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囚娇色》 第1章 去退婚,哥哥就不生你气 “疼……” 红光映耀的洞房花烛夜,本是春宵一刻值千金之时。 她却泪眼惊惧的看着眼前彻底疯狂的男人,凝白玉指急忙拽过锦被挡住胸前春光。 可一双纤细手腕又被死死捏住,她手指一松迫不得已松开了锦被,丝绸滑落,春光映现。 一双凝白如玉的腕骨被粗暴对待过后起了一圈红印,手腕隐隐作痛。 “瑶瑶,这都是你自找的。” 男人毫无感情的低沉语声传来,她听得出来,是一字一句咬着说出来的,巴不得将她给拆骨入腹。 “今日是我跟夫君的新婚夜,大哥哥当真要将事情做绝吗?” 姜玉瑶一双琉璃似的眼珠子被泪光晕满,声色凄冽,羞愤难耐。 拼命挣扎之间,玉足朝前乱瞪,腿却被人一分为二欺身而上。 鹤砚清伸出那修长冷白的手指,在她嫣红娇俏的玉容上阴冷又缓慢的刮过,一下一下似刀锋刮过。 男人漆黑瞳孔里生发出似笑非笑的寒意: “长兄为父,妹妹大婚却无人告知为兄。这桩婚事,兄不认。” 姜玉瑶彻底崩溃的朝他吼道:“我们算哪门子的兄妹,我亦不认!” 他姓鹤,她姓姜。 她是姜太师府的嫡长孙女,他是雍亲王府世子,这算什么兄妹? “去退婚,大哥哥就不生你气。” “你休想!” 她哭着猩红的眼眸里倒映着鹤砚清眸眶彻底猩红的样子, 身上最后一件红纱被他撕烂朝着帷幔之外抛去,她逃无可逃。 “不要!”姜玉瑶猛的睁开眼从床上醒来,连眼前人都没看清楚,就被人泼了满床水。 冰冷的凉水将全身给浇了个遍,两个嬷嬷蛮力拖着她就被拽下了床,将她按倒在地。 她抬眼一看,原是自己那名义上的嫡姐鹤昭芸,站在人影中间。 鹤昭芸眼角瞥了一眼火炉上正在烧水的铜壶,又将眼睛瞪了回来: “姜玉瑶,你藏拙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这个机会是吧?” 姜玉瑶脸色一沉,她就知道是因为那件事,鹤昭芸如今已彻底跟她撕破脸了。 跪在地上的她,用肩头撞开两个嬷嬷,自己站了起来: “我跟孟家六郎没关系,我已经跟你解释很多遍了。 鹤昭芸,若不是你自己偷懒,将我推了出去,我岂会有机会见到孟家六郎?” 鹤昭芸怒意滔天,双手叉着腰,女子尖细急促的语声传来格外刺耳: “整个上京城都传遍了,孟家六郎与他的姑母淑妃娘娘对你夸赞有加。 六郎还亲自送了你一份礼物,甚至单独找你说话。 姜玉瑶,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他很多年了,你哪里来的胆子又是哪里来的资格跟他说上一句话?” 孟家六郎孟让尘乃当今文昌帝宠妃孟淑妃的侄儿,在上京城中有第一才子之称。 容颜冠绝,尤精茶艺。 话完,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嬷嬷。 那嬷嬷连忙走去火炉边,铜壶里的水此刻已经烧得翻滚。 嬷嬷提着走了过来:“来人呐,将三姑娘按住。” 姜玉瑶再次被按在地上,手肘骨被人撇着,身子丝毫不能动弹。 她瞳孔里映着嬷嬷提着沸水一步步朝着自己走近,要浇在她脸上的样子。 姜玉瑶心底发紧起来,瞳孔猛缩: “鹤昭芸,我到底是雍亲王府庶出的小姐,你竟敢光天化日残害我?” 鹤昭芸浅浅笑了笑:“你自己是不是雍亲王府的庶出姑娘你自己清楚。” 她将铜壶接了过来,准备自己动手,唇角弯得更深: “你毁容了,便能彻底断绝孟家六郎对你的心。 你知道的,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人,我不能踏错一步。” 姜玉瑶仰首眼睁睁看着那铜壶壶嘴朝下倾斜,沸水朝着自己的脸就淋了下来。 第2章 这样的伎俩,今日你是第三个了 “父亲,父亲您终于回来了,快救救我!” 姜玉瑶泪光盈盈的眼,假装声色凄楚的朝着门外大呼一声。 身边两个嬷嬷连忙惊慌的松开了她,将身子跪了下来,不敢第一时间抬头直视王府真正的主子。 只有鹤昭芸脸色一凝将身子一转,父亲回来了? 就在她愣神,转身回头看去之际,姜玉瑶迅速起身,从自己的屋子跑了出去。 鹤昭芸这才看清楚,外边乌漆嘛黑的,根本没有什么人。 她顿时恼怒:“又被姜玉瑶给骗了,给我追!” 鹤昭芸旁的不清楚,但对姜玉瑶还算有几分了解。 表面上唯唯诺诺胆小怕事,实则,鬼主意比谁都多。 姜玉瑶拼命的朝外跑,撞翻了来往端着托盘的王府仆从,托盘上的物件儿全被掀翻。 她顾不得说上一句抱歉的话,立即从地上爬起来,继续不回头的朝前跑。 雍王妃今日不在王府,鹤昭芸是个做事没天没地的, 一旦落在鹤昭芸手里,以她对孟让尘的偏执,定会让自己脱一层皮。 忽的,她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子朝着前方的人就栽了过去。 她整个身子扑倒在来人的挺立的胸膛里,一股清冷华绝的木质檀香钻入鼻尖。 这味道,好陌生。 来人一身淡金色的狻猊兽纹云锦长袍,容色清隽绝尘。 月光洒落他深邃容颜间,满是矜贵冷傲之色,一股冷戾之色从眼神里冷漠漫出。 鹤砚清伸出手臂将姜玉瑶从自己身前冷淡扯开: “这样的伎俩,本世子一路走过来,你是第三个了。” 姜玉瑶脚下没站稳,脚踝一崴,她低着头“嘶”的一声,皱眉起来。 她正想解释什么,一抬眼,眼神便惊恐了起来。 方才的梦中人,那说是自己大哥哥,要强迫她的人,竟与此人生得极为相似。 姜玉瑶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向后退了三步,似受惊的猫儿: “抱歉,月黑风高,没看见路。” 不等鹤砚清回话,也不讲什么王府规矩, 拔脚就朝着另一岔路口就一瘸一拐的跑开,小命要紧。 鹤砚清看着她那淡紫色的背影,狭长深邃的凤眸依旧清冷: “十年不曾回来,王府里的丫鬟竟胆子这般大了。” 他乃雍亲王府世子,却已是多年未归。 这府上除了自己的母亲能认出来,其余人都很陌生了。 只是那么一瞬,他竟觉得方才那女子有那么几分眼熟。 鹤昭芸带着人冲了过来,撞见自己同父同母的兄长。 她是认得自己这位兄长的,随即行过一礼后立马问道: “大哥哥,方才可有个死丫头从这条路匆忙而过?” 鹤砚清伸手指了指姜玉瑶逃离的方向:“应是往那边去了。” 鹤昭芸冷笑一声:“哼,给我追,今晚必须要彻底断了姜玉瑶这攀龙附凤的路!” 王府竹林小巷的深处,传来鹤昭芸尖利的笑声。 姜玉瑶被两个嬷嬷死死按住跪在地上,鹤昭芸正要将铜壶给提起来。 一颗飞石不知从哪儿投射来,打在她手背上生疼。 铜壶落地,重重砸在鹤昭芸脚上,里边的沸水洒了一些出来在她鞋面上,烫得她惊叫唤: “谁啊,有胆子给本小姐滚出来!” 两个侍卫走来,伸手就将两个五大三粗的嬷嬷给按在了地上。 鹤砚清淡金色的身影来,清雅檀香阵阵萦绕周围, 那深渊似的墨色星眸,早已落在那淡紫色长裙的少女身上,神情微顿。 鹤昭芸蹲在地上,皱着眉头道: “大哥哥今日才回王府,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我是在给王府除害。 姜玉瑶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竟然敢出府勾搭孟家六郎,她是想害死我们王府所有人呐!” 就在方才,鹤砚清刚走三步,便听见“姜玉瑶”三字传入他耳。 十年了,怪不得有些面熟。 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今日不该饮那么多桂花酒的,竟没将她认出来。 这位王府世子,突然腰身弯下,温柔牵起姜玉瑶的手,将她身子扶了起来: “三妹妹,让你受惊了。” 第3章 大哥哥抱你回去 姜玉瑶在这府上受过太多磋磨。 她受惊冰凉的手忽的就在他掌心中蜷了起来, 身子有些微微退缩,眼睛只是极快的掠过鹤砚清那张英俊的脸一下,便将目光收了回来。 这人气势凌冽,给人一种深渊不见底的寒寂之感,她有些不适。 不过此刻,她已经知道面前人是谁了。 雍王与王妃长子,是鹤昭芸的同父同母的亲兄长,她不由得更加畏惧起来。 这十年,她在雍亲王府所有的苦难,全是这对母女带来的,这人又会是什么好货? 鹤昭芸见自己兄长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心底更生气了。 从地上站了起来,扯住他的衣袖:“我在跟你说话呢,大哥哥! 这姜玉瑶家中犯了什么事情她自己很清楚,当年王府之所以收养她,就是因为父亲对她的母……” 鹤砚清那天工精雕的阴冷轮廓上,一记狠戾眼神杀来,弗如寒箭谁射来。 鹤昭芸一下子闭了嘴。 十年不归,这才归来的兄长,早已跟从前温和亲近人的模样不同了, 像是换了一个人,就连鹤昭芸都有些畏惧他。 鹤砚清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语气淡淡: “三妹妹是父亲跟庄子上的丫鬟所生, 因生辰八字不利王府,所以改为母性,七岁携回,是雍亲王府庶出的姑娘。” 锋利深邃的五官在中秋月色下,不见一丝温和唯见森冷,语声加重了几分: “昭芸,以上,你得记好了。” 姜玉瑶的身份若是被查出来,雍王府上下都得掉脑袋。 姜玉瑶掌心在冒冷汗,昳丽浓艳的玉容有些发白,眼神比方才更为警惕了。 在雍亲王府十年,她吃过太多亏,会思考每一个人做事的动机。 鹤昭芸是世子的亲妹妹,他没理由护着自己而不相帮亲妹妹。 “三妹妹,我送你回房。” 鹤砚清弯下腰身,手臂勾过她的小腿,居然将人横抱了起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将她抱着回了院子。 鹤昭芸在二人背后大喊大叫道:“大哥哥你什么意思,我才是你的亲妹妹!” 她的脚被铜壶给砸了一下,又被里面的水给烫了一下,还让姜玉瑶完好无损的走掉。 鹤昭芸咬牙切齿,气得胸口发痛。 鹤砚清传来一句不容反抗的语声:“明日我在祠堂等你。” 世子身边的护卫走来,对着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格外强势。 小苑。 一路上,姜玉瑶提醒了鹤砚清三次,让世子将她放下,鹤砚清却说: “兄长照顾妹妹,天经地义,不用客气。” 直到抵达小苑,鹤砚清将怀中似小猫儿发颤的少女放下后,才容色肃冷的环顾了这院落周围。 矜贵清隽,云鹤松身的世子出现在这破落庭院里,格格不入。 “你就住这里?”他不解的问了一句。 姜玉瑶刻意跟他保持距离,倒不是讲礼数,她是很害怕。 毕竟世子与雍王妃跟鹤昭芸,是至亲血脉关系。 那对母子对她敌意如此深,这亲儿子又岂会对自己多加善待呢? 她点了一下头:“是的,世子爷。” 鹤砚清侧眸盯了过来:“你叫我什么?” “世子爷啊。”姜玉瑶那双杏眸圆了圆,认真的回道。 鹤砚清扶了扶淡金色衣袖,身子朝她倾了倾,敦厚的手掌放在她的头上,语气不冷不淡: “三妹妹,按规矩,你得叫我大哥哥,记住了吗?” 第4章 我会是你以后的依靠 姜玉瑶迟疑了下,但还是低眉回: “是,大…大哥哥。”在这雍王府,只要能活下去,叫什么不是叫啊? 这处窄小不规整的院子,按照记忆的排布来看, 院子的另一侧就是王府奴才们住的厢房,还是男护院的厢房。 院子里,似乎也没有仆人,因为直到现在都没一个人出来迎接主子。 鹤砚清借着月色,他又再细细打量几分。 砖瓦虽破,但花草却修理得极好。 院落四角干净整洁,算是朴素落魄里,依旧保持着精心打理过生活的体面。 他侧过身子看着身边的近身侍卫朔风吩咐道: “去将海棠院收拾出来,今晚让三姑娘搬过去。” 侍卫转身就去办事,姜玉瑶眼神有些错愕,这泼天富贵她可不敢要:“大哥哥,不可!” 她哪里敢,她是疯了吗? 住去海棠院,那可是王府东端头最好的一处院子,紧挨着世子的浮光台。 听雍王妃姚佩凌说,以后世子大婚,便将浮光台跟海棠院给打通,做世子妃跟世子的新婚婚房。 鹤砚清神色很淡,极为寻常的道: “你母亲在边境多次寻到我,让我此番归来,要好好照顾你。” 他伸出宽大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三妹妹莫要一直一副警惕的眼神看着我,我是你兄长,以后大哥哥会照顾你。” 掌心揉了揉她的脑袋,绝伦的容颜之下,飞挑的凤眼里却察觉不出来几分温度。 突如其来的善意,总是令她不安。但若这是自己母亲的意思,那她就不怕了。 怪不得,这人世间还会有人记得她,挂念她。 姜玉瑶一听见是自己的母亲,小手不自觉的抓住了鹤砚清那描金的衣袖: “大哥哥,我母亲这些年在边境还好吗? 她为何从不回上京寻我,为何还不来将我带走?” 十七岁少女眼眸里,已经在多年的折磨里没有了那所谓的眼泪, 但还是在听见有人说起自己母亲时,有了一丝泪花。 “走?三妹妹,雍王府就是你的家,你要走哪里去?” 鹤砚清笑意不达眼底的望着她,似乎不是在问她一般, 而是在严肃的提醒她,她的根就扎这儿了,哪儿都别想去。 姜玉瑶却有些不愿,低声道:“我不是雍王府的姑娘,我早晚都得走的。” 鹤砚清薄唇微抿,伸手握住那抓住自己衣袖的小手: “好了,夜深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三妹妹先去收拾自己的行李,一会儿兄长会派人来接你去海棠院。” 今夜就搬,竟来得如此之快,那破落屋子似乎多一日都不让她住了。 姜玉瑶嘴唇张了张,姜家,是全上京都不愿提起的禁忌。 只是自己大哥哥的那句话,又令她想起方才做的那个梦,背后冷汗直直往外冒。 或许只是巧合罢了,自己想多了,她能走的,她早晚都能离开王府的。 姜玉瑶将手缩了回来,离开他的手掌:“是,大哥哥。” 她不清楚面前这人是真心将她当做妹妹,还是看在雍亲王的面子上给自己几分薄面, 自己可不敢顺着杆子往上爬,真的将他当做兄长,将自己当做世子爷金尊玉贵的妹妹的。 少女低首,有些想念自己的母亲,抽抽泛酸的小鼻子。 清媚昳丽的容颜,落在月光下竟更为艳色了。 一双琉璃似的透亮眼珠子,流转之间,波光盈盈。 整整的一副玉骨柔媚,活脱脱一个娇软小美人。 鹤砚清凝神盯着她看,一双锐眼极有锋芒。 只觉十年不见,她五官已经彻底长开了,自己竟未在第一时间将她认出来。 第5章 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方才鹤砚清抱她时,她便闻见浓浓酒气,姜玉瑶就试探的问了一句: “大哥哥,你可是饮醉了?玉瑶会泡解酒的茶,可要入屋浅饮一盏?” “好。”鹤砚清眼睛意味不明的瞧她一眼,脚步踩上台阶就进去了。 姜玉瑶咬了咬牙,她只是说说而已,她物资那么紧缺,最不愿待客了。 鹤砚清刚好就知道,她是说说而已。 入屋,才发现姜玉瑶的屋子更为简陋。 一张搭着素白蚊帐的小床,没有漆面的小衣柜,加一张坑坑洼洼的桌子。 四方桌,只有一根缺巴的木凳子。 鹤砚清略皱眉头,这跟王府下人住的地方有什么区别? 十年前自己跟随父亲雍亲王去往边境, 当时父亲跟母亲对于姜玉瑶的去留是商谈好的,会照看她。 可十年过去,这姜太师府的嫡孙女,竟过着下人一般的生活。 姜玉瑶端着茶壶走了过来,茶盖未启,茶香却扑鼻而至。 鹤砚清黑眸微亮,赞许道:“茶艺不错。” 姜玉瑶站在一边,将茶盏放好,客客气气的道: “大哥哥还没喝上一口呢,就知道我的茶艺了吗?” 鹤砚清端起那葛花茶抿了一口,热流涌入胸腔,舒爽之意袭来,神情松弛了些: “喝了,不仅不错,还很精绝。 明年该让你去参加宫里的斗茶大会,大哥哥亲自为你报名。” 大元朝当今帝王文昌帝喜饮茶,前些年便在皇宫里开办斗茶大会, 奖品丰厚,幸运的话,还能入宫做奉茶的茶官。 姜玉瑶将头低了下去,抿了抿唇,神情有些难过。 鹤砚清伸手拉过她的手臂:“过来坐大哥哥旁边。” 这屋子只有一根凳子,他坐了,姜玉瑶就得站着。 姜玉瑶本不想坐的,奈何被他有力的手臂一拽,就坐在到了他身边。 一股木质沉定的檀木香气萦绕鼻息间,清雅好闻,可她呼吸是紧张的。 十年了,没被人突如其来的善待过。她不安,紧张。 这人怕不是有什么坏心眼儿吧? “三妹妹是不想去参加斗茶大会?”他抿了一口茶后问道,瞧见她有些不开心了。 姜玉瑶微微叹气:“哎,不去了,不想去。” 她这不是才从斗茶大会上下来吗? 正好得了第一名,正好那孟家六郎对自己多夸赞了几句。 这一回府,鹤昭芸就要她毁容来着。 她不去细说自己擅茶艺一事,毕竟人家那才是亲兄妹,她说了反而显得自己不识抬举。 鹤砚清笑了笑:“三妹妹受了什么委屈,以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跟大哥哥说,我给你做主。” 姜玉瑶侧眸看了看他,眨眨星辰般闪烁的眸子,心底搅动了几下又停了下去,低声回: “多谢大哥哥,玉瑶知道了。” 依旧乖乖软软,装得畏畏缩缩,不多话一句。 她从前就爱轻易相信鹤昭芸的话,把她当姐姐。 有一次说玩儿躲猫猫的游戏,结果自己被蒙着眼推下了湖。 隆冬日,被下人从冰水里捞出来,睫毛上都挂了冰溜子。 自那次后,自己就再也不敢轻易听信别人的话了。 鹤砚清的话也一样,她信不了全部。 她只想安安稳稳的活着,想办法存钱,然后从王府离开去找自己的母亲团圆。 朔风将红花药水取了过来,鹤砚清伸手接过,黑眸看向她: “你方才脚崴了,脱掉鞋袜,大哥哥给你看看?” 又不是小孩子了,这大哥哥怎如此热情? 她越想越心慌,是回来要将她给卖了? 怕有伤口,价钱卖得不好? 第6章 给她上药 姜玉瑶连忙起身按住自己的裙摆:“不用了大哥哥,我自己来就好。” 鹤砚清也站起了身,端方君子模样: “十年前,你姜家蒙受滔天之灾,全族的人都没了,整个姜家就剩下你这唯一血脉了。 大哥哥的第一位恩师,是你的父亲,承蒙师恩多年而无法还报一二。 三妹妹,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你不要总是低首勾腰,畏惧我的样子,你也是王府的主子。” 姜玉瑶缓缓抬了眸,听闻这些温和的话语,心底戒备才少去一二。 提起姜家时,那隐藏在心底十年的痛,宛如潮水一般漫涌上来。 鹤砚清此刻蹲下身子,隔着衣物轻轻按了按她的脚踝:“疼吗?” 姜玉瑶点点头,故作语声委屈,娇柔的道:“疼。” 她在王府向来以这种面孔示人的, 能讨好就讨好,能避着就避着,能示弱就示弱,从不出头展露锋芒。 她的母亲从小就告诉她,人倒霉的时候,是龙你都盘着。 丰神如玉的金衣公子缓缓起身,勾唇道: “疼,就要说,不要闷着。” 鹤砚清将少女横抱走去床边,正要将人落下,竟发现床都是湿的。 “大哥哥,你将我放下吧,我也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姜玉瑶对他讲话的语气又再软了一软,实则是不愿太过亲近。 鹤砚清一直横抱着她,并未将她放下,而是踩着清丽的月色走去了浮光台。 王府里的下人见状都惊讶不已,世子爷十年没回来过一次,一回来怎就对三姑娘这般好? 不是庶出的吗,那嫡出的二姑娘才是他亲妹妹啊。 众人不解,但世子如此抱着三姑娘在王府里走了两回,自然也给众人来了一句无声的警告。 姜玉瑶,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三姑娘了。 浮光台里的红烛都是随便点的,这是姜玉瑶这十年来见过的最明亮的夜晚。 鹤砚清将她放在软榻上,伸手脱掉她的鞋袜, 露出一双凝白娇俏的玉足来,脚上的指甲盖修剪齐整,粉白偏红的脚指头莹润有光。 身为兄长,本意照顾妹妹的他,平静如深渊的神色在这一刻竟凝了凝。 那双深邃的凤眼微眯,缓缓抬首看了那清媚昳丽的面容一眼,目光收回: “脚踝肿了,马上给你上药。” 姜玉瑶有些惊慌的用裙摆去挡住自己的脚:“大哥哥,这样不太好,还是我自己来吧。” 鹤砚清将她玉足放在自己膝盖上, 将红花药水的盖子不疾不徐的拧开,勾唇笑盈盈的看着她: “听话。” 姜玉瑶的脚被按得死死的,她缩了一下,鹤砚清放在自己脚腕处的力道就越大。 挣扎了几下,就不挣扎了。 似乎这位世子爷他要做什么,从来不问旁人的意见。 温和里,透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强势。 鹤砚清那略带薄茧的手指将红花药水轻轻点在她脚踝鼓包处,温柔的揉了揉。 手指摩挲着少女柔嫩的肌肤,一下一下的打着圈。 他在南越边境带兵七年,这还是第一回感受到女子的娇软。 那粉白的皮肤光滑无瑕,触摸起来竟是如此的软和,像被牛奶浸润过的乳糕般的滑嫩。 药上完后,嬷嬷送来干净的衣衫:“三姑娘,您赶紧换上吧,您的裙子全是湿的。” 姜玉瑶回神,将裙摆放下来按了按,连忙起身客客气气的双手接过嬷嬷手上的衣衫: “谢过嬷嬷。”她拿着衣衫走出这间屋子去厢房里更衣。 鹤砚清坐在软榻上,飞挑的凤眸溢出阴冷的光:“玉芝,三姑娘在府上对下人也这般客气?” 第7章 我说你住得,旁人不敢说一句话 玉芝姑姑连忙勾了勾身子: “回世子爷的话,三姑娘常与下人打交道,听旁人说是个好脾气,好相与的主儿。” 实则是姜玉瑶过得跟下人差不多,只能跟下人待在一起。 世子身子朝后靠了靠,面容轮廓锋利几分,带着隐隐戾气: “王府愈发没规矩了,主子不像主子,奴才不像奴才。” 玉芝姑姑扑腾一下的跪了下去:“世子爷恕罪,老奴可从未得罪过三姑娘啊!” 鹤砚清修长手指摩挲着那红花药水的瓷瓶,一下一下,似刀锋掠过瓷瓶边沿,沉声道: “王府的规矩,都改改了。” 从姜玉瑶方才的言行举止看得出来,她惊惶又卑微, 想来这十年,她定是在自己家里受了不少的委屈。 让她搬家,她所有的行李也只有一个包袱。 王府的庶出姑娘,再是如何不得宠,日子也不该过成这个样子。 再往前推,姜太师府的嫡孙女,全太师府唯一的小女儿, 从小被一家三代人捧在手心的小姑娘,也不该过这种日子的。 他看向朔风,下令道: “去找王府里的老人打听打听,本世子离开的这十年,这王府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玉芝姑姑也是头一回跟世子打交道, 也不知为何,世子往那儿一坐,一个神态,一个微小动作都带着压迫人的气势。 如同一巨大冰块压在自己背上,冻得脊梁骨发寒。 世子归来的第一日,姜玉瑶一夜之间从王府奴才居住的小苑,一下搬到了将来世子妃居住的海棠院。 她肩上挎着一个小包袱,发髻上只有一根雕小花的木簪挽头发。 若不是容颜昳丽浓艳,这身朴素衣衫就衬得人只剩下落魄了。 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仰首站在极为金瓦青砖,华丽奢阔的雅院里,感叹道: “这海棠院,真真是奢华。” 姜玉瑶拢了拢肩头上的包袱,心中依旧忐忑,脑子转疯了都猜不到这世子爷的心思: “大哥哥,要不还是算了吧。此事也没跟母亲报备一声,明日玉瑶不知如何交代。” 姜玉瑶眸底的隐忧,愈发的浓。除此之外,她还担心姚佩凌那个女人,心地不是个好的。 笑呵呵的嘴里,总是能说出各种歹毒的话来。 鹤砚清带着她往海棠院的主屋里走,手上提着一盏玉兔灯,照亮她前行的路: “我说你住得,这王府上下,从此没人敢说一句。” 姜玉瑶一脚跨入主屋门槛,在看见那主屋里的一切奢华以后, 又将自己的脚给收了回来,她转得溜溜的机灵眼珠子,此刻略显慌张,跟做梦似的。 主屋烛火通明,照映一地华辉。 地板不再是冰凉的,而是有百花羊绒地毯铺地,踩上去软软活活的,极为舒服。 一盏百鸟牡丹翡翠屏风映入眼帘,那包边的用料都是上好的翡翠, 绣工也是一等一的好,百鸟活灵活现。 鹤砚清带着她越过屏风,扶了扶衣袖坐在红木金漆的雕花座椅上: “准备得有些仓促,不喜欢的话,明日还可以给你换,换到你满意为止。” 姜玉瑶不由得想起七岁之前,自己也是过的这样的生活。 她连忙摆手:“不了不了,玉瑶已经很满意了,这里很好了。” 她顿了顿,还是不敢相信的问道: “我真能住这儿吗,怕不是最后一晚吧? 牢里头的规矩,死刑犯的最后一餐也很丰盛的……” 第8章 全凭演技,苟到现在 鹤砚清轻笑了一声,伸手戳了戳她眉心:“小丫头,你小脑袋里整日在想些什么?” 姜玉瑶小手指摸了摸自己眉心,忐忑不止, “先歇息吧,明日大哥哥给你挑几个有眼力见的奴才来伺候你生活起居。” 离去前,这天降好哥哥撂下这么一句话来。 转身离去时,不经意的回眸看了姜玉瑶一眼。 飞挑的凤眼里,有一种晦涩难言明的复杂神色。 他只当她,是自己曾经认识,想要保护的一个妹妹罢了。 姜玉瑶目送他离开,细致察觉到他的关爱与体贴,总是令自己觉得今日的一切都是在做梦。 这天降兄长,一回来竟待她跟真的妹妹一般的好。 不,不对,他甚至对自己亲妹妹都没见得有这么好。 姜玉瑶瞧见没人了,大大吁出一口气, 大喇喇的往床上一躺,这床也太软和了吧,舒服的翘着二郎腿。 素日里谨小慎微,蠢笨无脑的样子不复存在, 像一只临时占到便宜的小猫儿,还是有几分欢喜的。 但是,她不能让人瞧出来,她反而要让别人觉得自己很忐忑,很感恩。 这十年,全凭演技,苟到现在。 躺在这华丽的大床上,不由得想起了一些往事。 十年前,姜太师府在大元朝门庭鼎盛,权势滔天,却因通敌叛国之罪被满门斩首。 她清晰的记得那一日, 她跟自己的母亲沈念卿已经在去往刑场的路上了, 却在上囚车之前,被雍亲王府的人突然带离。 而后,母亲去往边境,而她被留在了雍亲王府,成为庶出的姑娘。 母亲唯一的要求便是,不能给自己改姓。 因为整个姜家都没了,就剩下自己这一条血脉了,所以就改了名。 她本名一个娆字,姜娆才是她原来的名字,玉瑶是小字,极少人知道。 但是十年来,她依旧想不明白一个问题。 为何当年母亲不带着她一起走,而是将她留在了这雍亲王府, 过了十年寄人篱下,被人欺凌的日子。 她从自己包袱里将自己这几年存下的银子都给拿出来点了点, 又叹了口气,才二十两,买一辆可走远程的马车都不够。 若不是鹤昭芸扣了她在斗茶大会上赏赐得来的三百两赏金, 她早就是小富婆了,就有能力去找自己母亲团聚了。 她从床上噌的一下坐了起来,这件事得加快速度了。 去年雍王妃就想把自己嫁给上京城外才死了嫡妻的小官儿, 那小官儿都四十好几了,亡妻头七都还没过,就赶来攀亲。 若不是自己急中生智制造了一场大病,雍王妃肯定就将自己给嫁出去了。 雍王妃见不得她好,自己年纪一年一年的长了起来,肯定今年又得想幺蛾子给她看人家了。 姜玉瑶还清楚,雍王妃不敢弄死她, 因为当年王爷跟王妃达成过什么交易,保证让自己活着。 活着是活着了,但就是日子过得艰难。 朔风站在门外,神色有些不安: “世子爷,王妃这会子在陪太后娘娘,说今晚就宿在宫中。 但还说了,三姑娘的事情等她回来做主,搬院子是大事。” “父亲在边境下了令,上月已至雍亲王府。 自吾归来,整座王府便全权交到本世子手中。” 鹤砚清极薄的眼皮微抬了一下,漆色深黑的瞳孔毫无温度。 他是时候告诉众人,谁才是王府的新主子了。 第9章 她竟敢跳起来打人 次日午时过半,雍王妃姚佩凌陪完太后出宫回了王府,脚刚刚踩在王府门口脸色就沉了沉: “海棠院何等尊贵奢华,岂是那种下贱之人的居所? 去将姜玉瑶带过来,本王妃得好好跟她立立规矩了。” 雍王妃云鬓金簪,一袭翠羽锦缎金线长裙,华丽的出现在了祠堂中。 昨日在宫宴上她才得知,自己这个儿子十年没回来,一回来竟在三皇子府邸待了十日。 不是昨日宫宴的话,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亲生儿子已经回来了。 雍王妃敛了自己盛气凌人的性子,准备续一下母子情,温柔笑道: “世子呢,快让我儿过来陪陪他的母亲跟他的亲妹妹了,别总是往外跑。” 言下之意,姜玉瑶不是亲的,别管太多。 李嬷嬷回道:“世子一早便出府了,还未归呢。” 雍王妃的人闯入海棠院,将正在院子里点奴才的姜玉瑶给粗暴带走, 就连她的那个小包袱也被一并拿出了海棠院。 昨晚她睡过的床,床上的所有被子床褥都给扔了出来,很是嫌弃的样子。 院子里新点的奴才面面相觑,谈论道: “我就说嘛,三姑娘怎有资格搬进海棠院? 她生母是个下贱的农女,能在王府有个庶出姑娘的名分就不错了。” “是啊是啊,王妃自来不喜她,世子回来护着她也没用。” 姜玉瑶勾着脑袋一直跟玉芝姑姑眨眼睛,用力的眨, 手指在背后背着的时候,食指按住拇指搓了搓,搓了好几下。 玉芝姑姑抬起手指也搓了搓,似领悟般的点了点头。 姜玉瑶被李嬷嬷的人推倒在祠堂地上,瘦弱的小身板儿轻易的扑倒在了地上,瞧着有些羸弱。 常年吃不上口好的,她那力气跟小猫儿似的。 那干瘪小包袱从她头上砸来,也被摔在了地上。 她鼻尖酸胀起来,这烂祠堂,上一次进来,就被打得半死不活的。 雍王妃姚佩凌跟她的亲女儿鹤昭芸坐在祠堂上方,鹤昭芸唇角勾着: “大哥哥昨日是饮酒了,喝得大醉,所以没认清楚你, 竟将海棠院拨给你住。估计今日酒醒了,就会看清你了。” 姜玉瑶从地上撑起了上半身,眼神硬朗了几分: “不就是搬回去吗,我搬就是! 王妃若是如此容不下我,请将我赶出去吧,我今日就走。” 李嬷嬷走来抢过她的包袱。 将那包袱里仅有的二十两,存了很多年的银子给掏了出来, 又将那深蓝色素纹的棉布包袱嫌弃的扔在了地上。 姜玉瑶立即扯住李嬷嬷的裙摆,身子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伸手疯狂薅她头发: “你这个老奴才,竟敢抢我的银子,我跟你拼命你信不信!” 不止是雍王妃,就连鹤昭芸都看得呆了。 姜玉瑶胆小怕事,脑子蠢笨,唯唯诺诺的在府上待了十年, 今日竟敢跳起来打王妃身边的掌事姑姑,真是开了眼了。 足见,她多没眼界,为了二十两银子,一会儿得好受一顿毒打。 身后家奴上来就将姜玉瑶给拉开,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二十两白银被李嬷嬷拿着交给了雍王妃。 