，好久不见。” 何云娜笑了笑： “我今天来唐海办点事，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想拜访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董远方说： “何总客气了。什么时候到？” “已经进市区了，大概二十分钟。” “好。我在办公室恭候。” 挂了电话，何云娜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唐海比京都小得多，也安静得多。 街道两旁的法桐刚抽出嫩芽，浅浅的绿意点缀在枝头。 “他来唐海几年了？” 施卫民忽然问。 “一年多。”何云娜说： 施卫民点点头，没再说话。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唐海市政府大院。 何云娜下车的时候，看到董远方已经站在办公楼门口等着了。 他今天穿着藏青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但眼睛里透着一丝审视。 “何总，欢迎欢迎。” 董远方迎上来，跟她握了手，目光随即落在施卫民身上。 何云娜侧身介绍： “董市长，这位施主任，今天陪我一起来。” 董远方伸手跟施卫民握了握： “施主任，欢迎。” 施卫民微笑着点头： “董市长，久仰。” 显然，董远方没认出来他。 三个人上楼，进了董远方的办公室。 刘少强端来茶水，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董远方招呼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 他看着何云娜，笑容依旧客气： “何总这次来，是有什么新的项目要谈？” 他这是明知顾问，昨天刚拿到东西，今天何家人就过来，肯定有项目谈，不过不是什么投资项目。 何云娜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环顾了一下办公室。 她的目光落在那幅唐海市地图上，上面用红蓝两色画满了圈圈点点。 “董市长这地图，比上次我来的时候又多了不少标记。” 她说： “你们要报环城高速的项目？” 董远方点点头： “正在走程序。” 董远方简单介绍了一下。 “一百六十亿，大手笔。” 何云娜语气里带着赞赏： “我们储粮，正好在规划的路线上。等高速通了，物流成本能降一大截。” 董远方笑了笑： “何总满意，我们就放心了。” 寒暄了几句，何云娜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她放下茶杯，看着董远方，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董市长，我这次来，除了看看业务，还有一件事想跟您聊聊。” 董远方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点点头： “何总请说。” 何云娜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听说，您昨天去了燕北，送别了魏大强局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董远方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说话。 “魏局长的事，我们都很难过。” 何云娜继续说： “我也听说，他从拘留所出来那天，就……” 董远方还是没有说话。 何云娜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坦诚： “董市长，我这次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有些事，也许可以有别的处理方式。” 董远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何总，你大老远从京都赶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何云娜没有回避： “是。” 董远方看着她，又看了看一直沉默的施卫民。 他的目光在施卫民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何总，” 他开口，语气依旧平稳： “魏大强死了。夏立刚也死了。两条人命。还有十八个矿工，其中有一个，当时还活着。” 他说到“还活着”三个字时，语气微微顿了一下。 “这些东西，您应该比我清楚。” 董远方说： “我手里有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十八条人命，他们需要什么。” 何云娜沉默了。 施卫民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却忽然开口： “董市长，那十八条人命，已经没办法活过来了。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往前走。” 董远方看向他，目光平静： “施主任说得对。活着的人，还得往前走。可如果往前走的时候，脚下踩着那些死了的人，能走得稳吗？”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亮。 远处隐约传来学校课间操的广播声，孩子的欢笑声隐隐约约。 何云娜看着董远方，忽然想起大哥昨晚说的话，继续说道： “董市长，你这边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谈” 董远方看着她。 “何家欠您一个人情。” 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董远方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的阳光。 很久，他才转过身来，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何总，施主任，谢谢你们专程跑一趟。” 他说： “何家的人情，太重了。但有些事，不是人情能解决的。” 他走回沙发旁，看着何云娜，语气诚恳： “回去告诉何首长，就说我董远方，谢谢他。容琛的事，该怎么处理，法律会有公论。我手里有什么，该拿的时候，自然会拿出来。” 何云娜看着他，知道今天的话，已经说到头了。 她站起身，施卫民也跟着站起来。 “董市长，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何云娜伸出手： “希望以后，咱们还能继续合作。” 董远方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当然。唐海随时欢迎何总。” 三个人走出办公室。 第1189章 这个人一根筋 走廊里，刘少强已经等在门口，送他们下楼。 车子驶出市政府大院，何云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办公楼，沉默了很久。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景色从城郊的零散厂房渐渐变成开阔的田野。 二月底的麦田还是一片灰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施卫民一直沉默着，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何云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刚才在唐海市政府那间办公室里，董远方最后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有些事，不是人情能解决的。” 她知道，这次唐海之行，算是无功而返了。 “这个人，一根筋。” 施卫民忽然开口。 何云娜睁开眼睛，转头看他。 施卫民依旧望着窗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唐海这一年多发展得快，是有原因的。换个圆滑的，早就被各方利益撕扯得什么事都干不成了。” 何云娜点点头： “他是能干事的。” “能干事的，往往也最难打交道。” 施卫民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何云娜沉默了一会儿，问： “施主任，咱们直接回京吗？” 施卫民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窗外的路牌，沉吟片刻，忽然说： “我们去冀州吧。” 何云娜愣了一下： “冀州？” 施卫民说： “江毅荣和宋新国都在。” 何云娜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施卫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他的语气客气而自然： “毅荣书记您好，我是施卫民……对，刚从唐海出来……方便的话，想去省里拜访一下……好，好，那先谢谢书记。” 挂了电话，他看向何云娜： “毅荣书记说在办公室等着。” 何云娜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施卫民这是要换一条路走。 董远方那边说不通，那就从上面试试。 江毅荣和宋新国，总不会像董远方那样“一根筋”吧？ 车子在下一个出口调头，转上了前往冀州的方向。 下午三点，车子驶入燕云省委大院。 冀州的春天比唐海来得稍晚一些，院里的法桐才刚刚抽出米粒大的芽苞。 施卫民下车时，江毅荣的秘书已经等在楼下了。 “施主任，何总，江书记和宋省长在办公室等二位。” 秘书客气地引路。 施卫民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何云娜跟在后面，心里有些说不清的忐忑。 她不知道施卫民打算怎么跟两位省领导谈，也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态度。 江毅荣的办公室在三楼。 推门进去时，江毅荣已经站起身迎了过来，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省长宋新国。 “施主任，稀客稀客。” 江毅荣笑着伸出手，跟施卫民握了握，又看向何云娜： “这位是……何云娜吧？好久不见了。” 何云娜礼貌地欠身： “江书记好，宋省长好。” 宋新国也过来打了招呼，几个人在沙发上落座。 秘书端来茶水，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寒暄了几句，江毅荣开门见山： “施主任这次来燕云，是有什么指示？” 施卫民笑了笑，摆摆手： “江书记客气了，哪有什么指示。就是想着来拜访一下二位领导。”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随意： “刚才从唐海过来，见了见董远方同志。” 江毅荣和宋新国交换了一个眼神。 “董远方同志……” 江毅荣点点头： “唐海的市长，年轻有为。他那个环城高速的项目，前几天还来省里汇报过。一百六十亿，大手笔。” 施卫民点点头： “项目我听说了，不错。唐海这一年多年的发展，有目共睹。”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依旧随意： “说起来，唐海最近还有件事，不知道二位领导知不知道。” 江毅荣看着他： “施主任请讲。” “开滦矿务局煤矿瓦斯爆炸事故。” 施卫民说，“两年前的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江毅荣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宋新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这个事……” 江毅荣沉吟了一下： “两年前的事了。当时我们俩都还没到燕云任职，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施卫民点点头： “确实，二位领导是后来调任的。不过，最近这个事好像又有了些新的进展。” 他没有往下说，只是看着江毅荣。 江毅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施主任的意思是？” 施卫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 “江书记，宋省长，我也不藏着掖着。这个事，涉及到我们何家的一个晚辈。年轻人不懂事，当年处理矿难的时候，有些做法……不太妥当。”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我今天来，不是要替谁开脱。只是想请二位领导帮忙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件事妥善处理了。毕竟，矿难已经过去两年了，该赔偿的都赔偿了，该处理的也都处理了。再翻出来，对谁都不好。” 江毅荣听着，没有说话，宋新国也沉默着。 施卫民看着他们，语气更加坦诚： “江书记，宋省长，我知道这事让二位为难。但何首长的意思，也是希望能有个妥善的解决。如果董远方同志那边有什么想法，我们愿意谈。什么都可以谈。” 他说完，端起茶杯，静静地等着。 第1190章 咱们只能看着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江毅荣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宋新国看着窗外的天空，表情平静。 良久，江毅荣开口了，语气很缓： “施主任，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们会了解一下情况。” 施卫民点点头： “多谢江书记。” “不过，” 江毅荣话锋一转，目光坦诚地看着施卫民： “施主任，有句话我不得不说在前头。这件事，毕竟是两年前的事了，而且是发生在基层的事。我们作为省里领导，要过问，也只能是了解情况，不能直接干预。法律的事，得按法律来。” 宋新国这时也开口了，语气同样沉稳： “江书记说得对。施主任，我们理解何首长的关心，也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这件事，最终怎么处理，得看证据，看法律，看事实。我们能做的，是保证程序公正，不偏不倚。” 施卫民听着，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他点点头： “二位领导说得对。法律的事，按法律来。我们也是这个意思。” 又聊了几句，施卫民起身告辞。 江毅荣和宋新国送到门口，握手道别。 送走施卫民，江毅荣回到办公室，宋新国也跟着进来了。 门关上，两人对视了一眼。 宋新国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奥迪缓缓驶出大院，若有所思地说： “这件事，董远方和李伟同志，都没有跟我们说。” 江毅荣坐回沙发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可能是怕我们为难。” 宋新国转过身，看着他： “也可能是怕这个火球，踢到咱们这儿。” 江毅荣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复杂的意味。 宋新国走回沙发坐下，语气里带着思索： “施卫民亲自跑一趟，还带着何家那个姑娘，说明何家是真急了。开滦那个矿难，到底有什么猫腻？能让何家这么紧张？” 江毅荣摇摇头： “具体情况不知道。但能让施主任亲自出面的事，肯定不小。” 他顿了顿，看向宋新国： “老宋，你怎么看？” 宋新国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施卫民的意思，是想让我们给董远方施压。但他也知道，咱们不可能直接干这种事。所以话说得很客气，留了余地。” 江毅荣点点头： “他是聪明人。知道咱们不可能为了何家的事，去压下面的人。何况董远方是干事的，咱们压他，传出去不好听。” 宋新国看着他，忽然问： “如果董远方真把这个事捅出来呢？” 江毅荣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 远处隐约传来工地施工的声音，那是冀州新建的第一条地铁线正在加紧建设。 良久，江毅荣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换成旁人，这是泼天的运气。何家的人情，多少人求之不得。” 他顿了顿，看向宋新国： “可董远方不是旁人。” 宋新国点点头： “那就看看他怎么处理吧。”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江毅荣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那辆黑色奥迪早已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望着远处的天际线，目光深邃。 作为王家女婿，他知道何家在华夏政坛的分量，但作为燕云省委书记，他也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宋新国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作为方家阵营的人，他跟江毅荣很多时候，立场不同，但在这一刻，两人的想法出奇一致。 “这件事，” 宋新国说： “咱们只能看着。” 江毅荣点点头： “看着吧。看董远方怎么走这步棋。” 窗外，初春的风轻轻吹过，法桐的枝条微微晃动。 那些米粒大的芽苞，正在积蓄力量，等待着绽放的那一天。 第1191章 要对得起良心 车子驶出冀州，重新上了高速。 何云娜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施卫民。 “施主任，你觉得江书记和宋省长会帮忙吗？” 施卫民没有马上回答。他望着前方，目光深邃。 “他们会了解的。” 他缓缓说: “但会不会帮，不好说。” 何云娜皱起眉： “那咱们这一趟……” “不是白跑。” 施卫民打断她: “至少让他们知道了这件事，知道了何家的态度。以后董远方真要做什么，他们会想起今天这个下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江毅荣是王家女婿，宋新国是方家的人。他们尊重何首长，但也不会为了这份尊重，去做越规的事。能这样，已经不错了。” 何云娜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大哥昨晚说的话： “去自首吧，赶在董远方开始行动前。” 那时候她以为是气话，是吓唬容琛。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大哥可能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董远方那个人，不是能用利益打动的。 江毅荣和宋新国，也不会为了何家去压他。 那容琛怎么办？ 她闭上眼睛，不想再想。 车子一路向北，朝着京都的方向驶去。 窗外，夕阳开始西斜，把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可何云娜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这两天，董远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很少说话。 刘少强进来送过几次材料，每次都看到市长站在那幅地图前，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有时一站就是一个多小时。他不知道市长在想什么，也不敢问。 窗外，二月底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金色。 可那阳光照不到董远方脸上，他总是站在阴影里。 那天从公安局回来，他把录音机交给了袁朗。 袁朗当着他的面，锁进了技术科最里面的保险柜。 密码只有袁朗一个人知道，钥匙分两把，一把在袁朗手里，一把在董远方办公室的抽屉里。 那是十八条人命的重量。 不，是二十条。加上魏大强和夏立刚。 可现在，那重量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第三天晚上，董远方没有加班，准时回了住处。 他没在机关食堂吃饭，而是自己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 西红柿炒蛋，肉末豆腐，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播一个什么综艺节目。 他没有关，就让它那么开着，让那些笑声和音乐填充着房间的空旷。 何家。 这两个字，在华夏政坛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何家不可能那么大度。 如果自己真的追着不放，会发生什么？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浮现那些可能的画面。 项目被卡，环城高速的审批突然遇到各种“问题”，从省里到部里，层层设卡。 好不容易跑下来的立项，转眼成了泡影。 工作被调，一封调令下来，他“另有任用”，去某个闲职部门喝茶看报。 唐海的事，从此跟他无关。 唐海受挫，唐海的发展势头，被人为地按住。 他不敢往下想。 可另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那声音很轻，很远，像从深井里传上来。 是那个录音里何容琛的声音，“明天再救。” 然后是魏大强的声音，“何县长，那是一条人命啊！” 然后是夏立刚的声音，“何县长，我可以带人下去……” 然后是沉默。 那沉默里，有一个人，被困在井下，等着天亮。 可天亮了，他没有等到救援，他等到的是死亡。 那个人是谁，没有人知道，可能那十八个矿难家属，也不知道唯一的存活者，是不是他们的家人。 十八条人命，变成三条。剩下十五条，变成了数字，变成了可以隐瞒的东西。 而那个还活着的人，变成了死人，变成了可以被“明天再救”的死人。 董远方睁开眼睛。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播，笑声一阵一阵。 他看着那些笑着的脸，忽然觉得很遥远。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上。 远处，唐海的夜景在眼前铺开。 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是唐海人的生活。 他们不知道什么何家，不知道什么录音，不知道什么十八条人命。 他们只知道，这两年唐海的路好走了，厂子多了，打工不用往外跑了。 他们只知道，新来的市长是个干实事的，说话算话，不折腾人。 如果自己追着不放，这一切会不会被连根拔起？ 何家不会动唐海的老百姓。 但他们有的是办法，让唐海的发展慢下来，让那些刚有起色的项目黄掉，让那些刚来投资的企业走人。不需要明目张胆，只需要在一些环节上稍微“配合”一下，就足够了。 他想起那天何云娜带来的那句话： “何家欠你一个人情。” 那是多大的一个人情？ 大到可以给自己换一个副部级，换一个更大城市的高位，换一辈子的顺风顺水。 只要他退一步，把那个录音机交出去，或者干脆“不小心”弄丢，一切就都解决了。 何容琛没事，他没事，唐海没事。 大家各走各的路，皆大欢喜。 可那条人命呢？ 那个等了一夜，没有等到救援的矿工，当时的他是多么绝望？ 他回到客厅，关了电视，关了灯，房间里陷入黑暗。 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黑暗中，那些声音又来了。 魏大强儿子的眼神，那种恨意和期望交织的眼神。 魏大强遗孀的沉默，那个复杂的、说不清的点头。 还有那个录音里，何容琛最后那句话：“就这样定了。” 定了。 一条人命，就这样定了。 董远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然后归于寂静。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些在工地上干活的工人，那些在园区里忙碌的企业家，那些在街上散步的老百姓。 一个为了自己的正义，真的会牺牲一座城市的发展？ 可如果自己不追查，那二十条人命，就真的白死了吗？ 他想起魏大强的老父亲，那个八十岁的老人，拄着拐杖骂他是杀人凶手。 老人不知道真相，但他知道，儿子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老人到死都不会知道，他儿子为什么死。 董远方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很慢，很稳。 想起那年暑假，在宿舍门口乘凉，方志平大哥说了一句： “做人要对得起良心。良心这东西，没了就没了，再也找不回来。” 董远方睁开眼睛。 窗外的光还是昏黄的，夜还是寂静的。 但他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定了下来。 唐海的前途，是七百万唐海人一点一点干出来的。 不是谁给的，不是谁施舍的。 夜风吹过，窗帘轻轻飘动。 第1192章 靠的是自身的努力 黑暗中，董远方的心跳声格外清晰，方志平那句“做人要对得起良心”，像一束光，刺破了他心中的迷茫与挣扎。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桌面。 他没有立刻去取录音机，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袁朗的电话。 此刻已是深夜十一点，电话那头的袁朗没有丝毫睡意，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警惕： “市长？出什么事了？” “袁朗，” 董远方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你明天一早就安排技术科，把录音机里的内容，完整备份三份，一份封存，一份送到市纪委，还有一份，你亲自保管好。” 袁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语气变得郑重： “明白，市长。我现在就去局里，确保万无一失。” 他清楚这位市长的脾气，一旦下定决心，便是九牛拉不回，更何况是关乎人命的大事。 挂了电话，董远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知道，这个电话打完，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何家的压力、官场的阻力、唐海发展的风险，都会接踵而至，但他别无选择。 那些被掩盖的人命，那些绝望的等待，那些被篡改的真相，不能就这么石沉大海。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唐海市委。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找到了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李伟。 董远方将自己掌握的所有线索、整理的材料，以及录音机备份的录音，一一放在李伟面前，没有多余的铺垫，开门见山： “李书记，两年前开滦矿难，不是3人死亡，是18人，其中有一名幸存者，被当时的开滦县代县长何容琛，以救援条件不足为由，故意拖延救援，最终死亡。夏立刚、魏大强，已死，但时任开滦县代县长何容琛及其他相关责任人，理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李伟拿起那份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脸色渐渐凝重，手指也微微收紧。 直到听到录音里何容琛冷漠的“明天再救”，听到魏大强焦急的“那是一条人命啊”，高振兴的眼眶微微发红，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件事，必须查，而且要一查到底。但你要清楚，何容琛是何家的人，何家的分量，你我都清楚，这一步踏出去，可能会引火烧身。” “我知道。” 董远方点点头，语气平静却坚定： “李书记，我不是要跟何家作对，我只是要给那些死去的人一个公道。唐海的发展，不能靠掩盖罪恶、牺牲人命换来。哪怕环城高速项目被卡，哪怕我被调走，哪怕唐海的发展慢几年，我也不能让这二十条人命白死。” 李伟看着他，眼里有赞许，也有一丝担忧： “你有这份心，难能可贵。这样，你先回去，表面上一切如常，继续推进唐海的各项工作，尤其是环城高速的审批，不能让别人看出破绽。矿难的事，由市纪委出面，向省纪委汇报吧。” “谢谢李书记。” 董远方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 他知道，李伟这是在为他挡风险，也是在为唐海的公道撑腰。 回到市政府办公室，刘少强已经把当天的工作安排放在了桌上，看到董远方进来，连忙迎上去： “市长，何总那边刚才又打来了电话，问您考虑得怎么样了，还说环城高速项目，上面有项目资金。” 董远方语气平淡： “回复何总，多谢何家的好意，唐海的发展，靠的是自身的努力，不是任何人的特殊关照。” 刘少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董远方的意思，连忙点头： “好，我马上安排。” 他看着董远方坚定的眼神，知道市长已经做出了决定，再多的劝说，也没有意义。 与此同时，京都何家，何云龙收到了施卫民和何云娜的汇报，得知董远方不仅没有妥协。 “云娜，你带着容琛去自首吧，主动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何云娜站在一旁，轻声劝道： “哥，就这样定了？” 何云龙沉默了片刻，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你给周家周研去个电话，情况如实说一下，容琛这边只要不用进去，其他的条件，他们提。” 施卫民点点头： “周研是董远方的老领导，周家跟董远方关系密切，我们可以再先从项目投资入手，只要董远方那边松口气，一切都好说。” 第二天上午，董远方正在批阅文件，电话响了。 第1193章 做峥臣还是做能臣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接起来。 “周研。”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温和，沉稳，带着一丝关切： “远方，最近怎么样？” 她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董远方心里已经有了数。 “还行。”他说，“姐，你打电话来，是何家的事吧” 周研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何云娜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董远方没有说话。 “远方，” 周研的声音认真起来： “你给我透个底，你到底想怎么办？” 董远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姐，我只想要一个公道。那些死了的人，不能白死。” 周研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何容琛已经决定去自首了，你知道吗？” 董远方愣了一下。 “昨天晚上，何云娜说她会带他去的。” 周研说： “主动交代问题，承认当初自己判断失误，为了不受处理，隐瞒伤亡人数等违法违纪问题。” 董远方没有说话。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研继续说： “远方，我给你留一句话，你自己想清楚——你是想做峥臣，还是想做能臣？” 董远方握着电话，久久没有出声。 峥臣，能臣。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周研说得明白： 何容琛如果去自首，不管董远方怎么努力，他很难进去的，最多丢官。 何家的诉求，也就是何容琛不进去、二次调查情况不大面积通报。 如果董远方非要追着不放，把这件事闹大，那他就是“峥臣”，刚直不阿，宁折不弯，但也会把自己折进去，甚至把唐海搭进去。 如果他接受这个结果，继续推进唐海的发展，那他就是“能臣”，办成了事，也解决了矿难二次调查问题，两全其美。 “姐，” 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我……” “不用现在回答。” 周研打断他： “你自己想清楚。想清楚了，给何云娜去个电话。” 电话挂了。 董远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很久没有动。 别人的话，他可以置之不理，但是周研的意见，他肯定会认真听进去。 这份信任，胜过一切。 三天后，何容琛去自首的消息传来。 董远方从汽车产业园项目指挥部刚回到办公室。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何云娜的号码。 “何总。” 他的声音平静： “我打电话来，是想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电话那头的何云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董市长，谢谢。” “不用谢我。” 董远方说： “要谢，就谢那些还活着的人，谢谢他们的宽容。” 燕云省纪委与发改委纪检组联合调查，通过对当初第二天参加抢救的人员回访，得出的结论是： 当时开滦县的抢救队哪怕立即展开救援，那样的条件下，也很难救出那名矿工。相关专家也给出了相应的意见。 结合何容琛主动自首、主动交代问题的情况，决定给予何容琛留党察看、行政撤职处分，降为主任科员。 半个月后，董远方拿到这份处分决定时，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降为主任科员，没有进去。 他想起周研那句话：你想做峥臣，还是想做能臣？ 窗外传来一阵喧哗。 他睁开眼，走到窗前，看到市政府广场上正在举行什么活动。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排着队，手里拿着小红旗，正在听老师讲话。 阳光照在他们脸上，一张张年轻的脸，笑得那么灿烂。 就在昨天，省里刚刚批复了唐海两条高速的项目立项，还争取到了上面三十亿的专项支持资金。 唐海市申请的五十亿物流中心专项建设政府债券也批下来了，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他想起魏大强的老父亲，那个八十岁的老人，他现在知道真相了吗？他会满意这个结果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尽力了。 第1194章 就这样翻篇了 一周后，副市长蒋行舟按照董远方的安排，协调劳动局和民政局，筹集了一笔善后资金。 不多，但够那十八个家庭每个人拿到一笔补偿，对于有困难的家庭，还协调安排了工作。 董远方抽出两天时间，让秘书长文志彬安排，亲自去了一趟开滦县。 他没有惊动当地官员，只带了刘少强和民政局的一个科长。 车子开进那个小村庄时，天正下着小雨，灰蒙蒙的，把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水雾里。 十八个受难的矿工，这个村有六人。 离开每一家，刘少强都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董远方从自己的工资卡里取出来的。 回去的路上，看着人来人往的马路。 董远方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活着的人，那些还在路上的人，都会在这座城市里，继续他们的生活。 虽有不甘心，但事已至此，他知道，这件事，就这样翻篇了。 新的一天，唐海市政府办公室。 早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窗外，几只麻雀在法桐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地叫着。 四月的风已经带了暖意，吹得窗帘轻轻飘动。 会议室里，市政府常务扩大会议正在召开。 椭圆形会议桌旁已坐满，副市长们，各局局长，发改委、交通局、财政局的一把手。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厚厚的材料，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 唐海市高速公路项目建设推进方案。 董远方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支笔，目光从与会者脸上缓缓扫过。 今天的他，看起来比前些日子轻松了一些。 虽然眼角还有疲惫的痕迹，但整个人的状态明显不一样了。 “同志们，” 他开口，声音平稳有力： “今天这个会，主题只有一个：推进高速公路项目建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发改委主任迟温良身上： “迟主任，你先给大家通报一下最新进展。” 迟温良点点头，翻开面前的材料： “各位，首先要报告一个好消息。省里已经正式批复了咱们的两条高速项目立项，而且——” 他抬起眼，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省交通厅和省发改委帮咱们争取到了上面重大交通基础设施专项支持资金，三十个亿。”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看到有人带着疑问看过来，迟温良点点头，继续说： “文件已经下来了，资金年底前可以到位。” 董远方抬起手，压了压大家的议论，接过话头： “同志们，这三十个亿意味着什么，我想大家都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唐海市地图前，手指点在两条规划好的红线起点上。 “一百六十亿的项目，三十个亿的启动资金。哪怕没有外来资金，有这三十个亿，我今年就能正常开工。明年、后年，财政拿出专项建设资金，一步一步往前推，我相信这个项目不会烂尾。”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笃定： “当然，如果之前我们提出的高速建设基金能够顺利推进，项目会建设得更快。这三十个亿，就是我们撬动整个项目的支点。” 财政局局长姜喜龙坐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前些日子他为这事愁得睡不着觉，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市长，” 他开口： “有了这三十个亿打底，咱们财政这边的压力就小多了。后续回购的事，我心里也有底了。” 董远方点点头，笑了笑： “喜龙，这回不担心了吧？我说了真正需要回购的，肯定不是160亿，这不，30个亿就不需要我们自己掏钱了” 姜喜龙也笑了： “不担心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第1195章 唐海又要提速了 董远方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行了，别光顾着高兴。资金到位了，活儿还得干。接下来一个月的重点工作，就是招标和招商。发改委牵头，交通局配合，把方案做细做实。咱们要让那些大央企、大民企看到，唐海这个项目，是靠谱的。” 迟温良和周宇川同时点头。 窗外，阳光更亮了一些。 一个月后，唐海市政府大楼，董远方的办公室。 刘少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有些不可思议。 “市长，刚接到发改委报告。” 董远方正站在地图前，闻言转过身： “什么？” “高速建设基金。” 刘少强把文件放在他面前，“认购全部到位了。” 董远方愣了一下，低头翻看那些文件。 一页一页，数字密密麻麻，但他的目光很快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点。 华夏交通建设集团，出资六十亿。 华夏路桥建设集团，出资二十亿。 华夏招通公路，出资五十亿。 唐海市利用省里支持的专项资金，购买三十亿。 唐海市交通局和各县区交通局自筹资金，购买十亿。 一百六十亿，全部认购到位。 董远方放下文件，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一个月前，他还在为这个基金的落地发愁。 一个月后，所有的资金都到位了。 那些大央企、大民企，不是傻子，他们投钱，是因为看到了这个项目的价值，看到了唐海未来的潜力。 “市长，” 刘少强在旁边轻声说： “华夏招通公路那边说，他们特别看好咱们十年后回购的规划。他们说，这种模式既保证了前期的收益，又给后期留了空间，是双赢。” 董远方转过身，看着他，忽然笑了。 “少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刘少强愣了一下： “意味着……咱们可以开工了？” “不止。” 董远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文件： “意味着，唐海的县区，血液就要活起来了。”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几个数字： “华夏交建，六十亿；华夏路桥，二十亿；华夏招通，五十亿。这些钱投进来，不只是钱，是信心。是对唐海的信心。” 一周后，两条高速的勘测、规划和征地工作，同步启动。 董远方亲自去了现场。 第一站，是环城高速的起点，唐海港。 唐海港务局工业区旁边的一片空地，几台勘测设备已经进场，工人们正在忙碌。 红色的旗子插在地上，标出了未来的路线走向。 董远方站在一个土坡上，看着眼前的景象。 春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青草的香味。 远处，工业区的厂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辆辆货车进进出出，忙碌而有序。 符春雷站在他旁边，同样望着那片即将变成高速的土地。 “市长，” 符春雷开口，声音里带着感慨： “今天开始，唐海市的发展，又要提速了。” 董远方点点头： “是啊，要想富，先修路嘛” 唐海重工集团公司一季度经营报告出炉。 这份报告在董远方办公桌上放了两天，他一直没顾上看。 今天早上来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翻开它。 数字一个个跳进眼里： 产值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七，环比增长百分之十五；销售收入恢复到历史最高峰的百分之九十八；利润扭亏为盈，虽然不多，但终于翻正了。 最让他注意的是最后那一行： 在新领导班子带领下，企业产销恢复至历史最高水平。 董远方抬起头，看着窗外，轻轻呼了口气。 第1196章 唐海重工二次重组 唐海重工，算是先后重组两次，第一次本以为重组成功，差一点被万玉鹏他们搞成第二个鑫海钢铁。去年十月，他力排众议，把龚希彤从市国资委副主任的位置上调过去，出任党委书记、董事长。 那时候多少人反对，说她没有企业经验，说她是坐机关坐出来的女干部，说唐海重工需要一个懂市场的，而不是一个懂文件的。 他顶住所有压力，只说了四个字：让她试试。 半年过去了。 门被敲响。刘少强推门进来： “市长，龚董到了。” “请她进来。” 龚希彤推门而入。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挽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半年前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那是一种做成事之后才有的踏实感。 “市长。” 她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董远方指了指沙发： “坐。” 龚希彤在沙发上坐下，刘少强端来茶水，退出去带上门。 “市长，” 龚希彤开口，声音平稳，但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一季度经营报告您看了吧？” 董远方点点头，拿起那份报告晃了晃： “正在看。” “经过半年的调整，现在产销量已经恢复到之前的最高水平。” 龚希彤说着，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材料： “这是具体的分项数据，您过目。” 董远方接过来，却没有急着翻开。 他看着龚希彤，笑了笑： “半年时间，恢复到这个程度，不简单啊。” 龚希彤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市长，说实话，前三个月我基本没睡过整觉。每天一睁眼就是各种问题，订单、资金、管理、人事，没有一样省心的。” “现在呢？” “现在能睡着了。” 龚希彤抬起头，眼睛里有光： “但也不敢睡太死，怕半夜出事。” 董远方被她逗笑了。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变得认真： “希彤同志，你跟我说实话，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龚希彤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往前坐了坐，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市长，现在产销量恢复只是第一步。我们的二期工程，产业调整基金投的那一个多亿，再有三个月就能完工。完工之后，新生产线一上，整个产值还能提升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 董远方看着她： “有把握？” “有。” 龚希彤点头： “这几年我们华夏对外出口业务猛增，全国乃至全球港口建设也是突飞猛进，我们唐海重工的龙门吊，就近取材，价格低、质量好，在国内外性价比极高。二期工程一投产，产能释放出来，我们计划五月底，召开一个大型招商会，不仅国内客户，还要放眼全球。” 董远方给她竖起了大拇指，夸奖道： “巾帼不让须眉” 说罢，他拿起那份经营报告，又翻了翻。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个数字，忽然问： “你觉得，唐海重工离主板上市还有多远？” 龚希彤愣了一下。 上市？这个词她想过，但从来没敢说出口。 之前让财务总监，参加了华信证券组织的上市辅导班，对于唐海重工入选上市种子企业第一梯队，她激动之余，也感受到压力。 唐海重工半年前被万玉鹏他们搞得差点破产，现在刚刚恢复元气，离上市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吧？ 可董远方这么一问，她的心忽然热了起来。 “市长，您是说……” 董远方放下报告，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期许： “希彤同志，咱们市里正在推企业上市三年行动计划。你知道我的想法是什么吗？” 龚希彤摇头。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阳光，声音沉稳有力： “我希望唐海重工，是这次上市推进会后的主板第一股。” 主板第一股。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龚希彤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她坐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董远方转过身，看着她： “怎么，没信心？” “有！” 龚希彤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来，声音比刚才高了一度： “市长，我们有信心！” 董远方笑了，走回沙发旁，示意她坐下： “别激动，坐下说。” 龚希彤坐回去，但身体还是紧绷着。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主板上市，那得什么条件？ 三年盈利，规范治理，市场前景…… 唐海重工现在刚扭亏，离三年盈利还差得远。 但二期工程一投产，产值提升百分之四十，利润空间就大了。 如果接下来两年能保持增长，三年后…… “市长，” 她开口，语气认真起来： “主板上市，我们现在的条件还差很多。但如果您把这个目标定下来，我回去就组织班子研究，拿出三年行动计划。该补的短板，我们一项一项补；该做的功课，我们一项一项做。” 董远方看着她，眼里露出赞许的神色。 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不是拍胸脯说大话，而是知道差距，也知道怎么去弥补。 “好。” 他点点头： “你回去就着手准备。财政、税务、证监那边，市里会给你们协调。但核心的东西，得你们自己争气。” 龚希彤郑重地点头： “市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董远方笑了笑，语气又变得随意起来： “对了，你刚才说二期工程三个月后完工？” “对。” “到时候剪彩，我过去看看。” 董远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唐海重工是老企业了，能重新站起来不容易。你们那个二期工程，是产业调整基金投的第一个大项目，得干出个样子来。” 龚希彤心里一热。 市长亲自去看，这是多大的重视。 “市长，到时候我亲自带您参观。” 又聊了几句，龚希彤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她忽然回过头： “市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半年前您把我调过去的时候，多少人说我干不了。” 她看着董远方，目光真诚： “我知道您顶着多大的压力。谢谢您。” 董远方摆摆手： “别谢我。要谢，谢你自己。回去吧，好好干。” 龚希彤点点头，推门出去。 办公室安静下来，董远方走回窗前，看着窗外。 阳光正好，照在市政府广场上，照在那面迎风招展的国旗上。 唐海重工属于二次创业，也是唐海市产业结构调整中，浓妆重彩的一笔，必须要成功。 第1197章 二环路提前通车 门又被敲响。 董远方从窗前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扇半开的门上。 刘少强探进头来： “市长，交通局周局长到了。” 董远方点点头，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文件，把它们摞整齐放在桌角。 然后他抬起头：“让他进来。” 周宇川推门而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劲儿。 但仔细看，眼角有一丝藏不住的疲惫，这一年多，交通局的人没少熬夜。 “市长。” 周宇川在门口站定，微微欠身。 “宇川同志，坐。” 董远方指了指沙发，自己也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在另一张沙发上落座。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周宇川没有急着坐下，而是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红色的请柬，双手递给董远方： “市长，我今天来，是专门邀请您参加二环路通车剪彩仪式的。” 董远方接过请柬，打开看了看。 大红烫金的封面，内页写着工整的楷体： 兹定于五月一日上午九时，在二环路东起点举行通车剪彩仪式，敬请光临。 他抬起头，看着周宇川： “提前了？” 周宇川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 “市长，二环路提前四十七天全线贯通。现在已经进入收尾阶段，路面标线画完了，路灯装好了，绿化也做得差不多了。我们想五一假期当天实现通车，让老百姓过节有个好去处。” “提前四十七天？” 董远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 “对。” 周宇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施工队三班倒，监理全程跟进，我们局里的人也轮班盯着。 本来计划工期是十八个月，现在提前了。” 董远方沉默了几秒，然后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把请柬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后靠了靠，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欣慰。 “二环路修成，唐海市区的交通堵塞问题将极大改善。” 他缓缓说，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感慨： “沿线的那些村子，路一通，地价立马就涨，工商业也能带起来。” 周宇川点点头，接过话头： “当初，市长您顶着财政压力，列出那一百五十个亿的遗留问题清单，把二环路列在第一个的时候，说实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说实话什么？” 董远方看着他。 周宇川抬起头，目光坦诚： “说实话，所有人都不信能完工。一百五十个亿的欠账，二环路光拆迁就已经压了三年，更别说后续的建设资金。那时候有人说，这个清单就是画饼，哄老百姓开心的。” 董远方听着，没有说话。 “可没想到，” 周宇川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们还真干成了，还提前干成了。”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递到周宇川手里。 周宇川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过。 “这一年多，交通局的同志们辛苦了。” 董远方站在他面前，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谢： “等通车仪式结束，我去给大家庆功。” 周宇川捧着那杯水，心里一热。 他知道市长不是客套，这一年多，市长跑二环路的次数比他们局里有些人还多。 “谢谢董市长。” 周宇川用力点点头： “接下来的两条高速公路建设，同志们会更有干劲了。” 董远方笑了笑，走回沙发坐下。 “宇川同志，” 他开口，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市交通局虽然也是大局，管的项目多，资金量大，但跟主抓全面工作的县委书记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你能快速放下心结，迅速转换角色，我为你高兴。” 周宇川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 心结。 这个词戳中了他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 第1198章 问题消灭在萌芽状态 一年前，他还是乐南县委书记，那时候他年轻气盛，想干一番大事业，结果到处挪用资金发展企业，尤其是交通和水利的资金占用不少。 虽然没有违纪违法，但是违规挪用专项资金的罪名逃脱不了，董远方了解情况后，也是惜才，把他调整到了交通局。 从主政一方的县委书记，到职能部门的局长，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他来交通局报到那天，董远方找他谈过一次话。 那时候他心里有怨气，觉得组织不公，觉得自己冤枉。 董远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先干着，干出成绩再说。 大半年过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董远方，目光坦诚： “市长，在乐南，是我太急于求成，也太任性了。那时候总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别人的意见听不进去，出了问题只怪环境不好，不反思自己。现在回过头看，转到职能部门历练一下，对我是好事。” 董远方听着，没有打断。 “在交通局这大半年” 周宇川继续说： “我学会了一件事：干工作，光有热情不够，还得有耐心；光有想法不够，还得有能力把想法落下去。二环路能提前完工，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上下齐心、大家一块儿拼出来的。这个道理，在乐南的时候，我没想明白。” 他说完，看着董远方，等着他的反应。 董远方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几下拍得很用力，带着一种男人之间才懂的认可。 “你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装订好的资料。 那资料有几十页厚，封面印着几个黑体字： 近十年交通系统违纪案例汇编。 董远方把资料递给周宇川： “这是我让办公室整理的，从省里到市里，近十年交通系统发生的违纪案例，全在里面。你回去之后，组织全局学习，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周宇川接过资料，翻开看了一眼。 第一个案例就是原唐海市交通局副局长封辰逸的贪污受贿案，判了十二年。 后面还有几个是二环路拆迁中出事的，有镇里的干部，也有村里的支书。 他抬起头，看着董远方，没有说话。 董远方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宇川同志，这两年我们交通领域重大项目多，资金量大，盯着的人也多。前任副局长封辰逸落马的教训，二环路拆迁中的贪腐问题，都要深刻反思。高速修路是官场腐败重灾区，从征地、招投标、施工、验收到资金拨付，每一环都能贪，而且隐蔽，金额巨大，牵扯层级高。”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周宇川： “我不是不信任你，也不是不信任交通局的同志们。但信任不能代替监督。这两条高速公路，一百六十个亿，咱们自筹资金修建，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审计、纪检、信访这些部门，这两年也会格外关注这两个项目。你知道为什么吗？” 周宇川点点头： “知道。防微杜渐，把问题消灭在萌芽状态。” “对。” 董远方说： “出了问题再处理，那是亡羊补牢，但有些损失补不回来。我要的是，从一开始就不出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周宇川，声音沉稳有力： “你回去告诉交通局的同志们，这两条高速，不仅要修得快，修得好，还要修得干净。谁在里头伸手，我就砍谁的爪子。没有例外，没有特例。” 周宇川站起来，把那本案例汇编紧紧握在手里： “市长，我明白。回去我就组织学习，把廉政建设放在第一位。” 董远方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柔和： “好了，不说这些严肃的了。五一通车仪式，我会准时到。你回去跟同志们说，让他们把活儿干漂亮，到时候我给大家敬酒。” 周宇川笑了： “市长，您这话我可记住了。到时候不能赖账。” “赖不了。” 董远方也笑了： “行了，回去吧。有事随时打电话。” 周宇川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 “市长，有件事……” “说。” “二环路通车那天，我想请几个老拆迁户来参加仪式。” 周宇川说： “当初拆迁最难的时候，他们带头签的协议。没有他们，二环路没那么顺。” 董远方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应该的。请他们来，坐第一排。” 周宇川用力点头，推门出去。 办公室安静下来。 他能想象到，五一那天，会有很多人站在那条路上，看着彩带剪断，看着车辆驶过。 一条惠民路、民心路，将会改变唐海市民出行生活。 第1199章 那些炮都响了 董远方回到办公桌前，在椅子上坐下。 窗外的光线已经有些暗了，夕阳把最后一抹金色洒在办公桌上，照亮了那个熟悉的角落。 抽屉的把手，台灯的底座，还有那个他很少打开、却始终放在手边的蓝色文件夹。 他伸手拉开抽屉，取出那个文件夹。 蓝色的塑料封皮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 那是两年前第一次参加唐海市人代会时，他亲手做的施政规划。 “聚焦产业振兴，要完成一钢厂的重组涅盘，巩固钢铁这一支柱产业；重振昔日辉煌的造船业和水泥产业；建成具有战略意义的军工造船厂；引进巨头华夏石油的重大投资项目；同时，大力推进化工、电气机械设备、滨海旅游等多元产业的蓬勃发展。” 那天他站在台上，对着几百名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一项一项宣读这些内容，他不知道有多少人真的相信他能做到，但他自己信。 现在已经完成一钢厂打包进入燕云钢铁集团，职工全部安置，市里持股分红，股权质押解决唐海投资集团资金压力。 同时，对主要钢铁集团进行重组：鑫海钢铁重组为新唐钢铁，年粗钢产量2000万吨以上；华海钢铁和沪海钢铁粗钢年产量突破1000万吨；县区钢铁企业代表玉安国泰钢铁，年粗钢产量超过500万吨；整体钢铁企业数量减少一半，产销量增加三分之一，由大向强发展。 钢铁是唐海的命根子，重组的时候，多少人反对，说这是砸饭碗。 可现在，饭碗没砸，饭还更香了。 新唐钢铁的董事长禹乘风上个月来汇报，说07年全国钢铁价格猛增，新唐钢铁的利润能翻番。。 造船业和水泥产业，完成重组升级；唐海市的军工造船厂已经开工。 华夏石油炼油基地建设，让西亭县的支柱产业实力大增，带动下游产业链，新增就业3000人。 化州电气集团重组为安唐电气，行业龙头控股，管理提升，发展更为良性，当年的亏损大户，成为今年化州和唐海的纳税大户。 化州重工两次重组后，新的唐海重工实现盈利，龚希彤刚来汇报过，一季度产销恢复到历史最高水平，他把那页报告折了个角，准备下次去厂里再看看。 滨海旅游度假区封园停业整顿完成，由唐海市文旅局牵头，成立唐海市文旅集团，全面运营化州滨海旅游度假区项目，开春后重新开放，预订爆满。 唐海的发展规划，他不仅完成了，有些还做得更好。 汽车产业园、超级物流中心，都是规划里没有的，现在征地和土地平整都在有序进行。 唐海的重工业布局，比他当年想的还要合理，还要扎实。 他合上文件夹，却没有放回去，而是翻到民生那一栏。 “完成‘三通’工程这一民心所向的项目。” 通电、通水、通路，涉及1647个村，已经有一半完成验收，再过一年，三通工程能够整体完成。 建成缓解交通压力的市区二环路提前47天完工，五一通车。 逐步清退并妥善安置遗留已久、涉及6000余人的民办教师问题，是他接手时最头疼的遗留问题之一。 那些人教了一辈子书，转不了正，退不了休，告了几年状。 把政策争取下来，补偿款发下去那天，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教师带着几十个人来市政府门口，不是来堵门的，是来给他送锦旗的。 棚户区改造持续推进，省运会体育设施升级工程顺利完成，唐海钢铁学院升格及新校区建设进行中； 全市中小学危房重建进行中。 他算了一下，一百五十亿的遗留问题投资计划，五年内完成，问题不大。 现在才两年多，已经解决了一大半。 他把文件夹合上，却没有放回抽屉，而是拿在手里，轻轻拍了拍。 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色暗下来，办公室里只剩下台灯那一圈昏黄的光。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别人叫我董大炮，”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放出去的炮，这不都要完成了？”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外面，夜风微凉，带着初夏特有的湿润气息。 远处，二环路上，几辆工程车还在作业，车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更远的地方，是唐北工业集聚区的厂区，灯火通明，机器轰鸣。 他走下台阶，朝停车场走去。 司机关云已经在车旁等着了，看到他来，拉开车门。 “市长，回家？” 董远方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子启动，驶出市政府大院。 窗外，唐海的夜色静静铺开，那些他跑了无数遍的街道，那些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建筑，从车窗外掠过。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那些炮，都响了。 第1200章 李伟书记突然昏迷 回到住处，已经快十点了。 董远方脱下外套，给自己泡了杯茶，拿起床头那本《华夏交通》翻了翻。 书是交通局周宇川推荐的，说里面有不少高速公路建设的案例，值得一看。 他翻了几页，眼皮开始发沉。 这几天连着开会、看材料、琢磨两条高速的事，脑子一刻没停过。 茶喝了一半，书滑到胸口，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里全是高速公路，一条条灰色的长龙在田野间蜿蜒，化州的港口、西亭的化工园、玉安的水泥厂、乐南的煤改电项目，像珍珠一样被串起来。 他站在高处往下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满足感。 正看得入神，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 董远方猛地睁开眼，胸口还压着那本书。 他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刘少强的名字，还差几分钟到十二点。 这个点打电话，出事了。 “市长，不好了！” 刘少强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急： “李书记突然昏迷，刚被送去医院了！” 董远方脑子“嗡”的一声，人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扔下书，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外面夜色正浓，小区里静悄悄的。 他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套上外套。 刚出小区大门，关云的车已经从拐角处拐了过来，车灯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车刚停稳，董远方拉开车门坐进去。 刘少强已经在车里了，脸色凝重。 “少强，什么情况？” 董远方关上车门就问。 刘少强往窗外扫了一眼，附近没人。 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说： “市长，刚才陈秘书给我打的电话，说……人是从教体局家属院接走的。” 董远方心里“咯噔”一下。 不用刘少强细说，他已经能猜出七八分。 唐海市教体局局长木瑾嫣，四十出头，风姿绰约。 李伟来唐海没多久，就有传言说李伟和她走得近。 那时候董远方和李伟还不对付，两人见面都客客气气的，李伟还算收敛，大概是怕董远方抓着这个把柄。 这一年多，两人工作配合越来越默契，关系也融洽了。 李伟便不再那么顾忌，时不时在教体局那边留宿。 虽说做得隐蔽，但市委大院就那么点地方，哪有不透风的墙？ 好几个干部私下都撞见过，只是没人敢说。 毕竟是五十出头的人了，心有余力不足。 木瑾嫣正当盛年，需要大，李伟不借助点药物，很难维持下来。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不，今天就出事了。 车子飞速驶向唐海市人民医院。 夜色中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一盏盏往后掠去。 刘少强挂掉一个电话，转头说： “市长，刚收到消息，李书记已经苏醒了。” 董远方揪着的心稍稍松了松。 他点点头，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人民医院急诊楼下停稳。 董远方推开车门，大步往里走。 电梯直达重症监护室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一开，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尽头那扇紧闭的大门前，站着两个人。 李伟书记的秘书陈钱，脸色发白，站在门口不停地搓手。 旁边站着的，是木瑾嫣。 她穿着一件浅色外套，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写满了担忧。 见董远方走过来，她低下头，目光躲闪，连打招呼的声音都小得像蚊子哼哼。 “什么情况？” 董远方走到陈钱跟前，沉声问。 陈钱看了一眼紧闭的重症监护室大门，声音有些发颤： “市长，李书记已经苏醒了。医生说再观察三个小时，没什么大问题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董远方点点头，走到那扇紧闭的大门前，站了几秒。 透过门上的小窗，只能看见里面忙忙碌碌的人影。 第1201章 想得很周到 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唐海市人民医院院长带着几个医生快步走来。 “董市长，您过来了。” 院长上前握住董远方的手，语气恭敬： “刚才我听说李书记已经醒了，和心血管科的唐主任一起去高干病房那边看了看准备情况。再过几个小时，李书记就能转过去。” 董远方点点头，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几个医生，伸出手和他们一一握手： “大家辛苦了。李书记就拜托你们了。” 几个医生连忙客气，说都是应该的。 董远方在重症监护室门口一直等到凌晨。 期间，只有市委秘书长祖俊峰赶了过来。 毕竟是这种事，陈钱不敢声张，只通知了董市长和这位市委大管家。 凌晨三点多，重症监护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几个护士推着病床出来，李伟躺在上面，脸色苍白，但眼睛睁着。 一行人跟着病床，转到高干病房。 房间很宽敞，各种设备齐全。 护士们熟练地把人安顿好，又检查了一遍仪器，才退出去。 李伟躺在病床上，看到董远方还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自责、尴尬、难堪、歉意，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董远方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 “刚才医生说了，没多大问题。可能是最近太忙了，咱们压力都大，休息两天就好了。” 李伟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 董远方站起身，转向祖俊峰： “秘书长，我想让陈秘书今晚留在这儿就行。让小关现在出发，连夜去冀州市接嫂子。” 他又看向刘少强： “少强，你跟小关一起去。路上小心。” 让自己的司机和秘书去接李伟的家人，让李伟的秘书留下来照顾，司机在楼下候着，安排得妥帖周到。祖俊峰点点头： “市长，你想得很周到。我看没问题。” 董远方既然这么安排，木瑾嫣自然也不好再留在这里。 她低着头，往外走。 经过董远方身边时，他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厌恶，藏都藏不住。 木瑾嫣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刘少强和关云直接开车上了高速，去五百多公里外的冀州市。 董远方特意交代过： 到了李书记家再打电话，就说李书记在高干病房休息，别让齐老师担心。齐莘蕊是李伟的爱人，原先是冀州市高级中学的教师，去年刚退休，在家帮着带孙子。 突然接到这种消息，肯定吓得够呛。 董远方回到市委家属院，躺下时已经快六点了。 躺是躺下了，可哪里睡得着？ 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件事。 李伟必须和木瑾嫣断了。这 事不处理好，后患无穷。 现在只是身体出问题，下一次呢？ 万一被人捅出去，传到省里，传到江毅荣书记耳朵里，他这个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的帽子还保得住吗？ 给两边都要有个交代。 李伟这边，要让他明白利害，木瑾嫣那边，也得想办法安抚，让她也识趣的不要在纠缠。 八点整，董远方准时到了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前，想了想，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吉祥的号码。 “吉部长，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吉祥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应道： “好的市长，中午我过来。” 挂了电话，董远方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初春的阳光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暖黄。 新的一天，还有很多事等着他。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这件事处理好。 第1202章 给人腾位置 中午十二点，董远方准时出现在市委大院后面，那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 巷子不深，走个二三十米，就能看见一家没有招牌的店面。 门口只挂着一盏红灯笼，是那种老式的圆灯笼，白天也不亮。 推开木门进去，是个小院子，几竿竹子，几块石头，收拾得素净雅致。 这是唐海为数不多的几家私房菜之一，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熟客。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据说是哪个大领导家的保姆出身，手艺好，嘴也严，偶尔也上门做菜。 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偶尔需要私下谈点事，都喜欢约在这里。 董远方被领进最里面那间包间。 房间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法一般，但落款是本地一个已故的老画家。 窗户临着后院，能看到几株刚抽芽的石榴树。 组织部部长吉祥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见董远方进来，连忙起身。 “市长。” 董远方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在对面落座。 服务员端上两碟凉菜，一壶温好的黄酒，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两人先是聊了几句闲话。 吉祥也听说李书记昨晚的事情，本想去医院看看，秘书长全部给推了。 问起情况，董远方说已经稳定了，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吉祥点点头，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菜陆续上来。 四菜一汤，都是家常做法，分量不大，但精致可口。 董远方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下筷子，端起酒杯。 “吉部长，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吉祥连忙端起酒杯，和董远方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董远方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了一把脸。 他昨晚几乎没睡，眼睛里还有血丝，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市长，您说。” 吉祥也放下筷子，摆出认真听的姿态。 董远方把毛巾放回盘子里，抬起头，看着吉祥： “我想推荐木瑾嫣同志，担任市人大副主任。” 吉祥愣住了。 他端着玻璃杯的手停在半空，杯子里的黄酒晃了晃。 他盯着董远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那张疲惫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市长，你是说……让市委推荐木瑾嫣担任市人大副主任？” 董远方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 吉祥把杯子放下，也拿起毛巾擦了一把脸。 他的手比董远方慢了些，擦完后，把毛巾往旁边一放，端起玻璃杯大口喝了起来。 一杯黄酒，他一口干了。 董远方看着他，没说话。 吉祥放下杯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几天前，李伟特意把吉祥叫到办公室。 那时候李伟还没出事，精神头还好。 他坐在办公桌后，语气很随意，像是聊家常： “吉祥同志，郝歆蕾同志今年多大年纪了？” 吉祥愣了一下，想了想，说： “过了年，应该五十四了。” 李伟点点头，说： “五十四了，在副厅这个位置上，也干了不少年了。身体怎么样？” 吉祥心里隐约有了数，嘴上还是说： “还行吧，就是血压有点高，一直在吃药。” 李伟“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接下来的话，意思就很明显了： “我听说，郝歆蕾同志的爱人在冀州，孩子也在那边，她一个人在唐海，挺辛苦的。咱们当领导的，也要多关心关心老同志的实际情况。如果她自己有退下来的想法，市里可以考虑给她安排个合适的位置，比如人大那边，继续享受副厅待遇，党组副书记也可以考虑。” 吉祥当时就明白了。 这不是关心老同志，这是腾位置。 第1203章 大家肯定能理解 腾给谁？ 他没问，李伟也没明说。 但临出门时，李伟加了一句： “木瑾嫣同志这几年干得不错，教体局的工作很有起色，年轻，也有干劲。你回头跟常委们通通气。” 话说到这份上，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李伟想让木瑾嫣接郝歆蕾的班，当副市长。 吉祥当时应承下来了，说会跟各位常委沟通。 可他从李伟办公室出来，心里就犯起了嘀咕。 木瑾嫣怎么上来的，别人不知道，他这个组织部长还能不知道？ 从下面一个中学的副校长，调到教育局当科长，再提副局长，再到局长，每一步都有人扶着。 那些扶她的人是谁，唐海市的干部们估计都知道。 常务副市长万洲下去了李伟来唐海之后，木瑾嫣更是如鱼得水。 市里之前不少压下的项目，一个接一个往教体局砸，哪个不是李伟点的头？ 吉祥不是没想过反对。 可李伟是一把手，是省委常委，他一个组织部长，能说什么？ 所以他只能压着。 这几天，他一个字都没跟其他常委提。 能拖一天是一天，拖不下去了再说。 没想到，今天董远方主动约他，说的也是木瑾嫣的事。 “市长，”吉 祥放下杯子，声音压得很低： “木瑾嫣这个人……她怎么上来的，您应该也清楚。李书记想让她接郝副市长的班，这个事，他前几天找我谈过。” 董远方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吉祥继续说： “我当时应承下来了，说跟常委们通通气。可我一直压着，没敢往外提。就是因为……我知道您这边肯定通不过。” 他看着董远方，眼神里有些试探，事已至此，他不想夹在两个领导中间，哪怕现在李伟与董远方关系已经融洽。 董远方放下筷子，拿起毛巾又擦了一把脸。 这回擦得慢些，像是要把疲惫也一并擦掉。 擦完，他把毛巾放回去，看着吉祥，语气平静但笃定： “吉部长，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这个提议，李书记和各常委们肯定能理解，也能支持。” 吉祥愣住了。 他没想到董远方会这么说。 市人大副主任，副厅级，虽然不如副市长实权，但级别一样，也算更进一步。 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不直接分管具体工作，影响力小得多。 董远方这是在给木瑾嫣找台阶下，一个体面、稳妥、不影响任何人的台阶。 而他这么做，是在给李伟解围。 吉祥忽然明白了。 李伟这次住院，那点事虽然捂得严实，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董远方这是借着这个机会，把事情处理在萌芽状态。 既保全了李伟的面子，又让木瑾嫣体面地离开那个敏感的位置。 “市长” 吉祥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敬重： “您这是……替李书记想在了前面。” 董远方摇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吉部长，李书记这一年多年，对我的工作是支持的。我和他，现在配合得也不错。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重要的是以后。” 他放下酒杯，看着吉祥： “回头你找时间，去跟李书记汇报一下。就说我这个想法，看看他什么意见。” 吉祥点点头，郑重地应下： “好，我这两天就去。” 董远方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招呼道： “来，吃饭。菜都凉了。” 两人又吃了一会儿，聊了些别的。 但吉祥心里清楚，今天这顿饭，分量不轻。 同一时间，唐海市人民医院高干病房里。 李伟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也在想木瑾嫣的事。 醒来之后，他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脑子里反复想的就一件事，这次之后，必须断了。 身体是自己的，命也是自己的。 这次能救回来，下次呢？ 万一哪天再出点什么事，被人发现是在那种场合…… 别说帽子，脸都没地方搁。 可怎么断？ 木瑾嫣那边，他张不开这个口。 每次都是她主动，每次都是她安排，他只需要去就行。 现在让他说“不去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有，她吵闹了半年的副市长，出了这档子事，更不好办了。 正想着，门被轻轻推开。 陈钱探进头来，见他醒着，轻声问： “书记，您醒了？要不要喝点水？” 李伟摇摇头。 陈钱缩回头，又把门关上。 李伟继续望着天花板。 他忽然想起董远方昨晚的眼神，还有那句“休息两天就好了”。 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安排得妥妥帖帖，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要不，出院了，跟董远方好好聊聊。 李伟闭上眼，没再想了。 第1204章 平稳体面着陆 三天后，李伟出院了。 消息是陈钱提前通知的，说书记身体恢复得不错，医生建议回家休养，定期复查就行。 董远方本想亲自去接，被陈钱婉拒了： “书记说不用麻烦，他自己回去就行。” 董远方也没坚持。 他知道，李伟现在需要的不是排场，是安静。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初夏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 李伟坐在车里，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却不像天气那么晴朗。 这几天躺在医院里，他想了很多。 想自己来唐海这几年，想和董远方从试探到合作的过程，想那些明里暗里的事。 最让他睡不着觉的，还是那天晚上的事。 木瑾嫣。 这个坎，怎么过？ 他张不开那个口。 每次想到要跟她说“咱们到此为止”，他就觉得心虚。 那些年，人家对他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 现在说断就断，他李伟成什么人了？ 可不断，能行吗？ 身体已经报警了。 医生虽然没明说，但那眼神他懂。 “书记，您这个年纪，还是要注意节制。”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他听明白了。 还有董远方那天的眼神。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就那么看着木瑾嫣，眼里全是厌恶。 那眼神，比说一百句话都管用。 李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叹了口气。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回到住处，李伟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吉祥。 “书记，您出院了？身体怎么样？” 李伟说没事了，在家休养几天就好。吉祥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说： “书记，有个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您现在方便吗？” 李伟心里一动，说： “方便，你说。” 吉祥便把董远方那天的提议，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推荐木瑾嫣担任市人大副主任，党组副书记。 让丰冶区副书记刘书言接教体局局长。 还有安监局、文物局的人事安排，一并提了。 李伟听着听着，愣住了。 他没想到，董远方连退路都给他想好了。 不是简单的“处理”，是体面的“安排”。 市人大副主任，副厅级，党组副书记，既有级别，又没实权。 木瑾嫣去了那里，既不影响唐海的政治格局，又能保全她的面子。 更重要的是，他和她的关系，也能从此顺理成章地画上了句号。 董远方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替他做了。 李伟握着手机，沉默了许久。 吉祥在电话那头等了一会儿，轻声问： “书记，您看……” “好。” 李伟的声音有些发干： “就按董市长的意见办。” 挂了电话，他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 感激和愧疚交织到一起。 那个曾经和他针锋相对的人，现在却在最要命的时候，替他收拾残局。 两天后，唐海市委常委会召开。 会议议程很简单，主要就是几项人事任命。 吉祥代表组织部宣读提名，常委们依次表态，最后举手表决。 一切顺利得有些不像真的。 向省委推荐，提名市教育体育局局长木瑾嫣同志，担任唐海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党组副书记。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悄悄交换了一下眼神，又很快移开。 李伟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 丰冶区区委副书记刘书言同志，调任唐海市教育局党组书记、局长。 刘书言这个名字，在座的都不陌生。 四十出头，丰冶区干了八年，从副区长干到区委副书记，口碑不错。 这次调到教育局，算是提了一级，但、教育系统盘子大，比在区里更有施展空间。 国资委副主任王清安同志，调任市安监局党组书记、局长。 念到这一项时，吉祥特意多看了一眼董远方。 他知道，这条是董远方特别提议的。 王清安之前在乐南钢铁厂干了十几年，从车间主任干到党委书记、厂长，是真正从生产一线上来的干部。后来调到国资委，担任三年科长，两年副主任。 李伟听到这个名字，目光微微一动。 安监局这个位置，太重要了，也太敏感了，放一个懂生产、懂安全的人上去，比什么都强。 “我觉得王清安同志特别适合。” 文物局副局长邱思怀同志，接任文物局党组书记、局长。 邱思怀在文物局干了二十年，从科员干到副局长，业务熟，人也踏实。 魏大强跑了之后，文物局一直也是邱思怀顶上。 几项人事都是全票通过。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常委们陆续起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董远方收拾好材料，正要起身，李伟忽然开口： “远方同志，留一下。” 董远方点点头，重新坐下。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董远方，沉默了几秒。 “远方” 李伟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这次的事，谢谢。”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李伟愣了一下，随即握住。 两只手，在午后的阳光里，紧紧握在一起。 晚上，木瑾嫣接到了通知。 她坐在办公室里，推荐到唐海市市人大担任党组副书记、副主任。 级别上去了，权力下来了，安稳，远离是非。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自己在唐海风光了二十年，那些不能说的事，也该到此为止了。 能够平稳、体面的着陆，李伟没亏待她。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华灯初上的城市。 远处，市委大院的那栋楼，灯火通明。 她忽然想起李伟第一次找她谈话时的样子，后来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醒了，就该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关灯，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渐渐远去。 第1205章 二环路通车 五一假期第一天，天刚蒙蒙亮，唐海市二环路起点处已经人头攒动。 红色的充气拱门横跨路面，上面挂着金色的横幅： “唐海市二环路全线通车仪式”。 两侧彩旗招展，在清晨的微风中猎猎作响。 几十名工人穿着统一的工装，站在路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容。 这条路，他们修了快两年，今天终于要通车了。 早上八点半，几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在临时辟出的停车区停下。 车门打开，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李伟率先下车。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精神状态比半个月前好了许多。 紧随其后的是市长董远方，一身藏青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两人并肩走向剪彩区。 身后，市委常委们鱼贯而出，按照排名依次站定。 李伟和董远方走到最中间的位置，停了下来。 工作人员递上剪刀，红色的绸带已经被拉直，两端由两位礼仪小姐牵着。 “同志们，” 李伟接过话筒，声音洪亮： “今天是五一劳动节，也是我们唐海市二环路正式通车的日子。这条路，规划提了十年，拆迁拖了三年，在董远方同志的强力推动下，不到两年就建成通车。这是唐海城市建设史上的一件大事，也是送给全市劳动者的一份厚礼！” 掌声响起。 李伟把话筒递给董远方。 董远方接过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工人、干部、记者、围观群众。 “修这条路，不容易。”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拆迁的时候，工作人员挨家挨户做工作；施工的时候，工人们一天一天赶进度。今天通车了，我代表市政府，向所有参与建设的同志们，说一声谢谢！” 掌声更加热烈。 十点十八分，吉时已到。 李伟和董远方并排站在红绸前，同时举起剪刀。 身后，其他常委也举起剪刀。 “咔嚓”一声，红绸断成两截。 与此同时，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停在路边的几辆披红挂彩的公交车，缓缓驶上崭新的沥青路面，鸣笛示意。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李伟转过身，看着董远方，伸出手。 董远方握住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映出同样的坚定和默契。 董远方来之后，亲自挂帅，每周调度，硬是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把这条困扰唐海多年的遗留问题解决了。 从此，老城区的车流可以通过二环路直接通往各县区，再也不用绕行拥堵的市中心。 城东到城西，至少节省半个小时。 人群渐渐散去，公交车一辆接一辆驶上新路。李伟和董远方站在路边，看着车流缓缓远去。 “远方，” 李伟忽然开口： “这条路通了，接下来，该干那条环城高速了。” 董远方点点头，望着远方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目光坚定： “书记放心，高速修建会更顺利。” 两人并肩站着，身后是刚刚通车的二环路，前方是唐海更加广阔的未来。 第1206章 规矩必须立起来 董远方终究是把这件事想得太过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太过理想化了。 他坐在环城高速项目指挥部的办公室里，对着摊开的勘测图纸和前期调研方案。 听着交通局局长周宇川原本满心都是线路优化、工期推进、兼顾民生的盘算，满以为只要把政策讲透、把补偿标准公示清楚，沿线群众自然会配合项目推进。 可他偏偏漏算了最关键的一点，也忽略了人性深处最直白、最顽固的一面。 面对唾手可得的利益，自私与贪婪往往会压过理性，把规矩和道理抛在脑后。 这份疏忽，很快就化作了眼前拦不住的乱象。 自打唐海市环城高速公司项目部联合市交通局、勘测设计院的队伍进驻，正式启动环城高速全线规划勘测、定点放线的消息传开，沿线各村的风气就悄悄变了味。 短短半个月，高速规划线路两侧的田间地头、房前屋后，一夜之间冒出了数不清的新坟头、密匝匝的小树苗，原本空旷的荒地、耕地，愣是被人连夜栽上了速生杨、果树苗，哪怕间距密得连脚都插不进去，也没人在意。 大家心里都门清，这些看似无用的东西，到了拆迁补偿的时候，全都是能换成真金白银的筹码。 可这些小打小闹，跟西亭县下辖的孙家屯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毕竟高速尽量绕村庄、镇区和县区而过，不过也有绕不过去的。 孙家屯刚好卡在环城高速主线的规划路径上，最早的勘测初稿里，这条高速要穿村而过，整村大概率要整体搬迁，补偿款直接和宅基地面积、房屋建筑面积挂钩，多一平米，就能多拿一笔不菲的补偿。 这个消息不知从哪个渠道漏进村里，像一颗炸雷，瞬间炸得全村人红了眼，也彻底乱了套。 起初还有人半信半疑，可随着勘测车天天在村头村尾转悠，工作人员扛着仪器划线、拍照、记录地界，村里人彻底坐不住了。 地里的春耕夏收、日常农活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全村老小不分昼夜，齐刷刷扑到了“抢建加盖、抢栽抢种”这件事上，场面疯魔得让人咋舌。 青壮年劳力成了主力，搬砖、和泥、砌墙、搭架子，手脚不停；老人和妇女也没闲着，帮忙递材料、看场地、栽树苗，连半大的孩子都跟着跑腿打下手。 村里刚通的水泥路，被拉建材的三轮车、小货车压得坑坑洼洼，尘土飞扬，白天机器轰鸣，晚上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都在赶工，生怕慢一步就少占了便宜。 项目指挥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派了工作人员赶到孙家屯，连着开了两场村民大会，苦口婆心地解释政策： 勘测初期，全线的房屋、土地、青苗、地上附着物已经全部拍照存档、录入系统备案，后期拆迁补偿，只认勘测拍照时的原始现状，后续私自抢建、抢栽的部分，一律不在补偿范围内，一分钱都不会赔。 可这番掏心窝子的解释，落在满脑子都是补偿款的村民耳朵里，压根就没人往心里去。 在利益面前，所谓的政策规定、官方承诺，都成了村干部和指挥部串通好的“假话”。 有人私下嘀咕，说这是指挥部想少花钱、糊弄老百姓；也有人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法不责众，全村人都这么干，到最后总不能真的一分不赔；更有甚者，觉得先盖起来再说，闹到最后，指挥部为了推进项目，多半会妥协让步。 于是，抢建的势头非但没止住，反而愈演愈烈。 手里有钱的人家，干脆大手笔采购红砖、水泥、钢筋，雇上专业的施工队，日夜赶工加盖楼层； 手里没钱的，也红了眼豁出去，到处找亲戚朋友借钱，甚至厚着脸皮去村里的建材店赊账、欠料。 建材店老板也精明，知道孙家屯马上要拆迁，家家户户都能拿到补偿款，压根不怕赊出去的钱收不回来，只要有人来买，哪怕欠着账，也大把大把地往外给建材。 不过十几天功夫，原本清一色的一层平房、低矮小院，愣是被改得面目全非。 有的人家在原平房上直接加盖两层，变成三层小楼；有的胆子更大，不顾房屋承重和安全，硬生生加盖到四层、五层，墙体歪歪扭扭，连个正规的承重结构都没有，看着摇摇欲坠，可房主却毫不在意，眼里只盯着每多出来的一平米面积，盘算着能多拿多少补偿款。 站在村头望去，整片村子乱糟糟一片，违规加盖的楼房参差不齐，抢栽的树苗密密麻麻，全然没了往日村庄的规整，只剩下被利益裹挟的疯狂。 董远方特意让周宇川带着，站在勘测车上，跑了几十公里，去看着眼前这番景象。 看罢心里又气又堵，这才彻底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天真，基层项目推进，从来都不是只靠规矩和方案就能走得通的。 董远方从来就不是那种和稀泥、怕得罪人的主。 他是唐海市市长，这条环城高速，是他跑政策、争资金、反复协调才拿下来的民生工程、发展大计，不是给少数人钻空子、捞好处的肥肉。 面对孙家屯近乎疯狂的抢建疯长，董远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绝不会惯着这帮人胡作非为。 自己拼尽全力争取来的高速公路，是要带着整个唐海往前跑的大动脉，怎么能被一群只盯着眼前小利的人搅黄、薅秃、拖垮？ 董远方望着远处乱象丛生的村庄，语气冷得不带半分余地： “想靠着修高速公路发家致富、一步登天，门都没有。这是全唐海人民的致富路、发展路，不是他孙家屯村的摇钱树。” 一句话，定了调子 ：规矩，必须立起来。 第1207章 不惹事也不怕事 周宇川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材料，一张一张翻给他看。 每翻一张，眉头就皱紧一分。 “市长，这是半个月来的巡查记录。” 周宇川指着上面的照片： “您看看，这都成什么样子了。” 董远方接过照片，一张一张看下去。 第一张，是某村路边的耕地。 原本平整的麦田里，密密麻麻栽满了小树苗，间距密得连脚都插不进去。旁边标注着日期，三天前拍的。 第二张，是另一个村的村口。几座崭新的坟头突兀地立在路边，土还是新的，花圈还没来得及收，标注上说，这片地三天前还是空地。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越往后看，越触目惊心。 “这些，” 董远方指着照片上的树苗： “都是什么时候栽的？” 周宇川苦笑： “半个月内。项目勘测队刚进村，第二天就有人开始行动了。一开始只是零星几家，后来看见别人栽，自己不栽就吃亏，于是家家户户都跟着栽。现在沿线几十个村，但凡规划线经过的地方，全是抢栽的树苗、抢挖的鱼塘、抢盖的窝棚。” 他把另一沓照片推到董远方面前： “这是各村加盖房屋的情况。尤其严重的，是西亭县的孙家屯。” 董远方拿起那沓照片，只看了一张，脸色就沉了下来。 “孙家屯刚好卡在主线上。” 周宇川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点。 董远方点点头，说道： “抓典型好办事，我觉得孙家屯就是个典型，必须办成我们这次两条高速公司沿线拆迁的标杆。” 董远方走回桌前，重新摊开那份图纸，手指点在孙家屯的位置上： “明天，让指挥部发一个通告。通告里写清楚三件事。” 周宇川连忙拿出笔记本。 “第一，重申政策。勘测初期的原始数据，是补偿的唯一依据。后续抢建、抢栽、抢种的部分，一律不予认定，一分钱不赔。这句话，要写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周宇川飞快地记着。 “第二，明确时间。从现在开始，指挥部会组织航拍，全线覆盖。航拍之后的任何新增建筑、新栽苗木，全部视为无效。航拍时间，明天就定下来，公告全发。” “第三，讲清后果。” 董远方的声音更冷了： “对于已经抢建的违章建筑，项目推进需要时，将依法组织拆除，不予任何补偿。拆除费用，由违建者承担。” 周宇川抬起头，欲言又止。 董远方看出来了： “你想说什么？” 周宇川犹豫了一下： “市长，这么做……会不会激化矛盾？万一村民闹起来……” “闹？” 董远方冷笑了一声： “让他们闹。闹到市里，我出面接待。闹到省里，我跟着去解释。但我告诉你周宇川，在这个位置上，我宁可被人骂三年，也不能让这些人坏了一条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周宇川： “我再重申一遍，这是全唐海人民的致富路、发展路。不是他孙家屯的摇钱树。” 周宇川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才算真正认识了这位市长。 董远方不是不知道基层工作的难处。 他也是在基层摸爬滚打过来的，比谁都懂老百姓的诉求。但他更懂一个道理——在利益面前退让一步，后面就会退让一百步。 今天让步给孙家屯，明天别的村就会如法炮制。到时候，这条高速的成本，会翻着跟头往上窜。最后买单的，是谁？ 是唐海的老百姓。 是他们这些人拼了命也要修这条路的人。 周宇川合上笔记本，站起身，郑重地点头： “市长，我明白了。明天一早，我就让指挥部发通告。” 董远方转过身，看着他，点了点头。 突然想到什么，补充道： “指挥部的通告，要在唐海市电视台、报纸和相关县区电台报纸上刊登三天，让全市老百姓都看到，我们的决心和正当性。” 董远方的性格，不惹事也不怕事。 第1211章 路不转人转 董远方眼睛微微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 “继续说。” 小孙受到鼓励，胆子大了起来，声音也洪亮了些： “我参与过几条高速的勘测，发现高速的线路不全是直的。为了缓解司机疲劳驾驶，设计时会故意走一些弧线，让路面有起伏、有转弯。孙家屯那段地形，我仔细看过”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村子东边是大刘庄，两村之间隔着一道浅沟，沟里是荒地，地质条件比孙家屯这边还好。如果走弧线，从大刘庄那边绕过去，避开孙家屯，技术上完全可行。而且弧线的半径足够大，不会影响行车安全。” 他停下来，紧张地看着董远方。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 符春雷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亮了： “对啊！一开始规划的时候，大家都是盯着孙家屯，压根没想过大刘庄。现在调整路线，绕到大刘庄去，对那边的人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周宇川也坐直了身子，接过话： “大刘庄没有任何准备，没有抢建，没有抢栽。如果现在告诉他们高速要从他们村过，补偿标准按正常的来，他们肯定乐意。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这件事要是传开了，其他那些还在观望、想效仿孙家屯的村子，都得掂量掂量。本来有征地补偿，一旦漫天要价，这泼天的富贵可就飞了。” 老马一拍大腿： “这主意好！让孙家屯那些人看看，不是非他们不可。高速是给唐海修的，不是给他们一家修的。他们不搬，我们绕过去。等高速通了，他们守着那些歪歪扭扭的违章建筑，什么都捞不着！”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活了起来。 几个人交头接耳，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董远方听着，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他转向符春雷： “春雷同志，你觉得呢？” 符春雷重重点头： “我看行。只要技术上可行，政策上说得通，老百姓那边也好交代。关键是，这给了那些想趁火打劫的人一个教训。” 董远方点点头，站起身，走到规划图前，仔细看了看孙家屯和大刘庄之间的地形。 小孙站在旁边，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 “小孙同志，” 董远方忽然开口： “这个弧线，你们勘测队能拿出具体的方案吗？” 小孙连忙点头： “能的，董市长。其实我们之前就做过备选方案，只是没拿出来。给我三天时间，我能把详细的数据和图纸做出来。” “三天？” 董远方看着他： “两天够不够？” 小孙愣了一下，咬了咬牙： “够！” 董远方拍拍他的肩膀，那力度不小，拍得小孙身子晃了晃。 “好，那就两天。” 他转身看向符春雷和周宇川： “这件事，你们几个知道就行。方案没出来之前，先不要声张。尤其是孙家屯那边”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 “一个字都不能漏。” 符春雷和周宇川同时点头： “明白。” 董远方又看向老马： “老马，你那边的工作也不要停。该谈的继续谈，该宣讲的继续宣讲。不能让孙家屯的人觉得我们已经放弃了。等方案出来了，再做下一步安排。” 老马连忙应下。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起身离开。小孙也转身要走，被董远方叫住了。 “小孙同志，等一下。” 小孙转过身，有些紧张地站着。 董远方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瘦瘦小小的，站在人群里一点都不起眼。 可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伙子，在所有人都陷入僵局的时候，站了出来，说了一句： “我们可以绕过去”。 他伸出手。 小孙愣了一下，连忙把手在工装上擦了擦，然后握住。董远方的手很有力，握得他手心发烫。 “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董远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小孙的脸又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董远方松开手，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两天后，我要看到方案。” “是！” 小孙挺直了腰板，声音响亮。 看着小孙快步走出会议室的背影，董远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脸上浮起一丝难得的笑意。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房山乡，也是这样，在所有人都觉得无路可走的时候，硬生生闯出一条路来。 山不转路转，路不转人转。 高速绕得过孙家屯，唐海绕不过那些想趁火打劫的人心。 但至少今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不是硬碰硬，不是两败俱伤，而是用智慧和耐心，给所有人留一条退路。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会议桌上那张摊开的规划图上，照在小孙刚才比划过的那个弧线上。 董远方转过身，对还站在门口的刘少强说： “少强，记一下。回头让指挥部把大刘庄的情况摸清楚，补偿标准要公平，政策宣讲要走在前头。这一次，不能再让人钻空子了。” 刘少强点头应下。 董远方最后看了一眼会议室，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1212章 等来了一个像样的家 忙完高速公路推进的事，董远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棚户区改造项目的进度报告就送到了他桌上。 报告是建委主任蔡齐昌亲自送来的，厚厚一沓，附了不少照片。 董远方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南润区矿务局家属院那片老房子，已经拆了大半，露出灰扑扑的地基。 另一张是新建的临时安置房小区，整整齐齐的六层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在阳光下看着很暖和。 “市长，第一批拆迁群众上个月底已经搬进临时安置房了。” 蔡齐昌站在办公桌前，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思： “南润区那边进展最快，矿务局家属院拆了百分之七十。古平区的棉纺厂和造纸厂家属院也跟上来了，拆迁队已经进场。丰冶区的铁路家属院正在做动员，估计下个月就能启动。” 董远方翻着照片，点了点头。 这些老家属院他去看过，房子是七八十年代建的，墙皮脱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外面，巷子窄得连消防车都进不去。 住在里面的人，盼拆迁盼了十几年。 “走，去看看。” 他合上报告，站起身。 副市长百少恒和建委主任蔡齐昌陪着，车子先到了临时安置房小区。 小区大门口，几个老人正坐在花坛边晒太阳。 见几辆黑色轿车停下来，有人好奇地张望，有人认出了董远方，站起身往这边走。 “董市长来了！” 一个穿红棉袄的大妈嗓门很大。 董远方笑着走过去，跟她握手： “搬过来住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习惯！怎么不习惯！” 大妈拉着他的手不放，声音洪亮： “以前那房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上厕所还要去外面的公厕。现在这屋里头，暖气、热水、天然气，啥都有！我活了六十三了，头一回在自己家里洗上热水澡！” 旁边几个老人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 有人说物业服务好，楼道天天有人扫。 有人说楼下就有小超市，买菜方便。 还有人说孙子转到旁边的学校了，走路五分钟就到。 董远方听着，脸上露出笑意，但他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松。 他转过身，看着百少恒和蔡齐昌，语气认真起来： “一定要关注安置房小区居民的基本生活。哪怕就是临时住一两年，水电气暖，一样也不能马虎。老百姓住了几十年的破房子，好不容易搬进新房，要是冬天暖气不热、晚上水压不够、夏天电老跳闸，他们会怎么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物业。物业必须有监管，不能随便找个公司糊弄。要招标，选那些服务好、口碑好的。老百姓住得舒心，拆迁工作才好推进。” 蔡齐昌连忙点头，掏出本子记： “市长放心，我们派了专人协调水电气暖，现在一切正常。物业也是咱们投资公司旗下的物业公司，管理规范，服务态度也好。” 百少恒在一旁补充： “我们还设了一个投诉电话，安置房住户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打，二十四小时有人接。上个月接到十几个电话，都是些小问题，当天就解决了。” 董远方点点头，这才放心了些。 他在小区里转了一圈，看了几户人家的房子。 五十平米，两室一厅，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厨房里通了天然气，卫生间里装了热水器，暖气片摸着烫手。有一户人家在窗台上摆了几盆花，开得正艳。 从安置房小区出来，车子又往拆迁工地开去。 矿务局家属院那边，已经拆得差不多了。 几台挖掘机正在废墟上作业，轰隆隆的响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灰尘里穿梭。路边竖着大牌子，上面写着拆迁倒计时。 施工方的负责人迎上来，手里拿着规划图，给董远方一行人介绍。 “董市长，这几个棚户区改造成功后，会连成一片。我们打算在这里建一条商业步行街，这边是城市综合体，吃喝玩乐一站式，那边是多功能生活区，有公园、有幼儿园、有社区医院。” 他指着图上的一个个色块，语气里带着兴奋： “整个项目建成后，会是唐海市的市民生活新地标！” 董远方站在高处，望着那片正在拆迁的工地，风吹过来，带着灰尘的味道。 远处，还能看见几栋还没拆完的老楼，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 他想起刚才在安置房小区里，那个穿红棉袄的大妈说的那句话： “头一回在自己家里洗上热水澡。” 多简单的一句话，可对有些人来说，等了一辈子。 “进度要抓紧，但质量不能松。” 董远方收回目光，看着施工方的负责人： “这些房子，是老百姓一辈子的盼头。建成什么样，他们心里有杆秤。” 负责人连连点头。 董远方又转向百少恒和蔡齐昌： “商业街、综合体、生活区，这些规划都很好。但我提醒你们一句，那些老家属院拆了，可有些东西不能丢。矿务局家属院是哪年建的？棉纺厂家属院当年住过多少劳模？这些历史，能不能在新区里留下点什么？哪怕一块碑、一面墙，让后人知道，这里曾经是什么地方。” 百少恒和蔡齐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他们没想到，董远方连这个都想到了。 “市长说得对。” 百少恒接过话： “这些老家属院，确实承载了很多人的记忆。我回去就跟规划部门商量，看怎么在新区里保留一些历史元素，或者专门建个主题公园。” 董远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天色渐渐暗下来，工地上亮起了灯。 远处，临时安置房小区的灯火也一盏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在暮色里格外温暖。 那些住在里面的人，大概正在做饭、看电视、给孩子辅导作业。 他们等了半辈子，终于等来了一个像样的家。 董远方站在高处，看着那片灯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上了车。 “回市里。” 他说。 第1213章 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顺畅的日子，过得总是快。 夏天的风还没吹够，秋天就来了。 唐海的大街小巷，梧桐树的叶子从绿变黄，一阵风吹过，地下金黄一片。 街边的早点摊还是那些人，煎饼果子的味道还是那个味，但城市的变化，藏在每一个角落里，像地下的根，悄悄地长。 三通工程收尾了，那些偏远乡镇的村民，终于喝上了自来水，走上了水泥路，用上了稳定的电。 超高压电网的塔架从唐海一路延伸向京都，钢铁巨人般矗立在田野上，银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燕云工业大学的新校区在望海角扎下了根，塔吊林立，工地上日夜不停，崔家栋校长站在海边，对着那片即将拔地而起的楼群，笑得合不拢嘴，退休前送自己最好的礼物。 环城高速公路虽然被孙家屯的事绊了一下，但线路调整的方案已经出来，勘测队重新进场，这回绕开了那个刺头村，从大刘庄穿过去，村民们敲锣打鼓地欢迎，其他拆迁的村子不敢再怠慢。 钢铁、水泥、造船，这些唐海的当家产业，经过一年多的调整，终于缓过劲来了。 新唐钢铁的股票一路飘红，造船厂的订单排到了后年，水泥行业的环保改造全部达标，那些曾经冒着黑烟的烟囱，现在吐出来的是白汽。 汽车产业园的土地平整已经完成，四大汽车集团的人马陆续进场，工地上机器轰鸣，工人们戴着安全帽穿梭往来。 超级物流园那边，七通工程接近尾声，华夏储粮的巨型仓库已经开始打地基，一排排桩基立在工地上，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华夏石油的炼油基地，塔罐林立，管道纵横，远远望去像一座钢铁森林。 军工造船厂的项目也在推进，保密等级高，董远方不过问细节，只知道进度正常。 重点企业上市的辅导，进入了实质性阶段。华信证券的团队常驻唐海，十家冲刺企业，家家都在加班加点地改报表、理账目、建制度。池昊杰上个月来汇报，说如果顺利，年底前能报上去两家，初步定唐海重工和唐海船舶工业。 整个唐海，一片欣欣向荣。 作为唐海市自己的城市商业银行，成立不足两年的唐海银行，也搭上了这趟快车。 支行网点已经遍布唐海各县区，连最偏远的开滦县都开了两家。 而且，他们已经开始筹划在相邻的燕北市和临秦市开设分行，这是走出唐海的第一步。 董远方一直想找机会去看看这家他力主成立的银行，这天终于抽出空来。 市委常委、唐东新区党工委书记苏镇海陪着，车子直奔唐东新区核心区。 唐海银行的总行就暂租设在这里，新大楼位于cbd片区，正在建设。 党委书记、董事长严威带着几个副行长在大门口等着。 严威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端正。 “董市长，欢迎欢迎！” 严威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董远方的手。 董远方笑着跟他握手，又跟几个副行长一一打招呼，然后在严威的引导下，走进总行营业大厅。 大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浅色的大理石，擦得能照见人影。 柜台一字排开，十几个窗口都在办理业务，排队的人不多，但络绎不绝。 大厅一侧放着几台自动存取款机，有人在排队。 另一侧是贵宾理财区，隔着玻璃能看到里面坐着几个客户，理财经理正在讲解什么。 “人不少啊。” 董远方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 严威站在他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市长，现在日均客流量已经超过两百人次了。刚开始那会儿，一天也就几十个人，还都是来办工资卡的。” “怎么起来的？” 董远方问。 “刚开始是各企事业单位的工资代发，还有公户资金，最先注入。” 严威掰着手指头数： “后来网点越来越多，服务也跟上来了，老百姓觉得方便，就开始把钱往我们这儿存。再后来，我们推了几款收益还不错的理财产品，口碑就传开了。毕竟是家门口的银行，老百姓信得过。” 董远方点点头，笑了笑： “老严，刚开始你这个‘家门口的银行’口号亲切，有利于吸引咱们唐海自己人过来存钱贷款。但是往后，你们是要走出去的，这个定位就不行了。得有自己的特色，得让人家记住你。” 严威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带着点歉意的笑： “市长说得对。我们也在琢磨这事。‘家门口的银行’在唐海好用，出了唐海就不灵了。我们最近在讨论新的品牌定位，初步想的是‘立足唐海，走出燕云，放眼全国’——这个调子怎么样？” 董远方看他一眼，笑道： “调子够高。关键是怎么落地。” 严威点头，没再说话。 董远方最关心的，还是风险问题。 “刚成立的银行，规模有限，存款少，抗风险能力差。” 他一边往信贷部走，一边说： “你们在放贷这块，怎么把握的？” 信贷部在五楼，整层都是。 严威引着董远方走进一间小会议室，桌上已经摆好了材料。他拿起一份《贷款余额结构分析报告》，翻到关键页，递给董远方。 “市长，您看这个。” 他的手指在表格上划过： “这两年，唐海银行的对外放贷，主要是三个方向：政府项目、国有企业经营、居民住房按揭。这三块加起来，占了贷款总额的百分之八十以上。” 董远方看着那些数字，眉头微微舒展。 严威继续说： “高利润、高风险的那些领域，比如房地产开发商贷款、过桥资金这些，我们目前参与得很少。一是没经验，二是风险确实大。我们宁可慢一点，也要稳一点。整体来看，目前的风险是可控的。” 董远方合上报告，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向苏镇海，语气里带着感慨： “当初我力排众议，要成立这个银行，看来路子是对的。这才两年，对唐海经济社会发展的贡献，已经看得见了。” 苏镇海点头应和： “是，市长有远见。现在唐海的金融格局，跟两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财政局局长姜喜龙也在一旁，接过话头： “市长说得对。无论是修二环路、搞三通工程，还是我们日常的政府运营，唐海银行都是我们最重要的融资渠道。没有他们，很多事干不成。” 董远方笑了笑，看着姜喜龙，半开玩笑地说： “你这个唐海的财神爷，别总想着来人家这里借钱。要多帮忙拉点儿业务，光借不还，人家也受不了。” 众人笑了起来。姜喜龙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严威连忙解围： “市长，姜局没少帮我们。几个大型企业，都是姜局帮忙牵的线。唐海水泥、新唐钢铁、化州造船，现在都是我们的重要客户。” 董远方点点头，想了想，转头对跟在身后的刘少强说： “少强，帮我记一下。明天去汽车产业园，下周去华夏石油炼油基地，我都要提一下咱们唐海银行。” 刘少强掏出本子，飞快地记下来。 严威眼睛一亮。 汽车产业园那边，四大汽车集团已经入驻，后面还跟着几十家配套企业。这些企业，哪家不需要开户、不需要贷款、不需要结算服务？ 市长牵线，那是多大的面子。 华夏石油炼油基地更是不得了，几百个亿的大项目，资金流水能养活一家银行。 如果这个项目选择跟唐海银行合作，对唐海银行的品牌提升，不是一点半点。 “市长，这……” 严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时没说出来。 董远方摆摆手，语气轻松： “别谢我。你们把风险控制好，把服务做好，比什么都强。银行嘛，靠的是信誉。信誉靠什么？靠的是不出事，靠的是老百姓觉得你可靠。” 严威重重地点头。 从唐海银行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总行大楼的玻璃幕墙染成金色。 董远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穿着工装的年轻人，有提着布袋的老人，还有抱着文件夹的企业会计。 他们走进来，存钱、取钱、办业务，然后走出去，汇入这座城市的人流。 “市长，直接回去吗？” 刘少强问。 董远方摇摇头，上了车，说： “去二环路看看。” 车子缓缓驶出唐东新区，汇入车流。 二环路上车不少，但跑得顺畅，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在市中心堵上半天。 路两边的绿化带刚浇过水，叶子绿得发亮。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两年了。 从鑫海钢铁到化州重工，从棚户区改造到汽车产业园，从物流枢纽中心到环城高速，从燕云工业大学到唐海银行。 一件一件，都在往前推。 有时候他觉得慢，恨不得一天干完所有的事，有时候他又觉得快，快得他都没来得及细想，日子就过去了。 但不管快慢，路是对的。 车子在二环路上平稳地跑着，窗外，唐海的天际线在夕阳中格外清晰。 远处的工地上，塔吊还在转动；近处的街道上，人们行色匆匆，赶着回家。 这座城市，正在一天天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董远方闭上眼，靠在座椅上，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散去。 第1214章 脱产学习三个月 1214、脱产学习三个月 下半年的唐海市，重点项目多得像地里的玉米，一茬接一茬，数都数不过来。 作为行政一把手的董远方，忙得脚不沾地，整个人像上了发条的钟，从早转到晚，连轴转。 超级物流园奠基那天，他站在主席台上，握着裹了红绸的铁锹，铲起第一锹土。 四个汽车集团的厂区先后开建，他每个都要到场，致辞，剪彩，和投资方握手寒暄。 环城高速第一根柱子立起来的时候，他站在工地上，看着那根十几米高的水泥柱被吊车缓缓竖起，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就连燕云工业大学新校区的图书馆封顶，他也去了，崔家栋拉着他非要合影，说这是“历史性时刻”。 董远方后来跟常务副市长符春雷开玩笑，说他现在做梦都是在拿剪刀、扯红布。 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面前一排红绸子，剪了一根又冒出一根，怎么都剪不完。 自从上次住院后，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李伟公开露面的次数明显少了。 除了常委会照开，重要文件照批，其他那些抛头露面的场合，能推的都推了。 有人私下议论，说李书记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也有人猜，他是在给董远方让路。 李伟自己倒不在意这些说法，有一次在书记办公会上，他半开玩笑地说： “我把握方向，远方同志在前面冲锋，这是唐海最好的政治生态。” 董远方没说什么，只是心里记着。 九月下旬一个下午，董远方刚从汽车产业园回来，衬衫被汗湿透了，贴在背上。 他正想换件衣服，秘书长文志彬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有些复杂。 “市长，李书记让你去一趟，说是市委办那边收到上面来的通知。” 董远方一听，洗把脸，赶紧去了对面的市委。 李伟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东侧，采光很好。董远方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浇花。窗台上摆着几盆君子兰，叶子肥厚油亮，是李伟自己养的。 “来了？” 李伟没回头，继续浇他的花 “通知看看？” 董远方接过文件，靠在椅背上，慢慢展开。 “经燕云省委推荐，华夏组织部审核并决定，董远方同志参加华夏党校2007年冬季省部级干部进修班，脱产学习三个月……” 他的目光停在“省部级”三个字上，一时间有些恍惚。 省部级干部进修班。 他不是省部级，是正厅级。但通知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他有资格参加。 这意味着什么，董远方心里再明白不过。 他放下文件，盯着桌面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又很快压下去。 李伟放下水壶，转过身，走到他对面坐下，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欣慰，也有几分羡慕。 “上周常委会后，毅荣书记找我谈话。”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缓： “我可能还是要回省里工作。我已经向省里推荐，由你接我的班。” 董远方没有立刻接话。 市长接书记，这是最常规的晋升路径。 但唐海不一样。唐海是燕云省经济第一大市，市委书记惯例要进省委常委班子。 从正厅级市长到副部级省委常委，这一步，是多少人一辈子都迈不过去的坎。 第1215章 也许没那么难熬 李伟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 “别想太多。你从江原来唐海，是毅荣书记亲自点的将。他当初把你挖过来，就是让你打开局面。现在唐海什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把你提上来，也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正好上面组织今年的省部级干部进修班。对于近期有提拔意向的厅级干部，也有资格参加脱产学习。这个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 董远方抬起头，看着李伟，声音有些发涩： “李书记，谢谢您。” 李伟摆摆手： “别谢我。这是你自己干出来的。” 董远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可是唐海这一摊子事，我实在不放心。三个月的脱产学习，一走就是九十天……” 李伟打断他： “这三个月我不是还在唐海吗？春雷同志完全可以暂时担起你的工作。你是去学习，不是去度假，学完了回来，眼界更宽了，思路更清了，对唐海只有好处。” 话说到这个份上，董远方知道没有再推辞的余地了。 他把唐海的事情，在心里过了一遍。 汽车产业园那边，四大集团的厂区刚开建，后面的事按部就班就行。 物流枢纽中心，七通工程快完了，下一步就是招商入驻，项南在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环城高速，线路调整后进展顺利，老马经验丰富，能扛得住。 棚户区改造，临时安置房都住进去了，后续的回迁房建设，蔡齐昌在跟进。 一件一件，都有专人负责，都有章可循。 可他还是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那些人，是不放心自己。 当了两年多唐海市长，唐海像是他刚调教好的孩子，每一步都牵着他的心。 突然要离开三个月，他觉得自己像是要出远门的父亲，把孩子托付给别人照看，怎么都不踏实。 但上面的安排，只能遵从。 三天后，董远方主持召开市政府常务会。 会议比平时长了一倍，他把下半年的重点工作一条一条捋过去，每个项目的进度、节点、责任人，都过了一遍。 符春雷坐在他左手边，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是在本子上记。 散会后，他把符春雷留下，两人在办公室里谈了很久。 谈物流枢纽中心的后续招商，谈环城高速的建设，谈汽车产业园的配套建设，谈棚户区改造的回迁房质量，还有唐东新区的有序开发。 符春雷一一应下，最后说了一句： “市长，你放心去学校，家里有我，随时跟您汇报情况。” 董远方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趁着国庆假期，董远方回了趟济水老家。 路两边种着杨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他先去看了父母，老两口身体还好，母亲说他的白头发又多了，父亲坐在院子里抽烟，问他唐海冷不冷。 他在家待了一天，帮母亲劈了柴，陪父亲喝了杯酒。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房山，在方志平的墓前，董远方站了很久。 秋天的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庄稼收割后的气息。 他想起方志平临走前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些年在房山乡的日子，想起方大哥教他做事、教他做人、教他在最难的时候咬牙挺住。 “方大哥，” 他蹲下来，把带的一瓶酒洒在墓前： “以后的路越来越宽，一切都好。”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简朴的墓碑，转身去看望方大嫂后，返程。 回到京都，已经是假期最后一天。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一个人住在卫婉仪那里，安安静静地收拾行李。 华夏党校在和园北边，林木葱郁，环境清幽。 报到那天，董远方提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看着那块刻着校名的大石头，深吸了一口气。 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各地来的干部。 大部分都是新进的省部级干部，他这个正厅级多不认识，擦肩而过。 不过，在签字时，无意间扫过名单，看到了左新龙的名字，这不是左家那位吗？ 左新程被冷落后，他的的弟弟左新龙从汉昌市委副书记，升任汉昌市市长，不到两年又去了姑苏，担任江北省委常委、姑苏市委书记。 比董远方还小一岁的左新龙升迁之快，堪比坐火箭。 左家倾其所有培养的政治新星，只可惜左老离世后，前路漫漫，不一定还能如此顺畅。 以前听闻起名，没见其人，这次到可以见见了 董远方报完到，领了学员证、教材和宿舍钥匙，被安排在学员楼三层，一间朝南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书桌上摆着一盏台灯，还有一套崭新的《华夏伟人选集》。 窗外是一排银杏树，叶子正黄，在阳光下亮得耀眼。 董远方站在窗前，望着那片金黄，忽然觉得，这三个月，也许没那么难熬。 他打开行李箱，把衣服挂进衣柜，把书摆在桌上，然后坐下来，翻开那本学员手册。 第一页印着校训：“实事求是”。 董远方看着那四个字，眼神坚定。 窗外，秋风把银杏叶吹落了几片，金黄的叶子在空中打着旋儿，慢慢落在地上。远处，颐和园的万寿山在夕阳中泛着金光。 第1216章 嫌组织给的级别低 董远方正翻看学员手册，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他起身去开门，门一开，整个人愣住了。 站在门口的竟是秦墨。 她穿了一件米黄色的大衣，长发高高挽起，露出精致的鹅蛋脸。 午后的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衬得皮肤格外白皙。 她显然化了淡妆，但眼角的鱼尾纹还是没藏好，毕竟四十多岁的人了，岁月总会在该留记号的地方留记号。 “秦书记？” 董远方意外地叫出声： “你也来培训了？” 秦墨笑着点点头，那笑容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温和、从容，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刚才报到时随手翻了翻学员名册，看到你的名字，就多问了一句。没想到真的是你。” 董远方站在门口，下意识地往走廊两头看了看。 党校不比别处，规矩多，男女学员的宿舍楼虽然是同一栋，但层是分开的。 秦墨一个女同志站在他门口，被人看见总归不好。 “走，我们出去转转。” 他转身拿起外套，随手带上门。 两人并肩下楼。 党校的大门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门卫很客气，问了一声就放行了。 出了大门，是一条宽阔的人民路。 路两边种着银杏树，叶子正黄，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金黄。 两人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 秦墨走在他右边，步子不紧不慢。 董远方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发现她比上次见面瘦了些，下巴尖了，但精神很好。 “朝阳市这两年发展得也不错。” 秦墨先开了口，语气像在聊家常： “尤其是道口县和朝阳工业园区，现在是拉动全市经济的双引擎。你当年留下的那些底子，到现在还在发挥作用。” 董远方笑了笑，没接话。 秦墨又说： “远方，朝阳的干部群众到现在还念你的好。你当副市长时主推的工业园区，当道口县委书记时搞的那些脱贫举措成为朝阳发展的双引擎，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话一点不假。” 董远方停下脚步，看着路边一棵银杏树。 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在其位，谋其政。不管到哪儿，总要留点什么吧。” 秦墨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笑。 两人走到一个小公园，在长椅上坐下。 秋天的公园人不多，只有几个老人在遛弯。 远处的草坪上，一个小孩在追鸽子，鸽子扑棱棱飞起来，小孩咯咯地笑。 “你这次培训完，要接唐海市委书记了吧？” 秦墨随口问，目光落在远处那个小孩身上。 董远方点点头，没打算瞒她： “李书记说他可能要回省里，推荐了我。” 秦墨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那时候她刚从江原大学调任济水市，他还是城南镇的一个副镇长，灰头土脸的，帮她搬东西，跑前跑后，一句怨言都没有。 一晃十年了。 当年那个灰头土脸的副镇长，如今已经是将要主政一方的副部级干部了。 这一路，是他一步一步拼出来的。 让人欣赏，也让人佩服。 “组织也找我谈话了” 秦墨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 “明年我可能也要回省里。” 董远方眼睛一亮，转过头看她： “宣传部？” 秦墨点点头。 “那太好了！老本行，你得心应手。” 董远方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欣喜： “离家也近了。” 秦墨笑了，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我离婚了。拖了好久，去年底才办的手续。” 董远方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知道秦墨的丈夫还在大学，听说已经是哪个学院的副院长了。 两地分居，女强男弱，时间久了，裂痕就出来了。 这种结局，说意外也不意外。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不合适。 追问？更不合适。 他只能沉默着，看着远处那个追鸽子的孩子。 秦墨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就那么坐着，秋天的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带着落叶的气息。 明天才正式报到，下午开班，今天算是自由活动时间。 两人在公园坐到太阳西斜，秦墨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落叶。 “走吧，找个地方吃饭。” 京东好酒店不少，董远方选了一家安静的，要了个套间。 服务员把菜端上来，退出去带上门，房间里就剩他们两个。 今天就在房间将就，一会儿还有正事。 没有工作，没有会议，没有没完没了的电话和文件。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聊几句，更多时候只是沉默。 但那种沉默不尴尬，像是认识很久的人，不需要用语言填满每一个空隙。 放下工作的疲惫，放下那些压在肩上的担子，偷得浮生半日闲。 梅开三度，不知疲倦。 直到精疲力尽，相拥而眠。 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盏熄灭，夜色深得像一潭水。 第二天下午，开班仪式前，董远方在礼堂门口看到了左新龙。 左新龙比董远方小一岁，个子差不多高，国字脸，偏瘦，表情严肃。 他进门的时候，不少人主动打招呼。 虽没见过面，但作为学员里最年轻的省部级干部，他的辨识度很高。 董远方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眉宇间和左新程有几分相像。 他猜，这应该就是左家那个年轻的后起之秀了。 开班仪式在下午三点准时开始。 华夏组织部部长易书云亲临现场，有政治圈委员出席，可见上面对这个班的重视。 讲话不长，但字字千钧，强调了新形势下领导干部加强理论学习的重要性，也提出了具体的期望和要求。 台下坐着的七十个学员，个个正襟危坐，认真记录。 仪式结束后，进入常规的选班委环节。 “省部级专修班也要选班委？” 董远方小声问旁边的秦墨，脸上带着几分好笑。 秦墨侧头看他，嘴角微微翘起： “怎么，有想法？我帮你拉拉票？” 这次专修班七十个人，女同志只有六个，秦墨算是其中比较年轻的。 她要真去拉票，给董远方弄个一官半职也不是不可能。 董远方连忙摆手： “算了算了，我才不凑这热闹。别人都是省部级，哪轮得到我这个小正厅。” 秦墨白了他一眼，佯装生气： “我也是正厅。怎么，嫌组织给你的级别低了？” 董远方嘿嘿笑了两声，没敢再接话。 第1217章 要学会站队 开班仪式一个小时便结束，接下来选班委环节在一片相对轻松的气氛中开始了。 说是选举，其实也没什么竞争。 都是省部级干部，谁愿意为了个班委争来争去？ 毛遂自荐加鼓掌通过，是这种场合最体面的方式。 班长、支部书记、学习委员、纪律委员、生活委员，五人班委领导小组，不到半个小时就齐了。 班长叫孟清和，新任南粤省委常委、组织部长。 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落在点子上。 在佛南市当市长、书记那几年，他把乡镇企业发展成了一门学问。 家电、建材、食品，几个传统产业在他手里翻出了新花样，光上市企业就孵化了十几家。 南粤省的人说起孟清和，都说他是“会下蛋的母鸡”。 支部书记苏静舒是位女同志，沪港市副市长，之前在沪东新区当区长。 沪东新区这些年搞城建，她是操盘手之一。 拆了多少旧楼，建了多少新路，规划了多少地块，她心里那本账比谁都清楚。 升了副市长后分管国土、城建、规划，算是老本行。 学习委员陆承安来之江省。 之江人经商厉害，当官也不含糊。 陆承安之前是之江海港集团的董事长，省属大型国企的一把手，调到甬波市当市长。 甬波是计划单列市，之江经济第二大城市。 从国企老总到副省级城市市长，省里对他的认可，不言自明。 纪律委员顾慎行，光听名字就觉得合适。 他之前是遵州市委书记，刚调任西黔省委常委、纪委书记。 在遵州那几年，他把白酒产业搞得风生水起，台子酒那会儿正是品牌输出的关键期，高端市场占比一路飙升，他有不小的功劳。 华夏人讲究，一看“顾慎行”这三个字，就觉得该干纪检。 名字里带着“慎行”，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最年轻的要数生活委员左新龙。 三十六岁，国字脸，表情严肃，但笑起来很温和，他是左家三代里的后起之秀。 左家之前重点培养的是左新程，但左新程在于田州当副书记时犯了错，受了纪律处分，从冀州调到了民政部，算是坐了冷板凳。 左家的重心，自然就转到了更稳重踏实的左新龙身上。 年轻，人气高，家又在京都，生活委员这个位置，非他莫属。 董远方坐在后排，看着这些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接受大家的鼓掌。 他安安静静地当他的普通学员，没举手，没发言，连鼓掌都是随大流。 散会后，人群三三两两往外走。 有人交换名片，有人已经开始聊各自省里的情况。 董远方走在人群边上，不打算凑热闹，正准备回宿舍，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董市长？” 他转过头，是孟清和。 新当选的班长主动走过来，伸出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你好，第一次见面。我是孟清和。” 董远方握住他的手，心里微微一转。 孟清和是南粤省委组织部长，而他的“岳父”隋江波，正是南粤省委书记。 孟清和认识他，显然不是偶然。 “孟部长好。” 董远方笑着说： “久仰大名。” 孟清和摆摆手，语气客气： “隋书记有个乘龙快婿，果然是名不虚传。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董远方谦虚地笑了笑： “孟部长过奖了，您抓经济的能力，我们这些后辈都佩服得很。以后有机会，要多向您学习。” 孟清和握着他的手，轻轻摇了摇： “组织这样的培训，就是给大家提供相互学习的机会。董市长在唐海干的事，我也听说过。改天好好聊聊。” 两人正说着，秦墨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站在董远方身边，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刚才选班委也没见你积极，怎么一下来就开始跟班长攀关系了？” 董远方被她将了一军，也不恼，借坡下驴： “这不是为了接下来三个月太平吗？要学会站队。” 秦墨白了他一眼，孟清和倒是哈哈大笑。 晚上，新任生活委员左新龙张罗了一场聚餐。 按规矩，开班前聚一聚，联络感情，是历届培训班的惯例。 第1218章 没有永远的敌人 地点定在西山别院的温泉酒店。 董远方来过这里，上次是左家敏带他来的。 车子从党校出发，穿过大半个京城，到西山脚下时，天已经黑了。 温泉酒店隐在山坳里，灯光从树丛中透出来，像散落在林间的星星。 纪律委员顾慎行在车上就叮嘱了好几遍： “说好了，不能违规。吃顿饭可以，别的免谈。” 左新龙笑着应承： “顾书记放心，绝对合规。” 到了酒店，大家先去泡了温泉。 热气蒸腾，一天的疲惫消了大半。 董远方靠在池边，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慢慢沉下去。水 声哗哗的，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闭目养神。 他睁开眼，透过氤氲的水汽，看见秦墨在对面池子里，正跟苏静舒说着什么。 泡完温泉，换好衣服，一行人移步宴会厅。 台子酒已经摆上了桌，高端菜肴一道道端上来，摆盘精致，香气扑鼻。 大家按桌次落座，推杯换盏，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左新龙站起身，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领导，今天这顿酒，是我左新龙做东。但出钱的不是我，是我小叔叔。” 他笑了笑，朝门口招招手： “给大家介绍一下” 门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董远方正端着酒杯，漫不经心地听着，看到进来的人，手顿住了。 左家豪。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个人了。 还是那副样子，国字脸，眉眼和左新龙有几分像，但多了些商人的精明。 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门口，微微欠身，算是跟全场打了个招呼。 “康德实业董事长，左家豪。” 左新龙介绍完，又看向顾慎行，半开玩笑地说： “顾书记刚才说不能违规，我让我亲叔叔请自己吃饭，这个不算违规吧？” 众人笑了起来。 顾慎行也笑了，摇摇头，没接话。 左家豪端着酒杯，开始一桌一桌敬酒。 他是做地产的，康德实业从江原省起家，这些年扩张到全国。 这样的场合，对他来说，是难得的机遇。 在座的哪一位不是封疆大吏？哪一位治下没有几块好地？ 他端着酒杯，笑容恰到好处，说话滴水不漏，一圈下来，名片收了厚厚一沓。 走到董远方这桌时，左家豪愣了一下。 酒杯举到半空，停了那么一两秒。 他的目光在董远方脸上停了一下，很快又移开。 两人已经快十年没见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济水。 那时候左家豪三番五次找董远方的麻烦，恨不得把他挤出济水。 也是那一次，董远方认识了左家敏，才有了后来的济水石油化工和唐海的炼油基地。 “远方老弟，好久不见。” 左家豪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听我姐说，你们还经常见，合作得不错。” 董远方站起身，端着酒杯，看着面前这个人。 曾经的那些恩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沉下去了。 不管之前怎么样，他是左家敏的弟弟。 董远方在心里想，自己多少也算他半个“姐夫”。 “左总，好久不见。” 他笑了笑，举杯碰了一下： “康德实业这几年发展得不错，从江原扩展到全国，让人佩服。” 左家豪也笑了，那笑容比刚才自然了些。 他拿起酒瓶，给董远方添了杯： “只可惜一直没机会去唐海发展。远方老弟，以后有机会，还要请你帮衬帮衬。” 董远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唐海的大门敞开着，欢迎左总来投资。” 酒杯轻碰，清脆的一声响。 秦墨站在董远方身边，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董远方与左家豪、慕容彻那些京都公子哥的恩怨，她是有耳闻的。 刚才她还有些担心，怕现场闹出什么事。 现在看来，她低估了董远方的气度。 快十年了，那个在济水横冲直撞的年轻人，已经学会了把恩怨咽下去，把笑容端上来。 宴会结束时，已经快十点了，一行人坐车回党校。 车上有人打盹，有人小声聊天，有人靠着窗看夜景。 董远方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没说话。 秦墨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回到宿舍，董远方洗了澡，躺在床上。 宿舍是新换的，被褥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像放电影一样，把今天晚上的事过了一遍。 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左家豪那张脸，在酒杯后面晃来晃去。 那些年的事，也跟着晃出来。 在济水的时候，他跟左家闹得多不愉快。 那时候他觉得何家是开明的、正直的，是可以亲近的。 可现在呢？ 慕容槿的华信集团，帮他把钢铁、水泥的产业结构调整推了下去；华信能源收购了开滦矿务局；华信地产参与了费力不讨好的棚户区改造；华信还在唐海银行的组建和超级物流枢纽中心的投资上出了大力。没有华信的资金，他那些大动作，一个都落不了地。 左家虽然没有那么多直接投资，但左家敏争取来的华夏石油炼油基地，三百个亿带动了整个西亭县化工产业园；超级物流中心，华夏石油又拿了五十亿出来，还为中储粮的合作背书。 这一笔一笔，都是实打实的。 方家呢？方家返了二十个亿建燕云工业大学新校区，不管出于什么考虑，钱是真金白银到账了。 算起来，光靠他董远方一个人，哪怕他是唐海市长，能调动全市的资源，也搞不来这上千亿的资金。 那些他曾经以为的“仇人”，竟然一个一个成了他的助推器。 反观何家，他一向觉得何家亲近，可何容欣到唐海来，想的是什么？上蹿下跳，是占尽便宜。 低价拿地，转手套现，要不是他顶着压力拦下来，那一千亩地的溢价，三十个亿，就流进何家的口袋了。 董远方翻了个身，望着窗外。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这话他以前听过，今天才算真正懂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清冷的光洒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淡淡的方框。 远处，京城的灯火还亮着，密密麻麻的，像一片不会熄灭的海。 他闭上眼，慢慢沉入睡眠，明天还有课。 第1219章 也许是一段难得的时光 开班后的第一周，课程排得满满当当，从理论学习到形势政策分析，再到领导能力提升专题，每一堂课都干货十足。 华夏党校的纪律向来严苛，每日按时点名、统一食宿、严禁违规吃请，这些规矩董远方一入校就牢记在心，全身心沉进学习里。 以往在唐海，他要么泡在项目工地，要么埋在会议文件里，三餐要么在单位食堂匆匆解决，要么陪着投资方、干部们边吃边谈，从没像现在这样，能安安静静坐在党校食堂，端着餐盘和一群同级乃至更高级别的干部同桌吃饭。 这里没有上下级的森严壁垒，没有地方主政的繁琐事务，大家都是学员，聊的都是工作心得、治理难题，氛围反倒纯粹又坦诚。 这天中午，董远方打完饭，刚找了个空位坐下，班长孟清和、学习委员陆承安就端着餐盘走了过来，自然地坐在他对面。 孟清和放下筷子，笑着指了指董远方餐盘里的家常菜： “董市长，适应党校的伙食不？我刚来头两天，还惦记着南粤的清淡口，吃了几天倒觉得，这粗茶淡饭最养人，也能让人静下心。” 董远方连忙点头回应： “孟部长说笑了，我觉得挺好。在地方上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吃饭都不规律，现在能按时按点吃顿安稳饭，已经很知足了。” 陆承安夹了一筷子青菜，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国企出身的务实： “我之前在海港集团当老总，天天跟项目、跟资金、跟市场打交道，调到甬波当市长后，才发现地方治理和企业管理完全是两码事。企业讲效益、讲效率，地方却要兼顾民生、稳定、发展，方方面面都得顾到，稍有不慎就容易出纰漏。董市长，唐海这两年的发展有目共睹，尤其是工业和物流两大板块，堪称地级市发展的标杆，你肯定有不少独到经验。” 这话一出，旁边几张餐桌的学员也纷纷侧目，不少人放下筷子，凑过来想听几句。 董远方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是各地的主政大员，个个身经百战。 自己没必要藏着掖着，也没必要刻意张扬，便坦诚开口： “陆市长过奖了，唐海能有现在的局面，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班子团结、干部肯干，再加上省里支持、机遇刚好。其实我这些年主政地方，就认准一个理：发展不能急功近利，既要抓眼前的项目增量，也要打长远的基础底子，民生底线更是碰不得的红线。” 他顿了顿，结合唐海的实际案例细说： “就拿唐海的棚户区改造来说，一开始阻力极大，群众怕回迁无望、怕补偿不公，我们没有强行推进，而是先建临时安置房，让群众先住安稳，再一步步推进回迁房建设，全程公开透明，反而赢得了民心。。” 孟清和听得频频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说得好！现在很多地方主政，都陷入了政绩焦虑，一味追求Gdp增速，大拆大建、盲目上项目，看似热闹，实则留下一堆烂摊子。唐海的路子，稳扎稳打，久久为功，这才是长远之道。我在南粤抓乡镇企业转型，也是这个思路，不搞一刀切，帮企业找准定位，孵化核心竞争力，慢慢就形成了产业集群。” 几人越聊越投机，从产业发展聊到民生保障，从基层治理聊到干部队伍建设。 食堂里原本零散的交谈，慢慢汇聚成一场小型的经验交流会。 董远方原本觉得自己只是个正厅级学员，在一众省部级干部面前略显局促。 可聊到实际工作，他思路清晰、案例扎实，反倒慢慢放开了，不再刻意拘谨。 这时，秦墨端着餐盘走了过来，笑着站在一旁： “你们几位聊得这么热闹，是不是在交流治理秘籍？我能不能凑个热闹？” 董远方连忙起身让座，孟清和也热情招手，秦墨坐下后，自然而然加入话题。 聊起了朝阳市的县域经济发展，言语间处处提及当年董远方在朝阳打下的基础，语气里满是认可，却又分寸得当，不让旁人觉得刻意。 这顿午饭，董远方吃得格外踏实。 他忽然明白，党校的学习从不止于课堂，食堂、宿舍、校园小路，处处都是交流提升的场所。 在这里，没有唐海市长的身份压力，没有即将提拔的心思浮动，只有一个潜心学习、取长补短的学员，这份纯粹，是他在地方上从未有过的体验。 秋风吹过来，带着银杏叶的气息。 不用开会，不用批文件，不用在工地上跑来跑去。 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听课、读书、思考。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他忽然觉得，这三个月，也许是一段难得的时光。 第1220章 不能小觑这个市长 第二周的课程，安排了专题研讨课，主题是“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与地方政府定位”，全班七十名学员分成七个小组，各自发言辩论，课堂氛围开放又激烈。 班主任特意强调，不搞一言堂，不看级别高低，只讲观点对错、思路优劣，鼓励大家畅所欲言、直面分歧。 董远方所在的小组，有左新龙和秦墨。 一开始，大家发言都相对温和，多是谈成绩、讲经验，气氛略显平淡。 直到一位来自西部工业重镇的副省长开口，提出“地方发展要优先抓工业，短期内拉动Gdp、带动就业，其他产业可以慢慢跟进”的观点，现场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这位副省长语气诚恳： “我们那边底子薄、基础差，老百姓最盼的就是增收、就是就业，工业投资大、见效快，能快速撑起地方经济盘子，至于生态环保、产业升级，可以等经济起来了再补短板，这是无奈之举，也是务实之策。” 话音刚落，左新龙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年轻干部的锐气： “我不认同这个观点。现在全国都在推进绿色发展、转型发展，再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不仅成本极高，还会透支地方未来的发展潜力，甚至引发民生矛盾。” 紧接着，他挺了挺腰板，说道： “姑苏这些年推进产业转型，果断淘汰落后产能，重点发展高新技术、高端制造，看似短期增速放缓，长远来看，产业质量、生态环境、民生福祉都上了台阶，这才是可持续发展。” 左新龙年纪最轻，是班委成员，又是左家重点培养的干部，这番话条理清晰，结合姑苏的实际案例，很有说服力。 那位西部副省长脸色微微一沉，还想反驳，另一省高院新任院长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自带一股政法干部的严谨： “发展不能只算经济账，更要算民生账、生态账、政治账。先污染后治理，看似解决了眼前的就业问题，实则埋下了环境隐患、健康隐患，后续治理投入的资金、付出的代价，远比前期收益大得多，这是短视行为，也不符合上面的发展理念。” 几人各执一词，辩论渐渐进入白热化。 秦墨一直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目光时不时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董远方身上： “董市长，唐海是工业强市，既有传统产业，也在布局新产业，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董远方身上，他没有急于开口，先是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说道： “我觉得，地方发展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模板，不能一概否定重工业，也不能盲目追求高端产业，关键要因地制宜、精准定位，守住底线、把握分寸。” 他结合唐海的实践，细细剖析： “唐海也有传统化工、钢铁、水泥等产业，这些产业是唐海的经济根基，带动了大量就业，我们没有一刀切关停，而是推动技术改造、绿色升级，严控污染排放，让传统产业焕发新生。同时，我们依托区位优势，打造超级物流园、引进优质汽车制造项目，培育新兴产业集群，形成新旧动能接续转换的格局。” 针对西部的实际情况，他语气放缓，多了几分共情： “中西部地区底子薄，想快速发展的心情大家都能理解，但底线不能破。生态环保是红线，民生保障是底线，哪怕发展慢一点，也不能触碰这两条线。可以优先发展符合当地资源禀赋、低污染、可持续的特色产业，同时争取上级政策、资金支持，慢慢夯实基础，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急不得。” 这番话不偏不倚，既不否定他人观点，也清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实践支撑，没有咄咄逼人的锋芒，却句句在理。 原本激烈的辩论氛围，渐渐平和下来，那位西部副省长也默默点头，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 秦墨笑着拍手： “董市长这番话，说到了点子上。党校的学习，就是让我们跳出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听听不同地区的经验，碰撞不同的思路，取长补短、提升认知。” 课后，董远方走到秦墨身边，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这是故意将我的军，明知道我一向低调。” 秦墨笑了笑，轻声道： “刚才课堂上，你表现得不是很稳，不卑不亢，思路清晰，比很多一味张扬的省部级干部强多了。” 董远方笑了笑： “都是实话实说，在这些前辈面前，我哪敢张扬。只是觉得，不管在什么位置，说话做事都要接地气，要符合实际，不能空喊口号。” 两人并肩走在银杏树下，金黄的叶子簌簌飘落，阳光透过枝叶洒在身上，温暖又惬意。 经过这堂辩论课，董远方在班里的认可度又高了几分。 毕竟都是准副省或近两年新进的副省级干部，也许以后会是更进一步的竞争对手。 大家都知道，不能小觑这位唐海市长。 人家不仅实干能力强，理论素养也扎实，是个能干事、有思路的干部。 第1221章 禁不住反思自己 党校的夜晚格外安静，没有地方上的灯火通明、应酬不断，学员们要么在宿舍自习，要么在图书馆看书，要么在校园里散步消食，节奏舒缓，心境平和。 董远方每天晚上都会抽出时间，一边翻看学习资料，一边惦记唐海的工作，偶尔给符春雷打个电话，询问重点项目进展，得知一切平稳，才放下心来。 这天晚上，气温骤降，窗外刮着秋风，董远方刚挂完符春雷的电话，宿舍门就被轻轻敲响。 他开门一看，是秦墨，手里拿着一本学习笔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没打扰你吧？我刚在图书馆整理笔记，有些知识点想跟你交流一下” 董远方连忙侧身让她进来，给她倒了杯热水： “快进来坐，我正好看完今天的课程，正想梳理一下思路，你来得正好。” 党校宿舍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收拾得干净整洁。 秦墨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翻看着董远方的学习笔记，忍不住赞叹： “你的笔记还是这么工整，重点标注得清清楚楚，难怪能走得这么稳。” 提起当年的日子，两人都有些感慨。 从董远方还是城南镇副镇长，秦墨刚调任济水市领导，到如今董远方即将接任唐海市委书记、秦墨即将调任省里，一晃十几年过去，彼此都历经了风雨，也见证了对方的成长。 秦墨放下笔记，语气变得轻柔，带着几分释然： “其实刚离婚那段时间，我心里特别乱，工作也提不起劲，总觉得人生有缺憾。后来慢慢调整过来，才明白，人生本就没有十全十美，把本职工作做好，对得起自己的初心，对得起群众的信任，就够了。这次来党校学习，也是想彻底放空自己，沉淀一下。” 董远方静静听着，没有过多安慰，只是轻声说： “你一直都很通透，不管在什么位置，都能守住本心。你回省里宣传部，是最合适的，你的能力、你的阅历，都能完全施展，以后咱们在省里见面的机会也多了。” 两人聊起过往的工作经历，聊起基层的不易，聊起干部的初心与坚守，没有多余的暧昧，只有多年老友的默契与坦诚。董远方心里清楚，党校是非之地，流言蜚语最容易滋生，他和秦墨虽是旧识，也必须守住分寸，不能有半点逾矩之举。聊了半个多小时，他便主动起身：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宿舍休息，明天还有早课，别耽误了。” 秦墨自然明白他的顾虑，笑着点头，拿起笔记起身： “好，我不打扰你了，你也早点休息。记住，在党校学习，沉下心就好，不用刻意迎合谁，也不用顾虑太多，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 送走秦墨，董远方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校园，心里格外平静。 他知道，在这个关键时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自己的前途，也会连累秦墨，外人面前保持距离，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也许是在这个严肃的环境中，他也禁不住反思自己。 虽然已经跟隋若云离婚了，但是感情的东西不能太杂太乱。 周研、沈佳慧、卫婉仪、慕容槿、左家敏，前段时间的江成雪，还有刚走的秦墨。 实在不是自认为一身正气的自己，该有的儿女情长。 但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第1222章 暗流与格局 进修班开班半个月，班委班子正式进入工作状态，每周一次班委碰头会，协调学习安排、组织集体活动、落实党校纪律，看似琐碎，却处处考验着协调能力和格局眼界。 董远方始终保持低调，不参与班委事务，不站队、不议论，专心学习，偶尔配合班委完成一些集体工作，不争不抢，安分守己。 这天周五下午，班委临时召开碰头会，班主任列席，主要商议下周的实地调研活动和学员论坛安排，还特意邀请董远方旁听。 孟清和作为班长，主持会议，语气干练： “下周的实地调研，学校安排了两个方向，一个是京沽唐协同发展示范区，一个是京都海园高新科技产业园，咱们班分成两组，一组去一个地方，大家商量一下分组情况，还有学员论坛的发言人选，也得定下来。” 支部书记苏静舒率先开口，分管城建出身的她，更倾向于产业园方向： “我建议，分管城建、规划、产业的干部，去高新科技产业园，学习先进的园区规划、产业运营经验；分管区域协调、民生保障的干部，去京沽唐示范区，学习跨区域协同治理的思路，这样分组更有针对性，学习效果更好。” 陆承安点点头，赞同这个思路： “我同意苏书记的建议，分组精准，才能学有所获。学员论坛的发言人选，我觉得可以推选几位不同地区、不同领域的代表，既有东部发达地区的经验，也有中西部地区的实践，全方位交流，更有借鉴意义。” 顾慎行则着重强调纪律： “调研期间，必须严格遵守党校规定，轻车简从、统一食宿，严禁接受地方宴请、严禁收受礼品，全程由班委监督，任何人不能搞特殊。学员论坛发言，要务实接地气，多讲问题、多讲思路，少讲空话套话、少摆成绩。” 轮到左新龙发言，他年轻气盛，思路活跃： “我觉得分组可以灵活一点，不用完全按领域划分，让不同领域的干部交叉分组，更能碰撞思路。学员论坛，我建议推选董市长发言，唐海的发展模式很有代表性，既有工业强市的经验，也有民生治理的亮点，很值得大家学习。”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大家都清楚，董远方是班里为数不多的正厅级学员，却能参加省部级进修班，本就是组织重点培养的对象，左新龙主动推荐他，是认可他的能力，还是暗含着几分拉拢之意？ 孟清和看了左新龙一眼，随即笑着附和： “左委员这个建议好，董市长的实干能力和理论水平，大家有目共睹，由他发言，再合适不过。” 董远方刚好被临时叫过来旁听，听到这话，连忙起身推辞： “感谢各位班委的认可，我资历尚浅，还是让其他经验丰富的领导发言吧，我负责学习、做好记录就好。” 他心里明白，这个学员论坛发言，看似是荣誉，实则也是焦点，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议论，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低调沉淀，不是出头露脸。 孟清和看出了他的顾虑，笑着打圆场： “董市长太谦虚了，这样吧，发言人选咱们再斟酌一下，优先考虑自愿报名的同志，不强行安排。分组的事就按苏书记的建议定，后续班委分头通知，确保调研活动顺利开展。” 碰头会结束后，孟清和特意叫住董远方，两人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语气诚恳： “远方，我知道你想低调，这是好事，但组织把你放到这个进修班，就是让你开阔眼界、展示自己的。你不用刻意回避，该展现的时候就要展现，你的能力，配得上这个舞台。左新龙推荐你，没有恶意，大家都是同窗，互相认可很正常。” 董远方心中一暖，连忙道谢： “孟部长，我明白您的意思，只是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不足，想多学习、多沉淀。后续如果组织需要，我一定不会推辞。” 孟清和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能沉得住气，很难得。现在很多干部都急于求成、急于表现，你这份沉稳，恰恰是最珍贵的。好好学，未来你的舞台，比唐海大得多。” 董远方感觉，党校的圈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各方势力、各类心思交织，自己唯有保持初心、坚守底线、低调务实，才能站稳脚跟，不被卷入是非之中。 第1223章 看清了唐海的短板 按照班委的安排，董远方没有选择京津冀协同发展示范区调研组，而是主动报名去了海园高新科技园区，同行的有班长孟清和、秦墨、纪律委员顾慎行，还有几位来自南方省份的主官。 调研为期三天，全程严格恪守党校纪律，轻车简从，统一乘坐大巴往返，吃住均在园区指定的调研接待点，无一人搞特殊，无一场额外应酬。 董远方常来京都，往返唐海的路上也总路过海园区，这里离唐海不过两百多公里的路程，驱车两个多小时便能抵达，可眼前的景象，却与唐海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唐海是实打实的工业强市，靠钢铁、水泥、化工等工业立市，处处是热火朝天的工地、机器轰鸣的厂房，是厚重的、扎实的发展底色。 而海园高新科技园区，却满是现代化的写字楼、窗明几净的实验室、步履匆匆的科研人员，是轻盈的、前沿的、充满科技感的发展气息。 此前在唐海主政，他也一直想着推动产业结构转型升级，还没有真正想过高新技术产业的发展。 之前他也听过多方关于海园的介绍，知晓这里依托京都大学、京都理工大学等一众知名高校的科研实力，以 “产学研融合” 为核心，重点发展人工智能、生物科研、新型复合材料、物联网等高新技术产业，是全国高新产业发展的标杆。 可耳听为虚，真正深入园区腹地，走进研发中心、实验室、龙头企业，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一切，还是远比他想象的更先进、更震撼，也让同行的所有学员连连惊叹。 调研第一天，调研组便走进了园区内的人工智能研发中心。 展厅里，智能机器人能实现精准的人机对话、自主完成复杂的工业操作，物联网系统能实现跨行业、跨领域的智能联动，大数据平台能对产业发展、市场需求做出精准预判；实验室里，科研人员正在调试最新的算法模型，年轻的博士、硕士围在一起讨论技术难点，墙上的进度表标注着各项科研成果的转化节点。 董远方一路走、一路停，手里的笔记本写满了字，遇到不懂的技术问题，便主动向科研人员、园区负责人请教，眼神里满是求知的热切。 “咱们园区的核心优势，就是校地融合、产学研一体。” 园区负责人边走边介绍： “高校出科研成果，园区搭转化平台，企业做市场落地，政府给政策支持，形成了’研发 - 转化 - 生产 - 迭代’的闭环。很多实验室的成果，三个月就能完成中试，半年就能实现产业化，这就是科技的速度。” 董远方听得格外认真，忍不住追问： “那在成果转化过程中，最难的是哪一环？政府在其中，该如何找准定位，既不越位，又不缺位？” “最难的是科研和市场的衔接，很多高校成果偏理论，离市场应用还有距离。” 负责人答道： “政府的作用，就是建桥梁、搭平台，设立科创基金，补贴中试环节，引导企业和高校共建实验室，让科研人员懂市场，让企业负责人懂技术，双向奔赴，才能让成果真正落地生根。” 这番话，让董远方茅塞顿开。 唐海也有燕云工业大学新校区等高校资源，可一直没能把科研实力和产业发展深度融合，高校的科研成果大多 “锁在实验室里”，企业的技术需求也难以传递到高校，这正是唐海产业转型升级的痛点所在。 他一边记录，一边在心里盘算： 回到唐海后，第一件事就是推动唐海的高校和企业建立常态化对接机制，设立科创转化基金，打造产学研融合平台，让高校的科研实力成为唐海产业升级的 “发动机”。 同行的孟清和，一直深耕地方经济发展，看着海园的模式，也颇有感慨： “海园的路子，印证了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的道理。南方很多城市都在学海园，但学形容易学神难，核心还是要放下急功近利的心态，舍得在科研、在人才上投入，久久为功。董市长，唐海有扎实的工业基础，要是能把海园的产学研模式学过去，结合唐海的实际做创新，新旧动能转换肯定能迈出大步伐。” 董远方深以为然： “孟部长说得太对了。唐海的传统产业升级，急需高新技术赋能；新兴产业培育，更需要科研成果支撑。我们钢铁产业，之前还有一个研究院，后来装进工业大学里了，其实我们也是有这样的基础的，只是没引起重视” 第二天，调研组走访了生物科研基地和新型复合材料企业。 在生物科研基地，科研人员正在研发的新型生物医药，能精准治疗多种疑难杂症，已进入临床实验阶段；在新型复合材料企业，自主研发的轻量化、高强度复合材料，已广泛应用于航空、汽车、新能源等领域，打破了国外的技术垄断。 顾慎行一路沉默观察，此时也忍不住开口： “这些企业能走到今天，不仅靠技术，更靠坚守。搞科研、做高新产业，没有十年磨一剑的定力，很难出成果。地方政府要做的，就是给企业创造稳定的发展环境，守住廉洁底线，不干预企业正常经营，让企业能沉下心搞研发、做创新。” 这话戳中了董远方的心底。 他想起唐海的一些企业，偶尔会遇到行政审批繁琐、部门干预过多的问题，虽一直在整改，但仍有提升空间。 “顾书记的话点醒了我。” 董远方接话道： “政府的核心职责，是营造一流的营商环境，做好服务、守住底线，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各地的营商环境建设，还要再下功夫，做到’无事不扰、有求必应’。” 秦墨始终走在董远方身边，看着他认真记录、积极提问的样子，嘴角带着笑意。 调研间隙，她轻声对董远方说： “看你这两天的状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其实唐海的底子很好，工业基础扎实、区位优势明显，只要把海园的先进经验本土化，找到适合唐海的转型升级路径，未来肯定能实现高质量发展。” 董远方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坚定： “确实收获太大了，以前我做的是产业结构调整，今后要开足马力，做产业升级。这次调研，不仅看到了差距，更找到了方向，这趟来的值。” 三天的调研，行程紧凑却干货满满。 调研组还和园区的管理团队、企业负责人、高校科研代表开了座谈会，深入交流高新产业发展的经验、难点和思路。南方省份的几位学员，也结合当地的高新产业发展情况，和大家分享了各自的探索和心得，南北思路碰撞，让董远方的视野更加开阔。 董远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海园园区，手里摩挲着写满笔记的本子，心里一遍遍梳理着调研收获： 建产学研融合平台、设立科创转化基金、优化营商环境、推动传统产业高新技术赋能、培育本土高新企业…… 一个个思路、一条条举措，在他心里渐渐形成了清晰的框架。 他忽然想起刚入校时，自己还心心念念着唐海的那一摊子事，担心离开三个月会出纰漏，如今才明白，组织安排这次脱产学习，让他走出唐海、看到更广阔的世界，是多么重要。 两百多公里的距离，不仅是空间的差距，更是发展理念、发展思路的差距。 这次海园之行，让他看清了唐海的短板，也找到了突破的方向，这份收获，远比守在唐海处理日常事务更有价值。 第1224章 未来必成大器 另一组则由支部书记苏静舒、学习委员陆承安带队，生活委员左新龙赫然在列，一行三十余人奔赴京沽唐协同发展示范区。 鲜少有人知道，左新龙最初的分组本是科技园，是他特意申请调换，才踏入了京沽唐协同发展的调研队伍。 京沽唐协同发展组的调研行程安排得紧凑有序，前两天，苏静舒、陆承安和左新龙带着一众学员，先后深入京都、沽口两大直辖市，走进城市规划馆、跨区域产业协作园区、民生共享服务中心，细细探究两市在城市协调发展、产业错位布局、资源互通共享上的经验做法。 一路走下来，学员们对京沽唐协同发展的顶层设计和落地实践有了直观认知，笔记本上记满了各地的创新举措和治理思路。 调研第三天，这支三十余人的队伍驱车两百多公里，从沽口直奔唐海。 车子驶入唐海境内，窗外的景象渐渐从都市的繁华转向工业的蓬勃，道路两旁的产业园围挡上，印着汽车制造、物流枢纽的建设标语，远处的工地上，塔吊林立、机器轰鸣，处处透着蒸蒸日上的发展劲头，让车上的学员们不由得侧目。 早已接到通知的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李伟，市委副书记方仁华和常务副市长符春雷等唐海班子成员，早早等在唐海行政服务中心门口，热情迎接党校调研组的到来。 李伟握着华夏党校教务部副主任、省部级干部专修班班主任宋守正的手，语气恳切： “宋主任和各位领导远道而来，既是调研指导，也是传经送宝，唐海的发展还在爬坡过坎，少不了大家的指点。” 宋守正笑着回应：“李书记太客气了，我们都是来学习的，早就听闻唐海这两年发展势头迅猛，今天特意来实地看看，取取经。”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调研组在符春雷的陪同下，开启了唐海的调研行程，第一站便到了新唐钢铁集团。走进厂区，看不到往日钢铁企业的粉尘漫天，取而代之的是现代化的生产车间、清洁化的生产流程，全自动的生产线有条不紊地运转，监控屏上实时显示着生产数据和环保指标。 符春雷边走边介绍： “新唐钢铁是唐海传统产业升级的标杆，我们投入上百亿推动技术改造，淘汰落后产能，引入现代化生产和绿色环保技术，现在不仅产能提升了，污染物排放也降到了历史最低。” 学员们围着监控屏仔细查看，不时提出问题，一位来自中西部的省委常委感慨： “传统产业升级最难，唐海能做到这个程度，可见下了真功夫。” 离开新唐钢铁，调研组又先后走访了唐海华信水泥、唐海重工，每到一处，都是传统产业重组升级的新景象，让众人连连点头。 当车子驶入超级物流枢纽中心，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学员们眼前一亮。 超万亩的园区里，路网纵横交错。 符春雷指着园区规划图介绍： “这个物流枢纽中心，是我们依托唐海的区位优势打造的，衔接京沽，辐射华北，未来将成为区域物流的核心节点，现在七通一平已经快完成，多家物流龙头企业已经签约入驻。” “一个地级市，敢搞这么大的物流园，真是大手笔，有魄力！” 一位副省长忍不住赞叹，手里的相机不停拍摄着园区景象。 一旁的左新龙站在规划图前，目光沉沉，他执掌的姑苏虽是经济强市，却也少有这般体量的物流枢纽项目，唐海的这份魄力，让他心里多了几分认可。 紧接着，调研组来到汽车产业园，四大汽车集团的厂区同步建设，一座座厂房正在打地基，配套的零部件产业园也在加紧施工，符春雷介绍： “四大汽车集团同时入驻，不仅带来了上千亿的投资，更能形成完整的汽车制造产业链，未来唐海将成为北方重要的汽车生产基地。” 这话一出，现场一片惊叹，有学员低声议论： “四大汽车集团齐聚，唐海市这得有多大的面子，背后肯定下了不少功夫。” 一路走下来，学员们的惊叹声从未间断，有人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听说华夏石油也在唐海投了几百亿建大型炼油厂，今天怎么没安排去看？” 符春雷笑着答道： “炼油厂在西亭县化工产业园，距离市区有点远，这次时间有限，就没安排，不过目前项目进展很顺利，明年就能投产。” 要知道，参与此次调研的学员，都是在各地主政一方、做出过突出政绩才提拔上来的省部级干部，见惯了各地的大项目、大工程，可今日走进唐海，还是被这里的发展规模和速度深深震撼。 新唐钢铁的产业升级、华信水泥的绿色转型、唐海重工的技术突破，再加上超万亩的超级物流枢纽、四大汽车集团齐聚的产业园，还有华夏石油百亿级的炼油厂。 每一个项目，单独放到任何一个地级市，都是响当当的亮眼政绩，而唐海，却在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将这些项目一一落地、稳步推进，如此发展力度，放眼全国地级市，都实属罕见。 行走在唐海的各个项目现场，学员们恍然大悟。 此前，不少人心里都有过一丝疑惑： 董远方不过是个正厅级市长，凭什么能和一众省部级干部一起，参加华夏党校的省部级干部专修班？ 今日亲眼见了唐海的发展实绩，这份疑惑烟消云散。大 家终于明白，组织的安排从不会无的放矢，董远方能站到这个平台，靠的不是别的，正是他在唐海干出来的实打实的政绩，是他带着唐海班子，一手打造的这份发展答卷。 调研结束，返程的大巴缓缓驶离唐海，车厢里的讨论声依旧热烈，大家还在回味着唐海的各个项目，交流着对唐海发展的看法。 左新龙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唐海轮廓，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心里思绪翻涌。 他想起董远方始终低调的模样，再对比今日看到的唐海实绩，心里对这位比自己年长一岁的正厅级市长，更加好奇。 随行的党校班主任宋守正，坐在大巴前排，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借着窗外的微光，提笔写下一行字：董远方，看似低调的一个人，心中有丘壑，必成非凡大气。 笔尖落下，宋守正轻轻合上笔记本，望向窗外的目光里，满是肯定。 他带过无数期省部级进修班，见过形形色色的干部，董远方是少有的那种，沉得下心、干得成事，不张扬、不浮躁，胸有格局却藏而不露的干部，这样的干部，未来必成大器。 而此时，远在海园高新科技园区的董远方，正和孟清和、秦墨等人围着园区的产学研融合平台规划图，热烈地交流着想法，他的笔记本上，写满了海园的先进经验，也标注着唐海的产业短板和改进思路。 没有人知道，他的心里，早已将海园的高新科技与唐海的工业基础紧紧结合，一幅唐海高质量发展的新蓝图，正在悄然勾勒。 第1225章 多了一个小迷妹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前，教室里就热闹起来。 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聊着各自的休假安排。 四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回趟老家勉强够用，要是去远点的地方就紧张了。 有人约着去爬香山，说秋天的红叶正是时候；有人打算在京郊找个地方泡温泉，好好放松一下；还有几个家远的，早就订好了机票，一下课就往机场赶。 董远方正低头收拾笔记，秦墨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随意： “董市长，休假几天有啥安排？” 董远方抬起头，笑了笑： “在京都能有啥安排？回家看看孩子。你呢？” 秦墨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淡淡地说： “回家睡觉。” 说完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董远方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没多想。 他确实需要利用这几天好好陪陪孩子。 这些年东奔西跑，从朝阳到道口，从道口到唐海，孩子的家长会一次没去过，生日错过了好几个，作业从来没辅导过。 每次回去，孩子都长大一截，好像他看一眼就蹿高一截。他这个父亲，当得实在太不称职。 他盘算着这几天怎么安排。 明天带两个孩子去动物园，后天去趟书店，给孩子买几本课外书。 再抽空去趟超市，给家里买点东西。他越想越觉得时间不够用，恨不得把四天掰成八天过。 最后一堂课的老师走进教室时，董远方正在本子上写购物清单。 他抬起头，愣住了。 讲台上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简洁的白色衬衫，深色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干净利落。她站在讲台后面，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窃私语。 党校的讲台上，很少见到这么年轻、这么漂亮的女老师。 “大家好，我是江成雪，今天的课堂讲师。”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种从容。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字迹工整有力：管理者意志与地区发展。 教室里又安静了。 这个题目，跟之前那些理论课程完全不同。 之前讲的都是宏观经济、政策解读、国际形势，偏重理论。 而这个题目，太具体了，具体到在座的每个人都有一肚子话想说。 江成雪转过身，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我知道各位学员都是从基层干起来的，都有主政一方的经历。所以今天的课程，跟大家很贴近。我也希望大家通过今天的讨论，带着自己的思考，回到工作中去。” 她开始讲课。 年轻是真年轻，但站在讲台上一点都不怯场。 她讲课的方式很特别，不喜欢讲大道理，而是讲故事。 她讲了一个贫困县如何靠一条路改变命运，讲了一个老工业区如何从破产边缘活过来，讲了一个沿海城市如何用两年时间把落后产业升级成现代集群。 每一个故事都有血有肉，有细节，有人物，有冲突，有转折。 讲到关键处，她会停下来，让学员自己思考，然后请人发言。有人赞同，有人反驳，有人补充，课堂气氛越来越热烈。 董远方坐在后排，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她讲的第一个故事，是一个年轻干部在乡镇工作时，如何顶着压力推动学校危房改造，把如何在专项资金被镇领导挪用买公车后，继续筹措资金把初中修建完成，那所乡镇初中叫房山中学。 第二个故事，是一个国企的干部，在国企改革的关键时刻，力排众议推动矿务局改制，把一个濒临破产的企业变成了全省的利税大户。那个企业就是江原省赫赫有名的叫江原铜业。 第三个故事，是一个国家级贫困县的县委书记，用三年时间搞产业、修公路、建园区，搞机场和高铁，硬是把全县的Gdp从三十亿干到一百多亿。 第四个故事，是一个工业城市的市长，用两年时间完成了钢铁、水泥、造船三大产业的升级重组，把一个单一工业产业城，变成了百花齐放的经济大市。 每一个故事的主角都没有出现名字，但每一个故事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董远方坐在那里，后背微微发僵。 秦墨坐在他前面两排，已经转过头看了他好几次，眼神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董远方忽然想起，江成雪之前跟他提过，说要搞什么课题研究，需要他配合。 他不会就是那个“课题”吧？ 下课后，秦墨第一时间凑过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董市长，又多了一个小迷妹呀。” 第1226章 为那些后来的人 董远方连忙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压低声音： “别瞎说。那是江书记的千金。” 秦墨点点头，声音也压低了： “王家人，我知道。” 董远方差点忘了，秦墨小时候也在大院里生活过。 虽然比江成雪大了十几岁，但那些人家的事，她多少知道一些。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董远方同学，请留步。” 董远方和秦墨同时转身。 江成雪抱着教案走过来，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秦墨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笑着说： “董市长，不打扰你了，赶紧接待你的小迷妹吧。” 说完，扬长而去。 江成雪看着秦墨的背影，又转过来看董远方，装出生气的样子： “你走那么快干嘛？多久没见了，都不跟我打个招呼。” 董远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职业套装、表情严肃的大学副教授，怎么也没法把她和那个穿着赛车服、戴着头盔、骑着重机在公路上飞驰的女人联系起来。 他见过她骑机车的样子，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却全是自由的笑。 “江老师” 他一本正经地说： “学生董远方觉得师生有别，所以——” “少来。” 江成雪打断他，白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哪有老师的严肃，分明是熟稔的嗔怪。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说： “碰到了，请我吃顿饭吧。” 说完，径直往前走，根本不给董远方拒绝的机会。 董远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跟了上去。 党校的停车场在校园东侧，一排排黑色的公务车整齐地停着。 江成雪的车停在一堆黑色轿车中间，格外扎眼。 那是一辆两厢的小车，银灰色，车身不大，在一众奥迪、帕萨特中间显得有点寒酸。 董远方知道，在京都大小姐的圈子里，这绝对是最低调的配置。 他拉开副驾的门，挤进去。 他个子高，一米八的个头缩在狭小的空间里，膝盖几乎顶到了手套箱。 “这车怎么这么小？” 他抱怨道： “我腿都伸不开。” 江成雪发动车子，侧头看他一眼，笑了： “确实没你的大奥迪舒服，你就将就一下吧。我这车能进党校，已经很不容易了。” 车子驶出校门，汇入车流。 江成雪开车跟她骑机车是两种风格，骑机车的时候野，开车的时候稳。 她也不问董远方想吃什么，车子七拐八拐，钻进老城区的一条胡同。胡 同很窄，两边的墙根堆着杂物，她的车勉强能过。 董远方在副驾上，感觉自己随时会蹭到墙。 车子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 店面不大，招牌也旧了，但门口排着长队。 江成雪显然是常客，老板娘见她进来，直接引到里面的小包间。 包间只能坐四个人，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字歪歪扭扭的。 “这家开了二十年了” 江成雪把菜单推给他： “老板是川南人，水煮鱼做得特别好。”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董远方以为她该送他回去了，但江成雪没有那个意思。 她结了账，走出店门，站在胡同口伸了个懒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送我回家？” 董远方试探着问。 江成雪转过身，看着他，眼里有一种他熟悉的光。 那种光，他在她骑机车的时候见过，在她讲台上讲到兴头上的时候也见过。 那是一种按捺不住的、想要释放自己的光。 “不急。” 她说，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没有送他回家，而是把车开到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 门在身后关上，世界被隔绝在外面。 与白天的老师形象不同，此刻的她，拿出了骑机车的狂野。 那些在课堂上收敛起来的东西，此刻全部释放出来。 她是风，是火，是停不下来的引擎。 棋逢对手，狭路相逢，一次又一次的冲锋，直到精疲力尽，直到汗流浃背。 夜深了，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董远方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胸口还在起伏。 江成雪躺在他身边，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是大战后的慵懒。 “你那个课题” 董远方终于问出口： “不会真拿我当案例吧？” 江成雪侧过身，看着他，笑了： “怎么，怕了？” “我怕什么” 董远方说： “我就是觉得，你把我那些事都翻出来，挺不好意思的。” 江成雪伸出手，在他胸口画了个圈： “你放心，论文里不会出现你的名字。但是你做的事，应该被记录下来。不是为我，是为那些后来的人。” 董远方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风停了，夜色沉静如水。 他闭上眼睛，在这个深秋的夜里，什么都不想再去想。 第1227章 变成他的力量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自己打车回了隋家的四合院。 深秋的清晨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凉意，胡同口卖豆浆的摊子刚支起来，热气腾腾的。 他推开院门时，岳母陈志蓉正在院子里锻炼，穿着一身宽松的太极服，动作舒缓，一招一式很见功底。 见他这么早回来，陈志蓉收了势，脸上带着几分意外： “你们今天没有培训？” 董远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点点头： “休假几天，回来看看孩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昨晚跟同学聚了聚，住外面了。” 陈志蓉没多问，继续压腿。 这时候隋若云从屋里出来，头发还有些乱，脸上没化妆，穿着一件旧睡衣。 见董远方坐在院子里，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两人之间那种客气，比陌生人近一点，比亲人远很多。 “孩子们还在睡” 她说： “昨晚闹到很晚，非要等爸爸回来。” 董远方“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隋若云转身回了屋，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陈志蓉做完一套动作，在董远方旁边坐下，拿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听说这次培训完，你要接市委书记了？” 她问得随意，但董远方听得出来，这随意底下是认真。 他点点头： “李书记要回省里，向省委推荐了我。” 陈志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几分复杂的感慨。 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们唐海市的书记，都兼着燕云省委常委。不到四十岁就提副省，你比云云她爸快多了。”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董远方，语气郑重起来： “一定要好好把握。” 董远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陈志蓉的意思，也知道陈家那些心思。 但不管怎么说，她是自己孩子的外婆，是真心希望他好的人。 正说着，屋里传来孩子的声音。 董慕芊先跑出来，还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看见董远方就扑过来： “爸爸！” 董远方一把抱起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董慕轩跟在后面，慢吞吞的，想装作不在意，但嘴角翘得压不下去。 接下来的三天，董远方把所有时间都给了孩子。 他带他们去了动物园，董慕芊非要看熊猫，趴在玻璃上看了半个小时不肯走；董慕轩对大象感兴趣，问了一堆问题，有些董远方都答不上来。 游乐场是孩子们的最爱，旋转木马坐了一遍又一遍，董远方在旁边站着，看他们笑，看他们闹，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他还带他们去了图书馆，董慕轩自己挑了几本科学画册，董慕芊抱着一本童话书不撒手。 小吃街是最后一站，糖葫芦、烤红薯、，两个孩子吃得满嘴都是。 三天里，董远方白天陪孩子，晚上都去了卫婉仪那里。 每次去都是深夜，孩子们睡了，他才悄悄出门。 激情过后，两个人躺在床上闲聊。 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飘动。 卫婉仪靠在床头，长发散在枕头上，脸上还带着红晕。 董远方侧身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婉仪，听说今年又是超级大牛市，比去年还厉害？” 卫婉仪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也有几分矜持： “怎么，想跟我一起玩？” 董远方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我那点工资，都让少强帮我捐出去了，哪有什么钱。” 卫婉仪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望着天花板，像是在算一笔复杂的账： “顶点已经过了，现在再进来，就是给别人抬轿子。” 她说得很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董远方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卫婉仪操盘的基金公司，进入下半年就开始陆续抛售股票。 她没有吃到最顶点，但这一波超级牛市，光今年，她的资产翻了近十倍。 加上投资的京都房地产，现在的卫婉仪，已经是手握几百亿的超级富豪了。 他没有细问卫婉仪的工作，卫婉仪也没有细说。 两个人之间，有些话是不用说透的，卫婉仪只是淡淡地告诉他，自己赚了点小钱，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好像这几百亿的财富，不过是路边捡到的几张钞票。 董远方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躺在他身边的女人，安静、从容，从不张扬。 可他不知道，她已经在不动声色中，编织起一张巨大的网。 夜色很深，窗帘在风中轻轻飘动。 董远方闭上眼睛，不再想那些事。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处的马路有车驶过，声音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卫婉仪侧过身，看着他安静的睡脸，没有叫醒他。 她伸手关了灯，在黑暗里躺了很久。 她在想，那些年一步一步走过来，从第一个内幕消息，到第一笔原始积累，到现在掌控几百亿的资本。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他铺路。 他不需要知道，也不需要问。 等有一天他需要了，这些东西自然会变成他的力量。 第1228章 努力走好脚下的路 四天休假结束，进修班进入了中期学习阶段。 课程安排比之前舒缓了些，不再是每天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偶尔会留出半天自习时间。 学员之间的交流也渐渐多了起来，课间不再只是点头寒暄，而是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各自省里的情况，聊工作中的困惑，聊对某些政策的理解。 一个多月相处下来，刚入校时那种陌生和疏离已经消退了。 七十个人，来自天南海北，年龄、资历、背景各不相同，但同窗的情谊是真实的。食 堂里有人帮着打饭，图书馆里有人帮着占座，散步时有人陪着聊天。 有人生病了，会有好几个人去宿舍探望；有人遇到难题，会有不少人帮着出主意。 这种关系，比同事近，比朋友纯，出了校门也许就淡了，但在校门里，是真的。 不过，这种交往也带着官场特有的分寸感。 在座的各位，以后很有可能会搭班工作。 今天坐同桌的人，明天可能就是上下级；今天一起打球的人，明天可能就是竞争对手。 所以大家的交往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疏远。 董远方在班里人缘不错，他为人谦和，说话做事从不张扬，跟谁都客客气气的。 班委找他商量事情，他积极配合；普通学员找他请教问题，他耐心解答。 有人问他唐海的发展经验，他知无不言，从钢铁产业的调整思路到棚户区改造的具体做法，从汽车产业园的招商策略到物流枢纽中心的融资模式，讲得清清楚楚，一点都不藏私。 他自己遇到不懂的理论问题，也主动向孟清和、顾慎行这些前辈请教，态度诚恳，虚心好学。 但细心的秦墨发现，他跟大家亲近归亲近，却总保持着那么一点距离。 别人约他喝酒，他十回里去三回；别人约他打牌，他基本不去。 他更愿意一个人去图书馆看书，或者在校园里散步。 秦墨有一次问他为什么，他笑了笑说： “我这人嘴笨，怕说错话。” 秦墨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闲暇时间，董远方偶尔会参加一些集体活动。 他跟孟清和、陆承安、秦墨几个人走得相对近一些，都是工作和学习上的交流。 有时候在食堂碰上，就坐在一起吃饭，聊聊各自省里的情况，聊聊国家的大政方针，聊聊未来的发展趋势。 孟清和见识广，陆承安思路活，秦墨看问题透，跟他们聊天，董远方觉得很有收获。 几个人在一起，气氛轻松又纯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这天下午没课，董远方一个人去操场散步。 深秋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晒在身上很舒服。操场边上的银杏树黄透了，风一吹，金叶子飘飘悠悠地落下来。他正走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董市长，一个人散步呢？” 董远方回头，左新龙从后面赶上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手里拿着一瓶水。 两人并肩往前走，谁也没说话，就那么走了大半圈。 左新龙先开了口。 他聊起姑苏的工作，说他刚去的时候，市里正在搞一个老城区改造项目，拆迁难度大，老百姓意见多，他带着人一户一户地跑，磨了三个月才把最难啃的几户拿下来。 董远方听着，点了点头，说他当年在道口县搞工业园区，也是这么过来的。 两人聊着聊着，发现工作思路、发展理念有很多共同点，越聊越投机。 左新龙忽然说起左家的事。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爷爷走之后，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干部这条路，光靠家族庇护是走不远、也走不稳的。应该像你一样，靠实干和口碑。”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正在打球的人： “我现在只想踏踏实实做事，不辜负组织的培养，不辜负群众的信任。” 董远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眼前的左新龙，和当年那个在济水趾高气扬的左家豪，完全是两种人。 他沉稳、务实、清醒，身上没有半点豪门子弟的傲气。 世事无常，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唯有坚守本心、实干担当，才能行稳致远。 董远方真诚地说： “你年纪轻，思路活，姑苏在你手里发展得不错，未来可期。咱们这个班七十个人，你以后的路肯定最宽广。” 左新龙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不一样的情绪。 他忽然问了一个让董远方意外的问题： “董市长，你觉得班里这些人，能走到省部级，真的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和实打实的政绩吗？” 董远方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明白左新龙的意思。 在座的七十个人，哪个背后没有点故事？ 哪个不是被推着、扶着、拉着才走到今天的？ 真正靠一己之力闯出来的，能有几个？ 左新龙看着他的表情，没有追问。 他走到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下，示意董远方也坐。 两人并排坐着，看着远处篮球场上的人跑来跑去。 “今天找你，其实是有件事。” 左新龙说： “我小叔让我跟你道个歉。那几年他太年轻，做事莽撞，多有得罪。” 董远方笑了笑，摆摆手： “都过去了。不提了。” 左新龙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休假期间，我见了二姑。她跟我提起你，说你们合作得不错，还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还说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董远方听罢，愣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左新龙今天找他的真正用意了。 不是闲聊，不是道歉，是左家敏的意思。 希望左新龙和自己走近一些，搭档？ 他想起之前在沪港，唐牧霖请他喝茶，说的也是差不多的话。 那时候唐牧霖是沪港市市长，地位更高，家世更显赫。 董远方都没答应，更何况是左新龙？ 董远方沉默了一会儿。 左老去世后，左家虽然还有话语权，但明显有失势的趋势。 最近几次省级领导调整，位置都被何家、唐家、陈家、方家拿走了，左家一个都没捞着。 这种时候，左家希望他跟左新龙走近些，意思再明白不过。 “谢谢左总裁抬举。” 董远方缓缓开口，语气平和： “我现在只考虑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不想别的。” 左新龙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他 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认真地看了董远方一眼。 “那就各自努力，顶峰相见吧。” 他说完，转身走了。 董远方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银杏树下。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明明暗暗的光斑。 风吹过来，几片叶子落在他肩上，他伸手拂去，心里很平静。 他反复嚼起左新龙刚才那句话： “各自努力，顶峰相见。” 他站起身，沿着操场慢慢走回去。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远处的教学楼在暮色中轮廓分明。 不管背后有多少家族、多少势力，最终能让人站稳的，还是自己努力走好脚下的路。 第1229章 已经做好了准备 进修进入最后一个月，课程的重心悄然转变。 课表上，那些宏观经济、公共管理、政策分析的课程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党性教育、初心使命的专题学习。学校安排得很用心——不是坐在教室里听大道理，而是走出去、看进去、沉下去。 第一站是红色教育基地。 那是一片坐落在京郊山坳里的旧院落，青砖灰瓦，院墙斑驳。战争年代，这里曾是地下党组织的秘密联络点。讲解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讲起那段历史却格外老到。他带他们看了一间只有几平方米的地下室，当年几个同志就在这里发电报、传情报，一待就是好几天，吃喝拉撒全在里面。冬天冷得伸不出手，夏天闷得喘不过气，蚊虫咬得满身是包。 董远方站在那间地下室门口，看着墙上挂着的老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清瘦，但眼睛都很亮。那种亮，不是灯光照出来的，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方志平。想起那个在房山乡简陋的办公室里，就着一盏煤油灯给他讲党的历史的老大哥。想起他说的那句话：“远方，咱们干的事，是有意义的。不管多苦多累，想想那些为了今天倒下的人，咱们这点苦算什么？” 董远方站在革命先辈的雕像前，久久伫立。雕像上的人他不认识，但那眼神他熟悉——和方志平一样，和他在基层见过的那些默默奉献的老党员一样，和他在工地上见过那些汗流浃背的工人一样。那是把命交给信仰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从基地出来，坐上车，董远方一直没说话。窗外的山峦在秋阳下泛着金红，树叶红得像火。他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的样子——二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骑着破自行车满乡跑。那时候想法很简单：把群众的事办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后来一步步往前走，从乡镇到县里，从县里到市里，权力大了，责任重了，有时候也会被事务缠身、被琐事困扰，偶尔也会觉得累、觉得迷茫。但那个念头始终没丢。今天站在那些先辈面前，他心里越发通透——不管走多远，根不能丢，本不能忘。 警示教育课上，气氛完全不同了。 大屏幕上放着的片子，讲的都是真人真事。那些人，曾经身居高位，出入有人拎包，开会有人记笔记。他们也在党旗下宣过誓，也在主席台上讲过党性。可后来呢？一个工程，一笔拨款，一个打招呼的电话，堤坝就从最薄弱的地方溃了。 片子放完，教室里沉默了很久。董远方坐在后排，手里的笔一直在转。他想起夏立刚，想起魏大强，想起那些在开滦矿务局矿难中失去生命的矿工家属。那些人站在信访办门口的样子，跪在他面前流着泪的样子，他忘不了。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字迹很重：“底线不能破。”写完了又看了一遍，在旁边加了四个字：“任何时候。” 党性分析交流会在结业前三天召开。 七十个人，每人十分钟。前面的人发言，后面的人听。有人讲得慷慨激昂，有人讲得朴实无华，但每个人都很认真。董远方是下午第五个发言的。他走上讲台，没有拿稿子。 “各位同学，”他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到党校学习三个月，收获很多，反思也很多。”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很稳：“我在理论学习上还不够深入。有些政策，落实了，但背后的理论逻辑没有完全吃透。在工作思路上，有时候还是习惯用老办法解决新问题，视野不够开阔。面对诱惑和压力，偶尔也会有浮躁情绪，需要时刻警醒。” 台下很安静，有人低头记录，有人专注地看着他。 “但是，”他声音提高了一些，“有一点我始终没有变过——不管在什么岗位，坚持实干担当。” 他说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在房山乡，跟着方志平大哥走村串户，一家一家了解情况。方大哥教他，当干部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等群众来找你，是你得走到群众中间去，听他们说什么，看他们缺什么。后来到道口县，搞工业园区，征地拆迁，群众不理解，他一家一家去谈，一户一户去做工作。有人骂他，有人堵他的车，有人往他办公室扔砖头。他没退。 “我从基层走来，深知群众的不易。老百姓的事，再小也是大事。我们干的事，说到底就是为群众服务。”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未来，不管我走到什么位置，都会牢记‘实事求是’的校训。不搞花架子，不说空话，把群众的事一件一件办实。”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口号。只有从心里掏出来的东西，才最打动人。 孟清和坐在第一排，听完整整十分钟的发言，微微点头。他对旁边的陆承安低声说：“远方同志从一个实干型的地方主官，正在向一个政治坚定、视野开阔、格局宏大的领导干部转变。这就是党校学习的意义。” 陆承安点了点头，没说话。秦墨坐在靠后的位置，看着台上的董远方，眼眶微微发热。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灰头土脸的副镇长，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手忙脚乱地帮她搬行李。一晃十年过去了，那个青涩的年轻人，已经长成了站在讲台上沉稳坚定的领导干部。这份成长，靠的不是背景，不是关系，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交流会结束后，天色已经暗了。董远方没有急着回宿舍，一个人在校园里慢慢走着。晚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银杏树的叶子落了大半，铺了一地金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湖边，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湖面被风吹皱，灯影碎成一片。这三个月，他学了很多，也想了很多。那些理论，那些案例，那些站在先辈雕像前的感动，那些看警示教育片时的警醒，都像种子一样，埋在了心里。回去之后，要做的还有很多。环城高速要盯进度，棚户区改造要保质量，汽车产业园要抓投产，物流枢纽中心要促运营。还有那些老百姓的事——矿难家属的补偿款有没有全部到位，安置房小区的水电气暖有没有保障，农民工的工资有没有按时发放。 一件一件，都不能马虎。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宿舍走去。 结业仪式在最后一天上午举行。 大礼堂里，七十个学员整整齐齐地坐着。校长讲话，简短有力。颁发结业证书，每人一本，红皮的，烫金大字。仪式结束，全体起立，唱国际歌。歌声在礼堂里回荡，董远方站在人群里，唱得很用力。 出了礼堂，大家在门口合影。七十个人，站成三排，孟清和站在中间，董远方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摄影师喊“一二三”，大家一起喊“茄子”。快门声响，三个月的时光，定格在这一刻。 合影结束，互相道别的时候到了。 孟清和走过来，握住董远方的手，用力摇了摇：“远方，结业就是新的开始。回到唐海，好好干。未来可期。”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常联系，有机会多交流工作。” 董远方点头：“孟部长，谢谢您这三个月的关照。以后有不懂的地方，还要向您请教。” 顾慎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话不多，但很真诚：“远方，保重。” 陆承安笑着跟他握手：“董市长，有机会来之江看看，我们甬波的港口值得一学。” 苏静舒也过来道别，温和地说：“以后去沪港，记得找我。” 左新龙最后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董市长，以后常联系。咱们南北呼应，找时间来姑苏看看，让我有机会尽地主之谊。” 董远方一一回应，真诚道谢。不管以后会不会联系，这三个月的情谊，是真的。 秦墨一直站在旁边，等别人都散了，才慢慢走过来。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里却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结业了，”她说，“终于可以回到各自的岗位了。我回省里报到，你回唐海接任书记。咱们都要开启新的征程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记住，不管走得多远，位置多高，别把我忘了。” 董远方笑了笑，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装这里。” 短短几个字，默契尽在不言中。两人相视一笑，没有拥抱，没有握手，只是那么站着，在人群里，安安静静地道别。 回到宿舍，董远方开始收拾行李。三个月，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几本笔记，几本买了没看完的书。他把学员证摘下来，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又拿起来装进包里。留个纪念吧。 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最后看了一眼党校的校园。银杏树的叶子快落光了，枝丫光秃秃地指向天空。湖面结了薄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教学楼、图书馆、食堂、操场，三个月，每一条路都走熟了。 他转身，往校门口走。 校门外的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刘少强和关云站在车旁，见他出来，快步迎上来。刘少强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关云打开车门。 董远方没有急着上车。他转过身，看着校门内侧那块巨大的校训石——“实事求是”。四个大字，刻在石头上，被阳光照得发亮。他站在门口，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对石头鞠躬，是对这三个月鞠躬，对这里学到的东西鞠躬，对那些从这里走出去、又走进来的人鞠躬。 他直起身，转过来，上了车。车子缓缓驶离，党校的大门在倒车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车流里。 刘少强坐在副驾，回头看了他一眼：“市长，直接回唐海？”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回唐海。” 声音不大，但很稳。 车子驶上高速，朝着唐海的方向。窗外，田野在冬日的阳光下延伸向远方，光秃秃的，但很快就会绿起来。 董远方闭上眼。轻松的学习时光结束了，回到唐海，他将接任市委书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责任更大了。环城高速、棚户区改造、汽车产业园、物流枢纽中心，重点项目还在推进；教育、医疗、养老、就业，民生事业还需完善；区域协同、产业升级、城乡融合，发展之路还要突破。 未来的路很长，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1230章 是你自己干出来的 董远方从京都返程的车驶入唐海地界时，窗外的天刚擦黑，道路两旁的产业园灯火通明，塔吊的灯光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弧线，熟悉的工业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心底那份因党校学习而生的开阔，多了几分落地的踏实。 车直接开到市委大院，他没先回住处，径直往李伟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李伟正低头批阅文件，桌上的君子兰依旧肥厚油亮，暖黄的台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听到脚步声，李伟抬眼看来，放下笔笑了笑： “回来了？党校三个月，看着沉稳多了。” “李书记。” 董远方递上整理好的学习笔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语气恳切地汇报起党校的学习心得，从理论淬炼到实地调研，句句都紧扣唐海的发展： “海园高新科技园的产学研融合模式给了我很大启发，咱们唐海这两年把产业结构调整的底子打牢了，化工、钢铁、汽车制造这些传统产业的底子都在，接下来核心就是做产业升级，靠高科技引领带动，把高校的科研成果和企业的生产需求对接起来，让传统产业提效，让新兴产业落地。” 他边说边翻开笔记，指着上面标注的海园经验，结合唐海的实际谈着具体思路，眼里满是对唐海发展的热切。 李伟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等他说完，才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微微靠向椅背，语气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不舍： “远方同志，想法很好，路子也对，不过我没机会跟你们并肩作战了。下周省里会过来，正式宣布你的任命，以后唐海，就交给你和春雷同志了。” 董远方心里早有准备，知道自己会接李伟的班，可这话从李伟口中亲口说出，还是比预想中来得快。 他愣了一下，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 “李书记，这两年多亏了您的指点和支持。” “是你自己干出来的。” 李伟摆了摆手，眼里满是认可： “唐海交到你手里，我放心。” 接下来的一周，市委大院的节奏仿佛比往常快了几分。 董远方的办公室成了最热闹的地方，从清晨到傍晚，敲门声就没断过。常务副市长符春雷第一个过来，手里抱着厚厚的工作台账，从超级物流园的招商进度，到环城高速的施工节点，再到棚户区改造的回迁房质量验收，一条条讲得细致入微。 末了，握着董远方的手，语气诚恳： “市长，哦不，董书记，以后跟着你干，唐海的事，我一定盯紧。” 紧接着，各分管副市长、各县区的行政主管、市局委办的负责人接踵而至，每个人都带着各自领域的工作进展汇报，有纸质的台账，有电子的报表，还有项目现场的照片。 一来是董远方脱产三个月，大家要把这段时间的工作做个详细汇报，让他心里有数。 二来也是心知肚明，眼前这位即将成为唐海一把手的领导，往后会直接决定唐海发展的节奏，也关乎着每个人的工作方向，这份提前的汇报与道贺，是尊重，也是工作的衔接。 就连市委的几位常委，也纷纷抽空过来坐了坐，有的聊几句班子的配合，有的提一提分管领域的规划，话语间都是对董远方接任的认可。 董远方始终谦和，认真听着每个人的汇报，时不时插话询问细节，把重点问题一一记在笔记本上，原本计划好要去汽车产业园、环城高速公路指挥部、超级物流中心和棚户区改造项目部实地看看的，却被这接连不断的汇报占满了时间，只能靠着大家带来的照片和材料，了解项目的最新进展，心里总觉得少了点实地接触的真切。 第1231章 无力改变上面的决定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唐海市全市领导干部大会在市委礼堂召开，礼堂里座无虚席，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悉数到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些许期待，交头接耳的声音里，满是对此次人事调整的猜测。 主席台上，燕云省委书记江毅荣端坐正中，左侧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长胡广平，右侧是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谷志鑫，而原本坐在这个位置的唐海市委书记李伟，此刻坐在了谷志鑫身边，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 四人的落座，让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会议由李伟主持，简短的开场白后，胡广平拿起红色的任免文件，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地宣读起来：“经省委研究决定，免除李伟同志唐海市委委员、常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任命董远方同志为唐海市委书记；任命符春雷同志为唐海市委副书记，提名其为唐海市人民政府市长候选人。” 话音落下，礼堂里先是一阵短暂的寂静，随即响起了细碎的窃窃私语，原本低头记录的干部们，纷纷抬起头，眼里满是诧异，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唐海作为燕云省经济第一大市，近二十多年来，市委书记向来由省委常委兼任，这是不成文的惯例，尤其是在唐海这两年发展最迅速、经济社会和民生福祉提升最快的节点上，所有人都以为，董远方接任市委书记，必然会同步进入省委常委班子，成为副省部级干部 。 毕竟他能以正厅级身份参加中央党校省部级干部进修班，本就是组织重点培养的信号。 可胡广平的宣读里，只字未提省委常委的信息，董远方的职务，仅仅是唐海市委书记。 这个结果，打破了二十多年的惯例，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干部们心里掀起了层层涟漪。 江毅荣坐在主席台上，目光扫过台下，干部们的诧异、疑惑、议论，他都看在眼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 他心里清楚，这个结果并非燕云省委的本意，省委的推荐报告上，明明白白写着董远方 “实绩特别突出、岗位匹配度极高、组织重点培养”，属于破格提拔的范畴。 可最终上面还是没有批准，给出的理由很简单 ——“正厅岗位上任职不足三年”。 作为省委书记，他虽有心争取，却也无力改变上面的决定。 胡广平宣读完毕，话筒交到了江毅荣手里。 他抬手摆了摆，示意台下安静，没有念提前准备的发言稿，只是握着话筒，用朴实的话语讲了几句，字字句句都是燕云省委对唐海市这两年工作的表彰和认可，尤其对唐海市政府的工作、对董远方的实绩，给予了高度肯定： “省委决定董远方同志接任唐海市委书记，充分说明省委对他这两年多工作的高度认可，对他本人的充分信任。希望董远方同志带领唐海市委、市政府班子，凝心聚力、真抓实干，继续推动唐海高质量发展，不辜负省委的期望，不辜负唐海人民的重托。”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刻意的安抚，江毅荣的话，既是对董远方的肯定，也是对台下所有干部的提醒。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大家纷纷低头记录，只是心里的疑惑，依旧没有散去。 第1232章 没能进省委常委班子 会议结束后，干部们陆续离场，江毅荣让李伟、董远方、符春雷留下，一行人移步到市委的招待室。 待其他人都退下，招待室里只剩他们四人，江毅荣看向董远方，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安抚： “远方同志，这次的事，你心里可能有想法。不是省委不认可你，是上面有规定，因任职年限的问题，暂时没能进常委班子。你别泄气，不就半年时间，半年后，省委还会继续向上推荐你，好好干，不要有心理负担。” 董远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脸上没有丝毫失落的神色，听完江毅荣的话，他微微点头，语气平和而坚定，没有半分抱怨，只有踏实的承诺： “谢谢书记关心，我心里没有负担。任职年限是客观事实，我理解。请书记放心，我一定会和春雷同志一起，带着唐海的班子，踏踏实实把工作做好，不辜负省委的信任，也不辜负唐海的老百姓。” 他的从容和沉稳，让江毅荣眼里多了几分赞许，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有这个态度就好。唐海的发展，还要靠你们。” 这个简短的谈话，也许就是本不需要他过来的干部任免大会，他亲自过来的原因。 送走江毅荣等省领导，李伟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董远方喊来市委秘书长祖俊峰，交代道： “祖秘书长，李书记在唐海干了快两年年，为唐海的发展付出了很多，你安排一下，给李书记办一个简单的欢送会，不用铺张，班子成员和主要分管负责人参加就行，算是大家送送李书记。” 祖俊峰连忙应下，转身去安排。 不多时，李伟调任省委副书记的消息正式传开，董远方，也真正意义上接手了这座他倾注了两年多心血的城市。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董远方关上门，靠在沙发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不是不在意那个省委常委的头衔，毕竟能以正厅级身份参加省部级进修班，班里的其他正厅学员大多都同步提拔了副省级，唯有他，依旧是正厅级，甚至连唐海市委书记的惯例都被打破了。 三个月的党校学习，他满心想着把学到的东西带回唐海，想着以更高的平台推动唐海的发展，这份落差，难免会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但也只是一瞬，他便直起身，揉了揉眉心，拿起桌上的项目台账翻看起来。 失落归失落，工作总要继续，唐海的那些项目，那些百姓，那些他一手推动的发展，容不得他有半分懈怠。 李伟的车离开市委大院时，董远方回到办公室，站在窗前，看着车子渐渐驶远，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他在办公室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没人进去打扰，只有偶尔的翻纸声，从虚掩的门里传出来。 而另一边刘少强，趁着董远方独处的这段时间，在市委办公室的同事们协助下，悄悄忙了起来。 他们走进李伟的办公室，按照董远方平时的工作习惯，一点点整理布置： 原本摆在书桌右侧的文件架，挪到了左侧；厚重的实木沙发，换成了董远方喜欢的简约布艺款；墙上的字画换了一幅更显开阔的山水，连桌上的茶杯，都换成了董远方常用的白瓷杯。一切都按照董远方的喜好，细致地调整着，只为让他能更快地适应新的办公室。 第1233章 何家敲山震虎 下班的铃声响起，刘少强轻轻敲开董远方的办公室门，汇报道： “董书记，李书记原来的办公室，我们已经按照您的习惯整理好了，家具也都换完了，您看什么时候搬过去？” 董远方放下手里的笔，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那就辛苦市委办的同志们了，连夜搬吧。” 说完，他拿起外套，起身走出了自己当了两年多的市长办公室，没有回头。 穿过安静的办公区，走过市委大院的林荫道，出了大院的大门，径直走进了门口的街道。 此时的街道华灯初上，下班的行人步履匆匆，路边的小店飘出饭菜的香气，不远处的工地依旧机器轰鸣，远处的灯火如昼，勾勒出这座城市蓬勃发展的轮廓。 这是他努力了两年多的唐海，是他从一片热土上一点点打磨出来的唐海，每一条路，每一个项目，每一盏灯，都刻着他的心血。 董远方放慢脚步，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的那点失落，渐渐被眼前的烟火气和发展的朝气冲淡。 没有省委常委的头衔又如何，他依旧是唐海的市委书记，依旧能为这座城市做事。 晚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微凉，董远方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夜空，眼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董远方沿着路灯铺就的光带慢慢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跳着 “周研” 两个字。 他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指尖划开接听键，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刚从办公室出来的沉缓：“姐。” “远方，情况我听说了。” 周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那份沉稳温和，没有多余的追问，直接落在宽慰上： “平常心看待就好。” 简单八个字，像初秋里一缕温软的风，恰好拂过董远方心底那点因未进常委而生的微凉。 方才在办公室独处的怅然、面对干部议论时的隐忍，在这熟悉的声音里，忽然就松了几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望着不远处物流园方向的灯火，轻轻 “嗯” 了一声。 “你还年轻，能稳稳接任唐海市委书记，这本身就是组织的认可，不出半年，肯定能上来。” 周研的话锋稍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直接，半点不绕弯子： “说到底，不过是让何家出出气罢了。” 这话像一把钥匙，瞬间点透了董远方心底隐约的猜测。 所谓的 “正厅岗位任职不足三年”，在燕云省委那份标注着 “实绩特别突出、破格提拔” 的推荐报告面前，本就算不上硬邦邦的理由。 他能以正厅级身份进入中央党校省部级进修班，本就是组织释放的提拔信号，若非有人从中作梗，断不会卡在这最后一步。 原来是何家。 董远方的指尖轻轻敲着梧桐树干，脑海里闪过何容欣在唐海拿地时的咄咄逼人，以及最后被他顶住压力拦下、悻悻离场的模样。 那时何容欣想以低价拿走近千亩地，转手就能赚三十亿，是他硬守着政策底线，没让这份利益流进何家口袋。 彼时何容欣看似淡然收场，原来背后，何家早已记恨在心。 他与何家本无直接矛盾，陈家与何家还有姻亲之谊，他在唐海的所作所为，皆按规矩办事，没留半点把柄在旁人手里，可仅仅是断了何家三十亿的财路，就让他错失了这次进省委常委、提副省级的机会。 董远方心底泛起一丝冷意。 这一次的阻拦，哪里是简单的 “出气”，分明是何家的一次警示 。 连他这样无懈可击、有省委力挺、有实打实政绩的干部，只因触碰到何家的利益，就能被轻易拦下，那其他干部，谁还敢轻易得罪何家？ 这一手，敲山震虎，再明显不过。 “姐，我明白。” 董远方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份沉缓里，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清醒。 “这十年在基层摸爬滚打，这种事见得多了，很快就能调节过来，你不用担心。” 一路走过来，他见过的掣肘、遭遇的阻碍不在少数，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一点不公就意气难平的年轻人。 这点落差，虽有失落，却打不垮他，更不会让他乱了阵脚。 周研听出他语气里的坚定，便不再多言，她向来懂他，不用过多赘述，点到即止就够。 挂电话前，她轻轻补了一句： “春节前，我就回京都了。” “好。” 董远方随口应下，只当是周研要回京都过年，再寻常不过，没往深处多想。 “到时候我抽时间去看你。” “嗯。”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便挂了线。 忙音轻轻响起，董远方握着手机，在梧桐树下站了片刻。 晚风更凉了些，卷起几片落叶打在他的裤脚，他低头看了看，抬脚碾过那片枯黄的叶子，抬眼再望这座城市的灯火时，眼底的失落早已散尽，只剩一片清明。 何家的警示又如何？他守的是政策底线，护的是唐海百姓的利益，从未有过半分私心。 就算这次被拦下，半年后省委依旧会推荐，他有的是时间和实绩，等着那一天。 而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守好唐海这方土地，从产业结构往产业升级的路子上走，把那些落地的项目盯紧，把百姓的日子过好。 这些，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任何势力都拦不住的底气。 董远方收起手机，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叶，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脚步比刚才更稳，更沉，街边的灯火落在他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与这座蓬勃发展的城市，融成了一体。 