十七岁的小姑娘,在王府辛辛苦苦攒了十年才攒下二十银子,就这么没了。 姜玉瑶恶狠狠的看着所有人,这些人,别让她逮着报复的机会! 第10章 上京城中,谁不知我雍王妃是好人? 雍王妃染着鲜红色蔻丹的指尖掂了掂那白银,皮笑肉不笑的道: “哟,本王妃怎么敢将你赶走呢? 王爷去南越边境前可是下了旨意,要我好好养着你呢,不能出王府大门半步。 即便以后嫁人了,也不能出夫家门半步,这可是你出嫁就得给男方家里立的规矩。” 她很清楚雍亲王为何不让姜玉瑶离开上京半步,无非是软禁她罢了,不让她去找沈念卿。 沈念卿知道自己的女儿在雍亲王手上,自然会老老实实。 沈念卿,姜玉瑶的亲生母亲,大元朝建国至今唯一的女状元。 呵,也是个大叛徒,卖国贼。 十年了,姜玉瑶从未踏出过王府半步。 上京城长什么样子,她都已经记不清了,她是被囚住的小鸟,一直想飞走。 钱,是唯一可以承托她离开的重要工具,可自己还是没守住。 姜玉瑶被家奴按在地上,苦苦挣扎: “你把银子还给我,王妃家大业大,不缺这二十两,你还给我!” 羞辱她没关系,夺她银钱,她会拼命。 雍王妃拖着翠色的绸缎长裙,在祠堂中间走了起来,顺手将二十两白银赏给了身边的奴才。 鹤昭芸在一边看着,发出轻蔑的的笑声, 这二十两恐怕是这些年姜玉瑶从自己手里当奴才赚来的。 “姜玉瑶,在海棠院睡了一晚上,不怕折寿吗? 世子归来,给你点薄面,就踩着往上攀了?” 雍王妃细长的眉眼厉色了几分,冷冷的注视着地上的姜玉瑶。 姜玉瑶心底痛了起来:“你最好是将我杀了,何必一边留着我,一边恶心你自己呢?” 雍王妃回眸,淡淡一笑:“我信佛,不杀生。上京城中,谁不知我雍王妃是个好人?” 姜玉瑶也不知鹤砚清昨日是真的醉了,还是清醒着的。 难道真是喝醉了将自己当成什么亲妹妹对自己好来着? 也不知玉芝姑姑那边如何了,有没有将鹤砚清给找来。 若是找来了,他酒醒了,不帮自己了怎么办? 举目无亲,她没有任何依靠,谁都信不了半点。 鹤昭芸突然站了起来,对自己的母亲诉苦道: “母亲,那日姜玉瑶代替女儿去宫中参加斗茶大会,勾引孟家六郎,此事您还没罚她呢。 不如划烂她的脸,让她以后没机会勾引男人?” 雍王妃淡淡看向姜玉瑶: “划烂了,怎么将她嫁出去? 她长得好看,像她母亲,就该嫁给丑人,老的,去做填房,痛苦一辈子也是好的。” 她的确是将姜玉瑶给嫁出去,但雍亲王那边似乎没太答应。 不过姑娘大了本就是要嫁人的,留久了,反而被人怀疑,若是查出个什么来就更不好了。 是以,她准备用这个理由先斩后奏。 鹤昭芸脸色凝了凝,她其实不愿姜玉瑶嫁人的,姜玉瑶留着还有大用处呢。 她心死的垂眸,孤身一人,如何都难以在王府翻起浪来。 原来昨日的美好,竟是昙花一现,全是假的。 姜玉瑶知道,雍王妃憎恨自己的母亲,继而憎恨自己, 但又不杀了自己,纯纯折磨,日复一日的泄愤。 雍王妃手里拿着佛珠,敛了厉色,慈眉善目起来: “阿弥陀佛,还是家法伺候吧。 先打二十个板子,看你下次还敢不敢顺着杆子往上爬,不知好歹的东西。” 姜玉瑶面无表情,也不落泪,任由家奴压着自己往长板凳上一压。 她很清楚,这二十个板子打完,她这辈子也就完了,定落个半身不遂的毛病。 第11章 他来救我了,我赶紧装可怜 她就是这样的命,七岁之前,已经将这辈子的好运气跟福气都享受完了。 七岁后,上天带给自己的全是灾难。 那男子手臂厚的长棍就要用力打下来, 都不用二十板子了,一板子就会让她半个月下不了地。 姜玉瑶默默闭上眼睛,随便吧,打死了说不定就解脱了,再也不用过这种糟心日子了。 祠堂外,金阳烈光被乌云忽的遮盖去。 祠堂里一下就阴暗了下来,众人睁了睁眼,视线一下就模糊了几分。 清寒秋风卷起片片枯黄落叶吹入堂内,萧瑟苍凉,空气瞬间就凉了几分,汗毛都立了起来。 朔风伸手揪着那家奴的衣襟往地上一甩,吼道: “几个家奴,竟敢用如此重的私刑打主子,你们不要命了?” 姜玉瑶感觉到板子没有落下来,是被人搀扶着从长板凳上下来的。 她站稳一抬眼,就看清鹤砚清一袭黑袍立在自己眼前。 瞧着温和神色,她就知道鹤砚清应该不是来为难她的。 立马瘪嘴,满脸委屈,像已经被打残了一般,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鹤砚清轻声道:“进来。” 姜玉瑶默默跟在鹤砚清身后,看着他宽大的双肩,跟在他身后重新走入了祠堂。 有那么一瞬的错觉,她难道真的有人护着了,真的有亲人了? 方才那委屈神情本是故意装得很委屈, 想让人更怜惜自己一二,此刻倒是真的有些动容了,那眸眶悄然红了一二。 雍王妃姚佩凌将佛珠收起来挽在手腕上,欣喜的走了几步过来:“吾儿回来了。” 鹤砚清点首:“嗯。” 极淡的回应里,让雍王妃都不好捕捉他的心思。 这母子情分十年过去,也不知到底还剩几分了。 只觉他没多少亲人之间的热忱,格外的冷淡疏远,谁都不好接近的模样。 雍王妃看见姜玉瑶坐在一边,伸手指着她道: “砚清,她是什么身份,你是真不清楚还是假不清楚? 昨日我当你是醉了,纵了你将海棠院给她住了一晚, 今日这又是怎么了,还要护着那贱人之女?” 世子气势沉冷,一双狭长的凤眼清冷如渊潭,启唇道: “母亲,你可知道为了让我从南越边境回上京, 三皇子,包括您的母族姚家,在背后做了多少努力? 父亲手握重兵,皇上一直盯着父亲。 我才入朝堂,只为大业, 若是在此时闹出王府虐死庶出姑娘一事,母亲觉得御史台会在奏折上写什么? 十年离京,艰难归来。母亲是想断送王府跟姚家的将来,还是我的将来?” 雍王妃先是横了姜玉瑶一眼,再是敛了凌冽语气,温声说: “你归来襄助三皇子母亲知道,也知道你不容易。 行吧,今日就给吾儿一个面子,不收拾这死丫头。 只是这丫头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以后总归是得教教她规矩的。” 鹤昭芸气不过,自己的母亲可不是这种性格,她冲了过来: “不能算了,孟家六郎的事情,我跟她没完!” 鹤砚清在姜玉瑶身边坐下,眼神镇定的看了她一眼后,转首看向那对母女: “斗茶大会,是你自己不愿去,怕落得尾名被人笑话。 所以才将三妹妹推上马车,也不管人家会不会斗茶,就将人送入皇宫参赛。 岂料三妹妹是个争气的,得了今年魁首, 皇上赐下赏金三百两,淑妃娘娘赐下一根茶叶纹路的白玉簪给三妹妹。 昭芸,速将东西拿出来还给人家。” 第12章 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 姜玉瑶愣了愣,鹤砚清怎会知道这些事? 她看了看大哥哥那精绝深邃的侧颜,心带感恩的又看了一眼。 这人真好啊,不仅长得一等一的好看,心也很好,还认自己是妹妹,她是不是要走大运了? 鹤昭芸气得跺脚,生气的道:“我不给,这东西本来就是我的。 斗茶大会是我去报的名,她只不过是运气好才得了第一。 我让她出一回府都是恩赐了,不感激我,竟还想要宫中赏赐的物件儿,休想!” 世子头戴一顶云纹金冠,金冠上雕着一头凶狠的云豹。 豹子两眼用墨蓝色宝石镶嵌,冷凛阴鸷的注视着众人。 他锋利的下颚轮廓锐利了些,淡掀了眼皮:“我的话,向来只说一遍。” 鹤昭芸怒道:“大哥哥,我才是你的亲妹妹!” 鹤砚清冷道:“昭芸,鹤家是皇族,王府是讲规矩的地方。 父亲说了,我乃世子,是王府将来的继承人。 我归来上京,王府里的一切,以后都由我说了算。” 说完最后这句话,鹤砚清眼梢浅浅看了姜玉瑶一眼。 小姑娘眨眨眼睛,眼神深了深。 雍王妃拉了拉自己的女儿。 十年没见到自己的这个亲生儿子,她也不愿才回来就大吵大闹的, 母子情分本就淡薄,怕吵完了,连最后的体面都没有了。 “好了,一会儿拿去还给人家,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鹤昭芸看了一眼雍王妃的神情,语气弱了几分但还是倔强的道: “姜玉瑶作为王府不祥之人,蓄意勾引孟家六郎,有失王府体面。 我这个做姐姐的,就是想教训一下她,我是在做好事,我不给!” 鹤砚清将手臂搭在手肘旁的紫檀木桌上, 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修长的手指在桌上不疾不徐的点着: “来人,家法伺候。” 世子的暗卫鱼贯而入,黑压压的二十来个威猛护卫过来要带走鹤昭芸。 她慌了神:“不就是些碎银子跟一根破簪子吗,我才不稀罕,一会儿拿给她便是!” 鹤砚清抬手挥了挥,护卫又一瞬退了出去: “父亲已将雍亲王金印交到我手, 你若是以后不守规矩,做兄长的,便家法伺候。 王府是高门,不是屠宰场,万事得将规矩。” 未等鹤昭芸气急败坏的说出下一句,他又道: “昨日你用沸水险些烫伤三妹妹一事,按大元朝律法,你该入狱了。 刚好,我就在稽查司,要不要去稽查司的地牢坐坐?” 雍王妃朝前走了半步,脸色有些难看: “好了够了,昭芸毕竟是你亲妹妹,这么凶做什么。 都散了吧,一会儿东西就还给姜玉瑶。” 鹤砚清点了一下头,遂起身,神色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好。” 姜玉瑶一时看不明白了,鹤昭芸明明就是鹤砚清的亲妹妹, 他怎一点都不在意的感觉,竟还护着她。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 鹤砚清离去前,雍王妃在他背后开了口,言语透着强烈的不满: “砚清,姜玉瑶是什么身份,你跟我们一般清楚的。” 第13章 王府易主,世子才是真主子 他停下脚步,并未回头:“清楚。” 姜玉瑶更看不懂了,世子鹤砚清乃雍王妃是亲生儿子, 还是唯一的儿子,怎这对母子之间似乎极为生分,毫无感情一般。 这雍王府是大元朝最华丽的一处王府, 雍亲王乃文昌帝同父同母的兄长,但十年未归了,一直手握重兵在南越边境带兵驻守。 这王府华丽归华丽,但感觉总四分五裂的,没几分人情在。 “三妹妹,走吧。” 鹤砚清唤了她一句,她便扯回自己的思绪, 跟在这个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兄长屁股后边,屁颠儿屁颠儿的就走了。 方才鹤砚清说的那句话,很明显,是说给她听的。 王府易主,掌控实权的那人再也不是雍王妃姚佩凌了,而是王府世子。 他在告诉自己,谁是真的主子,谁才是在王府说话算话的人。 雍王妃姚佩凌黛眉拧了起来,自己亲生的儿子,为何会这样? 当年那些事难道还不能原谅她吗? 她叹了口气,随即又恶狠狠的道: “怕不是姜玉瑶真勾引了世子吧? 她那个娘,就是个这般的货色。” 鹤昭芸恨得龇牙咧嘴:“姜玉瑶,我跟你没完!” 雍王妃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沉了脸色: “昭芸,谁让你将姜玉瑶带出王府的,你好大的胆子,跪下!” 鹤昭芸被吓得抖了抖,连忙跪下: “母亲,女儿知错了。 下次再也不敢将姜玉瑶带出王府了,此次是斗茶大会已经报名, 王府不能缺席,所以才叫她顶上的。” 雍王妃垂下长眸,厉声斥责道: “姜玉瑶的身份是王府内部中人死守的秘密, 若身份被有心之人知道了,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再有下次,母亲真会家法伺候你!” 另一头,姜玉瑶走着走着,走到岔路口顺着小苑的方向就去了。 才走几步,就被鹤砚清捉住后衣襟:“走哪儿去?” “回小苑啊,我住那儿。” “你住海棠院,记住了。” 姜玉瑶琉璃似的眼珠子转了转,眉眼间传来一些恍然: “哦……”她转过身子跟在鹤砚清身后走了起来。 心底一直琢磨着这突如其来的好,实则一直很惶恐。 她如今真实的身份,早已是个死去的犯人,没什么利用价值的,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呢? 姜玉瑶掩藏在王府十年,苟活了十年,全得雍亲王当年冒着被砍头的风险救下她跟母亲。 她是想走,她不想一辈子都藏在这个地方,艰难度日, 说不好某一日就被姚佩凌给整死了。 但是她也需要想万全之策的法子走,怕一走出王府出现变动,连累恩人就不好了。 可是啊,她被关在王府十年,外面的世界她是一点儿都没见过,还没钱。 小鸟早就被折断了翅膀,想要飞出去,没有那么简单。 回了海棠院,鹤砚清就站在院外: “朔风给你选了几个靠谱的奴才,你先进去瞧瞧。 看合不合自己心意,不合的话,再换就是。” 姜玉瑶点了点头:“好。” 她看见鹤砚清转身就要走,连忙问:“大哥哥这就要走了吗?” 鹤砚清端方君子模样,温厚的笑道:“嗯,稽查司里事情还很多,我就先走了。” 姜玉瑶连忙几步追了上去:“大哥哥,我……” 她抿了抿唇,停顿时,鹤砚清也只是耐心的看着她,在等着她说话。 第14章 他这是来真的? 姜玉瑶忐忑的心,还是问了出来: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对我这样好? 若是父亲为恩师的那件事,我觉得还不足以支撑,让大哥哥你为了我去凶自己的亲妹妹。” 鹤砚清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眼梢微挑: “是啊,我护你几次了。 三妹妹,你也该还报一二,来报个恩吧,也算是有来有往。” 世子一行离去,姜玉瑶站在海棠院外,摸了摸自己的头: “这不等于没回答吗,这人说话城府真深,自己还多了个报恩的活儿……” 她压下心底的乱烦走入海棠院,发现庭院里已经有了不少奴才。 玉芝姑姑热情的走了过来: “三姑娘,您快来瞧瞧这些伺候的人,都是世子身边的心腹亲自给您挑选的。” 海棠院外突然来了一行人,玉芝姑姑一下子就警醒了起来: “这世子爷才走,这麻烦就来了?” 这行人是鹤昭芸身边伺候的人, 将之前从姜玉瑶身边拿走的三百两跟淑妃赐下的白玉簪都给还了回来, 甚至,还有今日被强行拿走的那二十两白银。 姜玉瑶笑眯了眼,捧着这些东西,小步子欢快的就入了自己的屋子,连忙将门一关。 转身就蹦跳了起来,相当激动。 她一下子就有了这么多钱,终于不是苦苦存钱多年只有二十两的她了。 “这是十年霉运,一朝反弹了?”她笑眯眯的将银子捧在自己怀里,不肯松手。 玉芝姑姑敲门进来,在一边笑着: “世子爷疼爱妹妹,三姑娘的背运的确也走到头了,老奴先恭喜三姑娘您一句。” 姜玉瑶放了一些碎银子在玉芝姑姑手上: “玉芝姑姑客气了,今日幸亏有你帮我给大哥哥送消息,才有他归来解围。 要不然此刻,我的屁股可就开花了。” 玉芝姑姑收下银子,心底也开心: “得亏三姑娘急中生智,要不然老奴也只有跟着您着急。” 她将银子放在自己腰间的小荷包里,又道: “三姑娘,世子爷吩咐的, 以后海棠院主事的姑姑就是老奴。 另外有个叫做小松子的小厮,在院子外头候着,他会些拳脚,来做护院。 其余的丫鬟内院四人,外院四人,婆子嬷嬷两人,打杂小厮四人,若不是不够再添就是。” 姜玉瑶神色微怔,陷入了曾经的回忆里。曾经在太师府,伺候自己的人也是这样安排的。 她下午睡了个午觉起来,细细打量了这些人,都是些手脚伶俐的话不多的。 这兄长,算是有心了,他这是来真的? 十年了,她还是头一回过上了有人伺候的小日子,心情更为舒坦了。 玉芝姑姑继续详说着: “世子爷还说了,二姑娘有什么,以后三姑娘也会有一份。 这月钱,明日就给您送来,是今年一整年的。” 姜玉瑶顿时心潮澎湃,杏眸圆了圆:“大哥哥几时回府?我总得去感谢感谢他。” 玉芝姑姑笑着:“三姑娘不急,世子爷回来了,老奴第一时间告诉您。” 姜玉瑶在心底盘算了许久,与其猜来猜去,不如主动接近。 第15章 姜玉瑶的手段被发现 大元朝`上京`稽查司。 近日,得三皇子举荐,稽查司的第一把交椅换了人。 倒也不是换了人,而是换了位活阎王上来。 行事作风,不是一般的狠辣,注定是个恶名远播的人。 鹤砚清勾着眼睛,眼白里全是整日刑讯下来熬出的红血丝。 他笑意阴狠着,手上还拿着滴血的鞭子:“我倒是要瞧瞧,你的嘴有多硬。” 啪的一声,血鞭子又狠狠打了下去, 犯人胸膛的皮都被打烂了,血肉翻飞,寻常瞧见了都犯恶心。 他将鞭子扔在地上,伸手将那染着犯人鲜血的外袍给脱了扔在地上, 在地牢中对着那犯人又是一鞭子:“说,背后主谋到底是谁!” 三皇子鹤昆,近来在朝堂上屡遭弹劾, 鹤砚清作为他在朝野上的利爪,自然是要为他肃清反对之声。 犯人久审未果,他今日下午亲自撬掉了人家半口牙。 还将那牙打碎了,逼着人家吞了下去,手段狠毒又另类。 实则鹤砚清手段阴狠之名,早就在南越就传开了。 在南越,世子本就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般的存在。 要不然三皇子鹤昆,也不会找上他,费尽心思的让他回来。 鹤砚清才到上京稽查司任职几日,恶名就开始传扬。 就连鹤昭芸都知道自己的亲哥哥不是个好人, 只有姜玉瑶不清楚,她眼里的大哥哥是个端方君子,是个温润如玉的世家贵公子。 犯人再也忍不住折磨,将所知道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鹤砚清将手上的鞭子一扔,转过身去净手:“录好口供,送去三皇子府。” 朔风送来干净衣衫给他换上,是用檀香熏制过的衣物,传来宁雅馥郁的香气。 公子翩翩,又是一副高洁矜贵的模样。 从稽查司的地牢出来上了马车后,朔风站在马车之下: “世子爷,属下在去查探三姑娘在王府生活的这十年, 不经意查到斗茶大会一事,好似另有隐情。 三姑娘之所以能去斗茶大会,并非是二姑娘不愿去, 而是三姑娘使了手段,一步一步踏入的皇宫,得了魁首。” 鹤砚清左手正浅提袍摆要上马车,此刻身形微顿,漆色深眸里染了几分森冷笑意: “哦,她还有这谋略手段?” 朔风一五一十将事情都给交代了清楚。 那斗茶大会一开始的确是鹤昭芸死活都要去的, 后来之所以变成了姜玉瑶,就是她买通了鹤昭芸外院的小丫头。 说上京都在传,今年斗茶大会很得皇上跟淑妃娘娘重视, 若是没个技艺,稍显不纯熟,是混进大赛做混子的话,会视作藐视君威,还有惩罚。 是以今年斗茶大会参赛的选手都是去的高手,竞争力还是很大。 且更为重要的是,此次当裁判之人是孟家六郎, 此人精绝茶艺,是个爱茶之人,怕是容不得混子。 鹤昭芸一下子就胆怯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冠绝上京第一才女的名号是怎么来的,所以就更心虚了。 第16章 这人是个人精 斗茶大赛,可不是简单泡泡茶那么轻松的比赛。 参赛者要熟悉制茶每一处的工艺,如何采茶,杀青,揉捻,如何晒干,最后一步才是泡茶。 鹤昭芸哪儿会这些东西啊, 这些年来她各科学业都是末尾之人,茶艺里,她顶多只是会泡一下。 鹤昭芸不敢去当混子,越想越害怕,怕被孟家六郎看穿一切。 那自己上京第一才女的名号就会被怀疑, 被孟家六郎嫌弃了可就完了。 毕竟她们的关系就是第一才女跟第一才子的关系,全上京都说她们很配。 鹤昭芸就是被姜玉瑶买通的人攻了心。 但那时她已经以王府的名义报名,她下不来台,就让人捆住姜玉瑶,将人塞上了马车去凑数。 鹤昭芸以为姜玉瑶这种在王府啥都没学过的人,跟丫鬟差不多的人,肯定会死很惨。 可是她没想到,姜玉瑶竟得了今年的第一名, 她在王府里都气疯了,所以才那样生气的想要伤害姜玉瑶。 而姜玉瑶在最初就是算准了鹤昭芸心虚的每一步, 将自己成功的算计去了皇宫参加斗茶大会。 她拼了一把,就为了赢得那丰厚的赏金。 毕竟靠着在王府里打杂,给鹤昭芸写点儿证明她是才女的诗句这样的活计,来钱太慢了。 鹤砚清落在马车里:“看来我这个三妹妹,还真是小看了她了。” 他很了解自己母亲是个如何品性的人, 也更了解自己那亲妹妹在自己母亲多年教导下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姜玉瑶能在这两个人手里讨生活讨了十年,眼睛里还透着机灵, 身体没有什么残缺,衣服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足以证明她是个极为聪慧之人。 打了几次交道,她都唯唯诺诺胆子小,装得一副听话乖软的样子。 想来,全是装的。 鹤砚清磁沉的语声从马车里飘了出来:“朔风,不必查了,这人是个人精。” 回了王府,鹤砚清的发丝里仍是带有几分腥味血气。 在大元朝稽查司的地牢里浸淫久了之后,身上那股阴寒,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是洗不净的, 唯有用香气浓厚的檀香来遮掩,好让旁人也以为世子是个一身清绝凛然之气的君子。 鹤砚清常年一副清隽肃冷的眉眼,所及之处,毫无温度。 在南越十年,他性子寡情冷性,对大业无关之事,从不多问半句。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雍王府世子,跟温润如玉,贤良敦厚八字,毫无关系。 就连他自己的父亲母亲,他亦是如此冷淡。 所以,朔风这几日心底奇怪了起来,世子为何独独对这位妹妹如此上心? 朔风年纪不大,只有十八岁。 他是被鹤砚清从南越边境捡回来的一个孤儿,从小就跟着他。 这样的情分,令他跟旁人是有些不同的。 加上朔风性子是个实心的,他见世子管了不该管的事情,不免担心多嘴了一句: “世子爷,王妃跟二姑娘极为敌对之人,您为何处处相护? 可是这三姑娘,对您的大业有所助益?” 鹤砚清行至王府门口,一脚跨了进去,连点儿停顿都不带的: “大业路上,多执一子在手,棋局之上胜负更显。” 第17章 世子没有一点人性 朔风这才放心下来: “哦,属下还担心您是生了别的不该生的心思。 那三姑娘毕竟是您名义上的妹妹,属下都差点看误会了。” 原来是不愿让自己的亲妹妹赴汤蹈火,找个能利用之人罢了。 这样的做法,才是真的世子。 鹤砚清这时停了脚步,回眸时, 那容颜凌厉阴鸷,孤傲矜尘的世子眼底从未有过一丝属于人的情感。 在他的眼里,人只分两种,一种是有用的,一种是无用的。 很明显,鹤昭芸脑子是不够用的,姜玉瑶似乎入了他的眼,是个可以用的棋子。 姜玉瑶在大元朝没有任何依靠, 任何人对她投递一分好,她不仅会很感激,还会更顺从依附。 她只能按照他的意思去做每一件事,以此获得在王府好好生活下去的权利。 朔风愣了愣,见这眼神时,他便知道自己多嘴了。 主子的事情,不该多问一句的。 也对,世子爷怎会因一女子乱了心神嘛,肯定是这女子对他有用啊。 他肤浅了,竟以为世子有了人性。 玉芝姑姑守在世子所居的浮光台门前,迎了过去:“世子爷,三姑娘有事找您。” 鹤砚清淡声回了句:“我在浮光台书房等她。” 入了浮光台,姜玉瑶已然不是昨日那棉布做的朴素长裙了,换上了绸缎的百褶裙,清媚昳丽的姿容多添了几分雍华。 发髻松挽,别着一朵淡粉色的绢花,踩着秋风入了书房。 她乖乖的像只小猫,站在鹤砚清的书桌前: “大哥哥,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是来报恩的。” 少女凝白的雪肤上,镶嵌了一双极有灵气的琉璃眸子, 总是亮晶晶的望着他,还带着一丝娇软笑意。 鹤砚清靠在书桌的宽椅上,揉了揉太阳穴,冷清的脸上居然难得的笑了笑: “还当真了?” 姜玉瑶一本正经:“当然,虽说玉瑶没什么雄厚财力与权势,但自己有什么就会给什么。 先前与大哥哥其实也不算相识, 但玉瑶的生活全因大哥哥而改变,是该来好好感谢一番,你不嫌弃就好。” 鹤砚清肯定知道自己没什么好东西,但自己不能痴傻的等着别人一直付出,总得意思意思。 日子久了,才不招人烦。 鹤砚清起身走到茶案边:“看见你手里的茶叶罐子了,过来露露手艺吧。” 姜玉瑶拿着茶叶罐子,在浮光台书房的窗下坐在了蒲团上,开始烧水: “我跟王府的管事打听了,管事说大哥哥朝务繁忙, 常与皇族往来,与这样的顶层权贵往来,想必是要耗费许多精神的。 方才见你神情有些疲惫,定是心绪紧绷一日了。 玉瑶就给大哥哥泡一壶兰香吧,清朗舒心,来自滇南的茶种。” 话完,她拿出火折子,点了一根灵香草制成的香: “此香安神,一会儿你的太阳穴就不会胀痛了。” 鹤砚清狭长飞挑的凤眸微挑,方才自己按太阳穴一个小小的举动, 竟被她观察入微了,且她不止是看见了,还提前有所准备。 不得不说,姜玉瑶的洞察能力,在普通人之上很多。 他搭在檀木椅椅托上的手肘支着头,眼梢微挑,笑意微冷: “三妹妹,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第18章 两个人,八百个心眼子 姜玉瑶洗茶的手微微一抖,心底开始打鼓。 难道是自己演得不好,被人察觉了? 她潋滟似的剪水双瞳缓缓抬起,将洗茶的茶杯给放了下来,沉沉呼吸着: “大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鹤砚清指了指那茶叶:“再不将洗茶的茶汤倒出来,后续茶汤的口感就受影响了。” 姜玉瑶连忙将滚烫的茶杯拿起,将洗茶的茶水给倒了出来。 手指都被烫红了,她倒是一声不吭。 第一道茶汤泡好后,她将茶盏放置鹤砚清面前:“大哥哥请用。” 姜玉瑶眼神却谨慎了起来。 鹤砚清衣襟的翡翠珠扣,刚好少扣了两颗,露出锋利又惑人的男子锁骨来。 他伸出修长如竹节的手指将茶盏缓缓端起抿了一小口:“斗茶大会,筹谋许久了吧?” 他抬起黑眸,直勾勾的盯着她,含着几分在稽查司地牢里审讯时阴鸷的笑意。 似黑豹窥视一只娇软的小白兔一般,眼睛里流出森冷的光。 姜玉瑶吓得手指蜷缩了一下:“啊,什么?” 鹤砚清将茶盏放下,手指在浅薄的瓷杯边沿缓缓摩挲:“没什么,夸你聪明呢。” 他伸手指了指那茶叶罐:“你从前在王府日子拮据,这上好的茶叶是谁给你的?” 姜玉瑶举起茶壶默默添茶,实则脑袋已经飞快的转了起来, 鹤砚清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么一句话。 还警告自己不能撒谎,说明他已经私底下知道了一些东西。 从前她觉得雍王府是龙潭虎穴,今日面对这天降兄长时, 心底竟生出一种在蛇蝎盘结的阴冷地牢里,更觉害怕。 这十年在王府,为了能稍微轻松一点的活下去,她每日都在绞尽脑汁,琢磨每个人的心思。 但此刻的她知道,这位兄长,不太好骗。 鹤砚清再次告诫她道:“说实话,我不喜欢听人撒谎。” 她抿了抿唇,语声柔缓的说来: “这是之前我在小苑里藏的一些茶叶, 都是这几年里来王府教书的那位老师,偷偷摸摸送我的。 王府里负责教习二姐学业的那位老师,是个爱茶之人,每每上完课都要自己泡上一壶。 我时常过去凑热闹,给人家收拾收拾茶具。 老师还算喜欢我,就教我泡茶的功夫。 离去王府前,就将最后剩下的这罐子兰香给我了,我一直都舍不得喝。” 鹤砚清淡声道:“那今日倒是让你破费了。” 姜玉瑶摇了摇头,语声却是诚恳的: “对于大哥哥来说,这些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但也是我仅剩的好东西了。” 鹤砚清抬起手臂又饮了一杯,喝得干干净净。 她的手是很巧,极少有人能将兰香的香气挖掘到如此极致的。 吞吐之间,清心疏朗,满口幽兰香气。 “你的茶艺,全是这位老师教的?” 要在斗茶大会上得魁首之人,茶艺肯定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才不是这样偶尔泡泡就行。 姜玉瑶已然放弃编造谎话的功夫,直言道: “嗯,都是这位老师教的。 他教了,我就去王府茶房里侍奉茶水,自己整日在茶房研究。 通常都是我泡好,让另一个小丫鬟端出去,我给她减轻活计,我自己也能学到几分本事。” 鹤砚清立起了身子,下巴微抬,一双黑眸锐芒紧逼她:“为何如此刻苦训练?” 第19章 我让你走了吗 姜玉瑶忽的就攥紧了那杯茶,她缓低玉首,眼神回避起来。 今日就不该来这浮光台,表什么好啊,打探什么心思啊,真是该死。 这么一说下去,就全然露馅了。 自己算计鹤砚清亲妹妹一事,他铁定跟自己没完,那自己的好日子岂不是又没了? 茶案上的线香跟随窗外吹来的秋风缠绕似云烟, 在鹤砚清深邃阴鸷的面容前盖上一层云雾珠帘,一时缥缈起来, 看不清任何神情,揣测不了半分意图。 茶汤渐渐冷却,也没等来姜玉瑶的回应,她只觉自己遇上对手了。 鹤砚清轻嗤一声: “皇上爱茶,是以每年都会举行一场斗茶大会。 你为了能去今年这次斗茶大会,早在几年前就开始筹谋。 王府在上京城有几处茶庄,你有被派去做苦工的记录。 你哪里是去做苦工的,你是去学本事的。是吗,三妹妹?” 姜玉瑶眼睛忽的瞪圆,心跳如密鼓。 前年,自己想尽法子去茶庄也是自己使了不少手段才做成的, 她是蒙上面巾以采茶女的身份去的。 不过这个是跟鹤昭芸暗地里的做的交易,鹤砚清怎么会知道? 姜玉瑶恍然大悟,原来他一直在套自己话来着,一步一步的在围剿自己。 姜玉瑶有些害怕此人起来,从蒲团上连忙起身:“大哥哥,夜深了,我得回去了。” 她说完就走,只听得身后阴沉沉传来一句不容反抗的低沉男声: “我让你走了吗,回来坐下。” 姜玉瑶其实没多少歪心思,她只是单纯的觉得鹤砚清愿意护着她, 愿意做她的兄长,她才想着过来打好关系,为自己铺好后边的路。 加上他今日明里暗里提醒自己,说他才是王府新的主人, 不就是让自己过来表忠心的意思吗? 退一万步来讲,鹤砚清的确是自己伸手内,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姜玉瑶顿下身子,听话的重新坐回了蒲团之上。 “心虚是吧?”鹤砚清浅笑了一下。 姜玉瑶纤长的鸦羽挡住了她眸底一半的情绪,低声道:“我不知道大哥哥在说什么。” 鹤砚清随手扶了扶衣袖,疏淡清隽的眉眼隐现淡淡戾气,语声坚硬: “你自己说,还能少受些家法痛苦。” 