他走过的每一步，都踩在唐海的泥土里，踏实，坚定。 第1234章 省里没给留口汤 随着李伟接任省委副书记，省委常委班子也相应进行了调整。 省委副书记的任命下来那天，李伟在电话里跟董远方聊了很久。 组织上跟方仁华单独聊过，她以自己年龄为由，最后没有选择去沧浮市接任市长，而是去了省文化厅。 方庆明从冀州市委书记调任常务副省长，顺理成章； 副省长张志文进了常委班子，接冀州市委书记，也在意料之中。 邯山市委书记安必成接副省长，分管工业；安必成两年前也是唐海市市长的热门人选，现在提前步入副省级序列，来了个弯道超车。 沧浮市市长程秉谦接邯山市委书记；文化厅厅长沈知远接沧浮市市长。 原唐海市委副书记方仁华调省文化厅当厅长，虽然没有接沧浮市市长，但是也实现了从副厅到正厅的跨越，不算吃亏。 挂了电话，董远方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唐海这边，市人大常委会表决通过，任命符春雷为代理市长。 李伟走了，董远方接书记，符春雷接市长。李董配变成了董符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符春雷是董远方一手带起来的，董远方将在唐海拥有绝对权力。 三个空缺，董远方本以为省里会照顾一下唐海的情绪，哪怕给两个名额，让下面的人看到上升的希望。县区的书记、市政府的副职，谁不想往上走一步？ 可省里一个都没给。 纪委书记高振兴接市委副书记，算是顺位，不占名额。 组织部长吉祥去政协当主席，原主席钱芳退休，也不算新进。 真正新来的三个，全是省里派下来的。 原临秦市纪委书记卫崇礼调过来，接纪委书记。 这位董远方听说过，五十出头，在临秦干了六年纪委，铁面无私，查过不少案子，在当地名声很硬。 省里把他派过来，意思很明白，唐海的纪检工作，得有人盯着。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梅红燕调任组织部长。 女将，四十五六，在组织部干了十几年，从科员一步步爬上来，对全省的干部情况了如指掌。 省里把这样一个人放在唐海，董远方想，大概是不想让他一个人把干部的进退都捏在手里。 最让他意外的，是冯双婷。 原钢铁集团副总经理、总会计师，调任唐海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分管财政、发改、国土这些核心局委。 冯双婷，董远方太熟了。 当年唐海钢铁产业重组，她是省国资委的副总会计师，带着团队在唐海待了两个月，帮他理清了鑫海钢铁那团乱账。 后来调任省钢铁集团，也是因为那段时间表现突出。 省里把她派回来，是对唐海的支持，也是对他的信任。 但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管着钱袋子、项目审批、土地出让，省里派自己的人来坐，多少有点不放心唐海的意思。 秘书长祖俊峰、政法委书记袁朗、统战部长张红伟、宣传部长谭家亭、唐东新区苏镇海、军分区朱建森，这些老面孔都还在。 常委班子十五个人，省里新派了三个，加上高振兴和吉祥的调整，算起来，董远方手里也能完全掌控的，但是达不到绝对控制。 干部大会那天，省委常委、组织部长胡广平亲自来唐海宣读任命。 会堂里坐得满满当当，董远方坐在胡广平左侧，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胡广平念完名单，台下掌声稀稀拉拉的，有人鼓掌，有人交头接耳。 董远方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他看得一清二楚。 有人在盘算，有人在观望，有人已经按捺不住。 散了会，董远方和符春雷一起送胡广平上车。 胡广平握着董远方的手，说了几句场面话。 唐海的工作省里很满意，新班子要加强团结，希望你再接再厉。 董远方一一点头应承，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第1235章 没说开常委会 送走胡广平，符春雷跟着董远方来到他的新办公室。 门关上，符春雷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书记，省里这是几个意思？” 他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不平之气藏不住。 董远方没急着接话。 他走到饮水机前，重新接了两杯水，一杯递给符春雷，示意他坐下。 自己在对面沙发上慢慢坐下来，端着杯子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才开口： “平常心。都是为了工作。新来的三位同志，也是给咱们的班子注入新鲜血液，不是坏事。” 符春雷接过杯子，没喝，放在茶几上： “新鲜血液？咱们唐海就没有新鲜血液了？县区那些书记，哪个不是拼死拼活干出来的？政府这边几个副市长，跟着咱们跑了两年，哪个不是累得脱层皮？省里一个都不考虑，连口汤都不给留。” 董远方没接这个话茬。 他把茶杯放下，看着符春雷，语气平静： “双婷同志我们都熟悉。当年钢铁产业重组，她在国资委帮了大忙。后来去钢铁集团，也是因为那段时间表现突出。现在把她派回来，分管财政、发改、国土，这是省里对咱们的支持。” 符春雷哼了一声，没说话。 董远方继续说： “崇礼同志是老纪检，在临秦干了六年，查过不少案子，作风硬朗，名声在外。红燕同志在组织部干了十几年，对全省干部情况了如指掌。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能让我们的工作更顺畅。这是省里的考虑，不是针对谁。” 符春雷抬起头，看着董远方，欲言又止。 董远方知道他想说什么，摆了摆手，把他的话堵回去： “春雷，纪检和组织干部从外面调，对唐海是好事。否则，一帮干部干出点成绩，尾巴就翘起来了，到时候咱俩谁也管不住。你觉得呢？” 符春雷愣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 他不傻，董远方这话说得很明白。 唐海这两年发展太快，项目太多，利益太大。 干部队伍里，不是没有心思活络的人。 封辰逸的贪腐问题，就是教训。 纪委和组织这两个口子，让省里派人来盯着，反而能让一些人安分些。 但道理是道理，心里那口气，还是顺不过来。 “三个常委名额，” 符春雷叹了口气： “哪怕给市里留一个，县区书记或者政府副职里提个上来，干部的积极性就不一样了。现在一个不给，下面的人怎么看？” 董远方没有回答。 他知道符春雷说的对，也知道下面那些人在想什么。 但他更清楚，有些事，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符春雷走后，董远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很久没有动。 桌上的茶凉了，他没添水。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他没开灯。 三个常委名额，省里一个都没给唐海留。 副省级的事也泡汤了，他董远方快成了进修班里的笑话。 已经到江原省委宣传部报道的秦墨，还专门给他来了电话，问他怎么接了唐海市委书记，没进常委班子。 嘴上说平常心，心里怎么会没有疙瘩。 第二天，刘少强进去办公室送资料的时候，董远方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 茶喝了一半，凉了。 文件批了几份，放在桌角。 刘少强把新送来的文件放下，添了热水，正要退出去，董远方叫住了他。 “少强，明天安排一下，去趟科技局和钢铁学院。” 刘少强点头应下。 出门后，他给秘书长祖俊峰打了个电话。 “秘书长，书记明天去科技局和钢铁学院。没说开常委会的事。” 祖俊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新班子成立，来了三个新常委，按惯例怎么也要先开个常委会，见见面，分分工。 董远方不提，谁也不好催。 他想了想，说： “知道了。通知郝市长，联系工业大学那边。” 第1236章 需要升级的产业太多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去科技局的消息就在唐海官场传开了。 接任市委书记后第一次视察，去的不是交通局、建委、工业局这些热门局委，而是科技局。 很多人想不通。 科技局的办公楼在老城区，一栋三层小楼，外墙刷了新的涂料，但格局还是老样子。 局长郑荣光带着班子成员在门口等着，见董远方下车，快步迎上来。 会议室里，郑荣光汇报了今年科技局的工作。 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科技成果转化、知识产权保护，一条一条，数据详实。 董远方听着，不时点头。 等郑荣光说完，他放下手里的笔记本，看着在座的人。 “荣光同志，这一年你们做了很多工作，取得不少成绩。” 他顿了顿，语气提高了一些： “但是，我认为还远远不够。尤其是对全市工业的科技服务方面，带领全市各行各业从工业化向信息化、数字化转变上，还要下功夫。”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郑荣光低下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董远方转向副市长郝歆蕾，郝歆蕾分管科技多年，跟科技局打交道最多。 “郝市长，我建议回头组织科技局、工业局、发改委，还有几家重点工业企业，一起去趟海园区的高新技术产业园看看。回来开个座谈会，具体聊聊。” 郝歆蕾点头应下，心里却琢磨开了。 董远方上任第一天就去科技局，说的不是常规工作，而是工业转型。 从工业重组到工业升级，这个信号，够明显了。 从科技局出来，车子直奔燕云工业大学。 崔家栋已经在行政楼前等着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些。 他以为董远方是来看新校区的，寒暄了几句，就准备引着他往望海角方向走。 董远方却摆摆手： “崔校长，先不去新校区。去钢铁研究院。” 崔家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带着董远方往冶金学院的方向走。 钢铁研究院在冶金学院的三楼，占了整整一层。 走廊里挂着研究院的牌子和合作单位的铭牌：燕云省钢铁集团、新唐钢铁集团、华海钢铁集团、沪山钢铁唐海公司，玉安国泰钢铁，一排排看过去，几乎涵盖了唐海所有的大型钢企。 董远方一间一间看过去，不时停下来问几句。 研究院的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教授，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说起技术来滔滔不绝。 他指着墙上的图表，给董远方讲他们在钢铁冶炼技术上的突破，讲他们在深加工领域的研究进展，讲他们对行业发展趋势的分析预测。 董远方听得很认真，偶尔插话问几个问题。 参观完一圈，董远方站在走廊尽头，透过窗户望着外面。 远处是工业大学的校园，再远处是唐海的天际线，那些高耸的烟囱和塔吊，在冬日的阳光下轮廓分明。 “崔校长，这个钢铁研究院，我们要好好利用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崔家栋： “接下来唐海市的工业升级，首先就从钢铁产业开始。我们有这个研究院，条件更成熟。” 崔家栋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董书记，我们一直喊产学研相结合，把科研成果转化成产业发展，也是学校最愿意看到的。光在实验室里做研究，发几篇论文，有什么用？能用到生产线上，能帮企业解决问题，能推动行业进步，这才是价值。” 董远方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合作单位铭牌。 新唐钢铁、华海钢铁、沪山钢铁，玉安国泰钢铁，唐海钢铁产业的骨架，都在这面墙上了。 随行的祖俊峰和郝歆蕾已经在和冶金学院的几位教授交换名片了。 接下来双方要合作的地方很多，技术攻关、人才培养、产业规划，哪一件都少不了这些专家。 回去的路上，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车窗外，唐海的街景飞速掠过。 他想起刚才在钢铁研究院看到的那面墙，想起崔家栋说的那些话。 钢铁产业的升级，只是一个开始。 汽车、化工、装备制造，唐海需要升级的产业太多了。 科技局、工业大学、研究院，这些棋子，得一个一个摆好。 第1237章 各有各的来路 车子驶入市委大院，董远方睁开眼，推门下车。 祖俊峰跟在他后面，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书记，常委会的事，您看什么时候安排？” 董远方停下脚步，想了想： “下周吧。让新来的同志先熟悉熟悉情况。” 祖俊峰点头，没再说什么。 梅红燕的电话是下午两点打来的。 董远方正站在窗前喝茶，享受片刻宁静。 初春的阳光从玻璃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方块。 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梅红燕。 “董书记，我是梅红燕。” 电话那头的声音干练利落，带着组织干部特有的分寸感： “您看下午有时间吗？我想跟您汇报一下工作。” 董远方握着电话，目光还停留在窗外的院子里。 刚来没几天，能有什么工作汇报？ 他想了想，说：“三点吧。” 挂了电话，他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 欢迎晚宴那天的情形浮上来，他敬了一圈酒，然后就借口身体不适先走了。 不是故意冷落谁，只是那几天心里确实不痛快。 省里把三个常委名额全占了，连口汤都没给唐海留，他脸上挂得住，心里挂不住。 他提前离席，其他人也没心思久留。 不到八点半，欢迎宴就草草结束了。 新来的三个常委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心里怎么想，他大概能猜到。 下午两点五十，梅红燕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裙，四十六岁的年龄，略显丰韵的身材，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没有刻意去掩盖岁月在脸上留下的痕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刘少强把她引进来，泡了杯茶，正准备退出去，梅红燕忽然叫住了他。 “刘主任，您现在关系还在市政府办公室吧？” 刘少强愣了一下，看了看董远方，然后点点头： “是，一直在那边。” 梅红燕转向董远方，语气里带着征询的意味： “书记，您看？” 董远方正在翻一份文件，闻言抬起头。 他看了看梅红燕，又看了看站在门口、表情有些拘谨的刘少强。 这个新来的组织部长，做事倒是直接。 第一次汇报工作，不谈编制、不谈干部、不谈班子建设，先提刘少强。 意思再明白不过，用解决身边人的待遇来示好，是官场上最老套也最管用的套路。 董远方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按照组织程序来吧。” 梅红燕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轻松。 她翻开文件夹，像是有备而来： “书记，少强同志还兼职市长热线中心主任，工作很繁重，成绩也有目共睹。我建议把他的关系转到市委这边来，担任市委办副主任，兼任秘书一科科长。当然，这个需要上会。” 她说得很流畅，像是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 董远方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这个安排，从级别上是解决了刘少强的副处待遇，从位置上是从市府办到市委办，算是一次重要的调整。 刘少强跟了他这么多年，没日没夜地跑，从来没有任何怨言。 给他解决待遇，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但董远方不想让人觉得，他是在用公权力酬谢私人的忠诚。 “红燕同志，” 他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 “我没意见。但按照组织程序来，不用特意开后门。”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刘少强： “少强从江原过来，工作成绩大家都看在眼里。” 这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梅红燕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她合上文件夹，点了点头： “书记说得对。那我先按程序走，回头再跟您汇报。” 她又坐了一会儿，汇报了组织部压的一些市管干部的人员调整。 “书记，马上唐海市两会要召开，组织部之前压了一些干部调整，您看？” 梅红燕刚来就拿出之前暂时冻结的人事调整，顺水推舟中，将自己的工作捋顺的同时，在干部中很快站稳脚步。 看来，组织工作出身的干部，能力确实不可小觑。 “你们组织部门把好关，常委会前，先开个小会过一下。” 梅红燕点点头，本来需要把名单留董远方一份，但是董远方显然没有想要看的意思。 刚辞别准备离开，董远方已经在低头翻文件了，压根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 梅红燕轻轻带上门，在走廊里站了几秒，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她来唐海之前，做过功课。 董远方这个人，实干、强势、护犊子，但从不拿公权做人情。 她以为刘少强的事是个突破口，现在看来，这条路走不通。 办公室里，刘少强还站在那里，表情有些复杂。 “市长……书记，” 他一时还没改过口： “其实我的待遇不待遇的，真的无所谓。跟着您干，比什么都强。” 董远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我知道。但该解决的，迟早要解决。只是不能把这个作为讨好我的方式。” 刘少强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热。 跟了董远方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不争不抢，但该给的，一样都不会少。 董远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心里很平静。 梅红燕今天的试探，他不意外。 新来的干部，总要找个切口融入班子。 只是这个切口，选得不够好。 他不吃这一套，不是不给面子，是规矩不能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叶子快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空，像在等着什么。 新来的三个常委，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来路。 他不急，慢慢来。 该磨合的磨合，该了解的了解。 不管三个人带着什么使命过来，到了唐海，必须以唐海市的发展为唯一目的。 窗外的阳光一寸寸移过去，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第1238章 沉甸甸的旧包袱 常委会比大家预想的晚来了至少十天。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市委大院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董远方是在等新来的常委们熟悉情况，有人说他是在拿捏姿态，还有人说他是心里不痛快，故意晾着。 说什么的都有，但没人敢当面问。 董远方不提开常委会，祖俊峰也不好催，只能按着董远方的节奏，把会前准备一项一项往前推。 直到两会前两周，通知终于下来了。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十五个常委，一个不落。 董远方坐在正中的位置上，左手边是符春雷，右手边是刚刚接任市委副书记的高振兴。 对面坐着新来的三个人：卫崇礼、梅红燕、冯双婷。 董远方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三个人都坐得笔直，表情端正，看不出什么。 “开会之前，” 董远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我们先欢迎崇礼同志、红燕同志、双婷同志进入唐海常委班子。以后大家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同志了。” 他带头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的，但气氛总算松快了些。 三个人轮流说了几句，卫崇礼话最少，只说了“感谢组织信任，一定尽职尽责”几个字。 梅红燕多说了几句，意思是新来乍到，请大家多关照。 冯双婷说得最实在： “我在唐海工作过，对这里很有感情，这次回来，一定全力以赴。” 董远方听着，微微点了点头。 “今天的常委会，也是我主持的第一次常委会。” 董远方等三人说完，接过话头： “身份刚转过来，还没完全适应。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大家多包涵。” 他说完笑了笑，会议室里也跟着笑了几声，气氛比刚才活络了不少。 “今天主要三个议题。” 董远方收起笑容，翻开面前的本子： “第一，前期冻结的市管干部，组织部这边压了一段时间，现在班子稳定了，该议一议。第二，两会即将召开，相关工作要分分工。第三，我有个想法，想跟大家聊聊。” 关于市管干部的事，其实已经酝酿过好几次。 该了解的了解了，该沟通的沟通了，五人小组会也碰过头了。 梅红燕一项一项念出来，大家简单讨论了几句，便举手通过。 接下来走公示和组织程序就行，没什么可争的。 两会的事，符春雷汇报了筹备情况。 政府工作报告已经改了四稿，人大那边也在准备。 按照往年惯例，两会要在春节前开完，时间有些紧，但问题不大。 符春雷做政府工作报告，董远方比往年轻松了不少，不用再熬夜改稿子，不用在台上一站就是半天。 他坐在主席台上听着就行，偶尔点点头，偶尔记几笔。 前两个议题加起来不到一个小时就过完了。 董远方合上面前的本子，身体往前探了探。 “同志们，前两个议题过完了。下面，我想谈谈第三个事。” 他示意刘少强把准备好的材料分发给在座的每个人。 材料不厚，几页纸，但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闷锤。 “唐海市是工业城市，钢铁城市。” 董远方等大家都拿到材料，才缓缓开口： “但我觉得，不是工业强市。”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有人低头翻材料，有人看着董远方，等他往下说。 “我让政研室牵头，发改委、工业局、科技局的同志们一起，整理了一份资料，大家可以看看。” 他顿了顿，等大家翻了几页，才继续： “唐海的工业家底厚，但也背着沉甸甸的旧包袱。” 他一条一条念下去，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第1239章 公开选拔科技副市长 全市科技研发投入占Gdp比重常年低于全省平均水平。 市级财政的科技扶持资金零散且杯水车薪，既没形成专项的科创转化基金，也缺对企业研发的精准补贴。钱花不到刀刃上，科技赋能始终是浮在面上的口号。 企业这边，普遍抱着“守摊子”的心思。 九成以上的规上工业企业，科技投入占营收比重不足百分之一。 老牌重工企业，宁愿把钱砸在扩大传统产能上，也不愿投在技术改造、科研攻关里。 没有一家舍得花钱建核心研发实验室。 整座城市的工业版图，依旧被重工业和落后产能牢牢占据。 新唐钢铁的老旧生产线还在超负荷运转，虽然做了简单的环保改造，却没触及智能化、轻量化的核心升级。 化工园区的企业，还在生产低附加值的基础化工原料，精细化工、高端新材料的产能几乎为零。 唐海重工的设备还是十年前的老款式，生产效率低，能耗却居高不下。 这样的产业结构，直接拖垮了整体盈利水平。 “全市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平均毛利率不足百分之八，远低于全国工业平均水平。原材料、能源、人工成本却年年攀升，两头挤压下，企业赚的都是辛苦钱、血汗钱。更致命的是产品竞争力的缺失。钢铁产品多是普通建筑用钢，高端特种钢完全依赖外购；化工产品同质化严重，在市场上只能靠低价竞争。往省外走，唐海的工业产品只能拼价格战。” 董远方念完最后一条，放下材料，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有人跟我反映，唐海的钢铁产品，不仅在外面卷，在市里也内耗严重。你降价，我也降价，你压成本，我也压成本。到最后，谁也别想好过。” 他的语气沉重起来： “如果我们进不了高端市场，守着家门口这一亩三分地，看似产销两旺，实则内里早已积弊重重。稍有市场波动，就可能陷入经营困境。” 会议室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符春雷第一个开口。 他放下手里的材料，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董书记说得太对了。我们唐海的工业，还停留在‘重投入、低产出，重规模、轻质量’的老路上。科技投入的短板，像一道鸿沟，横在传统产业和高质量发展之间。不填平这道沟，唐海的工业永远只能在低附加值的泥潭里打转，永远没有真正的核心竞争力。” 他的话像打开了闸门，常委们纷纷发言。 有人提到化州重工的困境，有人说到西亭化工的瓶颈，还有人说起玉安水泥的污染问题。 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改不行了。 董远方听着，不时点头。 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再次开口。 “我有个想法，跟大家商量。” 他顿了顿： “唐海市政府这边还缺一个副市长。我看能不能就定为科技副市长，专门分管科技局、信息化这些，主导全市的工业产业升级。把科技第一生产力的威力，给我发挥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赞同声。 符春雷第一个表态： “这个思路好！唐海太需要一个懂科技、懂产业的副市长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没有人反对。 董远方趁热打铁： “那就这么定了。组织部门负责物色人选，市政府那边做好副市长们的分工。科技副市长来了，该让位的让位，该调整的调整。” 他转向新任组织部长梅红燕： “梅部长，这个副市长人选，要胆子大一些，不要只盯着唐海市的干部。放眼全省，尤其是高校和科研院所。让专业的人来引领专业的事。” 梅红燕点点头，正要应下，董远方又补充了一句： “甚至，在组织原则内，我们可以面向全国公开选拔科技副市长。打破地域、身份、体制限制。只要能帮唐海解决问题，不管是高校教授、科研院所专家，还是企业技术带头人，我们都要。”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符春雷眼睛一亮： “这个思路绝了！公开招聘能广撒网，比省里定向选派的选择面宽多了，而且能精准对接咱们唐海的重工业升级、传统产能改造需求，比盲目选人强得多。” 祖俊峰也附和： “董书记考虑得周全。公开招聘既体现了咱们求贤若渴的诚意，也能让真正有本事的人看到唐海的机会。这是个好办法。” 其他常委也纷纷表示赞同。 董远方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是踏实的。这个想法他琢磨了很久，从科技局回来的路上就开始想，后来又跟符春雷、祖俊峰聊过几次。唐海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副市长，是一个能带着产业往前走的人。这样的人，坐在办公室里等不来。 “那就这么定了。” 董远方一锤定音： “梅部长牵头，尽快拿出方案。程序要合规，标准要明确，条件要过硬。我们不是搞花架子，是要真刀真枪地干。” 梅红燕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1240章 唐海需要的人 常委会结束后，梅红燕便着手操办起来。 她连夜召集组织部相关科室开会，研究公开招聘的具体方案。 方案改了又改，字斟句酌，既要体现唐海求贤若渴的诚意，又要确保程序合规、标准过硬。 一周后，方案报到了省委组织部。 批复比预想的来得快。 燕云省委组织部正式批复，同意唐海市公开招聘科技副市长。 这份批复，不仅打破了地市科技副职常规选派的模式，更是燕云省首个面向全国公开招聘的地市级科技副市长岗位。消息一出，立刻引发广泛关注。 紧接着，《唐海市公开招聘科技副市长公告》在各级官网同步发布。 公告字字句句紧扣唐海实际，没有空泛的要求，只有实打实的岗位需求和任职标准。 学历、专业、工作经历、科研成果，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懂钢铁、懂化工、懂装备制造，至少精通一门。 有大型企业或科研院所工作经历，主持过省级以上重大科技项目；熟悉科技成果转化流程，有成功案例者优先。 公告发布的当天，董远方让刘少强把链接转发给他。 他坐在办公室里，一条一条看完，然后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 窗外，唐海的天际线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清晰。那些高耸的烟囱和塔吊，那些密密麻麻的厂房和仓库，都在等着改变。 他站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光线暗下来，才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公告发出去之后，报名的人比预想的要多。 从全国各地打来的咨询电话，把组织部的座机都快打爆了。 有高校教授，有科研院所的专家，有企业的技术负责人，还有海外归国的学者。 梅红燕每天下班前都会给董远方发一份报名情况汇总，董远方每次都看得很仔细。 他知道，唐海需要的那个人，就在这些人里。 经过层层筛选、省委组织部考察、省委常委会通过，原燕云科技大学校长助理、材料工程学院院长林修远，在众多候选人中脱颖而出，成为唐海市公开选拔科技副市长的最终人选。 消息传到唐海那天，董远方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环城高速的进度报告。 刘少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省委的正式批复，脸上带着难得的兴奋： “书记，定了。林修远，燕云科技大学的。” 董远方接过批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起。 林修远，这个名字他知道。 之前他到燕云工业大学讲座，晚上招待，崔家栋还特意邀请董远方作陪。 燕云科技大学材料工程学院的院长，博士生导师，在金属材料领域是国内数得着的专家。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不光在实验室里搞研究，还跟企业合作过不少项目，懂技术，也懂市场。 唐海需要的，就是这种人。 林修远接到通知那天，正在实验室里跟学生讨论数据。 助理跑来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问了一句： “确定了？” 助理点头。 他把手里的数据表放下，走到窗前，站了很久。 他在燕云科技大学待了二十年，从讲师做到教授，从教研室主任做到院长。 带出来的博士硕士遍布全国，在学术圈子里，提起“林门”，谁都要竖大拇指。 可他心里一直有个结，做了这么多年材料研究，发了那么多论文，拿了那么多奖，真正转化成产品的有几个？真正用到生产线上的有几个？ 唐海的选拔公告，是他一个学生转给他的。 学生说： “老师，您不是一直想改变产学脱节的现状吗吗？唐海这个机会，您该试试。” 他看了公告，一夜没睡。第二天，报了名。 董远方第一次见林修远，是在省委组织部的考察谈话之后。 那天林修远刚结束最后一轮面试，从大楼里出来，站在台阶上抽烟。 董远方从车里下来，走过去，跟他并排站着。 林修远看了他一眼，没认出来。 “林院长，” 董远方开口了： “我是董远方。” 林修远手里的烟差点掉了。他转过身，连忙伸出手： “董书记，您好您好。刚才没认出来，失礼了。” 董远方握住他的手，笑了笑： “没事。我就是想当面跟您说一句，唐海需要您这样的人。” 林修远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台阶上，聊了半个多小时。 董远方没跟他谈待遇，没跟他谈级别，只谈唐海的钢铁、化工、装备制造，谈那些老旧的生产线，谈那些在市场上拼价格的老板们，谈他对工业升级的想法。 林修远听着，偶尔插几句话，偶尔点点头。最后他说了一句： “董书记，我要是去了，不是冲着副厅级去的。” 董远方点点头： “我知道。” 正式的任命文件下来后，林修远到唐海报到。 那天天气很好，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市委大院那棵老槐树上。 董远方和符春雷一起在办公楼前等他。 车停下来，林修远从车里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提着一个旧公文包，跟那些西装革履的干部站在一起，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但董远方看着，心里很踏实。 三个人在董远方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董远方给他倒了杯茶，林修远接过来，没喝，放在茶几上。 “林市长，” 董远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认真： “以后唐海市的工业产业升级与科技发展，全靠你了。我跟春雷市长，给你打下手，全力支持。” 符春雷也紧紧握住林修远的手，用力摇了摇：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让唐海市的工业企业从拼价格，走向拼质量、拼科技。” 林修远被两个人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董书记，符市长，你们别这么说。我就是个搞材料的，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我心里有数。工业升级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不是一个人能做的事。我能做的，就是把我懂的、我会的，都拿出来。带着大家一起努力，指导企业进行产业升级。” 董远方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个人，不浮夸，不虚头巴脑，说话实实在在。 唐海需要的，就是这种人。 窗外，阳光正好。 市委大院里的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空，等着春天。 林修远坐在沙发上，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唐海地图。 那些密密麻麻标注着的钢铁厂、化工厂、机械厂，在他眼里，不是冷冰冰的名字，而是一个个等待解决的问题，一个个等待转化的成果。 董远方坐在他对面，没再说话。 该说的都说完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时间。 第1241章 一封匿名举报信 第一次常委会开的很平淡，董远方倒没把考虑太多新来三个常委的事情。 但是，唐海市两会前一周，一封关于招商局局长苏铭的匿名举报信，让平静的唐海官场掀起一阵波浪。 市委办公楼的窗玻璃凝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董远方刚到办公室，新任唐海市委常委、纪委书记卫崇礼便拿着一份文件夹轻步走进来，神色凝重： “董书记，市纪委刚收到信访局转过来的一封匿名举报信，关于招商局局长苏铭，内容比较多，我先给您送过来了。” 董远方指尖一顿，接过文件夹，封皮上没有多余标注，只写着 “举报信” 三个字。 他抽出信纸，黑色的打印字体格外刺眼，一条条指控直指苏铭： 招商局存在多次公款吃喝、超标准接待客商问题，其中某次接待南方招商团，单桌消费超八千元； 苏铭本人使用超标准公务用车，长期占用局里排量超标的奥迪车，非公务活动也随意使用； 私自接受来访客商赠送的名贵烟酒、工艺品，未按规定上交； 更甚者，在引进某大型汽配企业时，超标准许诺土地优惠和税收返还政策，涉嫌从中吃返利，损害唐海财政利益。 每一条指控都写得有时间、有地点、有细节，看似绝非空穴来风。 董远方的眉头越拧越紧，指腹反复摩挲着信纸边缘，心里泛起一阵沉郁。 苏铭，是他任唐海市长时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干部，彼时招商局班子老化，招商思路保守，唐海的招商引资工作迟迟打不开局面。 董远方在全市干部中层层筛选，一眼看中了当时在县区负责招商办工作的苏铭 。 三十三岁，敢闯敢拼，脑子活络，为了谈下一个物流项目，能在对方企业蹲守半个月，磨破嘴皮对接需求，那份冲劲和干劲，让董远方看到了年轻干部的锐气。 提拔苏铭为招商局局长后，董远方更是对他寄予厚望，不仅放权让他调整招商局班子、制定新的招商政策，还特意把自己当初退回去的鑫海钢铁赠送的奥迪车奖励给了招商局。 那辆车是鑫海钢铁在他刚到任唐海时送上的，董远方后来拒绝，后来鑫海钢铁重组，车留在了政府办。 他便想着与其退回去，不如留给最需要的招商部门，招商局常年跑外对接客商，老公务车多是跑了十几万公里的旧车，半路抛锚是常事，这辆奥迪车性能好、车况新，用作招商公务车，既能撑得起唐海的招商形象，也能让工作人员跑外更方便。 董远方还记得当时把车钥匙交到苏铭手里的场景，苏铭攥着钥匙，红着脸表态： “董市长，您放心，我一定带着招商局的兄弟们，把唐海的招商工作干出样子来！” 这两年，苏铭也确实没让人失望。 他带着招商局的团队跑遍全国，对接沪港、南粤、京沽的优质资源，硬生生为唐海引进了多个优质项目，其中就包括汽车产业园项目，为唐海的产业补链强链立下了汗马功劳。 董远方常在会上说，苏铭是唐海年轻干部的标杆，有闯劲、能干事，是唐海未来的中坚力量。 可如今，这封匿名举报信，像一盆冷水，浇在董远方心头。 他不愿相信，那个自己一手提拔、寄予厚望的年轻干部，会触碰纪律红线，会做出公款吃喝、私受礼品、超标准许诺政策的事。 但举报信内容具体，若没有实据，谁也不敢如此大胆地实名举报，董远方心里清楚，这事绝不能含糊，更不能因为自己对苏铭的赏识就偏袒护短。 第1242章 他不得不警惕 他放下举报信，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市委大院里，脑海里闪过苏铭的样子。 那个总是穿着冲锋衣、背着双肩包，说起招商项目就眼睛发亮的年轻干部，那个在项目签约现场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年轻人，难道真的在成绩面前飘飘然了，忘了初心，破了底线？ “董书记，” 卫崇礼站在一旁，轻声开口： “信访办那边说，这封信是今早直接送到信访办窗口的，寄信人没留姓名，但看内容，应该是了解招商局内部情况的人，甚至可能是局里的工作人员。您看，这事要不要先让市纪委介入核查？” 董远方回过神，指尖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强硬，没有半分犹豫： “按程序来，你们市纪委成立专项核查组，对举报的内容逐一核查，务必查清查实，不管是谁，不管有多少功劳，只要触碰了纪律和规矩的红线，一律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核查期间，暂时不影响苏铭的正常工作，招商局现在正对接几个重要的产业项目，不能因为核查工作耽误了招商进度，但要你们要提前跟苏铭做一次谈话，提醒他端正态度，配合核查。另外，这件事暂时保密，不要对外扩散，避免造成不必要的影响，也避免打草惊蛇。” 卫崇礼应声记下，转身准备离开，董远方却又喊住他： “切记，不能矫枉过正。” 卫崇礼走后，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自己在基层摸爬滚打的那些年，方志平大哥常说的话： “当官，宁可不干，也不能干错；宁可不挣，也不能伸手，底线这东西，一步都不能退。” 苏铭有冲劲、有干劲，是块好料子，可若是守不住底线，再好的料子，也会毁于一旦。 他心里既有着对年轻干部犯错的惋惜，更有着作为市委书记的责任 。 唐海正处在产业升级的关键期，干部队伍的作风和纪律，是发展的根本保障。 如果连招商局这样的核心部门都出现纪律问题，连自己一手提拔的干部都触碰红线，不仅会寒了企业家的心，更会毁了唐海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营商环境，断了唐海的发展根基。 窗外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照亮了墙上的唐海地图。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窗前，眼神坚定。 他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希望苏铭能自清自清。 而此刻的招商局，苏铭正带着团队开会，研究对接京都某高新材料企业的招商方案，他的办公桌上，还摆着董远方当初勉励他的话： “脚踏实地招商，干干净净做事”。 只是他眼底的那股纯粹，似乎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浮躁。 他还不知道，一封匿名举报信，已经摆在了市委书记的办公桌上，一场针对他的专项核查，即将展开，而他的仕途，也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 董远方的心里，还有着一丝隐忧： 这封举报信来得太巧，恰逢唐海大力引进高新产业、招商局工作最吃劲的时候，又是针对自己一手提拔的年轻干部，到底是单纯的内部举报，还是有人别有用心，借着举报来搅乱唐海的招商工作，甚至针对自己？ 这层疑虑，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让他不得不警惕。 唐海的发展，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暗处的掣肘和算计，从未停止。 第1243章 换届进行得很顺利 2008年1月底，春节前两周，唐海市重要会议如期召开。 会场外的广场上，参会的代表和委员们裹着厚实的大衣，步履匆匆地走进会场。 与前两年不同，今年人们的脸上少了几分凝重，多了几分期待。 符春雷代表唐海市政府作工作报告时，全场安静得能听见翻页的声音。 这是他就任代市长以来的首份工作报告，也是董远方执政市政府两年多来的成绩单。 话筒前的符春雷声音沉稳，一字一句念得清晰，但台下的人更在意的是那些数字。 产业结构调整完成，全市钢铁、水泥、造船、机械、化工等支柱产业发展迅速。 炼油基地、军工船厂、汽车产业园、物流枢纽中心、棚户区改造、新区建设等项目全面推进。 “三通”工程、二环路和环城高速等重点工程进展顺利，各县支柱产业开始发力。 2007年，唐海市Gdp实现超过25%的增长，增量超过600亿，全年整体Gdp接近3300亿，财政收入突破400亿。 从1800亿到3300亿，从220亿到400亿，唐海市仅用了两年时间。 而省会冀州，从300亿到被超近1000亿，也只用了两年。 2007年，唐海市Gdp占整个燕云省的25%，稳稳坐住了全省经济领头羊的位置。 符春雷念到这些数字时，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本子上飞快地记，更多的人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 有骄傲，有感慨，也有一丝难以置信。 接下来的报告，是关于民生事业的成绩。 前期150亿遗留问题投资已经接近尾声，二环路全线通车，全市农村“三通”工程基本完工，棚户区改造已经启动，工业大学新校区破土动工。 民办教师下岗补偿与再就业安置问题彻底解决，县乡中小学危房维修重建全面完工，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事业前期资金问题初步解决，农业税全免后乡镇财政转移支付资金全部到位。 符春雷念到这里，声音提高了些： “在全市政府债务增加可控的情况下，随着全市财政收入的提高，我们基本完成两年前提出的历史遗留问题处理。通过产业基金设置、重点企业扶持，完成了全市工业产业的结构调整。钢铁工业产值增加26%的同时，在全市工业总产值的占比从75%下降到57%，并有望继续下降。” 掌声从台下响起，起初是零星的，很快连成一片，最后响彻整个会场。 符春雷停下念报告，转过身，看向主席台中央的董远方。 董远方正坐在那里，表情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符春雷轻轻点了点头，董远方也微微颔首。 这一个动作，台下很多人看到了。 没有言语，但胜过千言万语。 2008年的工作计划中，董远方提出的工业产业升级被正式写入报告。 “我们取得了骄人的成绩，也面临更多的挑战。尤其是工业产品科技含量不高，产品竞争力不足，后续必将面临发展瓶颈。为此，在接下来的一年，我们将推进全市工业产业升级，以科技引领未来唐海工业发展。” 报告结束后，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更持久。 符春雷站起身，向台下鞠躬，然后转身向主席台上的各位领导致意。 当他转向董远方时，两人的目光相遇。 董远方伸出手，符春雷握住，两人相视一笑。 选举进行得很顺利，符春雷高票当选为唐海市新任市长。 第1244章 要把小事闹大 有人还在讨论报告里的数字，有人已经开始计划明年的工作。 符春雷走在人群里，被几个代表围住问这问那，他耐心地一一回答。 董远方从侧门出去，上了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刘少强坐在副驾上，回头看他： “书记，唐海迎宾馆那边有情况。” “今天上午，陆续有市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跟市委办反映，说他们住的下塔酒店，房间门缝里被人塞了匿名举报信，内容全是举报苏铭的。” 刘少强的声音压得更低，顺手给了董远方一封。 董远方借着微弱的车内灯，翻了一下。 跟之前交到信访办的那封差不多，甚至更细，连几次接待客商的具体菜单、收的礼品型号都列出来了。 刘少强接着说道： “现在代表委员们都在议论这事，还有人拍了信的照片，私下传呢。” 董远方的脸色沉了下来，指节轻轻抵着车窗。 此前那封匿名举报信刚转去市纪委，核查工作才刚启动，还处在严格保密的阶段，眼下竟在全市重要会议期间，把举报信直接塞到参会代表委员的住处，这哪里是单纯的举报，分明是故意把事情闹大，想借着代表委员的口，把苏铭的问题扩散开来，甚至要让他董远方难堪。 “把举报信塞到这里，目标再明确不过， 就是要让苏铭的问题公开化、发酵化，让市委陷入被动。” 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袁朗，已经提前带人过来。 董远方点点头，问道： “信是谁塞的？有没有人看到？” 董远方的声音依旧沉稳，脸上却带着一丝严肃，眼底的光冷了几分。 “暂时没人看到，酒店监控调了一部分，看到的都是保洁、送餐的工作人员，目前没发现可疑人员，我们继续排查。” 袁朗叹了口气： “主要是各楼层暂时没有监控，投递的人，故意选择这个时候，代表委员们本来就关注全市干部作风和营商环境，这事一出来，大家议论纷纷，还有人问是不是市委已经查到苏铭的问题了，甚至有人联想到之前的招商政策，担心引进的项目有猫腻，影响很不好。” 董远方沉默片刻，脑海里快速梳理着思路。 这事来得猝不及防，却绝非偶然。 这个时候爆出这事，不仅是针对苏铭个人，更是冲着市委市政府来的。 更让他警惕的是，对方能精准掌握举报信的细节，还能在会议期间精准投放，要么是对招商局内部情况了如指掌，要么是对纪委的核查工作有所打探。 “第一，让市委办立刻跟下塔酒店对接，全面排查所有参会人员的房间，把没被发现的举报信全部收回，避免进一步扩散；第二，通知市纪委，加派人员，尽快核实举报信里的新增细节，同时严格做好核查工作的保密，严防信息外泄；第三，让祖俊峰秘书长跟各代表团、各界别委员的召集人对接，明确这事市委已经按程序交由纪委核查，一切以核查结果为准，要求大家不信谣、不传谣，不要私下议论，维护会议秩序。” 董远方语速极快，一条条安排部署，思路清晰，没有半分慌乱： “另外，你亲自去跟苏铭谈一次，不用绕弯子，把这事告诉他，提醒他沉住气，专心做好眼前的工作，只要没做违纪违法的事，市委不会冤枉一个好干部，但如果真有问题，也别心存侥幸，主动向纪委说明情况。” “好，我现在就去办。” 刘少强点点头，转身就要走，又被董远方喊住。 董远方转身给袁朗说道： “所有工作都低调处理，不要大张旗鼓，但是决不能姑息养奸，有啥不能堂堂正正的说，搞这些旁门左道” 董远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郑重。 “唐海现在的重心是发展，不能让这些事乱了阵脚。” “明白。” 袁朗点点头。 董远方站在原地，望着窗外下塔酒店的停车场，来往的车辆络绎不绝，都是参会的干部和代表委员。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 这背后到底是谁？ 是招商局内部的矛盾激化，还是有人故意借机生事？ 是冲着苏铭来的，还是冲着他，冲着唐海的各项工作来的？ 此前他还只是隐隐觉得举报信来得蹊跷，现在看来，这分明是一场有预谋、有策划的行动。 对方掐准了会议的时间点，选准了传播的渠道，就是要把小事闹大，把私事搞成公事，搅乱唐海的干部队伍。 董远方回到车里，窗外唐海的街景飞速掠过。 二环路上车流不息，路两边的绿化带虽然落了叶，但修剪得整整齐齐。 远处，棚户区改造的工地上塔吊林立，新区的楼群在天际线上勾勒出崭新的轮廓。 这座城市，跟他两年前来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 他想起刚到唐海那天，还是秋天，天灰蒙蒙的，路坑坑洼洼的，那些老厂区的烟囱冒着黑烟。 现在天还是那个天，但路平了，烟囱少了，楼高了，人忙了。 符春雷晚上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 “书记，今天这报告，我心里其实一直没底。那么多数字，万一念错了，可就出大洋相了。” 董远方笑了笑： “念得很好。比我自己念都好。” 董远方谢绝了晚上的宴请，准备直接回住处。 他轻声说： “春雷，好好干，唐海的路还长。” 第1245章 有问题就主动自首 重要会议的余温还未散尽，唐海的产业升级工作正按部就班推进。 市纪委专项核查小组历经两周的深入核查，终于形成了完整的核查报告。 这份沉甸甸的报告，被市委常委、纪委书记卫崇礼亲自送到了董远方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君子兰叶片肥厚，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报告的红封皮上，泛着一层冷光。 卫崇礼将报告递到董远方手中，语气平静： “书记，苏铭的案子我们查得很细，所有举报内容都逐一核实过了。整体来看，这份举报材料带着明显的报复心态，不少细节被刻意扭曲，和事实严重不符。” 董远方指尖刚碰到报告，还没来得及翻开，卫崇礼便接着往下说，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 “但有部分举报内容属实，尤其是苏铭同志收授客商礼品这一项，我们联合物价部门和审计机构核算过，礼品折合人民币足足二十余万元，这已经构成严重违纪。” 董远方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他快速翻阅报告，目光最终停留在最后的处理意见上： “建议给予苏铭同志开除党籍、行政撤职、开除公职处分，并对其相关问题进一步彻查”。 一行行黑体字刺得人眼睛发沉，他心里清楚，苏铭是自己一手提拔的干部，从西亭县的招商骨干到市招商局局长，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猛将，若是真的严重违纪违法，自己作为引荐人和分管领导，免不了要被诫勉谈话，甚至可能受到党内警告处分。 “书记，你看接下来怎么办？” 卫崇礼看似在征求意见，董远方抬眼望去，这位刚到唐海不久的纪委书记，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眼底的犀利却藏不住。 这是他到唐海办的第一个大案，自然不会轻易放手。 董远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沉吟片刻后说道： “那就按照你们纪委的意见来，上会研究吧。” 语气平淡，却透着威严。 送走卫崇礼，董远方当即让刘少强在海边那家不起眼的鱼庄定下包间。 中午时分，他喊上符春雷，又拨通了苏铭的电话。 苏铭接到电话时，正在整理汽车产业园的招商台账，一听书记、市长要找他吃饭，心里便明白了大半。 纪委核查组找他谈话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些尖锐的问题、严肃的语气，让他心里压了块石头。 鱼庄的包间临海而设，咸湿的海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带着淡淡的鱼腥味。 董远方和符春雷先到，见苏铭推门进来，两人都起身示意。 让董远方意外的是，苏铭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坦荡，只是眼底的红血丝暴露了他连日来的操劳。 “书记，市长，刘主任，让你们为我的事费心了。” 苏铭坐下后，没等董远方开口，便主动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抬手敬向三人： “我先敬各位一杯，不管后面结果如何，这两年多谢你们的信任和支持。”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白酒的辛辣呛得他喉咙发紧，却硬是没皱一下眉。 董远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语重心长地说道： “苏铭，有一说一，真有问题就主动自首，把事情说清楚。党纪国法虽严，但也讲坦白从宽，最多就是降职撤职，只要没触犯刑法，还不至于身陷囹圄。” 第1246章 向使绊子的人亮剑 符春雷在一旁附和道： “书记说得对，功过不能相抵，但你为唐海招商做的贡献，组织和群众都看在眼里。只要你主动交代，积极配合，我们也能在合适的时候为你说句话，争取宽大处理。” 苏铭闻言，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再次敬向三人： “书记，市长，我苏铭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我要是真有贪念，想犯错误，也得等两位领导高升了，等唐海的发展稳了再说。现在正是唐海爬坡过坎的关键时期，我怎么可能给别人当枪使，拖大家的后腿？” 话音落下，他放下酒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材料，递给刘少强： “刘主任，麻烦你给书记和市长看看，这是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刘少强快速翻阅起来，越看眉头越舒展，随即向董远方和符春雷汇报： “书记，市长，这里面有苏局向儿童成长基金的转款凭证，还有他的房屋买卖合同、租房协议，另外还有每一次收授礼品的登记明细、回赠礼品的票据 —— 苏局把收来的贵重礼品要么上交局里登记，要么换成等价的唐海特产回赠客商，实在不好处理的，就按市场价折算成现金，捐赠给了儿童成长基金。” 董远方连忙接过材料，逐页仔细翻看。 儿童成长基金是去年春节后他提议设立的，专门用来处理干部们春节期间，不好退还的礼品礼金，没想到苏铭一直记在心里。 那些转款凭证上的日期，正好对应着几次大型招商活动之后；房屋买卖合同上的成交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不少，显然是急售；租房协议上的地址，是城郊的城中村，条件简陋得让人难以想象 。 苏铭的工资不算低，但要填补二十多万的礼品折算款，竟只能卖掉市里的房子。 “受委屈了。” 董远方拍了拍苏铭的肩膀，眼眶有些发热，他拿起桌上的酒杯： “来，我敬你一杯。”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白酒的烈意在胸腔里燃烧，却暖了心。 那天中午，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董远方借着酒劲，说了不少掏心窝子的话，符春雷也忆起和苏铭一起跑项目、谈招商的日子，苏铭更是把连日来的压力和委屈都化作了酒液。 最后，刘少强和关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三个醉醺醺的人分别送回家。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在宿醉的头痛中醒来，第一时间给远在济水的二姐打了电话。 半小时后，二十万元便转到了董远方的银行卡上。 他下楼时，刘少强已经在市委家属院门口等候。 “少强，那张卡上刚多了二十万。” 董远方没再多说啥，刘少强眼神里带着了然。 书记这是要帮苏铭把房子赎回来。 “我跟关云跑一会儿跑一趟，联系一下买主，尽量把苏铭的房子赎回来” 董远方点点头，顿了顿，补充道： “这事悄悄办，别声张。” 刘少强重重地点点头，他太清楚，董远方绝不会让自己冲锋陷阵的大将，为了坚守底线而居无定所。 常委会召开前一天，董远方特意给苏铭打了电话，让他准备一下，下午一起去汽车产业园汽配基地考察。 宣传部长谭家亭接到董远方的指示后，立刻给市电视台、日报社的负责人打电话，要求全程跟踪报道，务必大幅宣传此次考察活动。 董远方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他相信苏铭，这不仅是给苏铭撑腰，更是在向那些暗中使绊子的人亮剑。 第1247章 主导权还在这边 第二天下午，唐海市委常委会如期召开。 核查报告被分发到每位常委手中，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新来的三位常委拿着报告，眼神不时瞟向董远方，他们心里都清楚，苏铭是董远方的 “心腹爱将”，唐海这两年的重大招商项目，从钢铁产业重组到汽车产业园落地，都离不开苏铭的功劳。 如今讨论是否要彻查苏铭，本质上就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我建议一查到底！” 卫崇礼率先发言，将核查报告往桌上一拍： “苏铭收受二十余万元礼品，已构成严重违纪，只有彻查到底，才能净化唐海的招商环境，给群众一个交代。” 组织部长梅红燕立刻附和： “我对苏铭同志不太熟悉，但从核查报告来看，二十多万的礼金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背后说不定有更深层次的利益输送。我同意卫书记的意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董远方的目光落在市委常委、唐东新区党工委书记苏镇海身上 。 苏镇海之前担任副市长时分管招商，是苏铭的直接领导，最了解情况。 “苏书记，梅部长说对苏铭同志不熟悉，你之前分管招商，说说你的看法。” 苏镇海朝董远方点点头，看向梅红燕说道： “梅部长，苏铭同志当年在西亭县当副县长时，就顶着压力招来了好几家化工企业，硬生生把一片荒滩建成了化工产业园。董书记正是看中他这股敢闯敢拼的劲头，才把全市的招商工作交给他。这两年，唐海引进了多少项目、创造了多少就业岗位，大家有目共睹，他是个干实事的人。” “苏书记，话不能这么说。” 政协主席吉祥突然咳嗽一声，打断了苏镇海的话： “公是公，过是过，自古功过不相抵。不能因为他招商有功劳，就可以无视纪律，大肆收授礼品吧？这要是开了头，以后的干部都学着这样，唐海的风气还怎么正？” 苏镇海正要反驳，符春雷却朝他递了个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好戏还在后头，没必要现在就撕破脸。 市委副书记高振兴接过话头： “吉祥同志说得在理，功过不能相抵。苏铭的行为已经触碰了纪律红线，我同意市纪委的建议，一查到底，必要时可以采取双规措施，彻底查清问题。” 常务副市长冯双婷也表态支持： “接下来唐海的招商任务更重，重点项目也在关键推进期，这个时候必须严肃纪律，杀一儆百，绝不能纵容腐败滋生。” 军分区司令员朱建森一如既往地选择弃权，他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对这场纷争不置可否。 宣传部长谭家亭放下手中的报告，缓缓说道： “我不建议双规。招商工作特殊，客商往来中礼尚往来在所难免，听说招商局专门有个储藏室，里面放满了苏铭同志上交的贵重礼品。如果他真有贪念，何苦把值钱的都上交，自己只留些不值钱的小物件？” 秘书长祖俊峰、统战部长张红伟和政法委书记袁朗纷纷附和，张红伟补充道： “谭部长说得对，招商工作既要守底线，也要有温度。要是一有礼品往来就定性为违纪，以后谁还敢放开手脚搞招商？唐海好不容易起来的发展势头，可不能就这么被打断。” 会议室里的局势渐渐明朗，董远方和符春雷还没表态，支持和反对的票数已经基本持平，常委会的主导权显然还在董远方这边。 第1248章 省里的消息 但他心里清楚，明知道自己和符春雷一条心，还有人敢公然叫板，绝不是空穴来风。 那三位新来的常委，行事风格处处透着诡异，说不定就是有人提前安插进来的棋子，而高振兴和吉祥这两个 “墙头草”，显然是见风使舵，想浑水摸鱼。 就在这时，符春雷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 “刚才张部长问，为啥苏铭把贵重礼品都上交了？其实答案很简单 —— 他买不动了。” 说罢，他朝门口的工作人员点点头，工作人员立刻将一沓材料复印件分发到每位常委手中。 “大家可以看看” 符春雷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 “苏铭同志收授的礼品，贵重的全部上交局里登记备案，能回赠的就买等价的唐海特产回礼，实在不好处理的，就按市场价折算成现金，捐赠给了董书记去年提议设立的儿童成长基金。” 董远方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材料，环视一周后说道： “纪委核查的二十多万礼品，苏铭没有拿一分一毫归自己，反而为了回赠客商、填补捐赠差价，卖掉了自己在市里的房子，一家人搬到城中村租房住。这些转账凭证、房屋买卖合同、租房协议，上面的日期都清清楚楚，都是这两年招商最忙的时候发生的。” 他将材料重重拍在桌上，声音陡然提高： “我一直强调，纪律是底线，谁也不能碰，苏铭同志在礼品往来中没有及时上报，确实违反了相关规定，必须严肃处理。但我们更不能矫枉过正，把干实事的干部一棍子打死！” 这番话掷地有声，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董远方锐利的目光。 符春雷接着补充道： “唐海现在正处在发展的关键时期，我们既要严防腐败，也要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要是因为一点礼尚往来的误会，就把一个能干事、敢干事的招商干将撸下来，寒的是所有想为唐海做事的干部的心，最终影响的是唐海的发展大局。” 两人一唱一和，话里的分量不言而喻，既点明了苏铭的问题，也亮明了态度，更是说给那些背后操纵者听的。 董远方看着低头不语的众人，心里清楚，这场交锋，自己赢了。 接下来，自然没人再敢通过查他手下的人，来挑战他的权威。 春节前一周，唐海的大街小巷已经挂满了红灯笼，年味儿一天比一天浓。 可董远方坐在办公室里，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从省里传来的小道消息，让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祖俊峰进来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发呆。 窗外的市委大院冷冷清清，年前该忙的事都忙得差不多了，干部们的心思也早飞到了过年上。 祖俊峰把门关严实了，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书记，刚得到消息，证实了，毅荣书记可能要调走。宋省长接班。” 董远方愣了一下，慢慢转过身，看着祖俊峰。 祖俊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又渐渐远去。 “消息准吗？” 董远方问。 “省里那边传出来的，应该八九不离十。” 祖俊峰顿了顿： “今天应该能正式下文。” 董远方坐回办公椅上，愣愣地看着桌上那盆绿萝。 叶子有些蔫了，他拿起水壶浇了点水，水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第1249章 周研回京都 如果这个消息坐实，那之前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苏铭被举报，纪委严查，三个新常委一个不留地安插进来，省委一个常委名额都没给唐海留……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像有人在背后布局。 现在想来，不是针对唐海，是江毅荣要走了。 江毅荣在燕云省干了两年半，唐海是他最得意的一笔。 他把董远方从江原挖过来，给了他最大的支持，让他放手去干。 两年时间，唐海从一个暮气沉沉的重工业城市变成了全省的经济领头羊。 这份成绩单，有董远方的功劳，更有江毅荣的信任。 现在他要走了。 省长宋新国接班后，还会像江毅荣一样支持他吗？ 董远方不敢想。 当天晚上，新闻联播播出了那则人事调整消息。 董远方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屏幕上的字幕一条条闪过。 燕云省委书记江毅荣，调任盛宁省委书记，省长宋新国接任燕云省委书记。 原盛京省委书记调任皖州省委书记，免去周研皖州省委委员、常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 董远方盯着“另有任用”四个字，忽然想起一个月前周研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春节回去。” 他当时以为她说的是回家过年，现在才明白，那不是回家过年，是调回京都。 他拿起手机，翻到周研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声音有些疲惫。 “是我。”董远方说。 “我知道。” 周研的声音淡淡的，像平时一样。 “明天我去接你。” 周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好。” 第二天，董远方起了个大早。 京都机场的人比平时少些，大概是因为快过年了，该走的人已经走了。 他站在到达口，看着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周 研的飞机晚点了二十分钟，他就在那里站着，不急不躁，像等一个老朋友。 周研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推着行李箱，脸上没有化妆，看着比平时老了几岁。 她看见董远方，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 “走吧。” 董远方接过她的行李箱，两个人并肩往外走，谁也没说话。 车上，周研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董远方开着车，偶尔看她一眼。 京都的街道在车窗外缓缓掠过，快到春节了，路边的树上挂满了彩灯，白天不亮，看着有些萧条。 “老爷子的身体不太好了。” 周研忽然开口，眼睛还是闭着： “这两年，一年不如一年。去年还能自己走路，今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 董远方没有说话。 “我在皖州待了快五年，每年回去看他两次。春节一次，国庆一次。每次回去，他都老一截。上次回去，他拉着我的手说，’研研，你能不能调回来？爸老了，想多见你几面。’” 周研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从来没听他这么说过。他是军人，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来。 董远方转过头，看着她。 她还是闭着眼睛，眼角有一滴泪，慢慢地滑下来。 “所以我跟组织提了，调回京都。” 她睁开眼，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目前还没有定具体位置，上面还在酝酿，怎么安排我。” 董远方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封疆大吏的省委书记，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位置，她说不要就不要了。 可他理解她，也换作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那天晚上，他们在周研的四合院里吃了顿饭。 周研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味道一般，但两个人吃得都很安静。 饭后，周研去洗了碗，董远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院里的枣树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空，像在等着什么。 夜深了，两个人相拥而眠。 没有太多的言语，也没有太多的激情。 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彼此的体温。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是孩子们等不及过年，提前放几个过过瘾。 “我爸的事，你别跟别人说。” 周研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因为家里才调回来的。” “我知道。” 董远方嗯了一声，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窗外的鞭炮声又响了几下，然后安静了。 夜色很深，四合院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走的时候，周研还在睡。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悄悄出了门。 院子里落了层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转身走进了晨光里。 回唐海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周研昨晚说的话。 她的仕途，难道就到这了。 一个正部级的省委书记，因为父亲的身体，放弃了更高的位置。 有人会觉得可惜，有人会觉得不值。 但董远方知道，她不会后悔。 车子驶入唐海地界时，远处的工地停工了，塔吊静静地立在那里，等着开春。 二环路上车流不多，路两边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年快到了，该回家的人都回家了。 董远方把车开得很慢，像是不急着回去。 第1250章 最磨人的时候 春节越来越近，整座唐海市都浸在年味儿里。 街边的梧桐树上挂满了彩灯，一到晚上就亮起来，红的、黄的、绿的，把整条街照得亮亮堂堂。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卖肉的摊位前排着长队，卖对联的摊子上红纸黑字铺了一地。 孩子们在巷子里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飘着炸丸子和蒸年糕的香气，这是北方城市过年特有的味道。 唯独董远方的日程，排得比平时更密、更重。 作为唐海市委书记，节前这段日子，是一年里最磨人的时候。 慰问老干部、检查安全生产、参加迎春晚会、督导消防演练…… 每一件事都不能落下，每一件事都要亲力亲为。 别人过年是放松、是团圆、是歇脚，他过年是责任、是兜底、是守夜。 一大早，他就带着组织部和老干局的同志，上门慰问几位退休的老领导、老革命。 车子在老家属院门口停下，董远方下了车，寒风迎面扑来，他裹紧了大衣，拎着慰问品往里走。 老领导们住的都是七八十年代建的老楼，没有电梯，楼梯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董远方一家一家爬上去，敲门，进屋，坐下，听老人唠家常。 张老今年八十七了，耳朵背，说话得凑到跟前大声喊。 董远方蹲在他身边，握着他干瘦的手，问他身体怎么样，冬天屋里暖和不暖和，药够不够吃。 张老听不大清楚，但认出了他，拉着他的手不放 ：“小董啊，你来了？你坐，你坐，我给你倒茶。” 董远方连忙按住他，说不用不用，坐一会儿就走。 张老的老伴在旁边抹眼泪： “书记，你们年年都来，年年都来，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董远方握着老人的手，心里一阵酸楚。 这些老同志，在位时都是唐海的风云人物，退下来之后，门庭冷落，一年到头也就春节这几天能见到几个领导。 他叮嘱随行的老干局局长： “张老家暖气不热，回头让人来看看。还有，他腿脚不好，出门不方便，能不能协调一下，每个月有人上门给他理理发？” 老干局局长连忙记下。 一圈跑下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几口。 刘少强在车上递给他一瓶水，他拧开盖子灌了几口，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下一个点是化州市，那边还有几个退休的老同志等着。 第二天的行程更重，工矿企业的安全生产检查。 新唐钢铁、化工园区、华信能源……这些都是唐海安全风险最高的地方。 越是过年，越不能松劲。 董远方一家一家走，一处一处看，从生产车间到监控指挥中心，每一个环节都不放过。 在新唐钢铁的炼钢车间，热浪扑面而来，钢花飞溅，工人们穿着厚厚的防护服在炉前作业。 董远方站在安全线外，看着那翻滚的钢水，问厂长： “节前的安全生产培训做了没有？应急预案有没有演练？值班安排好了吗？” 厂长一一作答，董远方不放心，又让随行的安监局局长王清安去调阅了培训记录和值班表。 王清安翻了一遍，点点头： “书记，都齐了，没问题。” 董远方这才松了口气。 临走前，他把王清安拉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 “清安同志，你是企业出身，最懂安全生产的重要性。尤其是重大节日，容易麻痹大意，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绷紧一根弦。我不希望春节后接到任何不好的电话。” 王清安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1251章 陈家比去年热闹些 傍晚刚回市委，宣传部长谭家亭就等在楼下： “书记，晚上市台迎春晚会准备好了，我来接您出席。” 董远方点点头，没多说。 迎春晚会是全市的脸面，是给百姓、给客商、给在外唐海人看的。 他不能不去，也不能晚到。 在办公室简单扒了两口饭，换上市领导出席正式活动的正装，董远方便赶往广电中心。 晚会现场灯火璀璨，台下坐满了各界代表、劳模先进、外来客商、干部职工。 主持人在台上念着串场词，董远方坐在第一排，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想着明天还有哪些事没做完。 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时，全场掌声四起。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缓步走上台。 没有长篇大论，他只讲了三句话。 “感谢唐海人民一年的辛苦。” 第一句，台下安静了。 “致敬坚守岗位的干部职工。” 第二句，有人开始鼓掌。 “祝福全市人民过一个平安、祥和、幸福年。” 第三句，掌声响彻全场。 三句话，不到一分钟。但每一句都说到了人心坎里。 有人低声说： “董书记讲话，从来不啰嗦。” 晚会进行到一半，董远方又悄悄退场了。 市公安局、消防支队正在组织节前联合重大火灾临时演练，他要过去助阵。 演练现场设在城西一个即将拆迁的旧厂房里，浓烟滚滚，消防车拉着警笛呼啸而至，消防员们穿着厚重的防火服冲进火场。 董远方站在临时指挥部里，看着大屏幕上的实时画面，不时问几句： “人员疏散完了没有？有没有被困群众？医疗救护到位了吗？” 消防支队支队长站在他旁边，一一作答。演 练持续了四十分钟，最后大火被扑灭，所有人员安全撤离。支队长向他汇报： “书记，演练圆满成功。” 董远方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过年期间，你们是最不能休息的人。替我转告所有指战员，唐海的老百姓能安心过年，是因为有你们在守着。” 从演练现场回来，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整座城市已经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 董远方回到办公室，灯亮起来，桌上还堆着未批的文件。 节前维稳方案、安全生产通报、外来客商春节团拜会的方案…… 一摞一摞，等着他签字。 他坐下来，拿起笔，一份一份翻看，一份一份批示。 窗外的城市渐渐沉入梦乡，只有他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大年三十，董远方还是在唐海度过的。 还好卫婉仪又过来了，两个人简单吃了顿饺子。 饺子是卫婉仪从超市买的速冻的，煮的时候破了好几个，馅儿漏了一锅。 董远方也不嫌弃，捞出来蘸着醋吃，边吃边说： “还行，比去年强。去年都没煮熟。” 卫婉仪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跟去年一样，大年初一一大早，两个人便赶回了京都陈家。 今年的陈家比去年热闹些。 岳父隋江波也回来了，是陈老特意叫回来的。 隋江波在南粤省干了四年了，人瘦了，头发白了不少，但精神还好。 他跟董远方聊了几句唐海的事，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 隋若云趁着没人，走到董远方身边，压低声音说： “周老身体越来越差了，现在不能下床了。”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董远方明白她的意思，对于大部分晚辈来说，也许今年是最后一次给周老拜年了。 第1252章 都要好好地 陈家人初一拜年，第一站便去了周府。 周府在胡同深处，院门还是那扇老旧的木门，门槛被踩得磨出了凹坑。 院子不大，几棵老树光秃秃的，地上落了一层薄霜。 周研出来接的他们，穿着一件素色的棉袄，没化妆，脸色有些憔悴。 她跟董远方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周老坐在床上，比去年瘦了一大圈。 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皮肤蜡黄，像一张揉皱的纸。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看见来人，嘴角微微动了动。 “大家新年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都要好好地。” 陈老走上前，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两个老人就那么握着，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也没有松开。 站在一旁的周研，眼眶湿润了。 董远方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拜年的人陆续进来，又陆续出去。 轮到董远方时，他走到床前，弯下腰，轻声说了一句： “周老，您好好养着，我改天再来看您。” 周老微微点了点头，眼皮慢慢合上了。 从周府出来，董远方跟着周研走到一边，低声问： “情况怎么样？” 周研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哽： “医生说已经扩散了，不建议化疗，建议保守治疗。就是……尽量减轻痛苦。” 她没有细说，但董远方都明白。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姐，有什么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说。不管我在哪儿，都会赶过来。” 周研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上午拜年结束后，董远方还是跟隋若云一起，去了曾家。 曾老比周老年轻几岁，身体还算硬朗。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唐装，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 看见董远方和隋若云进来，他笑了笑，招呼他们坐下。 董远方坐在他旁边，聊了几句家常。 曾老问起唐海的事，他一一道来。 曾老听着，不时点点头。 “远方” 曾老忽然放下茶杯，看着他： “这次没能进省委常委班子，心里有没有不舒服？” 董远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曾老，说没有是假的。” 曾老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你能看清楚就好。你还年轻，多磨练磨练是好事。蹲一蹲，是为了跳得更高。” 董远方点点头，认真地说： “曾老，我早已经调整好心态了。您放心，不管在什么位置上，该干的事，一件都不会少干。” 曾老看着他，眼里有欣慰，也有担忧。 他拍了拍董远方的手，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在曾家坐了很久，聊了很多。 聊周老的身体，聊唐海的未来。 曾老说话很慢，但每句话都很有分量。 董远方认真地听着，偶尔插几句，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临走时，曾老送到门口，握着他的手说： “远方，记住，不管什么时候，曾家站在你这边。” 董远方心里一热，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出了胡同，天已经快黑了。 冬日的天黑得早，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胡同口照得昏黄。 隋若云走在前面，董远方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谁也没说话。 上了车，隋若云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望着窗外。 董远方发动车子，往陈家开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声。 董远方忽然想起周老那句“都要好好地”，想起周研红了的眼眶，想起曾老说的“蹲一蹲，是为了跳得更高”。 他深吸一口气，把车开得更稳了些。 第1253章 唐牧霖组局 刚进门，陈思晨就凑了过来。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深蓝色的薄羽绒服，脸上带着那种大院子弟特有的、不紧不慢的笑意。 “下午唐少凑了个局，特意邀请你们二位参加。” 他的目光在董远方和隋若云脸上来回扫了一下，语气像是通知，又像是商量。 唐少？唐牧霖？ 董远方心里微微一动。 身处沪港市市长的高位，大年初一不在沪港待着，跑回京都组局，请的都是各家的子弟。 这是什么局，董远方心里清楚。 他本想拒绝。 这些年他跟这些大家族子弟的交往，能少就少，能避就避。 可话还没出口，隋若云已经抢先应了下来： “我们去。不过要蹭你的车。” 陈思晨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谷山县县长陈思晨，很愿意为两位服务。” 董远方看了隋若云一眼。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中午的团圆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筷子碰着碗沿，说笑声混着电视里的春晚重播。 董远方坐在隋若云旁边，给她夹了一只虾，她低头吃了，没说话。 饭后，大家散了，有人去打牌，有人去午睡。 隋若云拉着董远方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老枣树下。 “大院子弟好久没聚过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难得的机会，我觉得你该过去见见大家。” 董远方看着她。 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知道隋若云是为他着想。 那些大院子弟，以后都是各省各部的骨干，多认识几个，没坏处。 唐牧霖组局的地方，是唐家的一处老四合院。 胡同很深，车开不进去，几个人在巷口下了车，步行往里走。 院门是那种老式的朱红色木门，门环是铜的，擦得锃亮。 推门进去，别有洞天。 院子翻新过，地面铺着青石板，角落里摆着几盆修剪整齐的盆景。 正房改成了客厅，沙发、茶几、音响一应俱全。 西厢房是个棋牌室，东厢房架着烧烤炉，炭火正红，肉串在铁架上滋滋冒油。 陈思晨对这里很熟，进门就招呼服务员倒茶，显然常来。 董远方想起来了，他母亲唐钦是唐牧霖的姑姑，两人是表亲，常来往也正常。 唐牧霖不在京都的时候，这院子多半是陈思晨在照看。 人陆续到齐。 何家的何容川这次也来了，董远方之前听说过这个人，今天是第一次见。 四十出头，瘦高个，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看着像个书生。 何容倩、何容欣和何容琛站在他身后，何容倩看见董远方，嘴角动了动，算是打了招呼。 左家来了三个人，左新蕊、左新程、左新龙。 董远方跟左新程和左新龙分别打了招呼，左新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远方同学，没过两个月又见面了。” 董远方笑了笑，没接话。 慕容彻和慕容涵也早早到了，慕容槿没来。 慕容涵凑到董远方身边，压低声音说： “我姐在家带孩子呢。” 董远方愣了一下，差点忘了，慕容槿还有个三岁的儿子，名字起得霸气，慕容东方。 董远方的老冤家古星辰也来了。 他带着妹妹古星月，一进门就看见了董远方，主动走过来伸出手： “远方，好久不见。” 董远方握了握他的手，说了句 “好久不见”。 古星辰的手很凉，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第1254章 当众说出离婚 让人没想到的是，方华也来了。 唐牧霖的前妻，方家的女儿。 董远方是第一次见她。 跟隋若云差不多的年纪，穿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身材匀称，相貌上乘，一颦一笑都透着大家闺秀的气质。 她走到董远方面前，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你就是董远方吧？你好，我是方华。” 董远方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认识自己。 他伸出手，跟她浅握了一下： “你好。” 聚会开始了。 大家举杯畅饮，三三两两地聊着。 有人聊工作，有人聊孩子，有人聊今年谁升了谁降了。 董远方端着酒杯，站在角落里，听着那些似懂非懂的话题，偶尔插一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站着。 酒过三巡，有人提议玩游戏。 “猪八戒背媳妇”，现场的夫妻参加，获胜者有奖。 陈思晨跟何容菲、唐牧霖跟何容倩、左新程夫妇、古星辰夫妇，一对一对上了台。 主持人临时客串的是古星月，她拿着话筒，笑得花枝乱颤，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落在董远方和隋若云身上。 “大主持人怎么上惯了大舞台，看不上家庭聚会的小舞台了？” 她笑着走过来，伸手去拉隋若云。 董远方正要起身，隋若云按住了他。 她站起来，接过古星月手里的话筒，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接下来的节目要求现场的夫妻上台。我跟远方已经离婚几年了，显然不符合节目要求。我们就不上去了。” 现场一片哗然。 酒杯停在半空，笑声卡在喉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隋若云身上。 董远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离婚三年多了。 当初是隋若云提出不对外公开的，包括父母家人。 现在她突然在这样的场合，当着各大家族子弟的面，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董远方脑子里嗡嗡的，那些碎片似的信息飞快地拼在一起。 中午陈思晨来邀请，他想拒绝，隋若云却执意要来。 原来她早就想好了，要在这里，在这些人面前，宣布他们已经离婚的消息。 让各家知道，董远方已经跟何家、陈家没什么关系了。 聚会草草收场。 有人还在低声议论，有人已经往外走了。 董远方坐在那里，看着隋若云跟几个人道别，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当晚，一条新闻冲上了互联网头条。 “华夏总台一姐与政治新星已离婚多年”。 没有点出董远方的名字，但熟悉的人都知道是谁。 董远方的手机响了一整夜。 短信、电话，认识的熟悉的的，都在问。 他挑了几个长辈和老师的信息认真回了，其余的没有理睬。 他知道，那些人不会怪他。 最震惊和恼火的是陈家人。 陈老知道后，当着全家人的面，把茶杯摔在地上。 碎瓷片溅了一地，没人敢出声。 他精心布局了七八年，因为两个人的离婚，彻底崩盘。 这些年，他一直把董远方当成何陈两家最重的一颗棋子。 现在棋子没了，棋盘也乱了。 回到隋家，陈志蓉把隋若云拉进房间，门关得严严实实。 “你们为什么离婚？还瞒了这么久？” 陈志蓉的声音在发抖。 隋若云坐在床边，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我不想让他当你们的棋子。” 说完，她站起来，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廊里的灯照着她的背影，单薄、倔强、孤独。 第1255章 不愿他当棋子 陈志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摔上的门，半天没回过神。 她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隋江波： “你知道？” 隋江波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们离婚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但我能理解云云的意思。外孙女婿无论多优秀，终究不如亲孙子亲近。” 陈志蓉茫然地看着他： “这跟他们离婚又有什么关系？” 隋江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两个月前，燕云省委向上面推荐远方进省委班子，被何首长挡了一下。” 他看着陈志蓉，一字一句地说： “都知道何陈两家一体。远方没上，到何容川的时候，大家就不好为难了。” 陈志蓉的脸白了，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是拿董远方当了炮灰。 何陈两家需要一个人先当炮灰，好让何容川顺顺利利地上去。 董远方是最合适的人选，有能力、有政绩、有资历，挡在前面没人能说什么。 他被挡下来，何容川再上，就顺理成章了。 “父亲就没出面？” 陈志蓉的声音很轻。 隋江波冷笑了一声： “也许，这就是父亲跟何老商量的。” 三年前，隋若云无意间听到陈老跟大舅陈志辉的谈话，才终于明白家里为什么让她跟董远方结婚。 董远方能力出众、性格稳重，能出政绩，提拔重用是早晚的事，最为关键的是出身干净，父母都是农民，没有任何背景。 这样的人，既能吸引其他家族的注意，又能在关键时候当炮灰，作为政治交换的筹码。 隋若云想了很久，最终选择离婚。 用这种方式保护董远方，不让他成为何陈两家往上走的牺牲品。 第二天，董远方在京都市公园等她。 公园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在湖边遛鸟，一对年轻夫妻推着婴儿车从他们身边经过。 董远方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结了薄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隋若云来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那条他送她的围巾。 她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之后，隋若云道出了三年前离婚的缘由。 “远方。” 她最后说道： “陈家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现在不会再成为任何人的垫脚石。你就是你，活出自己的样子。” 董远方没有说话。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也是在冬天，也是在公园里。 后来的事，像一场被安排好的戏。 结婚、生子、各忙各的，演给所有人看。 现在想起来，当初无论选择隋若云，还是何容倩，也许最终的结局都将如此。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隋若云摇了摇头： “早点告诉你，你会怎么做？去找姥爷理论？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当他们的棋子？” 董远方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如果三年前知道真相，他也许会去找陈老，也许会跟隋若云吵一架，也许会做出更冲动的事。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是现在这个董远方。 “这些年” 隋若云的声音很轻： “你一个人扛着唐海的事，扛着那些项目、那些债务、那些压力。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撑过来的。但我能做的，就是让你不再被人当枪使。” 她站起来，风吹动她的头发，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董远方也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像很多年前第一次见面那样。 “远方，保重。” 她伸出手。 董远方没有握她的手。 他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她。 隋若云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背。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在冬日的公园里，在稀疏的阳光底下，像一对普通的、刚刚分别的恋人。 过了很久，他们才松开。 隋若云转过身，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远了。 董远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公园的尽头。 风吹过来，湖面的冰更厚了些。 他转过身，往公园的另一头走去。 身后，那对年轻夫妻推着婴儿车从长椅边经过，孩子的笑声清脆得像春天的风。 第1256章 卫婉仪的眼光 还好，有善解人意的卫婉仪。 从公园回来，董远方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风很冷，他把大衣裹紧了，漫无目的地穿过一条又一条胡同。 天快黑的时候，他才拦了辆车，报了卫婉仪给他的新地址。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他付了钱，推门下车。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灰墙，头顶是一线窄窄的天。他顺着门牌号找过去，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透出暖黄的灯光。 他推门进去，卫婉仪正站在院子里浇花。 见他进来，放下水壶，笑了笑： “来了？” 没有多问，没有安慰，只是像往常一样，平平淡淡的一句。 董远方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精致——青砖墁地，几竿翠竹倚在墙角，一架葡萄藤爬满了西边的架子，叶子落光了，只剩下虬曲的藤蔓。 正房、东西厢房，都是老式的格局，但门窗都换过了，玻璃擦得透亮，映出屋里的灯光。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像个好奇的孩子。 “什么时候也买了个四合院？” 他推开正房的门，往里探了探头： “这可不便宜吧？” 卫婉仪已在堂屋里泡茶，头也没抬： “还好。去年春天买的，一平米不到两万。整体下来，加上后来的装修，不到一千万。” 董远方倒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她。 她穿着一件家常的羊绒衫，头发随便扎着，正往紫砂壶里注水。 动作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看来，你那两年搞股票，确实赚到钱了。” 他在她对面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杯。 卫婉仪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淡然，也有几分矜持： “今年行情不好，早就抽身了。现在跟几个朋友在京都做房地产。” 董远方上下打量着她。 眼前这个女人，还是当年在朝阳市被一个小小局长拿捏得死死的卫婉仪吗？ 谁能想到，短短几年，她已经成了能在京都买四合院的人。 “这两年房价涨得快，卫大老板投资有眼光啊。” 董远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甘醇，回甘绵长。 卫婉仪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在他对面，慢悠悠地说： “运气好罢了。赶上了好时候，又遇到几个靠谱的合伙人。” 董远方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她： “婉仪，如果手里有闲钱，我建议你投科技，投互联网。我感觉这是未来的趋势。房地产不可能永远涨下去，但科技不一样。那是真东西，能改变世界的东西。” 卫婉仪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书房里。 过了一会儿，她抱出一摞资料，放在茶几上。 董远方低头一看，互联网电商平台的商业计划书、半导体产业的行业研究报告、新能源项目的投资分析…… 每一份都厚厚的，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数据和分析。 他没有细看内容，光是那些标题，就让他心里一震。 这个女人，不简单。 靠着股票起家，在别人还在追涨杀跌的时候，她已经抽身转投房地产。 在别人还在抢地皮的时候，她已经盯上了科技和互联网。 他抬起头，看着她，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 “厉害。” 卫婉仪笑了笑，把那摞资料收起来，放回书房。 她没告诉他的是，她掌控的云方控股，短短几年已经积累了三百亿的资产，成了京都隐形的商业大鳄。那些投资，不是她一时兴起，是她布局了很久的一盘棋。 茶凉了，她又续上热水。 两个人坐在堂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院子里的灯亮起来，把那些竹子、葡萄藤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摇摇晃晃的。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晃动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一天的疲惫，好像轻了些。 第1257章 在那边上班踏实 初二那天的放纵，像是偷来的一天。 在西山别墅，左家敏在厨房里忙活，系着围裙，头发随便挽着，灶台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董远方靠在厨房门口看她，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 一个华夏石油的总裁，换下一身职业装，收起做事的雷厉风行，有了半点居家女人的模样。 “看什么看？” 左家敏头也没回，手里的勺子搅着汤。 “看别样的风景。” 董远方说。 左家敏转过身，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起来。 两个人吃了顿安安静静的饭。 没有客人，没有应酬，没有没完没了的电话。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年味儿还浓，但这院长子里，像是另一个世界。 午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董远方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左家敏坐在旁边看书，见他醒了，把书放下： “醒了？喝口水。” 董远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看着她。 五十岁的女人，保养得再好，眼角也有了细纹。 但那细纹不显老，倒像是岁月刻上去的印记，让她比年轻人更多了几分味道。 “看什么看？” 左家敏又问了同样的问题，语气却不一样了。 董远方没说话，放下水杯，把她拉过来。 她没挣，顺势靠在他肩上。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移过去，屋里的影子也跟着一寸一寸拉长。 初三一早，天还没亮透，董远方就起了床。 左家敏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在床头柜上留了张纸条： “走了，到了给你电话。” 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睡着，侧着身子，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 回唐海的路，比平时好走。 年还没过完，高速上车不多，关云开得很稳。 董远方坐在后座，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 想隋若云那天在公园里说的话，想卫婉仪那摞厚厚的投资资料，想左家敏灶台上咕嘟咕嘟炖着的汤。 这些人和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 车子驶入唐海地界时，远处的工地还没复工，塔吊静静地立着，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二环路上车流稀少，路两边的红灯笼还没摘，在风里轻轻摇晃。 董远方看着那些灯笼，忽然觉得，回来了，心里就踏实了。 董远方回唐海的消息，当天就传开了。 初四一早，他的手机就没停过。 符春雷第一个打来，问他什么时候方便，想过来坐坐。 接着是苏镇海、袁朗、祖俊峰等，还有各县区的书记、县长们。 电话一个接一个，董远方接了几个，后面的让刘少强帮着回了： “董书记说，初四大家一起来，省得一个一个跑。” 刘少强还在济水老家过年，接到电话，初三下午就赶回了唐海。 关云也没闲着，跑前跑后地安排吃饭的地方。 最后还是定在海边那家鱼馆，地方不大，但清净，菜也地道。 陈钱也过来帮忙了。 李伟调走后，董远方问过他想去哪儿。 按原来的安排，他是要去古平区当副区长的，过两年进常委班子，顺理成章。 但陈钱自己提出来，想去市民服务中心。 “在那边上班挺踏实” 他坐在董远方对面，端着茶杯，语气平平淡淡的： “每天都能帮老百姓办点事，比在机关里坐着强。” 董远方看着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市民服务中心的副主任，副处级，跟副区长平级，但分量差远了。 一个是坐冷板凳，一个是实权岗位。 陈钱选了冷板凳。 董远方想起李伟临走前跟他说的那句话： “陈钱，老实，踏实，不争不抢。以后能用的着。” 他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想，李伟看人还是准的。 第1258章 新的一年开始了 初四那天，鱼馆的包间里坐得满满当当。 符春雷、苏镇海、袁朗、祖俊峰，还有几个县区的书记，围着两张圆桌，热热闹闹的。 董远方挨个敬酒，说几句拜年的话，问问家里的情况，聊聊过年的安排。 没人谈工作，这是规矩，大过年的，谁也不想扫兴。 但有人忍不住。 酒过三巡，交通局的周宇川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书记，环城高速西线段的地勘报告出来了，地质条件比预想的复杂，可能要调整设计方案。” 董远方放下酒杯，看着他： “节后上班第一天，你带着方案来办公室，咱们细谈。” 周宇川点了点头，端着酒杯回自己那桌了。 旁边的人听见了，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起各自的工作。 董远方摆摆手： “今天不谈工作，过了初七再说。” 众人笑着散了，但心里都记着，新的一年，还有一堆硬仗要打。 初七，正式上班。 董远方到办公室的时候，刘少强已经把行程安排放在桌上了。 他坐下来，一页一页翻着，不时用笔划几下。 汽车产业园的汽配工业基地已经提前完成招商，不少企业年后就要开工。 招商局跟园区项目部计划组织个集中开工仪式，时间定在正月十二，特邀董远方参加。 他拿起电话，打给苏铭。 “苏局，汽配基地的开工仪式，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苏铭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兴奋： “书记，都准备好了，首批二十三家企业，总投资超过九十个亿。其中有三家是华夏汽配行业的龙头企业，还有两家是做电池的，技术在国内都是领先的。” 董远方听着，嘴角微微翘起。 他想起一年前，汽车产业园刚规划的时候，这片地还是一片荒滩。 现在，四大整车厂已经开始建设，汽配基地也建起来了，从发动机到变速箱，从车灯到座椅，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正在成形。 正月十二那天，天气很好。 开工仪式的现场设在汽配基地的中心广场上，彩旗招展，锣鼓喧天。 二十三家企业的大红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工人们穿着崭新的工装，站成整齐的方阵。 董远方走上台，台下掌声四起。 他没有拿稿子，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 “汽配产业，是整个汽车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它创造了更多的就业，贡献了更多的税收，完善了我们整个汽车产业链。今天开工的这二十三家企业，是唐海汽车产业的生力军。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你们表示热烈的祝贺！” 掌声再次响起。 仪式结束后，董远方没有马上走。 他在工地上转了一圈，跟几个企业的负责人聊了几句。 有个做新能源电池的年轻人，三十出头，戴副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但聊起技术来头头是道。 董远方问他： “为什么选择来唐海？” 年轻人想了想，说： “这里有完整的产业链，有好的政策，区位优势太棒了。” 董远方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他坐在车里，望着窗外。 工地上，挖掘机已经开始作业了，轰隆隆的响声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那些项目，那些规划，那些蓝图，都要在这一年里，一砖一瓦地盖起来。 第1259章 董远方角色转变 转任市委书记后的董远方，工作依然忙碌，但方向完全不同了。 以前当市长，他盯的是具体的数字，是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跑，是带着唐海往前冲。 钢铁厂的产量、化工园区的税收、二环路的进度、棚户区的拆迁户数，桩桩件件，都要操心。 现在不一样了，他的角色从“干事的人”变成了“定事的人”。 把握方向、定好规矩、选好干事的人，这三件事，比当市长时更难，也更考验人。 毕竟他也是刚从市长过来的。 程康明在的时候，市委书记和市长之间的那点微妙，他体会过。 李伟刚来的时候，两个人之间那种试探和磨合，他也经历过。 那些羁绊，他还历历在目。 虽然符春雷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但既然他已经是市长了，自己就要重新定位。 不能越俎代庖，不能让他缩手缩脚。 这个分寸，他必须拿捏好。 唐海市委大楼二楼会议室里，董远方作为“班长”的第二次正式常委会，在春节后如期召开。 长方形的会议桌擦得锃亮，茶杯一字排开，水汽袅袅地升起来。 常委们陆续到齐，有人低声交谈几句，有人翻看面前的材料，更多的人只是安静地坐着，等那个人开口。 气氛比往常凝重几分。 年前的常委会算是见面会，大家彼此认识一下，走个过场。 所有人都清楚，今天不只是开例会，是书记立规矩、定方向、划权责的关键一局。 董远方端坐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左边是市长符春雷，右边是副书记高振兴、纪委书记卫崇礼、组织部长梅红燕、宣传部长谭家亭…… 常委们坐姿端正，都在等这位市长转任书记的新“一把手”开口。 他轻轻翻开笔记本，动作很慢，像是给所有人一个准备的时间。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今天，是我就任市委书记后第二次常委会。我们不开长会，只定四件事：方向、分工、用人、底线。” 他的目光先落在符春雷身上，语气坦荡，不留任何猜忌的空间： “首先一条，把市委与市政府的权责讲明白。我当过市长，我懂政府的难处。今后，市委抓总、抓战略、抓人事、抓稳定、抓督查；市政府抓执行、抓项目、抓经济运行、抓具体落实。”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一分： “凡是改革发展、产业布局、重大政策、干部人事，市委把方向、定盘子。凡是项目推进、资金安排、行政审批、安全生产、民生实事，政府要扛责任、抓进度、保效果。” 全场安静。 这是董远方在明明白白地立规矩： 书记不插手政府日常具体事务；政府不逾越重大决策、人事安排的权限。 他看向符春雷，语气里多了几分信任： “春雷同志，你放开手脚抓经济、抓发展。唐海的经济社会发展，我给你撑腰，给你担责。你往前冲，我来兜底。” 符春雷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他心里明白，董远方这是在告诉他，两人是搭班子，不能简单理解为上下级。 他作为一方主官，以后也要走向台前，主动往前冲。 董远方翻开笔记本第二页，语气转向工作布局： “过去我当市长，天天盯项目、盯工地、盯指标。现在我当书记，工作重心变了，三不抓，三必抓。”他一字一顿： “不抓具体审批，不抓日常调度，不抓琐碎事务。必抓战略方向、必抓干部队伍、必抓风险底线。” 他直指唐海要害： “当前唐海最核心的任务，就两件事：督促传统工业升级和营造干净担当、敢闯敢干的政治生态。” 他环视一周，语气加重： “这两件事，是市委的责任，也是我本人的责任。” 组织部长梅红燕微微前倾，听得格外认真。 第1260章 董符配时代 她在省组织部干了十几年，听过太多领导讲话，但像董远方这样把权责分得清清楚楚、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的，不多见。 董远方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更加严肃： “第三，说干部。今后干部任用，高标准、严要求。” 他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梅红燕： “唐海市经济快速发展的关键时期，为完成之前定的五年翻倍、十年翻番的目标，干部选拔既要讲原则，也要讲方法。多方位选择那些讲政治守规矩、能干事有实绩、口碑正群众认的领导干部。杜绝论资排辈，更不要躺平式干部。” 他把话说得极透，随即抛出硬规矩： “不跑不送、实干优先。干部提拔，一定要凭本事上。不看背景，看口碑。谁能把招商抓上去、把项目落下来、把企业服务好，谁就上。谁躺平、推诿、耍滑、违纪，谁就下。” 常委们心里都清楚，董远方这是在立起自己的用人旗帜： 重实干、重基层、重招商、重发展。 这既是他的风格，也是唐海的需要。 他从来不是那种靠背景、靠关系往上走的人。 他信的，是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成绩。 董远方转向纪委书记卫崇礼，语气骤然加重： “纪律是发展的底线。” 他刻意强调： “市委支持纪委大胆监督、从严执纪，不护短、不手软、不搞例外。” 他目光锐利，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本人带头接受监督。班子成员、各部门、各县区，一律一视同仁。经济要放开，纪律要收紧；发展要提速，作风要过硬。谁在项目、资金、招商、企业交往上出问题，纪委直接查，我直接批，绝不姑息。” 这话既是说给干部听，也是亮明自己的态度。 我董远方不是来搞“老好人”的，我是来掌舵、来守底线的。 卫崇礼坐在对面，表情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他来唐海之前，听过很多关于董远方的传闻，有说他是实干家的，有说他是强硬派的。 今天亲耳听到这番话，他心里有了数，这个人，不好糊弄。 之前找他谈话的领导，说董远方喜欢搞小团体，自己过来首要目标就是打掉那些小团体。 没想到，董远方是主动动刀子！ 会议收尾，董远方合上笔记本，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最后一句话，送给大家，也送给我自己，我当市委书记，只做三件事：把方向、用对人、守底线。剩下的，交给春雷同志，交给大家放手干。” 会议室静了几秒。 随即，符春雷率先点头： “坚决按照董书记部署，抓好落实。” 其他常委依次表态。 声音此起彼伏，没有拖泥带水，也没有多余的客套。 董远方点了点头，站起身，会议结束了。 门推开，他走在前面，步伐稳而有力。 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从今天起，唐海真正进入“董符配”时代。 一个把方向，一个抓落实；一个守底线，一个往前冲。 那些曾经困住唐海的羁绊，那些明里暗里的掣肘，正在一点一点被解开。 而这座城市，也正在按照它该有的节奏，一步一步往前走。 第1261章 适应了新的身份 董远方正低头翻看着组织部送来的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档案。 厚厚一摞，每份都贴着照片，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个人的履历、考核情况、奖惩记录。 这是他到任市委书记后给自己定的一项任务，必须把全市的干部底子摸清楚。 谁有能力，谁在混日子，谁踏实肯干，谁善于钻营，他心里得有一本账。 刘少强敲门进来的时候，他正看到古平区一个副区长的材料，这个人他有点印象，上次去古平调研，饭桌上很会说话，但问到具体数据就含糊其辞。 “书记，林市长过来了，想跟您汇报工作。” 刘少强的声音不高，但董远方听得很清楚。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门口。 这是他的习惯——对于真正做事的人，他从不坐在办公桌后面等着，而是亲自到门口迎接。 科技副市长林修远，学者出身，从高校到政府，跨度不小。 董远方主动伸出手，握了握，笑着请他进来。 “林市长，坐。少强，泡茶。” 林修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神色比上次见面时放松了些，但还是带着几分学者的拘谨。 他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刘少强递来的茶杯，道了声谢，然后从纸袋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材料，双手递给董远方。 “书记，这是我协调工业局、科技局、国资委、发改委和财政局，一起做的一份唐海市科技提升整体方案。您过目一下。” 董远方接过来，没有急着翻开。 他先看了一眼封面，标题是《唐海市科技创新能力提升三年行动方案（2008-2010）》，下面标注着“征求意见稿”四个字。 他抬起头，问了一句：“春雷同志看过了吗？” 林修远点了点头，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楚： “看过了。春雷市长逐条看了，提了几点修改意见，我们已经吸收了。他特意交代，方案还需要您再把把关，毕竟涉及全市的产业布局和资金投入，他不敢自己定。” 董远方这才翻开方案。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但每一条都看得很仔细。 方案分成了六个部分，条条框框，目标明确，措施具体，责任到人。 建成一批市级科技创新平台，推动企业与高校、科研院所建立稳定合作机制。 规上工业企业研发投入占营业收入比重，从当前的不足百分之一提升至百分之一点五以上。技术改造投资占工业投资比重达到百分之五十。 针对钢铁、装备制造等主导产业的共性技术、关键短板，完成十项以上技术攻关，推动五项以上科技成果转化应用。 企业数字化研发设计工具普及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培育市级以上高新技术企业二十家、专精特新企业十五家，推动一到两家重点企业建立企业技术中心。 形成工业局、科技局、国资委、发改委、财政局等部门协同推进的工作机制，各项职责分工落实到位，政策支持体系初步形成。 传统工业产业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水平显着提升，钢铁、装备制造、造船等主导产业产业链条进一步完善。新兴工业产业，如新能源装备、高端零部件，形成规模，产业竞争力大幅增强。 董远方合上方案，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起： “不愧是专业的科技人员，做的方案非常详尽。整体我没啥意见。” 他顿了顿，看着林修远，语气认真起来： “不过，你回头跟春雷同志商量一下，科研奖励要加大。不能光喊着企业去投资，政府这边要有配套奖励机制，而且力度要大。永远记住，政府的钱在哪儿，企业的发力点就在哪儿。” 林修远微微前倾，认真地听着。 等董远方说完，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 “书记，这个我们也考虑过。主要是目前财政压力比较大，怕奖励力度太大，市里承受不起。” 董远方摆了摆手，语气比刚才重了些： “修远同志，以后你是分管科技的副市长，一定要有个观念，科技上的投入产出是最高的。千万别怕花钱。在科技上花的越多，收回来的会更多。一个企业，你奖励它一百万搞研发，它可能投两百万、三百万。研发出来的技术，转化成产品，产生的税收可能是几千万、几个亿。这笔账，要算大账，不能算小账。” 林修远认真地点了点头： “书记您说得太对了。回去后我再跟财政局好好商议一下，重新测算奖励额度，然后跟春雷市长再汇报一次。” 董远方点了点头，语气缓了些： “时间不等人。争取过几天我们从京都开会回来，就能上会讨论，尽快下发实施。唐海的工业升级，等不起。” 林修远站起身，握住董远方的手，用力摇了摇： “书记放心，我一定抓紧。” 送走林修远，董远方回到办公桌前，重新坐下。 桌上那摞干部档案还翻着，董远方把文件夹合上，放到一边。 他已经适应了新的身份。 提出工业产业升级的大方向，让市政府那边去具体操作，自己把握好方向就行了。 过去当市长，这些方案他要亲自逐条修改，亲自跟各部门协调，亲自盯着落实。 现在不需要了，他只需要把准方向，把关键的问题点出来，剩下的，交给专业的人去干。 窗外，阳光正好。 第1262章 沈佳慧的自责 三月京都，两会会场外的休息区，玉兰初绽，风里还带着料峭寒意。 董远方刚结束一场小组讨论，正站在窗边翻看会议材料，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转身便看见沈佳慧缓步走来。 她一身干练的藏青色西装，褪去了在道口县时的青涩，多了几分主政一方的沉稳。 如今她已重回济水市，正式就任济水市市长，肩上担子更重，眉眼间却依旧带着对董远方的敬重。 “董书记。” 沈佳慧轻声开口，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的脸上： “好久不见。” 董远方合起材料，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佳慧，济水那边的工作还顺利吗？” “都按部就班推进着” 沈佳慧说着，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别处，又很快落回他身上，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话：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 你在道口县的时候，已经离婚了？” 这话问得突兀，休息区的嘈杂仿佛瞬间退去。 董远方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边缘，沉默几秒，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细说缘由。 沈佳慧的心猛地一松，随即又泛起一丝复杂的涩意。 春节期间，知道董远方已经离婚几年了，她曾暗自愧疚，总觉得自己与董远方的亲密，是他婚姻破裂的诱因。 此刻得到答案，那些积压一个月的自责，终于消散，却又莫名空落落的 。 原来，从始至终，都与她无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那就好，我还一直……” 话到嘴边，终究没好意思说下去，只转了话题： “对了，道口县那边，季昌平已经就任朝阳市委常委、道口县县委书记，胡杰也接任了县长。您当年定下的乡村振兴、园区建设那一套规划，他们俩都攥得很紧，一步没落地，跟我在道口县时一样，全照着您的思路在推，进展特别好。” 提到道口县的老部下和既定规划，董远方的眼神柔和了些许，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季昌平稳重有担当，胡杰务实肯干，都是能干事的人，不管在哪个岗位，把百姓的事放在心上，把发展的事抓在手上，就错不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爽朗的招呼声。 董远方抬眼望去，只见季昌平、宋春江、霍思南、韩春江四人结伴走来，都是他在朝阳主政时的老部下，如今各居要职，借着两会的机会，特意约着聚一聚。 “董书记！” 季昌平走在最前面，笑容真切: “可算找着您了，我们几个老部下，说好了等您有空，一起出去吃顿便饭，叙叙旧。” 宋春江笑着接话： “是啊董书记，这么多年没聚，都想跟您好好聊聊，听听您的指示。” 霍思南和韩春江也纷纷附和，眼神里满是亲近与敬重。 董远方看向沈佳慧，微微示意： “佳慧，一起吧？都是老熟人。” 沈佳慧摇了摇头，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 “我就不去啦，你们要拼酒，我凑什么热闹。你们好好聊，我先回去准备明天的讨论会议。” 她顿了顿，又看向董远方： “您注意休息，别喝太多。” 董远方点头： “好，你也忙你的。” 沈佳慧转身离开，步伐轻快了不少，心底的疙瘩彻底解开。 董远方则跟着季昌平四人，一同走出会场，朝着不远处的餐馆走去。 春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老部下们围在董远方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各自的工作，说着道口县、朝阳的新变化，欢声笑语里，满是旧部重逢的热络，也藏着董远方一路走来，在基层与地方留下的、被坚定传承的发展印记。 第1263章 周老含笑离世 会后，董远方没有急着回唐海。 他让关云把车开到东城那家老字号药店门口，下车进去挑了些补品。 人参、灵芝、虫草，店员推荐什么贵他买什么，装了两个大袋子。 这些年他几乎没给周老买过东西，不是不记得，是每次去都怕带东西显得生分。 现在不一样了，能带一次是一次。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董远方提着东西往里走。 京都的春天来得晚，三月的风还带丝丝寒意。 胡同里很安静，只有几只麻雀在墙头跳来跳去。 周家的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那棵老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蒙蒙的天。 周研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袄，头发随便挽着，脸上没化妆，比上次见面时又憔悴了些。 看见董远方手里的东西，她没说什么，只是侧身让他进屋。 “周老怎么样？” 董远方把东西放在门边，压低声音问。 周研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连着三天没法正常进食了，保健医生每天过来。我有些担心。” 董远方看着她，这个曾经的封疆大吏，此刻只是一个担心父亲的小女人。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这时候，语言是如此的苍白和无力。 周老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短短一个月，他又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皮肤蜡黄，像一张揉皱的宣纸。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看见董远方进来，嘴角微微动了动。 “小董来了？”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董远方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轻握住周老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枪、签过作战命令、指挥过千军万马，现在却瘦得只剩皮包骨，握在手里轻得像一把枯枝。 “周老，我来看您了。” 董远方的声音也有些发紧。 周老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盯着董远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 “小董……你是晚辈里我最看好的……一定要争气……不要犯错……未来是你们的。”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董远方深深地点了点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握着那只枯瘦的手，用力地握着。 下午，保健医生来检查完身体，把周研叫到外屋。 董远方站在门口，听见医生低声说： “周书记，周老各项生命体征衰竭得很快。还是要提前做好准备。” 周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知道了。谢谢您。” 医生走后，周研站在院子里，背对着董远方。 风吹动她的头发，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开始一个一个地打电话。 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哥，爸情况不太好，你尽快回来吧。” “姐，你跟姐夫说一声，让他也回来。” 董远方没有打扰她，只是和周老家的保姆一起，守在周老床边。 周老睡着了，呼吸很轻很浅，胸口微微起伏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屋里亮起了灯。 董远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那天晚上，董远方给燕云省委去了电话，请了假。 他说家里有老人病重，需要多待几天。 省委那边没有多问，批了。 第二天上午，周家的长辈和子女们陆续赶到。 院子里停了好几辆车，走廊里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红着眼眶，有人强撑着镇定。 周老躺在床上，看着儿孙们围在床前，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简单交代了几件事，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交代完了，他不再说话，只是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周研。 他伸出手，颤抖着，像在寻找什么。 周研连忙握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爸……” 她的声音哽咽了。 周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周研，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 “爸，你放心，” 周研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我会好好过完下半辈子的。” 周老微微点了点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了一些。 此刻，周研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让大姐周楠把九岁的小芳芳叫到跟前。 小女孩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怯生生地站在床边，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周研凑到周老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周老一个人能听见。 周老听完，微微转过头，看了一眼小芳芳，又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董远方。 然后他笑了。 那是他留在人间最后的笑容。 安详、释然、没有遗憾。 按照周老的嘱托，后事一切从简。 没有追悼会，没有遗体告别，只有家人和至亲，安安静静地送他最后一程。 但周老的离去，在华夏军队系统还是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毕竟，他是这支人民武装重要的缔造者和建设者之一。 古首长、何首长和其他各家的老人，还是纷纷到场送行。 院子里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低低的啜泣。 董远方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被捧出来，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起周老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定要争气，不要犯错，未来是你们的。” 他记住了。 直到入土为安，董远方一直陪在周研身边。 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陪着。 有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安慰。 一切结束后，他安慰了周研几句。 周研点了点头，眼睛红肿着，但已经不再流泪。 董远方转身，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胡同，汇入车流。 他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周楠走到周研旁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胡同口，轻声问： “父亲最后是笑着走的。是你告诉了芳芳的身世？” 周研没有回答。 她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风吹起她的头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沉默了很久，她微微点了点头。 周楠没有再问。 她看着妹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些年，她一个人扛得太多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春天已经来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发芽。 第1264章 有个做电池的厂家 窗外梧桐叶正绿，春意渐浓。 董远方站在办公室窗前，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施工的唐东新区核心区，机械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他收回视线时，董远方轻轻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 他放下杯子，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翻开那份还没看完的产业规划报告。 周老走了，他请了五天假，帮着料理后事，安抚老人家属，昨天才回到唐海。 该做的事还得做，该走的路还得走。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带着几分试探。 “进来。” 招商局局长苏铭推门而入，手里抱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脸上带着董远方熟悉的那个表情。 既有好消息，又怕给领导添麻烦的那种纠结。 “书记，有个做电池的厂家，想来汽车产业园投资。” 苏铭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夹递过来，在董远方对面坐下，一边翻开材料一边介绍： “这个企业以前是做手机电池起家的，后来转型做电动自行车电池，也做储能电池的生意，算是国内新能源电池龙头。” 董远方接过材料，目光落在企业简介的第一页上：“江北省天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法人代表一栏写着“秦书恒”三个字。 他随手翻了几页，企业规模、技术专利、市场占有率、在建项目…… 一串串数据映入眼帘，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我们老想着引进整车厂，盯着那些大品牌不放，其实电动车的配套市场也很大。” 董远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思索： “这个企业的电池技术怎么样？” 苏铭见书记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也轻快了些： “实不相瞒，我专门去他们厂里看过，生产线是全自动的，品控在国内同行业里算第一梯队。他们现在想扩大产能，正在找合适的地方落户。” 董远方点点头，合上材料，用手指轻轻叩着封面，似乎在权衡什么。 苏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书记，我自作主张，把这个厂的老板约来了唐海，想请您见见。人已经住下了，就等您这边方便。” 董远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责怪的意思： “春雷市长那边怎么说？他不能不过去吧？” 苏铭的表情有些无奈： “市长晚上要接待省交通厅的领导，听说这会儿还在环城高速路指挥部那边盯着，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董远方沉吟片刻，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环城高速是他和符春雷一起争取来的项目，省里给了配套资金，市里也压了不少担子在符春雷肩上。 招商引资的事，他这个书记自然要多分担一些。 “晚上几点？” 他转过身问。 “六点半，唐海大酒店。” 董远方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这次是热的，苏铭刚给续的水。 他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晚上点到为止，我这段时间不适合多喝酒。” 苏铭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他也听说了，董远方跟周老关系不一般。 老人刚走，董远方请假去送最后一程，这才回来，确实不适合杯觥交错、放纵声色。 “书记放心，我提前跟秦总那边打了招呼，晚上就是聊聊，不劝酒。” 董远方“嗯”了一声，重新坐下，翻开材料继续看了起来。 苏铭识趣地起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傍晚六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 唐海大酒店的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已经停了半个多小时。 秦书恒坐在后排，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资料，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董远方的履历和工作经历。 第1265章 喝“道口纯酿” 道口县委书记任上推动酒厂改制、力排众议上马开发区项目、调任唐海后提出“工业结构调整”战略、力推环城高速和汽车产业园，光遗留问题处理花了一百五十个亿处理民生问题…… 一桩桩一件件，他让助理花了两天时间从公开渠道搜集整理，又反复看了好几遍。 “秦总，包厢那边都安排好了，凉菜按您说的，挑了酒店最拿手的八道。” 助理小周从前排转过头来： “酒水是按照您说的准备的，咱们车上那箱道口纯酿也搬上去了。” 秦书恒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手中的资料： “酒店门口安排人盯着了吗？董书记的车一到，马上通知我。” “安排好了。” 秦书恒合上资料，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默默过了一遍晚上要说的话。 他做企业十几年，从一个几十人的小厂干到如今上千人的规模，最清楚一个道理。 到一个地方投资，交通、原料、市场固然重要，但最关键的，还是看主政的人靠不靠谱。 政策可以变，市场会波动，但一个地方的主官如果真心干事、干净干事，那就是最大的定心丸。 他来唐海之前，没有急着跟招商局对接，而是先带着团队在唐海住了三天。 白天走街串巷，跟出租车司机聊天，在菜市场跟摊贩搭话，晚上就在酒店房间里汇总信息。 老百姓的口碑骗不了人，董远方到唐海三年，让这个城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些事，一件件落在秦书恒心里，才有了今天这顿饭。 六点四十分，两辆黑色轿车驶入唐海大酒店的门廊。 董远方从第一辆车里下来，常务副市长冯双婷、市委秘书长祖俊峰跟在身后； 第二辆车里下来的是市政府秘书长文志彬和招商局局长苏铭。五个人，正好一桌。 秦书恒早已等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干练而低调。 他快步迎上前，双手握住董远方的手，微微欠身： “董书记，欢迎欢迎，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拨冗相见。” 董远方打量了他一眼，四十出头的年纪，目光清亮，举止大方，不像有些老板那样过分热情得让人不舒服。他笑着握了握对方的手： “秦董客气了，苏局长跟我介绍了你们公司的情况，我对新能源这个方向很感兴趣，正好过来聊聊。” 一行人寒暄几句，在秦书恒的引导下穿过大堂，走进二楼的“唐海厅”。 包厢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一张十二人的圆桌只摆了八个位子，显得宽敞。 窗外的城市夜景一览无余，远处的环城高速工地上，几盏探照灯还在亮着。 众人落座，凉菜已经上齐。 酱牛肉、凉拌海蜇、老醋花生、葱油拌豆腐、卤水拼盘、蒜泥白肉、炝拌藕片、香油金针菇，八道菜摆得整整齐齐，荤素搭配，清爽利落。 秦书恒亲自拿起酒瓶，先给董远方倒了一杯，又依次给其他几位领导斟上。 酒液入杯，微黄透亮，一股醇厚的酒香在空气中散开。 董远方的目光落在酒瓶上，目光微微一顿。 “道口纯酿”四个字，字体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当年道口县酒厂请省里的书法家题的，他亲自拍板定的这个字体。 “秦董，你也喝这酒？” 董远方的语气很随意，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秦书恒放下酒瓶，笑着解释道： “实不相瞒，我也是听苏局讲的，说您之前在道口县当书记，这个酒厂就是在您的推动下建成的。正好我车上有一箱，就自作主张拿上来了，也不知道合不合各位领导的口味。” 董远方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凑近闻了闻，那股熟悉的味道让他恍惚了一瞬。 周老生前也爱喝这个酒，之前特意让肖林搞了一些，送到周家。 “这酒不错，我喝着很顺口。” 董远方说完，举杯示意。 第1266章 不是合格是满分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秦书恒先站起来，语气诚恳而克制： “感谢各位领导今天赏光，我先敬大家一杯，欢迎各位有空到我们公司去指导工作。” 一杯酒下肚，气氛渐渐松快了些。 秦书恒放下杯子，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董书记，这个酒确实不错，但我听说，酒背后的故事更感人。”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董远方： “据说这个酒厂当年建成、当年量产，是因为有个嗜酒如命的厂长，把他存了十几年的基酒都拿出来了。一般酒厂没有三五年根本酿不出像样的酒，但道口纯酿第一年就能上市，靠的就是这批老酒。” 董远方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外和几分被看穿心思的无奈： “秦董，你没少做功课呀，哈哈。” 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冯双婷端起酒杯，半开玩笑地说： “秦董这功课做得足，连我们书记的老底都摸清了。” 秦书恒连忙摆手，语气却认真起来： “冯市长别误会，我做功课不是投其所好，是真的想了解一个地方的主官是什么样的人。” 他环视一周，目光沉稳： “我们做企业的，到一个地方投资，要看交通、看原料、看市场，但这些都排在后面。最关键的，还是看当地的领导，看他们是不是真心想干事，是不是把企业和老百姓放在心上。”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秦书恒继续说道： “我们团队提前一周就到唐海了，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跟招商局对接，就是想自己先转转、看看，尤其是听听老百姓对唐海领导的评价。” 董远方端起酒杯，主动敬了秦书恒一杯，笑意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欣赏： “看来，我们唐海市的领导还是合格的，要不秦董也不会坐在这里，跟我们畅饮呀。” 秦书恒双手举杯，跟董远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语气比刚才更加恳切： “不是合格，是满分。” 他看向董远方： “我在唐海转了三天，跟出租车司机聊，跟菜市场的大姐聊，跟路边修自行车的老大爷聊。老百姓对您评价很高，二环路通车了，孩子上学的新学校盖起来了，以前办个事要跑七八趟的审批窗口，现在三四天就能拿结果。老百姓可能说不出来什么大道理，但谁在做事、谁在做官，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秦书恒顿了顿，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唐海这几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是虚话，是我亲眼看到的。” 冯双婷带头鼓了鼓掌，众人再次举杯，为唐海取得的成绩，也为秦书恒这番真诚的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董远方平时遇到企业宴请，能推就推，实在推不掉也是坐一坐就走。 但今天这顿饭，他坐得踏实。 一来，符春雷没得空，他作为书记，代表市里见客是本分；二来，新能源是唐海工业产业升级急需引进的方向，天海新能源科技作为省内电池行业的龙头，如果能落户唐海，对汽车产业园的配套能力、对整个工业链条的完善，都是莫大的助力。 更重要的是，秦书恒这个人，让董远方觉得靠谱。 做企业的人，肯花三天时间在陌生城市的大街小巷里转悠，肯花心思去了解一个地方的真实面貌，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汇报材料、听招商局吹得天花乱坠。 这样的人，做事踏实，不浮夸，值得多聊几句。 董远方没有喝太多酒，但跟秦书恒聊了很多。 从电池技术的迭代路径，到电动自行车市场的增长空间，再到储能行业未来的发展方向，两个人越聊越投机，旁边的苏铭几次想插话都没插上。 “秦董，唐海的优势，苏局长应该都跟你介绍过了。” 董远方放下筷子，语气认真起来： “区位、交通、产业基础，这些硬件摆在那里，我不多说了。我想说的是，唐海现在最大的优势，是有一支想干事、能干事的干部队伍，有一套让企业来了就不想走的服务机制。你回去之后，让团队再深入对接，需要什么政策、什么支持，尽管提，我们能给的，绝不藏着掖着。” 秦书恒郑重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当着董远方的面，把刚才说的几个要点记了下来。 “董书记，您这句话我记下了。” 秦书恒抬起头，目光坚定： “我回去之后，尽快让团队拿出一个详细的落地方案，尤其是我们有个大项目还在筹划，到时候再跟苏局长对接。唐海这个地方，我是真看好。” 董远方笑了笑，端起酒杯：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晚上九点多，宴席散场。 秦书恒送到酒店门口，跟每位领导一一握手道别。 夜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特有的凉爽，远处的环城高速工地上，探照灯依然亮着，像几颗不眠的星星。 董远方上车前，回头看了秦书恒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车子驶出酒店大门，拐上主干道，窗外的街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唐海的事，道口的事，新能源的事，环城高速的事，一件一件，都压在肩上。 他拿起手机，给苏铭发了一条消息： “天海科技的事，你盯紧点，回头组织咱们唐海的相关干部，去江北瞧一瞧。” 苏铭秒回： “收到，书记，全力以赴拿下这个项目” 第1267章 小看了天海科技 董远方对这个天海新能源科技的兴趣，起初并不算深。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家江北有名的电池厂，能来唐海投资几个亿、解决几百人就业，就算不错了。 “新能源”与“产业升级”是他感兴趣的，这也算唐海市向科技企业迈进了一步。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家企业的真实实力，远不止材料上写的那些。 一周后，苏铭带着招商局和发改委的几位同志，专程跑了一趟江北省总部，去天海新能源科技实地考察。 去之前工作人员也没太当回事，以为就是走个过场，看看生产线，拍几张照片，回来写份报告交差。 结果一进厂区，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天是周五，苏铭一行人早上七点从唐海出发，开了一天的高速，临近晚上才到江北省城。 秦书恒没有亲自来接，不是怠慢，是实在走不开，他在总部召开年度战略会，安排了分管投资的副总裁全程陪同。 第二天，车刚拐进天海科技的总部大道，苏铭就愣住了。 双向六车道的厂区主干道，两旁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灰白色厂房，在春日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 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大型的物流装卸平台，几十辆印着“天海”标志的重卡正在排队装货，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车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个厂区？” 发改委的小王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溜圆。 陪同的副总裁姓刘，是个五十来岁、说话不紧不慢的老制造业人。 他笑了笑，指着窗外说： “这是我们总部的一厂，主要做消费类电池，手机、笔记本、充电宝这些。二厂在对面那条路，做动力电池的，三厂在城东，做电动自行车、电动三轮车的组装。三个厂区加起来，占地大概一万四千八百亩。” 苏铭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唐海市汽车产业园，规划总面积是一万亩。 他上任那年为了征地拆迁，跟几个乡镇磨了大半年，觉得一万亩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刘总，你们光电动自行车电池这一块，一年出货量有多少？” 苏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刘副总裁想了想，报了一个数字： “去年我们两轮车电池出货量是八千三百万只，市场占有率大概在百分之三十一左右。另外整车上，天海品牌的电动自行车去年卖了将近八百万台，全国排名第二。” 苏铭的手在裤兜里攥了攥，指甲掐进掌心。 他在招商局干了三年，见过太多企业把“市场领先”挂在嘴边，结果一查数据，不过是某个细分地市的某个细分品类的某个价格区间的“领先”。 但八千三百万只，百分之三十一的市场占有率，全国第二的整车销量，这些数字不需要任何修辞，每一颗都掷地有声。 发改委的老周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 “苏局，这比咱们调研报告里写的规模大了至少五倍。” 苏铭没接话，因为他想起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这样的企业，为什么要去唐海？ 下午的座谈安排在天海总部的行政大楼，一间能容纳五十人的会议室，落地窗外是整个一厂的全貌。 苏铭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笔记本，上面已经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 秦书恒开完战略会匆匆赶来，进门时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工作服，胸前别着工牌，跟一周前在唐海大酒店穿夹克的样子判若两人，少了些客套，多了些务实。 “苏局，不好意思，上午的会拖了半小时。” 秦书恒一边说一边坐下，接过秘书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一厂的车间你们看了吗？有什么建议尽管提。” 苏铭笑着说： “秦总，我们不是来提建议的，是来学习的。说实话，来之前我们对天海的体量估计不足，今天一看，大开眼界。” 秦书恒摆摆手，语气平淡： “规模大不大是其次，关键是技术能不能跟上。这两年电池行业卷得厉害，不进则退。”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苏铭： “苏局，我上次跟董书记聊得挺好，回来之后也跟董事会做了汇报。我们几个股东一致认为，唐海是我们在北方布局的最佳选择。” 苏铭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翻开笔记本，准备认真记录。 第1268章 又有一百个亿进来 秦书恒伸出一根手指： “我的想法是，在唐海建设天海新能源的北方生产基地，一期用地不低于一千五百亩，主要做动力电池和储能系统，为后期配套整车和工商业储能市场。总投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做最后的核算。 “不低于一百亿。”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发改委的老周差点把茶杯碰倒，招商局的小林手里的笔都忘了动。 一百亿。 唐海市几年前，全年的招商引资到位资金，满打满算是一百来亿。 这一个项目，就抵得上之前唐海市全市年的成绩。 苏铭强压着心头的震动，在笔记本上写下“100亿”三个字，又在下面重重地画了两道横线。 他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 “秦董，这个数字，我得第一时间向董书记汇报。” 秦书恒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 “一百亿是基础，如果前两年市场反馈好，后续还会有二期、三期。唐海的地理位置好，海陆交通便利，钢铁和化工产业基础好，四大汽车厂都过去了，我们也想凑凑热闹” 第二天晚上，苏铭回到唐海时已经快十点了。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市委办公楼。 三楼的灯还亮着，董远方办公室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在夜色里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苏铭一路小跑上楼，在门口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敲了门。 “进来。” 董远方正伏在案头看文件，桌上摊着环城高速的进度报告和财政局的季度预算调整方案。 他看到苏铭进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这么晚还过来，江北那边有情况？” 苏铭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把笔记本翻开，直接翻到记了数字的那一页，转过去朝向董远方。 “书记，我今天去天海总部看了。” 苏铭的声音里还带着没消下去的激动：“三个厂区，一万四千八百亩，比咱们汽车产业园还大出一半。他们的电动自行车电池占全国三成市场，整车销量全国第二。” 董远方的眼神微微变了，原本有些疲惫的神情被一种专注所取代。 他接过苏铭的笔记本，目光落在那行数字上，没有说话。 苏铭继续说道： “今天秦书恒明确表态了，想在唐海建北方基地。他口头给出的投资额是” 他深吸一口气。 “不低于一百亿。” 董远方的手指停在笔记本上，指尖在那个“100”的数字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抬起头，看着苏铭，眼中有一种苏铭很少见到的光——那不是惊喜，更像是一种被点燃的锐气。 “一百亿。” 董远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慢慢扬起来，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很痛快，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的棋手终于等到了对手落子。 他把笔记本还给苏铭，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越过苏铭的肩膀，落在墙上那幅唐海市产业布局规划图上。 “越多越好。” 董远方的语气轻松而笃定，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一千亿唐海也能吃下。” 苏铭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他跟了董远方两年，知道这位书记说出来的话，从来不是随口一说的漂亮话。 一千亿，唐海现在吃不下的，但董远方说能吃下，那就是真的在盘算着怎么吃下了。 窗外，更远处，汽车产业园那片平整好的土地上，还铺着防尘的绿色密目网，在夜风里轻轻起伏。 那些空地，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了。 又有一百个亿要进去了。 第1269章 周研新职位 唐海市委大院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落了又覆上一层薄薄的春雪。 等到雪化干净，枝头重新冒出嫩芽又变翠绿时，董远方在唐海已经待了整整三年。 省里关于增补省委常委的消息，从去年冬天，传到春节，传到清明，始终没有下文。 董远方不是没有收到消息。 春节后，胡广平省城打来电话，说得很委婉： “远方，最近省里事情多，宋书记刚上来，方方面面都要熟悉，你那个事……可能还得再等等。” 董远方当时选择沉默 胡广平犹豫了几秒： “你要相信，你在唐海干出的成绩，谁都看得见。” 谁都看得见，但谁都不提。 新任省委书记宋新国到任四个多月，开了六次常委会，研究了经济工作、党建工作、政法工作、农业农村工作，唯独没有研究过董远方再次推荐的问题。 组织部长胡广平是个谨慎的人，新书记不开口，他自然也不会主动去碰这个话题。 毕竟，董远方上一轮推荐被何首长压下来的事，省里知道的人不少，谁也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惹麻烦。 周老的后事料理完，周研在京都调整了一周。 那一周里，她几乎没有出门，把自己关在周老生前的书房里，整理老人的手稿、信件和照片。 满墙的书，满桌的稿纸，老人走得太突然，很多事都还没来得及交代。 第七天，她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是华夏组织部办公厅打来的。 周研任华夏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明确为正部级。 窗外是京都四月的春光，院子里的玉兰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她想起十四年前，周老说： “研研，你心情不好，可以下去历练历练。” 她当时去了济水市。 周研到任后，办公桌还没完全收拾利索，案头就摆上了厚厚一摞待办的人事材料。 她一份一份地翻看，签字，批转，一切按程序推进。 直到翻开第三份材料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份关于工业制造强国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人选的推荐函。 推荐人一栏，签着一个她熟悉的名字——方庆黎。 方庆黎是华夏政务副首长，分管工业领域，他最常说的一句话是： “我们不能再拿八亿件衬衫去换一架飞机了。” 这句话不是牢骚，是痛定思痛后的清醒。 华夏改革开放二十多年，华夏工业发展迅猛，但“大而不强”的问题始终没有解决。 核心零部件依赖进口，高端装备受制于人，自主创新能力薄弱。 这些痛点，方庆黎在无数次调研中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他到一家知名家电企业考察，企业负责人骄傲地介绍： “我们的产量世界第一。”方庆黎问： “核心芯片是哪里的？” 负责人沉默了片刻，低声说： “东倭。” 方庆黎没有当场说什么，但回去之后，在办公桌上铺开一张大白纸，亲手写下了八个大字： 工业制造，强国之本。 在他的大力推动下，“华夏工业制造强国战略”正式上升为国家战略，工业制造强国领导小组随之成立。方庆黎亲自担任组长，新改组成立的华夏工信部部长钟秉文任副组长，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工信部，具体负责战略的推进落实。 办公室的架子搭起来了，但主任的人选迟迟定不下来。 这个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正厅级可以干，副部级也可以干，关键是看谁来干。 方庆黎要的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而是一个有战略眼光、有执行能力、有基层经验的干将。 在系统内物色了十几个人选，看了履历，都不太满意。 第1270章 推荐董远方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中翻到一份内参，上面有一篇关于唐海市工业产业结构调整的调研报告。 报告里详细介绍了唐海市近三年来的工业发展路径，从淘汰落后产能到培育新兴产业，从招商引资到优化营商环境，从传统工业基地到现代产业体系的转型升级。 报告的最后，调研组用了一句话作为结语： “唐海经验，值得在全省乃至全国推广。” 方庆黎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拿起红笔，在报告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了一个名字：董远方。 这个人他熟悉，之前给过他交待，成就了后来的燕云工业大学新校区。 他让秘书把董远方的履历调来，发给华夏组织部。 履历不长，但每一段都有沉甸甸的分量——道口县委书记任上，把一个穷县顺利脱贫；唐海市委书记任上，三年时间让这座老工业城市焕然一新。 年龄那一栏写着：三十八岁。 次日，方庆黎拿起电话，拨通了新任华夏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周研的号码。 “周部长，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周研到任后第一次与方庆黎通电话，听到对方开门见山地推荐董远方担任工业制造强国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时，她没有立刻回应。 方庆黎在电话那头说： “远方同志在唐海市先进行工业产业结构调整，今年又开始推行工业产业升级，还单独公开选拔科技副市长。我觉得他的眼光和战略执行，走在我们的前面。这个办公室，需要一个懂工业、懂基层、敢干事的人。” 周研握着话筒，沉默了片刻，才说： “方首长，我了解远方同志，但这件事需要按程序来。” “程序当然要走。” 方庆黎的语气很平和： “我先把意图跟你通个气，你那边也考虑考虑。这个人选，我觉得合适。” 挂掉电话，周研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她太了解董远方了。 从道口到唐海，这个男人走过的每一步路，她几乎都看在眼里。 他骨子里是个干实事的人，让他离开地方，进部委坐办公室，他会不会愿意？ 更何况，按照惯例，像唐海这样的工业大市，市委书记进省委班子是顺理成章的事。 董远方等了大半年，等的不就是这个吗？ 现在让他放弃这个路径，转而去当一个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 哪怕这个办公室设在华夏工信部，哪怕这个岗位同样能解决副部级，他心里那道坎，能过得去吗？ 周研想了很久，最终做了一个决定： 趁五一假期，去一趟唐海。 董远方接到周研要来唐海的电话时，正在汽车产业园的工地上。 那天风很大，工地上尘土飞扬，他戴着安全帽，跟施工方沟通最后一批厂房的交付时间。 电话响了三声他才接起来，听到周研的声音，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什么时候到？” “五一当天，上午的火车。” “我去接你。” “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过去就行。” “我去接你。” 董远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决。 周研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没再拒绝。 五一那天，董远方推掉了所有安排。 他提前一天就让刘少强和关云放了假，自己把住处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拖地、擦窗、换床单、洗被套，连卫生间的角落都用牙刷仔细刷过。 冰箱里塞满了菜，都是照着周研口味买的。 她爱吃清淡的，不爱吃葱姜蒜，这点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下午两点，董远方的车停在火车站出站口。 他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了。 周研从出站口走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他。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步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京城干部特有的沉稳气质。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拥抱，没有过多的寒暄，董远方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拉开车门，说了一句： “走吧。” 车子驶出火车站，沿着唐海大道一路往南。 周研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着这座既陌生的城市。 车窗外的高楼一栋接一栋地掠过，宽阔的马路上车流不息，绿化带里的月季开得正艳，整座城市像一棵吸饱了水分的树，枝叶舒展，生机勃勃。 “发展不错。” 周研轻声说了一句。 董远方没有谦虚，笑着点了点头： “我带你转转。” 第1271章 把唐海转了个遍 三天时间，董远方开着车，带着周研把唐海转了个遍。 第一天去了化州的滨海度假公园。 五一假期，公园里人山人海，沙滩上支满了五颜六色的遮阳伞，孩子们在海边挖沙、捡贝壳，笑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 董远方站在海边的观景台上，指着远处正在建设的一排滨海酒店说： “化州以前是个穷县，海岸线这么好，一直没开发好。化州调整书记，把思路转过来了，先做规划后招商，现在滨海旅游成了化州的新名片。” 周研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暗暗替他高兴。 她见过太多主政一方的干部，开会时慷慨激昂，报告里写得天花乱坠，但真到实地一看，全是纸上谈兵。 董远方不一样，他说过的话，件件有着落，他画过的饼，张张能吃饱。 第二天，董远方带周研去了石油冶炼基地、新唐钢铁集团和唐海船舶工业集团。 这三个地方，是唐海工业的“老底子”，也是董远方产业升级的重点攻坚对象。 石油冶炼基地的基础建设刚刚完工，新唐钢铁集团的精钢项目投产在即，附加值比普通钢材高出三倍；唐海船舶工业集团拿到了多艘大型集装箱船的订单，船坞里焊花四溅，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 周研走在巨大的船坞边上，仰头看着那艘还没有下水的巨轮，问了一句： “都是你这三年干的？” 董远方站在她身边，双手插兜，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自豪： “大部分是。有些是我来了之后启动的，有些是我推动加速的。唐海以前是靠重工业吃饭的城市，光靠老路子走不远，必须升级。” 周研侧头看了他一眼。阳光正好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眼睛里带着一种中年人少有的锐气。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董远方的样子，那时候他还只是新市长秘书，青涩、拘谨，说话时偶尔还会脸红。而 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是能够驾驭一座几百万人口大市的成熟领导者了。 第三天，他们去了唐东新区核心区，还有棚户区改造项目部、超级物流枢纽中心和汽车产业园。 唐东新区的核心区已经初具雏形，几条主干道全部贯通，写字楼和商业综合体拔地而起，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座已经封顶的金融中心大厦，一百五十米高，是唐海目前最高的建筑。 董远方站在大厦楼下，仰头看着楼顶的塔吊，说了一句：“明年这个时候，这里就是唐海的新中心。也是三年前成立的唐海银行总部” 棚户区改造项目是董远方最引以为傲的民生工程之一。 他刚到唐海时，全市还有大大小小四十多个棚户区，几万户居民住在没有暖气、没有燃气、甚至没有自来水的破房子里。 三年时间，他顶着巨大的财政压力，建起了成片的安置房，开始拆掉棚户区，建起新的城市商住中心。周研走进一个刚刚交付的安置小区，看到干净整洁的楼道、宽敞明亮的户型、楼下花园里晒太阳的老人和玩耍的孩子，忍不住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钱从哪来的？” 董远方笑了笑： “市里的投资公司融一部分，下面的房地产公司跟华信地产联合开发。” 周研笑了笑，带着醋意，说道： “慕容槿对你不错呀！” 超级物流枢纽中心坐落在唐海市西北角，紧邻高速公路和铁路货运站，里是唐海打造“陆港型超级物流枢纽”的核心载体。 最后一站是汽车产业园，这是董远方在唐海最大的手笔，万亩的规划面积，四大汽车集团和几十家企业计划入驻。 董远方把车停在园区最高处的一个坡地上，让周研从高处俯瞰整个园区。 夕阳正好落在园区的西侧，金色的光芒洒在一排排在建的厂房上，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油画。 “这个园区，是我最得意的一个项目。” 董远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唐海以前只有重工业，没有高端制造业。汽车产业园是个突破口，只要把这个做起来，唐海的工业结构就彻底变了。” 周研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她看着眼前这片广袤的园区，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感。 有欣慰，有心疼，有骄傲，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个男人，是真的能干。 他在地方，也许真的能有大作为。 可是她已经答应了方首长来聊聊，而且，从董远方的长远发展来看，先解决副部级，比在唐海再耗两年更重要。 第1272章 再起步就晚了 三天的参观，白天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到了晚上，才真正属于他们两个人。 董远方的住处不大，两室一厅，家具简单朴素，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束鲜花，是董远方特意去花店买的——他知道周研喜欢百合。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聊了很久。 聊周老生前的点点滴滴，聊董远方在唐海这三年的酸甜苦辣，聊各自的困惑和迷茫，也聊未来的打算和期许。 酒喝了两杯，话说了几箩筐，后来不知道是谁先靠近了谁，客厅的灯灭了，卧室的门关上了。 那一夜，窗外的唐海安静得像一个熟睡的婴儿，只有远处环城高速工地上几盏探照灯还亮着，像几颗不肯入睡的星星。 董远方觉得，周研来唐海，就是想他了，想来看看他，想跟他待几天。 他以为这就是全部。 直到第三天晚上，周研要走的前一夜，她才终于说出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夜风微凉，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 周研端着一杯茶，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 “远方，我这次来，除了看你，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手里也端着一杯茶，看着周研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熟悉周研，她什么时候是放松的，什么时候是认真的，他分得清。 此刻的周研，是认真的。 “你说。” 周研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方庆黎的工业制造强国战略，领导小组办公室的设置，主任人选的空缺，方首长亲自推荐了他，以及这个岗位能够解决副部级的问题。 她说完之后，阳台上安静了很久。 董远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周研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里，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你是说，让我离开唐海，去京都？” 他的声音很平，但周研听得出来，那是刻意压制的平静。 “不是让你离开唐海，是让你考虑一个更好的选择。” 周研放下茶杯，侧过身来，认真地看着他： “远方，我知道你不甘心。你在唐海干了三年，成绩有目共睹，按道理应该进省委班子。但现实是什么？宋新国上来四个月，提都没提过你。你再等下去，等一年、两年，甚至等到这届干完，都不一定有结果。” 董远方没有说话。 周研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但语气依然坚定： “你今年三十八岁了。三十八岁的正厅级，放在全国不算慢，但也不算快。现在有一个机会，能够让你先解决副部级，哪怕是在领导小组办公室过渡一下，级别上去了，以后的路就好走了。你要是死守在唐海，万一省里一直不推荐，你怎么办？再干三年，还是正厅，到时候四十一岁，再起步就晚了。” 董远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低下头，看着茶杯里已经凉透的水，沉默了许久，才闷声说了一句： “我再想想。” 周研知道他的性子，没有再逼他。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温热而柔软。 “你好好考虑，如果真的不愿意来，我去给方首长解释。”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送周研去火车站。 五月的唐海，早晨的空气里还带着一丝凉意。 火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列车时刻信息。 董远方帮周研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放在她脚边，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了。” 周研先开了口，声音很轻。 董远方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到了给我电话”，就没有再说话。 周研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往进站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过头，看到董远方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晨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周研看得懂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有不舍，有不甘，有迷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委屈。 周研朝他挥了挥手，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董远方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进站口的人流中，在广场上又站了很久，才转身上车。 第1273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车子驶出火车站，董远方没有立刻回市委，而是沿着唐海大道漫无目的地开了一段。 他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这座他已经无比熟悉的城市，心里翻江倒海。 他还在眼巴巴地等着燕云省委再次推荐他。 去年江毅荣说“过段时间再推荐”，他信了。 春节前他又等，宋新国刚上任，需要时间熟悉情况，他理解。 清明过了，五一过了，省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开始隐隐觉得不对，但始终不愿意往最坏的方向想。 现在，周研的话像一盆冷水，把他浇醒了。 不是省里没时间，不是宋新国刚接任，而是，人家压根没有推荐他的意思。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董远方的心口上，不深，但疼。 他想起自己在唐海的三年。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几乎没有休过一个完整的周末，春节都在办公室过的。 汽车产业园从一片荒地将要厂房林立，环城高速从图纸变成路基，棚户区的几万户居民从破房子搬进新楼房，唐东新区从杂草丛生变成高楼拔地而起。 哪一件不是他带着人干出来的？ 哪一件不是他顶着压力、顶着骂名、顶着急难险重啃下来的？ 可现在呢？ 他干了这么多，省里连个推荐都不愿意给。 回到办公室，董远方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呼出的全是委屈。 但他心里也清楚，周研说得对。 三十八岁，在地方再耗两年，还是正厅，到时候四十多岁，再想往上走就慢了。 如果现在先解决副部级，哪怕是在领导小组办公室过渡一下，级别上去了，以后的路就宽了。 他想起了今年春节。 春节那几天，董远方回了京都，参加了一个大院子女的聚会。 聚会在唐牧霖的四合院里，来的人不多，但个个来头不小。 有部委的司局长，有央企的副总，有金融机构的高管，还有几个正在地方身处高位的年轻干部。 大家围坐在四合院的堂屋里，炭火烧得正旺，茶香四溢，窗外的雪簌簌地落着。 唐牧霖端着酒杯，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说了一番话。 那番话，董远方一个字都没忘。 “老一辈正在渐渐陨落，我二代们，已经走上台前了。” 唐牧霖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作为新生代的我们，要团结起来，共同努力，接下未来的重担。”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在董远方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的意思，董远方读懂了，你也是我们中的一员。 但董远方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我真的是吗？ 他想起自己的出身，父母都是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人脉，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实干，是周研的关照，是命里的几分运气。 而在座的这些人，他们的父辈是华夏开国元勋，是华夏建国功臣，是曾经站在华夏权力塔尖上的人。 他们从小耳濡目染的是什么？ 是政治，是权力，是运作，是资源。 如果不是娶了隋若云，可能他都没有这机会来到这个聚会。 今天，多少人的政治生涯，都攥在他们父辈们手里。 董远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的苦涩在舌尖上慢慢散开。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四个字，那是他在一本历史书上看到的，此刻像火一样烧在他的胸口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凭什么？凭什么未来是他们的？ 凭什么一个在基层干了十几年、做出实打实成绩的人，要等他们的推荐、等他们的脸色、等他们的“团结”？ 可是，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 至少在今晚，没有。 第1274章 选择先提级 一夜无眠。 董远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无数画面。 周老的音容笑貌，道口酒厂奠基时的鞭炮声，唐海干部大会上雷鸣般的掌声，棚户区老奶奶握着他的手、汽车产业园七通开工时第一锹土扬起的灰尘…… 还有周研在展台上说那番话时的表情，认真的、心疼的、不忍的、但又不得不说的。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想通了。 周研说得对，三十八岁了，先解决副部级，再考虑以后的事。 唐海的基础已经打好了，规划已经做完了，就算他不在了，符春雷他们也能接着干下去。 与其在这里耗着，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机会，不如主动走出去，把级别先拿到手。 级别不是万能的，但没有级别，很多事情就是办不成。 这是这个系统的游戏规则，他改变不了，那就先学会利用它，之后再去打破他。 他要站起来，去迎接世家豪门的冲击。 他要冲破解锁，还一片海晏河清。 刚到办公室，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董远方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拨通了周研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好像周研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姐，我想好了。” 董远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是坚决的： “回京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周研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那你那边准备准备，做好工作交接，剩下的流程我来办。” 挂了电话，董远方握着手机，在办公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落在他的脚面上，暖洋洋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远处，唐东新区的高楼群在天际线上勾勒出一道起伏的轮廓。 金融中心大厦的塔吊在晨光中缓缓转动，像一个沉默的巨人正在苏醒。 董远方看着那片他亲手推动起来的天际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不舍，有骄傲，有遗憾，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如释重负。 唐海的事，等新书记确定了再说。 现在最需要考虑的，是刘少强。 刘少强是董远方从济水到道口，又从道口来到唐海。 三年前，董远方调任唐海时，董远方跟刘少强谈了一次： “你跟我三年，三年之后，你回济水，我帮你安排。” 三年过去了，刘少强从二十七八岁，也过了三十，跟着董远方在唐海摸爬滚打，没日没夜地加班，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董远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现在他要走了，刘少强的事，必须在离开之前办妥。 董远方拿起电话，翻到沈佳慧的号码，拨了过去。 沈佳慧很快就接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 “远方，什么事？” 董远方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他要调离唐海了，刘少强需要回济水，希望沈佳慧帮忙协调一个位置。 沈佳慧对刘少强是了解的。 三年过去了，刘少强在唐海的表现她也一直在关注。 副处级，年轻，踏实，有基层经验，放到济水市的任何一个部门都能用得上。 “远方，放心，少强这边我会协调安排。” 沈佳慧的语气很笃定： “市政府办公室可以，信访局可以，几个大局也能安排得进去。我这两天就帮他跑这个事。” “谢谢。” 沈佳慧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你那边……也要放宽心。周书记说得对，先解决级别问题，再考虑以后的路。” 董远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沈佳慧才轻声说： “别太委屈自己。” 挂了电话，董远方刚把手机放到桌上，就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刘少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待签的文件。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比刚来唐海时长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比三年前沉稳了不少，但眉宇间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股子精气神。 董远方看着这个又跟了自己三年的年轻人，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了一句让刘少强有些意外的话： “少强，坐。” 刘少强愣了一下。 平时他来送文件，董远方都是直接签字让他走人，很少让他坐下聊。 他依言坐下，把文件放在桌边，等着董远方开口。 董远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亲手端给刘少强。 刘少强双手接过杯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书记亲自给他倒水，这待遇，他从来没有过。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董远方回到座位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刘少强，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和。 “少强，你刚结婚就来唐海了，到现在孩子还没有吧？” 刘少强没想到书记会问这个，笑了笑，说： “书记，我还年轻，晚几年再要也行。” 董远方摆摆手，语气认真起来： “今年你也三十了，常言说三十而立，立业更要立家。你媳妇一个人在济水，你一年也回去几天，这样的日子不能一直过下去。” 刘少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董远方没给他机会。 “三年前，我们聊过的，你跟着我三年，之后回济水。” 董远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现在时间差不多了，我可能也要调离唐海。所以我想着，你该回济水了。” 刘少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放下水杯，身子前倾，急切地问道： “书记，怎么了？你要调去哪里？” 董远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 “具体等通知，不过应该很快。”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刘少强，语气更加郑重： “在我离开唐海之前，先要把你的关系调回济水。具体位置，沈佳慧市长在帮忙协调，这两天有信之后，就办手续。你这边也做好准备。” 刘少强沉默了。 他想说“书记，无论你调到哪里，我都要跟着你”。 这句话在他喉咙里滚了好几圈，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当他看到董远方那双不容商量的眼睛时，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跟了董远方多年，太了解这个人的脾气了。 他说出去的话，钉钉子一样，改不了的。 董远方见他不说话，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软了一些： “回济水待几年，把家立起来。也许以后，我们还能在一起共事。” 刘少强低下头，用力地点了点，眼眶有些发红。 他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背对着董远方，说了一句： “书记，谢谢您。” 然后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董远方看着关上的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1275章 你肯定都能干好 接下来的半个月，董远方像往常一样工作，开会、调研、批文件、见客商，一切如常。但他心里清楚，他在唐海的日子，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他开始悄悄地跟人打招呼。 符春雷是第一个。 董远方在办公室里跟符春雷谈了一个多小时，把唐海接下来一年要抓的重点工作一一交代清楚。 环城高速、汽车产业园、唐东新区的有序开发、棚户区改造等都是唐海市今年的重点项目，符春雷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末了问了一句： “书记，真的要走？” 董远方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不管谁走谁留，唐海的事不能停。你是市长，这个摊子你要撑起来。” 符春雷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来，跟董远方握了握手，用力地握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苏镇海、袁朗、文志彬等，董远方一手带出来的这些人，他一个一个地见了。 每个人听到消息时的反应都不一样，有沉默的，有吃惊的，有红了眼眶的，但没有一个人说“书记你别走”。 因为他们都知道，董远方的去留，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事。 董远方对每个人说的话都差不多： “按照现有的规划，继续往前推进。方向只要是对的，一步一个脚印走就行了。未来的唐海，一定会更精彩。” 他还特意跑了三个县——开滦、化州、乐南。 这三个县的书记，褚旭东、霍开明、柳呈泽，都是他在提起来的。 一年前，三个县各有各的问题，各有各的烂摊子。 董远方分别跟他们谈过话，给他们定了位、指了路，放手让他们去干。 一年过去了，三个县的情况都有了明显好转，开滦的华信能源和现代农业发展不错，化州的滨海旅游度假区和化工产业园也大为改善，乐南挪用的专款逐渐补回，三通工程和其他交通基建也已经赶上来。 褚旭东非要留董远方吃饭，董远方没答应，只在县委大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对面的商业街上人来人往，说了句： “旭东，开滦是个能源大县，也是个农业大县，两块牌子，你要扛好了”。 便匆匆就上车走了。 在化州，霍开明开车送了董远方好几公里，董远方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车一直跟在后面，最后停在路边，霍开明站在车旁，朝他挥了挥手。 柳呈泽倒是被董远方要求不能出大院，只是站在办公室窗口，看着董远方的车开出县委大院，把窗帘拉上了。 这些县里的干部，都是董远方提拔上来的。 他们喊董远方“书记”，但心里把他当“老板”。 这个称呼不是官场上的奉承，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和追随。 临走前，大家自发地聚了一次。 没有大张旗鼓，就在市委附近的一个小饭馆里，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坐得满满当当。 酒喝了不少，话说了很多，没有人哭哭啼啼，但每个人端起酒杯时，眼睛都是亮的。 符春雷第一个站起来，端着酒杯，说： “书记，唐海三年，你给了我们方向，也给了我们信心。这杯酒，敬你。” 董远方站起来，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符春雷、苏镇海、袁朗、文志彬、还有几个区里的书记、几个局长。 这些人的面孔，他一个都不会忘。 “我不说客套话。”董 远方的声音不大，但饭馆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唐海的事，拜托各位了。” 他一仰头，把杯中酒干了。 刘少强的事，沈佳慧很快就来了消息。 电话里，沈佳慧说得很详细： “信访局，党组副书记、副局长，保留副处级待遇。这个位置虽然不算最热门的，但胜在稳当，能锻炼人。” 董远方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信访局不是什么风光部门，但恰恰是这样“清水衙门”里的历练，对年轻干部的成长最有好处。 刘少强不是那种需要镀金的人，他需要的是实打实的岗位、看得见的前途。 “谢谢。” 董远方说： “少强的事，你多费心。” 沈佳慧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跟我还客气什么。对了，你的事，定下来了吗？” 董远方说： “快了。” 沈佳慧沉默了一瞬，轻声说了一句： “远方，不管去哪，你肯定都能干好。” 第1276章 开车回济水 燕云省委常委会那天，董远方没资格在现场，但消息传得很快。 华夏组织部的一位副部长专程从京都过来，在会上宣布了上面的任命：原沪港市沪山区区委书记高望岳，担任燕云省委常委。 紧接着，燕云省委副书记李伟和组织部长胡广平，亲自送高望岳到唐海赴任。 唐海市干部大会在市委礼堂召开。 台下坐满了人，市四套班子成员、各区县党政主要负责人、市直各部门主要负责人，主要单位和科研院校、团体负责人，黑压压一片，上百双眼睛盯着主席台。 胡广平宣读燕云省委的决定，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 “省委决定高望岳同志任唐海市委书记；免去董远方同志唐海市委委员、常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 “另有任用”四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落在礼堂的空气中，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台下有人偷偷看了一眼董远方。他坐在主席台上，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会议按照常规流程走完，没有波澜，没有意外。 高望岳做了表态发言，话不多，但很到位，感谢组织的信任，表示将接好接力棒，把唐海的工作继续推向前进。董 远方也说了几句，感谢组织的培养，感谢同志们的支持，祝愿唐海的明天更加美好。 市长符春雷表态支持燕云省委决定，支持高望岳同志工作。 官样文章，滴水不漏。 会议结束后，大部分人散去，李伟把董远方单独留下来，来到了市委办公楼旁边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伟半年前还是唐海的书记，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不大的茶几。 董远方亲手给李伟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李伟靠在沙发上，看着董远方，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心疼。 “远方同志，知道你心里委屈。” 李伟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但很真诚： “但是也希望你能尽快调整过来。也许另一条路更精彩。” 董远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 那笑容不是客套，是真心的、释然的笑。 “老领导，谢谢你。放心吧，我都调整半个月了。” 李伟看着他的笑容，端详了几秒，确认他不是在强撑，才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膝盖，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董远方谢绝了大家送别的晚宴。 不是客气，是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场面。 握手、拥抱、寒暄、告别，他这半个月已经经历了太多次，每一次都在消耗他仅剩的那点心力。 他宁愿安安静静地走，就像他三年前安安静静地来一样。 他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收拾好，装进一个不大的纸箱里。 纸箱很轻，拎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在唐海三年，他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也就这么多了。 刘少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董远方的专车是二姐公司买的，所以他俩计划开车回济水。 后备箱里也装了一个箱子，是刘少强的东西。 董远方把办公室的灯关了，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 办公桌擦得干干净净，文件柜里空空荡荡，墙上那幅唐海市产业布局规划图已经摘下来了，墙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方形印记。 窗帘没有拉，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把整间办公室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董远方看了几秒钟，轻轻地关上了门。 “咔嗒”一声，锁舌落入锁孔。 他转身，拎着纸箱，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一个句号正在被一笔一划地写完。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唐海大道上的路灯刚刚亮起，橘黄色的光连成一条温暖的光带，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刘少强开着车，董远方坐在副驾驶座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载收音机开着，调在唐海交通广播的频道上，主持人正在播报晚高峰的路况信息，声音平稳而专业。 车子拐上唐海大道，开了大约五分钟，收音机里的声音忽然变了。 第1277章 再见，唐海 主持人的语速明显快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激动： “各位听众朋友，临时插播一条新闻，我们刚刚接到信息，董远方同志不再担任我们唐海市市委书记。董书记来唐海三年，是我们唐海经济社会发展最快的三年。听说此刻，董书记的车已经驶出市委大院，我提议，所有开车的朋友，此刻打开双闪，为我们董书记送行！” 董远方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 前面那辆出租车，双闪灯亮了。 对面车道驶来的一辆白色SUV，双闪灯也亮了。 路边停着的一辆面包车，双闪灯同时亮了起来，橘黄色的灯光在暮色中有节奏地一闪一闪，像无数颗同时跳动的心脏。 刘少强的眼眶红了。他伸手，按下了双闪的开关。 “哒、哒、哒、哒”。 仪表盘上的两个绿色箭头开始有节奏地闪烁。 董远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越来越多的车打开了双闪。 二环路上，唐海大道上，县区的乡间公路上。 一辆接一辆，一片接一片，橘黄色的灯光像潮水一样漫延开来，整座唐海城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片闪烁的星海。 没有喇叭声，没有呼喊声，没有任何喧闹。 只有双闪灯安静的、有节奏的闪烁，像一种无声的、却无比郑重的致敬。 董远方的眼眶终于红了。 他没有哭，但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了下来，凉凉的，顺着脸颊流到嘴角，咸的。 车子继续向前开着，穿过一片又一片闪烁的灯光，像穿过一条由无数萤火虫铺就的长廊。 董远方缓缓地、缓缓地，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伸出车窗，朝外挥了挥。 他不知道窗外有没有人能看到他。 但他知道，这座城市的每一盏双闪灯，都是为他而亮的。 夜色渐深，唐海城的万家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 闪烁的双闪灯汇成一条金色的河流，在城市的血脉里流淌，久久不曾停歇。 董远方收回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纸箱安静地搁在他的脚边，里面装着的，是他在唐海三年的全部记忆。 前方是济水，是京都，是未知的下一站。 车子驶出唐海市区，双闪的灯海渐渐被甩在身后，最终只剩下后视镜里一小片微弱的光晕，像一颗正在熄灭的星。 刘少强把车速放慢了些，从后视镜里看了董远方一眼。董远方靠在座椅上，眼睛半闭着，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只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纸箱安静地搁在他脚边，里面那面“唐海市荣誉市民”的锦旗露出一角，红色的缎面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董远方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上，想起江毅荣书记从江原把他挖过来，就是想让我在’唐海帮’这堵墙上撕开一道口子。 他不指望董远方能把整堵墙推倒，只要撕开一道口子，让风吹进去，让光照进去，让外面的人能走进去，让里面的人能看到外面的天就够了。 董远方想到这里，忽然沉默了。 车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偶尔有一辆对面驶来的车，车灯刺眼地一闪而过，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 三年过去，唐海市的政治生态从“铁板一块”变成了“活水一潭”。 那些曾经根深蒂固的“唐海帮”成员，有的退了，有的调了，有的进去了，剩下的也学会了按规矩办事。取而代之的，是一批像褚旭东、霍开明、柳呈泽这样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年轻干部。 他们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但有一腔热血和一身的本事。 这就是董远方在唐海留下的最宝贵的东西，不是几栋高楼、几条马路、几个园区，而是一套制度、一种风气、一支队伍。 “唐海风云变幻。” 董远方忽然说出了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我这片云，已经被风吹远了。” 刘少强握着方向盘，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想说“书记，您不是云，您是风”，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矫情，终究没有说出口。 车子继续向前，穿过一个隧道，隧道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在董远方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董远方缓缓转过头，隔着后车窗，最后看了一眼唐海的方向。 那个方向只剩下一条模糊的地平线，城市的灯光已经融进了夜色里，分不清哪一盏是环城高速的探照灯，哪一盏是汽车产业园的路灯，哪一盏是唐东新区金融中心大厦楼顶还在亮着的塔吊灯。 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刘少强从后视镜里读出了那四个字的口型。 再见，唐海。 车内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低沉嗡鸣，和收音机里已经恢复正常播报的交通信息。 刘少强伸手把收音机关了，车内彻底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董远方没有再说话，但他的脑海里，唐海的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像一部快要放完的电影。 唐海的一部分，已经长进了他的骨头里，融进了他的血液里，任谁也拿不走。 前方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身后这座城，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第1278章 也想问这个问题 车子拐进济水市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董远方没有让刘少强送他到家门口，而是在离家还有两条街的路口下了车。 他从后备箱里拎出那个轻飘飘的纸箱，对刘少强说： “你也赶紧回去，你媳妇该等着急了。” 刘少强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发动车子离开了。 董远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老城，街巷窄，路灯昏黄，两旁的梧桐树已经有年头了，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浓密的荫盖，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董远方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 他家的房子是刚回到济水那两年二姐凑钱给置办的，当时还以为跟孙婷在这个房子里结婚，结果物是人非，他自己都没住几天。老式的单元楼，红砖墙，没有电梯。家在三楼，窗台上永远摆着几盆花。 母亲养的，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是普通的月季和茉莉，但每到夏天，整栋楼都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香气。 董远方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 灯亮着，窗帘后面隐约有两个人影在晃动，父亲应该在看电视，母亲在收拾厨房。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把纸箱换到左手，腾出右手去按门铃。 “叮咚——” 门铃响了一声，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来了来了——” 门开了，母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家居服，围裙还没解，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她看到董远方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先是惊喜，然后迅速变成了担忧。 那种母亲特有的、一眼就能看穿孩子心思的担忧。 “妈，我回来了。” 董远方笑了笑，声音尽量放得轻松。 “快进来快进来。” 母亲侧身让他进门，一边帮他接纸箱，一边朝屋里喊了一声。 “老董，远方回来了！” 父亲从客厅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遥控器。 他比一年前又老了一些，头发白了大半，背也微微驼了，但眼神还是那种老国企干部的沉稳和内敛。 他看到董远方，没有像母亲那样大惊小怪，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回来了？吃饭没有？” “还没。” “我去烧饭。” 母亲已经转身进了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饭桌上，四菜一汤，都是董远方爱吃的。 蒜薹肉丝、蒜蓉空心菜、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母亲的手艺还是老样子，排骨炖得软烂入味，空心菜炒得脆生生的，董远方吃了两碗米饭，把盘子扫了个精光。 母亲坐在对面，一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 父亲倒了一杯白酒，慢慢喝着，也没怎么说话。 饭后，母亲收拾碗筷，父亲把董远方叫到客厅坐下。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播新闻联播的重播。 父亲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远方，你那个事……我们在新闻上看到了。” 父亲的声音不高，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说你不当唐海市委书记了，另有任用。” 董远方靠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对，组织调整，很正常的事。”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洗碗的海绵，脸上的担忧怎么都藏不住： “远方，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犯错误了？” 董远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妈，您想哪去了，没有的事。” “那……” 母亲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是不是这三年在那边没干好？” 董远方摇摇头，语气笃定： “没犯错误，我干得很好。” 父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从酒杯上方看着董远方，问出了那个最尖锐的问题： “干得很好，为啥不让你干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董远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想说，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干得很好，怎么不让我进省委班子？ 干得很好，怎么新任省委书记连提都不提我？ 干得很好，怎么我就成了“另有任用”？ 可是，他该向谁问呢？ 向宋新国？他连宋新国的面都没单独见过。 向胡广平？胡广平只会打官腔。 向江毅荣？江毅荣已经调走了，而且当初说“过段时间再推荐”的就是他，结果推荐还没来，他自己先走了。 董远方沉默了几秒钟，最后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 “爸，组织上的事，说不清楚的。您别操心了。”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母亲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站了一会儿，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转身又回了厨房。 夜深了，董远方躺在自己以前住的房间里。 第1279章 他长大的地方 房间还是老样子——床单是母亲新换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书桌上还摆着他高中时的照片，穿着校服，瘦瘦的，笑得没心没肺。 隔音不好，客厅父母的房间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董远方本来不想听的，但房子的墙太薄了，声音像水一样渗过来，挡都挡不住。 母亲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老董，你说……会不会是因为跟云云离婚了，他们家报复？” 董远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母亲说的“云云”，是他的前妻隋若云。 离婚的事，他一直没有告诉父母，也只二姐春节时候上网，看到了那个消息。 本来答应不给父母说，有一次说漏了嘴，二老才知道的。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 “他二姐不是说了嘛，离婚都三四年了。要报复，早报复了。你别瞎想了，孩子说没事，那就是没事。” “可是——” “行了行了，睡觉。” 父亲打断了母亲的话，接着是关门的声响。 董远方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那道光细细的、白白的，像一根银针，扎在灰暗的天花板上。 他也睡不着。 老家的床比唐海市委宿舍的床硬，枕头也低，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躺在这里，比躺在任何地方都觉得安宁、踏实。 也许是因为这里是家，是起点，是无论走多远都可以回来的地方。 但“可以回来”不代表“想回来”。 他三十八岁，正是干事创业的年纪，他不甘心就这样“回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阳光的味道，母亲今天刚晒过的。 第二天一早，母亲做了小米粥和葱油饼，董远方吃得饱饱的，跟父亲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刘少强把车送回来了，本想跟他一起，他执意自己回农村老家的后山。 那座山在邵州镇的北面，说是山，其实更像一个大土丘，海拔不过两三百米，但在这个平原城市里，已经算是高点了。 小时候，董远方经常跟小伙伴们爬到山上去玩，翻蝎子、摘酸枣、用弹弓打鸟，一玩就是一下午。 后来上了中学、大学，工作了，就很少再去了。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往山脚走。 到了山脚，董远方发现原来的上山小路已经几乎找不到了。 野草疯长，齐腰高，荆棘丛生，密密麻麻地挡住了去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挽起袖子，拨开杂草，踩着坑坑洼洼的土石，一步一步往上爬。 草叶割手，荆棘扎人，裤腿上沾满了苍耳和鬼针草，鞋里灌进了泥土和小石子。 董远方爬得气喘吁吁，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衬衫湿了一大片。 但他没有停，也没有想过要停。 有些路，就是这样，不好走，但你必须走。 爬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他终于到了山顶。 山顶比记忆中小了很多，以前觉得很大很平的一块地方，现在看不过几十平方米。 几棵老槐树还在，枝干虬曲，树皮皲裂，像几个沉默的老人站在那里，守着这座城市的日出日落。 董远方站在山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他朝山下望去，整个村庄尽收眼底。 这就是他长大的地方。 说不上多好，但就是让人心里踏实。 他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第1280章 他从来没有走过的路 董远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江毅荣。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江毅荣已经调任盛宁省一段时间了，他们之间有阵子没联系了。 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肯定不是闲聊。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远方，是我。” 江毅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江书记，您好。” 董远方的声音很客气，但不算疏远。 江毅荣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说： “远方，我当初说半年后向上面推荐你进省委班子，这话我记得。可我这边提前调走了，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 “你在唐海干得好不好，我心里有数。没能帮你把那个程序走完，是我对不住你。” 董远方握着手机，站在山顶的风里，没有说话。 江毅荣的这番话，他等了很久，但真的听到的时候，心里却没有什么波澜。 “不过我现在有个想法。” 江毅荣的语气一转，带着几分热切： “我想让你来盛宁省，你考虑考虑。我刚来几个月，这边的情况正在熟悉，急需你这样的干将。你过来，等时机合适，我再想办法帮你解决副部级的问题。” 董远方听明白了。 江毅荣刚到盛宁省，根基不稳，需要自己的人站场。 他是江毅荣的老部下，两人有过共事的信任基础，而且他的能力有目共睹。 把他拉过去，既是对他的提携，也是江毅荣自己在盛宁布局的一步棋。 这无可厚非，官场上，互相成就是最基本的游戏规则。 但董远方已经答应了周研。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道： “江书记，谢谢您的好意。我很感激，真的。但是” 他顿了顿： “我已经有安排了，要去京都，到工业制造强国领导小组办公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江毅荣显然有些意外，但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劝说，只是“嗯”了一声，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过了一会儿，江毅荣才说： “那个办公室……方首长的？” “对。” 江毅荣又沉默了几秒，语气里的热切退了下去，换上了理解和一丝遗憾： “方首长的盘子，那是大格局。你去那里，起点不低。” 他顿了顿，笑了笑： “我这个庙小，就不跟方首长抢人了。” “江书记，不是庙大庙小的问题——” 董远方想解释。 “我知道，我知道。” 江毅荣打断了他，语气轻松了些： “你有你的路，好好走。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江书记。” “行了，挂了吧。” 电话挂断了。 董远方握着手机，站在山顶，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把他汗湿的衬衫吹得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心里清楚，江毅荣的这个电话，不只是为了拉拢。 江毅荣是真心想帮他完成那个未尽的承诺，推荐他进副省级。 只不过，命运弄人，两个人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董远方收起手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过身，面朝东方。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槐树的枝叶哗哗作响。 远处的天际线上，厚厚的云层正在缓缓移动，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把整个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但云的边缘已经开始发亮了，那是太阳在云层后面努力地、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那片亮光越来越强，越来越白，像一把无形的剑，正在奋力劈开云层的缝隙。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周老走的那天，他在病床前握着老人枯瘦的手，老人用最后一点力气跟他说的话 想起周研在火车站回头看他时，眼神里的那种复杂，有不舍，有心疼，有期望，也有一种“我相信你能行”的笃定。 想起唐海那个双闪的夜晚，整座城市的灯光为他送行，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人间。 想起江毅荣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你有你的路，好好走。” 云层的缝隙终于被撕开了。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直射下来，像一根巨大的光柱，从天际一直连接到地面，正好落在董远方站着的这座山顶上。 那一瞬间，周围的整个世界都亮堂了起来——槐树的叶子被照得透亮，像一片片翡翠；脚下的野草和荆棘镀上了一层金光；就连远处济水市那些灰扑扑的楼房，也在晨光中焕发出了一种温暖而明亮的光泽。 阳光照在董远方的脸上，暖洋洋的，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和生机。 他微微眯起眼睛，迎着那道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槐花的味道，那是他从小闻到大的味道，是家乡的味道。 他在山顶上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钻出云层，直到整个天地间都被金色的阳光填满，他才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 董远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新的岗位，新的挑战，还有一条他从来没有走过的路。 第1281章 不忘来时路 车子从后山下来，董远方没有直接回济水市区，而是拐上了去房山的路。 房山在邵州东边方向，离市区不到四十公里。 从邵州开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这里是算是董远方仕途拳脚舒展起步的地方，也是方志平一起谈古论今地方。 那条路他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开——哪一段有弯，哪一段有坡，哪一段路边种的是杨树、哪一段是梧桐，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车子驶入房山乡地界时，窗外的景象变得亲切起来。 路两边的麦田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风吹过来，麦浪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 远处的村庄错落有致，红瓦白墙，掩映在树丛中，安静得像一幅画。 董远方把车速放慢了些，目光落在窗外那些熟悉的地标上。 那个加油站还在，那家小超市还在，那棵老槐树还在。 十几年了，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 方嫂的家在房山乡南边，一栋两层的小楼，红砖墙，铁皮门，院子里种着几棵月季，开得正艳。 董远方把车停在村口，拎着早上准备的的牛奶和水果，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铁门。 方嫂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董远方，愣住了。 她放下手里的衣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惊喜，也带着几分担忧： “远方？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往常不都是八九月份才来吗？” 方嫂比去年又老了一些。 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眼神还是那样温和、慈祥，像一潭静水。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围裙上沾着洗衣粉的泡沫，整个人看起来就是最普通的农村妇女的模样。 “嫂子，我回来看看您。” 董远方把东西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笑着说， “身体还好吧？” “好，好着呢。” 方嫂拉着他坐下，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里的担忧却怎么都藏不住： “远方，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往年你都是暑假才来，今年怎么提前了三个月？” 董远方心里一酸。 方嫂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心思细腻，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尽量放得轻松： “嫂子，家里一切都好，您放心。就是最近工作调整，正好有空，就提前回来了。” “工作调整？” 方嫂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不是在唐海当市长当得好好的吗？” “当了半年书记了。” 董远方笑了笑，纠正她： “工作调整很正常，过段时间就有新安排了。您别担心。” 方嫂看了他一会儿，见他脸上带着笑，不像有事的样子，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你方大哥在天上看着你呢，你可得好好的。” 董远方的鼻子一酸，连忙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把那点酸意压了下去。 “嫂子，方童呢？还在乡里教学？” 他岔开了话题。 “济水市了。” 方嫂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 “去年结了婚，对象是城南镇的，她也调到了城南镇中学，本来可以调市区学校的，她不愿意，日子过得还行，就是忙，一个月也回不来几趟。” “那好啊，成家了就好。” 董远方点了点头。 方嫂笑了笑，又叹了口气：“就是苦了你方大哥，没赶上好时候。要是他还在，看着童童结婚生子，不知道多高兴。”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风吹过月季花的声音，沙沙的，像谁在轻声叹息。 董远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陪着方嫂，看着院子里那些开得正艳的月季。 这些花，是方嫂从悲痛中走出来后才种的。 方志平爱花，尤其爱月季，说月季皮实，好养活，一年能开大半年，看着喜庆。方嫂把这些花照顾得很好，每一棵都修剪得整整齐齐，花开得比他在的时候还旺。 “嫂子，” 董远方站起来： “我去方大哥坟上看看。” 方嫂点了点头，没有拦他 方志平的墓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董远方刚才从后山下来，其实已经绕了远路。 但他还是想再去看一眼。 沿着田埂走上去，麦田里的麦子已经齐腰深了，再过一个月就该收割了。 董远方走在窄窄的田埂上，麦穗擦着他的裤腿，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很烈，晒得他后背发烫，但他走得很快，像是有人在前面等着他。 方志平的墓碑还是老样子，简简单单的一块青石板，上面刻着“方志平之墓”四个字，下面一行小字是他的生卒年月。 墓碑前放着一束已经干枯的花，大概是清明时方嫂放的，花瓣早就没了颜色，只剩下干瘪的枝条。 董远方蹲下来，把那些干枯的花拿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着了，放在墓碑前。 方志平生前爱抽烟，爱喝酒，董远方还记得他蹲在乡中学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夹着一根烟，眯着眼睛跟他说： “远方，当官要当个好官，别让老百姓戳脊梁骨。” “方大哥” 董远方蹲在墓前，声音有些沙哑： “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来，麦田里的麦浪一波接一波，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 “我离开唐海了。” 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 “不是干得不好，是另有任用。” 他苦笑了一下，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倾诉： “说实话，心里不痛快。干了三年，唐海变了个样，结果连个省委常委都没给。你说，这叫什么事？”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在吹，麦浪在响。 他叹了口气： “不过没关系，去哪儿都是干活，只要让干实事，在哪儿都一样。” 他把那根燃尽的烟头埋在土里，又掏出手机，翻出一张唐海汽车产业园的照片，对着墓碑晃了晃： “方大哥，你看看，这是我在唐海搞的汽车产业园。万亩园区，四大汽车集团，几十家企业。当年你在房山的时候，连条像样的路都修不起，现在不一样了。” 照片里，汽车产业园的厂房一排排矗立，塔吊林立，工地上机器轰鸣，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那是董远方在唐海最得意的作品，也是他心里最放不下的牵挂。 他在墓前蹲了很久，腿都麻了， 才慢慢站起来。他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又看了一眼那块简朴的墓碑，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轻声说了一句： “方大哥，你放心吧，不管去哪儿，我都不会给你丢人。” 夕阳下，董远方走在麦田旁的泥路上。 他自认为自己在唐海干的不错，但是所有的丰功伟绩，也只能到方大哥墓前展示展示。 