姜玉瑶挣扎的心终于是死了,死得透透的。 沉默半晌,她终于沉声道: “对,斗茶大会一事,是我算计了二姐,我承认。 从学茶的那日开始,我便在心底生成了这个计划。 我依靠她主动报名,再将她从位置上拉下来,从而自己站了上去,我想得到那三百两赏金。” 鹤砚清将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只是没想到,那么天衣无缝的计划,还是被他给查出来了。 姜玉瑶将事情原委都给交代了出来, 她这人从不做无谓的挣扎,胡搅蛮缠只会让自己多受罪而已。 鹤砚清线条优美的冷白手指一下子钳住了她的下颚,锋利的薄唇轻启: “你自己说说,会死得有多难看?” 第20章 杀了你,才没意思 姜玉瑶下颚传来一股痛感,眼前只有鹤砚清清隽孤冷的容颜,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她被面前人给吓到了,鹤砚清手握王府生杀大权,此次是犯在他手里了。 没想到,他不是回来护着自己的,他一回来就在秘密的查探她。 最开始的时候,是老师告诉她,文昌帝喜茶,让她学几分本事,说不定将来能用上。 年少的她不懂很多道理,就问老师, 学会精湛的茶艺真有好处吗,自己跟皇帝八竿子打不着的,能不能有点实际的好处? 老师说,有好处,每年一兴的斗茶大会,赏金有三百两。 姜玉瑶急需银子,为了这一天,她等了许久许久。 甚至挑唆鹤昭芸去参加斗茶大会,也只是为了让她去报名, 然后再用计谋让她去不成,最后自己成功参加斗茶大会。 姜玉瑶两眼憋得猩红,眸底全是害怕之色。 鹤砚清觉得极好,他就是要让姜玉瑶惧他,敬她,彻底的臣服于他, 做他手里一颗极具杀伤力的棋子。 一个女子,有美貌,有智慧,本是能极好的过一生的, 但是,她却是在大元朝死过一次的人, 没有任何家族依靠,这便意味着,她只能做那依附的藤。 姜玉瑶泄了力气,惨笑着:“都被你发现了,你想怎么罚就怎么罚吧。” 鹤砚清自己给自己续了一杯茶,神态慵懒,是个矜贵的贵公子: “昭芸毕竟是我的亲妹妹,你算计她这样大一出戏, 按照家规,会关在水牢里,下半身会泡得稀烂。 再在水牢里给你放点什么东西,你这辈子就毁了。” 她本不是个单纯的小白兔子,若是,早就在这王府死掉了,或者活得不成人样。 这十年,她如履薄冰,只是为了苟活着, 能去南越边境找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团聚。 可如今,再无可能了。 姜玉瑶深呼吸了好几口气,一直在让自己平静, 却在听见这话后,害怕到了极点,脸色煞白。 水牢里,不用放东西,那地方常年阴暗朝事,蛇虫鼠蚁什么都有。 她只觉自己脊背上的汗毛根根立了起来,脚下一度发软: “你不如直接杀了我,何必折磨我?” 鹤砚清将手里的茶杯“噔”的一声呈在茶案上,手指在茶案上声声敲击着: “杀了你?杀了你,才没有意思。” 姜玉瑶坦然道:“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字,然后我就能去见自己在地下九族的亲人了。” 鹤砚清掀起纤薄的眼皮,起身走到她面前来,一双沉若黑檀的凤眸看着她,笑了笑: “三妹妹,谁说我要杀了你,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呢。 斗茶大会一事,暂不追究,记我这儿。” 姜玉瑶心中大骇,她压根儿没想到这件事还能过去,太神奇了,竟然没追究她。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鹤砚清:“放,放过我了?” 鹤砚清伸手顺了顺她鬓边的青丝,缠绕在冷白的指尖,飞挑的长眸精光四射,眼神凝视的盯着她。 第21章 他为何对自己那般好? “嗯,不过你得记住了。你将来能骗所有人,唯独不能骗我,记住了吗?” 姜玉瑶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低声回道:“知道了。” 鹤砚清抬手示意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姜玉瑶领会, 起身走过去给他按着太阳穴,心依旧在胸腔里乱跳。 他为什么要放过自己,他是这样很好说话的人吗? 突然,一双大手按住自己放在鹤砚清额角的手,清冽的语声传来: “你想亲近兄长不算什么坏事,到不用刻意卑微讨好。 以后想来找我,随时都可以来,只要我在。” 姜玉瑶方才的心本已经跳到嗓子眼儿了,这下子又似乎坠入云朵里。 鹤砚清说得温和,她只觉有些迷眼。 的确,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善待过她了, 此刻有人愿意给自己当靠山,做亲族,她的心还是晃荡了一下。 九族被灭后,她就像一棵野草被丢弃在王府的破落小屋子里, 现在有人愿意呵护这棵小草,她开心又渴望。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好,都像是在火焰山里走了许久,忽的遇见一小汪清泉般的欢喜与感动。 鹤砚清回过身子,恰巧看见她眼睛里有泪光,心道,人精又在演戏了。 他伸出指腹轻轻替她拭去泪痕,少有的有人性: “怎还哭了?有大哥哥在,以后你都不会哭。” 说出这句话时,鹤砚清都惊了一惊。 姜玉瑶死死咬住牙,心底是不愿落泪的。 越是咬紧牙关,就越显得她执拗,眼眶里的泪又被逼落一滴。 鹤砚清再次用指腹拭去她眼下的泪滴:“大哥哥对你不好吗,为何落泪?” 姜玉瑶抬起衣袖横着将泪抹掉,蜜唇扯出一丝笑意: “这是开心的哭,我马上就不哭了。” 她不愿掀开自己真实柔弱的一面给人家看,随即话锋一转: “大哥哥十年回朝,如今上京城的变化大吗?” 鹤砚清点了一下头:“变化大。” 他顿了一下又道: “听闻你十年没有光明正大的出过一次王府,刚好三皇子要过生辰,我带你出去看看。 都十年了,姑娘家早就长得认不出来了,不会有人认出你的。” 姜玉瑶眼神里生了几分欢喜:“几时去啊,我是不是得备一份贺礼?” “贺礼我来备,要出发时我来通知你。”他道。 姜玉瑶开开心心的回了自己的海棠院,今日走的时候步伐欢快得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她这是真开心来着。 想着过几日要出府了,就激动得睡不着。 玉芝姑姑上来伺候她就寝,一边道: “三姑娘,海棠院外全换了世子爷的侍卫,您安心在院子里开心的生活吧。 王妃跟二姑娘,一时半会儿还闯不进来。” 姜玉瑶坐在梳妆台前,琉璃波光的杏眸微颤了一下,光晕流转。 这天降来的兄长,连她个人安全的问题都想到了,这是对她多好啊。 但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到,他为什么对自己好。 是啊,自己又没什么特长之处,连血缘都没有,他为什么要对自己好呢? 第22章 鹤昭芸跟她的交易 稍过了几日,鹤昭芸找来了海棠院,侍卫将她给挡了,说要三姑娘同意她才能进去。 姜玉瑶靠在海棠院前庭的秋千上,乌发被风吹得飘扬,启声道: “见就见呗,我还能躲一辈子不成,她难道还敢在海棠院将我的脸皮给剥下来?” 她算是得了几分底气,也不再像如从前那般害怕鹤昭芸。 鹤昭芸走入这海棠院,暗自咬紧了银牙。 她大哥哥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心疼起这个假妹妹来了。 这海棠院的奢靡程度,一看就超了她的青澜院,越想越气,到底谁才是亲妹妹! 鹤昭芸大步走到姜玉瑶面前,扬了扬下巴,趾高气昂: “给我写点好的文章诗句,提前备点儿字谜的谜底什么的,我有用。” 姜玉瑶摇摇摆摆的在秋千上,实则早已习惯了鹤昭芸这样对她说话的口气。 也不奇怪,是她们多年来都在私底下有所交易。 鹤昭芸需要她,她也需要鹤昭芸给自己提供在王府生活稍微好点的物资待遇。 总之,就是个交易。 “说吧,写什么,写给谁的?”她问道。 鹤昭芸从衣袖里掏出一清单来,放在石桌上: “五日后是三皇子的生辰,孟家六郎也要去。 你知道的,他是上京城中第一才子,我是上京城中第一才女。 这才子才女相遇,肯定是要准备点什么诗词歌赋的。 你看着写,我怕我到时候没什么可发挥的。” 姜玉瑶在心底琢磨了起来,三皇子生辰好似动静有点大啊,鹤昭芸都要去。 不过鹤砚清说了,也要带她去,她可不得去见见世面? 但是这一次,她突然不想帮鹤昭芸了,上次她要毁自己容来着。 鹤昭芸似乎看出来她的心思,冷笑了一声: “我大哥哥给你点儿好,你别蹬鼻子上脸。 还是乖乖的跟我做交易吧,万一哪天你不得大哥哥照拂了,又把我给得罪死了。 姜玉瑶,你在雍王府的路可就被堵死了。 毁容那件事,我的确是做得有些过激,不过也是你自己活该。 你对谁有心思都跟我无关,但唯独孟家六郎就不行。” 姜玉瑶笑了笑:“行,我给你写。 不过你得帮我准备一套稍微体面点的头面跟新衣,三皇子生辰,我也是宾客之一。 我不用再像从前那样扮丑自己,装作你的丑丫鬟出现在人前了。” 这十年来,靠着鹤昭芸还是出过王府几次, 但都是以奴婢的身份,被人看管着,哪儿都不能去。 鹤昭芸拧了拧眉:“你居然也要去!” 太荒唐了,大哥哥竟然要带着姜玉瑶公开亮相,真是可笑。 姜玉瑶淡声道: “嗯,我要去的。 一手交好文章,一手交货。” 她觉得自己靠本事获取东西才安心,也不能总是撒娇服软,求着那才认的兄长给。 她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这段关系,不愿人家轻看了她去。 鹤昭芸面色沉冷,但也无法反抗,更无法找外人代笔。 若是被发现了,她可就丢了大脸了。 这件事,还都是从前她自己搞出来的, 如今想来分外后悔,可如今自己已经被姜玉瑶给吃上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第23章 原来她喜欢孟让尘 “行,出府前,我会将东西给你。”鹤昭芸眸带不快的道。 鹤昭芸一走,姜玉瑶就起身走到海棠院的书房。 书房里,自己多年来藏下的书籍,她已经派了小松子从小苑的柜子背后搬了出来。 她提笔思索,想着给孟家六郎写点什么,会让他眼前一亮,对鹤昭芸大加夸赞呢? 写了大半日写累了,起身走去卧房里呼呼大睡。 有人推开书房的门,走到姜玉瑶的书桌前, 将她写的东西悄悄收进了衣袖里,然后又鬼鬼祟祟的转身出了书房。 鹤昭芸跟姜玉瑶之间有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幼时鹤昭芸不喜念学,奈何雍王妃对她格外严格。 加上老师总爱布置繁重枯燥的课业,她越发厌烦,所以就让自己身边的丫鬟写。 但随着教学的难度提升,课业不再是抄点文字诗词那么简单, 而是需要思考,需要文笔的东西,丫鬟根本不会。 姜玉瑶这时找到了她,姿态放得极低, 说愿意给她当牛做马,写一辈子东西,这样鹤昭芸就能减轻负担了。 但前提条件是,她得跟在王府学堂里听听老师讲的什么,才知道怎么写。 故而,从那一年开始,姜玉瑶就悄悄的在念书了。 鹤昭芸当年答应得很爽快,还背着雍王妃隐瞒此事。 是以直到现在,雍王妃都不知道姜玉瑶的才学, 一直以为她是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粗笨丫头,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那种。 姜玉瑶的母亲沈念卿,乃大才学之人,甚至以女子之身走入了男人们才站得住的朝堂。 雍王妃偏要将她的女儿养成个粗鄙之人,不让她学文习字,痴傻一辈子。 而要让自己的女儿腹有诗书,成为才学兼备的贵女。 姜玉瑶在姜太师府时,三岁便启蒙了。 她的祖父姜太师曾乃帝王之师,由祖父亲自教她识文习字, 而她母亲对她的教导便更不用说了。 是以姜玉瑶自小启蒙早开慧快,七岁时,已能写成千字文章,天赋难得。 她的母亲在她很小时就告诉她,女子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读书的念头。 因为只有不停的开拓自己的眼界与智慧,将来才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姜玉瑶虽然家道中落,但从不在内心狼狈过,七岁的她一直想尽办法走入王府学堂。 入了学堂后,她玩命似的学东西,将本属于鹤昭芸的念学特权,全给夺了过来。 是以后来鹤昭芸的文章越发的有大学问,渐渐坐上了上京城第一才女的宝座。 鹤昭芸骑虎难下,也开始依赖姜玉瑶,依靠她给自己束金身, 再是如何敌对她,也不会要了她的命。 浮光台。 鹤砚清手上拿着姜玉瑶写的那些东西,娟秀小楷,文章练达。 随便一句诗句,都是出神入化般的精妙。 在那纸页不经意的地方,她落笔写了三个字,孟让尘。 那是姜玉瑶在琢磨如何让孟让尘能看见这些文章诗句惊艳一回时, 不经意在纸上写的一个名字。 她清楚自己不能乱写,自己要有利用价值,鹤昭芸才会在某种时刻给自己提供好处。 世子冷白修长的两根指节夹着那轻飘飘的纸页,漆黑的眉眼沉了沉: “费劲心思去斗茶大会,原是为了这。” 第24章 这世上没有白掉的馅儿饼 朔风将纸页收拾好,递给那送信之人,叫人放回原处。 却被鹤砚清抬手放在了烛火上,燃成了灰烬。 火光在他寒潭深渊的黑眸里摇曳跳动,一张清隽桀然的脸泛起层叠冷戾。 她筹谋多年参加斗茶大会,原来是为了孟让尘。 “朔风,去查一下,孟家从前跟姜家,是什么关系?” 鹤砚清的神色在燃起的火光里忽明忽暗起来。 朔风点了一下头,后而问道: “世子,您对三姑娘的打算,可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 鹤砚清点了一下头:“嗯。” 朔风清楚的知道,做有些事情, 如同三姑娘这种没有血缘关系,又有些脑子与美貌的女子来讲,是最为合适的了。 三姑娘如今能够依靠的,只有世子。 世子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 这天底下哪儿有白掉的馅儿饼,这天底下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不过都是在背后标榜的不同代价罢了。 鹤砚清的歹毒就在这里,他出面,代替姜玉瑶将王妃跟鹤昭芸都给得罪干净了。 姜玉瑶若是不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只要她一松开, 这王府就又变成她的炼狱,甚至比从前还要惨。 他堵死了姜玉瑶所有的退路,将人当做棋子,牢牢的握在手里,对方还只能乖乖的顺从他。 如此,他便能轻易的掌控人心。 中秋节后,天色青灰如幕,一场秋雨下个不停,青砖黛深的院落潮气一日重过一日。 一阵风吹来,雨水顺着竹叶尖儿啪嗒一声滴在青苔上,凉意在地上徐徐蔓延开来。 三皇子鹤昆的生辰宴在这日晚上开宴,鹤砚清从稽查司办完差事回来,等在王府门前: “去叫三姑娘出来,咱们要出发去三皇子府了。” 世子手上拿着稽查司下属查到的东西看了起来,上面一字一句的写着: 姜孟两家世代交好,早年孟家子女常来往于姜府。 孟家六郎年长姜氏嫡孙女三岁,曾被家中定下娃娃亲。 姜太师府出事后,孟家便声弱于朝堂多年。 因孟淑妃前几年复宠,孟家才开始复得往日辉煌。 鹤砚清将信笺撕碎了扬在了风里,怪不得, 这姜玉瑶心思果然重,想要通过孟让尘的手,离开雍亲王府。 可姜玉瑶没有雍亲王的命令,是根本离不开王府的。 姜玉瑶在海棠院里本来已经换上了鹤昭芸送来的新衣与绒花做的花冠,装扮得美美的出去。 可玉芝姑姑突然给她送来了新的衣裳, 一件淡紫色用金线绣着青松云鹤的云锦长裙,衣袖边用翡翠珠子做了华美的点缀。 清新淡雅里,不失高贵雍华。 这云锦布料,是江南织造司送入上京的贡品,连雍王妃都没得几件的好东西,十分珍贵。 玉芝姑姑在她的云鬓上还给她簪了一根悬着紫色珍珠的凤羽花金步摇,笑着说: “三姑娘貌美,素日里打扮清淡。 今日出席这等场合还是得簪一根华贵些的步摇,以免被旁的贵人轻看了去。” 她说完还不忘添了一句: “都是世子爷吩咐的,世子爷可看顾三姑娘你了。” 姜玉瑶将描眉的黛笔放下,又给自己浅浅点了些胭脂。 清媚姿容多了几分娇艳,姝色秾丽,灵动的琉璃双眸含着笑意: “我一会儿出去当面谢大哥哥。” 只是这笑意背后,她始终在疑惑,这鹤砚清对她会不会好过头了些? 第25章 一件即将被送出去的礼物 姜玉瑶从王府走出去时,府中的丫鬟小厮都看愣了眼。 平日里傻咧咧,穿着棉布长裙的不得宠的三姑娘,竟一下变成真的贵人了。 那模样,真真是从天上走下来得的神女,可太美了。 她提着裙摆出了王府,鹤砚清的眸光一下子被吸了过去,久久未将眼珠子收回来。 鹤昭芸走在姜玉瑶的身后狠狠剜了她一眼,狐媚子! 她一把拉住姜玉瑶:“你走错了,那是大哥哥的马车,你自个儿坐后边。” 鹤砚清立在马车之下,扶了扶衣袖,平眼看过来:“三妹妹跟我乘一辆,你坐后边。” 鹤昭芸正想反抗,姜玉瑶已经被鹤砚清拉着踩上了马车。 马车上,姜玉瑶一直将头伸了出去,看着外边的世界,开心得不行。 十年了,上京城的街道还真是繁华了不少。 她看什么都觉得稀奇,可太想钻出去到街上走走看看了。 从前鹤昭芸可没给过她这样的待遇,伪装成丫鬟时,她走哪儿都只能低着头。 鹤砚清端坐在马车正中央,紫衣金冠,一身雍华矜贵。 他淡声提了一句:“今日来的宾客,有孟家人。” 姜玉瑶将头缩了回来:“哦,我知道啊。” 她还给鹤昭芸写了很多情情爱爱的诗词呢,就是前几日丢了一份,害得她重写了一份送去,费了好大劲。 世子狭长飞挑的眉眼半阖着,语声极淡,品不出来一丝情绪: “孟让尘也去了。” 姜玉瑶道:“哦。” 鹤砚清缓缓睁了黑眸,直勾勾的看过来:“你跟他,这些年还在暗中联系?” 姜玉瑶身子侧了侧,有些不明所以:“我联系他做什么,我跟他又不熟。” 暗中联系四个字,令姜玉瑶听着迷惑了起来。 马车的空气变得微妙了几分,鹤砚清垂眸看了她一眼: “三妹妹要是有喜欢的人,也可告诉为兄。 为兄替你相看一二,别自己私下联系,失了分寸。” 他眼神在姜玉瑶身子上一寸一寸的刮过,姜玉瑶昳丽姿容,生得机灵鲜活。 鹤昆一定没见过这类女子,他有的,都是些谄媚艳俗,只会在床上扭动勾引的瘦马。 姜玉瑶理了理自己衣袖,小声道:“我没有喜欢的人。” 估计是那鹤昭芸在鹤砚清面前嚼舌根子了, 说了那日斗茶大会上的事情,今日一直围绕孟让尘打探自己话里话外的意思来着。 马车停下,秋雨已经停了。 鹤砚清先下了一步马车,举着手臂将姜玉瑶拦腰抱了下来, 这个动作,令站在马车下的鹤昭芸瞧着,眼神有些怪异起来。 走入三皇子府,早已是宾客满至,热闹不已。 鹤砚清一行抵达,这位稽查司里新上任的活阎王一走入前庭,整个堂子都静了静。 可当姜玉瑶一身清雅高华的出现在人前时,目光又都落到了她的身上,一时认不出此人是谁。 这女子站在鹤砚清身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像是一件精美的礼物,即将奉上。 三皇子鹤昆一身金色铜钱纹长袍笑呵呵的走来,一眼就看见了姜玉瑶, 他有四处搜罗美人入府的习惯,姜玉瑶看起来跟以往的那些瘦马有些不同。 她的美,透着一股明艳与机灵。 第26章 让姜玉瑶去伺候鹤昆 “这是三皇子。”鹤砚清看向姜玉瑶,介绍道。 姜玉瑶规规矩矩行过一礼:“雍亲王府玉瑶,见过三皇子殿下。” 她刻意隐去了自己的姓氏,免得别人多问。 鹤昆拿着酒壶,眼睛上下扫了扫她,笑意深了深: “哦,就是你那庶妹,长得可真美。” 那精光溢出的眼神巴不得在姜玉瑶身上凿出些痕迹来,滚烫的神色,令姜玉瑶忽感不适。 她本能的朝着鹤砚清身边走了走,躲在他身边。 鹤砚清看了鹤昆一眼,心底冷笑,果然,鹤昆就好这口。 鹤昆视线与他交锋,示意,他很满意。 入座后,姜玉瑶一直跟在鹤砚清身边,老老实实的喝着花果酒。 她看见鹤昭芸情深意切的找着孟让尘念诗来着,一脸期待,等着孟让尘点评。 她不由得笑了笑,这个鹤昭芸,演戏可真是一流,将这上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冠得死死的。 这笑意,刚好被鹤砚清看见,顺着姜玉瑶的视线望去,原来姜玉瑶是在对着孟让尘笑。 没来由的,鹤砚清清隽的神色便更清冷几分下去, 眼角不经意的横扫了孟让尘一眼,像根刺一般存在似的。 鹤昆坐在主位,身边抱着两个瘦马,瘦马娇滴滴的给他倒酒, 另一位瘦马则是眼神迷离的扑在他胸膛,喂尊贵的三皇子吃葡萄。 鹤昆自见了姜玉瑶后,便觉府上的瘦马轻浮浪荡,也没甚意思起来。 他一把将两个瘦马给推开:“滚滚滚,边儿去。” 两位瘦马提着裙子就退下了,不敢闹腾半下。 鹤昆有些不满鹤砚清,怎还没个动静?他伸手指了指:“世子,让你三妹妹上跟前来。” 朔风在一边提醒了几回,但鹤砚清都没表示,一直让姜玉瑶坐在他的身边,并未按照计划行事。 直到鹤昆亲自开了口,他才侧眸道:“三皇子换你近跟前伺候。” 姜玉瑶微愣,缓缓将手里的紫葡萄给放了下来。 大元朝嫡庶尊卑,分得格外明显。 嫡出,生来就是主子,庶出,生来就是比奴才好一点的主子。 在雍王府,明面上她的身份是庶出中最为末端的那一种。 因为雍王妃给她母亲安的名号是庄子的农女,给的是贱妾而不是贵妾,侧妃的身份。 是以自己在雍王府的地位,也很低下。 姜玉瑶没吭声,默默起身坐到了三皇子鹤昆的身边,在一边伺候他酒食。 朔风在身后低声道: “没想到三姑娘是个识大体,明事理之人,就这么一句话,她就懂上了。” 鹤砚清抬眸看去,手中的酒杯悬停在了半空, 看着鹤昆身子用劲儿的蹭姜玉瑶,黑眸不由得沉了沉。 朔风宽慰道: “三皇子一眼就看上了三姑娘,这三姑娘也听话顺从,是个识时务者。 世子爷,往后的事情您就不用操心了。 只要咱们将三皇子一直握在手里,后边的事情就轻松很多了。” 鹤砚清跟随雍王爷在南越边境苦战十年,此番能突然回京,全靠鹤昆在朝堂之上使了大力气。 不过鹤昆也不是发善心的帮忙,他也有自己的目的。 第27章 过了今晚,她就是鹤昆的女人了 文昌帝前年废了太子,被幽禁在冷宫里,其余几位皇子便开始了长达两年的乱斗。 雍王府雄据南越边境,手握五十万大军,拥有极强的军事力量。 这支雄狮明面是雍王爷的,实则是鹤砚清这十年来费尽心思组建跟训练出来的。 鹤砚清十六岁就在边境打了好多次胜仗,还在南越替自己父亲管理封地朝政, 文治武功,皆为大才之人。 鹤昆看上了这股能助他夺嫡的力量,也看上了世子鹤砚清的才能, 所以费尽心思,给文昌帝说了许多好话,也在朝堂上使了不少手段才让鹤砚清从南越离开。 鹤昆说,将五十万雄狮交给那个老王爷,将这文武全才之人套回来, 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只用才能 ,束缚其爪牙,还能制衡雍王爷,这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鹤砚清心底什么不知道,他门儿清。 鹤昆想控制他,简直是天方夜谭。 鹤砚清知道鹤昆贪恋权势,也知道他好色,时常被女人迷的晕头转向。 为了能够更好的把控鹤昆,所以便想着在鹤昆枕边放一个聪明的人, 之前放的那些女子,艳俗谄媚,鹤昆玩儿几个月就没有兴趣了。 所以,鹤砚清找准了姜玉瑶。 她姝色艳华,又有脑子,又很想活命,又没有人呢和依靠,便能轻易的控制住她, 还在能鹤昆面前起大作用。 他被浓墨诡秘填满的黑眸,泛起沉冷肃杀的冷意。 鹤昆举着酒杯:“三姑娘,你怎么不喝啊?” 姜玉瑶面颊滚烫得紧,她按了按自己胸口: “三皇子,您都灌了我半壶酒了,玉瑶有些受不住了,想吃颗葡萄。” 鹤昆瞧着姜玉瑶雪颜红腮,心底就痒了起来。伸手就去给她剥葡萄,笑意浓烈: “我你剥,我还是第一次给女子剥葡萄。” 葡萄剥好,姜玉瑶伸手去接:“谢过三皇子了。” 鹤昆却并不给她:“张嘴,我喂你。” 姜玉瑶身子朝后退了退,当面着如此多的宾客,这动作也太过了些。 她若是接了,那不就意味着自己是鹤昆的女人了吗? 她朝着鹤砚清投去求助的眼神,她想回去,不想坐在鹤昆身边了。 这鹤昆一直对她动手动脚,她好歹也是王府来的贵客,怎能如此轻薄。 鹤砚清抿了一口清冽的酒含在嘴里缓缓咽下,连看她都没有看一眼。 姜玉瑶心情沉了沉,极快的撇开脸,不愿吃鹤昆剥的葡萄。 尊贵显赫的三皇子有些不悦:“三姑娘,你别端着,你难道不知自个儿来是做什么的?” 鹤昆的手抚上了她的腰肢,用力掐了掐,姜玉瑶身子抖了抖:“三皇子,玉瑶先回去了。” 她再次看了看鹤砚清,秀眉紧蹙了起来:“大哥哥!” 鹤昆冷了几分脸色:“你安分点儿,一会儿可有你受的。” 一手,按在了姜玉瑶的肩头上,她屁股落坐在宽椅上,双腿站不起来。 姜玉瑶眉眼无助起来,一直望着鹤砚清, 那道求助的眸光格外有力道,深深的砸在鹤砚清的脸上。 雍华矜贵,清隽凉薄的世子,面无表情。 过了今晚,姜玉瑶就是鹤昆的女人了。 第28章 他厌恶被姜玉瑶夺走清醒 更重要的是,姜玉瑶名义上也算是皇族血统,与鹤昆有一些亲缘在里头。 姜玉瑶无法光明正大的做鹤昆的女人,一辈子无名无份,也只能留在雍王府。 若是有朝一日鹤昆想反水,那姜玉瑶顶着亲缘的身份一站出来,便是鹤昆乱伦,定被皇帝严惩。 文昌帝与雍亲王,本是同父同母的兄弟,雍亲王是长子,文昌帝为次子。 是以,这绳子的另一头,始终是被他这个幕后之人紧紧攥着的。 鹤砚清自信满满的认为,他是姜玉瑶此生的主宰,他算无遗漏,他是绝对的胜利者。 鹤砚清一直没抬起黑眸看他二人,却又突然掀了眼皮看了过去。 他看见姜玉瑶身子歪着,拼命的在跟鹤昆拉开距离,而鹤昆的手一直在她身上似有似无的落下来。 忽的,鹤砚清手中的酒杯被攥得绷紧,那琉璃翠的薄胎酒杯有了一丝裂痕。 世子起身站了起来,背着双手,平声道: “三妹妹,我饮得有些醉了,你扶我去客房歇息一下。” 姜玉瑶速速起身从高位上提了裙子走了下来,连忙扶着鹤砚清去寻三皇子府的客房。 朔风跟在后边,有些不解的抬眼看了世子一眼,这是怎的,按照计划不是这样的呀? 入了客房,鹤砚清垂眸看去,他瞧见姜玉瑶有些失魂落魄,额角上全是细密的冷汗珠子。 他抬起自己的手臂,伸手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被吓着了?” 姜玉瑶拧眉,点了一下头:“嗯,三皇子一直对我动手动脚的。 从名分上说,我本该叫他一声堂兄,他不该这么对我的。” 鹤砚清神色阴沉着,为自己方才救下姜玉瑶的举动,而感到不快与意外。 他是个按照计划行事之人,从前从没有这样的意外的。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补救这场意外。 客房里,已经有人提前备好了一壶茶。 鹤砚清盯着那壶茶看了好一会儿,深邃的长眸里涌动着一股黑色的旋涡,要将一切鲜活给吞噬了去。 他伸出手先给姜玉瑶倒了一杯:“喝口热茶吧,往后不让鹤昆靠近你了。” “正好,我口渴了。” 姜玉瑶对鹤砚清的确没什么防备,只觉是个心细又温暖的兄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但总归是没让自己吃亏过。 她举起茶杯就朝着自己灌了下去。 鹤砚清凝神打量着她姝色清媚的容颜,鹤昆灌了她不少酒, 此刻面前灵动鲜活的少女多了几分娇媚的憨态,那玲珑起伏的曲线身形, 轻轻靠在桌前,瞧着更可口多姿了。 不经意间,他薄唇锋利了几分,瞳孔聚焦在了姜玉瑶的身上。 姜玉瑶饮过那杯茶水后,就觉得脑子晕晕乎乎的。 很快,身子一软,就倒在了鹤砚清的怀里,没有了几分清醒。 他将怀中的美人拦腰抱起放在了床上。 姜玉瑶迷蒙之间,小手轻轻揪住了他衣襟,语声嗫喏:“别走,别走啊大哥哥。” 她害怕鹤昆突然过来,就抓紧了鹤砚清,将他当做自己的救命稻草。 房中橙黄色的灯光映照在美人娇软姝丽的玉容上,她面颊微微发红起来。 一只凝白的小手挂在他胸膛前,头还朝着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慵懒可爱的小野猫。 鹤砚清垂睨着她的睡颜,伸出冷白的手指轻轻掠过她的面颊,眼梢自持一副凉薄的神色: “你聪明,你美貌,你无依无靠,本就是成为恶人手里最好的利刃。 姜玉瑶,你不能再坏我第二次清醒。” 第29章 强势霸道的吻 他居然在心底莫名的自证了起来,莫名其妙的。 鹤砚清清醒的盘算着,鹤昆的母亲跟自己的母亲雍王妃都是从姚家出来的姐妹, 自然自己与鹤昆便有了更深的血缘关系。 除了相互控制,实则彼此也有共同的利益。 鹤砚清的指尖点在姜玉瑶的鼻尖上,这被灭了全族的少女, 在王府苟活十年,却不曾阴暗半分,一直积极阳光,做一只想要飞出去的小鸟。 鹤砚清忽而笑了笑: “王妃与我那二妹,这十年过去,对你不过是些小伎俩罢了。 姜玉瑶,真正的魔头,其实就坐在你面前, 正以良善之人的皮囊对你发出这辈子最险恶的邀请,将你拆骨吞喉。 你会恨我,但你又无法。” 他唇角上扬起来,勾勒出嗜血阴寒的弧度,嗤嗤的笑着。 可是姜玉瑶却缩在鹤砚清的怀里,琼鼻有些微微发红,衬得她睡颜更为迷人了。 额前有些杂乱的青丝垂在眼角边,绕是多了几分妩媚。 娇软的小白兔依旧是毫无防备的在魔头的怀里睡了起来。 “朔风,去通知鹤昆过来吧。”魔头想通了,他该保持心狠与清醒的。 姜玉瑶环住了他那紧实的窄腰,睡得香甜, 少女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的花香,侵入鹤砚清的鼻腔里。 他缓缓闭上眼,鹤昆就要到了,可是他的手臂却迟迟不曾松开姜玉瑶。 他漆黑锐利的眉眼紧皱起来,脑海里一闪而过鹤昆那酒囊饭袋的身影即将趴在姜玉瑶身上的样子。 他如寒潭冷星的眸子顿时起了一股肃杀之意,心中恼意窜然而起,却不知这股怒意从何而来。 “哎呀,谁啊,掐疼我了。” 怀中的少女被他箍着腰,闭着眼嗫嚅埋怨了一句,他没注意到自己方才居然在用力。 姜玉瑶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的嘴皮, 那蜜唇上便留下一层惑人的水光,晶莹剔透,像一颗蜜光盈盈的水蜜桃。 鹤砚清眯了眯已经灼热的凤眸,伸手挑起她软白的下巴, 忽的就朝着少女的蜜唇吻了下去,紧贴她温软的双唇。 眸底被欲色附着,向来以薄情寡性,毫无人性着称的他, 竟在这一瞬,理智的思绪被蒸腾得消失了所有清醒。 他的心跳宛若断了弦的琵琶,弦音陡然而乱,乱珠滚落圆盘,纷泻一地。 少女像一颗青涩的青梅,迷迷蒙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竟与他回应了起来,身子一时发热得厉害。 香腮胜雪的少女,继续安静的睡着,还在暗香甜美好的梦境里。 鹤砚清嘴角噙着一丝阴鸷笑意,酒气晕绕在他眸前,渐渐散开: “姜玉瑶,你可知道我是谁?” 他不是在问姜玉瑶可知道面前人的身份,他是在问, 姜玉瑶知不知道伪装之下真实的自己,是一个满手鲜血,毫无人性,心狠手辣的恶人。 一旦跟他缠上,讨不到半点儿好。 门,在这时被人敲响。 鹤昆站在门外:“三妹妹,我可进来了啊?” 第30章 你不是答应将你妹妹送我吗 门被推开,只见鹤砚清横抱着昏迷的姜玉瑶站在门前: “三皇子,我妹妹身子不适,我们先回府了。” 鹤昆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诶,你在玩儿我呢? 不是说好了送一份大礼吗,怎还自己抱走了?” 鹤砚清眼里凝结起一股薄冰,阴冷的注视着他:“明日雍王府会再送一份贺礼来。” 鹤昆看见他这眼神,虽然贵为皇子,但心底也胆怯了起来。 鹤砚清是杀过人的人,做过的恶事太多了,眼睛里是长年累月的泛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鹤昆将手从他手臂上松开,鹤砚清径直离开了去。 鹤昆在背后暗骂了好几句,答应送给自己的美人,这下又不给了! 走至三皇子府的湖边,朔风拿来薄荷膏放在姜玉瑶鼻子底下让她嗅了嗅,要等一会儿她才会醒来。 朔风格外不解: “世子爷,今日如此好的机会,咱们也找到了一个非常适合的人,您为何就生生放弃了?” 之前也找过一些女子来做王府细作,但都不如姜玉瑶美,也不如她聪慧。 一旦被鹤昆发现端倪,从前做的所有努力可就白费了。 鹤砚清将人轻轻放在凉亭的凳子上坐下,一手扶着她的侧脸:“换个人,她不合适。” 朔风有些惊讶,却未再多言,安静的退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她便在石桌上醒了过来。 姜玉瑶揉了揉眼睛,缓缓睁开,看了看四周: “咦,我怎么到这里来了?”她不是在酒宴上吗? 鹤砚清坐在她旁边,命人送来热茶: “酒宴上你喝了不少果酒,后劲儿冲了上来,方才就睡了过去。 走吧,我们回府。” 姜玉瑶迷迷糊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唇: “我是吃错什么东西了吗,怎么感觉嘴皮有些肿?” 鹤砚清浅浅一笑:“许是酒害的,下次少喝些。” 姜玉瑶没做任何怀疑,一边走一边闲聊着: “今日吃了极多的好吃的,还看了皇子府里歌姬舞姬的表演, 还看见了上京城十年后的繁华模样,也算是收获满满了。” 少女欢蹦跶的步伐在前边走着,鹤昆给她的阴影很快也就消散了。 她停下来回眸笑眯眯的望着他:“今日真要多谢大哥哥!” 朔风在后边听着,只觉胆寒。 单纯的三姑娘,都不知自己方才经历了什么, 不过更奇怪的,还是自己的主子,这位从来都稳操胜券的世子爷,今日格外反常,两次。 鹤砚清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冷峻的容颜有了些许温和:“你我是兄妹,无需言谢。” 姜玉瑶美滋滋的回过身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刚才从鹤砚清手中极力拿过来的山水画灯笼: “我给大哥哥照亮前行的路,你慢着走。” 鹤砚清看着那欢脱灵动的倩影,黯淡的眼神不经意间亮了一亮, 由于眼神过于专注,险些踩到脚下跳过的蛤蟆。 素来冷静警醒的他,眼观八方能辨是危是安的他,竟然连脚下的东西都没注意到。 他开始讨厌这样的自己,被姜玉瑶吸走目光,一直在改变计划的自己。 行至三皇子府门前,鹤昆的管家追了出来:“三小姐,三小姐,您且等等。” 姜玉瑶顿足回眸,礼貌的问道:“怎的了?” 第31章 孟让尘送玉瑶礼物 管家将手里的锦盒递了过去,客客气气的道: “三小姐您是初次来三皇子府,这是殿下给您的见面礼。 殿下说您冰肌玉容,手腕上正好缺一对儿白玉镯子,还望您笑纳。” 虽不喜三皇子的浪荡,但皇家贵人的赠礼,她也必须要规矩的双手捧住: “玉瑶谢过三皇子。” 鹤砚清神色骤然沉了下去,鹤昆的意思很明显了,这是做给他看的。 鹤昆这是准备咬着不放了,思及此处,他下颚绷了绷。 姜玉瑶出了三皇子府,将锦盒打开,是一对儿品相极好的白玉镯子。 她心想着,将这东西拿去上京城里典当了,应该能换不少银子,她最缺的,就是银子了。 从三皇子府里继而又走出来两人。 一人是鹤昭芸,一人便是那上京第一才子,芝兰玉树的世家高门公子孟让尘。 孟让尘面容清秀俊美,一身浅色软烟罗的金丝软袍,高温润雅。 他温润的眉眼从上看下来,第一眼便看见了姜玉瑶, 那淡紫色的长裙立在月色下,姝色清媚,好一位丽人。 比上次在斗茶大会上见到的,要雍华贵气了不少。 孟让尘唤来身边的小厮,去自家马车上取了两件东西下来。 他走到鹤府马车前,看着鹤昭芸道: “二小姐,这是孟家去江南白马寺里求来的一串佛珠,保平安的。 今日你说起幼时经历的一些惊心动魄事,我便想起这串佛珠。 希望你不嫌弃,我……” 话还没讲完,鹤昭芸已经将佛珠拿了过去戴在了手上: “六郎,你人真好,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记得。”她脸上绯色淡淡,娇羞一笑。 孟让尘笑笑,而后做惊讶状:“这位是?” 鹤昭芸暗笑,上次孟让尘不是跟姜玉瑶见过吗,这下又不认识了。 果然啊,姜玉瑶怎么可能让孟让尘这样美好的人记住呢。 她神情带着些蔑意:“哦,我那庶妹。” 孟让尘合起双手,神色愧疚起来:“哎,失礼了。姐妹二人同在,送礼怎能只有一份?” 他连忙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递给姜玉瑶:“三姑娘,你莫嫌弃。” 鹤昭芸的脸当即就垮了下来,姜玉瑶凭什么踩着孟让尘对她的好享受到这一切呢? 她连忙将盒子推了回去:“六郎,这你就破费了,我这妹妹不喜这些东西。” 那锦盒都没打开,谁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万一值钱的,这不是断她财路呢? 姜玉瑶极其不满鹤昭芸这种做法,她知道鹤昭芸喜欢孟让尘,那她就非要恶心她。 姜玉瑶柔婉一笑,语声甜甜的:“谢过孟公子,玉瑶下次见了你,再回礼。” 话完,便将锦盒拿在了手里。她将那锦盒一打开,眼眸顿时圆了圆:“海螺珠!” 鹤昭芸顿时不乐意了,有些的不满的道: “六郎你偏心,为何送我的是一串不符合我年纪的檀木佛珠,送姜玉瑶的就是海螺珠! 不行,我不同意,我要跟她换过来!” 第32章 不准收外男的东西 孟让尘有些尴尬的看了鹤昭芸一眼:“二小姐,这……” 姜玉瑶是知道海螺珠的,这颗比鸡蛋小一点点的珠子,通体润泽粉红,是极为难得的海水珍珠。 是大海里的凤凰螺,经百年孕育,才能生一颗海螺珠。 海螺珠的纹路呈现火焰的造型,像正在燃烧的凰尾,明艳动人,珍稀罕见。 这珠子,相当贵重。 鹤砚清颀长身影立在冷白的月光下,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孟让尘,面色渐渐被黑夜吞噬,黑不见底。 姜玉瑶将盒子合上,正要还回去这贵重的礼物,孟让尘笑着道: “小玩意儿,三小姐还给在下,便是瞧不上在下的礼物了。” 姜玉瑶有些难为情:“孟公子,太贵重了,玉瑶不能收。” 这东西可不能叫做小玩意儿,价值连城来着。 孟家是百年世家,得的东西,件件非凡品。 孟让尘依旧和煦的笑着,向后退去:“好了,时候不早了,快让鹤世子带你们姐妹回府吧。” 鹤昭芸气得跳脚,伸手要去抢姜玉瑶手上的东西,她反应极快的收了回来: “二姐,别人送的东西岂是能转手就换的,也太不讲礼貌了吧?” 鹤砚清拉着她的手臂就上了马车,下令让鹤昭芸也回自己的马车。 他清冷的神色里,云蒸雾腾起淡淡的戾气。 他看着姜玉瑶开心的看着那两个礼物,脸比黑夜还黑。 方才那孟让尘在撒谎,他明明就认识姜玉瑶, 但却假装不认识,还送了贵礼,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姜玉瑶抱着那两个锦盒,美滋滋的打算着将白玉镯子给买了换成钱, 海螺珠不能卖,以后嫁人的时候嵌在冠子上,粉色的珠子,肯定很漂亮。 “还说跟孟让尘不熟?”鹤砚清冷声发问。 姜玉瑶抿了抿唇,将东西放在了一边: “孟家公子是高门之子,当众送鹤府姐妹礼物,二姐没有拒绝,我去强行拒绝的话, 这不是当众给孟公子下脸子吗? 我方才也推诿过一次,他也没收回去……” 抵达雍王府,才下了马车,姜玉瑶拿着两个锦盒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鹤砚清取走随手扔在了地上:“外男送的东西,不能收。” 姜玉瑶神色怔了怔,不解的看着他:“为何,这不是上京城里最正常的交际方式吗?” 鹤砚清握住她的手臂就从王府门前跨了进去,朝着海棠院走去。 姜玉瑶奋力的甩开他的手掌:“我要去捡回来,这是人家的心意。” 她转身就走,朝着王府门口跑了去。 鹤砚清并未上前去追她,而是伫立原地,声色阴戾起来: “你去了,以后你在雍王府,我就不管你了。” 就这么一句话,令姜玉瑶的步子在这一瞬间乖乖的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子看向鹤砚清时,眼神里已经有了惊恐之色。 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恐怖? 不管她以后,自己又会被攥在雍王妃跟鹤昭芸手里了,日子会比从前更为艰难。 她几乎是在这一刻想明白了过来,鹤砚清弹指之间,就能让自己从天上掉到地下。 他方才,是在威胁自己。 第33章 是他一个人的 鹤砚清朝着她走来,牵起她的手腕往海棠院方向走去,语声温沉: “这就对了,外男给的东西,不能要。 你想要什么,大哥哥送你。” 如鹤昆那种人送的东西,俗不可耐,如孟让尘这般有心机之人,更是不能让他接近姜玉瑶。 想着想着,他那清隽桀然的容颜,在月色下化为一股流动的暗涌,强大气场一下就骇人了起来。 姜玉瑶是他的妹妹,是他一个人的妹妹,谁都别想靠近。 这一路上,姜玉瑶很是沉默。 她被鹤砚清的话语给骇住了,她看鹤砚清的眼神,多了几分疏离。 可是转念一想,那海螺珠可是宝贝,白玉镯子也价值不菲,她想拿回来的。 姜玉瑶七岁后便过得贫困,这种好东西换成钱,可以保证她往后过上不错的富贵生活了。 这雍王府她是不可能待上一辈子的,那这些东西她凭什么不要? 王府里的月钱一个月才发一次,一年十二回,且这十年,自己一年里能领到六回就很不错了。 她要等多久才能筹集一笔丰厚的银钱离开,去南越找自己的母亲团聚? 姜玉瑶一直隐隐觉得,自己的母亲待在南越, 十年来,连一封书信都没有,多少是有点儿问题的。 母亲是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她无论如何都要去找她。 鹤砚清将她送回了海棠院后,黑眸垂睨下来:“不高兴兄长了?” 姜玉瑶摇摇头:“没有的。” 鹤砚清松鹤挺拔之身,矜贵如往,淡淡勾唇: “三妹妹要听话,以后的富贵荣华才能享之不尽。” 姜玉瑶却对这句话并不动心,今日这一遭,倒是令她对这个大哥哥有了另一层面的认识。 他并非自己看见的那样温厚,而是格外的强势霸道。 他是想对谁好就对谁好,却从不问对方心底的意愿。 即便是表达了,他也不会有丝毫让步,这似乎不是真的惯着宠着她的样子。 玉芝姑姑找来小松子,姜玉瑶来不及换下衣衫,就立马说: “小松子,我有两个很重要的东西掉在王府门前了,你去帮我找一下吧。” 小松子问:“三姑娘,敢问是两个什么东西?” 姜玉瑶答:“是两个用铜扣扣好的锦盒,红木做的锦盒,都是方的。” 小松子点了点头,转身就去找。姜玉瑶立马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再次叮嘱道: “小松子,别让旁人知道,你悄悄的去,知道了吗?” 小松子愣了一下,不过没多问,还是去找了。 可是小松子去了许久,都不曾归来。 姜玉瑶心底慌了,在海棠院里来回踱步着。 这件事若是被鹤砚清知道了,以自己对他的了解,肯定生气。 万一真的不管自己了,凭借这几回跟那对母子积下的仇,她日子不知道多难过。 她有那么一分的后悔,若不是为了能早些时候离开,也不至于这么贪财。 姜玉瑶实在是有些坐不住了:“玉芝姑姑,小松子到底回来没有,可是被人发现了?” 第34章 食髓知味又绵长的吻 海棠院的隔壁,就是浮光台。 鹤砚清换下被酒气熏染后的衣袍,身着一件墨蓝色长衫立在屋檐外的朦胧月色下。 回想起方才那个绵长又潮湿的吻,少女潮红的面颊微微仰起, 与他香津纠缠,令他的心脱离了平静。 他伸出修长冷白的手指在自己那早已干燥的薄唇上轻轻点了点,嘴角竟缓缓释出一抹诡谲笑意。 她的腰肢是那样的绵软与纤细,一手而握,抱在怀里, 竟是生出一股想要将其碾碎入骨,嵌入骨血的冲动来。 她鲜活聪颖,她香甜可口,她温香软玉。 鹤砚清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忽而明白了什么叫做食髓知味。 朔风拿着两个锦盒走了过来:“世子,三姑娘命人去偷偷捡回来的。” 鹤砚清似乎已经猜到那不老实的人精儿会有这个举动, 面上毫无惊讶之色,转身走入了自己的寝居:“缺敲打,明日让她来见我。” 三皇子鹤昆帮鹤砚清回到上京,鹤砚清襄助他在朝中排除异己,做大做强, 这是在最初达成的合作条件。 而孟让尘所在的孟家,孟淑妃所生的四皇子,近来与鹤昆杠上了,在朝野里打得不可开交。 鹤砚清坐镇稽查司,暗探一个一个的深入孟家,只为找出孟家的漏洞来。 公务忙了一日,回到王府,姜玉瑶已站在书房里等候了。 他一身阴冷血气而归,脸色黑得吓人。 稽查司暗红色官袍尚未褪去,只站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徐徐抿着。 他回眸瞧见姜玉瑶低着头,面前就是放的那两个锦盒,轻笑一声: “既然你这般不肯听我的话,那我又何必继续偏宠你呢?” 历经捡回锦盒这一事,她隐约已经感觉到海棠院里有鹤砚清用来监视自己的人, 但是他监视自己做什么呢? 把她当做什么人了,不是妹妹吗,为何要监视她? 只是这事情已经被鹤砚清发现,她无法再为自己做辩解了。 心忐忑了起来,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鹤砚清手握茶杯,步伐不疾不徐的走到她一侧,伸手扶了扶她垂在右肩的青丝。 世子威严冷慑的气场,令人畏惧。 姜玉瑶脚步向一侧挪了挪,他的手便悬在了半空,笑意幽冷: “我记得上次你算计昭芸那件事,我说的,是暂时没跟你计较。” 姜玉瑶衣襟里的冷汗流窜,背部黏腻不适,心已经跌沉至谷底: “大哥哥若要新账旧账一起算,那就一并责罚吧。 但就昨日那件事,玉瑶不觉自己做错了什么。” 现在王府很明显是鹤砚清一个人说了算,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已经开始跟她翻旧账了。 鹤砚清走过去将锦盒打开,只打开了孟让尘送的那颗海螺珠的盒子, 将那颗粉红色的海螺珠拿在手里把玩起来: “按照王府家规,不尊家主之言,算计同辈姐妹,是打足五十个板子,然后跪七日祠堂。” 姜玉瑶从前知道有句话叫做伴君如伴虎,这鹤砚清有点儿那意思了。 她知道自己算是完了,并不硬刚,只能硬抗: “是,玉瑶这就去领罚。” 她不等鹤砚清讲话,转身抬脚走去领罚了。 “站住。” 阴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停下了步子。 第35章 王府,他一个人说了算 鹤砚清走来她面前,食指与拇指钳住她白皙的下巴: “你想要白玉镯子,王府里的镯子随便你挑,你想要海螺珠,我也可以派人去给你寻来。 为何非要将我让你扔掉的东西捡回来,说!” 姜玉瑶看着他狠戾冷隽的眉眼,五官锋利似刃,心底不由得害怕起来。 自己的身份在王府就是个微妙的。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将东西卖掉换来银钱后,偷偷的跑掉吧? 想了半天,说了一句: “想留个念想,毕竟是我这十年来,第一次收到这样贵重的礼物。” 鹤砚清冷声问:“是留鹤昆的念想,还是留孟让尘的念想?” 姜玉瑶抿了抿唇,极力的编造着台词,避过这话锋: “大哥哥,我错了,以后外男送的任何东西我都不要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少女两眼很快就带了泪,眼眶一时染了绯色。 清丽姝色的佳人,此刻柔弱可怜,像是做了很大的错事很是愧疚一般。 既然鹤砚清叫住了她,那她便企图挣扎一次,那五十个板子打下来,她小命肯定就没了。 鹤砚清眼神审视的凝盯着她,未说话。 王府的确规矩众多,不能收外男的东西, 也的确是有这么一条,但那是私底下不能收,那日姜玉瑶收礼,其实并不是在私底下。 可鹤砚清就是不喜欢姜玉瑶收其他男人送她的礼物,不喜欢她与旁人有一丝攀扯。 孟让尘什么心思,鹤昆什么心思,他也一清二楚。 眼泪一颗一颗似珍珠般的滚落玉容,她水汪汪的杏眼再次抬起, 满脸凄楚,膝盖一弯了就跪了下去:“那你罚我吧,板子不要打二十个,打一百个吧! 记得将我往死里打,一定得打死,若是打不死,我残活着会更痛苦!” 她一时激动的起来,如泣如诉。 长兄如父,在大元朝便是这样的道理。 这个家,全是他鹤砚清一个人说了算。 姜玉瑶跪在地上,像一只挣扎后,连翅膀都都打不直的的小鸟,战战兢兢的活在王府里。 要靠卖力演戏,扮演柔弱,哭诉不停来活下去,她甚至不能本真的做一回自己。 鹤砚清垂睨着她: “你的确该跪着回话,毕竟我好声好气的与你讲规矩,你竟敢私底下挑衅王府权威。 三妹妹,我喜欢听话顺从的人。” “是,都是玉瑶的错。”她语气顺从柔婉,不带一点儿怒意与不甘。 姜玉瑶的性子跟水一般,没有棱角,随时都能变幻。 这倒是让鹤砚清抓不到其余错处来,见她泪眼潺潺,他便敛了一身狠戾之色。 鹤砚清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认错,就原谅你一回。” 旋即对外唤道:“朔风,让下人们将东西拿进来。” 王府里的下人,鱼贯而入浮光台,每人手臂上都抬着一个盒子。 朔风走过去,将盒子一个个的打开,全是珠宝。 翡翠,东珠,玛瑙,璎珞,金簪步摇什么的。 在秋阳的照射下,瑰丽珠宝,明晃晃的还有些闪眼睛。 鹤砚清走过去随便抓了一把玛瑙璎珞放在她手上:“都是你的,搬去海棠院吧。” 第36章 我不要你送的珠宝 姜玉瑶将东西放回了箱子里,心底憋着气, 虽然想要将这些东西都拿来换成钱,但内心那份可怜的自尊却让自己做不到了。 她语声卑微的道: “谢过大哥哥,玉瑶十年难得出一回王府,这些珠宝着实用不上,还请大哥哥命人都退回库房吧。” 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这么多珠宝搬进海棠院,无疑又是跟雍王妃和鹤昭芸开战了。 若是鹤砚清有一日不护着自己了,这一笔一笔的仇,她根本吃不消。 鹤砚清眉头压了压,语声凌厉起来:“你这是在给我脸色看?” 这么不知好歹,也不知道前些年怎么在王府活下来的。 只是此时此刻,他未料到自己竟轻易被眼前女子的几分脸色给影响到了情绪。 放做从前,这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姜玉瑶那玲珑剔透的心晃了晃,立马改口道: “不出王府也是要装扮的,那玉瑶就挑几样款式简单的簪子留下,其余的还是退回去吧。 真的用不了这么多,过于奢靡了。” 姜玉瑶选了几样成色好点的收下。 鹤砚清一挥手臂,书房里的下人全都安安静静的退了出去。 姜玉瑶也有些沉默的回了海棠院,衣襟里已经满是冷汗。 她人有些乏力的坐在凳子上,猛的灌自己水。 她这个年纪,碰见这样一位兄长,一时对她极致的好,一时对她极致的阴冷慑人。 好的时候她能过金尊玉贵的生活,坏的时候旧账新账就要一起跟她算。 她的心似乎被鹤砚清提了起来,悬在了万丈悬崖之上。 姜玉瑶深知自己在雍王府根本不是绝对的安全, 说不定那一日鹤砚清不认她这个妹妹了,她就又滚回小苑, 穿回补丁的棉裙,过着下人生活了。 她转念一想,咦,不对啊, 鹤昭芸不也收了孟让尘的礼物吗,为什么鹤砚清就找她麻烦啊? 姜玉瑶只觉自己被针对了,或许亲妹妹跟没有血缘的妹妹是待遇有所不同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将那些首饰珠宝给放在了最底下的盒子里。 在心底计划着,得找到机会偷摸出王府去,将这些东西全都给典当了,换成银票藏起来。 姜玉瑶谨慎的翻了翻自己最近得到的一些首饰,她不能全给卖了。 一来容易被发现; 二来大批珠宝拿去典卖,自己又是一个未婚女子,极有可能被当铺当成盗贼。 一旦闹到官府,王府必定知晓,那到时候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她伸出玉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吁吁呼出一口气。 姜玉瑶有些疲惫,自己的人生每走一步,都要思虑好多。 玉芝姑姑掀开帘子走到屋子里梳妆台这处来,笑着道: “三姑娘,世子爷说王府新来了一批大闸蟹,品相都是一等一的,让您晚膳去玉芙厅品蟹。” 玉芙厅,雍王府主子们用膳的地方。 寻常日子里,这些主子们都是在自己房中用膳的。 遇见特别需要团聚的日子,或是有特别的佳肴便会将一家子聚在一起用膳。 雍王府除了姚佩凌这一房,还有两位侧妃,几位妾室,通常情况下,也是不怎么出现的。 姜玉瑶纤长的鸦羽颤了颤,几个时辰前还在要拿板子打她的人,现在又要叫她一起吃螃蟹了。 这她心底憋着气,但也只能笑着说:“好,我换身衣裳就去。” 第37章 你为何这样护着姜玉瑶 她起身时,顺手将手里一根雕花的青玉簪子插入了玉芝姑姑的发髻里,笑着道: “姑姑近来照顾我,鞍前马后,格外细致。 我得了好东西,自然是先想着你的。” 玉芝姑姑斜上眼睛,笑着摸了摸自己鬓发里的新簪子,笑着道: “呀,这可是好东西。咱三姑娘就是客气,老奴照顾好您,都是应该的。” 姜玉瑶温和点点头:“在王府嘛,有个对主子忠诚,用着放心的人自是很难得。” 琉璃珠光的眼眸流转,那聪明劲儿,精得很。句句夸赞她,句句敲打她。 姜玉瑶起身去浮光台,玉芝姑姑勾着腰跟在后边时,那笑意略微苍白下去。 或许三姑娘还没认清楚一个现实,雍王府,只有世子爷一位主子。 她们所有人的主子,她们所效忠之人,也只有世子一人。 抵达玉芙厅,姜玉瑶规规矩矩坐下, 抬起眼睛一看才发现竟只有雍王妃母女,还有鹤砚清三人,妾室们一个没来。 大闸蟹跟桂花酒都上了桌,姜玉瑶看了看手边的贵人们用的蟹八件,人有些局促起来。 雍王妃拿起那蟹八件里的剪子,语气酸冷: “今年澄湖贡的蟹最肥了,皇上也是看在世子最近立功的份儿上,才将这御品级的蟹赐给雍王府。 好东西总共就没多少,还是别糟践了。” 鹤昭芸想起孟让尘送她海螺珠那件事,就恨得不行: “御品级的蟹都是皇上跟宫中娘娘们才有机会享有的, 我们也是皇族血脉,尊贵无比,配得享有。 姜玉瑶,你算哪根葱,你来这里做什么,自己滚回去!” 她的处境就是这样尴尬…… 她是个无根之人,本是个死刑犯。 姜玉瑶将筷子默默放了下去。鹤砚清没让自己走,她也不敢站起来就走。 忽的,一盘用蟹八件处理得规规整整的肥蟹端到了她面前。 面色清冷的世子拾起桌上的白色锦帕擦了擦手,一把将帕子猛的扔在了桌上,语声冷厉: “够了!” 声音不算极大,但足够威慑。 鹤砚清清隽孤傲的容颜,一时锐利似刃,沉冷慑人的气场在玉芙厅内阴暗笼罩而来。 鹤昭芸被吓得浑身一抖:“大哥哥你这是做什么,吓死我了。” 雍王妃手里的蟹八件小锤子停了下来,看了姜玉瑶一眼,又看了鹤砚清一眼: “世子为这外人,足足跟亲人发了两次脾气了。” 鹤砚清侧过来头来,语声温和的道:“蟹剥好了,你慢慢吃。” 姜玉瑶低着头,你叫我吃,那我就吃呗。 我听话办事,不得罪这王府的大主子就行: “是,大哥哥。” 鹤砚清身子向后靠了靠,下巴微抬: “三妹妹就是王府金尊玉贵的小姐,虽然是庶出,但也算出身王府门第。 前尘往事不可追,她的身份是父亲给的,现在与将来都是如此。 你们如此闹,是当真没将父亲放在眼里?” 雍王妃道:“你如此护着她做什么,你不知道母亲为何厌恶她?” 第38章 世子又不是什么好人 鹤砚清狭长的凤眼对上雍王妃的面容,黑若深渊的凤眸冷淡回应: “父辈恩怨,不及小辈。母亲是王爷正妃,当有海量。” 鹤昭芸恶狠狠的看着姜玉瑶,也不知道这姜玉瑶使了什么手段,竟让大哥哥一回来就如此护着她。 鹤砚清起身:“来人呐,将蟹取一部分送去浮光台。” 他看了姜玉瑶一眼,姜玉瑶连忙将手里的螃蟹给撒开,擦擦嘴,就跟着走掉了。 二人离开后,玉芙厅内就剩下雍王妃母女俩。 鹤昭芸一把将剪子插入螃蟹壳上: “真是气死了,姜玉瑶,真的好烦人,凭什么孟让尘跟大哥哥都对她好!” 雍王妃抿了一口桂花酒在嘴里,冷笑道: “昭芸呐,你气什么,其实母亲今日都不该生气的。” 鹤昭芸侧过脑袋:“啊,为什么,母亲难道是知道些什么?” 雍王妃将桂花酒咽了下去,眼睛里的笑意不打眼底,唇角淡淡勾着: “世子是个如何品行之人,我这个做母亲的从来就知道。 他这个人,向来就没什么感情,对我这个母亲都是一样的。 所以他不可能凭白无故的对一个没有关系的女子好。 他不过是缺一颗放在鹤昆枕头边的棋子罢了,要不然如此哄着她做什么? 不过是为了从内而外的控制她罢了。” 鹤昭芸恍然大悟:“大哥哥是要送姜玉瑶去三皇子府做侍妾吗?” 雍王妃手指摩挲着酒杯,语声有些幽沉: “可能连侍妾都算不上,不知那日生辰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要不然也不会如此突然让姜玉瑶去生辰宴的。” 鹤昭芸眼珠子转了转,将面前的盘子朝前一推,认真起来: “那日我们从三皇子府出来时,三皇子还送了姜玉瑶一堆手镯呢。 宴席上,姜玉瑶的确消失过很长一段时间,后来还是大哥哥带着从三皇子府的后院走出来的。” 她猛的捂住自己的嘴,惊讶道: “我的天呐,大哥哥竟将姜玉瑶当做礼物送给三皇子亵玩!” 雍王妃笑意更深了: “是啊,亵玩。 但又不将姜玉瑶彻底的送给鹤昆做妾,只是勾着那好色之徒。 一面有了鹤昆勾连王府贵女的把柄,一面还能探听鹤昆的消息。 你大哥哥可不是个什么好人,突然对一个人好,那就是要彻底的对此人吃干抹尽。” 鹤昭芸此刻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开心起来: “呀,我就是说嘛! 大哥哥恶名早在南越就传开了。 谁都知道他名声不好,是个心狠手辣之人,怎会突然做个好兄长嘛。” 雍王妃举着酒杯碰了碰自己女儿的酒杯,眼梢挑了挑,有些愉悦: “可真是想让大元朝唯一的女状元沈念卿知道这件事,她唯一的女儿如此下贱,呵!” 鹤昭芸拍拍自己的胸脯,后怕道:“还好我是大哥哥的亲妹妹,要不然就是我了。” 雍王妃虽然十年没见自己儿子了,但十二岁以前,这孩子是跟着自己的。 鹤砚清天性凉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种事情他做得出来,而且还会做得很高级。 姜玉瑶现在没有退路,因为她怕自己,所以加入了世子的阵营。 但世子的阵营,又是一个的黑色旋涡,她退不出来,也无法回头。 好戏,就在后头了。 第39章 对她生了邪念 “世子啊世子,不愧是我姚佩凌的儿子,心计手段,总是一等一的好。” 雍王妃将半杯桂花酒猛的一口喝了个干净,眼底满是看好戏的笑容。 浮光台里,姜玉瑶连吃了五只蟹,喝了两壶桂花酒。 从前吃得太差了,一碰见些好吃的,就有些忍不住。 暂且不论先前被鹤砚清恐吓威胁,她深知自己命运多舛,能吃上一顿好的,绝不憋着。 鹤砚清拿着蟹八件给她剥蟹,一句一句,极有耐心的教她使用蟹八件: “你这十年没过什么好日子,蟹八件肯定也用不来了。 没关系,能学就学,不能学,明日让会的下人给你剥。” 姜玉瑶眼神迷醉的侧了过来:“是,大…哥哥。” 桂花酒,入口清甜,一口接着一口,后劲儿上来时,已经晚了。 