他喜欢走这条小路，似乎告诉自己，永远不要忘记来时路。 第1282章 根永远在这里 从墓地回来，临走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在方嫂手里。 “嫂子，这点钱您拿着，别舍不得花。” 方嫂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下了。 她站在巷口，目送着董远方的车子驶出房山，驶上回济水的路。 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那片绿色的麦田里。 回到济水市区，已是傍晚。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街道上的路灯次第亮起，下班的人群行色匆匆，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 董远方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翻到周涛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周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惊喜： “远方？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周部长，我在济水，晚上有空吗？出来坐坐。” “你在济水？” 周涛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昨天刚回来。有空没？” “有空有空！你等着，我马上联系晋鹏，咱们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董远方靠在驾驶座上，望着车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在唐海，他是市委书记，但在济水，在这些老朋友面前，他只是董远方。 老地方在济水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叫“老味道”，是当年他们几个经常聚的地方，十几年了还在。 店面不大，装修也很简单，就是几张木桌、几把木椅，墙上贴着菜单，字歪歪扭扭的，但菜做得好，尤其是红烧肉和糖醋排骨，董远方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 董远方回家换了衣服，到的时候，周涛和晋鹏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包厢不大，只能坐五六个人，但很安静，适合聊天。 桌上已经摆了几碟凉菜，酱牛肉、拍黄瓜、花生米、皮蛋豆腐，都是他们以前常点的。 周涛一年多没见，头发比几年前少了一些，肚子也大了一圈，但人还是很精神。 他现在是济水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正处级，在济水的干部序列里算是走得比较快的。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见董远方进来，连忙站起身，迎上去，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远方，你可算回来了！这么多年，你可是越来越出息了！” “出息什么，还是老样子。” 董远方笑着跟他握了握手，又转向晋鹏。 晋鹏比周涛高半头，瘦一些，皮肤黝黑，一看就是曾在外面跑过的人。 他是济水市司法局局长，前几年援蕃，在外边待了三年，到现在肤色都没缓过来。 他见到董远方，没有握手，而是直接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熊抱，拍着他的肩膀，声音洪亮： “远方！可想死我了！咱们得有两年没见了吧？” “快两年了。” 董远方被他拍得身子晃了晃。 晋鹏松开他，上下打量着： “你倒是没怎么变，就是后脑门有白头发了。” “老了。” 董远方笑着坐下，看着眼前这两个老朋友，心里一阵暖意。 这么多年，不管他走得多远、职位多高，这些济水的老伙计，始终没有变。 酒菜上桌，三人推杯换盏，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周涛端起酒杯，叹了口气： “远方，当年你在济水，力排众议搞城市综合体，很多人不理解，现在看来，你是对的。济水能有今天的发展，离不开你当年打下的基础。” 董远方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摇了摇头： “都是当时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当时就是个城投公司的小老总，能有多大能耐，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他说的是实话。 那时候他还年轻，满腔热血，觉得只要方向对了，干就完了。 现在回头再看，那些项目能做成，靠的不是他一个人，是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支持和努力，尤其是当时担任济水市委书记的周研，是他推进城市综合体最强大的后盾。 晋鹏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嚼着嚼着，忽然问： “远方，唐海的事，我听说了。你别往心里去，你干得怎么样，明眼人都看得见。” 董远方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我知道。没什么往心里去的，工作调整嘛，很正常。” 他说得很轻松，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周涛和晋鹏都看见了。 周涛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远方，在座的没有外人，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说出来。别憋着。” 董远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有释然，也有无奈： “说实话，不痛快是有一点。干了三年，唐海从一个暮气沉沉的重工业城市变成了全省经济增长引擎，结果连个常规配备的常委都没给。换谁，心里能痛快？”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说： “不过没关系，在哪儿都一样。” 晋鹏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才是我认识的董远方。不管在哪儿，你都能干出名堂来。” 周涛举起酒杯： “来，敬远方一杯。祝你在京都顺风顺水，步步高升！”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题从工作聊到了生活，从生活聊到了当年那些趣事。 晋鹏说起当年董远方在城南镇当副镇长时，骑着一辆破自行车满乡跑，摔进沟里，浑身是泥，爬起来拍拍土，继续骑。 三个人笑成一团，笑着笑着，董远方的眼眶有些红了。 他喝了一口酒，把那股酸意压下去，心里想着： 不管外面怎么变，有这帮老兄弟在，他就不会觉得孤单。 夜幕降临，酒馆外面的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包厢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照在三个中年男人的脸上，那些皱纹和白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董远方端起酒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忽然想起了一句诗：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笑了笑： “兄弟们，以后我在京都，你们在济水，见面的机会好会少。但不管在哪儿，你们都是我董远方最亲的兄弟。” 周涛和晋鹏对视一眼，也端起杯子，干了。 那晚，三个人喝到很晚。 董远方没有开车，是周涛叫了司机送他回去的。 车子驶过济水的街道，窗外是这座城市万家灯火的夜景，那些高楼、那些霓虹灯、那些车流，都是他曾经熟悉又如今有些陌生的景象。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海里闪过今天的一幕幕。 方嫂院子里的月季，方志平墓前的麦浪，周涛和晋鹏在酒馆里的笑脸。 他心里想着：不管走多远，根永远在这里。 第1283章 你开口的事 车子在济水市委家属院附近的路口停下来，董远方没有让司机开进去。 他推开车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和梧桐树叶的青涩气息。 他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城里的灯光太亮，星星被遮了大半，只有一轮弯月挂在半空，清冷而孤独。 他看了看手机，沈佳慧发来一条消息： “到了吗？面都快坨了。” 他笑了笑，回了一个字： “到。” 从路口到沈佳慧住的楼栋，要穿过一条不长的林荫道。 路灯的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董远方走得不快，酒意还没完全散去，脚步有些发飘，但脑子是清醒的。 他想起晚上在“老味道”跟周涛、晋鹏喝的酒，想起这些年在各个城市之间辗转奔波，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沈佳慧住在二楼，一栋九十年代建的老楼，外墙刷过新涂料，但楼道里的灯还是声控的。 董远方跺了跺脚，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斑驳的墙壁和生了锈的扶手。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门虚掩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推门进去，一股醋的酸香扑面而来。 沈佳慧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裙，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红润。 她手里拿着一个碗，看见董远方进来，嘴角微微翘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可算回来了。面都热了三回了，你再不来，我就倒掉了。” 董远方换了鞋，走进客厅。 餐桌上摆着一碗面，旁边放着一碟小菜，腌萝卜，切成薄片，淋了香油，看着就开胃。 但那碗面的卖相实在不算好，面条已经泡得有些发胀了，汤也快被吸干了，碗底只剩薄薄一层，勉强盖住面身。 “快吃吧，别看了，再看就更没法吃了。” 沈佳慧把筷子递给他。 董远方接过筷子，端起碗，也不嫌卖相，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 面条虽然泡软了，但酸汤的味道还在，酸中带咸，咸中带鲜，是那种家常的、让人心安的味道。 他一口气吃了大半碗，连汤带水，吃得满头大汗。 沈佳慧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吃，眼里带着笑意： “你们男人呀，老友相聚，光知道喝酒，都不吃菜。看把你饿的。” 董远方嘴里塞着面，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周涛那家伙，光劝酒，菜都不让我夹。” 沈佳慧笑了，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一碗面下肚，董远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那碗酸汤泡软了，浑身的疲惫和酒意都散了大半。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着沈佳慧，认真地说了一句： “佳慧，谢谢。” 沈佳慧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谢什么？一碗面而已。” “不是面。” 董远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是少强的事。你帮了大忙。” 沈佳慧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 “少强跟了你这么多年，是个好苗子。帮他，也是应该的。何况，是你开口的事，我怎么可能不办？”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 第1284章 无时无刻在选择 沈佳慧起身去洗了碗，董远方去浴室冲了个澡。 等他出来的时候，沈佳慧已经关了客厅的灯，卧室的床头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暧昧里。 那一夜，两个人在彼此的身体间寻找慰藉。 没有太多的言语，没有刻意的取悦，只有最原始的、最真实的交融。 窗外的夜风吹动窗帘，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云雨之后，两个人都没有睡意。 沈佳慧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露出白皙的肩膀。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还带着顶峰后的红晕，眼神有些迷离，又有些清醒。 董远方躺在旁边，一只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远方，” 沈佳慧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回到济水市，我感觉很踏实。” 董远方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床头灯的映照下格外柔和，那些细碎的皱纹，在暖黄色的光里显得不那么明显了，她看起来比白天年轻了好几岁。 “踏实就好。” 他说。 沈佳慧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在道口的时候，总觉得日子是悬着的，不知道自己能待多久，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后来你走了，我一个人扛着，更累了。现在回到济水，回到熟悉的地方，每天上下班走的路是以前走过的，菜市场的大姐还是那个人，连楼下保安都还是那个爱唠嗑的老头……我就觉得，心落下来了。” 董远方听着，没有说话。 他理解那种感觉。济水对他而言，也是这样的存在。 不管在外面经历了什么风浪，只要回到这里，心就会慢慢沉下来。 但他是男人，是干部，是组织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他没有资格说“我想留下来”，也没有资格像沈佳慧还有机会回到，一个让自己踏实的地方。 “其实，”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低沉： “我也想一直留在济水。” 沈佳慧转过头，看着他，眼里有意外，也有心疼。 “就像十三年前，我从鹏城回来的时候。” 董远方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回忆很远很远的事： “那时候我就在想，找个地方开个小店，卖点东西，不用挣太多，够吃够喝就行。周末能睡个懒觉，晚上能跟朋友喝喝酒，日子过得简单点、慢一点，挺好。” 沈佳慧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调侃，也有几分苦涩： “你这理想跟现实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一晃十几年，你都马上成副部级的领导了。开小店？谁信？” 董远方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想起十三年前的那个夏天，他从鹏城回到济水，身上背着一个旧书包，兜里揣着在鹏城打工攒下的几万块钱。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留在济水，跟二姐开个小店，娶个普通的媳妇，过一辈子平平淡淡的日子。 但命运没有给他那样的选择。 随着吴胜军来济源，他进入仕途，又得到周研的提携，一路往上走，越走越远，越走越高，高到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有些路，不是你自己选的，是路选了你。 沈佳慧看出了他的沉默，没有再追问。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而柔软。 两个人就那么握着，谁也没有松开。 过了很久，沈佳慧轻声说了一句： “远方，不管你走到哪儿，只要你回头，济水永远在。” 董远方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侧过身，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她的头发有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是那种很普通的、超市里就能买到的牌子，但闻着就是让人心安。 “佳慧，”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下来： “你说，人这一辈子，有多少选择是自己做的？又有多少选择，是命推着你做的？” 沈佳慧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夜风停了，月光也更淡了，像是被云遮住了。 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均匀而安静。 董远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这些年走过的路。 从市府到信访，从城南镇到房山乡，从城投公司到布文矿务局，从朝阳市到道口县，从道口县到唐海市，再从唐海市到京都。 每一个节点，都像是一个岔路口，他以为自己选了左边，但回过头看，似乎右边的路也在等着他。 人生，无时无刻不是在选择。 有的选择是自己认知范围内权衡利弊后的考量； 有的选择是时代的洪流推着你往前走，你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想。 而更多的，也许就是命运的抉择吧。 他翻了个身，把太空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肩膀。 “睡吧。” 他说。 沈佳慧“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夜更深了，济水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整座城市沉入了梦乡。 只有市委家属院那栋老楼的二楼，那盏床头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过了很久，灯灭了。 整栋楼都安静了。 第1285章 满满当当一桌菜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头的白墙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窗外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是麻雀，在梧桐树上跳来跳去，吵醒了这座还在沉睡的城市。 董远方睁开眼，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凉的。 沈佳慧已经起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是沈佳慧的字迹，娟秀而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她的性格： “远方，我上午有会。粥在锅里，热一下就能吃。少强的事你放心，我会盯着。到了京都给我个信。 ——佳慧” 纸条的右下角，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董远方看着那个笑脸，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一个正厅级的市长，也有如此少女感。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起身去厨房。 锅里的粥还是温的，不多，但正好够一碗。 他端着碗站在窗前，一边吃一边看着楼下的风景。 这就是济水的早晨，平淡、真实。 董远方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吃完粥，他把碗洗了，又把厨房收拾干净，才出门。 打车回到父母家，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热闹的说笑声。 大姐和二姐两家都来了，孩子们在客厅里追着跑，大人们在厨房里忙活，满屋子都是饭菜的香气。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他，笑着说： “回来了？” 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但电视没开。 他看见董远方，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昨晚去哪儿了？” 父亲的声音不高，但问得很直接。 董远方在沙发上坐下，接过二姐夫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说： “跟周涛、晋鹏他们聚了聚，喝了点酒，住外面了。” 父亲“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只是看着董远方，目光里有审视，有心疼，还有一种父亲特有的、不愿说出口的牵挂。 一家人聚在一起，聊了好久。 尤其是二姐，现在的公司越干越大，商品房都建到嵩州、洛水和云山了。 在济水市，被称为“地产一姐”。 “远方，我可没沾你的光，房地产开发是你离开济水才开始的。” 二姐一直担心董远方埋怨他借自己的名头，所以赶紧解释。 董远方歉意的回应道： “二姐，你是靠自己的聪明才智。” 快中午时，母亲和大姐已经准备好午饭。 大姐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一边走一边喊： “让一让让一让，小心烫着！” 她身后跟着母亲，手里端着一盆红烧鱼，鱼身上铺着葱姜蒜，浇着浓稠的酱汁，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远方，你最爱吃的红烧鱼。” 二姐接过鱼放在桌上，朝他眨了眨眼： “大姐一大早去菜市场买的，活蹦乱跳的，特意给你做的。” 董远方笑了笑，站起来，撸起袖子： “我来帮忙端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满满当当一桌菜。 母亲坐在董远方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好像生怕他在外面饿着。 父亲倒了一杯白酒，慢慢喝着。 大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董远方碗里，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远方，你那个工作……到底怎么回事？新闻上说你不当唐海书记了，是不是……” “姐，” 董远方打断她，笑了笑： “没事。正常工作调动，去京都，级别可能还提了，副部级。你别瞎想。” 大姐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真的？那太好了！副部级，那是多大的官啊？” 二姐在旁边接话： “大姐你别问了，他那个级别，说了你也不懂。” 一家人笑了起来。孩子们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只顾着抢盘子里最后一块糖醋排骨。 饭后，母亲收拾碗筷，父亲把董远方叫到阳台上。 阳台不大，摆着几盆花，还有一把旧藤椅。 父亲坐在藤椅上，点了根烟，慢慢抽着。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白发上，白得晃眼。 “远方，” 父亲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你在外面当官，我和你妈帮不上你什么忙。只有一句话，你记住，无论官多大，都要办实事。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别让老百姓戳脊梁骨。” 董远方站在父亲面前，认真地点了点头： “爸，我记住了。” 父亲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抽烟，没有再说话。 烟雾在阳光里慢慢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董远方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收拾东西。 母亲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一瓶她自制的辣椒酱： “带上，路上吃。辣椒酱是你爱吃的，我昨天刚做的。” 董远方接过袋子，鼻子有些发酸。他抱了抱母亲，母亲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 “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妈，您放心。” 大姐二姐带着孩子们走了，屋里安静下来。 董远方拎着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还坐在阳台上，背对着他，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母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抹布，眼眶红红的。 他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1286章 带你去见个人 车子驶出济水市区，上了高速。 远处的村庄错落有致，红瓦白墙，掩映在树丛中，安静得像一幅画。 董远方开着车，心里想着父母刚才说的话，想着大姐二姐的关切，想着沈佳慧留在床头的那张纸条。 这些人和事，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把他和这座城市紧紧地拴在一起。 不管他走多远，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这些线在风中轻轻摇晃。 嵩州在济水正东方向，开车两个多小时。 下了高速，拐进市区，街道变得熟悉起来，梧桐树、老式路灯、斑驳的墙壁，一切都是十几年前的模样，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江原大学家属小区在嵩州市的老城区，一栋六层的红砖楼，没有电梯。 董远方把车停在楼下，拎着从济水带的特产，上了三楼。 门开了，郑鸿斌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 他看见董远方，笑了笑，侧身让他进来： “来了？快进来。” “郑老师，好久不见。” 董远方换了鞋，把东西放在玄关。 郑鸿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瘦了。在唐海累的吧？” “还好。” 董远方笑了笑，跟着郑鸿斌往屋里走。 郑鸿斌的家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厚德载物”，笔力遒劲。 书架上摆满了书，有专业着作，也有文史哲类的读物。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和一本写满笔记的稿纸。 郑鸿斌退休了也没闲着，还在做经济方面研究。 师母从厨房端出茶水，笑着招呼董远方坐下。 “听说你从唐海调走了？” 郑鸿斌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目光透过老花镜看着他。 “嗯，到京都。” 董远方接过师母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郑鸿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在唐海搞的那些工业结构调整，我都看过报道。钢铁、水泥、造船，三大产业重组，不容易。尤其是钢铁，那是硬骨头，你啃下来了。” “没有郑老师当年的教导，我也走不到今天。” 董远方的语气很诚恳。 郑鸿斌摆了摆手： “不是我教的好，是你自己肯学、肯干。”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远方，你去了华夏工信部，正好赶上一个关键时期。华夏的工业，体量大，但大而不强。核心的东西不在我们手里，关键零部件依赖进口，高端装备受制于人。这个问题不解决，华夏工业永远走不出’八亿件衬衫换一架飞机’的困境。” 董远方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郑鸿斌继续说： “你在唐海搞产业升级，路子是对的。但唐海只是一个市，全国的工业问题更复杂、更系统。工信部的平台大，你能做的事也更多。我建议你，去了之后，多下去跑跑，多听听企业的声音，多了解一线的真实情况。坐在办公室里看材料，永远看不到问题的本质。” “郑老师，我记住了。” 董远方说。 郑鸿斌看着他，目光里有欣慰，也有担忧。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让董远方意外的话： “远方，其实大家都知道你委屈。” 董远方愣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唐海三年，你干出了成绩，按惯例应该进省委班子。结果上面没批。” 郑鸿斌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换谁心里都会有疙瘩。但是，远方，一个人的成熟，往往是由委屈积淀的。没有受过委屈的人，扛不住大事。” 董远方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笑，说： “郑老师，我懂。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郑鸿斌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沧桑，但更多的是坚定。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与手握重权、执政一方的燕云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相比，那个刚组建的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确实充满了未知。 但是，如果能为这个国家的发展提供一些推动力，董远方愿意去试试。 他从基层走来，知道工业对于国家、对于地方、对于老百姓意味着什么。 那些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工人，那些在流水线上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的农民工，那些为了一个技术难题彻夜不眠的工程师，他们的命运，就系在华夏工业的这艘大船上。 船往哪儿开，他们就往哪儿漂。 郑鸿斌站起身，说： “走，带你去见个人。” 董远方跟着他走到对面门口，郑鸿斌推开了门。 第1287章 再见张老师 书房里，一个人正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看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那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映得近乎透明。 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但盘在脑后，一丝不苟。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棉麻衬衫，一条深色的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张佳惠。 董远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跳声，咚咚咚的，一下比一下重。 张佳惠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她弯腰捡起来，动作有些慌乱。 等她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但董远方看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波澜。 “张老师。” 董远方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涩。 “远方。” 张佳惠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起，算是打了个招呼。 郑鸿斌看了看两个人，没有多问，只是说： “佳惠老师去年退休了，从南方回来，学校又返聘了她，现在还在带研究生。你们聊” 他转身出了书房，门虚掩着。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董远方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佳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他在椅子上坐下，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张不大的书桌。桌上堆着书和论文，还有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什么时候回来的？”董远方问。 “去年年底。” 张佳惠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下了： “在南方待了十年，累了。还是想回来，这里安静。” 董远方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想起那些年在济水的日子。 那时候他想在职读研，是张佳惠主动提出来收他做自己的研究生。 她说： “远方，你有基层经验，有实践积累，读研对你来说不是镀金，是沉淀。我愿意带你。” 他当时受宠若惊，也心存感激。 但后来因为吴胜军的事，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但他不知道的是，对张佳惠来说， 那个夜晚，董远方醉酒后的那个夜晚，让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做女人的、最美的瞬间。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董远方在济水工作时，有一次因为工作上的事受了委屈，心情低落，喝了很多酒。他不知道怎么就到了张佳惠的住处，也许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也许只是无意识的行为。张佳惠给他倒了水，让他坐下，听他倾诉。后来，一切都发生了。 但有些事，不提不等于忘记。 它们只是沉到了心底最深的地方，等着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再浮上来。 吴胜军几年前因病去世了。 张佳惠一个人料理了后事，又在南方待了几年，最后还是选择了回来。 嵩州是她的根，江原大学是她待了半辈子的地方。 人老了，总想回到熟悉的地方。 “张老师，” 董远方打破了沉默： “南方那边，工业发展的很好吧？” 张佳惠回过神来，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语气恢复了学术讨论时的从容： “走在全国的前沿，但也遇到了不少瓶颈。尤其是高端制造领域，核心技术受制于人，很多企业被卡了脖子。我在南方这些年，接触了不少企业和科研机构，最大的感受就是，华夏工业到了非升级不可的时候了。” 董远方认真地听着，不时在脑子上记几笔。 张佳惠继续说： “你在唐海搞产业升级，路子是对的。但唐海只是一个点，全国的工业升级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从顶层设计入手，需要政策、资金、人才、技术多管齐下。你如果去了华夏工信部，正好处在这个位置。要主动挑起这副担子，不要怕难，不要怕累。” 董远方点了点头： “张老师，我记住了。” 他们聊了很久，从南方工业发展的经验聊到技术瓶颈，从产学研结合聊到人才培养。 张佳惠的很多观点，对董远方正在推动的工业制造强国战略很有启发。 下午四点，董远方看了看时间，该走了。 他站起来，向郑鸿斌和张佳惠辞行。 郑鸿斌送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远方，好好干。” “郑老师，您放心。” 张佳惠站在郑鸿斌身后，没有说话。 董远方向她点了点头，她也微微点头，算是告别。 下了楼，董远方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到，张佳惠站在三楼的窗口，窗帘微微掀开一角。 他看不清她的脸，但知道她在看着自己。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嵩州市的车流。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那些梧桐树、那些老楼、那些他曾经熟悉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身后。 董远方开着车，脑海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 张佳惠坐在阳光里的样子，她弯腰捡书时有些慌乱的动作，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波澜。 那些沉在心底的记忆，像被搅动的湖水，浑浊而翻涌。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车子上了高速，朝着京都的方向。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云层像被火烧过一样，绚烂而短暂。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一道道模糊的剪影，近处的田野里，农人正在收拾农具，准备收工回家。 董远方把车速放慢了一些，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几条未读消息，其中一条是刘少强发来的： “书记，听说您离开济水了？我想跟您去京都，您考虑考虑。” 在服务区，董远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回了一条： “少强，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立家立业都重要。你在济水好好干，别总想着跟我跑。等你在信访局站稳了脚跟，把家安顿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书记，我明白了。您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董远方把手机放下，靠在座椅上，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高速公路。 路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连成一条橘黄色的光带，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他想起早上沈佳慧留在床头的那张纸条，想起父母在阳台上的叮嘱，想起郑鸿斌说的“一个人的成熟，往往是由委屈积淀的”，想起张佳惠坐在阳光里、头发花白却依然从容的模样。 这些人，这些事，像一颗颗种子，种在他心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不管他走到哪里，这些树都会在风中沙沙作响，提醒他：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到哪里去。 车子继续向前，穿过一个又一个服务区，越过一座又一座桥梁。 夜色越来越浓，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在深邃的夜空中闪烁着微弱而坚定的光。 董远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里那团火，还在烧。 第1288章 那一夜睡得很沉 车子驶入胡同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京都的夜风比济水凉了不少，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干燥和清爽。 董远方把车速放慢，沿着窄窄的胡同往里开，两边的灰墙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青白色的光，墙根下堆着几辆自行车和杂物，偶尔有一两只野猫从墙头蹿过，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卫婉仪的四合院在胡同深处，一扇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一盏旧式的门灯，暖黄色的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董远方把车停好，熄了火，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开了一下午的车，从嵩州到京都，六百多公里，中间只在服务区停了一次，吃了碗泡面，灌了两杯咖啡。 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腰酸背痛，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他推开车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胡同里特有的气息。 槐花的甜香、青砖的潮气、还有谁家厨房里飘出来的葱花味。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卫婉仪穿着一件家居的棉麻长裙，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的，但看起来比白天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舒服多了。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上，皱了皱眉： “开车来的？” “嗯。” 董远方笑了笑： “没事，不累。” “还说不累，脸都绿了。” 卫婉仪侧身让他进来，顺手把门关上： “先进来，给你准备了吃的。”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 青砖墁地，几竿翠竹倚在墙角，一架葡萄藤爬满了西边的架子，叶子绿得发亮。 院子中央摆着一张小石桌和两把藤椅，桌上放着一只青花瓷的碗，碗里盛着什么，冒着袅袅的热气。 董远方在石桌前坐下，低头一看，是一碗银耳莲子羹。 汤汁浓稠，银耳炖得透明，莲子软糯，几颗红枣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碗边还放着一碟点心，是枣泥酥，刚出炉的，表皮金黄，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先喝碗羹，解解乏。” 卫婉仪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 “晚餐清淡一点，做了个青菜，蒸了条鱼，还有一碗米饭。你先喝羹，别急。” 董远方端起碗，舀了一勺银耳莲子羹送进嘴里。 甜而不腻，温润爽口，一股暖意从喉咙直通到胃里，整个人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浑身的疲惫都散了几分。 他一口接一口地喝着，不一会儿就见了底。 卫婉仪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晚餐也做好了，一会儿就能吃。” 董远方放下碗，抹了抹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舒服。开了一下午的车，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这一碗下去，又活过来了。” 卫婉仪站起来，伸手去拉他 ：“走吧，去洗把脸，然后吃饭。” 晚餐果然清淡。一条清蒸鲈鱼，火候刚好，鱼肉鲜嫩，淋了蒸鱼豉油，撒了葱丝姜丝，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一盘蒜蓉空心菜，翠绿翠绿的，蒜香扑鼻。 董远方吃了两碗米饭，把鱼吃得只剩骨架，空心菜也扫了个精光。 卫婉仪坐在对面，没怎么吃，只是看着他吃，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你做的饭越来越好吃了。” 董远方放下筷子，由衷地赞叹。 卫婉仪笑了笑，没有接话，起身收拾碗筷。 董远方想帮忙，被她按住了： “你坐着，别动。开了一天的车，歇着吧。” 洗漱完毕，两个人躺在床上。 卫婉仪关了灯，只留床头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朦胧中。 董远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床很软，枕头不高不低，被子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是那种很普通的、超市里就能买到的牌子，但闻着就是让人心安。 “远方。” 卫婉仪侧过身，看着他。 “嗯。” “你的任命什么时候下来？” “快了。” 董远方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 “周书记说在走程序，应该就这几天的事。” 卫婉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掌心柔软，像一块温润的玉。 两个人就那么握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风吹动院子里的葡萄藤，叶子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远处的胡同里有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这座两千多万人的超级城市，在夜色中缓缓沉入梦乡，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声，提醒着人们这座城市还在呼吸。 董远方闭上眼睛，在卫婉仪身边，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做回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不用想着招商引资，不用想着产业升级，不用想着那些没完没了的会议和文件，只需要安安静静地躺着，感受身边人的体温和呼吸。 卫婉仪也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但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没有松开。 那一夜，两个人都睡得很沉。 第1289章 疼得说不出话来 任命还没下来，董远方难得睡了个懒觉。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宽宽的金色光带。 他伸手摸了一下身边的位置，空的，卫婉仪已经起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底压着一张纸条： “早餐在锅里，热一下就能吃。” 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十点了。 这是他这些年来睡得最晚的一次。 吃完早餐，董远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开车去了学校。 两个孩子在同一所学校，女儿董慕芊和儿子董慕轩都上大班，不同班。 学校在京都西城，一所有名的幼儿园，校园不大，但绿树成荫，红墙灰瓦，很有几分老京都的韵味。 董远方到的时候，还没放学。 他把车停在学校对面的路边，下了车，靠在车门上等着。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家长，有头发花白的爷爷奶奶，有穿着职业装的年轻父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话题无非是孩子的成绩、补习班、兴趣班。 他站在人群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牛仔裤，运动鞋，看起来跟那些普通家长没什么两样。 没有人认出他是谁，在京都，副部级的干部太多了，一个部长助理，扔在人堆里根本不起眼。 下课铃响了。 校门打开，孩子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叽叽喳喳的，吵吵闹闹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放学后的喜悦和轻松。董远方的目光在人流中搜索着，很快就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董慕芊先跑出来的。 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背着一个小书包，跑起来辫子一甩一甩的，像两只蝴蝶在风中飞舞。 她一眼就看到了董远方，眼睛一亮，大喊了一声“爸爸”，就朝他冲了过来。 董远方蹲下来，张开双臂，一把接住她，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 小姑娘咯咯地笑着，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爸爸，你怎么来了？妈妈呢？” “妈妈去外地工作了，爸爸来接你们。” 董慕轩从后面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手里拿着一本书，脸上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看见董远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但没有像妹妹那样扑过来。 “爸。”他叫了一声。 “嗯。” 董远方放下女儿，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上车吧，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两个孩子上了车，董慕芊坐在副驾驶，董慕轩坐在后座。车子驶出校门，汇入车流。 “想吃什么？” 董远方问。 “汉堡！炸鸡！” 董慕芊第一个举手，声音大得把后座的董慕轩吓了一跳。 “随便。” 董慕轩说，语气淡淡的，但眼睛亮了一下。 董远方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儿子那个眼神，笑了笑，拐进了附近的一家快餐店。 汉堡、炸鸡、薯条、可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董慕芊吃得满嘴是油，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 董慕轩吃得很安静，偶尔抬头看妹妹一眼，嘴角带着一种“这个幼稚鬼”的表情，但眼底是藏不住的宠溺。 董远方坐在对面，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爸爸，” 董慕芊忽然放下手里的鸡腿，抬起头看着他，小脸上带着一种认真的表情： “怎么从来没见你和妈妈一起来接过我们？” 董远方愣了一下。 董慕轩也放下了手里的汉堡，看着父亲，补充道： “是啊，别人的爸爸妈妈都会一起来接。为什么我们两个人，从来就是你一个人来，或者妈妈一个人来，没见你们一起来过？” 快餐店里很吵，到处是孩子的笑声和大人的说话声。 但董远方觉得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大眼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该怎么告诉孩子？ 告诉他们，爸爸妈妈已经离婚了？ 告诉他们，爸爸妈妈不住在一起了？ 告诉他们，那个他们曾经以为完整的家，早就碎了？ 他不能。 “爸爸妈妈不在一起上班。” 他斟酌着措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还有，爸爸很忙，经常出差，所以平时都是妈妈或者姥姥来接你们。” 董慕芊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点了点头，又埋头啃起了鸡腿。 董慕轩看了父亲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吃他的汉堡。 但董远方知道，儿子不信。 董慕轩从小就比同龄孩子聪慧，心思细腻，很多事他不说，但不代表他不懂。 他看着儿子的侧脸，那张稚嫩的、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沉默。 他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说不出话来。 第1290章 在寻找自己的方向 吃完东西，董远方把两个孩子送回了隋家。 车子在隋家大院门口停下，董远方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急着下车。 他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院墙上的爬山虎已经绿了，密密麻麻的，把整面墙遮得严严实实。 以前来这里，他是女婿，是半个儿子，进门的时候有人笑脸相迎，坐下的时候有人端茶倒水。 现在，他是外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 两个孩子已经下了车，董慕芊拉着哥哥的手，蹦蹦跳跳地往门口走。 董远方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孩子的书包，步子比平时慢了许多。 开门的是保姆，看见董远方，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他们进去。 陈志蓉从客厅出来。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但她的脸上没有了以前那种亲切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礼貌的、疏离的客气。 “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亲戚打招呼。 “嗯。” 董远方把书包放在玄关，站在门口，没有往里面走。 董慕芊已经跑进去找玩具了，董慕轩跟在后面，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过头，看了董远方一眼，然后转身上了楼。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董远方和陈志蓉，隔着几步的距离，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若云呢？” 董远方问。 “去外地主持节目了，下周才能回来。” 陈志蓉的语气淡淡的： “你坐吧，喝杯茶？” “不了，我一会儿就走，下午有点儿事，孩子可能还要您辛苦接送” 陈志蓉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她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优雅而疏离，像一幅画里的人，好看但不真实。 董远方站了一会儿，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来隋家，他可以聊工作、聊孩子、聊时事、聊家常，跟陈志蓉能聊一下午。 现在，那些话题都变得不合时宜了。 他不再是隋家的女婿，那些曾经的亲密和热络，都在“离婚”两个字面前碎了一地。 “孩子的事，您多费心。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陈志蓉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她点了点头，说： “你放心，孩子我会照顾好的。你在京都，照顾好自己，常回来看看。” 董远方转身，往门口走去。 “远方。” 陈志蓉忽然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陈志蓉站在客厅的中央，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有不舍，有心疼，有遗憾，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母亲般的关切。 “若云那孩子，” 她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 “她心里是有你的。只是……有些事，她过不去那个坎。” 董远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知道。”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夕阳把整个胡同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天空有一群鸽子飞过，鸽哨的声音在暮色中悠长而苍凉。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门关着，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见。 车子驶出胡同，汇入主路的车流。 他打开车窗，让风吹进来。初夏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吹散了心底那些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女儿刚才问的那个问题——“怎么从来没见你和妈妈一起来接过我们？” 他想起儿子看他的那一眼，沉默的、探究的、像在问一个他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他想起陈志蓉说的那句话——“她心里是有你的。只是有些事，她过不去那个坎。”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来。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隋若云的样子。 她笑起来的样子，她生气的样子，她抱着刚出生的董慕轩时手足无措的样子，她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做饭、把盐放多了、皱着眉头的那个样子。 那些画面，像老照片一样，泛黄了，模糊了，但还在。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董远方睁开眼，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回卫婉仪那里？还是在京都的街头漫无目的地开下去？ 他不知道。 但方向盘在他手里，路在车轮下面。不管去哪儿，总要往前开。 这座两千多万人的超级都市，有太多的人在奔波、在奋斗、在挣扎、在寻找自己的方向。 他也是其中之一。 回到卫婉仪的四合院，他亲自下厨给她准备晚餐，烛光晚宴，浪漫夜晚，如梦般快速翻过。 阳光从四合院的天井里斜斜地洒下来，落在青砖墁地的院子里，把那些细碎的苔藓照得透亮。 董远方躺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眯着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 初夏的风从胡同口吹进来，带着槐花的甜香和远处谁家厨房里飘出的葱花味，软软的、暖暖的，拂在脸上，像是被人用羽毛轻轻划过。 第1291章 没人认得出是谁 卫婉仪一大早就出门了，临走时又在床头柜上留了张纸条，说晚上有应酬，让他自己解决晚饭。 董远方难得清闲，吃完她留在锅里的小米粥和煎蛋，便在院子里找了把躺椅，舒舒服服地窝了进去。 葡萄藤刚浇过水，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撒了一层碎钻。 几只麻雀在墙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吵得很，但董远方不觉得烦。 他闭着眼睛，听着那些鸟叫声，听着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听着远处胡同里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心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惦记。 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在唐海三年，他几乎没有休过一个完整的周末。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晚上十二点以后才能躺下，中间被会议、文件、项目、接待填得满满当当，连上厕所都是跑着去的。 现在突然闲下来，他反而有些不习惯，像是上了发条的钟突然停了，整个人都松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藤椅的靠垫里。 靠垫是卫婉仪买的，淡蓝色，棉麻的，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道，闻着就让人犯困。 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再眯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懒洋洋地摸出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江成雪。 “江老师，今天周三，您不上课吗？” 他接起电话，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 “我今天没课。” 江成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干脆利落，带着她一贯的爽朗： “你在哪儿？” 董远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又补了一句： “我去接你，去爬山” “我在——” “地址发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 董远方握着手机，愣了几秒，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女人，从来不给别人商量的余地。 他想起上次跟她爬山的经历，想起那些没完没了的台阶和陡坡，腿肚子就隐隐发酸。 他平时最喜欢的运动就是散步，边走边想问题，节奏由自己掌控。至于爬山、跑步、打球这些高强度的体力活，他能躲就躲。 但他知道，躲不过江成雪。 他把地址发了过去，然后慢吞吞地从藤椅上爬起来，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 深灰色的运动裤，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 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自己的样子，头发有些长了，胡子刮得还算干净，黑眼圈还在，但气色比刚回济水时好了不少。 他叹了口气，拿了手机和钥匙，出了门。 卫婉仪的四合院在胡同深处，走出去要五六分钟。 董远方沿着窄窄的巷子往外走，两边的灰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一只橘猫蹲在墙头，眯着眼睛看他，尾巴慢悠悠地摇着，像在跟他打招呼。 他走到胡同口的大路上，四下张望了一下，没看到江成雪的车。 他正想掏出手机打电话，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他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辆黑色的摩托车从街角拐过来，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摩托车在他面前停下来，骑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江成雪。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白色的t恤，下身是深色的紧身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棕色的马丁靴。 长发被头盔压得有些乱，但她随手拢了拢，就恢复了几分利落的美感。 她的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的，但皮肤白净，眉眼清秀，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不羁的、野性的好看。 董远方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辆彪悍的摩托车，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个大学副教授，一个学术界的新星，下了讲台就是这个样子，反差也太大了。 “上车。” 江成雪从后座拿起一个头盔，递给他，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董远方接过头盔，套在头上，扣好搭扣。 他跨上后座，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犹豫了一下，轻轻扶住了她的腰。 “抱紧了，别掉下去。” 江成雪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然后猛拧油门。 摩托车轰鸣着冲了出去，董远方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吓得他赶紧搂紧了她的腰。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头盔里全是风声，呼呼的，什么都听不见。 街边的景物飞速后退，行人、车辆、树木、楼房，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一晃而过。 董远方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的力量和速度的刺激。 他想起年轻时在鹏城打工，也曾骑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在工业区里穿梭，那时候穷，摩托车是二手的，排气管还漏气，一踩油门就冒黑烟。 现在这辆不一样，平稳、有力、安静得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一个大学副教授，一个马上走马上任的副部级干部，两个人骑着一辆彪悍的摩托车穿行在京都的大街上，要是被人认出来，怕是又要上热搜了。 还好戴着头盔，没人认得出是谁。 第1292章 那可由不得你 江成雪带他来的地方，是京都西郊的一座山。 山不算高，海拔一千二百百米，但爬起来不轻松，台阶又陡又密，一阶一阶的，像没有尽头似的。 江成雪把摩托车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气，脸上露出一种享受的表情。 她换了一双运动鞋，董远方注意到她后备箱里常备着一双，然后站在台阶前，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回头看了董远方一眼，说： “走吧。” 董远方站在山脚下，仰头看了看山顶。 山不高，但台阶密密麻麻的，像一条灰白色的蛇蜿蜒而上，隐没在树林深处。 他咽了口唾沫，跟在江成雪后面，开始往上爬。 前一百级台阶还好，他还能跟上她的步伐。 两百级之后，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脚步也慢了下来。 三百级的时候，他的腿开始发酸，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顺着鼻尖滴在石阶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江成雪却像没事人一样，步伐轻盈，呼吸均匀，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等他，站在高处俯视着他，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董部长，您这体力不行啊。” 她双手叉腰，语气里带着调侃。 “我……我平时……散步……” 董远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散步……不费腿……” “散步是老年人的运动。” 江成雪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他： “来，喝口水，歇会儿。” 董远方接过水，灌了几口，凉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总算缓过来一些。 他把水还给江成雪，抬头看了看山顶——还远着呢。 “你每天爬？” 他问。 “一周两次。” 江成雪把水瓶塞回背包，拍了拍手： “习惯了就不累了。走吧，快到顶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董远方苦笑了一下，直起身，继续往上爬。 接下来的路更难走。台阶越来越陡，有些地方几乎是垂直的，得扶着旁边的铁链才能上去。 董远方的腿开始发抖，小腿肚子像灌了铅一样沉。他的t恤湿透了，贴在背上，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痒痒的，但他腾不出手去擦。 江成雪倒是越爬越精神，步履轻快，像山里的羚羊。 她时不时回过头，给董远方加油打气，有时候伸手拉他一把。她的手很有力，握着他的手腕，稳稳的，像一把结实的绳索。 “你的体力还不如我一个弱女子。” 她笑着说。 “你算什么弱女子？” 董远方喘着粗气： “你是女汉子。” 江成雪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了几只藏在树丛里的鸟。 终于，在董远方感觉自己快要散架的时候，山顶到了。 山顶不大，一块平坦的岩石，周围是茂密的松树林。 站在岩石上，整个京都尽收眼底。 高楼林立，道路纵横，车流如织，远处的山脉在天际线上勾勒出一道青灰色的轮廓。 天空很蓝，云很白，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清香和远处城市的喧嚣。 董远方站在岩石上，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风把他的t恤吹得鼓起来，凉飕飕的，把身上的汗吹干了大半。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风从指间穿过，像水一样，柔韧而有力。 “怎么样，值了吧？” 江成雪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侧头看着他。 “值。” 董远方睁开眼睛，望着远处的城市： “刚才的辛苦，都值了。” 两个人在山顶上待了快半个小时。 江成雪从背包里拿出两块巧克力，一人一块，边吃边聊。 她说了些学校里的事，学生们的趣事、课题的进展、同事之间的明争暗斗。 董远方听着，偶尔插几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看着远处的风景。 他想，如果每天都能这样，那该多好。 下山比上山快多了，但腿更疼。 董远方每走一步都觉得膝盖在抗议，那种酸胀的感觉从大腿根部一直蔓延到脚趾尖，走路都有些踉跄。江成雪走在他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笑他像个老头子。 “你老了怎么办？” 她问。 “老了就不爬山了。” 董远方说： “老了就在家躺着。” 江成雪笑着摇了摇头，放慢了脚步，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下山。 山脚下有一家老字号小吃店，门面不大，但门口排着长队。 江成雪显然是常客，老板娘看见她，直接招手让她们进去，连队都不用排。 “老规矩？” 老板娘笑着问。 “老规矩。” 江成雪点了点头，拉着董远方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前坐下。 老规矩是两碗酸辣粉、一笼小笼包、一份红糖糍粑、两碗冰粉。 董远方吃得很满足，一边吃一边点头： “这家店不错，你从哪儿发现的？” “朋友推荐的。” 江成雪用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吹了吹，送进嘴里： “我在京都待了这么多年，什么犄角旮旯的好吃的都吃过。” “你这生活，比我有滋味多了。” 董远方感叹道。 “你那是没时间。” 江成雪看着他： “等你在工信部站稳了脚跟，我带你吃遍京都。” 董远方笑了笑，没有接话。 从小吃店出来，天色还早，太阳还没落山。 江成雪发动摩托车，载着董远方穿过了半个京都，来到一处她住的小区。 小区不大，但环境很好，绿树成荫，安静整洁。 她把摩托车停在地下车库，然后领着董远方上了电梯。 她的住处在十二楼，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 客厅的墙上挂着她骑机车的照片，英姿飒爽，跟讲台上那个温文尔雅的副教授判若两人。 阳台上养着几盆绿植，还有一把躺椅，旁边放着一摞书。 “随便坐。” 江成雪换了拖鞋，走进厨房： “喝水还是喝茶？” “水就行。” 江成雪倒了两杯水，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她在董远方旁边坐下，两个人聊了几句，然后。 董远方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已经靠了过来。 她的吻热烈而直接，不像她的学术论文那样严谨克制，倒像她骑机车时那样狂野奔放。 她的手解开了他衬衫的扣子，指尖在他胸口划过，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侵略性。 衣服散落了一地，从客厅到卧室，像一条歪歪扭扭的小路。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上，落在她光洁的背上，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她不像白天爬山时那样催他、赶他、嫌他慢。 此刻的她，温柔得像一汪水，细腻得像一缕风。她 引导着他，回应着他，在他耳边低语，在他肩头留下浅浅的齿痕。 她的指尖在他的脊背上划过，留下一道道看不见的痕迹，像在写一首只有她能读懂的诗。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一次又一次的冲锋，一次又一次的沦陷，直到两个人都精疲力竭，汗流浃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董远方仰面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他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腰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 江成雪躺在他旁边，枕着他的胳膊，手指在他胸口漫无目的地画着圈。 她的呼吸也还没平复，但比他强多了，至少还能说话。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满足。 董远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闭上眼睛。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京都的夜，在霓虹灯的光影中缓缓展开，像一幅巨大而繁华的画卷。 而在这间不大的公寓里，两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人，安静地躺着，谁也没有说话，谁也不想动。 过了很久，董远方终于攒足了一点力气，开口说了一句： “江老师，您下次再拉我爬山，我可不来了。” 江成雪笑了，那笑声很低，很轻，像夜风拂过湖面。 “那可由不得你。” 她说。 第1293章 周研给站台 次日从江成雪那里回来，路上，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和槐花的甜香。 他的腿还有些发软，是昨天爬山加“运动”的后遗症。 他打车在胡同口停下，步行往里走。 墙根下有一只橘猫蹲在垃圾桶旁边，看见他，喵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翻找什么。 推开四合院的木门，卫婉仪不在家，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饭在锅里，热一下就能吃。西装挂在衣柜里，试试。” 字迹娟秀工整，是她一贯的风格。 董远方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一套深藏青色的西装挂在最显眼的位置，面料细腻，剪裁考究，摸上去手感极好，但看不出任何品牌的标识。 他知道这种西装的价格，不会低于五位数，但卫婉仪从不跟他说花了多少钱。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总是安安静静的，像在准备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东西。 他站在衣柜前，看着那套西装，站了很久。 手机忽然响了。是周研。 “远方，”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干净利落，带着工作时的干练： “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送你上任。” 董远方握着手机，愣了一下。 周研是华夏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正部级。 按照惯例，一般只有省部级干部的任命才需要她亲自到场宣读。 他虽被明确为副部级，但毕竟是部长助理，这个级别的干部任命，通常由副部长或者干部局局长过去就行了。 周研亲自去，显然不只是走程序。 她是去给他站台。 在官场，这种站台的意义，董远方比谁都清楚。 华夏工信部是一个大系统，部党组成员、各司局负责人、直属单位一把手，哪一个不是在这个系统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资历？ 他一个从地方调过来的干部，没有部委经历，没有行业背景，突然空降过去当部长助理，那些老机关、老工业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服气。 周研亲自送他上任，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这个人，上面是看重的。 “谢谢姐。” 董远方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随时待命。” “明天早上八点半，华夏工信部大院门口见。别迟到。” 周研说完，挂了电话。 董远方握着手机，在衣柜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去厨房热饭。 那一夜，他没怎么睡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无数画面。 济水老家父母在阳台上的叮嘱，沈佳慧留在床头的那张纸条，江成雪在山顶张开双臂迎着风的模样……还有明天，那个全新的、未知的岗位。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没响，董远方就醒了。 他洗了个澡，刮了胡子，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一番。 卫婉仪给他准备的那套西装穿在身上，像量身定做的一样，肩线刚好，腰身合体，裤脚的长短一分不差。 他系好领带，把头发梳整齐，往镜子前一站，连他自己都觉得精神了不少。 卫婉仪已经起了，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不错，像个副部级干部的样子了。” 董远方笑了笑，接过她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走吧，我送你。” 卫婉仪说。 “不用，我自己开车去。” 卫婉仪没有坚持，只是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份三明治和一盒牛奶： “路上吃，别饿着。” 董远方接过纸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是说了句“晚上见”，便转身出了门。 车子驶出胡同，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京都的早晨总是这样，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往前赶。 董远方把车开得很稳，不急不躁。 他在华夏工信部大院附近找了一个停车场，把车停好，然后步行到大院门口。 八点二十五分，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从远处驶来，缓缓停在大院门口。 车窗摇下来，周研坐在后座，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威严。 她朝董远方点了点头，示意他跟在后边。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华夏工信部行政大院。 第1294章 到工信部报道 工信部的大院很大，主楼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不高，但很庄重。 楼前有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竖着旗杆，国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大楼正门上方挂着国徽，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车子停稳，董远方推门下车。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大楼门口那一排正在等候的人身上。 为首的是华夏工信部部长宋亦诚。 他年近六十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不像一个正部级大员，倒像一个和蔼的大学教授。 他身后站着工信部的班子成员，副部长、纪检组长、总工程师、各司局负责人，黑压压一片，少说有二十来人。 周研从车里出来，宋亦诚快步迎上去，伸出双手，笑容满面： “周部长，欢迎欢迎，辛苦了。” “宋部长客气了。” 周研跟他握了握手，侧身指了指董远方： “这是董远方同志。” 宋亦诚转向董远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期待。 他伸出手，握住董远方的手，用力摇了摇： “远方同志，欢迎来工信部工作。你在唐海的事迹，我都看过材料，工业结构调整那篇文章写得很好。” “宋部长过奖了，我是来学习的。” 董远方的态度很谦逊。 宋亦诚笑了笑，松开手，引着周研和董远方往大楼里走。 班子成员跟在后面，一行人穿过宽敞的大厅，走进电梯，上了三楼的会议室。 干部大会在工信部的大会议室举行。 会议室很大，能容纳一百多人。 主席台上摆着几把椅子，正中间是周研的位置，左右两侧分别是宋亦诚和政务院副秘书长邱崇安。 台下坐满了人，董远方和部党组成员、各司局负责人、直属单位主要负责人，黑压压一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职业化的、不露声色的表情。 会议由宋亦诚主持。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会议室： “同志们，现在召开工信部干部大会。华夏组织部领导专程来我部宣布上面的任免决定，请大家严肃认真。首先，请华夏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周研同志宣布决定。”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不算热烈，但很整齐。 周研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红色文件，与宋亦诚和邱崇安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在董远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环视一周，声音沉稳而有力地宣读道： “同志们，根据工作需要，经上面研究决定，任命董远方同志为华夏工信部党组成员；依照法定程序，提请政务院任命董远方为华夏工信部部长助理；同时，董远方同志兼任华夏工业制造强国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明确为副部级。”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热烈了一些。 董远方坐在主席台上，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周研宣读完，宋亦诚接过话筒，开始发言。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远方同志长期在基层工作，从乡镇干部到县委书记，再到主政唐海这样的工业大市，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和领导能力。在唐海工作期间，他大力推动工业产业结构调整，实施工业产业升级，取得了显着成效。他的到来，将为工信部带来新鲜的血液和基层的声音，有助于推动华夏工业制造强国战略的深入实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董远方，语气里多了几分期许： “希望远方同志尽快熟悉部里情况，进入角色，发挥优势，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期望。”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轮到董远方发言了。 他站起来，向台下鞠了一躬，然后坐回话筒前。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周部长和宋部长的肯定。我长期在地方工作，对部委的工作还不熟悉，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全新的起点。我会尽快学习、尽快适应、尽快进入角色。在今后的工作中，我一定恪尽职守、勤勉工作，不搞花架子，不说空话套话，扎扎实实地推进工业制造强国战略的实施。希望各位同志多多支持、多多帮助。” 三句话，不到一分钟。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表态，只有最朴实的承诺。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掌声响起来，比前两次都更真诚一些。 会后，周研接受了部里的安排，带着董远方，跟工信部的班子成员一起吃了顿工作餐。 工作餐很简单，四菜一汤，在部里的食堂小餐厅，没有酒，没有多余的客套。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聊的是工作，是工业，是制造强国战略的方向和路径。 周研坐在宋亦诚旁边，两个人聊了很久。她说了些董远方在唐海的事迹，也说了些上面的考虑和期望。宋亦诚听着，不时点头，看向董远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可。 散席的时候，周研站在食堂门口，跟董远方告别。 她没有刻意交代什么，只是在握他的手时，用力握了一下，目光里有鼓励，也有放心。 毕竟两个人都在京都了，见面的机会比前几年多了去了。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彼此都懂。 “去吧。” 她松开手，笑了笑。 “领导，慢走。”董远方点了点头。 周研上了车，车窗摇上去，黑色的奥迪缓缓驶出大院，消失在车流里。 董远方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那辆车远去的方向，站了几秒，然后转身。 第1295章 哪有人心甘情愿过来 宋亦诚还没走，站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看着他。 见董远方转过身来，他笑了笑，走下台阶，跟他并肩站着。 “董主任，” 宋亦诚用的是职务称呼，正式但不疏远： “今天你刚到，先熟悉一下环境，认认门，认认人。过两天，部里给你接风，到时候各司局负责人都见一见。” 董远方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宋部长，您太客气了。我这边随时听您安排。” 宋亦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办公楼。 董远方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人步履匆匆，有人悠闲踱步，有人三五成群地聊着什么。 这是他即将工作的地方，一个全新的、陌生的、充满挑战的环境。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往办公楼里走，一个中年男人从大厅里快步走出来，到了他面前，微微欠身，笑容恰到好处。 “董主任，您好。我是办公厅副主任苏景行，以后您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我就行。” 董远方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苏主任，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苏景行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董主任，我带您去看看办公室。”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楼，上了电梯，到了五楼。 五楼是部领导办公的区域，走廊宽敞明亮，铺着浅色的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工信部的工作照片和宣传画。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旁的白墙上，挂着两块崭新的铜牌。 第一块铜牌上写着：华夏工业制造强国领导小组办公室。 第二块铜牌稍小一些，上面写着： 华夏工信部党组成员、部长助理、华夏工业制造强国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 董远方。 董远方站在那两块铜牌前，看了几秒。 铜牌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毫不含糊。 看来，他还没到京都，部里就已经把牌子做好了。 苏景行推开门，侧身让董远方先进去。 门后是一个开阔的大办公区，能坐下十几个人。 办公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张桌上都配了电脑和电话，文件柜靠墙而立，里面还空着，等着人来填满。 窗户很大，采光极好，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整个办公区照得亮亮堂堂。 “董主任，这个办公室，是原来部里的会议室改的，比较宽敞。” 苏景行跟在后面，边走边介绍： “领导小组办公室刚成立，人员调令刚下发，这两天会陆续有人过来报到。” 董远方点点头，没有说话，继续往里走。 大办公区后面，有一个小一点儿的套间。 推开虚掩的门，里面是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四十来平米，一张深色的办公桌，一排文件柜，一套沙发，一个书柜，一个小型会议桌。 办公桌上摆着一盏台灯、一个笔筒、一个文件夹，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墙角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显然是刚浇过水。 苏景行站在门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 “董主任，这里就是您的办公室。办公家具都是新换的，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尽管跟我说。” 董远方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然后转过身，笑着说： “苏主任，挺好的，辛苦你们了。替我谢谢办公厅的同志们。” 苏景行连忙摆手： “董主任客气了，我们办公厅，就是为各位领导服务的。” 他说罢，看了一眼外面的大办公区，欲言又止。 董远方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走到窗前，望着窗外。 院子里有几棵银杏树，叶子正绿，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更远处，是京都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万事开头难，慢慢会好的。” 董远方转过身，语气轻松而笃定。 苏景行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苏景行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块崭新的铜牌，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一个没有财权、没有人事权的办公室，哪有人心甘情愿地愿意过来？ 更何况，办公室主任又是刚从下面调过来的，没有进入燕云省委班子的“失意人”。 那些被分配到这里的干部，怕是心里都有想法。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董远方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城市。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那片空荡荡的地板上。 外面的办公区还空着，没有一个人。 但总会有的。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开始看。 第1296章 不能坐在办公室里 董远方在办公室里坐了大约二十分钟。 他翻了几页苏景行送来的部领导通讯录，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念头，他不能坐在办公室里等人来汇报。 在地方上待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一个道理： 坐在椅子上等材料、听汇报，永远摸不到真实的情况。 要想尽快进入角色，就得主动走出去，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 他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出了门。 办公厅在四楼，下楼拐个弯就到。董远方没有乘电梯，走楼梯下去的。 楼道里很安静，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办公厅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的景象与安静的楼道形成了鲜明对比。 十几个人的大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有人在接电话，有人在电脑前飞快地打字，有人在复印机前等着拿文件，有人抱着厚厚一摞材料匆匆走过。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忙碌的、专注的、顾不上抬头看人的表情。 董远方站在门口，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穿着一身深藏青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跟部里任何一个干部没什么两样。 没有人认出他就是今天刚上任的部长助理，事实上没人关注。 很多人根本没见过他的照片，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嘴角微微翘起。 这种忙碌让他觉得亲切，像回到了唐海市政府办公室，回到了那个电话不停、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的地方。 “小刘，那份文件你催一下，下午三点之前必须送到——” “王处长，明天的会议材料还没齐，您那边——” “张姐，打印机又卡纸了，您来看看——” 声音此起彼伏，嘈杂但不混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乐队，每个人都在演奏自己的声部。 董远方站在那里看了大概有两三分钟，正准备往里走，苏景行从里面的小办公室出来了。 苏景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一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董远方，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连忙放下手里的文件，快步迎上来。 “董主任！”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还有几分歉意： “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您打个电话，我过去就行了。” 董远方笑了笑，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苏主任，我没在部委工作过，很多东西不熟悉，所以想过来请教一下。” 苏景行连忙双手握住他的手，脸上的歉意更浓了： “董主任，您太客气了。请教不敢当，您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我就行。” “那我就不客气了。” 董远方收回手，语气认真起来： “苏主任，我想了解一下工信部的基本职能、班子分工、工作流程，以及工业制造强国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筹备方案、核心职责，越快越好。” 苏景行听罢，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惭愧。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连声道歉： “董主任，这是我的工作疏忽。您今天刚上任，我应该提前把相关资料准备好的。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安排人准备。” “不急，你慢慢来。” 董远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我今天第一天来，主要就是熟悉情况。” 苏景行连连点头，转身快步走回办公室，一边走一边喊： “小温！小温！你过来一下！” 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从角落里的一张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快步走过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色的及膝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像刚从学校毕业不久的样子。 “苏主任，您找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把手头的事放一放，马上整理一份资料，部里的基本职能、班子分工、工作流程，还有工业制造强国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筹备方案和核心职责。” 苏景行的语速很快，带着几分急切： “整理好了送到董主任办公室，董主任等着用。” 温若涵愣了一下，目光转向站在门口的董远方，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收了回去，点了点头 ：“好的，苏主任，我马上整理。” “要快！” 苏景行又补了一句。 温若涵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忙碌起来。 董远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年轻女孩专注的侧脸，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第1297章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苏景行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身后跟着温若涵。 温若涵手里也抱着一摞，两个人加起来少说有十几本文件，摞起来快有半人高了。 “董主任，” 苏景行把资料放在办公桌上，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是您安排整理的资料，看看还缺什么，我马上补。” 董远方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翻了翻。 是工信部的机构设置和职能介绍，目录清晰，分类合理，每一条职能都用加粗字体标出了重点，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相关的政策依据。 他又翻了几份，班子成员分工表、部内工作流程图、近三年的工作报告汇编、工业制造强国战略相关文件合集…… 每一份都装订得整整齐齐，封面统一打印着“董远方同志参阅”的字样，排版工整，重点突出，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董远方抬起头，看了一眼苏景行，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温若涵。 “苏主任，这些资料很齐全” 苏景行连忙侧身，指了指温若涵： “董主任，这些都是小温整理的。她是办公厅的资料员，华夏人民大学的研究生，去年毕业考进来的，工作很细致。” 董远方的目光落在温若涵身上。 女孩子站得很直，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庄但不拘谨。 她的脸微微有些红，大概是因为紧张，也可能是因为刚才那一个小时赶资料的忙碌。 她的眼镜片后面，是一双清澈的、带着几分学生气的眼睛，但眼神里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 “小温，” 董远方开口了，语气很温和： “辛苦了。这些资料整理得很细致，谢谢你。” 温若涵的脸更红了，连忙摇头： “董主任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董远方笑了笑，又低头翻了翻那摞资料，忽然抬起头，看着苏景行： “苏主任，领导小组办公室的人员，什么时候到位？” 苏景行答道： “董主任，人员调令已经下发了，这两天会陆续报到。办公厅这边先安排小温过来做资料员，她算是办公室的第一个工作人员。” 董远方点了点头，又看向温若涵。 “小温，你算是这个办公室的2号同志。” 他的语气轻松起来，带着几分开玩笑的意思： “给你个特权——去外边的大办公区，挑选一个你自己最喜欢的位置。” 温若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被认可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她点了点头，声音清脆： “谢谢董主任！” 她转身走出套间，来到外面的大办公区。 大办公区空荡荡的，十几张办公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块块明亮的方格。 温若涵在里面转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最后选了靠窗的一个位置。 从那里可以看到院子里的银杏树，阳光正好，通风也好。 她把自己的东西从原来的办公室搬过来，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 一个笔筒、一本台历、一盆小多肉、一张她在人民大学拍毕业照时的小相框。 董远方站在套间的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一个空荡荡的办公室，总要有人来填满。 苏景行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担心董远方不好相处，从地方上调来的干部，级别不低，又是“另有任用”的，万一心里不痛快，把气撒在下面人身上，他作为办公厅副主任，夹在中间最难做。 但董远方今天的表现，让他放了心。 这个人，谦和、务实、不端架子，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让人舒服的分寸感。 “苏主任，” 董远方转过身，看着苏景行： “今天辛苦你了。资料我先看着，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再找你请教。” 苏景行连忙摆手： “董主任您太客气了，随时听候您的吩咐。其实我今天忙完后，明天也搬过来。” 董远方听罢，翻开工业制造强国领导小组办公室人员配备。 “综合处？” 苏景行点点头。 “欢迎三号同志就位。” 他正说着，门口传来敲门声。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和期待。 “小温，董主任在吗？”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外地口音。 温若涵站起来，迎上去： “陈司长，董主任在里面。” 年轻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调令，郑重得双手递给温若涵， “今天来报到。” 温若涵接过调令，看了一眼，转身朝套间的方向喊了一声： “董主任，四号同志报到了。” 董远方从套间里走出来，目光落在这个叫陈知行的年轻人身上。 三十出头的样子，瘦高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但眼神里有股子倔强劲儿。 “陈知行？” 董远方走过去，接过调令看了看，然后伸出手： “欢迎。欢迎四号同志。” 陈知行双手握住董远方的手，用力摇了摇，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 “董主任好！我从科技司调过来的，以后您多指教。” 董远方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外面的大办公区： “去挑个位置，先安顿下来。” 陈知行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大办公区。 温若涵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小声说： “陈司，坐这儿吧，靠窗，光线好。” 陈知行看了看那个位置，又看了看温若涵，点了点头，把东西放下来。 董远方站在套间门口，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一个空荡荡的办公室，今天有了三名同志。 窗外，阳光正好。 院子里的银杏树在风中轻轻摇晃，叶子绿得发亮，像一把把小小的扇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上，几栋高楼正在建设，塔吊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苏景行去忙后，董远方开始看资料。 看得很慢，每一页都仔细地读，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用笔在旁边打个问号。 工信部的职能比他想象的更广，工业、通信业、信息化、软件服务业、中小企业、节能环保、安全生产…… 每一个领域都有专门的司局负责，每一份文件都是一本厚厚的大书。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门外，温若涵和陈知行正在小声地交谈，。偶尔传来几声轻笑，年轻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像春天的风，吹散了最后一丝冷清。 董远方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微微翘起，低下头，继续看他的资料。 大办公区里，温若涵把窗台上的灰擦干净，把她那盆小多肉摆在正中央。 陈知行从包里拿出一本《华夏工业发展报告》，厚得像砖头，摆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 两个年轻人，一间空荡荡的办公室，和一个刚刚上任的办公室主任。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第1298章 在京都安“家” 下午五点刚过，董远方就合上了文件夹。 办公室里安静得很，外面的大办公区也只有温若涵和陈知行两个人在低声交谈，键盘声断断续续的。 第一天，拢共就三个人，连个会都开不起来，更别说张罗请客吃饭了。 董远方本来也没那个心思。 他从来不是那种喜欢搞排场的人，在唐海如此，在京都更是如此。 他把桌上的资料摞整齐，用笔筒压住，站起身，拿起外套。 “小温，小陈，” 他走到大办公区，对两个年轻人说： “第一天，没什么事，早点下班吧。明天开始，咱们就正式运转了。” 温若涵和陈知行连忙站起来，点头应下。董 远方笑了笑，拎着公文包出了门。 苏景行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他下午就打过招呼，说要带董远方去看看部里安排的住所。 董远方没有推辞，他虽然可以在卫婉仪那里住，但那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没名没分的，住久了不合适，他自己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董主任，车在楼下等着了。” 苏景行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个人下了楼，上了一辆黑色的帕萨特。 司机发动车子，驶出工信部大院，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京都的傍晚总是这样，车挨着车，红灯连着红灯，走走停停，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龙。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那些匆匆赶路的行人，心里想着明天要做的那些事。 车子开了大约十五分钟，拐进了一片老街区。 这片街区在京都西片区的腹地，离工信部大概三四公里，开车十几分钟，骑自行车也就二十来分钟。 街道不宽，两边的梧桐树有些年头了，枝叶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把夕阳的余晖筛成一片片金色的碎片，洒在地上。 苏景行指着前方说： “董主任，前面就是原工业部的家属院，八十年代建的，前宋部长安排翻新过一次，整体不算太旧。” 车子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探头看了看车牌，又看了看坐在后座的董远方，点了点头，放行了。 院子不大，几栋六层的红砖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看得出来是翻新过的，但细节处涂料有一些细小的裂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藏不住岁月的痕迹。 院子里有几棵槐树，长得高大茂密，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 楼下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老旧的桑塔纳，墙根下堆着几盆无人认领的花草，叶子蔫蔫的，像是在等着谁来浇水。 苏景行领着董远方上了三号楼的三单元。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苏景行跺了跺脚，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斑驳的墙壁和生了锈的楼梯扶手。 墙皮有些地方鼓了起来，像老人皮肤上的老年斑，一块一块的，看着有些年头了。 “董主任，您小心脚下。” 苏景行走在前面，掏出钥匙，打开了三楼左手边的那扇门。 房间不大，两室一厅，大概九十来平米。 进门是一个小玄关，左手边是厨房，右手边是卫生间，再往里走是客厅和书房，客厅两边各有一个卧室。 家具不多，但该有的都有，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套老式的沙发和茶几。 沙发是深棕色的皮革面，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了，但坐上去还挺软和。 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干干净净的，应该是刚洗过。 苏景行领着董远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董主任，后勤这边也是把部里的住房梳理了一遍，这里相对来说通勤时间短，离菜市场、超市、社区医院都近，生活很方便。主要就是楼旧了点儿，跟您之前在唐海的住处没法比。” 董远方站在客厅的窗前，推开窗户，探出头看了看外面。 楼下是一个小花园，有几把长椅，一个老头正坐在那里看报纸，旁边蹲着一只橘猫，眯着眼睛打盹。 远处的天边，夕阳正在缓缓下沉，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好看得很。 他转过身，笑着摆了摆手： “苏主任，在京都这个寸土寸金的地界，有个这样的住处就很不错了。比我当年在乡镇住的那间屋子强多了，那会儿是平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墙上还掉灰。” 苏景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没有在基层待过，不太能想象那种条件，但董远方脸上的笑容告诉他，这个人不是在客气，是真的不在意。 “那您先看看，缺什么您跟我说，我让人去买。” 苏景行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明天我让人把被褥、洗漱用品送过来。” 董远方点了点头，送走了苏景行。 第1299章 日子是新的 门关上后，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又站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那些细小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和远处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声音。 他走进卧室，坐在床沿上，用手压了压床垫。床垫不软不硬，正合适。 他躺下来，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白色的灯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想，这就是他在京都的第一个自己的“住处”了。 在乡镇的时候，他住的是乡政府后面一间十几平米的平房，一张木板床，一张三屉桌，一把椅子，冬天要自己生炉子，夏天要自己扇扇子。 在道口县，他住的是县委大院的宿舍楼，条件好了不少，有了暖气，有了热水器，但楼也是八十年代建的，跟眼前这栋差不多老。 在唐海，他住的是市委安排的宿舍，新一些，大一些，但也只是临时的住处，从来不是家。 他一直像个过客，从这个城市漂到那个城市，从一个住处搬到另一个住处。行李越来越少，心越来越重。 他翻了个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卫婉仪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回去吃饭。” 卫婉仪秒回： “好。” 四合院里亮着灯。董远方推门进去的时候，卫婉仪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的香味。 “回来了？” 她探出头来，笑了笑： “洗手吃饭。” 晚饭很丰盛，红烧肉、清炒时蔬、凉拌黄瓜、一碗番茄蛋花汤。 董远方吃了两碗米饭，把红烧肉吃得只剩几块肥的。 卫婉仪坐在对面，吃得很少，大多数时间只是看着他吃，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饭后，两个人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 是一部什么电视剧，董远方没怎么看进去，脑子里一直在想明天要干的事。 卫婉仪靠在他肩膀上，也没怎么看，手指在他胸口漫无目的地画着圈。 夜深了，两个人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床头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朦胧中。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像一条细细的银色的蛇。 温存之后，两个人都没有立刻睡着。 董远方枕着一只手，望着天花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婉仪，部里给我安排了住处。”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在原来的工业部家属院，两室一厅带书房，条件还行。明天我就搬过去了。” 卫婉仪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手指停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董远方知道她不愿意。 从唐海到京都，她一直在等他。 每次他来了，她就满心欢喜地给他准备房间、准备饭菜、准备一切他能想到和想不到的东西。 她想让他留下来，一直留下来，住在这个她精心打造的院子里，跟她一起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但他不能。 不是不想，是不能。 两个人没名没分的，他一个副部级干部，住在女人的别墅里，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他不能不在乎她的名声。 那些闲言碎语，像刀子一样，伤人的很。 “婉仪，” 他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 “我不是跟你见外。你知道的，我这个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住在你这里，对你不好。” 卫婉仪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夜风停了，月光也更淡了，像是被云遮住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均匀而绵长。 “我知道。”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闷，从胸口传上来。 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她的头发有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是那种很普通的、超市里就能买到的牌子，但闻着就是让人心安。 “我又不是离开京都了。” 他说： “周末我就过来，吃你做的红烧肉。” 卫婉仪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用力地抱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了一句： “那说好了，周末来。我提前买菜。” 董远方笑了，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说好了。” 窗外的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重新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卫婉仪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董远方知道她没睡着，但他也没有再说话。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肩膀。 床头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明天，他就要搬去那个八十年代建的老房子了。 这个九十来平米，楼下有一个小花园，花园里有一个看报纸的老头和一只打盹的橘猫。 也许不会住太久，也许住不了太久。 但至少现在，他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一个可以安静地坐下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老小区的样子，斑驳的墙壁、生了锈的扶手、墙根下无人认领的花草。 他在心里说：明天去买几盆花吧，摆在阳台上。 房子是旧的，但日子是新的。 第1300章 今天有了人气 董远方洗漱完毕，换上了卫婉仪给他定做的那套深藏青色的西装。 他在镜子前站了站，把领带系好，头发梳整齐，拿起公文包，出了门。 从别墅到工信部，比较远，他提早出门。 京都的早晨比唐海来得更早，街道上已经车水马龙，上班的人群行色匆匆，有人在公交站台啃着包子等车，有人骑着电动车在人流中灵活地穿行，有人一边走路一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旁边的人听见。 七点五十分，他走进了工信部大院。 大楼里还很安静，走廊里的灯只开了三分之一，保洁阿姨正在拖地，看见他进来，连忙让到一边，低声叫了声“领导好”。 董远方点了点头，乘电梯上了五楼。 办公室的门已经开了，是苏景行提前安排的，后勤的人早上七点就来开了门，烧好了水，把窗户打开通了风。 董远方走进套间，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窗户，让早晨的新鲜空气灌进来。院子里那几棵银杏树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绿得发亮。 他刚坐下不到十分钟，陈知行推门进来。 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色的西裤，皮鞋擦得锃亮。他的头发比昨天打理得更整齐了，脸上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想要好好表现的认真劲儿。 “董主任，早。” 他站在门口，微微欠身。 董远方指了指沙发，陈知行没坐，只是走到外面的办公区，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紧接着，温若涵也到了。 她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还是扎着低马尾，但换了副隐形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个面包和一盒牛奶，放在自己桌上，然后拿起抹布，开始擦窗台和办公桌。 “小温，不用那么早搞卫生，有保洁。” 董远方从套间里走出来，笑着说。 “没事儿，董主任，我习惯了。” 温若涵头也没抬，继续擦： “我自己的桌子，自己收拾着踏实。” 董远方笑了笑，没再拦她。 八点刚过，走廊里开始热闹起来。 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由远及近，像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来。 今天第一批来报到的是综合处的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白衬衫、深色裤子，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的表情有期待，也有几分不确定。 “请问，这里是工业制造强国领导小组办公室吗？”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探进头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温若涵站起来，迎上去： “是的，您是来报到的吧？请进。” 三个人陆续走进来，站在大办公区中央，四下张望着。 温若涵指了指综合处的那片区域： “你们的工位在那边，桌上有名牌，你们先找自己的位置。” 三个人找到了自己的工位，放下东西，看了看温若涵，四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本来就认识的人，装作不认识，打了一圈招呼。 突然，温若涵伸出手指，指了指董远方的办公室。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走到套间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董远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门口。 三个人站成一排，表情有些拘谨，像刚入学的新生第一次见班主任。 “董主任好，我是综合处的刘志远，从办公厅调过来的。” “董主任好，我是综合处的孙晓琳，从后勤处调过来的。” “董主任好，我是综合处的赵一鸣，从烟草局调过来的。” 董远方一一跟他们握了手，问了问他们的原单位和工作经历，然后笑着说：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拘束。工作上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三个人点头应下，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报到。 规划政策处来了三个人，创新强基处来了两个个人，产业升级处来了两个，重大项目处来了两个。 加上昨天已经到岗的陈知行和温若涵，大办公区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董远方站在套间门口，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在办公区里穿梭，找位置、搬东西、互相介绍、交换名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踏实感。 昨天还是空荡荡的办公室，今天就有了人气。 第1301章 一个都没有来 桌子一张一张地坐满了，电脑一台一台地亮起来了，电话铃声也开始响了。 一切都像是在发芽。 苏景行九点钟就过来了，他的本职是办公厅副主任，今后也主要服务领导小组办公室这边，兼任综合处处长，不过他没在这里办公。 需要联系部里跟工业制造强国领导小组办公室，他还是在工信部办公厅那边办公。 以后每天两边来回走动。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跟董远方打了个招呼，然后匆匆去了后勤。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他回来了，敲门进了董远方的办公室。 “董主任，” 他站在办公桌前，翻开文件夹： “我去后勤那边交代了，您住处需要修的地方，他们下午就安排人过去。厨房的水龙头有点松，卫生间的灯管该换了，还有阳台的纱窗有个洞，都记下来了。” 董远方点了点头，正要道谢，苏景行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 “董主任，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外面的人听见： “除了我和创新强基处的兼职处长陈知行同志之外，两个副主任、三个处长，今天都没有出现。” 董远方抬起头，目光从文件夹上移开，看了一眼苏景行，然后绕过他，看向外面的大办公区。 大办公区里，十几张桌子已经坐了大半。 工作人员们有的在调试电脑，有的在整理文件，有的在小声交谈。但在办公区最里面的那排位置。 那排专门留给副主任和处长们的位置，五个座位空着，桌面上光溜溜的，连个名牌都没有。 安静得很。 董远方的目光在那排空座位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来，落在苏景行脸上。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语气也很平和，像是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各处都有人来了吧？” 苏景行点了点头，答道： “各处的工作人员都是从部里各司局借调的，按照提前下发的通知，今天来报到。目前未报到的就是那两位副主任和三位处长。工作人员都齐了，一个不落。” 董远方低下头，翻了一页文件，语气淡淡的： “有办事的就行。我们的庙小，请不来大佛。” 苏景行听罢，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董主任，我们这个项目，上面首长很重视，方首长亲自点将，按理说不应该……只是咱们这个办公室，目前确实没有财权、没有人事权，各司局的人都不太愿意过来。那几位没来的，估计也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董远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理解，有宽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豁达。 “苏主任，我觉得这样挺好。”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们不来，省得我们的同志还要分出神来伺候领导。现在来的都是干活的年轻人，做事的人够了，事情就能往前推。” 苏景行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忙了。 董远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低下头，继续看资料。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的办公桌上，把那些摊开的文件照得发白。 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用笔划出重点，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打个问号，等以后找机会问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了。 大办公区里偶尔传来电话铃声和低低的交谈声，但总体是安静的，像一潭刚刚注满水的湖，水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中午，董远方在食堂吃了碗面，回到办公室，靠在沙发上眯了二十分钟。 醒来的时候，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又翻开了资料。 下午四点半，他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大办公区。 那五个位置，还是空的。 一个都没有来。 他没有再问，也没有再想。 有些事情，想多了没用，气多了伤身。 他现在要做的，是把手头的事做好，把眼前的人带好。 至于那些不肯来的人，等办公室运转起来了，也就不需要了。 第1302章 办公室开工宴 五点四十，快下班了。 董远方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出套间，来到大办公区。 董远方站在大办公区的中央，清了清嗓子。 “我说个事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今晚，我请大家吃饭，算是咱们办公室的开工宴。” 董远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恳： “地方小温定。我见大家都是年轻人，不用太拘谨，晚上放松一下。明天开始，咱们就要正式奋斗了。”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 温若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开始翻找餐厅。 她知道董远方上下班开一辆奥迪，她昨天在停车场看到的，那车虽然不是什么顶级豪车，但价格也不便宜。 她想着，董主任这个级别的领导，请客吃饭总得有点档次，去太便宜的地方不合适，显得不尊重；但去太贵的地方，又怕他觉得铺张。 她找了半天，最后选定了一家年轻人常去的主题餐厅。 餐厅在西城的一条巷子里，环境不错，菜品精致，人均消费一两百块，不算便宜，但也不至于让人心疼。 “董主任，定好了，您看行不行？” 她把地址说了一下。 董远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笑着说： “行，就这儿。” 下班后，十几个人分了几批，打车去了那家餐厅。 董远方没有搞特殊，跟陈知行和温若涵挤在一辆出租车里，三个人坐在后座上，肩膀挨着肩膀，像三个普通的同事。 餐厅在西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 装修是复古工业风，裸露的红砖墙，铁艺的吊灯，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老式的机械零件和黑白照片，跟“工业制造”的主题莫名地契合。 包间是一个长条形的房间，中间一张长桌，两边各坐七八个人，正好。 董远方没有坐在主位，他甚至没有坐上位，而是随意地坐在了中间的位置，两边都是年轻人。 菜是温若涵提前点好的，荤素搭配，有鱼有肉，还有几道女孩子爱吃的甜品。 酒是董远方让苏景行准备的，不是茅台五粮液，就是普通的啤酒和一瓶干红。 “第一杯，” 董远方站起来，端着酒杯，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 “欢迎各位加入工业制造强国领导小组办公室。这个办公室刚成立，就像一张白纸，画什么、怎么画，靠我们这些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这杯酒，敬缘分。” 说完，一仰头，干了。 年轻人跟着干了，有人被啤酒的苦味呛得皱了皱眉，有人喝红酒喝得龇牙咧嘴，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第二杯，” 董远方又倒了一杯： “敬年轻。在座的，我看了一圈，除了我、苏主任、知行同志，其他都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就是资本，年轻就是创造力。你们是这间办公室的未来。” 又是一口干。 “第三杯，” 董远方再倒一杯： “敬实干。我不搞虚的，也不说套话。咱们这个办公室，不求人多，不求热闹，只求出活。以后的日子，大家多辛苦，也多指教。” 三杯酒下肚，董远方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但眼神依然清亮。 他放下酒杯，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嚼着。 第1303章 重新造一份履历 刚开始，大家还有些拘谨。 毕竟董远方是副部级领导，级别摆在那里，谁也不敢放肆。 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敬酒的时候双手端着杯子，连笑都不敢太大声。 但随着董远方连着敬了三杯，又主动跟旁边的人聊起天来，气氛慢慢松了。 “刘志远，你在办公厅待了几年了？” 董远方问。 “董主任，我待了五年了。” 刘志远回答，声音还是有些紧。 “五年不短了。办公厅忙吧？” “忙，忙得很。天天有加不完的班。” “那咱们这儿比办公厅轻松，至少不用天天写材料。” 董远方开了个玩笑，旁边的人都笑了。 笑声像是钥匙，打开了某种看不见的锁。 之后，大家开始放开了。 有人开始主动给董远方敬酒，有人开始聊起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有人开始互相开玩笑，有人开始八卦部里那些不为人知的趣事。 孙晓琳性格开朗，说话直来直去，几杯酒下肚就打开了话匣子： “董主任，我跟您说，我们后勤那帮人，天天在办公室打太极拳，干活的人没几个，抢功劳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那你来我们这儿，算是来对了。” 董远方笑着说： “我们这儿人少，功劳不用抢，人人有份。” 大家又笑了。 赵一鸣是个闷葫芦，一晚上没怎么说话，但喝了不少酒。他端起酒杯，站起来，对着董远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一鸣，有话直说。” 董远方看着他。 “董主任……” 赵一鸣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紧张的： “我就是想说，我特别佩服您。您在唐海搞的那些事，我在烟草局都听说过。您是我们的榜样。” 他说完，一仰头，把杯中酒干了，然后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董远方愣了一下，随即也干了杯中的酒，笑着说： “过奖了。以后大家一起努力。” 温若涵坐在角落里，不怎么喝酒，只是安静地吃着菜，偶尔抬头看一眼董远方。 她的目光里有好奇，有敬佩，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她想起昨天回办公厅，闺蜜跟她说的那些话： “一个没有财权、没有人事权的办公室，谁愿意来？” 她当时也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选错了地方。 但现在，看着董远方坐在一群年轻人中间，不端架子，不说套话，一杯一杯地跟大家一起喝酒，一句一句地跟大家一起聊天，她忽然觉得，这个办公室，也许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 酒过三巡，气氛彻底热了。 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讲段子，有人开始拉着董远方合影。 董远方来者不拒，配合着每一个人的要求，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陈知行坐在董远方旁边，喝得有些多了，眼神有些迷离。 他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董远方，忽然说了一句： “董主任，那五个领导没来，您心里不难受吗？”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陈知行，又看着董远方，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董远方放下酒杯，看着陈知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不是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们不来，我们也要干活。事情是做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年轻人，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他们今天来了，就是我这间办公室的人。不管以后他们走到哪儿，你们都是工业制造强国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第一批人。我会带着大家，重新造一份履历，拿出去，不丢人。”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掌声，而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 陈知行敬了董远方一杯酒，说道： “董主任，我信你！” 一旁的温若涵的眼眶有些发热，她低下头，夹了一口菜，慢慢地嚼着。 刘志远端起酒杯，大声说： “来，敬董主任一杯！”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端着杯子，齐刷刷地看向董远方。 董远方也站起来，端着酒杯，目光从每一张年轻的脸上扫过。 苏景行、陈知行、温若涵、刘志远、孙晓琳、赵一鸣，还有那些他还没来得及记住名字的人。 他们的眼睛里，有光。 “干杯！” 十几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包间里回荡了很久。 那天晚上，大家喝到快十点才散。 有人打车走了，有人结伴步行，有人站在餐厅门口等网约车。 董远方站在台阶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温热和梧桐树叶的气息。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京都的夜晚太亮，星星很少，只有一轮弯月挂在半空，清冷而孤独。 陈知行站在他旁边，喝了醒酒的东西，但还是有些摇晃。 他看着董远方，忽然问了一句： “董主任，您说，咱们这个办公室，能做成事吗？” 董远方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 “能。” 一个字，简单，干脆，没有犹豫。 陈知行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转身拦了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里。 温若涵最后一个走。 她站在董远方旁边，手里拎着包，犹豫了一下，轻声说： “董主任，今天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请我们吃饭。还有……” 她顿了顿： “谢谢您说的那些话。” 董远方看着她，笑了笑： “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温若涵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冲他挥了挥手。 董远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沿着马路，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身后，那家餐厅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漏出来，落在他走过的路上，像一层薄薄的、温暖的光毯。 第1304章 谁都没有露面 一连几天，那五个人就像约好了似的，谁都没有露面。 董远方坐在临时腾出来的主任办公室里，透过半掩的百叶窗，能看见外面大办公室那十几个人忙忙碌碌的身影。 有人在接电话，有人在传阅文件，有人端着茶杯走来走去。 没人往他这边看，或者说，没人敢往他这边看。 他心里清楚，自己是部长助理，挂了这个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的头衔，可在这帮司局长眼里，这头衔轻飘飘的，像冬天里的一层薄霜，看着白，太阳一出就没了影子。 最先被提起的是柳秉寅。 工信部规划司司长，四十六岁，副司局级已经熬了将近十年。 圈内人都知道，他当初接下工业制造强国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这个差事，是打了如意算盘的。 按惯例，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由分管副部长兼任，副主任才是实际干活的，等办公室主任一职空出来，顺位递补，水到渠成。 谁能想到部里突然改了主意，把部长助理董远方塞过来，直接占了主任的位子。 柳秉寅那点心思，整个工信部系统里但凡有点门路的，谁不知道？ “柳司长那边，怕是真不会来了。” 规划处的马文生在走廊里跟产业处的李忠明嘀咕，声音压得很低，但大办公室的门没关严，漏进来几个字，又戛然而止。 董远方听见了，没动。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然后是周敬山，产业司司长，也是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柳秉寅没来，他就有样学样，也没出现。 周敬山这人，话不多，做事极有分寸，但这种分寸感往往比柳秉寅的冷脸更难对付。 柳秉寅不来，好歹还有个由头；周敬山不来，那就纯粹是不表态的表态，比说了什么还要让人难受。 孙守正就更不用提了，规划司副司长，柳秉寅的“大秘”式人物，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领导小组办公室规划政策处处长的衔头挂在他身上，可正主儿不来，他自然也不会单枪匹马地过来报到。 这道理谁都懂，可董远方想的是另一层，孙守正如果聪明，就该先过来看一眼，哪怕坐十分钟就走，至少面上过得去。 他没来，说明柳秉寅那头态度比想象的要硬。 赵启峰倒是个微妙的存在，产业司副司长，跟柳秉寅关系不错，私底下据说还沾着点远亲，这次也被抽到领导小组办公室产业处，担任处长。 董远方翻过他的履历，京都大学出身，在地方挂过职，业务能力不差。 这样的人如果跟着柳秉寅走，那是情理之中；如果他来了，那就是意外之喜。 但赵启峰也没来。 发改委那边更干净利落，宋怀安作为发改委产业发展司副司长，抽调到领导小组办公室重大项目处当处长，一个字都没传过来，人就消失在了董远方的视线之外。 发改委的作风向来如此，不争不抢，但也别想让他们主动低头。 董远方把手边那杯茶端起来，发现已经凉透了。 他把杯子搁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外面大办公室里，都是从各部委抽调来的年轻人，级别不高，眼力劲儿却不低。 领导小组办公室正式挂牌才三天，正副主任五个，只来了董远方一个，剩下的要么是副主任不来，要么是处长不到。 这种阵仗，谁还看不出门道？ “董主任那边……” 有人欲言又止。 “嘘。” 另一个人把食指竖在唇边。 没人觉得这事好看。但真正难看的不是那五个人，而是坐在主任办公室里，对着一个空荡荡的会议室和一杯凉茶的董远方。 第1305章 多少收敛几分 综合处负责整体协调的刘志远，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几份刚打印好的文件。 他看了一眼董远方的脸色，把文件放在桌角，犹豫了一下，说： “董主任，明天上午十点有个协调会，参会名单上的几位……” “知道了。” 董远方打断他，语气平淡。 刘志远点点头，转身出去，关门的时候手劲儿很轻，锁舌咔嗒一声，小心翼翼地合上。 董远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工信部大院，银杏树的叶子还未开始泛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远处有几辆车缓缓驶过，不知道载着谁，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想起自己来工信部之前，在地方上干的那十几年。 那时候大家都说，董远方这人能吃苦、能扛事，就是命不太好，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部长助理这个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手里没实权，底下没人马，全靠一把手的信任撑着。 这一次，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的位子给了他，是信任，也是一场考试。 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不轻不重，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董远方转过身，回到办公室，拿起桌上那份参会名单，把五个名字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笔，在名单空白处写了两个字。 他没让人看见那两个字写的是什么。 只是把名单折起来，放进上衣口袋，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推开办公室的门，朝走廊另一头的会议室走去。 走廊很长，日光灯安静地亮着，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某种不慌不忙的宣告。 大办公室里，有人从电脑屏幕上抬起眼睛，目送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片刻之后，又埋下头去，继续敲键盘。 咔嗒咔嗒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过一日，清晨六点半，京都的天刚蒙蒙亮，董远方就醒了。 他躺在工信部家属院那张老式木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吸顶灯看了一会儿。 灯罩上有一圈淡淡的灰渍，像一枚褪了色的印章，印在白色的石膏板上。 窗外的鸟叫声此起彼伏，叽叽喳喳的，吵得很，但听着不烦人，反倒有种久违的亲切感。 在唐海，他住的是市委大院的宿舍，窗外的声音被玻璃隔得远远的，安静得像一座孤岛。 他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晨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亮堂堂。 楼下的花园里，昨天那个看报纸的老头又坐在长椅上了，旁边还是那只橘猫，眯着眼睛打盹。 远处传来早点摊的吆喝声，混着油条下锅的滋啦声，烟火气十足。 董远方的早餐是在路边摊上解决的。 一碗豆浆，两根油条，站在摊子前头三口两口扒拉完，抹了把嘴，便走路往办公室去。 他住得不远，从家属院到工信部大院，穿两条胡同，过一条马路，二十来分钟的脚程。 这一周他熟悉了路程，既省了车，又能顺便想想事情。 他到办公室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刚过七点四十分。 走廊里静悄悄的，保洁阿姨正在拖地，见他来了，侧身让了让，小声叫了句“董主任早”。 他点点头，掏出钥匙开门，开灯，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又去倒了一杯热水。 最近一周，他每天都这个点到。 不是刻意作秀，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用意。 新成立的领导小组办公室，人员来自各部门，心思各不一样，他作为主任，得用最笨的办法先把规矩立起来： 不迟到，不早退，凡事往前站一点。 底下的人看在眼里，多少会收敛几分。 第1306章 死猪不怕开水烫 今天上午的协调会，他从昨晚就开始在心里过。 不是普通的内部会，而是涉及十来个部委的工作协调会。 发改委、科技部、财政部、教育部、国资委、工商总局、商务部、国税局、国防科工委…… 每家都会派负责工作协调联络的同志过来，级别不一定高，但都是具体办事的人。 这些人回去之后，会向各自司局的领导汇报，消息层层往上走，不出两天，整个系统里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 董远方站在窗前，把今天可能来参会的人员名单在脑子里又捋了一遍。 工信部这边，除了他自己，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几位副主任和相关处长按说都应该出席。 柳秉寅、周敬山、孙守正、赵启峰、宋怀安，这五个名字像五根刺，扎在他脑子里已经好几天了。 他原本存着一丝侥幸： 今天这么大的场面，十几个部委的人都看着，他们就算心里再不痛快，总不至于连面都不露吧？ 面子是相互给的，他们不给自己面子，难道也不给工信部面子？ 不给部里的面子，难道也不给上面的面子？ 董远方太小看那五个人的决心了。 八点，办公室里陆续来了人。 大办公室渐渐热闹起来，电话声、脚步声、打印机的声音混在一起。 有人端着一摞材料匆匆走过，有人趴在桌上填签到表，还有人蹲在角落调试投影仪。 一切都按部就班，仿佛那五个人不来，天也不会塌。 九点四十，董远方从自己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准备提前去会议室。 他走过大办公室的时候，余光扫到几个年轻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看热闹。 他假装没看见。 九点五十，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外单位先到的。 董远方站在门口，跟财政部的老吴握了握手，跟国资委的小赵寒暄了两句，又跟国防科工委的一位处长交换了名片。 他一边应酬，一边用余光扫着走廊尽头。 没人来。 九点五十五，工信部这边还是只有他和苏景行、陈知行三人。 发改委的人到了两个，科技部的也到了。 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座位被陆续填满，但靠近主位的那些位置，空荡荡的，像缺了几颗牙的嘴。 九点五十八，苏景行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 苏景行是工信部办公厅副主任，同时兼任工业制造强国领导小组办公室综合处处长。 四十出头，走路带风，说话利索，是那种典型的大机关里打磨出来的干练角色。 他走到董远方跟前，微微欠了欠身，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董远方一个人听清楚： “董主任，协调会时间到了。参会人员基本到齐，您看是不是……”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但董远方已经听懂了，参会人员基本到齐，基本两个字是重点。 缺的那几个，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董远方站在会议室的门口，里面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有人在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还是隐约捕捉到了几个字眼。 他没去细听，只是把手里的文件夹捏紧了一点，指甲几乎嵌进封皮的纹理里。 在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那五个人的态度。 不是赌气，不是试探，不是摆姿态等着人去请。 他们是铁了心不来了。 不管什么场合，不管什么由头，不管谁来当这个主任，他们就是不认。 董远方想起老家的一个词： 死猪不怕开水烫。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然后他转身走进会议室，把文件夹放在主位上，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椅子发出一声轻响，在逐渐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景行站在门外，看了一眼董远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空荡荡的拐角，什么都没说，默默退到了一旁。 第1307章 又是那种沉默 董远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滞重感。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从长桌两侧的脸上一一扫过。 发改委、科技部、财政部、教育部、国资委、工商总局、商务部、国税局、国防科工委…… 十来个部委的协调联络人员，坐得整整齐齐。 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份材料、一个笔记本、一支笔，姿态端正，表情得体，但就是缺了点什么。 缺了那种人刚凑到一起时该有的活泛劲儿。 董远方心里清楚，这些人是来看的，不是来干的。 “各位，” 他把双手平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我是董远方。有些同志以前见过，有些是头一回碰面。不管认不认识，以后大家就在一个锅里吃饭了。”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履历，地方干了十几年，刚到工信部一周。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谦虚的铺垫，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不太相干的事。 然后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工业制造强国这件事，不是新提法，但这次是动真格的。我们要牵头梳理工业领域‘卡脖子’技术，统筹制定工业制造强国战略方案，并跟进落地。” 他特意把“卡脖子”三个字咬得很重。 在座的都是各部的老人，这个词他们听过无数遍，但每次听到，还是会有一种说不出的紧迫感。 董远方故意停顿了几秒，让这个词在会议室里多回荡一会儿。 会议室里很安静。有人低头看笔记本，有人盯着桌上的水杯，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没有人接话，没有人点头，没有人做任何表示。 那种沉默像一堵墙，不高，但很厚，撞上去连回声都没有。 董远方等了片刻，确认没有人打算开口，便继续往下说： “领导小组办公室是协调中枢。说白了，我们就是那个拧螺丝的人，跨部委、跨区域、跨企业，哪里的扣子对不上了，我们去解；哪里的链条卡住了，我们去通。既要务实攻坚，也要确保规划方案全面、科学、有前瞻性和可行性。” 他说完这句，心里其实有点烦躁。 他从来不喜欢说这种大而化之的话，在地方的时候，他开会从来都是直奔主题，哪条路怎么修、哪个项目怎么推、哪个环节卡在哪个人手里，掰开了揉碎了说。 可今天不行。今天面对的是一群观望的人，一群等着看他笑话的人，他要是太实打实地谈具体问题，反而会把场面弄得更僵。 所以他说了该说的话，不多，不少，中规中矩。 “下面，请各处负责同志，向各部委联络人汇报一下这一周的工作情况。” 他侧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苏景行。 苏景行会意，翻开笔记本，第一个发言。 综合处的工作汇报中规中矩：人员到位情况、办公设备配置、文件流转机制、近期会议安排…… 一五一十，条理清楚，但也仅此而已。然 后是产业处、规划政策处、重大项目处。 每个处都有人临时顶上来发言，毕竟处长们都没来。 发言的人语气小心，措辞谨慎，像是在薄冰上走路，生怕哪句话说重了、哪句话说错了。 董远方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他注意到，每当汇报中提到“协调”“沟通”“待定”这类字眼时，长桌两侧就会有人微微交换眼神。 等各处汇报完毕，董远方放下笔，身子微微前倾： “刚才各处把情况说了一下。下面，我想听听各位的意见。当前的工作进展、人员配置、现存难题，大家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沉默。 又是那种沉默。 第1308章 远比地方主政复杂 不是没人想说话，而是每个人都在等别人先开口。 财政部的人看着发改委的人，发改委的人看着科技部的人，科技部的人低头翻材料，好像突然发现自己的笔记本上有错别字。 董远方耐着性子等了十几秒。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大家没话说，而是有些话，不能在这样正式的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着他这个刚来不到一周的主任说。 最终还是财政部的一位副处长先开了口。 他措辞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不客气： “关于工业升级的资金投入，各部的分配方案目前还没有形成共识。我们和发改委在资金使用方向上还有一些不同看法。” 话一落地，发改委的人果然接了茬。 然后是科技部，重点讲了基础研究的重要性，话里话外暗示某些部委“重应用、轻基础”的倾向需要纠正。 分歧就这么摊在了桌面上。 董远方之前翻看过近期的工作纪要，类似的争论在上一次协调会上就有过，上上次也有过，每次都是各说各话，最后不了了之。 资金怎么分、往哪投、谁说了算。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被不同部委从不同方向拽着，越拽越紧，越紧越解不开。 董远方听着，手里的笔没动。 他在地方主政的时候也遇到过部门扯皮，但那是在一个锅里吃饭，说到底大家都是同一个市的干部，吵到最后还是得听书记市长的。 可部委不一样。 工信部、发改委、财政部、科技部，哪一个不是正部级单位？ 哪一家没有自己的条条框框？他这个部长助理，在地方上或许算个不小的官，到了这里，也就是个牵头跑腿的。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没有争吵，没有冷场，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突破。 该汇报的汇报了，该发言的发言了，该散会的时候散了。 董远方说了几句总结的话，无非是“感谢大家的意见”、“会后进一步研究”、“希望大家加强沟通”之类，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些话像白开水，寡淡无味。 散会的时候，大家客气地跟他握手道别，脸上挂着那种机关里特有的职业微笑。 等人走完了，董远方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看着长桌上那些被遗落的纸杯，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在地方上的时候，管过一个市的经济工作，开过无数协调会，拍过无数板，得罪过人也团结过人，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 说了半天话，却好像什么都没说；开了一个会，却好像什么都没开。 部委的工作，远比地方主政复杂。 不是事情更难了，而是人更难了。 地方上是“一条线”往下贯，省里定了调子，市里就推，县里就干，虽然有阻力，但方向是清楚的。 部委是“多张皮”叠在一起，每一张皮都有自己的逻辑、自己的利益、自己的话语体系，你想把它们缝成一件衣裳，光有针线不行，还得有耐心、有手腕、有时机，还得等那些不伸手的人愿意把手伸出来。 董远方回到办公室，没有马上坐下。 他站在窗前，看着大院里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转着刚才会上的每一个细节。 财政部的语气、发改委的态度、科技部的坚持，还有那些始终没有说出口的话。 第1309章 综合处小会 他转过身，走到大办公区综合处的位置。 “苏处长，麻烦你和综合处的几位同志，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个小会。” 苏景行来得很快。 跟他一起进来的还有综合处的温若涵、刘志远、孙晓琳和赵一鸣。 四个人在董远方办公桌对面的小会议桌旁坐下来，手里都拿着笔记本，神情认真，但多少有些拘谨，这是董远方第一次专门召集综合处开会。 董远方没有坐到办公桌后面的大椅子上，而是拉了一把椅子，跟他们面对面坐下来。 这个小小的举动，让几个人明显放松了一些。 “都别紧张，” 董远方说： “刚才那个会你们也听说了，情况不太乐观。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不用讲套话，想到什么说什么，说错了算我的。” 苏景行第一个开口。 他这人说话一向有条理，不慌不忙地把当前的问题梳理了一遍： 人员到位率低、部委间协调机制不健全、领导小组的权威性还没有建立起来、最关键的是那五位副主任和处长集体缺席带来的连锁反应。 “下面的人都在看风向，上面的人不动，底下的人就不敢动。” 刘志远补充了一点：各部委的联络人员虽然今天参会了，但他们大多是“传声筒”的角色，真正的决策权在各自司局甚至部领导手里。 “我们这边说破了天，人家回去一汇报，领导说再研究研究，那就等于白说。” 赵一鸣年轻，说话没那么拐弯抹角： “董主任，我觉得最大的问题是：我们这个办公室，名义上是领导小组下面的中枢，但实际上各家还是各唱各的调。工信部想推产业升级，科技部想搞基础研究，财政部想把钱的使用权攥在自己手里，发改委想统筹全局。谁都没有错，但谁都不肯让。您来之前，这个问题就存在，只不过现在”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苏景行。 “只不过现在更突出了，因为那几位副主任和处长的缺位，让人感觉我们这个办公室连内部都协调不好，更别提协调部委了。” 孙晓琳接过话头，声音不大，但说得很干脆。 董远方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几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的。 “接着说，” 他说： “你们觉得，突破口在哪里？” 正在这时候，陈知行不请自来。 董远方看到陈知行走进来，拍了一下脑袋。 这个陈知行可是四号同志，自己来的第一天就来报到了，人家还是工信部科技司副司长；创新强基处处长，这个小会，应该主动喊他的 他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让董远方心里一动的话： “董主任，我觉得咱们不能一上来就搞大协调。十个部委坐在一起，各说各话，谁也说服不了谁，那是浪费时间。咱们得先把底摸清楚，工业领域到底哪些技术被卡住了？卡到什么程度？哪些是企业自己能解决的？哪些需要国家层面出手？这些底数不清，协调就是空对空。” 苏景行点头附和： “陈司长说得对。还有一点…” 陈知行打断他的话，解释道： “请叫我陈处长，现在我在咱这个办公室，就是创新强基处处长” 众人听罢，笑了笑，气氛缓和了不少。 苏景行接着补充道： “各部委之间的分歧，表面上是资金分配的问题，根子上是对工业制造强国的路径理解不一样。有人觉得要砸钱搞大项目，有人觉得要从基础研究抓起，有人觉得要靠市场机制。如果我们能把一份扎实的摸底报告摆在桌面上，用事实说话，比什么协调都有用。” 刘志远和孙晓琳也各说了几条，有关于人员调配的，有关于与地方联动的，有关于近期可以马上启动的几项具体工作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活泛，越说越没有刚才的拘谨。 董远方很少插话，只是偶尔问一句，或者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 温若涵刚毕业没多久，工作经验不足，认真的做会议纪要。 这场小会开了一个多小时。等四个人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第1310章 质疑的声音 董远方送到门口，跟他们一一握了手，说了一句“辛苦了”。 苏景行走在最后，转身的时候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 “董主任，您也早点休息”。 董远方笑了笑，没接话。 他关上门，回到办公桌前，把刚才温若涵帮记的东西重新看了一遍。 陈知行说的“摸底”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对，先摸底。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句话他在地方上用了无数遍，到了部委怎么就忘了？ 那些坐在会议室里空对空吵架的人，说到底，谁也没有真正下到一线去看过。 如果他能拿出一份沉甸甸的调研报告，用数据、用事实、用企业的真实声音来说话，那些分歧至少会少一些空转的余地。 他摊开一张白纸，开始写思路。 “先工业摸底，再部门协调，最后项目攻坚。” 他写下这十五个字，又盯着看了半天。 三句话，三层意思，一个比一个难。 摸底是基础，协调是核心，攻坚是目标。 摸底的事，他可以亲自带着综合处的人下去跑；协调的事，等有了底数再铺开；攻坚的事，那是后话，但方向要先定下来。 他在这十五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然后开始列具体的工作项。 哪些行业要优先摸？企业名单怎么定？调研路线怎么安排？时间节点怎么卡？人手不够怎么办？那五个人的位子怎么填？ 一个又一个问题冒出来，他在纸上写写划划，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大办公室的灯早就灭了。 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然后又归于沉寂。 他倒了第三杯水，水早就凉了，他也顾不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挂钟的指针指向十一点的时候，董远方终于放下了笔。 那张白纸已经被他写满了，正面是思路框架，背面是一长串待办事项。 他把纸折了两折，夹进文件夹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初步的思路，总算理出来了。 今天参会的那十来个部委联络人，下午陆续回到了各自的单位。 财政部的那位副处长，在给司里领导的电话里说得很委婉： “工信部那边，新来的董主任主持了第一次协调会，态度倒是很积极，就是底下的人不太配合。规划司的柳司长、产业司的周司长都没来，下面几个处长也没到。场面有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 “知道了。” 发改委的联络人回去后，跟分管司领导汇报得更简短： “今天协调会没什么实质内容。新主任叫董远方，以前在地方干过。办公室那边，好几个骨干没到位，具体原因您应该清楚。” 科技部的联络人倒是多说了几句： “那位董主任提了‘卡脖子’技术的事情，方向是对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推得动。他提出的工作思路目前还不明确，可能他自己也在摸索阶段。” 各部委的反馈内容不同，但核心意思大同小异： 这个从地方来的董主任，头一把火没烧起来。五个骨干集体撂挑子，他连自家院子都没扫干净，拿什么来协调十来个部委？ 质疑的声音像水一样，从各个缝隙里渗透出来。 不响，不亮，但无处不在。 董远方正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夜风微凉，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没想透的问题。 至于那五个人，他暂时不想了。 不是忘了，是时候不到。 第1311章 光有实干不够 到了部委，董远方渐渐咂摸出一个道理：在地方，实干是第一位的，你把路修通了、把项目落地了、把老百姓的问题解决了，成绩就在那里摆着，谁也抹不掉。 可到了部委，光有实干远远不够。 这里不缺能吃苦的人，不缺能干活的人，缺的是能想事的人。 能想明白大局、想明白路径、想明白别人没想到的那几步。 专业，往往比实干更重要。 或者说，实干是基本功，专业才是分水岭。 想让大家信服，不能靠职位压人，那五位副主任和处长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职位压不住他们。 他必须有比大家更开阔的思路，更前瞻性的举措，得让人听着觉得“这个路子对”，而不是“这个领导又在下指令”。 所以，确定了“先工业摸底，再部门协调，后项目攻坚”这个十五字方向之后，董远方没有急着往外跑。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开始恶补工业方面的信息和知识。 之前秘书小温给他准备的那摞资料，他翻出来，从头到尾又看了几遍。 那些资料不算厚，但分量不轻，华夏工业发展几十年回顾、重点领域技术短板分析、主要工业国家的战略对比、近三年各部委关于制造业的政策文件汇编…… 有些内容他之前只是匆匆扫过，知道个大概。 这一次，他是一页一页地啃，遇到关键的数据和提法，就停下来琢磨，在笔记本上抄下来，再在旁边批注自己的思考。 “半导体设备国产化率不足15%，光刻机、刻蚀机、薄膜沉积设备严重依赖进口。” 他在这一行下面画了条粗线，又写了两个字： “痛点”。 “高端轴承钢、液压件、密封件等基础零部件，与普鲁士、东倭差距在10-15年。” 他又画了一条线，写： “基础不牢”。 “航空发动机高温合金材料，长期受制于人。”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想起自己当年在地方上招商引资，曾经跟一家航空配套企业打过交道，那家企业的老总跟他诉过苦，说他们连合格的材料都买不到，只能高价从国外进口，还不一定买得到最好的。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个企业层面的问题，现在坐在这里再看，才明白这是国家层面的战略瓶颈。 资料翻完了，他又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协调会的会议纪要，把自己在会上听到的那些分歧重新梳理了一遍。 财政部的资金分配争议、发改委的统筹权之争、科技部的基础研究路径之争。 这些分歧背后，其实是对“卡脖子”问题的不同理解。 如果连“卡”在哪里、“卡”到什么程度都没有统一的底数，那么所有的争论都是盲人摸象。 他要做的，就是先把这头大象的全貌画出来。 下午想去去见部长，他得把思路准备得更充分一些。 董远方看了看表，上午十一点刚过。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部长秘书曾志强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好，哪位？” “曾处长，您好，我是董远方。” “董主任，您好。” 曾志强的语气立刻多了几分客气，但不过分。 作为部长的秘书，他每天要接无数个电话，对不同的人拿捏不同的分寸，这是基本功。 “请问宋部长在办公室吗？我想看看他下午有没有时间，有些事情想汇报一下。” 董远方的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故作轻松。 他只见过曾志强两次，交情不深，这种时候公事公办最好。 “董主任您稍等，我确认一下部长的行程，稍后给您回电话。” “好的，麻烦您了。” 挂了电话，董远方靠在椅背上，把下午要汇报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来部里整整一周了，这是第一次有机会单独见部长。 不是他不想见，而是一直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熟悉，总不能空着手去拜码头。 后来那五个人不来，他更不能跑去告状，那显得他压不住阵脚，还要领导出面撑腰，是最掉价的做法。 今天不一样，第一次协调会开完了，他拿出了“先摸底、再协调、后攻坚”的工作思路，这是实打实的东西，可以向部长汇报，也可以借此争取部里的支持。 这是一个合适的时机，也是一个体面的时机。 十几分钟后，曾志强的电话回了过来： “董主任，部长下午三点有时间，您三点整过来就行。” “好的，谢谢曾处长，辛苦您了。”董远方语气诚恳。 第1312章 第一次跟部长汇报 挂了电话，他又拿起那摞资料翻了翻，把下午要说的几个要点在笔记本上列了出来。 他没有打算照着念，但关键的数据和提法不能出错。 在部长面前，任何含混和模糊都会被放大，与其说“大概”“可能”“差不多”，不如不说。 下午两点五十，董远方整理了一下衣着，拿着文件夹出了门。 电梯到七楼，走廊里很安静。 七楼是部领导办公的区域，地毯铺得很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内容都是关于工业发展的题词，看落款，有些年头了。 最东边那间就是宋亦诚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门口没有等候的人。 董远方抬手敲了三下，不轻不重。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宋亦诚的办公室比他想象的要宽敞一些，但装修得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深色的办公桌，一排书柜，几盆绿植，墙上挂着一张华夏工业布局地图。 沙发是普通的黑色皮质沙发，茶几上摆着一套功夫茶具，旁边的小碟子里放着几块苏打饼干。 整个房间给人的感觉就像宋亦诚这个人，稳重，内敛，不张扬，但该有的气场一点不少。 宋亦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 “远方来了，坐。” 他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居高临下地说话，而是走到沙发区，示意董远方也坐下。 这个举动让董远方心里微微一暖，宋亦诚这个人，他也算刚接触，但印象不坏。 不摆架子，不搞虚的，在部里的口碑相当不错。 曾志强端着两杯茶进来，放在茶几上，又轻轻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最近怎么样？办公室那边都安顿好了吧？” 宋亦诚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随意地问道。 “都安顿好了，谢谢部长关心。” 董远方微微欠了欠身，然后打开文件夹，语气转为正式： “部长，我今天来，是想向您汇报一下办公室这一周的工作情况，以及我接下来的工作思路。” 宋亦诚点了点头，没说话，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董远方没有拿出笔记本念，而是条理清晰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他先汇报了第一次协调会的总体情况，十来个部委的联络人员都到了，会上听取了各处的工作汇报，各部委也反馈了当前存在的主要分歧。 他没有提那五个人缺席的事，也没有提会议气氛冷淡的细节，只是实事求是地说了会议的议程和成果。 然后，他把话头转到了“先摸底、再协调、后攻坚”的工作思路上。 “部长，我是这样想的，” 他的语气变得更有力度一些： “目前各部委之间的分歧，表面上看是资金分配和路径选择的问题，根子上是对工业制造强国的底数不清。哪些技术被’卡脖子’了？卡到什么程度？哪些是企业层面可以解决的？哪些需要国家层面出手？这些问题如果没有一个扎实的答案，后续所有的协调都会变成空对空的扯皮。” 宋亦诚端着茶杯，认真地听着，不时点一下头。 “所以我的想法是，第一步，先搞工业摸底。组织力量对重点领域的‘卡脖子’技术进行一次全面排查，把底数摸清楚，形成一份扎实的调研报告。第二步，在摸底的基础上，进行部门协调，用数据和事实来推动各方形成共识，明确资金、政策、资源的配置方案。第三步，根据协调结果，启动具体的项目攻坚，一项一项地抓落地。形成配套方案” 他说完，微微停顿了一下，看着宋亦诚的反应。 宋亦诚把茶杯放下，靠进沙发里，沉默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里，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然后宋亦诚笑了。 不是那种官场上常见的敷衍的笑，而是那种真的觉得不错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 “这个思路非常好。” 宋亦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先摸底，再协调部门资源，最后攻坚落地。一步一步来，不着急，不冒进，但每一步都要走扎实。远方，你这个路子是对的。” 董远方心里那块石头，稍稍落了一点。 “不过，”宋亦诚话锋一转： “摸底这个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打算从哪里入手？人手够不够？” 董远方早有准备，把自己初步的想法说了一下： 先从集成电路、航空发动机、高端数控机床、新材料这几个最紧迫的领域入手，每个领域抽几家代表性企业，带着工业制造强国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同志下去跑一跑，同时各省市和大型国有企业自查相结合。 时间上，争取在一个月内完成初步摸底。 宋亦诚听完，又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事，”董远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前期调研需要一些经费，包括差旅、会议、专家咨询这些。我这边还没有正式的预算，想请部里先支持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些没底。 部里的经费虽然不像地方上那么紧张，但也不是随便批的，尤其是新成立的办公室，预算体系还没完全建立起来。 没想到宋亦诚听完，大手一挥，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于我们华夏工业制造升级来说，这些调研费、摸底费，都是小钱。你们提前做好预算规划，把需要的数目报上来，部里全力支持。” 董远方心里一热。他知道宋亦诚这句话不只是说经费的事，更是一种态度。 我支持你的工作，你放手去干。 “谢谢部长。” 他郑重地说。 “不用谢，” 宋亦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你把这个事情干好了，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两人又聊了几句，宋亦诚问了问办公室人员的安置情况，董远方一一作答。 自始至终，两个人都没有提那五个人的名字。 柳秉寅、周敬山没来、孙守正、赵启峰、宋怀安都没来，宋亦诚一个字都没提。 董远方也没有主动说。 两个人像约好了一样，默契得像下了同一盘棋的棋手，都知道棋盘上缺了几个棋子，但谁都不去碰那个话题。 因为碰了也没用。 宋亦诚如果替他出面压人，那是帮倒忙，会让底下的人更不服；董远方如果主动告状，那是示弱，会让领导觉得他扛不住事。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说，像那些人不曾存在过一样。 有些话，说出来是废话；有些事，做了是错事。 第1313章 没急着回去 从宋亦诚办公室出来，董远方在走廊里站了片刻。 七楼的空气里有一种特殊的安静，地毯厚实得能把所有脚步声吸走，连门扇开合的声音都像是被刻意压低过的。 他没急着下楼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秦绍宏的办公室在七楼西侧，与宋亦诚遥遥相对。 这个布局在工信部大院里不是秘密。 部长在东，排名靠前的副部长在西，中间隔着几间会议室和秘书办公室，既是距离，也是分寸。 董远方走过去的时候，秦绍宏的秘书小周正好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捧着几份待签的文件。看见董远方，小周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董主任，您找秦部长？” “对，秦部长在吗？方便的话想汇报点事。” 董远方的语气随意但不失礼数。 小周犹豫了不到一秒，侧身让开了门： “在的，您稍等，我通报一声。” 他推门进去，片刻后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部长请您进去。” 秦绍宏的办公室比宋亦诚的略小一些，但格局相似。 深色家具，整面墙的书柜里塞满了工业标准汇编、技术手册和各类专业书籍，与宋亦诚办公室的书卷气不同，这里的书更硬、更专、更带着一种工科的冷峻。 办公桌上摊着几份图纸，边角用镇纸压着，旁边搁着一副老花镜和一支红蓝铅笔。 秦绍宏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逆光的轮廓显得肩背很宽。 他今年五十九，比宋亦诚还大几岁，但身板硬朗，头发只白了两鬓，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听见门响，他转过身来，看见是董远方，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远方同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但很快被笑容盖住了： “来，坐。” 董远方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秦绍宏也坐到了他对面，把茶杯搁在茶几上，身子微微后仰，目光在董远方脸上停了片刻。 那目光不锐利，但有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一个老工程师在打量一块送检的原材料。 “秦部长，今天上午开了第一次协调会，我来向您汇报一下情况。” 董远方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 秦绍宏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放下，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的时候，那张方方正正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董远方知道，这位副部长的沉默不是默认，而是等待。 他在等你说出足够的信息，然后才会亮出自己的判断。 董远方把上午协调会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重点说了各部委的分歧和会议的总体氛围。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淡化，只是把事实摆了出来。 然后，他话锋一转，说到了“先工业摸底，再部门协调，最后项目攻坚”的工作思路。 “我刚从宋部长那边过来，部长对这个思路是认可的，也表态支持前期调研经费。” 董远方补充了一句，既是在传递信息，也是在给秦绍宏吃一颗定心丸。 这件事上面已经点头了，不是我的自作主张。 秦绍宏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支笔，在指间转了两圈，这是一个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笔杆在指缝间转动的细微声响。 “思路是对的。” 秦绍宏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但工业摸底这个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打算怎么摸？摸什么？谁来摸？” 董远方知道，秦绍宏这是在考他。这位副部长是工业领域科班出身，大学毕业于有“工业领域西点军校”之称的哈市工业大学王牌专业机械制造及其自动化。 从工厂技术员干起，一路做到车间主任、厂长，又调任工业重镇哈市担任常务副市长，之后主政宁古省工业厅，调任工信部前还在华夏重工做了两年党委副书记、总经理。 他的履历就像一本华夏工业发展的活教材，从基层到高层，从企业到政府，从地方到中央，每一个台阶都踩得实实在在。 在这样一个人面前谈工业，董远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秦部长，真的不能给专业人员说工业，一说就露馅了。” 董远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坦然的自我调侃，既不卑不亢，也不刻意掩饰自己的短板，“我这点底子，在您面前就是个小学生。工业的事，我还在恶补，但补得再快也赶不上您几十年的积累。” 这话说得巧妙。表面上是自谦，实际上是把秦绍宏的专业地位抬了起来。 秦绍宏听了，嘴角微微上扬，那表情分明是受用的。 第1314章 表明了态度 他在工业系统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这一身本事，被人真心实意地认可，总是让人舒服的。 “你也不用妄自菲薄，” 秦绍宏的语气软了一些，手指停止了转笔： “董主任是行政出身，冲在前面、指点江山，把能打仗的人拢起来就行了。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去干。” 董远方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 “把能打仗的人拢起来” 这既是经验之谈，也是一种隐晦的提醒： 你董远方不是搞工业出身的，这一点大家都清楚，但你只要能团结好懂工业的人，一样能把事情干成。 这是个机会，也是个缺口。 董远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品味茶的味道，实际上是在组织语言。 茶杯放下的时候，他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诚恳的忧虑： “说到人才拢起来，秦部长，我们办公室现在最缺的，就是专业的工业领域规划、产业布局、重点项目操盘方面的专家型干部。我这边眼下能动的人，要么是行政出身的，要么是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真正懂工业、能扛事的，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这句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足够明白。 我那五个副主任和处长，到现在一个都没来报到，您分管着规划司和产业司，那几位都是您的人，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秦绍宏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端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在宋亦诚面前，董远方没有提那五个人，因为宋亦诚是部长，是一把手，有些话不能在他面前说，说了就显得小家子气，像是在告状。 但在秦绍宏这里，他就不需要那么遮掩了。 规划司和产业司都归秦绍宏分管，柳秉寅、周敬山、孙守正、赵启峰，五个领导里有四个是秦绍宏的直接下属。他们不来，秦绍宏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没态度。 董远方今天来，与其说是汇报工作，不如说是递话。 他挺了挺腰，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像是在跟秦绍宏闲聊，但每句话都踩在点上：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华夏其实最不缺的也是专家。像科技司调过来的陈知行同志，就是既懂工业又是科技人才，我刚才在宋部长那边，部长还特意夸奖了一番。” 陈知行。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董远方没有看秦绍宏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空气里微妙的变化。 陈知行是科技司的骨干，华夏西北工业大学博士毕业，专业功底扎实，在科技司干了三年，既懂技术又懂政策，是部里公认的好苗子。 这次抽调进领导小组办公室，名义上是从科技司借调，但实际上谁都知道，如果董远方愿意，完全可以把陈知行推到更重要的位置上。 比如，顶替某个一直没有报到的副主任。 董远方这是在递过去一句话： 你们如果不过来，那我这边也不是没人。 秦绍宏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那变化只持续了一两秒，快得几乎可以忽略。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把那丝不快压了下去。茶杯放回茶几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表情。 能做到这个位置的人，城府都是有的，不可能因为一句试探就露出破绽。 “知行同志，确实是个人才。” 秦绍宏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博士毕业就来到部里，专业功底扎实，人也踏实肯干。不过嘛……”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地方经验上还是欠缺一些。搞工业，光有理论知识不够，还得在基层、在企业摸爬滚打几年，才知道锅是铁打的。知行还需要再历练历练。” 董远方听明白了。 秦绍宏不反对用陈知行，但也不希望陈知行被拔得太高、太快。 更重要的，他是在表明态度：规划司和产业司的人，还是归我管，他们的安排，不能绕过我。 董远方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然后站起身。 “秦部长，今天就是来跟您汇报一下情况，听听您的意见。摸底的事情，我这边先动起来，具体的方案出来后，再来向您请教。” 秦绍宏也站了起来，伸出手跟董远方握了握。 那握手有力而短促，像是走完了一个必要的程序。 “去吧，” 秦绍宏说： “有什么需要我这边协调的，随时过来。” 董远方点头道谢，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安静重新包裹了他。 他沿着厚实的地毯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秦绍宏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宋亦诚那边，是旗帜鲜明的支持，不带条件，不含糊。 但秦绍宏不一样，他分管司局多年，手下有一批人，有一套自己的话语体系和行事逻辑。 他对工业制造强国这件事不是不支持，但他希望这件事按照他的节奏、用他的人、走他认可的路。 董远方这个“外来户”突然空降，占了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的位子，还要调动他手下的人，他嘴上不说，心里不可能没有想法。 电梯来了，董远方走进去。 在电梯下降的几秒钟里，他想到了一件事： 刚才秦绍宏说陈知行“需要再历练几年”的时候，语气里的那种不咸不淡，其实不是在评价陈知行，而是在划定边界，他的人，他来做主。 董远方走出电梯，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路过外面大办公室的时候，他看见陈知行正趴在桌上写什么东西，侧脸的线条专注而认真。这是个好苗子，他确实想用，但不能用得太急，尤其是在秦绍宏已经表态的情况下。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关上门。 至于那五个人，他还是不急，跟 董远方表明了态度，看他秦绍宏怎么想了。 第1315章 到秋天要收获 董远方站在窗前，目光越过窗框，落在工信部大院那排银杏树上。 他刚才对苏景行说的那两句话，还在自己脑子里回响。 “没了张屠夫，猪肉还是要吃。” 这话说得有点粗，但道理不粗。 那五个人来与不来，摸底的工作都要往前推。 他不可能把时间耗在等人上，等他们回心转意，等他们幡然醒悟，等他们放下那点不值钱的面子，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黄花菜都凉了，等到上面的追问到了，等到这个领导小组办公室变成一个笑话？ 不能等。 摸底的事，没有他们，一样可以先动起来。 等摸底报告出来了，等各方都不得不坐下来认真谈的时候，看他们还能死猪不怕开水烫到几时。 董远方转过身，走回办公桌旁，拿起苏景行留下的那份人员名册，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了停。 陈知行，这个名字他今天已经提了两次，一次在秦绍宏面前，一次在苏景行面前。 不是偶然，是他确实觉得这个人可用。 苏景行刚才走的时候，点头点得很干脆，但董远方看得出他眼里的那点犹疑。 不是犹疑这件事该不该做，而是犹疑时间太紧、人手太少、那五个人的缺位带来的连锁反应还没有完全消化。 苏景行是个稳妥的人，稳妥的人做事不会出大错，但也不会给你惊喜。董 远方现在需要的不是稳妥，是速度。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想再给苏景行叮嘱两句关于陈知行的事，想了想，又放下了。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 说多了，反而显得不放心。 苏景行能做到办公厅副主任，执行力不会差。 他说了“多听听知行同志的意见”，苏景行就一定会去听。 至于听了之后用不用、怎么用，那是苏景行的判断。 董远方不想越级指挥得太明显，那样会让苏景行觉得自己被架空。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子里翻腾的不是一件事，是一堆事。 工业制造强国战略项目，绝不是工信部一家的事。 它像一棵树，工信部是树干，但树枝要伸到发改委、财政部、科技部、教育部、国资委、工商总局、商务部、国税局、国防科工委，每一个部委都是一根枝杈，少了哪一根，树都长不壮，甚至可能长歪。 最终要形成的，是一个完整的链条：规划、资金、科技、产业、环保、人才，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工信部内部的信息和资源，可以随时调配，这是他们自己的地盘，只要宋亦诚支持。 但出了工信部的大门，到了别的部委，他这个部长助理的分量就要打折扣了。 人家认不认你，不全看你的职级，更看你手里有没有人家想要的东西，以及你这个人值不值得人家花时间。 董远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四点了，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摸底的事要动起来，但光闷在办公室里做方案是不够的。 他得走出去，得去各个部委转一圈。 不是为了协调什么具体的事，而是露个面，认认门，让人家知道董远方长什么样、说话什么风格、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机关里，很多事情的推进，不是靠文件，而是靠见面。 见了面，喝了茶，聊了几句闲篇，再谈正事的时候，气氛就不一样了。 他站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朝外面的大办公区走去。 大办公区里有十几个人，各自忙着。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什么；有人端着水杯站在格子间之间的过道上，跟旁边的同事小声说着什么。 整个场面看上去忙碌而有序，但董远方知道，这种忙碌里有多少是真正的推进，有多少是为了忙碌而忙碌，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穿过过道，朝综合处的位置走去。 综合处在办公区的南侧，靠着窗户，光线最好。 苏景行不在，大概去布置摸底规划的事了。 几个年轻干部正埋头整理材料，桌面上堆着厚厚的文件夹和打印出来的文件。 董远方的目光扫过去，落在靠窗倒数第二个格子间里。 赵一鸣正低着头看一份文件，眉头微微皱着，手里的笔在纸边上写着什么。 他三十出头，长得不算出挑，但有一种让人看着舒服的气质，不张扬，不木讷，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闭嘴的时候闭嘴。 董远方来了一周多，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不错，做事踏实，话不多，但问他的时候，总能说出点东西来。 董远方没有大声喊他，而是走到格子间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一鸣同志。” 赵一鸣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见董远方站在自己格子间外面，脸上先是闪过一抹意外，然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把桌上的水杯带倒。 他伸手扶了一下杯子，耳朵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突然点名时才会有的那种紧张： “董主任。” 大办公区里，有几个人的目光悄悄飘了过来。 他们看见董远方站在赵一鸣的格子间旁边，脸上的表情各异。 有人好奇，有人揣测，有人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董远方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他绕过苏景行，直接找赵一鸣，说明这件事要么很急，要么很私密，要么两者兼有。 董远方注意到了那些飘过来的目光，但没有在意。 他脸上带着一种自然的、不刻意的随和，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这周大家伙忙着规划实地摸底的事，我这边也有个事要麻烦你。咱俩得空，到各部委转一圈。你帮忙安排一下车辆，提前跟各单位协调好时间。” 赵一鸣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 他没有问“为什么要去”、“去哪些部委”、“跟谁对接”这类的问题。 这些问题不需要问，他应该自己就能想明白。 董远方之所以找他，而不是找其他综合处的人，恰恰是因为他知道赵一鸣有这个领悟力。 “好的，董主任，我来安排。” 赵一鸣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 董远方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 “不用太正式，就是去认认门，跟各单位的联络人见个面。时间上，这周之内能安排几个算几个，不赶。” “明白。”赵一鸣说。 董远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回走。 他走过大办公区的过道，身后那些飘来的目光又悄悄收了回去，键盘声重新响起来，电话声重新响起来，一切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但董远方知道，刚才那一幕，已经在某些人的脑子里留下了印象。 董主任亲自走到大办公区来找人，找的是赵一鸣，交代的是去各部委走访的事。 这个印象会传开。 会传到苏景行耳朵里，会传到综合处其他人的耳朵里，会传到那些还没有来报到的人耳朵里。 传的方式会有很多种，有的添油加醋，有的删繁就简，但核心信息不会变：董远方在动，在往前推，没有在等任何人。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又站到了窗前。 银杏树的叶子还在往下落，一片，两片，三片。 虽然秋天还早，但是，时间不等人，到了秋天，要有收获的。 第1316章 拜访兄弟部委 赵一鸣接到任务，在心里盘算着要去哪些部委。 发改委是必须去的，那是管项目审批和总体规划的，工业制造强国的战略布局绕不开他们。 财政部也是必须去的，钱在人家口袋里，你方案做得再好，到时候人家不掏钱也是白搭。 科技部更要重点去，卡脖子的技术问题，说到底还是科技问题，科技部的态度直接决定了基础研究这块短板能不能补上。 还有国资委，华夏央企是工业制造的主力军，很多卡脖子的技术就在央企的生产线上卡着，国资委的态度至关重要。 商务部也要去，国际贸易环境的变化直接影响到高端设备和材料的进口，商务部的判断比任何研究报告都来得及时。 国税局、工商总局、国防科工委…… 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走。 董远方在心里给这些部委排了一个顺序。 不是按照重要性排的——每一个都很重要，而是按照紧迫性和可操作性排的。 先把最容易约到的、态度最中立的走一遍，积累经验和谈资，再去啃那些硬骨头。 赵一鸣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单。 七个部委，七个名字，七个需要他去敲门的地方。 写完之后，他拿起电话，一一联系起来。 明天开始，要跟着董主任一家一家走。 接下来两天，董远方像走马灯一样，把发改委等局委跑了个遍。 这些单位他都是第一次来，除了发改委，之前协调会上打过照面，其他的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每个单位都有自己的气场，董远方每进一扇门，都能闻到不同的味道。 国税总局负责接待的都是各部委的联络人，就是上次协调会上坐在长桌两侧的那些面孔。 他见到董远方，比上次在会议室里热络了一些。 毕竟是人家上门来了，地主之谊还是要尽的。 但这种热络有限，多的是礼貌，少的是客套。 礼貌是机关里最廉价的东西，不需要成本，也不用负责；客套则不同，客套背后往往藏着某种承诺或者某种交情。 董远方本就没指望一次拜访把所有问题解决掉。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你拎着包走一圈，别人就把门打开、把路让开、把资源送上来？做梦。 他来，是为了提前释放自己的态度，是为了让这些部委的人知道：董远方这个人，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是愿意一家一家跑、一个人一个人谈的。他较真，他务实，他不怕碰钉子。 更重要的是，他想让人看到，哪怕是从位高权重的工业大市一把手调来的，哪怕级别不低、履历不薄，他照样脚踏实地，照样信心满满。这不是姿态，是做事的本分。 在国税总局，分管副局长孟自强，五十出头，说话慢条斯理，每句话之间要停顿两秒，像是在给翻译留时间。 他听完董远方的介绍，点了点头，说： “工业制造强国的方向是对的，但税务上具体怎么支持，要等方案出来再研究。”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董远方知道，人家能见你一面，听你说完十分钟，已经是给面子了。他笑着道谢，说改天再专门来请教。 在发改委，气氛稍微好一些。 上次协调会来的那位副司长引着他见了分管工业的副主任刘长海，是个大嗓门，隔着办公桌就跟董远方握了手，说： “你们那个摸底的想法，我觉得对路子。不清不楚就开干，那是蛮干。先把账算明白，再商量怎么分钱。” 董远方听出来了，刘副主任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说给财政部听的。 发改委和财政部在资金分配上的分歧，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商务部和工商管理总局的情况类似，都是表态支持，承担好本单位职责，具体的后面再说。董远方在国资委还多聊了几句，因为涉及高端装备制造、航空发动机、集成电路等华夏央企也面对的卡脖子问题。 国资委的副主任谷昭明，以前担任华夏航空工业集团党委副书记、总经理，说起这些事来头头是道，还主动提了几个需要重点攻关的方向。 董远方让随行的赵一鸣一一记了下来。 两天跑了几个部委，节奏不算快，每到一个地方，都是先见联络人，再等安排见分管副部长，见面聊二十分钟到半小时，然后告辞走人。 流程固定得像工厂流水线，但董远方在每个环节都尽量留下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有时候是多问一句，有时候是多记一笔，有时候是临别时多说一句“以后常联系”。 这些细节看似微不足道，但机关里的人最擅长的就是从细节里读出信息。 你多问一句，人家觉得你上心；你多记一笔，人家觉得你认真。 第1317章 脑子被驴踢了 第三天上午，董远方去了科技部。 科技部的办公楼在复兴路，灰白色的楼体，方方正正，看上去不像部委大楼，更像一所科研院所。 大厅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标语——“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字是烫金的，擦得很亮。 董远方走进大厅的时候，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种敬意，说不清是对科技的敬畏，还是对这个部委分量的掂量。 科技部的联络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干部林梦书，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但条理分明。 她引着董远方上了电梯，到了六楼，走过一段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来，轻轻敲了两下。 “方部长，工信部的董主任到了。” 门里传来一个女声，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天然的从容： “请进。” 林梦书推开门，侧身让董远方先进去。 董远方走进办公室，第一感觉是宽敞，第二感觉是明亮。 与宋亦诚和秦绍宏办公室那种深色调的稳重不同，这间办公室的色调要浅一些，窗帘是米白色的，沙发是浅灰色的，桌上摆着一盆绿意盎然的蝴蝶兰，给整个房间添了一抹鲜活的气息。 方华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 她穿着一套白色的职业套裙，剪裁合体，不紧不绷，衬得她整个人利落而温润。 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她今年应该三十七八了，但那身打扮和气质让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好几岁，如果不是眉宇间那种历经世事才有的沉稳，说她三十出头也有人信。 “董远方，这算是我们第一次在工作中碰面吧。” 方华绕过办公桌，走过来，伸出手。 董远方很吃惊，方华不是在京都理工大学吗？ 很快反应过来，握了握她的手，指尖微凉，力道适中。 他笑着说： “方部长，你不是在京都理工大学吗？什么时候调来科技部了。” “别叫我方部长，怪生分的。” 方华摆了摆手，示意他在沙发上坐： “叫我方华就行。” 董远方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在部委里，称呼是一门学问，叫太亲了显得没分寸，叫太生了显得不近不远。 方华让他叫“方华”，那是她的客气，但他不能真这么叫。 他是部长助理，她是副部长，同级但不同位，公开场合还是规矩一点好。 方华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用的是茶几上一套白瓷茶具，茶叶是明前的龙井，汤色清亮，香气淡雅。 董远方端起来喝了一口，夸了一句好茶，方华笑了，说： “这是朋友从杭州带的，你喜欢的话，待会儿带一罐走。” 董远方连忙摆手说不用，方华也不勉强，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随手拢了拢裙摆，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无数遍。 “你调来前半个月，我来的部里，你在熟悉工作，其实我也是。” 方华端起自己的茶杯，看着董远方，目光里带着一种熟人才有的那种随意： “我父亲提出的这个战略项目，现在由你来牵头落实，我肯定全力支持。科技部这边你放心，不会拖后腿。” 她说的父亲，董远方当然知道是谁。 工业制造强国战略，正是政务副首长方庆黎提出来的，并且还让自己挂帅。 方华能坐到科技部副部长的位子上，固然有她父亲的因素，但董远方接触过她几次之后，觉得她本人的能力也配得上这个位置。 她做事有分寸，说话有分寸，甚至连沉默都有分寸。 这在“大院家庭”出身的子弟中，并不多见。 董远方点点头，语气诚恳： “方部长，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科技部在工业制造强国战略里的分量，不用我说您也知道。基础研究、核心技术攻关、创新体系建设，哪一样都离不开科技部的支撑。” “你不用说这些客套话。” 方华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直来直去的爽快： “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董远方是什么人，我清楚。你做事较真，不糊弄，这就够了。我父亲既然把这个项目交到你手上，他应该也能放心。” 她提到父亲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骄傲，不张扬，但很笃定。 董远方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唐牧霖。 方华的丈夫，准确说，应该是前夫。 方华跟唐牧霖的恩怨，董远方不太清楚，但圈子就这么大，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唐牧霖长得一表人才，仕途也顺风顺水，现在是三代里的领头羊。 按理说跟方华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圈子里开始传一些风言风语，说唐牧霖在外面有人，说两口子早就各过各的，说方华一个人带着孩子住，没有留唐家，也没有回方家，而是在京都理工大学分的房子里。 董远方不知道这些传言有几分真几分假，但他见过方华几次，每一次，她都是从容得体、滴水不漏的样子。 那种从容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一个真正幸福的女人，不需要把从容做成铠甲。 这么好的老婆，唐牧霖真是脑子被驴踢了。 第1318章 钱不会从天上掉下 这个念头从董远方脑子里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道闪电，他赶紧把它摁了下去。 这不是他该想的事，更不是他该说的话。 他跟方华是工作关系，哪怕有一些私交，人家的家务事也轮不到他操心。 他把注意力拉回到茶几上的茶杯上，又喝了一口茶。 “方部长，我这两天跑了发改委、国资委、工商总局和国税总局，大家的态度都还不错，但具体怎么配合，还要等摸底结果出来之后再细谈。” 董远方把话题拉回到工作上： “科技部这边，我想先听听您的想法，您觉得我们在基础研究这块，应该优先聚焦哪几个领域？” 方华放下茶杯，想了想，说： “集成电路、航空发动机、新材料，这三个是当务之急。我让司里整理一份材料给你，把科技部目前在研的相关项目、已有的成果、还存在的短板，都列清楚。你们摸底的时候，可以参考。” “太好了。” 董远方由衷地说。 又聊了十几分钟，董远方起身告辞。 方华送到门口，握了握手，说： “随时过来，不用提前约。” 董远方笑着应了，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方华已经回去了。 电梯门合上。 董远方靠在电梯壁上，脑子里又闪过了那个念头，唐牧霖脑子被驴踢了。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复兴路上的车流不息。 赵一鸣已经在车里等着了，见董远方出来，发动了车。 董远方拉开车门坐进去，翻开笔记本，在科技部那一页下面写了几个字： “方华，全力支持。” 他合上笔记本，对他，说： “明天一早，去财政部。” 所有的项目，最后落脚点，都在钱上。 这个道理，董远方在地方上主政的时候就烂熟于心了。 修路要钱，建桥要钱，搞开发区要钱，发工资要钱，什么都离不开钱。 到了部委，这个道理不但没变，反而被放大了。 在地方上，钱的事至少还在一个锅里，你是一把手，可以拍板，可以统筹，可以拆东墙补西墙。 到了部委，钱分散在不同的口袋里，每个口袋都有自己的锁，钥匙不在你手里，你连拆墙的资格都没有。 前两天在国税总局的那一幕，又浮上了董远方的心头。 国税总局的办公楼在羊坊店西路，灰扑扑的楼体，看上去不像一个掌管全国税收的机构，更像一个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事业单位。 董远方在副局长孟自强的办公室里坐了不到半小时，茶水喝了半杯，客气话说了几箩筐，但说到正题的时候，孟自强的话就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看不清，摸不透。 “董主任，这个工业制造强国战略，我们国税总局肯定是支持的。企业做研发，按规定享受加计扣除，这个政策一直都在执行，效果也不错。” 孟自强说话的时候，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眼睛看着桌上的文件，像是在跟文件说话，不是在跟董远方说话。 董远方听出了弦外之音。 孟自强说的是“现有政策”，不是“新增支持”；说的是“企业享受”，不是“政府投入”。 他小心翼翼地绕开了所有可能涉及真金白银的话题，把球踢回到了既有的政策框架里。 说直接一些，国税总局和财政部在后期的工业升级资金支持上，根本就没有过意见交流。 两家各管各的钱袋子，各打各的算盘，连坐在一起商量过没有，都是个问号。 无论是鼓励企业做科研，还是政府亲自下场去做研发，最后都需要真金白银地投进去。 钱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也不会从文件里长出来。 董远方在国税总局的笔记本上，只写了四个字： 态度模糊。 第1319章 能不能换一种方式 第二天，董远方去了财政部。 财政部的办公楼在复外大街，与发改委隔街相望，两家门口都站着武警，进出都要登记。 董远方在小赵的陪同下过了安检，在大厅等了五分钟，财政部办公厅的一个年轻人下来接了他们，上了电梯，到了七楼。 分管资金预算的副部长骆靖安，在部里的排位不算靠前，但手中的权力不小。 预算司、国库司都在他的分管范围内，全国财政资金的分配调度，他手里握着很大一把钥匙。 董远方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骆靖安正在签一份文件，红蓝铅笔在纸上刷刷地划着，头都没抬，只说了句： “董主任来了，坐”。 又低头签了两页，才把笔搁下，抬起头来。 骆靖安五十出头，圆脸，头发稀薄，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上去像个和气的账房先生。 但董远方知道，能在财政部预算口上坐了七八年的人，绝不是看上去那么和气的。 预算是什么？预算就是切蛋糕。 切蛋糕的人，手里有刀，心里有数，脸上不会写着“狠”字，但下刀的时候从来不会手软。 “董主任，方首长主导的这个工业制造强国战略，很及时，也很有前瞻性，我们财政部肯定大力支持。” 骆靖安开场的调子起得很高，笑容也很到位，甚至主动给董远方续了一次水。 董远方端着杯子，等着那个“但是”。 在地方这么多年，他太熟悉这种语式了，前面的话越漂亮，后面的转折就越锋利。 果然，骆靖安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 “不过，董主任，你从地方上来的，应该最清楚现在的形势。全国上下，大力发展高铁、高速、电网、水利这些基建项目，哪一项不要钱？哪一项不是几亿几十亿地往里砸？我们财政部现在是全国最忙、也最难做的部委，真是一分钱掰开两半花。”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实的疲惫，不像是装出来的。 董远方在地方上的时候，每年年底跑省里要钱，省财政厅的人也是这副表情，钱不够，项目太多，你们再等等。 现在站在财政部副部长的办公室里，他才真正理解了“一分钱掰开两半花”这句话的分量。 不仅地方缺钱，部委也缺钱。 发改委要钱搞项目，科技部要钱搞研发，教育部要钱搞人才培养，国资委要钱搞国企改革，国防科工委要钱搞军工，每一个部委都伸着手，每一个部委都觉得自己的事最重要，每一个部委都在等财政部松口。 骆靖安坐在这个位子上，每天面对的就是一张张伸过来的手，和一张张写满了数字的预算申请表。 董远方没有接话，他知道骆靖安还有下文。 骆靖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不紧不慢地说出了他的想法： “所以，董主任，我在想一个问题。针对工业企业的财政补贴，能不能换一种方式，不以直接拨款的形式，而是以税费减免的方式来操作。企业做研发，减免企业所得税；企业采购国产设备，抵扣增值税；企业搞技术改造，加速折旧。这些政策，既能让企业真正得到实惠，又不增加财政的当期支出压力。” 董远方听完，心里咯噔了一下。 第1320章 怎么接这个球 骆靖安的算盘打得很精，他把主意打到了国税总局头上。 反正国税总局有税收任务，每年要完成既定的税收收入指标，在这个大前提下，减免一部分税费，无非是让国税总局的征收压力更大一些，但不影响财政部的资金来源。 换句话说，财政部不用掏一分钱，工业制造强国的资金支持就有了着落。 至于国税总局那边怎么完成税收任务，那是国税总局的事，跟财政部没关系。 各自有各自的考虑，各自有各自的难处，各自有各自的算盘。 发改委想统筹，财政部想省钱，科技部想搞基础研究，国税总局不想增加压力，国资委想保住央企的利润。 所有的利益诉求都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董远方站在网中央，每动一下，都会牵动好几根线。 他能说什么？他不能说“不行”，因为骆靖安的态度至少是积极的，是在想办法，是在有限的条件下给出一个可能的路径。 他也不能说“行”，因为他心里清楚，税费减免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千头万绪，涉及国税总局、财政部、工信部三家之间的协调，还有，税费调整也不是一两个文件的事，需要上面大会决定。 哪一环出了问题，整个链条就会断掉。 董远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借着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了两秒钟的思考时间。 然后他放下杯子，脸上带着一种不置可否的笑容，点了点头： “骆部长这个思路，很有启发性。税费减免确实是一个可行的方向，既减轻了企业的负担，又发挥了市场机制的作用。回头我们再跟国税总局那边沟通沟通，看看具体的操作路径怎么设计。这件事涉及面比较广，需要多方坐下来一起商量，不是一两家能定下来的。” 这段话说了等于没说。 但董远方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不驳骆靖安的面子，也不做任何实质性承诺，把球先停在原地，等回去想清楚了再决定怎么踢。 骆靖安听了，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目光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东西。 他在预算口上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搪塞没见过？ 董远方这话说得再圆滑，他也能听出里面的保留。 不过他没有点破，而是顺着董远方的话说了一句： “对，多商量，多沟通。这个事不急，你们先摸底，摸清楚了再说。” 董远方点头称是，又聊了几句闲篇，便起身告辞了。 从财政部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黑了。 董远方站在财政部大楼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 小赵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见他出来，下车拉开了后座的门。 董远方没有马上上车，而是站在车旁，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放回口袋。 “董主任，回部里还是回家？”。 董远方想了想，说： “回部里。” 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骆靖安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转。 “一分钱掰开两半花”、“税费减免”、“不增加财政的当期支出压力”。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算盘珠子，拨一下，响一声，清脆，但不悦耳。 财政部这条路，比他预想的要窄。 骆靖安的态度不算差，甚至可以说是积极的，但积极的方向是把压力转嫁给国税总局，而不是从财政口袋里掏出真金白银。 这说明财政部当前的资金压力确实很大，方庆黎首长提出的战略项目，都不能让他们松口。 董远方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的街景。 他翻开笔记本，在财政部那一页下面写了几行字： “骆靖安——税费减免思路，实质是转嫁压力给国税总局。财政部近期难以拿出新增资金，需另辟蹊径。与国税总局的协调，要提前做功课，不能等。”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脑子里开始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走。 国税总局要再去一次，这次不能只跟孟自强谈，最好能见到一把手。 财政部的态度已经清楚了，现在要看国税总局怎么接这个球。 第1321章 老兄弟有了着落 车拐进了工信部大院，停在办公楼门口。 董远方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进去。 大办公区的灯还亮着，综合处的那几个年轻人还在加班。 董远方从门口经过的时候，看见温若涵正趴在桌上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桌上摊着一堆打印出来的材料。他没有进去打扰，径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桌上的台历显示着日期，他来部里还不到两周，却感觉像是过了很久。 每一天都在跑，每天都在谈，每天都在写，但离真正的突破，似乎还有很长很长的距离。 董远方刚把桌上的文件夹合上，手机就震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刘少强。 这三个字让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划了接听键，走到窗边。 “少强，怎么样？” 电话那头，刘少强的声音听起来比在唐海的时候松弛了不少，带着一种终于落了地的踏实感： “董书记，我这边都安顿好了。信访局这边，我分管市民中心信访窗口和市长热线服务中心，都是老本行，上手不难。” 董远方听了，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又往下落了落。 刘少强跟着他那么多年，一直是那个最让人放心的角色，不争不抢，不叫苦不叫累，交代的事永远办得妥妥帖帖。 他调来京东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刘少强的去向。 好在沈佳慧给安排了一个不错的位置，济水市信访局副局长，级别没降，分管领域也对口，算是平稳着陆。 “少强，这都是你的老本行，干起来得心应手。” 董远方握着手机，语气里带着一种老上级对老部下的那种特有的关切，不煽情，但真诚： “工作之余，把家里照顾好。这么多年一直在外地，亏欠家人不少，现在回来了，好好陪陪家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刘少强大概是被这句话触动了什么，声音低了一些，但依然平稳： “董书记，您放心，我会的。您在那边也多保重，部委的工作不比地方，节奏不一样，人也复杂，您注意身体。” “行了，我知道了。挂了。” 董远方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大院里最后一抹夕阳沉入银杏树的树梢。 刘少强稳定下来了，他确实放了心。 这个人跟了他快十年了，从某种意义上说，不只是一个下属，更是一个老兄弟。 老兄弟有了着落，他这个做大哥的，心里的一块病也就去了。 手机还没放下，又震了。 这一次，屏幕上显示的是三个字：苏镇海。 董远方微微皱了皱眉，接了。 “镇海，好久不见。” 苏镇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贯的沉稳和客气，但董远方听得出来，这份沉稳下面压着一些别的东西。 有些话，苏镇海不太好开口，但又不得不说。 “董书记，不，现在应该叫董主任了。在那边还习惯吧？部委的工作跟咱们地方上不一样，您多注意休息。” 董远方笑了一声： “咱们之间就不用这么客套了。你直说，什么事？” 苏镇海也笑了，但笑声很短，像是礼节性的，很快就收了回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 “书记，我跟您汇报一下唐东新区这边的情况。” 董远方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今天，新来的高书记带着何容欣来唐东新区视察了。” 苏镇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办公室里关着门说话： “重点考察了望海角附近那块地。” 董远方的眉头拧了一下。 第1322章 你种树别人乘凉 望海角，那块地他太熟悉了。 燕云工业大学新校区选址在那里，是他一手推动的。 而旁边那块地，之前是鹏润地产违规所得，何容欣想低价拿走，他没有给。 不光是这块地的事，还有配套的商业开发、周边的基础设施项目，林林总总算下来，何容欣少赚了三十个亿。 三十个亿，不是小数目。 对一个商人来说，这三十个亿不只是一笔钱，更是一口气。 何容欣这个人，董远方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她的脾气，她可以输钱，但不能输面子。 董远方在唐海的时候，她拿不到的东西，现在董远方走了，她当然要回来拿。 “高书记刚到任不到一个月，就带着何容欣去了望海角。” 苏镇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为难： “董主任，您也知道，高书记之前担任过沪港市委副秘书长，是何云龙同志的前秘书。