她迷迷糊糊的醉了起来,痴痴的笑着:“醉了真好,醉了就记不起烦心事儿了。” 只是鹤砚清没有察觉,姜玉瑶装得乖软,吃吃喝喝时,明显饮酒多了些,她心情是不好的。 下人端来净水钵,鹤砚清挽起衣袖将手净了净,问道:“你有何烦心事儿?” 姜玉瑶趴在桌上,语声嗫嚅: “我在王府没什么事儿,就想出府看看,瞎逛逛散散心,能到处玩儿就好了。” 她发现一件事,只要自己顺着鹤砚清来,他也不会自己怎么样。 只要不触碰他不喜的,将他所谓的规矩记住,他便不会为难自己。 鹤砚清拿起锦帕擦了擦手,语声平和: “三妹妹想出府,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以后若想出去,派人跟我说一声,我点几个护卫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 话完,他执壶倒酒,满满一杯,将酒杯放在了她面前。 姜玉瑶从桌子上起来,小脸烧如火炭。 浑身发着热,脑子晕晕乎乎的再饮了一杯,迷迷糊糊的道: “那我明日就出府去逛逛,行吗?” 鹤砚清伸手撩了撩贴在她脸颊她边被香汗打湿的碎发挂在耳后, 只是手指不经意的触及了她发烫的耳垂,那抹柔软一下子击中他的身躯。 他清冷的眸色顿时灼热了几分,食指放在她娇小泛红的耳垂边轻轻拨了一下, 那一小方柔软便灵巧的动了动。 姜玉瑶似感觉到自己耳垂传来一股酥麻之感,晃了晃头,伸手抓住鹤砚清的手掌: “大哥哥,你说话呀?” “嗯,好。”彼时鹤砚清那深入寒潭的黑眸被撩染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他凝神盯着饮醉后的姜玉瑶看了许久, 少女雪白脸蛋上泛起浅浅红霞,娇容媚态尽显,像一只慵懒的小猫,憨态惑人。 鹤砚清只觉自己下腹骤紧,邪念自下而上, 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起来,比上一次在鹤昆府中吻她时,更为邪恶了。 姜玉瑶又趴在了桌上,眼睛已经完全闭了过去, 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发出了轻轻的断断续续的鼾声。 粉红蜜唇上还残留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桂花酒,鹤砚清伸竟伸出了手按在了她微热的双唇上。 那一晚,在三皇子府吻她时的感觉一下从脑海里窜涌了出来。 那种悸动,那种香软,那种交缠,一时竟无法用自己知道的词汇去形容。 鹤砚清瞳孔微沉,薄唇弯起一丝邪恶的弧度: “食髓知味,还真是怀念呢。” 第40章 这强势霸道的吻 他将姜玉瑶横抱起放在了软榻上半坐着, 鹤砚清纤长如竹的手指虚力钳住了美人凝白的玉颈, 俯身向前,薄唇与那香软蜜唇相贴,心陡然急跳。 美人唇腔的桂花香气令人迷醉不已,她身子愈发绵软无力,在软榻上渐渐倒了下来。 鹤砚清顺势压下,猛吮她唇,缠绵不休。 惯有的强势霸道,直至她双唇微肿,眉心皱了好几回,他才罢休。 鹤砚清坐在软榻边,微抬眼皮,眸光迷醉涣散, 唇角微微上扬,阴戾之气弥漫全身,那笑意格外渗人。 他的手掌擒着姜玉瑶柔软的小手,理所应当的道:“留着也行,只我一人的。” 有些聪明又向往自由的小白兔,在王府跟雍王妃母女游刃有余了十年,以为自己遇上好人了。 岂料,一切的纠缠撕扯全都升级了。 她在鹤砚清眼中一切的手段,聪颖,都是那样的稚嫩。 次日,姜玉瑶睡到午时才起,玉芝姑姑也未曾让她早起给嫡母请安。 她揉着自己有些晕晕的头从床上坐了起来,将床帏外的幔帘给掀开,有些无力的道: “玉芝姑姑,你怎不叫我起来跟王妃请安呐,一会儿又得罚我了。” 玉芝姑姑听见动静,连忙从卧房外侧的珠帘后走了过来,命人送来洗漱用具伺候着主子起身。 她将幔帘挂在了金钩上,一边解释道: “世子爷吩咐的,说您昨夜酒醉,今日便好好歇息一回,不用去请安了。” 姜玉瑶“哦”了一声。 起身扶着床帏走去了梳妆台边,坐在铜镜前,伸手按了按自己唇瓣: “我怎觉得自己的唇有些不对劲,是饮酒多了,早上起来会肿吗?” 她觉得自己的唇有些往外翘,但眼观起来并不明显。 只是姜玉瑶根本不知昨夜的鹤砚清可不是轻啄了一下, 那强势霸道又久久不肯松开的吻,几乎要将她吞溺了去。 玉芝姑姑站在后边也瞧了瞧: “三姑娘的唇没肿啊,瞧着好好的,可是要老奴换府医过来看看?” 姜玉瑶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思索着昨晚自己说的那些话: “不用叫什么府医了,我记得大哥哥昨晚答应了我,说我今日可以出府去转转。 玉芝姑姑,快吩咐人传膳吧,我午后要出府去。” 她伸手将梳妆台最底下一格的抽屉给推了进去, 想着做这些事一定要趁早,今日便去将这些东西给典当了换成银票藏起来。 玉芝姑姑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眼睛看了去顿了顿,没多问一言,便去传唤人传膳了。 午膳,姜玉瑶囫囵吞枣似的用完了,速速回去更衣时,吩咐道: “玉芝姑姑,你将我那袋子给我收好咯。” 玉芝将梳妆台上的绢布袋子拿在手里掂了掂:“是,三姑娘。” 她走到屏风后,问了问:“三姑娘,您戴这么多首饰出去是做什么呀?” 姜玉瑶能感受到玉芝对她的细心照顾,所以就没多少防备心。 加上自己才跟她送了礼,觉得此人应该不会向着雍王妃那边的。 她探出个小脑袋来: “我想将这些东西都拿去典当了换成钱,不过这是个秘密,你别告诉别人就成。” 玉芝姑姑眸色一惊:“三姑娘,不行的呀!这是王府贵重珠宝,一看就是官家督造的。 这些珠宝每一样都登记在了册子上的,您拿出去典当,是有风险的。” 第41章 几条路都行不通 大元朝为了打击偷盗抢劫这档子事,各类贵重物品皆由官府督造,底部是盖有官府正印的。 按大元律例,官府督造之物是不能随意私自典当,需开具证明才能在市场上流通。 可是姜玉瑶从未正儿八经的出府过,她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前后末尾的。 她将衣衫换好从屏风里走了出来,神色沉了沉: “那怎么办,我用不了这么多首饰,就想换成钱。” 玉芝姑姑叹了口气,姜玉瑶是个极为温和仁善的主子,没什么坏心思,也从不苛待下人。 前不久,还送她贵重的青玉簪,玉芝心底是感念她的。 做奴才的,能遇见个善待下人的主子,本也是不容易的。 只是她真正的主子,其实是世子,不仅是她,整个海棠院里所有伺候三姑娘的人都是世子的人。 她善意的提醒了姜玉瑶一句: “三姑娘若是缺钱,大可跟世子爷明言,或是要买个什么,直说便是。 隐瞒行动,被世子爷发现您倒卖王府珠宝,这可是重罪。 三姑娘,您得想好了。” 姜玉瑶攥着手指在榻边坐了下来,眉头紧锁: “我去要钱,也要有个理由啊。 王府没缺我吃没缺我穿,也从这个月开始发我月钱了,我着实编不出个什么理由来要钱。” 要少了没用;要多了,总得有个说法。 若是说自己买东西,那管家账房那边是需要走账的,根本做不了假。 玉芝姑姑知道姜玉瑶心底一直闷着一些事情,她不去多问,只是好生劝慰着: “这些珠宝,老奴给三姑娘您放回原位,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姜玉瑶看着玉芝姑姑将珠宝重新放回了抽屉里, 她连忙从手腕上取下一个品相好的凤血玉手镯塞在玉芝姑姑手里: “姑姑在上京也待了许多年了,肯定有自己生存的门道,不是吗? 我真的很需要钱,真的! 月钱一年才发十二次,我身为主子,也需要打点海棠院上下,这种东西是个消耗品。” 珠宝贵重,能一下子换来许多的钱,她只想快。 玉芝姑姑皱下眉头:“三姑娘!” 她根本不敢收那凤血玉的镯子,若是姜玉瑶拿着钱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那她就是从犯。 世子知道了,以他的手段,她全家都得完。 玉芝姑姑将凤血玉的镯子塞回了姜玉瑶手里:“老奴不能收。” 姜玉瑶一下站了起来,拉住玉芝姑姑的手臂: “姑姑,我是真的有难处。 你放心,你帮我做事不会白做的,只要成功典当珠宝,我会分一笔钱给你,好吗?” 她几乎是在恳求面前的中年嬷嬷,姜玉瑶很清楚,钱,对一个孤身女子的重要性。 玉芝姑姑摇头,并不答应,但此事她准备当做没有发生过,也不会告诉世子。 姜玉瑶将凤血玉镯子拿在手里,神色忧心了起来。 出王府在上京城里走着的时候,一直忧心忡忡,连看了好几家当铺,她都不敢走进去。 身边跟着的人,全是鹤砚清的护卫,这些人她更不敢相信。 姜玉瑶的心底,便是更加着急了起来,几条路都行不通。 她不愿留在王府,留在命根子握在别人手里的王府。 第42章 为何又肯帮我了? 十年了,她都不曾亲自逛逛这上京城了。 姜玉瑶连马车都不肯坐,非要下来一步一步的走,一眼一眼的看。 上京繁华,帝都龙气巨盛,大元朝万民所向往的地方。 长街笔直,小巷蜿蜒。 白马与榉木华盖马车来往于市,街道两旁是朱红色的高大坊墙,墙下有各色做买卖的货郎。 卖丝绸,卖瓷器,各类小吃摊儿,琳琅满目。 姜玉瑶掏出碎银子买了些好吃的,也给玉芝姑姑一份。 忽的,姜玉瑶在人群里听见有人唤了一句娆儿,她猛的一回头看了过去。 她本名姜娆,在姜家,只有至亲才会叫她这个名字。 与她一同回头的,还有惊慌失措的玉芝姑姑。 街上有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手里拿着小风车到处乱跑被自己的母亲给逮住了。 那女子拿着衣袖给自己的女儿擦着额头上的汗,温柔笑着: “娆儿,下次别乱跑了,你想吃什么想玩儿什么好好说便是,娘跟你爹爹都会给你买。” 身后走来一年轻男子,手里拿着不少牛皮纸包裹好的袋子递给自己的女儿看, 一家人在街边说说笑笑,很是惬意松快。 那男子牵起女儿的一只手,那女子牵起女儿的另一只手,将那小姑娘给吊了起来。 小姑娘眉眼弯弯的半空中笑道:“哈哈,我会飞啦!” 姜玉瑶两眼里的泪水默默的打湿了半张脸,贝齿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过于失态。 七岁前,她的父母也是这样宠爱她,在街上吊着她的双手,让她腾空而起。 那些年,她的父母很恩爱,她是长女,姜太师府唯一的孩子,得到过一切宠爱与所有美好。 岂料,这十年,她独活着,却是无依无靠,孤独苟存。 这一幕,刺痛了姜玉瑶的心。 她有时候都觉得,当年断头台,还不如就跟着家里人一起去了算了,至少能在地下团聚。 玉芝姑姑连忙从怀里抽出白帕给她擦泪:“哎哟,好端端的,三姑娘哭什么呢。” 姜玉瑶没忍住,语声哽咽的说:“我小时候,家里人也唤我娆儿,也有一对爱我的父母。” 玉芝姑姑拧眉:“三姑娘还有这小名呢? 不怕您骂老奴不懂规矩,其实我也有个女儿叫做娆儿。 可是七岁的时候,因为一场意外人没了。那是我最爱的姑娘,她最跟老奴亲了。” 世间之事的插曲,大多因为巧合,而改变原本路径。 夜里,玉芝姑姑伺候姜玉瑶睡下后,将金钩上的幔帘取下时,小声来了一句: “三姑娘,老奴帮您一次吧。” 她虽然不知道姜玉瑶为什么这样急需要钱, 但是她看得出来姜玉瑶并不喜欢王府,时时刻刻都是战战兢兢的。 出了海棠院她就是个唯唯诺诺的小姑娘, 只有在自己的房间里时,她才是最真实最天真,最鲜活的样子。 姜玉瑶猛的睁眼从床上立了起来,坐在了床沿,不可置信的问: “姑姑,你为何又愿意帮我了?” 第43章 你对世子爷,得多留心眼 玉芝姑姑坐在踏脚下,叹了口气: “三姑娘有个小名是跟我那娆儿一样的,看在我那死去娆儿的份上, 且老奴是真觉得三姑娘人好,就想帮帮你。” 姜玉瑶伸手将玉芝姑姑从踏脚上拉了起来坐在自己身边,玉芝姑姑浅浅笑着: “其实这些年,王府里所有人都知道三姑娘你过得不好,王妃不喜你,二姑娘针对你。 现在世子爷回来了虽说对你好吧,但世子爷此人,三姑娘你得多留些心眼。” 话及此处,玉芝姑姑的神色都凝重了好些,声音也压低了去。 姜玉瑶整日住在海棠院,也没有个朋友,对外边的事情一无所知。 对鹤砚清此人突如其来的好,更是一无所知。 “其实大哥哥对我好,我心底一直很忐忑, 好几次想深挖下去问问,但又知道当着面问,也问不出来个什么。” 玉芝姑姑的这一句话,又将她内心的恐惧给掀了起来。 她拉了拉姜玉瑶的小手: “三姑娘,老奴能说的不多,能做的也不多,就破天荒的违背规矩帮你一次。 你将东西给老奴,我有个亲戚能做这件事。” 姜玉瑶没再犹豫的拿着钥匙将抽屉的锁给打开,将里面的珠宝全都拿了出来放在袋子里塞给玉芝姑姑。 她将手腕上那枚凤血玉手镯,趁她没注意,一下子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姜玉瑶神色诚恳: “玉芝姑姑,我知道这些事是有风险的,你不愿做,我没有怪过你。 今日你愿帮我一次,我会记你一辈子的。 这镯子收好,等珠宝典当了,我再给你一笔钱。” 玉芝姑姑点了点头:“三姑娘,你先休息吧。 明日,你准我一天假。 我去找我那亲戚,得先将这些珠宝上的官府印记给除去,就能典当了。 不过这手段就需要专业的人来做了。” 姜玉瑶点点头:“好,姑姑先去吧,你小心着些。” 玉芝姑姑抱着那袋子珠宝,将袋子藏在自己的衣袍里,一路小心翼翼的回了自己耳房。 玉芝姑姑所居住的耳房是两人间,屋子住着海棠院里的一个丫鬟, 名字叫做秀桃,海棠院里的二等丫鬟,负责做点儿杂活儿。 秀桃不喜玉芝姑姑,觉得她啰啰嗦嗦年纪大,没她有本事,还鸠占鹊巢, 做了海棠院的掌事姑姑,她一直不服气。 秀桃见玉芝姑姑一回来,笑着说了句: “姑姑今日跟着三姑娘上街,可是讨到好儿了,还装了一袋子东西回来。” 玉芝姑姑将一袋子珠宝放在柜子里锁好,冷道:“夜深了,少议论主子的事情,歇吧。” 秀桃将手里的瓜子儿一扔,提着裙摆走到了自己床边,晃眼一看, 看见玉芝姑姑手腕上有一枚质地不凡,光泽温润的玉镯子,眉梢一挑: “哟,玉芝姑姑得好东西了。” 玉芝姑姑连忙将手腕缩在了衣袖里,拉开被子就睡了过去。 没过一会儿,玉芝姑姑床头传来鼾声。 秀桃心底不悦,悄悄走到玉芝姑姑床榻边上来,将她衣袖给掀了开来。 第44章 玉芝被打得半死不活 秀桃伸手摸了摸那玉镯子,借着看见通体白玉的镯子上有朱砂色的纹路。 呀,居然是凤血玉的镯子。 三姑娘可真大方,秀桃一时更生气了,平时对她就是冷冷淡淡的,什么好都不想着自己。 次日一早,玉芝姑姑放假,大早上就出去了,还开了柜子带出去一袋东西。 秀桃琢磨着,定是三姑娘给了不少好。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三姑娘没多少好东西,她之前都过得跟个下人一般。 穷苦惯了的人,都是很紧财的,还能大方的给玉芝姑姑赏赐? 秀桃眼睛划过一丝厉色,她不信,她终于是抓到着那老奴的把柄了。 午膳前后,海棠院那处耳房被人砰的一声踢开,王府管家赵廷一声令下:“搜!” 下人们在玉芝姑姑的床头柜子底部搜到了一枚凤血玉的镯子,品相极好, 一般的主子是不会赏赐给普通下人的,要么是立了大功,要么是去办什么重要的差事。 这镯子是玉芝姑姑早晨起来就取下的。 这种好东西,她自是想留着,过什么大节日时才戴的。 夜里,姜玉瑶一直没有等到玉芝姑姑从外头回来的消息,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秀桃扭着腰走了过来,轻声道:“三姑娘,世子爷让您去一趟浮光台。” 姜玉瑶问:“过去做什么,现在已经过了晚膳时间了。” 秀桃端着手臂,语声尖细,娇滴滴的道:“回三姑娘的话,世子爷的命令,奴婢也不敢问。” 姜玉瑶去了浮光台,一入偏厅,便看见地上躺着个人,浑身血淋淋的。 姜玉瑶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提着裙摆连忙跑了过去:“玉芝姑姑,玉芝姑姑你怎么了!” 玉芝姑姑倒在地上,双手被夹手指的刑具给夹得彻底变形,身子微微颤抖着: “三,三姑娘……” 姜玉瑶看着朔风手里滴血的鞭子,立马抬起眼看向了坐在主位上,悠闲饮茶的鹤砚清,语声急促了起来: “大哥哥,我身边的人是犯了什么错,你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开始往死里惩处了?” 鹤砚清冷凛的眉眼淡淡垂下: “在王府偷盗贵重物品,本就是乱棍打死,哪里还用得着打什么招呼?” 姜玉瑶眸色惊恐起来,她看了玉芝姑姑一眼,居然被发现了。 可是,如果这个时候,她说玉芝姑姑不是偷盗, 是听从了自己的命令去典当珠宝,那么就意味着将自己给供了出来。 此刻躺在地上的玉芝姑姑浑身是血,已经无法为自己辩解了, 只要自己咬死玉芝姑姑是偷的自己的东西,那自己便被摘得干干净净了。 可是她都被打成这个样子了,也没供出自己,她安能去害了一条人命呢? 鹤砚清靠在红紫檀木雕花的软椅上,修长的双腿优雅交叠,身上墨蓝色的金丝软袍衬得他矜贵清冷。 他手指不疾不徐的转动着拇指上的那枚玉扳指,薄唇轻启:“朔风,愣着做什么?” 鞭子又要打下来,姜玉瑶猛的喝道: “玉芝姑姑不是偷卖我的东西,是我让她拿去卖的。” 第45章 大哥哥,你要罚就罚我吧 玉芝姑姑的眼睛里流下了无可奈何的泪水,世子是什么人, 稽查司那么多硬骨头的嘴都被他撬开过,这王府里怎会有他撬不开的嘴? 她被打的半死不活,家里人的性命也被要挟时,实则自己已经什么都招了。 此刻,不过是世子在试探三姑娘罢了。 玉芝心底知道,世子根本没把三姑娘当成亲人,一直都在试探她的顺从度。 只是姜玉瑶居然为自己站了出来,玉芝姑姑心底也无怨了。 至少,她没有将所有过错推在自己身上。 鹤砚清那转动的玉扳指停了下来,狭长眼梢微挑: “哦,看来这是三妹妹自己私自倒卖王府珠宝了?” 姜玉瑶跪在地上,太阳穴突突的跳,这情况过于突然了: “对,都是我的意思,是我下令,逼着玉芝姑姑去干的。 大哥哥放了她吧,她是个无辜之人!” “无辜之人?” 鹤砚清轻笑了一声: “看着主子走上偏路,不加以劝慰,还助纣为虐。玉芝,本也是重罚。” 朔风挥了挥手臂:“来人呐,将这血人给拖出去,免得脏了主子的眼。” 姜玉瑶是真的慌张了起来,急声乞求道: “玉芝姑姑劝告过我的,是我不听,是我非要这么做的。 大哥哥,你饶了她这一次好不好?” 鹤砚清没多少表情,继续品着他手中的那杯清茶,浅笑: “她自个儿知道自己死在什么错处上,这跟你没关系,三妹妹不用愧疚。 她只是个奴才,不要因为奴才而影响到了自己的心情。” 海棠院所有人的主子,只有一位,那就是世子。 这一点,是这些下人在入海棠院时就被管家多次严令警告过的。 玉芝姑姑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所以王府是肯定不会留她了。 姜玉瑶起身从偏厅地上站了起来,快走到鹤砚清的面前,急红了眼眶: “你要罚就罚我吧,玉芝姑姑是下人,下人只是听主子的命令做事,她是无辜的。” 她俨然没想到,这事情会闹得这么严重, 也在鹤砚清极为疏淡的神色里察觉到,他的凉薄与心狠。 人命在他眼里,仿佛不值一提。 昨日玉芝姑姑信誓旦旦的说,应该没什么问题的,王府内部是松的,肯定不会排查到她身上。 鹤砚清抬起眼角看她一眼: “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还去为别人求情,不如来说说为何倒卖王府珠宝?” 姜玉瑶不答,他又道:“不说是吧,这老奴会死得更快。” 姜玉瑶脸色白了白,将头微微垂了下去: “倒卖王府珠宝,换成银票存着。 但这些珠宝本就已经是我的了,我自己有权做主不是吗?” 鹤砚清勾起一抹冷笑,寒若渊谭的黑眸里光闪出来都是冰棱带刺的: “王府的规矩跟皇宫实则差不多,东西赏赐下来,用是可以,倒卖就是罪过。 不过三妹妹,你将珠宝换成银票做什么,王府给你的吃穿用度还少了?” 姜玉瑶脊背后的冷汗止不住的往外冒,语声断断续续的道: “想给自己存些钱,有钱才有安全感。 我在王府身份尴尬,所以想给自己存一份嫁妆,我早晚都要嫁人的不是吗?” 鹤砚清轮廓分明的下颚更显锋利,似一把镰刀,他冷笑一声: “嫁人?” 第46章 他太可怕了 是啊,这是自己想到的最好的托词了,她总不能说自己想出逃王府吧? 王府根本不允许自己这么做,她之前对着雍王妃说了那么多次让自己走, 自己还不是连个大门都没能出去成? 只会让人对她严加看管,一次一次的缩小自己的活动范围。 朔风从门外走了进来,禀报道:“世子爷,那老奴落气了。” 屋子里,白色的蜡烛燃尽,灭了一根,屋子里的光影晦暗了下去几分。 鹤砚清半张冷峻的脸被黑暗吞噬,他神色幽暗,语声冷淡: “行吧,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全是玉芝的错。 我也信三妹妹你说的每一句话,但若再有下次,就不是惩处个奴才那么简单了。” 存钱做嫁妆,她倒是会编。一个人倒腾贵重物品换成大量银票,是为方便携带,适宜远行。 姜玉瑶此刻身份乃王府庶女,私自外逃,捉回来不打个半死才怪。 姜玉瑶背后一股恶寒升了起来,短短一日,玉芝就没了性命。 她唇瓣的颜色变得跟宣纸一般苍白: “为什么,我已经承认了,为什么还要打死她? 这些珠宝本就是我的不是吗,我不过是卖自己的东西而已,为何还闹出了人命,有这么严重吗?” 她一时激动了起来,胸口微微喘着,有些不能平静下去。 姜玉瑶猩红的眼里蓄满泪痕,昨日玉芝姑姑那样温柔的想帮自己一回,今日人就没了。 姜玉瑶无法冷静,也无法认可鹤砚清如此残忍的做法。 因为珠宝这件事,姜玉瑶在这之后的许多年里,对鹤砚清送的一切珍稀宝贝都不再有感。 这些东西都是鹤砚清暂时赏赐给她的,而不是真的属于自己的, 她也很少佩戴那些珠钗玉环,因为都是别人,不是她的。 鹤砚清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高高抬起,突出的眉骨似一把利刃横在她的眼前。 他语声沉冷狠厉:“不忠的奴才,在雍王府,本就是个死字。” 姜玉瑶听懂了,在鹤砚清的眼里,她根本不是玉芝姑姑的主子,鹤砚清才是。 玉芝姑姑背着他,向着自己做的一切事情都是错,都是一个死字。 她只觉自己浑身血液冰凉起来,指尖微微蜷缩着,她的确对鹤砚清的了解太少了。 越看他,越觉得可怕。 她不由得,想起玉芝姑姑昨晚对自己的那句话。 “三妹妹,王府赐给你的珠宝,你随便怎么戴都没关系,但拿珠宝偷偷出去换钱,就是错。 算算新账旧账,你犯在我手里三次了!” 鹤砚清威严的语声从头顶压来,姜玉瑶这才醒悟过来,鹤砚清比雍王妃那对母女复杂多了。 他在一次一次累加自己的罪过却不算账,是在等这些罪过累积到一定程度后,处处都是死罪时, 那时自己在王府便更是孤立无援,只有他一人。 自己就能更乖更听从他的话,自己跟沦为他的掌中之物有什么区别? 但是,她想不明白,鹤砚清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自己在王府并无显要价值。 她吓得双腿一软,眼底对他满是惧意。 身子向后跌去,鹤砚清起身,伸出手臂揽过她的细腰,她整个身子扑倒在鹤砚清的怀里。 第47章 要不然,我把你交给母亲吧 鹤砚清将人放在宽椅上:“明日再给你换个听话老实的奴才。” 姜玉瑶连忙从他血气深深的怀里出来,隔开距离。 说完这句话,鹤砚清命人端来茶盘,让姜玉瑶泡茶给他喝。 姜玉瑶两眼憋得通红,这门外才刚死了人, 血腥气都没散,她根本做不到心平气和的泡一壶好茶出来。 眨眼间,茶盘已经摆在自己面前,她手腕有些发抖,连茶叶都没办法倒出来。 鹤砚清垂眸看着她,唇角划过一丝凉薄弧度: “姜玉瑶你太难驯了,要不然,我把你交给母亲吧。” 轻描淡写的语声里,仿佛在说,我把你交给之前那位刽子手吧。 茶叶罐子忽的一下摔在茶盘上,姜玉瑶的手根本不听自己使唤了,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跟着摔落,心猛的被拧了起来。 这跟去死有什么分别? 她只觉现在的自己,已经毫无退路可言。 她就像是鹤砚清手心里的一只薄玉造的小鸟一样,轻轻一捏就碎了。 自己只能顺从他,哄着他,他才会将自己放在那金笼子里,得以喘息,有吃有穿。 心底的害怕与恐惧,像一场云雾集结成暴雨,快要从眼眶里滚落出来。 鹤砚清拉过她的手,半眯的黑眸弯了弯,笑意透着一股暗芒: “怎的手掌如此冰凉,是不想去?” 姜玉瑶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缩回来,她摇了摇头:“不想去。” 那双颤巍巍的手捡起茶叶罐子,将茶叶放在茶壶里开始洗茶,再是一步一步流程晃动的走下来,指尖被烫得通红。 指尖传来的痛,与心底的痛苦,让眸底的雨滴再也无法忍住,还是滚落了出来。 鹤砚清伸手执起她泡好的茶,淡淡抿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盯着她: “还知道害怕,想来还不算太蠢。” 姜玉瑶终是忍不住,哀怨又愤怒的看着他:“你为何算计我?” 鹤砚清靠在宽椅上,狭长飞挑的凤眸浮现一抹讥诮之色: “你这话,就有些伤了兄长的心了。” 姜玉瑶不继续打算跟他拧着来,更多的时候都是在沉默。 心尖的酸楚,此刻是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止不住的往外喷涌了出来。 她以为,她在这个人世间还有人真心相待的,可是没想到,到最后也还是这样。 她曾经对鹤砚清打开过一次心房的,以为自己是有亲人相护了。 可是现如今她知道,她太天真了。 一个家族崩塌,在大元已经跟死人没有区别的人,哪里还会贵族来青睐她的? 鹤砚清阴鸷的双眸盯着她,眸光一寸一寸从她身上掠过,她还没有完全服从自己。 世子伸手揉了揉姜玉瑶的头: “好了,不过是个奴才罢了,不值得你花心思的。 三妹妹,以后有什么话,都跟兄长直说,你不是想要钱吗,我会给你。” 一沓银票摆在了自己面前,这东西就近在咫尺了,姜玉瑶却没动手,语声喑哑: “不必了,我用不了这么多银票,王府吃喝都有。” 未等鹤砚清说话,她泛红的双眸微微抬起,明亮的娇眸里多了几分疏离: “世子,你到底想我为你做什么,不用给我一次次下套,你就直说吧。” 第48章 在她眼里,我成了什么 她想了想,如鹤砚清这样的人,最爱试探。 方才就在试探自己,一步一步让自己把话主动说出来。 银票一旦要了,自己拿到这东西其实就可以离开了, 但是他肯定会布下天罗地网的追踪自己。 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一个人拿巨额银票,肯定是要做些什么的。 鹤砚清将茶盏放在茶盘上,起身顺了顺自己那身金丝软袍,淡声道: “三妹妹也太冷心冷情了,兄长不过是按规矩办事, 还成了给你下套的恶人了,实乃无情无义之辈。” 姜玉瑶起身,行过一礼: “世子若有玉瑶襄助所劳之事,可随时派人到海棠院找我,玉瑶听从差遣。” 说完这句话,她便转身离开了。 鹤砚清将脸转过来时,背在背后的手,拳头早已攥紧。 呵,为了一个奴才,都叫他世子了。 姜玉瑶才是真的凉薄吧,谁给的她如今显赫尊崇的生活,她感受不到吗? 黑眸映下层层戾气,翻涌了起来,喝道:“朔风,你给我滚进来!” 朔风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一走进来,一个茶杯就摔在了自己脚跟前,瓷片碎落一地。 他呼吸沉了沉,对着那碎片就跪了下去。 瓷片刺入膝盖中,痛得他眉心一紧: “世子爷,属下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还请世子爷示下。” 鹤砚清寒声道:“谁让你将那老奴才给打死的?” 朔风怔愣着一抬头,有些错愕的道: “这种不诚实不绝对忠诚的奴才,按照世子爷的规矩,不都是这样操作的吗?” 鹤砚清神色冷戾,目光阴沉如白刃: “她求情的人,多少是要给些薄面的。 你将人毫不留情的做掉,在她眼里,我成了什么?” 朔风听得云里雾里,世子这话,就不像从世子嘴里说出来的一般。 什么给人薄面,他从不给人薄面的,从来都是将事情给做绝的。 今日,竟还在乎起在三姑娘眼里自己的形象来了。 朔风将头低了下去,语声也放软:“是,属下明白了,下次会注意。” 姜玉瑶回了自己的院子,朔风没一会儿就一瘸一拐的跟过来了,跪在姜玉瑶面前: “三姑娘,是属下下手太重了。世子并未让属下打死玉芝姑姑,都是属下的错,下次绝不会了。 玉芝姑姑家里那边,王府会给一笔丰厚的补偿,您别伤心了。” 她浑身无力,一句话都没说,却还是将门砰的一声关了起来。 转过身子,走到自己的床边,身子一下子就倒了下去,呜咽声传来。 她对不起玉芝姑姑,竟因她失了一条命。 姜玉瑶心底很是难受,她长这么大, 虽然耍过手段心计,但是从未害过人命,可鹤砚清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她发现自己对此人的惧意,又深了一点。 那句“要不我还是把你交给母亲吧”,着实令姜玉瑶明白了, 此刻自己的所有退路已经被鹤砚清给斩断了,还留着不少把柄攥在他手里。 她没有分毫抗争与余地,只能乖乖的待在他掌心,做那掌中之物。 第49章 上位的秀桃 翌日醒来,秀桃扭着腰过来伺候她洗漱,一脸谄媚笑意: “三姑娘,您昨晚睡得可好了,奴婢在外边守夜都没听见您翻身的动静。” 姜玉瑶眼下满是乌青色,眼眶里的红血丝要多明显有多明显,她冷笑了一声。 