这次他调任唐海，说实话，市里面也有不少人在议论。” 董远方没有出声，他的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高望岳，新任的燕云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 这个人的履历他之前看过，沪港市委副秘书长出身，后来外放到沪山区担任区委书记，在沪山干了三年，这次直接跨省升任燕云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 从正厅到副部，这一步跨得不算小，背后如果没有推手，是不可能的。 何云龙，何容欣的大伯，沪港市的老领导，现在的政务院首长。 高望岳能够调任唐海，如果说何云龙没有说话，董远方是不信的。 那么，何容欣呢？ 高望岳拿了何云龙的助推，到了唐海，怎么可能不给何容欣开路？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董远方脑海里涌现出来，像一条蛇从草丛里无声地游过。 高望岳调任唐海，是不是何容欣在背后推动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董远方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了。 一个省委常委、副部级市委书记的任命，流程之复杂、涉及面之广，不是一个商人能左右的。 但反过来想，何容欣不需要直接“推动”任命，她只需要让她大伯何云龙觉得“高望岳应该去一个更重要的岗位”，而何云龙只需要在某个场合、对某个人说一句： “小高同志做过我的秘书，还是不错的”。 剩下的事情，自然会有人去办。 这就是权力的运作方式，不写在文件上，不录在会议纪要里，但在某些时候，比任何文件都管用。 董远方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没有证据的事，想多了只会让自己心乱。 “苏书记，你继续说。”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想。 苏镇海应了一声，继续汇报： “高书记在望海角看了很久，对燕云工业大学新校区的建设进度问了很细。然后他指着旁边那块地，问何容欣有没有什么想法。何容欣当着高书记的面，说她一直关注唐海的发展，愿意在唐东新区加大投资力度。” 董远方听到这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加大投资力度，这话说得真漂亮。 何容欣从来不是一个“加大投资力度”的人，她是一个“低价拿地、高价变现”的人。 她看上的从来不是唐海的发展，而是唐海的土地溢价。 “所以，高书记的意思是？” 苏镇海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高书记没有明确表态，但我看得出来，他对何容欣的项目很感兴趣。视察结束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苏书记，唐东新区的发展要解放思想，对有意向来投资的企业家，要热情服务、主动对接。” 董远方听懂了。 高望岳没有下命令，但话已经递到了苏镇海面前。 对体制内的人来说，这种“不表态的表态”往往比明确的指令更难应对。 明确的指令，你还可以找理由、讲困难、拖延执行；而这种似是而非的“希望”、“建议”、“想法”，你如果不去做，就是“思想不解放”、“服务不热情”、“对接不主动”。 苏镇海作为唐东新区的党工委书记，面对的是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的压力，他能怎么办？ “我跟春雷市长汇报了。” 苏镇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春雷市长的意见是，这么重大的项目投资，他计划在常委会上讨论一下。” 董远方点了点头，点完了才意识到苏镇海看不到。 他在电话这头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春雷市长的考虑是有道理的。重大项目，上常委会讨论，程序上没问题。”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已经离开了唐海，离开了燕云省。 唐东新区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但这个孩子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监护人。 他作为曾经的“养父”，没有抚养权了，也就没有了发言权。 苏镇海给他打这个电话，是尊重他，是念旧情，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但董远方清楚，无论他给出什么意见，苏镇海都很难照着去做。 因为苏镇海头顶上压着的那个人，已经不是董远方了，是高望岳。 “镇海，” 董远方斟酌着措辞，声音不高不低： “你现在在唐东新区，该拍板的时候要拍板，该汇报的时候要汇报。高书记那边，你该配合的配合，但有一条，程序上不能出问题。所有的决策，该上会的上会，该留痕的留痕，该征求意见的征求意见。把程序走扎实了，谁也挑不出毛病。” 苏镇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 “董主任，我明白了。” 董远方知道苏镇海是真的听懂了。 他不是在教苏镇海怎么对抗高望岳，那是不现实的，也是不明智的。 他是在教苏镇海怎么保护自己。 程序，是体制内最硬的盾牌。 你把程序走严实了，就算最后的结果不尽如人意，也没有人能追究你的个人责任。 “好，那就这样。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董远方说完，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最后一抹天光正在消退，银杏树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 董远方握着手机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苏镇海的电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他原本已经趋于平静的心湖。 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搅动了很多他不愿意再去想的东西。 唐海，他在那里干了三年。 从市长到书记，一千多个日夜，他把自己能给的、不能给的，都给了那座城市。 唐东新区从一片滩涂变成一座新城，燕云工业大学新校区从图纸变成现实，望海角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他的心血。 而现在，他刚走不到一个月，何容欣就回来了，带着新书记的背书，来摘他种下的果子。 这就是政治，你种树，别人乘凉。 你在的时候，你是主人；你走了，你什么都不是。 董远方闭上眼睛，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不愿意再去想唐海的事了，不是因为放不下，而是因为想了也没用。 距离摆在那里，身份摆在那里，他插不上手，也说不上话。 苏镇海给他打电话，是信任他，但他不能因为这份信任就指手画脚。 那样做，不但帮不了苏镇海，反而会害了他。 他睁开眼，把手机放回桌上，用力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唐海的气息全部呼出去。 第1323章 客气但滑不留手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到办公室的时候，苏景行已经在等他了。 不是等在办公室里，而是等在门口。 董远方拐过走廊的时候，看见苏景行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前，手里抱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站姿笔直，像是在这里站了很久，又像是刚到的。 苏景行这个人就是这样，永远让人摸不准他等了多久。 他不催你，不给你压力，但你每次到的时候，他都已经在了。 “董主任早。” 苏景行微微欠了欠身。 “苏主任，进来吧。” 董远方开了门，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转身去倒水。 苏景行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办公桌前，把文件夹打开，翻到第一页，然后双手递过来： “董主任，您昨天交代的国税总局税收优惠政策文件，我已经整理好了。一共是四十六份文件，按时间倒序排列，最新的在今年六月，最远的是三年前的。我按照’企业所得税’、’增值税’、’研发费用加计扣除’、’高新技术企业优惠’、‘固定资产加速折旧’五个类别做了索引，您可以直接翻到对应的部分。” 董远方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几页。 每一份文件都标注了文号、发文时间、政策要点和适用范围，重点条款用黄色荧光笔划了出来，边上还有手写的批注。 这是苏景行的风格，细致到每一个标点符号都经得起推敲。 董远方翻了几页，点了点头，说了句“辛苦了”，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另外，国税总局办公厅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 苏景行继续说，语气平稳得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 “孟局长本周的日程已经排满了，下周一下午有一个空档，三点到三点半之间，大约半个小时。总局办公厅的周主任说，如果时间不合适，也可以安排下周三上午，时间会更充裕一些。” 董远方想了想，说： “下周一，三点。半个小时够了，又不是去吃饭，坐一坐，说说话，把事情递过去就行了。” “好，那我这边就回话确认了。” 苏景行说完，转身要走。 “苏主任。” 董远方叫住了他。 苏景行回过头。 董远方顿了一下，说： “没什么事，就是谢谢你，文件整理得很细。” 苏景行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那笑容不大，但很真诚： “应该的，董主任。”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董远方在椅子里坐下，翻了几页苏景行整理的文件。 四十六份文件，三年时间，国税总局在工业、科技领域的税收优惠政策竟然有这么多。 有些他知道，有些他没见过，有些政策出台的时候他在唐海，根本无暇关注。 他一边翻，一边在脑子里盘算：这些政策如果能用足、用透、用到位，对工业企业来说就是一笔不小的红利。 问题在于，政策是政策，落地是落地，中间的差距往往比政策的篇幅还要长。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白光均匀地洒下来，把整间办公室照得通亮。 董远方盯着那两根灯管看了一会儿，眼睛被白光刺得有些发酸，才移开目光，把文件夹合上，放到一边。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国税总局的事安排好了，下周一去见孟自强。 但孟自强那个人的态度，他上次已经领教过了，客气，但滑不留手。 你跟他谈工业制造强国，他跟你说现有政策； 你跟他谈资金支持，他跟你说企业主体责任； 你把球踢过去，他一脚又给你踢回来，方向变了，力道卸了，你想接都接不住。 第1324章 身份角色变了 董远方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了一下，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脆生劲儿： “董主任，稀客啊，到任两周了也不给我来个电话，怎么，在部委干得顺风顺水，把老姐姐给忘了？” 董远方笑了。 周研说话永远是这种调子，带着三分埋怨、三分调侃、四分真心实意的关心。 董远方在她面前，从来不会觉得被审视或被评判。 这大概就是引路人和普通领导之间的区别，引路人对你严厉，是因为她把你当自己人。 “姐，您这不是也刚到组织部嘛，我怕您忙，不敢打扰。” 董远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在别人面前不会流露出来的放松，像弟弟在跟姐姐说话。 “怕我忙？” 周研哼了一声： “你这借口找得也太敷衍了。我在组织部忙不忙，跟你给我打个电话有什么冲突？打个电话要几分钟？三分钟？五分钟？你董主任忙到连五分钟都抽不出来了？” 董远方被她说得有点心虚，连忙转移话题： “姐，您批评得对，我检讨。这不，今天专门打电话来向您汇报工作了。” “少来这套。” 周研的语气缓了缓，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说吧，什么事？你董远方没事不会给我打电话，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董远方被拆穿了，也不尴尬，笑了笑，直奔主题： “姐，您跟国税总局的聂局长熟悉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周研咳嗽了一声，那咳嗽声不大，但意味很浓。 像是老师听见学生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时，先咳一声，给自己争取两秒钟组织语言的时间。 “我以为你是想我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周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但埋怨底下是理解和宽容。 她太了解董远方了，这个人不会为了拉关系而拉关系，他开口问谁，一定是事情推到了那个份上，绕不过去了。 “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行了，不用解释。” 周研打断了他，语气恢复了正经： “老聂，我跟他不算特别熟，但见过几次。他原来跟我姐在京都市委的时候是一个班子的，那会儿我姐是挂职担任宣传部长，他是常务副市长。后来我姐调回到日报社，他去了国税总局。逢年过节，他们偶尔走动一下，但不算频繁。” 董远方眼前一亮，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姐，那您看，能不能帮我约一下？我做东，找个安静的地方，请他喝个茶，聊几句。”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觉得挺自然的。 求人办事，请客吃饭，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但电话那头，周研没有马上回答。 沉默了两三秒，周研开口了，语气跟刚才完全不同了。 不是埋怨，不是调侃，而是一种少见的严肃，甚至带着一点批评的意味。 “远方，你这不清楚情况就约人，怎么还不成熟？” 董远方愣了一下。 周研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扎在董远方心里： “你也是副部级的干部了，怎么还这样不沉稳？你以为约聂局长喝茶是请一个处长吃饭那么简单？聂长山是什么人？国税总局一把手，正部级干部。你跟人家没有交情，没有铺垫，就这么贸然约出来喝茶——你想跟人家说什么？你凭什么让人家出来见你？” 董远方的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你在唐海的时候，你是市委书记，你是班长，你坐在主位上，人家来找你办事，当然是你说了算。但现在呢？你在工信部是部长助理，你去找人家协调工作，你是求人的一方，不是被求的一方。这个位置转换，你转过来了吗？” 周研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董远方的耳朵里。 办公室里很安静，日光灯嗡嗡的声音在背景里响着，衬得周研的话更加清晰、更加刺耳。 董远方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第1325章 低姿态对接工作 她的批评里没有恶意，没有官场上的那种阴阳怪气，有的只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别人可以不拘礼节地对待董远方的一举一动，毕竟他是副部级干部，是部长助理，是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谁也不会轻易对他指手画脚。 但周研不能，她是他的引路人，是他从政路上的第一个伯乐。 十几年前，董远方还是济水市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副科级干部，是周研把他从一堆干部里拎出来，说“这个人可以”。 从那以后，她看着他一步步成长，从副科到今天的副部级。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董远方的优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短板。 所以当她看到董远方的不足时，她会毫不客气地指出来。 这不是因为她不尊重他，恰恰是因为她太尊重他、太在意他了。 “我错了，姐。” 董远方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而诚恳： “是我心急了。主要是部委之间的协调，比我预想的要复杂得多。财政部那边把球踢给了国税总局，国税总局那边又不冷不热的，我这边底数还没摸清，人就先慌了。” 周研的语气缓了下来，从批评变成了点拨： “你前几年，在县里、在市里，你是县委书记、市长、市委书记，坐在一把手的位置上，你说的话就是命令，你协调的事情就是决定，当然信手拈来。那时候你不需要求人，只需要决策。”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董远方时间消化这段话。 “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是一个领导小组的办公室主任，不是部长，不是书记。你的权力不是来自于职位本身，而是来自于你能够整合多少资源、调动多少力量。你要以低姿态去对接工作、去协调部委，这不是你的短板，这是你的挑战，更是你的机会，补上你这些年在这方面的经验空白。” 董远方握着电话，点了点头。 点完头才想起周研看不到，于是说了一句： “姐，我明白了。” 他是真的听懂了，周研不是在教他怎么约人吃饭，而是在教他怎么做人、怎么做官。 在地方上，权力是指挥权；在部委里，权力是影响力。 指挥权靠职位赋予，影响力靠日积月累的经营。 他以前不缺指挥权，所以他可以在唐海说一不二；现在他缺的是影响力，所以他需要学会弯腰、学会铺垫、学会等待、学会在别人不愿意伸手的时候，把自己的手先伸过去。 “珍惜这次机会。” 周研最后说了这样一句话，语气里有期许，也有叮嘱： “部委的工作，比你想象的复杂，但也比你想象的简单。复杂的是人心，简单的是规律，你把规律摸透了，人心也就顺了。等我电话。” “好的，姐。谢谢您。” 电话挂了。 董远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日光灯还在嗡嗡地响着，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虫子在角落里低鸣。 董远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苦笑。 周研批评得对，他确实太毛躁了。 约聂长山喝茶，听起来是件小事，但小事背后的逻辑错了。 他没有搞清楚自己的位置，没有搞清楚对方的身份，没有搞清楚体制内人际交往的那些不成文的规矩。 在唐海，他可以拍着桌子说“这事就这么定了”；在部委，他连约一个人喝茶都不能随随便便地开口。 他把周研的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低姿态对接工作，是挑战，更是机会。” 这句话，他要刻在脑子里。 钱的事，人的事，部委之间扯皮的事，一件一件来，急不得，也停不得。 董远方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国税总局那四十六份政策文件，从第一页开始，逐字逐句地看。 第1326章 甘部长登门 办公室要组织工业摸底的消息，像一阵风，不胫而走。 这阵风从工信部大院的走廊里吹出去，穿过那些遍布全国各地的工业园区的围墙和门禁，落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有心思、有头脑的工业企业经营者们，嗅觉比猎犬还灵敏。 他们闻到了政策的气息，闻到了资金的气息，闻到了那种“上面要动真格了”的味道。 电话开始在各条线上响起来，有人托关系打听摸底的具体安排，有人连夜准备材料，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让自己的企业进入第一批调研名单。 董远方不知道这些，或者说，他无暇顾及这些。 他正埋头在那四十六份税收政策文件里，试图从密密麻麻的条款中找出国税总局可能松动的缝隙。 下午两点刚过，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敲门声不重，但很有节奏，三下，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来访者特有的从容。 董远方从文件上抬起头，说了声“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人笑着走了进来。 董远方一眼就认出了他，甘建成。工信部党组成员、副部长，分管财务、后勤、机关事务。在部领导班子里，甘建成的排位不算最前，但也绝不靠后。 干部大会上见过，握手寒暄过，但单独见面，这还是头一回。 “董主任，在忙？” 甘建成笑着问了一句废话，但废话里有温度，让人觉得他不是来谈正事的，是来串门的。 董远方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迎了上去。 这是规矩，人家是副部长，排名靠前，资历深厚，主动登门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他要是还坐在椅子上不动，那就是不懂事了。 “甘部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快请坐。” 董远方伸出手，两个人握了一下。甘建成的手掌厚实，干燥，握手的力道不大不小，给人一种稳重踏实的感觉。 董远方引着甘建成到沙发区坐下，转身去拿茶叶。 柜子里有几罐不错的龙井，是来京都之前唐海的老部下送的，他一直没舍得喝。 今天这场合，该拿出来了。 水烧上，茶叶泡上，茶汤的颜色慢慢洇开，办公室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香气。 甘建成端起茶杯闻了闻，赞了一句“好茶”，然后随意地靠在沙发里，翘起了二郎腿。 他的姿态很放松，像是在自己办公室里一样。 虽然都是工信部党组成员，但他的排名明显靠前，在董远方面前说话，自然不需要太拘谨。 董远方在他对面坐下来，端着茶杯，等对方开口。 他知道甘建成不会无缘无故地来。 副部长主动登门，一定有由头。这个由头，对方不说，他不问。 甘建成喝了两口茶，把杯子放下，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董主任，听说你们开始搞工业摸底，马上要动身下去了吧？？” 董远方心里微微一动。 消息传得真快。摸底的事，他只是跟苏景行交代过，跟陈知行谈过，在综合处的小会上提过，连正式的方案都还没有印发，甘建成就已经知道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在关注这件事，或者说，有人在关注他董远方的一举一动。 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语气坦诚而自然： “甘部长消息灵通。我们确实在筹备摸底的事，接下来准备分成几个组，到各地方、各企业、还有一些科研院校去看一看，实地了解情况。不过现在还在做方案，具体的行程还没最后定。” 第1327章 老家的企业 他顿了顿，看了甘建成一眼，忽然话锋一转，带着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 “甘部长，您分管财务，我得提前跟您打个招呼，摸底这事儿，估计经费花销不小。到时候还要请您慷慨解囊，多支持我们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工作啊。” 这话说得巧妙。 既把话题引向了甘建成分管的领域，给了对方一个接话的由头，又用一种不卑不亢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诉求，我需要钱，你是管钱的，咱们这事儿得合作。 甘建成听了，哈哈大笑，摆了摆手，笑声收了之后，脸上浮现出一种认真的表情： “董主任，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虽然部里财政确实紧张，哪个口子都在伸手要钱，我这边每天都有人来哭穷，哭得我都快成穷人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起来： “但是，董主任，你们现在干的，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好事，关系到我们华夏未来几十年的国运。这一点，我心里有数。摸底的事，我这边绝不吝啬，该支持的支持，该保障的保障。” 董远方听了这话，心里踏实了几分。 甘建成这个态度，比他预想的要好。 管财务的副部长，每天面对的都是各种预算申请和经费报告，对钱的事最敏感，也最抠门。 他能说出“绝不吝啬”这四个字，说明他至少在这个阶段是愿意配合的。 至于配合到什么程度，那就要看摸底工作能不能拿出像样的成果了。 茶过三巡，闲话说了几箩筐，甘建成终于把来意点明了。 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依然随意，但随意底下藏着一丝郑重： “董主任，听说你们要下去摸底，我老家的一个企业，昨天专程跑到北京来了，提前过来拜访。今天上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想邀请您和办公室的同志们赏光，一起吃顿便饭，也算是给大伙儿送行。” 甘建成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家的企业”、“专程跑过来”、“吃顿便饭”、“送行”。 每一个词都经过精心挑选，既不显得刻意，又传递了足够的信息。 董远方听明白了。 甘建成这是替人牵线来了。 他嘴里的“老家的企业”，多半跟他关系不浅。 要么是亲戚朋友办的，要么是老家父母官托上来的，总之是绕不开的面子。 企业听说工信部要搞工业摸底，闻风而动，先跑到北京来拜码头，希望通过甘建成的关系，在摸底中占得先机。 董远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汤已经有些凉了，但凉了反而更清楚地喝出了龙井的那股子清苦味。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 个道理，他在唐海的时候就刻在了骨子里。 在地方上，多少干部就是从一顿饭、一杯酒、一条烟开始，一步步滑下去的。 他不是那种假清高的人，正常的公务往来、礼节性的宴请，他从不拒绝，也不会让人觉得他不近人情。 但今天的这个“便饭”，味道不对。 它不是公务往来，是利益交换的前奏。 你吃了这顿饭，下次人家提什么要求，你还好意思板着脸拒绝吗？ 茶杯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董远方抬起头，看着甘建成，脸上带着一种温和但坚定的笑容： “甘部长，吃饭就算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办公室的同志们都忙着做方案、定行程，出去吃饭耽误时间不说，传出去也不好听。不过……” 他顿了一下，观察着甘建成的表情。 甘建成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在等董远方的下文。 “既然是甘部长的老乡，我倒愿意先看看企业的资料。” 董远方的语气很诚恳，不像是在敷衍： “如果企业的技术方向跟我们摸底的重点领域匹配，条件允许的话，负责那个区域的小组可以先安排去看看，实地了解一下情况。”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第1328章 他不想走这条路 拒绝了宴请，守住了底线，没有给甘建成难堪。 愿意看资料，愿意安排实地考察，给了甘建成面子，也给了那个企业一个交代。 至于最后能不能拿到政策支持，那是另一回事。 要看企业的技术水平、要看摸底的结果、要看是否符合整体规划，不是一顿饭能决定的。 甘建成听了，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强求，也没有露出任何不快的表情。 能做到副部级的人，这点城府还是有的。 请客吃饭是情分，不吃饭但办事是本事，董远方给了台阶，他自然要顺着下。 “好，那就按董主任说的办。” 甘建成站起身，跟董远方又握了握手： “资料我让人送过来，你们先看。有机会的话，安排人去看看，实地了解一下，也算是对老家的企业有个交代。” “一定。” 董远方送他到门口。 甘建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之后，董远方关上门，走回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前，看着大院里那排银杏树发呆。 甘建成走了，但他留下的问题还在。 那个“老家的企业”，只是第一个。 摸底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二十个。 各地的企业，各色人等，通过各种关系、各种渠道，涌到工信部的大门口来。 有的托领导打招呼，有的找老乡递话，有的直接拿着材料找上门来。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挤进摸底名单，搭上政策快车，分到资金蛋糕。 董远方理解他们。 企业要生存，要发展，要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这是市场经济的本能，无可厚非。 但他不能理解的是那种“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逻辑。 谁跑得勤、谁关系硬、谁请客吃饭大方，谁就能得到扶持。 这种做法，在地方上他见过太多了，最后的结果往往是钱撒出去了，技术没突破，卡脖子的还是卡脖子，该落后的还是落后。 他不想走这条路。 这一次工业摸底，他的目标不是“撒芝麻”，这里拨一点，那里补一点，面面俱到，雨露均沾，最后谁也不满意，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 他要做的是精准支持：找准真正的“卡脖子”环节，找到真正有技术实力和突破潜力的企业，把有限的资源集中到最关键的点上。 一个点突破了，整条产业链就活了；一个技术攻关了，一个行业就有救了。 这不是撒胡椒面，这是打歼灭战。 董远方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字： “精准支持、技术突破、解决卡脖子。” 写完之后，他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合上笔记本。 董远方忽然想起了一句话，好像是某个企业家说的：风口来了，猪都能飞起来。 但他想的不是这句话，而是另一句：风口过去之后，摔死的也是猪。 他要找的不是猪，是鸟。是有翅膀的、能自己飞起来的鸟。 他要做的不是把猪吹上天，而是给鸟打开笼子，让它们飞得更高、更远。 电话响了。 董远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苏景行。 “董主任，摸底方案的初稿我已经让综合处的人写出来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送过来给您过目？” “现在送过来吧。” 董远方说。 他放下电话，坐回椅子里，翻开笔记本，重新看了一遍那几行字。 摸底的事，要加快。企业已经开始动了，领导开始过问了，各方利益开始交织了。 他必须在这些力量形成合围之前，先把方向定死，把规矩立好，把标准卡严。 否则，这潭水只会越来越浑。 第1329章 不喜欢被打断 甘建成走后，董远方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的银杏树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光泽，叶子比上周又密了一层。 夏天总是在人不经意的时候加速，前几天还嫩着的叶子，说绿就绿了，像那些在机关里等了太久的机会，你以为还有时间，转眼就错过了。 他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大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影，脑子里转着甘建成刚才说的那些话。 “老家的企业”、“专程跑过来”、“吃顿便饭”。 这些话听起来轻飘飘的，但每一句都有分量。 甘建成不是第一个来递话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摸底的消息才露了个头，各方人马就开始动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次工业摸底不是走过场，是真的要有真金白银的投入的了。 但董远方更清楚的是，越是这样，越不能乱。 如果摸底变成了各方利益博弈的角斗场，变成了关系户分蛋糕的盛宴，那这个摸底从一开始就输了。 身后传来敲门声。 “进来。” 苏景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打印好的材料，走到办公桌前，轻轻放下： “主任，摸底方案的初稿，综合处赶了一上午，您过目。” 董远方从窗前转过身，走回办公桌旁坐下。 苏景行站在旁边，没有坐下的意思，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像是在等董远方看完之后随时记录修改意见。 董远方拿起方案初稿，翻开了第一页。 方案写得很规范。 封面、目录、背景、目的、调研对象、时间节点、人员分组、经费预算、后勤保障，该有的都有了，格式工整得像一本教科书。 调研对象按照省份排列，三十多个省市自治区，每一个下面都列了三到五家企业，林林总总加起来，三百多家。 时间节点从七月初排到了十月底，整整半年。 董远方翻了两页，眉头就拧了起来。 不是方案写得不好，恰恰相反，是写得太好了。 好到面面俱到，好到滴水不漏，好到按照这个方案真正执行下去，半年都摸不完。 而半年之后呢？ 年底了，规划方案还没出来，上面的追问到了，各部委的协调会又该开了，到时候他拿什么去跟人家谈？ 拿一份还没做完的摸底报告？ 董远方把方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合上，放在桌上。 然后他拿起笔，拔开笔帽，在第一页上开始划。 第一刀，划掉了西北三个省。不是西北不重要，是那里的工业结构与当前“卡脖子”问题的关联度相对较低。 现在不是搞普惠式调研的时候，资源有限，时间有限，必须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第二刀，划掉了西南两个省。同样的道理。 第三刀，他把东北三省保留了两个，划掉了一个。 东北是老工业基地，在高端精密机床、特种材料方面有基础，必须去，但不能贪多，选最有代表性的。 第四刀，他把华东、华南、华中的调研对象砍掉了将近一半。 两百多家企业，太多了。一家企业谈两个小时，一天跑三家，两百多家要跑两个多月，还没算路上的时间。 更何况，很多企业去了也是白去，技术含量不够，跟“卡脖子”不沾边，看了也是浪费时间。 苏景行站在旁边，看着董远方一笔一笔地划，嘴唇动了动。 他跟在董远方身边这些天，已经渐渐摸清了这位新领导的脾性。 董远方做决定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断。 第1330章 不要撒那么大网 他会先把自己的想法完整地表达出来，然后再听别人的意见。 这个时候插嘴，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打乱他的思路。 董远方划完之后，拿起笔，在方案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聚焦：高端芯片、航空发动机、高端精密机床、核心零部件、工业软件、特种材料、信息技术智能化、新能源。” 这九个领域，是他这两周恶补工业知识之后，反复思考、反复比对、反复筛选之后锁定的方向。 不是其他领域不重要，是现在顾不上。 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个一个打，什么都想抓，最后什么都抓不住。 写完之后，他又翻到自己的笔记本，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他这两周的思考和梳理。 他把笔记本摊开，放在方案旁边，一页一页地翻给苏景行看。 笔记本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不同的内容，黑色是资料摘录，蓝色是自己的思考，红色是重点标记。 “苏主任，你看。” 董远方指着笔记本上的一页，语气不急不慢： “我们华夏这次工业制造强国战略要解决的问题，我梳理了一下，大致是这五个方面。” 他的手指在笔记本上移动，一行一行地指过去： “第一，关键核心技术‘卡脖子’，对外依赖过高。高端芯片、航空发动机、高端精密机床，这些东西我们造不出来，或者造出来不如人家，这是最要命的。” “第二，产业链不安全、不稳、不通、不优。一个环节出问题，整条链就断了。芯片一断供，多少企业停工？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切肤之痛。” “第三，制造业‘大而不强’，创新能力弱。我们什么都能造，但什么都造不到最好。规模是世界第一，但利润呢？核心技术呢？差得远。” “第四，资源消耗高、污染重，绿色转型滞后。这个不用多说，环保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高耗能、高污染的路子走不下去了。” “第五，质量水平不高，品牌缺失，信任度不足。同样的东西，国产的就是卖不过进口的，这不是技术问题，是质量、是品牌、是信任的问题，因此在突破技术壁垒同时，我们要做品牌建设。” 董远方说完，抬起头看着苏景行。 苏景行正低着头，快速地在文件夹里记录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五个问题，每一个都很复杂，每一个都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董远方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声音低沉而坚定： “但正因为复杂，我们更不能撒芝麻、撒胡椒面式的搞法，看着面面俱到，实际上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必须聚焦，必须精准，必须把有限的资源集中到最关键的点上。” 他顿了顿，重新坐直了身体，拿起笔，在方案封面上写下了几个数字： “一周。一个月。一个半月。” 苏景行抬起头，看着那几个数字，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董远方指着这几个数字，语气变得更加果决： “一周之内，五个调研组必须出发。一个月之内，完成初步摸底，拿到第一手资料。一个半月之内，拿出调研报告，我要看到问题、看到数据、看到建议，不要空话，不要套话，不要正确的废话。” 苏景行愣住了。 他手里握着的笔停在半空中，像一架突然失去动力的直升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董远方没有给他机会。 “不要撒那么大的网。” 第1331章 吃不消也得吃 董远方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就围绕着这五个问题，五个组，每个组聚焦一个问题，带着问题下去，选择合适的地区、合适的企业、合适的科研院所、合适的大中专院校，展开摸底。不要去那些跟问题不沾边的地方，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听汇报、看展板、吃招待饭上。到了地方，直接去车间，去实验室，去跟一线的工程师、技术员、工人聊天。他们说的，比任何汇报材料都值钱。” 苏景行站在旁边，手里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动不动。 他在消化董远方说的每一句话，也在消化这件事的难度。 一周之内出发。五个调研组。 人员从哪里来？车辆怎么安排？ 地方上的对接怎么协调？企业愿不愿意配合？ 这些具体的问题，像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在他脑子里爬来爬去。 董远方注意到了苏景行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太熟悉了，不是反对，不是质疑，而是一个执行者在面对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本能的犹豫和压力。 “苏主任，你是不是觉得时间太紧了？” 董远方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柔和里没有退让。 苏景行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不是不敢说话的人，在办公厅干了这么多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现在这个场合，董远方问了他，他就该说。 “董主任，一个半月之内跑完这么多地方，还要出报告，” 苏景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自己的措辞会不会太重： “我怕下面的同志吃不消。不光是体力的问题，还有时间的问题。很多企业不是我们说去就能去的，要提前预约，要跟地方上沟通，要有正式的函件。这些流程走下来，一个企业没有三五天搞不定。再加上路上的时间，调研的时间，回来整理材料的时间——” 他停住了。 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董远方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和日光灯嗡嗡的低鸣。 然后他坐直了身体，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看着苏景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吃不消也得吃。” 苏景行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苏主任，不是我不体谅下面的同志。” 董远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你算算时间账。现在是六月底。年底之前，我们要拿出完整的规划方案，报到部里，报到领导小组，甚至可能要报到政务院。规划方案不是一天写出来的，摸底结束之后，我们要整理数据、分析问题、征求专家意见、起草初稿、反复修改、征求意见、再修改——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没有两三个月根本下不来。” 他伸出右手，掰着手指给苏景行算账： “摸底一个半月，整理分析一个月，起草初稿一个月，征求意见和修改一个月。这就四个月了。现在是六月，四个月之后是十一月，再留两个月给领导和各部门审阅、修改、定稿，刚好赶上年底。” 苏景行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从犹疑变成了凝重。 “如果我们摸底拖到三个月，那后面的所有环节都要往后推。” 董远方放下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坚定： “推到明年开春，推到重要会议之后，推到各方面的关注度冷却下来，到那个时候，我们华夏的工业攻坚事业，又推迟了一年。” 他停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 “所以，这个月必须辛苦一下。” 董远方放下杯子，看着苏景行，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老上级对老部下才有的那种诚恳： “把后勤做好，你跟同志们说，这个月大家辛苦一下，把摸底的事拿下来。等摸底结束了，我犒劳大家，给大家放假。” 苏景行看着董远方的眼睛，那里面有疲惫，有坚定，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恳。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拿起被董远方改得面目全非的方案初稿，翻了翻，上面红色的笔迹密密麻麻，像是董远方在那张纸上又写了一篇新的方案。 “我这就去安排。” 苏景行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董远方叫住了他。 “苏主任。” 苏景行回过头。 “五个组的组长，你帮我物色一下。要能吃苦的，脑子清楚的，嘴巴严实的。不要那种下去之后被人家一忽悠就找不着北的。” 苏景行想了想，说： “好的主任，方案重新修改完之后，人员建议也附上。” 董远方点了点头： “好，定好了给我看。” 苏景行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第1332章 现在只争朝夕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眼皮后面是一片橘红色的光，那是窗外阳光透过眼睑的颜色。 他让自己的思绪在这一小片橘红色里漂了一会儿，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但他知道，这个暂停不会持续太久。 摸底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自己看了两周资料，形成的思路，到底行不行，还是需要到下面看看才知道。 五个调研组，五个问题，一个月的时间，要跑遍大江南北，要敲开几百家企业的门，要从那些沉默的工程师和技术员嘴里掏出真话。 这不像是在唐海的时候，他是市委书记，一句话下去，下面的人就动起来了。 现在他是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手里没有行政命令，没有干部任免权，有的只是一个还没有完全立起来的头衔和一个还没有证明过的项目。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某种不知疲倦的昆虫在角落里低鸣。 真正的硬仗，越来越近。 董远方低下头，翻开笔记本，在“五个问题”那一页的空白处，又写了一行字： “只争朝夕。”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苦笑。 在唐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忙了，够累了，够拼了。 到了精盾才发现，之前在地方上的那些忙碌，不过是热身而已。 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四十分，他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四个小时，连晚饭都忘了吃。 肚子早就过了饿的劲儿，现在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他出来，走进大办公区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大办公区的灯还亮着，但不是那种白天全部打开的明亮，而是只开了一排，光线集中在东侧靠窗的几个工位上，其他地方都隐没在昏暗里。 整个大办公区空荡荡的，椅子都推到了桌子底下，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只有靠窗倒数第二个工位上还亮着一盏台灯，一个人影坐在那里，低着头在看什么东西。 董远方认出了那个背影，刘志远。 这个年轻人是从综合处借调过来的，才来不到两周，话不多，干活踏实，董远方对他的印象不错。 前两天让赵一鸣安排去各部委走访的事，赵一鸣忙不过来，是刘志远帮着协调的车辆和对接单位，事情办得利利索索，没出一点纰漏。 董远方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办公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刘志远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是董远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把桌上的台灯带倒。 他伸手扶了一下灯，耳朵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突然点名时才会有的紧张： “董主任。” 董远方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工位，又看了看刘志远桌上摊开的材料和那杯早就凉透了的茶，关切地问道： “小刘，大家都下班了，你怎么还不走？忙啥呢？” 刘志远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不敢跟董远方对视，两只手在身前不自然地交握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搓着。 董远方看了他一眼，没有催，也没有走。 他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在刘志远的工位旁边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刘志远更加紧张了，主任坐在他的工位旁边，像要跟他长谈一样，他不知道自己那点事值不值得主任花这么长时间。 第1333章 有什么直接说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直接说，怎么扭扭捏捏的？” 董远方的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推脱的干脆。 他不是在批评刘志远，而是在给他壮胆——你说吧，不管什么事，我听着。 刘志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他抬起头，看着董远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主任，我是在等您。” 董远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等我？有事？” 他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会挤在一起，看上去不像一个副部级的领导，更像一个邻家的长辈。 这种笑容让刘志远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完全放松。 “主任，我有个同学，想见您。” 刘志远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尽管整个大办公区只有他们两个人。 董远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刘志远。 他在判断这个年轻人说这句话的意思，是私人请托，还是工作引荐？ 是为自己，还是为别人？ 在机关里待久了，董远方太清楚“我有个同学想见您”这句话背后可能藏着的东西。 它可能是一个年轻人为自己的前途铺路，也可能是某个企业通过层层关系找到了一条通往他办公室的路径。 但董远方没有急着下判断。 他看着刘志远躲闪的眼神和微微泛红的耳朵，觉得这个年轻人的紧张里藏着的东西，跟甘建成的那种老练和从容不太一样。 甘建成是带着筹码来的，刘志远不是。 他只是一个借调到办公室不到两周的年轻人，在这个大楼里连自己的工位都是临时安排的，他能有什么筹码？ “你同学是做什么的？” 董远方问道，语气平静。 刘志远转身，从桌上那一摞材料里抽出一个文件夹，双手递过来。文件夹是崭新的，蓝色的封皮，右上角贴着一个白色的标签，上面打印着几个字：谷山新材料。 “我同学跟我一样，都是京都科技大学毕业的。” 刘志远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说到同学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自然的亲近和自豪： “他本科读的材料科学与工程，后来在本校读了研，专注于工业材料碳纤维方向。毕业之后去了谷山县，自己创办了一家新材料公司。” 董远方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企业的全称印在封皮内侧：京都市谷山新材料开发有限公司。 名字很朴素，没有“集团”、“股份”、“国际”这些花哨的修饰，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名字，像它的创始人一样，朴实，直接，不绕弯子。 “做新材料研发的，怎么跑到谷山县去了？” 董远方翻看着资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解： “新材料研发，不是更需要靠近科研资源吗？高校、研究所、同行企业，这些东西市区才有。谷山县那个地方，我去过一次，山沟沟里头，连个像样的饭馆都难找。” 刘志远认真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对同学的敬佩和对现实的无奈： “主任，同样的办公和研发区域，市区的成本是谷山县乡镇上的十倍。我同学创业的时候，手里的钱不多，家里的产业全卖了。租不起市区的写字楼，买不起市区的实验设备，只能去谷山。那里厂房便宜，房租便宜，生活成本也低。他说，在谷山一个月花的钱，在市区撑不了两天。” 董远方翻资料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刚到唐海的时候，去下面县里调研，见过太多这样的创业者。 他们不是不想去更好的地方，是去不起。 第1334章 年轻人被挡在门外 城市的门槛太高了，高到把很多有梦想、有技术、有冲劲的年轻人挡在了门外。 他们只能去那些没人愿意去的地方，从零开始，一点一点地熬。 董远方是学历史出身，本科读的是历史学，后来在职读了硕士和博士，方向都是经济管理。对工业材料这个东西，他基本上是一窍不通。 什么碳纤维、什么t系列、什么复合材料，这些名词他在资料里见过，在汇报里听过，但要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他做不到。 这是他的短板，他心里清楚。 但他有一个本事，看得懂资料，分得清轻重。 一份资料摆在他面前，他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抓住最核心的信息，判断出这件事值不值得花时间。 谷山新材料的资料不算厚，十几页纸，大部分是企业的基本情况、技术路线、产品参数和发展规划。 董远方一页一页地翻，目光在一些关键数据上停留，在脑子里快速地进行着比对和判断。 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他的目光被一段文字盯住了。 “碳纤维，t700级以上，目前完全依赖从倭国进口。进口价格：超过100万元/吨。” 董远方抬起头，看着刘志远，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高质量的碳纤维，我们主要从倭国进口，价格还这么贵？” 刘志远点了点头。 他看出董远方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紧张的情绪慢慢被一种专业上的兴奋取代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在董远方旁边，指着材料上的数据，开始解释，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主任，这里面有两个问题。一个是价格问题，一个是安全问题。” “先说价格。碳纤维的生产成本，主要是原丝成本、预氧化成本、碳化成本和一些辅助费用。我们做过测算，如果技术成熟、工艺稳定、产能达到一定规模，t700级碳纤维的吨成本，完全可以控制在20万元以内。也就是说，成本不到20万一吨。” “但我们现在从倭国进口，价格是100万到120万一吨。这不是因为倭国的成本高，而是因为人家垄断了这个市场。全球高端碳纤维的产能，主要掌握在倭国和美利坚的几家公司手里。我们没得选，人家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董远方听着，脸色沉了下来。 中间80万的差价，不是技术成本，是垄断溢价。 这笔钱，每一分都流进了别人的口袋。 “第二个问题，更严重。” 刘志远的声音低了一些，但语气更重了： “高端碳纤维如果不能自足，我们时刻面临着被卡脖子的风险。禁运、断供、限价、卡产能——人家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今天卖给你100万一吨，明天不高兴了，不卖了，你找谁去？” “而且碳纤维这个东西，不是普通商品。” 刘志远越说越进入状态，声音不知不觉大了一些： “军工、航空、航天、风电、新能源、高端汽车、高端装备等等，哪一样离得开碳纤维？战斗机要用碳纤维减重，大飞机要用碳纤维做结构件，风电叶片要用碳纤维增加强度，新能源汽车要用碳纤维降低能耗。可以说，没有高端碳纤维，这些产业的上限就被锁死了。”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了，但他没有放下，而是用手指在封面上一下一下地叩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笃，笃，笃，像某种心律不齐的脉搏。 他没有说话，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地转动。 第1335章 给大家打个样 碳纤维t700以上都需要倭国进口。 100万一吨，20万成本。 军工、航空、新能源。每一个关键词都像一块拼图，在他脑子里拼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这是一个典型的“卡脖子”环节，而且是那种最要命的卡脖子： 你离不开它，你又造不出它，你只能被人捏着脖子，人家用力你就喘不过气。 他在笔记本上见过碳纤维的名字，在那些“卡脖子技术清单”里，碳纤维排在很靠前的位置。但看清单是一回事，听一个懂行的人当面讲解是另一回事。 清单上的文字是死的，但刘志远说的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案例、每一条风险，都是活的，是有血有肉的，是能让人真切地感受到那种窒息感的。 “小刘，你对碳纤维很了解？” 董远方抬起头看着刘志远，目光里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 刘志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跟我同学大学四年住一个宿舍，他天天念叨这些，我耳濡目染也听进去了一些。后来他去了谷山，我偶尔去找他，他带我去车间看，边看边讲，慢慢就懂了一点皮毛。” 董远方笑了笑。 这年轻人谦虚了，能讲得这么清楚，绝不是“皮毛”。 他低头又翻了翻材料，越翻越觉得有意思。 这个谷山新材料的创始人，跟刘志远是同学，京都科技大学材料专业毕业，本硕连读，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 毕业的时候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央企、外企、研究院所，都有机会。 但他选择了去谷山县创业，自己建厂房，自己买设备，自己带着几个刚毕业的学生一点一点地搞研发。 材料上写得很清楚，企业目前的t700级碳纤维已经完成了中试验证，性能指标接近倭国东丽公司的同类产品，但产能太小，成本太高，无法实现规模化生产。 缺钱、缺设备、缺市场渠道、缺政策支持。 这是每一个科技型创业企业都会遇到的问题，但在谷山新材料身上，这些问题被放大了。 因为它不在市区，不在任何一个高新区或开发区里，它在一个山沟沟里的乡镇上，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但董远方从这份材料里看到的，不只是一个企业的困境，更是一个机会。 一个验证摸底工作思路的机会。 如果连谷山新材料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企业，都能在碳纤维这个领域做出接近国际水平的成果，那全国还有多少这样的“隐形冠军”藏在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如果他能把这些企业找出来，把他们的问题搞清楚，把他们需要的支持梳理明白，那么这次工业摸底就不是走过场，而是真正地摸到了产业的脉搏。 董远方合上材料，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十点半了。 整个大办公区安安静静的，只有台灯那一小片光亮照着他们两个人。 “小刘，今天太晚了，我们先到这里。” 董远方站起身来，把那沓材料拿在手里： “明天一早，你喊上苏主任，我们一起，去谷山。” 刘志远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主任，您是说……明天就去？” “明天就去。” 董远方的语气不容置疑： “既然要搞工业摸底，我计划先给大家打个样。不能光坐在办公室里写方案、定指标，得下去跑一跑，看一看，才知道真正的’卡脖子’卡在哪里。” 他把材料在手里掂了掂，继续说： “先去这个谷山新材料，看看他们到底做到了什么程度，还缺什么，需要什么支持。然后去你的母校京都科技大学，找材料学院的老师聊聊，看看高校在碳纤维领域有什么研究成果。再去华夏科学院，看看国家队在做什么。” 第1336章 部委里太少见了 他说着，脑子里已经在规划路线和行程： “争取两天之内，跑完这三个地方，搞出一个摸底模板来。什么模板？就是一套标准化的摸底流程，到了企业看什么、问什么、记什么；去了高校聊什么、要什么、拿什么；进了科研院所重点关注什么、对接什么、协调什么。把这个模板做出来，后面的五个组就可以照着这个路子走，不用再摸着石头过河。” 刘志远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有一种难以置信的光。 他不是没见过领导下去调研，但那些调研大多是提前一个月发通知、提前两周定行程、提前一周报名单、提前三天写材料、提前一天彩排——到了地方，看的是准备好的现场，听的是背下来的汇报，见的是筛选过的员工。 真正的企业、真正的问题、真正的困难，都被一层一层地过滤掉了，到最后领导看到的是一个被精心包装过的“样板间”，不是真实的生产线。 但董远方的打法不一样。 明天就去，没有提前通知，没有层层准备，没有彩排和演练。 到了谷山，推开车间门，看到的是什么就是什么。 这种做法，在部委里太少见了。 “还愣着干什么？” 董远方看着刘志远发呆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赶紧给你同学打个电话，告诉他明天有人去看。不用准备什么材料，不用安排什么接待，我们就是去看看，聊一聊，了解一下情况。让他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因为我们去了就打乱生产。” 刘志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掏出手机，一边点头一边往外走。他走到大办公区外面的走廊上，拨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秦，是我。志远。”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加完班，又像是刚哭过： “志远，这么晚了，怎么了？” “老秦，你听我说。” 刘志远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们董主任，明天要去谷山看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个不敢相信的声音： “什么？谁？董主任？您们的董主任？” “对，就是董主任。他看了你的材料，对碳纤维很感兴趣，说要亲自去看看。你明天在不在厂里？不要特意准备什么，他说了，就正常生产，他来就是看看真实的情况。”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声压抑的、几乎带着哭腔的笑： “在，在。我天天在厂里，哪儿也不去。志远，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别谢我，谢我们董主任。他看了你的材料，自己做的决定，我什么都没说。行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刘志远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夏微凉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想起了老秦研究生毕业时说的话： “志远，我要去谷山了。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我想试试。” 三年了，老秦在谷山熬了三年，设备买不起二手的，厂房是租的村里的旧仓库，实验室是一间改造的平房，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他把所有的钱都砸在了研发上，过年都不回家，几个人在厂里守着炉子过。 村里的老太太说他是疯子，镇上的干部说他是不务正业，连他爸都骂他“书白读了”。 现在，终于有人愿意去看看了。 不是去参观，不是去指导，不是去走走过场然后说一句“好好干”。 是去了解真实情况，是去解决问题，是去想办法。 刘志远把手机装回口袋，转身走回大办公区。 董远方已经走了，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刘志远的工位上，照在那堆材料和那杯凉透了的茶上。他走过去，关了台灯，拿起桌上的包。 整个大办公区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摸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斑，像某种神秘的密码。 刘志远转过身，走进了走廊。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第1337章 涌上一股酸涩 谷山县是陈思晨的地盘。 这个念头在董远方脑子里闪了一下，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陈思晨现在是谷山县委书记，京都市的辖县，县委书记妥妥的正厅级。 三十八岁的正厅，放在整个华夏的干部序列里都算得上年轻有为。 说起来，他跟陈思晨之间的关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说得过去的。 逢年过节，该走的礼数都走；工作上偶有交集，该配合的配合。 但自从唐欣让陈思晨“少跟董远方来往”，两个人之间的走动就渐渐少了。 加上后来董远方跟隋若云的离婚公开化， 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一条被从中间剪断的绳子，两头各自散开，再也没能接上。 董远方对此看得很淡。 他不是那种离了婚就跟前妻全家反目成仇的人，但也不会主动凑上去讨没趣。 所以这次去谷山，他压根儿没打算知会陈思晨。 “不需要跟当地政府联系。” 第二天一早，临行前，董远方把苏景行、刘志远和温若涵叫到办公室，开门见山地定下了基调： “这次下去，就是作为志远的同事，去拜访一下他同学的企业。不是公务，不是调研，不是视察，更不是检查工作。大家记住，我们就是几个对碳纤维感兴趣的普通人，去看看，聊聊，了解一下情况。到了地方，不要麻烦当地政府，不要惊动任何人。” 苏景行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在办公厅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调研都经历过。 有提前一个月发函的正式调研，也有这种临时起意、轻车简从的“私下走访”。 后一种，往往比前一种更能看到真实的东西。 温若涵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董远方的话，一笔一划，写得很工整。 她是办公室新来的年轻人，话不多，但做事细心，这次带她出来，董远方也是想让她见见世面。 四个人坐了董远方的车。 车董远方那辆黑色奥迪轿车，就四个人，董远方特意没有让办公室安排中巴车，也没有叫司机，而是让刘志远开车。 刘志远虽不是京都市本地人，对那边的路况熟悉，哪条路好走、哪个路口该拐，他心里有数。 车从工信部大院出来，上了二环，一路向东。 早高峰还没完全过去，车流依然密集，但比最堵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 董远方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景观。 高楼，立交桥，广告牌，行色匆匆的行人。 这些都是他熟悉的京都市，但再往外走，就不是了。 过了东五环，城市的密度开始下降。 高楼变得稀疏，街道变得宽阔而空旷，路边的店铺从奢侈品专卖店变成了五金建材和汽修美容。 再往外走，景象又变了一重——厂房、仓库、物流园开始出现在视野里，大货车多了起来，空气里多了一种工业气息。 刘志远把车拐上了一条通往谷城县的省道。 这条路两旁的杨树长得又高又密，树冠在头顶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条绿色的隧道。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董远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带着青草气息的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基层下乡的日子。 从繁华的京都市区，到还保留着不少农村气息的谷山县燕北乡，车程整整一个小时。 下了省道，拐进一条岔路，路面从柏油变成了水泥。 水泥路不宽，勉强能错开两辆车，路面上有些地方已经开裂，长出了细细的野草。 刘志远把车速降下来，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坑洼。 偶尔能看见几栋农舍，红砖灰瓦，门前堆着柴火垛，几只土鸡在路边啄食，看见车来也不躲，慢吞吞地挪了两步，又低下头去。 又跑了大概三四公里，路更窄了，窄到不足四米。 水泥路变成了砂石路，车轮碾过，扬起一片尘土，从后窗飘进来一股干燥的土腥味。董远方关上了车窗。 “主任，快到了。” 刘志远一边开车，一边轻声说： “前面那个院子就是。” 董远方透过前挡风玻璃望过去。 路的尽头，是一片用红砖围起来的院子。院墙不高，有些地方的砖已经松动，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院门口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只有两根水泥柱子，上面架着一扇生了锈的铁门。 铁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的水泥地面和一些零散的设备。 车在院门口停下来。 “主任，这里原来是个奶牛场。 ”刘志远把车熄了火，转过身来解释道： “厂区是之前的饲料加工车间和鲜奶储存仓库改建的。我同学租下来的时候，里面全是牛粪和蜘蛛网，收拾了两周才弄干净。” 董远方点点头，没说话。 他推开车门，脚落在地上，踩到了一片碎石。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些碎砖头和混凝土块，大概是修路剩下的。 厂区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个子不高，目测一米七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胸口印着“谷山新材料”几个白色的字。 工作服洗得发白，袖口处有磨损的痕迹，但穿得很整齐，扣子系得规规矩矩。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树，瘦，但硬。 他就是秦光明。 董远方第一眼看过去，觉得这个人比实际年龄老了至少五岁。 他跟刘志远同岁，都是三十出头，但看上去完全不像同龄人。 刘志远脸上还有年轻人的那种饱满和光泽，秦光明没有。 他的脸瘦削，颧骨突出，眼窝微陷，皮肤粗糙得像是被山风打磨过。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头发，稀疏得几乎盖不住头皮，只有头顶偏左的位置还有一小撮顽强地立着，像一个孤零零的哨兵在坚守阵地。 要不是那一小撮，他几乎要谢顶了。 三十岁的人，五十岁的发量，董远方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酸涩。 第1338章 不能算视察指导 董远方见过很多创业者，见过他们的意气风发，也见过他们的狼狈不堪，但很少见到一个人把“熬”字写在脸上的每一寸皮肤里。 秦光明看见车停稳，看见董远方从车里出来，快步迎了上来。 他的步子很快，但步伐不太稳，像是走得急了会晃。 走到董远方跟前，他站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了双手。 “欢迎董主任和各位领导，莅临我们谷山新材料，视察指导。”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很认真。 董远方看着那双伸过来的手。 那是一双不应该属于三十岁年轻人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污渍，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手背上还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最近刚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董远方伸出手，握住了那双粗糙的手。 不是蜻蜓点水式地碰一下，而是结结实实地握住，用了些力气，像要透过这双手去感受这个人这些年经历的一切。 “秦总，今天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不能算是视察指导。” 董远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温度： “你就把我们当成志远的同事，随便看看，随便聊聊。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因为我们来了就打乱你们的节奏。” 秦光明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然后闭上了嘴，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但很快被他忍住了。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董主任，各位领导，里面请。” 苏景行跟在董远方身后，温若涵抱着笔记本走在最后面。 刘志远走在秦光明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但刘志远伸手在秦光明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轻轻地，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 秦光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容，算是回应。 院门后面是一片不大的水泥场地，大概有两三百个平方米。 场地上停着一辆旧面包车，车身上满是泥点和划痕，车顶绑着一根钢管，像是用来拉长料的。 场地的一角堆着一些杂物，废旧的铁桶、几捆编织袋、一台锈迹斑斑的搅拌机，看上去像是一个废弃工地的临时堆场，而不是一家科技公司的厂区。 秦光明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声音比刚才自然了一些： “董主任，整个厂区不到五亩地。我们是分三块用的，那边是办公区，原来是个二层小楼，以前是奶牛场的办公室，我们收拾出来做了办公和实验的地方；这边是加工区，原来是饲料加工车间，跨度大，层高高，适合放设备；后面还有一小块，是原材料的储存和成品的仓库。” 董远方一边走一边看，目光在每一栋建筑上停留。 办公区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红砖外墙，没有粉刷，墙上爬着一些枯藤。 窗户是老式的钢窗，玻璃有些碎了，用塑料布糊着。 楼前的台阶是水泥的，边缘已经破损，露出了里面的石子。 加工区是一个通体的大厂房，铁皮屋顶，上面锈迹斑斑，有些地方的铁皮已经翘了起来，像是随时会被风掀翻。 厂房的墙壁是空心砖砌的，外面抹了一层薄薄的水泥，有的地方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砖缝。 大门是两扇推拉的铁门，推起来吱呀作响，轨道上积着厚厚的灰。 董远方站在厂房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厂房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从大门和几个小天窗透进来的光。几台叫不出名字的设备摆在里面，大小不一，有的看起来很新，有的则明显上了年头。 地上铺着橡胶垫，垫子上有一些黑色的粉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像是什么东西被加热后散发出来的气味。 秦光明见董远方在往厂房里看，连忙说： “董主任，您要不要进去看看？设备正在运行，温度有点高，味道也不好闻，但站一会儿没问题。” 董远方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第1339章 坐下来慢慢聊 厂房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一进门就感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那几台设备果然在运转，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嗡声，像某种巨兽在沉睡中呼吸。 最里面的那台设备最大，几乎占据了厂房的三分之一，银白色的外壳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顶上有一排指示灯在闪烁，红红绿绿的，像一只沉默的机器在眨眼睛。 秦光明走到那台最大的设备前，停下来，伸手摸了摸外壳，那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个婴儿的头。 他转过身，对董远方说： “董主任，这就是我们的碳化炉。我们自己设计、自己改装、自己调试的。市场上的进口设备，我们买不起，一套要两千多万。我们自己做的，花了不到两百万，性能比不上进口的，但能用。” 董远方走近了看。那台碳化炉的外壳上能看到焊接的痕迹，焊缝不算平整，但很结实，像是一件用尽全力做出来的手工品，粗糙，但扎实。 炉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操作流程图，用透明胶带封着，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碳化炉移到厂房的天花板，又移到地面，最后落回到秦光明的脸上。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真的能生产出t700以上的碳纤维？ 厂房是奶牛场的饲料车间改的，设备是自己攒的，操作流程是手写的，团队只有七八个人。没有无尘车间，没有恒温恒湿系统，没有进口的高端设备，甚至连像样的办公桌都没有几张。 这一切跟董远方想象中的“高科技新材料企业”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想象中的碳纤维企业，应该是有明亮宽敞的厂房、一尘不染的地面、穿着白色实验服的技术人员、一排排精密的进口设备，就像他在网络上看到的那种画面。 但眼前的这一切，跟那些完全不一样。 秦光明似乎看懂了董远方脸上的表情。 他的目光暗了一瞬，但很快又亮了起来，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倔强的语气说： “董主任，我知道这里条件差，跟您见过的那些大企业没法比。但我们的t700碳纤维，中试验证已经完成了。性能参数，不输给倭国的同级别产品。” 他从工作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递到董远方面前。 笔记本的封面磨得起了毛边，里面的纸张泛黄，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和公式，还有一些手绘的图表。 字迹不大，但很工整，每一行都写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些数字刻进纸里。 “这是我们的测试数据，第三方的。京都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出的报告，原件在办公室，这是复印件。您看看，拉伸强度、拉伸模量、断裂伸长率，每一项都在t700的标准以上。” 董远方接过那个笔记本，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他看不太懂，但他看得出秦光明递出笔记本时眼睛里那种光芒。 那不是炫耀，不是邀功，而是一个被事业压得太久的人，终于有机会证明自己的时候，那种混合了骄傲和委屈的光芒。 他把笔记本合上，递还给秦光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 “走，去办公室聊聊。” 秦光明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领着董远方往办公楼走去。 他走在前面，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腰也挺得更直了。 刘志远跟在他身后，看着老同学微微上扬的嘴角，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起三年前，老秦毕业那天，在收拾东西，把一摞专业书塞进蛇皮袋里，对他说： “志远，我要去谷山了。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我想试试。” 三年了，这个“试试”，还在继续。 办公楼的楼道很窄，勉强能并排走两个人。 地面是水泥的，没有铺瓷砖，有些地方起了灰，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脚印。 墙壁刷着白色的涂料，但已经泛黄，有些地方还有水渍洇开的痕迹，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楼道里的灯是老式的白炽灯泡，瓦数不高，发出昏黄的光，照得整个楼道像黄昏时分的弄堂。 秦光明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总经理”三个字。 他推开门，侧身让董远方先进去。 办公室不大，十来个平方。 一张老式的木质办公桌，桌面上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下面发白的木茬。 桌上堆着文件和图纸，码得整整齐齐，边角都用夹子夹着，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一把转椅，皮面已经开裂，用胶带缠了几道，勉强还能坐。 靠墙是一排铁皮文件柜，柜门上贴着标签，从“原丝”到“碳化”到“复合材料”，分类很细。 窗户上挂着蓝色的窗帘，布料已经洗得发白了，但很干净。 窗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鱼缸，里面没有鱼，只有几块石头和一株绿萝。 绿萝的叶子绿油油的，在这个灰扑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鲜活，像是一声无声的呐喊。 董远方在转椅上坐下来，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件家具上停留，像是在读这个房间的历史。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秦光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秦总，坐。坐下来，慢慢聊。” 秦光明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个笔记本，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看了看刘志远，刘志远冲他点了点头。 他又看了看苏景行和温若涵，两个人都用鼓励的目光看着他。 他终于坐了下来。 第1340章 不需要政府直接给钱 椅子很低，比董远方坐的转椅矮了一截，他坐下之后需要微微仰着头才能跟董远方平视。 但这个姿势让他看上去不是卑微，而是诚恳。 像一个小学生坐在老师面前，认认真真地准备回答每一个问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董主任，我是京都科技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专业，1998年本科入学，2005年硕士毕业。毕业后……” 他讲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想一想，像是在回忆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问起的事情。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窗台上的绿萝在微风里轻轻摇晃着叶子，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那道光从门口慢慢移到了墙角，像一支看不见的笔，在丈量时间的长度。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认真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他 的手放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叩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景行也在认真地听着，温若涵坐在他旁边，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着，目光在秦光明和董远方之间来回移动，眼神里有一种感动。 刘志远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听老同学讲那些他听过很多遍的故事。 这一次，他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以前老秦讲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总是带着一种苦涩的自嘲，像是在说一个笑话。 但今天，当着董远方的面，老秦的语气变了。 苦涩还在，自嘲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郑重。 像是在向一个能改变事情的人，认真地陈述自己的案子。 秦光明讲完的时候，阳光已经从门口移到了墙角。 董远方看了看表，十一点二十。 他在这个办公室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那扇蓝色的窗帘。 董远方站在窗前，背对着屋里的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秦光明，说了一句话。 “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这句话说得很轻，语气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像是董远方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秦光明听见了，他的耳朵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整个人微微一震。 他坐在那把矮了半截的椅子上，仰头看着站在窗前的董远方。 逆光的光线勾勒出董远方的轮廓，脸部的细节隐在阴影里，但那句话却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秦光明记了很多年。 不是这句话有多漂亮，而是说这句话的那个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桌子上的财务报表，没有问他企业有多少资产可以抵押，没有让他去找担保人，没有说“回去等消息”。 就只是站在一扇旧窗前，背对着阳光，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么一句。 像是他这三年来所有辗转反侧的夜晚、所有压在心头的巨石，在这一刻被人轻轻地接了过去。 秦光明的喉咙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那双粗糙的手，指甲缝里黑色的污渍像洗不掉的印记，记录着他这三年在车间里的每一个日夜。 沉默了两秒，他抬起头，重新看向董远方。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诚到近乎赤裸的东西，是期待，也是无奈；是希望，也是疲惫。 “董主任，我对我们的产品有信心。” 秦光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力量： “所以，之前我也跟志远说了，我不需要政府直接给钱，不是我不想要，是不敢要。我知道财政的钱不好拿，拿了就要担责任，我不想让支持我的人为难。” 第1341章 真的是临门一脚 他停顿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就一个要求。政府能帮忙拿到贷款就成。哪怕不是无息的，哪怕是正常的商业贷款利率，只要有人愿意贷给我，我就能把这临门一脚踢进去。” 他说到“临门一脚”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三年了，房租、水电、材料、工资、设备维护、实验耗材，每一项开支都像一个小偷，悄悄地把他口袋里的钱一点一点地掏空。 家里支持他的那些钱，父母攒了一辈子的积蓄，他投进去了；自己硕士毕业后打零工攒下的那点钱，他投进去了；甚至结婚时亲戚给的红包，他都一分没动地投进了碳化炉的改造里。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把能省的钱都省了，能借的钱都借了，能拖的账都拖了。 小样出来了，那个巴掌大的碳纤维样品，现在就躺在他办公桌第二个抽屉里，用一块绒布包着，像珍藏一件传家宝。 他每次拿出来看的时候，都会用指腹轻轻抚摸它的表面，感受那种特有的光滑和坚韧。 那是他的孩子，是他的心血，是他用三年青春和一头头发换来的。 可是小样出来只是第一步。 从实验室的小样到生产线的批量产品，中间还隔着一条河。河不宽，但没有桥，他需要钱造船。 五百万的贷款，够他把工艺跑通；一千万的贷款，够他小批量试产；两千万的贷款，他就能把产能建起来，真正地跟倭国产品在市场上掰一掰手腕。 但现在，他连十万块都凑不出来了。 上个月的工资，他只发了基本生活费，三个跟了他两年的技术员没有一个人抱怨，但秦光明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沉默比抱怨更让人难受。 人家跟着你，不是来做慈善的，是要养家糊口的。 “真的是临门一脚了，董主任。” 秦光明的眼眶泛红了，但他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不想在黎明前跌倒。” 办公室里安静了。 那台老旧的空调早就坏了，只剩下一个空壳挂在墙上。 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田地里那种清甜的植物气息。 窗帘被吹得微微晃动，阳光透过那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柔和的蓝色光晕。 苏景行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他的目光落在秦光明身上，落在那张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的脸上，落在那一小撮孤零零立在头顶的头发上，落在那双指甲缝里嵌着黑色污渍的手上。 他在部委机关里待了快二十年，见过无数企业家的汇报，听过无数融资需求的陈述，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觉得“贷款”两个字如此沉重。 温若涵坐在苏景行旁边，手里的笔记本翻开着，但她一个字都没有写。 她的眼睛红了，她是个心软的女孩子，见不得这种场面。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笔记本上的内容，实际上是怕别人看到她眼眶里的泪光。 刘志远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 他没有看秦光明，而是把脸偏向一边，看着走廊里那面斑驳的墙壁。 他的下巴绷得很紧，咬肌微微鼓起，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气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知道老秦的处境，但今天亲耳听到老秦把这些话说出来，听到“黎明前跌倒”这五个字的时候，他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收紧。 董远方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他的背影在蓝色的窗帘前显得很安静，像一尊雕塑。 阳光从侧面照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灰色的夹克衫照出一片暖色的光。 他没有马上说话，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那把吱呀作响的转椅旁，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秦光明。 他的目光不像一个领导在审视下属，更像一个兄长在看着一个拼尽全力的弟弟。 “秦光明，” 他叫了全名，但语气里没有距离感，反而多了一种郑重： “你刚才说，不想在黎明前跌倒。” 秦光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怕一开口声音会碎。 董远方直起身，转头看向苏景行： “苏主任，记一下。回部里之后，第一件事，梳理所有跟高新技术企业、科技型中小企业相关的贷款贴息政策。工信部没有，就去找科技部找，找发改委找，找财政部找。第二件事，联系几家商业银行，看看有没有针对科技型小微企业的专项信贷产品。利率可以谈，担保方式可以谈，还款期限可以谈。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一定有办法解决。” 苏景行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笔尖沙沙作响。 董远方又转向秦光明，语气变得果断而干脆： “秦光明，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周之内，钱我给你解决。你只负责一件事：把产品做好。等贷款下来了，你不要让我失望，也不要让志远失望，更不要让你自己这三年白熬。” 秦光明坐在那把矮了半截的椅子上，仰头看着董远方。 不是客气的微笑，不是官方的鼓励，而是一种很少在官员脸上见到的神情：认真。 是那种说出去的话就要算数、答应的事就要办到的认真。 秦光明站了起来。他的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他没有在意。 他走到董远方面前，伸出那双粗糙的、指甲缝里嵌着黑色污渍的手，握住了董远方的手。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抖。稳得像他亲手打造的那台碳化炉，粗糙，但坚实。 “董主任，我等您。” 他说。 董远方拍了拍他的手背，没再多说什么。 从办公楼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阳光直直地照在水泥场地上，把那些杂物和旧设备的影子缩成了脚下一小团。 秦光明坚持要留他们吃饭，说附近镇上有一家农家乐，菜做得不错。 董远方笑着拒绝了，说下次，下次来的时候，等你的产品上了生产线，我在这儿吃你一顿庆功饭。 秦光明没有再强求。 他站在厂门口，目送那辆黑色轿车沿着砂石路慢慢驶远，扬起一路尘土。尘土在阳光里飞舞，像一片金色的雾。 刘志远从驾驶的车窗里伸出手，朝他挥了挥。他也抬起手，挥了挥。 轿车拐了个弯，消失在玉米地的尽头。 秦光明还站在那里，手没有放下来。 阳光晒在他稀疏的头发上，晒在他洗得发白的工作服上，晒在他微微佝偻的背上。 他站了很久，久到院子里那条老黄狗都跑过来蹭他的腿，他才放下手，转身走回厂房。 碳化炉还在嗡嗡地响着，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里一闪一闪。 秦光明走到炉前，伸手摸了摸那银白色的外壳，像以前一样轻柔。 第1342章 能填饱肚子就成 从谷山出来的时候，已过正午。 车子拐上那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尘土又从车轮下卷起来，在后窗外面铺成一片黄蒙蒙的雾。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手指一直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他没睡，在想事情。 秦光明那些话还盘在他脑子里，像碳化炉里那根烧得通红的丝线，温度还没降下来。 “志远，” 董远方忽然开口，眼睛仍闭着： “这附近有没有吃饭的地方？简单一点的，不要那种专门招待客人的馆子，路边摊都行，能填饱肚子就成。” 刘志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应了一声，把车拐上了一条更小的路。 开了不到十分钟，路边出现了一个简易的棚子，蓝白色的帆布顶，下面摆着三四张折叠桌和塑料凳子。棚子旁边立着一块手写的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板面”两个大字。 车子在路边停下来。 温若涵看了一眼那个棚子，又看了一眼董远方，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 她心里想的不是自己吃不惯路边摊，她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什么苦没吃过？ 她担心的是董远方。 堂堂副部级干部，坐在路边棚子里吃板面，传出去会不会有人说闲话？ 董远方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推开车门，笑着说了句： “都饿了吧？下车，我请客。谷山板面，我以前吃过，味道不错。” 四个人在塑料凳子上坐下来。 棚子里的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围着一条花围裙，看见来了客人，连忙从锅里捞面，动作麻利得像在表演。面端上来，粗瓷大碗，汤头浓郁，上面飘着几片酱红色的牛肉和一小撮香菜。 面条又宽又厚，咬一口，劲道得弹牙。 董远方吃得很快，呼呼地吸着面条，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整个人的神态跟在办公室里判若两人。 苏景行坐在他对面，吃得慢一些，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整理今天上午收集到的信息。 秦光明的材料他看了，数据确实漂亮，但越是漂亮的数据，他越是不敢轻易相信。 不是不信任秦光明这个人，而是在机关里待久了，见过太多包装精美的材料、滴水不漏的汇报、天衣无缝的现场，最后发现全是假的。 他需要第二个声音，第三个声音，需要一个跟秦光明没有任何利益关联的第三方来验证那些数据的真实性。 温若涵吃得最少，她一直在低头在本子上记什么，秦光明说的那些技术参数、设备名称、工艺流程，她大多听不太懂，但她有个习惯，听不懂的先记下来，回去再查。 这个习惯是她刚参加工作时一个老同志教她的，那时候她还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听不懂的东西记下来，后来慢慢懂了： 你不懂的东西，往往恰恰是最重要的。 刘志远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面没吃几口。 他的心思还留在谷山新材料那个院子里，留在老秦那双粗糙的手上，留在那句“我不想在黎明前跌倒”上。 他知道董远方答应了老秦一周之内给答复，但一周之后呢？ 如果贷款批不下来呢？如果那些商业银行又拿“没有抵押物”、“经营年限不够”、“没有盈利记录”这些理由把老秦拒之门外呢？ 他想问，但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饭后，车子重新上路，目标京都科技大学。 从谷山到科大，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车上了高速之后，窗外的风景从农田变成了城镇，从城镇变成了城市边缘的厂房和物流园，最后变成了大学城特有的那种宽阔街道和崭新建筑。 京都科技大学坐落在大学城的最东边，灰色的楼群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沉稳而厚重，校门口那块校名石磨得发亮，上面“京都科技大学”六个大字是建校时一位老科学家题写的，笔锋刚劲有力，透着一股工科院校特有的那种不事张扬的硬气。 来之前，刘志远已经联系了材料学院的副院长曲容升。 曲容升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实验室里带着学生做高温合金的热处理实验，听说工信部的人要来了解碳纤维的情况，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车停在材料学院楼下，董远方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六层高的灰色建筑，外墙贴着白色瓷砖，窗户是老式的铝合金框，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楼前的花坛里种着月季，花期将过，只剩下几朵红色的花在秋风里摇摇欲坠。 曲容升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灰白，但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目光锐利，像是做惯了科研的人那种特有的专注。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里面是格子衬衫，脚上一双黑色的休闲皮鞋，整个人看上去朴素而体面，既不像那些西装革履到处跑项目的“学术商人”，也不像不修边幅、一头扎在实验室里不出来的老学究。 “董主任，欢迎欢迎。” 曲容升迎上来，跟董远方握了握手，手掌干燥而温暖，力道适中。 “曲院长，打扰了。今天过来，主要是想请教几个技术问题。” 董远方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客套。 曲容升引着他们上了三楼，走进一间小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两边各摆着几把椅子，墙上是两块白板，上面还留着上次讨论时写的公式和图表，没有擦掉。 温若涵注意到，那些公式她一个都看不懂，全是偏微分方程和张量分析，像某种只有少数人才掌握的神秘语言。 董远方没有坐主位，而是随便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第1343章 这个跨越意义重大 这个小小的举动让曲容升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有些领导来学校，排场大得很，非要坐主位，非要让校长陪同，非要全程录像，搞得像拍纪录片一样。 眼前这位工信部的部长助理，坐在一把普通的折叠椅上，随手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写满问题的那一页，样子认真得像一个来听课的学生。 苏景行从文件袋里取出秦光明的测试数据，双手递了过去。 “曲院长，我们今天上午去了谷山县的一家新材料企业，叫谷山新材料开发有限公司。这是一份碳纤维材料的第三方测试数据，京都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出的报告。想请您从专业角度帮我们看看，这个数据含金量怎么样，可信度有多高。” 曲容升接过那几页纸，戴上眼镜，开始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董远方看着曲容升的表情，试图从那张沉稳的脸上读出一些信息。 曲容升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每翻一页都会停下来，目光在某一组数字上停留很久，像是在做心算，又像是在跟脑子里的某个标准做对比。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不是那种不悦的皱眉，而是一种专注的、深度思考时自然而然的表情。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曲容升放下材料，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把目光投向窗外，好像在组织语言，又好像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东西。 “董主任，”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气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惊讶： “这个数据，如果属实的话，我说如果，那么它的拉伸强度、弹性模量、断裂伸长率，还有丝束的粗细均匀性和稳定性这些关键指标，已经超过了t700的标准，甚至达到了t800的水平。” 他顿了顿，拿起材料又看了一眼其中的一页，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你们知道t800是什么概念吗？” 曲容升看着董远方，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起来： “t800是碳纤维材料的一个重要的性能分水岭。t700以下，我们国内有好几家企业能做，虽然质量跟倭国还有差距，但至少能做。t800就不一样了。t800以上的碳纤维，目前国内能够稳定量产的企业，一家都没有。哪怕有些企业的技术来源，跟国外有关，要么是合资，要么是引进设备，要么是跟国外机构合作，但是核心技术也不在我们手里。真正从基础研究做起、完全自主掌握核心技术的，几乎没有。” 他翻到数据报告的最后一面，指着最下面那行总结性的结论： “所以，如果这份数据是真实的，如果这个叫谷山新材料的企业真的搞出了t800级别的碳纤维，而且是在那种条件下搞出来的，那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们国家在高端碳纤维这个领域的’卡脖子’问题，至少能松一大口气。不是完全解决，但至少从‘完全依赖进口’变成‘有国产替代选项’。这个跨越，意义重大。” 董远方认真地听着，笔记本上已经记了好几行。 他注意到曲容升两次强调了“如果属实”，科研工作者的严谨和审慎，在这两个“如果”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不会轻易相信任何未经自己验证的数据，这是科学精神的底色，也是董远方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他需要一个客观的、专业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判断。 “曲院长，” 董远方抬起头： “这份数据，您觉得有多大的可信度？” 曲容升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材料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 “董主任，这份数据，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 苏景行看了一眼董远方，董远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来回答。 “曲院长，这是我们今天上午在一家叫谷山新材料的企业看到的。企业的负责人叫秦光明，是京都科技大学材料学院的毕业生，您的学生。” 苏景行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他的目光一直停在曲容升的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 第1344章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曲容升的眉毛动了一下。 “秦光明？” 他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种微妙的情绪变化，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遥远的回忆被突然唤醒了。 他放下材料，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秦光明，” 曲容升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次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是我带过的研究生。2003级，材料科学与工程专业，研究方向就是高性能碳纤维。这个孩子……怎么说呢，他不是我带过最聪明的学生，但绝对是最犟的一个。” 他转过头来看着董远方，嘴角浮起一个复杂的笑容，里面有一种老师的骄傲，也有一种长辈的心疼。 “读研那会儿，他就盯着碳纤维不放。别人做课题，都选那些容易出成果、容易发论文的方向，他偏不。非要啃碳纤维这块硬骨头。我跟他说过，这个方向难度大、周期长、投入高，以你一个硕士生的资源，很难做出像样的东西来。他不听，说老师我就是想做这个，做不出来我也认了。” 曲容升说到这里，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回忆一个让人又气又爱的学生。 “后来他真的做出来了。硕士论文答辩的时候，他的碳纤维样品数据虽然不是特别突出，但在实验室条件下已经证明了这个技术路线的可行性。我记得当时答辩委员会给他的评价是‘理论扎实、方法创新、具有重要的工程应用前景’。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孩子如果能坚持下去，真的能搞出点名堂来。” 他拿起那份数据报告，在手里掂了掂，像在掂量一件珍贵的东西。 曲容升把材料放回桌上，看着董远方，眼神里的那种复杂情绪更加浓了： “董主任，别人给我看一份数据，我可能会说’需要进一步验证’。但如果是光明提供的，我相信他。不是感情用事，是因为我知道他读研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别人周末出去玩，他在实验室里守着炉子；别人过年回家团圆，他在学校里一个人查文献、做记录、调参数。他对碳纤维的执着，我教了三十年书，没见过第二个。他既然说搞出来了，那就一定是搞出来了。” 董远方听着，没有说话。他想起了秦光明那双粗糙的手，那双手不是一天两天能磨出来的，是三年、五年、一千多个日夜在车间里跟机器、跟材料、跟时间较劲的结果。 曲容升说的“犟”，他今天上午已经亲眼见识过了。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曲容升忽然感慨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欣慰、骄傲，也许还有一点点作为老师的胸怀： “我们这些做老师的，最大的心愿不就是看到学生超过自己吗？光明能做到这一步，我这个当老师的，脸上有光。” 董远方笑着点了点头，顺着这个话题说了下去： “曲院长，既然您对光明的技术这么有信心，那我有个不情之请。后面我们准备搞一个工业制造强国的专家评审会，需要各个领域的专家来帮我们把把关。您看，您到时候方不方便过来，帮我们做做技术评审？” 曲容升几乎没有犹豫： “董主任，只要是为了国家工业制造的事情，我肯定义不容辞。而且，我也确实想亲眼看看光明的材料，如果真的能达到t800的水平，别说评审会，我亲自帮他做技术背书都行。” 董远方站在材料学院的台阶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担子，又像是在为下一段路程积蓄力量。 第1345章 去华夏科学院 他看了看表，三点一刻，还来得及再去一个地方。 “走，去华夏科学院。”他说。 华夏科学院材料研究所坐落在京北科技园的核心区域，与京都科技大学相距不到三公里。 但这一段路跨越的不仅仅是地理距离，更是两种不同的科研生态。 大学里是基础研究和人才培养，科学院是前沿攻关和国家队；大学里的实验室小而精，科学院的大科学装置动辄上亿；大学里的教授一个人带着几个学生单打独斗，科学院的团队动辄几十人、上百人，能够承担国家级的重大攻关任务。 车停在材料研究所的楼下时，董远方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建筑。 与科大的老教学楼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淡蓝色的光，门口立着的不锈钢牌子上写着“华夏科学院材料研究所”几个字，字体现代而简洁，门口的保安穿着统一的制服，站得笔直。 所长汪盛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五十岁上下，身材瘦削，短发齐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整个人看上去利落而干练，像是那种在实验室里跟设备打了几十年交道的人，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 她的握手简短有力，目光直接而不闪烁，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每一句都像是经过精密测量过的。 “董主任，苏主任，欢迎。你们的来意，办公室已经跟我说了。碳纤维材料的事情，我们研究所最近两年也投入了不少精力，一直没有实现技术突破。说实话，听到谷山县有一家小企业搞出了t800级别的碳纤维，我们这边的几个研究员都很感兴趣，也想见识见识。” 汪盛楠说话的方式让董远方觉得舒服，不绕弯子，不摆架子，该说什么说什么。 这种风格在机关里不常见，但在科研机构里，尤其是那些真正做事的科研机构里，反而是常态。 搞科研的人没有时间跟你客套，他们的时间要花在实验台前、花在数据分析上、花在解决一个又一个具体的技术难题上。 会议室在五楼，落地窗外是京都科技园的全景。灰色的楼群、绿色的植被、纵横交错的道路，远处能看到西山淡淡的轮廓。 汪盛楠让助手投影了一份材料，自己站在屏幕前，像做学术报告一样，把华夏科学院在碳纤维领域的研究现状、技术瓶颈和未来规划讲了一遍。 她的讲解深入浅出，董远方虽然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能感受到她对这个领域的热爱和投入。 讲到技术瓶颈的时候，她的语速慢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又一个的示意图，试图用最简单的方式让董远方理解问题的关键在哪里。 讲完之后，苏景行把秦光明的数据递了过去。 汪盛楠接过材料，没有马上看，而是先问了董远方一个问题： “董主任，这份数据，你们验证过吗？” 董远方如实回答：“今天上午刚去企业看过，还没有经过第三方复验。京都科技大学的曲容升教授帮我们看过了，他的初步判断是数据可信度较高。但我们还是想听听您的意见。” 汪盛楠点了点头，低头开始看数据。她看得比曲容升更快，但不是粗枝大叶的那种快，而是因为太熟悉了。 每一个参数、每一个指标、每一个标准值，都在她的脑子里刻着。 她的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像扫描仪一样精准，偶尔会停下来，用笔在某个数字下面画一条线，然后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不到五分钟，她抬起了头。 “董主任，我跟曲教授的判断一致。如果这份数据属实，那么这个样品的性能指标确实达到了t800的标准。在某些指标上，甚至略高于倭国公司同级别产品的公开数据。” 她把材料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接而坦诚： “不瞒您说，我们材料研究所这两年在这个方向上投入了不少精力，也取得了一些进展，但距离真正的技术突破，还有一段距离。所以，我们对这个谷山新材料，确实很好奇。一个在山沟沟里的小企业，用自己攒的设备，做出了我们国家队都没能做出来的东西，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董远方听出了汪盛楠话里的两层意思：一是对秦光明技术的认可，二是对自己团队的严格要求。 这种态度让他对汪盛楠产生了更多的信任，一个敢于承认自己不足、愿意向别人学习的人，才是真正强大的人。 “汪所长，如果您方便的话，我想邀请您加入我们正在筹备的工业制造强国战略专家团。” 董远方趁热打铁： “不光是碳纤维这一个领域，整个工业制造强国战略涉及的技术领域很广，我们需要各个方向的专家来帮我们把关、出主意。” 汪盛楠几乎没有犹豫： “董主任，这个邀请我接受。国家的工业制造强国战略，我们材料研究所责无旁贷。什么时候需要我，提前通知就行。” 第1346章 专家团要搞起来 回程的路上，车里比来时安静了许多。 董远方坐在苏景行旁边，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观，忽然开口了。 “苏主任，今天跑下来，我有一个想法。” 苏景行睁开眼睛，转过头来看着他。 “我们这些机关干部，居中协调还行，该跑腿跑腿，该对接对接，该写文件写文件，这些是我们的本分，我们有经验，有资源，有人脉。” 董远方的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思考一边说出来： “但真的到了具体的科研项目上，到了技术路线的选择、技术水平的判断、攻关方向的确定这些环节，我们不懂就是不懂，不能装懂。要依托科研机构和科技企业，让懂行的人来帮我们做判断。” 苏景行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当然懂。 在工信部干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外行领导内行的案例，个完全不懂技术的人，坐在评审会的台上，对着一群专家指手画脚，最后做出的决策既不符合技术规律，也不符合产业实际。 这样的教训太多了，多到他不愿意去回忆。 “所以，我在想，” 董远方继续说，目光投向远方，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有成形的东西： “这个专家顾问团要搞好，把各个领域的顶尖专家都请进来——材料、芯片、发动机、精密机床、工业软件、新能源，每一个方向都有两到三个专家参与。让他们来帮我们做技术评审、做路线论证、做项目筛选。我们只负责两件事：一是把他们请来，二是把他们的意见转化成可操作的政策。” 苏景行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主意，但他没想到董远方会在今天。 在跑完谷山、科大、科学院之后，就提出这个想法。 这说明董远方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在今天这一整天的调研中，在对秦光明的碳纤维材料的反复追问中，在对曲容升和汪盛楠的请教中，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 工信部的人再懂工业，也不可能比那些在实验室里泡了几十年的专家更懂技术。与其自己硬着头皮上，不如把专家的脑子借过来用。 “这个思路好。” 苏景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兴奋： “董主任，说实话，虽然我们这些人在工业领域也摸爬滚打了多年，但真的到了前沿技术这个层面，很多东西我们也就是知道个名词。碳纤维、光刻机、航空发动机，这些词我们都会说，但说到具体的技术路线、技术瓶颈、突破路径，我们就说不出什么了。这方面，必须向专家们请教。” 刘志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董远方和苏景行，没有插话。 但他的手握方向盘握得更稳了，车子在高速上跑得又平又稳，像是被什么力量托着一样。 车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了，太阳已经落到了西山的后面，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橘红色的余晖。 路灯亮了起来，一盏接一盏，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伸向远方。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脑子里已经在想专家团的事了。 哪些领域要优先请专家？碳纤维、高端芯片、航空发动机、高端精密机床，这是当务之急。 专家团怎么运作？定期开会？还是按项目临时召集？评审的流程怎么设计？专家的意见怎么转化成决策？ 这些问题的答案，他现在还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专家团，一定要搞起来。 第1347章 趁热打铁开小会 车子拐进了工信部大院，停在了办公楼门口。 董远方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 四个人走进了办公楼，走廊里的灯光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廊尽头，董远方办公室的灯又亮了。 那盏灯，在这个夜晚，会比往常熄得更晚一些。 因为今天跑下来的那些东西，秦光明的数据、曲容升的判断、汪盛楠的认可、专家团的构想，都需要他趁着记忆还新鲜，一点一点地整理出来，写进笔记本，变成明天的行动方案。 董远方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按下墙上的开关。 日光灯闪了两下，亮了，白光均匀地洒下来，把整间办公室照得通明。 他没有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去坐，而是指了指沙发和椅子，对三个人说： “都坐，别站着。” 董远方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夏晚上特有的那种清凉和干燥，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他背对着三个人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从苏景行、刘志远、温若涵的脸上依次扫过去。 “今天跑了一天，大家都很辛苦。趁热打铁，开个小会，把今天的东西捋一捋。”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清楚： “不用拘束，想到什么说什么。志远，你先来。谷山新材料的情况你最熟悉，你说说你的看法。” 刘志远没想到董远方第一个点他的名，愣了一下，腰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别紧张，不是答辩，就是随便聊聊。” 董远方笑了笑，语气温和得像在跟晚辈聊天。 刘志远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声音起初有些紧，但说着说着就放松了下来： “董主任，我觉得今天在谷山看到的，只是老秦这几年工作的结果。更重要的东西，不在那些数据里，也不在那个第三方报告里，而是在……”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董远方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比如说，他那个碳化炉。您看到了，外壳上全是焊疤，焊缝不平整，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出来是返工了好几次才焊好的。那不是因为老秦焊工差，是因为他买不起成品的炉体，只能买钢板回来自己裁、自己焊、自己组装。炉子里的加热元件，进口的一套要四十多万，他买不起，从倭国买了二手的回来自己改造，拆了装、装了拆，搞了两个月才弄好。炉子的温控系统，市场上的成品要十几万，他自己用单片机写程序，自己搭电路，成本不到两万块。这些东西，报告里不会写，数据里看不出来，但我觉得，这些才是老秦真正的成果——不是他做出了什么，而是他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做出了什么。” 刘志远说完，自己都觉得说得有点多了，低下头，耳朵微微泛红。 董远方点了点头，没有点评，把目光转向苏景行。 苏景行翻开笔记本，推了推眼镜，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得像个经验丰富的律师在法庭上做陈述： “董主任，我说三点。” “第一，碳纤维的重要性没有争议。军工、航空、航天、风电、新能源、高端汽车、高端装备——这些领域哪一样都离不开碳纤维。尤其是t800以上级别的高端碳纤维，目前国内能够稳定量产的企业极少，市场基本被倭国垄断。从国家安全和产业安全的角度来说，这个材料如果能够实现国产替代，战略价值怎么估计都不为过。” “第二，谷山新材料的成果是否真实，需要验证。曲容升教授和汪盛楠所长的初步判断是积极的，但‘初步判断’不等于‘最终结论’。科研的事情，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光看数据不够，必须亲眼看到实物，亲手测试性能。我建议，尽快组织一个专家评审会，请曲院长、汪所长，再邀请两到三位碳纤维领域的权威专家，对秦光明的样品进行一次独立、客观、严格的技术评审。如果评审通过，这个成果就是经得起推敲的真东西；如果通不过，那我们也及时排除了一个不实的信号，避免后续决策出现偏差。” “第三，无论评审结果如何，秦光明这个人的创业精神值得肯定。在那种条件下，自己攒设备、自己写程序、自己搭产线，熬了三年做出小样。这种人，就算这次的技术路线最终被证明不可行，他也是我们国家工业制造需要的人才。怎么扶持、怎么留住、怎么让他在更好的环境下继续研发，这个问题值得我们认真思考。” 苏景行说完，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等着董远方表态。 第1348章 找到了工作方法 他的三点归纳清晰而全面，把今天遇到的两个核心问题：技术真实性和企业帮扶，都摆到了桌面上。 这就是苏景行的价值，他不会替你做决定，但他会把问题梳理得清清楚楚，让你做决定的时候手里有底。 董远方把目光转向温若涵。 “小温，你也说说。你是今天参会的人里最年轻的，你看到的、想到的，可能就是年轻一代工程师和科研人员共同的感受。这个角度，我们几个老家伙不一定有。” 温若涵没想到董远方会让她发言，脸微微红了。 她是办公室里资历最浅的，在这种场合，她习惯了只听不说。但董远方点了她的名，她不能不说话。 她低着头想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董主任，我今天最受触动的，不是秦光明的技术数据，而是他说的一句话。他说‘我不想在黎明前跌倒’。” 她停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 “我们这些学工科的，毕业的时候，大多数人选择去大城市、去大企业、去研究所，因为那里待遇好、平台大、机会多。像秦光明这样，选择去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从零开始，一熬就是三年的人，太少太少了。不是别人没有这个能力，是大多数人没有这个勇气。他把自己最好的三年扔在了谷山那个奶牛场里，换来了一个巴掌大的碳纤维样品。这个东西值不值，不是看它的市场价是多少钱一吨，而是看它代表了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温若涵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发颤，但她没有停下来。 “董主任，我想说的是，我们今天讨论怎么帮扶秦光明，不只是帮一个人、一个企业，而是在向所有像秦光明一样默默在基层、在边缘、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里搞研发的人传递一个信号，你们不是孤军奋战，你们的坚持有人看到，你们的成果有人在乎。这个信号，比任何政策都重要。” 她说完了，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交握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董远方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赞赏、欣慰，也许还有一点点感动。 董远方从窗台上直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但没有坐下。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面前的三个人。日光灯的白光打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照得清清楚楚。那些皱纹不是年龄的痕迹，是思考的痕迹。 “好，都说完了。我来说两句。”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了一种只有在做重要决定时才会出现的那种分量。 “今天跑了一天，收获很大。但收获最大的，不是我们看到了一个可能突破’卡脖子’的技术，而是我们找到了一个工作方法。”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像在敲一面鼓： “摸底工作还没正式开始，我们先跑了一个点。就这一个点，跑下来之后，我们知道了什么？知道了碳纤维的重要性，知道了怎么判断一个技术的真伪，知道了怎么跟专家打交道，知道了怎么评估一个企业的价值，知道了怎么从一堆数据里找到关键信息，知道了怎么把一个人的困境转化成政策设计的依据。” 他顿了一下，直起身，在办公桌后面来回走了两步。 “这个，就叫‘打样’。” 董远方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他们，目光比刚才更亮了。 “摸底工作开始之后，五个组下去，会看到几百个、几千个像秦光明这样的案例。每个案例的情况都不一样，碳纤维有碳纤维的问题，芯片有芯片的问题，发动机有发动机的问题。但问题的类型是有规律的，要么是技术问题，要么是资金问题，要么是人才问题，要么是政策问题，要么是市场问题，要么是几种问题交织在一起。如果我们能把这个案例处理好了，技术怎么验证、资金怎么解决、政策怎么配套、人才怎么引进、市场怎么打开，形成一套可复制、可推广的模板，那么后面的工作就好办了。” 他走回窗前，背对着三个人，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远处的楼宇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像一片凝固的星海。 第1349章 黎明前不能跌倒 他的声音从窗前传过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所以，关于谷山新材料的这个案例，我们要做两件事。” 他转过身，面朝屋里，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 “第一，尽快召开专家评审会。请曲容升、汪盛楠，再找两到三位碳纤维领域的权威专家，对秦光明的样品进行独立、客观、严格的技术评审。评审通过，这个成果就是真的，我们下一步的帮扶就有了依据；评审不通过，那也把问题排除在萌芽状态，避免后续工作建立在虚假的基础上。这件事，苏主任牵头，一周之内落实。” 苏景行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笔尖沙沙作响。 “第二，针对秦光明现在的困境，从领导小组办公室的角度，拿出一套切实可行的帮扶方案。不是临时性的救济，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补丁，而是一套可复制、可推广的科技型中小企业扶持模板。资金怎么解决？贷款贴息、担保基金、风险补偿，把能用的政策工具都拿出来，看看怎么组合最有效。技术怎么支持？专家资源怎么对接？高校、科研院所的资源怎么下沉到企业？市场怎么打开？怎么帮他们对接下游客户，怎么帮他们建立品牌信任？这些问题，都要在帮扶方案里找到答案。” 刘志远听得手心出汗。 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激动。 他想起今天早上在谷山，老秦站在那台自己攒的碳化炉前，伸手抚摸炉体时的表情。 那种混合了骄傲和疲惫的神情。 他想起老秦说“我不想在黎明前跌倒”时微微发红的眼眶。 他想起董远方说“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时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现在，他听到了更具体的东西：不是空洞的安慰，不是敷衍的表态，而是一个一个的步骤、一条一条的路径、一件一件要办的事。 温若涵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地移动着，几乎要飞起来。 她把董远方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有些地方来不及记全，就用自己发明的速记符号代替。 “这件事做好了，意义不在于帮了秦光明一个人。” 董远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在于我们找到了一套方法论。以后下去摸底，五个组面对几十个、几百个企业，每个企业的问题都不一样，但我们手里有了模板，技术问题怎么验证，资金问题怎么解决，人才问题怎么配套，市场问题怎么打开。模板不一定完全适用每一个企业，但至少，大家下去之后心里不慌，知道该从哪里下手，知道该找谁帮忙，知道该用什么工具。” “我们搞工业制造强国战略，不是写一篇漂亮的文章，不是开几个热热闹闹的会，不是出一摞谁也不会看的规划。是要解决真问题、真解决问题。谷山新材料的案例，就是一个真问题。把这个真问题解决好了，我们的摸底工作就有了方向，我们的战略方案就有了根基，我们这支队伍就有了底气。” 他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开始，两件事同时推进，苏主任负责专家评审会的筹备，志远负责跟秦光明保持沟通，随时了解他的情况，小温负责整理今天的材料，把谷山新材料这个案例写成一个完整的报告，作为我们摸底工作的参考模板。有问题随时找我。” 三个人站起来，收拾各自的东西。 苏景行把笔记本装进公文包，拉好拉链，抬头看了一眼董远方。 他发现董远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很熟悉但又很久没有见过的光：那是一个真正想干事的人，在找到了正确的方法和路径之后，眼睛里才会出现的光。 他在工信部待了快十年，见过太多领导上任时雄心勃勃、几个月后偃旗息鼓的案例。 但董远方不一样。董远方不是在喊口号，他是在一步一步地走，一件一件地做，一个结一个结地解。 刘志远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过身来。 “董主任。” 董远方抬起头。 “谢谢您。” 刘志远的声音有些发紧： “谢谢您愿意去谷山，愿意看老秦的东西，愿意帮他。” 董远方摆了摆手，笑了笑：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要不是你昨天晚上在办公室等我，我也不会知道谷山有个秦光明。所以说，好人好事还是要做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帮了大忙。” 刘志远鼻子一酸，低下头，转身走了出去。他怕自己再多站一秒，眼泪会掉下来。 走廊里又安静了。 董远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大院里那排银杏树在路灯的光晕里站成一排沉默的影子。 他低头看着笔记本上刚刚写下的那几行字： “谷山新材料——模板案例。 目的：验证技术真伪 + 探索帮扶路径 + 形成工作模板。 方法：专家评审（技术可行性）+ 政策组合（贷款+担保+贴息+对接）。 意义：为摸底工作提供方法论，为战略方案提供依据，为队伍建立信心。” 他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最后又加了一行： “黎明前不能跌倒。”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又亮了，一盏接一盏，像一条光带在他面前展开。 他走得不快不慢，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某种不慌不忙的宣告。 第1350章 不带任何防备 接下来一周，根据这个案例，再次完善摸底方案。 董远方协助联系银行，苏景行对接评审事项。 周末，董远方去了卫婉仪的四合院。 这是他来京都之后，来她这里反而少了。 之前不是她出差，就是他太忙，两个人的时间像两条平行线，总也碰不到一起。 周五下午通电话的时候，卫婉仪说 “过来吧，晚上我给你炖汤”，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她一个人在京都，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到了周末，屋子里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周五下午，董远方从工信部大院出来，没有叫车，自己坐地铁去了。 在机关里，任何私人关系都可能被过度解读。 他是部长助理，她是两家企业家协会的负责人，这个组合在某些人眼里，足够编出一百个版本的流言蜚语。 董远方到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出了排骨汤的香气，混着姜片的辛辣和红枣的甜腻，整间屋子都暖融融的。 晚饭很简单，排骨汤，清炒时蔬，一条清蒸鲈鱼。 卫婉仪的厨艺不算精湛，但胜在用心，每一道菜的味道都刚刚好，不咸不淡，像是量过尺寸裁出来的。董远方吃得很香，连吃了两碗米饭，把鱼吃得只剩一副骨架。 卫婉仪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嘴角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笑，那是她很少在外人面前露出的表情。 柔软，温暖，不带任何防备。 饭后，两个人早早洗漱，共赴云雨。 这是他们之间少有的松弛时刻。 在京都这个地方，每个人都绷得太紧了，董远方是，卫婉仪也是。 只有在这样的夜晚，窗帘拉上，灯光调暗，手机调到静音，世界被隔绝在卧室门外的时候，他们才能暂时忘记那些头衔、那些会议、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做回两个普通人。 云雨之后，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里安静下来，远处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影。 卫婉仪把头靠在董远方的肩膀上，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 空调的嗡嗡声很轻，像一只遥远的蜂在窗外徘徊。 董远方闭着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着白天的事。 谷山新材料、碳纤维、专家评审会、帮扶方案。 这些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停不下来。 他不是一个能把工作关在办公室门外的人，越是放松的时候，那些没解决的问题越是会从潜意识里浮上来，像水底的泡泡，一串一串地往上冒。 “想什么呢？” 卫婉仪感觉到他呼吸的变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在想工作上的事。” 董远方睁开眼睛，偏头看着她： “你那个企业家协会，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制造业的企业？” 卫婉仪哼了一声，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来我这儿不是来看我的，是来打听消息的。” 董远方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两不误，两不误。看你为主，打听消息为辅。” 卫婉仪没再说什么，靠在他肩窝里，开始讲协会最近的情况。 她说得很随意，东一句西一句，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但董远方听得很认真。卫婉仪搞企业家协会有年头了，两个协会加起来，会员企业上千家，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工业制造业企业。 她对企业的了解，不比任何一个搞工业调研的处长差。 她见过太多企业的起起落落，听过太多企业家的酸甜苦辣，那些写在报告里的数据和图表，在她这里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和事。 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企业家精神和创业环境上。 第1351章 卫婉仪想投资 董远方随口说起了白天去谷山的事，说起了秦光明，说起了那个在奶牛场改造的厂房里烧出来的碳纤维小样，说起了那句“我不想在黎明前跌倒”。 他说得像是讲一个听来的故事，没有刻意渲染，也没有添油加醋，平铺直叙，有一说一。 但卫婉仪听得很认真。 她靠在董远方的肩膀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董远方讲完之后，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董远方以为她睡着了。 “你是说，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在谷山县一个废弃的奶牛场里，用自己攒的设备，做出了t800级别的碳纤维？” 卫婉仪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被触动的情绪。 “数据是这么说的，还要等专家评审会验证。” 董远方说： “但我去看了，那个小样我亲眼见到了，手感跟普通的材料确实不一样。京都科技大学的教授和华夏科学院的所长都初步看过数据，评价很高。” 卫婉仪没有再问。 她把脸埋在董远方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董远方以为她对这件事的兴趣到此为止了，毕竟她每天接触那么多企业，一个还在创业初期的小公司，大概入不了她的眼。 他错了。 周一一大早，卫婉仪就带着她的助手和投资经理，驱车去了谷山。 她做事向来如此——不做则已，做则雷霆万钧。 在企业家协会这些年，她见过太多好项目因为资金问题死在黎明前，也见过太多投资人因为犹豫不决错过了一生只有一次的机会。 她不想做那个犹豫不决的人，更不想让一个好项目在她眼皮底下溜走。 从市区到谷山，一个小时的车程。 卫婉仪坐在后座，手里翻着助手提前准备的资料，目光在几组数据上反复停留。 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厂房，从厂房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那个灰扑扑的、原先是奶牛场的院子。 车停在院门口的时候，秦光明已经站在那里等了。 跟上次见董远方不同，这一次秦光明没有穿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梳过了，虽然还是遮不住那一小块倔强地空着的头皮，但整个人看上去比上次精神了不少。 他不知道来的人是谁，电话里只是听说“有一位做投资的女同志要来考察”，他以为是某个投资机构的普通经理，没想到从车上下来的，是两位企业家协会的负责人。 这个名字在企业家圈子里，分量不轻。 卫婉仪没有在办公室喝茶寒暄，她直奔厂房。 秦光明带着她看了碳化炉，看了纺丝设备，看了那个他亲手改造的温控系统。 她把每一步工艺流程都问了一遍，问得很细，细到秦光明有时候需要想一想才能回答。 她的助手在旁边拍照、记录，投资经理拿着一个小本子，不停地写着什么。 在厂房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之后，卫婉仪在秦光明那间堆满文件和图纸的办公室里坐下来，直接亮明了来意： “秦总，你的碳纤维小样，我需要拿回去做第三方检测。如果检测结果跟你的数据一致，我代表我的投资团队，正式提出投资意向。” 秦光明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今天早上他特意把手洗得很干净，指甲缝里那些洗不掉的黑色污渍终于淡了一些，但虎口处的茧子还在，手背上那些新鲜的划痕还在。 这些东西，洗不掉的，就像他这三年熬过的每一个日夜。 “卫……卫会长，您说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第1352章 引进社会资本 卫婉仪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在商言商的冷静和一个过来人对后辈的认可： “秦总，董主任是我的朋友，他看好的项目，我肯定支持，况且，我不是在做慈善，我看中的是你的技术和你的团队。如果检测结果不理想，我不会投一分钱；如果检测结果理想，我会用市场化的价格投进去，该多少估值就多少估值，不占你便宜，也不让你吃亏。” 秦光明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红了，但忍住了。 感谢卫婉仪，更感谢说一周给他答复的董远方。 当天下午，卫婉仪的助手带着秦光明的碳纤维小样，直奔京都华清大学新材料重点实验室。 加急检测，明天上午能出结果。 而刚送走秦光明，刘志远的电话过来，跟秦光明约时间，他们办公室担保，先从银行拿一笔贷款。 “光明，董主任亲自找的关系，华信银行京都分行，额度500万，手续简单。专家评审结束后，就能下款” 秦光明听罢，很激动，但是此刻他又不急切贷款。 他对自己的产品很有信心，绝对能达到t800的标准，如果有卫婉仪的投资进来，那么风险和成本都会远低于银行贷款。 所以，他感谢董远方和刘志远的同时，以脱不开身为由，明天看情况再去。 后天，各小组就要下去摸排了，刘志远催促他抓紧。 董远方刚来京都，唯一的银行资源就是华信的慕容槿，他一个电话过去，慕容槿让助理就给办了。 500万的贷款额度，对她来说，白给董远方她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次日，报告出来了。 卫婉仪带着报告，直接去了工信部。 她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上了电梯，到了董远方办公室门口。 敲门的时候，董远方正在跟苏景行讨论专家评审会的名单，争取明天上午就完成评审，下午华信银行就能放贷款，也算是他们临行前办成一件事。 听见敲门声，说了声“请进”，抬头看见是卫婉仪，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董远方站起来，示意苏景行先出去。 苏景行合上笔记本，朝卫婉仪点了点头，侧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卫婉仪没有坐，直接走到董远方的办公桌前，把那沓厚厚的检测报告放在桌上，翻到最后一页，用手指点了点那行结论。 董远方低头看去，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你们不用评审了，我都送去检测过了，送检样品各项性能指标均达到t800级碳纤维标准。其中，拉伸强度、弹性模量、断裂伸长率等核心指标，与倭国公司同级别产品相比，处于同等水平。” 董远方抬起头，看着卫婉仪，目光里有惊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秦光明的数据不错，但没想到好到这个程度，不是“接近”，不是“相当于”，而是“同等水平”。这三个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你们投资公司愿意去投资？”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卫婉仪，语气里有试探，也有确认。 卫婉仪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把那份报告收回来放回包里，动作不紧不慢。 她看着董远方，嘴角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问了一句： “你不会怨我截胡了吧？” 董远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笑声不大，但很真切。 他摆了摆手，语气坦然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截什么胡？我又不是投资人。只要是国内资本，谁投资都行。我们这边的扶持政策还没出来，我本来想着想办法通过银行给他做贷款，利率压到最低，期限拉到最长。如果你们愿意进去，那更好。社会资本的钱没有还款压力，秦总的资金压力会更轻一些，精力可以更多地放在研发和生产上。”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综合处的号码： “志远，你过来一下。” 不到一分钟，刘志远敲门进来了。 他看见卫婉仪坐在董远方对面，微微愣了一下，他不认识她，但能感觉到这个人不是普通的访客。 董远方指了指卫婉仪，介绍道： “志远，这位是华夏企业家联合会的卫会长。卫会长，这是综合处的刘志远，秦光明的同学，谷山新材料就是他推荐给我的。” 刘志远连忙向卫婉仪问好，卫婉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志远，今天你辛苦一下，协助卫会长把投资这件事办好。” 董远方的语气很正式，像是在布置一项重要的工作任务： “引进社会资本进入工业研发和制造领域，也是我们政策措施的一种。先把这个案例跑通，后面可以作为模板推广。” 刘志远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第1353章 带来了新思路 他看了一眼卫婉仪，又看了一眼董远方，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但觉得场合不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卫婉仪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对董远方说： “董主任，那我就不打扰了。秦总那边，我会让团队尽快推进尽调和谈判，争取一个月之内完成投资。” 董远方也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卫婉仪面前。 他没有握手，而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 “可能秦总等不到我们的政策出台了。你们社会资本先进去，后面只要是符合我们扶持政策的工业企业，我们可以搞以奖代补的形式去支持。政策出台之前投的，政策出台之后一样享受待遇，这个我可以表态。” 卫婉仪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欣赏，也有默契。 她没有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换了一种语气，不是刚才那种私密的、两个人之间的语气，而是一种公事公办的、职业化的语气： “董主任，你们接下来考察的企业，如果有合适的，也多给我们推荐一下。就像你说的，谁投资都行，我们不会挑食。” 董远方听出了卫婉仪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她怕因为自己的投资，给别人留下话柄。 毕竟他们的关系摆在那里，如果有人想拿这件事做文章，说“卫婉仪投资的企业都是董远方推荐的”，那无论对董远方还是对她，都是麻烦。 所以她要提前把话说明白，不是“你推荐的我就要”，而是“符合条件的我都要”；不是“走后门”，而是“市场化运作”。 董远方看着卫婉仪，目光里有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读得懂的默契。 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而坦诚： “放心吧，我们后期的政策是公开透明的，是针对全行业的，不会因为你投了哪个企业，我们就扶持哪个企业。该走的程序一个不少，该过的评审一个不落。这一点，我可以当着志远的面跟你说清楚。” 刘志远站在一旁，听着这两个人一来一往的对话，心里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没往深处想。 他只听到了一件事，老秦的公司，有人要投资了。 不是银行贷款，不是政府补贴，是真金白银的市场化投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老秦的碳纤维，被市场认可了。 卫婉仪走了之后，董远方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拿起那份检测报告，又看了一遍。 白纸黑字，每一个数字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秦光明搞出来了。在谷山县那个奶牛场改造的厂房里，用自己攒的设备，搞出了t800级别的碳纤维。 这不是政府项目，不是国家重点实验室，不是海归团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硕士，在一个谁都看不上的地方，用了三年时间，啃下了一块硬骨头。 董远方把报告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发呆。 卫婉仪的投资，给他带来了一个新的思路。 之前他想的都是体制内的办法： 政策扶持、财政补贴、银行贷款、科研立项。 这些都是必要的，但也是有限的。 财政的钱就那么多，银行的贷款要抵押，政府的政策有边界，而社会资本不一样。 市场上流动的钱，比财政的钱多得多，比银行的钱灵活得多，比政府的钱敏感得多。 如果能引导社会资本进入有发展前景的工业领域，那就不只是解决一两个秦光明的问题，而是激活一整条产业链的问题。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行字： “社会资本导入机制。“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笑容。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豁然开朗的笑——像一个在迷宫里转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条新的通道。 卫婉仪截胡的不是秦光明，是他的思路。 第1354章 部里开党组会 董远方合上笔记本，拿起电话，拨了苏景行的号码。 “苏主任，专家评审会的名单定得怎么样了？” “基本确定了。曲容升教授、汪盛楠所长，再加上华夏工程院的赵院士和京都工业大学的高教授。赵院士是复合材料领域的权威，德高望重，有他坐镇，评审结果的公信力没问题。” “好，另外，你再帮我加一个议题——社会资本参与工业升级的路径研究。不是今天就要，但要在帮扶方案里作为一个重要模块来考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苏景行应了一声“好的”，没有多问。 他大概已经习惯了董远方的思路——总是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发现更大的问题；总是在帮助一个人的时候，想到帮助一群人。 董远方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 大院里那排银杏树已经黄透了，金灿灿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闪闪发亮，像一把把撑开的小扇子。 树下落了一层金黄，铺在地上，厚厚软软的，像是给大地盖了一层锦缎。 几个年轻干部从树下走过，脚步轻快，说着什么，笑声飘上来，在秋日的空气里回荡。 谷山新材料的种子已经发芽了，秦光明的黎明已经快到了。 而更多的种子，还在泥土下沉睡，等着有人去翻土、去浇水、去施肥、去唤醒它们。 董远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金黄的银杏叶从树枝上挣脱，在风里打了几个旋，慢慢落向地面。 他看着它落下去，一直看到它落在那一地金黄里，再也分不清是哪一片。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开始写专家评审会的方案。 送罢卫婉仪，董远方刚回到办公室坐下，苏景行就跟了进来。 “主任，下午部里开党组会。” 苏景行站在办公桌前，翻开随身携带的黑色记事本，语气不紧不慢： “两点半开始，按惯例每个月最后一周召开。您来两周了，这还是第一次参加。会后还有一个集中学习，是部里统一安排的，华夏纪委转过来的廉政教育专题培训材料，看片子的形式，大概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从记事本上抬起来，看了董远方一眼。 “还有一件事——宋部长特意交代，在机关餐厅给您搞个欢迎宴。办公厅那边已经在安排了，党组会和学习结束之后，就在食堂的小餐厅，时间大概是六点半到七点之间。” 董远方听罢，愣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来都半个月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办欢迎宴？这个时间点选得有点微妙。 通常来说，新干部到任，欢迎宴要么在到任第一周办，热热闹闹地接风洗尘，让人感受到组织的温暖和集体的欢迎；要么干脆不办，现在不兴这一套，一切从简。 拖到半个月之后再办，不上不下的，多少让人觉得有点奇怪。 但董远方很快想明白了。 不是宋亦诚忘了，也不是办公厅疏忽了，而是这半个月太特殊了。 他来的第一周，那五个人不来报到的事在部里传得沸沸扬扬，这个节骨眼上办欢迎宴，谁来？ 谁来谁不来？来的怎么坐？不来的怎么解释？一顿饭就能吃出无数个版本的流言蜚语。 宋亦诚是聪明人，他不会在那个时间点给自己找麻烦。 现在过了半个月，风声淡了一些，他召开了第一次党组会，工作开始往前推了，摸底的事也有眉目了。 这个时候办，既是对他这半个月工作的认可，也是一种态度： 我宋亦诚是支持董远方的。 “好，我知道了。” 董远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党组会是几点？” “两点半。” 董远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着，深蓝色西装，白色衬衫，藏青色领带，还算得体。 虽然比不上那些每天在镜子前精心打理的老机关，但出席党组会议，这个着装不会失礼。 他伸手理了理领带结，对苏景行说： “行，我两点二十过去。你帮我确认一下会议室的位置，别到时候找不着门。” 苏景行笑了笑，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第1355章 不能坏了规矩 这是董远方第一次参加华夏工信部的党组会议。 来部里半个月了，党组会还是头一回开。 按惯例，部党组每个月最后一周召开会议，董远方到任的时候正好赶上了上一个月的会刚开完，接下来的两周里，好几位班子成员都在外地公干，有的去地方调研，有的出国考察，有的在党校学习，人一直凑不齐。 宋亦诚的意思是，党组会不能老开不齐，等大家都回来了再开。 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两点十分，董远方从办公室出发。他没有坐电梯，走楼梯上了七楼。 这是他到部里之后养成的习惯，能走楼梯就走楼梯，一来锻炼身体，二来不用在电梯里跟人尴尬地寒暄。 七楼的走廊很安静，地毯厚实，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历任部长的照片，黑白、彩色，依次排列，像一条时光的河流。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 董远方走到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椭圆形的长桌，铺着深蓝色的桌布，中间摆着一盆素雅的白色蝴蝶兰。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名牌、文件、水杯和笔记本。 长桌两侧各有七八把椅子，主位那边空着，后排的座位上已经坐了几个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低头翻看文件。 董远方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长桌的最末端，靠近门的那一头。 名牌上写着“董远方”三个字，白纸黑字，方方正正，旁边放着一份会议材料，一个白瓷水杯，杯子里已经倒好了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小小的镜子。 他正要走进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远方同志，来得很早嘛。” 董远方转过身，看见甘建成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脸上带着那种熟人之间才会有的随意的笑容。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没打领带，比董远方想象的要随意一些。 “甘部长，您也早。” 董远方侧了侧身，让甘建成先走。 甘建成没有客气，大步走进会议室，但没有往自己靠前的位置走，而是在董远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一股浓烈的茶香立刻飘了出来，像是刚泡的明前龙井，香气清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明显。 “怎么样，这段时间还适应吧？” 甘建成靠进椅背里，翘起二郎腿，一副闲话家常的姿态： “部里的节奏跟地方上不一样，刚开始可能有点不太习惯。我在地方上干过，知道那个劲儿——在地方上你是书记，是一把手，说话算数，下面的人跑得飞快。到了部里，什么事都要协调，什么人都要沟通，急不得。” 董远方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知道甘建成不是在跟他闲聊，而是在递话。 甘建成在部里干了这么多年一步步走到副部长的位置上，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不会无缘无故地坐到一个新来的部长助理旁边，说这些不疼不痒的客套话。 果然，甘建成喝了一口茶，把保温杯拧上，往董远方这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一些： “那个老乡的材料，你看了吧？” 董远方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甘建成说的是什么，黄原省久安市矿山机械集团的转型项目材料。 前两天甘建成的秘书送过来的，厚厚的一沓，董远方花了一个晚上看完了。 企业规模不小，传统的采煤机、液压支架、掘进机这些产品做得不错，在行业里有一定地位。 但这几年煤价大涨，他们坐在煤堆上，日子好过得不得了，利润率比搞房地产的还高。 “看了。” 董远方的语气不咸不淡，但很诚恳： “久安市矿山机械集团，这几年发展确实不错。煤价从02年开始一路上涨，他们又在产煤区，占尽了天时地利，效益能不好吗？” 甘建成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他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润嗓子，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能源都是周期性的。” 甘建成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意： “远方同志你在地方上主政过，这个道理你比我懂。煤价不可能一直涨，前几年那个低谷你也经历过，多少煤矿倒闭？多少煤机企业停产？现在看着红火，但谁知道明天怎么样？久安矿山机械的领导班子也担心，怕煤炭价格一跌下来，企业跟着遭殃。所以他们想转型，趁现在效益好、手里有钱，往别的方向走一走。” 董远方在心里把材料上的内容过了一遍。 久安市矿山机械集团的转型方向写得很清楚，从传统的采煤机、液压支架、掘进机等煤炭机械，向工程机械、新能源矿山车、冶金装备、节能环保装备等领域拓展。 说白了，就是不想把鸡蛋都放在煤炭这一个篮子里。 这个思路是对的，方向也没错，工程机械和新能源装备确实是未来的增长点，跟他们现有的技术积累也有一定的关联性。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算是在新能源领域的工业升级。 虽然不如秦光明的碳纤维那么尖端，但对于一个传统煤炭机械企业来说，迈出这一步需要决心，也需要勇气。 “甘部长，我们的摸底规划方案还在最后的修改阶段，等方案定下来之后，看看哪一组去黄原省，我给带队组长交代一声。” 董远方没有把话说死，但也没有把话说虚： “到时候让他们去久安看看，实地了解一下企业的转型需求和实际困难。如果条件合适，可以纳入我们的调研范围。” 甘建成听了，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他伸手拍了拍董远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老大哥对老弟的亲热： “拜托老弟了。” 这个动作让董远方微微有些不自在，但他没有表露出来。 在部委里，身体语言往往比口头语言传递更多的信息。 甘建成拍他的肩膀，叫他“老弟”，是在拉近距离，也是在确认一种关系，我们之间是有交情的，你帮我办事，我心里有数。 董远方不排斥这种关系，但也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被这种关系绑住。 帮忙可以，但不能突破底线；照顾可以，但不能坏了规矩。 第1356章 不是来展示才华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其他党组成员陆续到了。 董远方抬起头，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地走进来。 有的他认识，在干部大会上见过面，能叫上名字；有的他只见过照片，脸和名字还对不上号。 每一个人走进来的时候都会扫一眼会议室，目光在董远方身上停留半秒到一秒，然后移开，各就各位。 有人朝他点了点头，有人微微一笑，有人面无表情，有人视而不见。 众生百态，在这一间会议室里浓缩成几秒钟的群像。 董远方注意到，走进来的党组成员中，有两位他特别留意了一下，不是因为他们特别热情或者特别冷淡，而是因为他们手里的分管领域跟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工作交集最多。 一位是分管科技司的副部长，一位是分管中小企业局的副部长。这两个人的态度，将直接影响后面工作的推进速度。 两点二十五分，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节奏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天然的从容。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宋亦诚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色衬衫，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整个人看上去比在办公室里更加正式、更加有气场。 党组成员、办公厅主任李洪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皮质文件夹，表情严肃而专注。 宋亦诚走到主位，没有马上坐下，而是先扫了一眼会议室。 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最后落在了坐在最末端的董远方身上。 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算是一个极简的招呼。 董远方也点了点头，回应了这个招呼。 “赵主任，人到齐的话，我们就开始开会。” 宋亦诚在主位上坐下来，翻开面前的文件，声音不大，但整间会议室里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启峰低头看了一眼签到表，抬起头说： “部长，人到齐了” 会议的第一项议程，是宋亦诚正式介绍董远方。 “各位同志，” 宋亦诚的声音提高了半度，语气里带着一种正式介绍时才会有的郑重： “董远方同志，经组织决定，担任工信部党组成员、部长助理、同时兼任工业制造强国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远方同志此前在唐海市担任市委书记，在地方上工作多年，有丰富的领导经验和基层工作经验。希望大家在今后的工作中，相互支持，密切配合，共同把部里的工作做好。” 董远方在宋亦诚介绍完之后，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 他的动作不大，但很得体，既不显得拘谨，也不显得随意。 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不是那种热烈欢迎的掌声，而是那种礼节性的、走形式的、你不拍都不好意思的掌声。 董远方对这种掌声很熟悉，他在常委会上给新来的班子成员鼓掌的时候，也是这个拍法。 他坐下来，翻开面前的会议材料，开始认真听会。 会议的主要议题不多，但每一个都很重要。最核心的一项，是半个月后的华夏工业半年工作总结会。 这个会不是工信部内部的会，而是面向全国的工业系统的年度重要会议，届时何云龙首长要参会，听取汇报并作指示。 这个信息在会议材料里只用了一行字来表述：“何云龙首长将出席会议并讲话”，但这一行字的分量，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掂量得清清楚楚。 宋亦诚在讲到这个会议的时候，语气明显比刚才更加郑重了： “同志们，何云龙首长对这个半年工作总结会非常重视，办公厅已经跟首长办公室对接过了，首长会全程参会，听取汇报，并做重要讲话。这次会议，不仅是对上半年工业工作的总结，更是对下半年工作的部署，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对我们在座各位工作成效的一次检验。” 他环视了一周，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都听懂了他话里的分量。 “所以，这次会议的筹备工作，由我亲自负责。办公厅牵头，各司局配合，材料准备、会场布置、接待安排、宣传报道，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纰漏。相关的工作方案，赵主任已经在牵头起草了，下周发给大家征求意见。在这之前，各司局要把自己的半年工作总结材料准备好，数据要准确，问题要找准，思路要清晰，不要写那些空话套话，首长不喜欢听那些。” 董远方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着。 党组会开了一个多小时。 除了半年工作总结会，还讨论了几个司局的人事任免事项和两项规章制度的修订。 董远方全程没有说话，这是他第一次参会，他给自己的定位是“多看多听多记，少说少问少表态”。 在机关里，新来的人最大的忌讳就是还没搞清楚情况就急着表现自己。 你不是来展示才华的，你是来学习的。 三点四十分，党组会结束。 第1357章 胃口越来越大 休息十分钟后，全体党组成员转移到隔壁的会议室，开始第二项议程，集中学习。 学习的内容是华夏纪委转过来的廉政教育专题培训材料。 办公厅提前把材料印好了，人手一份，封面上印着红色的“内部资料”字样。董 远方翻开材料，里面是几个典型案例的剖析，有文字，有图表，还有一段三十分钟的警示教育片。 片子是在一间小放映室里看的，灯光调暗，窗帘拉上，投影幕布上开始播放画面。 片子拍得很专业，采访了涉案人员、办案人员和相关专家，有当事人的忏悔，有办案人员的分析，有纪法条文的解读。画质清晰，剪辑流畅，配乐恰到好处。 既不过分煽情，也不过于平淡，而是那种让人看得进去、听得进去、想得进去的节奏。 董远方看得很认真，在部委的党组会上看警示教育片，跟在市里的常委会上看，感觉完全不一样。 在地方上，你是一把手，你是给别人敲警钟的那个人；在部委，你是党组成员之一，你跟其他人一样，都是被敲警钟的对象。 这种角色的微妙转换，让董远方对片子里那些内容有了新的感受。 片子里有一个案例，讲的是一个主管工业的副市长，利用职务便利为企业项目审批、资金拨付、政策扶持等方面提供帮助，收受企业贿赂上千万元。 这个副市长在忏悔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我一开始也觉得，吃顿饭、收条烟不算什么，大家都是这么做的。后来胃口越来越大，胆子越来越大，就收不住了。” 这句话让董远方想起了甘建成。 不是甘建成做了什么，而是今天下午甘建成拍他肩膀说“拜托老弟了”的那一下，让他心里掠过一丝警觉。 不是说他怀疑甘建成有问题，而是在这个位置上，任何看似随意的亲近、任何看似无害的请托，都可能是一根引线。 你不知道它连着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被点燃。 唯一能做的，就是从一开始就不要碰那根线。 片子播完之后，灯亮了。 宋亦诚坐在前排，转过身来面对大家，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开党组会时更加严肃。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像是在确认每一双眼睛里都有那种应有的警醒。 “同志们，这个教育片，大家回去之后可以再看一遍，认真想一想。” 宋亦诚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工信部，跟企业打交道多，项目审批多，资金拨付多，政策扶持多。这些’多’，既是我们的工作特点，也是我们的廉政风险点。我们手里的权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如果用不好、守不住，一样会出问题。”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会议室里又扫了一圈。 “我希望大家能够从这个片子里引起警觉，别为了蝇头小利，耽误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到这个位置上的同志，哪一个不是从基层一步一步干上来的？哪一个不是吃了很多苦、熬了很多年才有了今天？别因为一念之差，把几十年的努力付之东流。这句话，我跟大家共勉。” 会议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有人低头看着桌面，有人把材料翻来翻去，有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的空气。 董远方注意到，甘建成在宋亦诚说这段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手里的保温杯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反复了好几次。 学习结束后，已经快五点了。 董远方回到办公室，处理了几份待签的文件，又跟苏景行确认了一下专家评审会的筹备进度。 六点十分，苏景行敲门进来，说欢迎宴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请董远方移步机关食堂。 第1358章 周司长客气了 欢迎宴安排在机关食堂的小餐厅里。 说是小餐厅，其实是一间独立的包房，在食堂的二楼，不对外营业，专门用来接待内部的小型聚餐和宴请。 房间不小，一百来个平方，中间摆着四张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桌面上已经摆好了冷碟——四荤四素，摆盘精致，中间是一碟油炸花生米和一碟桂花糯米藕。 餐具是白瓷的，杯子里已经倒好了茶，茶汤金黄透亮，飘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董远方到的时候，包房里已经来了七八个人。他扫了一眼，认出了其中几个，办公厅主任李洪斌、人事司司长林志国、政策法规司司长陈向东，还有两位司局的干部。 大家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手里端着茶杯或者果汁，气氛比党组会轻松了不少，但也没有轻松到完全放开的地步。 毕竟今天的主角是董远方，他还没到，大家都不好意思先坐下。 董远方走进包房，跟大家一一握手寒暄。 李洪斌今天的态度比平时热情了不少，拉着董远方的手说了几句“欢迎欢迎，早就该聚了”之类的客套话。 董远方笑着应了，党组会上是公事公办，欢迎宴上是私人场合，气氛不一样，姿态自然也不一样。 六点半左右，党组成员们陆续到了。 宋亦诚最后一个到，他换了一身便装，深色的休闲夹克，里面是一件浅色的羊绒衫，整个人看上去比下午开会时放松了不少。 他一进门就笑着跟大家打招呼，说： “今天就是吃顿饭，没有工作，大家随意”。 他走到主位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董远方说： “远方，你坐这儿。” 董远方没有推辞，走过去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安排是合理的——他是今天的主角，坐在部长旁边，既是尊重，也是惯例。 菜一道道地上来。 机关食堂的菜品说不上有多惊艳，但胜在干净、实在、不花哨。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清炒时蔬火候刚好，葱烧海参用的是正经的辽参，个头不小，汤汁浓郁。董 远方注意到，这些菜的份量都不大，但每一道都做得用心，没有那种大锅菜的味道。 酒是董远方特意准备的道口陈酿。 这是他来京都前，特意从道口县自己购买的。 道口陈酿品质不差，一些场合，他会特意准备上。 董远方从袋子里取出酒瓶的时候，李洪斌凑过来看了一眼，说： “道口陈酿？这个酒我听说过，是你们江原省的吧？” “对，江原省道口县本地的。” 董远方拧开瓶盖，先给宋亦诚斟了一杯，然后依次给在座的每一位斟上： “不是什么名酒，但味道不错，大家尝尝。” 开席后，气氛渐渐热了起来。 宋亦诚端着酒杯站起来，说了一句简短的祝酒词： “来，第一杯酒，欢迎远方同志加入工信部这个大家庭。希望大家以后像一家人一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干杯。” 所有人站起来，举杯，一饮而尽。 董远方把杯中的酒喝干，感觉一股热流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道口陈酿这个酒，入口有点冲，但回甘很快，后劲不大，是那种实在人不玩花样的酒。 他放下杯子，拿起酒瓶，主动给宋亦诚和几位副部长续了酒。 就在这时，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董远方抬头看去，认出了那张脸，产业司司长周敬山。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上去比上次在干部大会上见到的要年轻一些。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冷淡，也不过分热情，刚好让人挑不出毛病。 周敬山走进来，先跟宋亦诚打了个招呼，宋亦诚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敬山来了，快坐吧”。 然后周敬山转过身，目光落在董远方身上，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董主任，” 周敬山举起酒杯，语气客气而得体： “产业司那边最近确实太忙，半年总结的材料在赶，好几个项目在报批，我一直抽不开身，没过去给您报到，请您见谅。这杯酒，算是赔罪，也算是正式跟您打个招呼。”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忙是真忙，不是托词；没报到是事实，不是态度问题；赔罪是姿态，不是低三下四。 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挑选，每一个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董远方站起来，端起酒杯，跟周敬山碰了一下。杯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是在这个微妙的时刻敲了一下钟。 “周司长客气了。” 董远方的语气比周敬山更加随意，像是在跟一个老熟人聊天： “部里的工作当然为重，产业司忙，我理解。再说了，产业司抽调过来的同志干得不错，工作没耽误，这就够了。咱们之间不用那么客气，以后有的是时间打交道。” 第1359章 约到了聂惟清 周敬山笑了笑，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董远方也干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笑容里读出了某种心照不宣的东西。 周敬山知道，董远方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半个月不来报到，一句“太忙了”就能翻篇？没那么容易。 但董远方也知道，周敬山今天能来，能端着酒杯走过来，能说出“赔罪”两个字，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他不是柳秉良，他不打算把路走死。 周敬山喝完酒，又跟其他几位副部长寒暄了几句，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董远方在周敬山坐下之后，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圈包房。 柳秉良不在。 司局长们也都来了几个，整个房间坐满了三桌，但规划司司长柳秉良的位子始终空着。 宋亦诚大概也注意到了那个空位，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端着酒杯，跟对面的李洪斌说着什么，脸上的笑容自然得像一张没有褶皱的纸。 李洪斌凑过去听，不时点头，偶尔笑一下。 董远方收回目光，低头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慢慢地嚼着。 蔬菜很新鲜，脆生生的，嚼起来有一种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 他嚼得很认真，像是在品味这盘青菜的味道，又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掩饰什么。 欢迎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走出食堂，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有人在门口握手告别，有人点起一支烟，站在路灯下抽了几口，有人低声说着什么，笑声在夜色里飘散开来。 董远方没有急着走。 他跟宋亦诚道了别，跟几位副部长握了手，跟周敬山又客气了两句。 然后他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人们一个一个地散去。 远处大院里那排银杏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叶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无数片薄薄的金箔在风中翻飞。 苏景行从食堂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董远方落在包房里的外套。 他把外套递过来，轻声说了一句： “主任，柳司长今天还是没来。” 董远方接过外套，披在身上。 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走了，回去吧。” 他没有接那个话茬，转身朝办公楼走去。 苏景行跟在他身后，没有再说什么。 走到办公楼门口的时候，董远方忽然停了下来。 他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进了办公楼。 柳秉良来与不来，会都在开，事都在做，路都在走。 第二天上午，董远方原本已经准备好了参加专家评审会。 早上八点半，周研的电话打了过来。 “远方，中午一起吃个饭，我约到了聂惟清。” 电话那头周研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像是随手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华夏国税总局局长聂惟清，正部级官员，可不是谁想约就能约到的。 一周前他托请的事，总算有了眉目。 董远方放下手机，站在窗前沉吟了片刻。 窗外是京城初夏的天，灰蓝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京都国贸三期的高楼顶端隐没在薄雾里。 这次饭局的分量他很清楚，接下来半年，工业制造强国战略推进过程中，涉及税收优惠、出口退税、研发费用加计扣除等一系列与国税系统的协调工作，如果能在高层先打通关节，下面的路会好走得多。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踩上去悄无声息。 苏景行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开着，董远方敲了两下门框走进去。 苏景行正伏在桌前看材料，桌上摊着厚厚一摞专家评审会的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边一杯茶已经凉透了。 他抬起头，摘下眼镜看着董远方。 “苏主任，专家评审会我就不去了，你全面负责。” 董远方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华清大学实验室已经检测过了，这次主要评审后期的发展方向和发展路径，你们做好配合工作。” 苏景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董远方做事有章法，临时改变行程必然有更重要的安排。 他重新戴上眼镜，在评审会议程表上标注了几笔，抬头说道： “放心吧，评审会的几个关键节点我盯着，有拿不准的随时跟你沟通。” 董远方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第1360章 今天就是认个脸 约定的地点在金融街附近的一家中式私房菜馆，闹中取静，藏在一条胡同的深处。 董远方到的时候，聂惟清正坐在包间的红木沙发上跟周研闲聊，气氛很是融洽。 聂惟清五十出头，正是干事业的黄金年龄。 标准的国字脸，浓眉宽额，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 今天天气闷热，他穿了件短袖白衬衣，袖口挽到肘部，露出小麦色的小臂，整个人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又让人觉得随和可亲。 包间不大，一张六人台的圆桌，桌面上铺着白色桌布，正中摆了一小盆文竹。 墙上是幅水墨山水，落款看不大清，墨色倒是不俗。窗外是个小天井，几竿翠竹倚着白墙，风过时沙沙作响。 董远方推门进去，两人都没有起身。 周研笑着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聂惟清右手边。 这是酒桌上的规矩，主位左手为主客，右手为次主客，能坐到这个位置，说明聂惟清已经给了他足够的面子。 “周部长，这就是你的老部下？ ”聂惟清打量着董远方，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 ‘“年轻有为呀。” 周研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 “聂部长，我不仅是他的老领导，也算是他的老师。远方当年在济水市的时候，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这句话说得巧妙。既拉近了董远方与聂惟清的关系。 周研以“老师”身份作保，说明这个年轻人值得信任；又不动声色地点出了自己与董远方之间深厚的情谊，让聂惟清看到这层关系不是泛泛之交。 聂惟清点点头，笑着伸出手来。 董远方快步上前，双手握住，力道不轻不重，掌心温热干燥。 “聂部长好，感谢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坐坐坐，别客气。” 聂惟清抽回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周部长约了我三次，我再不出来，她该说我摆架子了。” 周研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聂部长这话说的，我不敢当。” 三人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 服务员端上来四碟小菜，酱牛肉切得薄而匀，琥珀色的牛筋透着光；老醋蛰头脆生生的，醋香扑鼻；一碟腌笃鲜味的拌笋尖，一碟桂花糖藕。 都是江南风味的开胃菜，精致而不张扬。 聂惟清是苏南人，周研显然是用了心。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 聂惟清夹了片酱牛肉慢慢嚼着，随口问了几句工业制造强国战略现在的进度。 董远方回答得简洁明了，当前正在筹备全国范围的工业摸底，下一步重点是摸清关键领域的短板和瓶颈。 他没有急着倒苦水，也没有借机提要求。 这种场合，说多了显得急功近利，说少了又显得不够重视。分寸感很重要。 聂惟清听罢，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深聊工作上的事。 他端起酒杯，跟董远方碰了一下，说道： “工作上的事，后面让下面的人对接就行。今天就是认个脸，以后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找我们办公厅老刘。”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极重。 一个认脸的饭局，胜过任何正式的工作汇报。 聂惟清对董远方认可了，接下来与国税总局的工作协调和对接，就轻松了一大半。 董远方举起酒杯，微微欠身： “谢谢聂部长，以后少不了要麻烦您。” “麻烦什么，都是为了工作。” 聂惟清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话锋一转： “远方，我听周部长说你之前一直在基层待过？” “是，在从江原省到燕云省，一直在地方工作。” “基层经历好啊。” 聂惟清感慨道： “我在总局待了这么多年，有时候觉得离地面太远了。你们做战略规划的，多下去走走，听听企业的真实声音，比坐在办公室看报告强一百倍。” 董远方点头称是。 他知道聂惟清这句话既是经验之谈，也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不要做那种只会写材料、不懂实际工作的机关干部。 饭局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 三个人说说笑笑，从工业发展聊到地方见闻，又从地方见闻聊到最近的天气和股市。 聂惟清胃口不错，吃了两碗米饭，还喝了半碗老鸭汤。 临走时他特意跟董远方握了握手，说了句“后生可畏”，然后坐上黑色奥迪，消失在金融街的车流里。 送走聂惟清后，董远方与周研没有急着回去。 两人沿着胡同慢慢走了几步，午后的阳光透过槐树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胡同深处传来蝉鸣，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意乱，又莫名觉得安宁。 周研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走吧，去我那儿坐坐。” 四合院在这附近，从开车过去不过一刻钟。 院门是两扇刷了黑漆的木门，门楣上刻着莲花图案的砖雕，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周研掏出钥匙开了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那棵石榴树开得正盛，火红的花朵在绿叶间灼灼地烧着。 董远方跟在后面进了院，随手掩上门。 堂屋里光线昏暗，周研拉上窗帘，转身看着他不说话。 窗外的天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董远方走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腰。 周研顺势靠进他怀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一只倦鸟终于归了巢。 窗外蝉声如沸，窗内寂静无声。 享受下午云雨时光。 第1361章 这帮人嗅到了风向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来到办公室的时候，苏景行已经把新的摸底方案摆在了他桌上。 方案打印得整整齐齐，用浅蓝色的封面装订，封面上印着“全国工业基础能力摸底调查实施方案（的字样。 董远方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整体时间控制在一个半月内，其中一个月为实地摸底，半个月为资料整理和摸底总结。 这个节奏比预想的要紧，但苏景行把每一个阶段的任务拆解得清清楚楚，时间节点卡得严丝合缝，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方案针对前期梳理出的五大问题，分成五个工作组。 除了他和董远方之外，周敬山、赵启峰和陈知行也各带一组。 “周敬山、赵启峰？” 董远方念出这两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两个人他太熟悉了。 这两人之前一直没有报到，现在倒好，主动请缨要带队下去摸底。 苏景行站在办公桌对面，面色平静地解释道： “昨天下午，周司和赵司特意到我办公室来了一趟，说摸底的事他们也想参与进来，出一份力。” 董远方没有立刻回应，手指继续在桌上叩了两下。 他抬起头看着苏景行，苏景行的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只是公事公办地汇报。 但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董远方读懂了苏景行没说出来的话。 昨天党组会宋亦诚的表态，晚上欢迎宴上宋亦诚当众对自己的认可，果然让这帮人嗅到了风向。 两周不报到，会后两天就主动请缨，这个时间节点选得很有意思。 董远方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有笑出来。 他在方案封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特意在签名上方写了一行字： “转宋、秦、甘部长审阅。” 宋亦诚是部长，负责全局；秦副部长的分管领域与工业强基直接相关；甘副部长分管财务和人事，虽然与业务工作关联不大，但这种涉及全局的方案，按规矩都要会签。 他把方案合上递给苏景行： “按流程走。” 苏景行接过方案，转身要走，董远方又叫住了他： “老苏，这次下去摸底，你和周敬山、赵启峰多沟通，方案是他们主动要求参与的，工作上的配合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苏景行点了点头： “我明白。”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既然他们主动贴上来，那就用好他们，但也别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最后确定下来的人员分工是： 董远方带队摸排关键核心技术“卡脖子”、苏景行、周敬山赵启峰和陈知行也各带一队，认领一个问题。 除了刘志远和温若涵留在部里，负责整体协调和日常值班，整个领导小组办公室报到的十几个人，全部按照方案分到五个小组，三天内陆续奔赴各地。 董远方带着综合处的赵一鸣、规划处的马文生、创新强基处的吴振海，一行四人，将要到江北省、支江省和沪港市进行摸底。 第一站，他们选择了支江省的甬波市。 甬波是华夏东南沿海重要的制造业基地，尤其在电子信息、石化、装备制造领域有深厚的产业基础。更重要的是，这里有集成电路科技园，其中一家业内颇受关注的企业甬波市创新集成电路有限公司，专注于第三代半导体材料、高端功率芯片的研发与生产。 飞机降落国际机场时已是下午两点。 甬波的天空灰蒙蒙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海腥味。 来接机的是甬波市工信局的林局长，四十来岁，圆脸，说话带着浓重的支江口音，热情得有些过分，一路上不停地介绍甬波的风土人情和工业发展情况。 董远方礼貌地应着，心里已经在盘算下午的调研要点。 第1362章 总算把你们盼来了 创新集成电路公司坐落在甬波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是集成电路科技园的主力企业。 厂区占地面积不大，但建筑密度很高，看得出是土地集约利用的思路。 主楼是一栋六层的灰色建筑，外立面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大门上方嵌着公司的LoGo——一个抽象的晶圆图案，线条利落。 公司负责人凌敬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胸口别着工牌。 他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董远方的手，力道很大。 “董主任，欢迎欢迎！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们盼来了。” 董远方笑了笑： “凌总客气了，我们就是来看看情况，听听企业的真实声音。” 凌敬山引着他们进了厂区。 参观通道设在二楼，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整个生产车间。 车间里灯火通明，身穿白色无尘服的技术人员在设备间穿梭，机械臂在封闭的腔体内精准地运转，整个过程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工干预。 凌敬山站在玻璃窗前，指着下面的生产线开始介绍。 说到技术参数的时候，他的语速明显加快了，眼睛也亮了起来，像是一个父亲在介绍自己引以为傲的孩子。 “我们公司专注于第三代半导体材料，主要是碳化硅和氮化镓。碳化硅功率器件在高温、高频、高压工况下的性能，比传统硅器件要好得多。新能源汽车、4G基站、光伏逆变器，这些领域的需求正在爆发式增长。” 董远方边听边点头，赵一鸣在旁边飞快地记着笔记。 但接下来凌敬山的话锋一转，语气里的兴奋渐渐被一种沉重的无奈取代。 “董主任，国内微管密度、平整度、均匀性，跟国外比差一个数量级。” 凌敬山指着下面一片正在运转的设备，声音压低了一些： “碳化硅衬底的良率，我们只有30%到50%，国外可以做到80%以上。这意味着什么？同样的原材料，同样的设备，我们生产出来的合格产品只有人家的一半多，成本自然就上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晶圆开裂、外延缺陷、掺杂均匀性，每一个环节都是坎。我们的技术人员已经连续攻关了两年多，但碳化硅功率芯片的良率，到现在还是只有35%左右。” 董远方听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侧过头问： “凌总，主要瓶颈在哪个环节？” “衬底。” 凌敬山回答得毫不犹豫： “碳化硅衬底是整个产业链的根基，衬底的质量直接决定了后续外延和器件的性能。但碳化硅是硬脆材料，莫氏硬度9.5，仅次于金刚石。切割、研磨、抛光，每一个工序都极其困难。我们现在用的切割设备，核心部件还是进口的，一台设备就要上千万，还要受制于人家的出口管制。” 他说着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车间里那些忙碌的设备上，像是在看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 “董主任，我不怕跟您说实话。” 凌敬山转过身来，看着董远方，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有焦虑，有不甘，也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我们公司成立八年了，前五年一直在亏钱，股东们骂了我五年。但从去年开始，新能源汽车的订单起来了，我们总算看到了希望。可如果我们一直解决不了良率和成本的问题，等到国外大厂产能释放的那一天，我们拿什么跟人家竞争？” 董远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急着安慰凌敬山，也没有给出任何空洞的承诺。 他只是说： “凌总，你们正在做的事情，是国家需要的事情。这次摸底，就是要找出像你们这样的企业，把真实的情况摸清楚，把问题的症结找出来。你刚才说的这些，包括设备进口受限、良率提升困难、成本居高不下，都要原原本本地写进报告里。” 凌敬山眼眶微微泛红，用力地点了点头。 走出车间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厂区里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灰色的水泥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像是一头巨兽沉稳的呼吸。 董远方站在厂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1363章 遇到党校同学 董远方在甬波市待了两天。 头一天的调研安排得很满。 上午看完创新集成电路公司，下午又跑了两家配套企业。 一家做半导体封装材料的，一家做测试设备的。 三家企业的技术路线不同，面临的困境却惊人地相似：核心设备依赖进口，关键材料受制于人，良率与国外差距明显。 晚上回到酒店，董远方让赵一鸣把当天的调研记录整理出来，自己靠在沙发上翻看，眉头一直没松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十几页，红色标注的问题点不下二十处。 他把笔记本合上，闭目养了会儿神，脑子里却还在转那些数字和术语。 第二天上午，董远方在甬波市集成电路科创园区召开了一场座谈会。 科创园区位于甬波东部新城，规划得很气派，一栋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错落有致，中间是一片人工湖，湖水引自附近的甬江，波光粼粼。 园区管委会的办公楼在湖东侧，三层高的现代建筑，门前立着一块巨石，上面镌刻着“甬波集成电路科创园”几个大字，笔力遒劲。 座谈会设在管委会三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能坐二十来个人，桌上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每个座位前放着一瓶矿泉水、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正前方的白墙上挂着一面投影幕布，两侧是落地窗，窗帘半拉着，光线柔和。 董远方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 负责签到的工作人员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去引导。 董远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自己走到会议桌左手边第三个位置坐下。 这是主宾的位置，主位留给了地方政府。 他刚坐下，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甬波市市长陆承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陆承安四十六七岁，身材高大，肩背宽阔，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一截晒成小麦色的脖颈。 他的脸方正而饱满，浓眉大眼，笑起来嘴角上扬，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头发理得很短，鬓角处露出几根白发，但并不显老，反倒增添了几分沉稳。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同时笑了起来。 董远方站起身，陆承安已经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 “远方！有日子没见了！” “承安，上次见面还是去年年底党校结业。” 董远方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你这气色不错啊，地方水土养人。” “养什么人，累得跟狗似的。” 陆承安哈哈一笑，拉着他往旁边的沙发上坐： “走走走，先坐下聊会儿，会还早。” 两人在靠窗的沙发上落了座，工作人员识趣地退到一旁，给两人留出空间。 陆承安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董远方。 董远方摆手： “我不吸烟。” 陆承安也不勉强，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来，在午后的光线中散成一片淡蓝色的薄雾。 “说真的，在党校那会儿，大家就觉得你小子前途不可限量。” 陆承安靠在沙发背上，侧头看着董远方： “每次小组讨论，你发言不多，但是只有你总结发言，条条是道。那时候好多同学都在猜，说你肯定是组织重点培养的苗子。” 董远方笑了笑： “您现在一市之长，主政一方，我这点虚名可比不上你。” “得了吧。” 陆承安掸了掸烟灰： “你这个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含金量我可清楚。工业制造强国战略，那是首长们亲自点的题，你在里面挑大梁，将来的分量还用我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种互相吹捧的话，放在别人嘴里是客套，放在老同学之间，就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亲近。 两人又聊了几个同学的近况，半个多小时一晃就过去了，秘书进来提醒会议时间到了，两人才意犹未尽地站起来，一前一后走进了会议室。 第1364章 打了个大大的问 座谈会上，陆承安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汇报材料，厚厚一沓，看得出是精心准备的。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甬波市工业发展的情况。 陆承安到甬波任职不过半年，但对市里的工业底子已经摸得很透了。 他没有照着稿子念，而是脱稿讲了将近二十分钟，从产业规模、结构布局、重点企业、创新平台，到存在的问题短板和下一步工作打算，条理清晰，数据翔实。 “甬波是华夏东南沿海重要的制造业基地，规上工业总产值去年突破了四千亿，其中电子信息制造业占了将近两成。” 陆承安的语气平稳而有力： “但我们自己也清醒地认识到，甬波的产业大而不强、全而不优的问题依然突出。特别是在关键核心零部件和基础材料领域，对外依赖度普遍在70%以上，部分领域甚至超过90%。”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企业代表，继续说道： “这次工业制造强国战略的推进，对我们甬波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遇。我们希望能借这股东风，把产业链的短板补上来，把‘卡脖子’的地方一个个攻下来。市里已经在研究出台配套政策，包括设立专项扶持资金、建设公共技术服务平台、加大人才引进力度等等。具体的建议，我们在提交的材料里做了详细梳理，恳请领导小组办公室给予指导和支持。” 陆承安说完，看了董远方一眼，两人目光交汇，董远方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接下来是企业发言环节。 首先发言的是甬波华基电子有限公司的总经理陈启航。 这家公司主要做功率半导体器件，产品应用于新能源汽车和工业电源领域。 陈启航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说话语速很快，透着一股子干练劲儿。 “董主任、陆市长，各位领导，我讲三点。” 陈启航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们的优势。华基电子在IGbt和moSFEt领域深耕了十二年，拥有完整的自主知识产权，部分产品的技术指标已经接近国际先进水平。去年我们的车规级IGbt模块出货量突破了100万只，在国内自主品牌中排名第一。” 他说到这里，语气明显上扬了一些，但很快又沉了下来。 “第二，我们的不足。虽然我们出货量不小，但高端产品线仍然受制于人。我们目前量产的IGbt芯片，最小线宽是0.25微米，而国际主流厂商已经做到了0.13微米甚至更小。另外，我们使用的12英寸硅片，目前100%依赖进口，国内尚无一家企业能够稳定供应。” 陈启航推了推眼镜，声音低了一些： “第三，我们的挑战。最大的挑战不是技术本身，而是市场验证的闭环。我们的产品虽然性能不错，但因为品牌知名度不高，很多下游整车厂不愿意冒险采用。他们宁愿花更高的价格买国际大厂的产品，也不愿意给我们试错的机会。这是一个死循环。没有应用场景就没有数据反馈，没有数据反馈就没法迭代改进，没法迭代改进就永远追不上别人。” 董远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在“市场验证闭环”几个字下面画了两道横线，又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第1365章 只发言不表态 接下来发言的是甬波晶胜半导体材料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林晓燕。 这是一家做硅外延片的企业，在国内算是细分领域的头部。 林晓燕是技术出身，说话简洁直接，不绕弯子。 “晶胜目前的问题，归结起来就一个——良率。” 林晓燕说： “我们8英寸硅外延片的良率，最好的批次能做到85%，但批量生产的平均水平只有75%左右。而国际竞争对手，比如倭国信越、胜高，他们的良率稳定在95%以上。良率差20个百分点，意味着我们的成本比人家高出30%到40%。这个成本差距，靠管理优化、靠规模效应，都补不回来。根本原因还是我们的工艺控制能力和设备稳定性不如人家。” 她翻开面前的资料，指着一张图表继续说道： “我们做过详细对比，同样的设备型号，在倭国的工厂里运行，故障率比在我们这里低一半。这不是设备的问题，是人的问题。是我们的工艺工程师对设备的理解深度、对异常情况的响应速度、对整个生产流程的精细化管理能力，跟人家还有差距。” 这话说得直白，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有几个企业代表悄悄对视了一眼。 董远方抬起头看了林晓燕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 敢在会上这样讲问题、不遮不掩的企业负责人，不多见。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晶盛半导体林晓燕”几个字，在后面打了个五角星。 之后又有几家企业代表发了言。 有的讲人才引进难，甬波虽然是经济强市，但跟一线城市比，对高端人才的吸引力还是差一截； 有的讲研发投入压力大，半导体行业研发周期长、见效慢，民营企业很难扛过前期的亏损； 有的讲产业链协同不足，上下游企业之间信息不对称，很多基础材料明明国内有人能做，但下游大客户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敢用。 董远方全程没有打断，只是偶尔插话追问一两个细节。 他面前的笔记本已经记了七八页，字迹潦草但脉络清晰，每一个问题、每一条建议，都被他分门别类地归纳到了不同的板块下面。 最后轮到董远方讲话。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和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今天这个座谈会开得很好。好在哪里？好在我们听到了真话，听到了实话，听到了平时在报告里看不到的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是带着任务下来的，任务就一个，摸清底数。哪些领域我们行，哪些领域我们不行，哪些领域我们现在不行但将来能行，这些问题，都需要在座的各位给我们提供第一手的信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今天大家反映的问题，准备的材料，我会原原本本地带回去。包括华基电子陈总讲的市场验证闭环问题，晶胜半导体林总讲的工艺能力差距问题，还有其他企业提到的人才、资金、产业链协同等方面的问题，都会进入领导小组办公室的问题台账。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我不能给大家任何承诺。我不能说工信部马上就会出台什么政策，也不能说国家会给你们拨多少钱。那不是我的职责，也不是今天这个座谈会的目的。”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在听。 “我的职责是什么？” 董远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是把大家的真实情况摸清楚、带回去、写到报告里，为下一步的战略规划提供决策依据。我要做的，是在制定政策的时候，能够真正站在企业的角度去想问题、定措施，让出台的政策能够帮到大家，而不是给大家添乱。至于具体怎么帮、帮到什么程度，那是后面的事。” 他最后说道： “所以，拜托大家继续配合好我们的调研工作。有什么说什么，不要藏着掖着，不要报喜不报忧。你们说得越实在，我们拿出来的方案就越管用。”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不算热烈，但很真诚。 第1366章 撑过去了是晴天 座谈会结束后，董远方本想直接走。 赵一鸣已经订好了晚上七点去沪港市的火车票，从甬波到沪港，动车两个小时，到了还能安顿下来准备第二天的工作。 但陆承安不放人。 “远方，你这是看不起我这个老同学了？” 陆承安一把搂住董远方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来都来了，连顿饭都不吃就走？传出去我陆承安的脸往哪儿搁？” 董远方笑着推脱：“承安，时间紧任务重，沪港那边还等着——” “沪港那边我已经帮你打好招呼了。” 陆承安打断他： “我上午跟沪港市工信局的赵局长通了电话，说你明天上午十点到他们那儿，时间完全来得及。今晚你就在甬波住，明天一早我派车送你过去，一个半小时就到。” 他见董远方还在犹豫，又补了一句： “怎么，当了主任就不认老同学了？党校那会儿你喝不过我，现在是不是还喝不过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生分了。 董远方笑着摇了摇头，给赵一鸣使了个眼色，赵一鸣会意，默默地退到一旁去退动车票。 晚饭安排在甬波老城区的一家本帮菜馆。 店面不大，藏在一条窄巷子里，招牌也不显眼，但推开木门进去，里面别有洞天。 一个方方正正的天井，中间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几张藤椅。 天井四周是几间包房，青砖灰瓦，雕花木窗，处处透着江南民居的韵味。 陆承安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老板就迎了上来，热情地打着招呼，领着他们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包房。 包房不大，一张八仙桌能坐八个人，墙上挂着一幅水墨江南，画的是小桥流水人家，意境幽远。 今晚没有外人，就他们两个老同学，加上陆承安的秘书小刘和董远方的赵一鸣，四个人。 陆承安让秘书和赵一鸣坐在一旁的小桌上，自己和董远方坐主桌。 菜是陆承安点的，没有看菜单，随口报了几个菜名：葱烧海参、雪菜黄鱼、苔条年糕、油焖笋、醉蟹，再加一个腌笃鲜。 都是地道的甬波本帮菜，用料讲究，做法传统。 酒是陆承安自己带的，两瓶十五年陈的台子。 他拧开瓶盖，给董远方倒上，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透明的酒体泛着琥珀色的光，一股醇厚的酱香味弥漫开来。 “来，远方，先干一个。” 陆承安端起杯子，不等董远方反应，一仰头干了。 董远方看了看杯中酒，也端起来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一线火辣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腾地烧了起来。他放下杯子，咂了咂嘴，笑道： “你这酒量还是这么生猛。” “地方上锻炼出来的。” 陆承安又给两人满上： “在企业那会儿，应酬虽然有，但没这么频繁。到了地方上，三天两头有饭局，今天接待这个考察团，明天参加那个签约仪式，不喝不行，喝着喝着酒量就上来了。”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慢慢聊到生活，从生活又聊到各自这些年的经历和感悟。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两人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陆承安端起酒杯，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着，目光有些迷离。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远方，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在老同学面前才会流露出来的疲惫： “当这个市长，真他妈的累。” 董远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以为当市长就是开会、讲话、剪彩？” 陆承安苦笑了一下： “那都是表面上的。真正的市长在干什么？在算账。算财政的账，算土地的账，算债务的账，算民生的账。甬波是个经济大市，看起来光鲜，底下的窟窿不少。老城区改造要钱，新城区建设要钱，地铁要钱，医院要钱，学校要钱，哪一样都少不了。上面要考核Gdp，要考核财政收入，要考核固定资产投资，层层加码，个个要命。” 他又灌了一口酒，继续说道： “我去年在企业当老总，虽然也忙，但那是单纯的忙，现在不一样了，我就是那个大个子。全市八百多万人的吃饭问题，都压在我肩膀上。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转的全是事，有时候转着转着天就亮了。” 他说着，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就眨了眨眼，把那层水雾压了回去。 董远方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轻声说道： “承安，你这话我信。我也是在基层干起来的，主政一方，确实不容易。” “你呢？”陆承安看着他： “你在部里怎么样？” 董远方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笑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两人都笑了，笑完之后，董远方也端起了杯子，慢慢晃了晃，看着杯中的酒液在灯光下打旋。 “部委工作，跟地方确实不一样。” 他斟酌着词句，像是在梳理自己这些年的感受： “地方上是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你要把所有的政策都落到具体的人和事上。部委正好相反，上面一根针、下面千条线，你要用一根针去穿起所有的线，每一条线都不能漏，每一条线都要穿得准。”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 “劳心。真的劳心。一个政策出来，影响的是全国几百个城市、几万家企业、几百万人的饭碗。你不敢随便写，不敢随便定，每一个字都要反复掂量。写轻了，隔靴搔痒，解决不了问题；写重了，用力过猛，可能引发新的问题。有时候一个措辞，司里讨论三遍，部里会签五轮，最后还可能被领导打回来重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感慨： “不像在地方上，你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由发挥。招商引资，你有自主权；项目审批，你有裁量权；干部任用，你有建议权。在部里不行，条条框框太多了，每一个动作都要符合程序，每一次发言都要把握分寸。有时候你觉得明明是对的，但程序走不通，你就得等，等到程序通了才能推。那种想干干不成的感觉，比干不成还难受。” 陆承安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给董远方续上酒，两人又碰了一杯。 “所以啊，” 董远方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都不容易。你在地方上觉得难，我在部里觉得难，大家都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咬牙撑着。” “撑着。” 陆承安重复了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这个词用得好。就是撑着。撑过去了就是晴天，撑不过去……那就继续撑。” 第1367章 礼尚往来的事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天井里的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树影投在窗纸上，像是水墨画里的墨痕。包房里灯光昏黄，两个中年男人面对面坐着，酒杯碰了一次又一次，话也越说越真，越说越深。 小刘和赵一鸣早就吃完了饭，坐在一旁喝茶，偶尔交换一个眼神，都很识趣地没有打扰。 直到深夜十一点多，酒局才算结束。 两瓶台子都见了底，董远方和陆承安都已经喝到了七八分。 陆承安的舌头有点大，说话开始打结，但他还是坚持把董远方送到菜馆门口。 夜风一吹，两个人都打了个激灵，酒意上涌，脚下都有些发飘。 “远方，” 陆承安扶着董远方的肩膀，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这次摸底的事，甬波这边，我全力配合。你需要什么材料，什么数据，什么企业，我让人连夜给你整理。别跟我客气。” 董远方拍了拍他的手背，用力握了握： “承安，谢了。” 陆承安松开手，后退一步，在夜色中看着他，目光真诚而温热： “老同学，还是希望政策多往我们这里靠靠” 董远方点了点头，没回应。 黑色的公务车缓缓驶过来，赵一鸣拉开车门，董远方弯腰坐进去。 车子启动，沿着小巷慢慢往外开。董远方从后车窗看出去，陆承安还站在菜馆门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举起手，在夜风中挥了挥。 董远方也挥了挥手。 车子拐出巷口，那个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酒精在血液里流淌，让他的思绪变得有些迟缓，但心里很通透。 党校的同学，如今散落在天南海北的各个岗位上。 有的在地方主政，有的在部委任职，有的在企业操盘，大家各忙各的，平时联系不多，但见了面，那种在短暂时光里建立起来的情谊，还在。 这层关系，说有用也有用，说没用也没用。 董远方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城市夜景。 甬波是个好地方，有产业基础，有实干精神。 车子驶上高架桥，远处的港口灯火通明，巨大的龙门吊在夜色中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这座城市的工业脉搏，正在看不见的地方强劲地跳动着。 “主任，刚才他们给准备了点儿特产，让我给了地址，说邮寄到了京都家里。” 赵一鸣低声汇报道，董远方听罢，不禁打了个寒颤。 哪怕是老同学，这礼尚往来的事，做的也是滴水不漏。 “回去后，看看什么东西，不贵重的话，就留下吧。” 董远方虽什么都不缺，但是也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主，只要不违反原则，看上去不离谱，他也不会不通情理。 回到酒店，已经很晚。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或许因为明天还要赶动车，董远方简单洗漱后，便早早睡下。 第一站还算顺利，也许是到了党校同学的地盘上。 明天会如何？ 第1368章 出发去沪港 次日清晨，董远方在一阵宿醉的头痛中醒来。 酒店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底缝里漏进一线白晃晃的光，在地上划出一道笔直的亮线。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昏沉沉的。 昨晚跟陆承安喝了多少，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两人从饭馆出来的时候，夜风一吹，胃里翻江倒海，他在路边蹲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厚厚的绒面有些扎脚。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白开，是昨晚回来时赵一鸣给他倒的，旁边还放着两片解酒药和一包纸巾。 董远方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清醒了几分。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眼袋有些重，嘴角有些干裂，鬓角的一丝白发在镜前灯的光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三十八岁，不到四十，头发已经开始不争气地显白了。 他苦笑了一下，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拍在脸上。 穿好衣服，他坐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打开手机。 屏幕上堆满了短信，苏景行发来的他们组摸底方案执行情况。 温若涵在京协调的几个事项，还有赵一鸣夜里发来的一条长语音。 董远方没有点开语音，而是先给苏景行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苏景行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董主任，早。” “老苏，有个事得麻烦你。” 董远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外面的阳光顿时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甬波的天终于放晴了，蓝盈盈的天空下，远处的楼群轮廓分明。 “您说。” “昨天赵一鸣跟我提了个事，我想了想，还是得专门叮嘱一下。” 董远方的语气认真起来： “咱们这次摸底下去的人多，分散在各个省市，接触的企业也多，各种情况都可能遇到。你给各小组通知到位，第一，严谨收授贵重礼品，不管是现金、购物卡、贵重特产，还是什么名烟名酒，一概不许收。第二，严谨瞎承诺、防空炮。下去就是摸情况、听意见，不许对企业和地方做任何超出我们职权范围的承诺，不许说’这个问题包在我身上’’这个事我回去给你协调’之类的话。” 苏景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应道： “明白。我这就起草一个通知，发到各小组，同时抄送领导小组各位副组长。” “措辞要严肃，不要怕难听。” 董远方又补了一句： “把纪律挺在前面，谁出了问题谁自己兜着，部里的纪检组不是摆设。” “好的。” 董远方最后说： “现在咱们是牵头单位，几十号人撒出去，万一有一个人管不住手，整个摸底工作都要受牵连，甚至整个领导小组的公信力都要打折扣。这个责任，我负不起，你也负不起。” “董主任放心，我会把话传到每一个人。” “好，辛苦你。” 挂掉电话，董远方靠在窗框上，看着外面的城市发了会儿呆。 甬波的早晨安静而有序，街道上的车流还没到高峰期，环卫工人在清扫人行道，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的。 他转身收拾行李，把笔记本、文件夹、充电器一件件码进行李箱。 在餐厅见到赵一鸣，他特意说道： “礼品的事我已安排苏主任发通知，你这边也要注意。今天行程照旧，九点出发去沪港。” 赵一鸣秒回了一个点头的动作。 第1369章 喜欢这种风格 九点整，车子准时停在酒店门口。 陆承安知道他们退了动车票，派了一辆商务车送他们去沪港，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路况熟悉，车开得稳当。 董远方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赵一鸣坐在他旁边，马文生和吴振海坐在后排。 从甬波到沪港，走跨海大桥是最快的路线。 车子驶上高速的时候，董远方摇下车窗，海风呼地灌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大桥两侧是一望无际的海面，灰蓝色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远处有几艘货轮缓缓移动，像静止的画面上被谁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 “董主任，两地建个大桥，全长三十六公里，将会是最长的跨海大桥。” 