她眼力可真好,都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秀桃自顾自的说着: “玉芝走了,奴婢现在接替她的位置, 以后就是三姑娘您身边的掌事丫鬟了,三姑娘您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奴婢说。” 玉芝?昨日还玉芝姑姑,今日就是玉芝了。 姜玉瑶冷脸瞧了她一眼:站起了身: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跟玉芝姑姑住在同一间耳房,是吗?” 秀桃见姜玉瑶不大高兴的样子,立即敛下脸上松快的神色,点了一下头: “是的,三姑娘。” 姜玉瑶跟玉芝姑姑做的事情何其隐蔽,玉芝姑姑还没来得及去找自己家那亲戚办事,是才出了府门就被捉住的。 那就说明,玉芝姑姑是被王府内部人员举报的, 而且轻易的找到那凤血玉镯子,不是这同居一室的人举报的,还能是谁? 姜玉瑶瞬间冷下眼色:“是你举报的玉芝姑姑,对吧?” 秀桃端着铜盆双臂早已发酸,却不敢就这样放下,她愣在原地: “三姑娘这是哪里的话,奴婢不清楚的呀,奴婢昨日一大早就过来伺候了。” 姜玉瑶笑意幽冷: “不是你还是谁? 玉芝姑姑性情低调,得了好东西也不会放在身上一直显摆,肯定是放在某一处被你知道, 然后你去向管家举报,最后顺藤摸瓜才查出了另外的事情。” 秀桃耸着肩:“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姜玉瑶这几日实则也是观察过的,秀桃的确跟玉芝姑姑不对付, 只是此人做事浮躁,毛手毛脚的,她是有些不喜。 但是玉芝姑姑走后,秀桃能直接提拔为自己身边的一等丫鬟, 说明浮光台那边是认可了她的功绩与忠诚的。 所以才把这秀桃调到自己身边来,跟监视她有什么区别? 姜玉瑶知道自己暂时赶不走此人,所以只能留她几日,她淡声道: “你去外边伺候吧。” 秀桃不肯走,她是得了浮光台那边的提拔的,这一切的位置都来之不易。 不除掉玉芝,她如何上位,如何月钱翻倍? 秀桃嘟着嘴道: “三姑娘,奴婢是一等丫鬟,是在三姑娘跟前伺候的,您身边不能没有人。” 话里话外的说,她赶不走,她主子不是姜玉瑶。 且在外边的丫鬟都是二等丫鬟,她如今都升上去了,岂能在外院伺候? 姜玉瑶甩了衣袖,冷笑了一声,还真当她拿这个细作丫鬟没办法了? 玉芝姑姑的死,令姜玉瑶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没过几日她便生了一场病。 府医来瞧,说是风寒,也是心气郁结。药喝了几日,人才稍微有些精神。 姜玉瑶小脸苍白,撑着身子从床上半坐了起来,嗓音有些沙哑: “秀桃,给我拿杯水来。” 秀桃听见后,掀开帘子就走了进来。 这几日姜玉瑶倒是没给她坏脸色看,也没让她去外边伺候,总之一切如常。 秀桃做了一等丫鬟,还独占了一个耳房,日子过得顺遂,脸上都浮了一圈子肉了。 秀桃端来一杯水递给姜玉瑶:“三姑娘这几日瞧着气色好了不少了,可是要下来走动走动?” 姜玉瑶接过水杯抿了一小口,刚要将手上的杯子递还给秀桃时,她看见秀桃一直盯着自己身后的梳妆台瞟着。 第50章 你是在给我脸色看? 这几日秀桃趁着她睡着了,老是去她梳妆台放珠宝那边的匣子里翻找, 不过也没那胆子直接将东西给偷走,许是又想让自己赏个什么簪子钗子之类的玩意儿。 姜玉瑶只是头有些迷糊,但人并未睡着,她启声道: “你把上次那枚凤血玉的镯子取来给我瞧瞧?” 秀桃回眸,张嘴就说道: “凤血玉的镯子啊,那镯子质地厚重。 三姑娘戴其实不大好看,三姑娘手腕上适合戴手链,显得轻巧。” 姜玉瑶笑笑:“那行吧,凤血玉的镯子就送你了。” 秀桃开心起来,扭着腰走了过去,将姜玉瑶的珠宝匣子打开,精准无疑的找到了那枚凤血玉的镯子。 就连姜玉瑶自己都记不清那镯子清楚的放在哪里,秀桃可以轻而易举的找到。 “谢过三姑娘了,三姑娘就是大方!”秀桃开心的将凤血玉的镯子给戴进了手腕。 姜玉瑶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没作声。 秀桃得了好,转身出了屋子,开心不已。 她时常跟身边的小丫头说姜玉瑶的过去,说她之前都在小苑那种奴才住的地方住的, 她的母亲是个农女,身份低贱,雍王妃给她母亲的名分也不过是个贱妾罢了,连良妾都不曾是。 这生出的女儿实则跟她们这些伺候人的下人也差不多。 还说之前姜玉瑶在茶房做过泡茶的婢女,哪里有点儿王府庶出姑娘的尊贵可言。 姜玉瑶在雍王府被欺压多年,虽然不明着得罪过人,但许多奴才也是瞧不上她的,明里暗里都欺负过她。 姜玉瑶自个儿知道,她并不纠缠,她只喜欢很多很多的银子,能够让自己远走他乡的银子。 不过,这几日姜玉瑶对秀桃格外的温和宽待,还时不时的赏赐她珠宝, 是以这秀桃便认为,姜玉瑶在怕她,毕竟自己背后是浮光台,这主子讨好她这个奴才来着呢。 这让秀桃觉得,海棠院的日子愈发的好过了,主子都不敢给她脸色看。 秀桃站在门外,瞧见真正的主子来了,在外娇滴滴的来了一句:“奴婢见过世子爷。” 她眨眨眼睛,悄悄的盯着世子看。 世子容颜清隽,孤冷雍华,实乃上京少见的贵族美男子。 鹤砚清背着手,目视前方不偏不倚,步伐沉稳的从门前掠过,走至姜玉瑶的床前。 他弯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这回是不烫了。” 姜玉瑶缓缓睁开了眼,身子连忙朝着床的内里缩了缩,跟他拉开距离: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劳烦世子走一趟了。” 鹤砚清收回了自己的手,立在她床前道: “身子大好了,那要不要出府游玩一日?今日上京城算是热闹,许是天气不错的缘故。” 姜玉瑶躺在床上,面色些许苍白,淡淡回应一句:“回世子的话,我就不去了。” 几日过去了,大哥哥她都不叫一声了,一口一个世子的叫着,疏远得紧。 鹤砚清垂睨着她,幽邃的眉眼沉了沉,语声暗沉:“你是在给我脸色看?” 第51章 他情绪居然被左右了 在稽查司,他需要审讯极为重要的犯人;在朝堂上,他需要替鹤昆排除异己。 行事果决狠辣,都是他说了,别人就要去做去服从,去完成。 姜玉瑶居然敢明言反抗。 他算不得对女子格外柔情的那种男人,这令鹤砚清面带了几分愠色。 朔风站在门外,还是听见了这两句对话。 今日本是世子要去三皇子府商议要务的一日,但他都给推了,挤着时间来陪三姑娘一日。 朔风也觉得很是奇怪,他认识世子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为了一个女子推了公务的样子。 姜玉瑶咳嗽了几声,便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好,我这就起身更衣。” 鹤砚清原本心底打算的是,那日得好好给姜玉瑶一点颜色瞧瞧, 却不曾想倒被人给了脸色,她也并未被自己惩罚个什么。 玉芝姑姑被打死后,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有些不愿姜玉瑶看见本来的那个自己。 王府以外,他是稽查司活阎王,回了王府,他是温柔兄长。 鹤砚清明白自个儿声名狼藉,一身的黑,满手血污, 别人知道无所谓,可他尤其不愿姜玉瑶知道。 但姜玉瑶生病这几日他又冷静下来,姜玉瑶不过是自己手里的一颗棋子了, 现如今已经驯化得差不多了,随时都能变成一把利刃。 他在稽查司时,清醒冷静,便是做的如此打算。 可是一回到王府,听见她病了,也不搭理自己,心里头就烦了起来。 他开始憎恶自己,憎恶被情绪左右的自己。 鹤砚清按住她的肩头,伸手拉了拉她的锦被,给她盖好: “卖掉珠宝换成银票,是一直在找机会离开王府,对吗?” 在自己母亲那种人的手里生存十年,心底压抑郁闷是肯定的,她想走,想逃离,也是肯定的。 管家跟他说,去年雍王妃要将姜玉瑶嫁给一个年满四十的小官儿做续弦, 姜玉瑶但凡是有点儿机会,肯定是想跑的。 姜玉瑶身上的血液在这一刻停止流动,她身子再次朝里面缩了缩,再次害怕了起来: “没,没有的事。” 鹤砚清抓住了她冰凉的手,深渊漆黑的瞳孔没有多少温度,却也试着温和的说: “兄长理解你,并不责怪你。 只要你听我的话,不对我有任何隐瞒,以后你在雍王府做什么都没事情,都没人敢说一句。” 姜玉瑶沉默,关于鹤砚清的话,她信不了了。 雍王府这种地方,她一个没有血缘之人,还是远离吧。 姜玉瑶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玉瑶着实不知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能让世子好声好气至此的。 世子还不如说,让我干什么,有多危险,会不会死。别这样对我,我害怕。” 鹤砚清薄唇抿了一下,下颚俊美的轮廓也锋利了几分: “我不喜欢三妹妹这样说话的语气。” 姜玉瑶的手从他手里缩回来,却被鹤砚清强势的攥住。 姜玉瑶用力抽回自己手,跟鹤砚清拉扯了起来。 第52章 第一次讨好她 姜玉瑶渐渐泄了力气,随便吧,要抓手就抓手,随便怎样。 那明艳欢脱的少女,已经不大喜欢海棠院这处奢华瑰雅的地方了,她竟生出了想回小苑的想法来。 从前自己受欺负受压迫,但只要回了小苑,就没人管着自己,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能笑能哭,能没有面具的做自己。 现在不同了,现在身边的丫鬟是鹤砚清的人,戴在自己云鬓上的珠钗是鹤砚清的,吃的穿的都是。 她看似富丽堂皇,却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自己的。 “府医说你身子不能在屋子里憋着,我命秀桃给你梳妆打扮,咱们现在就出府。” 语气冷硬,不是在跟家里人说话的语气,而是在发号施令。 手掌握着姜玉瑶的手,没有松开。 姜玉瑶点首:“是,世子,我这就起来更衣。” 鹤砚清知道自己将稽查司里办审讯犯人时的那股狠戾语气给冒了出来, 黑眸微顿,又改了改语气:“不急的,你慢慢上妆打扮,我在外边等你。” 半个时辰后,姜玉瑶一身素淡的出现在门前,云鬓里没有一根金钗,而是戴着她之前发髻的那根木簪。 手腕,脖子上没有一件朱玉,还不如秀桃身上华丽。 姜玉瑶淡声道:“走吧,上街。” 坐在王府宽阔舒适的马车里,姜玉瑶一路上很沉默, 再也不像上次那样,一直将头往外探,看见个什么都很开心的跟他分享的样子了。 鹤砚清神色清冷不少,他也不知道女子心思是何模样。 她不是最喜欢上街了吗,这一回上街怎是这种脸色? 鹤砚清掀开马车帘子,给她指了指: “对面有座茶楼,说是集萃全天下的茶叶于一楼。你不是爱茶吗,咱们去看看。” 姜玉瑶神色淡淡:“是。” 玉芝姑姑的死,令她很愧疚与难过。 难过到,让姜玉瑶自己都忘了,她在给鹤砚清甩脸色看。 换做从前,她是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秋阳点金,风里飘散着淡淡的桂花香甜气息,阳光洒落街道,各处都染了一层淡淡的温柔慵懒色泽。 上京城南街,多聚集游玩休闲之场所,街边到处都是摆摊的货郎,很是热闹。 只是秋风是寒凉的,再温暖的景色,风吹在身上还是打了一个哆嗦。 下了马车,姜玉瑶跟着鹤砚清上了这座茶楼。 这座茶楼名唤,梵生,取了个极雅的名字。 鹤砚清带着她直接上的二楼雅座,小二热情的拿着点茶单子走了过来: “两位客官,您看要写什么茶点,若是选不出来,小的也可跟二人介绍介绍。” 姜玉瑶开口:“我就要一壶老枞水仙茶。” 鹤砚清也道:“跟她一样。” 顿了顿,又道: “将你们这里最出名的前十种茶,都给上一遍,再上些好的茶点来。” 小二嘴笑得咧开,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贵客了。 泡好的茶一一送来,鹤砚清看着她道:“你看看是你泡得好,还是他们泡得好。” 很明显,这句话击中姜玉瑶的胜负心。 她可是斗茶大会魁首,自然得去尝尝,到底是谁泡得好。 鹤砚清见她一杯一杯的尝了起来,寒潭似的眸子才微微松缓个一二。 只是一瞬,他眼睛便又阴沉了下去,浑身似起了一层倒刺般。 鹤砚清在心底质问自己,你在做什么,你在讨好谁? 第53章 给她开一间茶楼 梵生这座茶楼,二楼皆是有青色幔帘遮挡的贵宾雅座。 一楼便是较为喧闹的大堂,此刻还有戏班子在唱戏。 姜玉瑶没心思看戏,她心思在这些来自天底下各处搜罗来的茶叶上。 “如何,谁泡得好些?” 鹤砚清只喝着姜玉瑶最开始说的那壶老枞水仙,其余的,都是在看她喝。 姜玉瑶垂眸盯着这些茶,话语里免不了透着一股自信:“我泡得好些。” 鹤砚清薄唇勾了勾:“定是三妹妹泡得好些,毋庸置疑,皇家精选。” 姜玉瑶低着头,没再继续接话。 鹤砚清靠坐在二楼上,精致的侧脸依旧惊为天人般的俊美, 但一双黑眸永远没有温度,满是冷淡之色。 他摇了摇手里的折扇,语气不疾不徐的道: “给你开一间茶楼如何,也像这样的, 以后你日日都能从王府出来做做经营买卖,也不会觉得日子过得慢了。” 姜玉瑶蓦的抬了眼睛,心底又开始琢磨鹤砚清的心思了,不知道他又再那里谋划个什么。 她本能的拒绝道: “谢过世子美意,我明面上的身份毕竟是王府庶女,这样的身份出来做买卖,对王府也是不体面的。” 鹤砚清将折扇啪的一收: “就这么定了,明日就去给你的茶楼选地址,你今日回去可以给茶楼想名字了。 身份的问题简单,你编造个身份行商就是了,王府这边,不用担心。” 鹤砚清知道姜玉瑶倒卖珠宝换成银票是想偷偷离开。 但他也知道,姜玉瑶是斗茶大会魁首,定是喜欢茶艺的。 送她一座茶楼,让她拥有自己喜欢的事业。 日日心思都扑在茶楼的经营上,被这买卖给缠着, 有了事业带来的成就感,与源源不断进账的银子,日子久了自然不会想着要离开这件事了。 鹤砚清一想到这里,竟被自己这个想法再次给骇到。 他在做什么,自己对姜玉瑶是不是过于迁就了,她凭什么? 一颗棋子而已,她不开心就不开心,还能翻了天不成? 姜玉瑶抿着水仙茶,心底一阵打鼓。从梵生出来后,二人又在街上走走逛逛了许久。 姜玉瑶被带着四处散心,心情的确也恢复了一二。 开茶楼这件事,回了王府后,她便没再放在心里了。 鹤砚清是自己没有任何血缘的兄长,他对自己的亲情,着实来得薄弱,不可能真给她开的。 一个月后,上京城南街的另一端头有一座没有名字的茶楼已经装修完成了。 茶楼分两层,布局跟梵生差不多一个意思,就差个名字了。 浮光台里,鹤砚清拿着墨笔在宣纸上写了许多个名字,依旧不满意: “去将三姑娘找来。” 姜玉瑶这一个月,连茶楼这档子事儿都没问过一句, 整日窝在海棠院里看书。母亲曾经告诫她,多看书,总是没有坏处的。 几步路就到了浮光台,鹤砚清看见她,朝她挥了挥手:“过来,选一个。” 姜玉瑶走到他身边,眼神微怔:“这是取的茶楼名字?” 鹤砚清“嗯”了一声:“就差挂牌匾了,你是老板,名字你自己来定。” 第54章 她觉得机会来了 姜玉瑶心底是有些震惊的,这一个月自己一句话没问,鹤砚清还真给她将茶楼开起来了。 她更看不懂这名义的兄长了,凶的时候那样凶,迁就的时候又是那样的迁就。 他堵死了自己所有的退路,也给自己铺了一条舒坦的锦绣大道, 只不过那大道的尽头,站的人只有鹤砚清一个人罢了。 她伸出葱白玉指指了指宣纸上其中的一个名字:“就叫这个吧。” 三清月。 姜玉瑶不得不赞叹一下鹤砚清是有些才华在身上的,茶能清心,清浊,清躁。 加一个“月”字,便是多了一层雅意。 月下独酌,茶启三清,亦是风雅之事。 鹤砚清唤来管家,指着宣纸上边的字,吩咐道:“去派人订做一块牌匾,用红木的。” 管家接过宣纸后就从书房里退了出去。鹤砚清黑眸才落在姜玉瑶身上: “为了一个奴才,跟自己的兄长置气也有一个月了吧?” 姜玉瑶微微低首: “玉瑶没有置气,也不敢置气。” 她哪里置气了,鹤砚清让她干嘛她就干嘛来着。 这一个月让陪着下棋就下棋,让陪着用膳就用膳,她态度可好了,不敢半分违逆。 鹤砚清起身离开书桌,坐到了茶案前,微挑眉梢:“那,开业那日,你该唤我什么?” 姜玉瑶抿唇,低声道:“大哥哥。” 她在心底估算一二,现在鹤砚清对她没有什么要讨伐的,还给她开了一间茶楼。 玉芝姑姑的事情看似过去很久,但在姜玉瑶这里从未过去过。 前几日她不敢轻易的将秀桃给处理了,今日见鹤砚清对自己的态度,她觉得机会来了。 这日归去,姜玉瑶被风吹了一下午,晚膳前府医又去了一趟海棠院, 开了些驱寒的药物,问题不大。 秀桃送走府医,便去熬药。她将药熬好端了进来,姜玉瑶半卧在床上道: “秀桃,我自己来吧。” 一个月过去,姜玉瑶对秀桃客气过甚,将这奴才的脾气越养越大。 秀桃作为一个奴才,愈发的得意,端着药碗就走过去塞到了姜玉瑶的手里。 那滚烫的药碗,寸寸烧灼着姜玉瑶的手掌,她面色沉静,没说什么。 她捧着药碗等了一会儿,一双手烫得发红起来。 鹤砚清听闻府医的汇报,便起身从隔壁浮光台走了过来。 刚一跨入姜玉瑶的卧房,便看见姜玉瑶手里的药碗滑落手里, 药碗砰的一声摔碎在地,药汁洒落在羊绒的地毯上。 秀桃听见动静,一回身,有些不耐的道: “哎呀我说三姑娘,你这是怎么喝药呀,你都多大了呀,怎还摔碗? 瞧瞧这羊绒地毯,多难洗啊,哎。” 姜玉瑶摊开被烫得发红的手掌,声音很低: “秀桃,辛苦你了,我也不是故意的,是这药碗太烫了。” 主子的语气,似在道歉一般。 秀桃弯下身子一边收拾一边埋怨道: “哎,三姑娘,你说你,这才是秋日,你昨日非要垫什么羊绒地毯啊,多麻烦。” 她收拾着收拾着,看见一双黑靴落在自己眼前。 秀桃敛住抱怨神色,缓缓抬了头,看见世子威仪肃冷的神色,屁股一下就坐到了地上去。 第55章 为她开的茶楼,开业了 鹤砚清在姜玉瑶床边坐下,看了看她那被烫红的双手,眼梢再次落到秀桃身上时,便是屡屡寒光,如箭如刺: “来人呐,将这个不知礼仪尊卑的狗奴才带下去。” 世子只说了一句话,秀桃便被王府里的护院给拖了下去。 起先还能听见几声惨叫,鹤砚清皱眉后,朔风再次走出去,一会儿便没声音了。 他们堵了秀桃的嘴,闷着用鞭子抽打,血淋淋的身子在地上瘫着,最终被扔去了乱葬岗。 朔风回来鹤砚清禀报此事时,他神色极淡,对下人去留与生死毫不在乎。 而全程,姜玉瑶也一句话没说。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被鹤砚清给影响了,骨子的血也开始慢慢变冷。 回了浮光台后,朔风也回来禀报道:“世子爷,三姑娘说,想自己选两个奴婢跟在身边。” 鹤砚清将官袍顺手搭在屏风上,幽沉的语声从屏风里面传了出来: “她想挣脱于我,还嫩了点。” “行啊,让她换,让她随便换。” 鹤砚清晦暗的眸色泛起冷戾之意,他可太清楚姜玉瑶的每一个动作了, 她是有些心计城府,但是在他这儿,都是小孩子的把戏。 朔风点首:“属下明白,整个王府只有一位主子,属下会跟新人贯彻到底。” 过了五六日,一座叫三清月的茶楼便正式在上京城的南街开业了。 开业的那一日,鹤砚清换了寻常男子的衣衫,可也难掩一身天潢贵胄之气。 浓墨膏发,头顶玉冠,,狭长飞挑的凤眼,站哪儿都是出尘的矜贵公子。 姜玉瑶从马车上下来,看见三清月三个字的时候,眼睛明显的亮了一亮。 新来的近身丫鬟名唤秋容,她跟小松子站在外边将鞭炮一放,噼里啪啦爆了好一阵才消停。 请来的舞狮队,也开始表演节目。 只不过这茶楼因为开的人身份特殊,便没请什么人来。 姜玉瑶就更别提了,她连个朋友都没有。 鹤砚清将剪子交到姜玉瑶手里:“来吧姜老板,你亲自来。” 姜玉瑶眼神含着笑意,多了几分明媚:“好,大哥哥。” 这几分惬意里,有几分是顺着鹤砚清的意思来, 也有几分是在期许,她是不是真的能走出王府,不用整日窝在海棠院里被人看着了。 鹤砚清幽沉的眸子微颤了下,这一日开业,她对自己的称呼也改了回来。 鹤砚清不知道怎么的,竟还松下了一口气。 他开始隐约觉得自己这样下去不对劲了,等姜玉瑶将茶楼开好, 他必须要让自己回到最初的那个样子,绝对不能再次越轨。 他的清醒,他的理智,他的冷血都应该对姜玉瑶此人按部就班的回归, 姜玉瑶就是一颗棋子,该如何利用就如何利用。 鹤昆那日派人来问,几时将姜玉瑶给他送去,他想着,尽快。 姜玉瑶有了这间茶楼,虽然暂时还不懂如何经营, 但鹤砚清已经思虑周全的给她找来一位店长,算是能慢慢熟悉着茶楼经营的生意。 她不用整日待在雍王府的海棠院了,日日都能在茶楼里研究茶艺,经营茶楼的小生意,脸上也多了几分明媚笑意。 只是姜玉瑶发现开业以后的这一个月,她几乎没怎么见过鹤砚清了,但她也没去打听过一次。 可是,即便是没见,她还是发现了异样。 第56章 你是不是看上姜玉瑶了 店长送来茶楼这一个月经营的账本给她瞧了瞧: “老板,开业第一月的营收还算不错,您瞧瞧。” 姜玉瑶将账本接了过去,转身入了自己的小书房:“嗯,好,你先退下吧。” 她拿着账本翻看了起来,这一月的确是有不错的入账, 但是从开这茶楼的成本来说,恐怕是要几年才会回本。 鹤砚清给自己开的这间茶楼,根本没仔细计算过成本。 一切用料都是最好的。 无论是桌椅板凳,奴仆护院,还是从大元各地搜罗来的珍稀茶叶,都在此上投入了不少银钱。 鹤砚清很明显不在意这些银钱消耗,可姜玉瑶的心却是乱糟糟的。 因为她发现,整座茶楼,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纯粹与简单。 茶楼里,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属于她的心腹仆从的,护院里,高手林立。 自己去任何地方,这些人都以保护她安全的名义跟在身边。 秋容跟小松子是很尽心尽力伺候,鞍前马后, 可她依旧很清醒,她们不是自己可以信赖的人。 姜玉瑶并不贪恋那账簿上的银子,也没有做到彻底的爱上这座茶楼。 因为她知道,这些东西都是鹤砚清给她的, 他高兴的时候给,不高兴的时候可以随时收回去。 自己只有临时享有的权力,没有彻底占有的权力。 这茶楼,跟海棠院房中的那些珠宝,是相同的道理。 雍王府。 鹤砚清走入王妃姚佩凌的院子,身上还穿着稽查司的官袍,一脸肃冷: “母亲唤我来此,是为何故?” 雍王妃云鬓上的金簪晃动着,冒着尖锐刺目的光, 她端着一碗清茶一直用茶盖拨着,也不喝,语声清冷着: “听说你给姜玉瑶开了一间茶楼?” 世子淡淡点首:“嗯。” 雍王妃将茶盏“噔”的一声放在了桌上: “世子,你给母亲讲一句实话,你是不是看上姜玉瑶了?” 起初,她以为自己的儿子是要捧着姜玉瑶去做瘦马,但最近才发现,瘦马没做成, 竟还花了王府一千两白银给她开了一间茶楼,雍王妃心底极为不安。 姜玉瑶是什么身份,自己的儿子金尊玉贵,怎能跟她掺和到一起去? 鹤砚清有段时间没见姜玉瑶了,甚至在强行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 忍住,的确是忍住了。 姜玉瑶,也并非那般的令自己心绪乱动。 他语声淡淡回道:“没有。” 雍王妃语气沉了沉: “那你给她开一间茶楼做什么,我看你对昭芸没这么上心,昭芸才是你的亲妹妹。” 鹤砚清抿唇,晦暗幽深的黑眸抬了抬:“不对她好,她如何对王府利益死心塌地?” 雍王妃见自己儿子说起姜玉瑶时的波澜无惊,心底便松下了一口气。 也对,姜玉瑶爱茶,给她开一间茶楼, 她这些年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自然对自己的儿子感恩戴德,就不差死心塌地了。 “那行吧,母亲就是来问问你,担心你被狐媚子迷了眼睛。 姜玉瑶到底是个死刑犯的身份, 若不是你父亲好色,她早就死了,你要擦亮眼睛,别因色乱了雍王府大业。” 鹤砚清起身:“嗯,知道了母亲。” 从雍王妃的居处走了出来,鹤砚清颀长的墨蓝色身影从王府花园里穿梭而过, 他此刻眼里只有王府的大业。 尽快扶持鹤昆夺嫡成功,待鹤昆登基,那种草包,他便能轻易控制。 朔风速速上前来报:“世子爷,三清月出事了。” 第57章 是有点儿经商天赋在身上的 鹤砚清的脚步顿在王府花园的岔路口:“何事?” 朔风皱了皱眉: “三姑娘因特别有经营头脑,将茶楼的经营模式与装修做了调整, 将茶楼改造成了私密性极强的单室茶所,裁掉了一楼说书的地方。 居然吸引了不少上流客人,冲击了上京城其余茶楼的生意,遭人嫉妒, 三清月的大门都人被人破坏了。” 世子长眸里瞧不见什么神色,继续抬脚朝着浮光台方向走去: “让你手底下的护卫去料理了便是,不必上报到我这里。” 突如其来的冷漠,令朔风有些摸不着头脑: “世子爷,您……您是不管三姑娘了吗?” 鹤砚清走入浮光台,淡声道:“一点小事,还用得着我来管?” 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说吧,她都干了什么,让上京城的茶楼老板如此气愤她。” 姜玉瑶在茶楼观察了一段时间,她发现其实来茶楼消费的客人,并非都是为了来喝茶听书的。 如上京城这种百官云集,富商豪绅聚集的地方,其实是需要一处安静与私密的地方拿来说话与交易的。 从前,这群人是只能去青楼那种烟花之地商谈,因忌讳时常来往于同僚府上,怕被安上一个结党营私之罪。 可大元朝廷是严令禁止皇族子弟与朝廷官员去此等下流之所。 所以这些人想去,都只能偷偷摸摸,冒着风险去。 是以这些地方,常年被朝廷稽查司中人盘查。 一旦被捉到小辫子,可就麻烦了。 姜玉瑶抓住了这个商机,将自己那两层的茶楼都改造为了小隔间,用竹帘遮挡,还用了棉花来隔音。 出口与入口进行分流,来的人,跟走的人,不会碰面。 茶楼两层分为东西南北四区,每一区都有自己单独的路径,增强了这些客人的私密性。 就连送茶与点心的小二都是将东西放在小隔间的柜子上, 便独自离开了,让客人的仆从自己来取。 普通茶楼是午后才开始营业,姜玉瑶的茶楼没有时间限制, 甚至私下给钱,找到了管制宵禁的小官儿,给她通融,实现了全时营业状态。 到了晚上宵禁时,姜玉瑶便命人将茶楼上下二层的窗户用黑布遮住,照样营业。 这一举动,吸引了上京城里不少贵客。 官与商,官与官,自然而然的聚到了此地。 这一批最具付钱实力的贵客都来了三清月,自然不会去旁的茶楼, 导致上京城那几家最大的茶楼一下子没了大金主,收成迅速下降。 可三清月这头,还将价格翻了五倍,生意居然比从前更好。 其余茶楼老板打听到了这件事,气愤不已,便与姜玉瑶杠了起来。 再一打听这三清月的老板,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这些人的气焰便更是嚣张了。 朔风将这些事儿一五一十的给鹤砚清讲了去,世子漆黑的瞳孔里,闪现一丝暗芒,笑道: “她的确跟寻常女子不同,一间小小茶楼生意,她竟知道去抢占上京城最有钱的那群客人。 她不被人嫉妒,还被谁嫉妒?” 朔风问:“那世子,这些恶棍您真的不打算清理一下吗?” 第58章 想和我划清界限? 鹤砚清刚想要说下一句话,便看见姜玉瑶从浮光台外院走了进来。 面前的少女衣着格外清雅,云鬓上只簪了一根在斗茶大会上被赏赐的那根茶叶形状的白玉簪。 即便不满头珠翠,她的美也是清媚昳丽,不失端庄贵雅。 鹤砚清只是花一千两给她开个解闷的茶楼,没想到,她真的动起了脑子,还做起了买卖。 姜玉瑶十年不得自由出府,这一出府,竟有这般眼界,的确是有些聪慧在身的。 鹤砚清冷道:“出事了,就知道来求我了?” 姜玉瑶走近,行过一礼,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茶香,清新恬静: “大哥哥,茶楼的事情我尚是能应付。今日来找你,是有旁的事情。” 那些个闹事的,已经被她收拾了。 鹤砚清走入书房,在主位上坐下:“说。” 姜玉瑶站在他书桌面前,从袖口里掏了几张银票出来摆在他面前: “这是茶楼两个月来所有的盈利,一共五百两。 还差五百两,慢的话,下下月能凑齐,快的话,这个月就行。” 鹤砚清垂眸看了一眼银票,的确是五张一百两的数额银票,如假包换。 他漆黑的瞳孔里,的确有些惊讶:“两个月,靠一间茶楼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姜玉瑶唇角微微勾了勾,眼神是有些自信与欣喜的: “嗯,毕竟玉瑶是瞄准了那些达官贵人的钱袋子,自然钱来得快,也容易些。 这些人不缺钱,就怕消息走漏,所以时常给银子打点,小费也给得高,所以茶楼来钱很快。” 姜玉瑶将这银票往鹤砚清面前推了推: “大哥哥收下吧,我还差你五百两。” 她问过管家,开茶楼从王府支走了多少银子,管家说是一千两。 鹤砚清抬起黑眸:“你几个意思?” 姜玉瑶眼神诚恳坦然,温声道: “大哥哥,玉瑶来王府十年,日子过得窘迫, 承蒙这几月你的关照,这日子才渐渐好了起来,玉瑶其实是感激的。 只是我这人,多少有点儿自尊心在,所以想给自己求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开茶楼的钱,就当我借你的,等钱都还完了, 我每月再给你分红,让这间茶楼完完全全的属于我,好吗?” “就这么想跟我划清界限?” 世子清冷的语声从唇齿间飘了出来,含着慑人的冷戾之气。 姜玉瑶略微蹙眉,急忙解释道: “不是的,我就是不想欠你太多。 在自己有能力还回来一二,就想偿还一点。 且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一样东西属于过自己。” 