赵一鸣在旁边说道： “投资估计要一百多亿，主要还是技术。” 董远方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海面上，跨海大桥的技术，算不算工业卡脖子？ 沪港市是直辖市，经济体量比甬波大了好几个量级，产业结构也更复杂。 他特意把沪港放在第二站，就是因为这里聚集了华夏最顶尖的制造业企业，也暴露了最尖锐的“卡脖子”问题。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驶下大桥，进入沪港市区。 沪港的城市面貌跟甬波截然不同，更宽的道路，更高的楼群，更密集的高架桥，整个城市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高速运转。 导航显示前方拥堵，司机熟练地拐进一条辅路，从一片老式弄堂中间穿过去，避开了主路的车流。 沪港市工信局局长赵功成在高速出口等着他们。 赵功成五十出头，身材清瘦，戴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蓝色的短袖衬衣扎在裤腰里，腰间的皮带扣擦得锃亮。 他是典型的沪港本地干部，说话语速快，思路清晰，做事讲究效率和边界。 “董主任，欢迎欢迎。” 赵功成快步迎上来，跟董远方握了握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一路辛苦了，没晕车吧？” “赵局长客气了，还好。” 董远方笑了笑。 两人寒暄了几句， 赵功成介绍了陪同人员，沪港市工信局分管工业投资的副局长老钱，发展规划处处长小沈，还有两个年轻干部负责记录和拍照。 加上董远方带来的四个人，一行十来个人，分乘三辆车，浩浩荡荡地开往沪港高科技工业园区。 沪港高科技工业园区位于浦东新区东南部，规划面积二十五平方公里，是沪港市重点打造的战略性新兴产业集聚区。 园区的主干道宽阔笔直，两侧是成排的香樟树，树冠修剪得整整齐齐。 一栋栋现代化的厂房和研发大楼错落分布，建筑风格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特点，低调、务实、不张扬，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 赵功成坐在董远方旁边，一路上给他介绍园区的情况。 “沪港高科技工业园区是2002年获批的国家级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目前入驻企业超过一千二百家，其中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三百八十家，去年实现工业总产值四千二百亿，同比增长11.3%。园区重点发展集成电路、航空制造、高端装备、生物医药四个主导产业，跟我们今天要看的几个点高度契合。” 董远方听着，不时点一下头。 赵功成的介绍简练而专业，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地方官员惯常的那种过度热情。 他喜欢这种风格，把精力放在工作本身，而不是放在接待上。 第1370章 面临的共性问题 第一站，沪港航空商业飞机集团。 集团总部设在园区北部，占地近千亩，主楼是一栋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建筑，造型像一个展开的机翼，极富现代感。 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让华夏的大飞机翱翔蓝天”几个大字，笔力雄健，是某位首长的题词。 集团总裁、总工程师梁远征在大堂迎接。 梁远征六十岁左右，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腰板挺得笔直。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工装夹克，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枚小小的飞机徽章，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董主任，赵局长，欢迎来商飞指导。” 梁远征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老工程师特有的中气。 “梁总客气了，我们就是来看看。” 董远方跟梁远征握了手，目光落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在这个行业里干了一辈子的人，头发都白了，华夏的大飞机还没有真正飞起来。 梁远征带着他们参观了集团的综合展厅。 展厅设在一楼，面积足有上千平方米，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沙盘模型，展示了商飞集团的整体布局和发展规划。 四周的墙壁上是大幅的展板和电子屏幕，详细介绍了支线客机、干线客机、宽体客机三个重点型号的研发进展和技术参数。 梁远征亲自讲解，声音里透着一种深沉的自豪感，但讲到某些地方的时候，语速会不自觉地慢下来，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 “大型客机，是我们自主研制的新一代干线客机，目前已经完成了两架试飞飞机的全部试飞任务，正在进行适航取证的最后冲刺。” 梁远征指着一个1:20的模型，语气平稳： “飞机的总体设计、气动布局、航电系统集成、机体结构制造，都是我们自己完成的。商飞作为主制造商，带动了全国两百多家企业参与配套，形成了一个大飞机产业集群。” 董远方点了点头，目光从模型移到梁远征脸上。 他知道，梁远征说的是成绩，但真正的问题往往藏在成绩背后。他不急着问，等梁远征自己往下说。 果然，梁远征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我们必须正视一个问题——核心机载系统，尤其是发动机，目前还不是我们的。”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手指在沙盘的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目前用的是美利坚的发动机。，这笔采购是用美元结算的，单价超过一千四百万美元。光发动机这一项，就占了整机成本的百分之二十以上。” 他转过身来，看着董远方，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不甘，有焦虑，也有一种长期压抑后的疲惫。 “董主任，我给您算一笔账。” 梁远征伸出右手，一根一根扳着手指： “一架干线客机的目录价格是九千万美元，但实际成交价要打折扣，一般打八折左右，就是七千二百万美元。发动机一千四百万美元，加上航电系统、飞控系统、液压系统这些进口部件，整架飞机进口部件成本加起来超过三千万美元。剩下的四千多万美元，要覆盖机身制造、总装集成、试飞验证、市场营销、售后服务所有的成本。刨掉这些，我们还能剩多少利润？” 他没有等董远方回答，自己说出了答案： “毛利不到百分之十。扣除研发摊销、财务费用、管理费用，净利润就更薄了。别人吃肉，我们喝汤。而且问题是，汤也不是随便喝的——人家什么时候断供，我们说了不算。哪天国际形势一紧张，人家把发动机一断，我们整个飞机的交付计划就全得停下来。” 董远方静静听完，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发动机——外来依赖——利润稀薄——研发不足——死循环。” 他在这行字外面画了一个圆，箭头一个连着一个，像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 “梁总，国产替代的进展怎么样？” 董远方抬起头问。 梁远征苦笑了一下。 “我们自己的大涵道比涡扇发动机，从1996年开始预研，到现在十三年了。十三年的时间，美利坚可以做两代发动机出来了。我们呢？核心机还在攻关，高温合金涡轮叶片、全权限数字控制系统、复合材料风扇叶片，每一项都是硬骨头。不是说我们的人不努力，是这个事太难了，而且我们起步太晚，基础太薄。”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展厅墙上那幅巨大的飞机剖面图上，像是在看一个养育多年却始终没能真正长大的孩子。 “最要命的是什么呢？是我们的飞机卖得越少，发动机的研发就越难。” 梁远征的声音低沉下来： “发动机这个东西，需要在真实的飞行环境中不断地试、不断地改。你飞得越多，数据越丰富，改进越快。但我们现在的机队规模太小，航线网络还没铺开，飞行小时数上不去，数据积累太慢。没有足够的数据，你就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就没法做针对性的改进。这就是一个死循环——因为没有好的发动机，所以飞机不好卖；因为飞机不好卖，所以没有足够的飞行数据；因为没有足够的数据，所以发动机一直做不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功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老钱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赵一鸣的眼皮跳了一下，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董远方没有急着表态。他低下头，在刚才画的那个圆圈外面又加了一层注释： 市场困境进一步放大了技术困境，规模上不去，数据出不来，改进推不动，差距拉不开。 这不是商飞一家的问题。 这是整个高端制造业面临的共性问题。 第1371章 齐全完整的工业门类 第二站，沪港微电子装备制造集团。 从商飞出来，三辆车沿着园区主干道往南开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微电子装备集团。 这家企业更加低调，没有气派的门头，没有显眼的logo，甚至连公司名称都只是在一块灰色花岗岩上用小号字体刻着公司名。 要不是赵功成的手下提前打了招呼，董远方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 集团董事长兼首席科学家林远山在门口等着。 林远山六十五岁，已经过了退休年龄，但还在岗位上撑着。 他是华夏光刻机领域最资深的专家之一，二十多年前从国外回国，在这个领域一干就是大半辈子。 他身材瘦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一双眼睛异常明亮，眼神里带着一种长期在技术一线钻研的人特有的专注和锐利。 “董主任，赵局长，欢迎来微电子装备。” 林远山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带着江南口音。 董远方双手握住林远山的手，感受到老人手心粗糙的茧子。 那不是坐办公室的手，是常年跟设备打交道的手。 进去之后，林远山没有带他们去展厅，而是直接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桌上摆着几台电脑和一堆散落的图纸。墙上没有挂任何荣誉牌匾或领导合影，只有一块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技术参数和计算公式，有些地方被反复擦写过，痕迹斑斑。 林远山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董主任，我们集团的主业是光刻机。”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材料，翻了翻，又放下了，好像觉得看材料太慢，直接用嘴说更痛快： “光刻机这个东西，是半导体制造最核心、最复杂、最昂贵的设备。全世界能造光刻机的国家，一只手数得过来。西欧和倭国，还有我们，但我们的水平和他们家比，差距巨大。”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画了一条横线，在最右边写了个数字“7”。 “这是目前国际最先进的水平——7纳米。采用极紫外光刻技术，已经可以稳定量产7纳米芯片，正在往5纳米、3纳米推进。” 林远山在横线的左侧又画了一个点，标上“90”。 “这是我们的水平——90纳米。我们量产的光刻机，目前成熟度最高的型号，采用深紫外光刻技术，套刻精度、产出率、稳定性，跟西欧的设备差了至少两代。不对，不是两代，是二十年。” 他在7和90之间画了一根箭头，在箭头上方用力地写了两个字——“差距”。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赵功成放下茶杯，老钱摘下了眼镜，用衣角慢慢地擦着。 赵一鸣的笔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林远山转过身来，面对着大家，双手撑在会议桌的边缘。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种沉重的、无法对人言说的无奈。 “我说二十年，不是随便说的。1992年，西欧推出了第一代浸没式光刻机，那一年我们还在研究干式光刻。2001年，他们极紫外光刻原型机问世，我们连深紫外的193nm光源还没真正吃透。到了今年，西欧已经交付了几十台极紫外光刻机，每台售价超过一亿欧元，客户排队等着要。我们呢？我们还在90纳米上苦苦挣扎，连65纳米的量产稳定化还没做到。”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董主任，我给您一个最直观的数字。他们一年的研发投入，大概在二十亿欧元左右。我们呢？我们整个集团的年营收还不到二十亿本币。差距不是一个数量级，是八十倍。” 董远方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下来，他看着自己刚写下的那几个字，二十亿欧元对二十亿华夏币，脑子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汇率，然后在这个数字上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林远山走回座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面前的空处，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做光刻机做了二十三年。刚回国那会儿，意气风发，觉得咱们华夏人什么都能造，两弹一星都造出来了，一个光刻机算什么？干了五年，发现不对，这个东西比两弹一星还难。两弹一星是一个封闭系统，你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把所有资源砸进去，攻克一个又一个堡垒。但光刻机不是封闭系统，它是全球产业链协作的产物。西欧的机器里，光源是美利坚的，镜头是普鲁士蔡司的，工作台是西欧自己做的，控制系统是普鲁士的。全世界最顶尖的技术，集成到一台设备上。我们要从头做，等于要用一己之力，对抗整个西方工业体系的合力。” 他抬起头，看着董远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悲壮，也是倔强。 “但我不认命。” 林远山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 “我们确实落后二十年，但我们不是原地踏步。过去五年，我们在浸没式光刻的液控系统、双工件台技术这两个关键分系统上，取得了重大突破。如果后续的研发投入能跟上，我们有希望在五年内实现65纳米的量产稳定化，十年内攻到28纳米。至于7纳米、5纳米的极紫外光刻路线的追赶，可能还需要更长的时间，也许是二十年，也许是三十年。”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前提是，我们还能再撑二十年，我们的工业门类必须逐步齐全。” 最后一个字落地，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董远方沉默了很久，突然，“齐全完整的工业门类”一词，在他耳边不断回旋。 他感觉自己之前的思路并不完整。 他一直集中于工业升级、解决“卡脖子”、完善高新科技产业链、制造业不强等问题。 而今天，林远山一句“工业门类逐步齐全”的建议，让他如醍醐灌顶，突然增加了一个新思路。 座谈结束，他便直接给苏景行去了电话，让通知下去，各小组注意搜集各区域“工业门类齐全”的资料。 第1372章 国家的钱我不敢 第三站，沪港高科装备制造集团公司。 这是沪港的最后一个点。 董远方原计划看完这家企业就结束当天的行程，但高科装备的走访却给了他另一种深刻感受。 高科装备是沪港国资委旗下的地方国有企业，主业定位为高端精密机床和核心零部件的制造。 集团总部在园区西侧，占地上千亩，拥有三个大型生产车间和一个国家级技术中心。 但走进去之后，董远方很快就发现，这家企业的实际情况跟它的定位之间存在不小的差距。 集团总经理方向明负责接待。 方向明五十出头，身材微胖，穿着深色的企业工装，说话客气而谨慎，带着国有企业干部特有的那种分寸感，每句话都不越界，每个用词都恰到好处。 方向明带着他们参观了生产车间。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在忙碌地操作着各种机床设备。 董远方注意到，车间里的大多数设备都是常规型号，普通的数控车床、铣床、加工中心，虽然在国产设备里算得上中上水平，但距离“高端精密”这四个字还有相当的距离。 走到一台五轴联动加工中心前时，董远方停下了脚步。这台设备体积很大，外壳是乳白色的，正面贴着“沪港高科装备”的品牌标识，外观看起来很气派。 “方总，这台设备是我们自己生产的吗？” 董远方问。 方向明犹豫了一下，回答说： “这台设备的整机集成是我们做的，但里面的核心功能部件，主轴、刀库、数控系统、伺服电机有一半以上用的是进口品牌。国产的功能部件在精度保持性、可靠性方面还有差距，客户不接受。” 董远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齐全工业门类”看来比高投入、高研发更为紧迫。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就是典型的“组装型”高端装备企业，有品牌、有集成能力，但核心零部件受制于人，利润率不会太高。 回到会议室，方向明做了一次正式的汇报。 汇报材料做得很漂亮，ppt的版式精美，数据翔实，逻辑清晰。 但董远方听下来，发现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这家企业的产品线，仍然以常规的机床设备为主，真正的高端机床在营收中的占比不到百分之十五。 方向明自己也承认了这一点。 “董主任，高端机床的市场需求确实存在，但我们暂时不敢大规模投入。”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经理人特有的审慎： “原因是多方面的。第一，技术门槛高。高端机床涉及到动力学、热力学、控制论等多个交叉学科，需要长期的技术积累和人才储备，不是砸钱就能砸出来的。第二，研发投入大。开发一款高端五轴联动机床，从设计到样机到小批量到量产，周期至少三到五年，投入少说也要两三个亿。第三，市场风险高。我们的潜在客户，航空航天、军工、精密模具这些行业的用户，他们对设备的可靠性、精度保持性要求极高，宁愿花高价买普鲁士的德玛吉、倭国的马扎克，也不愿意拿我们的设备去试。” 他顿了顿，看了董远方一眼，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第四，” 他声音放低了一些： “我们是国有企业，国资委对我们的考核重点是利润和国有资产保值增值。我们没有那种’十年磨一剑’的耐心，董事会也不会允许我们用三到五年的亏损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如果是我自己的公司，我可以拍板，亏就亏了，赌一把。但这是国家的钱，我不敢。”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赵功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接话。 董远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方向明说的四个原因，然后在最后一行写下了一句总结性的话： 国企考核机制的短期化与技术创新长期性之间的矛盾。 这句总结，他后来反复琢磨了很久。 第1373章 纪检组来电 两天的企业走访下来，董远方脑子里塞满了信息，像一台过载的电脑，风扇呼呼地转着，但数据还在不断地涌进来。 晚上回到酒店，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把赵一鸣、马文生、吴振海叫到自己房间，开了一个简短的小结会。 四个人围坐在小茶几旁边，桌上摊着各自的笔记本，杯子里泡着酒店提供的袋泡茶，茶色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 “两天跑了三家，大家说说感受。” 董远方靠在沙发上，拉开衬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脖子上的肌肉因为一整天的紧绷而有些酸胀。 赵一鸣率先开口： “我有一个很强烈的感受——这三家企业遇到的问题，虽然表面上看各不相同，但底层逻辑是相通的。商飞的问题是发动机，微电子装备的问题是光刻机，高科装备的问题是高端机床和核心功能部件。三个不同的行业，三个不同的卡点，但卡住的地方都是一个——没有自主研发能力，就没有核心竞争力；没有核心竞争力，就只能做价值链低端的事情，利润空间被严重挤压；利润薄就没有意愿和能力去投入研发；没投入就永远做不出核心技术。这个循环，不是哪一家企业的问题，是整个制造业面临的共性问题。” 马文生补充道： “而且我注意到，越是高端的领域，这个循环越难打破。因为高端产品的市场准入门槛更高，客户更保守，试错成本更大。一个做普通机床的企业，设备坏了换一台就是了，损失不大。但一个造飞机的，发动机出了故障就是几百条人命，谁敢轻易换？” 吴振海接上话头：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国有企业的考核机制。方向明说的那番话，我觉得非常真实。很多央企国企不是不想搞研发，是不敢搞。研发这个东西，投入是刚性的，产出是不确定的。你投了三个亿搞了三年，万一失败了，谁来担责？但如果你不搞研发，安安稳稳做常规产品，每年利润增长几个百分点，考核照样能通过。这种机制下，谁会去做那个吃力不讨好的选择？” 董远方听大家说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你们说得都对。”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些涩： “我今天最大的感受，就是两个字——闭环。一个良性的闭环：研发强→产品强→利润高→有钱继续投研发。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一个恶性的闭环：研发弱→产品差→利润薄→没钱投研发→研发更弱。我们要打破的，就是这个恶性闭环。怎么打破？靠政策？靠资金？靠人才？都对，但都不够。这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从体制机制、考核导向、市场环境、人才政策多个维度同时发力，缺了哪一块都不行。” 紧接着，他讲道： “还有，与高精尖的技术壁垒相比，我们现在的工业制造，同样需要全品类的产业链依托，因此，我觉得完善全品类工业，也是我们接下来的规划之一。” 其他三个人听后，不禁点点头。 四个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把第二天去江北省平江市的行程敲定下来。 董远方计划一早出发，从沪港坐车到平江，当天下午走访平江高新科技园的两家企业。 散了会，董远方冲了个澡，正准备躺下，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是京都市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您好，请问是董远方同志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严肃而正式，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董远方听出来了，工信部纪检组长。 “您好，赵书记” “我是工信部纪检组赵志刚。” 对方自我介绍道： “董主任，这么晚打扰您，不好意思。有一个情况需要向您通报一下。” 董远方的心微微沉了一下。纪检组的电话，从来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您请说。” “今天下午，纪检组收到了一封实名举报信。” 赵志刚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正式文件： “举报人是某企业的工作人员，反映工业制造强国领导小组办公室在开展摸底调研过程中，存在借工作之名收受企业贵重礼品、向企业做出不实承诺等违规行为。举报信里有具体的时间、地点、企业和经办人员的信息。组里领导很重视这个事，要求我们尽快核实。考虑到您是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按程序我们需要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董远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开口，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知道了。需要我怎么配合？” “如果方便的话，请您尽快回来一趟，我们当面沟通。” “好。我明天原计划去江北省平江市，我调整一下行程，让其他同志先去，我回部里。预计明天下午到。” “好的，感谢您的配合。” 电话挂断了。 董远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回枕头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声。 走廊里偶尔传来其他客人走动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某个角落。 他的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举报信是谁写的？具体指向了什么问题？是有人真的犯了事，还是有人在故意搅浑水？ 摸底工作才刚开始就有人举报，是针对他个人，还是冲着领导小组来的？ 想了半天，没有答案。 他拿起手机，在微信上给赵一鸣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平江我不去了，你带队去。我有事回部里一趟，具体原因回头跟你说。到了平江，严格执行纪律，不该收的不收，不该说的不说。” 赵一鸣很快回复了一个“收到”。 董远方关掉手机屏幕，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酒店的窗帘没有拉严实，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沪港的夜不像甬波那样安静，远处的车流声、高架上的鸣笛声、楼下酒吧里的音乐声混在一起，隐隐约约地传上来，像一层薄薄的纱，隔在耳朵和世界之间。 董远方闭上眼睛，把手枕在脑后，久久没有睡着。 第1374章 实名举报的份量 举报的事像一根针，扎在董远方心里，不深不浅，却隐隐地疼了一路。 从沪港回京都的动车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飞速后退的田野和城镇。 江南水乡的青瓦白墙一闪而过，然后是华北平原上连片的玉米地，绿油油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列车时速超过两百公里，车身微微晃动，桌上的一次性纸杯里，水面荡着细密的波纹。 董远方已经盯着窗外出神了半个多小时。 手机放在桌板上，屏幕朝下，好几条未读消息，他一条都没点开。 他在想那封举报信。 赵志刚在电话里透露的信息有限，实名举报。 举报人是某企业的工作人员，具体哪家企业没有说。 举报内容指向“借工作之名收受企业贵重礼品、向企业做出不实承诺”。 但没有更多细节。 董远方反复回忆了甬波之行每一个环节：座谈会、企业走访、饭局…… 哪一步出了问题？谁收了不该收的东西？谁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想起离开甬波那天早上，陆承安的秘书小刘拎了两个纸袋子过来，说是陆市长的一点心意，本地特产，不值几个钱，给董主任带回去尝尝。 董远方当时推辞了两句，小刘说就是点儿年糕干、海苔脆，市长特意交代的，不值什么，您别让秘书为难。 赵一鸣接了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确实是甬波当地产的几样小吃。 苔条年糕、油焖笋罐头、海苔脆、鱼片干，用透明的塑料袋装着，扎着红绳，看着确实验证了陆承安说的“心意”二字。 董远方当时没太在意。到 地方上调研，对方准备点儿土特产，本就是人之常情。 第二天。他特意提醒过苏景行，通知各小组严禁收受贵重礼品。 名烟名酒、现金卡券、金银玉器，这些红线不能碰。但 几样不值钱的特产，他没当回事。 谁曾想，这点儿“没当回事”，如今成了别人手里的把柄。 更让他心里没底的是，举报的事不止甬波一家。 赵志刚暗示了“其他四个小组”也可能有类似情况。 这意味着有人在系统地收集所谓的“证据”，或者至少是跟风举报。 摸底工作才刚开了个头，五个小组刚撒出去没几天，就有人递了刀子。 这把刀锋利的不是刀本身，而是“工业制造强国领导小组办公室”这块招牌。 任何一块招牌，只要沾上一点污渍，就会被无限放大。 董远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列车进入一个隧道，车窗外的光线骤然暗下来，车厢里的灯光在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董远方没有让人来接。他一个人拖着一个20寸的登机箱，从出站口走到地下停车场，打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本地人，正在听收音机里的相声，哈哈直笑。 董远方说了“工信部，西人民街”之后，就靠在座椅上不再说话。 出租车沿着二环往西开，车流缓慢，走走停停。 京都的初夏比南方干燥得多，空气里有种被太阳烤过的焦灼味道，路边的国槐正在开花，细碎的黄绿色花蕊落了一地，被车轮碾过，留下淡淡的苦香。 董远方盯着窗外熟悉的街景，脑子里排着明天纪检组谈话的要点。 他是学历史科出身的，习惯把问题拆解成一个一个的节点：谁收的？收了什么？价值多少？有没有承诺交换？有没有利用职权？有没有造成不良后果？他把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觉得每一项都经得起推敲。 但纪检组不是讲道理的地方，纪检组讲的是程序、是态度、是政治影响。 道理在你这边，不意味着结果就会如你所愿。 出租车停在工信部大门外的时候，刚好五点。 门卫认得他，刷了证就让进去了。 他没有去办公室，直接回了部里的家属院。 董远方把行李箱放在墙角，没有打开。 他坐在床上，拿出手机，给苏景行发了一条消息： “老苏，我已到京。明天去纪检组配合了解情况。各小组工作照常推进，纪律再强调一遍，任何礼品一律不收。另外，我之前在甬波收到的特产，请帮我核实价值，如有违规，我甘愿承担责任。” 苏景行几乎是秒回： “收到。特产的事我了解过，就是普通食品，总价值不超过两百元。但这事现在被举报了，性质就不一样了。” “我知道。” 董远方回了三个字，然后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了下去。 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灯管有些老化，光线微微发黄，一闪一闪的，像是有口气喘不匀。董远方盯着那盏灯，盯了很久。 民不告，官不究。 这个道理他懂。 但一旦有人告了，哪怕是一个鸡蛋，性质就变了。 举报信到了纪检组，纪检组就必须按程序走，立案、调查、取证、谈话、形成报告、提出处理意见。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没有一个月也有半个月，中间还得随时被叫去问话、补充材料。 就算最后结论是“查无实据”，这个过程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消耗。 更麻烦的是，这次举报的人不是匿名，是实名。 实名举报的份量不一样，纪检组必须给举报人一个正式的答复。 而且，举报人敢实名，说明他对自己手里的“证据”有底气。 哪怕那些证据在董远方看来根本站不住脚。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荞麦皮的，有一股淡淡的谷物味道，有些扎脸。 第1375章 接受纪检组询问 第二天一早，董远方七点就起了床。 他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衬衣，深蓝色西裤，黑色系带皮鞋。 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又把衬衣最上面那颗扣子扣上了，领口有些紧，勒得脖子不太舒服，但看起来更正式、更庄重一些。 八点整，他准时出现在工信部纪检组的办公室门口。 纪检组在部机关大楼的四层，走廊尽头，采光不太好，大白天也开着灯。 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廉洁奉公、忠诚干净”的红色标语牌，每个字的笔画都很粗，像用血写的。 赵志刚已经等在办公室了。 赵志刚四十出头，纪检组组长，中等身材，戴一副黑框眼镜，面容清瘦，颧骨微高，嘴唇很薄，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抿一下，给人一种不苟言笑的压迫感。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衣，扎在深蓝色的西裤里，皮带扣是哑光的银色，朴素得没有任何装饰。 “董主任，辛苦了，专程从沪港赶回来。” 赵志刚站起来，隔着办公桌跟董远方握了握手，力道不大，时间很短，像是在走一个形式。 “应该的。” 董远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 赵志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桌上的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一沓材料。 他没有递给董远方看，只是翻了几页，然后抬眼看着董远方。 “董主任，按程序，我需要跟您核实几个情况。今天的谈话内容会形成书面记录，请您签字确认。您有权利请同事陪同，但根据我们的内部规定，纪检组的谈话一般不对外公开，所以建议您单独参加。您看可以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董远方选择的权利，又暗示了“最好配合”的态度。 “可以，没问题。” 董远方回答得很干脆。 赵志刚点点头，按下桌上的录音笔开关。红 色的指示灯亮了起来，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董远方注意到那支录音笔，黑色的，放在桌面上，像一个沉默的证人。 “第一，关于甬波市。举报人称，您及您的工作小组在甬波调研期间，收受了当地政府和企业提供的’高档礼品’，具体包括……” 赵志刚低头看了一眼材料： “包括但不限于名贵海鲜干货、陈年台子、高档丝绸制品等，总价值举报人估算在五千元以上。请问您对此作何说明？” 董远方的眉头挑了一下。 名贵海鲜干货？陈年茅台？高档丝绸？他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 甬波之行，他收到的唯一一样东西就是陆承安让秘书送来的那袋土特产： 苔条年糕、油焖笋罐头、海苔脆、鱼片干。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市场价不超过两百块钱。至于台子、丝绸、海鲜干货，他连影子都没见过。 “赵组长，我需要澄清一下。” 董远方的声音平稳，但语气很坚定： “甬波调研期间，我本人及我的小组成员，没有收受过任何价值超过两百元的礼品。调研结束时，甬波市政府工作人员送了一袋本地土特产，内容为苔条年糕、油焖笋罐头、海苔脆、鱼片干等普通食品，属于正常的礼节性往来。当地的主官，是我党校老同学，算是同学之间送点儿小礼品，我也给他留了一箱道口县的酒，应属于礼尚往来。除此之外，没有收受过任何形式的现金、购物卡、烟酒、丝绸、海鲜等物品。这一点，我的小组成员赵一鸣、马文生、吴振海都可以作证，甬波市政府接待办也有记录可以核对。” 赵志刚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 “举报人提供了若干照片，照片显示在甬波调研期间，有人员携带礼品袋出入酒店。您对这些照片有什么解释？” “我没有看到那些照片，无法判断具体情况。” 董远方说： “但据我所知，我们小组所有成员都严格遵守了纪律要求。如果照片中确实出现礼品袋，我需要确认那些照片的真实性和拍摄时间，以及袋中物品的具体内容。普通的土特产和举报人所称的’高档礼品’之间有本质区别。” 赵志刚点了点头，继续问第二个问题。 “第二，关于不实承诺。举报人称，您在甬波市创新集成电路有限公司调研时，曾向企业负责人‘口头承诺’会帮助解决融资问题和政策支持问题，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为企业谋取不当利益。请说明当时的情况。” 这个问题让董远方心里微微一沉。 他闭上眼睛想了两秒钟，然后开口： “我在甬波市创新集成电路公司调研时，确实跟凌敬山负责人有过交流。他说了企业在融资、技术攻关、市场拓展方面遇到的困难。我的回应是，第一，我会把企业反映的问题原原本本带回去，写进摸底报告；第二，我没有任何权力对任何企业做出具体承诺，也不会做任何承诺；第三，国家层面正在研究制定相关政策，但具体什么时候出台、以什么形式出台、覆盖哪些范围，不是我能够决定的。我当时的原话是’我不能给大家任何承诺’，这一点陪同调研的甬波市工信局同志和企业人员都可以作证。” 董远方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下，目光直视赵志刚的眼睛。 “赵组长，我不知道举报人所说的‘口头承诺’具体指的是什么。但我可以肯定地说，我没有以任何形式向任何企业承诺过任何具体事项。如果您认为有必要，我可以提供全部调研录音——我们小组在座谈和走访过程中，全程都有录音记录。” 赵志刚垂下眼帘，在笔记本上写了一阵。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录音笔的电流声。 第1376章 确实收到了礼品 接下来，赵志刚又问了关于其他四个小组的举报情况。 举报信里提到，有的小组在调研期间接受了企业安排的宴请，有的小组收受了价值不等的礼品，还有的小组人员在闲聊中对地方企业的技术水平做出了“不当评价”，涉嫌透露内部信息。 董远方的回答都很谨慎。 他说：“领导小组办公室在出发前专门下发了廉洁纪律通知，明令禁止收受贵重礼品、禁止接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宴请、禁止泄露工作秘密。至于各小组执行得怎么样，我会尽快核实。如果确实有违反纪律的情况，我作为办公室主任，愿意承担管理责任。但如果举报内容属于道听途说、夸大其词，我也希望纪检组能够客观公正地对待。” 这场谈话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赵志刚问得很细，细到某一天几点几分在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谁在场、谁开车、谁拍照、谁做了记录。 董远方一一作答，能回忆起来的就准确回答，记不清楚的就明确说“记不清了，需要回去核实”。 他没有因为紧张或焦虑而语无伦次，也没有因为被质疑而表现出任何不配合的态度。 到了上午十一点半，赵志刚合上了笔记本，关了录音笔。 “董主任，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后续可能还需要您补充一些材料，到时候我们再联系。您的说明我们会如实记录，并作为核查的重要依据。” 董远方站起身，伸出手： “辛苦了，赵组长。我会全力配合。” 赵志刚又跟握了握手，这次比刚才多握了一秒，力道也重了一些。他看着董远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完全是同情，也不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冷漠，更像是一种身在其中才懂的复杂情绪。 “董主任，我跟您说句题外话。” 赵志刚摘下眼镜，用一块绒布慢慢擦着镜片： “纪检组的职责是查清事实、维护纪律、保护干部。查实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查不实，也是还干部一个清白。这件事刚发酵，部里已经有人在议论了，您要有心理准备。” 董远方听懂了这话的潜台词： 即便最后结论是“查无实据”，那些议论和猜测也不会立刻消失。 有些东西，一旦沾染上，就洗不掉了。 “谢谢赵组长。” 董远方点了点头，推门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机关大楼的时候，外面阳光正烈。 六月底的北京都，中午的气温已经蹿到了三十五度，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一种微微下陷的错觉。 董远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觉得有些眩晕。 他扶着栏杆站了几秒，等眼前的黑点散去，然后慢慢走向办公楼。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温若涵正在电脑前整理材料。 她见董远方进来，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关切。 “董主任，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还好，走程序。” 董远方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应该是早上温若涵倒的，现在正好入口。 “部里有人说……” 温若涵欲言又止。 “说什么？” 董远方放下杯子，看着她。 温若涵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有人说领导小组办公室下去摸底，不是干事的，是去收礼的。还说您在甬波的时候，市长亲自接待、安排饭局，怀疑这里面有什么……交易。” 董远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笑了一声，笑意没有到达眼睛。 “陆承安是我党校同学，市长接待调研组本是正常工作程序，不存在什么交易。但这话传出去，越描越黑，解释反而显得心虚。” 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一点上： “算了，清者自清。” 温若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整理材料。 接下来的几天，董远方陆续收到了各小组发回的情况反馈。 苏景行那边第一个有了回复。 他在电话里说，已经让各小组自查自纠，甬波的特产已经通过快递原路退回了甬波市政府接待办，其他小组收到的类似土特产也都在统计和退还中。 有几个小组确实收到了企业赠送的茶叶、水果、地方小吃，价值都不高，属于正常礼节的范畴。 第1377章 “后方支援”工作 但苏景行也承认，有两个案例比较敏感： 一个小组在东北调研时，当地一家企业硬塞了两条软中华，小组人员当场拒绝了，但企业的人把烟塞进了车里就跑，最后小组人员只能把烟上交了办公室处理；另一个小组在荆楚省调研时，企业安排了工作餐，席间上了白酒，虽然只是普通的当地酒，但在这种特殊时期，也被人拿来说事。 “老苏，这两个事情你写个专题报告给我，我要一个个核实。” 董远方的语气很沉： “当面拒绝的是我们的人做得对，但那个硬塞的企业是怎么回事？是单纯热情过头，还是有什么目的？还有那个上白酒的工作餐，是我们的人没把纪律说清楚，还是地方上不把纪律当回事？这些都要搞清楚。” “明白。报告我明天发给你。” 挂掉电话，董远方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他想起了纪检组谈话时赵志刚说的那句话： “查实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查不实，也是还干部一个清白。” 现在的情况是，即便查不实，干部的清白也不是那么容易还的。 五个小组撒出去，几十号人，谁在什么地方收了什么东西说了什么话，像一面镜子上落了一层灰，灰不厚，但遮住了光。 你得一块一块地擦，擦干净了，镜子才能重新照人。 问题是，在擦干净之前，谁看你都是灰头土脸的。 三天后，纪检组的核查结论下来了。 处理意见不长，打印在一页A4纸上，措辞严谨而克制： 一、举报信中反映领导小组办公室在甬波市调研期间收受“高档礼品”的问题，经核查，所涉物品均为普通地方土特产，总价值较低，未构成“贵重礼品”的认定标准，但收受行为本身不符合部里规定精神中关于“严禁收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礼品”的要求，予以批评教育； 二、举报信中反映领导小组办公室人员向企业“口头承诺”的问题，经核查，相关表述系企业人员误解，领导小组办公室人员未作出超出职权范围的承诺，不构成违纪，但对工作中可能引发误解的措辞，应当引以为戒； 三、其他四个小组在调研过程中存在的个别接受企业安排工作餐、收受低价值地方特产等情形，属于违反廉洁纪律的苗头性、倾向性问题，虽未构成严重违纪，但暴露出管理上的漏洞和监督上的不足； 四、处理决定：各相关责任人退还（或上交）所收物品；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董远方对纪律要求传达不到位、监督管理不严，负有领导责任，向部党组作出书面检讨；各相关小组负责人向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情况说明。 五、以上处理意见不作为纪律处分，不计入个人档案。 最后一行字，董远方反复看了三遍： “不作为纪律处分，不计入个人档案。”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的那块石头终于往下落了一点，但没有落到地上。 它还悬着，只是没有之前那么重了。 处理意见虽然不算处分，但“向部党组作出书面检讨”这几个字，在机关里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这意味着组织上虽然没有给他定性，但也绝不会轻易翻过这一页。 一个做过“书面检讨”的人，在后面的职务晋升、评优评先、提拔任用中，隐形的影响会持续很久。 更让他担心的，不是处分本身，而是这件事在部里的影响。 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检讨书还没写，部里已经有人在打听这件事了。 午饭时候在食堂，董远方端着餐盘走到角落坐下，周围的人看见他，目光要么躲闪，要么多停留了那么一两秒。 没有人过来搭话，也没有人刻意回避，但那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像一层透明的膜，把他跟周围隔开了。 他忽然有特殊的感受。 那种感受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深的疲惫。 你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但所有人都觉得你做了什么。 你解释不清，也无需解释，因为你越解释，别人越觉得你心虚。 你只能沉默，然后等着时间把这件事慢慢冲淡，或者等着另一件更大的事把它覆盖掉。 摸底工作还在继续。 苏景行和周敬山、赵启峰、陈知行带着各小组，按照既定方案分头推进。 甬波市的走访结束后，赵一鸣带着小组去了江北省平江市的高新科技园，按计划走访了几家做新材料和智能装备的企业。 每天都有一摞一摞的材料传回京都，调研记录、企业情况表、问题清单、政策建议，堆积在办公室的案头上，像一座缓慢生长的山。 但董远方显然不适合再带队下去了。 不是他不想去，是去了不合适。 举报的风波还没完全平息，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解读成“顶风作案”、“不知悔改”。 况且，摸底工作本身就要求调查人员与被调查对象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感，一个刚被纪检组约谈过、还在检讨期内的办公室主任，再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地方企业面前，无论对他自己还是对摸底工作，都是一种不必要的干扰。 苏景行在电话里试探着问过一次： “董主任，平江那边还有两家重点企业没走访，要不您……” “不去了。” 董远山的回答很干脆： “你们按计划推进，我在京都做后方支援。各小组整理回来的资料需要有人系统梳理、归纳、分析，这件事我来做。” 苏景行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也好。” 也好。这两个字里包含了多少理解和无奈，董远方听得出来。 于是，董远方开始了他所谓的“后方支援”工作。 第1378章 摸底工作还要继续 每天早上八点不到，他就到了办公室。 温若涵比他更早，七点半就在工位上坐着了，桌上摊着各小组前一天发回来的材料，用不同颜色的燕尾夹分类夹好。 刘志远负责跟各小组对接，确认每天的行程和资料传递，有时候电话一打就是半个钟头。 各小组传回来的资料五花八门。 苏景行小组发回来的是基础原材料专题的材料：稀土永磁材料、高温合金、碳纤维、特种玻璃…… 每一种材料都有详细的产能、产量、进口依赖度、技术瓶颈、主要生产企业、研发机构等信息。 有些是表格，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数字；有些是访谈记录，好几页A4纸，字迹潦草，需要反复辨认；还有些是企业提供的产品样本、技术手册、检测报告，有的还带着油墨的味道。 周敬山小组负责的是工业基础工艺水平专题，发回来的材料以案例为主：铸造、锻造、热处理、表面处理，这些基础工艺看似传统，但恰恰是高端制造的基石。 一份来自西北某航空锻造企业的报告引起了董远方的注意： 这家企业给国外一家航空发动机制造商代加工涡轮盘，同样的图纸、同样的材料、同样的设备，人家监造人员全程跟踪，做出来的产品合格率只有78%；而同样的工序，在国外工厂做，合格率能达到96%。问题出在哪里？材料成分的微量波动，热处理温度控制的不稳定性，操作工人的技能熟练度。 这些都不是什么高精尖的技术难题，但每一项都需要长时间的积累和精细化的管理。 赵启峰小组负责产业技术基础体系专题，材料里大量涉及标准、计量、认证认可、检验检测等“软”基础设施。 一个颇有代表性的案例是国家机器人检测与评定中心，目前国内有十几家机构在做机器人产品检测，但检测标准不统一、设备精度不一致、人员资质参差不齐，导致同一个产品在不同的检测机构可能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 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更是制度问题、协调问题。 陈知行小组的检验检测和认证认可能力专题资料，则呈现出另外一种困境： 在高端医疗器械检测领域，国内具备资质的检测机构屈指可数，而且大部分检测设备本身依赖进口。 一家企业要为自己的心脏起搏器产品做电磁兼容性检测，排了三个月的队还没排上，最后花高价送到了普鲁士去做。 这种“卡脖子”，卡的不仅是技术，更是一个产业的效率和尊严。 董远方每天的工作，就是从这些纷繁的材料里提取关键信息，然后用自己的逻辑把它们串起来。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张巨大的思维导图，以“工业基础能力短板”为中心，向外辐射出五大专题，每个专题下面又分出若干二级、三级节点，节点之间用彩色马克笔画出关联线，红色的表示“对外依赖”，蓝色的表示“技术瓶颈”，绿色的表示“政策障碍”，黑色的表示“体制机制问题”。 白板越写越满，字迹越来越密，到最后几乎找不到一块空白的地方。 温若涵有时候端着咖啡进来，看到董远方对着白板发呆，也不打扰，把咖啡放在桌上就悄悄退出去。 她知道董远方需要这种安静的氛围来思考，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需要冷却一样。 一天下午，温若涵把整理好的各小组问题清单汇总表递给董远方。 表格是按“问题类型—行业领域—地域分布—严重程度”四个维度编制的，一共梳理出大大小小一百三十七个具体问题。 董远方接过来，一项一项地看，看得很慢，有时候停了笔，在某一行上反复端详，然后用红色水笔在旁边打一个问号或者写一个简短的批注。 看到集成电路那一栏的时候，他的笔停住了。 甬波市创新集成电路有限公司的数据还在，凌敬山说的那些话还历历在目，微管密度、平整度、均匀性、良率30%-50%、晶圆开裂、外延缺陷…… 他想起凌敬山站在车间的玻璃窗前，眼神里有焦虑、有不甘、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那个人等了八年才看到希望，现在却因为一个举报、一个莫须有的“高档礼品”指控，自己暂时不能亲自下去看更多的“凌敬山”了。 董远方放下笔，靠回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是那种在京都很常见的灰喜鹊，叫声粗粝而短促，一声接一声，不知道在着急什么。 他想了很多。 想这件事到底是谁在背后推动。举报人是企业员工，但一个普通的企业员工，怎么会对领导小组办公室五个小组的动态都了如指掌？ 是谁串联了这些信息？是谁给举报人提供了那些照片？是谁在部里散布那些风言风语？ 想宋亦诚会怎么看这件事。 党组会上宋部长对自己的认可还热着，欢迎宴上那句“年轻有为、敢闯敢干”的褒奖还在耳朵里，一转眼就出了这种事。 领导嘴上不说，心里难免会犯嘀咕： 这个人到底能不能压得住阵脚？是不是还需要再观察观察？ 想接下来的工作怎么推。摸底还在继续，但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公信力已经蒙上了一层阴影。 后面的政策制定、部门协调、地方对接，每一步都会变得更加艰难。他必须用加倍的努力和加倍的结果，才能把这次风波造成的损失补回来。 想这些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头比平时拧得更紧了一些，嘴角的纹路比平时更深了一些。 傍晚六点多，温若涵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办公桌前的董远方。 “董主任，还不走？” “你先走，我再坐一会儿。” “您别太晚了，明天还要交检讨书呢。” 温若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尽量轻松，但董远方听得出来，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注意身体。 “嗯，知道了。”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董远方一个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信纸，机关专用的红色横线信笺纸，抬头印着“华夏工信部”几个暗红色的字。 检讨书。 他想了想，在第一行写下： “工信部党组：” 笔尖停在纸面上，墨迹微微洇开了一小片。 他想了想，又继续往下写。 字迹工整，语气诚恳，该认的错认了，该扛的责任扛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一张无形的纸上按下一个手印。 他放下信纸，走到窗前。 窗外是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暮色从东边漫过来，把天空染成一种深沉的靛蓝色，城楼的轮廓在灯光中显得格外庄严。 夏夜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温热而干燥，吹动桌上散落的材料，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董远方把手插进裤兜里，看着窗外的京城，目光很远。 摸底工作还要继续。 后面的路，还要走。 第1379章 唐海出事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董远方像是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传送带上，周而复始地忙碌着。 每天早上七点四十分准时到办公室，晚上九点以后才离开，中间塞满了会议、文件、电话和接连不断的来访。 周末的时间，他切割成三份。 一份给孩子，通常是周六的白天，带着去公园、去博物馆、去吃顿好的，他亏欠孩子太多，能补一点是一点。 一份给卫婉仪，周六的晚上或者周日的上午，两个人待在一起，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各自安静地待着，像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 一份给周研，通常是周日的下午，去她那里坐坐，喝杯茶，聊聊工作，听听她那些老辣而透彻的意见。周研的办公室在组织部的东楼，董远方每次去，都会在楼下那排银杏树前站一会儿，整理一下思绪，然后上楼。 周研从不跟他客套，每次都是直奔主题： “说吧，最近又遇到什么难题了？” 这三份时间，像三根柱子，支撑着他在这座庞大的、冷漠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城市里，不至于倒下。 各组摸底排查结束返程前两天，一个平静的傍晚，被一通突然的电话打破了。 那天是星期四，七月的最后一天。 京都的夏天来得早，六点多钟天还大亮着，夕阳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工信部大院里那排银杏树已经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董远方正准备关电脑，去附近的公园跑个步。 这是他来京都之后养成的习惯，每天至少活动半小时。 手机响了。 他拿起一看，屏幕上显示着“符春雷”三个字。 “春雷？”董远方接起电话，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同事聊天。 “书记，我们来京都了，想请您吃个饭。” 符春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董远方许久没有听到的熟悉感。 那是一个称呼，“书记”。 在京都不久，他已经习惯了别人叫他“董主任”，现在听到“书记”两个字，像是一扇很久没开的门被推开了，里面涌出来的都是旧日的空气和光线。 董远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们来京都了？多少人？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这会儿就在工信部大门口。” 符春雷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急切，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觉得在电话里说不合适: “书记，您今晚有安排吗？要是没有，我们找个地方，简单吃个便饭。” 董远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又看了一眼窗外还亮着的天，把计划好的跑步从脑子里划掉。 “行，你们等我一下，我收拾收拾就下去。” 他挂了电话，关了电脑，把桌上的文件归拢好，拿起外套和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下班时间已过，大部分人都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比平时快了一些。 走出工信部大门的时候，董远方的脚步慢了下来。 门口停着三辆黑色的轿车，擦得锃亮，在夕阳的余晖里反射着橘红色的光。 车旁边站着十几个人，不是散乱地站着，而是站成了一种有默契的阵型. 职务高的在中间，职务低的靠边。 这种站法，董远方太熟悉了，他在唐海的时候，每次迎接上级领导，下面的人就是这么站的。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认出了每一张脸。 符春雷站在最前面，唐海市市长，西装革履，表情沉稳，但眼神里有种藏不住的焦急。 祖俊峰站在他旁边，市委常委、秘书长，平素总是笑眯眯的一张脸，今天绷得很紧。 苏镇海在第三位，唐海市委常委、唐东新区党工委书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站得笔直。 百少恒、林修远、郝歆蕾三个副市长；褚旭东、霍开明两个县委书记，以及文志彬、周宇川、赵和平三人，三个常委、三个副市长、两个县委书记、两个局委一把手、一个政府秘书长，浩浩荡荡排成一列，像一支等待检阅的队伍。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董远方，目光里有亲切，有期待，有一种董远方说不清的东西。 那种感觉沉重而温暖，像一件旧棉袄，穿在身上沉甸甸的，但抵得住寒风。 董远方快步走过去，跟符春雷握了握手，又跟祖俊峰握了握手，然后是苏镇海、百少恒、林修远…… 一个一个地握过去。 每个人都说了一句“书记好”，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像某种庄严的仪式。 董远方一边握手，一边问候，脸上的笑容一直挂着，但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来了一个车队，这架势，显然不只是来看他。 唐海出事了。 第1380章 请您给拿个章程 而且不是小事。 如果是小事，符春雷一个电话就能说清楚，用不着带着一个代表团浩浩荡荡地开进京城。 董远方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唐海最近的动态。 他离开还不到两个月，能发生什么大事？ 高望岳到任才一个多月，就算要烧三把火，也不至于烧得这么大、这么快。 他没有在现场多问。 问也问不清楚，十几个人七嘴八舌地一说，信息是碎的，情绪是满的，他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走，上车再说。” 董远方拍了拍符春雷的肩膀： “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聊。” 一行人上了车，三辆黑色轿车鱼贯驶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董远方坐的是符春雷的车，后排，两个人并排坐着。 司机是唐海来的，董远方不认识，但从开车的手法看，是老把式，稳当，不慌不忙。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董远方才开口： “春雷，到底怎么回事？” 符春雷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从哪里说起。 车窗外的京都华灯初上，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这个城市照得流光溢彩。 这座城市的繁华和冷漠，跟唐海的烟火气和人情味，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书记，” 符春雷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才有的沉重： “唐海变天了。” 董远方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符春雷不是一个说话夸张的人，能让他说出“变天”两个字，事情一定不小。 “高书记到任之后，动作很大。” 符春雷的语气不紧不慢，但每一句话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有些事，按理说应该先上常委会讨论，他没有，直接让人去办了；有些事，常委会上提了，大家有不同意见，他不太听，坚持按他的意思来。一个多月下来，常委会开得倒是不少，但真正能拿主意的，还是他自己。他是省委常委，又是唐海一把手，所以……” 董远方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已经不是唐海的市委书记了，他没有资格对现任书记的工作指手画脚，哪怕那个“工作”在他听来问题重重。 车子拐进了一条胡同。 符春雷选的是一家京都味很浓的特色餐厅，藏在东城区的胡同深处，门脸不大，进去之后别有洞天。 四进的四合院，青砖灰瓦，抄手游廊，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把半个院子罩在阴凉里。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一盘残局，棋子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很多人在这里坐过、想过、犹豫过。 包间在第三进院子的东厢房，不算大，一张十六人的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服务员进来倒茶，董远方注意到，在倒茶的间隙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十几个人坐在那里，有人喝茶，有人看手机，有人低头摆弄面前的筷子，空气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酒也倒上了。 董远方端起酒杯，站起来，说了一番感谢的话： “感谢大家大老远跑来看我，这杯酒我敬大家，咱们先喝一个，边吃边聊。” 众人举杯，喝了。 酒是京都的二锅头，入口烈，但不上头，像北方人的性格，干脆利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董远方放下了筷子。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发现大家的脸色都很沉。 不是那种因为工作忙累了的沉，而是那种心里装着大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沉。 有人低着头，有人望着窗外出神，有人跟旁边的人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彼此左右看着对方，像是在互相推让。 “你先说”、“不，你先说”。 董远方等了片刻，没有人开口。 他把目光转向符春雷。 符春雷是唐海市市长，是这帮人里目前职务最高的，自然也就是领头羊。 有什么事，他不先说，别人不好抢这个先。 “春雷，” 董远方的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推脱的分量： “这间屋子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让大家伙直接说。” 符春雷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酒杯，一仰头，干了。 他很少这样喝酒，在董远方的记忆里，符春雷是那种慢条斯理的人，喝酒小口小口地抿，从不跟人拼酒。 今天这杯酒喝得这么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用酒精压住某种情绪。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没有马上倒满，而是抬起头看着董远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是依赖，是无助，是长久共事形成的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书记，唐海变天了，大家伙没了主意，心里不踏实，所以都过来，想请您给拿个章程。” 符春雷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心里那扇紧锁的门。 第1381章 华信计划退出唐海 苏镇海第一个接过了话茬。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急切： “书记，望海角旁边那块地的事，我跟您汇报过。但您可能还不知道，高书记让唐东新区至少拿出来两万多亩储备用地，说是支持重点项目建设。其中一大部分被京都投资拿走了，价格……” 他停了一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压住什么。 “价格远低于我们的心理价位。账面上看起来还不算太难看，但您知道，我们的地价评估是按照新区未来三到五年的发展预期来做的，那个预期是您带着我们一亩地一亩地算出来的。现在这个价，等于是把未来的溢价提前让出去了。我们算过，按这个价格走，唐东新区至少损失上百亿的土地收益。” 董远方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唐东新区的土地储备，是他在唐海时花了整整两年时间，一项一项梳理、一块一块核定的。 那些地不是用来贱卖的，它们承载着唐海未来的产业布局、城市拓展和财政支撑。 每一亩地的用途、价值和时序，都经过反复论证，不是谁拍脑袋就能改的。 百少恒接着苏镇海的话往下说，他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棚户区改造一直是他手头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他的语气不似苏镇海那样急切，而是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疲惫： “书记，高书记视察棚户区改造项目的时候，提出了二期、三期的改造方案调整。原来的政策是回迁安置，拆了人家的房子，就在原地或者附近给人家建新房子，这是我们在您手上定下来的原则，老百姓也认可。现在新政策要改成征地赎买，不建回迁房了，鼓励拆迁户拿着补偿款到新区去买商品房。现有的棚改地块，全部改成新城区，对外招商。京都投资与不少私营地产商合作，京都投资拿地、拿项目，唐海当地开发商出钱建设，两边分成。” 他看了一眼苏镇海，又看了一眼董远方，声音低沉下去： “书记，我在分管城建之前做过信访工作，我知道老百姓最怕什么。他们最怕的不是拆，是拆了之后没地方住。征地赎买听起来公平，但补偿款到老百姓手里能买到什么样的房子？新区的商品房价格，您比我清楚，普通老百姓买得起吗？而且，把棚改地块完全推上市场去开发，这块地的增值收益，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董远方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在心里把这笔账算了一遍。 征地赎买，政府省去了建回迁房的成本和麻烦，拆迁户拿着钱自己去买房，看起来是市场化运作，两厢情愿。 但问题是，补偿标准怎么定？定高了，财政吃不消；定低了，老百姓不答应。 更关键的是，原来的回迁安置政策，保证了拆迁户在原区域继续生活，社区的网络、邻里的关系、生活的便利性都能得到延续。 征地赎买之后，这些就被打散了，拆迁户拿着钱去了新区，原来的社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所谓的商业综合体。 这个政策调整，表面上是技术问题，实际上是方向问题。 董远方皱了皱眉头，问道： “低价征用老百姓房子，高价卖给投资商；同时，老百姓有购房刚需，一拆一卖，会不会进一步抬高了唐海市的房价。” 众人点点头，符春雷叹了口气，回应道： “书记，这个政策光提出来，还没落地，据说新区房价直接提了300一平米。” 接下来，国资委主任赵和平的话，让包间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书记，为了推进棚户区改造二期、三期，唐海投资下面的地产公司，被要求转让一半棚户区改造项目股权给京都投资。” 赵和平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一种董远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愤怒。 那种愤怒被压得很深，像岩浆在地壳下面涌动，不爆发，但温度高得烫人： “现在要我们把项目一半的股权转让出去，而且不是市场化竞价，是定向转让。价格呢？按净资产评估，没有任何溢价。” 他在桌子上重重地放了一下茶杯，发出沉闷的声响。 “书记，这不等于是把项目的半条命送人了吗？” 董远方听到这里，终于没能再保持沉默。 他找了一个空隙，问了一句： “那华信呢？华信就没有什么想法？” 华信是董远方到唐海后，拉来的最大的外来投资商。 能源、地产、钢铁、水泥、物流园等几个烧钱的项目，华信都有投资，在唐海的产业版图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位置。 董远方在唐海的这些年，跟华信的合作一直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政绩之。 华信在唐海的累计投资超过五百亿元，带动了上下游上百家企业，解决了近万人的就业。 赵和平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转向了开滦县委书记褚旭东。 褚旭东是开滦县委书记，在董远方把他从政府秘书长调到开滦县后，他整个人像一把被磨快了的刀，锋利、果断、不知疲倦。 但今天坐在董远方面前，这把刀像是钝了。 他的眼神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心灰意冷。 “书记，” 褚旭东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 “华信能源计划转让在开滦县的所有产业。”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包间里炸开了。 董远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茶杯的边沿贴着他的下唇，但他没有喝水，就那么停了片刻。茶 水的热气升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但模糊不了他脑子里飞速运转的念头。 华信能源转让在开滦县的所有产业。 第1382章 众多项目被叫停 华信能源转让在开滦县的所有产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华信要从唐海整体撤退。 这不是一个项目的调整，不是一个投资计划的变更。 这是华信对唐海信心的崩塌，是五百亿投资、上万就业岗位、一整条产业链的动摇。 “什么时候的事？” 董远方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得有些异常，这么大的事，按说慕容槿应该给他打个招呼。 “高书记到任之后第三周，华信的负责人齐强来了一趟，见了高书记。” 褚旭东说： “在那之后，华信那边就开始放风出来，说要对在燕云地区的产业布局进行调整。后来省国资委的人也跟我透露，华信已经在讨论开滦产业的处置方案了，大概率是要打包转让，或者整体退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是一种巨大的无力感。 他在开滦当了一年的县委书记，跟华信的合作是他倾注心血最多的工作之一。 他陪着华信的人跑遍了开滦的山山水水，协调了无数次征地拆迁，解决了数不清的矛盾和纠纷，才让那些项目一个一个地落下来。 现在，华信要走，他说不上话，拦不住，只能在董远方面前，把这个消息说出来。 褚旭东说完之后，包间里沉默了整整几秒。 然后，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所有人都有了说话的勇气。 “书记，工业产业升级的计划被叫停了。” 到岗没多久的科技副市长林修远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困惑和不满： “我们跟省工信厅、跟几大科研院所的合作框架协议，全部暂停，说是要’重新评估’。重新评估什么？谁来评估？评估标准是什么？没有人告诉我们。就那么悬在那里，不上不下的，下面的企业天天来问我，‘林市长，项目还搞不搞了？’我说什么？我都不知道答案。” “环城公路的工程也停了。” 交通局局长周宇川接过话头： “说是财政吃紧，合作模式要调整，要重新论证路线方案。书记，您知道那条路是怎么回事，从立项到开工，多少投资方参与，现在的路线是经过七轮比选才定下来的，是最优方案。现在说改就改，不仅劳民伤财，估计也会违反合同约定” “唐运物流枢纽中心，合同都签了，施工队进场了，高书记视察完之后，说要从市里统一规划，先停下来。” 政府秘书长文志彬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 “工程停下来每天的都是成本，施工方已经在跟我们谈索赔了。” “汽车产业园的项目也进展缓慢。” 市长符春雷接着说： “好几家意向入驻的配件企业开始犹豫了，说听说唐海的政策要变，先观望观望。书记，我们花了那么大精力谈下来的项目，现在都悬在半空中。” 汽车产业园和超级物流枢纽，是现在他手头上最大的项目， 一个接一个地说下去，每一个人都在倒苦水，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石头压在董远方心上。 声音此起彼伏，包间里像煮开了一锅粥，有人激动地拍桌子，有人低声地叹气，有人说完之后仰头喝干一杯酒，有人沉默地坐着，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 董远方坐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像一块礁石，任由潮水一浪一浪地拍过来。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听他们讲述的每一件事，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这些事，每一件都是他走之前定的盘子。唐海的工业升级计划，是他花了大半年时间调研、论证、反复修改才拿出来的方案；环城公路，是他拍着桌子定下来的民生工程；汽车产业园，是他亲自带队去招商引资引回来的项目；超级物流枢纽中心，是他力排众议、顶着上面的压力硬推上去的。 他在唐海待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把自己的心血一滴一滴地浇灌在这片土地上。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完美的书记，他有过犹豫，有过失误，有过力不从心的时候。 但他始终相信一件事：他在唐海做的一切，是为唐海好，是为唐海的老百姓好。 现在，他走了一个多月，这些东西就在一点点地被拆掉。 像一座他亲手搭起来的积木塔，被人从底部抽走了几块关键的支撑，整座塔都在摇晃。 “书记，还有一件事。 ”符春雷的声音不高，但包间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董远方，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天海新能源本来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他们在开滦的投资计划，总投资一百个亿，一期个亿，我们谈了将近半年，条件都基本敲定了。” 符春雷停了一下，端起酒杯又放了下去： “因为您的调离，最后没谈拢。” 董远方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杯茶了，茶味已经淡了，喝在嘴里像白水一样寡淡。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轻的声响。 在安静的包间里，那声音格外清晰。 “他们的说法是，换了一个书记，政策方向可能会有变化，等稳定了再说。” 符春雷的声音很低： “但我们都清楚，天海新能源的项目，是书记您亲自出马谈下来的。您跟他们董事长见了三次面，每次都是几个小时的长谈，把唐海的产业规划、政策优势、服务承诺一条一条地讲给他听。他最后同意来唐海投资，不是因为我们的政策有多优惠，是因为他相信您这个人。您走了，他的信心也跟着走了。” 第1383章 已经不是唐海的书记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盏古色古香的宫灯。 灯光柔和，把整个包间照得明亮而温暖。但在那温暖的灯光下，他的心里是一片彻骨的寒冷。 他把一套“工业强市、产业兴市”的发展思路，变成了全市上下共同奋斗的目标和方向。 他是一砖一瓦地把唐海建起来的，他对唐海的感情，不是一个市长、市委书记对治下的感情，而是一个建造者对作品的感情，一个园丁对花园的感情，一个父亲对孩子的感情。 但现在，他被告知，他花三年盖起来的房子，有人在用一个多月的时间拆它。 不是修缮，不是改造，是拆。拆得理直气壮，拆得大刀阔斧，拆得毫不留情。 董远方觉得自己应该愤怒，但他发现自己的心里没有愤怒。 愤怒是需要力气的，而他此刻所有的力气，都被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无力感吞噬了。 他想到那些在唐海的日子，凌晨两点还在办公室看文件的困倦，除夕夜在工地上慰问工人的疲惫，接待客商时喝到胃出血的狼狈，所有这些，他都觉得值，因为他在为一座城市拼命。 可现在，他拼过命留下的那些东西，正在像沙子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漏走。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我早就不是唐海的书记了”，想说“这些事不该来找我”，想说“你们应该去找高书记沟通”。 这些话都在道理上，他可以说，而且说了谁也不会怪他。 但他没有说。 因为他看着符春雷的眼睛，看着苏镇海的眼睛，看着这十几双期待、依赖、信任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说不出口。他离开唐海了，但唐海没有离开他。 他不再是唐海市的市委书记了，但在这个包间里坐着的十几个人心里，他还是书记。 不是头衔，不是职位，而是在那些最艰难的时刻，带着他们一起扛、一起闯、一起拼的那个男人。 可是，他已经离开了。 他已经不是唐海的书记了。 唐海的事，不该来找他；他也没有权力去管。 这件事，比任何技术难题都要棘手，比任何部委协调都要复杂。 技术的问题可以学，部委的关系可以跑，但唐海的问题。 那不是问题，那是他生命中无法切割的一部分。 包间里安静下来。 十几双眼睛看着董远方，等着他说话。 董远方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二锅头的辛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像一把火在胸膛里烧了起来。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慢慢抬起头，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先吃饭。” 他说，声音不大，但包间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今晚什么都别想了，好好吃顿饭。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符春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董远方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端起酒杯，跟身边的人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其他人也纷纷举起酒杯，包间里重新响起了碰杯的声音和劝酒的话语，但那股沉闷的、压抑的气氛，像一层厚厚的雾，始终没有散开。 没有人再提唐海的事，但唐海的事，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董远方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想，想得食不知味。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有尝出任何味道。 他知道自己今晚必须说点什么，不是给他们一个答案，而是给他们一个方向。 他们大老远跑到京都来，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找定心丸的。 但他能给什么定心丸呢？ 他已经不是唐海的书记了，他能做的，最多是听他们说说话，陪他们喝几杯酒，然后在他们走的时候送他们到门口，说一句“保重”。 这够吗？不够。远远不够。 可他还能做什么？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院子里的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青砖地面上，把那些凹凸不平的岁月痕迹照得格外清晰。 董远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第1384章 可能一年都保不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85章 这个局该怎么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86章 至少稳住自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87章 人家告你了？ 江成雪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了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凉的。 她睁开眼，看见董远方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已经穿好了衬衫，裤线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撑起上半身，眯着眼看着那个背影。 晨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肩背宽阔，腰身挺拔，但脖子和肩膀连接处那条肌肉的线条紧绷着，像是扛着什么看不见的重物。 她注意到他的头发有些乱，不是刚睡醒的那种乱，而是那种一夜没睡、翻来覆去、把枕头压出无数褶皱之后的那种乱。 “几点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 “五点多。” 董远方没有转身，声音有些沙哑。 江成雪披上睡袍，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他身边。 她偏头看了一眼他的脸，眼眶下青黑一片，眼袋比昨天重了许多，眼睛里布着细密的血丝，像一张被揉皱的白纸上用红笔画了无数道细线。 “怎么，昨天兜风也就放松了那么一会儿，还在愁部里的事？” 她一边说，一边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 镜子里的她也带着昨夜的残妆，睫毛膏有点晕开了，像两团淡淡的墨迹。 她弯腰捧起水，扑在脸上，凉意顺着毛孔渗进去，驱散最后一丝困倦。 董远方从窗前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洗手间门口的方向。 水声停了，江成雪用毛巾擦着脸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不是部里的事。” 董远方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唐海的事。” 江成雪擦脸的手顿了一下。 她放下毛巾，歪着头看着董远方，脸上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那表情里有调侃，有好奇，也有一点点她不愿承认的心疼。 “你都离开唐海了，唐海跟你什么关系？”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拿起床头的发圈，一边扎头发一边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一个多月前你就不是唐海的书记了。人家娶了新媳妇，你这前丈母娘还操什么心？” 董远方没有接话。 江成雪扎好头发，随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又扔回床上。 她站起来，走到董远方面前，仰着脸看着他，眼里的调侃换成了另一种东西。 “怎么，收谁钱了？没给人家把事办了，人家告你了？” 她笑着问，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戳了一下。 董远方转过头，瞪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怒气，但很认真，认真得让江成雪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她认识董远方这么多年，在他的各种眼神里读出过很多东西。 欣慰、疲惫、欣赏、犹豫、甚至偶尔的脆弱。 但她很少在他的眼神里读到“警告”。 那一眼的温度不高不低，刚好比冰点高一点点，像在说：这个话题，不要开玩笑。 江成雪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一瓶乳液倒在手心里，慢慢地往脸上拍。 “董主任，” 她从镜子里看着他，语气正经了许多： “我好歹也是政治学副教授。来，说来听听，说不定能给你出出主意。” 董远方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光。远处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沉闷而持续，像一条看不见的大河在城市的血管里奔涌。 他转过身，不再看窗外，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简单地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情绪宣泄，像在做一份工作汇报。 第1388章 是你成功的结果 谁来了，几个人，说了什么，唐东新区的地、棚户区的政策和股权、华信的撤资意向、天海新能源的项目搁浅。 他说得很克制，甚至刻意地平淡，但说到华信准备撤资的时候，声音还是微微顿了一下。 江成雪一直听着，没有打断他。 她手里的乳液瓶盖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反复了好几次。 她看着镜子里董远方的倒影，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一夜未眠之后更加分明的面部轮廓。 “你到朝阳市当市长，再到唐海市长，多少是拜我所赐” 江成雪停顿一下，接着说道： “既然跟我有关，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唐海现在这个局面，我不能装不知道。” 江成雪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调侃，没有调侃，只有一种淡淡的、只有她知道的东西。 她从梳妆台前站起来，走进洗手间，又洗了一把脸，这次洗得很认真，用了洗面奶，搓出了泡沫，在脸上揉了好一会儿。她对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用毛巾把脸擦干，拍了拍脸颊，像是给自己提神，又像是让自己进入某种状态。 她走出来，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董远方： “你知道你刚才描述的那个问题，在学术上叫什么吗？” 董远方看着她，没有说话。 “继任者如何对待前任的战略遗产。” 江成雪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几个字，像是在课堂上给学生们做名词解释： “这个是政治学里一个经典的研究课题，尤其是在我们华夏这种’一把手说了算’的治理体制下，这个问题几乎存在于每一个地区和部门的每一次权力交接中。” 她离开门框，在房间里走了两步，赤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边走边说，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像是在给学生上课，又像是在帮董远方把这个纠缠了他一整晚的问题拆解开来。 “你想想，继任者面对前任留下的战略遗产，无非就那几种选择。第一，全盘继承，萧规曹随，顺着前任的路子走下去。这种情况通常出现在前任干得特别好、威望特别高、继任者资历尚浅的时候。第二，选择性继承，好的拿过来，不好的改掉。这是最理性的做法，但也是最难的，因为’好’和’不好’的标准很难客观。第三，全盘推翻，另起炉灶，重打鼓另开张。这就是你们唐海现在的情况。”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董远方，目光里有种属于学者的冷静和精准。 “符春雷之所以感觉不舒服，归根到底，是因为你在唐海做的事太多了。你的战略清晰、布局完整、项目扎实，三年时间打下了很深的基础。基础越深，继任者想改变的时候，改的就越多，表现得就越明显。你如果什么都没干，或者干得稀里糊涂，人家反而不需要动什么。正是因为你在唐海留下了太多东西，所以高望岳要动的东西也就太多，符春雷他们感受到的冲击也就太大。” 她说到这里，又走了两步，然后猛地转过身。 “某种意义上说，符春雷他们的痛苦，是你成功的结果，不是你失败的结果。”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地扎进了董远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不是刺痛，是一种奇异的、带着解脱的疼痛，像是一个淤堵了很久的伤口，终于被人找准位置，一刀切开了。 董远方坐在床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他想 三年，他带着符春雷他们，通过产业结构调整、遗留问题处理、大力招商引资、工业产业升级等，一点一点地把这座城市的骨架搭起来，把血肉填进去，把精气神提起来。 他以为自己做的是对唐海好的事，现在想想，也许正是因为他做得太好了，所以今天唐海才会这么痛。 江成雪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她走到他面前，在他身边坐下来，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他身体里那种紧绷的力量，像一个被拉到极限的弹簧，随时可能弹断，又随时可能缩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董远方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 “东边不亮西边亮。如果真的能把作为一个课题，帮你在升教授上出把力，也不枉我一夜没睡。” 江成雪笑了起来，用手肘拐了他一下，笑完了之后，她的表情又变得认真起来。 她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远方，我没给你出什么主意，但你如果想做什么，我不会拦你。你知道的，不管你在不在唐海，不管你是不是书记，有些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别人拿不走。” 她没有说“我支持你”，没有说“我相信你”。 但董远方听懂了。 第1389章 终于想起我了 两个人从公寓出来的时候，京都的早晨已经完全苏醒了。 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早餐铺子前排着队，包子笼屉上冒着白茫茫的蒸汽。 阳光很烈，照在柏油路面上，把空气都烤得有些扭曲。 机车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灵巧地穿行。江成雪骑车的方式跟昨夜不同，更快、更果断、更有攻击性，像一把刀在车流里切出一条路。 送走江成雪，董远方回到工信部家属院门口，眯着眼看了看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慕容总裁，是我，董远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 “董主任，稀客啊。来京都一个多月了，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董远方听出了那话里的埋怨。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只是说： “上午方便吗？我想过去看看您，顺便借用一下华信的会议室，有几个唐海来的同志，需要找个地方坐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慕容槿没有问他为什么选在华信开会，没有问他唐海来了什么人，没有问他到底要谈什么——有些事不需要问，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十点。会议室我让人安排。” 慕容槿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来之前先到我办公室坐坐。” “好。” 董远方挂了电话。 然后他又拨了一个号码。 “春雷，你们现在在哪儿？收拾一下，来华信总部。到了之后，会有人带你们去会议室，先休息一下，我等会儿过来。” 符春雷没有多问，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到家换了衣服，董远方在镜子前站了几秒。 深蓝色西装，白色衬衫，藏青色领带，跟他平时上班的装束没什么不同，但他总觉得镜子里那个人比平时多了一些什么。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也许是那双眼眶下面青黑色的阴影，也许是抿紧的嘴角比平时多了几分果决。 他拿起公文包，出了门。 华信总部在金融街最核心的位置，一栋三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楼，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蓝光。 大堂里的装修极尽考究，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面亮得像镜面，前台后面的墙上用铜字镶着“华信集团”四个大字，笔画刚劲有力，像用刀刻出来的。 保安和前台的姑娘都认识董远方，他来过太多次了，在唐海的时候，为了华信的产业布局调整项目，他亲自跑了不下十趟。 前台打了个电话，然后亲自领着董远方上了电梯。 电梯在顶层停下，门一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质双开门，厚重得像银行的金库大门。这就是慕容槿的办公室。 慕容槿的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干练女人，穿着黑色西装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董主任，慕容总在等您，请进。” 她推开门，侧身让董远方进去，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慕容槿的办公室董远方来过几次，每一次来，都会有不同的感觉。 第一次来的时候觉得大得空旷，第二次来觉得里面每一样东西都有来头。 这一次来，他注意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办公桌后面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不是企业精神的标语，而是一句诗：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字迹清瘦，有风骨，像是女人写的。 慕容槿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钻石胸针。 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加分明，但眼神还是那种董远方熟悉的犀利。 像一把藏在丝绸手套里的刀，看着温润，但你不敢轻易去碰。 她抬起头，看着董远方走进来，没有站起来，没有笑容，甚至没有放下手里的笔。 她就那么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迟到了很久的学生。 第1390章 给大家一个交代 “来京都一个多月了，都没想着联系我。” 慕容槿的语气不轻不重，但埋怨的意思清清楚楚： “怎么，为了唐海的事，终于肯屈尊了？” 董远方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急着解释。 他把公文包放在脚边，靠在椅背上，看着慕容槿，嘴角浮起一个苦笑。 “慕容，不是不想联系您，是一堆破事缠着，脱不开身。” 他的语气很诚恳，不像是在找借口： “工业制造强国的办公室刚成立，千头万绪，我又是新来的，两眼一抹黑，不跑不行，不学不行，不求人不行。再加上部里那些人那些事，您也知道的，我就不多说了。” 他顿了顿，看着慕容槿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又补了一句： “主要也是怕打扰您。您慕容总日理万机，华信这么大的盘子，每天多少事要拍板，我哪敢随便来串门。” 慕容槿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她把笔放下了，但没有接话，而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等着他往下说。 她不是那种会被几句客气话就打发的女人，她在商场上厮杀了十几年年，什么样的花言巧语没见过？ 董远方的诚恳她是信的，但这不足以让她把心里那口气完全咽下去。 董远方知道，光说好话没用。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放在慕容槿的办公桌上，语气变得更直接了。 “慕容总，唐海的事，我今天来的意思您应该猜到了。华信准备撤资的事，我听说了。” 慕容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某种微妙的节拍器。 “远方，” 她沉默了片刻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柔和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 “我们华信投资唐海，一大半原因是为了帮你实现产业结构调整的想法。入股钢铁产业也好，整合水泥产业也好，这些都不是华信的主业，你知道的，我们是做金融和能源起家的，这几年才开始涉足制造业和房地产。这些跨界投资的利润率，说实话，不如我们老老实实做能源。我当初拍板投唐海，不是因为那个项目有多赚钱，是因为你董远方在那里。” 她看着董远方，目光直接而不闪避。 “你去问问项南，去问问海壳水泥，去问问沪山钢铁，他们投唐海，有几个是单纯为了赚钱的？都是冲着你这个人。因为你董远方在唐海，他们觉得放心，觉得这个城市的掌舵人靠谱，觉得自己的投资不会打了水漂。现在你走了，新来的那位，说实话，我们接触了一次，感觉不踏实，做事的路数跟我们不在一个频道上。我不是说他不好，但他的想法跟我们的预期不一样，我们跟不上，也不想跟。” 董远方听着，没有插话。 “何容欣仗着家势想抢，我们可以让她，做生意嘛，有进有退，不是每一分钱都要赚，也不是每一块地都要争。” 慕容槿的语气微微加重了一些，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叩了一下： “但是凡事有个度。现在的唐海市委书记高望岳，有些事做得过了。我们华信的牌子放在那里，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她靠回椅背，手指交叉放在身前，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冷不热的平静。 “我们惹不起，还躲不起？”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董远方听出了分量。 华信不是小公司，慕容家更不是一般家族，慕容槿更不是会被吓退的人。 她说“惹不起”，不是真的怕谁，而是在计算一场战役的成本和收益。 在华信的商业逻辑里，撤资不是一个情绪化的决定，而是一个经过严谨测算的战略选择。 继续留在唐海的成本和风险，已经超过了可能获得的收益。 没必要为了一个已经不在那里的人，去跟一股不好惹的力量硬碰硬。 董远方理解这个逻辑，换作是他坐在慕容槿的位置上，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判断。 但他不能接受。 不是因为他不理解慕容槿，而是因为唐海不能失去华信，华信一走，多米诺骨牌就会倒下来，项南、海壳水泥、沪山钢铁、四大汽车厂家，一个接一个，全部都会动摇。 他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墙上的挂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心脏。 “慕容，” 董远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凉而重： “撤资的事，先缓一缓。” 慕容槿看着他，没有说话。 “事因我起，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董远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很慢，像是在一字一句地斟酌，又像是在对自己做出一个承诺： “不光是您，还有项南，还有海壳水泥，还有沪山钢铁，还有那四大汽车厂家。他们当初来唐海，是因为相信我。现在我不在唐海了，他们心里没底，这是人之常情。我不能保证海口，说唐海一切都会好起来，但我至少要给他们一个说法。” 他抬起头，看着慕容槿的眼睛。 “给我一点时间。不会太久。” 第1391章 这次，还要让吗？ 慕容槿看了他好几秒。 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在他的眼睛上停留，在他的那双眼眶下方青黑色的阴影上停留。 她看到了疲惫，看到了决心，还看到了一种她很久没有在董远方身上看到过的东西，种近乎倔强的、不肯认输的固执。 她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妥协，是一种复杂的释然。 “远方，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像是华信的掌门人在跟一个客户谈判，而更像是一个关心他的知己说话： “从布文到道口，从道口到唐海，从唐海到部里，你一直在让。升迁让过别人，项目让过别人，功劳也让过别人。该争的不争，该抢的不抢。最后给上面的感觉是什么？是你董远方是可以轻松拿捏的。” 董远方的手微微握紧了。 “明明经常被摘桃子，明明受到不公平的待遇，你从来就是听之任之。没有跟组织提过要求，没有跟领导叫过屈，没有拒绝过任何一次任命。哪里需要你，你就去哪里；什么烂摊子都让你去收拾；收拾好了，桃子熟了，你又走了。” 她的语气不急不慢，像一把解剖刀，一刀一刀地划开那些董远方自己都不愿意去看的伤疤。 “你知道这样下去会怎样吗？组织上会觉得你的使用成本很低，不用给你太多资源，不需要为你解决太多后顾之忧。苦活累活给你，你不用给太多报酬。长此以往，你会变成一个干活的人，一个好用的人，一个随叫随到的人，但永远不会成为一个让人敬畏的人，一个让人不敢随便动你的人，一个有分量的人。” 慕容槿停下来，看着董远方的眼睛。她的目光里有心疼，有恨铁不成钢，还有一种复杂的佩服。 “远方，这次唐海的事，如果你再退，你就真的退到底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光。 董远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雕塑。慕容槿的话像一把把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他心里那些他自己都不愿意触碰的角落。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不是在“让”，而是在“顾全大局”、“不计较个人得失”、“以事业为重”。 这些话都是对的，都是干部组织原则里写得清清楚楚的美德。 可是此刻，坐在这里，面对慕容槿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因为慕容槿说的都是事实。 从布文到道口，从道口到唐海，再到今天的工信部，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稳当，每一步都走得漂亮，每一步都赢得了领导的信任和同事的尊重。 但那些被他“让”掉的东西，那些本该属于他的晋升机会、本可以更大的平台，它们去了哪里？ 去了别人的口袋里，贴在了别人的履历上。 他从来不争，从来不抢，从来没有拍着桌子说过“这个是我的”。 领导喜欢他这种性格，觉得他“境界高”、“觉悟高”、“讲大局”。 可是境界高的代价，就是一次次地被拿捏，一次次地被安排，一次次地在别人摘完桃子之后，被派到下一个需要收拾的烂摊子去继续种树。 他想到唐海。 唐海是他种得最用心的一棵树，浇水、施肥、剪枝、防虫，三年如一日。 现在，树上的果子快熟了，来了一群人，连树带果子一起搬走了。 他站在旁边看着，连一句“这是我的树”都没说。 这次，他还要让吗？ 第1392章 唐海这件事不会再让 慕容槿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知道他听进去了。 她不再多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换了一种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姐姐对弟弟的推心置腹，而是回到了华信掌门人对合作伙伴的公事公办。 “会议室我让人安排在十七楼，已经有工作人员接待你们的人了。” 她放下茶杯，指了指门口： “你去吧。有些事情，你自己想清楚了比什么都重要。至于华信，我先不动。但我不能保证能等太久，市场不等人，机会不等人，董事会的耐心也不等人。” 董远方站起来，整了整领带，朝慕容槿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慕容，谢谢您。” 慕容槿没有抬头，已经在翻看桌上的文件了。 她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假装还在生气。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厚实，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董远方走过那段不长的走廊，身后那扇厚重的木门有自动关闭装置，在弹簧的牵引下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电梯。 十七楼的会议室是一间中型会议室，能坐二十来人，长条桌铺着深色的桌布，中间摆着一盆素雅的白色蝴蝶兰。 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把整间会议室照得通亮。 符春雷他们已经到了，十几个人散坐在长桌两侧，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小声交谈，有人望着窗外发呆。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闷，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沉闷，而是一种“等待戈多”式的沉闷。 他们从唐海大老远跑到京都来，见到了老书记，吃了饭，倒了苦水，然后呢？然后该怎么办？老书记会给他们指一条什么路？老书记还愿意给他们指路吗？ 董远方推开会议室的门。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那目光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种“终于来了”的释然。 符春雷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董远方抬手制止了。 董远方没有走向主位。 他走进会议室，随手把门带上，然后站在长桌的一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的侧脸上，把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每一根胡茬、每一条血丝都照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一个精心准备的、光鲜亮丽的领导形象，而是一个一夜未眠的、背负着太多东西的、站在一群信任他的人面前的男人。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每一个人。 符春雷、祖俊峰、苏镇海、百少恒、林修远、郝歆蕾、褚旭东、霍开明、文志彬、周宇川、赵和平。 每一个人他都记得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被他提拔到现在的岗位上来的。 这些人不是他的“亲信”，是他的战友。 他们在唐海最困难的时候跟他站在一起，咬着牙把一座城市从平庸推向了卓越。 他们的信任不是因为他能给他们什么好处，而是因为他们知道，董远方做每一个决定，首先想的是唐海，然后才是其他。 “我刚刚从慕容总办公室出来。” 董远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 “华信的事，我让她先缓一缓。她答应了。但不能等太久。”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像风吹过麦田，窸窸窣窣的，有惊喜，有意外，有期待。 董远方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继续说下去。 “但这不是我今天要说的重点。”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压住了那片嘈杂： “今天我要说的是，唐海这件事，我不会再让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像深海，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十几个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董远方身上，聚焦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聚焦在他抿紧的嘴角上，聚焦在他撑在桌面上、指节捏得发白的双手上。 符春雷坐在离董远方最近的位置，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他跟董远方共事四年，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这样的话。 “不会再让”，这四个字不是董远方的风格。 董远方的风格是“顾全大局”，是“不计较个人得失”，是“一切以工作为重”。 符春雷曾经跟苏镇海私下里聊过，说董书记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格局大，最大的缺点也是格局大。 大到不争不抢，大到被人欺负了都不吭声，大到别人摘了他的桃子他还笑着跟人家握手。 但现在，董远方说“不会再让”。 符春雷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一个堂堂正厅级市长，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感动，或者是因为委屈。为唐海委屈，为自己委屈，为眼前这个一夜没睡站在阳光里眼眶青黑的男人委屈。 “春雷，你是唐海市的市长，更是大家的主心骨，我不让，你更要坚硬。” 符春雷重重的点点头，董远方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那里，双手撑着桌面，阳光照着他的后背，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白墙上，高大而坚定。 他不打算在这个会上给符春雷他们具体的行动方案，他只是先告诉他们一件事：他没有放弃唐海。 不管他在不在那个位置上，不管他有没有那个权力，唐海的事，他的事。 这个信号，比任何行动方案都重要。 他直起身，把双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插进裤兜里，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今天先这样，有什么情况，随时找我。”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像一个将军在检阅他的士兵。 “唐海的事，我们慢慢来。”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第1393章 回唐海调研 接下来的几天，董远方一反常态。 他已调离唐海，按照官场规矩，前任不宜过多过问后任的工作，这是不成文的默契，也是对继任者最基本的尊重。 可这一次，他不打算守这个规矩了。 不是他不懂规矩，而是规矩已经被打破。 高望岳先动了唐海的根基，他若再沉默，就是对唐海四年心血的背叛，对那些跟着他拼了命的老部下的辜负，对华信、海壳、沪山钢铁那些因为信任他才把真金白银投进唐海的企业家的亏欠。 他向来不是高调的人。 在唐海三年，走的时候，他是自己开车离开的，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搞欢送仪式。 但现在，他需要高调。 因为他要告诉所有人：唐海不是我董远方的私产，但唐海的发展思路、产业布局、重点项目，是一群人花了四年心血一砖一瓦建起来的，不是谁说拆就能拆的。 高调，不是为了争一口气，是为了守住一条底线。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工信部的公函从董远方办公室发出，传真机的绿灯闪烁，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缓缓吐出，通过机要通道发往燕云省委、省政府，转唐海市委、市政府和市工信局。 公函的内容四平八稳，字斟句酌，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明确董远方将带队赴唐海开展工业摸底调研，重点了解工业产业布局、重点工业项目推进、企业发展困境等情况，助力唐海对接工业制造强国战略。 落款是华夏工信部，日期、文号、公章，一应俱全。 程序合规、理由充分，既是部委的正常工作安排，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董远方站在窗前，看着办公厅把公函发出去，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忽然轻了一些。 不是踏实，是一种“终于开始了”的释然。 他说不清楚，但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份公函不是一个普通的调研安排，而是一颗投进唐海这潭浑水的石头。 涟漪会扩散到哪里，谁也说不准。 消息传到唐海时，符春雷正在召开市政府常务会议。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桌上摊着一堆材料，全是高望岳上台以来下发的新政策文件，关于棚户区改造的，关于土地出让的，关于市属国企改革的，关于产业规划调整的。 每一份都盖着市委大红公章，每一份都带着“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的字样，每一份都在把唐海往一个符春雷不认识的、陌生的方向推。 与会的人面色凝重，发言的人一个比一个小心。 高望岳的人安排了市委办公厅的副主任列席会议，虽然不是常委，但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笔记本，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来扫去，像一只沉默的摄像头。 符春雷心里有火，但他不能发。 发火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授人以柄。 正在讨论唐东新区两万亩储备用地的处置方案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秘书小周弯着腰走进来，尽量不引起太多人注意，快步走到符春雷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符春雷手里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小周，目光里有不敢相信，有确认，有一种沉在水底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一根绳索从上面垂下来时的复杂表情。 小周点了点头，把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那是一份公函的照片，虽然拍得不够清晰，但“华夏工信部”、“董远方”、“唐海工业摸底调研”等关键信息一目了然。 符春雷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身后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角落里那位市委办公厅副主任的笔也停了，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像雷达一样锁定在符春雷脸上。 “董主任要来唐海调研了。” 符春雷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会议室里先是一阵死寂，然后响起压抑不住的骚动。 有人对视一眼，有人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有人低下头假装喝水，用杯子挡住了脸上的表情。 角落里的那位副主任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警觉。 符春雷没有多说，当机立断： “今天的会先开到这儿，后续安排另行通知。” 散会。 两个字干净利落，不等任何人反应，他已经夹起文件夹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第1394章 愿意配合宣传 符春雷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奔市委大楼西侧的常委楼，一脚踏进了祖俊峰的办公室。 祖俊峰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见他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正要开口说两句，就被符春雷那一脸难以掩饰的激动给堵了回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祖俊峰摘下老花镜。 符春雷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那张公函的照片。 祖俊峰接过去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复杂，那是一种混合了欣慰、感动和一丝说不清的酸涩的表情。 他放下手机，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沉默了几秒。 “董书记还是放不下唐海。” 祖俊峰的声音不大，语气里有感慨，也有一种意料之中的了然： “我就知道，他不是那种走了就走了的人。他能不管？” 符春雷没接话，但心里想的跟祖俊峰一样。 他认识董远方三年多，从陌生到熟悉，从上下级到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比谁都清楚，董远方不是一个会对唐海撒手不管的人。 他只是没想到，董远方会以这种方式回来，不是私下的关心，不是电话里的建议，而是一份盖着工信部大红公章的正式公函，光明正大、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祖俊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唐海的街景。 阳光很好，大院里那排银杏树绿得发亮，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这个院子，董远方在的时候，每天早晨七点半准时出现，风雨无阻。 现在换了主人，连院子里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俊峰，你说，董书记这次回来，高书记那边会怎么反应？” 符春雷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祖俊峰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能怎么反应？工信部的公函，程序合法，事由正当，他敢拦？他要是敢拦，那就是妨碍上级部委的正常工作，这个罪名他担不起。但他不会陪同，甚至宴请都不会参加” 符春雷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符春雷在市政府小会议室召齐了核心班底。 祖俊峰、苏镇海、百少恒、林修远、还有国资委的赵和平，几个人围坐在小圆桌旁，门关得严严实实，窗帘半掩，窗外正午的阳光透过纱帘投进来，在桌面上洒下一片柔和的、不刺眼的光。 符春雷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 “董主任以工信部的名义回唐海调研，这是我们的机会，但也是考验。” 他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机会是什么？是董书记回来给我们撑腰，给唐海护盘。考验是什么？是怎么配合好这次调研，既不让人挑出毛病，又能达到我们想要的效果。” 苏镇海第一个接话： “符市长，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唐东新区这边，调研路线我先踩一遍，企业、项目、现场，都安排好，保证让董主任看到真实的情况，不是那种走过场。” 符春雷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而郑重： “镇海，你说对了一半。安排好是对的，我要的是真实的情况。董主任回来不是来参观的，是来找问题的，解决问题的，如果给他看的都是提前准备好的、粉饰太平的东西，那他来这一趟还有什么意义？”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全程配合、全程公开、正面宣传，但不要遮掩问题，不要粉饰太平。真实的情况，董主任看得到，也听得懂。我们不需要添油加醋，不需要夸大其词，如实汇报就行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点了点头。 散会后，符春雷找到宣传部长谭家亭。 谭家亭虽算市委口的干部，但是也是董远方在唐海时候从省委宣传部调来的，自然跟之前的领导更亲近一些。 前任书记来唐海调研、摸底，自然愿意配合宣传。 第1395章 铺天盖地的舆论 不到半小时，唐海宣传部的电话就打遍了全市各大媒体。 市电视台的导播间里，编辑们手忙脚乱地调出董远方在唐海工作时的影像资料。 那些画面里，董远方穿着白衬衫，卷着袖子，在工地上跟工人握手，在车间里跟技术员讨论，在棚户区拉着老奶奶的手说话。 每一帧都是真实的记录，每一帧都曾经在唐海新闻里播出过，但此刻再看到这些画面，编辑部里几个老员工不约而同地红了眼眶。 市日报社的总编亲自审稿，把通稿翻来覆去改了七遍。 标题换了又换，最后定下来的是最朴素、最真诚的那一个： “工信部董远方主任本周率队来唐海调研工业发展情况”。没有“隆重”，没有“重要”，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修饰词，就是干干净净的一句话。 当天晚上，唐海本地影响力的本地网络平台“唐海发布”，推送了一条消息。 刚推出去没什么动静，像一颗石子扔进池塘，水面只泛了几圈涟漪。 二十分钟后，唐海本地的几个贴吧博主开始转发，评论区里第一个留言写的是： “真的假的？董书记要回来了？” 这条留言下面迅速跟了一长串回复，有说“听说了”，有说“希望是真的”，有说“唐海现在太乱了，需要他回来”。 八点之后，消息彻底炸了。 唐海贴吧里，一个题为“董书记要回来了”的帖子在半小时内被顶到了首页第一条，点击量破了五十万。 本地论坛上，关于董远方回唐海调研的讨论铺天盖地，满屏都是“唐海不能乱”、“董书记是真心为唐海好”的声音。 从机关干部到企业职工，从退休老人到在校学生，唐海人的朋友圈几乎被同一条消息刷屏。 有人晒出了董远方在唐海时的旧照片，有人转发了当年媒体报道董远方调研企业的文章，有人写了一大段感性的文字，说“： 董书记走的时候，我没能去送，这次他回来，我一定要去看一眼”。 “董书记回唐海调研工业”的话题在晚上九点左右冲上了本地热搜第一。 “老书记回来了”、“唐海不能乱”等话题紧随其后排。 三个话题，一个比一个扎心，一个比一个热烈，评论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刺，扎在某个人的心上，也扎在另一个人的心上。 第一条热评写得很短，但点赞最多： “董书记回来，唐海就有救了。” 有人在下面跟帖，一条一条地细数董远方在任时的政绩： 唐东新区从无到有、环城公路通车、汽车产业园落地、华信能源投资开滦、棚户区改造一期交付、唐海工业产业结构调整、遗留问题处理…… 每一条都有数据、有日期、有据可查。 那些不只是一个干部的工作成绩，更是一座城市的记忆。 写这条评论的人，不知道是机关干部、企业职工还是普通市民，但他记得每一个细节，像是在心里刻了一本账。 “董书记走了才一个多月，唐海就乱成这样。新来的那位整天就知道改政策、卖地、搞大拆大建，唐海的工业怎么办？老百姓的房子怎么办？” 这条评论的危险性不言而喻，但发出来之后，不但没有被删，反而被顶到了第二。 没有人知道后台发生了什么，也许是宣传部的人看到了但没有管，也许是根本来不及管，也许他们也觉得，有些话，该让人说了。 一条热评没有那么激烈，但比前面两条都扎心。发帖人是唐东新区的一位拆迁户，言语朴实，不煽情，但每一个字都戳人心窝子： “董书记在的时候，说好了拆了在原地给我们盖新房子，我们都签了字。现在换了人，说不盖了，让我们拿钱去买。去新区？新区的房价，我们买不起。回原来的地方？原来的地方要盖商场，回不去了。我们一家人现在租房子住，不知道能住到什么时候。董书记，你回来看看我们吧。” 这条评论下的回复超过三千条，有人愤怒，有人落泪，有人沉默着点了一个赞。 高望岳是在自己的公寓里听到这些消息的。 他住在市委后面一栋独立的家属楼里，三室一厅，装修简单，配了几件基本家具，跟他在沪港时的住处比起来简陋了不少。 到他这个级别的干部，对物质条件已经不在意了，但有些东西他不能不在意。 比如民意，比如舆论，比如那些铺天盖地、压都压不住的关于董远方回唐海的消息。 第1396章 认清自己的身份 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电视，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把他半张脸照得明亮，另一半隐没在暗影里 。秘书小韩坐在他对面，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一页一页地往下翻，面无表情，翻到那条“新来的那位整天就知道改政策、卖地、搞大拆大建”的评论时，手指停了一下，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翻。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小韩坐在那里，大气不敢出，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水杯，像是在数杯子里有多少片茶叶。 高望岳把手机放下，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了。 “董远方这是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韩不敢接话。 “他以工信部的名义来调研，名正言顺，程序合规，我拦不了。” 高望岳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目光里有了一种审时度势之后的冷静。 “既然拦不了，那我也不会接待。” 说罢，高望岳拿起手机，给宣传部长谭家亭打了个电话。 “一个离任的书记回来调研，需要搞那么大动静吗？” 谭家亭明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书记，发生什么事了？” 高望岳提高声音，质疑道： “你是宣传部长，网络上的声音都没听到？” 谭家亭赶紧道歉，回应道： “开了一天会，现在刚从会议室出来，我关注一下。” 高望岳把电话狠狠扔沙发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唐海的夜，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这座城市他现在是名义上的主人，但他站在这扇窗前，看着那些灯光，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些灯光的下面，有多少人在想念董远方，又有多少人在骂他高望岳。 高望岳给何首长的大管家去了电话，对方指责他意气用事，不仅要出面，还要好好招待。 高望岳连忙答应道： “那就好好接待。我会通知下去，调研期间的行程、用餐、车辆、安保，全部按照最高标准安排。他不是来给我难堪的吗？那我就让他看看，我高望岳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挂了电话，转身给秘书安排道： “让市委办拟一份接待方案，明天早上送到我办公室。” 高望岳转过身，看着小韩，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董远方调研期间，我全程陪同。” 小韩应了一声，起身要走。 “等等。” 高望岳叫住他，沉默了两秒： 再提醒宣传部，注意一下网上的言论。不该说的话，适可而止。” 小韩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他走后，高望岳一个人在窗前站了很久。夜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和潮湿，吹在他脸上，让他想起沪港的海风。 沪港的海风是咸的，唐海的风呢？ 他吸了一口气，什么都闻不到。 董远方的车是在调研第二天下午抵达唐海市的。 从京都出发，走高速，全程不到三个小时。 董远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一路上没有说话。 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农田村庄，从农田村庄变成工业小镇，越来越接近唐海，越来越接近他熟悉的一切。 路边开始出现广告牌，有些是他任期内立起来的，有些是新的，上面写着他熟悉的企业名字。 他没有告诉唐海方面具体的到达时间，但符春雷的人消息灵通，车刚到高速出口，就看到两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等候。 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高望岳站在车旁，身后跟着符春雷等其他。 高望岳亲自迎接，是董远方没想到的。 董远方下车的时候，高望已经迎了上来，隔着老远就伸出了手，笑容和煦而客气： “董主任，欢迎欢迎。一路辛苦。” 董远方握住高望的手，笑着回应了几句客套话。 两个人站在一起让记者拍了照，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了几轮，然后被引到旁边的接待厅喝茶。 接待厅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桌上摆着水果和几样精致的点心，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动作轻柔而熟练。 高望岳坐在董远方旁边，寒暄几句之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认真、更私人的表情。 他往董远方这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远方同志，有些话我不方便在台面上说，但你我都清楚——唐海这段时间，局面不太好。” 高望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担忧，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一场失控的戏，想帮忙却不知道从何帮起。 “你是唐海的老书记，又是部里的领导，这次下来调研，希望能多提点建设性的意见，帮唐海把把脉、定定向。” 董远方听出了高望话里的分量。 “建设性的意见”、“把把脉、定定向”，看似客气，实则是让董远方认清自己的身份。 董远方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语气平静而克制： “高书记，我这次下来，只为摸清唐海的工业实情，对接国家的工业制造强国战略，推动唐海的产业稳定发展。不涉及其他。”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高望岳看着他，他笑了笑，拍了拍董远方的手背，说了一句“我们全力配合”，便不再试探。 第1397章 唐海不能再乱了 董远方先被安排到唐海市委招待所休息。 招待所的房间不大，但很安静，推开窗能看到一个小花园，花园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花期未到，叶子绿得发亮。 他把行李放下，还没来得及洗把脸，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符春雷站在门口，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神色有些急切。 “书记，没打扰您休息吧？” 符春雷的声音压得很低。 董远方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指了指沙发： “坐吧，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跟我还客气。” 符春雷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那袋水果放在茶几上，也不绕弯子，把唐海近期的变化更详细的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像是在抢时间，又像是在倒苦水。 高望岳继续采取激进政策，现在已经造成经济社会的严重伤害。 低价出让的土地合同已经签了，定向转让的股权协议已经生效了，华信虽然还没撤，但开滦资产转让的手续已经在走程序了，停不下来，或者说，没人敢让它停下来。 董远方坐在他对面，认真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轻轻叩着。 符春雷说完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衬得两个人的沉默更加明显。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符春雷站了片刻。 窗外的夜色很沉，花园里的桂花树在路灯下投下浓重的影子，像一幅墨色未干的画。 “春雷，” 他转过身来，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明天调研，你不用刻意引导，该看什么就看什么，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该看的看，不该看的不看；该说的如实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多说。你只需要把真实的情况摆出来，剩下的事，交给我。” 符春雷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动摇，只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的神情。 那是董远方在重大决策前特有的表情，沉静如水，但水底下藏着的是力。 “好，书记，我听您的。” 符春雷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 晚上，高望岳组织唐海市委常委班子成员、唐海市副厅级的主要领导，二十多人，陪董远方用晚宴，招待规格极高。 董远方来者不拒，一一跟大家敬酒寒暄，尤其是面对自己一手提拔的干部，更是热情碰杯。 唐海的清晨，在董远方离开后的第五十九天，被一场声势浩大的自发欢迎打破了。 前一天晚上，唐海本地的一些网络上就开始流传消息。 “董书记回来唐海市”。 清晨六点刚过，天还没大亮，市委招待所门口就已经有人在等了。 先是一个老人，穿着灰色的旧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几个热乎乎的鸡蛋。 怕凉了，用毛巾裹着。他站在路边，不时踮起脚尖往招待所大门方向看，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虔诚。 有人问他来这么早干什么，老人说： “董书记在的时候，帮我们小区解决了十几年没办下来的房产证，我今天是来谢谢他的。” 七点左右，人多了起来。 有推着自行车的工人，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穿着校服的学生。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把招待所两侧的人行道站得满满当当。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更没有人发补贴，全是自愿的。 有人举着纸板做的牌子，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 “欢迎董书记回家”，墨迹还没干透。 有人手里拿着小红旗，是昨晚在夜市买的，一把五块钱，塑料杆，旗帜薄得透光。 有人什么也没带，就站在人群里，安静地等着，目光望着，眼神平和而笃定。 一辆黑色轿车从主路上缓缓驶进来。 车里坐着的是唐海市委副书记、市长符春雷，他摇下车窗，看到路两边黑压压的人群，整个人愣住了，手里的烟差点掉在裤子上。 他工作二十多年，见过领导来视察时的列队欢迎，规格更高，阵仗更大，但那都是组织安排的，有方案、有分工、有专人在旁边指挥喊“鼓掌”。 眼前的场面不同，没有组织，没有命令，没有人在前面带头喊口号，所有人就那么自发地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比任何组织出来的欢迎都更加震撼。 八点，董远方从招待所出来看到成片的人，不禁问道： “这是……” “董书记！董书记出来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然后像是点燃了引信，整条街道瞬间沸腾了。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层层叠叠，没有间歇。欢呼声、叫喊声、“董书记”的呼唤声混在一起，灌进董远方的耳朵，灌进他的心里。 他抬头看到了那些牌子，欢迎董书记回家”、“董书记，唐海人民想念您”、“唐海不能乱，董书记回来吧”。 有一块牌子最让他动容，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举着的，上面用彩色蜡笔画了一颗大大的红心，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董叔叔好”。 他看到了那些脸。 有泪水，有笑容，有急切，有期盼。 有人踮着脚尖往车里看，有人挥舞着手臂大喊他的名字，有人一手抹眼泪一手拍视频，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瞬间。 他看到了那个拎着布袋子装鸡蛋的老人，站在人群最前面，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高高举着，朝着他的方向，不停地挥。 董远方推开了车窗。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子卷到手肘，看上去不像一个从京城下来的部委领导，更像是一个远行归来的游子。他把半个身子探出车窗，用力地朝人群挥手。 “谢谢，谢谢大家！” 他的声音被鼎沸的人声淹没了，但他的口型和眼神，所有人都能读懂。 “大家辛苦了！回去吧，别站着了，天热！” 但没有人走。 人群反而更加激动了，像海浪一样往前涌了几步，被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拦回去，又涌上来，又拦回去。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穿透出来，中气十足，像一把刀划过嘈杂的空气： “董书记——您可回来了——唐海不能再乱了——” 这一嗓子，让周围安静了那么零点几秒。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然后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掌声更加猛烈了，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拼命地鼓掌，掌心里通红一片。 董远方听到了那句话。 他停下挥手的动作，扶着车窗，找到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工地上的橙色马甲，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脸上有灰，眼眶是红的。 董远方不认识他，但那一刻，他代表着他认识的、不认识的、唐海这座城市里千千万万的普通人。 董远方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提高到最大，对着那个方向，对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 “请大家放心，唐海的根基还在，工业的路子不会变，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守护好唐海。” 第1398章 唐海人民盼您回来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但离他最近的那几排人听到了。 听到的人把他的话传给了后面的人，一传十，十传百，像接力棒一样传到了人群的每一个角落。 这几句话像定海神针，稳稳地扎进了唐海老百姓的心里，压住了那些因为动荡、因为不安、因为被忽视而翻涌的浪头。 人群中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有人在抹眼泪，有人在笑，有人一边笑一边哭，像个孩子。 那个拎着布袋子的老人，把手里的鸡蛋高高举过头顶，大声喊着： “董书记，这是我自家鸡下的蛋，您拿着！” 董远方看到了他，朝他挥了挥手，喊了一句： “师傅，鸡蛋我不能收，心意我领了，您留着吃” 随行的记者把这一切都拍了下来，一些网络博主，也记录下了这一切，只待网上进一步发酵。 长枪短炮，无人机在空中盘旋，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省台的记者挤在人群里，话筒都 车队缓慢地驶过人群，驶入市区主干道。 前面还有人群，后面还有人群，道路两侧的每一寸空间都被人填满了。有人在二楼阳台上往下看，有人趴在窗户上往外望，有人甚至爬到了树上。 不是为了看风景，是为了看一眼董远方的车，远远地看一眼，就够了。 高望岳带着唐海市委、市政府的班子成员，站在市委大院门口，从八点半就开始等了。 他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夹克衫，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站得笔直，表情沉稳，嘴里不时跟旁边的人低声说几句。 他的脸上挂着笑容，但那笑容就像是刻上去的，不深不浅，不冷不热，跟真正的高兴差了那么一截。 秘书小周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不敢再看。 他不知道高望岳此刻在想什么，但她能看到他背在身后的手，拳头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车队出现在市委大院门口的拐角处。 人群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先是一阵隐约的嘈杂，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高望岳站在大院门口，能看到那条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街道尽头的、黑压压的人群。 不是几十人，不是几百人，是上千人，上万人。 他站在路中间，迎接着董远方的车队，也迎接着唐海百姓投来的无数道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质疑，有冷漠，有一些他知道、他不愿意承认、但清清楚楚写在脸上的情绪。 没人喊他的官衔，没人跟他打招呼，没人朝他挥手，就好像他是透明的一样，只是一尊摆在路口、不得不出现的摆设。 车停了，董远方从车里走下来。 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那是他在唐海时经常用的那个，棕色牛皮，边角磨得发白，已经有些旧了。 他的脸上带着笑容，不是那种官场上排练过的标准笑容，而是那种看到老同事、老朋友时自然而然的、放松的笑容。 他快步走向高望岳，隔着几步远就主动伸出了手。 “高书记，辛苦了，让大家久等了。” 董远方的语气客气而得体，不疏不远，分寸刚好。 高望岳握住他的手，面带笑容，但那笑容的弧度跟董远方完全不同。 董远方的笑是敞开的，从眼睛到嘴角；高望岳的笑是收着的，嘴角在笑，眼睛没有。 “董主任，欢迎欢迎。看到了吗？唐海人民盼您回来，盼了很久了。” 高望岳的声音不小，像是故意要让周围的人听到，说到“盼您回来”四个字的时候，咬字格外清晰。 董远方听出了那话里的一丝意味，但没有接招，只是拍了拍高望岳的手背，转身朝他身后的人一个一个地握手。 祖俊峰、苏镇海、百少恒、林修远，每一个人的手他都握了，大家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肩膀松了一些，腰挺直了一些。 后来有人看照片的时候注意到，高望岳站在董远方身后，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脸上的笑容得体而标准，但他的眼神一直落在董远方和老部下们握手的画面上，那目光专注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 第1399章 多了解唐海的情况 董远方与常委班子一一握手寒暄之后，调研便正式开始了。 他没有选择去那些精心准备的样板现场，没有去看那些提前包装好的汇报材料，而是径直走向了唐海市民服务中心。 那个他任内力主重新翻修的、老百姓办事最多、怨气也最多的地方。 他要听的不是官方口径，他要听的是真话，是那些平时没地方说、说了也没人听的话。 市民服务中心的大厅宽敞明亮，窗口前排队的人不多，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某种急切。董远方一进门，立刻被等候在那里的百姓认了出来。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董书记回来了”，原本安静有序的大厅像被扔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董远方抬起手，温和地朝大家摆了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乡亲们，我今天专门来听听大家的心里话。有什么事，有什么难处，一个一个说，我都会听。” 前排一个穿着灰色旧外套的拆迁户第一个冲了上来。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妇女，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比年龄深，眼眶红肿，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她话还没说出来，眼泪就掉了下来，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楚： “董书记，您走了以后，棚改的政策改了，说是不给房子了，只给钱。可我拿着那些补偿款，去新区看了，连个厕所都买不起啊。我们现在一家四口租在城郊的民房里，一个月房租一千二，补偿款交完房租就剩不下多少了，这日子……这日子怎么过啊……” 董远方没有追问，没有打断。他侧过身，让随行的工作人员递过纸巾，自己亲自递到那位妇女手里。 他没有说“我理解你的心情”这种空洞的话，只是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听她把话说完。 那些话里有痛苦，有无助，有一种被忽视太久的委屈，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 第二名群众挤上来了。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领带系得歪歪扭扭，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材料。 他说自己是做汽车配件的小企业主，在高望岳书记上台后，自己的项目被叫停了。 他的声音急切，语速很快，像是怕时间不够： “董书记，我在唐海干了十二年，从一个小作坊干到现在一百来号人，不容易啊。高书记说我们的项目不符合新的产业规划，一声令下就给停了。可现在资金链断了，银行催贷，工人等着发工资，我上个月已经把房子抵押出去了……董书记，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第三个、第四个人挤上来，然后又退了回去，让给排在后面的老人。 一个头发全白的大爷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在董远方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像锤子一样敲在董远方心上： “董书记啊，您在的时候，房价三千二一平，我们虽然买不起，但也不至于绝望。现在新书记来了一个多月，房价噌噌往上涨，听说已经过四千了。我们的工资没涨，退休金没涨，日子越过越紧，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董远方听得很认真。他的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移动，记下了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的诉求、每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他不时点头，不时追问，那种专注和耐心，不像是领导接访，更像是学生在听老师讲课，每一句话都记得工工整整，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他没有当场表态。 没有说“我一定给你们解决”，没有说“我马上让下面去办”。 他只是在那位拆迁户哭诉完之后，直起身，看着眼前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语气沉稳而诚恳： “各位乡亲，大家的诉求我都记下了。每一条，我都不会忘。我会如实向上反映，推动问题解决，不会让大家失望。” 话说得很克制，但那种克制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是因为他许诺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坐在那里的姿态。 没有躲闪，没有敷衍，没有那种。 “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的官腔。 他在那里，认认真真地听了每一个人说话，像一棵树，稳稳地扎在那里，让人想靠上去。 百姓们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有人还在抹眼泪，但眼泪里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被看见之后的释然。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说 “董书记还是那个董书记”、“他没变”、“唐海还是有希望的”。 还好高望岳因为临时有个电话，没有跟过来，要不站在董远方身后，看到这些场景，他会怎么想。 董远方也没让符春雷跟着，毕竟他是市长，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面对？ 只有市委秘书长祖俊峰和市政府秘书长文志彬，这两个都做过自己的大管家，说话办事更随意一些。 而市委办公室副主任，高望岳的秘书小周，跟了过来。 他穿着那件深藏青色的夹克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站姿笔直，表情管理得很好，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但他的身位出卖了他。 他站得离董远方大约两米，不远不近，像是刻意保持的距离，既不失陪同的姿态，又不显得过于亲近。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董远方，像一个守门员盯着对面罚点球的球员，专注得有些过分。 董远方每记下一个问题，他的眼神就跟着闪烁一下。 他不知道董远方在本子上写了什么，但他能猜到。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成为刺向他主子的一把刀。 他多想想说什么，想打断，想把话题引开，想说“这个问题市里正在研究解决”。 但每次张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他只是一个秘书，在别人面前他可以代表自己背后的高望岳，但是在董远方面前，他不敢。 更何况那些百姓说的都是事实，他无法反驳，也无从解释。 他只是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像一张面具，贴得很紧，但面具下面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调研的间隙，小周终于找到了一次跟董远方单独说话的机会。 他们从市民服务中心出来，走在通往停车场的走廊里，随行的工作人员都落在后面，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阳光从玻璃幕墙外面透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快走两步，跟董远方并肩，脸上堆着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董主任，唐海的发展还需要您多多指导。高书记初来乍到，情况还不完全熟悉，有些工作可能考虑不周，还请您多包涵。” 这话说得漂亮。 有姿态，有谦虚，有求教，代表新书记对老书记应有的尊重，完美到挑不出骨头。 董远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小周，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说话声和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阳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没有敌意，没有责备，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小周，”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不深不浅，刚好钉住。 “小周，高书记平时忙，你要帮他多了解唐海的情况，尤其是老百姓的诉求，唐海是工业重镇，产业稳定是根本，民生是底线，只要守住这两点，唐海就不会乱。” 说完，他没等下周回应，转身继续往前走。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不急不慢，像是某种不慌不忙的宣告。 小周站在原地，看着董远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暖意。 董远方那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浇得他浑身发凉。 产业稳定、民生底线——八个字，不评价高书记的工作，不指责他的政策，却把他所有的问题都点了出来。 你说他越权了吗？没有。你说他指责了吗？也没有。 但小周听得懂，百姓听得懂，这才是最高明的打法，不伤人，但封喉。 第1400章 都不能随意叫停 调研第二天，董远方一早就出了门。 他换了一套深蓝色的夹克衫，脚上穿着一双旧皮鞋，不是那种擦得锃亮的新鞋，而是穿过了很多次、鞋面上已经有了细微折痕的旧鞋。 这种打扮比他穿着西装打领带的时候更让人心安，像是在告诉所有人。 今天是实干的日子，不是作秀的日子。 第一站是汽车产业园。 车停在汽配产业园门口的时候，董远方没有急着下车。 他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眉头慢慢拧了起来。他走的时候，这里塔吊林立，工程车辆穿梭往来，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脚手架上攀爬，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像一首粗犷而有力的工业交响曲。 现在，塔吊停在半空中不动了，像一具僵硬的恐龙骨架。 工地上的杂草蹿了半人高，一些建筑材料散落在空地上，被雨水泡得发黑。 看门的老大爷坐在门口打盹，苍蝇在他头顶嗡嗡地飞，铁门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大锁。 董远方推开车门，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空旷的工地上显得格外刺耳。 园区负责人早就等在门口了，那人的名字他记得，姓马，五十来岁，戴着安全帽，穿着反光背心，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出双手握住了董远方的手。 “马总，说说吧，怎么回事？” 董远方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马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一肚子苦水找到了出口。 他带着董远方往工地里面走，边走边说，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外挤： “董主任，您走之后，高书记叫停了产业园的汽配产业扩建项目。说是要重新评估产业规划，我们的项目不在新的规划范围之内。我们找了他好几次，把项目规划、环评报告、土地手续都给他看了，他说要研究研究，研究了一个多月，到现在也没有个准信。”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空荡荡的工棚，又指了指停在路边的几辆锈迹斑斑的工程车，声音里满是无奈： “几家配件企业已经签了入驻协议，保证金都交了。现在项目停了，人家天天打电话来问，什么时候能开工，什么时候能交地。有几家已经放话了，说唐海这边要是再拖下去，他们就考虑去别的城市了。董主任，这些企业是我们花了两年时间一家一家谈下来的，不容易啊。” 董远方拿起项目规划图，皱着眉头看了很久。 图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他用手指按住边角，目光在那些红色的标记线上一寸一寸地移动。 那些红色的线是他走之前一笔一笔划出来的，每一条线都代表着一个项目的落地，每一块红色都意味着一个新的增长点，意味着新增的就业岗位、新增的税收、新增的产业动能。 “汽车产业将会是唐海的支柱产业。” 董远方抬起头，语气坚定得像一块磐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像是从胸腔里推出来的，带着一种压不倒的力度： “也是国家工业制造强国战略的重点领域。不能停，不能退，不能翻烧饼。已落地的项目、已签的合同，必须接续推进。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能随意叫停。” 他没有看高望岳的秘书小周，但小周站在他身后，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董远方身上，高望岳身边的工作人员偷偷看了他的脸色，然后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 董远方把项目规划图卷起来，递给随行的秘书，拍了拍马总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但那种力量还在： “马总，你们别灰心，做好准备，后续我会协调资源，推动汽配产业项目重启。汽配产业园是整个汽车产业园的关键环节，同等重要。这段时间你们把技术方案再优化一下，生产计划再细化一下，等人到了，马上就干，一天都不能耽误。” 马总的眼眶红了。 他把安全帽摘下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珍贵的物件，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董主任，有您这句话，我们就心里有底了。” 第1401章 唐海需要华信 第二站是华信唐海能源。 在去开滦的路上，董远方问身边的文志彬： “他高书记，也是有经济发展的考核的，汽车产业园是唐海未来两年的经济增长点，他怎么会突然叫停汽配产业扩建项目？” 文志彬笑了笑，回应道： “书记，怕是春雷市长没有给你全部吐露出来，何容欣在支江省温嘉市收购了几个汽配厂，所以…” 董远方冷笑一声，叹息道： “原来是为了给他何家腾地方！” 华信能源在开滦的厂区占地三千多亩，是唐海最大的工业企业之一。 是原煤采矿、焦炭冶炼、油气化工为一体的能源综合企业集团。 厂区内管道纵横，塔罐林立，蒸汽从冷却塔的顶部袅袅升起，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像一幅巨大的工业风景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那是能源企业特有的气味。 齐强已经在厂区门口等着了。 他四十出头，穿上司的灰色工装，胸前别着华信的徽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姿笔挺，整个人看上去干脆利落、精神抖擞。 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他，眉头微蹙，嘴角抿紧，眼神里有种谨慎的打量，像是在判断来的人到底是友是敌。 董远方下了车，主动伸手，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齐强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 他没有带董远方去会议室，而是直接去了生产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跳动着实时数据，温度、压力、流量、产量，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星空一样布满屏幕。 操作台前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正专注地监控着各项参数，没有人因为领导的到来而分心。 任何时候生产第一，生产不能停，一旦停了，再也就开不了了。 齐强指着屏幕上的几组数据，开始汇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些情绪，那种情绪很复杂，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委屈。 他说华信在开滦的投资已经超过了一百亿，带动就业三千多人，每年纳税两个多亿，是开滦县最大的税源。 但高书记来了之后，政策一变再变，他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手里的资产还值不值钱，不知道华信在唐海的未来在哪里。 “董主任，高书记的政策让我们看不到希望。” 齐强的声音不高，但很直接，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 “低价转让土地、乱改产业规划，我们担心后续投资会血本无归，所以才计划转让开滦的所有产业。” “转让？” 董远方转过身，看着齐强，眉头紧锁： “走到哪一步了？” “评估报告已经出来了，正在走内部审批流程。” 齐强没有躲闪董远方的目光，坦诚得让人心疼： “慕容总那边压力也很大，董事会上有人强烈要求尽快退出，说唐海已经不是原来的唐海了，再待下去只会亏得更多。” 董远方沉默了片刻。 指挥中心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低沉的嗡嗡声和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那些声音像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而有力，是一座活着的工厂正在呼吸的证据。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齐强，看着窗外那片巨大的厂区。 管道在阳光下闪着银灰色的光，储罐像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大地上，冷却塔顶的白烟在风中缓缓飘散。 这一切都是他任内促成落地的，从一纸协议到一座工厂，从一片荒地到三千亩的产业园区，用了整整两年，七百多个日夜。 华信来的时候，唐海给了最好的政策、最优的服务、最大的诚意。 现在，华信要走，不是因为唐海不行了，是因为唐海让人看不懂了。 “齐总，” 董远方转过身来，走到齐强面前，目光坚定得像一块磐石： “我知道你们的顾虑。市场在变，政策在变，企业家的信心是最脆弱的，也是最珍贵的。但我今天可以明确告诉你，唐海的核心团队没有变，工业强市的思路没有变，我跟慕容总已经达成了共识，后续我会推动唐海政策回归理性，也会协调国家层面的资源，为华信的发展提供保障。” 他伸手拍了拍齐强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兄弟之间才会有的那种拍法，不是上级对下级的嘉许，而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之间的无声默契。 “唐海需要华信，华信也能在唐海实现更大的发展。” 齐强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发抖。 第1402章 晚上吃鱼 他不是没见过领导，不是没听过承诺，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快二十年，他听过太多漂亮话，也见过太多说完就忘的承诺。 但董远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信。 不是因为董远方是部长助理，而是因为董远方在唐海的三年多，他们打过无数次交道，这个人从不食言。 “董主任，我们等您的消息。” 齐强伸出手，握住董远方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下午三点，华信总部发来通知：暂停转让开滦资产，重新评估在唐海的产业布局。 消息是慕容槿亲自打电话告诉董远方的。 她在电话那头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远方，我跟董事会说了，再给你三个月。三个月之内，如果唐海的局势没有实质性好转，我也扛不住了。” 董远方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谢谢慕容总”，便挂了电话。 这是董远方调研带来的第一个好消息，像一道光，劈开了唐海沉闷的天空。 消息在唐海的政商界迅速传开，符春雷接到电话时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他放下笔，转过身，望向窗外。 唐海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厚，但有一道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正好打在市委大楼的楼顶上，亮得刺眼。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绷了四十七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松开了一些。 调研最后一站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 董远方站在唐海重工的大门前，跟送行的工人们一一握手。 那些穿着蓝色工装、手上沾着油污的工人，挤到最前面，握着董远方的手，说： “董书记，您常回来看看”。 董远方一一应着，笑着说“会的，会的”。 他弯下腰，跟一个挤到最前面的小孩握了握手。 那孩子七八岁，虎头虎脑，穿着一件印着“唐海重工”的工装小马甲，怯生生地看着董远方，小声说了一句“董伯伯好”。 董远方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问他爸爸在不在厂里工作。 孩子点了点头，说： “爸爸说了，董伯伯是唐海最好的人”。 董远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随行的记者一直在拍，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闪光灯把傍晚的暮色照得忽明忽暗。 董远方没有制止他们，他知道这些照片会出现在明天的报纸上、电视上、手机上，会被唐海的老百姓看到，会传到他们想看的人眼睛里。 他要让所有关心唐海的人知道，董远方回来了，唐海的事，他管定了。 董远方没有接受唐海市政府的宴请。 随行的工作人员转达了市委市政府的邀请函，措辞恭敬客气，从称呼到落款都挑不出毛病。董远方只看了一眼，就把邀请函放在了桌上，平静而坚定地说了一句： “替我谢谢高书记，今晚我有安排了。”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递给随行的文志彬，让他去订餐。 那家海边的炖鱼店，门面不大，招牌上的漆都掉了大半，露出木头的本色。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姐，烫着卷发，围着花围裙，看见董远方的那一刻，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她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来，抓着董远方的手不放，眼眶红红地说： “董书记，您可回来了。您在我这儿吃过多次饭，每次都是自己贴心的朋友，我记得清清楚楚。” 董远方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不必铺张，弄几桌家常菜就行，还是老样子。 胖大姐抹着眼泪跑回了厨房，锅铲敲得叮当响，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老刘——赶紧杀鱼——董书记回来了——做他最爱吃的清蒸鲈鱼——” 没有请柬，没有红头文件，没有层层通知。 董远方只跟符春雷交代了一句： “春雷，晚上吃鱼，帮我转告老伙计们，想跟大家聚聚。不要通知太多人，坐得下就行。”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全市的机关干部微信群里疯传。 不到一个小时，院子前后被车辆堵得水泄不通。 第1403章 调研只是第一步 常委来了七个，副市长来了四个，各局一把手来了十几个，县区一二把手来了十几个。 小小的菜馆里挤满了人，整个鱼庄都被包场了。 一楼大堂四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两个包间也全坐满了，胖大姐急得团团转，临时从隔壁饭馆借了十几把折叠椅，又加了两桌。 走廊里都站着人，有人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聊天，有人在打电话说“到了到了，正往里挤呢”，有人挤不进去，干脆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端着酒杯，对着夜空喝。 鱼庄从未如此热闹过，也从未如此拥挤过。 但这拥挤里没有怨气，没有抱怨，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亲切和热络。 大家推杯换盏，聊着董远方在唐海的那些日子，聊着那些一个又一个一起熬过的夜晚，聊着那些一起扛过的难关，聊着那些一起从无到有建起来的项目。 董远方坐在大厅正中央的主桌，旁边是符春雷和祖俊峰，再过去是苏镇海、百少恒、林修远。 桌上的菜是胖大姐亲手做的，清蒸鲈鱼、红烧肉、家常豆腐、蒜蓉空心菜、糖醋排骨、酸辣土豆丝，都是家常菜，没有海参鲍鱼，没有鱼翅燕窝，没有茅台五粮液。 酒是董远方从京都带来的道口陈酿，每桌三瓶，不多不少，刚好够大家喝到微醺。 董远方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他清了清嗓子，大厅里嘈杂的声音像被一个看不见的开关控制住了，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聚焦在他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聚焦在他那双布满血丝却格外明亮的眼睛上。 杯子举在空中，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各位，我知道这段时间大家很难，受委屈了。” 董远方开口了，第一句话就让在场很多人红了眼眶。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温度，落在人心里是暖的。 “但是——”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像在确认每一个人都听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唐海的根在工业，魂在实干。这条路不能变，谁来了都不能变。” 他举起酒杯，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烈酒顺着喉咙烧下去，灼热而痛快，像一把火在心里烧起来。 “民生是底线！棚改、安置、就业——不能伤老百姓的心！谁伤了老百姓的心，谁就是唐海的罪人！” 掌声如雷。 有人站了起来，有人跟着站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整个大堂的人都站了起来。 椅子被推开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把椅子碰倒了都顾不上扶，就那么站着，用力地鼓掌。掌心里通红一片，但没有人停下来。 “重大项目一张蓝图干到底！” 董远方的声音盖过了掌声： “不折腾、不内耗、不翻烧饼！这是我们当初一起定下的规矩，不能因为我离开了，就忘了！” 有人开始抹眼泪。 那是几个跟董远方干了三年的老部下，从唐东新区从无到有的日子里一路走过来的。 他们见过董远方凌晨两点还在审阅文件的身影，见过他大年三十还在工地上跟工人一起吃盒饭的样子，见过他被上级批评时面无表情、回到办公室却一个人坐了很久的那个沉默的下午。 他们知道董远方为唐海付出过什么，所以他们更知道，他此刻说出的每一个字，不是口号，是命。 符春雷坐在董远方身边，双手紧紧地握着酒杯，指节发白。 他是唐海市长，是董远方离开后这座城市的行政主官，也是高望岳激进政策最直接的承受者。 这两个月里，他夹在中间，上头顶着压力，下面对着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像一根被两头拉拽的绳子，随时都可能绷断。 他已经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了，脑子里全是那些被停掉的项目、被改掉的政策、被伤害的企业和百姓。 董远方转向他，端起酒杯，目光里有一种只有并肩作战过的人才读得懂的东西。 那是信任，是托付，是无条件的站台。 “春雷市长，” 董远方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在听： “唐海的事，以后就要靠你扛了。不管我在京都还是哪里，不管我是什么职务，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永远支持你们。” 符春雷的眼眶红了。 他猛地站起身，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来，滑过下巴，滴在衬衫上，他浑然不觉。 放下酒杯的时候，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他的声音稳如磐石： “书记，请您放心！我一定守住唐海的根基，守住我们的初心！绝不辜负您的信任，绝不辜负唐海的老百姓！” 祖俊峰站了起来： “书记，您放心！唐海不会垮！” 苏镇海跟着站了起来： “书记，唐东新区听您的！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百少恒站起来，林修远站起来，赵和平站起来，褚旭东站起来。 一个人站起来，几十个人站起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酒杯举过头顶，眼泪和烈酒混在一起，大厅里热得像蒸笼，空气里弥漫着酒气和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多年的委屈终于有了出口，是压抑了多日的情感终于可以释放，是一群人终于确认了自己不是孤军奋战时的那种如释重负。 这一顿饭，吃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深夜。 调研结束，董远方连夜赶回了京都。 车驶上高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唐海的灯光在身后渐渐缩小，缩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像一颗正在退远的星球。 董远方坐在后座，闭着眼睛。 他知道，调研只是第一步。 真正扭转唐海局势的，不在一线，不在现场，而在更高处。 他需要在更高的层面获得支持，需要更大的力量来给唐海的局面定调。 第1404章 拜见方首长 第二天一上班，董远方就坐在了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调研报告，墨粉的味道还没有散尽。 通稿只有五页纸，但他花了一整个早晨反复推敲，删掉了所有可能被解读为情绪化的词句，删掉了对任何个人的评价，删掉了所有可能授人以柄的表述。 留下的只有数据、事实、风险。 报告的标题是《唐海市工业摸底与制造强国战略推进情况》，四平八稳，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用平实的语言描述了唐海工业的现状：汽车产业园停工，每天损失多少产值；华信等头部企业暂停投资，观望情绪蔓延；土地低价出让，财政隐性损失巨大；棚改政策调整，数千户拆迁户安置问题悬而未决。 每一条都有数据支撑，每一条都有事实依据，每一句话都冷静、客观、克制，像一份严谨的学术报告。 但他要表达的意思，方首长一定能看懂。 上午十点，董远方准时走进了方首长的办公室，董远方早几天，去唐海前就预约好了， 方首长的办公室在机关大楼的东侧，房间不大，但阳光充足，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长得郁郁葱葱，叶片上还带着水珠，应该是早上刚浇过。 这间办公室不像一个副首长办公的地方，更像一个学者的书房。 书柜里塞满了各种经济、工业、科技类的书籍，办公桌上堆着几摞厚厚的文件和参考资料，墙上挂着一幅字： “实事求是”。 不是名家的作品，纸张已经泛黄，挂了有些年头了。 方首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白衬衫的领口敞开一个扣子，没打领带。 他正在看一份材料，眼镜架在鼻梁上，目光专注而沉静。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摘下眼镜，朝董远方点了点头： “来了，坐。” 董远方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调研报告放在桌上，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始汇报。 他讲了四十分钟，从唐海的工业基础讲到当前的困境，从企业面临的困难讲到百姓的诉求。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情绪宣泄，没有对任何人的指责和评价，只是在复述他看到的事实和听到的声音。 方首长一直没有打断他。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偶尔点一下头，偶尔拿起桌上的笔在报告的某一页画一个标记。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听得非常专注。 那种专注不是礼节性的倾听，而是一个高位者对信息的深度咀嚼和消化。 “方首长，” 董远方在汇报的最后，把语气放得更平稳了一些： “唐海是燕云省重要的工业重镇，也是国家工业制造强国战略的重要节点。唐海的产业稳定，不仅关乎燕云省的工业布局，也影响着国家战略的推进。”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方首长的表情。方首长没有任何表示，等着他继续。 “目前唐海的局势虽然严峻，但基础很好、势头很稳。恳请首长择机视察唐海，给基层定定心、把把关，坚定唐海的发展思路。” 方首长沉默了片刻。 他拿起调研报告又翻了一遍，其实他刚才已经看过了，董远方汇报的过程中，他一直在那几页纸上画标记。 董远方注意到，他在“华信资产转让”、“棚改政策调整”、“土地低价出让”这几段旁边都画了重重的红圈，红笔的痕迹很深，穿透了纸张，在下一页留下了淡淡的印记。 方首长合上报告，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那动作做得很慢，像是在用力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用力忍住什么，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开口了。 “我知道了。”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但董远方听出了分量。不是“我考虑考虑”，不是“我们再研究研究”，而是“我知道了”。 在方首长的语境里，这三个字意味着事情已经被接收、被理解、被纳入他的决策考量，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需要再问，只需要等。 “我对唐海也有很深的感情，你来找我，自然也是清楚” 方庆黎笑了笑，接着说： “唐海不能乱，发展思路不能变，工业根基不能丢。” 方首长目光落在董远方脸上，沉稳而笃定： “你做得很好，调研很扎实。后续要继续跟进，推动唐海对接国家战略，解决企业和百姓的实际困难。” 董远方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的腰挺得更直了，像一棵被浇了水的树。 方首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董远方站了片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座沉默的山。他没有转过身，声音从窗前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关于我视察唐海的事，我会考虑。你回去之后，再完善一下报告，整理一份详细的建议，明确唐海工业发展的重点方向，我会安排相关部门对接，给予支持。” 董远方从方首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片刻，让心跳平复下来。 走廊里的地毯厚实而柔软，踩上去没有声音，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明亮而温暖。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这间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带走。 第1405章 两位省级大佬 接下来几天，董远方的日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从方首长办公室出来，他没有回工信部，而是直接驱车前往老领导江毅荣在京都的住处。 董远方没有隐瞒，把唐海的情况、自己的调研、方首长的表态，一五一十地向江毅荣作了汇报。 江毅荣也是来京都向上面汇报盛宁省的情况，宝贝女儿江成雪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董远方。 董远方与唐海市的渊源，因江成雪和江毅荣而起，哪怕江毅荣已经调任盛宁省委书记，但是燕云和唐海的事，还是需要他知道。 他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添枝加叶，更没有试图用情绪去打动人。 在这个级别的领导面前，添油加醋是最愚蠢的行为。 江毅荣戴起眼镜，把董远方的调研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摘下眼镜，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的老式座钟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像某人沉稳的心跳。 “远方，你做得对。”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里有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笃定： “地方发展最怕一任一个思路，最怕’翻烧饼’式的折腾。前任的成果，不能被轻易否定。尤其是工业这种关乎长远发展的领域，更不能急于求成、乱改乱调。” 董远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只是端着。 茶汤已经凉了，水面平静得像一面小小的镜子。 “唐海的工业基础，是你花了三年时间打下的，来之不易。” 江毅荣接着说道： “高望岳的做法，太急，太独，吃相太难看，不可取。我们会在部委层面帮你吹吹风，强调唐海的工业项目符合国家战略，必须接续推进，不能随意叫停。” 董远方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老领导鞠了一躬。 那躬鞠得很深，九十度，不多不少，既表达了感激，又不显得卑微。 就在董远方拜会老领导的那个下午，周研的电话来了。 “远方，” 周研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带着一种罕见的轻松和笑意： “燕云省新任省长冀绍棠来京出差，晚上一起吃个饭，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你们好好聊聊。” 董远方握着手机，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往下落了一些。 冀绍棠，刚上任燕云省省长不久，在省里的排位仅次于省委书记宋新国，而高望岳恰恰是宋新国那边的人。 更重要的是，冀绍棠与周研有交情。 十几年前，周研担任团宣传部副部长时，冀绍棠是组织部副部长，两人在同一战壕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彼此信任，交情深厚，是那种不需要客套、可以直接说真话的关系。 有了这层关系，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晚上七点，董远方提前了半小时抵达周研约定的餐厅，一个人坐在包间里，把唐海的情况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他要点到为止，不能给冀绍棠留下一个“董远方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印象。 冀绍棠虽然是周研的朋友，但他首先是燕云省的省长，是唐海的顶头上司，是坐在那个位置上必须考虑全局利益的人。 他需要冀绍棠的介入，但不能让冀绍棠觉得他在教省长做事。 没过多久，周研就带着冀绍棠走进了餐厅。 冀绍棠身材高大，一米八几的个子，肩膀宽阔，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得规规矩矩，系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座沉稳的山。 他的头发边花白了，但打理得很利索，眼神沉稳而笃定，自带一股省长的气场，但待人并不倨傲。见到董远方，他主动伸出手，笑容温和而真挚： “董主任，早就想向你请教工业发展方面的问题。” 董远方连忙起身，双手握住冀绍棠的手，客气而真诚： “冀省长客气了，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唐海的工业发展，还需要冀省长多多指导和支持。” 周研坐在中间，笑着说： “绍棠，远方，你们都是做实事的人，今天就敞开了说。唐海的局势，你们都清楚，我就不绕弯子了，希望你们能达成共识，一起推动唐海稳定发展。” 她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分量很重。 她不是在牵线搭桥，她是在给董远方背书，用自己的人脉和信用在做担保。 董远方率先开口。 他用最简练的语言介绍了唐海的工业现状、自己的调研情况、高望岳激进政策带来的危害，重点强调了唐海工业对燕云省乃至国家的重要性。 他的语速不快，每说一段都会停顿一下，给冀绍棠消化的时间，也是给冀绍棠一个接话的机会。 冀绍棠认真听着，没有打断。 他很会听，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倾听，而是真正的、深度思考型的听，偶尔会追问一两个细节，问得很准，说明他对唐海的情况并不陌生，董远方说的那些事，他心里大概都有数。 等董远方说完，冀绍棠沉默了十几秒。 在谈话中，十几秒的沉默是很长的时间，长到让人心里发毛。但董远方没有慌，他知道冀绍棠不是在犹豫，而是在组织语言，在权衡怎样表达自己的态度才是最合适的。 “董主任，” 冀绍棠开口了，语气沉稳到了极点，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 “你说的情况，我也有所了解。高望岳太急、太独、吃相太难看。上任才一个多月，就乱改政策、贱卖资源，不顾唐海的长远发展，不顾百姓和企业的利益。” 这话说得很直，董远方知道，如果不在场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冀绍棠不会说得这么直白。 但周研在场，周研是桥梁，是担保人，是那个让双方可以放下防备、坦诚相见的安全阀。 冀绍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更加笃定了： “唐海的路子，不能这么改。工业强市是唐海的核心发展方向，也是燕云省工业布局的重点。我会在省里层面介入，重新评估唐海的各项政策，叫停那些损害唐海长远利益的做法，支持符春雷市长开展工作，守住唐海的工业根基。” 董远方心中一暖。他站起身，向冀绍棠举杯，酒杯在空中微微晃动，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谢谢冀省长，有您的支持，唐海就有希望了。我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推动唐海对接国家工业战略，助力燕云省工业高质量发展。” 两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相视一笑，是不必言说的默契。 周研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男人，嘴角浮起一个满足的笑容，又有一丝得意。 她为董远方铺了一条路，而董远方不但走了上去，还走得稳稳当当。 一切都按照董远方预想的方向发展，速度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第1406章 唐海的事稳住了 第二天上午，标题是《继任者如何对待前任战略遗产？改革成果如何不被“翻烧饼”式的折腾所吞噬？》的内参，悄然出现在高层的办公桌上。 江成雪的文字有一种凌厉的美感，不啰嗦，不煽情，刀刀见血，但每一刀都砍在病灶上，不伤及无辜。 她没有点名唐海，没有点名高望岳，甚至没有点名任何具体的地方和人物，只以普遍现象为切入点，深入剖析了地方发展中“一任一个思路”的弊端，强调了国家产业布局和改革成果的连续性和稳定性的重要性。 文稿中赫然写着： “地方发展绝不是主官的试验田，一任一思路，一任一折腾，’翻烧饼’式地搞发展，不仅劳民伤财，更会严重损害地方发展的根基，甚至影响国家战略的推进。” 董远方读完，抬起头看着江成雪，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欣赏、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他放下文稿，由衷地对江成雪说： “成雪，你写得很好。既点出了问题的核心，又不涉及具体个人和地区，既合规又有力度，相信一定能引起高层的重视。” 内参送达的那一刻，董远方并不知道。 他正在办公室里跟苏景行讨论工业摸底后期工作，一杯茶从滚烫喝到冰凉。 他不知道顶层会在什么时候看到这份内参，不知道他们会作何反应，不知道这把火能不能烧起来。 但火，不仅烧了起来，还烧得比他想得更快、更旺。 内参送达顶层不到四十八小时，消息就像涟漪一样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先是在顶层的某个小范围会议上，一位领导拿着这份内参，念了其中一段，没有点名，但与会者都知道这段文字背后指向的是什么。 然后是更大范围的传阅，高层领导们纷纷在内参上画圈、批示。 “地方发展要坚持连续性、稳定性，各级主官到任后要持续推进前任谋划的正确战略规划，不能为了个人政绩，随意更改、推倒重来，搞‘翻烧饼’式折腾。” “要树立正确的观念，要甘于做铺垫性的工作，甘于抓未成之事。” 这些话，每一句都像是量身定做。 没有点名唐海，但董远方知道，高望岳也知道，燕云省委知道，高层也知道，这句话就是冲着唐海来的。 消息传到燕云省委，宋新国的压力陡然增大。 高望岳是他力主支持的人，是老领导从沪港培养的老部下。 高望岳的激进政策，他虽然不完全认同，但出于对老部下的保护，也是一路绿灯。 现在高层表态了，他必须跟上。 宋新国立刻主持召开省委常委会，传达高层会议精神，统一全省干部的思想。 他明确要求高望岳暂停所有激进政策，低价出让土地、定向转让股权、棚改政策调整等，重新评估唐海的发展规划，接续推进董远方在任时定下的重点项目，纠正所有违规做法，切实维护百姓和企业的利益。 冀绍棠坐在宋新国旁边，表情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他的分管领域跟高望岳的重叠不多，但他是省长，是省委副书记，唐海的问题，他有发言权，也有监督权。 他在常委会上只说了一句话： “我完全赞同宋书记的意见。唐海的工业基础不能动摇，百姓的利益不能受损。”不多，不少，刚刚好。 高望岳从省委回来，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是唐海的黄昏，夕阳把天际染成一片橘红色，远处的烟囱冒着白烟，城市在暮色中显得平静而安详。 但他知道，这座城市不再是他可以肆意涂抹的画布了。 高层定了调，省委表了态，何家沉默不语。 那些曾经支撑他的力量，一根一根地撤走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尊被遗弃在深秋广场上的雕塑。 符春雷得知高层表态的消息，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他正在跟苏镇海讨论唐东新区两万亩储备用地的后续处置方案，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难以置信，狂喜，又不敢大声喊出来。 “符市长，省里刚开了常委会，传达了高层会议精神——唐海的发展思路不能变，重点项目要接续推进，高书记的激进政策全部叫停！” 符春雷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苏镇海，嘴张开了又合上。 他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被画得面目全非的土地处置方案，他不想签，但他知道迟早要签，高望岳在会上定的事，他没有反对的余地。 现在他不需要签了，他把那份文件合上，推到一边，动作轻柔得像在对一件珍贵的物品告别。 苏镇海坐在他对面，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声音都有些发颤： “真的？真的叫停了？” “真的。” 小周的声音也发颤了，笑着，眼眶泛红： “省里还通知，方首长这周要下来视察，冀省长陪同。” 苏镇海站在那里，嘴角慢慢咧开，想笑，但眼眶先红了。 符春雷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祖俊峰的号码。 “消息知道了？” 电话那头，祖俊峰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 “董书记从唐海回去，确实没闲着。” 声音不大，但那种释然，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像一块被水浸泡了太久的木头终于被捞上了岸，水分一点一点地蒸发，露出了它本来的质地。 符春雷挂了电话，走出办公室，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 窗外，唐海的万家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地上，把这座城市的轮廓勾勒得温暖而明亮。 “书记，唐海稳了。” 符春雷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但那平静底下是压不住的喜悦。 董远方挂断符春雷的电话时，京都的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大院里那排银杏树。 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再过几周，就会变成满树的金黄，然后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铺满一地，像给这片土地铺上一层金色的毯子。 唐海的事，算是暂时稳住了。 但董远方心里清楚，他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是符春雷他们的事，是燕云省委的事，是唐海这座城市自己的事。 他已经不是唐海的书记了，他的战场在京都，在工信部，在工业制造强国的战略宏图里。 唐海只是他路过的一个站台，虽然停得久了些，但终究还是要继续上路。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过身，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第1407章 摸底不虚此行 唐海的事告一段落之后，董远方终于可以从那种高强度、高密度的焦虑中抽身出来，喘一口气。 那段日子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每一天都在博弈、研判、权衡、推进，神经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现在弦松下来了，他才发现自己有多疲惫。 工业摸底的工作也已基本结束。 五个小组先后返回部里，最后一批回来的是陈知行带队的第四组，从西南赶回来，火车晚点了近四个小时，抵达京都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陈知行在火车站给苏景行发了一条消息报平安，只写了六个字：“已到京，一切安。” 苏景行第二天早上汇报的时候，把这六个字转述给董远方，董远方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让所有同志先休息两天，不急着汇报。人不是机器，不能连轴转，该歇就得歇。” 苏景行点了点头，把这个安排通知了各组。 他知道董远方不是在说客套话，他们在外面跑了一个多月，从东北到西南，从沿海到内陆，白天跑企业，晚上整材料，三餐不定时，睡眠不足，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 有几个年轻同志瘦了一圈，有人晒得黝黑，有人熬出了黑眼圈。 赵一鸣回来的那天，董远方在走廊里碰到他，差点没认出来。 一个月不见，小赵瘦了十几斤，颧骨都凸出来了，但精神头还挺好，见了董远方咧嘴一笑，说： “主任，不虚此行”。 董远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辛苦了”，没有多问。 摸底是为决策探路，汇报是为决策奠基，而决策的质量，取决于汇报的质量。 这不是谁嗓门大谁说了算的事，更不是谁先开口谁就能抢占先机的事。 摸底回来的信息是零散的、碎片化的，像一堆刚从河里捞上来的矿石，里面有金子，有银子，也有不值钱的石头。 他需要时间把这些矿石一一过筛、淘洗、冶炼，才能提炼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所以他不急，也急不得。 董远方给了所有人一个缓冲期。 这两天他自己也没闲着，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各小组出发前报上来的调研方案和行程安排，旁边是一个空白的笔记本，翻开的第一页上写着八个字： “摸底之后，路怎么走？”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倒了好几杯水，常常是一杯水从滚烫放到冰凉，才想起来喝一口。 他反复翻看各小组提交的初步材料，有的写得详细，有的写得简略，有的侧重数据，有的侧重案例，风格各异，但都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他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写着写着，一条清晰的工作路径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形，像一条被潮水冲刷出来的河道，越来越宽，越来越清楚。 路不是走一步看一步的，得提前看三步。 他在唐海做了三年政府一把手，深知一个道理，盲动不如不动，方向错了，跑得越快，偏得越远。 与其着急忙慌地开会，不如先把问题想透。 这一周，董远方把自己埋在材料里。 各组的原始记录、访谈纪要、数据表格、企业问卷、问题清单，堆起来有小山一样高。 苏景行把材料分门别类整理好，按照产业领域和重要项目装订成册：高端芯片一册，航空发动机一册，高端精密机床一册，核心零部件一册，工业软件一册，特种材料一册，信息技术智能化一册，新能源一册，整整齐齐码在办公桌旁边。 董远方从最上面那册开始看，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读，重要的地方用红笔画线，有疑问的地方在页边打问号，想到什么就随时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他不只是在看材料，更是在跟材料对话。 第1408章 逐一汇报摸底情况 看到一份关于芯片企业的调研记录，企业负责人说，不是我们不想搞研发，是研发周期太长、投入太大，银行不给贷款，政府补贴拿不到，我们撑不下去。 董远方在这条记录旁边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批了两个字： “金融”。 看到一份关于航空发动机企业的访谈，总工程师说，我们的技术水平跟国外差了至少十五年，不是我们不够努力，是基础研究欠账太多，材料、工艺、设计，每一个环节都有短板。 董远方在旁边批了四个字： “基础研究”。 看到一份关于工业软件的材料，调研组的同志写道，国内工业软件市场被国外产品垄断，国产软件的市占率不到百分之五，不是不好用，是没有应用场景，没有迭代机会。 董远方停下笔，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粗线，批了一个词： “生态”。 他像一个老中医在把脉，把工业升级这条巨龙的脉象摸了一遍又一遍。 脉搏在哪里跳动有力，在哪里微弱无力，在哪里几乎停滞，他都一笔一笔地记了下来，记在本子上，也记在心里。 一周后，五个小组在会议室里坐定，逐一汇报摸底情况。 董远方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坐在长条桌的侧面，面前摊着笔记本和一杯刚泡好的茶。 他示意苏景行主持会议，自己在旁边听。 他不打算在汇报过程中打断任何人，摸底的意义在于收集信息，而不是验证假设，让汇报者畅所欲言，把看到的东西、听到的声音、感受到的情绪完整地传递出来，这才是汇报的价值所在。 第一个汇报的是陈知行。 他带的是第一组，负责高端芯片和新材料领域，做了四十多页的ppt，数据和图表翔实得令人惊叹。 他站起来汇报，条理清晰，逻辑严密，语速不快不慢，每一组数据都有出处，每一个结论都有支撑。他在讲台上踱步，目光在会议室里扫来扫去，偶尔在某个关键数据上停顿，让那个数字在空气中多停留几秒。 “我们在华东的一家芯片设计企业看到的情况很有代表性。” 陈知行翻到ppt的第十五页，上面是一张柱状图，对比了国内某企业与国外同类产品的关键性能指标。 蓝色柱状是国内企业的数据，红色柱状是国外竞品的数据，两条柱状之间的落差，像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清清楚楚地写在那里。 “他们设计的芯片，在功耗和成本上有一定优势，但在性能和稳定性上跟国际先进水平还有明显差距。企业的研发团队很优秀，也很拼，但他们面临一个共性问题——没有好的工艺生产线来配合他们。” 陈知行顿了顿，指着图表上那根红色的柱子，声音放低了一些： “我们在调研中最大的感受是，卡脖子的不只是技术，更是生态。设计出来，造不出来；造出来，用不起来；用起来，迭代不起来，这是一个死循环。单点突破解决不了问题，需要整个产业链协同发力，从设计、制造、封测到应用，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掉链子。” 第二组汇报的是赵一鸣。 年轻人在这次摸底中进步很大，从出发前的忐忑不安到回来后的沉稳笃定，整个人像是被这次调研打磨过一遍，锋芒还在，但不刺眼了。他负责核心零部件和工业软件领域，他不像陈知行那样条分缕析，而是用几个故事把问题串了起来。 “我们去了一家做工业软件的企业，在江北省一个三线城市。” 赵一鸣没有用ppt，只是拿着笔记本站在前面，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公司一百多号人，做了十年的工业仿真软件，产品性能跟国外一线产品差距不大，在某些模块上甚至还有优势。但他们的软件卖不出去，因为国内的大企业不敢用，怕出问题，怕承担责任。他们只能接一些小单子、外包活，利润薄得像纸，勉强维持。” 会议室里很安静，日光灯嗡嗡地响着，像某种不知疲倦的虫子在角落里低鸣。 “企业的创始人跟我们说了一句话，我记了一路。” 赵一鸣低下头，翻了翻笔记本，念了出来： “他说，我不怕外国人卡我们的脖子，我怕的是我们自己人不给自己人机会。技术可以攻关，市场可以开拓，但信任这个东西，丢了就很难找回来。” 赵一鸣说完，会议室里沉默了好几秒。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在想唐海，也许在想谷山，也许在想那些无数个像秦光明一样在黑暗中摸索的人，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让那句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 第1409章 繁琐但压力不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10章 碎片拼出了轮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11章 全门类工业制造大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12章 规划方案被质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13章 方案草稿已上报 会议从上午九点开到下午五点，中间只休息了一个小时吃盒饭。 讨论激烈的时候，会场上的气氛像一个高压锅。 各方利益诉求在这里碰撞，发改委要统筹，财政部要算账，科技部要基础研究，国资委要央企利益。 每一个部委都有自己的考量，每一个专家都有自己的坚持，每一家企业都有自己的算盘。 董远方像一个耐心的棋手，一步一步地推进。 他不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那种主持人，而是不断地提出问题、引导讨论、推动共识。 当讨论偏离主题时，他会轻轻地把话题拉回来；当争论陷入僵局时，他会提出一个折中方案，让双方都有一个台阶下。 最终，在董远方的各种斡旋和解释下，因为前期对各科研机构和高等学府持续沟通拜访，因他们的整体支持，方案原则通过，各方同意按照讨论意见修改完善。 不过，质疑声从头到尾都没有停过。 次日，华信集团总部。 慕容槿站在讲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上写着“核心技术攻坚联盟成立大会”几个大字。 台下坐着上百位企业代表，很多是来自卫婉仪他们两个企业家协会。 联盟发起成员单位四十七家，涵盖高端芯片、航空发动机、高端精密机床、核心工业软件、特种材料等关键领域。 四十七家，不是拉人头凑数的，是一家一家谈下来的。 每一家的入盟申请书上，都有董远方的亲笔签字。 他不是在签同意，是在签责任。 慕容槿的讲话很简短，不到十分钟。 “联盟不是请客吃饭，是来解决问题的。”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一把刀切开了会场上空沉闷的空气： “每家成员单位，每年至少要牵头或参与一个技术攻关项目。完不成的，自动退出联盟，没有什么情面可讲。” 台下没有人说话。 这些企业家们习惯了在商场上尔虞我诈，习惯了在谈判桌上锱铢必较，但此刻，他们坐在台下，听着慕容槿宣读联盟章程，听着那些关于技术攻关、资源共享、成果共用的条款，脸上带着一种他们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郑重。 董远方坐在台下，听着慕容槿的讲话，嘴角浮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联盟的章程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推敲出来的，从第一条到第四十八条，每一条都经过反复斟酌。 这个联盟不是花架子，是他在工业制造强国这个大棋局上布下的一颗重要棋子。 政府的力量是有限的，市场的力量是无限的，如果能把这股力量引导到正确的方向上，能做的事情，比政府单打独斗要多得多，也快得多。 签约环节，董远方上台见证。 四十七家企业的代表依次上台，在联盟协议书上签字。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像秋天的雨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有人签得很快，大笔一挥，龙飞凤舞；有人签得很慢，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字体不同，但每一个签名的背后，都是一家企业的承诺，是一笔资金的投入，是一个技术方向的突破可能。 他不知道这些承诺有多少能兑现，但他知道，如果不签下这些名字，连兑现的机会都没有。 签约结束后，慕容槿走到董远方身边，把签字笔递给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 “远方，路怎么走，看你的了。” 董远方接过笔，笔杆上还带着慕容槿手心的温度。 “不是看我的，是看我们的。” 时光进入初冬。 工信部的小礼堂里，灯光通明，座无虚席。 工业制造强国领导小组工作会议正在进行，这是方案草稿完成后的第一次正式会议。 董远方要在这里做的事情很简单，也极困难——把过去几个月的所有工作，从摸底调研到方案制定，从意见征询到修改完善，从头到尾复盘一遍。 不是表功，是把账算清楚，把路看清楚，把人看清楚。 董远方站在讲台上，身后的大屏幕滚动着调研数据和方案要点。 他没有用讲稿，那些内容已经深深印在他的脑子里，每一个数字、每一条建议都像刻在骨头上的字。 “我们的调研覆盖了全国二十三个省市自治区，走访了四百六十七家企业，访谈了超过两千位一线工程师和企业负责人。” 他的声音穿过扩音器，在礼堂里回荡，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清亮。 “收回有效问卷六千二百份，梳理出各类问题二百一十余条，形成专题报告一百四十七份。” 这些数字不是冷冰冰的统计，是五个小组几十个人两个多月的心血。 “根据调研结果，结合各方意见，我们形成了行动方案初稿。” 董远方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屏幕上出现了方案的核心框架——“三大问题、五大工程、十大专项。” “三大问题是当前工业发展的核心症结：传统工业产能过剩、核心技术受制于人、新兴产业发展滞后。五大工程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抓手：传统工业转型升级工程、核心技术攻坚工程、新兴产业培育工程、产学研协同创新工程、工业人才支撑工程。十大专项是落到实处的具体行动：钢铁行业去产能专项、高端芯片攻关专项、航空发动机攻关专项、高端精密机床攻关专项、核心工业软件攻关专项、特种材料攻关专项、新能源产业培育专项、人工智能产业培育专项、生物制造产业培育专项、工业品牌建设专项。” 董远方汇报完，宋亦诚第一个发言。 他的评价不高不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肯定了成绩，但也提出了更高要求。 “方案做得很扎实，但扎实只是第一步，关键是落实。规划不能挂在墙上、锁在柜里，要落到地上、落到车间里、落到产品上。我希望明年这个时候，能看到实实在在的进展，不只是纸面上的汇报。” 秦绍宏发言时表情依然冷峻，语速依然不快。 “方案修改完善后，比初稿成熟了很多。但成熟不等于可行，可行不等于能落地。接下来最关键的问题是执行。谁去执行？怎么执行？执行到什么程度？这些都要有明确的安排。不能上面热热闹闹，下面冷冷清清，变成‘两张皮’。我这里先表个态，产业司、规划司会全力配合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工作。” 董远方听到“产业司、规划司会全力配合”的时候，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柳秉良，想起周敬山，想起那些他刚到任时空空荡荡的办公室，想起欢迎宴上空着的那把椅子。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他不打算再提起，但也不会忘记。 各部委的代表依次发言，发改委、科技部、财政部、教育部、国资委、国税局等等，一个接一个地走上讲台。 表态都很积极，支持都很明确，承诺都很具体。 董远方不怀疑他们的诚意，但他更知道，表态是一回事，落实是另一回事。 真正的考验，不在今天的会议上，而在会议之后的每一天。那些落在纸上的字，能不能变成车间里的产品、变成生产线上的技术、变成市场上的竞争力，才是真正的问题。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 董远方站在礼堂门口，送走了最后一批参会的人。 冬夜的寒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但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车灯一盏一盏地消失在远处的夜色里。 礼堂里空了，灯还亮着，工作人员在收拾桌椅、关闭设备、整理材料，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董远方站在门口，透过玻璃门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影，看了很久，像一个父亲在看着自己的孩子慢慢长大。 手机震了一下。 江成雪发来一条消息：听说今天的会开得很顺利？ 董远方回复了两个字：还行。 很快，消息又回来了：方案是不是快要上报了？ 董远方站在台阶上，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想说的话太多，能说的话太少。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快了。等过了这一关，请你吃饭。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装进口袋，深深地吸了一口冬夜冷冽的空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像一把冰凉的手术刀，把他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思绪一一剖开、理顺、归位。 方案草稿已经完成，意见已经征求，修改已经到位，各方的共识已经凝聚。 接下来，是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上报，等待审核。 审核需要多久？他不知道。 审核会不会通过？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该做的事都已经做了，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该争取的支持都已经争取了。 剩下的，不是他能决定的，但也不是他能左右的。 董远方走下台阶，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冬夜的天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像无数只明亮的眼睛在看着这座城市，看着这栋楼，看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最后，但他知道，路已经在脚下了。 第1414章 再去一趟谷山 等待批复的日子，董远方没有闲下来。 他把办公室里的文件归拢整齐，把笔记本上待办的事项一条一条地划掉，然后做了一个在旁人看来有些意外的决定，再去一趟谷山。 苏景行听说他要去的消息，有些不解，问他是不是有新的调研任务。 “没有新的任务。” 董远方摇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就是去看看，老朋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老朋友”三个字脱口而出，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像是心底早就认定了的事情。 秦光明跟他非亲非故，认识也不过几个月，但在董远方的心里，那个在奶牛场改造的厂房里守着碳化炉的年轻人，早就超出了“工作对象”的范畴。 那是他在部委这几个月里见过的，最让他动容的一张脸。 从京都到谷山，还是那条路，还是那片风景。 初冬的燕北平原在车窗外交替着，玉米已经收割完了，秸秆被打成捆堆在地头，圆滚滚的像一个个沉默的句号。 远处的村庄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炊烟从灰色的屋顶上升起来，慢悠悠地散开，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晨曲。 这条路董远方已经走过两回了，第一次来的时候心里没底，不知道会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遇到什么；这一次他心里踏实了，不是因为事情已经办成了，而是因为他知道，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去，就会自己生根发芽。 汽车拐进那条熟悉的、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远远地就看到了那片用红砖围起来的院子。 但董远方第一眼几乎没认出来，院墙重新粉刷过了，不再是原来那种灰扑扑的、随时可能倒塌的样子，而是刷了一层淡黄色的涂料，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院门口那扇生了锈的铁门换成了一扇崭新的电动推拉门，门柱上挂着一块不锈钢的牌子，“京都市谷山新材料开发有限公司”几个字是蚀刻上去的，笔画清晰，排列整齐，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银光。 车子还没停稳，秦光明就从院子里迎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里面是白色衬衫，衬得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头发还是稀疏，还是那一小撮在孤零零地坚守阵地，但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跟上一次见面完全不同了。 上一次他来的时候，秦光明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溺水者抓稻草的急切，整个人被资金的压力压得像一张随时可能折断的弓。 这一次，他的眼睛里没有了那种焦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董远方很熟悉的、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的光。 那是一个人在绝境中看到希望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笃定和沉静。 “董主任，您来了。” 秦光明快步上前，伸出手，双手握住董远方的手，用力地摇了摇。他的手还是粗糙的，指甲缝里那些洗不掉的黑色污渍还在，但那只手不抖了。 稳得像他亲手打造的那台碳化炉，粗糙，但坚实。 董远方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 “看来精神状态不错。” 秦光明咧嘴笑了，笑得像一个终于交上了学费的大学生，那种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种“我终于没有辜负你期望”的孩子气。 卫婉仪的投资公司动作很快。 五千万的股权投资基金，从尽职调查到协议签署，不到一个月就走完了全部流程。这在投资圈里算是神速了，一般的项目光尽调就要两三个月。 但卫婉仪做事就是这样，不做便罢，做则雷霆万钧。她看准了的东西，从不拖泥带水。 五千万，对于一个大企业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谷山新材料来说，是救命钱，是起死回生的那剂药。 第1415章 股权怎么分 资金到账的那天晚上，秦光明一个人在厂房里坐了很久。 他没有喝酒，没有庆祝，只是坐在那台自己亲手打造的碳化炉前，听它嗡嗡地响，像听一首永不终结的安魂曲。 他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这几年走过的一帧一帧都过了一遍。 从京都科技大学实验室里的第一次小试，到谷山县那个废弃奶牛场里的日日夜夜，从第一批样品出炉时的狂喜，到资金链断裂时的绝望，从董远方第一次来访时的将信将疑，到五千万到账时的如释重负。 他想哭，但没有哭出来。不是不想哭，是不敢哭。 怕一哭，这几年憋着的那些东西就收不住了。 秦光明领着董远方往厂区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步子比上次轻快了许多，声音也比上次大了不少，像是一个憋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董主任，卫总的资金进来之后，我们马上启动了实验室的升级改造。” 他指着厂区东侧那栋原来用作原料仓库的平房，窗户已经换成了双层中空玻璃，墙面也重新粉刷了，门口立着一块崭新的牌子。 “谷山新材料研发中心”几个字印在白底蓝字的牌子上，朴素但不失体面。 “新买了一台扫描电子显微镜，两百多万，进口的。以前做微观结构分析要到京都去，一趟折腾好几天，现在自己在厂里就能做，效率翻了不知多少倍。” 秦光明说“两百多万”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两百多块钱。 董远方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几个月前，这个人还在为几万块钱的电费发愁，现在张口就是两百多万，不当事了。 不是他飘了，是底气真的不一样了。 走进厂房，董远方的眼睛亮了。 上一次来的时候，厂房里只有孤零零的几台设备，像一支部队被打散后剩下的几个散兵游勇，稀稀拉拉地站在那里，显得孤独而倔强。 现在，设备增加了好几台，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支刚整编完的新军，士气高昂，列队整齐。 最显眼的是那台碳化炉，外壳换过了，不再是那个焊疤累累、像打过仗一样的旧炉体，而是全新的、银白色的不锈钢外壳，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炉身上的仪表盘也升级了，从过去的手动旋钮变成了触摸屏，蓝色的背光在昏暗的厂房里显得格外科幻。 秦光明走到碳化炉前，伸手摸了摸那崭新的外壳，动作还是那么轻柔，像在抚摸一件传家宝。 他转过头来，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工匠看到自己的作品终于被认可时才会有的光。 “董主任，卫总说了，等我们的科研成果出来，他们会追加投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不是小打小闹的投，是跟投，按比例跟。我们出多少成果，他们就跟多少资金。这五千万只是开始，后面还有。” 董远方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卫婉仪的魄力他从来都不怀疑，但听到“追加投资”四个字，他心里还是踏实了不少。 投资不是做慈善，资本有资本的逻辑，没人会往一个看不到希望的项目里持续砸钱。 卫婉仪敢承诺追加投资，说明她看到的不只是秦光明现在的成果，更是这个团队、这个方向、这个赛道的未来。 走进秦光明的办公室，董远方发现这里也变了。 墙上多了一块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研发计划和技术路线图，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标注着优先级和时间节点。 桌上的文件还是堆得很高，但不再是乱七八糟地散着，而是用文件架分门别类地码好了。 窗台上那个小小的鱼缸还在，绿萝长得更茂盛了，藤蔓垂下来，在窗口投下一片翠绿的帘幕。 秦光明给董远方倒了杯茶，用的是新买的玻璃茶壶，茶叶在沸水里慢慢舒展开来，一片一片地沉到壶底，茶汤的颜色从浅黄变成金黄，清澈得像秋天的阳光。 董远方端起茶杯，没有喝，先问了一个他从进门就想问的问题： “股权怎么分的？” 第1416章 这是你们应得的 这个问题很关键。 资本进入企业，股权比例是核心中的核心。 比例定高了，创业者就变成了打工的，失去了动力；比例定低了，投资方又没有足够的话语权和收益预期，不愿意长期持有。 这中间的平衡，考验的既是商业智慧，也是做人的分寸。 秦光明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椅子往前拖了拖，双手放在桌面上，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工作汇报。 他想了想，然后伸出了四个手指头： “封顶百分之四十。” 董远方微微皱了皱眉，目光里带着一丝疑问，没有接话，等他解释。 “意思是，哪怕后期再投资，他们最多占股不超过百分之四十。” 秦光明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跟资本打过交道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笃定和精明： “这个条款写进了投资协议，是卫总亲自加的。她说，企业是秦光明的企业，谷山新材料是秦光明的孩子，他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当家长的。” 董远方听罢，低下头，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是客气，是发自心底的赞赏和欣慰。 他想起了卫婉仪说过的一句话： “我不是在做慈善，我看中的是他的技术” 这句话当时听起来有些冷，有些商人的精明和算计，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的下面还压着一层没有说出来的意思：我 看中的是你的技术和你的团队，所以我不会让你失去对它们的主人身份。 这是卫婉仪跟很多投资人不一样的地方。 她的投资逻辑不是“趁你病要你命”，低价拿股份、高价退出，赚一把就走。 她的逻辑是，看准一个方向、看准一个团队，长期陪跑，共同成长，不急不躁，等着时间发酵出价值。 董远方端详着这个条款，忽然觉得有些面熟。 他想了想，这不是金融教科书上写的标准条款，更像是卫婉仪自己的商业哲学。 不控股、不控制、不越界，给创业者足够的空间和尊严，只在关键时刻伸手拉一把。 这样的股权投资基金，在市场里算是另类的。 大多数投资机构恨不得占百分之五十一，把控制权牢牢抓在手里，创始人变成了高级打工仔，每天看投资人的脸色吃饭。 卫婉仪反其道而行之，不是她不懂资本运作，恰恰是她太懂了，知道什么样的关系才能走得更远。 之前投资的那个互联网公司，不下于3个亿的投资，却只占了10%的股权。 秦光明见董远方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里有一种踏实，那是一个创业者找到了可以背靠背的伙伴之后，才会有的那种踏实。 有人替你挡住了身后的风和浪，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往前冲，不用担心什么时候会被暗箭射中。 “秦总，” 董远方放下茶杯，语气认真了几分，他看着秦光明的眼睛，目光里有鼓励，也有期许： “后期政策会越来越好，各种补贴和奖励都会下来。省里的、国家的，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科技型中小企业创新基金、首台套保险补贴、研发费用加计扣除——这些加起来，不是小数目。你心里要有数，该申报的申报，该争取的争取。” 秦光明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申报材料清单，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进度和责任人。 董远方接过来翻了翻，看到“高新技术企业认定”后面写着“材料已提交，等待现场评审”，“科技型中小企业入库”后面写着“已通过”，“研发费用加计扣除”后面写着“已备案，等待汇算清缴”。 他合上文件夹还给秦光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安慰，是放心，也是对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灯光的祝福。 “这是你们应得的。” 董远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把办公室里的空气震动了一下： “这是对科技工作者的奖励。不是照顾，是你们用几年熬出来的、用一头头发换来的、用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挣回来的。” 第1417章 战略的示范效应 秦光明听着，眼眶又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去拿桌上的水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水咽不下去。 他不是脆弱的人，这几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被银行拒绝过，被客户冷落过，被供应商催款催到不敢接电话。 他没有在人前流过一滴眼泪。 但今天，董远方坐在他破旧的办公室里，说“这是你们应得的”，他的防线忽然就崩了。 不是因为他矫情，是因为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跟别人说的不一样。 别人说，是客套，是场面话；董远方说，是认账。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和远处狗吠的声音。 刘志远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老同学湿润的眼角，鼻子也有些发酸。 他想起老秦在大学宿舍里说“我要做出世界上最好的碳纤维”时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意气，想起老秦在毕业季拒绝了大企业的offer、说“我要去谷山”时那种一意孤行的执拗，想起老秦在这间破办公室里说“我不想在黎明前跌倒”时那种无力和绝望。 他把脸偏向一边，假装在看墙上那块白板上的研发计划，但那些花花绿绿的标记在他的视线里渐渐模糊了，融成了一片朦胧的光斑。 秦光明抬起头，看着董远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那层水雾逼了回去，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虽然笑容里还有几分酸涩，但已经开始发亮了。 “董主任，我向您保证，钱我一分都不会乱花。”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语气是诚恳的，像在立军令状： “每一分钱都会用在刀刃上。t800的工艺要优化，t1000的研发要启动，新的生产线要上马。三年之内，我要让谷山新材料的碳纤维，在全球市场占一席之地。” 董远方站起身，伸出手，再一次握住了秦光明那双粗糙的、指甲缝里嵌着黑色污渍的手。 这一次，他握得更紧了。 “不是占一席之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坚定到了极点的力量，像一块磐石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坑： “是跟倭国人掰手腕。他们能做出来的，我们也能做出来。他们能卖一百万一吨，我们就能卖五十万一吨，还能赚。” “我信。”秦光明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从谷山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初冬的天黑得早，五点多钟太阳就落山了，西边的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余光，像一块即将熄灭的炭火，在天边发出最后的温热。 董远方坐在车里，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 那些玉米地在暮色里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颜色，像一块巨大的灰色绒毯铺在大地上。 远处的村庄亮起了零星的灯光，一盏两盏，像夜空里最早出现的星星。 他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睛。 脑子里全是秦光明那张稀疏头发的笑脸，和那句掷地有声的“我信”。 他知道，秦光明的路还很长，谷山新材料的路还很长，工业制造强国的路更漫长。 虽然一个企业的突围，改变不了一个产业的格局；一个产业的升级，改变不了一个国家的命运。 但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谷山新材料的起步，也是华夏工业制造强国战略的起步。 秦光明走了一步，从实验室走到了小试；卫婉仪走了一步，从观望走到了重仓。 下一步，会有人接着走。再下一步，还会有更多的人跟上来。 车子拐上高速的时候，路灯亮了。 董远方睁开眼睛，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卫婉仪的名字，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去了谷山，看到了变化。未来可期，谢谢你。” 消息很快回复了，只有四个字： “别客气。他值得投资。” 董远方看罢，嘴角浮起一个笑容。 他想起卫婉仪说他值得的时候，那种语气，不是居高临下的评价，不是施舍式的赞美，而是一个在商场上阅人无数的女人，对一个年轻创业者发自心底的认可。 他不禁莞尔，这个女人啊，表面上冷得像一座冰山，心里却藏着一团火。 车窗外，夜色越来越浓。 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丝橘红色的余光也被黑暗吞噬了，天空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蓝，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感觉到车子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发动机的声音低沉而均匀，像某种催眠的节奏，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 秦光明的t800，如果量产顺利，成本能控制在二十万一吨以内，售价定在五十万，比倭国进口便宜一半，还有可观的利润空间。 下游企业的成本降下来了，碳纤维的应用领域会进一步拓宽，市场需求会被激活，整个产业链都会被带动起来。 从军工到民用，从航天到汽车，从风电到体育用品，碳纤维的应用场景几乎是无限的。 一个点的突破，激活的是整条产业链；一家企业的成功，带动的是整个行业的信心。 这笔账不是算给秦光明听的，是算给自己听的。 他要确认，自己所有的判断、所有的决策、所有的押注，是有底气的，不是在赌博。 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谷山新材料的成败，不只是秦光明一个人的成败，还关系着卫婉仪五千万资金的去留，关系着工信部工业制造强国战略的示范效应，关系着无数像秦光明一样在基层默默奋斗的科技工作者的信心。 车子驶入市区，董远方睁开眼，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京都的夜晚从不缺少光亮，霓虹灯、车灯、路灯、写字楼的灯光，把这座城市照得像一座不夜城。 手机又震了一下。 董远方低头一看，是江成雪发来的消息： “你们方案批复的事，有消息了吗？” 他想了想，打了两个字： “快了。” 然后发了出去。 快了。 他知道这是安慰，也是自我安慰。 但他更知道，在结果出来之前，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 不是干等，是在等的同时，把手头能做的事一件一件做好。 第1418章 方庆黎的汇报 初冬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厚重的棉被盖在城市上空，透不下一丝阳光。 但政务院常务会议的气氛，却因为一份百页的方案文稿而热烈了起来。 长椭圆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每一张椅子后面都有一块写着职务和姓名的铭牌，烫金的楷体字在深蓝色的绒面上显得庄重而肃穆。 方庆黎首长坐在政务院何首长旁边，面前摊着那份厚达百余页的《工业制造强国行动方案》，封面上印着“征求意见稿”四个字，右下角标注着日期，墨迹已经干了，纸张的边角微微卷起。 这份方案从工信部到领导小组，从领导小组到政务院，层层上报，反复修改，每一个数字都经过核实，每一条建议都经过论证，每一处修改都有据可查。 董远方和他的团队用了将近四个月的时间，把这堆比人还高的原始材料，浓缩成了这一百多页的文稿。 方庆黎的汇报从头到尾持续了四十分钟。 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种经过无数次打磨之后才会有的笃定，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向导，带领着在场所有人，走进华夏工业的现状，走过那些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坎，走向那个还蒙着一层薄雾但轮廓已经清晰可见的未来。 “在规划方案中，我们看到，当前华夏工业面临的三大核心问题：传统工业产能过剩、核心技术受制于人、新兴产业发展滞后。” 方庆黎的手指在面前的平板上轻轻滑动，身后的大屏幕上同步显示着图表和数据，蓝色的背景白色的数字，简洁而醒目。 “传统工业的产能利用率长期徘徊在百分之七十以下，比国际公认的合理水平低了将近十五个百分点。单单钢铁、水泥、玻璃、电解铝四个行业，负债总额超过上万亿。” 他说这些数字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低沉的嗡嗡声。 有人低头做着笔记，有人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出神，有人摘下眼镜擦拭镜片，有人端起茶杯又放下。 那些数以万亿计的数字不再是抽象的统计，它们像一座座看得见摸得着的大山压在每一个人心上。 “核心技术受制于人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加严峻。” 方庆黎切换到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世界地图，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各国在关键核心技术领域的占有率，华夏的颜色在大部分区域都是浅浅的、代表严重依赖。 “高端芯片自给率不足百分之十五，百分之八十五以上依赖进口。高端数控机床国产化率不到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八十以上依赖进口。核心工业软件国产化率不到百分之五，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市场被国外产品垄断。” 当他翻到那一页时，会议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叹息声，那声音不大，但像暗涌一样在安静的会场里传递，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沉重。 何首长摘下眼镜，慢慢地擦拭着镜片，动作机械而重复，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消化那个让他说不出话的数字，百分之五，连一成都不到。 “新兴产业的体量还不够大，核心技术依然受制于人。” 方庆黎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新能源、人工智能、生物制造这三大战略性新兴产业，增加值占工业增加值的比重不到百分之二十。核心技术依赖进口的比例，普遍在百分之五十以上。我们调研了一家人工智能企业，算法做得很好，在全球排名靠前，但底层算力、高端芯片全部依赖进口，一旦被断供，整个系统就瘫了。这不是个案，是普遍现象。” 第1419章 怎么落地呢？ 汇报结束，方庆黎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目光从长桌的一头扫到另一头，像一位将军在审视他的战场。 “方案提出了十年目标，到2018年，传统工业全面升级，落后产能基本淘汰，先进产能占比大幅提升；核心技术实现部分突破，在高端芯片、航空发动机、高端精密机床、核心工业软件、特种材料等关键领域，打破国外垄断，实现自主可控；新兴产业规模大幅提升，占工业增加值比重从目前的不到百分之二十提升到百分之三十五以上；工业整体水平跻身世界前列。”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副首长率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董远方如果在场一定会忍不住激动起来的郑重和欣赏。 “这个方案做得很扎实。问题找得准，目标定得高，措施想得实。不是虚的，不是空的，是可以落地的。” 他合上面前的方案稿，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想说但还没说出口的那个话匣子。 与会的首长们纷纷发言，你一言我一语，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倒出来的出口。 有人说看到了华夏工业的希望，有人说这个方案是建国以来最系统、最全面、最有前瞻性的工业发展战略，有人感慨如果这个方案能够落地实施，华夏工业的面貌将在十年内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 那些赞誉不是客套话，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个国家的决策者，他们见过太多规划、听过太多汇报，大部分都像烟花一样，升空的时候绚烂，落下来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这份方案不一样，它能摸到那些会议桌之外的真实世界，能摸到厂房里工人额头上的汗珠，能摸到实验室里研究员眼底的血丝，能摸到那些被“卡脖子”卡得喘不过气来的企业心里最疼的地方。 但是，所有的掌声都没有绕过那个绕不开的问题：怎么落地？ 一位分管财经的首长放下手中的方案稿，摘下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动作很慢，像是在用力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用力忍住什么。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在沉默中让那个问题在会场上空盘旋了几秒，然后才缓缓地、一字一顿地把那个所有人都想问但都没有先问出来的问题摆到了桌面上。 “规划做得很好，但是，这么大的工程，上万亿的资金投入，钱从哪里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那安静和刚才那种屏息凝神的聆听不同，带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财政的钱要兼顾的东西太多了，教育、医疗、社保、国防、基础设施建设，每一样都在伸手要钱，每一样都不能不给。 预算盘子就这么大，你让我从哪里变出钱来？ 不久后，政治圈会议上，同样的质疑被摆上了桌面。 古领导坐在长桌的中间位置，手指在那份方案稿的封面上缓缓叩击着，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用这个动作丈量这份方案的分量。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推出来的，带着一种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不急不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听。 “问题症结抓得好。传统工业产能过剩、核心技术受制于人、新兴产业发展滞后，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卡在华夏工业的命门上。不是隔靴搔痒，不是避重就轻，是刀刀见血。”、他拿起方案稿，翻到目录页，用手指点了点上面列的五大工程、十大专项： “解决方案提得好。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临时措施，是系统的、全面的、有层次的战略布局。从传统工业升级到核心技术攻关，从新兴产业培育到产学研协同创新，从工业人才支撑到体制机制改革，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他合上方案稿，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窗外的某一点上，像是透过那堵墙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目标规划定得好。十年时间，传统工业全面升级，核心技术部分突破，新兴产业规模大幅提升，工业整体水平跻身世界前列——这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及的宏伟壮志。” 古领导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窗外传来一声鸽哨，悠长而清亮，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但是——” 那声但是拖得很长，在会议室里回荡，像一把钝刀慢慢划过玻璃，刺耳而不舒服： “怎么落地呢？” 第1420章 点头就是最大的回应 他抬过头，环视一周，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期待。 那些人的脸上一个比一个平静，一个比一个沉着，但那种平静和沉着下面，压着的是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开口的沉默。 何首长端起茶杯喝水，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拖延时间。 方首长翻了翻面前的材料，翻得哗哗响，但目光是散的，没有聚焦在任何一页上。 隋江波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但写出来的字连他自己都认不得。 古首长等了片刻，见没有人接话，自己把话接了下去。 “上万亿的资金投入，不是小数目。光靠财政，不可能。光靠市场，也不够。怎么把这两股力量拧成一股绳，怎么让政府和市场各司其职、协同发力，是这个方案能不能落地实施的关键中的关键。” 方庆黎在古首长讲完后，解释道： “方案里提到，财政部拿出一个专项资金支持的方案；央行在货币政策上给予定向支持；国税总局出台差异化的税收政策引导社会资本流入，央国企要主动承担一些科技投入等等措施，相关部委就此，可以拿出具体的政策、具体的额度、具体的办法。” 古首长看向方庆黎，点点头，也就没再说什么。 慕容家族背后的左家明，清了清嗓子，说道： “方案里，提到依靠社会资本，我觉得这也是解决资金问题的一个方向。” 说罢，左家明把听到的谷山新材料科技引进云方基金股权投资的案例，简单提了一下。 众人听罢，赞许的点点头。 方庆黎的补充，左家明的赞许，还有前面的问题症结和方案规划层面做得足够扎实，两个重要高层会议还是给了整个方案高度评价。 没有人否定方向，没有人质疑必要性，这本身就是一次艰难的共识凝聚。 但在资金这个问题上，所有人心照不宣地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像一个还没缝合的伤口，敞在那里，等着有人来缝。 政治圈会议散会的时候，走廊里响起了纷杂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议论声。 方庆黎和何云龙并排走在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里，两个人肩并肩，步伐一致，不急不慢，像两棵并肩生长了多年的老树，根系在地下早已纠缠在一起，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读懂对方的意思。 何云龙双手背在身后，步伐沉稳，目光平视前方。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玻璃幕墙透进来，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背后的地毯上，像一座移动的山。 方庆黎走在他右边，微微侧着头，用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话，语气不像是汇报，更像是商量，是那种合作了几十年的老搭档之间才有的默契。 “庆黎同志，你提出的这个工业制造强国战略，提得好，干得好。” 何云龙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提得好”不是客套话，是认可这个战略的方向和高度；“干得好”也不是虚词，是认可从调研到方案这几个月的工作。 从何云龙嘴里说出这两句话，分量比任何人说出来都要重。 方庆黎没有得意，没有放松，他知道前面的路还长，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 他稍稍加快了半步，跟何云龙并肩，侧过头去，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偷听去一样。 “资金的问题，是当前最大的瓶颈。光靠财政，撑不起来；光靠市场，也转不动。接下来，我想召集财政、税务、央行等部门开个专题会，把资金问题掰开了揉碎了好好研究，把各方能出的钱、能用的政策、能撬动的资源算一笔总账，给出一个让市场有信心、让地方有底气的方案。” 何云龙听完，点了点头。 没有回应，没有表态，只是点了点头。 走廊很长，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孤独。 方庆黎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微微蹙着。 他知道何云龙不是不认可他的想法，何云龙不回应，不是反对，是在等。 等他把问题想得更透，把方案做得更实，把账算得更清。 在何云龙这里，点头就是最大的回应。 第1421章 上面高度评价 消息传得比董远方预想的要快。 部长宋亦诚是在下班前接到电话的，方庆黎首长的秘书亲自打来的，语气客气但内容直截了当： “方首长让我转达，工业制造强国行动方案在政务常务会和政治圈会议上得到了高度评价。” 宋亦诚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前，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了好几遍。 “高度评价”。 这三个字从方首长的秘书嘴里说出来，意味着方案已经过了高层的第一道关，意味着他们这几个月的心血没有白费，意味着那个被质疑、被观望、被一些人认为不可能实现的“十年目标”，已经被摆上了最高决策层的桌面，成为了可以讨论、可以推进、可以落地的国家战略。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董远方的号码。 “远方，你来一下。” 董远方推开宋亦诚办公室的门时，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的。 他在来的路上，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 方案被退了？目标被砍了？整体被否了？ 他知道资金问题在高层会议上引起了巨大争议，知道财政部和央行都含糊其辞、没有给出明确承诺，知道有人对“十年目标”心存疑虑、觉得过于激进、不够稳妥。 但他更知道的是，他已经在能力范围内做到了最好，剩下的，不是他能决定的。 宋亦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茶叶是新泡的，龙井的香气在办公室里轻轻弥漫。 他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那种柔和不是松弛，是一种大战之后难得的轻松。 他示意董远方坐下，然后拿起桌上那份方案稿，翻开，合上，又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方首长刚才让秘书打电话过来了，方案在政务院常务会议上得到了高度评价。” 宋亦诚的语气不轻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称量的，精准而克制，但董远方听得出那克制下面的分量。 “庆黎同志对整体方案很满意，也传达了上面的高度评价。” 董远方的心跳加速了，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端起了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入喉之后有一种淡淡的回甘。 宋亦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落在董远方的脸上，慈和，郑重。 “但是——” 这个转折来得不急不缓，但董远方知道它一定会来。 宋亦诚顿了顿，语气从嘉奖变成了提醒，声调不变，但音色沉了一些。 “方首长也指出，领导们对落地的顾虑比较大。方案做得好，方向对，目标高，措施实，但钱从哪里来？人从哪里来？机制怎么建？这些不是纸上写写就能解决的。我觉得，这是我们再次完善方案的重点。” 董远方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秦光明的那句话： “我不想在黎明前跌倒。” 方案已经到了这个份上，离黎明只差最后几步，他不能让资金问题成为绊倒整个战略的那块石头。 他抬起头，看着宋亦诚的眼睛，目光里有疲惫，有坚持，还有一种经过了重重磨砺之后才会有的沉稳和笃定。 “部长，这都是领导指导和同志们努力的结果。” 他的语气诚恳而不卑不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不像是客套，更像是总结。“我跟财政部和国税总局接触过几次，骆部长、孟局长那里我都去过，基本情况摸了一些，但深度不够，还需要进一步细化落实。接下来，我们再碰碰头，把能争取的政策一项一项地争取过来，把能撬动的资金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宋亦诚点了点头。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大院里那排银杏树在暮色中变成了一排沉默的黑影，叶子还在落，但已经看不清了，只能听到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小手在夜色里轻轻鼓掌。 第1422章 无尽的“拉锯战” 接下来的一个月，董远方陷入了无尽的“拉锯战”。 说“拉锯”一点也不夸张。 工信部、财政部、税务总局、央行、国资委、科技部、教育部等部委，围着那张巨大的圆桌，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会议室在工信部大楼的七层，房间不大，二十来平米，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摞厚厚的材料、一个笔记本、一支笔、一杯水。水从热喝到凉，续了一次又一次，有些人杯子里的茶叶已经被泡得发白，像秋天的落叶失去了所有的颜色，沉在杯底，带着某种死不瞑目的固执。 窗帘半拉着，外面的阳光进不来，会议室里常年开着日光灯，白晃晃的光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把每一道皱纹、每一丝疲惫都照得清清楚楚，像一个没有影子的世界。 董远方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资金测算表。 这张表他已经看了不下五十遍了，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几万亿，十年，分摊到每一个年度，每一个部委，每一个专项，每一笔都要算清楚，每一笔都要有人认账，每一笔都要落实到位。 财政部要保障预算的可持续性，不能为了工业制造强国把其他领域的钱全挤占了。 央行要考虑货币政策的总体稳定，不能大水漫灌，不能引发通胀，不能给宏观经济带来新的风险。 国税总局要把账算到每一个企业头上，减税降费固然好，但不能把国家的税基掏空了。 国资委盯着国有企业的承受能力，讲了很多具体的困难。科技部、教育部也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苦衷。 不是扯皮，是各自的考量都有道理。 “我们不是不支持工业制造强国。” 财政部的一位副部长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恳但寸步不让，那副厚如瓶底的眼镜片后面，是一双疲惫却坚定的眼睛： “但你们要理解，财政的钱是有限的。教育、医疗、社保、国防、基础设施建设，哪一个不是刚性支出？哪一个能砍？哪一个敢砍？你们要的这几千亿，从哪儿出？你们给我指条路，我回去也好交代。” “减税降费的空间我们已经算到极限了。” 国税总局的代表把一份厚厚的测算报告摊在桌上，翻到最后一页，用红笔圈出的那个数字在白色的纸面上显得触目惊心，像一道还在流血的伤口： “如果再进一步减免，今年中央财政的税收收入就要跌破预算。我们的征收压力已经很大了，再减下去，地方上的日子没法过。” 央行的代表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像一块石头，放在桌面上，沉甸甸的，让人搬不动也绕不开。 “货币政策不是万能的。定向支持可以，但结构性工具的使用有严格的限制，不能突破法律和政策的红线。你们要的不仅是钱，更是长期的、稳定的、可预期的资金保障——这在货币政策操作上，难度极大。” 国资委的代表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皮肤粗糙，手掌宽大，一看就是从企业里出来的，不是坐机关坐出来的。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 “央企的日子也不好过。利润下滑，负债率高，投资回报率下降。让我们多投入，可以，但不能让我们把家底都掏空了。我们也要对职工负责，对国有资产负责，对国家的整体利益负责。” 十几个人各说各的理，各算各的账，圆桌上的空气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没有雨，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董远方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指节捏得发白，但脸上的表情始终平静，像一个在海浪中稳住了船身的老船长，风浪再大，舵也不能松。他不是不着急，是着急没有用。 在这个级别的协调会上，拍桌子解决不了问题，喊破嗓子也解决不了问题，唯一的出路是把账算清楚，把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磨出来。 几轮交锋下来，他渐渐摸清了各方的底牌。 财政部的底线是不能突破年度预算的刚性约束，央行的底线是不能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国税总局的底线是不能让税收收入大幅下滑挤占中央财政的调控空间。 每一家都有不能退的理由，每一家也都有可以谈的空间。 “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个思路？” 董远方在一次僵持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协调会上，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所有人的脸上扫了一遍。 “不一定每一笔钱都要从财政口袋里出。我们可以设计一个机制，财政资金做引导，社会资本做主力。财政出一块，央行配套和商业银行跟进一块，各级政府支持一块，资本市场募集一块，企业自筹一块。五根手指攥成一个拳头，比一根手指的力量大得多。” “这个思路可以探讨。” 央行的人第一个接话，语气有所松动，像冰面下传出的第一声碎裂的轻响： “关键在于风险分担机制要设计好。财政出劣后，银行出优先级，中间的风险怎么隔离？退出机制怎么安排？这些都是需要细化的问题。” “风险分担可以分级。” 董远方翻开笔记本，翻到画满示意图的那一页，纸页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但上面的线条和箭头依然清晰，像一张精心绘制的地图： “财政资金承担终极风险，商业银行只承担正常的信贷风险，资本市场投资者自担风险。收益分配按照风险等级来。风险高的，收益高；风险低的，收益低。市场规律不能违背，但可以用政策引导。”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不是对抗，是在消化，是在算账，是在掂量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财政部的人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有人皱着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像是在自己跟自己辩论。 国税总局的人在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的问号，又在每个问号旁边写下了一行小字。 科技部的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这个方案可以试试。” 财政部的人终于松了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前途光明，道路曲折。 道理谁都懂，但落到每一个人头上，每一笔账上，每一个数字上，就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了。 但董远方不急，他有耐心，也有韧性。 他知道，在这个位置上，急不得，躁不得，火候不到，菜就出不了锅。 就在董远方为资金落地的方案反复协调、艰难博弈时，大洋彼岸传来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平静的海面下炸开了。 第1423章 全球金融风暴 那天是周一，十一月中旬，京都的初冬还没真正到来，大院里那排银杏树的叶子一动不动，像是预感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董远方一早就到了办公室，泡了一杯浓茶，准备迎接又一个被会议填满的漫长日子。 苏景行给他送来的日程表上，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排了四个会，每一个都跟资金有关，每一个都是硬仗。 上午九点十七分，大办公区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平常那种，是那种带着慌张和不可置信的骚动，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被一块巨石砸中。 有人大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楚，但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了声音的交头接耳。 九点二十分，苏景行推门进来，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瞪得很大。 他没有说话，让董远方打开电脑。 屏幕上的突发新闻推送，黑色加粗的标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清晨的宁静： “美利坚第四大商业银行——奥特兄弟银行宣布破产。” 董远方盯着那行字，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像被人在后脑勺上重重地拍了一下，眼前有一瞬间的模糊，然后所有的感官都变得异常清晰，清晰到他能听见走廊里那些脚步声、电话铃声、打印机的声音、日光灯的嗡嗡声，所有声音都放大了，像一锅沸腾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个泡破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奥特兄弟银行，一百五十八年的历史，穿越了两次世界大战、无数次经济危机，却在这一天轰然倒下。 一百五十八年是什么概念？那是华夏工业还在一张白纸上的时候。 这家比华夏近代工业史还要漫长的银行，在二〇〇八年十一月的这个早晨，像一块被虫蛀空了的老木头，在风雨中折断了。 随后的几天里，消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一浪高过一浪，每一浪都比前一浪更高、更猛、更让人窒息。 美利坚第四大银行破产，带来的连锁反应瞬间在全球金融市场掀起了一场毁灭级的海啸。 股市暴跌，全球五大金融中心，一个接一个地沦陷。 全球的投资者像受惊的鸟群，从高风险资产中仓皇出逃，涌向黄金和国债。 信贷市场冻结了，企业贷不到款，个人借不到钱，连银行之间都不信任了，谁也不肯借钱给谁。 美利坚的金融危机爆发了，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波及到全球所有国家。 华夏也未能幸免。 南方沿海的出口企业最先感受到了寒流，订单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哗哗地退去。 南粤省的一家玩具厂，前一晚还在加班赶工，第二天就接到了客户取消订单的通知，三个集装箱的货堆在仓库里，无人问津。 老板站在空旷的车间里，看着那些闲置的机器，眼眶红得像兔子。 支江省的一家纺织企业，出口订单在一个月内下滑了四成，老板被迫裁员减薪，几百名工人一夜之间失去了工作。 江北的一家电子产品代工厂，最大的海外客户突然宣布暂停所有订单，工厂停产，工人围在厂门口讨要工资。 经济发展的压力骤增，出口受阻，内需不振，投资乏力。 压力像一副巨大的钢架，从四面八方向董远方压过来。 但与此同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也在那片废墟中悄然萌芽。 面对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上面果断决策。 政务院会议连续开了好几夜，会议室的灯从黄昏亮到黎明，像一座不眠的灯塔。 专家们被紧急召入，灯下一遍遍测算、推演、论证。 各方意见激烈交锋，有人主张保守应对，先把钱袋子捂紧，不急于出手；有人主张积极作为，趁危机进行结构性调整，化压力为动力。 争论不休，僵持不下。 最终拍板的是何云龙，与方庆黎的一致意见： 出手要快，力度要大，方向要准。 发行超大特别国债，五万亿。 第1424章 资金有着落了 这个数字在会议室里炸开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五万亿，这是一个足以撬动整个国家经济格局的天文数字。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在心里飞快地算着这笔账，有人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像在看一座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高耸入云的山峰，不知道是该攀爬还是该绕行。 消息正式公布的那天，整个华夏都沸腾了。 《华夏日报》头版头条，黑体大字。 华夏新闻联播头条，播音员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各大门户网站，弹窗推送，服务器一度瘫痪。五万亿的投向被清晰地划分为几个大块。 基础设施、民生保障、以及工业制造强国战略。 董远方是在办公室里看到这条消息的。 苏景行推开他的办公室门时，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发抖，屏幕上是刚推送的重磅新闻，那简短的标题每一个字都在发光。 董远方接过手机，把那则新闻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放下，没有欢呼，没有激动，只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慢，很缓，像要把几个月来压在胸腔里的所有焦虑、所有疲惫、所有不确定，一次性地吐出去。 一万亿，定向投入工业制造强国战略。 不是从财政的存量里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地挤，不是从各部门的预算里东挪西凑，不是靠向社会资本化缘，让企业勒紧裤腰带。 是国家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果断的方式，给这个战略注入了最坚实的底气。 有了这一万亿做引子，社会资本、银行信贷、地方配套、企业自筹，都会跟着进来，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快。 一个产业的升级，带动的不只是一个产业，而是整条产业链、整个经济结构、整个国家的发展动能。 董远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一万亿的国债资金，按照一比五的撬动比例，可以带动五万亿的社会总投资。 五万亿，砸在工业升级上，十年时间，足以让华夏工业脱胎换骨。 窗外的大院里，银杏树的叶子在秋风中轻轻摇晃，沙沙作响。 蝉声已经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他之前太忙了，没注意到。 午后的阳光照在树冠上，每一片叶子都泛着金色的光，像无数只小小的手掌在秋风中轻轻鼓掌，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改变一切的胜利，也为那些被危机冲垮、又在危机中重生的希望。 这一次，不是他推动了危机，是危机推着所有人往前走。 把钱的问题解决了。 把所有的扯皮、所有的僵持、所有的拉锯，一刀斩断了。 董远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秋天清冽的空气。 那空气带着银杏叶特有的清香，顺着鼻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像一杯冰水浇在滚烫的石头上，嗞啦一声，冒出一股看不见的白气。 他想起了秦光明，想起了那个在奶牛场改造的厂房里守着碳化炉的年轻人。 现在，国家拿出真金白银来支持工业升级了。 秦光明们不用再担心黎明前跌倒了，天要亮了。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走过去拿起来，看到周研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但那一行字在这一刻比任何华丽的庆祝都更加接地气，更加让人想笑又想哭。 “远方，天亮了。” 董远方看着这几个字，站在窗前，看着大院里那排金黄的银杏树。 树冠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把巨大的金色的伞，撑开在京都初冬的天空中，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暖融融的。 第1425章 更适合在地方 窗外银杏叶落尽的时候，核心圈会议关于人事的会议召开了。 那天的京都市起了风，刮得窗外的树枝呜呜作响。 会议室里却是一片肃静，长桌两侧坐着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洒下来，照在每个人面前那份牛皮纸封面的文件上，文件不厚，只有薄薄的几页，但这几页纸上的每一行字、每一个名字，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命运和无数地方的未来。 古领导坐在主位稍偏左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人事报告，眼镜架在鼻梁上，目光沉稳而专注，一项一项地往下看。 他旁边何领导坐在左侧，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 前面的十几项人事安排进行得很顺畅。 这些人选会前已经充分酝酿过了，各方意见基本一致，该沟通的沟通了，该让步的让步了，该平衡的平衡了。 会议主持者逐项念下去，与会者逐项表态，点头，通过。 换下一个，再点头，再通过。 会议室里的气氛平和得像一潭静水，没有涟漪，没有波澜，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直到人事报告翻到关于董远方的那一页。 古领导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揉了揉鼻梁，像是在让眼睛休息片刻，又像是在给在场的人一个短暂的缓冲。 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拿起那份报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原华夏工信部部长助理董远方，提请担任华夏工信部副部长。” 这句话在会议室里落下来，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在座的人都是见过大场面的，面上不露声色，但各自心里已经在飞速地盘算着。 董远方到工信部才半年多，从部长助理到副部长，虽然只是半步，但这一步在部委的晋升阶梯上，迈过去就是另一番天地。 部长助理是部领导的“预备队”，名义上进了班子，也是党组成员，实际上的话语权和影响力跟副部长差着一大截。 到了副部长，分管司局、掌握实权、参与核心决策，才算是真正进入了部委的权力核心。 更何况，他主持制定的工业制造强国行动方案刚刚获得高层高度评价，一万亿资金已经到位，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 这个时候提副部长，顺理成章，名正言顺，谁也不会有异议。 前面十几项人事安排都在意料之中，没有任何波澜。 但到了董远方，情况起了变化。 何领导开口了。 他没有急着说话，先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茶水大概已经有些凉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像是发令枪响前的最后一声警告，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董远方同志在部里干得不错，这次工业制造强国规划做得很好，应该得到重用。” 何领导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先给了一句肯定。 这句话说得没有任何毛病，谁也挑不出刺来。 工业制造强国战略规划确实做得好，这是高层会议上一致认可的，是写在会议纪要里的白纸黑字，谁也否定不了。 何领导即便心里对董远方有看法，也不可能在这个场合否定他做出的成绩。 结果摆在那里，成绩是客观的，是抹不掉的，是否认不了的。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何领导更是聪明人中的聪明人，他不会在这种基本事实上跟事实过不去。 但是，何领导的话锋一转，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但意思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觉得远方同志更适合在地方工作，你们觉得呢？” 第1426章 云同市委书记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没有人立刻接话，这种场合，接话需要掂量。 在座的每一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何云龙这句话表面上是征求意见，实际上是在给后续的人事安排做铺垫。 他不是在问“你们觉得他适不适合在地方工作”，而是在铺垫一个前提。 他不同意董远方留在工信部当副部长。 他要动一动董远方，而且不是升，不是降，是调。 古领导抬起头，目光越过长桌，看向何云龙，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帮所有人问出那个他们都在心里想问的问题。 “云龙同志的意思是，董远方同志调任黄原省，担任副省长？” 整个人事议题里，就剩下一个工信部副部长和一个黄原省副省长。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 有人垂下眼帘盯着面前的水杯，有人翻开面前的文件假装在看什么，有人面不改色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副省长？副省级没错，从部长助理到副省长，级别没变，都是副部。 但工信部是什么地方？华夏部委，权力中枢，管的是全局性、战略性的工业布局。 黄原省是什么地方？华夏内陆产煤大省，偏远，艰苦，经济发展长期依赖煤炭，产业结构单一，转型压力巨大。 从京都到黄原，从权力中心到边缘省份，从统揽全局的工业战略制定者到分管一摊的省政府领导。 这哪里是重用？这分明是明升暗降，是外放，是发配，是把一个正在上升期的干部从快车道换到了慢车道。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有人端起茶杯假装喝水来掩饰表情，有人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 但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好说，也不敢说。 何云龙的意见摆在这里，分量摆在这里，谁也不好直接反驳。 何云龙摆了摆手，否定了古领导的猜测，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解释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两下，像是在给接下来的话打拍子。 “这次调整黄原省班子成员，就是要彻底解决当地的煤炭问题。而核心在云同市。” 云同市。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心里掂量这三个字的分量。 黄原省是产煤大省，云同市是黄原省的产煤大市，煤炭产量占全省的三分之一以上，占全国的近十分之一。 但这些年，云同市的煤炭行业乱象丛生。 私挖滥采屡禁不止，安全事故时有发生，环境污染触目惊心，腐败问题更是像毒瘤一样侵蚀着这座城市的肌体。 官场地震接连不断，几任市委书记相继落马，班子换了又换，人心散了又散，问题不但没有解决，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积越深。 董远方去云同，不是去镀金的，是去救火的。 何云龙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继续回荡，沉稳而笃定。 “我建议，董远方同志进黄原省委班子，兼任云同市委书记。”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又一次微妙地变化了。 省委常委兼任云同市委书记，这是黄原省多年来不成文的规矩，云同市虽不是黄原省的第一大市，但是因为特殊的区位位置和煤炭资源，省委常委坐镇云同，既是惯例，也是标配。 从级别上看，省委常委是副部级，跟副部长平级，不升不降。 从权力上看，省委常委是全省领导班子的核心成员，参与全省重大决策，而市委书记是主政一方的一把手，在云同市范围内，他说了算。 这比副省长的位置，不分管具体工作，上面有省长盯着，下面有厅长们应付着，反而更加实惠，更加硬气。 第1427章 未必全是坏事 但云同是什么地方？是虎狼之地。 黄原省这些年连续不断的官场地震，起点就在云同市。 去年落马的市委书记，以他为原点，牵连出一大批干部，从市里到省里，从煤炭企业到安监部门，一扯一大串，一抓一大把。 而刚刚落马的市委书记，上任前信誓旦旦要“彻底整治”，不到二十个月，折戟沉沙、铩羽而归。 这座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沼泽，人踩进去，不是陷住，就是被吞没。 何云龙这样提议，有理有据。 煤炭整顿是黄原省当前最紧迫的任务，需要一个有魄力、有能力、有经验的人去坐镇。 董远方在唐海干了三年年，在产业转型、结构调整、重大项目落地方面有实打实的成绩。 在工业制造强国方案的制定过程中，他对全国的工业布局、产业结构、技术攻关方向有了宏观的认识和把握。 更重要的是，他在唐海锻炼了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从招商引资到信访维稳，从干部管理到反腐倡廉，各种烫手山芋都接过，各种硬骨头都啃过。 这些能力，恰恰是云同市当前最需要的。 众人也没什么意见好提。 何云龙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理据俱在，滴水不漏，谁也挑不出毛病。人事安排就这样定了下来。 会议室的灯还亮着，窗外的风还在刮，吹得窗框发出轻微的响声，像什么东西在低声呜咽。 黄原省委常委、云同市委书记。 八个字的任命，沉甸甸地落在纸上，落在这个初冬的风里，落在董远方还不知道的命运线上。 华夏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周研，在会后不到一个小时就知道了消息。 周研握着电话，沉默了很久。 她的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又没有说。 她只是轻轻地放下电话，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摔碎了什么。 她转过身，走到落地窗前，抱着胳膊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昏黄，从昏黄变成深蓝。 她的办公室在组织部的东楼，窗户朝南，能看到长安街上车水马龙的景象，车流像一条永不停息的大河，在京都的心脏里奔涌。 对面的建筑在夕阳的余晖里变成一片浓重的剪影。 冬天天黑得早，才五点刚过，路灯就亮了，一盏接一盏，像一条延伸到远方的光河。 那些光河通向哪里，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董远方通向的路，比她预想的要曲折得多，也险峻得多。 她本来预想的路径不是这样的。 董远方在工信部干得有声有色，工业制造强国方案得到了高层的高度评价，正是趁热打铁、乘势而上的好时机。 顺利的话，先提副部长，用两到三年的时间把工业制造强国战略的框架搭起来、基础打牢，把万亿资金用到位，把核心技术攻关实验室的体系建起来，把产学研协同创新的机制跑通。 等到这些工作都上了轨道，他就可以功成身退，调任一个经济弱省的省长或者出任副省级城市的一把手，在经济主战场上继续施展拳脚。 如果他表现再出色一些，再历练几年，直接提一个经济大省的省府一把手也不是没有可能。以他的年龄、履历、能力和已经做出的成绩，这条路是通得过的，是看得见的。 现在这一切都被打乱了，像一盘原本布局清晰的棋，被人从中间抽走了几颗关键的棋子，整盘棋的走势都变了。 在部委工作，面对的是文件、会议、专家、规划，工作的核心是政策设计、是资源协调、是方案制定。 在地方工作，面对的是具体的城市、具体的人、具体的矛盾和问题，工作的核心不是设计，是实施，不是规划，是打仗。 董远方在唐海干过，他有地方主政的经验，这一点周研不担心。 但云同不是唐海，唐海虽然问题也不少，但毕竟是一个经济快速发展的工业城市，有产业基础，有干部队伍，有发展思路。 云同不一样。 云同是一座被煤炭经济和腐败问题双双侵蚀的城市，根子烂透了的城市。 几任市委书记接连落马，班子的威信和公信力已经降到了冰点。 老百姓不信任干部，干部不信任上级，企业不信任政府。 黑金政治、官商勾结、权钱交易，这些词不是新闻里的概念，是云同市每天在发生的现实。 董远方去那里，不是去当书记的，是去当救火队长的。 他面对的不是发展问题，是生存问题。 他面对的不是怎么把经济搞上去，是怎么先把烂摊子稳住，怎么把人心收拢，怎么把秩序重建。 至于工业制造强国战略的落地，他就鞭长莫及了。 他在工信部亲手搭建的框架，亲自推动的项目，亲自对接的企业和专家，他都不能再亲自盯着了。 那些工作交给别人，能不能按他的思路继续推进，他不在岗位上，还能不能保持原来的力度和节奏，都是未知数。 他倾注了大量心血和精力的工业制造强国战略，从规划阶段进入实施阶段的关键时刻，他却被调离了。 周研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但她知道那口气有多重。 何云龙到底还是动了董远方。 不是撤职，不是降级，是调动。 组织部拟提拔董远方为工信部副部长的时候，他没有在人事报告上画圈，而是画了一条线，把董远方从那条他预设的道路上划了出去，划到了另一条他指定的道路上。 那边是条什么路呢？ 是崎岖的，是艰险的，是暗礁密布的，是一个处理不好就会身败名裂的险途。 但这条路也未必全是坏事。 第1428章 虎狼也怕真正的猎人 周研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董远方的人事档案，翻开第一页，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董远方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光，不像是一个官员的证件照，更像是一个邻家弟弟的普通照片。 她是董远方的伯乐，也是他的引路人。 他不是官场老油条的圆滑世故，不是投机分子的精于算计，而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在这个复杂的体系里，用自己的方式寻找出路、推动改变、守住底线的韧劲。 所以她不遗余力地举荐他、培养他、保护他、爱着他。 董远方走到今天，是她的骄傲。 周研合上档案，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是我。” 周研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沉稳、笃定、让人安心的语调： “董远方进黄原省委班子的批文，我这边没有问题。但有一个要求，黄原省委组织部要尽快拿出云同市班子调整的配套方案。董远方一个人去不行，他需要人。要把能干事、会干事、干成事的人配给他，不能让他孤军奋战。”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周研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白光透过眼皮照进来，把她的视野染成一片橘红色。 她在心里默默地给董远方写了一段话，一段她不会说出口、但每一个字都真切的话： “远方，云同的路不好走，但你走过的路，哪一条好走过？布文不难吗？道口不难吗？唐海不难吗？部委的头三脚不难吗？你都走过来了，走得稳，走得正，走得让人服气。云同是虎狼之地，但虎狼再凶，也怕真正的猎人。” 她在心里把这段话默念了一遍，短信发了过去。 周研发完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怕自己会忍不住再发一条。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日光灯嗡嗡的声响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虫子在头顶盘旋。 她想，董远方应该已经知道了。 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快。 核心圈会议的决议，按照正常流程，要经过几道文电手续才会到达本人手中。 但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事情不需要文件，不需要红头，不需要公章，一个电话，一条消息，甚至一个眼神，就足以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董远方是在财政部那里听到消息的。 方案资金的分配方案还有一些细节要跟财政部沟通，几个来回下来，天就黑了。 回去后，他看到周研的消息。 董远方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 日光灯的白光照在手机屏幕上，在他的记忆里，周研给他发信息从来都是有事说事，干脆利落，从不废话，从不煽情。 而今天，发了这么多。 他想了想，没有回电话。 快十一点了，周研那个点大概已经休息了。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床头柜上，她睡眠浅，一点声音就能惊醒，醒了就很难再睡着。 他不忍心打扰她，也是不知道说什么，调令还没正式下达，消息还不确切，一切都在传闻和揣测之间。 周末去她那里再说吧。 董远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那两根灯管已经亮了整整一天了，他盯着那两根灯管看了很久，直到眼睛被白光刺得有些发酸，才移开目光。 他想起半年前他从唐海来报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着，也是盯着日光灯发呆。 半年前他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半年后他同样不知道。 但半年前他不知道工业制造强国方案能不能做成，半年后这份方案已经摆在了最高决策层的桌面上，一万亿资金已经落到了实处。 半年前他不知道那些卡脖子的技术有没有人愿意攻关，半年后二十个核心技术攻坚实验室已经挂牌运行，四十七家企业组成了攻坚联盟。 半年前他不知道秦光明的碳纤维能不能活下去，半年后五千万投资到账，t800的工艺优化已经启动，t1000的研发已经提上日程。 该做的都做了。 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交给时间，也交给别人。 他站起身，关了灯，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接一盏，像一条光带在他面前展开。 他走得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室。 门关着，灯灭了，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这里发生过很多事情，这半年来，他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日夜，在这里翻阅了堆积如山的材料，在这里接待了从各部委来协调工作的同事，在这里写下了一个又一个方案稿，在这里做出了一个又一个对全局有影响的决策。 这间办公室不大，但他在这里做的事情不小。 第1429章 失望的卫婉仪 董远方要去云同的消息传开后，最失望的是卫婉仪。 她是在自己的办公室看到消息的。 财经圈的消息传得更快，核心圈会议的决议还没正式发文，一些消息灵通的投行分析师就已经在私下传播了。 卫婉仪的投资经理给他说： “卫总，听说董主任要去黄原省了，云同市委书记。” 卫婉仪正在签一份投资协议，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她没有注意到。 她把那份协议签完，合上文件夹，递给旁边的助手。 她跟董远方之间，从来不是那种需要天天联系的关系。 他不来，她不催；他来了，她也不问。 各自忙各自的事，各自走各自的路，在某个时间节点上相遇，然后在下一个节点上分开。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也是他们之间的分寸，像两条并行的河流，有时候靠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对方的水流声，但从不越过彼此的堤岸。 但她心里清楚，这次不一样。 一周来一次，或者两周来一次，总归是能见到的。 周末的晚上，两个人待在一起，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各自安静地待着，像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 那样的时光，平静、安稳、不被打扰，是她在商场上厮杀了一天之后，最珍惜的东西。 现在，这扇门也要关上了。 云同市离京都市虽然不远，但是去一趟不容易，不是说来就能来的。 他要主政一方，千头万绪，哪有时间往京都市跑？ 她也要经营自己的商业版图，不是甩手就能走的。 聚少离多，是一定的了。 卫婉仪把最后一页文件签完，合上文件夹，放在桌角。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办公室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冬天来得早，才十二月中，天就冷得不行了。 远处的楼群在雾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cbd的写字楼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周末很快到了。 董远方去了卫婉仪那里。 那是他们相识以来，气氛最沉默的一次见面。 卫婉仪做了几个菜，都是董远方爱吃的，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空心菜、番茄蛋花汤。 鱼蒸老了，排骨烧得有些焦，番茄蛋花汤放多了盐。 她做饭向来手稳，很少失手，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每一道菜都差了点意思。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没有说太多话，偶尔聊几句，也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天气冷了，暖气来了没有，部里的工作交接得怎么样了。 董远方说还好，苏景行接手，是一个稳重的人，不会出大乱子。 卫婉仪说那就好。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董远方碗里，说多吃点，到了那边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惯。 董远方点了点头。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谁都没看。 卫婉仪靠在董远方肩膀上，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拇指在她手臂上慢慢地画着圈。 “什么时候走？”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下周。交接完就走。” “这么快。” “该交接的都已经交接完了。部里的事，苏景行接手，没问题的。工业制造强国的那套东西，方案已经定了，资金已经到位了，各方的责任已经划分清楚了，后面就是执行的问题。苏景行虽然年轻，但稳重、细致、执行力强，不会出大岔子。” “我找人开车送你吧？” “我自己开吧” 董远方摆了摆手。 卫婉仪没有再劝。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端到董远方面前，在自己身边坐下。 她犹豫了片刻，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平安符，红色的绸布，上面绣着“平安”两个字，针脚有些歪歪扭扭，不像市面上卖的那种精致的手工绣品，更像是一个新手一针一线笨拙地缝出来的。 “昨天去潭柘寺求的。” 她把平安符塞进董远方手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到了那边，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董远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平安符。 红色，小指长宽，针脚有些歪歪扭扭，但每一个针脚都扎得很密实。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没能发出声来。 他只是用力地握了握那个平安符，然后郑重地把它放进了上衣口袋里，右手伸过去，握住了卫婉仪的手，拉着她走进了卧室。 第1430章 不用搞那些形式主义 交接工作，董远方用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他把苏景行叫到办公室，把自己分管的工作一件一件地交代清楚。 工业制造强国行动方案的后续推进，财政部门资金的协调对接，核心技术攻坚实验室的建设进度，产学研协同创新机制的落实，每个季度要向领导小组汇报哪些事项，什么节点该做什么事、该找什么人、该注意哪些问题。 他事无巨细地讲，苏景行一笔一划地记。 苏景行拿着笔记本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的声音始终沉稳，问了几个关键问题，也记下了几个要点。 一老一少，一问一答，在一间即将易主的办公室里，完成了工业强国战略的交接。 董远方请他吃了一顿饭，在机关食堂的包间，两个人，四菜一汤，没有酒。 他把工业制造强国方案审批那天，方庆黎首长说的那句话转述给了苏景行。 “方首长说，这个方案，是建国以来最系统、最全面、最有前瞻性的工业发展战略规划。你要记住这句话，不是因为它好听，是因为它意味着责任。” 苏景行端着茶杯的双手微微一颤，茶水荡出几滴，溅在手背上。 他没有擦，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微红。 “主任，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不是不让我失望，是不让国家失望，不让老百姓失望。” 董远方站起身，伸出了手。 苏景行站起来，双手握住董远方的手，握了很久。 交接完最后一件事，董远方给秦光明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秦光明在实验室里，四周都是机器运转的低沉的嗡嗡声，那声音熟悉得让董远方恍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谷山那个奶牛场改造的厂房里。 他对着手机大声喊了一句“董主任”，声音被机器的轰鸣声压得有些模糊，但董远方听清了每一个字。 “光明，我要调走了。以后谷山新材料科技的事，你找苏主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董主任，您放心，谷山的事，我会做好。不管您在哪儿，我都会做好。您是我们谷山的恩人。” “我不是恩人。” 董远方握着电话，语气低沉而郑重: “你们是国家的功臣。继续搞，别停。t800稳住了，就搞t1000。t1000搞成了，就搞t1100。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地搞，不要急，但要一直往前走，不要停。” 挂了电话，董远方坐在办公桌前，把桌上最后几样私人物品装进纸箱。 一个相框，照片是唐海那排银杏树下他跟老部下的合影，阳光灿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那是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这半年来的思考、会议摘要、修改意见，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一支用了多年的钢笔，笔杆上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下面暗黄色的塑料，笔尖已经写出了一个固定的角度，换一个人用会觉得别扭，但他舍不得换。 一个红色的平安符，卫婉仪亲手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但每一个针脚都扎得很密实。 他把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纸箱，用胶带封好，在箱子的侧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三个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然后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 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半间办公室照得通亮。办公桌上空空荡荡，干净得像他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 苏景行和陈知行、赵一鸣他们想张罗一个送行宴，被他谢绝了。 “不用搞那些形式主义，” 他说: “好好干活，比请我吃一百顿饭都强。” 苏景行还想说什么，被董远方抬手制止了。 “我开车走。不送。” 第1431章 赶赴黄原省会 周六去隋若云那里看了孩子们，下午陪着卫婉仪逛街。 说是陪着卫婉仪买衣服，最后给他买了一车东西。 周日清晨，京都起了雾。 董远方五点多就醒了，或者说一夜都没怎么睡着。 他躺在床上，把前半生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布文、道口、唐海和京都市，四个地方，十四年年，每一个选择都像是在路口拐了一个弯。 有些弯是他自己主动拐的，有些弯是别人帮他拐的，有些弯拐得顺风顺水，有些弯拐得头破血流。 但不管怎样，他都走过来了，一步一个脚印，从那个埋头写材料的年轻人，走到了今天。 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轻手轻脚，怕吵到熟睡的卫婉仪。 洗了把脸，穿上那件深色的夹克衫，把车钥匙装进口袋。 纸箱放在后备箱里，平安符放进上衣口袋，手机揣进裤兜。 他没有告别。 车子驶出卫婉仪的四合院胡同，清晨的京都市还在沉睡，路灯还亮着，在薄雾中发出昏黄的光。 老城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个古老的剪影，沉默地矗立在那里，看着这座城市日复一日的醒来和睡去。 街上的环卫工人在扫地，扫帚划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节奏。 董远方开着车，沿着街一直往西。 看到那些他熟悉的地方——工信部的大院、银杏树的影子、办公室的窗户，他会舍不得。 人是有根的，在京都市待了半年，他已经在这里扎下了根。 这根扎得不算深，但扎得很实，实到拔出来的时候会觉得痛。 车子驶入高速的时候，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雾气渐渐散去，地平线在远方舒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画卷正在被缓缓拉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车后方照过来，在后视镜里亮得刺眼。两千多里，两天路程，一个人。 董远方握着方向盘，神色平淡。 路还长，但他不急，就像他这些年来走过的每一步，不急，不停，不退。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旋律缓慢而悠长，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流淌在秋天的原野上，流淌在这个人独自上路的清晨里。 前方的路，在晨光中一寸一寸地亮起来。 京都市到黄原省省会晋阳市，差不多六百公里。 这个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走高速的话，不紧不慢地开，六个多小时能到。 但董远方这人有个习惯，开车超过两小时就犯困，犯困了就得到服务区下来把脸，绕着车走两圈。 这么停停走走，等他终于从晋阳高速出口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沉了，西边只剩一抹暗红，像谁用炭笔在灰蓝色的纸上划了一道。 晋阳市他来过一次，但来去匆匆，对这座城市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几条主干道和一家酒店之间。 导航把他导到了一条叫建设大街的路上，路两边全是各种招牌，霓虹灯管还没完全亮起来，但五金店、小超市、水果摊的灯已经打开了，白光黄光交织在一起，照得路面上的坑洼一清二楚。 他找了一家酒店，跟前台说要个大床房。 房间在四楼，靠马路，隔音不太好，能听见下面车来车往的声音。 他把行李放下，洗了把脸，站在窗前看了会儿。 对面的刀削面的店，生意正好，玻璃上全是雾气，里面人影绰绰，推杯换盏，看着就暖和。 他摸了摸肚子，午饭是在服务区吃的，一个肉夹馍一杯豆浆，早就消化干净了。 看看时间，快七点了，正好出去吃个晚饭。 出了酒店走到对面，门口飘出来的香味让他更感到饥饿。 不是羊肉泡馍那种浓郁的香气，也不是火锅底料那种霸道的麻香，而是很朴素的面香，混着一点醋和油泼辣子的味道。 他往里瞅了一眼，店面不大，七八张桌子，坐了大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热腾腾的烟火气。 就这儿了。 第1432章 听面馆内闲谈 进门的时候，面馆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擦碗，抬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问了声“几位，吃啥”，又低下去继续擦。 董远方说一位，找张空桌坐下，扫了眼墙上的菜单，臊子面、油泼面、炸酱面、刀削面，还有个叫“抿尖”的东西，他没听说过，问了老板娘才知道也是面食的一种，类似短面条，用抿尖床子抿出来的。 他点了碗油泼面，大碗的，多放辣子，又加了个卤蛋。 等面的工夫，他掏出手机给卫婉仪、慕容槿、周研等人一一发了信息，报个平安。 有几十条未读短信，他懒得翻，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打量起这家面馆来。 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砖，有些地方已经发黄了，墙上有一张塑封的菜单，一个食品经营许可证，还有一张褪色的“招财进宝”的年画。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微微闪烁，频率不快不慢，像人的眼皮在跳。 隔壁桌坐了四个人，看样子是刚下班或者在附近办事的，都三四十岁的年纪，穿着夹克和冲锋衣，桌上摆了几瓶啤酒，两碟凉菜，一碟花生米，一碟拍黄瓜。 聊天的声音不低，但也不算刻意张扬，就是那种熟人之间正常交谈的音量，只不过他们聊天的方式有点特殊。 你一言我一语，各说各的，有时候三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谁也没听清谁的，但又好像都听懂了，接着就是一阵笑。 董远方本来没打算听，他对别人的谈话素来没什么好奇心。 但这几个人提到了一个地名，云同市。 这名字一出，他的耳朵立刻支棱起来了。 云同市，接下来他将要主政的地级市。 一个穿着深蓝色冲锋衣的男人说： “那个云同那个尚建勋，听说了吗？” “快被判了吧？” 接话的是个戴眼镜的，说话时眼镜片后面折射出一点光。 尚建勋，云同市前任市委书记，前几个月被带走调查，近期就给宣判了，够快的。 官场上这种事，见得多了，也就麻木了，无非是今天谁落马明天谁上位，跟看天气预报一样，过了也就过了。 但后面的话让他渐渐认真起来了。 “老尚口碑其实不错，只是斗争经验不足。” 这话是坐在最里面那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说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而是低头剥着一颗花生，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评价一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从机关出来的，跟人家下面爬上来的怎么能比。” 冲锋衣男抿了口啤酒，咂了咂嘴： “省里下来的，跟基层磨出来的，那是两套打法。人家基层上来的，那都是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就喝什么酒，什么庙就烧什么香。机关下来的，条条框框太多，有些事做得不够……灵活。” 戴眼镜的男人嘿嘿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东西。 “劳景山还是牛，换了几任市委书记了，人家纹丝不动。” 劳景山这三个字，董远方来之前也有了解。 云同市市长，在云同干了快十年，历任市委书记在他面前都算是“过客”。 官方报道里，这个人低调务实，经常下基层调研，开会的照片上永远是一副不显山不露水的表情，偶尔出现在新闻镜头里，背景大多是工地的围挡、车间的流水线或者某个贫困村的土路。 这种干部在每个地级市都能找到一两个，没什么特别的。 但酒桌上的话，从来不会这么寡淡。 “纹丝不动？” 黑色卫衣的男人终于抬起了头，把剥好的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那是有原因的，人家背后的能量，你我能猜得到？” 冲锋衣男压低了一些声音： “我听说他跟省里某位大佬关系不一般，那个大佬以前在他老家那边当过县委书记，后来一步步上去的。劳景山就是那时候搭上的线。” “不止。” 戴眼镜的男人摇了摇头，伸出三根手指头晃了晃： “我听说啊，他跟上面领导都有交集，你想，一个地级市的市长，能跟上面领导走得近，这是什么分量？” “所以说嘛，”穿黑色卫衣的男人把花生壳在桌上拢了拢： “尚建勋来云同才多久，屁股还没坐热就想搞煤炭整合，这不明摆着往枪口上撞吗？他以为他跟省里那位领导的关系能保他，谁知道他一动，人家直接动了他。这不是什么法律问题，这是政治问题。” 冲锋衣男的筷子在盘子里拨了拨剩下的花生米，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老尚就是太急了。他要是先去摸清楚底，先稳住，慢慢调，未必是这个结果。他倒好，来了就开会，开了会就换人，换了人就开始查账，这不是打人家的脸吗？” “所以我说他斗争经验不足。” 黑色卫衣男人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 “下面的事，能用上面的逻辑去套吗？你在机关里，文件一下去，下面自然就执行了。这里呢？文件是文件，执行是执行，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你想越过中间那层人，直接到底下去？门都没有。” 四个人沉默了几秒。 桌上的黄原酒瓶空了，戴眼镜的又开了一瓶，倒了一圈。 这时候，面馆的玻璃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相看着斯斯文文的，像个坐办公室的。 他进门的时候，正好听到有人说了句“云同啥时候来新领导？”，脚步微微一顿，然后笑了笑，朝那桌人走过去。 “明天就报道” 他拉过一把空椅子坐下来，很自然地加入了这个圈子，看那熟稔的样子，应该是他们熟人。 “你们那么关心黄原官场，这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听说，是从部委调过来的，上面关系也硬，要不也不能省委班子，老尚干了一年，也没进去。” 冲锋衣男眼睛一亮，往前探了探身子，给他倒了一杯酒。 “来来来，耿哥来了就有干货了，说说，说说。” 那个被叫“耿哥”的男人没急着说话，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在桌上转了转，像是在斟酌措辞。 面馆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表情介于严肃和随意之间，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平衡。 第1433章 坊间的评价 他既不想让人觉得这个话题很重要，也不想让人觉得他在胡说八道。 “劳我不是说他一定有什么问题，我是说，在云同这个地方，能把事情一做就是十年，而且每一任市委书记都离不开他，这本身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你们想啊，云同这十年换了多少书记？我数数看，李长海，方志强，现在又是尚建勋。李长河下去了，方志强上来了，尚建勋被查了，中间还夹着一个过渡的刘爱民，干了不到一年就走了。这些人来来去去的，可劳景山呢？ 人家一直在，一直稳。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人家不只是能力强，说明人家能看清楚局势，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事情可以硬碰硬，什么事情必须绕着走。” 他顿了一下，伸手拿了一颗花生米： “就说前年那件事吧，省里要来审计云同的债务，尚建勋那个时候还在省里，对这些情况不了解。他来云同之后，查出了很多问题，觉得劳景山要倒霉了。结果呢？审计结果一出来，省里的态度却是’实事求是，不能一棍子打死’。这背后没人运作，你们信吗？” 围坐的几个人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冲锋衣男举起杯子，跟耿哥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懂，懂，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了。反正咱们都是老百姓，也管不了那么多。” “欸，不能这么说。” 耿哥摆摆手： “老百姓看不看得清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事的人心里得有杆秤。你说尚建勋这个人，他不是个坏人，这一点我不跟你们抬杠。云同这一年，他在基础设施建设上确实下了不少功夫，几个大项目都是他跑下来的，成绩摆在那儿。但是呢，他太理想主义了。他到云同之后，搞了一个什么’整治营商环境’的行动，直接绕过劳景山市政府的那摊子事，跟下面的民营企业搞对接。这本来是好事，但是——好事的背后，是动了太多人的奶酪。你想，你跟老板们直接谈，那中间那些负责接洽、审批、监管的人怎么办？他们捞什么？你把中间环节打通了，那些靠这个环节吃饭的人，能答应吗？” “所以劳景山动他了？” 戴眼镜的声音很小，几乎是气声。 “我没这么说。” 耿哥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克制，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冷静得像一块石头。 “我就是说，很多事情，不是某一个人要搞某一个人，而是一个系统的惯性使然。你撞到那个系统上去了，系统就会反弹，至于这个反弹的力度有多大，取决于你撞了多大一个窟窿。”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小半杯一饮而尽。 “老尚这人，我见过。第一次是他刚到云同那年，意气风发，说话声音洪亮，讲到云同的发展规划能把整个屋子的人都感染了。第二次今年省里重要会议，他瘦了不少，眼袋也出来了，说话还是那个调子，但你能感觉到他嗓子底下是哑的，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第三次就是前段时间，我送纪委的同志去酒店，看到他在吃饭，吃得特别安静，他话少了很多，中途还出去接了两个电话，回来之后脸色就不太好看了。我当时就有预感，他的事估计没那么简单。” 看来，说话的这个人，是政府单位的一个司机。 面馆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后厨传来的灶火声，呼呼的，像一个巨大的肺在呼吸。 远处有人喊了一嗓子“加点醋”，又有一个小孩在哭，哭声尖细，被面馆里的热气一蒸，糊成了一团模糊的背景音。 董远方一直没动筷子的原因是，他的面早就上来了，但实在太烫，他就等着面凉一凉。 现在面已经凉得差不多了，他把面条挑起来拌了拌，油泼辣子的香气扑面而来，红油裹在宽面上，看着就很有食欲。 但他没有马上吃，而是下意识地又往那桌人那边看了一眼。 他们还在聊，话题已经从尚建勋和劳景山发散到了更宽泛的事情上，什么省里某个领导要退了，什么哪个县的县委书记跟开发商吃饭被拍到了，什么某个部门的人事调动意味着什么信号。 这些话真假难辨，有些听着像确有其事，有些又像是酒桌上的添油加醋，分寸拿捏得很模糊。 董远方听着听着，忽然想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 官方关于尚建勋的通稿，措辞很标准，说“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没有细说，没有评论，就是一条干巴巴的通报，像个填空题，等着媒体和公众往里面填内容。 而坊间的说法呢，则是完全相反的另一套叙事。 尚建勋是个有能力的干部，是个好人，只是不适合那个位置，或者说，那个位置不允许他做个好人。 第1434章 谁说的都不信 两边的说法哪一个更接近真相？ 董远方不知道。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报道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而真正的真相往往介于两者之间，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水面以下奔涌，偶尔翻上来一个气泡，又很快消失了。 他夹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面条筋道，辣子够味，醋也放得刚刚好，酸辣开胃，一口下去从嘴巴暖到胃里。 面馆老板娘从柜台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装了醋的饮料瓶，瓶盖上扎了一个小眼，挨桌问要不要加醋。 走到他这桌的时候，看了看他的碗，说： “辣子够不够？不够再给你加一勺。” 董远方说够了够了，这味道正好。 老板娘点点头，拎着醋瓶子走到隔壁那桌去了。 他慢慢吃着面，四周的声音渐渐变成了单纯的声响。 不是具体的谈话内容，而是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像夏天的蝉鸣，密密的，厚厚的，把整间面馆包裹起来。 那桌人还在聊，还在笑，还在喝酒，酒杯相碰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董远方忽然觉得，这座城市的夜晚，和这座城市的官场，大概就是这样。 有人在酒桌上谈论着正厅级的权力斗争，有人在柜台后面擦着碗，有人在这两者之间安安静静地吃着一碗面。 接近八点的时候，他把最后一口汤也喝干净了。 碗底留着一点葱花的碎屑和一层薄薄的红油。 他用纸巾擦了擦嘴，付了款，起身离开了面馆。 走出门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种初冬时节才会有的干燥的凉意，不刺骨，但很提神。 街道上的霓虹灯已经完全亮起来了，红红绿绿地往远处延伸，车灯在夜色里拉出一条条光带。 他沿着建设大街往回走，穿过一小片嘈杂的人群。 有人蹲在路边卖橘子，有人牵着一只金毛犬散步，有情侣挽着手慢慢走，也有独自骑电动车的人急匆匆地摁着喇叭穿过去。 回到酒店房间，他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外面的车流声隔着双层玻璃传进来，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新闻，搜索栏里习惯性地输入了“尚建勋”三个字，出来的还是那些旧闻，没有新的进展。 他想了想，又搜了一下“劳景山”。 搜索结果第一条就是云同市官网的一条新闻，标题是《劳景山市长赴云同经开区调研重点项目建设情况》，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深色夹克，站在一个蓝色的效果图展板前面，侧着脸，正在跟旁边的一个人说话。 表情专注，目光坚定，看不出任何异常。 董远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钟，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房间里的灯他留了一盏。昏黄色的光线漫在墙上，让整间屋子显得比实际更安静。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耳朵里还能隐约听见面馆里那句话的回声。 “他以为他跟省里那位领导的关系能保他，谁知道他一动，人家直接动了他。” 当然，这只是一面之词。董远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世界上从来不会只有一面之词，问题是，那些没有被说出来的那几面，要用什么方式，才能在什么时候，被什么人听到。 被子有股洗衣粉的味道，不是很好闻，但也不难闻。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的方向，听着窗外那座陌生城市夜晚的声音，慢慢沉进了睡眠里。 第1435章 到组织部报道 第二天清晨，六点刚过，董远方便醒了。 晋阳初冬的天亮得晚，窗外还是一片灰蒙蒙的，只有远处几栋高楼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他躺在酒店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钟，才完全清醒过来。 热水澡冲了近二十分钟，滚烫的水流从头浇到脚，把最后一丝倦意也冲走了。 擦干身体后，他从行李袋中取出那套深灰色的西装，一件件穿好。 衬衫领口挺括，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最后，他打开衣柜，那件毛绒大衣就挂在里面，深藏青色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手感厚实而温暖。 这是卫婉仪特意给他买的，董远方伸手摸了摸大衣的领口，想起她当时得意地说“这件够暖和，你们那边冬天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动了一下。 他抖开大衣披上身，很合身，也很暖和。 走出酒店大门时，晋阳的街道已经被薄薄的晨雾笼罩。 十一月的北方城市，空气里透着一股干冷，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在眼前短暂停留。 董远方解了大衣最上面那颗扣子，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暖风很快吹散了前挡风玻璃上的雾气。 车窗外的晋阳正在苏醒，环卫工人已经清扫了大半条街，早点摊的老板娘正掀开蒸笼，白色的蒸汽在街边升腾起来。 车子拐进建设路，一直往南走，经过两个路口后右转，省委大院的大门便出现在视野里。 门口两侧的大梧桐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值班警卫查验了证件和登记信息后，抬杆放行，动作干脆利落。 院子里很安静，主楼是一栋建于五十年代的五层建筑，灰砖外墙，檐口有简洁的浮雕纹饰，看上去朴素而庄重。 董远方把车停在主楼东侧的停车场，深吸一口气，拎着公文包走向大门。 门厅里的大理石地面擦得锃亮，能映出人影。 迎面是一面巨大的影壁，上面烫金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在壁灯的照射下格外醒目。 电梯还没到，他索性走楼梯上楼。 省委组织部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了。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干部抱着一摞文件从走廊那头匆匆走过，看到董远方，礼貌地点了点头，脚步未停地继续往前走。 走廊两侧的白墙上挂着几幅黄原省各地市的风光照，有一幅是云同的夜景，灯火辉煌的街道和川流不息的车辆，底下标注着拍摄年份——1998年。 组织部长林仁清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房门紧闭。 董远方看了看手表，七点四十，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先找地方坐下，走廊里便响起了脚步声，林仁清的秘书方远山拎着一袋文件快步走过来，看到董远方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 “董书记？您这么早就到了。林部长马上到，您要不先去会议室坐坐？” 董远方摇了摇头，说： “我在门口等一下就好。” 方远山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走廊另一端已经传来稳定的脚步声。 林仁清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外套，步伐很快，走路带着风，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头十足。 他看到董远方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脚下明显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旋即被他温和的笑容掩盖。 “远方同志，这么早就过来了？” 林仁清快步走上前，一边伸手跟董远方握手，一边扭头示意方远山开门： “你应该是昨天晚上才到，还以为你会在酒店多休息一会儿。” “习惯了早起，正好过来等着。” 董远方握住林仁清的手，那只手干燥而有力，掌心微凉。 方远山打开了门，林仁清侧身让董远方先进去，董远方推辞了一下，还是走在了前面。 这是他在基层工作多年养成的习惯，该有的姿态还是要做足。 第1436章 谷书记谈话 办公室不大，但陈设简洁大方。 靠墙是一排深褐色的书柜，里面按照高矮顺序码放着各类文件汇编和理论着作，有几本书的书脊已经有些褪色，看得出翻阅过的痕迹。 办公桌上整齐地码着几份文件，台灯还亮着，像是在等着主人回来。 窗户朝南，晨光透过半透明的窗帘洒进来，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林仁清没急着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而是招呼董远方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林仁清亲自走到屋角的茶水柜前，拿起暖水壶，找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先倒了点热水冲烫了一下，倒掉，再重新沏上茶水。 “来，尝尝这个，清明前的龙井，我一个老同学寄来的。” 林仁清把玻璃杯端过来，双手递给董远方，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董远方连忙站起身接过，茶水温热透过玻璃壁传到他指尖，他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回甘悠长。 “好茶。” 他由衷地说道。 林仁清也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看着董远方的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善意。 “远方同志，” 林仁清的语调不疾不徐： “你的情况，我了解了不少，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干起来，成绩突出，尤其是在工信部，短短半年时间，就拿出了上面满意的规划” 董远方放下茶杯，略作沉吟后回答： “谢谢林部长夸奖，都是过去了” 他接着说： “之前看过一些材料，对云同的地理位置、产业结构、人口规模有个基本了解。云同资源丰富，工业基础比较扎实，但产业结构偏重，转型升级的压力也不小。另外，城乡发展不均衡的问题比较突出，县域经济的短板很明显。” 林仁清听了，轻轻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表态。 他是个老组织了，看人看事有自己的节奏，不会轻易流露情绪。 他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捏在手里转了转，没有点上。 “你说的这些都对，数据和材料上都能看到。” 他顿了一下，把烟搁回了烟盒： “但有些东西，不在黄原待上几个月是看不透的。这地方的人，这地方的干部，这地方多年来形成的利益格局和人际关系网，比纸面上的复杂得多。” 董远方听出了林仁清话里的分量，身子稍稍坐直了一些，认真地看着对方。 林仁清又看了他一眼，终于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过来人的意味： “不过你能有这份准备，已经不容易了。承恩书记之前跟我单独聊过你，他对你的期望很高。” 这话说得不远不近，既表明了省里的态度，又没有把话说满。 董远方在心里快速判断了一下，没有急着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说： “我会尽快熟悉情况，进入角色。” 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仁清起身走过去接起，嗯了两声，对着话筒说了句： “好的，谷书记” 然后挂断，转过身对董远方说： “谷书记现在有空，我们上去。” 黄原省省委书记边承恩去京都市开会，省长匡从海带队在南方考察，这次由省委副书记谷建民代表组织，跟董远方谈话。 林仁清从衣架上取下外套，随手搭在手臂上，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步，回头看着董远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随意了几分： “谷书记这个人，在省委班子里威望很高，说话直，做事干脆。一会儿见面，有什么想法可以敞开说，不用太拘着。” 董远方站起来，把大衣的扣子扣上，公文包夹在腋下，在林仁清身后走了半步的距离。 方远山已经提前出来，走在前面去按电梯。 从二楼到三楼的楼梯比坐电梯快，林仁清显然也习惯走楼梯。 他步子快，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董远方跟在他身后，发现三楼走廊的格局跟二楼差不多，只是门牌上的标识有所不同。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墨味，大概是某个办公室刚送来了当天要分发传阅的文件材料。 走廊尽头，省委副书记谷建民的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年轻人，看到林仁清和董远方走过来，立刻迎上去，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 “林部长，谷书记在等你们。” 林仁清朝他点了点头，那个年轻人轻轻敲了两下门，等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进来”，才侧身推开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董远方跟在林仁清身后，走进了谷建民的办公室。他在跨进门的那一刻，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第1437章 不辜负组织重托 推门前，董远方留意了一下走廊的布局，省委班子的办公室都在这层楼上，副书记谷建民在西头，另一头是省委书记边承恩的办公室，中间散布着其他常委的办公室。 谷建民的办公室门口没有挂牌子，只有一扇深褐色的木门，擦得很亮，能映出人影。 秘书李怀滨还没汇报，发现谷建民已经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正朝办公室中央走来。 谷建民五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不高，微微发福，但精神很好，面色红润，一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拉链拉到胸口，里面露出白色的衬衫领子。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副部级官员，更像一个大学老师，慈眉善目，不怒自威。 “远方同志，你让我们望眼欲穿呀。” 谷建民的声音洪亮而热情，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笑着伸出手来。 董远方快步上前，双手握住谷建民的手，微微欠身： “谷书记，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谷建民握着他的手晃了晃，松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到沙发上坐。 “坐坐坐，不要客气。怀滨，赶紧给远方同志沏茶。” 李怀滨应了一声，利索地去泡茶。 董远方在沙发上坐下，谷建民没有坐回自己的办公桌，而是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了座。 这个细节让董远方心里微微一动。 领导见下属，如果是正式谈话，通常会坐在办公桌后面，隔着桌子说话，那是权力的象征。 谷建民坐到他对面，中间的茶几上只隔着一壶茶、两只杯，这是在传递一种姿态。 这不是上级对下级的训话，而是同志之间的交流。 简单寒暄了几句，路上顺利吗，京都市下雪了吧，老家在哪里等等。 谷建民给董远方续了茶，话题开始转入正题。 这时候，组织部长林仁清喝了口茶，拿出资料。 按照干部任免的程序，省委副书记和组织部长一起对新任省委常委进行任前谈话，是标准流程。 林仁清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浅灰色的羊绒衫，整个人看起来比谷建民正式得多。 李怀滨给三位领导续上茶，然后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谷建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从刚才的随意变成了一种更加郑重的调子。 “远方同志，今天这个谈话，按程序是任前谈话。边书记和匡省长都不在家。边书记和景瑜部长在京都市开会，匡省长去南方考察了，所以省委委托我跟林部长代表省委跟你谈。以后我们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同志了，我代表省委，欢迎你到黄原省工作。” 董远方坐直了身体，认真地说： “谷书记、林部长，感谢省委的信任。黄原省是全国最主要的能源基地之一，在国家能源安全格局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能够到黄原来工作，能够为黄原的发展贡献力量，是我的荣幸。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重托，尽快熟悉情况，尽快进入角色。” 谷建民点了点头，目光里露出几分赞许。 他来之前看过董远方的履历，三十八岁，副部级的年龄虽不算神速，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在唐海市委书记任上三年，把一个腐败问题严重、干群关系紧张的城市，打造成了全省工业转型升级的样板。 上面把他派到黄原，派去云同，显然不是随意的安排。 林仁清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简洁地介绍了干部任免的程序和注意事项，然后合上本子，安静地坐在一旁。 他的表情始终保持着一种职业化的平静，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谷建民接过话头，话锋一转，语气沉重了几分。 “远方同志，云同市这两年不太平。” 他顿了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前年，市委书记李长海被省纪委立案审查期间畏罪自杀；接任的尚建勋被’双开’后移送司法机关，这两天就要宣判。两个一把手，前后脚倒下了，在全省、全国都造成了很坏的影响。一个地方的班子，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对干部队伍的信心、对群众的信任、对企业的投资意愿，都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他的目光落在董远方面上，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你去了之后，面临的局面不会太轻松。云同的工业结构单一，过度依赖煤炭，这几年煤价疯涨，财政压力减轻了不小，但都知道不是长久之计！更麻烦的是政治生态。从方志强到李长海，以及尚建勋，拉帮结派、搞’小圈子’，一些干部被带坏了风气。省委对云同的班子作了一定程度的调整，但根子上的问题，还需要时间慢慢解决。” 董远方认真地听着，不时点一下头，但没有插话。 他知道，谷建民这是在给他“交底”。 云同的问题不是一个市委书记能轻松解决的，组织上派他去，不是让他去享福的，是让他去啃硬骨头的。 谷建民说到这里，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肯定。 “但是，组织上把你派到云同，是有底气的。听说你在唐海市，不仅解决了复杂的腐败问题、扭转了政治生态，还完成了工业结构调整和产业升级，把一个工业城市，一步步推上了转型发展的轨道。上面把你派到黄原、派去云同，真是慧眼识珠，用人得当。” 董远方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诚恳而不做作。 “谷书记谬赞了。唐海的工作能够取得一些成绩，首先是上面和省委领导有方、指导有力，制定了正确的大政方针；其次是班子的同志们和全市广大干部群众能拼能干，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我作为市委书记，无非是上传下达、协调各方，起了一个承上启下、推波助澜的作用。如果说有什么成绩，那是大家共同干出来的；如果说有什么经验，那就是一条破釜沉舟的奋斗经验。” 谷建民听完，眼睛微微一亮。 他当了多年领导，见过太多干部。 有的人谦虚是装的，越谦虚越显得虚伪；有的人骄傲是真的，恨不得把自己的功劳簿翻烂给领导看。 但董远方刚才那番话，说得很自然，不是客套，不是表演，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知。 他说“推波助澜”的时候，谷建民听出了一种真诚。 这个人真的认为自己的工作就是“推波助澜”，而不是力挽狂澜、扭转乾坤。 谷建民亲自端起茶壶，给董远方添了茶水。 “说得好。” 他把茶壶放下，看向董远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温度： “作为一把手，就是承上启下、推波助澜。上要领会上面精神、落实省委部署，下要团结带领班子、依靠广大干部群众。不是一个人包打天下，是靠大家的力量去推动工作。你有这个认识，我相信你能在云同干好。” 林仁清也在旁边微微点头，但始终没有多说话。 谷建民又简单介绍了云同市当前的几项重点工作。 稳住经济大盘、推动煤炭产业提质升级、化解地方政府债务风险、整治干部队伍作风。 他没有说得太细，毕竟董远方还没到任，很多情况需要他自己下去了解。 但他最后很明确地表了态： “远方同志，省委对你寄予厚望。云同的事，省委的态度很明确，全力支持。你在云同放开手脚干，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也可以直接找边书记、匡省长。我们是你的后盾。” 董远方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谷书记，谢谢省委的信任。我一定会尽己所能，不辜负组织的重托。” 第1438章 初见劳景山 谈话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从谷建民办公室出来，已经快中午十一点了。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东头的窗户照进来，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董远方走在前面，林仁清落后半步，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林仁清顺便带董远方，去其他常委那里打个照面。 中午，省委安排了接风宴。 省委机关小餐厅在办公楼后面，穿过一个带顶的连廊，是一座单独的二层小楼。 小楼的外墙刷成米黄色，门窗是朱红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 餐厅不大，一楼是机关干部用的自助餐厅，二楼有几个包间，专门用于内部接待。 谷建民已经提前到了，正站在包间门口跟秘书长石崇山说话。 见董远方和林仁清走过来，谷建民朝里面扬了扬下巴： “人都到得差不多了，进去坐。” 包间很宽敞，一张大圆桌能坐十六个人，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正中摆着一盆水仙，嫩绿色的叶子中间冒出几个白色的花苞，在暖气充足的环境中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开了。 窗户朝南，正对着省委大院里那几棵雪松，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整个房间暖融融的。 董远方进门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坐在里面了。 他快速扫了一眼，黄原省政协主席苏振林，六十五六岁，头发花白，身材魁梧，坐在那里像一座山。 他跟谷建民同一届进班子，不过他再过两年就到线了，但精神状态很好，笑起来声音洪亮，隔老远就能听见。 纪委书记司空砚坐在苏振林旁边，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清瘦，表情严肃，穿着深色西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锋利但内敛。 宣传部长石红珊是屋里唯一一位女性，四十出头，穿着墨绿色的羊绒衫，妆容精致但不浓艳，说话轻声细语，笑容温婉，也是部委下来的，之前担任华夏广电总局副局长。 组织部长林仁清坐回自己的位置，秘书石崇山在安排座次。 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夏容戈坐在角落里，五十五岁上下，皮肤黝黑，手上青筋暴起，一看就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不说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凶，但笑起来很憨厚。 晋阳市委书记欧阳琛四十出头，在班子里算年轻的，穿着黑色夹克，头发理成板寸，看起来干练利落。 常务副省长孟建莘陪着省长匡从海去南方考察了，统战部长张景瑜跟省委书记边承恩在京都市开会，戎装常委顾清岚从不参加这类内部宴请。 在家的常委，都到齐了。 让董远方有些意外的是，圆桌边还坐着一个他没有见过的人。 五十出头，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拉链夹克，头发拾掇得很利索，三七分，打了发胶，一根碎发都没有。 他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但不僵硬，眉眼间带着一种长期在基层一线摸爬滚打的人才有的沉稳和警觉。 见董远方过来，主动走上前来。 石崇山看出了董远方的疑虑，主动走上前来，笑着说： “董书记，来，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云同市市长劳景山同志。劳市长听说您今天报到，专门从云同驱车三百多公里赶过来，特意来迎接您。我安排他一起参加接风宴，也是想让你们二位提前见个面、认个脸。接下来你们要搭班子，互相了解得越早越好。” 劳景山快步走到董远方面前，双手伸出来，握得很紧。 他的手很大，掌心粗糙，指节粗壮，是一双干过粗活的手。笑容很真诚，眼角堆起深深的鱼尾纹，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董书记，欢迎您来黄原工作！” 他的声音洪亮而干脆，带着云同当地的口音：“我代表云同三百二十万老百姓，来接驾！” 董远方握着他的手，笑着回应： “劳市长客气了，辛苦你专程跑一趟。你是云同的老人，情况熟、底子清，我刚来，两眼一抹黑，以后工作上还得多仰仗你，多支持。” 劳景山连连摆手： “董书记这话说得让我惭愧。您是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我虽是市长，但是知道自己的位置，紧跟您的步伐，给您当助手，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把您交代的工作落实好、把班子的团结维护好。”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探询。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董远方不认识劳景山，劳景山也只听说过董远方。 两个即将搭班子的人，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建立信任、形成默契，不是说几句漂亮话就能做到的。 但至少，这第一次见面的氛围是融洽的，彼此都留了余地，给了面子。 但是，这些表象，反而让董远方心里更加郁结。 这跟昨晚坊间听到的，完全不一样呀。 第1439章 简单的接风宴 其他常委陆续落座。 石崇山张罗着安排座位，谷建民自然坐主位，董远方被安排在他右手边，黄原省政协主席苏振林在左手边。 其他人按班子排序依次落座。 谷建民看了看表，站起身来。 包间里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今天这顿饭，不是正式的宴会餐，就是机关小餐厅的便饭。” 谷建民的声音不大： “主要一个意思，欢迎远方同志到黄原来工作。远方同志是从工信部下来的，之前在唐海市担任市委书记、市长，有丰富的基层经验和领导经验。组织上把他派到我们黄原，是对我们工作的重视和支持。在座的各位，以后就是同事了，希望大家都支持远方同志的工作。” 他顿了顿，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朝董远方举了举： “今天中午，边书记和匡省长都不在家，我代表省委，以茶代酒，欢迎远方同志。” 众人齐齐端起茶杯，董远方也站了起来，双手端着杯子，微微欠身： “谢谢谷书记，谢谢各位领导。初来乍到，很多东西还不熟悉，以后工作中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请大家多批评、多指正。这杯茶，我敬大家。” 十几只白瓷杯子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某种朴素的仪式。 茶是普通的龙井，但喝在嘴里，董远方觉得格外清冽。 接风宴的气氛比董远方预想的要轻松。 秘书长苏振林是桌上最活跃的人，他端着茶杯跟董远方碰了一下，半开玩笑地说： “远方同志，你是从京都市来的，又是搞工业出身的，我们黄原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云同那个地方，煤挖了多少年了，地下早晚有掏空的一天，你得帮他们想想出路。” 司空砚话不多，只是跟董远方碰了一下杯，简短地说了一句“欢迎”，就安静地喝茶。 但董远方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饭局中几次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在观察什么。 石红珊倒是健谈，跟董远方聊了不少京都市的事，她以前在广电总局工作，隋若云是华夏央视的台柱子，所以，很早就认识董远方，算是这里面聊的最多的。 夏容戈坐在角落里，话不多，但每次说话都直来直去，不绕弯子。 欧阳琛虽年长跟董远方几岁，但也是年纪最接近，除了省委常委的身份外，两人都兼任着下面的市委书记，所以多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 欧阳琛介绍说晋阳这两年也在搞产业转型，欢迎董远方有空在晋阳看看。 整场接风宴，没有人提云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不是避讳，是分寸。 该说的话，在谷建民办公室里已经说过了；不该说的，在这种场合说就是添乱。 劳景山倒没说太多，毕竟俩人来日方长。 接风宴结束后，他走到董远方身边，低声说： “董书记，车子在外面等着了。您看是先送您去住的地方安顿一下，还是直接走？从晋阳到云同，高速大概三个半小时，天黑之前能到。” 董远方想了想，说：“直接走吧，我有车。” 劳景山点头，转身去安排。 董远方站在小餐厅门口，跟几位常委一一握手道别。 谷建民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 “到了云同，有什么事随时联系。你先一天去安顿好，明天华夏组织部人过来，明天下午到云同。” 走出省委大院的时候，天又阴了下来，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西北风呼呼地刮着，带着干燥的、呛嗓子的寒意。 董远方裹紧了大衣，弯腰钻进了自己那辆黑色的奥迪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省委大院在他身后渐渐远去。灰色的砖墙、枯藤、松柏、红漆的木窗，都缩成了后视镜里的一个小点。 劳景山给安排了司机，董远方路上聊了几句，对这个司机印象不错。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驶出晋阳城区，上了高速。 路两边是大片荒芜的黄土地，偶尔能看到几棵光秃秃的杨树，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在祈求着什么。 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和天空的界限几乎分辨不清。 劳景山特意坐在自己车副驾上，偶尔回头看一眼董云方的车，是否跟得上来。 第1440章 条件最好的住宅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41章 应该是“用了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42章 为什么要全程陪着 顾佑安在前面引路，几个工作人员拎着行李跟在最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了楼。 楼梯是水泥的，刷了灰色的地坪漆，打扫得很干净，没有积灰。 楼道里的墙刷得雪白，每隔几级台阶就有一个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不至于太昏暗。 董远方注意到，每户的门都是新的深色防盗门，门框上贴着红色的福字，虽然已经有些褪色了，但应该是过年前贴的，说明这里的住户大多是长期住在这里的。 到了二楼，顾佑安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董远方先进去。 进门是一个不大的玄关，右手边是鞋柜，左手边是卫生间的门。 往里走，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客厅，大约二十来平米，朝南的窗户很大，采光很好。 客厅里摆着一套布艺沙发，深灰色的，靠垫码得整整齐齐；一个实木茶几，上面铺着一块透明的玻璃垫，下面压着一块白色的蕾丝桌布；电视柜上放着一台液晶电视，不算大，但足够用了。 墙角有一盆绿萝，叶子翠绿，显然是一直有人在照料的。 客厅的东侧是一个小餐厅，摆着一张四人位的实木餐桌，桌上铺着浅色的桌布，放着一小束塑料花。 餐桌的旁边是厨房，不大，但灶具、冰箱、微波炉一应俱全，台面上干干净净，连一滴油渍都看不到。 三间卧室都朝南，主卧稍微大一点，有一张一米五的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衣柜是新打的，打开后有一股淡淡的木头味。 次卧被改成了书房，靠墙放着一张大书桌，桌上有个台灯、一个笔筒、几本便签纸，书桌上方是一排书架，空空的，等着主人来填满。 董远方在屋里转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屋子是用心收拾过的，但不是那种过分刻意的用心。 家具不是新的，但保养得好；摆设不是贵的，但有品味；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但又不像是为了应付领导检查而临时突击的成果。 这是一种长期保持的、有制度保障的整洁。 劳景山站在客厅里，把手插在裤兜里，四处看了看，笑着说： “董书记，条件简陋了点，您将就住。云同不比唐海市，跟京都市更没法比，咱们这儿最好的房子也就这样了。” 董远方转过身来，认真地说： “劳市长，这已经很好了。我在唐海的时候住的也是类似的房子，三居室，够用了。比这大的，我还真住不惯。” 萧望舒在一旁说： “董书记，顾主任就住在隔壁那栋，有什么事您随时找他。我们市委办的原则是，保障到位但不打扰。您想清静的时候没人会来烦您，您需要的时候我们随叫随到。” 这话说得得体。 董远方看了萧望舒一眼，心里对这位秘书长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做事有分寸，说话有分寸，是个明白人。 工作人员把行李箱搬进来，码在卧室的角落里，然后陆续退了出去。 顾佑安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指了一下墙上的一排开关： “董书记，这个是总开关，这个是客厅灯，这个是餐厅灯，卫生间的灯在门外面。暖气已经开了，温度设置好了，您不用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住隔壁单元。” 董远方点了点头： “顾主任，谢谢你，安排得很周到。” 顾佑安笑了笑，关上门，走了。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某种催眠的节律。 劳景山和萧望舒还没有走。 劳景山站在客厅中间，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董书记，按规矩您今天刚到，应该让您好好休息。但有个事，我得跟您通个气，明天上午，常委会要不要开？您是书记，您定。如果您觉得可以，我就让萧秘书长安排；如果您想先熟悉几天再说，我跟大家打个招呼，往后延一延。” 董远方想了想，说： “开吧。既然到了，就该进入角色。明天上午，开个常委扩大会议，主要内容就是熟悉一下班子、听各部门简单汇报一下近期重点工作。不用搞得太正式，大家见个面、认个脸就行。下午不是华夏组织部和省里的人要过来，在开全市干部大会前，班子成员碰个头也好。” 劳景山点了点头，转头看了萧望舒一眼。 萧望舒立刻接话：“好的，我来安排。明天上午九点，市委办公楼三楼常委会会议室。参会范围主要是市委常委，列席的几位副市长，还有几个跟近期重点工作相关的部门负责人。您看可以吗？” “可以。” 三个人又简单说了几句明天常委会的议程和注意事项，劳景山和萧望舒才告辞离开。 门关上之后，董远方站在客厅里，又环顾了这间陌生的、但将成为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家”的房子。 窗外天已经快黑了，冬日的白昼短，过了五点光线就迅速暗下去。 楼下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空地上，把那几棵银杏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是沉默。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空气立刻钻了进来，带着干燥的、煤灰味的寒。 从那个角度望出去，能看到小区中央那个结冰的小湖。冰面上反射着路灯的光，白晃晃的，像一面不规则的镜子。 冰层下面的锦鲤还在游动，红色的影子在昏黄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像几团沉默的火焰。 他想起了一个问题： 劳景山为什么要全程陪着？ 一个市长，驱车三百多公里去晋阳接他，陪着一起回到云同，又陪着上楼安顿，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这些事，按照官场的常规做法，市委秘书长或者办公室主任出面就足够了，市长根本不需要到场。 劳景山这样做，是在表达一种姿态： 对董远方的尊重和欢迎固然是表面上的理由，但深层次里，也许还有别的东西。 是迫于某种压力？还是主动示好？ 拿到这就是，云同市能够出现“铁打的市长，流水的书记”的原因？ 董远方关上窗，拉上窗帘。 他没有急着去拆行李，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沙发的软硬适中，靠垫的高度刚好托住腰部，显然也是被人细心调试过的。 他在想，明天常委扩大会上，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十几个常委，见了两个了。 劳景山算是认识了，萧望舒也算是照了面，其他的，还都是文件上的名字、档案里的照片。 这些人，哪些是以后可以依靠的？哪些是需要提防的？哪些是墙头草？哪些是有自己想法的？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唐海已经是过去时了。 那些熟悉的班子、那些默契的配合、那些一个眼神就能懂的默契，都留在了两千里之外的海边。 在这片干燥的、多风的、被煤灰染黑了的黄土高原上，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他睁开眼睛，拿起茶几上顾佑安留下的那个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是云同市的一些资料。 他一项一项地看过去，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像是一个棋手在打量棋盘上每一个棋子的位置。 房间里的暖气烧得很足，温暖而沉闷。 窗外，西北风呼呼地刮着，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呐喊。 董远方把文件夹放下，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夜已经彻底降临，万家灯火在黑暗中星星点点地亮着。 这座城市，从他的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模糊的地平线。 它陈旧、局促、问题重重，但它还活着，那些窗口里的光就是证明。 他松手，窗帘落回去，把夜色关在了外面。 明天，就要开始了。 第1443章 试探这位新书记 顾佑安的敲门声不轻不重，三下，间隔均匀。 董远方刚在沙发上坐定，正拿起那份常委会会议议题草案准备细看，敲门声就响了。 他放下文件夹，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顾佑安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表情恭敬而耐心。 门开了。 “书记，没打扰您休息吧？” 顾佑安微微欠身，把手里的大塑料袋往上提了提： “不知道您平时做不做饭，就先给您准备点儿水果和简易的副食品。都是些日常的东西，您先吃着，缺什么我回头再补。” 董远方看了一眼那个袋子，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袋，能看到里面装着一串香蕉、几个苹果、一盒草莓、一把青菜，还有几袋挂面、一袋馒头、一盒鸡蛋、一小桶油。 东西不算多，但很实在，不是那种摆样子充门面的高档货。 “顾主任，你想得太周到了。” 董远方笑了笑，让开身子： “进来坐。” 顾佑安摆了摆手： “不了不了，书记您刚安顿下来，肯定累了，我就不” “进来坐。” 董远方又说了一遍，语气平淡但不容推辞。 顾佑安这才拎着袋子进了门。 他把东西轻轻放在客厅的桌上，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环顾了一圈房间。 目光从天花板扫到墙角，在窗户的密封条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暖气的温度设置。 “书记，您看看还有什么准备不周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关切： “被子厚不厚？” “屋里温度行不行？” “卫生间的水热不热？” “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您尽管说，我这边尽快完善。” 董远方在沙发上坐下来，摆了摆手，笑着说 ：“顾主任，你们准备得很用心了。被子厚度刚好，屋里温度也合适，我刚才试了热水，出得很快。说实话，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我先住几天，真有什么需要的，我给你们说，你们不用这么客气。” 顾佑安这才在沙发的一角坐下，半个屁股挨着沙发垫，腰背挺得笔直，姿态恭敬而不失分寸。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打开的文件袋上，瞥了一眼，又迅速移开。 董远方看着顾佑安，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判断。 这个点过来，刚安顿下来不到二十分钟，显然不只是为了送水果。 如果只是送东西，顾佑安完全可以交给工作人员去办，或者放在门口敲了门就走。 他亲自来，而且进了门坐下来，说明他还有别的话想说，或者别的事想做。 办公室主任这个角色，在任何地方都是书记最亲近的人之一，也是最难拿捏分寸的角色。 太近了，惹人烦；太远了，工作不到位。 顾佑安主动上门，既是在表达服务态度，也是在试探。 试探这位新书记的性格、喜好、边界。 董远方决定主动给他一个机会。 “顾主任，” 董远方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我刚到云同，人生地不熟的，晚上想找个地方简单吃个饭。你在这儿时间长，知不知道咱们云同有什么特色的精致小店？不要太远，不要太闹，菜做得地道就行。” 顾佑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这是一个信号。 新书记愿意跟他单独吃饭，意味着愿意给他接近的机会、观察的机会、建立信任的机会。 对于一个办公室主任来说，这比什么表扬都来得实在。 他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激动： “书记，有家黄原家菜馆不错，在城东老街上，开了快二十年了。老板是黄原本地人，菜做得特别地道，臊子面、刀削面，都是老辈传下来的手艺。环境也安静，有个小院子，不吵不闹。不过” 他顿了一下： “离这里稍微有点儿远，开车得二十来分钟。” “二十来分钟不算远。” 董远方说： “你安排一下，不要搞得太隆重。” “好的好的，我来安排。” 顾佑安立刻掏出手机，走到窗边，压低声音打了个电话。 董远方听到他在电话里说“订个包间”、“不要太大”、“就两三个人”之类的话，语速很快，干脆利落。 挂了电话，顾佑安转过身来： “书记，安排好了，七点半，位置留着。” 第1444章 推荐司机用心了 董远方点点头，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顾佑安连忙上前，想帮他拿大衣，董远方摆了摆手： “不用，我自己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的，投射在雪白的墙壁上。 顾佑安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侧着身子引路，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远不近，既不会让董远方觉得他在“领路”，又不会让董远方觉得找不到方向。 楼下，董远方那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单元门口。 显然是刚去洗过了，擦得很干净，轮毂上一丝泥巴都没有。 车屁股对着单元门，停得端端正正，既不挡路，又方便上车。 司机已经站在车旁边等着了。 董远方第一眼看过去，就注意到了那个司机。 不是下午开车的那个。 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魁梧，肩背宽阔，站在那里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树。 寸头，头发短得能看到青色的头皮，国字脸，皮肤黝黑，颧骨上有一片被西北风吹出来的红。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 最让董远方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站姿，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目不斜视。 这不是普通司机的站法，这是军人的站法。 那人手里攥着董远方的车钥匙，看到董远方和顾佑安出来，立刻快步上前，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手掌护在门框上方，等董远方弯腰坐进去，才轻轻关上车门。 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部队里练过千百遍。 顾佑安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转过身来对董远方说： “书记，这是路铭久路师傅，咱们市委机关的老司机了。十五年前从部队转业回来，一直在市委开车，车技没得说，人也踏实。” 董远方从后视镜里看了路铭久一眼。 路铭久没有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跟董远方的目光碰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算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他挂挡、松刹车、打方向盘，动作沉稳而精准，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没有丝毫顿挫感。 顾佑安在副驾驶座上，侧着身子对董远方说： “书记，路师傅这个人吧，话不多，不该问的从不问，不该说的从不说，干什么事都是直来直去，不绕弯子。来咱们市委开车十几年了，从没有出过一次事故，也从没有跟领导红过脸。上面来的领导、外地来的考察团，只要是重要的接待任务，车队队长第一个就派他。退伍不褪色，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他顿了顿，又说： “我听说您在唐海的时候，您的司机也是个年轻的退伍军人，干活利索，靠得住。所以这次给您选司机，我专门在司机班里扒拉了一遍，十几个人里挑了路师傅。我琢磨着，您用着应该顺手。” 董远方在后座听着，点点头。 “路师傅，辛苦了” 路铭久没有立刻回应，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上。 车窗外的云同夜色苍茫。 路灯的光是橘黄色的，不太亮，把街道两侧的老建筑照得模模糊糊的。 街上的行人不多了，偶尔有几个裹着厚棉袄的路人，低着头匆匆走过。 路边的小吃摊还在营业，热气从锅里升腾起来，在灯光下变成一团团白色的雾，被风吹散了又聚起来。 车子开得很稳。 路铭久开车不急不躁，从不突然加速，也不猛踩刹车。 遇到坑洼的路面，他会提前减速，让车子缓缓通过；遇到红灯，他会提前收油，让车子自然滑行到停止线前。 整个车厢里安安静静，听不到急刹车的声音，也听不到发动机的轰鸣。 董远方感受着这种平稳，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顾佑安这次推荐的司机，确实是用心了。 第1445章 顾佑安摸不透 在官场上，司机的选择看似是一件小事，实则是一件大事。 司机是离领导最近的人之一，每天接送、每天相处，领导在车上说的话、接的电话、处理的事情，司机都能看到、听到、甚至是影响到。 一个靠谱的司机，嘴巴严、手脚干净、眼力见好，能替领导省去很多麻烦；一个不靠谱的司机，什么话都往外说，什么事都往里掺，迟早要出事。 顾佑安主动提到他在唐海的司机是退伍军人，说明他对自己的背景做过功课。 他特意在司机班里“扒拉”了一遍，挑出路铭久，说明这件事他是上了心的。 选对了，是对新书记的一种服务；选错了，责任在他。 这个人做事，有章法。 董远方收回目光，从后视镜里看了路铭久一眼。 路铭久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的路面，表情专注而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路师傅，”董远方开口了。 路铭久从后视镜里应了一声： “书记，您说。” “你哪个部队转业的？” “汽车兵” 路铭久回答得干脆利落，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董远方笑了笑，接着问道。 “在哪里服役？” “汽车兵。在西北当的兵，开了五年车。” “怪不得。” 董远方笑了笑： “开车特别稳，我很满意。” 路铭久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专注的表情。 他看了副驾的顾佑安一眼，顾佑安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你好好干”。 顾佑安听到董远方说“很满意”，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安排住宿、安排司机，这两件事是新书记到任后办公室主任首先要做好的事情。 董远方住得舒服不舒服、坐得安稳不安稳，直接影响到这位新书记对市委办工作的第一印象。 从目前来看，两件事他都办妥了。 董远方对9号楼的房子没有挑毛病，对路铭久的车技也没有挑毛病。 这至少说明，这位从京都市下来的新书记，不是那种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的人。 但他的心里还有一丝隐忧。 董远方太安静了。 从下楼到现在，除了问了一句路铭久的兵种，几乎没说过什么话。 他不问云同的情况，不问班子的情况，不问明天的常委会怎么开。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街景，像是在看一部跟自己无关的电影。 这种安静，让顾佑安有些摸不透。 他跟过三任市委书记。 第一任喜欢聊天，天南海北，古今中外，侃侃而谈，总爱卖弄自己知识的渊博。 有时候还会问他： “顾主任，这件事我说的怎么样？”。 第二任喜欢安静，上车就闭眼，下车就走人，从不跟司机和秘书多说一句话。 第三任就是刚被判了的那位，喜欢在车上打电话，发号施令，也喜欢骂人，一不满意就劈头盖脸的骂。 但董远方不同。 他不闭眼，也不打电话，也不聊天。 他就那么看着窗外，目光专注而平静，像是在读一本书，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顾佑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有一种直觉，这位新书记，不简单。 车子驶过一条窄巷，拐了个弯，在一家不起眼的门脸前停了下来。 “书记，到了。” 顾佑安说。 第1446章 真心实意地在理解 车子拐进那条窄巷的时候，董远方就知道顾佑安说的“稍微有点儿远”是什么意思了。 从市委家属院出来，前半段路还算顺畅，沿着建设大街往东开了十来分钟，虽然路面不算宽，但好歹是柏油路，车子跑起来平稳。 可拐进老城区之后，路况急转直下。 先是柏油路面变得坑坑洼洼，像一块被虫蛀过的旧木板，到处是修补的痕迹。 沥青补丁摞着沥青补丁，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地方鼓起来，有的地方凹下去，车轮碾过去，车身左右摇晃，像一艘在风浪里颠簸的小船。 董远方被颠得身体不时往左边歪一下，右手本能地抓住了车门上方的扶手。 然后是路面变窄。 原本还能勉强双向通行的街道，到这里只剩下一车多宽，路两边停着一些破旧的面包车和三轮车，把本就不宽的路面挤得更窄了。 路铭久把车速降得很低，小心翼翼地穿行在车辆和行人之间，方向盘左打一把、右打一把，像是在穿针引线。 董远方透过车窗往外看，两边的建筑明显比新城区的要旧得多。 大多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盖的楼房，红砖外墙，没有贴瓷砖，风吹雨打了几十年，砖缝里的水泥已经剥落，露出发黑的缝隙。 有些楼房的窗户还是老式的木窗框，玻璃上用白漆写着“出租房屋”的字样。 一楼的门面房开着各种小店，五金店、粮油店、理发店、小卖部，招牌五花八门，有的是喷绘布做的，有的是手写的木板，在夜色里看不太清楚，但那种杂乱和陈旧的感觉，扑面而来。 “书记，这是老城区云同矿务局的老家属区。” 顾佑安转过身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像是在为路况不好做解释： “这条路是当年矿务局自己修的，后来矿务局改制了，移交给了地方，但一直没纳入市政道路的改造计划。年久失修，确实是有点儿颠。您见谅。” 董远方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反而认真地看着窗外那些老旧的楼房，像是在观察什么。 “顾主任，” 他开口了，语气平和： “各地的老城区都这样，尤其是工矿企业附近，道路问题比较严重。这不是云同一个地方的问题，是普遍现象。我在唐海的时候，老城区也有类似的情况。城市发展有先有后，基础设施欠账多，得慢慢还。”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既没有抱怨，也没有假客气。 顾佑安听在心里，觉得这位新书记确实跟有些人不一样。 有些人遇到这种情况，要么脸色不好看，要么嘴上不说心里记着，要么假惺惺地说“没关系”但语气里全是介意。 董远方是真心实意地在理解，而且从他提到唐海老城区的细节来看，他不是在说套话，是真的见过、经历过。 车子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停了下来。 门脸不大，夹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粮油店中间，宽不过两扇门。 门口挂着一块木质的招牌，上面刻着“黄原家菜馆”五个字，字体是手写的楷书，漆面有些斑驳了，但笔画依然清晰。 招牌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二十三年老店”。 门口两侧各挂着一串红灯笼，灯笼的光是暗红色的，照在青灰色的墙砖上，给这条陈旧的老街添了几分暖意。 董远方下了车，站在路边的道牙上，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招牌。 二十三年，那就是八十年代末开业的，正是云同矿务局最红火的年头。 改革开放后的新事物涌现进来，下海经商的多，据说这个店的老板，就是云同矿物局机关食堂里的大厨。 那时候矿上的效益好，工人们的工资高，周边的餐饮、娱乐、服务业跟着水涨船高。 这条街当年应该是很热闹的，路边停的应该不是破旧的面包车，而是当时还算稀罕的桑塔纳。 二十多年过去了，矿务局变成了云同煤业，老家属区变成了城市的“死角”，这条街也安静了下来。 只有这家菜馆还开着门，红灯笼还亮着，像是一块不肯熄灭的炭火，在灰烬里慢慢燃烧。 顾佑安从副驾驶下来，快步走到董远方身边，微微侧身，手朝门口方向一引： “书记，就是这儿。别看门脸不大，菜做得确实是地道，回头客多。老板姓贺，在这儿干了二十多年了，手脚干净，人也本分。” 董远方点了点头，转身对正从驾驶座下来的路铭久说了一句： “路师傅，停好车就过来，一起吃。” 路铭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顾佑安一眼。 顾佑安朝他点了点头，意思是“书记说让你来你就来”。 路铭久这才应了一声“好嘞”，去旁边找停车的位置。 第1447章 留着粮食的香气 董远方跟着顾佑安走进了菜馆。 进门是一个不大的堂厅，摆了五六张方桌，已经坐满了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味道，卤肉的酱香、醋的酸味、辣椒的焦香，还有一种老房子特有的潮湿气息，几种味道搅在一起，不刺鼻，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老板迎了上来。 五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微微发福，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围裙，围裙上沾着一些油渍和面粉的痕迹。 国字脸，浓眉，鼻子下面留着一字胡，修剪得很整齐。 一看就是那种在厨房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 他的眼睛很亮，笑容很自然，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淡。 目光在董远方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转向顾佑安，笑着说： “顾主任，雅间给您留好了，在里头，清净。” 顾佑安点了点头，没有介绍董远方，只说了一句： “老板，安排上菜吧，先上几个凉菜，热菜慢慢来。” 老板应了一声“好嘞”，转身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 “凉菜先上，桃花村酒拿一瓶过来！” 然后回身引着两人往里走。 他不问来的是谁，不问这是什么领导，不主动套近乎，不打听任何不该打听的事情。 这一点让董远方暗自留意。 在这种小地方开二十年店，迎来送往的客人里不知道有多少官员、多少老板，能活到现在还开着门，说明老板是个明白人。 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知道什么人该热情，什么人该保持距离；知道自己的本分是炒好菜、管好店，不是在饭桌上凑热闹。 雅间在堂厅的最里面，推开门，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七八平米的样子，摆着一张圆桌，能坐五六个人。 墙是白色的，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画的是黄原的黄土高原风光，沟壑纵横，窑洞错落，远处是一轮红日。 窗帘是碎花的棉布，拉着一半，窗外能看到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冬天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桌上铺着干净的白色桌布，餐具已经摆好了，白色的瓷盘、白色的酒杯、白色的茶碗，每一样都擦得锃亮，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桌中央放着一小碟花生米、一小碟拍黄瓜，是赠送的餐前小菜。 董远方在主位坐下来，顾佑安在他右手边坐下，把左手的位子留给了还没进来的路铭久。 不一会儿，路铭久推门进来了。 他停好车后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站在门口跺了跺脚，把鞋底的泥巴跺干净了才推门。 这个细节董远方注意到了，一个当过兵的人，骨子里的习惯改不了。 “路师傅，坐。” 董远方朝左手的位子扬了扬下巴。 路铭久看了顾佑安一眼，顾佑安朝他点了点头，他才坐下来。 坐姿依然是标准的军人坐姿，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不靠椅背。 凉菜很快上来了. 一盘酱牛肉，一盘老醋花生，一盘拌三丝，还有一盘卤猪蹄，切成小块，皮冻晶莹剔透，看着就很有食欲。 顾佑安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酒瓶，在董远方面前轻轻晃了一下： “书记，桃花村酒，咱云同当地产的。您说想喝点儿本地的，我就让他们拿了这一款。这酒在咱们省卖了三十多年了，全国也有些人知道。入口绵，回味长，不上头。” 董远方看了一眼酒瓶，白色的瓷瓶，上面印着一枝粉色的桃花，写着“桃花村酒”三个字，字体是手写体，颇有几分古意。 他在济水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酒，在黄原省乃至整个西北地区都有一定的名气，算是地方名酒。 “就它了。” 董远方说。 顾佑安拧开瓶盖，先给董远方斟了一杯。 酒液倒入杯中，清澈透明，微微晃动，挂杯明显。 一股淡淡的粮香和曲香升腾起来，不浓烈，但很醇正。 然后他给自己的杯子也满上，又看了看路铭久。 路铭久摆了摆手： “顾主任，我开车，不能喝。” 董远方接过话头： “路师傅，晚上没其他安排了，就这一顿饭。车停在这儿，明天再说。喝一杯，没事。” 路铭久犹豫了一下，看了顾佑安一眼。 顾佑安笑着说： “书记说了让你喝，你就喝一杯。回头车停这儿，打车送书记回去也行。” 路铭久这才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顾佑安给他倒了小半杯，他也没有再推。 三个杯子都倒好了。 董远方端起酒杯，在眼前端详了一下，然后轻轻碰了碰顾佑安的杯子，又碰了碰路铭久的杯子。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安静的雅间里格外悦耳。 “来，”董远方说： “第一杯，我敬你们二位。我刚到云同，人生地不熟，往后工作上、生活上，少不了麻烦你们。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说罢，他一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口，先是微微的辛辣，在舌尖上炸开，然后迅速转化为一种温润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腾地暖了一下，像是有团小火苗在胸口慢慢烧起来。 回味确实很长，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粮食的香气，久久不散。 第1448章 二十三年老店 顾佑安也干了一杯，放下酒杯，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书记，我跟您说实话，” 顾佑安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您来之前，云同的同志们都在猜，新书记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人说是空降的，有人说是从部委下来的，各种说法都有。今天一天接触下来，我心里踏实了。” 董远方笑了笑： “踏实什么？” 顾佑安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您接地气。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领导，是能跟大家一起坐这种小店、喝本地酒、吃家常菜的人。云同的干部们也好，老百姓也好，最怕的就是领导不接地气。上面怎么说就怎么传，下面什么情况不知道，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做决策。您能到老城区来看、来走、来坐一坐，说明您是真心想了解云同、想干事的。” 这话说得有些直白，但董远方听得出其中的真诚。 顾佑安不是那种喜欢拍马屁的人，他说“接地气”，是真心话。 董远方端起酒杯，又跟顾佑安碰了一下，喝了一小口。 “顾主任，” 他放下酒杯，语气平静而认真： “接地气不是坐在小店里喝两杯酒就叫接地气。真正的接地气，是你得知道这条街上住的是些什么人、他们靠什么活着、他们遇到了什么难处、他们对未来有什么盼头。这条路坑坑洼洼没人修，不是因为市里没钱，是因为没人心。大家觉得这是老矿区的家属区，住的是退休工人和困难户，修不修无所谓。但这些人也是云同的老百姓。” 顾佑安听着，手里的筷子慢慢放下了。 路铭久端着酒杯，一直没有喝，就那么听着，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想什么。 顾佑安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书记，您这话说到根子上了。” 董远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夹了一块酱牛肉，慢慢嚼着，然后又端起酒杯，跟顾佑安碰了一下。 “喝酒，不说工作。今天就是吃饭、认门、交朋友。工作的事，以后慢慢说。” 顾佑安也笑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雅间里的气氛松弛下来。 三个人边吃边聊，顾佑安给董远方介绍了一些云同的风土人情—，董远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问一些细节。 路铭久还是话不多，但也不再那么拘谨了，夹菜的动作自然了许多，偶尔也会插一句“这家店的猪蹄确实不错”，然后被顾佑安笑着调侃“路师傅难得开口说话”。 桌上的菜一道一道地上，热菜有羊肉炖萝卜、黄焖鸡、清炒时蔬、干煸豆角，都是家常菜，但每一道都做得用心。 羊肉炖得烂而不散，萝卜吸饱了汤汁，入口即化；黄焖鸡的汤汁浓郁，拌着米饭能吃两大碗。 那瓶桃花村酒，三个人慢慢喝了一个多小时，喝了大半瓶。 董远方喝得不多，但脸上已经微微泛起了红，眼睛里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整个人看起来比刚下车时松弛了许多。 他靠在椅背上，透过窗玻璃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夜风把树枝吹得轻轻摇晃，在墙上的影子像一个人在跳舞。 “顾主任，”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这条路，叫什么地方？” 顾佑安想了想： “老矿务局家属区这边，没有正式的路名，大家就叫‘矿务局后街’。前些年有人提过要给这条路起个名字，后来不了了之了。” 董远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但顾佑安注意到，他多看了窗外一眼。 那不是随口一问，他在记。 从老矿务局家属区这条路开始，云同这座城市的许多事情，正在一点一点地进入董远方的视野。 路况、建筑、灯光、人的表情，每一样都是信息，每一样都可能是他下一步决策的依据。 顾佑安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得正好。 董远方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九点了。 “差不多了，回吧。” 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顾佑安连忙起身，掏出钱包要结账。 董远方伸手拦住了他： “今天是我请大家吃饭，我买单。以后工作上的接待，你按规矩办。今天这个，不算。” 顾佑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把钱包装回了口袋。 老板进来结账的时候，董远方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递过去。 老板接过钱，找了零，躬了躬身，没有多说一句话。 三个人走出菜馆，夜风迎面吹来，冷得刺骨。 顾佑安打了个哆嗦，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路铭久快步走到前面，打到一辆车。 董远方站在菜馆门口，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块“二十三年老店”的招牌。 红灯笼的光洒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二十三年，这家店从矿务局最红火的年代一直开到了现在，看着这条街从繁华走向冷清，看着那些穿着矿工服的男人从意气风发走向两鬓斑白。 他转身，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子缓缓启动，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路往回开。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桃花村酒的余味还在舌尖上停留着，温暖而悠长，像某种承诺的前奏。 第1449章 好气派的办公大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50章 劳市长在几楼办公？ 十五层高的主楼，坐北朝南，巍峨耸立。 外立面是干挂石材，浅灰色的花岗岩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 楼顶横着着一排红色大字，“为人民服务”，每个字都有两米见方，在灰白色的天空背景下格外醒目。 大楼正门前是六根巨大的石柱，撑着二楼的阳台，站在下面有一种被压迫的感觉。 门前是宽敞的广场，铺着浅灰色的石材地砖，缝隙里嵌着黑色的胶条，看起来平整如镜。 广场中央有一个旗杆，红旗在晨风中猎猎飘扬。 董远方的目光从大楼的顶部扫到底部，又从底部扫回顶部，停留了几秒。 他在唐海的时候，市委和市政府虽然在一个大院里，但分别在东西两栋楼上办公。 唐海的市委办公楼是一栋八层的老建筑，红砖墙，木门窗，跟眼前这栋十五层的花岗岩大厦比起来，简直像个乡镇政府的办公楼。 而云同的市委市政府居然在同一个楼上办公，这在全国地级市中并不多见。 整个办公区除了这栋十五层的主楼，后面还有一栋三层的配套生活楼，应该是机关食堂、活动室之类的设施。 两栋楼之间是一个大花园，虽然冬天草木凋零，但能看出春夏时节的繁茂，松柏常青，月季的枯枝还立着，几株腊梅已经开了，黄色的花朵在寒风中微微颤抖，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这个办公区，绿化不错，简约大方，不张扬但有品位。 董远方正打量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市委常委、秘书长萧望舒和办公室主任顾佑安从大楼门厅里快步走出来。 萧望舒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整个人收拾得比昨天更加正式。 顾佑安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脸上挂着那种办公室主任特有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书记，早。” 萧望舒走上前，微微欠身： “昨晚休息得还好吧？” “挺好的。” 董远方笑着跟他握了握手： “这边的暖气烧得足，比我在京都市住的地方还暖和。” “那就好，那就好。”萧望舒侧身引路，“书记，咱们先进去吧，外面冷。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您先上去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再调整。” 董远方点了点头，跟着萧望舒走进了大楼。 门厅很高，目测有七八米，顶上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虽然白天没开，但能想象出晚上亮起来时的辉煌。 地面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浅黄色带黑色纹路，擦得能照见人影。 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背景墙，上面镶着“为人民服务”五个金色大字，气势磅礴。 背景墙前面是一排接待台，后面坐着两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看到领导进来，立刻站起来，微微鞠躬。 电梯间在门厅右侧，四部电梯并排，不锈钢门面擦得锃亮，能当镜子用。萧望舒按下上行键，等了几秒，最左边的那部电梯门打开了。 三个个人鱼贯而入，董远方最先，萧望舒紧随其后。 顾佑安伸手按了七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闭，失重的感觉微微袭来。 电梯里很安静。 董远方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秘书长，” 他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 “劳市长在几楼办公？” 萧望舒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 他愣了一下，嘴唇微微张了张，像是在组织语言。 这个过程大概只有半秒钟，但董远方注意到了。 萧望舒是一个反应极快的人，能让他愣住的，说明这个问题触及到了某种他没有准备的东西。 “书记，劳市长在五楼办公。” 萧望舒很快恢复了正常，语气平稳地回答。 然后他迅速补充了一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是我们的疏忽。之前电梯里有各个部门和市领导所在楼层的指引牌，前几天办公楼内部有一些调整，我们把指引牌撤下来了，还没来得及重新做上去。我回头就让顾主任安排，尽快做好。” 他说完，看了顾佑安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这个问题，你来兜着。 顾佑安立刻点头，表情诚恳： “书记，是我的工作没做到位。这两天光顾着忙搬办公室的事了，电梯指引牌的事给忘了。我回去马上落实。” 董远方没有说话。 他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从“1”跳到“2”，又跳到“3”、“4”、“5”，在“5”的时候停了一下——不是电梯停了，是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六楼、七楼。 电梯门开了。 董远方迈出电梯，顾佑安抢先一步走到前面，引着他往走廊东头走去。 第1451章 七上图个吉利 七楼的格局跟下面几层不太一样。 走廊更宽，地毯更厚，灯光更柔和。 墙面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都是云同本地的风景。 高原、峡谷、矿区，笔触粗犷，色彩浓烈，有一种北方特有的野性。 走廊两侧的门不多，每一扇门之间的距离都很宽，这意味着每一间办公室的面积都不小。 走到走廊最东头，顾佑安停下了脚步，推开了一扇深棕色的实木门。 “书记，这是您的办公室。” 董远方走了进去，站定，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大得有些出乎他意料的办公室。 外间是一个宽敞的办公区，目测有五六十平米。 地面铺着深棕色的实木地板，踩上去有一种厚实的、踏实的感觉。 靠墙是一排深色实木书柜，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占据了整整一面墙。 书柜里已经摆了一些书，大部头的工具书、政策汇编、党史文献，排列整齐，书脊朝外，看起来是精心挑选过的。 办公桌是实木的，深色，宽大厚重，桌面光可鉴人，上面摆着一台崭新的电脑、一部红色电话、一部黑色电话、一个笔筒、一盏台灯。 台灯是古铜色的，灯罩是墨绿色的，有一种民国时期的气息。 办公桌后面是一把黑色的高背皮椅，椅背上搭着一条深灰色的毛毯，应该是备用的。 办公桌对面是两张单人沙发，深灰色布艺，中间是一个实木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和一盆兰花。 兰花开得正好，淡绿色的花瓣在晨光中透着光，像蝴蝶的翅膀。 窗户是朝南的，很大，几乎占了整整一面墙。 窗帘是米白色的亚麻布，半拉着，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色光带。 董远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带着干燥的、微甜的冬天的味道。 从七楼望出去，大半个云同市区尽收眼底。 近处是市委大院的花园和停车场，远处是老城区灰蒙蒙的屋顶，再远处是连绵的黄土山丘，山丘上覆盖着薄薄的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书记，里面还有一个休息间。” 顾佑安走到办公区右侧的一扇门前，推开了门。 董远方走过去一看，里面是一个套间。 靠墙是一张单人床，床单被褥都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像部队里的豆腐块。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一个闹钟、一盒纸巾。 旁边是一个衣柜，打开看，里面是空的，但有一股淡淡的樟脑味。 再往里是卫生间和淋浴间，不大但设施齐全，马桶是新的，淋浴喷头是不锈钢的，锃亮。 洗手台上放着一套新的洗漱用品，连毛巾都叠成了花的形状。 董远方看完，退回到办公区，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从书柜扫到办公桌，从办公桌扫到地板，从地板扫到窗外的天空。 这个办公室的准备，用了心思。 不是那种临时抱佛脚的用心的，而是经过反复斟酌、反复修改、反复调整的那种用心。 书柜里的书不是随便塞进去的，每一本的摆放位置都经过考虑；沙发的角度不是随便放的，正好能让来访的客人在不刺眼的光线下看清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连窗帘拉开的宽度都是计算过的。 既保证了足够的采光，又不会让阳光直射到电脑屏幕上。 “准备得很好。” 董远方说，语气平静。 顾佑安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他没有告诉董远方，为了这间办公室，他跟政策研究室的孟弘途闹了多大的别扭。 原来的市委书记办公室在六楼，但接连三个书记先后倒台，六楼那个办公室，风水也好，运势也罢，反正在市里传得邪乎。 “谁坐那个办公室，谁出事”。 顾佑安私下跟萧望舒商量，说新书记从京都市下来，正是如日中天的年纪，不能让人家坐那个“不吉利”的位置。 萧望舒也觉得有道理，两人合计了一下，决定把七楼的政策研究室大办公区搬走，腾出来给董远方做办公室。 七楼，“七上”，图个吉利。 第1452章 云同两个“不倒翁” 政策研究室的大办公区在七楼东头，要腾出来，就得让政策研究室搬到一楼去，跟市委办公室挤在一个楼层。 政策研究室主任孟弘途是市委副秘书长，作为全市的大脑中枢，孟弘途这个笔杆子也是正处级干部，统领着一个独立的部门。 让他从七楼搬到一楼，孟弘途面子上挂不住。 孟弘途先是找萧望舒理论，说新办公大楼建成到现在，政策研究室一直在七楼办公，有传统、有传承，不能因为换个书记就“扫地出门”。 萧望舒好说歹说，孟弘途就是不松口。 后来顾佑安私下请孟弘途吃了一顿饭，拿出了一瓶珍藏了十年的台子，好话说了一箩筐。 什么“孟主任是云同的理论权威，组织上最器重您”、什么“这层楼就留给书记，书记以后还要经常向您请教”、什么“一楼跟市委办挨着，以后上传下达更方便”——连哄带劝，答应给政策研究室新配一辆帕萨特轿车，换几台新电脑，才把这事给办妥了。 孟弘途搬走的那天，脸色不大好看。 他站在七楼走廊里，看着工人把一箱箱材料搬下楼，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背着手走了。 这些事，顾佑安不会跟董远方说。 办公室主任的职责之一，就是把麻烦挡在领导视线之外，让领导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是顺畅的、舒服的、体面的。 董远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顾佑安和萧望舒，看着窗外。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整个城市，把那些灰蒙蒙的屋顶镀上了一层暖色。 远处有工厂的烟囱在冒着白烟，在高空被风吹散，变成一条长长的云带。 “秘书长，” 董远方没有回头，“常委会几点？” “九点。” 萧望舒回答： “会议室在十四楼，还有四十分钟。” 董远方转过身来，走回办公桌后面，在那把黑色的高背皮椅上坐了下来。 椅子很舒服，皮质柔软，靠背的角度刚好托住腰。 他把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擂鼓前的两声试音。 “再把今天常委会的材料给我看看。” 他说。 顾佑安立刻走上前，把手里那个黑色的文件夹打开，放在董远方面前。 第一页是会议议程，第二页是参会人员名单，后面是各相关部门报送的汇报材料。 每份材料的右上角都贴了标签，标注了汇报人和汇报时长，方便领导掌握时间。 董远方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得很慢。 他的目光在每一页上停留的时间不长，但每次翻页之前都会有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停顿，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看懂了前一页的内容。 董远方简单询问了几句，顾佑安都能对答自如，让董远方很满意。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在白色的衬衫上映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整个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纸的声音沙沙地响着。 萧望舒和顾佑安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窗外，云同市在一月的晨光中缓缓醒来。 而这座十五层办公大楼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贺安邦的办公室在五楼东头，跟市长劳景山的办公室隔了三个门。 这间办公室他一坐六年了。 从前任市委书记赵庆国的时候就是这间，孙世豪的时候也是这间，尚建勋的时候还是这间。 六年间换了三任书记，劳景山的位置没动，他贺安邦的位置也纹丝不动。 常务副市长，市委常委，分管发改、财政、国资、国土等核心部门。 因为进常委班子时间早，他的排名仅次于云同市政协主席魏明诚，排在第五位。 实际上，在云同的地面上，他是仅次于书记、市长的，真正实权人物。 副书记沈知礼和市政协主席魏明诚，对他礼貌有加。 有人说他稳，有人说他精，也有人说他是“不倒翁”。 贺安邦对这些说法从来不予置评。 此刻，他正站在办公室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热水，转身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周安和。 周安和是云同市委常委、云城区委书记。 云城区是云同市的主城区，市委市政府就在他的地盘上。 这个位置说好也好，近水楼台，离权力中心近；说不好也不好，市委书记换一个，他就要重新适应一个，三年的服务周期还没磨合好，上面又换人了。 他接过水杯，没喝，放在茶几上。 右手夹着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晨光中慢慢升腾、扩散，最后消失在办公室的空气里。 贺安邦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办公桌上文件分门别类地码放着，三个文件架分别标注着“待办”“已办”“急件”，每个架子的文件都码得整整齐齐，像刀切过一样。 墙上挂着一张云同市行政区划图，旁边是一幅字：“稳中求进”。 笔力遒劲，是特意向省里一位老领导要的。 窗户朝南，采光很好，阳光照在深色的办公桌上，反射出一种温润的光泽。 第1453章 三人一台戏 周安和又吸了一口烟，把烟灰弹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烟灰缸是玻璃的，已经有好几个烟头了，说明他来了不止一会儿。 “老贺，” 周安和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闲聊的语气： “听说这个新书记，话不多。昨天到现在，都没问老萧云同的情况。” 贺安邦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下来，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接话，而是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茶水是龙井，第二泡，味道刚好。 周安和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你说这是沉得住气呢，还是心里没底？” 贺安邦放下茶杯，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眼睛里没有什么笑意。 “也许人家胸有成竹呢？” 他说，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周安和嗤了一声，把烟蒂狠狠摁进烟灰缸里，拧了一下。 “算了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以为然： “云同不是唐海。唐海是什么地方？海边，开放前沿，工业底子好，政策活。云同是什么地方？高原上的煤城，地下挖了多少年了，地面上的事比地底下复杂一百倍。他能在唐海干好，不一定能在云同干好。” 贺安邦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份尚未签阅的文件上。 在官场上混了二十多年，他学会了一件事，在新领导还没摸清情况之前，不要轻易对任何人下判断，更不要轻易表露自己的态度。 周安和可以在他办公室里发牢骚，那是周安和的事；他贺安邦要是跟着点头，那就成了两个人的共识，传出去就是“贺安邦和周安和对新书记有看法”。 他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毯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地毯是深灰色的，绒毛被踩得有些扁了，但还保持着基本的整洁。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敲门，而是干脆利落的两下，“咚咚”。 贺安邦还没来得及说“请进”，门已经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市委常委、统战部长张裕安。 张裕安五十出头，身材不高，但很壮实，圆脸，浓眉，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像一个和气生财的生意人。 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夹克衫，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浅灰色的鸡心领毛衣，没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贺安邦和周安和都随意得多。 “哟，周书记，来这么早？” 张裕安一进门就看到了沙发上的周安和，笑着打趣： “怎么，又来跟贺市长要钱了？” 周安和把手中刚抽出一半的烟又塞回了烟盒，笑着回应： “张部长，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周安和就知道伸手要钱似的。云城区是主城区，市里的门面，我多要点儿钱不也是为了咱们云同的面子嘛。” 张裕安哈哈一笑，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姿态松弛得很。 贺安邦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端着水杯走到饮水机前，给张裕安也接了一杯水，递过去。 “张部长，今天怎么来这么早？统战部那边不忙？” 张裕安接过水杯，道了声谢，喝了一口，说： “忙，怎么不忙。但今天不是新书记第一次开常委会嘛，我早点过来，跟你们碰个头，省的待会儿在会上说错话、办错事。” 贺安邦坐回自己的位置，笑了笑，没接这个话题。 周安和倒是接得快： “张部长，你这就不对了。你是搞统战工作的，咱们班子里最会说话的人，你要是说错话，那我们这些人岂不是连嘴都张不开了？” 张裕安摆了摆手，笑着说： “别别别，我就是个搞统战的，跟各民主党派、工商联、无党派人士打打交道，说好听点儿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说难听点儿就是‘到处说好话、到处当好人’。真要论干实事，还是得靠贺市长、靠你周书记。”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第1454章 一切准备就绪 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了几秒，然后渐渐平息。 三个人各自端着自己的水杯，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眼睛里的光已经变了。 从刚才的随意和放松，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带着试探和思量的东西。 贺安邦放下水杯，忽然开口： “安和，新书记昨天到任，你那边没安排个什么活动？” 周安和摇了摇头： “我倒是想安排。云城区是主城区，新书记来了，于情于理我都该请他转一转、认认门。但老萧说先不急，新书记刚到，要先熟悉面上的情况，等常委会开完了再说。” “老萧这个人，” 张裕安插了一句： “做事向来只求稳。” ”周安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就是太稳当了点儿。新书记来了，他大管家当得怎么样，咱们都看在眼里。办公室给人家搬到七楼去了，司机给人家换了个退伍兵，昨晚还让办公室主任单独陪着吃了顿饭。动作可不慢。” 贺安邦听到这里，目光微微一动。 他没有接话，而是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下了。 张裕安倒是不忌讳，直接说： “老萧那是会来事。咱们也得学学，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不热情。” 周安和笑着摆了摆手： “我不急。等他先站稳了，我再过去。太急了，显得巴结；太慢了，显得不敬。这个火候，我拿捏得住。” 贺安邦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安和，你这个火候拿捏得好不好，不在你，在他。他想见你，你晚去也是早；他不想见你，你早去也是晚。”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座的都听得明白。 新书记是什么性格、什么风格、什么用人标准，现在谁也不知道。 与其急着贴上去，不如先观察观察，等摸清了路数再动。 周安和点了点头，把烟盒从口袋里拿出来，又塞了回去。 张裕安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四十五分。 他放下水杯，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差不多了，该过去了。今天常委会，新书记第一次主持，咱们别迟到。” 贺安邦也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归拢了一下，拿起笔记本和钢笔。 周安和最后一个起身，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倒进了垃圾桶，又把茶几上三个人的水杯收到一起，放在托盘上。 三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有人开始往电梯方向走了。 贺安邦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表情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 周安和跟在他后面半步，脸上已经换上了那种标准式的微笑，嘴角上扬，眼角不动。 张裕安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步伐悠闲，像是在散步。 但三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九点钟，七楼下来那个人，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书记？ 十四楼，常委会会议室。 会议室在走廊的最里面，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厚重而庄严。 市委办公室副主任齐文达，带着几个负责会务的工作人员，刚忙活完，从里面走出来。 齐文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跟工作人员低声确认什么。 看到贺安邦、周安和、张裕安三人走过来，他微微点头致意。 贺安邦笑着问道： “老齐，准备好了？” 齐文达一边给领导们推开门，一边回应道： “贺市长，一切就绪。” 贺安邦拍拍他肩膀，没再说啥。 众人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能坐三十来人。 正中是一张长椭圆形的会议桌，深棕色的实木桌面，光可鉴人。 桌面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台布，每个座位前放着一套茶杯、一个笔记本、一支铅笔。 桌子中央摆着几盆绿植，是常青藤和绿萝，叶子翠绿欲滴，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会议室南北两面都是窗户，窗帘是深蓝色的绒布，半拉着，既保证了采光，又不会让阳光直射到参会人员的脸上。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市委常委们按照排名依次就座，未入场的列席副市长们，坐在椭圆桌末端。 作为排名第五的常委，贺安邦找到自己的位置，左侧第三个座位，坐下来，把笔记本和钢笔放在面前。 他环顾了一圈，跟几个熟悉的面孔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低下头，翻开笔记本，看起来像是在看什么材料，实际上什么都没看。 他在等。 张裕安和周安和也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张裕安的位置比较靠后，他坐下来之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成静音，放进了口袋。 周安和的位置在中段，他坐下来之后，端起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视前方，表情平静而专注。 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多，椅子被拉开的声音、笔记本翻动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即将煮开的水。 会议室里的嗡嗡声渐渐低了下去。 有人开始看表，有人拿起茶杯喝水，有人翻开了笔记本，有人把目光投向了门口。 所有人都知道，新书记要在秘书长的陪同下，最后入场。 这是规矩。 书记是一把手，他不到，会议不能开始；他到了，所有人都要安静下来，等他落座。 第1455章 在平静中结束 八点五十九分。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会议室门口。 门被推开了。 萧望舒走在前面，侧身让了一下，手朝门内一引，然后退后半步。 董远方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在接风宴上更加正式、更加沉稳。 他的目光从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不快不慢，像是在认脸，又像是在判断什么。 那目光不锐利，不压迫，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市长劳景山率先站起，众人紧跟着起身，鼓掌欢迎。 董远方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前，站定，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环顾了一圈，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萧望舒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门关好后，顾佑安在会议桌的末端找了个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紧张，不是压抑，而是一种，全新的、陌生的、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等待。 董远方把面前的笔记本翻到第一页，拿起钢笔，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笔尖有没有墨水。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和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人都到齐了吗？” 他问。 萧望舒侧过身来，低声说： “书记，十三位常委，和列席的六位副市长都到齐了。” 董远方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劳市长，要不今天你主持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没等市长劳景山拒绝，董远方解释道： “同志们我都还不熟悉，目前的重点工作也不了解，更何况我的正式任命下午才宣布，所以，这次常委会就是个碰头会，不用太正式” 听罢，劳景山不好拒绝，之后主持起来。 第一次常委会，就这样开始了。 各个常委向新书记做个简单介绍以及近期的重点工作；副市长们将手里的重点项目进展情况，给各位领导和董远方做一汇报。 董远方多是点头微笑，或者是简单夸奖两句，没有任何批评，也没有多问。 没有人知道，这个三十八岁的新书记，会把云同带向哪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云同翻开了新的一页。 第一次常委会，在一切都在平静中结束。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微发闷，十几个人挤在一个空间里，即使开着新风系统，也难免有些浊气。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文件夹合上的声音、低语的声浪，混在一起，像退潮时海浪最后拍打沙滩的余响。 董远方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站起身来。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跟几个还没起身的常委点了点头。 贺安邦朝他微微颔首，表情平静如水；周安和笑着挥了挥手，看起来热情而自然；张裕安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一眼，见董远方在目送，又停下来点了点头。 动作不大，但每个人都接收到了。 这是董远方多年养成的习惯，散会时不第一个走，最后一个走，看着所有人离开会议室。 这个习惯的好处是，谁走得急、谁留得久、谁跟谁结伴而行、谁跟谁避而不谈，都能看在眼里。 但今天他没有最后一个走，因为劳景山走过来了。 劳景山从会议桌的另一侧绕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浓不淡，不近不远，像是在说“我们是同事，很熟，但该有的分寸我都有”。 “书记，” 他走到董远方身边，自然地站到了并排的位置： “走，一起下去。” 董远方点点头，两人并肩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萧望舒正在门口跟顾佑安交代什么，见两人出来，往旁边让了一步。 顾佑安也侧过身，微微低头，等两人走过去了，才跟在后面。 走廊里还有其他人。 有人在前面走着，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书记和市长并排走来，很自然地贴到墙边，让出了中间的通道。 有人刚从洗手间出来，差点跟董远方撞上，连忙后退一步，连声说 “书记好、市长好”。 劳景山走在董远方右手边，步伐不急不慢，刚好跟董远方保持一致。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藏青色领带，整个人收拾得很精神。 头发是早上刚吹过的，一根碎发都没有，鬓角的几根白发被他用发胶压得很服帖，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第1456章 让他不舒服 从会议室到电梯口，大约三十米的距离。 这三十米里，劳景山跟董远方并排走着，肩与肩之间保持着大约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让人觉得生分，也不会让人觉得过于亲密。 “书记，” 劳景山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董远方听见，又不至于让走廊里其他的人听清： “下午省里那边陪着上面的人过来，干部大会定在市煤炭礼堂。您看我们需不需要一起去看看？” 董远方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董远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往前走，直到进了电梯，才开口。 电梯门关上了。 萧望舒和顾佑安也跟了进来，站在两人身后。 “劳市长，” 董远方转过身，面对着劳景山，语气平和但认真： “我对这边的情况还不是太了解。今天下午的干部大会，我这边还要准备一下发言稿，把要说的话再捋一捋，怕到时候说不到点子上。你看这样行不行，让秘书长陪您去看看，我这边准备一下，有什么情况，你再跟我说。” 他说得很自然，合情合理。 新书记刚到，对当地情况不熟，需要时间准备发言稿，这是人之常情。 让秘书长陪着市长去，既不失礼数，也不显得自己架子大。 劳景山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董远方的回答完全在他预料之中。 “也好。” 他说，语气客气而顺畅： “那我就跟萧秘书长过去看看。有什么情况，我再向您汇报。” 他说“向您汇报”这三个字的时候，董远方注意到他的用词。 “汇报”这个词，通常是用在下级对上级的。市长对市委书记说“汇报”，虽然不算错，但一般会说“报告”或者“沟通”。 “汇报”这个词，更谦卑，更正式，更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 电梯到了七楼，门开了。 劳景山对董远方说：“书记，下午的事您放心，我来盯着。” 董远方点点头。 董远方走出电梯，走廊里安静下来。 董远方一个人走回办公室，推开门，走到窗前，站定。 他的办公室在七楼东头，窗户朝南。 近处是市委大院的花园和停车场，远处是老城区灰蒙蒙的屋顶，再远处是连绵的黄土山丘。 阳光很亮，照在城市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但董远方觉得，他什么都看不清。 这个市长，劳景山。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像是在咀嚼一枚橄榄，想品出它到底是什么味道。 昨天，劳景山驱车三百多公里，从云同到晋阳，亲自去接他。 到了云同，又陪着去住所，事无巨细地张罗。 今天常委会上，劳景山最后一个发言，表态支持新书记的工作，话说得滴水不漏。 这样的人，城府太深。 劳景山把自己放得太低了，低到让董远方觉得不真实。 一个市长，正厅级干部，在云同地面上干了这么多年，树大根深，人脉广布。 他不需要对任何人放低姿态，更不需要对一个初来乍到的书记放低姿态。 正常的搭档关系应该是，互相尊重，但不互相依附；互相配合，但不互相讨好。 书记是班长，但不是家长，市长是副班长，但不是跟班。 劳景山明显把自己当成了董远方的下级，而不是搭档。 这个姿态，放得不对。 董远方想不明白的是，劳景山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心虚？他在云同这些年，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事？ 新书记来了，他担心被查，所以提前示好、提前表忠？ 是试探？他想看看这个新书记是什么性格。 是喜欢被人捧着，还是喜欢保持距离？如果他放低姿态，董远方欣然接受，那就说明董远方是个喜欢搞“一言堂”的人，他以后就可以对症下药；如果董远方不舒服，那就说明董远方是个有分寸感的人，他以后就要换一套打法。 是示弱？他想让董远方觉得他是个好说话的人、好配合的人，从而放松警惕，在未来的权力博弈中占据主动？ 还是，真的是他想多了？ 劳景山就是一个性格谦和、做事低调、不争不抢的人？ 董远方站在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在白色的衬衫上映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像一根笔直的电线杆，纹丝不动。 他想起了在党校时一位老教授说过的话： “到任何一个新地方，第一件事不是看工作，是看人。把班子里的每一个人都看透了、看准了，工作自然就有了方向。看不透、看不准，干得越多，错得越多。”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烧火、急着出政绩，而是把班子里这十几个人，一个一个地看清楚。 劳景山，是第一个。 这个人，城府深，但不一定坏。 城府深，只能说明他谨慎、圆滑、善于保护自己，不一定说明他有问题。坏不坏，要看他做的事、站的位置、交的朋友。 目前，他还看不出来。 但他记住了一个信号，劳景山放低姿态，让他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不是反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直觉的预警。 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他学会了相信自己的直觉。 每当有人对他太好、太热情、太谦卑的时候，他心里就会响起一个声音“小心。”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桌上放着顾佑安早上送来的干部大会发言稿初稿。他拿起来翻了翻，写得中规中矩。 感谢组织、感谢省委、感谢前任、表决心、谈思路、提要求。 标准的三段式，不出彩，但也不出错。 他把发言稿放下，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一串名字。 劳景山、萧望舒、贺安邦、周安和、张裕安、孟弘途。 这几个人，是常委会上发言较为积极的。 每个名字后面，他都留了一段空白，等着以后慢慢填。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几个名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那张纸折起来，夹进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窗外，阳光正好。 第1457章 有些脱离群众 顾佑安敲门的时候，董远方正站在窗前，脑子里还在转着劳景山的事。 “进来。”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顾佑安侧身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目测有三四十页。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拉链拉到胸口，手里还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看起来有些匆忙。 “书记，这是您让整理的资料。” 顾佑安把那一摞资料放在办公桌的左手边，码得整整齐齐： “内容比较多，有市四套班子的基本情况、各县区的介绍和经济数据、市直各部门的职能和负责人名单，还有一些近三年的市委常委会会议纪要汇编，近五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和经济数据，主要企业的情况介绍，昨天下午到现在，办公室几个人轮流整理、核对，所以到现在才给您送过来。” 董远方看了一眼那摞资料，没有伸手去翻。 他把目光从资料上收回来，朝沙发方向扬了扬下巴： “顾主任，坐。” 顾佑安犹豫了一下。 办公室主任的“坐”和秘书长的“坐”不一样，秘书长是常委，跟书记坐是正常工作；他是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虽然也是正处级，但在书记面前还是下级。 他通常会站着汇报完就走，不会坐下来。 但董远方说了“坐”，他就不能站着。 顾佑安在沙发上坐下来，屁股挨着沙发垫的前三分之一，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个小学生在听老师训话。 董远方没有坐到办公桌后面去，而是转身走到饮水机前，弯腰拿出一个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热水，递到顾佑安面前。 顾佑安的屁股像装了弹簧一样，立刻弹了起来。 他双手接过水杯，连声说： “书记，您别，我自己来就行……” 董远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推辞的意味。 “坐下坐下，别这么客气。你是办公室主任，以后打交道的时候多着呢，每次都这么紧张，你累我也累。” 顾佑安这才重新坐下来，手里捧着那杯水，没敢喝。 董远方走回自己的座位，靠在椅背上，目光平和地看着顾佑安。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沉默了两三秒，像是在想该怎么开口。 “顾主任，” 他开口了： “孟弘途主任，在市委多久了？” 顾佑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董远方问的不是劳景山，不是萧望舒，不是任何一个常委，而是孟弘途，市委副秘书长、政策研究室主任，之前刚被他从七楼赶到一楼的孟弘途。 这个问题的指向，顾佑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老孟来市委有七个年头了。” 顾佑安如实回答，脑子里快速组织着语言： “他是从下面提上来的，以前在高阳县干过，高阳县委副秘书长，后来调到市委政研室当副主任，干了三年，老主任退了，他接的。” 董远方点了点头，表情看不出喜怒。 “这样说来，孟主任也是从基层上来的。”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怎么写的发言稿，有点儿脱离群众？” 顾佑安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 发言稿。 董远方说的是今天下午全市干部大会上的发言稿。 那篇稿子本来是市委办秘书科起草的，顾佑担心砸场子，还是专门请孟弘起笔。 孟弘途是政研室主任，理论功底扎实，文字水平在市委办系统里是公认的头把交椅。 他润色过的稿子，应该不会有问题。 但董远方说“脱离群众”。 这四个字，分量不轻。 不是“写得不好”，不是“思路不对”，而是“脱离群众”。 在体制内，对一个搞政策研究的人说“脱离群众”，几乎是在否定他的立身之本。 顾佑安心念电转，脸上却不敢露出任何异样。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回答： “书记，可能是老孟对您还不够了解，不知道您的语言风格和表达习惯，所以写的材料中规中矩了一些。这个您放心，以后多磨合几次，稿子就能写到您心里去。” 他把责任推到了“不了解”上，而不是“写不好”上。 既替孟弘途挡了一刀，又给以后的改进留了余地。 董远方笑了笑。 那笑容不是生气的笑，也不是满意的笑，而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淡淡的、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替他说好话，但我不会拆穿你”的那种笑。 “没事，” 董远方摆了摆手： “我就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稿子整体框架没问题，有些措辞我再改改就行。” 顾佑安稍微放宽了心，但不敢完全放松。 他换了一个话题，也是他今天来最想汇报的事情。 “董书记，” 他的语气从刚才的谨慎变成了一种更加正式的报告口吻： “秘书这边，您有什么要求吗？” 董远方愣了一下。 这个愣，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愣了一下。 在工业制造强国领导小组办公室的时候，他并没有配备专职秘书。 那种机构是临时性的，人员都是从各处室借调来的，他的日常工作协调由办公室综合处负责，刘少强回济水后，他就再没有考虑过秘书的事。 到了云同，情况不一样了。 市委书记必须配专职秘书，这不是待遇问题，是工作必需。 每天要处理的文件、要接待的来访、要协调的事项，没有一个人专门盯着，效率会大打折扣。 “顾主任，” 董远方想了一下： “你有什么推荐的人选吗？” 顾佑安显然是有备而来。 第1458章 酝酿的两个人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A4纸，展开来，上面写着两个人的名字和简短的简历。 他把纸递到董远方面前，同时口头汇报： “书记，办公室这边酝酿了两个人选，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第一个，是市委办副主任、秘书一科科长常景瑞。常景瑞三十六岁，黄原大学中文系毕业，在市委办干了十四年，从普通科员一步步提起来的。文字功底扎实，熟悉市委工作流程，人也稳当，从来没出过纰漏。” “第二个，是广泉县县委副秘书长、县委政策研究室主任裴启明。三十五岁，黄原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毕业之后分到了乡镇，从通讯员干起，一步一步从乡里到县里，走了整整十年，前年才调到县委政研室当主任。这个人笔头硬，肯吃苦，对基层情况很熟悉。” 顾佑安说完，把那张纸留在桌上，安静地等着董远方的反应。 董远方拿起那张纸，看了两眼。 两个名字，两个年龄，两条截然不同的成长轨迹。 他没有马上表态，而是问了一句： “两个人写过的材料，你帮我准备几份，我看看。” “有，都有。” 顾佑安站起身来： “我这就去整理，半个小时之内给您送过来。” 他说完，朝董远方微微欠了欠身，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没关严实，留下一道缝，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又看了一眼那张纸上的两个名字。 他特意提到“写过的材料”，不是随口一说。 孟弘途的发言稿让他不满意，不是因为文笔不好，而是因为“脱离群众”。 一个搞了一辈子政策研究的人，写出来的东西却离地面太远，这说明政研室这个口子的文风有问题。 他要选的秘书，首先要过的就是文字关。 不是辞藻华丽的那种好，是言之有物、接地气、能把他脑子里那些不成形的想法变成准确文字的那种好。 不到半小时，顾佑安就折了回来。 他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的，看样子装了不少东西。 “书记，这是常景瑞和裴启明的个人资料，还有他们近几年写的几篇有代表性的材料。常景瑞这边我挑了三篇，一篇是给前任书记起草的全市经济工作会议讲话，一篇是关于云同市产业转型升级的调研报告，还有一篇是他自己写的年终总结。裴启明那边我也挑了三篇，一篇是他在广泉县起草的县委经济工作会议发言稿，一篇是关于广泉县县域经济发展的调研报告，还有他在乡镇工作时写的一篇通讯，在省报上发表过。” 顾佑安把档案袋放在桌上，又把里面的材料一份一份地抽出来，按照两个人分成了两摞，码放整齐。 董远方点了点头，没有急着看。 “顾主任，你先去忙吧。下午还有干部大会，你那边事情也不少。这些材料我先看看，不急。” 顾佑安应了一声，又跟董远方确认了下午干部大会的时间和地点， 下午三点，市煤炭礼堂，路师傅提前在楼下等着。 然后他退出了办公室，这次把门关严实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董远方把那两摞材料挪到自己面前，先拿起了常景瑞的。 常景瑞，三十六岁，黄原大学中文系毕业，这个学历在云同市的干部队伍里算是相当亮眼的，黄原大学是全省最好大学，中文系更是金字招牌。 毕业后分到云同市委，从科员做起，一步一个台阶，用了十四年走到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 简历干净，经历顺遂，挑不出毛病。 他翻开常景瑞写的那篇全市经济工作会议讲话稿。 稿子写得很漂亮。 开篇气势恢宏，引经据典，从国际形势写到国内大势，从全省大局写到云同实际，层层递进，逻辑严密。 用词讲究，四六骈句用得恰到好处，读起来朗朗上口。 但董远方越往下读，眉头皱得越紧。 第1459章 倾向于基层上来的 这篇讲话稿，站在了一个很高的位置上。 高到什么程度呢？高到不像一个地级市委书记说的话，更像一个省级领导在部署工作。 它讲了“怎么看”、“怎么干”、“怎么办”，讲了形势、机遇、挑战，讲了原则、路径、举措，什么都讲了，但什么都浮在上面，落不到具体的行业、具体的项目、具体的问题上。 就像一个很高明的厨师，做了一桌子菜，摆盘精美，香气扑鼻，但你夹起来一吃，发现没放盐。 董远方把常景瑞的材料放到一边，拿起了裴启明的。 裴启明，三十五岁，黄原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 这个学历跟常景瑞的黄原大学比起来，差了一个档次。 但他的经历更有意思，毕业后分配到广泉县的一个乡镇，当通讯员。 乡镇通讯员，说白了就是最基层的“笔杆子”，写简报、写汇报、写新闻稿，什么都写，什么都得会写。从乡镇到县里，他走了整整十年。 董远方在基层待过，他太清楚这十年意味着什么。 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没有名校光环的年轻人，在乡镇干了十年，没有被淹没、没有被磨平、没有变成一个只会抄材料的“笔杆子”，而是硬生生地从乡里走到了县里，从县里的普通干部做到了县委政研室主任。 这个人，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他翻开裴启明起草的那篇广泉县县委经济工作会议发言稿。 开篇不长，没有铺排，没有辞藻堆砌。 第一句话是——“过去一年，广泉县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把老百姓的饭碗端稳。” 就这么一句话，董远方觉得这个人和常景瑞的差距就出来了。 常景瑞会怎么写？ 大概是“过去一年，面对复杂多变的宏观环境和艰巨繁重的改革发展稳定任务，全县上下团结一心、攻坚克难，在全方位推动高质量发展中取得了新成效”云云。 不能说错，但谁读都读不出温度。 裴启明写的是“把老百姓的饭碗端稳”。 土的，直白的，甚至有些粗糙的，但一句话就让人知道广泉县过去一年在干什么。 抓农业？保就业？稳民生？ 不管是什么，它让人知道这篇报告跟老百姓有关系，不是在天上飘。 董远方继续往下读。 报告里写到了广泉县的煤炭产业。 不是高屋建瓴地讲“转型升级”，而是写“咱们县的小煤矿还有十几家，井下条件差、安全投入跟不上，矿工一个月挣四五千块钱，是拿命换的”。 写到了易地搬迁——不是讲“圆满完成年度任务”，而是写“搬下山的老人在新楼房里住不惯，有人偷偷跑回山上的土窑洞里住了三天，说那里炕热”。 写到了教育——不是讲“优先发展教育事业”，而是写“村小的老师一个人教三个年级的课，语文数学音乐体育全包了，一个月到手两千八”。 这些细节，董远方读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是他在唐海时养成的习惯，读到好东西，手会不自觉地动。 不是说裴启明的文笔比常景瑞好。 论遣词造句的精准、论结构的严谨、论“官样文章”的规范性，常景瑞远在裴启明之上。 常景瑞写的是标准的一类稿，拿到全省任何地市都是范文。 但裴启明写的东西，有骨头有肉。骨头是政策、是逻辑、是框架；肉是细节、是人物、是那些让人读了不会忘记的东西。 高下不在文笔，在站位。 常景瑞的站位是“办公室的站位”，从文件看世界，从汇报材料里了解情况。 他知道云同发生了什么，但他不知道云同为什么会发生这些、发生这些的时候那些具体的人在经历什么。 裴启明的站位是“田埂上的站位”，他站在乡镇的泥巴路上看过这世界。 他知道一碗面在村里卖多少钱，他知道一个矿工一个月挣多少才够养家，他知道一个乡村教师为什么干了二十年还拿不到编制。 他知道这些，不是因为调研报告里写了，是因为他见过。 董远方把裴启明的材料合上，放在右手边；把常景瑞的材料归拢好，放在左手边。 右手边是倾向，左手边是备选。 董远方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接得住”的人。 第1460章 考察第一站广泉县 不是接文件、接电话、接行程安排，这些谁都能干。 是接他的思路、他的情绪、他那些在车上、在饭桌上、在深夜里忽然冒出来的、不成形的想法，然后用准确的文字把这些想法变成可执行的方案、可传达的语言。 常景瑞太顺了。 顺到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挫折，没有在泥巴路上摔过跤，没有被人当面骂过“你写的什么玩意儿”。 这样的人，写出来的东西可以很漂亮，但不会让人心动。 裴启明不一样，他从乡镇通讯员干起，一路摸爬滚打上来，被人骂过、被人退过稿、被人当面说过“你写的这个不行”。 他知道怎么写才能让人愿意读、怎么写才能让人记得住、怎么写才能让人看了之后觉得“这个干部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董远方把两摞材料都收进了抽屉里。 他没有马上做决定，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秘书的事不急，可以再看、再比较、再考察。 但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既然裴启明在广泉县，那么他上任后的第一次下基层调研，是不是可以选在广泉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按不下去了。 市委书记到任后，一般都会安排一轮密集的基层调研， 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天半个月。 各县区跑一遍，看看情况、认认门、听听基层干部的声音。调研的路线怎么安排，第一站选在哪里，都是有讲究的。 第一站选在哪个县区，某种程度上是一种表态。 对这个县区工作的认可，或者对这个县区主官的重视。 董远方跟广泉县没有任何交集，却选广泉县做第一站，没人想到，他是为了去考察自己的秘书。 董远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顾佑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顾主任，下午干部大会结束后，你帮我排一个调研计划。我要把各县区都跑一遍，时间不要太紧，每个地方至少待半天，能住一晚的最好。第一站” 他顿了一下： “就定在广泉县吧。” 电话那头，顾佑安沉默了一瞬，然后干脆利落地回答： “好的书记，我来安排。” 董远方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上。 云层的缝隙里漏下一线阳光，正好照在远处某座灰色的楼顶上，像是谁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 他不知道那个叫裴启明的年轻人，长什么样，说话什么口音，待人接物什么风格。 但他有一种直觉，这个人，值得他去广泉县走一趟。 在官场上，直觉有时候比材料更可靠。 材料是别人给你看的，直觉是你自己长出来的。 下午的干部大会还有几个小时。 他还有时间把那篇发言稿再改一改，还有时间把顾佑安送来的那些资料再看一看。 他坐直了身体，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空白处写下了两个字——“广泉”。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 线很直，像一条还没有人走过的路。 中午十二点刚过，董远方从办公室下来，走进了机关食堂。 云同市委机关食堂在主楼后面的那栋三层配套生活楼的一层，门朝东开，正对着那个大花园。 食堂不大，能同时坐两百来人，桌椅是那种不锈钢框架配浅灰色防火板面的款式，简单实用，没有什么花哨的装饰。 打菜窗口一字排开，一共六个，上方挂着今天的菜单，红烧肉、西红柿炒蛋、清炒土豆丝、冬瓜排骨汤，主食有米饭和馒头。 按照规矩，市领导们可以直接去二楼的小餐厅用餐。 那边环境更好，菜品相对更精致一些。 但是，董远方还不知道这些，所以也跟其他人一样，端着不锈钢餐盘，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 前面的人回头看到他，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前一天在他住所见过他，吃惊他来这里排队打饭的同时，自觉地往旁边让了让，想让他先打。 董远方摆摆手，笑着说： “排队排队，先来后到。” 那人便不再让，但周围的视线还是悄悄地聚了过来。 路铭久端着餐盘跟在董远方身后，一言不发，目光扫视着周围，像是在执行某种护卫任务。 董远方打了三个菜一勺红烧肉，一勺西红柿炒蛋，一勺土豆丝，外加一碗冬瓜排骨汤和一个馒头。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路铭久坐在他对面。 第1461章 煤老板们真赚钱了 食堂里安静得有些不自然。 平时这个点，大家边吃边聊，说说笑笑，热闹得很。 但今天，说话声明显低了下去，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干脆不说话了，埋头吃饭。 目光从各个方向飘过来，落在董远方身上，又迅速移开。 董远方装作没注意，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味道不错。他点了点头，对路铭久说： “路师傅，食堂的菜做得不错，红烧肉地道。” 路铭久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是咱本地黑猪肉，比外面买的香。” 董远方笑了笑，继续吃饭。 他吃饭很快，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在唐海的时候，经常是边吃饭边看文件，一顿饭十分钟解决。 今天没有文件，但他也没放慢速度。馒头掰成两半，夹了两块红烧肉，像三明治一样咬着吃，吃得很香。 这顿饭吃了不到十分钟。 董远方把餐盘送到回收处，用纸巾擦了擦嘴，走出食堂。 路铭久已经先一步出去发动了车子，黑色的奥迪停在食堂门口，发动机低吟着，排气管冒着白气。 而餐厅里和办公楼里，却热闹了起来。 “新书记在一楼用餐” 上车后，董远方问了一句： “煤炭礼堂远不远？” 路铭久摇了摇头： “不远，文化广场那边，十来分钟。”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沿着红旗路往南开，然后拐上建设大街，一路向东。 云同的新城区在老城区的东面，规划得比老城区整齐得多，路宽，楼新，绿化好。 车流不大，一路绿灯，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煤炭文化广场是新城区的地标之一，占地足有上百亩，广场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雕塑。 三根黑色的石柱拔地而起，顶端托着一个金色的球体，据说是寓意“黑色的金子托起明天的太阳”。 广场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石材，平整如镜，四周种着松柏和女贞，虽然是冬天，但依然绿意盎然。 煤炭礼堂坐落在广场的东侧。 董远方下车的时候，站在广场上看了好几秒。 这栋建筑，确实气派。 正面是八根巨大的罗马柱，柱身是整块的花岗岩，高达三层楼，柱头雕着繁复的卷草纹。 门楣上方是一面巨大的弧形玻璃幕墙，阳光照上去，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屋顶是墨绿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一片凝固的湖水。 整栋建筑坐东朝西，正对着广场，气势恢宏，像一座缩小版的大会堂。 “建得不错。” 董远方说了一句，语气听不出褒贬。 顾佑安已经从礼堂门厅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比早上更正式了一些。 “书记，您来了。” 顾佑安微微欠身： “省里的领导还有半个小时才能到，您先上休息室歇一会儿，劳市长他们都在” 董远方点了点头，跟着顾佑安走进了礼堂。 进门的那一刹那，他被震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意外。 门厅很高，目测有十几米，顶上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三层，层层叠叠，像一朵倒挂的莲花。 灯是开着的，数不清的水晶珠子折射出七彩的光，洒在墙壁和地面上，整个门厅流光溢彩，像一座宫殿。 地面是灰色大理石的，水波纹面，打磨得像镜子一样光滑，能照出人的倒影。 脚下的地毯是暗红色的，厚厚的绒面，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墙面也是灰色大理石，从地面一直铺到天花板，每块石板的纹理都经过精心的拼接，纹路连贯，像一幅巨大的水墨山水画。 董远方放慢了脚步，目光从地面扫到墙壁，从墙壁扫到天花板，从天花板扫到那盏吊灯，最后落在走廊两侧的红木门窗上。 门是实木的，雕花繁复，窗是铜色的铝合金，配着厚重的绒布窗帘。 “书记” 顾佑安走在他旁边，低声介绍： “这是咱们云同的煤炭企业为庆祝建市六十周年，倾力相助建起来的，刚建成没半年。设计是请的美利坚设计大师设计的，设计费都上千万，用的材料都是最好的。平时主要用于全市的大型会议、展览和庆典活动。” 董远方听完，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 “看来这几年煤价上涨，煤老板们是真赚到钱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但顾佑安听在耳朵里，总觉得那笑声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讽刺，不是羡慕，更像是一种复杂的、需要慢慢消化的感慨。 他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引路。 第1462章 表情都各自不同 休息室在礼堂的二楼东侧，是一个一百多平米的大套间。 进门是一个小厅，摆着几组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放着水果、点心、矿泉水。 里面是一个更大的会议室，能坐三四十人，正中是一张椭圆形的长桌，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每个座位前放着一份会议材料和一瓶矿泉水。 董远方走进小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了。 市长劳景山坐在主位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他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西装，白衬衫，暗红色领带，整个人比上午更加正式。 围在他身边的有两三个提前到的常委，有人站着，有人坐着，姿态放松，话题似乎很轻松。 门被推开的瞬间，劳景山抬起头来。 他看到董远方，立刻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从刚才的随意变成了更加正式的那种。 围在他身边的几个人也纷纷起身，有人喊“书记”，有人点头致意，有人往前迎了两步。 “董书记，这边坐。” 劳景山让出了自己的位置，沙发区正中间的那个单人位。 董远方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客气。 “坐坐坐，都坐，不要因为我来了就都站着。” 他走到沙发区，没有坐劳景山让出的那个位置，而是坐在了旁边的一张双人沙发上。 劳景山见状，也没有坚持，在董远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其他人这才重新落座，气氛有一瞬间的微妙。 新书记来了，市长让座，新书记没坐。 这个细节，在座的都看到了，但没有人说什么。 有人端起茶杯喝水，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翻开了面前的会议材料，各自找了一个不尴尬的姿势，等着时间慢慢过去。 劳景山侧过身来，低声跟董远方说了几句下午会议的议程安排。 省里谁来，谁讲话，谁主持，参会范围多大，大概多长时间。 董远方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表情平静而专注。 窗外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绒布窗帘，在房间里投下一片暗红色的光。 暖气烧得很足，房间里暖融融的，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反季节水果，哈密瓜、西瓜、火龙果，码得整整齐齐，用保鲜膜封着，一看就是中午刚切的。 旁边的点心盘里放着几样本地特产，黄原酥饼、云同麻花、红枣糕，都是甜的，配着红茶正好。 顾佑安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轻轻放在董远方面前，然后退到门口，跟负责会务的工作人员低声确认着什么。 董远方端起茶杯，揭开盖子，茶香袅袅升起。 他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回甘悠长。 他放下茶杯，目光从房间里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有人在翻动手机，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低声交谈。 每个人的表情都各自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都在等。 等省里的领导，等干部大会开始，等这个下午过去，等这个新来的书记在七百多名干部面前亮相，然后回去继续做自己的事。 董远方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养了养神。 他在脑子里把那篇发言稿又过了一遍。 上午改了不少地方，把一些太“官方”的措辞换成了更朴实的表达，把一些空泛的套话删掉了，加了几句自己的表态。 在那七百多名干部面前，他说的每句话，都是对三百万云同人的承诺。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是市委常委、秘书长萧望舒。 