她之前以为鹤砚清是要算计自己,要让自己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但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鹤砚清并没有做什么,姜玉瑶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日子越长,她不怎么在雍王府待着,心情疏朗了不少,也越来越爱这间茶楼了。 她是愈发的想成为它真正的主人了,所以才想将这些钱都还给鹤砚清。 茶楼里里外外,以后从此都只有她一人。 鹤砚清压下自己心底翻涌的那股黑云,笑意不打眼底的道:“三妹妹,你还真客气。” 第59章 若是三皇子要了她 姜玉瑶道:“大哥哥给玉瑶开的这间茶楼,玉瑶是真心感激你的。 亲人之间,也不能全占着自己年纪小,就让年纪大的一味付出。 感情与人际关系都是这样,要有来有往,来而不往非礼也。” 她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在吃喝满足后又复苏了些起来。 姜家百年世家,她风骨一直都在,她不想做完完全全的寄生之物。 鹤砚清在心底告诉自己要清醒,要冷静,要克制。 姜玉瑶说什么做什么都没关系,绝不能影响自己一分一毫的心绪。 左不过是过段时间要将她送给鹤昆,自己不用理会那么多。 可他眼神却凌厉起来,语声冷肃如寒夜的风:“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姜玉瑶一走,鹤砚清面容便更为阴郁了,心里头一股无名火妖魔般的窜了起来。 快两个月没见了,她一出现,她的冷漠与疏离, 似一道阴冷的秋雨浸湿了他的长袍,紧紧的贴在他身上,潮湿寒冷,黏腻不适。 未过几日,海棠院那边又传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大元朝的兴茶之热,是源于文昌帝爱茶,是以上京城开了不少品茶,演绎功夫茶艺的茶楼。 是以时下,上京城里的才子爱茶,才女也爱茶,时常互送茶贴,茶楼里品茗闲雅。 鹤昭芸一拍桌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我的确是大意了!” 丫鬟欢儿被吓得抖了抖:“二姑娘,您怎的了,怎这般突然?” 鹤昭芸咬着牙道: “孟家六郎可是个痴茶之人,姜玉瑶的茶楼在上京城吸引了那么多权贵, 若是孟家六郎也去了,她们万一在私底下珠胎暗结怎么办? 不行,不行,这样太可怕了。” 欢儿不明白的问道: “前些阵子二姑娘不是说,这茶楼明面是茶楼,暗地里是世子爷让三姑娘媚上权贵的暗窑子吗?” 鹤昭芸知道先前姜玉瑶被自己大哥哥送给鹤昆过一次,还沾沾自喜了许久,说姜玉瑶下贱。 近来,姜玉瑶茶楼的生意越发的好, 她整日明媚笑颜,早出晚归,这茶楼生意一日比一日好,俨然不是去做什么腌臜事儿去了。 且,她最怕孟让尘私下见到姜玉瑶。 只因一身才学皆是出自姜玉瑶代笔, 她害怕自己被戳穿,更害怕大才子孟让尘真的看上她的才学。 “去写一封拜贴,告诉三皇子,三清月一见。再写一封拜贴送去孟家,三清月一见。” 她冷哼一声,先败坏姜玉瑶的名声,让她入不了孟让尘的眼最好。 三清月茶楼里的店长派人送消息回王府,那小厮禀报道: “世子爷,三皇子造访三清月,点名要让老板亲自在雅间伺候。 老板没答应,说茶所那饮茶之地,没伺候男子这一说。 三皇子砸了重金,老板依旧不从,现在闹起来了。” 矜贵雍雅的世子,云淡风轻的看了那小厮一眼: “三皇子看得上她,那是她的福气。” 鹤砚清早已经在心底告诫过自己,姜玉瑶的事情,不会再越轨多操心半分。 鹤昆若是要了她,自己赶在最后出现救人, 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后边的计划也能通畅一二,这是好事。 第60章 鹤昆茶楼强占玉瑶 小厮勾着腰,立马道:“是,世子爷,小的明白了。” 鹤砚清锋利的眉骨不自觉的往下压了压,细长飞挑的凤眸落在了桌前的那根蜡烛上。 一根完整无缺的蜡烛,正灼灼燃烧着。 直至蜡烛滴蜡,叠叠堆砌在烛架上,还剩下一半时,也未见他有半分动静。 他是可以彻底放下那心中悸动的,不就是个女人吗,他随时都能有很多; 不就是两个偷吻吗,下次找个貌美女子明着吻。 任何左右他情绪跟思绪的人,都不应该存在自己身边。 他要绝对的清醒,绝对的理智。 朔风守在一侧,启声说: “世子爷,三皇子何许人也,属下还是去三清月那边打点几句, 免得有些不知情况的奴才搅了三皇子的雅兴。 恐今日过后,三姑娘那茶楼怕也是开不成了。” 半晌,不见鹤砚清回复。 世子手中的墨笔被握得绷紧,修长冷白的指骨线条嶙峋紧绷起来。 她不是挺能想法子吗,她不是很想跟自己划清界限吗? 那好啊,今日鹤昆突然造访三清月,出了任何事,都跟他没有关系。 朔风再次询问道:“世子?” 鹤砚清抿了抿薄唇,唇线一时锋利起来。 夜色如墨,月隐云后。 一只乌鸦从街道微弱的灯笼光影之下飞过,留下一声声寂寥颓丧的叫声。 黑色的乌鸦在暗夜里像极了隐身的刺客,落在三清月茶楼的屋檐上,继续嘎嘎叫着。 楼里传来躁动之声,突然咚的一声,乌鸦展开双翅惊恐的飞走了。 姜玉瑶跪缩在茶楼雅间的一角,额头上已经青紫了一块,眼前一阵发晕,杏眸一睁一闭的。 鹤昆手里拿着一张凳子,朝着孟让尘砸了过去,板凳重重落在孟让尘的肩头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鹤昆大声吼道:“本皇子要做什么,还得看你们孟家人的脸色不是?” 孟家人向着四皇子,在朝堂上跟他屡屡作对。 鹤昆早看孟让尘不顺眼了,这不得往死里打? 孟让尘鼻尖下淌着猩红刺目的鼻血,肩头上的痛感已经感觉不到, 他被砸了好几下已经痛到麻木了,但他依旧恭恭敬敬: “三皇子,三清月是品茗传雅的茶楼,玉瑶是茶楼的老板, 不是伺候男子的花楼姑娘。您这么做,雍王府那边也过不去。 在下只是好心提醒,您莫失了分寸,这里是上京城,天子脚下。” 他一直挡在姜玉瑶的前边,分毫不退让,纵使自己满脸是血。 鹤昆冷笑一声,满脸不屑:“雍王府怎会过不去,雍王府巴不得呢!” 姜玉瑶撑着身子从地上晃晃悠悠的起来,方才被鹤昆一推,人就撞到了柜子上,眼前一花就跪了下去。 她眼睛落到孟让尘身上,瞳孔猛的聚缩,急声道: “孟公子,孟公子你倒是躲一躲呀!” 她朝着雅间外边喊了起来:“来人呐,来人呐,人呢!” 鹤昆眼神越过孟让尘看向姜玉瑶,随即一脚踹在孟让尘肚子上,将他挡开: “人,什么人? 三清月,早就被本皇子的人给围堵了。” 第61章 我不过是当被狗咬了一回 茶楼的所有人都被看管了起来,就连鹤昭芸都被赶下了楼。 在一楼走不掉也上不来,但她可高兴了,姜玉瑶多半被三皇子污了清白。 孟让尘还在二楼亲眼看见了,这下可是个好戏。 她深知,在鹤昆的眼里,姜玉瑶本就是世子送给她的玩物,在哪儿玩儿不是玩儿? 孟让尘倒在地上,鹤昆抬脚跨过孟让尘的身子, 揪住了姜玉瑶的衣襟蛮横的一甩,将人按在了桌上,二楼楼板都在震荡: “你倒是装得高贵,你要是真高贵,那日以你的身份,怎会出现在本皇子的府上? 鹤砚清没给你讲吗,你是来干嘛的?” 姜玉瑶指甲狠狠的刺入鹤昆的手背,划出一道一道血痕,怒道: “三皇子,这可是上京城,您当真要当街强抢民女吗!” 鹤昆一把掐住她的喉咙,并不喜欢她的反抗: “本皇子是帝王之子,来日这大元朝都是本皇子的,你又算得了什么? 本皇子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他将另一只手伸去了姜玉瑶纤细的腰肢间,将腰间的绸带轻轻用手指一勾,姜玉瑶的外袍便散落了开来。 孟让尘在地上挣扎着起来,奈何腹痛无比,愣是跪在了地上起不来。 他两眼通红,咬紧牙关恨道: “三皇子,你安能如此下作,你可是天潢贵胄,皇室礼法不会放过你!” 鹤昆肆无忌惮的笑起来: “这天下都姓鹤,我怕个什么? 我那日便看上这小蹄子了,今日已然兴起,谁都别打断我!” 他回眸挑了挑姜玉瑶凝白柔软的下巴: “美人儿,你放心,明日我就去跟世子说,抬你入三皇子府做皇子侍妾,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姜玉瑶朝着鹤昆吐了一口口水: “呸,今日若被你得逞,我不过是当被狗咬了一回,我才不会做你的妾!” 啪的一耳光落到姜玉瑶脸上。 鹤昆的手劲儿不是一般的大,她被扇得头晕目眩起来。 只隐约察觉到自己外衣被剥落在地,鹤昆那恶心的脸对准自己的脸就凑了过来。 姜玉瑶拼死挣扎起来,双脚止不住的往后蹬:“你放开我!” 鹤昆一脸奸笑,一个农女跟王爷所生的庶女罢了,还真以为自己是贵族血脉了。 鹤昆眼里满是轻蔑跟毫不在乎:“想不到在这种环境下,还更刺……” 这句话尚未说完,茶楼雅间的门就被人一脚踢开, 一个茶杯朝着鹤昆就飞了过来,重重的砸在他头上。 鹤砚清一句话没说,大步跨向鹤昆,伸手提着他的衣襟就从雅间里将人拖到了走廊末端, 鹤昆的皮肉在地上被摩擦得分外生疼。 “不是,砚清,你打我做什么?” “啊!” “你放肆,你竟然殴打皇子!” 鹤砚清狠厉冷峻的面容上,飞挑的凤眸里黑色戾气横飞。 一拳朝着鹤昆下颚砸了过去,揪着他的衣襟将人悬空抵在门板上,语声寒如渊谭,厉声斥道: “鹤昆,你还有没有将雍王府放在眼里?” 第62章 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鹤昆吃痛的皱着眉,银白的牙里有了血丝: “你装什么装,你那庶出又身份低贱的妹妹,我看上她,那是她的福气! 我还忘了问你,我生辰那日,你到底几个意思?” 姜玉瑶本就是送给他的礼物,鹤砚清还舍不得了,真是气了他好久。 鹤砚清将人狠狠摔在地上,一脚踢了过去,又是几记重拳落下。 三皇子鹤昆吃痛的叫喊声,一声比一声凄冽,但此刻没有一位护卫上前来救他。 鹤砚清身边训练的这些暗卫,武艺高强,早已控制整座酒楼的所有人。 鹤昆擦了擦鼻血,眼睛也肿了一只:“鹤砚清,你给我等着,我回去就告诉父皇!” 鹤砚清冷眼扫过他周身,比这出身皇宫的皇子更显威仪清冷: “鹤昆,我警告你,你若是再干出这种不过脑子,当街侵占女子的事情。 你那夺嫡路上,是第一个被淘汰下来。” 鹤昆咆哮起来:“鹤砚清你别忘了,是谁费尽了心思将你从边境给捞回来的!” 鹤砚清停下脚步,灯笼暗沉的光从头顶笼罩而下。 他整个人陷入无尽的黑暗深渊里,颀长的背影像一头愤怒的黑豹: “你也别忘了,是谁在助你上位,你更别忘了南越边境五十万大军是在谁的手里。” 鹤昆恨得牙痒痒:“你竟敢要挟我!” 鹤砚清推开那雅间的门,发现姜玉瑶跪在孟让尘身边,不敢碰倒地的他,语声凄然起来: “孟公子,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孟让尘满脸是血,肩膀的骨头多半已经碎了,在地上一动不动。 可是他的眼神却很凄迷,眼睛里有闪烁的泪花,那眼神似看一位故人: “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姜玉瑶并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正要问个一二,就被人从身后抱起。 孟让尘眼睁睁的看着姜玉瑶从自己的眼前离开,千言万语再次被按下了喉咙。 鹤砚清眉眼满是狠戾之色,同样眸似利刃般的扫过孟让尘。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鹤砚清。 “来人呐,送孟公子回府,叫最好的大夫也跟过去。” 世子下了令,抱着姜玉瑶上了王府的马车,回了海棠院。 他将姜玉瑶放在床上,伸手给她脱了鞋。 姜玉瑶猛的身子一缩,小脸儿面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惊恐。 宽厚的臂膀揽过了她的身子,鹤砚清将人紧紧的圈在怀里,下巴放在她的耳畔边: “抱歉,是我来晚了。” 姜玉瑶眼下挂着两行清泪, 今日的事情,对于一个十年来才刚刚出府门的少女来说,的确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她缩在鹤砚清的怀里,一股清冷雍贵的冷檀香气钻入了鼻尖,给她乱跳恐惧的心来了一点点的镇静。 她双臂环住了鹤砚清的窄腰,像妹妹受了欺负,缩在自己兄长的怀里,总算有了些安全感。 鹤砚清还是来救她来了,她以为自己没人在意了。 “你放心,鹤昆我已经狠狠揍过他了,以后他看见你铁定绕道走。” 鹤砚清少有的温柔话语,安慰着她。 姜玉瑶扑在他胸膛间,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 “最近你有些疏远我,我感受出来的,还以为你不会来的。” 第63章 除掉姜玉瑶 鹤砚清一直抱着她:“最近朝务繁忙,没有疏远你。” 他就是在刻意的疏远她,冷淡她,想寻回自己的冷漠与狠厉。 姜玉瑶心思细腻,一早就感觉出来,但并不觉得有什么,只要自己能好好将日子过下去,也行。 可是在三皇子侵犯来那一刻,她心底又是想要被人解救的。 人性终归是复杂的,对自己的一面,如何都是想要的。 她卷翘纤长的鸦羽上挂着几滴晶莹剔透的泪滴,小翘鼻有些发红: “明日三皇子会不会去跟皇上告状,我会不会影响到你的仕途?” 鹤砚清摇了摇头,温热的手掌盖在她的脑袋上,又揉了揉她那柔软的长发: “不会,这些事情无需你操心。” “让你受惊吓了,下次再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相信兄长。” 他又再安慰了怀中少女一句,紧了紧自己的手臂,像是再抱着一只微微颤抖的小白兔。 他手掌拍了拍姜玉瑶的后背:“不哭了,我让秋容进来给你检查身上有没有伤。” 姜玉瑶喜爱被人抱着的感觉,儿时在家中,长辈也是这样抱着她,她觉得格外的有安全感。 鹤砚清,虽然自己从来就看不清楚他,但他的确没做过伤害自己的事情。 给自己开了茶楼,还在三皇子手里救了她,她的心一左一右起来。 这位兄长,除了强势霸道,爱掌控人,其余的也算不得太坏。 次日,四皇子与孟家在朝堂上联合举报三皇子鹤昆跟雍王府世子在上京城互殴,强抢民女, 且打伤好心劝谏的孟家六郎一事。 姜玉瑶的身份被鹤砚清掩藏过一次, 是以孟家人并不清楚昨日被三皇子羞辱之人,实则是雍王府庶女。 孟让尘为保姜玉瑶名节,也只说是茶楼女老板。 文昌帝震怒不已,严厉斥责了三皇子鹤昆跟雍王府世子鹤砚清,并分别大打二十大板。 鹤昆原本被罚二十大板,但由于昨日他已经被鹤砚清打断了两根肋骨, 那毕竟是皇帝的儿子,是以这二十大板被免了,罚去帝陵守孝三月。 鹤昆的母妃姚贵妃好生心疼自己的儿子,于是趁着鹤砚清受刑时, 找了两个武将出身的人伪装成行刑宫人,狠狠的打了鹤砚清板子,格外心狠。 雍王妃姚佩凌在王府谩骂道: “好你个姚梦云,咱们都是姚家女儿,你竟如此对待我儿。 真是个贱人,贱人,我诅咒你早日打入冷宫!” 她扶着自己儿子入了浮光台,鹤砚清面色苍白,一步一步走得很费力。 到了浮光台,双膝就跪在了地上。雍王妃大哭着: “哎,我的儿啊,母亲心都碎了,你怎为了一个女子跟鹤昆大打出手啊你!” 此时的雍王妃已经彻底醒悟过来,他跟他父亲可真是相似, 向来冷心薄情之人,行事从未出过差错之人, 今日却行为反常,不顾利益的将自己推入火坑。 不是被感情牵扯,那还能是什么? 她阴冷下眉眼,姜玉瑶,果然是个祸头子。 绝不能再让自己的儿子继续在姜玉瑶身上沉迷下去,万不得已时,除掉姜玉瑶也是行的。 第64章 茶楼哪有你重要 闹了这一场事,鹤昭芸被世子罚跪在祠堂里,现在都不准她起来。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鹤砚清一早就派人过去拿人了。 鹤昭芸害得,全是自家人。 姜玉瑶听闻消息,连忙从海棠院小跑了过来,一眼便看见被朔风从地上扶起来的鹤砚清。 她连忙走了过去,瞳孔骤然猛缩,急声问道:“大哥哥,你这是怎么了,皇上惩处你了?” 雍王妃抬起手臂就朝着姜玉瑶扇了过去,手腕却被鹤砚清捉住:“母亲,您先回去吧。” 雍王妃甩开了手臂,气冲冲的从浮光台离开了。 十年前,自己的丈夫在刑场上救下别人的妻子,自己的儿子也因为这女人的女儿被皇帝惩处。 沈念卿母女,没一个是好东西! 鹤砚清苍白的薄唇勾了勾,笑意忽而有些嘲讽。 姜玉瑶跟朔风一同扶着他回了居处,她侧眸问:“大哥哥,你笑什么?” 鹤砚清摇了摇头,未再说话。 他只清楚自己还是输了。 那所谓的清醒,理智,克制,利用与权衡利弊,一遇上她,就会彻底大乱。 他因为感情,一时冲动,而被冲昏了脑子。 孟让尘精绝六艺,他那么好的武功,为何不动手? 为何要一次一次用身体去接鹤昆对他的殴打,为何宁可碎掉肩膀,也不还手? 其次,他跟鹤昆再是打架,也不会闹到皇帝面前去,因为他跟鹤昆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 鹤砚清啊鹤砚清,你该死,你真的该死。 这世间情事为何如此离奇,这不是他该有的脑子,该有的冲动,该有的权衡利弊。 这一件事,让孟家跟四皇子吃透了好。 三皇子鹤昆远去帝陵。 三个月后回来,不知朝堂是不是就换了天下。 他疏远过姜玉瑶,告诫过自己很多次,但自己都输了。 情这一字,太过可怕。 他推开过她好多次,日日夜夜,被理智清醒与爱欲占有给深深折磨着。 姜玉瑶这几日并不打算去茶楼了,鹤砚清是为她受的伤,她一直在王府里照顾他。 姜玉瑶不仅泡茶手艺好,还能做些精巧的小甜点哄哄他展眉,也能熬好药,备好甜甜的果脯。 送来的公文,她不会翻开一眼,而是给他拿到床边来,将窗帘拉开,让他借光而阅。 做事面面俱到,她是个心细的女子。 整日蹲在他床前,眼神里满是愧色,一心一意的照顾他。 鹤砚清从她手上接过水晶糕轻咬了一口,浅笑着问:“这几日不去茶楼了?” 姜玉瑶摇摇头:“不去了,茶楼哪有你重要? 你这一身的伤,都是为我受的,我必须要照顾你。” 她这人,最怕相欠。 茶楼哪有你重要?这句话,令鹤砚清漆黑的瞳孔凝了凝。 旋即,那有些疲软的眼睛在他俊逸面容上,显出一副迷醉的病弱之美来: “兄长维护自己的妹妹,天经地义,都是应该的。” 姜玉瑶却极为认真: “我从来不觉得这世上一个人对一个人的好是天经地义的, 这些好,都是珍贵无比,付出了还是有所回应的。 我七岁以后就没人对我好,大哥哥是这十年来,唯一一个护我之人。 玉瑶今后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记得的。” 鹤砚清看着她,眼神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之感, 是一种悬在清醒的河与燎火莽原边界之间的拉扯。 第65章 你如今将我当成你的什么 “你是个念恩之人,我知道。”他轻声道。 历经此事,姜玉瑶感受到鹤砚清对她的维护,宁肯得罪皇子,也要为她出气。 多少年了,她从未体验过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冰凉的心底滑落进一地的温热。 她这些时日在鹤砚清面前话也多了起来,没设心防的,将眼前人当做了自己的亲人。 鹤砚清突然问她:“你如今,将我当成你的什么?” 姜玉瑶朝他笑笑:“当成这世上除我娘亲以外,唯一的亲人。” 鹤砚清收回自己的目光,眼神漆黑无比,他觉得自己真是愈发的蠢了,怎么能问出这种蠢话儿来。 可还是会牵起她的手,在手里握了握。 姜玉瑶习以为常,不觉有任何问题,亲人之间这样的相处大抵是正常的。 她知道鹤砚清对她如真兄妹一般的好,此刻也不做什么怀疑了。 在鹤砚清养伤的这一个月,她二人算是朝夕相处。 姜玉瑶的海棠院也没人为难,明明雍王妃那么憎恶她了。 她也清楚是鹤砚清的手笔,给自己撑起了一方安宁的天地。 姜玉瑶突然想起一事,前几日鹤砚清还在病痛中,她没去问,今日想起了还是该问问。 “大哥哥,那日三皇子在茶楼里说,以我的身份是不会出现在皇子府的生辰宴上, 还说你没给我讲清楚我是去做什么的。 他这话,我听得云里雾里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鹤砚清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平声道: “皇子生辰宴,来的都是达官贵人,让你去瞧瞧有没有自己喜欢的。 鹤昆,许是觉得你喜欢他吧。” 姜玉瑶憋嘴冷笑: “我才不会喜欢他,品行如此败坏,要喜欢也是喜欢性情温和, 有些才学之人,哪儿会看上他啊。” 才学?呵。鹤砚清笑意沉沉:“你是说孟让尘?” 姜玉瑶连忙摇头:“我这身份,岂能跟孟家人匹配,没想过没想过。” 世子敛下笑意,深邃的眸子看着她,突然换了话锋:“会画丹青吗?” 姜玉瑶立马站了起来,取来笔墨纸砚,走过来扶他起身,尽心尽力: “玉瑶画技潦草,但大哥哥这么问,定是自己手痒痒了。” 她笑盈盈的看着鹤砚清,将他扶到了书案边。 她聪慧,很懂人的心思。有些时候,一个眼神,半句话,她便能明白过来。 跟姜玉瑶相处久了,人真的会很轻松惬意。 鹤砚清浅笑着:“属你最机灵。” 落下几笔,姜玉瑶的身形就生动的展于宣纸上:“像吗?” 姜玉瑶虽然画画的功力不行,但也算略有了解,她眸子亮了亮:“像!” 她仔细瞧了瞧又道: “大哥哥居然会如此写意的画法,几笔勾勒,就将我的神态特点给抓住了,还真像!” 她站在鹤砚清身边继续瞧着,乐滋滋的问:“丹青描完了,能不能送我,我回去裱起来?” “没问题,送你。”他回。 鹤砚清拿着手里的墨笔在砚台上点了点墨汁,牵起姜玉瑶的手,把墨笔塞到了她手掌心里: “我还能教你。” 姜玉瑶站在桌前,鹤砚清站在她身后,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小手,一笔一画的教她画着。 鹤砚清侧眸讲解时,与她贴得过近,就连伤口处都发热发痒了起来,他眸色一深再深。 第66章 贴得太近,有一瞬觉得怪怪的 那挺拔的鼻尖不小心触及到了她的耳朵,姜玉瑶一个哆嗦,向一侧跑了去: “大哥哥口渴了吗,我去给你泡茶。” 鹤砚清勾唇,拿着墨笔继续瞄着:“好。” 姜玉瑶不知为何,方才有那么一瞬,她觉得怪怪的。 但是她这十年没有家人,在王府也是过着没人管的日子,其实并不清楚这怪异源于哪里,也没个人教她什么。 就连自己头一次来葵水,都是被那王府老师给看见,还是个男子教的她这些知识。 她只是觉得鹤砚清每次靠得太近时,会感觉到这兄长眼神的变化,但又说不上来。 姜玉瑶没觉得鹤砚清有什么,她觉得可能是自己久不接触人了,自己有毛病来着。 想了许多,就是没往自己兄长身上怪过一下。 鹤砚清画了几笔丹青便说伤口疼,自己撑着身子倒去了榻上睡下。 姜玉瑶拿了本书坐了过来,没翻几页便睡着了去,歪着头倒在鹤砚清的床沿边。 年轻俊美的郎君,见一美人倒在自己床边,没有一点儿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他一直在克制自己,他允许自己再沉溺几日,等伤好后,还是应该划清界限。 姜玉瑶那鲜艳柔嫩的红唇,落在他眸眶里。 鹤砚清没忍住,伸出指尖按在了那软软的唇瓣上,锋芒飞挑的黑眸里,满是炽热与掠夺的光影。 鹤砚清勾下身子,探唇而往,内心的那股挣扎再次翻涌起来。 这一次,他决定忍住。 一个月后,鹤砚清回朝,姜玉瑶也回了茶楼。 茶楼里,依旧有鹤砚清的人,只不过此时此刻的她,抗拒心理不如从前那般强了。 但是内心想要离开的想法,还是还不曾改变。 雍王妃就没把她当做过自家人,还对她满是怨恨, 还想方设法的给她找一门“好亲事”,她若是被逼成婚,这辈子就完了。 虽然也喜欢有个人护着自己,但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也还在南越边境, 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她不能就这样不管了。 这一个月里,她歪着心思询问过鹤砚清关于自己母亲的消息很多次, 鹤砚清也回答了,也基本没有什么有效内容。 只说,母亲过得好,安全。越是如此,姜玉瑶便越是不安。 当年整个雍王府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保下她们母女二人。 她即便是要走,也得是个安全稳妥的走法,毕竟雍王爷对她们有恩。 但雍王妃那一关就很难过,她从前跑过几次,每次都被捉到,捉到就是打个半死。 她压根儿不敢莽撞逃走,若是被这才认的兄长知道了, 再被捉回府的话,说不定最后的这棵大树也不让自己乘凉了。 她思绪乱飞起来,一想起这些事,她手中茶壶的水已经流到满桌子都是了。 虞卿卿连忙站了起来,甩着裙摆上的茶水: “玉瑶,你怎的了,今天一整日都心不在焉的。” 姜玉瑶连忙将茶壶给放了下来:“天呐,抱歉抱歉,我走神了。” 她连忙拿起帕子擦拭起来,歉疚的望着虞卿卿。 虞卿卿理了理裙子,没在意: “哎,走吧,也到回府的时间了,你那夫君今日又要来接你了。” 姜玉瑶愣住:“夫君,什么夫君?” 第67章 越来越不对劲了 此人与姜玉瑶年纪相仿,乃朝中礼部侍郎家中的嫡女, 也是姜玉瑶这么多年来交到的第一位朋友。 虞卿卿性子与姜玉瑶比较投缘,两人便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朋友。 但是虞卿卿并不清楚姜玉瑶的真实身份,毕竟姜姓,她很难跟雍王府联系得起来。 姜玉瑶一直说自己是商户之女,出来锻炼锻炼,所以不报家门。 虞卿卿朝他嘿嘿一笑,那华丽的大马车,她可是看见很多次了。 姜玉瑶有几次离开三清月时,她也正好跟着一起离开,完了她就看见有辆马车来接她。 有一次从马车里伸出一手臂来,那衣袖一看就是男子的。 但从姜玉瑶身上的装扮来看,又是少女装扮,她其实心底也是有疑惑的。 只不过朋友不愿说,她也没多问。 “难道是不好带出来的姘头?”虞卿卿抱着双臂,笑意渐浓。 姜玉瑶杏眸微瞪,连忙解释道:“卿卿,你别乱说,那不是我夫君,是我兄长。” 虞卿卿将双臂解开,走了过来,面露疑惑: “什么,日日都来接你回府的人,不是你夫君,是你兄长?” 可是好几次她还看见马车上那人给她带吃的,还用手拉着她的手上的马车。 而她的兄长,在长大以后,就不会跟她这样了。 姜玉瑶点了点头:“千真万确,只是他身份特殊,不易露面。” 鹤砚清回朝后,每日出府回府都会来接送姜玉瑶。 鹤砚清说,不能像上次那样的事情再出现。 实则只有鹤砚清他自个儿知道,按照从前的脾气,这茶楼早就被他封了,开什么开。 直到后来的一次,姜玉瑶看见虞卿卿是如何跟自己兄长相处的, 又是瞧见她兄长们的状态时,她才开始在心里打起鼓来,越想越不对劲。 虞卿卿那日跟她较真儿起来,第二日还真把她自己的两个兄长都给叫来茶楼了: “玉瑶,我大哥二哥,都是跟我同父同母的,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完了回去时,我让他们必须在你这儿买很多茶叶。 你放心,他们有钱,你不要客气。” 她又悄咪咪的来了一句: “你要是看上了我哪个哥哥,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呀,我去帮你牵线!” 姜玉瑶假意嗔怒的,用手指点了点她额头:“瞧你,又在胡言乱语了。” 虞卿卿的两位兄长,一个摇着折扇走来,一个背着手走来, 见了自家妹妹,都是点首问好,然后落座在自己位置上, 都不会跟虞卿卿同席而坐,都保持一段不算太远,但又不会太近的距离。 虞卿卿举着茶杯,笑着道: “大哥,二哥,你们可要仔细品茶了,三清月的茶我觉着是上京城最好的。” 虞家大公子莞尔一笑:“妹妹说好,那肯定不会太差。” 姜玉瑶发现虞卿卿跟自己的兄长,虽然也会有说有笑,但也会亲疏有度。 有亲人之间的那种亲昵,但就是跟自己的兄长不大相同,特别是那眼神。 虞家二位公子的眼神平静关爱,跟那双炽热深邃,一直盯着她的黑眸是不同的。 姜玉瑶甚至还想起了那日在浮光台,他握着自己的手,非要教自己画丹青的画面。 姜玉瑶背后冒了些冷汗出来,越瞧越觉得不对。 第68章 他对自己到底是哪种意思 她悄悄拉了拉虞卿卿的衣袖: “卿卿,我跟你说,我其实有将近十年没有过亲人,十年前的记忆,如何跟家人相处的那种感觉,很多都很淡化了。 我的这位兄长,是才从远方回来的,他一回来就对我很好。 所以,我跟他就比较亲近。 但我真的觉得,你们兄妹之间,跟我们兄妹之间,有些不同,但又说不上来。” 虞卿卿挠了挠头,面带疑惑: “十年没见的兄长,一回来就对你很好? 那家中其余兄弟姐妹呢,他如何对待的?” 此话一出,姜玉瑶心跳陡了陡,鹤昭芸,是鹤砚清的亲妹妹,他其实鲜少搭理。 姜玉瑶半垂着眸,低声说了句: “好似只对我一人好…… 但是我真的已经很多年都没跟家人相处过,也没人教我如何跟家中男子相处,我以为就是我们那样的。” 虞卿卿将茶杯放下,很是正经的道: “即便是同父同母所生姐弟,兄妹,一旦成年了,性别不同,都是要回避一些的,更莫说肢体接触了。 你上次跟我说,你兄长还在你这年纪抱过你,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了。” 虞卿卿越说,姜玉瑶心底越害怕。 因为她跟鹤砚清是没有任何血缘的兄妹,这一点虞卿卿是不知道的, 可她清楚,那不免就会朝着那种方面去想。 若不是,那就是自己想多了; 可若是的话,鹤砚清真有那种意思,那可就太可怕了。 鹤砚清什么性子的人,她虽不是完全的了解,但也算略知个几分, 他性子是强势的,若真的有那种意思,自己跟他掌中的小鸟没什么分别。 