他走到劳景山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劳景山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对董远方说： “书记，省里的车已经下高速了，十五分钟到。” 董远方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 他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点点头，起身，准备往楼下走，其他自然跟上。 未在休息的几个常委，也在门口汇合，跟着董远方和劳景山，一起到礼堂门口迎接。 前来参会的几百名副处级以上干部，都是走正门，已经在礼堂里等候。 今天的云同，阳光正好，照在礼堂墨绿色的琉璃瓦上，反射出一种幽幽的光。 第1463章 周研来云同 一点四十分，董远方从休息室出来，站在煤炭礼堂贵宾入口处。 西北风从广场上刮过来，不带一丝水分，干燥而锋利，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董远方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呢子大衣，没有系扣子，任由风把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缩脖子，没有眯眼睛，就那么笔直地站着，目光投向广场入口的方向。 劳景山站在他右手边，萧望舒站在他左手边，三个人呈一个微小的弧形，面朝东方。 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着市委班子的其他成员和几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董远方一样，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一点五十分，广场入口处出现了动静。 三辆黑色的奥迪A6L鱼贯驶入广场，车头挂着统一的通行证，车身锃亮，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最前面是一辆黑色轿车开道，车牌号是省城的号段；中间一辆是主车，车牌号董远方不认识，但那气势一看就知道是重要人物；后面还有一辆同样的黑色轿车，跟在最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三辆车缓缓驶过广场，轮胎碾压石材地面的声音低沉而均匀，像某种庄重的鼓点。 它们没有在礼堂正门停下来，而是绕过正门，直接开到了贵宾入口处的雨棚下。 雨棚不长，刚好能遮住一辆车。 先下车的是省委组织部的一个随行人员，他下车后快步绕到后面那辆车的另一侧，拉开了车门。 然后下车的是省委组织部长林仁清，他从后面那辆车上下来，整了整西装的领子，目光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微微点头。 紧接着，中间那辆车的车门也开了。 省委副书记谷建民从车上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天在办公室见面时更加精神。 他下车后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转过身，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然后，董远方看到了那个从车里出来的人。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一个女人，身材高挑，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暗红色的丝巾，头发盘在脑后，一丝不乱。 她的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目光沉稳而锐利。 整个人站在那里，气场强大到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周研。 华夏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周研。 董远方差点儿叫出声来。 那个“姐”字已经到了喉咙口，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在零点几秒的时间里完成了从震惊到克制的切换，脸上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 既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 他快步迎上前去。 “老领导，您过来了。” 他双手握住周研的手，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亲切，把一个“下属迎接老领导”的姿态做足了。 周研握着他的手，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淡，像是一个日理万机的高级领导在例行公事地接见一个下属。 但董远方从她握手的力道里，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她的手很有力，握得很紧，比任何一次正式的见面都要紧。 她放开董远方的手，侧身让了一下，把身后的谷建民和林仁清让到前面来。 谷建民走上前，跟董远方握了握手，笑着说： “远方同志，周部长专门从京都过来，可见部里对你、对云同的重视。” 董远方连连点头： “感谢周部长，感谢谷书记、林部长，这么远跑一趟，辛苦了。” 林仁清跟在谷建民后面，跟董远方握了握手，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周研已经转身朝礼堂里走了。 她没有等任何人，步伐不快不慢，腰背挺得笔直，黑色的羊绒大衣在她身后微微飘动，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董远方快步跟上去，走在她右手边，侧着身子，微微弯腰，像是在引路，又像是在倾听。 这是一个下属对上级的标准姿态，他做得天衣无缝。 但在他心里，翻涌着的不是工作，而是另一种东西。 他没想到周研会来。 按常规，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任命，组织部派一个干部一局的副局长来宣读就够了，甚至连干部一局的人都不一定来，委托省委组织部宣读也是常有的事。 周研是华夏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正部级干部，她不需要来云同，她完全可以派别人来。 但她来了。 她来的目的，董远方心里比谁都清楚。 周研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黄原省的所有人，董远方不是孤身一人来到这里的。 他后面有人，哪怕他从陈家出来了，哪怕他跟何家有过节，但他身后站着周家。 董远方走在周研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笔直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一行人走进礼堂，穿过门厅，沿着铺着红地毯的走廊，往主会场走去。走廊两侧站满了工作人员，见到领导过来，纷纷贴墙站立，微微低头。 第1464章 劳景山主持会议 主会场的大门已经打开了。 董远方走在前面引路，把周研、谷建民、林仁清引到主席台上。 主席台不大，能坐十来个人，台上摆着一排铺了红绒布的长桌，桌上放着名牌、茶杯、矿泉水和一份会议材料。 背景是一面巨大的红色幕布，上面挂着“云同市全市干部大会”的金色大字，两边是大幅的国旗和党旗。 按照议程安排，在主席台就坐的共六个人：周研、谷建民、林仁清、董远方、中央组织部干部一局的一位副局长。 座位排序很有讲究。 周研坐在最中间，左右两边分别是谷建民和中央组织部的副局长；林仁清坐在谷建民旁边；董远方坐在中央组织部副局长旁边。 董远方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站定，没有急着坐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礼堂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云同市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市直各部门、各县区、各企事业单位的主要负责同志，加上省里随行的人员，足足七百多人。 大礼堂分为大厅和中厅，大厅能容纳一千人，七百人坐进去并不显得拥挤，但那种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的景象，还是让董远方心里微微一震。 台下第一排坐的是云同市委常委班子和其他副市级领导。 董远方的目光从那一排人脸上扫过去，贺安邦、周安和、张裕安、萧望舒……每个人坐得端端正正，面前放着笔记本和笔，表情严肃而专注。 他们的身后，是一排又一排的干部，从市直部门的一把手到各县区的副书记、副县长，以及大型国企的负责人。 每个人的脸都不一样，但表情出奇地一致，都在看台上，都在看他。 董远方收回目光，在座位上坐下来。 台下，七百多双眼睛的注视，像七百多盏聚光灯，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把他笼罩在一片灼热的光里。 他没有躲闪，没有低头，就那么坦然地坐着，双手放在桌上，腰背挺得笔直。 两点整，劳景山站起来，走到主席台侧面的发言台前，清了清嗓子。 “各位领导，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全市干部大会。首先，我代表云同市委、市政府，对周部长一行莅临云同，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台下响起了掌声。 掌声不算热烈，但很整齐，像是提前排练过的。 劳景山继续主持会议。 他的声音洪亮而平稳，带着云同当地的口音，每句话之间都有恰到好处的停顿，给翻译留出时间。 虽然有翻译，但周研不需要，她的普通话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标准。 “……下面，请中央组织部干部一局副局长刘志同志，宣读上面和省委关于董远方同志任职的决定。” 华夏组织部干部一局副局长刘志站起来，拿起面前的文件，用标准的普通话宣读了一遍。 内容不长，： 上面批准，董远方同志任黄原省委委员、常委； 黄原省委决定，董远方同志任云同市委委员、常委、书记，云同军分区党委第一书记。 台下的掌声比刚才热烈了一些。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低语声在礼堂里嗡嗡地响了一阵，然后很快安静下来。 第1465章 领导们纷纷讲话 接下来是周研讲话 周研站起来的时候，台下彻底安静了。 她走到发言台前，没有拿稿子。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像一把尺子，从第一排量到最后一排，从左边的窗户量到右边的墙壁，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同志们，受华夏组织部委托，我代表上面，来云同市，参加干部大会。” 她的声音不大，但非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被雕刻过的，棱角分明，掷地有声。 没有稿子，没有任何提示，她就那么站着，面对七百多名干部，一字一句地说。“ “上面这次对黄原省委、云同市委领导班子的调整，是根据工作需要和干部交流精神，经过通盘考虑、慎重研究作出的决定。董远方同志政治坚定，大局意识强，熟悉工业经济和基层工作，有较强的组织领导能力和改革创新精神。在担任唐海市市长和市委书记期间，他团结带领全市干部群众，在推动工业结构调整、产业转型升级、改善民生福祉等方面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得到了省委和干部群众的充分肯定。”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继续讲： “希望董远方同志到任后，尽快熟悉情况，尽快进入角色，团结带领云同市各级领导班子和广大干部群众，锐意进取，扎实工作，推动云同经济社会发展再上新台阶。”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同时，我们也要清醒地看到，云同这些年的发展取得了成绩，但也存在一些突出问题。产业结构单一、过度依赖煤炭的问题没有得到根本解决；政治生态受到腐败案件的严重冲击，修复还需要时间；一些深层次的矛盾和风险正在积累，不能掉以轻心。”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董远方坐在台上，面色平静，但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了。 周研说的这些问题，他都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从周研嘴里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这意味着上面对云同的情况是了解的、是关注的、是有态度的。 周研最后说了一段话，让在场所有人都记住了。 “董远方同志在唐海工作之前，曾经参与过布文矿务局的改制工作。那段经历，对他处理工矿型城市的转型问题有很重要的意义。云同也是典型的工矿型城市，‘一煤独大’的产业格局已经难以为继。希望董远方同志能够把过去的经验运用好，立足云同实际，在推动产业多元化和经济转型上闯出一条新路。” 她说完，微微点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台下响起了掌声。 这次比刚才热烈得多，持续时间也长。 有人在鼓掌的时候特意侧过头去，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董远方知道周研为什么提到布文矿务局。 布文矿务局的改制，是他职业生涯中最早、也可能是最艰难的一次“硬仗”。 用两年多时间，将布文矿务局改制成超大型现代化铜业集团公司，把那个濒临破产的国有大矿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一跃成为江原省规模最大、产值最高的省属国有企业。 周研特意提这段经历，是在告诉云同的干部们，董远方不是纸上谈兵的人，他真刀真枪地干过，他能干成事。 更重要的是，周研想让董远方把布文的改制经验和唐海市的产业结构调整经验，都用在云同市的产业转型上。 接下来是谷建民讲话。 他的发言简短得多，不到十分钟。 “省委对董远方同志寄予厚望，对云同市各级领导班子和广大干部群众寄予厚望。” 谷建民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 “希望云同市在新的班子主帅带领下，尽快扫清前期的政治影响，把精力集中到经济建设上来，把心思用到改善民生上去。省委相信，在以董远方同志为班长的市委领导下，云同一定能够走出低谷、开创新局。” 他说“扫清前期的政治影响”的时候，语气加重了一些。 台下又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李长海、方志强、尚建勋，三个前任书记前赴后继落马的阴影，像三块巨石，压在现场云同市七百多名干部的心上。 谷建民这话，是在替他们卸包袱。 劳景山最后发言，代表云同市现有班子表态。 “我代表全市广大干部群众，对董远方同志来云同工作表示热烈的欢迎！” 他的声音洪亮而诚恳，每一句都说得斩钉截铁： “董书记的到来，为云同带来了新的思想、新的活力、新的希望。作为市长，我将在董书记的带领下，团结带领市政府一班人，全力以赴、不折不扣地贯彻落实好市委的各项决策部署，为云同的发展贡献全部力量。” 他说“在董书记的带领下”的时候，语调特意上扬了一下，像是在强调什么。 董远方听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在劳景山说完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轮到他了。 劳景山转过身来，朝着董远方的方向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下面，新任黄原省委常委、云同市委书记董远方同志讲话。” 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 第1466章 真真切切的掌声 董远方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一下面前的稿子，但没有拿起来，而是把稿子翻过来扣在桌上，空着手走到了发言台前。 台下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七百多双眼睛。 有期待的，有审视的，有好奇的，有漠然的，有善意的，有敌意的，有无所谓的，有深不可测的。 各色各样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从四面八方罩过来。 董远方站在发言台前，双手撑在台面的两侧，微微俯身，目光从台下每一个角落扫过。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沉默了整整三秒。 这三秒里，整个礼堂安静得像一座空房子。 “同志们。”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是董远方。今天，算是就任云同市委书记的第一天。上午跟常委班子开了个碰头会，下午在这里跟七百名副处级以上干部见面，从今天起，我也是云同人了。” 他没有用“今天是个值得铭记的日子”之类的开场白，没有感谢组织、感谢领导、感谢前任那一套标准的套话，而是直截了当地说： “今天，我也是云同人了。” 台下的气氛微微起了变化。 有人坐直了身体，有人放下了手中的笔，有人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抬起头来看台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 “来云同之前，有人跟我说，云同这个地方，水很深。” 他的语气平和，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还有人说，云同的问题很复杂，不是一般人能解决的。” 台下彻底安静了。 七百多个人，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一个人咳嗽，甚至没有人眨眼。 “我不这样看。”董远方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水再深，也在堤坝里；问题再复杂，也在规律中。我不相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也不相信有什么破不了的局。关键看我们——看我们的态度、看我们的决心、看我们是不是真刀真枪地干。” 他的目光从台下扫过去，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一把梳子，把所有的目光都梳理了一遍。 “云同是一座有文化底蕴的城市，有煤炭资源的城市，有产业基础的城市。过去几十年，云同的煤炭支撑了全省乃至全国的能源供应，这是云同的光荣，也是云同的贡献。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光荣属于过去，贡献不代表未来。我们今天要面对的现实是，煤炭挖完了怎么办？产业单一怎么办？煤炭价格回落后财政吃紧怎么办？老百姓的就业、医疗、教育、养老，谁来保障？”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台下七百多人的耳朵里。 “我不回避问题，也不怕问题。” 董远方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到云同来，不是来镀金的，不是来当太平官的，更不是来搞花架子的。我是来干事的，是来解决这些问题的。能解决多少解决多少，能在任上解决多少就在任上解决多少。解决不了的，我给你们打好基础，让后面的人接着干。我不是来翻烧饼的，也不允许任何人翻烧饼。一张蓝图绘到底，一任接着一任干，这是我对云同的承诺。” 台下再次响起了掌声。 这次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有人鼓了很久，有人鼓着鼓着停了下来，发现旁边的人还在鼓，又继续鼓。 董远方等掌声落下去，继续说。 “我知道，在座的同志们经历了太多。三任书记接连出事，对云同的干部队伍是很大的打击。有人心灰意冷了，有人不敢干了，有人害怕了、退缩了、不想干了。” 他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低到像在跟每一个人单独说话： “我今天在这里表个态，只要你是真心为云同干事的，你就放心大胆地干。谁干成了事，组织上就肯定谁；谁干出了成绩，组织上就重用谁。反之亦然，谁不干事、谁坏事、谁搞歪门邪道，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背景，绝不姑息。” 台下没有人鼓掌。 七百多个人，安静得像一片无声的森林。 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有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台上，有人低下头，若有所思。 董远方没有看稿子。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背出来的，是从心里流出来的。 在唐海的时候，他在第一次全市干部大会上也说了类似的话。 那时候他三十五岁，刚到唐海，血气方刚，说话比现在冲得多。 三年多过去，经历了唐海的起起落落，经历了京都的风风雨雨，他学会了克制，学会了分寸，学会了一个字一个字地掂量着说。 但有些东西没有变，那种直来直去的风格，那种“有什么说什么”的态度，那种不绕弯子、不穿靴戴帽的语言。 他扫了一眼台下。 “最后，我想说一句心里话。”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像是在跟老朋友告别，又像是在对一座城市许下承诺： “来云同之前，我对这座城市了解不多。当时很早都听说黄原人朴实的、厚道的、能吃苦的、不服输的。我相信，作为黄原省文化底蕴最浓厚的云同市，干部群众的精神状态，只会更好，云同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说完，微微弯腰，朝着台下鞠了一躬。 台下，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敷衍的掌声，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温度和力度的掌声。 有人在鼓掌的时候站了起来，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不到几秒钟，整个礼堂的人都站了起来。 七百多人，齐刷刷地站着，用力地鼓掌。 董远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片站起来的、黑压压的人群，眼眶有些发热。 他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劳景山站起来，走到发言台前，最后说了几句话，感谢周部长、感谢省委、感谢董书记的精彩讲话，然后宣布散会。 干部大会结束了。 但董远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一个发言，能给人留下第一印象，但不能解决任何实际问题。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要面对的是云同七百多万老百姓的期待，是一个又一个具体而棘手的问题，是一个他还不完全熟悉的班子，是一条他还要从头开始摸索的路。 第1467章 回市委谈话 礼堂里的人还在陆续散去。 七百多人，从六个出口往外走，像潮水退滩，人声嘈杂，脚步纷乱。 有人在门口停下来抽烟，有人三五成群地站在广场上低声议论，有人掏出手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让旁人听到的话。 董远方没有从正门出去。他跟着周研、谷建民、林仁清等人，从主席台侧面的通道往外走。 通道不长，大约三四十米，但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人多路窄，而是因为每个人的脚步都不自觉地放慢了，像是在拖延某种不得不面对的局面。 走廊两侧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工作人员，穿着深色西装，别着工作证，身体微微侧向墙壁，把通道让出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所有人都低着头，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或者盯着对面的墙壁，像是在数墙上的砖缝。 红地毯很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但董远方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不，不是听到，是感觉到。 那种感觉从脚底传上来，穿过脚踝、膝盖、腰腹，一直顶到胸腔里，沉闷而有力，像擂鼓。 谷建民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 林仁清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表情平静而专注，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周研走在两人中间，步伐稳定而从容，黑色的羊绒大衣在她身后微微飘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董远方走在周研的左手边，侧着身子，微微落后半步。 走到贵宾入口处的时候，周研停下了脚步。 董远方也跟着停了下来。 谷建民和林仁清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来，也停了下来，转过身。 周研与谷建民、林仁清简单说几句后，俩人同董远方打个招呼，便离开了。 两辆奥迪缓缓驶出煤炭文化广场，拐上了建设大街，朝着晋阳的方向驶去。 车灯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光，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一个十字路口的拐角处。 周研还站在贵宾入口处，目光从那两辆车消失的方向收回来，重新落在董远方面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不到两秒。 董远方从周研的眼睛里读到了很多东西欣慰和关切，还有那种只有在你真正关心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流露出来的、淡淡的担忧。 不是对工作的担忧，是对他本人的担忧。 “一会儿到你办公室，给你说几句话。”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 他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股热流，几乎要溢出来。 他忍住了，脸上只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感激而不失分寸的笑容。 “晚上我带你去尝尝这边的特色美食。”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云同的面食都还不错。您难得来一趟，怎么也得尝尝当地的味道。” 周研摆了摆手，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 “说几句话我就走。” 她的语气不容商量： “明天一早还有会，不能耽误。吃饭的事，以后有的是机会。等你把云同的事情理出头绪了，我到时再来，好好吃一顿。” 董远方没有再坚持。 他知道周研的行程安排不是她能完全做主的，，她能挤出时间来云同，已经是极限了。 他侧过身，朝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奥迪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研没有立刻上车。 她站在那里，目光扫过煤炭礼堂的门廊、广场上的雕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像是在打量这座城市，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弯腰钻进了车里。 董远方跟着上了车。 第1468章 各家都在争 路铭久已经提前把车开回了市委，现在开车的是周研的司机，一个四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深色西装，戴着白手套，开车很稳，像周研的风格。 不疾不徐，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从煤炭礼堂到云同市委，不到十分钟的车程。 路上没有多少车，行人也很少，西北冬天的下午，街上总是冷冷清清的，偶尔能看到几个裹着厚棉袄的老人，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晒太阳，目光空洞而遥远。 董远方和周研坐在后排，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暖风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又迅速把目光收回去，专注于前方的路面。 董远方不知道周研在想什么。 也许是关于云同的局势，也许是关于省里的人事，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在闭目养神。 车子驶进市委大院，在办公大楼门前停下来。 萧望舒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正站在门厅里等着。 他看到周研下车，快步迎上前，引着两人进了大楼。 电梯上到七楼，萧望舒把两人送到办公室门口，说了句“书记，我在楼下，有事您随时叫我”，就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了。 董远方领着周研走进办公室，请她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给她接水。 周研接过茶杯，没有喝，放在茶几上。 她环顾了一圈办公室，目光从书柜扫到办公桌，从办公桌扫到窗户，从窗户扫到天花板，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办公室不错。” 她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 董远方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恭敬而认真。 “比我在唐海的办公室大。” 他说，笑了笑。 周研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放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董远方，目光从刚才的随意变成了一种更加正式的、带着某种分量的东西。 “远方，”她开口了，用的是名字，不是职务： “我这次来黄原，不光是送你上任。” 董远方坐直了身体。 “还有一件事。” 周研的语气平稳而清晰，像在做一次正式的工作通报： “黄原省正在推进新一轮煤炭改制。这是全省的一件大事，关系到未来十年黄原的产业格局和经济走向。省委书记边承恩和省长匡从海，对方案有比较大的分歧。一个想快，一个想稳，各执一词，僵持了快两个月了。” 董远方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刚到黄原，对省里的情况还不太了解。 边承恩和匡从海，一个是省委书记，一个是省长，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副班长。 两个人对同一件事有不同看法，这在任何省份都是正常的，但“分歧”到了“僵持”的程度，说明事情不小。 周研继续说道，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掂量过之后才说出来的。 “上面有意调整黄原的领导班子。边承恩离开的可能性比较大。他的年龄也到了，已经超龄服役了快一年，也该退了。” 董远方的手指停止了叩动。他抬起头，看着周研的眼睛。 “可能过来接班的书记，” 周研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董远方一个消化的时间： “各家都在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董远方没有说话，他在消化周研说的这些信息。 周研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一些，但她似乎并不在意。 “希望最大的人，你应该听说过。” 她说了一个名字。 董远方愣了一下。 第1469章 为煤炭改革而来 董远方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之前还打过交道。 徐登科，华夏发改委主任。 他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在飞速地运转。 一般这么重要的位置，只要不犯错，很容易再进一步，怎么会屈尊来黄原省。 一般的部长，到一个经济不算发达的省担任一把手，算是重用，但是发改委的一把手，调过来，可不算。 看来，周研今天来的目的，不只是送他上任，不只是给他站台，更是要告诉他，省里的格局要变了。 边承恩要走了，新来的书记专门为黄原省的煤炭改革而来。 如果最后确实是徐登科过来，对董远方也算好消息。 虽然俩人不算熟悉，只是在工业制造强国方案中，工作交集多一些，但是，徐登科背后是左家。 在济水和布文，董远方跟左家豪有过节，但是这几年，他跟左家敏的关系在那里放着，左家对他也是越来越支持。 徐登科肯定是为黄原的煤炭改革而来的，董远方似乎亦如此。 两人的使命几乎如出一辙。 作为黄原煤炭主产区，云同市如果能提前做好准备，那么他董远方在省里不是孤军奋战，有人会在更高的层面支持他。 周研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董远方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一种只有最亲近的人之间才会流露出来的东西。 一种深沉的、带着温度的信任。 “远方，”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在云同，放手干。省里的事，有人替你盯着。你只管把云同的事情做好，把班子带好，把产业转型推下去。其他的，不用操心。” 董远方看着周研，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周研没有告诉他省里会有谁支持，但是，有周研这句话，董远方心里暖和多了。 之前，董远方来黄原前，周研打过一个电话，也算是提前铺路。 云同的情况复杂，三个书记接连倒台，班子人心惶惶，产业结构单一，财政压力大，老百姓的期待高，上面交给他的任务重。 董远方不是怕困难，在唐海的时候比这更困难的情况都经历过。他怕的是孤军奋战。 一个人在云同冲锋陷阵，后面没有人撑腰，上面没有人说话，干成了是应该的，干不成就是他的问题。 现在周研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比任何政策、任何资源、任何支持都重要。 “周部长，” 董远方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重新说： “姐。” 这个“姐”字，从他到云同之后就一直憋着，憋了整整一天。 今天在礼堂门口差点脱口而出，这个字在他喉咙里翻涌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现在，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终于可以叫出来了。 “姐，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你放心” 周研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她站起身来。董远方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走了。” 周研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手包： “车还在下面等着。” 董远方送她出了办公室，进了电梯，下了楼。 萧望舒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站在门厅里，微微欠身，目送两人走出大楼。 黑色的奥迪还停在门口，发动机没有熄火，排气管冒着白气。 司机站在车旁，看到周研出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周研在车门前停了下来，转过身，最后看了董远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好好干。” 然后她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了，黑色的奥迪缓缓驶出市委大院，拐上红旗路，朝着京都市的方向驶去。 董远方站在大楼门口，看着那辆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十字路口的拐角处。 西北风从远处刮过来，吹得他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他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第1470章 云同在原地踏步 萧望舒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打扰。 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线阳光，正好照在董远方的身上。 那束光很亮，很暖，照在他深藏青色的大衣上，照在他微微泛红的眼眶上，照在他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微笑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很冷，但吸进肺里，却觉得格外清冽。 周研已经帮他铺好了路，云同的事，他可以放手干了。 不是“可以干”，是“必须干好”。 他转过身，朝办公楼里走去。 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很稳。皮 电梯门关上了。 数字从“1”跳到“7”，叮的一声，门开了。 他走回办公室，坐在那把黑色的高背皮椅上，拿起桌上的那摞资料，云同市和各县区的基本情况、各局委的负责人名单、近三年的经济数据。 他没有急着翻，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 云同的产业转型、班子的团结、干部的士气、老百姓的民生诉求、省里的煤炭改制、新书记的到来、周研今天说的每一句话…… 每一件事都很重，但压在他心里，却不觉得沉。 他睁开眼睛，翻开资料，从第一页开始看。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市委大院的花园里，照在那几棵苍劲的松柏上，照在远处老城区灰蒙蒙的屋顶上。 这个城市的轮廓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个沉默的、等待被唤醒的巨人。 傍晚之后，董远方没再让人打扰，自己在办公室看资料。 办公室里的灯，亮到了深夜。 他坐在那把黑色的高背皮椅上，面前摊着顾佑安上午送来的那摞资料。 二十多份资料，几十万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页一页地翻，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牛，一寸一寸地犁着脚下这片陌生的土地。 资料里的每一个数字，他都看了不止一遍。 云同市2007年全年Gdp才589亿元。这个数字他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589亿。一个地级市，煤炭产量占了全省三分之一、全国近六分之一的地级市，全年Gdp不到六百亿。 他想起唐海的数据，2008年，唐海市Gdp增长了25%，增幅超过800亿元。 也就是说，唐海一年增长的体量，比云同一年的总量还要大两百多亿。 他在唐海待了三年，看着那座城市从一千八百亿跃上近四千亿级，看着工业园区的厂房一栋一栋地立起来，看着物流园的货车一辆一辆地排成长龙，看着汽车产业园的机器一台一台地转动起来。 那些年，唐海像是在跑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每一步都在刷新自己的纪录。 云同不一样。 云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煤炭价格涨的时候，它跟着喘一口气；一旦煤炭价格跌下去，它跟着沉下去。 起起伏伏，上上下下，就是跳不出那个窄窄的区间。 财政收入的数据更让董远方皱眉。 2007年，云同市地方财政收入首次突破100亿元，同比增长超过30%。 看起来很亮眼，但翻开细项一看，煤炭及相关产业贡献的税收占了将近八成。 也就是说，这一百亿里，有八十亿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 煤炭价格一波动，这七十亿就可能变成六十亿、五十亿，甚至更少。 非煤产业占比低得可怜。 制造业、服务业、高新技术产业，加在一起不到Gdp的三成，不到财政收入的两成。 两座城市的差距，不是差在资源上，是差在产业结构上，差在发展路径上。 财政收入的另一面是债务。 地方债务压力明显增加，资料里没有给出具体的数字，但“明显增加”四个字，在官方文件里出现的频率，往往和问题的严重程度成正比。 市属国有企业经营困难，好几家已经连续亏损两年以上，靠财政补贴和银行贷款勉强维持。 城乡居民收入差距在拉大。 城里的人均收入勉强能看，农村的数字惨不忍睹。 贫困人口数量虽然在逐年下降，但基数还是很大，尤其是在那些偏远的山区县，脱贫的难度一年比一年大，剩下的都是硬骨头。 董远方在这些数字旁边画了很多圈、很多线、很多问号。 有的数字下面画了两道横线，有的数字上面打了一个叉，有的数字旁边写了一个简短的批注。 “为什么？”、“怎么造成的？”、“谁的责任？” 他翻完最后一页，合上资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些数字还在他脑子里转着，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蜜蜂，嗡嗡嗡地飞着，吵得他无法安静。 589亿。100亿。七成。25%增长。800亿。 这些数字像是两座城市的身份证，清晰地标注着它们的方位。 唐海在加速跑，云同在原地踏步。 唐海在转型，云同在等待。 第1471章 慕容槿来云同 他睁开眼睛，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第一页写下了几行字。 第一行是“产业”。第二行是“班子”。第三行是“民生”。第四行是“风气”。 写完这四个词，他盯着“产业”看了几秒，然后在下面加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写了一个字——“煤”。 煤炭是云同的命脉，也是云同的枷锁。 没有煤，云同什么都不是；只有煤，云同永远只能是个“煤城”。 转型不是不要煤，是不能只要煤。 煤炭要稳住，非煤要起来。 两条腿走路，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周研今天特意提到布文矿务局，就是要告诉他。 布文矿务局的改制，是他职业生涯中第一次跟“矿”打交道。 那个濒临破产的国有铜矿，用了两年时间，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从亏损到盈利，从包袱到支柱。 那段经历，是他今天面对云同时最宝贵的资产。 他继续往下写。 不是写文章，是写关键词、写问题、写思路。 每一行字都很短，短的只有两三个字，长的也不过七八个字。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纸上，也钉在他脑子里。 翻到笔记本中间的时候，他发现了一页空白。 那页纸的左边，是他在唐海时记录的一些工作要点，右边是空白的。 他在右边写下了两行字。 “云同不是唐海。不能照搬唐海的经验。但唐海的方法论可以用。” 写完，他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 唐海的方法论是什么？是一个字——“干”。 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想，是走下去看；不是听汇报，是到现场去；不是等政策，是主动对接；不是怕困难，是迎着困难上。 唐海的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云同也需要走。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过几次。 第一次是顾佑安。他端着一杯热茶进来，看到董远方埋在一堆资料里，没有打扰，把茶放在茶几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第二次是萧望舒。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说需要董远方签个字。 董远方签完字，萧望舒没有马上走，站在办公桌前，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 “书记，还不回去休息？” 董远方摇了摇头： 说“再看一会儿”。 萧望舒没有再劝，转身走了，把门带得很轻。 每一次有人进来，董远方都会从资料里抬起头来，跟对方说几句话。 但那些人走了之后，他又会重新沉下去，像一个潜水的人，一头扎进那片数字的海洋里，直到下一次被人拉上来。 十点过了，他还是没有走。 桌上的那杯茶早已经凉了，他没有再续。 台灯开着，橘黄色的光照在资料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睛有些酸，肩膀有些僵，但他没有停下来。 几万字，几十页，他硬生生地一个字一个字过了一遍。 终于，他合上了笔记本。 封面是深棕色的仿皮，上面压着一行金色的字，“工作笔记”。 这本笔记本是顾佑安放在他桌上的，崭新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 从今天开始，这本笔记本将记录他在云同的每一天、每一个思考、每一个决定。今 天是他到云同的第二天，他已经写了几页。 他合上笔帽，把钢笔放在笔记本上面，站起身来。 肩胛骨发出一声脆响，咯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很久，终于松开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转了转肩膀，走到窗前。 窗外的云同，已经睡了。 远处的工业区还有灯光在一闪一闪的，不是居民楼的灯光，是工厂的灯、是烟囱上的警示灯、是矿区作业面的照明灯。 那些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颗一颗钉在夜幕上的钉子，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这个城市的夜，跟唐海不一样。 唐海的夜是喧闹的，即便是深夜，街上还有行人，还有车流，还有烧烤摊的烟火气。 云同的夜是沉默的，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远处哭泣。 董远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一闪一闪的灯光，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胸腔里的那种沉闷和酸涩，重得像一块石头。 云同2007年全年的Gdp，还比不过唐海2008年一年的增长部分。 这个事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不是他看不起云同，是他心疼。 心疼这座城市坐在金山上却不知道该怎么用；心疼这里的干部被三任落马书记折腾得当地干部们不敢干事、不想干事、不会干事；心疼这里的老百姓守着煤山却过不上好日子。 驱动着这座城市高速运转，最需要的就是人心。 最短时间里，把全市上下拧成了一股绳，让所有人都被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激情裹挟着，拼命地干、拼命地赶、拼命地跑，才是云同最需要的。 他正想着，桌上的手机亮了。 嗡嗡嗡——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董远方走回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慕容槿”。 他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的脑海。 下午看资料的时候，他就在想一个问题。 云同的煤炭产业，央企有，省属企业有，市属和县属企业有，民营资本也有，各路资本云集，大大小小的煤矿遍地开花。 但华信呢？作为国内能源领域的巨无霸，华信集团的产业布局几乎覆盖了全国每一个矿产大省，为什么在云同没有投资？ 不是没有来过，是来过又走了？还是根本就没来过？ 这个问题，慕容槿也许能给他答案。 他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慕容总裁。”董 远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是那种老友之间才会有的、随意而不客套的笑： “怎么，要来云同投资？” 电话那头，慕容槿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她的笑声很轻，是那种被逗乐了的、发自心底的笑。 “董书记，” 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清晰而柔和： “你这消息也太灵通了。我还没动身，你就闻到味儿了？” 董远方笑着靠在椅背上，转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工业区的那一闪一闪的灯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不是闻到的，是算到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友之间才会有的调侃： “你慕容槿见我来云同了，肯定要支持一番。云同现在是个烂摊子，你这时候打电话过来，不是来看笑话的，就是来捡便宜的。” 慕容槿的笑声更大了些。 “董远方，你这个人，永远这么直接。”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又好气又好笑的意味： “我确实是去云同。但不是捡便宜，是去看看你。” 董远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看我？” “是呀。” 慕容槿继续说： “在京都市，你忙的不亦乐乎，我只好跑云同来见你” 董远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欢迎，欢迎，来了我请你吃云同的面，那是一绝” 第1472章 要进行重点宣传 慕容槿虽跟董远方关系匪浅，但是现在她的身份不一样了，自然不可能真的为了看董远方，跑这么远。 华信是国内能源领域的龙头，之前没来云同，没来黄原，董远方的猜测可能是华信跟着左家走，加之黄原因为煤炭资源各个势力明争暗斗，慕容家不想趟这趟浑水。 现在情况有变，董远方来了，徐登科可能也要来，省里一个书记，一个常委和主产区的一把手，跟左家和华信关系匪浅，这时候，华信来到黄原省，既能帮到徐登科和董远方，完成煤炭产业调整，又能完成自己的的煤炭产业布局。 董远方自然乐见。 如果能在云同投资，不仅能为华信带来新的增长点，也能为云同的煤炭产业注入新的活力。 “那你什么时候到？”董远方问。 “明天下午。” 慕容槿说： “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 董远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到了云同，我请你吃饭。” 慕容槿又笑了。 “董远方，你这是请我吃饭，还是想从我这套消息？” “都有。”董远方也笑了： “吃饭是吃饭，套消息是套消息，两不耽误。” 挂了电话，董远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瞬间又想到什么，拿起电话，翻了翻通讯录，找到宣传部的电话。 “沈部长，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打扰你” 对方接电话，明显已经睡下，被电话惊醒。 云同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沈书瑶迷迷糊糊中接到电话，听到是董远方的声音，立马从床上坐起来，回应道： “没事，董书记，这么晚了，您肯定有急事，您说。” 董远方简单说了一下，明天华信集团总裁慕容槿来云同，要进行重点宣传。 挂了电话，他本想给秘书长萧望舒去电话，想了想，还是算了，明天一早再布置。 慕容槿过来，他可不想只请吃一顿饭。 全国能源、矿产、金融等领域的巨无霸企业老总过来，不好好借势一番，怎么能唤醒全市干部群众的斗志。 不能光在主席台上喊口号，要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希望。 天花板是白色的，在台灯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暖黄色。 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得像一张没有写下任何字的纸。 他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手机，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地毯上，把墙壁映成一片温暖的琥珀色。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一步一步地丈量这条路的长度。 楼下的门厅里还亮着灯，值班的保安看到他，站起来敬了个礼。 董远方点了点头，出了大楼。 路铭久的车还停在门口。 他看到董远方出来，从驾驶座上下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书记，回住处？” “回。” 董远方弯腰钻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拐上了红旗路。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干燥的、煤灰味的寒。 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面，柏油路面上有薄薄的一层霜，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明暗交替，像时光在流逝。 董远方咳嗽一声，跟路铭久低声说道： “路师傅，市委到家属院不远，平时没啥事，不需要等我，我走回去就行。” 路铭久点点头，没有回音。 董远方闭目养神，但根本没有睡意。 上午的常委见面会，下午的干部大会，周研的谈话，以及慕容槿要来云同。 脑子里翻翻覆覆考虑这。 华信要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云同的煤炭改制有了一个重要的参与者，对已经参与的企业，董远方不熟悉，但是华信他是十分放心的。 华信的入场，资本、技术、管理经验可能随之而来，这片沉睡的土地有可能被唤醒。 但他心里清楚，华信不是慈善机构，慕容槿也不是来做公益的。 华信来云同，是因为有利可图。 他需要做的，是把云同的资源和华信的需求对接起来，让华信赚钱，也让云同发展。 双赢，才是可持续的合作。 车子拐进了家属院，在那条平整的柏油路上慢慢滑行。 路两边的那排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像一双双张开的手指。 路铭久把车停在9号楼单元门口，熄了火。 董远方睁开眼睛，下了车。 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刺骨。 “路师傅，辛苦，路上注意安全” 他裹紧了大衣，朝楼里走去。 楼梯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水泥台阶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窄，像一根被压扁的电线杆。 他上了二楼，掏出钥匙，开门，进屋。 屋里很暖和，暖气烧得足，跟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开灯，走到窗前，站了会儿。 楼下的那个小湖已经完全冻住了，冰面上反射着路灯的光，白晃晃的，像一面不规则的镜子。 冰层下面的锦鲤不知道游到哪里去了，看不到那些红色的影子了。 也许它们沉到了湖底，在最深的、最暖的地方，安静地冬眠。 远处，工业区的灯光还在闪。 那些灯光，像这座城市的脉搏。 微弱，但还在跳动着。 董远方松开手，窗帘落回去，把夜色关在了外面。 第1473章 投向身上的那件大衣 次日清晨，董远方起得比平时更早了一些。 天还没亮透，窗外的云同还笼罩在一层青灰色的晨雾里，远处工业区的灯光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几盏高塔上的红色警示灯还在闪。 他站在衣柜前，犹豫了片刻，然后伸手取出了那件挂在最右边的呢子大衣。 深藏青色，双排扣，羊毛混纺，裁剪考究，领口处有一道浅浅的暗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去年春节前，慕容槿让人从港城寄过来的。 董远方当时收到这份礼物，心里是有些复杂的。 那件大衣穿在身上，确实合身、确实暖和、确实好看。 慕容槿了解他的尺码，了解他的喜好，了解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显得精神。 他穿上大衣，站在穿衣镜前，左右转了转。 镜子里的男人西装笔挺，大衣合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几岁。 他自嘲地笑了笑。 别人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自己倒好，是见谁穿谁买的衣服。这套衣服是慕容槿送的，跟谁在一起就穿谁送的衣服，这不是纯粹的欺骗感情做派是什么？ 算了。 他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带，嘴角微扬。 为了云同，只能用上“美男计”了。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慕容槿不吃硬的、不吃软的，就吃这一套。 她愿意被他在意，愿意被他需要，愿意在他面前做一个“有用的人”。 这不是计，是情。 情到深处，自然成计。 他拿起公文包，下了楼。 路铭久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今天特意把车擦了一遍，连轮毂都锃亮。 董远方看了一眼，笑了笑： “路师傅，今天什么日子，这么讲究？” 路铭久难得地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办公室已经通知，华信的老总要来，不能给书记丢人。” 董远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路铭久这个平时话不多的人，关键事情上不含糊。 车子驶出家属院，拐上建设大街。 今天的云同天气不错，天空比昨天蓝了一些，云层薄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城市上，给那些灰蒙蒙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路边的树枝上挂着霜，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层盐。 从京都市到云同的高速，正常车程三个半小时。 慕容槿的车队六点从京都出发，九点点半就到了。 董远方提前到了市委大院，就站在大楼门厅里等着。 萧望舒和顾佑安站在他身后，一个手里拿着工作笔记本，一个手里拿着对讲机，随时准备协调各方。 九点刚过，他接听完，侧身对董远方说： “书记，慕容总的车队已经下了高速，十五分钟到。” 董远方点了点头，走出门厅，站在台阶上。 阳光照在他身上，那件深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确认领带没歪、扣子没扣错、皮鞋上没有灰。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大院入口的方向。 三辆黑色轿车驶进了市委大院。最前面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车牌号是京都市的号段，车头上没有挂通行证，但那气势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的车。 后面跟着两辆黑色的奥迪，应该是随行人员的车。 奔驰在办公大楼门前停下来。 司机先下了车，快步绕到后座，拉开了车门。 慕容槿从车里出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长度到小腿，腰身收得很细，勾勒出一道流畅的曲线。 大衣里面是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 是一朵金色的玫瑰，花瓣层叠，做工精细。 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脸上化着淡妆，眉目清秀，嘴唇涂着一层薄薄的豆沙色口红，整个人看起来端庄而典雅，气场强大却不咄咄逼人。 她下车的时候，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董远方。 不，不是投向董远方，是投向董远方身上的那件大衣。 第1474章 云同是个小城市 她从大衣的领口看到袖口，从袖口看到下摆，从下摆看到扣子。 目光不快不慢，像在鉴赏一件艺术品，又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是“你还穿着它”的那种不动声色的欢喜。 那个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因为在那一瞬间，她的余光扫到了董远方左右两侧，齐刷刷的摄像机，黑压压的镜头，一排扛着机器、举着话筒的记者，正对着她。 省电视台、省日报社、省政府官网平台，还有云同市本地的几家主要媒体，全部到齐了。 长枪短炮，一字排开，阵仗不小。 慕容槿的表情切换得极快。 她嘴角的那个弧度消失了，脸上的笑容从“私人”变成了“正式”，从“温暖”变成了“得体”。 她挺直了腰背，下巴微微扬起，整个人瞬间从“故人”变成了“华信集团总裁”。 董远方走下台阶，伸出手。 慕容槿也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两个人的手在镜头前交握，力道适中，恰到好处。 “慕容总，欢迎您来云同。” 董远方的声音沉稳而正式，像是在接待任何一位重要的投资客商。 “董书记客气了。” 慕容槿的声音同样正式，带着一种特大型企业集团高管特有的从容和自信。 “华信集团一直关注云同的发展，这次来，也是想实地了解一下云同的投资环境。”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通。 摄像机在录制，记者在速记，快门声此起彼伏，像夏天的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身后的工作人员和随行人员看着这一幕，有人在心里感叹： 这位慕容总，气场真大，举手投足间，那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带的。 有人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 云同市，还没来过这么有范的女老总。 另一个声音接上： 大老板就是大老板，跟我们当地的煤老板，就是不一样。 董远方侧过身，把身后的几位市领导介绍给慕容槿。 劳景山、萧望舒、贺安邦，一个一个地握手、寒暄、交换名片。 慕容槿对每一个人都保持着同样的姿态，礼貌、客气、不冷不热。 不跟任何人多寒暄一句，也不冷落任何一个人。 这种分寸感，是在无数个类似的场合里练出来的。 董远方领着慕容槿走进大楼，电梯上了七楼，到了他的办公室。 门关上了。 摄像机和记者被留在了门外，顾佑安负责安排他们在休息室等候。 慕容槿一进门，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从刚才的“霸道女总裁”切换回了“故人”模式，快得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学过变脸。 她走到沙发前，没有急着坐下，而是转过身，看着董远方。 “你整的哪一出？” 她的声音里带着责怪，但不是真的责怪，是那种亲密的人之间才会有的、带着撒娇意味的责怪： “说好了来看看你，结果你整了一堆媒体。我刚下车，差点儿没反应过来。还好我见多了大场面，不然就被你那阵仗吓住了。” 董远方笑着走到饮水机前，弯腰给她接水。 白瓷茶杯，龙井茶叶，开水冲泡，茶香立刻弥漫开来。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讨好的、心虚的、理不直气不壮的笑。 “云同是个内陆小城市，没啥大人物过来。” 他双手一摊，做了个“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你慕容总过来了，这是给我长脸的机会，我不好好宣传一下，怎么对得起云同的老百姓？” 慕容槿白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喝，又放下了。 “那你也提前给我打个招呼，让我在车上补个妆。” 她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像是在确认发型有没有乱： “你看我这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上镜多难看。” 董远方盯着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儿。 目光从她的头发移到她的眉毛，从眉毛移到眼睛，从眼睛移到嘴唇，从头到脚，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遍，然后一本正经地说： “你艳压群芳，不用化妆，已经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了。” 慕容槿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刚才在楼下那种得体的、克制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的那种笑。 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肩膀微微发抖，笑得差点儿把刚端起来的茶杯晃出来。 她连忙把茶杯放回茶几上，用手背掩着嘴，笑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董远方，” 她用手指点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你这嘴，什么时候能正经一点儿？” 董远方也笑了，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松弛了不少。 “在你面前，我什么时候不正经了？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发自肺腑的。” 慕容槿摆了摆手，不想再跟他贫下去了。 第1475章 办法帮我解决掉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脸上的表情从玩笑变成了一种更加认真的东西。 “行了，说正事。” 她的语气平静了下来： “周部长昨天在云同，给你说了吧？省里的人事调整。” 董远方点了点头，表情也跟着认真了起来。 他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慕容槿脸上，等着她继续。 慕容槿来云同，不可能真的只是“来看看他”。 她这个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人，或者两者都有。 她来云同，要么是看中了云同的某个项目，要么是看中了某个即将到来的政治机会。 从她刚才提到周研和省里人事调整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老领导提了一嘴。” 董远方斟酌着措辞： “你也知道，没有下文件的事，她不会给我细说。只是大概提了一下，说上面有意调整黄原的领导班子。” 慕容槿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某个她已经知道的信息。 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董远方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了。 “我们华信是做矿产和贸易起家的，能源是我们的主业之一。” 她停顿一下，看着董远方，继续说道： “之所以一直没有进入黄原，不是黄原的煤不好，也不是华信没钱，而是因为这边没有支持我们的领导。黄原省的煤炭情况很复杂，央企、省企、市企、民企，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水很深。没有一个说得上话的省领导在后面撑腰，华信进来就是送死。” 她说到这里，看了董远方一眼。 “这些事，慢慢你也会了解的。云同作为黄原最大的煤炭产区，情况比省里还要复杂。一个矿，可能牵扯到七八个利益主体；一个整合方案，可能涉及到几十亿的利益分配。谁说了算？谁分多少？这些都是要有人拍板的。” 董远方听着，没有插话。 慕容槿说的这些，他在唐海的时候就有所耳闻，但唐海不是产煤大市，他感触不深。 现在到了云同，他算是真正站到了煤堆上，必须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地搞清楚。 慕容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现在不一样了。” 她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柔和： “老徐要来黄原，你也是黄原省的主要领导，并且主管的是煤炭中心云同市。华信这个时候进来，时机刚刚好。” 董远方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她续了水。 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在杯子里激起细小的涟漪，茶叶在水中翻滚，慢慢舒展开来。 他放下茶壶，抬起头看着慕容槿，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眼神是认真的。 “慕容总，”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的、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味道： “你就不担心唐海的情况重演？万一过两年我又调走了，换了个领导，扶持另一个企业，跟你抢食，你怎么办？” 慕容槿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慢抿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几分调侃的目光看着董远方。 “你不是有办法帮我解决掉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 但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不是轻飘，是笃定，一种“我相信你会帮我”的、毫无保留的笃定。 董远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慕容槿不需要他的承诺。她需要的是他的态度。 他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没有说话。 慕容槿也没有再追问。 茶杯相碰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了几秒，然后消散在温暖干燥的空气里。 有些话，不需要说。 说出来的，反而不如咽下去的有分量。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市委大院的花园里，照在那几棵苍劲的松柏上。 远处有喜鹊在叫，喳喳喳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像是在报喜。 董远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他背对着慕容槿，看着窗外的城市，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第1476章 给个快死的 “煤炭价格已经连着涨了几年了。” 董远方叹了口气，走到窗前，背对着慕容槿，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市委大院的花园里，但那光线在他眼里却没有多少暖意。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长期关注这个行业的人才会有的沉重： “从2003年开始涨，2005年一轮大涨，2006、2007年高位运行，今年上半年还在涨。但最近两个月，因为美利坚的金融危机，国际煤价开始跌了。国内虽然还没跟跌，但那是时间问题。” 他停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慕容槿。 “你们这时候进来，时机不对吧？” 他这话不是试探，是真心实意地在替她操心。 董远方在唐海的时候就跟煤炭打过交道，虽然不是产煤大市，但唐海港是全国较大的煤炭中转港，他对煤炭市场的周期律太清楚了。 这个行业有涨必有跌，涨得越猛，跌得越狠。 现在国际煤价已经开始松动，国内市场的跟跌只是时间问题。 华信这个时候冲进来，万一高位接盘，后果不堪设想。 慕容槿端着茶杯，靠在沙发背上，听完他这番话，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不是嘲笑，是一种“我早就想好了”的笃定。 “董书记，” 她的语气不急不慢，像在给一个学生上课： “现在进来，才能拿到一手好价。都知道煤炭要降价了，所有的煤矿主都在找下家，想趁价格还没跌到底之前尽快出手。你这个时候去买矿，是买方市场；等价格跌到底了再买，卖家倒是急了，但好矿已经被别人抢光了。” 董远方皱了下眉头，没有接话。 慕容槿说的这个逻辑，他不是不懂，只是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说不上来是因为她说的确实有道理。 资本家的思路跟老百姓不一样，老百姓想的是“便宜了再买”，资本家想的是“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买”。 便宜的时候买，价格是便宜了，但好货也没了；贵的时候买，价格是高，但东西是真的好。 两者的取舍，取决于你想要什么。 “更关键的是，” 慕容槿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我们配套的要建电厂。煤炭价格只要高于采矿成本，这笔投资就划算。电厂是长周期项目，设计寿命三十年，甚至五十年。煤炭价格短期的涨跌，放在三十年的周期里看，只是一朵小浪花。” 董远方听到这里，眉头松开了。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来，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些涩，但他没有吐出来，慢慢地咽了下去。 慕容槿说的“电厂”，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事情。 这些年，黄原省和塞北自治区都在大力推行“煤改电”项目。 用煤炭发电，当地用电取暖、做饭，替代散煤燃烧，既环保又高效；同时，富足电力输送到京都市等其他用电需求地方。 但这个项目的推进一直不顺利，原因很简单，煤炭价格涨得太猛了。 煤价一涨，发电成本就跟着涨，电价又不能随便涨，“煤改电”项目的经济账就算不过来。 更客户，直接卖煤炭，省心省力不说，利润还高。 所以前两年煤价疯涨的时候，好多项目都停滞了，老百姓算不过来账，企业也算不过来账。 现在煤价要跌了，那些停滞的项目反而有了重启的希望。 董远方看着慕容槿，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不是在赌煤价下跌，她是在赌煤价下跌之后“煤改电”政策的全面落地。 这才是华信真正的算盘，不是在煤炭上赚钱，是在煤炭和电力的组合拳上赚钱。 煤是自己的，电也是自己的，煤价低了就多发电，煤价高了就卖煤。 两条腿走路，怎么都有利润。 “你们考虑清楚就好。” 董远方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那种沉稳： “云同市欢迎华信过来投资。不管是煤矿、电厂，还是其他的产业，只要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符合环保要求、对云同的经济社会发展有贡献，市委市政府都会全力支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坦诚的： “当然，我也不是单纯地’欢迎’。我需要你们来。云同的煤炭产业盘子太大、问题太多，光靠市里的力量转不动。你们进来，带进来的不只是钱，还有技术、管理、市场，还有一套我们市属国企学不来的运营机制。这是一笔双赢的买卖，我希望你们能做成，也希望你们能做好。” 慕容槿听罢，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朝他举了举。 董远方也端起杯子，两人碰了一下。 清脆的声响再次在办公室里回荡，比刚才那一声更轻、更脆，像两颗石子在水面上打了个水漂。 聊了一会儿之后， 董远方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前按了一下内线电话。 顾佑安的声音很快传过来： “书记，您说。” “顾主任，准备一下，我们现在出发。第一站，你推荐的那个区属国有煤矿，叫什么来着？” 电话那头，顾佑安翻了一下笔记本，回答得干脆利落：“ 书记，叫清泉煤矿。是荣平区区属的国有中型煤矿，年产原煤二百万吨。开采历史超过四十年，煤炭资源极为丰富，但是设备老化严重，开采成本居高不下，现在这样的行情，照样经营困难。但这个矿的位置好，离市区只有二十来公里，交通方便，如果将来要搞重组整合，空间是够的。” “好，就它了。” 董远方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看着慕容槿： “走吧，慕容总。带你去看一个快撑不下去的矿。” 慕容槿笑了笑，拿起手包站起身来。 “董远方，你这是纯坑我，别人都是介绍经营效益好的，你倒好，先带我去看快死的。” 董远方也笑了，一边穿大衣一边说： “看快死的才有意思。活得好好的，谁来都活得好好的，看不出真本事。能把快死的救活了，那才叫真功夫。你不是说你们华信有钱有技术有管理吗？我这是给你搭台子，让你唱戏。” 慕容槿被他这番话说得无话可说，笑着摇了摇头，跟在后面出了办公室。 第1477章 跟你死在一起 走廊里，顾佑安已经等在电梯口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清泉煤矿的基本情况介绍和一张矿区平面图，是刚才在董远方打电话的那几分钟里，让人从档案室调出来、复印、装订好的。 董远方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心里又给顾佑安加了一分。 这个人，不管值不值得信任，做事上，跟唐海时候的市府秘书长褚旭东一样，想的周到，让人觉得靠谱。 电梯下楼，门厅里已经聚集了一大帮人。 省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省日报社的记者举着照相机，市政府官网和市属媒体的工作人员也都在。加上华信随行的人员和市委办的工作人员，浩浩荡荡三十来号人，把门厅挤得满满当当。 劳景山没有跟来，市长有市长的事，不可能全程陪同。 萧望舒倒是来了，他站在门厅里，正在跟华信的一个副总低声交谈。 看到董远方和慕容槿从电梯里出来，他快步迎上去，低声汇报了一句： “书记，车都准备好了。三辆考斯特，一辆给媒体，一辆给华信的随行人员，一辆给市里陪同的同志。您的车在前面带路，慕容总的车跟在后面。” 董远方摆摆手，说道： “不用那么麻烦，一会儿还要回来用餐和开座谈会，都坐考斯特，” 说罢，侧身对慕容槿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并肩走出了大楼。 车队从市委大院出发，沿着红旗路往南，然后拐上云同大道，一路向西。 云同大道是云同市东西走向的主干道，从云城区出发，向西穿过云同的老城新冈区，落脚在荣平区。 虽然是东西走向的大动脉，但是路况不算好，柏油路面年久失修，到处都是裂缝和补丁。 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和荒坡，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什么作物都没有，只有一茬一茬的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偶尔能看到一两间废弃的砖瓦房，屋顶塌了一半，墙上的白灰剥落殆尽，露出发黑的红砖。 开了大约半个小时，路况越来越差，柏油路变成了砂石路，以前也是柏油路，只是重卡拉煤车太多了，路基都给压坏了。 车后扬起一片黄尘，遮天蔽日，像一条黄色的长龙跟在车队后面翻滚。 董远方坐在副驾驶后面，透过车窗往外看。 远处出现了一片灰色的建筑群，几栋破旧的四层楼房，外墙是红砖的，没有贴瓷砖，砖缝里的水泥已经剥落了，露出黑乎乎的缝隙。楼房的窗户有的碎了，用塑料布糊着；有的还完好，但玻璃上落满了煤灰，灰蒙蒙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楼房的旁边是几个巨大的煤仓，灰色的水泥筒仓，高耸入云，上面锈迹斑斑，像是几根被遗忘了的烟囱。 煤仓下面是一条传送带，已经停转了，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煤灰和落叶。 这就是清泉煤矿。 车队在矿区的大门口停了下来。 大门口没有门楼，只有两根水泥柱子，左边那根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上面写着“云同市清泉煤矿”几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要仔细辨认才能看出来。 右边那根柱子上挂着一个大喇叭，正在播放着什么通知，声音沙哑，听不太清。 矿区的路面上全是煤灰，踩上去软绵绵的，黑色的粉尘在脚下飞扬。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煤灰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矿工站在路边，脸上的煤灰还没来得及洗，只有眼睛和嘴巴周围的皮肤是白的，像戴了黑色的面具。 他们看到车队开进来，有人往后退了几步，有人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这些从城里来的、穿着体面的人。 厂区大门口，站满了接待的人。 荣平区区委书记龚裕恒、区长向明理、常务副区长云绍辉以及区政协副主席、清泉煤矿党委书记、总经理殷耀文站在前排。 车停稳后，一行人上前迎接。 简单寒暄后，殷耀文走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介绍： “董书记，慕容总，清泉煤矿建于1975年，是云同市较早的一批地方国有煤矿之一。设计年产能三百万吨，最多的时候年产量达到过三百五十万吨。但从九十年代末开始，随着设备老化，产量逐年下降，去年只产了不到两百万吨。在职职工一千二百多人，退休职工一千一百多人，包袱很重。从2005年开始连续亏损，去年亏损额超过三千万。” 慕容槿走在董远方身边，一边听殷耀文介绍，一边不停地用目光扫视着四周。 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董远方注意到，她看得非常仔细。 从煤仓的高度到传送带的长度，从办公楼的新旧到工人宿舍的状态，从路面的煤灰厚度到空气中粉尘的浓度，她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到了矿区的工业广场，殷耀文停下了脚步，转身对董远方说： “各位领导，前面就是厂区办公室，要不先到会议室，我向各位领导详细汇报？” 董远方摆了摆手。 “不听了。汇报材料拿来我看看就行。” 他环顾了一圈广场： “带我们下井看看。” 顾佑安愣了一下。 其他领导和随行的媒体记者们也愣了一下。 下井？市委书记要下井？ 顾佑安迟疑了一下，低声说： “书记，下井的话，安全上……您刚来，情况还不熟悉，是不是先？” 其他央企或者省属大型煤矿，顾佑安还放心，这个煤矿他心怀疑虑。 董远方打断了他： “顾主任，下井都怕，还搞什么煤炭？如果，这个矿不敢让我这个市委书记下去，那凭什么让上千名矿工，在下面劳动？去安排吧，按安监规程来，该换衣服换衣服，该戴安全帽戴安全帽。” 顾佑安不再多说，转身去安排了。 董远方转过身，看着慕容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就不用下去了，在上面看看就行。” 慕容槿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小声拒绝道： “你不怕，我怕啥，如果真的出事，跟你死在一起，我也愿意。” 董远方环视四周，估计没人听到，便笑了笑。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的深藏青色大衣上，又渐渐被云层遮住。 然后她转过身，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了句： “走，我们也去换衣服”。 矿区的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带着煤灰和尘土，刮得她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她伸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发丝，脚步没有停。 慕容槿知道，董远方今天带她来清泉煤矿，不是让她来看这个矿有多破、多旧、多快撑不下去的。 他是想让她看看这片土地上的真实，那些矿工脸上的煤灰，那些裂缝里嵌着的艰辛，那些破旧楼房里的沉默，尤其是将要在井下看到的落后设备和安全隐患。 他想让她知道，云同需要的不是资本的施舍，而是能跟这座城市的命运捆绑在一起的、长期的、有温度的、肯下井的合作伙伴。 第1478章 一锹一锹挖出了 董远方换好矿工服，戴上安全帽，系好头灯，跟着矿上的安全员走进了罐笼。 罐笼是那种老式的提升井，铁栅栏门，手动插销，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混合着煤尘和铁锈的味道。 罐笼缓缓下降，耳膜鼓胀，光线从头顶的井口一点点收窄，最后只剩下头顶安全帽上那盏头灯昏黄的光。 井壁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光，像一条条细小的银蛇，沿着凹凸不平的岩石壁缓缓爬下。 水滴的声音在狭窄的井筒里回荡，滴答滴答，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一下一下地敲在董远方的心上。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罐笼猛地一顿，停住了。 安全员拉开铁栅栏门，一股热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更浓烈的煤尘味和一种说不清的酸腐气息。 董远方迈出罐笼，脚踩在了井下巷道的水泥地面上。 地面很滑，上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煤泥水，踩上去吱吱作响。 巷道不宽，勉强能并排走两个人，两侧的墙壁是裸露的岩层和煤壁，黑色的煤块在头灯的照射下反着光，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 巷道里的空气又潮又闷，温度比地面高了不少，董远方身上那件干净的矿工服很快就贴在了皮肤上。 头灯的光束在巷道里扫来扫去，照亮了头顶上密密麻麻的支护架、脚下湿滑的地面、以及墙壁上那些用粉笔写的、已经被水汽模糊了的数字和记号。 慕容槿紧紧跟在董远方身后，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拐过一个弯，董远方听到了声音。 不是机器轰鸣的声音，而是铁锹铲煤的声音。 那种刺耳的、尖锐的、金属与煤炭摩擦的声音，“嚓——嚓——嚓——”，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心跳。 他加快了脚步。 巷道到了尽头，空间豁然开朗，但这“开朗”不是宽敞的意思，而是一个采煤工作面的端头。 这里的煤层厚度目测也有数十米厚，但是开出的矿道，人在里面根本站不直，只能弓着腰，甚至需要跪着、趴着，才能把那层黑金子从岩缝里掏出来。 头灯的光照过去，董远方看到了那些矿工。 三四个人，并排趴在一个狭长的、低矮的工作面上，头几乎贴着煤层，屁股撅得老高，像一群在地底下蠕动的大虾。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铁锹，一锹一锹地把挖下来的煤铲到旁边缓缓移动的刮板运输机上。 铁锹撞击煤壁的声音沉闷而有力，每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们的脸上全是煤灰，黑色的粉尘和汗水混在一起，沿着脸颊淌下来，在脖子上冲出一道一道的白痕。 矿灯帽上的头灯在黑暗中晃来晃去，像萤火虫在暗夜里飞舞。 没有人说话，只有铁锹声、喘息声、刮板机的链条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一种沉重的、压抑的交响。 董远方站在那里，弓着腰，头几乎顶到了巷道的顶板，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在唐海的时候，他下过井，知道井下是什么样子。 但开滦县的矿虽然也辛苦，至少机械化程度比这里高得多。 采煤机、掘进机、皮带运输机，虽然老旧，但好歹是机器在干活，人不至于这样一锹一锹地挖。 而眼前的这个工作面，几乎看不到任何像样的机械设备，就是靠着人的肩膀、人的腰、人的手，一锹一锹地把煤从地底下挖出来，再一锹一锹地送到运输机上。 他难以想象，在煤炭价格已经连续涨了好几年的今天，在煤价最高的时候曾经卖到过每吨上千元的今天，在云同这座城市靠着煤炭撑起了百亿财政收入的今天，他的矿工们，还是用这样的方式在挖煤。 “殷董，” 董远方没有回头，声音很低，但在安静的工作面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去年的一百多万吨，就是这样挖出来的？” 身后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 “书记，基本上……是的。” 殷耀文站在董远方身后，弓着腰，安全帽的帽檐上沾着一层黑色的煤灰。 他是清泉煤矿的党委书记、总经理，五十出头，在煤矿上干了将近三十年，从掘进工干起，一步一步走到了矿长的位置。 他的脸在头灯的光照下显得异常疲惫，眼袋很深，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说话的时候喉咙里像含着沙子。 董远方转过身来看着他。 头灯的光正好打在殷耀文的脸上，把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 眉骨上的煤灰，皱纹里的煤灰，指甲缝里的煤灰。这个男人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里都渗着煤，像一块被埋在地底下太久的煤矸石，从里到外都是黑的。 董远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为什么不上设备”，想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落后的方式采煤”，想说“你们矿上的领导班子是干什么吃的”。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被他咽了下去。 不是不能说，是说了也没有用。 殷耀文比他更清楚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不需要一个刚下井不到半小时的市委书记来告诉他设备该更新了、工艺该改进了。 他能问的，殷耀文能答的，只有那个最朴素的、最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就是这样挖出来的。 是的，就是这样挖出来的。一锹一锹，一铲一铲，弓着腰，趴在地上，像穿山甲一样，从地壳的骨头缝里，把那点黑色的能量抠出来。 第1479章 一个更大的疑问 董远方沉默了几秒，重新转过身，面对着那个低矮的工作面，看着那些还在弯腰铲煤的矿工。 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微微晃动，照亮了其中一个矿工的后背。 那件蓝色的工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煤灰和汗水把它变成了一种沉重的、近乎黑色的深蓝。 工装的背部湿透了，贴在他瘦削的脊背上，能清晰地看到肩胛骨的轮廓，两块骨头高高地隆起，像翅膀被折断后留下的疤。 董远方鼻子发酸，眼眶发热，但他忍住了。 他不能在井下、在矿工面前、在殷耀文面前表现出任何软弱。 他是市委书记，他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叹气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全是煤尘，吸进去刺得喉咙生疼，但那种疼让他清醒。 他在心里想了很多。 煤炭行情好的时候，设备都没有更新；如果后期煤炭价格回落，就更不可能更新了。 煤炭企业的利润，在行情好的时候被各种方式分流了。 上缴财政、偿还历史欠账、发工资奖金、维持日常运转，真正能用在技术改造和设备更新上的钱，少之又少。 等到行情一差，企业连生存都成问题，更别说什么更新设备了。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而打破这个循环的唯一办法，就是引入新的资本、新的机制、新的管理模式。 让像华信这样有实力、有技术、有长远眼光的企业进来，把清泉煤矿从那个“越穷越落后、越落后越穷”的死循环里拽出来。 不是换几台设备的问题，是换一套活法的问题。 此刻，不远处的慕容槿，似乎也看出了董远方的意图。 向云同煤业那样的超大型煤矿，采矿技术和设备要先进很多，相较来说，清泉煤矿这种中型或者其他小型煤矿，煤炭资源也不差，各种原因羁绊，造成设备陈旧、成本居高不下。 但他还有一个更大的疑问。 在煤炭价格一路高涨的那些年里，云同大大小小的煤矿，只要是还能出煤的，哪一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那些民营小矿主，开上了路虎，住上了别墅，把孩子送到了国外。 那些市属、区属的国有煤矿，就算比不上民营矿那么暴利，但也不至于连年亏损吧？ 清泉煤矿，一个区属国有中型煤矿，去年产一百多万吨，就算煤价按每吨七块算，一年下来也是十个亿的产值。 刨去成本、税费、人工，怎么也不至于亏到两千多万。 钱呢？钱去哪了？ 回到地面，他一定要把这个问题搞清楚。 清泉煤矿不是第一家，也不会是最后一家。 云同市那么多市属、区属国有煤矿，如果都像清泉这样，年年喊亏、年年要补贴，那市财政那点钱，补得了谁？ 他在工作面的入口处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矿工一锹一锹地铲煤，看着刮板运输机把煤一块一块地送走，看着那些微弱的头灯光在黑暗中晃动，像一团一团即将熄灭的火焰。 然后他转过身，对殷耀文说了一句话。 “上去吧。” 声音不大，但很沉。 殷耀文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路，跟在董远方身后，朝巷道的方向走去。 头灯的光束在漆黑的巷道里摇晃，照亮了前面一小片湿滑的路面。 身后，铁锹铲煤的声音还在继续，“嚓——嚓——嚓——”，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像某种古老的、不知疲倦的心跳，在这个城市的地下深处，一下一下地跳着。 从井下上来的时候，董远方的眼睛被阳光刺得生疼。 在黑暗中待了将近两个小时，乍一见到天光，瞳孔来不及收缩，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像被谁泼了一层浓稠的白色颜料。 他本能地抬手遮住眼睛，站在井口停了几秒，等那股刺痛慢慢消退，才放下手，眯着眼睛环顾四周。 第1480章 还是没有答案 阳光正好，照在矿区的工业广场上，照在那几座锈迹斑斑的煤仓上，照在那些还穿着蓝色工装、脸上煤灰未洗的矿工身上。 从黑暗的地底回到阳光下的地面，恍如隔世。 刚才在工作面里听到的铁锹声、闻到的煤尘味、感受到的潮湿和闷热，还像黏在皮肤上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矿上的工作人员领着他们去洗澡更衣，清泉煤矿的澡堂子是八十年代建的，白色的瓷砖已经泛黄，地漏周围积着一层黑糊糊的煤泥水，踩上去滑腻腻的。 热水倒是足，哗哗地从生锈的莲蓬头里冲下来，砸在皮肤上生疼。 董远方站在水下冲了很久，看着脚下的水从清澈变成黑色，再从黑色慢慢变回清澈，直到水清了，他才关了水龙头。 但指甲缝里的黑色，怎么搓都搓不干净。 他对着那面模糊的、布满水渍的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人。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袋比早上出门时重了一些，眉骨上方的皮肤被安全帽勒出一道红印，像被人用手指狠狠按了一下。 他用毛巾擦干了脸，穿上来时的那件白衬衫和深藏青色的呢子大衣，把领带系好，从更衣室走出来。 慕容槿站在澡堂子外面的走廊里等他。 她换了一双平底鞋，裤腿上沾了一点煤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看到董远方出来，她的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额头上那道还没消下去的红印上。 “我明白你为啥让我来这里看了。”她说，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董远方笑了笑，没说话，跟着矿上的人往会议室走。 座谈会安排在矿区的办公楼三楼会议室。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方形的桌子，能坐二十来个人，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每个座位前放着一瓶矿泉水、一个纸杯和一袋立顿红茶包。 墙上挂满了锦旗和奖状——“安全生产先进单位”、“煤炭工业先进集体”、“云同市文明单位”，红彤彤的一片，跟井下那个弯腰驼背、一锹一锹挖煤的场景形成了某种讽刺性的对照。 董远方在左侧正中间的位置坐下来，慕容槿坐在他右手边，萧望舒坐在他左手边。 区里和殷耀文等人，坐他们对面。 顾佑安带着几个工作人员、媒体人员坐在后排，负责记录和拍照。 殷耀文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汇报材料，开始汇报。 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带着井下回音的声音，跟刚才在工作面时一模一样。 “尊敬的董书记、慕容总、各位领导，我代表清泉煤矿全体干部职工，对各位领导莅临指导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端起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带走了一点口腔里的煤灰味，但带不走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沉重。 殷耀文的汇报按照标准的模板来，先是基本情况，然后是去年的生产经营情况，再是存在的主要问题，最后是下一步工作打算。 洋洋洒洒讲了将近二十多分钟，从矿史讲到现状，从成绩讲到不足，从困难讲到希望，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董远方听着听着，思绪开始飘远。 不是他不尊重殷耀文，而是这份汇报里，他听到的东西，跟他在井下看到的东西，是两张皮。 井下是弓着腰、趴在地上、一锹一锹地挖煤，是湿滑的巷道、老化的支护、闷热到窒息的空气，是那些脸上全是煤灰、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的矿工。 会议室里是是数据、是模板、是“在市委市政府的坚强领导下”、“在区委区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在全矿干部职工的共同努力下”，取得的丰功伟绩。 问题说了一大堆，设备老化、人员富余、资金短缺、亏损严重。 但怎么办？怎么干？谁来干？钱从哪里来？人往哪里去？路往哪边走？ 没有答案。 第1481章 不啃就是等死 董远方端起矿泉水又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殷耀文在念汇报材料，表情专注而认真，额头上还有一道跟他一样的、被安全帽勒出的红印。 慕容槿端着那袋立顿红茶包泡出来的茶，慢慢地喝着，表情看不出任何倾向。 萧望舒在他旁边坐着，腰背挺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像是在认真听，又像是什么都没听。 区里的三位领导，书记龚裕恒、区长向明理、常务副区长云绍辉，表情淡然，有种见怪不怪的感觉。 “下面，请董书记给我们作指示。” 殷耀文念完了汇报材料的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稀稀拉拉的，不算热烈，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还是显得有些突兀。 董远方没有立刻开口。 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不作指示。”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是区属煤矿，管它是区里的事，我作为一个刚到云同两天的新兵，不了解情况，不作指示。” 他顿了顿，目光从殷耀文脸上扫到书记龚裕恒，又从区长向明理，脸上扫回殷耀文脸上。 “但我有几句话，想跟大家交流。” 会议室里的人全都坐直了身体。 “第一句话，我下井了，看到了。同志们很辛苦，非常辛苦。我在唐海也下过井，但我承认，清泉煤矿的工作条件，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煤矿都要艰苦。在这样的条件下，你们还能把煤挖出来、把安全保住，不容易。我代表市委，感谢大家。” 殷耀文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二句话，问题我看到了。设备老化、工艺落后、效率低下、连年亏损。这些问题，也许不是在座的各位造成的，是历史积累的，是体制机制的，是整个煤炭行业大环境的问题。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问题摆在那里，不解决，它就是问题；解决了，它就不是问题。谁来解？怎么解？什么时候解？这不是我能在今天这个会上替你们拍板的，但我可以表个态，市委市政府会高度重视清泉煤矿乃至全市市属、区属国有煤矿的问题，会拿出一个系统的、一揽子的解决方案。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不会太久。” 萧望舒在他旁边微微点了点头，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第三句话，” 董远方端起矿泉水，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变得比刚才更加认真： “云同的煤炭产业已经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了。不改，就是死路一条；改了，也许有阵痛，但活下来的是好企业、好产业、好日子。怎么改？不是关停并转四个字那么简单，是要引入新资本、新机制、新技术、新管理。是要让专业的、有实力的、有长远眼光的企业来做这件事。” 他看了慕容槿一眼。 慕容槿端着茶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这句话，又像是听到了但故意不接茬。 “我就说这三句。不叫指示，叫交流。”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这次的掌声比刚才殷耀文带头拍的那次热烈得多，也真诚得多。 有人鼓了很久，有人鼓着鼓着停了下来，发现旁边的人还在鼓，又继续鼓。 董远方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停下来。 “行了，会就开到这儿。我晚上还有安排，就不多待了。殷总，各位工友，大家辛苦了，早点下班，回去好好洗个澡、吃口热乎饭。” 说完，他站起身来。 萧望舒和顾佑安也跟着站了起来，慕容槿从座位上起身，拿起手包。 龚裕恒和向明理快步走到门口，送领导出门。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冬天的白昼短，才五点多钟，太阳就偏西了，把矿区的灰楼、煤仓、传送带都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那光很暖，照在人身上却没什么温度。 董远方站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还是那股煤灰味，但比井下淡多了，吸进去只觉得清爽，不再呛嗓子。 他转过身，对顾佑安说： “顾主任，晚上吃饭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顾佑安连忙回答： “书记，安排好了。还是在老城区那家黄原家菜馆，您昨天去的那家。我跟老板打了招呼，留了一个雅间。特色菜都安排上了。” 董远方点了点头，又转向慕容槿： “慕容总，晚上我请你吃云同的特色。不是高档酒店，就是个老店，开了二十多年了，面食做得特别好。你不嫌弃吧？” 慕容槿笑了笑，伸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发丝。 “董书记请客，我哪敢嫌弃？再说是吃地道的当地特色，比在那些大酒店的包间里吃山珍海味有意思多了。” 董远方也笑了，转身走下台阶，朝停车场走去。 三辆考斯特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媒体的记者们正在收拾设备，看到领导出来，有人举起相机又拍了几张。 董远方没有阻止，也没有刻意配合，就那么自然地走着，跟慕容槿并排，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清泉煤矿。 办公楼顶上那面红旗还在风中飘着，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几个刚升井的矿工正朝澡堂子走去，蓝色的工装上全是煤灰，跟井下看到的那几个一模一样。 他们的步伐很慢，像是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董远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矿区在他身后渐渐远去。 那些灰色的建筑、锈迹斑斑的煤仓、飘扬的红旗、蹒跚的矿工，都缩成了后视镜里一个个模糊的小点，最后被扬起的黄尘彻底淹没。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殷耀文汇报时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转着，但那些话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不是他听到了什么，而是他没听到什么。 没有听到解决方案，没有听到改革思路，没有听到任何能让他觉得“这个矿还有救”的东西。 清泉煤矿的问题，不是一个矿的问题。 是云同市国有煤矿的共性问题，是整个煤炭行业的体制性问题，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历史包袱。 设备老化、人员富余、成本高昂、亏损严重。 这些不是殷耀文这个矿长能解决的，甚至不是区委区政府能解决的。 需要的是更高层面的、系统的、一揽子的解决方案。 引进华信这样的资本，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还有职工安置、棚户区改造、债务化解、资产重组、产业转型等一系列硬骨头要啃。 每一块骨头都不好啃，每一块骨头都可能引发矛盾、引发争议、引发反弹。 但不啃，就是等死。 第1482章 利润被人拿走了 车子驶进市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街道上，给这座灰蒙蒙的城市添了几分暖意。街边的店铺还开着门，卖羊肉泡馍的、卖臊子面的、卖烤串的，热气从门里涌出来，在灯光下变成一团一团白色的雾。 董远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街景。他想起了刚才在井下看到的那些矿工，想起了他们弯腰弓背、一锹一锹挖煤的样子。他想起了殷耀文那张疲惫的、嵌满煤灰的脸，想起了他在汇报时那种“我知道问题很多但我没有办法”的无奈。 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 饭，还是要吃的。 慕容槿来了，该招待的不能怠慢。 清泉煤矿的问题，不是一顿饭能解决的，但也不是一顿饭不能解决的。 有些事，正襟危坐在会议室里谈，反而谈不出结果；在饭桌上，喝着酒、吃着臊子面，气氛松弛了，有些话反而好说。 路铭久把车停在了黄原家菜馆门口。 那块“二十三年老店”的招牌还在，红灯笼还在，门帘还是那条洗得发白的棉布帘子。 老板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看到董远方下车，连忙迎上前，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书记，里面请，雅间准备好了。” 董远方点了点头，侧身让了一下，让慕容槿先走。 慕容槿也不客气，走在前面，掀开门帘，进了店。 堂厅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墙角那台老式电视机还在放着新闻联播，声音调得很低，听不太清。 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混合味道，卤肉的酱香、醋的酸味、辣椒的焦香，还有老房子特有的潮湿气息。 董远方跟在慕容槿身后，穿过堂厅，走进昨天那间雅间。 桌上的菜已经上了一些，四碟凉菜，酱牛肉、老醋花生、拌三丝、卤猪蹄，跟昨天的差不多。 桌上的酒换了，不是桃花村酒，是一瓶红酒，标签上全是外文，董远方也没关注。 他看了一眼那瓶红酒，转向跟在身后的顾佑安。 顾佑安连忙解释： “书记，是我安排的。不知道慕容总喝不喝白酒，所以就准备了一瓶红酒。您要是想喝白的，我马上换。” 董远方摆了摆手： “不用换，红酒挺好的。慕容总，你觉得呢？” 慕容槿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脱了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露出里面墨绿色的连衣裙。 她看了一眼那瓶红酒，嘴角微微上扬。 “顾主任有心了，这瓶酒不错。” 顾佑安松了口气，连忙招呼服务员开酒。 董远方在慕容槿对面坐下来，靠在椅背上，姿态比在会议室里松弛了许多。 萧望舒和顾佑安没有跟进来，这种场合，他们不便参与。 路铭久在外面堂厅里坐着，跟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服务员倒了酒，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董远方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层薄薄的红色，像血。 他凑近闻了闻，一股醇厚的果香涌进鼻腔，很浓烈，但不刺鼻。 “慕容总，” 他举起酒杯： “这一杯，敬你大老远跑来云同。不管是为了什么来的，来了就是客。我代表云同，欢迎你。” 慕容槿也端起酒杯，跟他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雅间里回荡，像两颗晶莹的珠子落在玉盘上。 她抿一口酒，放下杯子，看着董远方。 “远方，” 她忽然换了称呼，从“董书记”变成了“远方”，语气也从刚才的正式变成了更加随意的、老友之间才会有的那种： “你今天下井，有什么感觉？” 董远方夹了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有立刻回答。牛肉卤得很入味，软烂适中，在齿间化开，酱香浓郁。 他咽下去，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桌面的某个点上，像是在组织语言。 “看到了不该看到的。”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这个年代了，还有人用那种方式挖煤。弓着腰，趴在地上，一锹一锹地挖。” 他抬起头，看着慕容槿。 “你知道我那一刻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这些人在地底下挖了一辈子煤，赚的钱，养活了一家老小，供孩子上了学，给老人看了病。他们的腰弯了，肺黑了，指甲缝里的黑色怎么洗都洗不掉。可他们挖出来的煤，撑起了云同的财政收入，撑起了黄原的能源安全，撑起了全国的电力和工业。谁记得他们？” 慕容槿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煤炭价格涨了好几年了，煤老板们赚得盆满钵满，开路虎，住别墅。可那些真正在地底下挖煤的人呢？他们的工资涨了多少？他们的工作条件改善了多少？他们的腰还能直起来吗？” 董远方说着，语气渐渐变得沉重，像有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不吐不快： “我今天在井下，看到那些矿工的时候，我就在想，我坐在七楼的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喝着龙井，看着文件，签着字，我有什么资格对他们说’辛苦了’？我有什么资格？” 他端起酒杯，一仰头，把杯中酒喝干了。 慕容槿拿起酒瓶，给他倒了半杯，不多不少，刚好盖过杯底。 “远方，”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你知道清泉煤矿为什么会连年亏损吗？煤炭价格涨了这么多年，别的矿都在赚钱，它却在亏钱。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董远方端着酒杯，看着她。 慕容槿没有立刻回答。 她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慢嚼着，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设备老化、落后根本不是清泉煤矿的亏损的原因，是经营的问题，是人的问题，是机制的问题，是利益分配的问题。以前煤炭价格低的时候，还能维持，这几年行情这么好，利润去哪了？” “被人拿走了。” 董远方毫不掩饰的说道，手指在酒杯上停住了。 慕容槿没有再多说。 她端起酒杯，跟董远方碰了一下，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上。 冬天的树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在墙上的影子像一个人在跳舞。 雅间里安静了几秒。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看着酒杯里暗红色的液体，那颜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发黑，像血，又不像血。 第1483章 这样合适吗？ 从黄原家菜馆出来的时候，夜风已经有些凉了。 街上的行人更少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像两棵并肩站着的树，枝叶交叠，根却各自扎在各自的土里。 顾佑安站在饭馆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目光在董远方和慕容槿之间来回切换了一下，像是在等指示。 “顾主任，你先回去吧。” 董远方把大衣的扣子系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日常小事： “我跟慕容总找个地方喝杯茶，聊几句。路师傅也不用等了，我待会儿自己回去。” 顾佑安愣了一下。 他是办公室主任，领导的行程安排是他的职责范围，领导几点回、怎么回、跟谁回，他都需要心里有数。 但董远方这话说得很清楚，“你先回去”，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很快收起了那短暂的迟疑，点了点头，笑着说： “好的书记，那我先回去了。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朝慕容槿微微欠了欠身，转身上了车。 董远方那辆黑色的奥迪缓缓驶出那条窄巷，车灯在拐角处闪了一下，便消失在夜色里。 饭馆门口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两盏红灯笼还在风中轻轻摇晃，暗红色的光洒在青灰色的墙砖上，给这个寒夜添了几分暖意。 董远方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侧过头看着慕容槿。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比白天柔软了许多。 “走吧，去你那儿。” 他说。 慕容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她本想问： “这样合适吗？” 转头一想，董远方已经离婚了，人尽皆知。 黑色的大衣在她身后飘动，墨绿色的裙摆在脚踝处轻轻荡漾，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在安静的夜色里传出很远。 董远方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大约一步的距离。 慕容槿下榻的酒店在云同大道中段，是一家新开业不久的五星级酒店，云同万盛酒店。 酒店足足有二十层，是目前云同市第一高楼。 据说是一个煤老板投资的，专门用来接待重要的投资客商和上级领导。 酒店的外观是玻璃幕墙，在夜色中亮着蓝色的灯光，像一座透明的城堡。 大堂很高，吊灯是水晶的，地面是大理石的，前台的工作人员穿着制服，站得笔直，看到慕容槿进来，微微鞠躬。 慕容槿没有在前台停留，径直走向电梯。 董远方跟在她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堂，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刻意躲避什么。 他是省委常委、云同市委书记，但是刚来几天，在这新开的酒店，也不怕遇到熟人。 慕容槿按了十八楼，那是酒店的顶层，专门留给VIp客户的。 电梯上行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董远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倒影，并排站着，中间隔了大约半米的距离，不像情侣，不像同事，更像两个各自怀揣着心事的旅人，恰好在同一部电梯里相遇。 电梯到了十八楼，门开了。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壁灯的光线柔和而温暖，把整个走廊笼罩在一种暧昧的昏黄色调里。 慕容槿走在前面，从手包里掏出房卡，刷开了房门。 套房很大，是那种带客厅、卧室、衣帽间和双卫的豪华套房。 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云同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闪闪发光的地毯。远处工业区的灯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遥远的星光。 慕容槿脱了大衣，随手搭在沙发上，走到酒柜前，回头看着董远方。 “喝茶还是喝酒？” 董远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没有回头。 “茶吧。酒在饭桌上喝够了。” 慕容槿从酒柜里拿出一个小瓷罐，打开盖子，茶香立刻弥漫开来。是铁观音，清冽而悠长，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她用电水壶烧了水，温了杯，投了茶，洗了一遍，然后注水。动作行云流水，不像是在泡茶，更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董远方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白瓷茶杯。茶汤金黄透亮，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茶汤入口顺滑，回甘悠长，确实是好茶。 “你这茶比顾佑安办公室的好。” 他说。 慕容槿在他对面坐下来，端着茶杯，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自然。顾主任的茶是工作茶，我的茶是待客茶。不一样。” 两个人隔着茶几坐着，喝茶，说话。 话题很散，从清泉煤矿的设备聊到云同的非煤产业，从黄原的煤炭改制聊到华信在全国的能源布局，从周研说的那些话聊到那位即将到任的黄原省委新书记。 董远方问，慕容槿答。 慕容槿问，董远方答。 你来我往，像两条河流在平原上交汇，不急不躁，自然而然地流淌。 不知道什么时候，话题停了。不是没话说了，是有些话不需要说，有些话不能说，有些话说了也没用。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杯中的茶凉了，谁都没有再续。 董远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慕容槿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窗外的城市。 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 远处传来一声汽笛，悠长而低沉，是从铁路线上传来的。 也许是运煤的火车，也许是载客的列车，在这个安静的夜晚，从这座沉睡的城市边缘驶过，驶向更远的、看不见的地方。 他侧过身，看着她。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上还残留着晚餐时涂的那层豆沙色口红，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侧过身来，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在一起，没有闪躲，没有退让，就那么直直地对视着。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她没有抗拒，也没有迎合，就那么站着，任由他的手搭在自己腰上，身体微微前倾，靠进了他怀里。 窗外的灯火还在闪，远处的汽笛声渐渐远去。 这个夜晚，在云同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在十八楼的高处，他们暂时放下了所有的身份、所有的顾虑、所有的算计，做了一回只属于自己的、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的人。 天花板是白色的，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灰白色。 窗帘没有拉严实，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像一条银色的丝带，在黑暗中缓缓飘动。 她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长发散在肩上，呼吸均匀而绵长，像一只蜷缩着睡觉的猫。 被子滑到了腰际，她没有动，睡得很沉，脸上还带着那种大战之后才会有的、彻底的放松和疲惫。 董远方侧过身，看着她的睡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她的肩膀。 第1484章 新书记胆子真大 在董远方和慕容槿相拥而眠的这个夜晚，关于他的新闻已经在云同市、乃至整个黄原省传开了。 消息的源头是省电视台当晚的新闻。 画面里，他穿着矿工服，戴着安全帽，弓着腰走在湿滑的巷道里，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扫来扫去。 然后是他在工作面前站定的画面，身后是那些弯腰弓背、一锹一锹挖煤的矿工。 话外音是播音员标准的普通话： “今天下午，新任黄原省委常委、云同市委书记董远方同志，深入云城区清泉煤矿井下调研，实地了解煤炭企业生产经营情况，看望慰问一线矿工。” 新闻播出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四十分。 这个时间点，正是大多数云同人下班回家、打开电视、端上饭碗的时候。新闻联播只有不到两分钟，但那两分钟里出现的画面，让无数云同人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画面里的那个市委书记，不是坐在会议室里听汇报、不是站在台上念稿子、不是被一群人簇拥着走马观花。 他穿着和矿工一样的工装，戴着和矿工一样的安全帽，头上的灯和矿工头上的灯一样亮。 他站在那个低矮的、潮湿的、闷热的工作面里，弓着腰，头几乎顶到了顶板，跟那些一锹一锹挖煤的矿工近在咫尺。 老百姓不关心什么招商引资，不关心什么煤炭改制，不关心什么华信集团、什么慕容槿。 老百姓关心的是：这个新来的书记，敢下井。 下的还不是那种设备先进、安全措施齐全的大型现代化矿井，而是清泉煤矿那种设备老化、年久失修、随时可能出事的区属老矿。 这个书记不是来镀金的，不是来当太平官的，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看材料、签文件就觉得自己了解了一切的人。 他敢下到地底下三四百米的地方，敢把自己置身于那个随时可能有瓦斯、有透水、有塌方的环境里，敢跟那些浑身煤灰的矿工站在一起。 这种接地气的踏实，是三任倒台的书记从来没有过的。 有人在贴吧上发帖： “董书记下井了！清泉煤矿！” 帖子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 有人说“这个书记可以”，有人说“终于来了个干实事的”，有人说“希望不是作秀”。 更多的人在点赞、在转发、在议论。 而后，朝阳市、道口县、唐海市的网友也在下面留言，告诉云同网友，你们有福了。 “云同的春天快来啦！”的帖子，被顶到最前方。 但也有人不只是在议论，而是在不安。 市长劳景山是在家里的电视上看到这条新闻的。 他当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端着一碗小米粥，一边吃一边看新闻。 画面切到董远方下井的那一刻，他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悬在一碟酱菜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妻子坐在旁边，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问了一句“怎么了”，他没有回答，把碗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自己上任市长那天，老领导在办公室里指着墙上那张云同市地图说的一句话： “景山啊，云同这个地方，说好干也好干，煤在那里，挖就是了；说不好干也不好干，水太深，看不清。” 当时他不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有些理解了。 新书记上任第二天就下井，而且是下那种没人愿意下的老矿井，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是一般人，一般的书记不会这样做，也不敢这样做。 不只是劳景山，其他常委班子成员也通过各种渠道看到了这条新闻。 有人给萧望舒打电话，问： “书记下井的事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去陪着”。 萧望舒的回答很简短：“我也没想到。” 常委们在各自的家里、办公室里、饭局上，不约而同地议论着同一件事： 这个新书记，胆子可真大呀。 第1485章 多了个新词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透，董远方就醒了。 慕容槿还在睡。 她的睡姿跟昨晚一样，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长发散在肩上，呼吸均匀而绵长。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董远方轻轻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 地毯很厚，绒毛扎着脚底，痒痒的。 他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上，动作很轻，生怕发出声响。 穿好之后，他走到床边，看了慕容槿最后一眼，然后转身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电梯下到一楼，大堂里只有前台的工作人员在打哈欠。 董远方低着头快步走过大堂，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出了酒店大门，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干燥的、煤灰味的寒。他裹紧了大衣，沿着建设大街的人行道，朝市委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家了。 他上楼，开门，进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对着穿衣镜看了看，确认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市委书记，而不是一个刚从酒店出来的男人。 然后他没有叫路铭久，自己走着去了市委。 清晨的云同安静而冷清。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路边伸胳膊踢腿。 早餐摊已经出摊了，热气从锅里升腾起来，在晨光中变成一团一团白色的雾。 一个卖煎饼果子的摊贩看到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市委书记会步行上班，但很快认出了他，喊了一声“董书记早”。 董远方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 到了办公室，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劳景山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藏青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正式。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到办公桌前，把信封放在桌角，然后在董远方的示意下，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书记，昨天听说您下矿井了，还是清泉煤矿那种区里的老矿井。” 劳景山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刻意为之的热情： “我们班子成员听了，都深受鼓舞。您这刚来第二天，就下到一线去了，这种作风，确实是给我们带了个好头。”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看着劳景山。 那张脸上写满了真诚、敬佩、感动，每一种表情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厘。 如果换一个人，可能会被这种热情打动，会觉得这个市长是真心实意在支持自己、配合自己。 但董远方不是那种容易被感动的人。 他来云同三天了，劳景山给他的印象，可以本来用两个词概括：事无巨细、谦卑殷勤，现在突然多了一个：吹捧拍马。 一个市长，对一个新来的书记，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工作配合范畴，进入了一种让董远方不舒服的领域。 事无巨细：从去晋阳接站，到安排住所，到亲自陪同上楼安顿，到常委会上第一个表态支持，每一步都做得滴水不漏。 谦卑殷勤：帮他按电梯，让他先走，在常委会上最后一个发言说“向董书记汇报”，每一个细节都在刻意放低自己的姿态。 吹捧拍马：今天一大早跑来，就为了说一句“我们深受鼓舞”。 一个在地级市当了六年多市长的人，一个在云同地面上树大根深、人脉广布的人，不需要对任何人这样。 他越是这样，董远方越觉得不对劲。 不想这么多了。 董远方收回思绪，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看着劳景山，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 “劳市长，08年马上就要结束了。现在市里都在忙活年终总结和年后云同两会报告起草的事，我这边呢，计划用这段时间下去转一圈，熟悉一下情况。你有什么建议？” 劳景山显然没有预料到董远方会用这种商量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他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斟酌着措辞，慢慢开口。 “书记，云同市能拿得出手的，就是煤炭。我觉得您要先到几个产煤大县和主要的煤炭企业看看，把云同的煤炭产业摸清楚，这是咱们的家底，不能含糊。至于市里的几家非煤企业，说实话，要不就不归市里管，要不就常年亏损，看的意义不大。” 董远方听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说了一句“好，我考虑考虑”。 然后拿起桌角的那个劳景山放的牛皮纸信封，翻了翻，是市政府报送的一份文件。 “董书记，这是一份煤炭重组收购方案，耽搁很久了”。 董远方点点头，没有直接回应， 劳景山见他开始看文件，便站起身来，说： “书记，您先忙，我一会儿有个会。” 董远方起身，看着他离开，便继续看资料。 第1486章 让人感觉很舒服 半个小时后，董远方看完资料，也明白为啥这份资料这么久没有上会。 牵扯到三重一大，必须要上市委常委会讨论，这是工作纪律。 恰逢尚建勋因云同煤业前任总经理纪昭远腐败案牵连，被带走调查。 所以牵扯到市属煤炭国企的重组方案，没有来得及上会。 董远方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上。 劳景山的建议，他也就听听罢了。 第一站，他已经定了，广泉县。 顾佑安昨天下午已经帮他排好了调研计划。 第一站广泉县，除了到县里看看，重点是鹿泉乡。 他去广泉县，不是为了看煤炭，不是为了看Gdp，不是为了看那些在汇报材料里被粉饰得漂漂亮亮的“亮点工程”。 他是去看一个人的。 裴启明，三十五岁，广泉县县委副秘书长、县委政策研究室主任，省属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从乡镇通讯员干起，一步一步从乡里走到县里，用了整整十二年。 最出彩的地方，是在鹿泉乡担任乡长和党委书记的那几年，把一个小小的黄花菜，做成了云同市的地方特色。 “通过种黄花菜，当地老百姓年收入平均增长3000元，不简单” 这是董远方看完材料对他的评价。 不过，这种能干事、想干事的人，调去政策研究室，实在是埋没人才。 前天下午，顾佑安把裴启明写的材料放在他桌上的时候，他看了几页就决定了一件事。 这个人，他要当面看一看，要去鹿泉乡走走。 一个能写出“把老百姓的饭碗端稳”的县委政研室主任，一个在乡镇干了十年没被磨平棱角的基层干部，一个用脚板丈量过那片黄土地的人，值得他从市委书记的位置上，专门跑一趟。 窗外的云同在晨光中渐渐苏醒，街上的车流开始密集起来，行人的脚步也快了起来。 远处的工业区，烟囱还在冒着白烟，被风吹散，变成一条长长的云带。 慕容槿这时候应该已经上了去晋阳的高速了。 她带着华信的能源团队，去跟省里谈黄原省煤炭改制的事。 那是省里的事，他插不上手，也不想插手。 他的战场在云同，在清泉煤矿那样的区属老矿里，在广泉县那样的基层县份里，在裴启明那样的基层干部里。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顾佑安的号码。 “顾主任，调研计划不变，可以通知广泉县了，不要提鹿泉乡，明天出发。你安排一下，不要兴师动众，不要提前踩点，不要通知县里准备什么材料。我们就去看看，实实在在的看看。” 电话那头，顾佑安干脆利落地回答： “好的书记，我这就安排。” 董远方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纹路和装饰，像一张没有写下任何字的纸。 这几天的接触，他感觉顾佑安，做事情让他很放心，感觉很舒服。 三天里，他安排住所，品味特色美食，开了常委会，下了矿井，见了慕容槿，每件事都安排的很贴心、工作很扎实。 第1487章 人生没有如果 消息传得比董远方预想的还要快。 他要去广泉县调研的事，头天晚上，整个云同市官场就传遍了。 有人在机关食堂吃早饭的时候就在议论。 省委常委、云同市委书记，上任第四天，地方视察第一站，选了广泉县。 这个选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云同市下辖四县三区一市，论经济总量、论工业基础、论对全市财政的贡献，排在第一梯队的应该是新城区云城区，或者采煤量占全市一半的煤炭强县同州县。 云城区是主城区，市委市政府所在地，是云同的脸面，新书记第一站去云城，合情合理。 云城区区委书记周安和，还是云同市委常委，选择云城区，有利于拉住这一票。 同州县有省属特大型煤炭企业云同能源集团总部，有全市最优质的煤炭资源、最庞大的产业工人队伍、最雄厚的税收来源，新书记第一站去同州，也是应有之义。 拜访云同能源总部，巩固云同市的经济，势在必行。 但董远方选了广泉县。 广泉县是全省有名的国家级贫困县。 煤炭资源贫瘠，地下要么没煤，要么有煤但埋得太深、开采成本太高，根本不具备商业开采价值。 缺水少电，多山地少平原，全县一大半的土地是坡度和缓但耕种价值极低的丘陵和山地。 农业靠天吃饭，工业几乎为零，财政靠转移支付硬撑。 全县三十多万人，有五六万人常年在外打工，留在家里的不是老人就是孩子。 新书记第一站不去云城、不去同州，去了广泉。 这个选择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有人说董远方是“作秀”，选一个最穷的县去，显得自己接地气、关心民生。 有人说他“不按套路出牌”，放着肥肉不去啃，偏要去啃骨头。 有人说他“另有深意”，也许广泉有什么值得他专门跑一趟的东西，只是大家还不知道罢了。 “这个新书记，到底在想什么？” 几乎所有人都在问这个问题，但没有人能回答。 广泉县委附近有一条小街，街两边全是各种各样的小餐馆。 面馆、饺子馆、川菜馆、本地菜馆，门面都不大，招牌都很旧，但生意还不错。 这条街离县委大院只有不到两百米，是县委机关干部常去的地方。 价格便宜，味道尚可，上菜快，吃完就走，不耽误下午上班。 街中间有一家叫“广泉人家”的小餐馆，开了快十年了。 晚上八点多，店里已经没啥人，靠窗的角落里，坐着两个年轻女人，颜值出众、格外显眼。 面对面坐着的那个，穿着深蓝色的职业装，外套是剪裁合体的小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干练。 她是齐瑾瑜，广泉县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科员，二十八岁，省属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在广泉县工作了五年，是政研室里最年轻、也是唯一一个没结婚的女干部。 她对面的那个女人，跟她年纪相仿，但气质完全不同。 穿着一件浅驼色的呢子大衣，质地很好，裁剪考究，一看就不是广泉这种小县城能买到的东西。 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的脖颈修长而白皙。 脸蛋精致，眉目如画，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涂着一层淡色的口红，不张扬，但很有气质。 她的头发披散着，柔顺地垂在肩上，发梢微微卷曲，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 这个女人叫路晚晴。三十岁，京都大学金融专业研究生毕业。 如果没有那场变故，她现在应该坐在某个投资银行的办公室里，穿着定制西装，对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敲击键盘，赚着让同龄人羡慕的薪水。 但人生没有如果。 第1488章 这是政治问题 齐瑾瑜低着头，面前的碗里还剩半碗米饭，她用筷子拨来拨去，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却吃不出任何味道。 她对面的路晚晴几乎没有动筷子，面前的那碗面已经坨了，面条黏在一起，成了一团分不清彼此的东西。 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齐瑾瑜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才有的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说一个字都要很用力。 “晚晴，你大老远跑来看我，我心里很感动。咱同学你，你对我最好了，上高中时候，要是没有你，我估计早退学了。”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但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你说的那件事，我真的不能办呀”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齐瑾瑜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路晚晴。 她的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深深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无力感。 齐瑾瑜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不是我不帮你，是我真的没办法。你让我做的那个事，不是我一个县委政研室的科员能做的。我做不了，也不敢做。” 她说完，低下头，把那包推到她面前的文件又往路晚晴那边推了回去。 那是一包用牛皮纸信封封好的材料，鼓鼓囊囊的，目测有好几十页。 信封上没有写任何字，但透过牛皮纸的厚度，能隐约看到里面的东西。 是一些表格、一些复印件、一些手写的材料，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这包材料，路晚晴已经准备了很久，打印过几十份。 从父亲出事的那天开始，她就一直在搜集证据、整理材料、写申诉信。 她跑了京都，跑了省城晋阳，跑了无数个部门，见了无数个人，递了无数次材料。 每一次都是满怀希望地去，每一次都是灰头土脸地回。 她以为她习惯了，以为她的心已经硬了、冷了、不会再疼了。 但每次面对齐瑾瑜，看到这个从高中时代就认识的老朋友，她心里那种酸涩的东西还是会涌上来。 不是因为齐瑾瑜不帮她，而是因为她知道，齐瑾瑜是真的帮不了她。 路晚晴的手按在那包材料上，没有拿回去，也没有往前推。 她抬起头，看着齐瑾瑜，目光里有一种让齐瑾瑜不敢直视的东西，那是绝望。 一种在黑暗里走了太多年、已经快要忘记光是什么样子的绝望。 “瑾瑜，” 路晚晴的声音更加沙哑了，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 “你帮帮我，求求你了。我在云同，根本没有机会接近市委和信访部门。董书记是新来的，跟云同的任何人没有关系，他是我最后的希望了。如果连他都不行，我就真的……没有路可以走了。” 她说着，伸手抓住了齐瑾瑜的胳膊。 抓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了齐瑾瑜的袖口里，手指在微微发抖。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不管这根木头能不能救她的命，她都只能抓住它，死不放手。 齐瑾瑜被她抓得有些疼，但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躲开。 她看着路晚晴，看着这张曾经青春靓丽、如今却写满了疲惫和焦虑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认识路晚晴快十几年了。 高中的时候，路晚晴是她们系里最耀眼的人，成绩好，长得漂亮，性格开朗，所有人都喜欢她。 还有，她家特别有钱，对齐瑾瑜像亲姐妹一样，不止一次的资助她。 本科毕业，她考上了京都名牌大学金融专业的研究生，所有人都觉得她前途无量，所有人都觉得她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没有人想到，五年之后，她会坐在广泉这个小县城的小餐馆里，穿着一件虽然体面但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大衣，用这样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求自己的老同学帮她递一份材料。 齐瑾瑜知道路晚晴的故事。 五年前，路晚晴的父亲路柏舟，同源市民营煤矿主，因为“涉嫌非法采矿、偷逃税款”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 案子办得很快，快到让人觉得不正常。 从拘留到批捕到起诉到判决，前后不到三个月。 路柏舟被判了十二年，名下的煤矿被查封、拍卖，家里的房产、存款、车辆全部被没收。 曾经的同源首富，一夜之间，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路晚晴不相信父亲有罪。 她学金融，懂得看账目、懂法律、懂证据。 她把父亲煤矿的账目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把所有她认为能证明父亲清白的材料整理出来，复印、装订、封存，然后开始了漫长的申诉之路。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 京都市去了，晋阳市去了，信访办、检察院、法院、纪委，能去的部门都去了，能递的材料都递了。 每一次，她都觉得这一次一定能行；每一次，她都被冷冷地挡在门外。 五年，她从一个前途光明的金融硕士，变成了一个上访老户。 五年，她把最好的青春年华，消耗在了无尽的奔波、等待和失望里。 五年，她的积蓄花光了，朋友走散了，身体也垮了。 唯一支撑着她的，是那个她始终相信的信念，父亲是无辜的。 齐瑾瑜看着路晚晴，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眼角的细纹和鬓边几根早生的白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真的不行”，想说“你找别人吧”。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被她咽了回去。 她知道，路晚晴没有别人可以找了。 沉默了很久。 餐馆里的其他客人陆续走了，老板娘在收拾桌子，锅铲碰撞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叮叮当当的。 墙上的电视机在播午间新闻，声音调得很低，听不太清，但画面上出现的是董远方昨天在清泉煤矿下井的镜头。 他穿着矿工服，戴着安全帽，弓着腰走在巷道里，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扫来扫去。 路晚晴的目光落在那台电视机上，看了几秒。 齐瑾瑜也看到了。 “瑾瑜，” 路晚晴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董书记是第一天到云同，就跟云同的任何人没有关系。他不会包庇任何人，也不会被任何人影响。他是京都市下来的，是大领导，他一定能查清楚我爸的案子。” 齐瑾瑜没有说话。 她看着电视画面里那个弓着腰走在巷道里的男人，心里想着别的。 她想着董远方来广泉县调研的事，这件事在县委大院里已经传遍了，所有人都在猜新书记为什么会选广泉，所有人都在忙着准备汇报材料、布置现场、安排路线。 作为政研室的人，她大概率是要参与接待工作的。 不是核心人员，但肯定会在某个环节上帮忙。 如果，如果她在那个场合，把那包材料递到董远方手里。 这个念头只在她的脑子里停留了一秒，就被她用力地甩了出去。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不是递一份材料的问题，这是政治问题。 第1489章 还愿意帮我 她一个县委政研室的副主任科员，在市委书记来调研的时候，把一封上访材料递上去，这是什么性质？ 这不是在帮路晚晴，这是在毁自己。 材料递上去，董远方会怎么想？县委领导会怎么想？她以后在广泉县还待得下去吗？ 可是，她看着路晚晴。 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个已经快要被生活压垮的女人，看着那个曾经光芒万丈、如今只剩下绝望的、她最好的朋友。 齐瑾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她伸手，把那包材料从桌面上拿起来，放进了自己随身背的帆布包里。 材料很厚，把本来就不大的帆布包装得鼓鼓囊囊的，拉链勉强拉上，露出一截牛皮纸的边角。 路晚晴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不是高兴，不是在黑暗里看到光亮，是黑暗中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线光，不管那光是真的还是假的、远的还是近的、能照亮多久，她都愿意相信它是真的。 齐瑾瑜看着她，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试试吧。但是，不一定能帮上忙。” 路晚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沿着白皙的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聚成一颗一颗晶莹的水珠，滴在大衣的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挤出三个字。 “谢谢你。” 齐瑾瑜没有再说话。 她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递给路晚晴，然后端起面前那碗已经凉透了的汤，喝了一口。 汤是紫菜蛋花汤，凉了之后腥味很重，她差点没咽下去。 窗外，天色阴沉了下来。 云层压得很低，灰白色的，像一床没有洗干净的被单，重重地盖在广泉这座贫困县的上空。 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吹得街边的枯树枝呜呜作响。 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有雪，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齐瑾瑜把帆布包的拉链又拉了拉，确认那包材料被完全盖住了。 然后她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二十块钱的纸币，压在桌上的碟子下面。 “走吧。” 她说： “我还要回去加班。先送你回宾馆” 路晚晴也站了起来，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整理了一下被泪水沾湿的头发。 她把大衣的扣子系好，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然后她跟着齐瑾瑜，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小餐馆。 街上的风很大，吹得两个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齐瑾瑜走在前面，低着头，迎着风，脚步很快。 路晚晴跟在后面，脚步慢一些，被风吹得有些踉跄。走到街口的时候，路晚晴停了下来，转身看着齐瑾瑜的背影。 “瑾瑜。” 齐瑾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不管成不成，” 路晚晴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我都谢谢你。这五年，你是唯一一个还愿意帮我的人。” 齐瑾瑜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风太大了，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帆布包在她身后晃来晃去，鼓鼓囊囊的，像一只胀满了气的皮球。 路晚晴站在酒店门口，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齐瑾瑜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吹得她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吹得她的头发在空中乱舞。 她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但始终没有折断的树。 从街口往前再走不到两百米，就是广泉县委大院。 那座灰色的大楼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沉闷，像一块巨大的、冷冰冰的石头，压在广泉县的正中心。 大楼里面，很多人正在忙碌，在准备材料，在布置会场，在安排路线。 所有人都在为同一件事忙碌，迎接那位新来的市委书记。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大楼旁边的街上，一个叫齐瑾瑜的女人，一个叫路晚晴的女人，刚刚完成了一次命运的交接。 齐瑾瑜的帆布包里，多了一包不该出现在那里的材料。 第1490章 说了一切从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1章 关注到县委秘书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3章 接下来的考察带上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3章 急得团团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4章 机会摆在了他面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5章 没有多余的语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6章 一块滚烫的山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7章 不敢打草惊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8章 触碰了官场大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9章 两人被县委处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0章 他是董远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1章 是整个面的问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2章 谁都不愿碰的“规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3章 云同的第一场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4章 又来试探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5章 没有引起怀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6章 给自己放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7章 见一见“不守规矩”的人 董远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佑安同志，灵山县有个灵空寺，挺出名吧？” 顾佑安一愣，没想到话题会转到寺庙上去。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灵山县北边，山里，据说唐朝就有了，香火一直不错。我在灵山工作过，那里常去，风景挺好，挺清净的。” 董远方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周末去哪里吃饭。 “明天周末，我准备去灵空寺走走。听说那边的雪景不错，想去看看。” 顾佑安连忙说： “书记，那我安排一下，提前跟灵山县打个招呼” 董远方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不要打招呼。我就想自己走走，不想惊动县里。” 顾佑安明白了，领导不想让人知道，微服私访。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佑安同志，” 董远方端起茶杯，语气更随意了： “这半个月你也累坏了。明天你要是没什么事，你喊上裴启明，还有那个女同志——叫什么来着？” 顾佑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说出那个名字： “齐瑾瑜。现在去县工会的齐瑾瑜。” “对，齐瑾瑜。” 董远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对一张不重要的名单。 “反正他们刚受了处分，心情肯定不好，周末出去走走，散散心。他们跟你熟悉，你喊他们，他们肯定会去。” 顾佑安坐在沙发上，捧着那杯热茶，手心全是汗。 他明白了。 不是周末散心，不是看雪景，更不是偶遇。 这是董远方在布一个局，一个不能让任何人察觉的、私下的、非正式的接触。 裴启明和齐瑾瑜的身份太敏感，一个刚从县委副秘书长的位置上被撸下来，一个被记大过、发配到工会。 如果董远方正式召见他们，会惊动很多人，本来不想打草惊蛇，如果让人知道他们还一起去灵空寺，会引发很多猜测。 偶遇是最好的方式。 在寺庙里，在雪景中，在远离权力中心的、没有人注意的地方，像朋友一样走一走、聊一聊。 “好的书记，我来安排。” 顾佑安的声音稳了下来。 董远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的目光透过茶杯边缘的热气，落在顾佑安脸上，似乎在打量什么。 “听说你跟孟弘途关系不错？” 顾佑安愣了一下。 孟弘途，市委副秘书长、政策研究室主任，被他从七楼”赶”到一楼的那位。 他没想到董远方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名字。 “是，书记，我跟老孟关系还行，很早就认识，他比我大几岁，算是亦师亦友吧。” 顾佑安如实回答，没有隐瞒。 董远方点了点头。 “明天你也喊上他。人多热闹。” 孟弘途是政研室主任，裴启明也是政研室主任，一个在市委，一个在县里，算是一个系统，两个人关系也不错，。 喊上孟弘途，顾佑安还是有些担忧。 这个人从七楼被赶到一楼，心里有没有怨气？ 他对董远方的态度是什么样的？ 这个安排，一层套一层，每一步都在董远方的算计里。 顾佑安站起来，朝董远方点了点头。 “书记，我这就去安排。裴启明和齐瑾瑜那边，我来联系。孟主任那边，我晚上亲自去他家里请他。” 董远方笑了笑，那笑容很浅，但很真诚。 “佑安同志，你办事，我放心。对了——” 他叫住正要转身离开的顾佑安，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俏皮，像一个恶作剧的小孩在叮嘱同伙不要泄密。 “千万别说我过去。我怕他们都不去了。” 顾佑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这一次他的步伐比来时稳多了，皮鞋踩在地毯上，不慌不忙，像心里有了底。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董远方一个人。 他走回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城市。 雪停了，太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一线光，照在远处的工业区上，把那些灰色的大烟囱照得亮晶晶的。花园里的麻雀还在雪地里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明天，灵空寺。 他要在佛前，见一见那两个“不守规矩”的人。 第1508章 怎么做都不为过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路铭久已经把车停在了9号楼单元门口，发动机没有熄火，排气管冒着白气，在寒冷的晨风中迅速飘散。 他站在车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夹克，领子立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脚边有一小片被踩实了的雪。 看到董远方从楼里出来，他快步迎上前，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书记，早。” “路师傅早。” 董远方弯腰钻进车里，公文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随意，深藏青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副省级干部，更像一个周末出门走走的普通人。 “路师傅，找个早餐店，吃点东西再走。” 路铭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车子驶出家属院，拐上建设大街。 周末的清晨，街上的人和车都比工作日少得多，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种温暖的、琥珀色的光。 路两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早餐店已经开了，热气从门里涌出来，在冷空气中变成一团一团白色的雾。 路铭久没有去市委附近那些常去的早餐店，那里的人都认识董远方，一进去就会被认出来。 他在老城区转了一圈，最后在一条窄巷子口停下来，侧过身对董远方说： “书记，这家店开了十几年了，老板娘是本地人，做的豆腐脑和油条在这一片很有名。这个点来的都是老街坊，没人会注意。” 董远方下了车，站在巷口看了看。 店面不大，门脸只有一扇门宽，上面的招牌已经褪色了，写着“老周豆腐脑”几个字，笔画模糊，要仔细辨认才能看出来。 门帘是那种冬天用的厚棉布帘子，洗得发白，边角有些毛了，但看起来很干净。 他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店里只有五六张桌子，已经坐了大半。 客人都是附近的居民，有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有裹着棉袄的老人，有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 没有人抬头看他，没有人认出他。 董远方在角落的一张空桌子坐下来，路铭久坐在他对面。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围裙上沾着面粉和油渍。 她端着一碗豆腐脑走过来，放在董远方面前，又端了一盘油条和一碗豆浆放在路铭久面前。 “二位吃点什么？我们家的豆腐脑是自己做的，卤子是老方子，保准你们吃了还想来。” 老板娘的语气热情而随意，像在跟老街坊打招呼。 董远方笑了笑： “就来两碗豆腐脑，四根油条。” 豆腐脑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卤子是黄花菜、木耳、瘦肉丝勾的芡，浇在白嫩的豆腐脑上，撒上香菜和辣椒油，看着就有食欲。 董远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豆腐嫩滑，卤子鲜香，确实是好味道。 他吃得很慢，像一个真正来吃早餐的普通市民，而不是一个在赶路的市委书记。 这顿饭吃了不到二十分钟。 董远方吃完，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压在碗底下。 老板娘过来收碗的时候看到钱，愣了一下，说： “领导，用不了这么多”。 董远方笑了笑，说了句“不用找了”，起身走出了小店。 车子从老城区绕了一大圈，从云同北高速口上了高速。 董远方在后座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想什么。 去灵山县的高速路况不错，是新修的，路面平整，车流量小。 从云同北到灵山出口，不到一个小时。 下了高速，路况开始变差。 灵山县到灵空寺还有二十多公里的山路，弯多路窄，积雪没有完全清理干净，车轮碾在薄冰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路铭久开得很慢，方向盘在手里不停地微调，车身偶尔轻微侧滑，又被他稳稳地纠正过来。 “路师傅，不急，慢慢开。” 董远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雪景。 山路两边的树木挂满了冰挂，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像童话世界。 远处的山峦覆盖着皑皑白雪，轮廓柔和而清晰，像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 空气冷而清新，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吸进肺里，带着松针和雪的味道。 终于到了灵空寺的山门外。 顾佑安他们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董远方远远地就看到了一群人站在山门外的雪地里。 顾佑安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巾围得严严实实，脸被冻得通红。 孟弘途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双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脖子，跺着脚，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裴启明站在他们身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雪地里生了根的老松树。 齐瑾瑜站在裴启明旁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不停地搓着手。 她旁边站着一个董远方没见过的女人，高挑身材，穿着深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暗红色的围巾，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但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不是三十岁女人该有的光彩，而是一种沉重的、被生活压榨得几乎要干涸的东西。 忧郁、疲惫、还有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却始终没有熄灭的希望。 路晚晴。 董远方从车上下来，顾佑安他们看到那辆黑色奥迪和熟悉的车牌，脸上的表情从“等人的焦躁”瞬间变成了“震惊”。 他们等了一个小时，冻得手脚冰凉，以为顾佑安说的“还有一个朋友”不过是某个迟到的同事。 没想到，等来的是省委常委、云同市委书记。 孟弘途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迎上前去，微微欠身。 “书记，您怎么也来了？” 董远方笑着跟他握了握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听说，我现在的办公室，占了你们政策研究室的。背地里没少埋怨我吧？” 孟弘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有尴尬，但更多的是释然。 董远方用这种方式开场，说明他不是来问责的，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而是来拉近距离的。 “书记，真没有。我埋怨的是老顾，哪会埋怨您。他是办公室主任，办公室怎么安排是他的事，书记您又不知情。再说搬到一楼也挺好，跟市委办挨着，传文件、沟通工作都方便。” 董远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裴启明。 裴启明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 上次见面，是在招待所的房间里，他递了一包上访材料。 他不知道董远方会怎么看他，是会欣赏他的勇气，还是厌恶他的冒失。 董远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裴启明双手握住，握得很紧，手心全是汗。 “裴主任，辛苦你了。” 裴启明的嗓子有些发紧，声音有些沙哑： “董书记，上次的事……是我们工作方式不对，太冒失了，应该……” 董远方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不说这个，我们先游玩。” 裴启明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不确定董远方是真的不计较，还是只是不想在这里谈。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董远方今天来这里，绝不是为了“出来走走”这么简单。 董远方的目光转向两个女人。 齐瑾瑜先迎上来，微微欠身，声音有些发颤： “董书记好，我是齐瑾瑜。” 董远方跟她握了握手，目光转向她身后那个人。 路晚晴站在那里，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 她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里。 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眼眶泛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五年了，她见过太多领导，听过太多“我们会认真研究”、“你回去等消息”、“这件事我们会关注”。 每一句话都是希望，每一句话最终都变成了失望。她已经不太相信希望了，但在看见董远方从车里出来的那一刻，她心里那团几乎要熄灭的火，忽然又跳了一下。 董远方走到她面前，没有握手，而是站在那里，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换做我是你，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会百分百地去拼。状告无门的时候，怎么做都不为过。” 路晚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沿着白皙的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聚成一颗一颗晶莹的水珠，滴在大衣的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挤出了几个字： “董书记……谢谢……” 董远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山门走去。 第1509章 关系的重新定 灵空寺建在半山腰上，据说始建于唐代，历经千年风雨，几毁几建，现在的建筑是清代重修的，保存得还算完好。 山门不大，门楣上刻着“灵空寺”三个字，字迹斑驳，但笔力犹存。 门前有一棵巨大的古松，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枝丫上挂满了冰挂和积雪，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从山门进去，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院子中央有一座石塔，塔身不高，但雕刻精美，莲花、飞天、力士，栩栩如生。 院子两侧是配殿，正对面是大雄宝殿，殿前的香炉里燃着几炷香，青烟袅袅升起，在冷空气中慢慢飘散，带来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这座寺庙的交通不算好，各种设施也不到位，平时来的人就不多，大雪过后更是冷清。 院子里的雪还没有扫，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正是董远方选择雪后来的原因，没有人，没有眼睛，没有耳朵。 在这个地方说的话，只有天知、地知、他们知。 顾佑安通过熟人找了一间安静的禅房，在寺庙的东侧，远离正殿，僻静得几乎听不到人声。 禅房不大，二十来平米，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桌上铺着素雅的桌布，摆着一套白瓷茶具和一盘素点心。 墙角有一个火炉，炭火烧得正旺，把整个房间烘得暖融融的。 窗户朝南，正对着院子里的石塔和远处的山峦，雪后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暖黄色的光。 众人围坐在一起。 董远方坐在主位上，顾佑安和孟弘途坐在他两边，裴启明坐在顾佑安旁边，齐瑾瑜和路晚晴坐在孟弘途旁边。 路铭久没有进来，他坐在禅房外面的台阶上，背对着门，像一个沉默的哨兵。 顾佑安给每个人倒了茶。 茶是灵山当地产的绿茶，不如龙井有名，但入口清冽，回味甘甜，在这深山古寺里喝来，别有一番滋味。 董远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路晚晴身上。 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沧桑。 五年的上访路，在她的眼角刻下了细细的纹路，在她的鬓角留下了几根早生的白发，在她的眼神里注入了那种只有在绝望中挣扎过的人才会有东西。 那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愤怒，有不甘，有疲惫，还有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却始终没有熄灭的希望。 “今天，不用通过你朋友递材料了。” 董远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稳稳当当地落在这间安静的禅房里：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现在可以说了。我听着。” 他的目光转向裴启明。 “启明，记录一下。” 裴启明愣了一下。 启明，不是“裴主任”，不是“裴启明同志”，是“启明”。 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的变化，更是一种关系的重新定义。 他很快反应过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翻开第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等着。 齐瑾瑜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董远方不是随口说的，是经过考虑的。 在这么私密的场合，在这么多人面前，让一个刚被处分不久的县委政研室主任做记录，这是把他放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位置上。 “启明，记录一下”，这句话，等于是把裴启明从广泉县那个被降职处分的阴影里拉了出来，放到了市委书记的灯光下。 路晚晴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摸到了那封她反复修改、反复誊写、随身携带了无数个日夜的申诉信。 信纸已经被她摸得起了毛边，折痕处几乎要断裂。 她没有把信拿出来，董远方说过，今天不用递材料了。 她要把那些写在纸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有些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见到了水，嗓子干得说不出话，但还是要说，必须说。 她说起了父亲路柏舟。 一个在煤炭行业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民营企业家，不偷不抢，不坑不骗，靠着自己的眼光和胆识，在煤炭行情的低谷期接手了同鑫矿业。 她说起父亲投入的三千万，那是当年路家的全部家当，卖了房子，押上了所有。 她说起2002年煤价暴涨后同鑫矿业发现深部优质煤层的消息传来那天，父亲坐在办公室哭了。 不是高兴，是后怕。他说“晚晴，爸差点就撑不住了”。 她说起了周安之。 同源市本土商人，做煤炭贸易起家，在政商两界都有深厚的人脉。 早在同鑫矿业发现优质资源之前，周安之就通过各种渠道表达了对同鑫矿业的“兴趣”。 被拒绝之后，举报信出现了。 她说起了那个案子。 2003年下半年，匿名举报信如雪片般飞向省纪委、省检察院、省公安厅、省煤炭工业局。 2003年底，专案组成立。 办案周期不到三个月，从立案到判决，快得不可思议。 办案卷宗里缺失了关键证据，没有审计报告，没有第三方资产评估，没有矿工和供应商的证言。 只有几份似是而非的“证人证言”和一份仓促出具的“初步调查报告”。 路柏舟的辩护律师提交的证据全部被驳回，申请的关键证人没有一个出庭。 她说起了判决。 路柏舟被判十二年，同鑫矿业被查封、拍卖。 拍卖过程没有公开招标，没有竞拍环节，只有一次所谓的“协议转让”。 安鸿实业以评估价五折的价格，拿下了同鑫矿业全部股权。 而那份评估报告的出具方，正是安鸿实业常年合作的评估机构。 她说起了周安和。 同源市原市长、原市委书记，现任云同市委常委、云城区委书记。 路柏舟案发生的时候，周安和是同源市的一把手。 没有他的“协调”，这个案子不可能办得这么快、这么顺、这么不留痕迹。 她说到贺安邦。 云同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贺安邦。 路柏舟案发生的时候，贺安邦是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同鑫矿业的改制、拍卖、资产处置，都在他的影响之下。 这几年，自己之所有处处上访无门，都拜他俩人所赐。 她说完了。 禅房里安静了很久。 火炉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路晚晴的脸上，她脸上的泪痕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董远方一直没有打断她，一个字都没有。 他听得很认真，像一个外科医生在听病人描述症状，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不在任何一个节点上过早下结论。 路晚晴说的有些内容他在材料里看到过，有些细节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但整体听下来，路柏舟案不是一个孤立的冤案，而是一条完整的、环环相扣的腐败链条。 利用公权力捏造罪名，把一个没有任何前科的民营企业家打成阶下囚。 通过协议转让的方式，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拿走优质矿权。 周安和、贺安邦这样的实权人物在关键环节上签字、站台、协调，确保每一步都“程序合规”。 安鸿实业经营几年后，再由市属国企溢价收购，周安之套现离场，干干净净，不沾泥不带水。 而市长劳景山催促上会的资料，算是这个案件最后的洗白、变现。 沉默了很久。 第1510章 分配好任务 路晚晴坐在那里，泪痕未干，但眼神坚定得让人心疼。 那种坚定不是“我相信你会帮我”的期待，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决绝的东西，“我已经把一切都交出来了，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一个在黑暗中走了五年的人，已经不怕黑了。 她怕的是，给她光的人，最后又把光灭了。 董远方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木桌，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他抬起头，看着路晚晴，目光沉稳，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 “只要你说的是事实，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路晚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抓住董远方的胳膊，抓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了呢子大衣的纤维里，声音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董书记……谢谢你……谢谢……” 董远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躲开。 他就那么坐着，任由路晚晴抓着他的胳膊，任由她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比刚才柔软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不用谢我。如果真的是政府冤枉了你父亲，是我们要给你道歉。” 路晚晴松开手，坐回了椅子上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胸腔里，然后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董远方环顾了一圈禅房里的每一个人，顾佑安和孟弘途端着茶杯、目光从杯沿上方注视着这一切，裴启明坐在角落里、笔尖一直没有停过，齐瑾瑜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今天过来的人，” 董远方的声音不大： “我相信都是值得信任的。”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用沉默表示了认同。 董远方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展开铺在桌上。 那是一份手写的提纲，字迹工整，条目清晰，看得出来是反复思考过的结果。 他的手指点在第一行字上，开始布置任务。 “孟主任，” 他看向孟弘途: “你带着政策研究室，做一份云同市的产业规划。题目我定了，云同市煤炭产业转型升级与多元发展三年行动方案。思路是：做大做强煤炭产业，但不能一煤独大。要拉长产业链，煤电、煤化工、煤机制造，能做多少做多少。同时要立足云同现有基础，培育非煤替代产业，现代工业，服务业、物流业、文旅产业，哪怕现在很小，也要开始布局。”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一些。 “这份规划，不是写着玩的，是要拿去省里、拿去部里要政策、要资金、要项目的。所以数据要实，措施要硬，目标要有可操作性。半个月后，我要看到初稿。” 孟弘途坐直了身体，表情从刚才的松弛变成了一种更认真、更专注的东西。 他是政策研究室主任，做规划是他的本职，但董远方要的不是一个应付差事的规划，而是一个能拿去省里、部里“要政策、要资金、要项目”的规划,这意味着他要拿出真本事，不能凑合，不能敷衍。 “好的书记，我回去就组织人手，先把框架搭起来。” 董远方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裴启明。 “启明，回去后借调到市政策研究室，协助孟主任的规划做好了，做好了，就到市委担任办公室副主任，兼秘书一科科长。”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它的分量。 市委办副主任是副处级，秘书一科科长是市委办的核心岗位，也是市委书记专职秘书的标配。 董远方让裴启明担任这个职务，意味着什么，在座的人都清楚。 裴启明将是董远方在云同的专职秘书。 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裴启明坐在那里，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他的手没有发抖，呼吸也没有乱，他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而坚定： “书记，我听您安排” 董远方转向顾佑安，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佑安同志，路晚晴反映的问题，要开始准备相关资料。” 他顿了顿，接着讲： “第一，路柏舟案的办案卷宗、证据链、程序合规性，要汇总并逐项核查；第二，同鑫矿业的产权转让过程，评估、拍卖、协议转让每一个环节都要拿到资料；第三，安鸿实业与周安之的背景、关系网、资金链，不光是云同的，省里的、外面的都要摸；第四，周安和、贺安邦在路柏舟案发期间发挥的作用，会议、签字等。” 顾佑安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记录着董远方说的每一条、每一个字。 他的表情平静，但握着笔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他知道这件事的分量，牵扯到两个市委常委，这不是在查一个普通案件，这是在跟整个云同煤炭利益集团开战。 董远方最后看向路晚晴。 他的目光跟刚才不一样了，不再是指挥若定的市委书记，而是一种带着同情和敬意的东西。 “路晚晴，你配合顾主任的资料准备。你手里的材料，你掌握的信息，你这五年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都要毫无保留地提供给顾主任。同时，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能查清楚的，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一年。在这期间，你会面临压力，甚至威胁。” 路晚晴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没有泪花了。 那里面装着的东西，比眼泪更重——是决心，是等了五年终于等到这一刻的、义无反顾的决心。 “董书记，我等了五年。我不怕再等一年。” 董远方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 禅房里很安静，只有火炉里炭火噼啪的声响。 几个人围坐在那盏素雅的茶桌旁，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把每张脸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了一起。 这条线叫信任，或者叫命运。 董远方转过身来，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朝在座的每一个人举了举。 “今天的话，出了这个门，就留在灵空寺。” 六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禅房里回荡了很久。 门外，山风吹过古松，松涛阵阵，像千军万马在远处奔腾。 雪后的灵空寺安详而宁静，像一个超脱于尘世纷扰之外的、沉默的见证者。 它见过太多的朝代更迭、悲欢离合、冤屈与昭雪。 今天，它又多见证了一群原本毫无关联的人，因为一桩陈年旧案聚在了一起，在佛前许下了一个共同的承诺。 董远方是最后一个走出禅房的。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门楣上“灵空寺”三个斑驳的字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沿着来路朝山门走去。 身后的脚印在雪地里延伸，一串一串的，深深浅浅，从禅房门口一直延伸到山门之外，像一条线，把过去和未来串在了一起。 第1511章 看不懂的董远方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灵空寺的雪景还在脑海里盘旋，路晚晴的眼泪，画面像电影镜头一样，一帧一帧地掠过。 但他没有时间感怀。 棋盘已经铺开了，棋子需要一颗一颗地落下去。 同鑫矿业与路柏舟案，这桩尘封五年的煤矿冤案，是刺破云同煤炭利益黑网、打开治理局面的绝佳突破口。 五年前，路柏舟被构陷入狱，同鑫矿业被贱卖给安鸿实业；五年后，有人想以十倍的高价让市属国企接盘，让周安之完美套现离场。 这条利益链上，牵扯着两个市委常委，也许是三个。 市长劳景山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单纯的推动者，还是更深层的参与者？ 他现在还看不清。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要查清同鑫矿业与路柏舟案，无论是同源市还是云同市的公检法、煤炭主管部门，都必须有能信得过的人。 目前，他手里能用的人太少了。 顾佑安算一个，萧望舒还需要观察，裴启明还在考察期，路晚晴和齐瑾瑜只能在民间配合。他需要在常委会上趟一趟水，看看哪些人值得信任、能干事、愿干事。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萧望舒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萧望舒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而恭敬： “书记，您说。” “秘书长，通知在家的常委，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常委会。主要议题——审议同源市与云同投资集团联合提交的同鑫矿业煤矿重组方案。” 董远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日常事务。 萧望舒立刻应承下来，在电话那头迅速地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时间和议题。 董远方说了句“辛苦了”，挂断了电话。 萧望舒放下电话，坐在办公桌前想了片刻。 市长劳景山这段时间十分关注这个重组方案，自己来过两次，也让萧望舒去问过两次。 第一次是董远方刚下去调研那几天，劳景山来他办公室，闲聊中说起“书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那个重组方案搁在桌上，我心里不踏实”。 第二次是一周前，劳景山在食堂吃饭时坐到他对面，很随意地提了一句“董书记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开常委会”。 萧望舒当然听得懂——劳景山是想让他帮忙催一催。 但他没有催。 他是市委秘书长，服务对象是市委书记。 催书记开会这种事，不是他该做的。 他知道分寸。 现在董远方主动提出要召开常委会审议这个方案，萧望舒的第一反应不是“终于要开了”，而是“书记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但他没有多想，这不是他该想的事。 他的职责是执行，而不是揣测。 他拿起电话，第一个打给了劳景山。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劳景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像正在看什么文件。 “劳市长，董书记通知明天上午开常委会，主要议题是同鑫矿业重组方案。” 萧望舒本以为劳景山会喜出望外，毕竟他等了这么久、催了这么多次。 没想到，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劳景山的语气平静得出奇，只说了一句： “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萧望舒握着话筒愣了一下。 不是“好的，我准备一下”，不是“终于要开了，辛苦”，甚至不是“几点开”。 就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知道了”。 他把话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但想不出所以然，便拿起笔记本，开始逐一通知其他常委。 劳景山挂了电话，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老城区那些高高的烟囱还在冒着白烟，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慢慢飘散，被风吹成一条条淡白色的云带。 他点起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模糊了玻璃窗上的倒影。 他等这个常委会等了半个月。 第一次去董远方办公室催，董远方说“材料我还没看，下周再说”。 第二次去，董远方说“我累得不行了，让我歇两天”。 他以为董远方是在找借口拖延，以为这位新书记对重组方案有什么顾虑，以为董远方跟尚建勋一样，准备把这份方案压在抽屉里，等它自然过期。 现在，萧望舒突然打电话来说要开会了。 为什么是现在？董远方这半个月下去调研，去了同源市，去了同鑫矿业，见了矿上的人。 他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 劳景山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他看了不下五遍的重组方案，又翻了一遍。 同鑫矿业评估价八点五亿，加上一亿五的溢价，总价十个亿。 安鸿实业五年前接手的价格是二亿，五倍回报。 从账面上看，确实说得过去——煤炭价格从2002年到2008年涨了近四倍，同鑫矿业的产能从一百多万吨提升到了五百多万吨，利润从亏损变成了年赚两亿。 五倍的涨价，但利润翻了不止十倍。 这笔账，拿到哪里都站得住脚。 他现在看不懂的是董远方。 不是对手，不是朋友，而是一个他还没有摸透的、谜一样的人。 他把方案放回桌上，掐灭了烟头，坐回椅子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明天常委会上，他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支持到哪个程度、反对到哪个程度，都需要在今天之内想清楚。 这是他在官场上活了二十多年学会的本事，在任何人开口之前，先把棋盘上的所有可能性都算一遍。 第1512章 消化穆笃行的话 消化穆笃行的话 次日早晨八点五十，董远方从办公室出来，走向电梯。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藏青色的西装，白衬衫，藏青色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正式。 昨天他把那份重组方案又看了一遍，每一个条款、每一个数字都过了一遍。 方案本身没有硬伤，评估机构是有资质的，价格是有依据的，程序是合规的。 如果不是知道路柏舟案的底细，他也会觉得这是一个正常的、甚至是对市里有利的收购。 但方案背后藏着的东西，不在纸上。 各怀心思，各有所图。 他今天的任务，不是否决这个方案，而是通过这个方案，看清每一个人的站位。 裴启明还没有到岗，半个月后才能来。 所以今天跟着他的，还是顾佑安。 顾佑安已经站在走廊里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里面装着会议议程和方案摘要。 看到董远方出来，他微微欠身，跟在后面，保持着大约一米的距离。 电梯下到十四楼，门开了。 走廊里已经有几个常委在往小会议室走了，看到董远方，有人点头致意，有人停下脚步让路，有人喊了一声“书记早”。 董远方一一回应，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既不冷淡也不过于热情的微笑。 小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方形的桌子能坐十六个人。 桌上铺着深蓝色的绒布，每个座位前放着一瓶矿泉水、一个笔记本、一支铅笔，还有一份装订好的重组方案。 董远方在主位坐下来，顾佑安在他身后靠墙的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常委们早已到了， 劳景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暗红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董远方进门时，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九点整，董远方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的低声交谈戛然而止。 “今天这个常委会，主要议题是同鑫矿业重组方案。” 他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铺垫： “这份方案是同源市政府和云同投资集团联合提交的，市国资委审核过，市政府常务会也讨论过。劳市长找过我两次，说明这份方案很重要。作为市委书记，我要支持市政府的工作。” 他端起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有人低着头看方案，有人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有人端起茶杯喝水。 各人的表情不同，但都在听。 “这个同鑫矿业，我调研的时候去过。”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 “设备不错，管理制度也规范，比我们荣平区的清泉煤矿强多了。去年原煤产量突破了五百万吨，在黄原省也算得上中大型煤矿了。具体内容方案上都有，大家先看看，十分钟后谈谈看法。” 说罢，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视前方。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声音沙沙地响着，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地面。 常务副市长贺安邦第一个发言，几乎没有等到董远方说“谁先来”。 他是这份重组方案的实际推动者。 从同源市提出意向，到市国资委审核，到市长办公会讨论，再到今天的市委常委会，每一步都有他的影子。 他分管工业、分管国资，云旺煤业集团和云同投资集团都在他的分管范围内。 这份方案成了，是他贺安邦的政绩。 “董书记，各位常委，” 贺安邦翻开面前的方案，声音洪亮而笃定，带着一种自信： “我完全赞成这份重组方案。上面和省里都有明确要求，煤矿企业要做大做强、走规模化发展道路。云旺煤业作为市属龙头煤企，有责任、有能力、也有必要去整合优质资源。同鑫矿业五百万吨的年产能，放在云旺的盘子里，能发挥出更大的效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从经济效益看，同鑫矿业去年净利润两个亿，收购后对云旺的利润贡献是立竿见影的。从战略布局看，同鑫矿业的煤种是市场紧缺的优质动力煤，市场前景广阔。所以，我建议常委会审议通过。” 贺安邦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表情笃定。 董远方没有表态，目光转向其他人。 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沈书瑶放下了手中的笔。 她是常委会里为数不多的女性，四十五六岁，短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话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她做宣传工作，按理说煤炭整合的事跟她关系不大，但她今天有话要说。 “董书记，各位常委，”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谈一点不同意见。不一定对，供大家参考。”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绷紧了一瞬。在常委会上，敢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人，要么是有底气，要么是有性格。 “据我所知，云旺煤业这两年的财务状况并不乐观。” 沈书瑶的语气平稳，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有人跟我反映过，网络上也有一些对云旺煤业的质疑声。煤炭价格连年攀升，云旺的产量也在逐年增长，但整体盈利水平却不高。我不是学经济的，不太懂这里面的门道，但凭直觉，我觉得这个情况不太正常。一个年产量三千万吨的煤企，利润率还不如那些一两百万吨的民营矿，这管理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她说到这里，看了贺安邦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开。 “我不是针对谁，只是觉得，在我们决定花十个亿收购之前，应该先把云旺自己的问题搞清楚。” 话音刚落，市委常委、政协主席魏明诚就接过了话茬。 他是常委会里的老资格，六十岁了，明年就到线。 平时不太跟人争执，但在国企问题上一直有鲜明的立场。 他是从企业上来的，八十年代当过矿长，九十年代当过市煤管局局长，对煤炭行业的感情很深，对云旺煤业更是有一种老父亲式的护犊心态。 “沈部长，网上的东西能信吗？” 魏明诚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云旺煤业的卓临渊，经营管理能力有目共睹。他从一个年产八百万吨的矿做起，通过兼并重组，现在做到了年产三千万吨，规模翻了三四倍。这样的企业，你说管理有问题？我不同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重重地放下。 “我实话实说，云旺是我们云同的纳税大户、就业大户。没有云旺，云同的财政要塌半边天。收购同鑫矿业是做大做强云旺的战略举措，我支持。” 沈书瑶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觉得在常委会上跟魏明诚这样年纪的老同志争执不太合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市委副书记沈知礼这时开了口。 他的姿态比魏明诚温和得多，但立场是一致的。 他分管党务、群团，煤炭行业不在他的主责范围内，但他对干部的情况很了解。 “明诚同志说得对。” 沈知礼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调解，又像在定调: “云旺煤业在卓临渊同志的带领下，这几年确实做出了很大成绩。从规模到效益，从就业到税收，对云同的贡献有目共睹。我们不能因为网上一些捕风捉影的说法，就否定一个企业的成绩，否定一个企业家的付出。” 他说得很温和，但态度很明确。 董远方听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感觉越来越有意思。 他今天叫大家来，是审议重组方案，不是讨论云旺煤业的管理问题。 但沈书瑶把“云旺管理有问题”抛出来，魏明诚和沈知礼接住了，三个人在这个点上打起了太极。 真正该讨论的方案本身，反而没人深入。 就在这时，纪委书记穆笃行清了清嗓子。 穆笃行是常委里话最少的人之一，但每次开口，都能让会议室里的温度下降几度。 他五十出头，身材清瘦，面容严肃，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他当纪委书记不到一年了，在云同经手的案子不多，但从来不跟人谈工作以外的事。 “沈书记，魏主席，”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不能只看规模，不看负债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 魏明诚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穆笃行把面前的文件翻到某一页，用手指点了点。 “纪委这半年陆续收到不少关于卓临渊的举报材料。其中最多的，就是关于这些年收购私营煤矿和兼并重组中的问题。有的反映收购价格虚高，有的反映评估报告造假，有的反映存在利益输送。这些举报，我们一直在核实，但需要时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我本来想着董书记调研回来后当面汇报，既然今天常委会上牵扯到了卓临渊和云旺煤业的收购重组，我就在会上把这件事提出来。不是要否定方案，而是提醒大家——在我们决定花十个亿收购之前，应该先把云旺自己的问题查清楚。不然，十个亿花出去，买回来的可能不是优质资产，而是更大的窟窿。” 董远方听完，心里微微一动。 他本来只是想在常委会上趟趟水，没想到竟然试出了一位刚正不阿的纪委书记。 穆笃行的语气、态度、立场，都不像临时起意，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之所以急，难道是被自己发言中对同鑫矿业的认可误导了，以为自己是支持收购的？ 如果是这样，这个人倒是值得好好观察。 组织部长赵启正这时开了口。 他一直在低头看文件，听到穆笃行的话，抬起头来，先是看了贺安邦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得在场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到。 但董远方捕捉到了。 贺安邦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 赵启正这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穆书记，各位领导，今天我们开常委会，主要讨论的是重组方案。至于卓临渊有没有问题，我觉得需要纪委下来再去查。今天是审议方案，不是审查干部。如果把两件事搅在一起，这个会就没法开了。” 赵启正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就事论事，不要跑题。 但穆笃行显然不打算惯着这种转移视线的做法。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赵启正。 “赵部长，我同意就事论事。但问题是，如果卓临渊确实有问题，那么云旺煤业的收购重组，会不会也存在腐败问题？如果存在腐败问题，我们常委会同意这样的重组方案通过，是不是对党、对人民不负责任？” 他的话像一把刀，直接插进了问题的核心。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有人低下头，有人端起茶杯喝水掩饰尴尬，有人把目光投向窗外。 魏明诚的脸色不太好看，沈知礼的表情依然温和但目光闪了一下，贺安邦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 董远方端起矿泉水，慢慢地喝了一口。 他在给这间会议室里的人一点时间，让他们消化穆笃行的话。 第1513章 终于轮到我了 然后他放下水瓶，抬起头。 “其他人，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在一个人身上停了一下。 周安和，市委常委、云城区委书记。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他面前的矿泉水没打开，方案也没翻开，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坐着，表情平静，像一尊雕塑。 董远方已经知道，安鸿实业的实控人周安之是周安和的堂弟。 五年前，安鸿实业能以二亿、不到评估价五折的价格拿下同鑫矿业，周安和是出了力的。 那时候他是同源市市长，后来是同源市市委书记。 没有他在上面协调、签字、站台，同鑫矿业的产权转让不可能那么顺利地走完程序，更不可能以那么低的价格成交。 今天，安鸿实业要出售同鑫矿业，报价十个亿。 五倍的回报。 曾经的操盘人，难道不说几句吗？ “安和同志，” 董远方的语气保持得很随意： “同鑫矿业是在你主政同源市的时候发展起来的。从市长到书记，你在同源待了六年。后来安鸿实业买下同鑫矿业，你也算是见证人。你对这个矿了解，对安鸿实业也了解。谈谈你的看法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周安和。 周安和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董远方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是紧张，是不安，是被人突然点到名时的本能反应。 周安和沉默了两秒。 在这两秒里，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他在权衡——说多了，可能暴露什么；说少了，可能显得心虚；不说话，又不行。 “董书记，”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这个重组方案，我不方便发表意见。我选择弃权。” 会议室里有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周安和在常委会上极少弃权，他向来是有立场、敢说话的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安鸿实业的负责人周安之，是我堂弟。这件事在座的很多同志都知道。所以在这个方案上，我需要回避。” 他的目光从董远方面前扫过，又移开了。 “至于同鑫矿业，刚才书记也说了，这个矿的硬件设备和软件管理都不错。在煤炭行情大好的情况下，十个亿的收购价值不值，这个需要专业机构来评价。方案里有评估报告，大家可以看。我不多说。我弃权。” 他说完，靠在椅背上，合上了面前的方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接话，没有人提问。 周安和弃权，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他说得冠冕堂皇，要回避，因为堂弟是交易对手方。 但董远方从他微微发紧的语气和蜷缩的手指里，读出了另一种东西。 不是避嫌，是怕得罪人，是怕露馅。 董远方没有追问，目光从周安和身上移开，转向劳景山。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劳景山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他的面前摊着方案，手里握着笔，偶尔在纸上写几个字，但始终没有抬头。他在等。 董远方端起矿泉水，慢慢地喝了一口，放下，转过身看向坐在他左手边的劳景山。 语气客气而得体，像一个尊重搭档的书记在向市长征求意见。 “劳市长，你找过我两次，想召开常委会审议这个重组方案。今天人齐了，材料也看了，大家的意见也听了。你作为市长，也是这份方案的主要推动者，发表一下意见吧。” 董远方的目光停在劳景山脸上，没有移开。 劳景山显然做了充分的准备。 董远方点他的名，他没有丝毫意外，甚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终于轮到我了”的释然。 第1514章 第一场大考 他把手中的笔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他的目光从董远方身上移到在座的每一个人身上，像是在确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这里。 “大家的看法我都听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称量： “有同志肯定云旺煤业的成绩，有同志看好同鑫矿业的潜力。也有同志对十个亿的收购资金有顾虑，担心存在腐败问题。我觉得，大家的担心不无道理。” 劳景山顿了顿，目光转向贺安邦。那一眼里有一种董远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不是责怪，不是推卸责任，而是一种“我们之前是不是做得不够”的反思。 “安邦同志，” 他的语气温和但带着分量： “政府这边的工作还是不够扎实。这么重要的重组方案，事先应该跟纪委部门通通气。如果我们的工作再细一些、再实一些，今天常委会上大家的顾虑就会少一些。” 贺安邦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劳景山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劳景山这是在表态，他支持方案，但认为政府这边的准备工作不到位。 既保住了立场，又给了董远方面子，还给纪委一个交代，一石三鸟。 劳景山说完，靠在椅背上，把目光投向董远方。 秘书长萧望舒这时开口了。 他是常委会的服务员，平时话不多，主要在协调和保障。 他说既然大家意见不一致，方案又有疑虑，不如暂时搁浅，等云旺煤业的财务审计结果出来后再定。 他的声音不大，但态度明确。 政法委书记白启盛紧接着表态，赞同萧望舒的意见。 他说话更简洁，只说了四个字： “我也同意。” 董远方把目光收回，看了一眼墙上那面钟。 十点二十三分。 会开了一个多小时，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有人说了。 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看到了每个人的站位，摸清了四股势力的底细。 他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大家的意见我都听清楚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在给这场争论画上句号： “方案本身有可取之处，但大家的顾虑也有道理。十个亿不是小数目，云旺煤业的财务状况需要摸清楚，纪委收到的举报也需要核实。”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这个方案，今天先不表决。请市政府牵头，对云旺煤业进行一次全面的财务审计。请市纪委对卓临渊的问题进行核查。等这两项工作有了结果，再上会讨论。” 他看向劳景山。 “劳市长，审计的事你安排。” 又看向穆笃行： “穆书记，核查的事你负责。” 两人分别点头。 董远方站起身来。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散会。”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起身离开，有人收拾桌上的文件，有人低声交谈。 董远方没有急着走，站在主位旁边，看着常委们一个一个地离开。 劳景山走的时候，从他身边经过，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贺安邦走在劳景山后面，脸色比来时沉了一些。 周安和走在最后面，步伐不急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董远方注意到，他的后背湿了一片，深色的西装上洇出一小块不太明显的印记。 董远方走出会议室时，顾佑安跟在后面。 走廊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只有远处电梯口传来几个常委低声交谈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听着像是在议论什么。 “书记，今天的会……” 顾佑安欲言又止。 董远方没有回头，脚步没有停。 “今天的会，开得很好。” 他走进电梯，顾佑安跟了进来。 电梯门关上了，数字从十四跳到十三，跳到十二。 董远方站在电梯里，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不锈钢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今天，他看到了班子里存在的四股势力。 以沈知礼、魏明诚、贺安邦为代表的“本地煤炭系”，拉拢了组织部长赵启正，最为强大；以穆笃行、沈书瑶为代表的“外来系”，以及以劳景山、萧望舒、白启盛为代表的“本地体质系”。还有张裕安、傅嘉瑞，不属于任何一派，是一股独立的“佛系”力量。 利用好这四股势力，平衡好这四股势力，才是他作为新书记面临的第一场大考。 第1515章 我帮不了你 常委会后的第二天，董远方决定去省城。 来云同半个月了，省里的两位大佬还没有正式去拜访过。 省委书记边承恩、省长匡从海，一个是即将离任的“老书记”，一个是主政一方的“新省长”，两个人的关系微妙而复杂，在黄原省官场早已不是秘密。 董远方作为新任省委常委、云同市委书记，于情于理都该去汇报工作。 趁着常委会刚开完、重组方案暂时搁浅的空档，正好去省里走一趟。 此外，他还想见一个人。 林静宜，黄原省副省长。 他们俩是华夏党校中青班的同学，但同窗时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林静宜比董远方大不少，在党校时已是省教育厅厅长，又是女同志，显得格外低调，跟班里那些喜欢在饭桌上高谈阔论、在球场上呼朋引伴的男同学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董远方对她印象最深的一幕，是结业典礼那天，大家都忙着交换名片、合影留念，只有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礼堂的柱子旁边，等所有人散了才独自离开。 那个背影，董远方记得很清楚。 不急不躁，不争不抢。 到黄原后，他跟林静宜通过一次电话，很简短。 她问了一句“到了？”，他答了一句“到了”。 她说了句“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他说“好”。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他想从这位老同学那里了解更多云同的情况，毕竟她在担任黄原省教育厅厅长之前，做过三年云同市委副书记。 对前几年云同的班子、干部、官场生态，她比谁都清楚。 第一站是省委大楼。 边承恩的办公室在八楼，走廊尽头。 董远方到的时候，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引着他穿过一段不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黄原各地风光的照片，其中还有云同石窟。 每一幅都装裱精致，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边承恩的办公室不算大，但布置得很讲究。 一面墙是书柜，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大部头的书，书脊朝外，颜色深浅不一。 办公桌是深色的实木，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老花镜架在一个黑皮笔记本上。 窗前有两盆君子兰，叶片肥厚，墨绿发亮。 边承恩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 他个子不高，六十二岁的年纪，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白衬衫领子。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矍铄，不像一个即将离任的人。 但董远方注意到，他办公桌上的电话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一个即将离开的省委书记，打电话来请示工作的人自然会少。 这是官场的现实，人走茶凉，不等你走，茶就凉了。 “远方同志，来了？坐坐坐。” 边承恩的声音洪亮而热情，绕过办公桌，亲自走到沙发区，示意董远方坐下。 秘书端了茶进来，白瓷茶杯，龙井茶叶，热气袅袅升起。 “边书记，来黄原半个月了，一直没来拜访您，失礼了。” 董远方微微欠身，姿态恭敬。 边承恩摆了摆手，笑着说： “知道你忙。我也是回来一周。云同那个摊子，够你收拾一阵子的。怎么样，还适应吧？” “还好。云同的气候比唐海干燥，早晚温差大，刚开始有些不习惯，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 边承恩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云同冬天严寒、干燥，你在海边待了几年，身体不一定适应。要注意保暖，别仗着年轻就硬扛。” 董远方点头称谢，心里却想，边承恩对自己这个新来的常委，似乎比对一般的下属多了几分关切。 也许是人之将走，其言也善；也许是他在黄原的最后一段日子里，想留下一个温和的长者形象。 寒暄了几句之后，董远方把话题转到了工作上。 他没有因为边承恩即将离任而敷衍，而是认认真真地把云同的情况和他计划推进非煤产业的思路，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他到云同半个月的调研情况、清泉煤矿井下看到的安全隐患、同鑫矿业的管理经验、沉陷区搬迁的紧迫性、非煤产业培育的必要性，以及常委会上关于重组方案的分歧。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没提。 边承恩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插话问一两个细节。 他的手边放着一个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叫人换，就那么端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片刻。 “远方同志，你的思路是对的。” 边承恩放下茶杯，语气平和但很认真： “云同的煤炭挖了这么多年，资源总有枯竭的一天。煤价也会起起伏伏，不能等到煤挖完了再想出路，那时就晚了。你能在到任之初就看到这个问题，说明你是用了心的。” 董远方正要谦虚几句，边承恩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但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可能也听说了，我可能要离开黄原了。上面已经找我谈过话，调令应该不久就会下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但董远方从他那微微下垂的嘴角和略显黯淡的眼神里，读出了某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一个在黄原工作了六年、为这片土地付出了心血的人，要走了，不是没有不舍，不是没有遗憾。 但到了这个位置，早就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最底下，不让人看到。 “所以，” 边承恩抬起头，看着董远方： “你的这些想法，要多跟匡省长汇报，听取他的意见。他是政府一把手，经济工作、产业转型这些事，最终要靠政府去推动。我的话，听不听都无所谓了。” 董远方心头一沉。 边承恩这是在婉转地告诉他，我帮不了你了，你去找匡从海吧。 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了。 从省委大楼出来，董远方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十二月的省城，空气比云同还要干燥，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路铭久把车停在台阶下面，没有熄火。 董远方没有急着上车，而是站在那里，看着省委大院门口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国旗，站了十几秒。 边承恩的态度在他意料之中，但匡从海的态度，他还没有把握。 之前也了解到，匡从海是从煤炭一线干起来的，从华夏煤业集团一把手的位置上调任黄原省担任省委副书记，前任省长因煤炭安全事故被追责调职后，他接手省长才一年多。 他以专业自居，在黄原省煤炭产业改革中，跟省委书记边承恩意见相悖。 边承恩力推非煤产业发展、提高煤炭产业集中度；匡从海觉得大型煤炭集团船大难调头，支持中型煤矿企业蓬勃发展，认为煤炭是黄原的根基，更要集中资源大力发展。 两个一把手意见不一致，搞得国资、财政、煤炭管理局、发改委等部门左右为难，工作也不好开展。 上面显然也看到了这个问题。 这次让边承恩来京都开会、谈话，有意把他调离黄原，正是为了解决省委省政府“一把手”不合的问题。 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徐登科要来黄原的传闻，才有了慕容槿提前过来考察的那一幕。 第1516章 这一关算是过了 他不知道匡从海会怎么对他。因为他在去见边承恩之前，没有先去找匡从海。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顺序问题。 新任省委常委到省里汇报工作，先去省长那里，还是先去书记那里，并没有明文规定。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先去谁那里，就意味着你更亲近谁。 他在来的路上就想过这个问题。 边承恩即将离任，去他那里汇报的实际意义不大，但不去，就太势利了。 一个人还在位你就冷落他，别人会怎么看你？ 匡从海那里当然也要去，但先去哪里，他选择了边承恩。 不是政治站队，是做人的基本道理。 至于匡从海会怎么想，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弯腰钻进了车里。 “去省政府。” 他对路铭久说。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拐上了泽迎大街，往南开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省政府大院。 省政府大楼比省委大楼新一些，是九十年代建的，浅灰色的外立面，线条简洁，看起来朴素但不失庄重。 门前的广场比省委大了一倍，停满了黑色轿车，车牌号从省A到省F，各个地市的车都有。 匡从海的办公室在七楼。 董远方到的时候，匡从海的秘书正在走廊里接电话，看到董远方，连忙挂了电话，引着他往里走。 走廊的地毯是深蓝色的，踩上去悄无声息。 匡从海的办公室比边承恩的宽敞得多，进深大，层高高，采光也好。 一面墙是巨大的窗户，正对着省政府大院的花园和远处的汾河，视野开阔，让人心情舒展。 但董远方进来的时候，匡从海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份文件上写着什么，头都没有抬。 董远方站在办公桌前，等了几秒，匡从海才放下笔，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匡从海五十五六岁，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在煤炭一线摸爬滚打过的。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整个人看起来威严而强势。 “在书记那里喝过热茶了，我就不给你准备了。” 匡从海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带着一种明显的不满和敲打。 这样的开场白，让董远方很不舒服。 他好歹是省委常委，不是一般的地市书记。 匡从海用这样的态度对他，显然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的“站队”让匡从海不满了。 这种格局，跟一个省长的身份不太匹配。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自然不敢计较。 董远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悦，反而笑得更加谦和，连忙解释道： “省长，书记那里烧茶的火，哪里比得上您这里旺？我这不是刚报到，两边都得拜码头嘛，您多担待。” 匡从海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再继续敲打。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董远方面上，像是等他开口。 董远方没有急着坐下，而是走到匡从海办公桌对面，微微弯腰，姿态放得很低，开始汇报近期的工作。 他说了云同的调研情况，说了煤炭整合的进展，说了安全大检查的成效，也说了常委会上对重组方案的分歧。 他说得很客观，没有偏向任何一方。 匡从海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堵墙。直到董远方提到华信集团有意到云同投资时，匡从海的目光才有了变化。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 “华信？京都华信集团？” 匡从海问。 董远方点头。 “是。华信集团有意在云同投资整合煤炭资源，总投资规模可能在十个亿以上。具体方案还在谈。” 匡从海的坐姿微微前倾了一些。 他的专业背景是煤炭，对华信当然不陌生。 华信集团是国内最大的民营财团，资金雄厚，管理水平高，在多地主产区都有煤矿，但在产煤大省黄原，竟然一直没有华信的身影。 这本身就是个问题。 “远方同志，” 匡从海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从刚才的敲打变成了认真探讨： “这可是大手笔。如果华信能来黄原，对我们全省的煤炭产业升级是个机会。有机会我们去拜访一下” 董远方连忙点头。 “省长说得对。实不相瞒，我跟华信的慕容总裁有些私交，她在唐海就有投资。我跟她提过黄原的情况，她表示有兴趣。您只要有时间，我来安排，一起去华信总部拜访一趟。” 匡从海看了他一眼，不是一个省长看下属的目光，而是一个老煤炭人看到机会时的目光。 “行。你安排。” 匡从海没有犹豫，干脆利落。 开头的不愉快，因为华信投资的消息，被轻轻揭过了。 匡从海的态度转变之快，让董远方心里有了一丝判断。 这个人，专业能力是有的，对煤炭是真懂、真爱，但心眼不大，喜欢被人捧着，喜欢掌控一切。 跟他打交道，要顺毛捋，不能硬顶。 临走时，匡从海特意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送他到办公室门口。 这个细节被走廊里的几个工作人员看在眼里，想必很快就会传遍省政府大楼。 从省政府大楼出来，董远方上了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不是靠站队，不是靠低头，是靠华信那张牌。 但他心里清楚，华信只是敲门砖，真正要在黄原站住脚，还是要靠云同的成绩。 第1517章 没有那么简单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静宜的电话。 “老同学，我这边忙完了，你定地方，我过去。” 电话那头，林静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报了一个地址，说： “你过来吧，我等你”。 林静宜定的地方在市中心一条幽静的巷子里，是一个小院子，青砖灰瓦，木门铜环，门口种着一丛翠竹，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精神。 院子不大，进了门是一个小天井，铺着青石板，中间有一口石缸，养着几尾锦鲤，水面上飘着几片浮萍。 林静宜已经到了。 她站在天井里，穿着一件浅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暗红色的围巾，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党校时年轻了一些。 她的脸蛋不算精致，但很耐看，五官端正，皮肤白皙，眉眼间有一种不争不抢的淡然。 五分钟后，董远方到了。 她早来了十分钟，已经跟服务员交代好了，茶都沏上了。 “静宜同学，好久不见。” 董远方笑着走过去，伸出手。 林静宜握了握，那笑容温和而含蓄，像她的为人一样，不张扬，但让人舒服。她点了点头，侧身引着董远方往里走。 “进来吧，茶泡好了。” 包厢在院子最里面，不大，但很雅致。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的是黄土高原，沟壑纵横，窑洞错落。 桌上铺着素雅的桌布，摆着一套白瓷茶具，茶汤金黄透亮，茶香清冽。 窗外是一个小花园，虽然冬天草木凋零，但几株腊梅开了，黄色的花朵在寒风中微微颤抖，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两人落了座，林静宜给他倒了茶。 董远方端起来抿了一口，清香在齿间散开，是上好的铁观音。 “我主管科教文卫，联系妇女和工会工作，在黄原这个煤炭大省，算是边缘人物。” 林静宜端着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不过边缘有边缘的好处，没人盯着，没人惦记，落得清静。” 董远方看着她，心想这个女人不简单。 一个“边缘”的副省长，却能在四十五六岁的年纪走到这个位置，靠的肯定不是“清静”。 在官场上，不争不抢有两种人。 一种是真没本事，争也争不到；另一种是看透了，知道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不该争。 林静宜显然是后者。 “老同学，我今天约你，主要是想请教云同的事。” 董远方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你在云同当过三年副书记，对班子里的情况、对下面的干部，比谁都了解。我刚去，两眼一抹黑，需要你指点指点。” 林静宜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放下。 她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那几株腊梅上，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你提到的顾佑安和孟弘途，确实值得信任。” 她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 “顾佑安这个人，心思细、嘴巴严、做事稳，在县里担任过秘书长，从没出过纰漏，也从没参与过任何人的事。他在云同官场是个异类，不站队、不抱团、不搞小圈子。这种人，用好了是得力干将，用不好是孤臣。但他值得信任。孟弘途也是，他是理论型的，搞政策研究是把好手，但他不擅长搞关系，所以在市里里一直不冷不热。” 董远方点点头，在心里把这两个人的印象又加深了一层。 林静宜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给他画一张云同官场的地图。 “但是，” 她话锋一转： “区县的主要领导，现在站队比较厉害。劳景山在云同当了六年市长，沈知礼在云同也待了快十年，他们两个人——当然，我不是说他们本人一定有什么问题，但他们手底下的人，能分的都抢完了。” 董远方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劳景山和沈知礼，一个是政府一把手，一个是专职副书记，都是云同的“老人”。 他们在云同深耕多年，下面自然有一批跟着他们走的人。 自己作为新来的书记，表面上是一把手，但真要推动工作、落实政策，绕不开这两股力量。 他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掩饰什么。 “再怎么说，我是省委常委、云同市委书记。难道都没人往我这边靠拢？” 林静宜没有笑。 她放下茶杯，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露出四根手指。 “六年，四个书记。董远方，你算算，方志强、李长海、尚建勋，加上你，四年四个。”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董远方心里： “六年换了四个书记，平均一个待不到两年。下面的干部还敢跟书记吗？你跟了方志强，方志强倒了；你跟了李长海，李长海也倒了；你跟了尚建勋，尚建勋被判了刑。你还敢跟谁？换了你，你敢跟吗？” 董远方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翻涌了起来。 林静宜说的是事实，是云同官场最残酷的事实。六年四任书记，每一任都出了问题，每一任都没能善终。 在这样的环境下，干部们的心态会发生什么变化？ 第一任来了，大家热情高涨；第二任来了，大家观望等待；第三任来了，大家冷眼旁观；到了第四任，大家的心态只有一个。 “等着看吧”。 不是不信任他，是不敢信任任何人。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是生存的问题。 他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有些涩，但他没有吐出来，慢慢地咽了下去。 他放下茶杯，看着林静宜。 她拿起茶壶，给董远方续了水，也给自己的杯子倒满。 热水注入杯中，茶叶在水中翻滚，慢慢舒展开来，像一朵一朵绿色的花。 “先拉拢。拉拢不成，瓦解。瓦解不成，打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刚才说“清静”时一模一样。 不紧不慢，不轻不重。 董远方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没有那么简单。 国泰民安的脸庞后面，也有一套自己的为官哲学。 不是那种在课堂上讲的大道理，而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用教训换来的真东西。 “你说的话，我记住了。” 董远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朝她举了举： “老同学，谢谢你。” 林静宜也端起茶杯，跟他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包厢里回荡，像两颗晶莹的珠子落在玉盘上。 从院子里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天色暗了下来，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静宜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说了句“保重”，转身回了院子，木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董远方站在巷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片刻，然后转身，上了车。 “路师傅，去晋阳监狱。” 他对路铭久说。 路铭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应了一声：“好”。 挂挡，起步，车子驶出了巷子。 第1518章 注意他身边人 晋阳监狱在省城东郊，离市区大约一个小时车程。 车子驶上高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在车窗外一盏一盏地掠过，明暗交替，像时光在流逝。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是林静宜刚才说的那些话。 监狱的铁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铁门很重，推开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叹息。 会见室不大，一间十几平米的房间，中间隔着一道玻璃墙。 玻璃很厚，透明但隔音，两边各有一部电话。董远方在玻璃的这一边坐下来，等了大约五分钟，那一边的门开了。 尚建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剃得很短，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看起来比以前在任时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 他走到玻璃前，看到董远方，愣了一下，然后坐下来，拿起了电话。 “董远方，怎么是你？” 尚建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沙哑的、不敢相信的意味。 他在监狱里看过新闻，董远方接手云同市，还是省委常委。 董远方也拿起了电话。 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透过听筒，穿过玻璃，传到了那一边。 “尚书记，我来看看。” 尚建勋看着他，目光里有惊讶，有警觉，有不安。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他说。 董远方看着他，顿了一下。 “同鑫矿业卖给云旺煤业的重组方案，你当时怎么一直压着。” 尚建勋笑了笑，直言不讳： “因为周安之不是我的人。” 尚建勋回答的很实诚，如果是虚伪的人，当然会说安鸿实业低价卖、高价卖，转手套现十个亿，是有问题的。 但是尚建勋没有，已经住进了监狱，没必要去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既然对方如此坦率，董远方接着问： “在你眼里，劳景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尚建勋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那双手青筋暴起，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董远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抬起头，隔着玻璃看着董远方，目光里有一种态度，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释然。 “景山这个人……” 他顿了一下： “他没有什么大问题。” 董远方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但是，” 尚建勋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要注意他身边的人” 董远方握紧了话筒，问： “谁？” 尚建勋的目光闪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最后他说了三个名字，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董远方要贴着听筒才能听清。 说完之后，他垂下眼睛，像是一口气卸掉了身上背了很久的什么东西。 董远方记下了那三个名字。 他没有再问其他问题。 放下电话，隔着玻璃朝尚建勋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出了会见室。 身后，铁门再次关上的声音沉闷而悠长，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第1519章 关照一下纪昭远 会见室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董远方放下电话，隔着那面厚厚的玻璃墙，看了尚建勋最后一眼。 尚建勋也已经放下了听筒，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坐得端端正正，像他当年在主席台上作报告时的姿态。 只是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囚服，代替了曾经笔挺的深色西装。 他的表情比刚才放松了许多，甚至在嘴角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不是释然，而是一种 “我给了你想要的，我们两清了”的坦然。 董远方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转身走出了会见室。 他走得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后的铁门在他出去之后缓缓关闭，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在走廊里回荡了许久。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晋阳监狱的大院里亮着几盏昏黄的路灯，灯光洒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把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冷清而寂寥的光晕里。 夜风从旷野上刮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燥和凛冽，吹得他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煤烟的味道，也有远处田野里烧荒的焦糊味，混在一起，像这座北方城市特有的气息。 他在想尚建勋刚才说的那些话。 那个名字，他记在了心里，但这不是他此刻最在意的事。 他在意的是尚建勋的态度，不是抗拒，不是回避，而是合作。 一个被判了刑、身陷囹圄的前任市委书记，对一个来接任他的后来者，为什么要合作？ 他上了车，路铭久发动了车子，暖风呼呼地吹起来，车厢里渐渐有了温度。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个问题。 车子驶出监狱大门，上了公路，车窗外一片漆黑，只有偶尔经过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明灭交替，像时光在流逝。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旷野，忽然想明白了。 人与人是相互的。 他到云同才半月。 他没有急着烧火，没有急着拉队，没有急着跟尚建勋切割干净。 他甚至没有在公开场合说过尚建勋一句不是。 不是他认同尚建勋的所作所为，而是他觉得，一个人已经倒了，再去踩一脚，没有必要，也不体面。 今天他来看尚建勋，更是冒着不小的风险。 一个现任市委书记、省委常委，到监狱探望一个已经被判刑的前任市委书记，这件事传出去，会被人怎么解读？ 是“董远方跟尚建勋有勾结”，还是“董远方去探听尚建勋的案底”？哪一种解读都不好听。 但他还是来了。 不是因为他跟尚建勋有什么交情。 他们素不相识，他接的是尚建勋的班，但两个人从没有在一起工作过一天。 他来看尚建勋，是因为他觉得，尚建勋的嘴里，有他需要知道的东西。 这是一个很功利的动机，但官场上，哪个动机不功利？ 可是，在尚建勋看来，这个动机也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董远方来了。 他进来了，坐下了，拿起电话，问了他问题。 住进来快半年了，自己曾经提拔的那么多门生故吏，没有一个来看过他。 那些在他任上被重用、被提拔、被破格任用的人，那些逢年过节到他家里送礼、喊他“老板”的人，那些在他面前赌咒发誓“这辈子跟定尚书记”的人，一个都没有来过。 不是不知道他在这里，是不敢来，不想来，不愿来。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这八个字，尚建勋在台上的时候听过无数遍，但真正体会到它的重量，是在这半年里。 而董远方来了。 一个跟他素不相识、没有任何瓜葛、不需要对他负任何责任的人，来了。 尚建勋算不上君子，但绝不是小人。 相较于那些只搂钱不办事的腐败分子，他还是一个有进取心的干部。 当了两年多书记，也想干点事，也推了几个项目，也得罪了一些人。 他贪了，但不是为了贪而贪。 家里有个贪财的老婆和一个不争气的儿子，这是他最大的软肋。 那些“孝敬”送上门来的时候，他不是没有犹豫过，但最终还是收了。 收了第一笔，就有第二笔；收了第二笔，就有第三笔。 等他想收手的时候，已经收不住了。 然后，在阵营之间的煤矿竞争中，被对方抓住了机会，一击两命。 他跟纪昭远，两个人，被一起端了。 别人敬他一尺，他还了一丈，问心无愧而已。 这是尚建勋的逻辑，你给了我尊重，我就给你实话。 哪怕这实话可能会让我在现有的判决之外再多加几年，我也认了。 不是因为高尚，是因为在所有人都抛弃你的时候，有一个人愿意来看你，这份情，比什么都重。 董远方想通了这一点，心里反而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是圣人，他来看尚建勋，有自己的目的。 但尚建勋把这份“有目的的探望”当成了“雪中送炭的尊重”。 这种不对等的理解，让他觉得自己占了尚建勋的便宜。 他想起尚建勋最后说的那番话。 没有为自己喊冤，没有抱怨判决不公，没有求他想办法减刑、保外就医、换个好一点的监区。 他说的只有一句话： “董书记，纪昭远这个人，你关照一下。” 第1520章 还得多开一会儿 纪昭远，前省属特大型能源集团云同能源集团党委副书记、总经理。 尚建勋的老同学，也是他腐败案中的同案犯。 两个人被一起查、一起审、一起判。 尚建勋被判了十二年，纪昭远被判了十年。 尚建勋没有为自己说一个字，却偏偏让他关照纪昭远。 纪昭远是他的同案犯，是他腐败案中最关键的证人。 如果他翻供，如果他交代出更多的东西，尚建勋的刑期可能会加重。 但尚建勋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纪昭远这个人。 这个细节，让董远方心头一凛。 他想的不是“关照”本身。 纪昭远已经被判了刑，减刑、假释、保外就医，都有严格的法律程序，他一个省委常委，也不能随意干预。 尚建勋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那他说的“关照”，是什么意思？ 不是帮他减刑，是让他活着。 董远方想到这里，后背一阵发凉。 他想起了一些事。 云同能源集团是省属特大型煤炭企业，在云同市乃至整个黄原省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纪昭远作为总经理，掌握着集团生产经营的大权，也掌握了太多人的秘密。 他在任期间，经手了数不清的收购重组、资产处置、干部任用。 每一笔交易背后，都牵扯着巨大的利益。 如果他开口，能说出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如果他不开口呢？如果他永远开不了口呢？ 尚建勋让他“关照”纪昭远，不是关照他的减刑，是关照他的命。 他拿起手机，让顾佑安给查了个号码，存到通讯录里，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女声，带着公事公办的客气。 “方厅长，我是董远方。” 对方顿了一下，语气立刻从客气变成了热情。 “董书记？您好，您好，这么晚了，您有什么指示？” 董远方没有兜圈子。 他是黄原省委常委，给省司法厅厅长打电话，不需要兜圈子。 “方厅长，云同能源集团的纪昭远，现在关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纪昭远……应该在省二监狱。对，省二监狱，久安市那个。董书记，您有什么事吗？” “方厅长，纪昭远这个案子，有些情况我还在了解。在没有搞清楚之前，我希望他在监狱里的安全能够得到保障。” 董远方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像一个法官在宣判，不像一个官员在请求。 “我这边会特别交代一下，格外关注一下纪昭远的安全。” “董书记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 挂了电话，董远方靠在座椅上，还是觉得不踏实。 光打电话不够，光交代方凝雪也不够。 纪昭远在监狱里，监狱是司法厅管的，方凝雪能安排人盯着，但万一有人想在监狱里动手，方凝雪的人防得住吗？ 万一不是要他的命，而是用别的方式让他闭嘴呢？ 他拍了拍副驾驶上路铭久的肩膀，语气客气： “路师傅，辛苦一下，我们去趟省二监狱。在久安市，还得多开一会儿。” 路铭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应了一个字： “好。” 然后他在前面的路口调了头，拐上了通往久安的高速。 久安市在晋阳市东南方向，全程一百多公里。 晚上车少，路铭久开得又快又稳，不到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省第二监狱坐落在久安市东郊的一片旷野中，四周没有民房，只有几排光秃秃的白杨树。 监狱的围墙很高，顶上拉着铁丝网，岗楼上的探照灯在夜空中扫来扫去，白色的光柱像一把巨大的刀，把黑夜劈开一道口子。 董远方下车的时候，夜风比晋阳还大，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快步走到监狱门口，报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值班的狱警显然已经接到了上级的通知，核对完证件后，立刻放行。 会见室的格局跟晋阳监狱差不多，一间不大的房间，中间隔着一道玻璃墙，两边各有一部电话。 只是这里的灯光更暗一些，墙壁的颜色更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董远方等了大约十分钟，门开了。 第1521章 什么都没得到 纪昭远走了进来。 他比尚建勋年轻几岁，五十出头，但看起来比尚建勋老得多。 头发花白，稀疏得几乎盖不住头皮，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眼袋很重，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他的囚服比尚建勋的旧，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他走路的速度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量地板砖的长度，不慌不忙，不紧不慢。 他在玻璃前坐下来，拿起电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董远方。 董远方也拿起了电话。 他看着纪昭远那张疲惫的、布满皱纹的脸，心里想，这个人心里装着的秘密，恐怕比尚建勋多得多。 纪昭远是特大型煤炭企业的总经理，管着几万人的饭碗、几百亿的资产。 他经手的每一笔交易，都可能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见过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那个利益链上的一环。 他签过的每一份文件，都可能是日后被追查的证据。 “纪总，我是董远方。” 他先开了口，语气平和，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纪昭远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井底传上来的回声。 只有“见过你”，没有“久仰”，没有“书记好”。 不卑不亢，不冷不热。 董远方说，我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纪昭远摇了摇头。 “没有。谢谢书记” 董远方又问，身体怎么样？吃得消吗？ 纪昭远说，还行。比外面清净。 董远方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清净好，清净可以想事情。” 纪昭远没有接话。 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 那双手很大，骨节粗壮，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是一双干过活的手。 董远方换了个话题，说到了云同的煤炭。 “纪总，你在云同能源干了二十年，从安全员干到总经理。云同的煤炭，没有人比你更懂了。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前几年云同能源的收购重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沉默。 纪昭远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董远方的脸上，不是打量，是审视。 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老狼，在判断笼子外面那个人是猎人还是同类。 “对不起，董书记。”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董远方要贴着听筒才能听清。 “很多事，我记不清了。案子审了那么久，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忘了。” 董远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疲惫，但很坚定。 不是那种撒谎时闪烁不定的坚定，而是那种“我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开口”的坚定。他不再问了。 他放下电话，隔着玻璃朝纪昭远点了点头。 纪昭远也放下电话，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他站起来，转身，朝那扇铁门走去。 他的背影佝偻，脚步缓慢，像一个走了太多路、终于不想再走的老人。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了，沉闷的声响在会见室里回荡。 董远方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他什么都没得到。 纪昭远一个字都没给他。 但他没有白来。 他看到了纪昭远的状态，确认了尚建勋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 纪昭远的精神状态很差，差到让他觉得，这个人可能撑不了太久。 不是身体的撑不了，是精神的撑不了。 一个人被关在监狱里，日复一日地面对同一面墙、同一张床、同一扇铁门，没有人来看他，没有人在乎他，他心里的那些秘密会像毒药一样，一天一天地腐蚀他。 等到有一天，他撑不住了，要么开口，要么永远开不了口。 如果纪昭远在监狱里出了什么事，自杀，或者“意外”，那么，他心里的那些秘密，就会跟他一起长埋地下。 再也没有人知道云同能源的那么多收购重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再也没有人知道那些年有多少人在这场盛宴中分了一杯羹。 他站起身来，走出了会见室。 夜风比来时更大了，吹得他大衣的下摆翻飞。 他低头钻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第1522章 所有的答案在云同 22路铭久发动了车子，问了一句： “书记，回云同？” 董远方正要回答，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一条短信。 周研的短信。 内容很简短： “情况有变，边留匡走。”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遍。 边留匡走，意思是黄原省委书记边承恩留下，省长匡从海要走。 所有人的判断都错了。 之前所有言之凿凿的“边承恩即将离任”、“徐登科要来黄原”的分析、推测、小道消息，都是错的。 边承恩不走了，匡从海要走。 那徐登科呢？不来黄原了？慕容槿呢？还来黄原投资吗？ 他拿着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边承恩不走了，意味着黄原的政局不会有大变动。 省委书记还是边承恩，省长可能要换人。 匡从海要走，谁来接？来的肯定不是徐登科。 左家推荐的徐登科不来，华信集团还会来吗？ 之前的布局，是不是都要推翻重来？ 慕容槿之前来云同考察，说是为了“提前布局”，因为老徐要来。 如果老徐不来了，华信还会来吗？还会投资吗？ 慕容槿还会像之前承诺的那样，把煤机装备产业园的项目落地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收进口袋。现在想这些，没有用。 消息只有五个字，没有前因后果，没有背景信息，没有时间表。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去判断，去重新评估之前的每一步棋。 但有一件事他是确定的，他去省城汇报工作，先去了边承恩那里，后去了匡从海那里。 这个顺序，在“所有人”都以为边承恩要走的时候，显得不合时宜，甚至有些笨拙。 但现在看来，这个“不合时宜”的拜访顺序，走对了。 车子驶上高速，往云同的方向开去。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很乱——尚建勋的话、纪昭远的沉默、周研的短信，三条线索像三条河流，在他的脑子里交汇、碰撞、翻涌。 尚建勋让他关照纪昭远，是怕纪昭远在监狱里“出事”。 纪昭远什么都不肯说，是因为他怕“说”了会出事。 周研说“边留匡走”，意味着黄原的官场格局将要发生重大变化。 所有的答案，都在云同。 在他还没有深入接触的那个煤炭圈子里，在那些他还不熟悉的面孔背后。 傅长河、周安之、卓临渊，还有那些他还没有见过的、隐藏在幕后的、操纵着这场盛宴的大人物。 他们手里的牌，比他多得多。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车窗外，黑暗像一堵无尽的墙，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边界。 远处的天边有一片微弱的光，不是星光，不是月光，而是工业区的灯光。 也许是某个矿区的井架灯，也许是某个电厂的烟囱灯，也许是某个焦化厂的废气燃烧火炬。 那些灯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遥远的、快要熄灭的烛火。 他闭上眼睛。前面还有很多路要走。 消息传回云同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最先知道的是云同能源集团办公室主任钱永年。 他在省司法厅有个远房亲戚，晚饭时一起吃饭，对方随口提了一句： “董书记今天去了二监狱，看了纪昭远”。 钱永年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愣了两秒，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 吃完饭，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车去了集团总部大楼。 第1523章 正大光明的探监 云同能源集团总部在同州县县城东郊，一栋十六层高的灰色建筑，是同州县的最高建筑，也是方圆几十里最显眼的地标。 白天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晚上看，只有顶楼的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像一只睁着眼睛的巨兽，伏在黑暗中。 九楼，董事长办公室。 门是实木的，很厚，隔音效果极好。 走廊里的脚步声、电梯的提示音、远处车间里机器的轰鸣，都被这扇门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办公室里开着灯，但光线不亮，一盏台灯放在办公桌的角落，橘黄色的光只照亮了桌面的一小块区域，其他地方都笼罩在昏暗的阴影里。 傅长河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他没有弹，就那么悬着。 他身后的书柜里摆满了各种奖杯和证书。 “黄原省功勋企业家”、“华夏煤炭工业劳动模范”、“华夏能源行业领军人物”，金色的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坐在最左边的是集团副总经理、总工程师孟繁洲，五十七八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 他分管生产技术，是云同能源集团技术路线的总设计师，也是总经理纪昭远被处理后，集团内部公认的“二号人物”，有望接任总经理。 此刻他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睛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坐在中间的是集团总会计师孙丽华，四十五六岁，短发，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面容清秀但表情严肃。 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轮廓分明。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像是在翻看什么文件，又像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坐在最右边的是集团纪委书记钟志国，五十出头，身材发福，脸上的肉松松垮垮的，眼袋很重。 他是集团班子里最晚来的，前年才从黄原省国资委调过来，显然很快融入了班子里。 此刻他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支笔，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数圈数。 这样，云同能源集团最核心的班子成员，都在这里了。 纪昭远被处理后，党委副书记兼任总经理的职位暂时空缺。 茶几上放着几杯茶，都已经凉了，没有人喝。 钱永年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推开门，把门关严，走到傅长河办公桌前，微微弯腰，声音压得很低。 “董事长，消息确实。董远方今天下午去了省二监狱，见了纪昭远。呆了大概四十分钟。”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孟繁洲闭上了眼睛。 孙丽华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停住了。 钟志国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他没有去捡。 傅长河把手中的烟按进烟灰缸里，用力拧了一下。 烟头灭了，一股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那盏没有开的吊灯，沉默了片刻。 吊灯是水晶的，积了一层薄灰，在台灯的光晕里反射出细碎的、暗淡的光。 “董远方这个人，”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简单，正大光明的去探监，不拐弯抹角，又让你挑不出啥毛病”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茶水在杯中晃了一下，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 钱永年站在办公桌前，赶紧过去给他换上热水。 他不敢坐下，也没有离开。 他小心地斟酌着措辞，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董事长，他今天还去了晋阳监狱，先看的尚建勋，呆了一个小时。然后才去的二监狱。两个地方，都是不打招呼直接去的。司法厅那边也是临时得到消息，监狱那边也是到了门口才知道。” 傅长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尚建勋。纪昭远。一个前任书记，一个前任总经理。他一天之内连见两个，这不是巧合。” 孟繁洲睁开眼睛，从沙发上微微欠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重。 “董事长，看来我们晚了一步。董远方这个人心思太深了，他来云同才多长时间，才半个月。我们都以为他还在熟悉情况、摸门路，谁知道他已经在挖根了。尚建勋嘴里能吐出什么，我们心里没数；纪昭远估计不会说啥。” 傅长河没有接话，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窗外是同州县的夜景，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到什么灯火，只有远处矿区的井架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孤独。 “他的家人，”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前传过来，低沉而稳定： “盯紧一些。” 办公室里没有人问“谁的家人的家人”。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纪昭远的家人，” 傅长河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沙发上的三个人，最后落在钟志国脸上： “他老婆、孩子、兄弟姐妹，都在云同。只要他的家人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他就是活着，也不敢瞎说。人在里面，心在外面。家人安全，他就放心；家人不安，他就慌。他一慌，就可能开口。他一开口，我们都得完。” 钟志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点头。 “董事长放心，我这边安排。纪昭远的老婆住在新民小区，儿子在京都市上大学，我已经让人盯着了。他弟弟在同州开了个修理厂，也在我们的监控范围内。他妹妹在晋阳，那边也有人。” 傅长河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孙丽华。 “那笔钱，” 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 “转出去了吗？” 孙丽华抬起头，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朝向他。 屏幕上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收款方是一个境外的账户，金额那一栏写着一长串数字。 她用手指点了点那个数字，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一项日常工作。 “董事长，下午三点十分，最后一笔已经到账。三笔，全部转完了。渠道是港都的离岸公司，再转到开曼群岛的信托账户。追查的难度很大，就算查到了，法律上也跟我们没有关系。” 第1524章 需要您多帮衬 傅长河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眉头皱了一下，但这次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咽了下去，像是要把什么不愉快的东西一起吞进去。 然后他把茶杯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个董远方不简单。”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更重了： “虽然我们是省属国企，跟云同市没有直接的隶属关系，但是我们跟云同市的关系盘根错节，谁都撇不清。你们想想——我们的矿在云同的地盘上，我们的税交在云同的税务局，我们的职工住在云同的房子里，我们的子弟在云同的学校上学。我们跟云同市的发改、国土、安监、环保、公安、检察、法院，哪个部门不打交道？这些年我们跟云同市政府签了多少协议、做了多少交易，哪一笔经得起查？”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 “越早抽身越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但他面前的三个人都听到了。 孟繁洲点了点头，孙丽华放下电脑，钟志国停止了转笔。 坐在傅长河对面的年长男人，是集团的专职外部董事——霍振邦。 七十二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腰板挺得笔直，他是黄原省煤炭行业的老人。 霍振邦端起茶几上那杯凉茶，没有喝，又放下了。 玻璃杯底磕在实木茶几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还是你有远见，长河。”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老同志特有的沉稳和周全： “周安之这个人，就是太贪了。老尚没来云同之前，我就警告过他把同鑫矿业卖了，落袋为安。那时候煤价已经开始涨了，安鸿实业拿在手里，每年净赚两个多亿，他舍不得卖，想多赚两年。我跟他说的原话是——‘安之，你拿在手里的钱才是钱，账面上的钱不一定是你的。’他不听。他以为自己有周安和撑着，谁也动不了他。” 霍振邦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结果呢？董远方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去同鑫矿业调研，第一把火就烧到了他头上。现在能不能让云同市接盘都另说，十个亿的收购方案，常委会上被搁置了。他的钱，怕是要烂在手里了。” 傅长河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这次没有皱眉，他看着杯底那片沉下去的茶叶，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霍老，还是您英明，周安之的事，不让我们掺和。让云同市属国企去接盘” 傅长河终于开口了： “但是纪昭远的事，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他在云同能源干了那么多年，知道的太多了。我们这些年做的事，他就算没有全程参与，也了如指掌。”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 “永年，” 他看向钱永年，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你明天安排人，把纪昭远在位期间知道的的收购重组项目，全部梳理一遍。档案、合同、评估报告、会议纪要，一个都不能少。不是我信不过纪委，是我们自己要心里有数。万一有一天有人来查，我们得知道哪些东西经得起查，哪些东西经不起查。经得起查的，留；经不起查的，想办法全推他身上。” 钱永年连连点头，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下来。 “丽华，” 傅长河转向孙丽华： “财务上的事，你盯紧。纪昭远经手的那些账，该平的平，该销的销，该补的补。我们不能让人抓住把柄。那个离岸账户的事，除了咱们几个，外人不敢让知道。” 孙丽华点了点头，把电脑收进了包里。 “繁洲，” 他看向孟繁洲： “安全上的事，你多上心。董远方这个人最重视安全，他一来就搞安全大检查，可能会关矿。我们的矿虽然都是大矿、好矿，但也经不起细查。你安排人把各个矿的安全隐患再过一遍，该整改的整改，该投入的投入。花点钱不怕，不要让他抓到把柄。这个时候，太平最好。” 孟繁洲推了推眼镜，郑重地点了点头。 “志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钟志国身上，眼神复杂： “你那边……正常。” 钟志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纪委书记，如果在董远方面前表现得太过主动、太过积极，反而会引起怀疑。 正常就好，该查的查，该报的报，该瞒的瞒。 傅长河不需要他做什么，只需要他不做什么。 “董事长，我明白。” 钟志国说。 傅长河重新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一遍，又一遍。 最后，走到霍振邦面前，客气的说道： “霍老，省里还是需要您多帮衬。” 霍振邦点点头，没有多说。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处的矿区的井架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只不眠的眼睛，注视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那些灯光下面，是几千米深的矿井，是几百万吨的煤炭，是几万名矿工，是一个庞大到让人窒息的利益帝国。 第1525章 纪昭远手里有东西 傅长河端起茶杯，终于把最后一口凉茶喝了下去。 茶水的苦涩在他的舌尖上停留了很久，他没有喝茶漱口，就那么让它留在嘴里，像是对自己的一种提醒。 提醒他，这杯茶已经凉了，这盘棋还没有下完。 “散了吧。”他说。 三个人站起身来。 孟繁洲走在最前面，孙丽华跟在他后面，钟志国走在最后。 钱永年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时又转过身来，想问什么，看到傅长河已经闭上了眼睛，便把话咽了回去，轻轻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傅长河和霍振邦两个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盏没有开的吊灯。 水晶珠子在台灯的微光中反射出细碎的光点，像夜空中的星星，又像散落一地的碎银子。 那些光点在他的瞳孔里跳动，忽明忽暗，像他此刻的心绪，表面平静，底下波涛汹涌。 他想起了一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也许是他自己说的： “霍老，为什么在煤炭这个行当里，没有人是干净的。区别只在于，有的人藏得深，有的人藏得浅。藏得深的，活到最后；藏得浅的，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霍振邦笑了笑，拿起拐杖，说了句： “因为钱来的太快了，也太容易了” 说罢，扬长而去。 傅长河关掉台灯，办公室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的矿区的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微弱的光斑，像一块正在慢慢融化的冰。 他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雕塑。 董远方回到住所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路铭久把车停在9号楼单元门口，熄了火，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从后视镜里看了董远方一眼。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路铭久跟了他一个多月，知道他没有睡着。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深了一些。 “书记，到了。” 路铭久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董远方睁开眼睛，目光有些发直，像是刚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他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冬末的寒意和远处工业区飘来的煤灰味，干燥而凛冽，像一把钝刀刮在脸上。 他站在车旁，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把整个城市罩在一口灰蒙蒙的锅里。 他上了楼，开门，进屋。 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没有洗漱，就那么穿着衣服，仰面躺在了床上。 天花板上映着窗外路灯的光，橘黄色的，模模糊糊的，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远处老城区工业区的灯光一闪一闪的，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墙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斑，像某种无声的求救信号。 他睁着眼睛，看着那一片模糊的光影，脑子里像有一锅煮沸了的粥，各种念头翻涌着、碰撞着、沸腾着，没有一刻安宁。 他不是一个心大的人。 在唐海的时候不是，在京都市的时候不是，到云同之后更不是。 心大的人可以一觉睡到天亮，不管天塌不塌；他不行。 他脑子里装着太多东西—，今天上午在省政府面对匡从海的冷脸，下午在监狱里隔着玻璃看到的尚建勋和纪昭远，周研那条短信，常委会上每个人的表情和站位，劳景山那句模棱两可的表态，穆笃行掷地有声的质疑，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对话、所有的细节，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 有些事情渐渐清晰，有些事情反而更加模糊。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窗外那一片一闪一闪的光亮。 那是矿区的井架灯，在同州的方向，几十公里外。 那些灯光下面是几百米深的矿井，是几万名矿工，是每年上亿吨的煤炭，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和秘密。 那些灯光不灭，那些秘密就永远不会自己浮出水面。 尚建勋让他关照纪昭远。 这句话他想了整整一天。 尚建勋没有为自己喊冤，甚至没有问他一句“云同现在怎么样”。 他唯一说的，就是“关照一下纪昭远”。 不是“帮他减刑”，不是“帮他翻案”，而是“关照”。 在官场上，“关照”这个词可以有一千种解释，但在监狱这个特殊的环境里，在这个特定的语境下，他读懂了。 不是帮他减刑，是保住他的命。 纪昭远手里有东西。 第1526章 管不到云同能源 有能让很多人睡不着觉的东西，所以纪昭远必须活着。 只有活着，他手里的东西才是有威慑力的筹码；只有活着，那些不想让他开口的人才会投鼠忌器。 如果纪昭远死了，不管是自杀、病故还是意外，那些秘密就会跟他一起长埋地下。 再也没有人能证明谁收了钱、谁签了字、谁在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可是，纪昭远手里到底有什么？董远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纪昭远的履历过了一遍。 纪昭远不是云同能源的元老，他是后来调进去的。 几年前，他从省煤炭管理局空降到云同能源下面的上市公司，云同煤业股份公司担任总经理。 他在省煤炭工业局待过，也在省计委也待过。 他的履历横跨政府和企业，既懂政策，又懂经营。 这样的人，是最可怕的，他知道政策的底线在哪里，也知道经营的红线在哪里。 当他决定越过那条红线的时候，他知道怎么走最安全，也知道怎么走最致命。 而推荐他去云同能源的人，正是时任省国资委主任的尚建勋。 尚建勋推荐纪昭远，不是因为他是老同学，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人，一个懂政策、懂经营、懂怎么在体制内办事的人，去帮他盯着云同能源。 云同能源是黄原省最大的煤炭企业，每年的产量、利润、税收，都在全省的经济版图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省国资委不能不盯着，但又不能盯得太紧。 所以需要一个自己人，坐到里面去，从内部掌握情况。 纪昭远就是那个人。 他坐到云同煤业股份公司总经理的位置上之后，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参与了多少？掌握了多少？ 这些都是秘密。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如果纪昭远把他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云同能源这栋大厦，可能要塌半边。 董远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伸手拧开了台灯。 橘黄色的光在房间里亮起来，把周围的黑暗逼退了一小块。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凉意从喉咙滑下去，像一根细细的冰线。 “云同能源。” 他轻声念出这四个字，像是在确认什么。 云同的症结在煤炭，而解决煤炭问题，首先要处理的就是云同能源。 这头庞然大物盘踞在云同的地盘上已经太多年了。它的矿井遍布全市各个县区，它的职工和家属占了同州县区人口的三分之一，它的税收贡献了云同财政的半壁江山。 但它是省属企业，人事权在省国资委，财权在省财政厅。 他这个省委常委、云同市委书记，虽然级别够高，但不能直接管到云同能源。 他可以在常委会上对云同能源的工作提出意见，可以跟省国资委沟通协调，可以建议省委对云同能源的班子进行调整。 但真要查账，真要动刀，他没有那个权限。 直接去调查云同能源，不现实。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了起来，在黑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他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归属地显示。 他犹豫了半秒，按下了接听键。 第1527章 问题的杠杆支点 “董书记，我是路晚晴。”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 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急促的紧张，像是在黑暗中走夜路的人，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董远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路晚晴？这么晚了，什么事？” “董书记，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这边有一份新资料，很重要。是关于同鑫矿业当年转让时的银行流水，还有几份会议纪要的复印件。我之前没有拿到，是前两天一个知情人主动联系我的。他说他手里有证据，愿意给我。我跟他见了一面，拿到了这些东西。” 她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我看了之后觉得，这些东西比我之前给您的所有材料加起来都重要。您看，我怎么给您？” 董远方握着手机，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深更半夜，路晚晴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份“比之前所有材料加起来都重要”的证据。 她怎么知道这份资料是真的？那个主动联系她的知情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把资料给她？ 是良心发现，还是另有所图？如果是诱饵，是想钓谁？钓他，还是钓路晚晴？ 但这些疑虑只在他的脑子里停留了两秒。 两秒之后他就想清楚了，不管这份资料是真是假，不管那个知情人是什么目的，他都必须拿到它。 如果是真的，它可能就是打开路柏舟案的最后一把钥匙；如果是假的，至少他能知道是谁在造假、为什么要造假。 不能通过正常渠道。 顾佑安是可靠的，但他这两天在市委办忙着，今天一天没见人影。 从路晚晴手里拿材料再到他手里，中间多一道环节，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萧望舒更不合适，他是市委常委、秘书长，身份太敏感，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人。 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刚刚被从广泉县借调到市委政研室，裴启明。 裴启明已经到市委政研室借调，名义上是参与起草全市产业转型规划，实际上已经在帮他做一些文字方面的工作。 两个人在市委大楼里偶尔碰面，点点头，说几句话，没有人会在意。 让路晚晴把资料交给裴启明，裴启明再转交给他，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路晚晴，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你把这些资料整理好，你到云同市委大院门口，不要进去，在门口等着。会有人出来找你。你记住，只认一个人，裴启明。？” “明白。” 路晚晴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 “好。你把资料交给他，其他什么都不要说。他会处理。” “好。董书记，谢谢您。” “不用谢。”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在床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此刻，同鑫矿业与路柏舟案又一次实实在在摆在他面前的。 路柏舟被关了五年，同鑫矿业被贱卖给安鸿实业，周安之持股，周安和站台，贺安邦签字，劳景山推动回购，这条链条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环节，都在云同市的管辖范围内。 他可以查，名正言顺地查，理直气壮地查。 也许，路柏舟案就是撬动整个云同煤炭问题的杠杆支点。 这个支点够低、够小、够不起眼，但它下面压着的东西，足够重。 把支点撬动了，整块石板就会翻过来。 石板下面藏着什么，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对，就从路柏舟案开始。”他对自己说。 不过，要想彻查路柏舟案，前面有两个问题必须解决。 第一，争取市长劳景山。劳景山在常委会上的表态模棱两可。 他说了“大家的担心不无道理”，支持搁置重组方案，但没有明确反对收购。 他在市政府常务会上推动过这份方案，但在常委会上又收了一步。 这个人还在观望，还在权衡。 他需要让劳景山相信，他不是来清算前任的，他是来干事的。 劳景山不缺能力，不缺经验，不缺人脉。 他缺的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不会在关键时刻把他抛出去的搭档。 第二，除掉他身边的人。 劳景山身边有一个人。 这个人跟煤炭利益集团走得太近了，近到董远方觉得刺眼。 如果不能把这个人从劳景山身边拿掉，解不开云同的黑暗面。 又一个不眠之夜。 但他心里那团乱麻，似乎找到了一个线头。 窗外那一片一闪一闪的光亮还在，在黑暗中固执地亮着，像一个人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他关掉台灯，重新躺下来，侧过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有拉严实，漏进来一线光，在白色的墙壁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不再是乱麻，而是一条渐渐清晰的路径。 路柏舟案是支点，劳景山是关键，他身边那个人是障碍。 支点已经有了，关键还在观望，障碍还没有除掉。 窗外的光一闪一闪的，像远处的灯塔，在黑暗中为他指着一个他还看不见的方向。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身体很累，但脑子里很清醒。 他想起今天在省二监狱，纪昭远隔着玻璃看着他的那双眼睛。 浑浊、疲惫，但很坚定。 那种坚定不是“我是清白的”的坚定，而是“我已经决定了不开口”的坚定。 一个人可以被打倒，可以被困住，可以被关起来，但只要他不开口，他就还是自己的主人。 他需要在常委会上继续趟水。 穆笃行那次发言不是偶然的，他是在投石问路。 这个人可以信任，沈书瑶也是。 他们在常委会上站到了同一边，不是因为他董远方多有魅力，而是因为他们心里有自己的尺子。 这把尺子量的是对错，不是站队。 在云同这个利益盘根错节、人人自危的地方，还有人愿意用自己的立场去丈量是非。 贺安邦、赵启正、魏明诚、沈知礼——他手里的牌都不算明朗，每一块骨头都不好啃，每一块骨头都可能崩掉他的牙。 他想起林静宜说的话： “先拉拢，拉拢不成瓦解，瓦解不成打压。” 这是她为官多年的心法，也是他接下来要用的刀。 拉拢谁？瓦解谁？打压谁？ 他心里有了一个初步的名单，但还需要再磨一磨。 窗外的光亮还在闪，在黑暗中固执地亮着。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三个名字又念了一遍。 每一个名字后面，他都画了一个问号。 这些问号，需要一点一点地变成句号、感叹号、或者省略号。 时间在他手上，但不在他身边。 他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抢在对手前面，落子。 第1528章 仿佛看到了自己 次日上午，董远方刚到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节奏不紧不慢，三下，间隔均匀。 不是顾佑安那种干脆利落的两下，也不是萧望舒那种礼貌克制的轻叩。 董远方抬起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说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裴启明侧身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拉链拉到最上面，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广泉县时正式了许多，但还是透着一股基层干部特有的朴素和拘谨。 他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的，目测有好几十页纸，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档案袋的边角有些磨损，牛皮纸表面有几道折痕，看得出被人反复翻阅过。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目光从裴启明脸上扫到那个档案袋上，又扫回裴启明脸上。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平时少见的严肃。 那种严肃不是对裴启明的不满，而是一种“今天的事情很重要”的本能反应。 裴启明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把档案袋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了董远方面前。 档案袋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牛皮纸摩擦实木桌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董书记，这是路晚晴托我带给您的资料。她说，比之前那份更完整。” 董远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档案袋，没有伸手去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裴启明。 “坐。” 他的声音不大。 裴启明愣了一下。 他本想把资料放下就走，这是最安全的做法，多待一秒就多一秒被人看到的可能。 但董远方说了“坐”，他就不能走。 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一个小学生在等老师训话。 董远方没有急着说话。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发现杯子里是空的，杯底只有几片泡过的茶叶，蔫蔫地贴着白瓷，没有一丝水汽。 他皱了皱眉，把茶杯放回桌上。 裴启明的目光落在那个空杯子上，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他已经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饮水机前，弯腰从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盒新茶叶，打开杯盖，捏了一撮放进去，注满热水。 热气从杯口升腾起来，龙井的清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他把茶杯轻轻放回董远方面前，退后一步，又坐回了椅子上。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像是做过无数次。 董远方看着他忙活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十四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入仕途，给吴胜军当秘书。 第一次进领导办公室，领导没说“坐”，他就不敢坐；领导茶杯空了，他也是二话没说，直接去给领导接水。 多看，多听，多做，少说。 三个月之后，他就能在领导茶杯还剩三分之一的时候准确地判断出续水的时机，不早不晚，水温刚好。 裴启明跟当年的他，太像了。 不是聪明，是踏实。 不是八面玲珑，是肯学肯干。 这种人用起来不顺手，但用顺了之后，比任何人都可靠。 “你写的东西，” 董远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放下： “偏实际，接地气，这是你的优势。你在基层待了十年，知道老百姓在想什么、基层干部在愁什么，这些东西坐在办公室里学不到。” 他的目光落在裴启明脸上，带着一种长者看晚辈时才有的那种温和与审视： “但很多地方高度不够。写材料不能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要往上看、往前看。站到乡镇要看到县市，站在市委就要能看到全省、全国。这段时间，多跟孟弘途主任请教。他在政策研究上比你有经验，格局也比你大。” 裴启明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里记了一遍。 然后他微微欠身，声音不大但很真诚： “书记，我知道了。” “去吧。” 董远方说。 裴启明站起身来，朝董远方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脚步很轻，关门的声音也很轻，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门合上的那一刻，董远方透过逐渐变窄的门缝，看到了他走在走廊里的背影。 腰背挺得很直，步伐不急不慢，像一个已经有了方向的人。 第1530章 不想让它被受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董远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手指按在封口处，犹豫了片刻。。 路晚晴是怎么拿到这些资料的？资料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如果是假的，谁在做局？ 他撕开封口，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厚厚一沓纸。 最上面是几页手写的说明，字迹工整，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要把字刻进纸里。 路晚晴的字他见过，这是她写的，但这次的笔迹比上次更重、更急，像是在赶时间。 他拿起那几页手写说明，从头开始读。 第一页写的是这批资料的来源和形成过程——“以下资料，一部分是我父亲路柏舟生前保存的原始账目和合同文件，另一部分是我本人过去五年通过调查获取的银行流水、会议纪要复印件及相关证人证言。” 他翻开后面的附件。 第一份附件是同鑫矿业2001年至2003年的财务报表，每一页都盖着当时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章，红色的圆章，字迹清晰可见。 报表显示，路柏舟接手同鑫矿业后，不仅没有偷税漏税，反而按时足额缴纳了各项税款，两年的纳税总额超过三千万元。 比他接手前翻了近三倍。 三千万元，在当时不是小数目。 一个“偷税漏税”的企业，会主动交这么多税吗？逻辑上说不通。 第二份附件是当年几笔设备采购的合同和付款凭证。 合同上的采购方是“同鑫矿业”，供货方是几家知名的煤炭设备制造商。 付款凭证显示，路柏舟自掏腰包投入的改造资金，足足有四千七百万。 他在同鑫矿业只干了两年多，四千七百万的投入，平均每年两千万。 一个“违规私采”的人，会把赚来的钱 用到设备升级上吗？ 第三份附件是一份手写的时间线，路晚晴自己整理的。 从2001年路柏舟接手同鑫矿业，到2002年匿名举报信出现，到2003年专案组成立、路柏舟被捕、同鑫矿业被查封拍卖，再到周安之接手、煤价暴涨、安鸿实业赚得盆满钵满。 时间线清晰到近乎残酷，每一个时间节点上，谁做了什么事，产生了什么后果，一目了然。 第四份附件是一沓银行取款的复印件。 账户是安鸿实业旗下的一个子公司。 账本上多了不少“咨询费”、“服务费”、“顾问费”之类的字样，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 转账的时间点，正好与路柏舟案的关键节点重合，立案、批捕、起诉、判决、拍卖，每一个节点前后，都有资金从安鸿实业出来，入方都是几个同样的人 董远方把这些账目摊在桌上，按照时间顺序排列。 十几张纸，铺满了大半个桌面。 他低头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日期，脑子里像有一根线，把那些散落的珠子一颗一颗地串了起来。立案前一周，五十万。 批捕前三天，两百万。 起诉前一个月，一百万。 宣判前一周，三百。 拍卖前半个月，五百万。 这不是巧合，是规律。 没猜错，都是行贿的规律。 每一次关键节点之前，都有现金取出；每一次取现之后，节点如期而至。 像齿轮一样精密。 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的事，如果是巧合，那一定是人力而为。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那是一张复印件，抬头是“同鑫矿业产权转让协议”，转让方是“云同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受让方是“安鸿实业有限公司”。 转让价格那一栏，用阿拉伯数字写着“200，000，000”——二亿。 而协议附件的第三方评估报告摘要显示，同鑫矿业的净资产评估价是四点一亿，评估价五折拿下。 路柏舟二亿接盘，是在公开拍卖中以最高价竞得的。 承担了上亿的企业外债，投入了近5000万设备改造，两年后煤炭价格几乎已经翻倍，这种情况下。 安鸿实业还能两亿接盘，中间没有猫腻，谁敢信？ 这份资料，如果递交给省检察院或者省纪委，路柏舟案一定能翻案。 不是可能，是一定。 证据链完整到这种程度，没有哪个办案单位敢捂着不办。 问题是，为什么路晚晴拿着这份资料跑了五年，从云同跑到晋阳，从晋阳跑到京都，却没有一个部门受理？ 是真的“依法依规不予受理”，还是有人不想让它被受理？ 第1530章 如果路柏舟没有出现 董远方把资料收拢，码整齐，重新放回档案袋里。 他想起了一个问题，如果当初路柏舟没有在同鑫矿业的拍卖中“插这一手”，同鑫矿业会落入谁的手中？ 答案是，没有别人。 2001年那次拍卖，只有路柏舟一家举牌。 不是别人不想买，是没有人愿意买。 煤价低迷，同鑫矿业包袱沉重、管理混乱、亏损严重，谁接手谁就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路柏舟买它是赌，赌煤炭行业会回暖，赌他能把同鑫矿业救活。 如果没有人跟他抢，周安之为什么不自己出手？ 可能周安之以为会流拍，等着走个形式，之后远低于两个亿拿下。 而路柏舟拿下后，他又没有急着去争抢，而是一年后再行动。 他做煤炭贸易起家，赚的是快钱，不喜欢重资产、长周期的投资。 他看中的不是同鑫矿业本身，而是同鑫矿业井下的煤炭资源。 但他不想自己掏钱去勘探、去开发、去承担风险。 他想等别人把矿养肥了，再出手。 路柏舟刚好做了那个“养矿的人”。 他投入四千七百万，把同鑫矿业从一个濒临倒闭的僵尸矿变成了年产五百万吨、年利润过两亿的优质资产，而后又探测到更丰厚的煤炭资源。 然后，周安之出手了，不是用市场价收购，而是通过构陷路柏舟、制造冤案、低价接盘的方式，把他的劳动成果全部夺走。 如果路柏舟没有出现呢？ 同鑫矿业会一直烂在同源市手里。 没有人买，没有钱投入，矿井继续亏损，设备继续老化，矿工继续发不出工资。 等到煤价涨起来的时候，国资委再找一个“合适的买家”，以“优惠价”把矿卖掉。 那个“合适的买家”，还是周安之。 而且价格会比路柏舟接盘时更低，低到不可思议。 因为没有竞争，没有公开拍卖，没有监督。 同源市说了算。周 但路柏舟偏偏出现了。 他挡了周安之的路，所以周安之必须除掉他。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像有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把所有的信息、数据、线索绞在一起，试图从中提炼出某种规律。 董远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不暖。 他想起了一个更大的背景，2001年的国企改革。 那年全国都在搞“国退民进”，大量的国有中小企业被改制、拍卖、转让。 煤炭行业也不例外。 那一轮改革中，有人发了财，有人破了产，有人成了英雄，有人成了囚徒。 之后几年，随着华夏经济起飞，煤炭价格报复性增长，煤矿主们赚得盆满钵满，成就了一个特殊的群体——煤老板。 他们的故事被写进书里、拍成电视剧、编成段子，在饭桌上被一遍又一遍地讲述。 有人说他们是时代的幸运儿，有人说他们是改革的既得利益者，有人说他们不过是在正确的时间站在了正确的地方。 但从去年开始，情况变了。 煤炭价格略有回调，安全监管日益严格，环保压力越来越大，央企和大型省属国企开始大举兼并重组。 一批煤老板选择落袋为安，把手里的煤矿高价卖给国企，拿着几个亿的现金离场。 同鑫矿业的买卖闭环，也许只是这个大背景下的一个缩影。 只是因为有路柏舟的存在，这个闭环显得更残忍、更赤裸、更触目惊心。 如果他的推理是对的，那么他想以路柏舟案为突破口、撕开同鑫矿业交易黑幕、再由点带面彻查云同煤炭产业腐败案件的思路，就没有问题。 路柏舟案不是孤立的，它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 水面下的东西，比水面上大十倍、百倍。 正当他沉思时，敲门声响起。 第1531章 两万块一条人命 三下，节奏不紧不慢，跟裴启明刚才敲的一模一样。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正好十一点。 顾佑安的时间观念，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准。 他说十一点前不要打扰，十一点整敲门，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进来。” 顾佑安推门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表情平静而专注。 他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 “书记，您找我？” 董远方转过身，走到沙发区，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朝对面的位置扬了扬下巴。 “坐。” 顾佑安没有立刻坐下。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董远方桌上的茶杯，打开杯盖看了一眼，茶水还有大半杯，水温刚好。 他没有续水，把茶杯放回原位，又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接了一杯白开水，端着走到沙发区，在董远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半个屁股挨着沙发垫，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捧着水杯，姿态恭敬而不失分寸。 董远方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落在顾佑安脸上。 他看了好几秒，没有说话。 那种沉默让顾佑安有些不自在，但他没有闪躲，也没有开口问，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等着。 “佑安同志，” 董远方终于开口了，语气比平时严肃得多，带着一种只有在说正事时才会有的分量： “有个问题，我想问你。” 顾佑安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后背有一道凉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他端着水杯的手没有抖，但指尖微微泛白。 他在云同官场待了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领导，听过各种各样的问题，但董远方现在的表情和语气，是他从未见过的。 那不是随口一问的好奇，而是深思熟虑后的试探。 答对了，一切好说；答错了，之前的信任可能全部归零。 “书记，您说。” 他的声音稳了下来。 董远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顾佑安的眼睛。 “云同是个煤城，大大小小的煤矿五六百个。每个煤矿主背后，应该都有人。我知道你是灵山县出来的。灵山虽然煤矿不如同州、同源那么多，但也有一二十个小煤矿。”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在顾佑安的心上轻轻敲一下： “你在灵山当过副县长，又来还提了县委常委、秘书长，尚书记过来后，才到市里当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这么多年，那么多人想巴结你，怎么没见你跟哪个煤矿主有私交？” 顾佑安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不是第一次听到。 他的爱人问过，他的老同学议论过，甚至连他自己都问过自己。 在这个人人都跟煤矿扯上关系的城市，他顾佑安凭什么独善其身？ 是清高，是胆小，还是真的没有机会？ 他放下水杯，坐直了身体。他的表情从刚才的紧张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不是沉重，而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可以跟人说的释然。 “书记，我的父亲也是煤矿工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董远方没有说话，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 顾佑安的父亲是灵山县一个小煤矿的矿工。 那时候改革开放几年了，私人可以开挖煤矿。 为了给家里更好的生活，父亲毅然离开了县办煤矿，去了一个私人小煤窑。 工资比县办煤矿高两倍，但安全条件差得多。 那年秋天，那个小煤窑发生了瓦斯爆炸。 父亲下井以后，再也没有上来。 他那年读高二，妹妹读初中。 母亲早就不在了，兄妹俩一夜之间成了孤儿。 煤矿主跟当地主管部门勾结，以“安全事故”为由，提出给两万块钱抚恤金，“息事宁人”。 两万块，一条人命。 他跟煤矿主讲理，煤矿主说“你爸是临时工，没有合同，没有保险，这两万块是我仁义，不仁义的一分不给”。 他去乡政府上访，乡长说“私企的事，政府管不了”。 他去县政府，信访办的人说“这事已经处理了，你回去吧”。 因为他到处告状，最后煤矿主只给了两千块。 两千块，安葬了父亲。 剩下的一分钱都没有。他靠着班主任的资助和学校的奖学金读完了高中，考上大学，进了体制。 他发过誓，这辈子，不跟任何煤矿主有任何瓜葛。 他说完这些的时候，声音一直很平静。 没有眼泪，没有哽咽，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但董远方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第1532章 彻查云同的煤炭腐败 董远方伸出手，拍了拍顾佑安的肩膀。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轻飘飘的拍，而是实实在在的、用了力气的拍。 那力道不重，但很沉，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支持。 自己淋过雨，才不愿意让更多人被雨淋。 顾佑安见过的黑暗，比他见过的更深、更冷、更无处可逃。 他选择了一条比任何人都难走的路，在这座人人都跟煤有关的城市里，他跟煤划清了界限。 不是不能赚那个钱，是不想赚。 不是没有人拉他下水，是他不愿意。 这份定力，比能力更稀缺。 “佑安同志。” 董远方收回手，靠在沙发背上。 目光从刚才的温和变成了一种比信任更深的一种语气。 “我准备彻查云同的煤炭腐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木板上： “路柏舟案是突破口。” 顾佑安看着他，目光里有惊讶，有震动，还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在胸腔里翻涌。 他在云同官场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事。 有些人视而不见，有些人见风使舵，有些人同流合污。 他选择了沉默，不是因为不想管，是因为管不了。 现在，有一个人坐在他面前，跟他说“我准备彻查”。 这个人的级别足够高，胆子足够大，立场足够稳。 他是省委常委、市委书记，他手里有权，背后有人。 如果连他都不敢查，云同就真的没救了。 还好，他没有退缩。 “书记，您让我做什么，我一定全力以赴。” 董远方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信任，也有嘱托。 董远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顾佑安坐在他对面，手里的笔记本已经翻开，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等着。 窗外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把白瓷茶具照得有些晃眼。 远处那几声火车的汽笛已经消失了，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秒针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董远方放下茶杯，杯底碰到实木茶几的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顾佑安脸上。 那目光从刚才聊父亲往事时的温和，切换成了一种更加专注的、带着任务色彩的东西。 “第一件事，” “把2000年到现在，云同市境内所有煤炭产业兼并、重组的相关资料，全部整理出来。尤其是跟省属、市属、县属、区属国有企业有关的——谁兼并了谁，谁重组了谁，谁收购了谁，什么时候发生的，评估价多少，成交价多少，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每一笔都要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顾佑安消化的时间。 “这件事，不能大张旗鼓。你找信得过的同志去搞，人不要多，两三个足够。不要通过办公室的正式渠道往下发通知，不要让县区报材料，不要惊动任何人。资料从哪里来，你自己想办法，你不能以市委办的名义去调。你明白我的意思。” 顾佑安点了点头，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记下了几个关键词。2 000年至今，兼并重组，国企相关，不惊动。 “第二件事，” 董远方的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不那么敏感的事： “帮我整理一份煤炭安全事故的资料。2000年到现在，全市所有煤矿的安全事故，不管大小，不管有没有上报，不管有没有处理。时间、地点、矿名、死伤人数、事故原因、处理结果。能查到的都要。” 顾佑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书记，这个事……要大张旗鼓地搞？” 董远方嘴角微微上扬，没有笑出声，但眼睛里多了一丝光亮。 那不是高兴，而是一种“你懂我”的默契。 “你说呢？” 顾佑安也笑了。 第1533章 因为你没有退路 那笑容很淡，只是一瞬间的事，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明显松弛了下来。 “书记，您这是声东击西。” 董远方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态比刚才松弛了许多。 他看着天花板那盏没开的吊灯，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我本科读的是历史专业。” “大学四年，别的没学会，学会了一件事，历史不会重复，但会押韵。古往今来，成大事者，没有一个是直来直去硬碰硬的。你说是声东击西也行，你说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也罢，都是一个道理，你想让对手往左看，你就得在右边弄出点动静来。” 他放下双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重新落在顾佑安脸上，语气比刚才又沉了几分。 “第三件事。”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轻了，轻到顾佑安需要微微侧耳才能听清。 “留意一下这几年煤炭领域的相关案件，尤其是那些跟抢占煤矿有关的。不是正常收购，不是合法兼并，是那种，矿还是那个矿，法人换了；煤还是那些煤，主人换了。原来的矿主，要么进了监狱，要么跑路了，要么莫名其妙地出事了。这种案子，不管是公安办的、检察办的、纪委办的，还是最后不了了之的，你都要想办法摸清楚。” 他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没有喝，又放下了。 杯底碰到茶几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特别是那些涉及到民营矿主跟国企、跟国资平台、跟有背景的民营资本之间的纠纷。表面上是合同纠纷、股权纠纷，底下是什么，你自己去判断。我不需要你下结论，我只需要你把事实摆在我面前。” 顾佑安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他的字迹比刚才更潦草了一些，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董远方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录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董远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顾佑安。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毯上，像一根笔直的电线杆。 “佑安同志，”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的光亮处传过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这些事交给你吗？” 顾佑安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他想了想，说： “书记，我不知道。但您交给我，我就干。” 董远方转过身来。 阳光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脸上的表情有些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在黑暗中燃烧的炭。 “因为你没有退路。”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顾佑安的心里： “在云同，你比任何人都干净。干净的人没有把柄，没有把柄就不怕被威胁。我需要的就是一个不怕被威胁的人。” 董远方走回沙发前坐下来，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咽了下去。 然后他把茶杯放回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天空上。 “这三件事，有的要在明处做，有的要在暗处做。安全事故的资料，你可以大大方方地搞，让煤炭局配合，让安监局配合，让县区报材料。如果有人问你想干什么，你就说——董书记重视安全生产，要搞一个全市煤矿安全形势的分析报告。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顾佑安在本子上记下了“安全事故——明线”。 “兼并重组的资料，不能让人知道是你在搞。你想办法，从侧面、从外围、从那些没有人注意的角落里，把东西凑齐。不需要一次到位，慢慢来，不着急。” 顾佑安在本子上记下了“兼并重组——暗线”。 “抢占煤矿的案子，更敏感。你不要自己去查，你没有那个权限，也没有那个资源。但你可以在整理安全事故和兼并重组资料的过程中，留个心眼。看到可疑的地方，记下来。一个案子可能看不出什么，十个案子摆在一起，规律就出来了。” 顾佑安在本子上记下了“抢占案件——暗线+交叉验证”。 董远方说完这三件事，不再说话了。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龙井，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顾佑安静静地坐在他对面，手里的笔已经停了。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了好几页，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他把笔记本合上，抬起头看着董远方。 “书记，还有一件事。” 顾佑安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 “路晚晴那边，您打算怎么安排？” 董远方放下茶杯，想了想。 “裴启明那边我会交代。路晚晴以后的资料，都通过裴启明递。你不要直接跟她接触，你的目标太大，容易被人盯上。让裴启明去跟她对接，他现在还在政研室借调，不显眼。” 顾佑安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他把笔记本放进公文包里，拉好拉链，朝董远方微微欠身。 “书记，那我先下去了。您交代的事，我尽快办。” 董远方也站了起来，伸出手。 顾佑安双手握住，握得很紧，像是在无声地承诺什么。 “辛苦了。” 董远方说。 “应该的。” 顾佑安松开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董远方重新坐下来，拿起那份档案袋，抽出里面的资料，又从头看了一遍。 路晚晴的字迹工整而用力，每一笔都像是在跟这个世界较劲。 五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她把自己从一个前途无量的金融硕士变成了一个四处奔走的上访者。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这份材料上。 他把资料收好，放回档案袋里，锁进了办公桌的抽屉。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座灰蒙蒙的城市。 远处的工业区烟囱冒着白烟，被风吹散，变成一条条淡白色的云带，在高空慢慢飘移，像这个城市缓慢而艰难地呼吸。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指尖触到了那把抽屉的钥匙。 金属冰凉，硌得指腹微微发疼。 他没有拿出来，就那么握着，像握着一个承诺。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但云同的冬天还很长，冷的时候还在后面。 他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难走，也不知道那些藏在水面下的东西什么时候会浮上来。 但他知道，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窗外的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呼吸着，像一个沉睡的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 那些煤灰、那些烟囱、那些矿井深处的黑暗，都在等着他。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毯上，把深灰色的绒毛照得发亮。 远处传来隐约的汽笛声，是火车拉着煤炭从矿区驶出来的声音，悠长而低沉，像这个城市的心跳。 第1534章 卫婉仪来云同 私人手机的铃声响起时，董远方正站在窗前，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给顾佑安布置的那三件事。 铃声不大，是卫婉仪给他设置的那首老歌，钢琴前奏缓缓流淌出来，像一条安静的小溪，在办公室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卫婉仪”三个字。 “大书记，晚上一起吃饭吧，我来云同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轻快而随意，带着一种说走就走的洒脱，仿佛从京都市到云同不过是出门拐了个弯。 董远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意外，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在云同这半个多月，见了太多官场上的人，汇报工作的、请示问题的、套近乎的、试探底线的，每一句话都要掂量三分，每一个表情都要拿捏分寸。 卫婉仪的声音像一阵从海边吹来的风，带着咸味和温度，把他从云同这座煤城的沉闷中短暂地拉了出来。 他想了想，应承下来。 “好，我定地方，给你发位置。” 挂了电话，他给顾佑安电话交代了几句。 晚上出去吃饭，帮忙定位置。 顾佑安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应了。 “找个清净的，不要太张扬”。 顾佑安说“明白”，挂了电话去安排了。 中午随便吃点儿后，董远方重新找到同鑫矿业那份重组方案，一边看一边想接下来的对策。 不知不觉已经到下班时间。 董远方拿起大衣，下了楼。 路铭久已经把车停在门口，发动了，暖风呼呼地吹着。 董远方摆了摆手，说： “路师傅，不用车，你下班早点回家吧”。 路铭久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熄了火，把钥匙拔下来，点了点头。 董远方站在市委大院门口，等着。 深冬的风冰凉冰凉的，从西北方向刮过来，带着煤灰和尘土，吹得他大衣的下摆轻轻飘动。 他没有缩脖子，就那么站着，把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投向街道的尽头。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辆深色的越野车从街角拐了过来，车身擦得很亮，在阳光下泛着光。 车子在董远方面前停下来，车窗摇下来，露出卫婉仪的脸。 她今天化了一点淡妆，嘴唇上涂着一层薄薄的豆沙色口红，头发披散着，柔顺地垂在肩上。 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暗红色的围巾，整个人看起来比在京都时多了一些成熟和从容。 “上车吧，董书记。” 她笑着朝他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 董远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弥漫在空气中，是他熟悉的那种，不是浓烈的商业香，而是一种清冽的、带着木质调的味道。 卫婉仪没有急着开车，侧过头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 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 “下巴都尖了。云同的饭是不是吃不惯？还是忙得没时间吃？” 董远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着说： “哪有那么夸张。就是事情多，觉少了点。饭还是正常吃的。” 他没有说的是，这半个多月，他确实瘦了七八斤。 不是吃不下，是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每一件事都要反复掂量，每一句话都要斟酌再三，消耗太大了。 卫婉仪发动了车子，没有追问。 她知道他的性格，不想说的，问也没用。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拐上红旗路，朝着顾佑安安排的那个地方开去。 顾佑安找的地方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不在主干道上，周围很安静，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 门脸不大，青砖灰瓦，木门铜环，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没有招牌，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民居。 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一个小天井，走进一间雅间。雅间不大，一张方桌能坐四个人，桌上铺着素雅的桌布，摆着一套白瓷餐具和一束干花。 窗户朝南，正对着一个小花园，虽然是初春，草木还没有返青，但阳光照进来，暖融融的，让人觉得很舒服。 两人落了座，服务员上了茶，退了出去。 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第1535章 开个保险公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6章 资金没留在云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7章 是不能关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8章 也没有闲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9章 国有企业的困局 刘墨白继续汇报了国资委监管的几个重点企业的经营情况——云旺煤业、云同投资集团，数据都很漂亮，增长率、利润率、资产负债率，都在合理区间。 但是其他非煤产业，他一笔带过，估计经营堪忧。 但董远方注意到，刘墨白在汇报云旺煤业的时候，语速明显快了一些，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回避什么。 汇报结束后，董远方没有像在煤炭局那样表态。 他只是说“辛苦了”，站起身来，跟刘墨白握了握手，走出了会议室。 刘墨白送他到电梯口，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董远方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回到办公室，董远方关上门，坐在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 他把这几天视察中掌握的情况，一件一件地记录下来。 煤炭局，人员老化，专业人才匮乏，基层监管力量薄弱。 赵国良这个人，业务能力尚可，但在局里威信不高，副职之间内耗严重。 安监局，方志远感觉是个人才，专业、有担当、不推诿，可以重点观察，如果自身干净，将来也许能重用。 国资委，刘墨白汇报流畅，数据翔实，但云旺煤业的部分明显在回避。 董远方合上笔记本，指尖在封皮上停留了片刻。 深棕色的仿皮面料摸上去有些凉，带着办公室里特有的那种干燥的温度。 他把本子放在桌角，端起茶杯，慢慢走到窗前。 阳光正好。 云同难得有这样通透的天气，天空不是平时那种灰蒙蒙的浊色，而是一种洗过之后的淡蓝，高远而干净。 市委大院花园里的松柏在阳光下墨绿发亮，几只喜鹊在枝头跳来跳去，喳喳地叫着。 远处的老城区还是那副灰扑扑的模样，但在这难得的晴空下，连那些斑驳的屋顶都多了几分生气。 董远方站在那里，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那片阳光里，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转的是之前刘墨白汇报的那些数字。 汇报时他没有打断，没有追问，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多年的官场经验告诉他，在不了解全部情况之前，过早地暴露自己的关注点，只会让对方有时间和机会去掩盖、去粉饰、去做手脚。 所以他只是听，只是记，只是在心里画问号。 现在，那些问号一个一个地跳出来，像一串断了线的珠子，在地板上弹跳着、滚动着，怎么也捡不完。 一千亿，整整一千亿的固定资产，这是云同几代矿工从地底下一点一点抠出来的家底，是多少产业工人辛苦一辈子的劳动成果。 结果，一年的利润也就八亿，还是在煤炭价格处在历史相对高位的年份里。 放到一千亿的盘子里，回报率不到百分之一。 存银行都不止这个数。 这个数字在董远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每转一圈就变得更加刺眼。 煤炭价格从2003年开始飙升，2005年到2008年是煤炭行业最疯狂的几年，煤老板们闭着眼睛都能赚钱，而云旺煤业，云同市最大的市属国有煤炭企业。 在这样的黄金年代里，交出的成绩单只有三个亿。 那么巨额的管理费用去哪了？数万名职工工资福利占了多大比重？历史遗留的债务包袱有多重？ 每年有多少资金通过设备采购、工程发包、技术服务等渠道，流进了不该流的地方？ 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成本”，到底用在了哪里？ 他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一旦煤炭价格回落，别说八个亿，怕是八个亿的利润会变成八个亿的亏损。 到时候，一千亿的资产就会变成一千亿的包袱。 谁来背？财政来背。 财政的钱从哪里来？从税收来。税收从哪里来？从老百姓来。 到最后，为这个烂摊子买单的，还是云同的普通老百姓。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摩挲着。 白瓷的杯壁光滑而温热，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天花板上吊灯的影子，一个小小的、倒挂的光斑。 刘墨白汇报的时候，语速很快，像是在背书，又像是在赶时间。 董远方当时就注意到，他在两个关键问题上语焉不详，一带而过。 一个是负债率。资料里有，他却没讲，更没有把主要企业的负债率也没提。 比如具体到云旺煤业的负债是多少？刘墨白没说。 董远方在材料里看到过一个数字，但他怀疑那个数字被粉饰过。 国有企业的负债率，是有考核红线的。 过了那条线，企业会被列为重点监控对象，融资会受限，领导的考核会受影响。 所以很多企业会在报表上做文章，把负债转移到表外，或者用各种财务手段把数字做得好看一些。 云旺煤业的真实负债率，到底是多少？ 另一个是非煤产业。 刘墨白汇报了煤炭产量、煤炭收入、煤炭利润，但非煤产业的情况一个字都没提。 是没做，还是做亏了？是根本没想过要做，还是想做但做不起来？这不是刘墨白一个人的问题，这是云同市所有煤炭国企的通病——躺在煤上吃煤，煤价高了多赚点，煤价低了少赚点，从来没有想过煤挖完了怎么办。 董远方想起顾佑安跟他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前几天在他办公室，两个人聊起云同的国企，顾佑安说： “书记，云同的国企，除了煤，什么都不会。不是不想会，是不会。这么多年了，人才都往煤上堆，资金都往煤上投，政策都往煤上倾斜。别的行业谁管？没人管。别的行业怎么发展？发展不起来。” 他当时听了没有接话，但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现在想来，顾佑安说的是事实。 国资委监管的四十家市属国企，煤炭企业有十八家，占了将近一半。 不是国资委不想发展非煤产业，是云同的产业结构决定了国资委的监管重点只能在煤上。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越依赖煤，越难转型；越难转型，越依赖煤。 董远方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把茶杯放在桌上，拿起那份国资委的汇报材料，翻到覆盖率的那一页。 数字他看了很多遍了，几乎能背下来。 总资产1012亿，净资产213亿，资产负债率79%。 这个数字在以煤炭行业为主的云同，不算最高，但也绝对不低。 更重要的是，这个79%是在煤炭价格高位时的水平。 一旦煤价下跌，资产缩水，负债率会迅速攀升，突破85%、90%，甚至更高。 他放下材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明面上的视察告一段落了。 该看的看了，该听的听了，该记的记了。 没有人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他笔记本上记的那些问号背后，正在酝酿着什么。 暗地里那三件事，还在推进。 第1540章 给他怎样的答案 顾佑安去档案局查那些陈年的兼并重组资料，去国资委找老熟人了解云旺煤业的真实情况，去灵山县找老马挖那些积压在岁月底层的陈年旧事。 他像一条在水面下潜行的鱼，不激起一丝涟漪。 顾佑安会给他怎样的答案？ 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不急。在唐海的时候他学会了一件事——跟腐败分子斗，比的是耐心。 他们急，因为他们的钱在海外，他们的把柄在别人手里，他们随时可能被同伙出卖。 他不急，因为他手里有他们最怕的东西——时间。 时间会让他们放松警惕，时间会让他们内部出现裂痕，时间会把真相一点一点地送上岸。 窗外的夕阳又沉了一些，天边的橘红色变成了暗红色，像一团快要燃尽的炭火，最后的光芒映在那几棵松柏上，把墨绿的针叶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拿起窗台上那盆绿萝，看了看土干了没有。 土还是湿的，昨天裴启明过来浇过水。 他放下花盆，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收拾桌上的材料，一份一份地归类，锁进抽屉。 这个动作他每天下班前都会做，已经成了习惯。 大衣挂在衣架上，他取下来穿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拿起公文包，关掉台灯。 办公室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暗红色的光斑，像一块正在慢慢凝固的血迹。 然后他关上门，走进了走廊。 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地毯上，把墙壁映成一种温暖的琥珀色。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一步一步地丈量这条路的长度。 电梯下到一楼，门厅里的灯还亮着，值班的保安看到他，站起来敬了个礼。 他点了点头，走出了大楼。 路铭久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发动机没有熄火，排气管冒着白气，在暮色中飘散。 他看到董远方出来，从驾驶座上下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书记，回住处？” “回。” 董远方弯腰钻进车里，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拐上了红旗路。 暮色四合，街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照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反射出一片碎金般的光。远处工业区的烟囱还亮着灯，一闪一闪的，在暮色中像遥远的星光。 董远方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数字。 一千亿的固定资产，八个亿的利润，百分之九十四的煤炭收入占比，百分之七十九的负债率。 那些数字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蜜蜂，在他脑子里嗡嗡地飞着，吵得他无法安静。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车子拐进了家属院，在那条平整的柏油路上慢慢滑行。 路两边那排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暮色中的天空，像一双双张开的手指。 路灯的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车顶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抽象的画。 车子在9号楼单元门口停下来。 路铭久熄了火，从后视镜里看了董远方一眼。 董远方睁开眼睛，拿起公文包，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春特有的那种既不是冬天也不是春天的暧昧温度，不冷不热，但让人清醒。 他站在车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煤灰的味道，也有远处谁家做饭的烟火气，混在一起，像这座城市的呼吸。 “路师傅，明天早上七点半，去省里” “好的书记。” 路铭久点了点头。 下午，秘书长过来通知，省里召开干部大会，应该是黄原省主要领导的调整尘埃落定了。 董远方转身走进楼里。 他走进卧室，脱了衣服，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映着窗外路灯的光，橘黄色的，模模糊糊的，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远处的工业区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墙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斑，像某种无声的密码。 他闭上眼睛。 那些数字还在脑子里转着，但转速慢了下来。 他没有任何食欲，只想赶紧睡去。 第1541章 夏书记召见 凌晨五点，云同还在沉睡。 天没有亮透，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青灰色的，像一层薄纱罩在房间里。 董远方已经洗漱完毕，对着穿衣镜系好领带，深藏青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是卫婉仪上次来的时候给他买的，暗红色带细条纹，沉稳中透着一丝锐利。 他看了镜中的自己一眼，眼袋不重，精神尚可。 下楼的时候，路铭久的车已经停在单元门口了。 车灯亮着，发动机低吟，排气管的白气在晨光中飘散。 “路师傅，找个路边摊，吃点东西再走。” 路铭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挂挡起步。 车子驶出家属院，拐进建设大街旁边的一条小巷。 巷子不宽，两边是老旧居民楼，一楼的铺面已经开了几家早餐店。 路铭久在一家卖豆腐脑油条的摊位前停下来，回头说： “书记，这家干净，味道也好。” 董远方下了车，在塑料凳子上坐下来。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手脚麻利，一边招呼客人一边舀豆腐脑。 她看了看董远方，觉得眼熟，但没认出是谁。 董远方要了一碗豆腐脑、两根油条，吃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就解决了。 路铭久坐在对面，默默地吃着，把碗里的豆腐脑喝得干干净净。 从云同到晋阳，走高速两个多小时。 路上车不多，路铭久开得又快又稳。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已经把今天会议的议程过了一遍。 省委全委扩大会议，上午十点，议题是传达上面关于黄原省领导班子调整的决定。 他已经从周研的短信里知道了结果，但正式宣布是另一回事。 匡从海要走，谁来接？ 传言很多，但没有一个能确定。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夏容戈昨天发来的那条消息。 “明天会前有空，来我办公室坐坐。” 夏容戈，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厅长，华夏公安部调来的，进入黄原政法系统有两年了，风评不错，为人正派，作风硬朗。 他不是黄原人，对黄原的煤炭利益集团一直保持着距离。 九点刚过，董远方到了省委大院。 他没有直接去会议室，而是上了三楼，朝夏容戈的政法委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的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悄无声息，墙上的宣传栏里贴着最新的学习材料，红底黄字，庄严肃穆。 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引着他进了办公室。 夏容戈的办公室比一般省委常委的要小一一些，这是他兼任公安厅长的缘故，平时要两边跑。 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字——“正大光明”，笔力遒劲，落款是一位已经退下来的华夏政法系统老领导。 书柜里摆满了政法类的书籍和文件盒，码放得整整齐齐，像他这个人一样，严谨，克制，不怒自威。 夏容戈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 他五十五岁上下，身材魁梧，国字脸，皮肤黝黑，手上的青筋暴起，一看就是从基层一步一步干上来的。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没有打领带，跟董远方今天的正式装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绕过办公桌，亲自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热茶，递到董远方手里。 “董书记，快有一个月了吧？” 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带着一种老刑警才有的穿透力，不是在办公室里跟你聊天，像是在审讯室里跟你谈话： “情况摸得差不多了吧？” 董远方站起身，双手接过茶杯，客气地道了谢，重新落座。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自然，不是装的，是真的有些无奈。 茶杯在手里转了一圈，热气升上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夏书记，不了解还好，越了解越迷茫。”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实的困惑： “云同的问题太多了，堆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我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夏容戈在他对面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伸出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丝宽慰。 “万事开头难，别急。” 他说： “你在唐海干过，知道这种资源型城市的转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急不得，也停不得。关键是找到那个’线头’，一拉，整团乱麻就开了。” 董远方点了点头，低头喝茶。 龙井，但泡得浓了一些，有些苦。夏容戈的茶跟他的人一样，直接，不绕弯子，带着一股子劲儿。 两个人闲聊了几句，云同的天气，晋阳的交通，最近上面发下来的几个文件。 话题很散，像是两个不熟的人在没话找话。 董远方心里清楚，夏容戈主动约他过来，不可能是为了聊这些。 他在等，等夏容戈把真正想说的话说出来。 终于，夏容戈放下手中的茶杯，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第1542章 文件下得太及时 “你们市，有个姓路的老板。” 他的语速放慢了，每个字都像是在斟酌： “女儿到处告状，上访信发了五年。上面转下去，省里转下去，到了你们云同，石沉大海。听说五年了，你们那边也没给重审。” 董远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夏容戈，目光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不是装的，是真的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夏容戈会主动提起路柏舟案。 “夏书记，这事你都知道？” 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 夏容戈笑了笑。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董远方。 “难道你不知道？” 董远方也笑了。 他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那个笑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像一道墙，把所有的态度都挡在了后面。 路柏舟案是他打开云同局面的杠杆支点，是他准备了好久的一把刀。 这把刀，他还不想过早地亮出来。 他还不知道夏容戈跟云同那帮人到底有没有关系。 夏容戈沉浸官场三十余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没打过交道。 董远方那点小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 不是董远方演技不好，是这种试探，他自己年轻时也用过无数次。 他也不恼，也没有追问，只是放下了茶杯。 “董书记，”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来之前，京都那边有人给我打过招呼，让我多支持你。” 董远方的表情凝住了，茶杯端在手里，忘了喝。 夏容戈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正大光明”的字上，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回忆。 “我跟曾盈教授很早就认识了，我跟周研部长也熟悉。” 他收回目光，看着董远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只有经历过很多事情的人才会有的平静和笃定。 “周部长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董远方是个干事的干部，你多支持他。第二句，云同的水很深，你帮他看着点。” 董远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心里的那堵墙，在夏容戈说出“周研”两个字的时候，轰然倒塌。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省里，在他还没有来得及一一拜访，朝中已经有人在帮他布局了。 “夏书记，” 他的声音也比刚才低了一些： “实不相瞒，我想彻查路柏舟案。” 夏容戈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干”。 “那个案子，”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仅仅是他被冤枉的问题。可能牵扯到煤炭行业的腐败，而且不是小打小闹，是系统性的、塌方式的。” 董远方郑重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想以这个案件为突破口，打开云同市煤炭产业反腐的被动局面。不是我想搞运动，是不查不行。云同的煤炭利益集团已经形成了一个闭环——官商勾结，内外勾结，上下勾结。不把这个环打破，云同的转型就是一句空话。” 夏容戈的脸色变得沉重起来。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董远方，沉默了片刻。 “你的前任，尚建勋，当初也想整顿。” 他的声音从窗前传过来，有些低沉： “他去云同前，我也刚来半年，虽然对他不熟，但是印象不错。他不是没有想法，不是没有动作。但打铁还要自身硬，他自己家人不干净，怎么查别人？他被双规的时候，纪委的人在他家里搜出了两千多万现金。两千多万，堆在床底下，发霉了他都不知道。还口口声声说，只借了30万，送孩子出国留学。” 董远方点点头： “我也听说一些。” 刚到云同，董远方自然会关心尚建勋的案子，多少也了解一些。 “我去看过他和纪昭远，听说他交待是跟纪昭远借了30万，还打了欠条，但是纪昭远却说是云同煤业收购平安煤业的信息费。” 夏容戈点点头，回应道： “真真假假，草草结案。” 这个案子，省里怕影响不好，证据链条齐全后，便迅速结案。 他转过身，看着董远方。 “可惜了。他是个有能力的人，也是个想干事的人。但手里有了脏钱，腰杆就挺不直了。” 董远方没有说话。 夏容戈说的那些话，他听进去了一句打铁还要自身硬。 也许，这也是他对自己的提醒。 “夏书记，” 他换了一个话题，把谈话拉回到正轨： “你刚才说了，万事开头难。现在要重审路柏舟案，第一个难题还在政法上，没有政法委书记的支持，重审就是一句空话。” 夏容戈走回沙发前坐下来，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没有叫人换，就那么端着。 “你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回办公桌前，从文件架上抽出一份红头文件，走回来递给董远方。 “这是上面刚下来的一份文件，我正在学习。你看看。” 董远方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标题是《关于进一步落实政法干部任职回避和轮岗交流制度的若干规定》。 内容是要求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党委政法委，在两年内完成对在同一职位任职满五年的政法领导干部的轮岗交流，特别是公检法司安等要害部门的“一把手”和班子成员。 文件措辞很严厉，用了“必须”、“坚决”、“不得拖延”等字眼，显然是带着上面的明确授意下来的。 董远方合上文件，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份文件，下得太及时了。” 他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第1543章 郑源担任新省长 “重审路柏舟案，关键是云同市的政法委书记。” 他抬起头看着夏容戈： “白启盛，既是云同本地人，又在这个岗位上待了五年。按照这个文件的规定，他正好属于必须交流的范围。” 夏容戈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认可。 他接过文件，放回茶几上，语气变得笃定起来。 “这次干部大会结束后，我准备向省委汇报，尽快召开全省政法工作会议，落实这个文件精神。” 他顿了顿，看着董远方： “你们云同市是个典型。我会建议，在全省政法干部交流行动中，云同市排第一个。” 董远方站起身来，伸出手。 夏容戈也站了起来，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不轻不重，不松不紧，像是某种无声的契约。 “夏书记，谢谢你。” “不用谢我。”夏容戈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周部长让我帮你的。你要谢，谢她去。” 两个人都笑了。 时间差不多了，夏容戈看了看墙上的钟，九点四十五分。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整了整衣领，跟董远方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往会议室方向走了，看到两位省委常委并排走来，纷纷贴墙让路，微微欠身。 省委大会议室在二楼，能容纳三百人。 董远方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全省各地市的主要领导、省直部门的负责人、省属国企的一把手、上面单位和央企驻晋阳的代表，三百多人，把偌大的会议室塞得满满当当。 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翻看文件，有人在闭目养神。 嗡嗡的低语声像一锅即将煮开的水，在空气中弥漫着。 董远方和夏容戈的位置都在第一排。 第一排坐的是省委常委，每个人的座位上都放着名牌，白底红字，庄重而醒目。 董远方找到自己的位置，在靠边的位置，左手边是统战部长张景瑜和省军区司令员顾清岚。 他先跟张景瑜打了个招呼。 张景瑜五十出头，圆脸，戴一副金丝眼镜，笑起来很和善。 他跟董远方握了握手，低声说： “远方同志，一早过来的”。 董远方客气地回应了几句。 然后他转向顾清岚，顾清岚是戎装常委，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两个人之前见过一次面，不熟，也是简单打个招呼。 九点五十五分，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方向。 省委书记边承恩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表情庄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藏青色的西装熨烫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面容清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董远方不认识这个人，但从他走在边承恩身后的顺序来看，应该是华夏组织部过来宣布任命的领导。 第三位是匡从海，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瘦了一些，眼袋也很重，显然这几天没睡好。 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但董远方注意到，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台下的第一排扫了一圈，在某个方向停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了。 那个方向，是常务副省长孟建莘坐的位置。 第四位，董远方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愣住了。 郑源。 他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西装，白衬衫，系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比他印象中老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他跟在匡从海身后，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这条从门口到主席台的路。 他的目光在台下扫视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然后他看到了董远方。 两个人在空中对视了不到一秒。 郑源的嘴角微微上扬，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主动打了个招呼，就转过头去，跟着前面的人走上了主席台。 董远方坐在那里，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他跟郑源的渊源，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他在道口县当县委书记的时候，郑源是江原省分管农业的副省长。 道口县是农业大县，尤其是后来在食品加工方面成绩突出，郑源去道口调研过好几次，每次都是董远方全程陪同。 郑源对董远方的印象特别好，在省里开大会的时候说过： “道口县的董远方是个干实事的人”。 而郑源的仕途，跟董远方身边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从宛城市委书记提任农业大省江原省副省长，是董远方前岳父隋江波推荐的； 从副省长晋级省委班子、担任常委副省长，是老领导周研的功劳； 而从常务副省长转任省委副书记，是现任江原省委书记郑书桥向上面推荐的。 郑源的三个贵人，每一个都跟董远方关系匪浅。 这样的渊源，在官场上不是秘密，但也从来没有人公开谈论过。 第1544章 处境非常美丽 郑源来黄原担任省长，对董远方来说，绝对是个好事情。 不是因为他可以仗着这层关系去要政策、要资源，而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陌生的省份，在那些他还没有摸透的官场迷局中，至少有一个他了解、也了解他的人，在最高的位置上。 会议由省委书记边承恩主持。 他简短地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请中组部副部长齐本诚宣读任命文件。 齐本诚站起身来，扶了扶眼镜，展开手中的文件，用标准的普通话宣读起来。 “经上面研究决定——”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石头扔进深潭，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郑源同志任黄原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为黄原省人民政府副省长、省长候选人。” “刘长海同志任黄原省委委员、常委，提名为黄原省人民政府副省长，负责日常工作。” “原省长匡从海同志，常委副省长孟建莘同志，另有任用。” 接下来的领导发言、表态，董远方没有听进去。 不是不尊重，是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地运转了。 他在分析上面这样调整的用意。 匡从海走了，孟建莘也走了，一个省长，一个常务副省长，同时调离，这不是正常的人事轮换，这是一次系统的、有针对性的调整。 上面对黄原的煤炭产业政策和官场生态，显然有更深的考量。 新来的省长郑源，新来的常务副省长刘长海，两个人都是外来干部，在黄原没有根基，没有利益纠葛，也没有历史包袱。 这样的人来主政黄原的经济工作，说明上面希望黄原在煤炭产业整合和转型发展上，能够突破原有的利益格局。 他在考虑，这样的人事变动，对他掌管的云同市意味着什么。 首先，他本身就是省委常委，在省里有发言权、有表决权。 其次，夏容戈已经表明了对他的支持，政法这条线，他有了一个可靠的盟友。新任省长郑源更不会为难他，两个人的渊源摆在那里，即使不刻意亲近，起码不会成为阻力。 最关键的是，边承恩对煤炭产业的态度。 董远方之前拜访省委书记边承恩时，边承恩对他发展非煤产业的设想很赞同。 而边承恩跟匡从海在煤炭产业政策上的分歧，在黄原官场不是秘密。 边承恩主张多元化发展，非煤产业与煤炭并重；匡从海主张集中资源做大煤炭产业，认为非煤产业是“花架子”，分散精力。 现在匡从海走了，郑源来了。 他虽然没有跟郑源深入聊过煤炭产业的问题，但以他对郑源的了解，这个人务实、开放、不保守，在江原省当副省长的时候，就力推过农业产业的多元化转型。 从省级层面分析，自己的处境非常有利。 董远方把目光从主席台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 他没有写任何字，只是盯着那页空白的纸，像在凝视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齐本诚宣读完毕，边承恩简短地讲了几句，然后是郑源表态。 郑源的发言很简短，不到十分钟，但每句话都掷地有声。 他说，来黄原工作，是组织的信任，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他说，黄原是能源大省，为华夏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他说，在新的岗位上，将深入调研，尽快熟悉情况，在省委的领导下，团结带领省政府一班人，推动黄原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 没有提煤炭，没有提转型，没有提任何具体的政策方向。 这是一个新任省长在就职表态时该有的分寸，不急于亮剑，先站稳脚跟。 掌声响起来，不算热烈，但很整齐。 董远方也在鼓掌，但他的掌声比周围的人慢了半拍。 他还在想郑源说的那句话——“在新的岗位上，将深入调研，尽快熟悉情况。 这么多年过去了，郑源的作风没变，到一个地方也是喜欢先看，先听，先了解，然后再决策。 会议在十一点半结束了。散会后，董远方没有急着走。 他站在第一排的座位前，等着主席台上的人下来。 边承恩第一个走出来，跟前排的几个常委握了握手，匆匆离开了。 齐本诚跟在后面，也走了。 匡从海从主席台上走下来的时候，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跟前排的几个常委握了握手，说了几句“辛苦了”、“保重”之类的话，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郑源是最后一个从主席台上下来的。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话，姿态谦和而从容。 董远方站在那里，没有上前。这种场合不适合叙旧，不适合套近乎，甚至不适合多说一句话。 几百双眼睛盯着，几百只耳朵竖着，你今天跟新省长多握了一秒手，明天就会有人编出八百个版本的故事。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第一排所有人一样，等着新省长从面前走过。 郑源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郑源伸出手，董远方双手握住。 两只手交握的力度不大，时间也不长，跟握其他常委时没有任何区别。 “远方同志，云同的工作，辛苦了。” 郑源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跟对前面几个常委说的“辛苦了”几乎一模一样。 “郑省长，欢迎您来黄原。” 董远方的回答也很标准，跟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说的客套话没有区别。 郑源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董远方站在那里，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室的门口。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把郑源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正在延伸的问号。 董远方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朝会议室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董远方抬头看着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线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心里默默地想：从省级层面，自己的处境非常美丽！ 第1545章 周安和过来汇报 下午四点，董远方回到云同市。 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照进来，在深色实木地板上拉出一片长长的金黄色光斑。 董远方坐在办公桌后面，大衣已经脱了，搭在衣架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小麦色的皮肤。 面前的茶杯空了，茶叶沉在杯底，像一片小小的、干涸的池塘。 上午的会议、中午跟夏容戈简短的交流、在车上闭目养神的那一个小时，都没有让他彻底放松下来。 郑源到任的消息会在黄原政坛引起什么样的连锁反应，匡从海的离开会对云同的煤炭整合产生什么影响，他还需要时间消化。 但现在，有另一件事摆在他面前。 来云同快一个月了，一直在外面跑，下矿井、看企业、走县区、去省里开会，马不停蹄。 办公室的椅子还没坐热，茶杯还没端稳，人就又出门了。 下面区县和局委的领导们，早就想过来汇报工作，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有的人打了电话，有的人托了关系，有的人在市委大院门口“偶遇”他，话还没说上几句，他就催着上了车。 这样下去不行。 他是市委书记，不是巡视员。 他也需要坐在办公室里，听干部们汇报工作，从他们的言谈举止中，观察谁可用、谁不可用、谁在说真话、谁在演戏。 面对面交流，跟看材料完全是两回事。 材料可以润色，数据可以粉饰，但一个人的眼神、语气、下意识的肢体语言，很难造假。 他需要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地叫进来，当面谈，当面看，当面判断。 门被敲响了，节奏干脆利落，两下，间隔均匀。 顾佑安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目测有十几份，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摞等待检阅的士兵。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平静而专注，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轻轻放下，转身去给董远方倒了杯热茶。 “书记，这是近期比较急的文件和材料，需要您批阅。”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办公室主任特有的、既恭敬又不失分寸的语调。 董远方接过茶杯，没有喝，放在桌上。 他看了顾佑安一眼，顾佑安站在那里，等着。 “佑安同志，这段时间我就不下去了。” 董远方的语气很平。 顾佑安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他跟了董远方快一个月，已经摸清了这个领导的脾性。 不说废话，不解释多余的事，交代什么就是什么。 他说“不下去”，那就是要在办公室见人了。 “周安和书记昨天还问，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想来汇报工作。” 顾佑安的语气很随意，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董远方的脸，在观察他的反应。 周安和，市委常委、云城区区委书记。 董远方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茶叶是新泡的，龙井的清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清冽而悠长。 他想起上次常委会上，周安和说自己“弃权”时的表情。 平静，克制，但眼神里有一丝一闪而过的不安。 那个表情他记了很久。 “可以，让他明天上午过来吧。” 董远方放下茶杯。 顾佑安应了下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那摞文件里抽出最下面的一份，单独放在最上面，然后推到董远方面前。 那份文件没有标题，A4纸打印，装订整齐，但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识，看不出是谁起草的。 董远方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又看了一眼顾佑安。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顾佑安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了。 第1546章 交易一定有问题 董远方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目光落在那份没有标题的文件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不急不慢，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份文件上，把白色的A4纸照得有些晃眼。 他放下茶杯，翻开了第一页。 没有标题，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任何能说明这份文件来源的信息。 他往下看，第一行字是——“周安和，男，汉族，1958年出生，云同市荣平区人。” 这是一份履历。 不是组织部存档的那种标准格式，而是经过精心梳理的、带有明确目的性的“精简版”。 什么人，在什么时间，担任什么职务，期间发生了什么大事，每一段经历后面都附有简短的说明，像是有人在替他画一幅肖像，每一笔都落在关键处。 董远方的目光在第一页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 周安和在调任云城区区委书记前，先后担任同州县常务副县长、同源市市长、同源市市委书记。 这三个职务有一个共同点——都是云同市最主要的煤炭产区。 同州县的煤炭产量占全市的四成以上，同源市也不低于三成。 全市六百多个煤矿，这两个地方加起来占了将近五百个。 荣平区、高阳县、广泉县和灵山县合在一起，不到煤炭产量的三成。 新冈区是老工商业城区，好多年没挖煤了；云城区属于新城区，几乎没有煤炭及相关产业。 董远方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目光在“云城区”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像在看一个坐标，又像在解一道谜题。 周安和从全省煤炭主产区的一把手，调任一个没有一家煤炭企业的新城区担任区委书记，这是什么操作？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把周安和的履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同州到同源，从同源到云城，三地从煤炭中心到边缘，职级从副处到正厅。 按常理，同源市委书记调任，要么进市里当副市长、副书记，要么平调其他地市主政一方。从煤炭主产区一把手调任一个几乎没有煤炭产业的新城区当区委书记，这一步走得实在不合常理。 哪怕提拔他担任常务副市长，都比这个区委书记更有说服力。 不合常理，必有蹊跷。 董远方睁开眼睛，继续往下翻。 1998年，同州县开始推进国有企业改革，“国退民进”的大潮席卷全国，煤炭行业也不例外。 大量国有中小煤矿被改制、拍卖、转让，私营资本大举进入。 那一年，周安和刚担任同州县常务副县长，分管工业和经济工作。 在他的主导推动下，同州县十几家国有煤矿被出售给民营资本。 彼时正值亚洲金融危机，煤炭行情跌入谷底，没人看好这个行业。 很多人说周安和是“甩包袱”，把亏损的国有煤矿甩给私人，政府减轻了负担，皆大欢喜。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那些在最低点接盘的私营矿主，在后来的黄金十年中赚得盆满钵满。 他们跟周安和之间，有没有什么“约定”？ 2001年，周安和调任同源市市长。 就在那一年，同鑫煤矿公开拍卖。 路柏舟以2亿元拿下矿权，投入几千万进行技术改造，把一座濒临破产的僵尸煤矿，两年时间变成了年产两百万吨的优质资产，尤其是探测到特大优质煤层。 然后是周安之的举报信，然后是路柏舟被捕，然后是安鸿实业同样以2亿元拍下同鑫煤矿。 巧了，同一个矿，同一个价格。 路柏舟拿，是依法拍卖；周安之拿，是趁火打劫。 周安之的背后，站着周安和。 2005年，周安和接任同源市市委书记。 那一年，安鸿实业以同鑫煤矿为基础，开始扩张，组建安鸿电厂，收购一个小焦化厂，改建成安鸿焦化厂。 一个刚刚起步的民营公司，哪来那么多资金同时铺开这么多摊子？ 钱从哪里来？银行的钱。银行凭什么贷给一个没有足够抵押物的民营企业？ 谁在背后打了招呼？ 2007年，周安和进入云同市委常委班子，调任云城区区委书记。 同年，安鸿电厂以7亿元高价卖给云同市属国有电厂同源电力公司。 两年后，同源电力重组到云同能源旗下的电力板块，云同市投资集团代为持股，目前估值不足7亿。 这意味着，不仅安鸿电厂的买入价亏了，连同源电厂原有的资产也化为乌有了。 安鸿焦化厂以3亿元高价卖给了市属云旺煤业集团旗下的云旺焦化公司。 焦化行业从2008年下半年开始产能过剩，价格一路下跌。 那笔交易，评估价是多少？成交价是否公允？有没有第三方审计？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笔交易一定有问题。 周安和离开了煤炭主产区，但他的利益还在那里。 他调任云城区区委书记，不是“离开”，而是“隐身”。 在云城这个没有煤炭的“干净”地方，他可以把自己从煤炭利益链上摘干净。 以后就算查起来，他也可以说“我离开煤炭行业好几年了，那些事跟我没关系”。 但他留下的那些“遗产”，还在同州，在同源，在云同能源的账面上，在云旺煤业的债务里。 太明目张胆了。 第1547章 顾佑安放的线 董远方合上文件，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把白衬衫照得有些刺眼。 远处的工业区烟囱冒着白烟，被风吹散，变成一条条淡白色的云带，在高空慢慢飘移。 那些烟囱下面，是周安和曾经主政过的同州、同源，是安鸿实业起家的地方，是那些年国有资产流失的重灾区。 全市六百多个煤矿，如果真的按照文件精神，开始大刀阔斧的重组，整合成不到五十个煤矿企业，国有占比八成。 这八成的国有企业里，有多少是像同鑫煤矿这样，先贱卖给私人，再高价买回来的？ 有多少国有资产，在这个过程中流失了？ 有多少像周安之这样的人，在整合中暴富？ 有多少像路柏舟这样的人，在整合中倾家荡产、身陷囹圄？ 没有人知道。 但他会知道，这些事，他只能先记下，现在还不是掀桌子的时候。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文件，翻开折角的那一页，把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和交易数据抄在笔记本上。 周安和是一个纯粹的、精致的、滴水不漏的利益交换者。 他不脏自己的手，但每一笔脏钱也许都进了他的口袋。 他不直接参与，但每一步棋都是他在后面推。 他不需要亲自收钱，他的弟弟周安之就是他的白手套。 周安之在前面冲锋陷阵、敛财洗钱，他在后面站台协调、保驾护航。 两个人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在心里给周安和画了一个问号。 这个问号很大，大到能装下一个人二十多年的仕途。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行字。 “周安和——煤炭主产区调任无煤区，不合常理。1998年同州国改，低价出让国有煤矿。2001年同源市长，周安之2亿接盘同鑫。2005年同源书记，安鸿实业扩张。2007年调任云城，安鸿电厂7亿、焦化厂3亿售予国企。周安和白手套——周安之。” 写完，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周安和这条线，是顾佑安放的。 显然，顾佑安在整理国有煤矿重组的资料中，特意把有关周安和的摘出来，不过这些安鸿实业为载体的重组，也只是冰山一角，还有那么几十家煤矿，不信周安和就是干净的。 周安和这个人，有问题，大问题。 但不是现在。现在还不是动周安和的时候。 他的根太深了，从同州到同源，从副处到副厅，这十多年的经营，在煤炭系统里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没有证据，至少目前没有能拿上台面的证据。 他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点一点地把这张网的每一个节点都摸清楚，然后才能一刀一刀地把它割开。 董远方睁开眼睛，拿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他没有续水，就那么喝着凉透了的龙井。 苦涩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他没有皱眉，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 周安和的事不急，路柏舟案也可以先放一放，等省政法委的统一部署下来再说。 他现在要做的，是一个一个地见干部，一个一个地了解情况，把云同这盘棋的每一个棋子都看清楚。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顾佑安的号码。 “佑安同志，明天的安排，周安和之后，党委这边的一个一个见见。” “好的书记，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董远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上。 明天上午，周安和，他要在那张办公桌的对面，真正会一会这个人。 第1548章 看望孟弘途 临下班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节奏不紧不慢，三下，间隔均匀，像是一个人在敲门之前先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 董远方正在看那份关于周安和的材料，听到敲门声，把文件合上塞进抽屉里，说了声“进来”。 裴启明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的。 档案袋的边角有些磨损，牛皮纸表面有几道折痕，看得出被人反复翻阅过。 他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把档案袋轻轻放在桌面上。 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书记，这是半个月前您布置的任务，孟主任带着我们赶出来的初稿。”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年轻人向领导汇报工作时的认真和紧张： “孟主任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就没过来。”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目光从裴启明脸上移开，落在那份档案袋上。 他没有伸手去拿，而是抬起头看着裴启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孟主任身体不太舒服？” “去医院了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关切的， “还是回家休息了？” 裴启明摇了摇头。 “没有去医院，他先回家了。说头晕，可能是这几天熬夜熬的，歇一歇就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迟疑一下。 孟弘途这两天脸色确实不好，蜡黄蜡黄的，眼袋很重，在办公室喝浓茶提神，一杯接一杯，茶叶堆得满杯都是。 但孟弘途不让他跟董远方说，说： “书记那么忙，别拿这点小事烦他”。 董远方没有立刻说话。 他伸手拿起那份档案袋，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材料。 厚厚的一沓，目测有六七十页，装订整齐，封面打印着标题——“云同市经济结构调整与社会发展规划建议稿（初稿）”。 标题下面是日期和起草单位，云同市委政策研究室，字体是标准的仿宋，排版工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 导言部分写了云同市当前的经济发展阶段和面临的形势，用了“资源型城市转型的关键期”、“结构调整的攻坚期”等表述。 措辞不算新颖，但站位比一般的调研报告高了不少，不是就事论事，而是把云同放在全省乃至全国的大背景下来分析。 他看了几页，然后合上材料，放在桌上。 “你知道孟主任家在哪里吗？” 他问裴启明。 裴启明点了点头。 “知道，在市一中家属院。我去过两次，送材料的时候去的。” 董远方站起身来，把那份材料拿在手里，又从衣架上取下大衣，一边穿一边说： “去孟主任家里看看。” 裴启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董远方会因为这个去看孟弘途。 在官场上，领导去下属家里探病，不是没有，但通常是两种情况下才会发生。 要么是这个下属跟领导关系极深，要么是这个下属病的极重。 孟弘途跟董远方认识不到一个月，只是工作关系，谈不上私交。 孟弘途的病也只是头晕，算不上大病。 董远方这一去，等于是把他跟孟弘途的关系从“工作关系”拉近到了“私人关系”。 这在官场上是一个很重要的信号。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快步跟在董远方身后，掏出手机给路铭久发了一条消息： “路师傅，书记要出去，去市一中家属院，你先准备一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地毯上，把墙壁映成一种温暖的琥珀色。 电梯下到一楼，门厅里的灯还亮着，值班的保安看到董远方，习惯性站起来敬了个礼。 董远方点了点头，快步走出大楼。 路铭久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他看到董远方出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董远方弯腰钻进车里，对路铭久说了一句： “路师傅，先去超市，买点实用的营养品，不要买那些花里胡哨的礼盒，中看不中用。” 路铭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吱声。 他跟着董远方一个月，一直的态度就是：书记说什么就是什么，不需要多问，不需要多嘴，照做就行。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拐上红旗路。 暮色四合，街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照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反射出一片碎金般的光。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裹着厚棉袄的老人，拎着塑料袋，低着头匆匆走过。 沿街的店铺大部分还开着门，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给这座灰蒙蒙的城市添了几分暖意。 路铭久找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超市，把车停在门口。 裴启明下车去买东西，不到十五分钟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装了几盒保健品，另一个装了一兜水果。 他上车后把袋子放在脚边，回头对董远方说： “书记，买了蛋白粉、蜂胶，还有一箱牛奶。水果买的苹果和橙子，都是新鲜的。” 董远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份材料，借着车窗外的路灯光，一页一页地翻着。 车速不快，光线忽明忽暗，但他看得很认真，目光在每一页上停留的时间不长，但每次翻页之前都会有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停顿，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看懂了前一页的内容。 这份材料比他预想的要扎实得多。 不是那种拼凑数据、堆砌辞藻的官样文章，而是有骨架、有血肉、有灵魂的调研报告。 从全市整体经济现状分析入手，到各县区的发展优势和明显不足，条分缕析，层层递进。 它指出了云同“一煤独大”的弊端，不是泛泛而谈，而是用数字说话——煤炭产业占Gdp比重、煤炭税收占财政收入比重、煤炭就业占全市就业比重，三个数据一摆，问题一目了然。 它也提到了“国进民退”后大量资金外流的问题，那些煤老板卖掉煤矿后把资金转移到外地的现象，在云同已经成了一个不容忽视的经济问题。 更让他眼前一亮的是，材料里还写了地方债、企业融资成本高等突出问题，以及基建、民生、教育等方面存在的短板。 这些问题在其他汇报材料里很少看到，不是不存在，是没人愿意写。 写了，就是给领导添堵；不写，你好我好大家好。 孟弘途写了，而且写得很坦率。 第1549章 不注意身体也要批评 发展思路上，材料提出了几条清晰的路径。 围绕煤炭产业进行全市煤炭资源整合，组建特大型能源集团；推进煤电一体化，这是稳住云同经济基本盘的“压舱石”。 做大做强非煤产业，扶持煤机装备、电力机车、云同古城等文旅开发项目，这是云同未来的希望所在。 组建城市银行，解决企业融资难问题；推进矿工区棚户区改造，改善民生；提升城市基础设施，补齐城建短板。 每一条都有具体的项目支撑和可行的操作路径，不是空中楼阁。 这份材料，如果拿到过段时间的云同两会上作为政府工作报告的蓝本，完全站得住脚。 内容扎实，思路清晰，既有问题分析，又有对策建议，是一份高质量的决策参考。 孟弘途在政策研究室待了这么多年，确实没有白待。 他的理论功底、政策水平、文字能力，都在这份材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董远方把材料合上，抬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裴启明。裴 启明正襟危坐，目视前方，手里攥着手机，漫无目的的想着。 “启明，这份材料写得很好。” 董远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肯定： “思路清晰，内容扎实，问题找得准，对策提得实。得空我再细看一遍。” 他顿了顿： “明天我批示后，给常委班子、几位副市长都送一份，让大家传阅。” “好的书记。” 裴启明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知道这份材料是孟弘途带着他们熬了十几个通宵赶出来的。 孟弘途改了三稿，他改了五稿，政策研究室的其他人也都在上面花了心血。 现在董远方说“写得好”，是对这半个月所有辛苦的肯定。 车子拐进了一条窄巷，路面变得坑坑洼洼，车速慢了下来。 董远方透过车窗往外看，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五层、六层的样子，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历经风雨侵蚀，已经变成了灰黄色。 楼道的窗户有的碎了，用塑料布糊着；有的还完好，但玻璃上落满了灰，灰蒙蒙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上缠绕，有的地方还挂着晾晒的衣服和被褥，在暮色中随风飘动。 这里是老城区。 虽然离矿工棚户区隔着几公里，但也是一样的灰扑扑、一样的陈旧、一样的被这座城市的发展遗忘在了角落里。 云同一中家属院在巷子的最深处，三栋六层的老楼，红砖外墙，没有电梯。 院子不大，停着几辆旧车，地上有几堆落叶，看来是有一阵子没人打扫了。 单元门口的信箱锈迹斑斑，有的信箱门半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塞着几张广告纸。 楼道的灯是声控的，但有些不灵，裴启明用力跺了几脚才亮起来。 孟弘途家在四楼。 裴启明走在前面引路，董远方跟在后面，路铭久提着东西走在最后。 楼道狭窄，两个人并排走不开，只能一前一后。墙皮脱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的红砖和水渍的痕迹。 每家每户的门都是老式的防盗门，漆面斑驳，有的门框上还贴着褪色的春联。 裴启明敲了门，等了片刻，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重了一些。 里面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拖鞋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沙沙的，像落叶被风吹过地面。 门开了。 孟弘途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居家服，脚上踩着一双棉拖鞋，头发乱糟糟的，没有打理，脸色蜡黄，眼袋很重，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办公室时老了十岁。 他看到站在门口的是董远方，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张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后他猛地后退了一步，身体晃了一下，连忙扶住门框稳住自己。 “书、书记？”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种受宠若惊的、不知所措的慌乱 “您怎么来了？我就是有点儿头晕，最近没睡好，怎么劳烦您跑到家里来看我。” 他说着，连忙侧身让开，做出请进的手势。 董远方摆摆手，走进门，环顾了一下屋子，语气平和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老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为了赶材料没日没夜地加班。你倒下了，谁替我出谋划策？” 孟弘途的眼眶有些泛红，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像一个被老师突然到访家访的学生，不知道该怎么招呼才好。 房子不算大，两室一厅，七十来平米。 客厅里摆着一组老式沙发，深棕色的绒面，扶手上的绒布已经磨得发亮；一个实木茶几，上面铺着一块透明的玻璃垫，玻璃垫下面压着一块白色蕾丝桌布；一台老式电视机，还是显像管的那种，放在墙角的小柜子上。 墙面刷着白色的乳胶漆，有些地方已经泛黄，但很干净。墙角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绿，在这个灰扑扑的老房子里显得格外有生气。 整个房子虽然不大，家具也有些旧，但布置得很温馨、很整洁。 茶几上的遥控器码得整整齐齐，沙发靠垫的拉链都朝同一个方向。 厨房的门半开着，灶台擦得锃亮，锅碗瓢盆归置得井井有条。 这屋子的女主人，一定是个利索人。 董远方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路铭久把带来的保健品和水果放在茶几上，退后一步，站在董远方身后。 裴启明没有坐下，站在一旁，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老孟，工作做得再好，不注意身体，我也是要批评你的。” 董远方的语气不重，但很认真，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材料什么时候都能写，觉什么时候都能补，但身体垮了，什么都没了。” 孟弘途连忙摆手，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受宠若惊变成了一种更深的东西，有感动，有惶恐。 “书记，没事，真没事。”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就是这几天熬夜熬的，血压有点高，歇两天就好了。您那么忙，还专门跑一趟，我这心里……” 见他准备去倒水，董远方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裴启明。 “启明，去倒点水。”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里使唤家里人。 裴启明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他找到了茶叶罐，打开闻了闻，是普通的龙井，不算好，但也不差。 他拿了几个杯子，用热水烫了一遍，投了茶，注了水，端过来放在茶几上。 茶香袅袅升起，清淡而悠长。 第1550章 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 董远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启明这边” 他放下茶杯，看着孟弘途，语气认真而郑重： “我准备明天就让他到我身边工作。” 孟弘途看了看正在倒水的裴启明，目光里有欣赏，有欣慰。 他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小裴这个人，人品正，工作踏实，思路开阔，文笔也好。他能到您身边工作，是他的福气。” 裴启明端着水壶站在一旁，听到孟弘途的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握着水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的身份就不一样了。 市委办副主任、秘书一科科长，市委书记的专职秘书，这是云同官场多少人盯着的位置。 他能坐到这个位子上，不是因为他的资历有多深、背景有多厚，而是因为董远方看中了他这个人。 董远方再次吹了吹茶沫，喝了了一口。 茶水入口，先是微微的苦涩，然后是淡淡的回甘。 他看了一眼茶杯里沉浮的茶叶，又看了一眼这间简朴而温馨的客厅，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他放下茶杯，语气里有了一种平时少有的温和。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他看着孟弘途，目光里有一种温和与欣赏： “这茶叶，看似普通，但别有一番风味。老孟，你的日子过得清苦，但心里是踏实的。这一点，值得很多人学习。” 孟弘途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裴启明在孟弘途身旁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像一个刚刚参加工作、还不太习惯跟领导坐在一起的年轻人。 “这半个月，跟着孟主任，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他的语气诚恳而认真： “以前在县里写材料，眼界不够宽，格局不够大，总觉得写好了就行了。跟着孟主任，才知道一篇好的调研报告，要有问题、有分析、有对策，要把政策理论和基层实践结合起来，不是坐在办公室里闭门造车。孟主任手把手地教，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董远方看着裴启明谦虚的态度，点了点头。 一个知道自己的不足、愿意学习的人，才有进步的空间。 那些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行的人，往往是最不行的。 他又转向孟弘途，上下打量了一番。 孟弘途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眼袋还是很重，嘴唇有些干裂，整个人看起来还是疲惫。 “老孟，”他的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些，像是在拉家常： “今天不谈工作，就是来看看你。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材料的事不急，身体好了再说。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明天就去医院，不要拖。” 孟弘途连忙点头，连声说“好好好”。 董远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来。 “行了，不打扰你休息了。启明，走。” 孟弘途连忙站起来，想送董远方下楼。 董远方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 “你休息，让启明送我就行。” 孟弘途只好站在门口，目送董远方走出门，走下楼梯。 董远方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孟弘途还站在门口，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树。 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回去，然后转身下了楼。 董远方刚走没多久，门锁响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推门进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暗红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袋子里装着几本书和教案。 她的脸上带着教书人特有的那种温和而知性的气质，眉眼间跟孟弘途有几分夫妻相。 她是孟弘途的爱人，在云同一中教语文，学生们都叫她白老师。 白老师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茶几上堆着的保健品和水果，愣了一下。 “老孟，这是谁来了？” 孟弘途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董书记来了。就是新来的董书记。他听说我身体不舒服，专程过来看我。” 白老师愣住了。 她放下手里的帆布袋，走到茶几前，看着那些保健品和水果，眼眶忽然有些泛红。 “你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早点回来，买点菜，把董书记留下来吃个便饭。”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埋怨，但那埋怨不是对孟弘途的，是对自己的——自己怎么就没能早点回来，怎么就没能在家招待一下这位大领导。 孟弘途笑了笑，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白老师身边，接过她手里的帆布袋，放在沙发上。 “等我身体好了，请董书记到家里喝酒。到时候你下厨，做几个拿手菜。” 白老师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洗菜的水声和案板切菜的笃笃声，在这间简朴的老房子里，那些声音显得格外温暖，像这个家里最踏实的背景音。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全黑了。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手里翻着那份材料，但目光没有落在纸面上，而是落在了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城市上。 思绪也没在材料上，飘到了别的地方。 孟弘途这个人，是个人才。 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理论功底扎实，做事能力强，在政策研究室当主任，算是屈才了。 他在这个位置上待了三年，给两任书记都写过稿子，每一任对他的评价都不差。 但他从来没有主动跑过官、要过官，也没有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谋过私利。 在这个人人争上游的官场里，他是少有的沉得住气的人。 董远方想，过段时间，要给孟弘途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 不能让他一直在政研室待着，那里只是一个参谋机构，不是干事业的地方。 他需要一个能干事、能干成事的平台，把他在政策研究方面的理论功底转化为实际工作的成效。 也许去县里当个书记，也许去局里当个局长，要看他自己的意愿，也要看岗位的需要。 现在不急着定，但心里要有这个数。 至于裴启明的调动，那是一句话的事。 市委办副主任、秘书一科科长，走正常程序，组织部下文就行，他没有多想。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城市安静了下来。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董远方的脸上，忽明忽暗，像他此刻的心绪。 表面平静，底下在慢慢地翻涌。 材料里的那些思路、那些对策、那些对云同未来的谋划，像一颗一颗的种子，在这片干涸的土地上，等着春天。 第1551章 展示自己的成绩 清晨七点刚过，裴启明就已经到了办公室。 他先去了报刊收发室，把当天送来的各级报纸一份一份地整理好，还有几份内参和参考资料，按日期和重要性排好顺序，夹在不锈钢报夹上。 然后他上了七楼，用钥匙打开董远方办公室的门，把报纸放在办公桌左手边，码得整整齐齐。 接着是泡茶。 龙井茶叶放在办公桌抽屉里的一个铁罐里，他用茶匙取了一勺，放进白瓷茶杯，注入热水，盖上杯盖焖着。 第一泡要倒掉，第二泡才是最好的。 他掐着时间，等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茶汤变成清亮的黄绿色，才把杯盖盖上，放在报纸旁边。 然后他拿起桌角的一块绒布，开始擦拭办公桌。 桌面是深色实木的，擦过之后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文件架、笔筒、台灯，每一件都擦拭一遍，归置到该放的位置。 这是他第一天正式履行秘书职责，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像是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 董远方到办公室时，裴启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董远方走进来，环顾了一圈，目光从报纸扫到茶杯，从茶杯扫到桌面，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说“辛苦”，也没有说“很好”，只是笑了笑，但那个笑容里装着的东西，比任何表扬都重。 裴启明从他身后看到那个笑容，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出去没多久，他又返回办公室： ”书记，周安和书记已经在休息室等着了。“ 他点了点头。 董远方正在翻看当天的报纸，闻言放下手中的报纸，整了整衣领，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办公室中央。 周安和推门进来，一身深藏青色的西装，白衬衫，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表情从容而自信，面带笑意，进门就快步上前，主动伸出手，姿态恭敬而不失体面。 董远方握了握他的手，招呼他到沙发区坐下。 周安和没有急着坐，站在那里等董远方先坐下，才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落了座，半个屁股挨着沙发垫，腰背挺得笔直。 裴启明端着一杯新沏的茶进来，轻轻放在周安和面前，又给董远方续了热水，退后一步，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周安和打开随身带来的公文包，从里面抽出厚厚一沓材料，有项目图纸、有汇报文件、有表格数据。 他像是上了发条一样，在董远方开口之前，已经开始从容不迫地铺陈起来。 “董书记，今天专程过来，主要向您汇报一下云城区近期的重点工作。”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红旗路西延改造工程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路网配套全线落地，元旦当天就能通车。这是我们区今年最大的民生工程，老百姓盼了好多年，总算要通了。” 他翻开一份图纸，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自豪。 “还有一个大型综合购物中心项目，总投资二十个亿，省外一家龙头房企已经敲定了落地协议，土地手续正在加急报批。这个项目如果落地，能带动周边商业配套全面升级，提升整个城东片区的城市品质。” 他又翻出一份表格，手指在纸面上划拉着。 “城东三块商住用地已经顺利摘牌，三家头部地产企业的新项目集中开工。全年固投、财税指标都有望超额完成。保守估计，今年云城区对市里的财政贡献能再增加十五个百分点。” 他说这些的时候，始终没有看董远方的眼睛，目光落在图纸和表格上。 董远方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静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图纸和表格上，而是落在周安和的脸上。 那张脸上写满了自信和笃定，像一个人在自己的主场展示自己的成绩。 第1552章 排练过很多遍的台词 他在用城建、地产这些“干净”的政绩，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想让董远方看到的是一个城市建设者的形象，而不是那个在煤炭利益链上呼风唤雨的操盘手。 董远方没有打断他，听他讲完了全部。 然后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着周安和，语气不紧不慢： “安和同志，云同全市的经济底盘是煤炭产业。云城区虽然不产煤，但毗邻各大煤业园区，不少煤企的配套厂区都落在咱们区的边界上。你作为区委一把手，对辖区周边煤矿改制遗留的问题、历年矿权流转的矛盾，还有民间反映的早年改制国资流失的线索，区里摸排的进度怎么样了？” 周安和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凝固了。 像一张照片，画面还在，但里面的东西不动了。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几秒钟的时间。 然后他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略有为难，从为难变成了推脱。 “董书记，客观上讲，云城区是主城区，本身没有落地大型生产煤矿，不属于煤炭主产区，煤炭主业不在我们区的管辖范畴。” 他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为自己找出口： “再说，我调离同源市已经整整两年了。这两年全省的煤炭整合、改制政策接连调整，市场行情、企业股权变动日新月异，市里和省属各大煤企内部架构几番重组，那些具体的内幕、历年的矿权交易细节，我实在是跟进不上。如果贸然汇报，容易出现信息偏差，贻误市里的研判。煤炭相关的底数，还得请教煤炭局局还有属地产煤区县的同志。” 一段话，层层设防。 第一道防线是云城区不产煤，与我无关；第二道防线是我离开同源太久了，不了解情况。 他把“不知道”说成了“不敢贸然汇报”，把“不想说”包装成了“怕贻误研判”。 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董远方眼底了然，他没有追问。 一个打定主意不开口的人，你撬不开他的嘴。 他不会在周安和身上下太多功夫，不是现在，火候还不到。 等白启盛轮岗了，等路柏舟案重启了，等省里的政法会议开完了，他再慢慢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从刚才的严肃切换成了一种更轻松的调子。 “城建项目抓得不错，后续落地要做好监管。尤其是区里一下子推出这么多地块和楼盘，监管资金要到位，要严防死守，不能出现烂尾的情况。” 周安和松了口气，那个笑容又回来了。 “书记放心，我上周刚视察过房管局，给他们划了红线。既要又好又快发展，又要防范风险，决不能出新的烂尾楼。”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像是在背一篇已经排练过很多遍的台词。 董远方点了点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温度，但不多。 “区里卖地有了钱，除了保障民生，要优先考虑清偿一些政府的老账。不能现任不管前任账，老百姓可不管是谁欠的，只认政府。” 周安和点头。 “书记放心，这是我们党员干部的基本担当。”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 周安和站起身，跟董远方握了握手，转身走向门口。 董远方送他到办公室门口，他再次握了握董远方的手，松开，朝走廊走去。 刚走了两步，对面办公室的门开了，组织部长赵启正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出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周安和微微点头，赵启正也微微点头，侧身让他先过去。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周安和快步走向电梯，赵启正转身朝董远方办公室走来。 裴启明从旁边的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白瓷茶杯，跟上了赵启正的步伐。 他推开门，让赵启正先进去，自己跟在他身后，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沏上茶，又转身走到董远方桌前，给董远方续了热水，这才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赵启正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环顾了一圈这间办公室。 他算是第一次来这里，觉得这间办公室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有些不一样。 曾经的市委政策研究室移到一楼，这里已成为整个云同市的权力中心，正如他手里的人事文件，需要眼前的一把手过目。 第1553章 脑海里又打了个问号 董远方坐在主位上，没有急着开口，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 茶水是裴启明刚续的，温度刚好，龙井的清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清冽而悠长。 他在等，等赵启正先开口。 这是董远方谈话的习惯——让对方先亮牌。 你先说，我听；你说完了，我再说。 这样可以避免自己的态度过早暴露，也可以从对方的措辞、语气、肢体语言中，捕捉到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 赵启正没有让董远方等太久。 他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双手递到董远方面前。 他翻开第一份文件，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条目。 “书记，这几个月市委这边领导班子有调整，一大批干部的任用都耽误了。我们组织部梳理了一下，比较急的有二十多位。这些岗位关系到市直部门和县区班子的正常运转，不能再拖了。” 他把文件推过来，端起茶杯，不再说话。 董远方接过文件，翻看起来。 来云同还不到一个月，这里的干部他认识的不多。 这份名单上一共二十三个名字，除了前段时间视察中见过的市国资委副主任王朗、荣平区常务副区长云绍辉，其他人他连面都没见过。 这些人要放在什么岗位上，他没有任何判断依据。 国资委副主任王朗，拟接任市属重点煤炭企业云旺煤业集团党委副书记、总经理。 荣平区常务副区长云绍辉，拟接任荣平区委副书记。 董远方的手指在王朗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国资委副主任到煤企总经理，平调，但权力大了不少。 管资产和管企业是两回事，王朗这一步如果走成了，就是从一个“监管者”变成了“经营者”。 他在国资委的时候监管过云旺煤业，去了云旺煤业，会不会把监管时的“知根知底”变成经营时的“投鼠忌器”？ 他没有在赵启正面前评价王朗，只是记下了这个问号。 他翻到云绍辉的那一页，看了看，没有特别的印象，继续往下翻。 “荣平区原先的副书记是谁？准备怎么安排？” 他没有抬头，语气像是在问一件日常小事。 赵启正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 董远方到云同后见过的区县干部不多，荣平区的云绍辉是其中之一，如果他询问，大概率是问这个人。 “荣平区原来的副书记是刘嘉树同志，他主动提出退居二线。” 赵启正的语气平稳，继续说： “他在荣平干了十几年，身体不太好，想早点退下来休息。组织部跟他谈过话，态度很坚决。” 董远方又翻了一页，看到了刘嘉树的调整建议。 “建议免去刘嘉树同志荣平区委副书记职务，退居二线，提为二级调研员，享受正处级待遇。” 他看了看刘嘉树的简介表，年龄一栏写着四十八岁。 四十八岁，区委副书记，正是干事业的黄金年龄。 这个年纪的人，很少有人会主动要求退居二线。 董远方没有问，只是记住了那个名字，四十八岁，荣平区。 他点点头，又翻到第一页，指了指王朗的名字。 “前几天我去云旺煤业调研，还在想怎么没有总经理。之前的总经理什么情况？” 赵启正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挪了挪身子，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之前的总经理是张翊风同志，住院有半年了。国资委党组和云旺煤业集团党委先后提议调整张翊风同志的岗位。我们组织部也认为，云旺煤业是咱市里最大的市属国企，总经理长期住院，不利于企业正常生产经营。所以建议调整一下张翊风同志的岗位。” 董远方往后翻了两页，找到了张翊风的简介和拟任职务。 “建议免去张翊风同志云旺煤业集团党委副书记、总经理职务，调任市总工会党组副书记、副主席，享受正处级待遇。” 他的目光落在张翊风的年龄一栏，五十岁。 对于一个国有企业的二把手，五十岁正是经验丰富、精力尚可的年纪。 但“住院半年”这个时长，放在一个国企总经理身上，还是有些不寻常。 是真的身体出了问题，还是另有隐情？ 他脑海里又打了个问号。 第1554章 他们扑了个空 他没有再问了。 名单上其他人他都没见过，问也问不出什么，凭空判断对当事人不公平。 “赵部长，你也知道，我来云同还不到一个月。” 他合上文件，放在茶几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坦诚的、不加掩饰： “这么着急调整这么多干部，不太合适。这份名单我先看看，回头我们先开个书记碰头会，研究一下再上会。干部调整是大事，不能仓促。” 赵启正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身来。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赵启正准备离开。 董远方送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 “赵部长，还有一件事。” “启明同志在政研室借调这段时间，文字能力、参谋水平、执行力都很好。我想把他留下来，做我的秘书，兼市委办副主任。你们组织部按程序推进一下。” 赵启正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从裴启明被借调到市政研室的那天起，下面就开始有人议论，说新书记看中了广泉县那个笔杆子，要调来当秘书。 董远方的特意安排，不过是在公开一个已经定了的事。 “好的，这边跟广泉县委组织部联系，尽快办理手续，不耽误裴启明同志到岗。” 董远方跟他握了握手，赵启正转身离开了。 董远方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赵启正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才转身回屋。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翻开那份干部调整名单，又看了一遍。 王朗、云绍辉、刘嘉树、张翊风，四个名字，四个问号。 王朗从国资委到云旺煤业，是在加强企业领导班子还是在安排自己人？ 煤炭资源整合加快，云旺煤业作为云同市地方特大型国有煤业集团，接收的私营煤矿最多，中间存在的利益输送有多少？ 云旺煤业的总经理，在其中扮演者最重要的角色，如果有人想操控整个资源整合，这个位置肯定要安排上自己的人。 云绍辉从常务副区长到副书记，是正常提拔还是有人在帮他铺路？ 刘嘉树四十八岁退居二线，是真的身体不好还是有别的原因？ 张翊风“住院半年”，是真的病了还是被人挤走的？ 这四个问号，需要时间去拉直。 他合上名单，放在桌角，看了看墙上的钟，十点二十。 裴启明走进来，汇报下午的行程。 他想了想，忽然改变了主意。 “启明，叫上顾主任，出去一趟。” 裴启明没有问去哪，转身去通知顾佑安。 不到五分钟，顾佑安就从走廊那头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 董远方已经穿好了大衣，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 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路铭久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书记，上午老孟给我打电话，说您昨天去看他了。” 顾佑安坐在后排，侧过身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感激。 董远方笑了笑。 “老孟是为了工作把自己累倒的。但我不提倡这么拼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为了赶工影响健康。尤其是你们办公室，平时接待多，马上又要开两会了，工作骤增，你提醒同志们注意身体，该休息休息，该轮休轮休。工作永远做不完，身体垮了什么都没了。” 顾佑安郑重地点了点头，说谢谢书记对同志们的关心，一定传达到。 裴启明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握着手机，正在跟什么人发消息。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发完最后一条，把手机收进口袋，回过头看了董远方一眼，欲言又止。 董远方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怎么了？” “书记，我打听到了，张翊风在云同市中医院住院。” 董远方沉默了片刻。 他本想今天下午安排几个干部谈话，了解一下情况。 但现在，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伸手拍了拍路铭久的肩膀。 “路师傅，先去趟超市，买点儿实用的礼品，然后去中医院。” 路铭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到了超市，裴启明下车买了一箱牛奶、一篮水果、两盒保健品。 车子拐上了去中医院的路。 他们扑了个空。 第1555章 在这矿工家属区转转 住院部护士站的护士查了记录，说张翊风确实办了住院手续，但每天只是早上来打个卡，量个血压就走，这半年都没在医院过夜了。 裴启明站在护士站前，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转过头，看着董远方。 “书记，是我工作没做到位，没有问清楚。” 董远方摆了摆手。 “这样我们才能知道真实的情况。” 他转身朝电梯走去，裴启明和顾佑安跟在后面。 三个人下到一楼，出了住院部大楼，站在台阶上。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董远方眯着眼睛，看着停车场里那些来来回回的车。 云旺集团党委副书记、总经理张翊风，这半年借病不上岗，到底什么原因？ 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什么？ 是有人想让他腾位置，他不想腾，所以以病拖住？ 还是他不想干了，但又不想主动辞职，所以用病来等组织调整？ 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车窗外。 顾佑安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书记，还去别的地方吗？” 董远方回过神来，转身看了顾佑安一眼。 “顾主任，你知道张翊风家住哪里吗？” 顾佑安点了点头。 “知道，在老城区，矿工区家属院。” “路师傅，去矿工家属区。” 路铭久调了个头，朝老城区的方向开去。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上。 车子穿过主城区，拐进了一条窄巷，两边的建筑越来越旧，路面越来越窄。 “云旺煤业不是后来盖了新的家属院吗？没有给张翊风分一套？他是二把手呀” 董远方问。 顾佑安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但董远方从里面听出了其中的复杂语气。 “分了。不过他又让出去了。当时云旺煤业在云城区拿了一片地，建了一千一百多套新房子。等着分房子的人太多了，连全国劳模孔佳芬同志都没有分到，后来张翊风总经理看不下去，就把自己的那套房子让给了孔佳芬。所以到现在，他还住在棚户区那边。” 董远方听罢，没有再追问。 他抬起头看向车窗外。 老城区的街道两边的建筑低矮破旧，墙面斑驳，窗框锈蚀。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上缠绕，有的地方还挂着晾晒的衣服和被褥，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飘动。 一个矿区的老大爷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晒太阳，眯着眼睛，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蹲在巷口写作业，趴在一把塑料凳子上，铅笔在本子上沙沙地划着。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来。 裴启明已经提前打了电话，张翊风站在路口等着，身边还站着一位中年妇女，穿着朴素，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像是他的爱人。 张翊风的腰背挺得笔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红光满面，精神抖擞，一点儿也不像病人。 董远方下了车，张翊风迎上前来，伸出双手，满脸笑意。 董远方握住他的手，没有松开。他看着张翊风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没有病人该有的那种浑浊和疲惫，而是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会来”的笃定。 董远方没有寒暄，语气直截了当，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 “翊风同志，听说你生病了，怎么不在医院待着？” 张翊风脸上的笑容凝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 他低下头，沉默了两秒，再抬起头来时，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种沉重。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书记，一言难尽啊。” 董远方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同情。 他没有追问，松开了手。 张翊风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要带董远方去家里坐坐。 董远方站在那里，环顾了一圈这片灰扑扑的家属区，摇了摇头。 “家就不去了。带我在这矿工家属区转转吧。” 他迈步向前走去。 顾佑安跟在后面，裴启明跟在顾佑安后面，张翊风快步走上前，跟董远方并排，给他引路。 一路上不时有居民跟张翊风打招呼，叫他“张总”，语气里透着亲切。 张翊风一一点头回应，脚步没有停。 穿过一个十字路口，眼前的景象让董远方放慢了脚步。 这个矿工家属区分东西两个片区，中间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大马路，路面到处都是裂缝和补丁，积水在坑洼里泛着浑浊的光。 这里是整个家属区的商业街，两边布局着各种各样的小饭店、小超市、菜市场、药店。 门面都不大，招牌都很旧，但生意还不错，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饭店的油烟、菜市场的鱼腥、药店的药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紧。 第1556章 为什么没病装病 “整个矿工家属区，现在还有多少户？” 董远方问。 张翊风快走两步，跟上他的步伐。 “东区有四千六百多户，西区大一些，有六千一百余户。” 一万余户，比他在布文矿务局时的家属区还要大。 那些年他在矿务局，见过的工棚比这还破，但没见过这么大的片区。 一万多户，四五万人，搁在任何一个城市都是一个大社区。 但在云同，在煤炭这个行业里，他们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张翊风指着这片灰扑扑的建筑，语气里带着一种回忆的沉重。 “这两个生活区，都是当年成立云同矿务局后陆陆续续建成的。最红火的时候，这里住了将近两万户、七八万人。两个生活区中间这条商业街，曾经也是云同市比较繁华的街区。饭馆、澡堂、电影院、百货商店，什么都有。那时候矿工工资高，一个月能挣好几百，比机关干部都多。逢年过节，这条街上人挤人，走都走不动。后来矿务局改制了，分成了云同煤业和云旺煤业，再后来云同煤业上市、重组，云旺煤业也是兼并、整合，煤矿越来越多，盘子越来越大，但这十几年的光景，这条街就一天一天地没落下去了。” 董远方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三四十年房龄的老小区，到处是破败与狼藉。 房子多是两三层的砖瓦房，一排七八栋，灰蒙蒙的一层。 外墙的红砖已经风化，用手一抠就能抠下一层粉末。 窗框锈迹斑斑，有的窗户碎了用塑料布糊着，有的连塑料布都没有，就那么敞着黑洞洞的口子。 巷子里的路面坑坑洼洼，积着黑色的脏水，不知是哪家排出来的生活污水，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有的条件好的，买了商品房，搬出去了。” 张翊风指着几栋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房子说： “留下来的，要么是买不起的，要么是等着拆迁的。都在熬。” 在一栋房子前，董远方停下了脚步。 那栋房子是砖瓦结构，两层的，但楼顶塌了一个大洞，能看到里面断裂的房梁和掉落的瓦片。 墙根长满了杂草，半人高，枯黄枯黄的，在午后的微风中瑟瑟发抖。 董远方转过身，看了顾佑安一眼。 “这种房子，属于危房了，有关部门要关注一下。你跟住建局对接一下，摸底整个片区的危房情况。” 顾佑安拿出本子，记了下来。 从家属区出来，董远方又去了商业街。 街面坑坑洼洼的，在一家水产店门口，路面上积了一大片水，黑乎乎的，一股浓烈的鱼腥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死鱼烂虾的腐臭味。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收拾鲤鱼，围裙上沾满了鱼鳞和血水。 他没有抬头，手里的刀刮着鱼鳞，嚓嚓嚓的，动作麻利。 “老乡，生意还行吧？” 董远方蹲下来，随意问道。 “好个屁！” 老板头都没抬，手里的刀没有停： “当官的都把钱贪完了！煤矿转来转去，当官的越来越肥，老百姓越来越穷，谁舍得买肉吃？我这鱼都卖不动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而是一种麻木的、已经认命了的抱怨，像是在说一件说了很多年、说到不想再说的事。 董远方笑了笑，站起来，没有再追问。老 板始终没有抬头。 他不知道刚才蹲在自己面前问话的人，是这个城市权力最大的人。 从水产店出来，董远方没再继续往前走。 他站在街边，看着这条灰扑扑的、污水横流的、被这座城市遗忘的街，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张翊风，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翊风同志，老百姓对我们政府部门成见挺深啊。” 张翊风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重。 “董书记，这就是矿工棚户区真实的情况。” 董远方看着他，语气忽然变得尖锐。 “明知道这样的情况，你为什么没病装病，躲在医院？” 张翊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第1557章 他们的投石问路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董远方。他的目光里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丝“该来的总会来”的释然。 “董书记，有些事……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跟您汇报过。” “汇报什么？” 张翊风的嘴角微微扬起，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没有开心的成分，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可能您还不知道，云旺煤业现在手里有十几个煤矿收购项目，累计资金投入超过三十个亿。”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董远方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十亿。十几个项目。这个数字太大了。 “同鑫矿业的收购方案才十个亿，哪来那么多项目？” 张翊风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旁边那家水产店，老板还在低头刮鱼鳞，嚓嚓嚓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同鑫矿业，只是他们的投石问路。如果这个方案批了，接下来会有无数个同样的方案摆到您面前。我不同意，他们就安排王朗来接我班的。” 张翊风没有再多说。 但他说出来的这些，已经足够了。 十几家煤矿、三十亿收购资金、国资委副主任王朗。 他不是在“生病”，他是在“挡住”。 曾经尚建勋不同意调整，结果尚建勋自身不硬，现在进去了。 他接着挡，挡住那些不该通过的收购方案，挡住那些不该放进王朗手里去的权力，挡住那些已经被盯上的国有资产。 他挡了半年，挡住了多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张翊风一个人，挡不了太久。 回市委的路上，车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裴启明坐在副驾驶上，翻着手机，顾佑安坐在董远方旁边，沉默不语。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 同鑫矿业只是他们投石问路。 如果自己稀里糊涂批了同鑫矿业的收购重组，接下来会有无数个同样的收购方案摆到他面前。 他们会一家一家地把私营煤矿装进市属国企的盘子里，至于价格是否公允，程序是否合规，没有人关心。 他们关心的只有一件事，落袋为安。 不能这样。 暂时要考虑暂停市属国企收购私营煤矿的行动。 在路柏舟案没有查清、在煤炭系统的腐败没有彻查、在那些评估报告没有经过第三方复核之前，不能买。 买一个，就亏一个；亏一个，国有资产就流失一笔。 其次，路柏舟案要尽快推进。 这个案子是打开局面的钥匙。 路柏舟案查清了，同鑫矿业的交易黑幕就暴露了；同鑫矿业的黑幕暴露了，那些在煤炭整合中趁火打劫的人就藏不住了。 一把钥匙能打开一扇门，一扇门后面是整条走廊。 还有，矿工棚户区改造工程要尽快启动。 上面应对金融危机，推出了五万亿投资计划，其中棚户区改造专项资金有五千个亿，省里和市里都有配套资金。 这是云同矿工棚户区实施保障性安居工程的最佳时机。 晚了，钱就被别人抢走了。 一万多户矿工，四五万人，不能让他们在那些屋顶塌了、墙根长了草的危房里再熬一个冬天。 他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 远处的工业区烟囱冒着白烟，被风吹散，变成一条条淡白色的云带，在高空慢慢飘移，像这座城市的呼吸，缓慢而艰难。 回到办公室已经快一点了。 裴启明去食堂打了饭，端到董远方办公室。 董远方没有去休息室，就坐在办公桌前，一边吃一边看那份干部调整名单。 米饭有些硬，菜有些凉，他不在乎。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刘嘉树，四十八岁，荣平区委副书记，主动要求退居二线。 路柏舟、纪昭远、周安和、赵启正、贺安邦、张翊风、刘嘉树，一个个名字，一张张脸，在这座灰蒙蒙的城市里，各自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谁是棋子，谁是棋手，他还在看。 但他已经落子，而落子无悔。 第1558章 煤业人报的威胁 中午，他们一行，就在这个棚户区的商业街，找一家小店，吃点儿便饭。 临走前，董远方撂下一句话： “老张，该来的你是挡不住的，明天就回去上班，要不你想改变这里的机会我就不给你留着了。” “暂时搁浅煤业重组，研究一下这个棚户区的改造问题，去省里市里跑跑重建资金，总比装病强！” 张翊风惭愧的点点头，答应明天一定到云旺煤业上班。 下午两点半，裴启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刚沏好的茶。 “书记，宣传部的沈部长到了。” 董远方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点了点头，合上面前的材料放进抽屉。 裴启明退出去，片刻后引着沈书瑶走进了办公室。 沈书瑶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职业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头发盘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利落。 她进门后微微欠身，语气恭敬但不卑不亢： “董书记，打扰您了。” 董远方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招呼她到沙发区坐下。 裴启明把茶端上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然后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把整个办公室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橘黄色光晕里。 沈书瑶打开随身带来的文件夹，开始汇报宣传口的常规工作。 她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公益宣传的几项活动、基层舆论管控的推进情况、网络舆情监测的最新动态。 每一项工作都说得简洁明了，没有废话，没有拖泥带水。 董远方听着，不时点一下头。 他对沈书瑶的印象不错。 第一次市委常委会上，她是第一个公开质疑同鑫矿业重组方案的人。 在那个大多数人选择沉默或者观望的场合，她站出来说了一句“我谈一点不同意见”。 那句话不长，但分量很重。 在云同这个利益盘根错节、人人自危的地方，敢在常委会上说“不”的人，要么是太天真，要么是真有底气。 沈书瑶显然不是前者。 常规工作汇报完，沈书瑶合上文件夹，没有起身告辞的意思。 她的指尖在文件夹的封皮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她的神色从刚才的从容变成了一种更凝重的、带着犹豫的东西。 “书记，常规工作一切平稳。但有一桩棘手的事，我拿捏不准分寸，特地过来请示您定夺。” 沈书瑶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打开随身带来的皮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报纸，双手平铺在董远方面前。 报纸是四开大小，铜版纸印刷，四个版面，彩色套印。 报头是几个红色的大字——“煤业人报”，下面一行小字标注着主管单位和主办单位。 主管单位是云同市委宣传部，主办单位是云同市煤炭行业协会。 董远方拿起报纸，翻开一版。 头条是一篇煤炭市场行情分析，数据翔实，图表清晰，引用了最新的国内外煤价走势和下游需求数据。 二版是煤矿安全生产警示公告，通报了近期全国几起煤矿安全事故的案例，配有事故原因分析和防范措施。 三版和四版是煤炭产销贸易资讯，有煤矿的产能信息、电厂的采购需求，还有一些煤炭物流、港口库存的动态数据。 整份报纸内容扎实，专业性强，跟市面上那些充斥着广告和软文的行业报纸比起来，算得上是良心之作了。 董远方看完，点了点头。 “办得不错，立足云同煤炭主业，既有行业指导价值，也能畅通市场信息。这样的报纸，在煤炭行业里不多见。” 沈书瑶闻言，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转瞬眉头又拧了起来。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几秒钟的时间，然后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多谢书记认可。可难处恰恰就在这里。” 她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赶时间： “眼下全省煤炭兼并重组全面落地，大批私营煤矿关停、参股并入省属国企。煤炭协会的会员企业，有可能从前几年的六百多家，锐减到现在不到两百家。往年维系报纸运转的大头会费，断崖式缩水。协会账面已经没钱支付印刷、采编、投递这几项基本开支了。”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到董远方面前。 “这是协会上周送来的情况说明，措辞很直接，说如果市里再不接手，月底就要停刊。” 董远方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 内容跟沈书瑶说的差不多，但语气更急切，最后一段写着“恳请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避免云同的煤炭行业唯一的舆论阵地丧失”。 他把那张纸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龙井的清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的目光透过茶杯边缘的热气，落在那份报纸的报头上。 “煤炭协会往年靠会员会费养报。这几年煤炭行情那么红火，大小私营矿盈利丰厚，会费从没短缺过。怎么行情刚开始回落，一下子就难以为继了？” 董远方放下茶杯，语气不急不慢。 第1559章 云同煤炭产业的名片 沈书瑶似乎就在等他问这个问题。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从刚才的沉重变成了一种更加坦率的、不加修饰的东西。 “书记，这里面藏着两层隐情。”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第一，本土不少私营矿老板，借着协会多年挂靠的这份报纸，投放广告、有偿刊发利好稿件，变相花钱摆平安监、土地核查方面的负面舆情。说白了，就是把报纸当成了’保护伞’。如今私企大量退出市场，这笔隐形的广告收入直接断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下面的话。然后她说了。 “第二，几个大矿这些年深度绑定了煤炭协会。协会的账面常年糊涂做账，会费收了、广告费也收了，但钱去哪了？没人说得清。往年富余的那些会费，大多被挪作他用，没有预留报刊运维的储备金。现在没钱撑刊了，转头就想甩包袱，找市里财政接盘。” 董远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沈书瑶说的这些，他并不意外。 一份行业报纸，如果真的连基本的运营资金都没有了，要么是行业真的不行了，要么是管钱的人真的不行了。 云同的煤炭行业虽然正在经历重组阵痛，但远没到“连一份报纸都养不起”的地步。 “协会的真实目的，” 沈书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是借’报纸要停刊’为由头，逼市里表态。他们最想要的，是把这份报纸转为市直事业单位报刊，由市财政常年拨付运营经费。等于把过往协会的烂摊子，转嫁给政府来背。” 她抬起头，看着董远方。 “我不敢擅自拍板拨款，也不敢直接关停。关停了，煤炭行业少了一个信息窗口，舆论上不好交代；拨款了，等于拿纳税人的钱去填协会的老账，更不合适。所以特地来请示您。” 董远方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上。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缓缓地叩着，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 他坐直了身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沈书瑶脸上，语气平稳。 “这份行业报纸有实用价值，直接关停可惜。但不能由市财政全盘兜底。那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是用一个窟窿堵另一个窟窿。” 他顿了顿： “我考虑分三步走。” 沈书瑶的坐姿不自觉地端正了一些。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笔记本，翻开一页空白，笔尖悬在纸面上，准备记录。 “第一步，市里暂时给予三个月临时周转补助，维持正常出刊。这笔钱不能多，够发工资、够付印费就行。同时，由你们宣传部主导，协同财政局、审计局联合进场，对煤炭协会近五年的会费收支、报纸广告账目进行全面审计。查清资金去向，查清有没有挪用，查清有没有利益输送。谁动了不该动的钱，谁就要负责追回来。这一步不是跟协会商量，是通知他们。” 沈书瑶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把董远方说的每一条都记了下来。 她的表情专注而认真，像是在上一堂很重要的课。 “第二步，三个月后，剥离煤炭协会对报纸的主办权。报社实行改制，走市场化运营。依托煤企和相关产业的订阅收入、合规的广告收入，自负盈亏。这份报纸不要只盯着云同，要面向黄原省，甚至面向全国。办好了，不愁没有市场；办不好，市场会告诉它答案。” “第三步，报社采编队伍纳入宣传部的日常监管。稿件内容必须客观中立，严禁利用版面跟矿主搞利益勾兑，严禁干预煤炭重组工作。以前那些花钱买平安、花钱买版面的烂事，不能再有了。报纸是舆论阵地，不是私人提款机。” 沈书瑶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着董远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书记，您给的方案恰到好处。既保住了行业舆论阵地，又掐断了他们借报纸牟利的渠道。我回去立刻落实。”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朝董远方微微欠身。 董远方也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 “辛苦了。这件事你盯紧，尤其是审计那一块。不查清楚，钱一分都不能拨。” 沈书瑶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了，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快而稳，像是一个已经有了方向的人。 董远方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水已经凉了，没有叫人续，就那么喝着凉透了的龙井。 苦涩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他没有皱眉，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 沈书瑶带来的那份报纸还摊在茶几上，他起身去把它拿过来，又翻了一遍。 那些行情分析、安全警示、贸易信息，每一页都是云同煤炭产业的血肉和骨架。 这份报纸办好了，是云同煤炭产业的名片；办砸了，是云同煤炭产业的一面镜子。 他正想着，门又被敲响了。 第1560章 高阳县先行动 裴启明探头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书记，高阳县的奚仲良书记过来了，等了有一会儿了。” “让他进来。” 董远方把那份报纸放在桌角，整了整衣领，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办公室中央。 奚仲良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既恭敬又不失亲近的笑容。 他是高阳县委书记，五十岁出头，圆脸微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很和善。 他来云同之前在高阳县当了三年县长、两年书记，是云同市为数不多的“本土培养”的县处级一把手。 奚仲良快步上前，双手握住董远方伸过来的手，握得很紧。 董远方握了握他的手，招呼他到沙发区坐下，裴启明端了茶进来，放在两人面前，退了出去。 “仲良同志，我要给你说声抱歉。” 董远方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歉意，不是客套。 “来了一个月了，下去过两次，都没到你们高阳县看看。你们那里的情况，我还只是在材料上见过，没有实地去了解，失礼了。” 奚仲良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董书记，您这话就见外了。您刚来云同，事情多、任务重，日理万机，我们都理解。知道您忙，所以我主动过来向您汇报工作，不敢劳烦您专程跑一趟。” 董远方笑了笑，端起茶杯示意他喝茶。 奚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开始汇报高阳县的情况。 他没有拿稿子，但每项工作都说得有条有理——高阳县的区位特点、经济结构、产业发展、民生改善等等。 数据翔实，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他说到高阳县的煤矿资源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坦诚，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 “高阳县的煤矿资源少，县里大大小小的煤矿只有十几个，而且储量一般，规模都不大。这次上面推进煤炭资源重组，估计我们这些矿，最后的出路就是卖给大厂子，我们自己留不住。” 奚仲良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是遗憾的语气藏不住。 他不是不想留住那些煤矿，是留不住。 资源就这么点，规模就这么大，在大矿面前，高阳县的煤矿就像大鱼面前的小鱼小虾，要么被吃掉，要么被挤死。 与其硬撑，不如想别的出路。 他说着，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材料，双手递到董远方面前。 封面上印着标题——“高阳县煤机装备产业园建设规划方案”。 董远方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奚仲良在旁边解释道： “我们高阳县煤矿资源不行，但是我们有个区位优势——跟同州县、同源市和荣平区这三个煤炭主产地都紧邻着。同州、同源、荣平，三个地界的煤矿加起来占了全市产量的八成以上。这些煤矿每年要消耗大量的煤机设备、配件、耗材，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他手指在材料上的地图上划了一下，把那三个区域圈在一起。 “我们高阳县正好在这三个区域的中心位置，交通便利，物流成本低。 如果在高阳县建一个煤机装备产业园，面向这三个主产区的煤矿提供设备和服务，市场前景是有的，满足当时需求，还能买到黄原、塞北、秦川等地，我们自己没有煤，但我们可以卖挖煤的工具。” 董远方认真地看着那份材料，一页一页地翻。 规划方案做得扎实，有市场分析、有产业定位、有项目布局、有投资估算、有预期效益。 不是那种拼凑数据、堆砌辞藻的官样文章，而是有骨头有肉、能落地、能操作的方案。 他想起孟弘途带着裴启明他们做的那份全市产业转型规划，里面专门有一节讲制造业发展，重点就提到了组建煤机装备产业园。 他原本的设想，是把产业园建在传统老工业基地的新冈区，解决煤矿关闭后矿工转岗就业的问题。 但奚仲良提出的方案，显然更有竞争力。 高阳县紧邻三个主产区，市场就在家门口，同样也能解决矿工再就业问题。 放在新冈区，运输成本高、配套资源少，未必能做大。 “仲良同志，” 董远方合上材料，看着奚仲良，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肯定： “你们这个规划做得好，思路对头，方向正确。市里也正在酝酿相关的产业政策和配套资金，你这个方案来得很及时。回头你也跟劳市长汇报一下，争取市政府那边的支持。产业政策、配套资金、土地指标，这些都需要政府常务会研究决定。你这边主动对接，不要等。” 奚仲良激动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加灿烂。 “书记，有您这句话，我们心里就有底了。高阳县能不能走出‘没有煤就没有路’的困局，就看这个产业园能不能建起来、建好了。” 董远方放下材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到什么。 他放下茶杯，目光里多了一丝深意。 “除了政府这边，你们还可以积极争取民间资本和招商引资。咱黄原人历来会存钱，尤其是咱云同的煤老板们。这两年，不少煤老板把矿转出去了，手里攥着一大笔现金，到处在找投资项目。你这里如果有好项目，他们不一定不愿意投。” 奚仲良的眼睛亮了一下。 “书记，您说得对。我回去就组织招商小分队，专门对接这些有实力的民间资本。不光本地的，外地的也争取。只要项目好，不愁没人投。” 董远方点了点头。 “去吧。抓紧时间，不要拖。产业转型这件事，早一天动工，早一天见效。” 奚仲良站起身来，跟董远方握了握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腰背也挺得更直了，像是一个有了方向、有了底气的人。 董远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他拿起那份煤机装备产业园的规划方案，又翻了翻。 第1561章 煤老板资金回流 这个方案如果真能落地，不仅高阳县多了一个支柱产业，云同市的非煤产业也能往前迈一大步。 煤机装备制造是煤炭产业链的自然延伸，技术门槛不高，市场需求稳定，很适合像高阳县这样有区位优势、有产业基础、有劳动力的地方。 他放下材料，靠在椅背上。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项南。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项南爽朗的声音： “大书记，好久不见！在云同还好吧？” “还行。项南，你最近忙不忙？”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在跟老朋友聊起了天。 “忙，怎么不忙。集团在好几个省都有项目，我天天飞来飞去，脚不沾地。” 项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掩不住的自豪和疲惫。 “我这边有个项目，想请你来看看。高阳县要搞一个煤机装备产业园，区位好、市场大，我觉得有搞头。” 董远方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项南的声音从刚才的随意变成了一种更加审慎的、带着职业经理人特有的谨慎。 “远方，你饶了我吧。唐海那边那几个项目，投资规模太大了，压了我们不少资金。集团现在资金压力不小，说服老板再投新项目，很难。” 他的语气里带着歉意，但不是敷衍，是实话实说。 他在唐海投的项目，董远方是知道的。 物流园、汽车园，他们都有参与，每一个都砸了几十亿进去。 项南作为职业经理人，能在老板面前说的上话，但不是他说了算。 董远方没有勉强。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发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不暖。 项南说的“资金压力”，是实话，也是托词。 更大的可能是，他们对云同的市场环境还没有足够的信心。 一个刚刚经历了三任书记落马、煤炭产业正在经历剧烈阵痛的城市，在外来投资者眼里，风险大于机会。 这不能怪项南，换了他是投资者，他也会犹豫。 靠人不如靠己。 这个道理，他不是今天才懂。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拿起那份煤机装备产业园的规划方案，又翻到了“投资估算”那一页。 产业园一期总投资八亿元，其中基础设施投资三亿元，厂房及配套设施两亿元，设备及生产线三亿元。 八亿，说多不多，放在唐海市，无非就是唐海银行多一个贷款罢了。 但是，云同的情况又不一样。 全市一年的财政收入也就一百来亿，常年入不敷出。 如果全靠政府财政，云同拿不出这笔钱；如果全靠银行信贷，估计没哪个银行还敢再一下子贷出来这么多；如果引不来外来投资，这个产业园就是空中楼阁。 云同财政没钱，但是云同民间不是没有钱。 那些煤老板手里攥着的钱，加在一起是一个天文数字。 卖了矿拿了几个亿的煤老板不在少数。 那些钱，大部分流到了外边，流到了那些房价更高、消费更贵、灯红酒绿的地方。 云同的财政没有得到一分钱，云同的产业转型没有得到一分钱。 如果，只是如果——能把那些钱吸引回来，哪怕只回来一部分，哪怕只投到像煤机装备产业园这样有前景、有收益、有社会效益的项目上来，云同的转型就不会那么艰难。 怎么让那些钱回来，怎么让那些煤老板愿意把钱投在云同，这是一个比查办腐败案件更复杂、更需要智慧的问题。 不是发一个文件、开一个会能解决的。 “威逼利诱、循序渐进”。 合法收入，要进行利益驱动，让他们看到，把钱投回云同，比投在京都房产赚得更多、更稳、更长久。让他们相信，这次转型不会半途而废，不会换了书记就翻烧饼。 还需要领头人，有一个人敢投，有一个人赚到了钱，其他人就会跟着来。 对于非法收入，那必须严厉打击，避免国有资产流失。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煤老板资金回流”。 在这行字下面，他画了一条线，又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产业园、文旅、棚改、城商行。 组建民营投资公司的想法日渐成熟。 甚至这个公司的人选，董远方都想好了。 产业园需要投资，文旅项目需要开发，棚户区改造需要资金，城商行改制需要新资本。 煤老板们的钱，如果投到这些领域，既能解决云同的燃眉之急，又能为他们找到长期稳定的回报渠道。 双赢。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但不再是一团乱麻了。。 云同不缺资源，不缺人才，不缺资本。 缺的是信心，是方向，是一个能把所有人凝聚在一起的人。 他睁开眼睛，拿起那份报纸，又看了一眼。 他把报纸放在桌角，拿起那份煤机装备产业园的规划方案，翻开第一页。 奚仲良在封面上用钢笔写了几行字： “高阳不强，愧对市委；高阳不富，无颜见父老。”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带着一种基层干部特有的朴实和认真。 董远方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他把方案合上，放在那摞待批文件的上面。 窗外，夕阳已经开始西沉，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把整个办公室笼罩在一种温暖的、琥珀色的光晕里。 远处的工业区烟囱还冒着白烟，被风吹散，变成一条条淡白色的云带，在高空慢慢飘移。 那些烟囱下面，是正在重组的煤矿，是等待安置的矿工，是坑坑洼洼的商业街，是屋顶塌了的大洞。 第1562章 想退二线享清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63章 比腐败更可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