姜玉瑶这一日回了海棠院,就在心底琢磨了起来,她难不成还得想个法子试探试探? 这一日,雍王妃传唤府中子女前去玉芙厅一起用膳, 说是有段时日没聚在一起用膳了,都一起见见,免得日后生疏了。 雍王爷鹤沧澜是在文昌帝登基后的第六年去的南越镇守边境, 在这之前,王府里除了有姚佩凌这位正主,其实还有几房妾室,但无侧妃。 这些妾室地位低下,有所生育的妾室,留下来的都是女儿。 王府占地巨大,这些妾室都被安排在极为偏僻之处, 都是些雍王妃踮着脚都瞧不见的地方,不过比姜玉瑶之前住的小苑要稍微好些。 这些姨娘极少出来晃悠,姜玉瑶一年里也见不了几次,见到了名字也对不上那脸。 玉芙厅里,这几位姨娘都时不时的打量着姜玉瑶。 一晃眼,就她一个人过上好日子了。 姜玉瑶自是坐得端端正正,也不多话搭讪,也不四处乱看。 厅外传来一阵爽朗,穿透力极强的笑声。 人未到声先至,这是雍王妃要搞事儿的一贯作风,姜玉瑶立马警醒了起来。 王妃走来,看着旁人眼神还算平和,看到姜玉瑶这里,简直巴不得将人生吞活剥了去。 她笑了笑:“外边那茶楼一个月赚几个钱呐,女子家家的,整日往外跑,怕不是想嫁人了吧?” 姜玉瑶将头低着,温声回道:“母亲说笑了。” 姜玉瑶心底不安起来,去年这时候,雍王妃也是来了今日这样一句话。 糟糕,她是不是又要给自己找一门乱七八糟的婚事了? 第69章 要将她嫁给旁人 席间,世子鹤砚清仍未回府。 雍王妃便坐在主位上说起了话来: “王爷十年没回来了,这王府里上上下下全仗着我一人在打理,什么大事儿小事儿都是从我这处过。 王爷也从来不管管,毕竟南越离这上京城也太远了些。” 她眼睛看了一圈:“王府里的这些姑娘们都长大了,最小的那个明年开了春也就及笄了。 正好儿,也快到年底了,咱们就一并说说这些姑娘的婚嫁之事吧。” 姜玉瑶蓦的抬眸,心拧了起来。 原来是真的,去年发生的那档子事儿,今年是又要来一回了。 王姨娘的女儿十六,比姜玉瑶小上一岁,她立马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王妃娘娘,我姑娘性子弱,您是知道的。 妾身怕她嫁出去受欺负,还望王妃娘娘给我姑娘挑个脾气好些的郎婿。” 其余几位姨娘也纷纷站了起来,为自己女儿说话。 可姜玉瑶没有母亲在身边,她只能安安静静的等着雍王妃的安排。 雍王妃笑着递了几份名册去这些姨娘手里:“到底也是王爷的女儿,还能差了不成?” 这些姨娘看见册子上的朗婿身份皆是眉开眼笑,没说什么的又坐回了座位上,瞧着是极为满意的意思。 雍王妃语声不疾不徐的飘来姜玉瑶这边: “三姑娘,你的婚事也是母亲心底的一根刺,你今年都十七了,再不把你嫁出去,你都成老姑娘了。 我怎么对得起你那死去的娘?” 姜玉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回母亲的话,玉瑶还想留在王府尽孝,玉瑶不急。” 鹤昭芸冷哼了一声: “姜玉瑶,你自己什么身份你自己知道。 怎么,还想赖在王府一辈子都不走了?” 雍王妃靠在座位上,神色清冷: “秦州名门王家,祖上都是清流。 那庶长子去年刚好年死了第三位妻子,年纪也不大,才三十又八, 有意与王府攀亲,母亲便应下了。你嫁过去,给你正妻的位置,如何?” 秦州王家,是雍王妃母族底下的附庸家族,说白了,跟走狗差不多,门第要差上很多。 且姚佩凌这个女人,专给她挑了庶长子,这不是一嫁进去就跟嫡出的子女打擂台吗? 一个如此大的家族,竟然允许庶长子这样身份的存在,不知道内部嫡庶乱成如何模样。 姜玉瑶手指攥了起来:“母亲,玉瑶觉得自己年纪……” 话未讲完,雍王妃将筷子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婚姻一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只是通知你一声。” 姜玉瑶将眸光落到了鹤昭芸身上,这一次,鹤昭芸不搭理她了, 看来这上京城第一才女的身份她也是不想要了,只想将自己赶走, 锁去遥远的秦州,大元朝的最西边,风沙最大的西边。 雍王妃道:“年底就将你嫁过去,王府会给你出一份嫁妆。” 姜玉瑶双眉紧蹙了起来,心底止不住的掀起了狂风巨浪: “母亲! 我不愿嫁去秦州,我不要嫁给已经死过三任妻子的男子!” 第70章 你们永远都没办法在一起 “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叫板,这雍王府难道是你说了算不成? 三日后,王家公子会带着媒婆上王府来提亲,到时候也会来相看你一眼。 你别傲着,有人能看上你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雍王妃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明明还可以留在府里折磨一段时日, 但前些阵子那件事一出,她便觉得留不得姜玉瑶了。 “求母亲垂怜,玉瑶真的不愿嫁去秦州,不愿做那中年男子的续弦。” 她放低了一下姿态。雍王妃是她名义上的母亲,她想反抗,真的很难。 任凭她再努力的偷着学习,偷着变聪明,装傻,也不过是想在王府留有一席生存之地。 她可以吃得不好,可以穿得简陋, 但唯独不想从雍王府被锁困十年后,连外边的天地都没见过一眼,她就被锁去另一处地方。 嫁给一个年纪大,自己不喜欢的男人,还满是问题的家族,然后磋磨一生。 姚佩凌就是欺负她的亲生母亲没在自己身边,就是欺负她全族被灭, 只剩她一人苟活,可以任意欺凌。 玉芙厅里的姨娘们没几下就散得差不多了,厅内就剩下姜玉瑶一人,就连雍王妃跟鹤昭芸都已经离开了这地方。 她眼角有些泛红的看了看周围,竟是陌生至此,没一处容身之地。 她的反抗,是无力的,没人听她说什么。 秋容从玉芙厅外走来: “三姑娘,浮光台那边的下人说,世子几日不曾回府了,回来的时间也没确定。” 姜玉瑶内心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终于是断了。 这段时间,她不知怎的,鹤砚清突然疏远了她,自己想了许久许久, 也没想起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话,做错了什么事情。 回了海棠院,明明浮光台跟海棠院就是挨着的,此刻她却觉得千里万里,根本就跨不进去了。 三日后,便是她与王家定亲的日子,她要怎么办? 是不顾一切的逃,这法子风险极高,还是另外再谋个出路? 几日前,浮光台中,雍王妃姚佩凌突然造访了自己儿子的书房,还看见了那书桌上的画像。 雍王妃开门见山的道: “世子,母亲也不跟你打哑谜。 你的那点儿心思,母亲都知道,但母亲也明言告诉你,你跟姜玉瑶,这辈子都没可能。” 鹤砚清将公文折子一关,扔在一边:“姜玉瑶,是我三妹,母亲难道忘了?” 雍王妃冷笑了一声: “你是我生的,你心底想什么我会不知道吗?” 她起身走到鹤砚清书桌前,语声低沉晦暗了几分: “姜玉瑶的身份本是个死刑犯,如今是王府庶女,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在外人看来,你们是有血缘的。 你若是强行跟她在一起, 朝野上的那些政敌不知道如何在私底下排查你,向皇上检举你乱伦。 你可知这在大元朝是何等的重罪? 你是王府唯一的男儿,王爷对你寄予厚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在文昌帝面前出一口恶气。 你父亲,是先皇嫡长子,但继位却是那同父同母的弟弟,你觉得谁会服气? 儿啊,十年了,千辛万苦走到现在,为了一个女人,你觉得值得吗?” 姜玉瑶的身份,就是一记绝杀。 恢复姜家身份,拖着整个雍王府去死,不恢复,那就是庶妹,这辈子都不能嫁给他。 第71章 孟让尘来寻她 鹤砚清手上的墨笔,墨汁滴了一滴在宣纸上,晕开一朵墨色的黑莲。 那飞挑的黑眸,神色阴寒: “不过是个有几分长相的女子罢了,她不会成为我大业路上的阻碍。 现如今,得尽快将三皇子从帝陵给弄回来,早日让三皇子当上太子才是真的。” 雍王妃望着自己无比优秀的儿子就是一笑: “我的儿子就是比姚梦云生的那个蠢材要聪慧一万倍。” 王妃离开后,还提了一嘴相看世子妃一事,联姻这档子事儿,也该提上日程了。 作为母亲,她是了解自己这个儿子几分的。 在世子眼里,登临这世间至高无上的权势,比什么都重要。 毕竟,他是鹤沧澜那种人的儿子,他亲自教养出来的后嗣,不会对本该就属于他们的东西不渴望的。 鹤砚清起身走到窗下,清隽雍华的侧脸,缓缓向窗外的枯木看去, 眸底冷戾的暗流滚滚涌动着,他的神色比枯木枯,比乌云暗。 有了世子的这态度,雍王妃没过几日就将姜玉瑶许了人家,是在遥远的秦州,大元朝的最西边。 她做事很清楚一个道理,必须得趁热打铁,趁着世子还有几分清醒,她连忙将姜玉瑶给送走。 虽说雍王那边不好办,但传到南越边境,也是一年半载后的事情了,她管不了那么多。 …… 姜玉瑶昨夜一整夜未眠,秋容守在外边听得真真切切,满是三姑娘翻身与呜咽的声音。 秋容是王府里的老人了,其实也觉三姑娘可怜。 不得嫡母欢喜,生母多半是跟嫡母有仇,才被如此苛待。 父亲不在,生母早亡,这小命全然是被嫡母捏在手里的,毫无反抗之力。 姜玉瑶次日一早依旧是穿戴整齐的去了三清月,这座她很喜爱的茶楼,多半是守不住了。 能久待一日,便是一日吧。 秋容神神秘秘上前来说:“三姑娘,府中家丁一路都跟着您过来了。” 姜玉瑶却毫无惊讶之色:“王妃派来的,我知道,她怕我跑了。” 秋容朝后看了一眼,垂下眼眸:“哎,三姑娘,真真没得上天垂怜呐。” 下了马车,才走了几步,姜玉瑶便停下了步子,看着站在茶楼门前的那人。 孟让尘肩膀跟手臂都缠着绷带,人比之前瞧着多了一份憔悴, 但仍不磨灭一身温润君子的风骨,面带含蓄笑意的看着她。 姜玉瑶连忙道:“孟公子,您怎来三清月了,是久候多时了吗?” 这大清早的,谁来茶楼喝茶啊,多半是专门来找她的。 姜玉瑶连忙命人开了门,做了个请的姿势:“快请进。” 孟让尘入了茶楼二楼,身子慢慢坐了下来: “那日三皇子一闹,在朝野上还是起了动静。 我一直担心着雍王妃有没有为难你,遣了好几波小厮来送消息,却都没有回复,便忍不住的亲自来寻你了。” 他之所以忍着一直没来,就是知道三清月这座茶楼里里外外全是鹤砚清的暗卫。 孟家人私底下会雍王府的人,在当下,是件极为忌讳的事情。可他还是来了。 姜玉瑶坐在茶案前煮着山泉水,两眼一抬: “什么,你派人来寻过我? 我不知道呀,没人告诉我这件事。” 第72章 我可以带你离开王府 孟让尘温润的眉眼沉了沉: “我回去后的第二日就派人来给你送过信的, 陆陆续续送过五六次,但都没有任何回复,后边就不敢一直送了。 可我想着,自己也不至于得罪过你,便觉得你应该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姜玉瑶眼神凝了凝: “那日孟公子因我受伤,回了王府后,我让身边的丫鬟也投了一封帖子去孟府, 我本是想着言谢一番,但帖子也没有回信。” 孟让尘语声沉冷下来:“那应该就是你被那兄长给截了。” 姜玉瑶抬起双眸朝着隔间门外看了一眼,眸光正好落到秋容身上。 秋容是鹤砚清的人,她知道; 三清月是鹤砚清的产业,她也知道; 海棠院里的所有珠宝金银,也都是鹤砚清的,她都知道。 她姜玉瑶,从来无一物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就连对她的好,也不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他随时都可以收回。 面前的少女,淡淡笑着,却不是真的开心:“那就是吧。” 孟让尘眼神沉沉:“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姜玉瑶烧的茶水沸了,她捡起帕子在茶壶把上一盖,将茶壶提了过来,开始泡茶: “人来这世间,大多数受苦,极少数享福。 我也不过是个大多数人,没什么好奇怪的。” 孟让尘一直凝神盯着她,眉头深锁了起来:“玉瑶,你要远离鹤砚清,知道吗?” 姜玉瑶手里的茶壶一顿,孟让尘又道: “鹤砚清绝不是你见到的那个样子,他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真的!” 莫说鹤砚清从南越归来上京不久,就是不曾归来时,他在南越恶名也早已传开。 心狠手辣,排除异己,南越只要反对他们父子的官员也好,富商也罢, 但凡是有一点儿,这些人立马就会消失。 姜玉瑶语声稍凉: “孟公子慎言,好歹我也是鹤砚清的庶妹。您这么说,就不怕我回去就跟他说了?” 孟让尘实则是在内心挣扎许久才来的三清月, 他明明也知道鹤砚清很久就会知道姜玉瑶跟自己见过,但他还是来了。 孟让尘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放在了茶桌上:“你把我的衣袖卷起来。” 姜玉瑶愣了愣:“这是何意思?” 孟让尘解释道:“我另一只手不方便,劳烦你了。” 姜玉瑶伸手将他衣袖给卷了起来,看见孟让尘手腕上戴着一串菩提子, 菩提子中间有一颗玉珠,珠子上刻着一个“娆”字。 女子葱白纤长的手指在那一刻停在了当处,面色也白了白,安安静静的抬起那双透亮的杏眸看着他。 孟让尘眉头低压,眸底凄色明显:“你为何装傻,一直装傻不认识我,娆儿?” 姜玉瑶被吓得起身朝后退了去,身子撞在那凳子上,发出响动,她有些激动: “孟公子,你休要胡言乱语,什么娆儿不娆儿,我叫姜玉瑶!” 孟让尘也一下子站了起来:“你当我认不出你? 你在斗茶大会上出现时,我便认出你了,你也认出我的。 娆儿,十年了,你在王府肯定过得不好,你不开心,我看得出来。 你如今在王府里连一个消息都送不出来,只能说明你活得很艰难。 我如今知道了,我不能当做不知道!” 第73章 娆儿,我愿意带你离开 姜玉瑶眼神里满是惊恐,步步后退: “你别说了,你知道了这件事,没有去举报,那也是包庇之罪。 你赶紧走,走!我不愿牵连任何人。” 她怎么可能认不出孟让尘呢,儿时他来过姜家好多次,时常跟自己玩耍,她如何认不出呢? 在斗茶大会上她装傻,在三皇府门前她演戏, 听见鹤昭芸要那颗海螺珠她就挡着,事后又去捡起来,她都记得。 可是,她哪里敢搅和孟让尘进来,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孟让尘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并不理会牵连不牵连,他眼神迫切的问道: “但是你为何会出现雍王府,还成了雍王的庶女,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姜家可还有其余人活着?” 姜玉瑶摇了摇头,心狂跳了起来,害怕不已:“你别问,别问那么多好吗?” 孟让尘走至她身前,跟她站的距离要多近有多近, 那双玉一般温润的眸子圈住她满是惧意的面容,语声也稍显急促起来: “若你还认往日孟姜两府定下的姻缘,我便带你离开王府。 鹤砚清手段狠辣,他愿意对你好,你不要在心底感恩他。 他那种没有人性的人,对一个人好,定是为了她身上的价值。 娆儿,你信我,我绝不会骗你,鹤砚清会将你吃得骨头都不剩的!” 姜玉瑶的背抵在屏风上,再不敢向后退缩一步了,再退,这翡翠屏风可就要倒了。 她不愿闹出动静来,也没那种自信一口答应面前这个男人跟他走,更不知水火。 况且,她知道自己走不掉的。 雍王妃岂会看着她嫁入孟家那样的门第,再加上一个鹤昭芸,这不是要她死吗? “孟公子,你认错人了。”姜玉瑶敛下一脸神色,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语声清冷无情。 孟让尘扯下别在腰带上环佩塞在了姜玉瑶手里: “这是我的信物,上面有我姓氏名讳,是孟家人的象征。 今日给你,便是我对你认真的态度。 十年前,你将你的手链给了我,十年后,我将自己的环佩给了你,这便是交换信物了。” 姜玉瑶将东西还给他,孟让尘向后退了去:“娆儿,我等你一个答案,我等!” 孟让尘死活不肯收回那环佩,青色的美玉冰凉的放在姜玉瑶手中,此刻她却觉得分外的烫。 这是一个人的诚意与承诺,就这么坦诚直接的放在自己手里了。 姜玉瑶追了几步便不敢继续往前追了,茶楼里耳目众多, 她不敢让鹤砚清知道自己又收了孟让尘东西,上次海螺珠那件事,她还历历在目。 这一日从茶楼回雍王府时,姜玉瑶在心底权衡了起来。 雍王妃想将自己赶走,但实则也不想自己完全脱离王府的控制,所以挑上了王家。 可是姚佩凌,为何一面想赶走自己,又一面想控制自己呢? 这一点,她是想不通的。 她忽而在心中疑惑,当年雍王救下她们母女,到底是救了她们母女的命还是控制她们相互制约? 第74章 那挑选的夫婿来了 自己的母亲还在南越雍王手里,她的确不敢轻易乱动,至少要找一个姚佩凌不疯闹的法子。 可是被困雍王府十年,她并不想从雍王府嫁入孟府, 从一处宅院落到另一处宅院里,从此相夫教子,一辈子都看得到头。 她就想出去看看,去找母亲团聚,也看看从前母亲说的大元天地,过一段自在随心的日子。 两日后,秦州王家带着媒婆上门了。这一日,姜玉瑶连茶楼都没去得成。 秋容捧着新衣放在桌上: “三姑娘,王妃娘娘给您准备了新衣,您赶紧换上吧。 王家来人了,现在就是王府前厅呢。” 姜玉瑶面色凝重下去,玉白昳丽的娇容之上浮了一层霜雪。 可是在雍王府,自己毫无权力,人微言轻,她也只能听从的换了新衣,走去了前厅。 刚走到前厅,居然看见了孟让尘,他身边站着鹤昭芸。 鹤昭芸一脸娇羞,语声甜如蜜枣:“六郎你说得对,我也是如此想的。” 孟让尘道: “孟家家风正是如此,但我们孟家对雍王府绝无挤压之意,上次的事情都是个误会。” 文昌帝在三皇子鹤昆被罚去帝陵后不久,也斥责了孟家跟四皇子,说他们拉帮结派,一心党争,四处不和。 孟家连忙在朝堂上表态,绝无此事。 前两日还送了来访的拜帖来,还说孟家有意跟雍王府结亲。 鹤昭芸听见了,连忙同意孟家人上门做客。 今日来的,还有孟让尘的母亲与家中小妹。 姜玉瑶穿着鹅黄色的绸缎长裙,云鬓松挽,人看着有几分灵动与温婉,但眉宇间却是愁容遍布。 她走上前来行过一礼:“二姐,孟公子。” 鹤昭芸对她淡淡一瞥,都不带搭理的,而是转过头笑着对孟让尘说: “六郎,我带你去看看王府的百花园。 我这三妹今日忙着呢,她要去前厅看自己的夫婿家,年后就准备成婚了。” 孟让尘神色凝了凝:“三小姐,你要嫁人了?” 姜玉瑶半垂着眼眸,点了一下头:“嗯。” 留给姜玉瑶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年后之前若是不能改变这命运,那自己就真的完了。 孟让尘抿紧了双唇,正要说什么,却被鹤昭芸给拉走了。 姜玉瑶看着孟让尘的背影有些发愣,她也有动摇过,一口答应孟让尘, 可是,姚佩凌绝不会放自己走的。 这王府院墙之高,遍布高手护卫,不是自己说可以跑就可以跑的。 抵达前厅,秦州王家人已经坐到座位上了。 雍王妃姚佩凌这一日笑道温柔大气:“乖女儿,快来,坐母亲身边来。” 姜玉瑶唇角垂了垂,走到雍王妃旁边坐下,没作声。 她抬头仔细看了去,刚好看见雍王妃给自己挑选的夫婿, 这王公子,胡须都有她手掌那么长了,眼角都长了皱纹, 这年纪跟王府里管家差不多大,她都该叫叔了,怎能做她的夫君? 姜玉瑶的手抠着椅托,眼神锋利了几分起来。 王公子盯着姜玉瑶的眼睛,就差没把眼珠子落她身上了,上下左右打量着。 他笑意深深,对着雍王妃道:“极好,极好,王妃娘娘,小人谢王妃娘娘成全。” 第75章 尽快成婚,出发秦州 媒婆之前说雍王府的王妃要给他们王家指一门极好的亲事, 不是姚家旁支的女儿,是正儿八经的皇族血脉,雍王爷的庶女。 雍王妃拉着姜玉瑶手,笑意虚伪的关心她: “王公子年纪是长了些,但年纪大会疼人啊。 你嫁过去又是正妻,又是王爷的女儿,身份显赫,嫁过去不会受半点委屈。” 秦州王家一直都是在自己母族手底下做事,跟姚家来往密切。 将姜玉瑶发配去秦州,既可以让她远离自己的儿子,又可以让她活在自己的视线里,也好控制些。 谅那个沈念卿,都只能一辈子默默待在南越。 姜玉瑶将自己的手缩了回去:“母亲,我还不想嫁人。” 雍王妃将衣袖里的锦帕抽了出来,懒懒的挥动了一下,笑着道: “王公子别介意,三姑娘害羞。不过,王公子你可是真的满意?” 王公子连连点头:“满意满意,小人谢王妃抬爱。” 他问道:“年后成婚会不会久了些,不如尽快?” 雍王妃端着茶杯,将茶杯桌上噔的一声一放: “好,我觉得可以,不如这次就让我这乖女儿跟你们一同先回秦州,你们路上也好先培养培养感情。” 媒婆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笑眯了眼: “好啊好啊,这可是一桩大喜事,一盏茶的功夫就谈成了。” 姜玉瑶两眼发红,侧眸瞪向雍王妃,那眼神里满是无声的怒吼。 几句话语,她就轻而易举的决定了自己的后半生。 姜玉瑶两手被王妃身边的嬷嬷给按住,动弹不得。 她咬着牙道:“我不,我不同意,我不要嫁人!” 雍王妃使了眼神,那两个嬷嬷就将姜玉瑶给带了下去,连话都不让她说了。 这样下去,估计是要将她看管起来了。 才走几步,朔风便把着长刀出现了:“来人呢,送三姑娘回海棠院。” “朔风?”姜玉瑶惊讶的望着他。 朔风朝着她行过一礼,后道: “世子爷在外办差,出了一点小状况被绊住了,特命属下提前回府。” 侍卫将两个嬷嬷给赶了下去。 姜玉瑶的手臂才回了自己身,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臂,沉声问道:“世子爷几时回府?” 朔风道:“应该快了。” 姜玉瑶被朔风手底下的人护送着回海棠院,可是她的心仍旧不安。 鹤砚清已经不管她了,不是吗? 路走到一半,路过王府百花园时,有小厮过来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姜玉瑶的手里便多了一张小纸条。 她神色不变,轻声道:“二位护卫辛苦了,你们就护送到这里吧,我想一个人走回去。” 护卫退下,姜玉瑶便将那小纸条摊开来看了看,她一改方向,朝着百花园的另一头去了。 那硕大的假山下,走出一穿着浅色绣碧玉竹叶纹的长衫男子。 姜玉瑶连忙迎了过去,将孟让尘带着走入了那假山夹缝里,紧张的道: “你怎私下约我,这可是王府啊。 孟让尘你好大的胆子,你这太危险了!” 第76章 准备远走高飞 孟让尘心疼的攥住姜玉瑶的手: “危险是危险,那我也要见你一面。 若不是你在雍王府,我何必借着见那鹤昭芸的由头来见你?” 姜玉瑶忧心忡忡,透亮清媚的杏眸里此刻染了几分晦暗: “别在我身上费心思了,我是什么身份我自己知道。 你们孟家如今扶持着四皇子,未来会一片光明, 你也该有出身更显赫的嫡妻,而不是我这样的人。 若是身份败露,你们孟家会是如何的灾难,你知道吗?” 孟让尘摇摇头: “我知道,但孟家人,做人尤讲信义。 姜太师何许人也,大元股肱之臣,帝王之师,他不该是那下场啊! 姜家如今也就剩下你一人了,我不能不管你,也算是全了孟家与姜家的一番情谊。” 孟让尘眼神急切的望着她: “若不是当年那件事,你如今已经与我成婚了。 娆儿,我今日是特地来雍王府的,我想要再次告诉你,我是认真的。 今日鹤昭芸把你的事情都跟我讲了,再不走,你这辈子就毁了。 秦州啊,年近四十的男子,你图什么?” 姜玉瑶眼角猩红起来,垂下头: “我不想拖累你跟孟家,雍王妃知道我的身份,我若去了孟家,你们孟家就有把柄了。 其次,我反抗不了。 鹤昭芸喜欢你,雍王妃是她的亲生母亲,你觉得雍王妃会把我嫁给你吗?” 她脑子一直都很清醒,算计过来算计过去,她一点选择都没有。 孟让尘伸手捧住她凝白的面颊,满是心疼的望着她: “那若是我私下带你走呢? 我们去淮南,我与你一同离开上京,我们隐姓埋名? 孟家那边,若是知道你是姜家唯一血脉,定不会极力反对的。 我们孟家的根其实也在淮南,以后我们去淮南好好壮大家族,也是一样的。” 姜玉瑶甚至是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让尘,我们十年没见了,论感情早就没有了,你为何这样对我?” 这十年来,她可不是简单的小白兔, 人对她好对她坏,她知道都是有缘故的,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向她示好。 正如鹤砚清一般,她都怀疑过很多次。 孟让尘握住她的肩头,抱了抱她: “是你的祖父姜太师,是他早在十年前就将你托付给我了,我答应他的。 我年长你四岁,好男儿言而有信,答应了就得做到,我可以照顾你。” 姜玉瑶在他那双满含真挚的眼睛里,心思也动乱了几分, 孟家人的家风从她幼时,她就有听说过,的确是这样的。 别人所托付之事,一旦答应,便一定会做到。 她气息有些低沉,思索了半晌道:“你说真的?” 孟让尘笃定回:“千真万确!” 姜玉瑶眼神定了定: “让尘,你愿意对身在泥潭的我伸出援手,那我自己的确应该用力挣扎一下的。 你且等我消息,好吗?” 姜玉瑶不愿在黏黏糊糊拖延,几日后,自己就得跟着那老男人去秦州了。 她再不动,自己这辈子就完了。 孟让尘答应她,一旦姜玉瑶愿意跟自己离开,孟家那边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鹤昭芸的声音在假山外响起,孟让尘朝外看了一眼: “这段时间我会以见鹤昭芸的借口常来王府。 娆儿,但我想的见的是你。” 姜玉瑶与他双手相握: “让尘,若我真能平平安安的出王府,我一定会记得你这份恩情的。” 回了海棠院,才走几步,姜玉瑶便慌张的停下了脚步,小脸儿有些惨白的看着前方。 第77章 试探鹤砚清到底是什么心思 海棠院的那棵桂花树下, 那人头顶云纹金冠,身穿深紫色锦缎兽纹长袍,金色红玛瑙的腰带环在他那紧实的窄腰上。 松姿鹤骨,矜贵雍华,一身气宇清冽肃冷。 他缓缓转过身,眉眼疏淡的看了过来:“王家的事情,已经给你解决了。” 姜玉瑶迈着忐忑的步子走了过来,杏眸眨了眨,有些惊讶:“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鹤砚清背着手,淡声道:“让姓王的,哪儿来的,就滚回哪儿去。” 姜玉瑶站在寒凉萧瑟的秋风里,浑身方才冷却的血液此刻稍稍流动了几许。 她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句:“真的吗,我不用嫁给那老男人了?” 鹤砚清点首:“嗯,千真万确。” 姜玉瑶的心打起鼓来,咚咚咚,乱如云间闷雷。 这段时日,鹤砚清明显疏远了自己,今日又突然回来帮她, 她有些猜不准自己这位兄长心里到底是几个想法。 他总是一会儿管她帮她,一会儿又冷淡她疏远她,姜玉瑶都不知道这人到底几个意思。 鹤砚清瞧出来她忐忑的神色,伸出手掌摸了摸她的头: “我去了一趟定远城,是秘密任务,所以就没告诉旁人。” 连夜奔袭而归,险些让姜玉瑶被一个老男人给带走了。 他解释了一句后,姜玉瑶的心才算落了下来,松了口气: “我以为你不管我了,随便王妃如何处置我,你都不管了。” 鹤砚清抬脚往里走去,笑道:“王府除我之外,还没人能够处置你。” 这话,姜玉瑶听着,怎么就有些害怕呢? 只是鹤砚清突然插手这件事进来,给自己解决了一个大患,孟让尘那边怎么办呢? 她思索一番,还是得走,毕竟明年自己就十八岁了, 雍王妃还是会给自己找亲事,这事儿简直就是个恶性循环。 既然鹤砚清愿意帮着自己,那自己也大大方方开门见山,直说一回。 鹤砚清要回浮光台,让她一同晚膳,让她一会儿过去。 姜玉瑶立即命小厨房传膳送去浮光台,还拿了一壶驱寒的小酒来。 这时节就快入冬了,喝点热好驱寒。 鹤砚清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一夜未睡赶回来的,险些人都给她搞走了。 忽的一睁眼,鹤砚清那双黑眸怔了怔:“你还去换了身衣裳?” 姜玉瑶趁着晚膳还没送来,就去换了衣裳,点了胭脂。 方才还苍白失措的玉容,此刻多了几分娇媚。她眼角的胭脂鲜红着,眉眼含笑: “方才在前厅出了一身的冷汗,回来就想换一身,总不能脏兮兮的跟大哥哥你吃饭。” 鹤砚清黑眸滚热继续,眼睛从她那纤细的腰肢上扫过,像勾魂的弯刀: “水红色的裙子,配你那艳丽的胭脂正好。” 今日的姜玉瑶,不似素日里那样素淡清秀,而是打扮得有些勾人。 姜玉瑶这一回有仔细的看鹤砚清的眼神, 还跟心底跟虞卿卿的兄长之间对比了一番,越对比越不安起来。 虞卿卿的话也悬在自己心里,如鲠在喉。 因为自己要求鹤砚清将自己嫁给孟让尘的话,就必须要过鹤砚清这一关, 希望他对自己仅仅就是兄妹之情。 席间,姜玉瑶一直给他添菜,而自己却喝着酒,开始组织自己的语言。 第78章 跟兄长说说,你心悦谁? 鹤砚清问:“有心事?” 姜玉瑶也没否认,她点了点头,又是仰首将杯中酒饮尽。 少女被酒熏得微微发烫的面颊,雪颜粉腮,红唇上沾着一滴晶莹透亮的酒滴,那蜜唇更显娇艳了。 她知道鹤砚清的眸光正直勾勾的落在自己身上,所以自己就默默低了头,避开了他那炽热的眼神。 “大哥哥,我今年已经十七了,已过及笄之年两年。 母亲帮我操持婚事,也没问问我心底的想法,还好有大哥哥你护着我。” 鹤砚清手指钳着酒杯,身子朝着椅背上靠了靠,修长的身躯慵懒清贵,薄唇微勾: “怎么,想谢我?” 姜玉瑶又是猛喝了一口酒,鼓足勇气道: “我欠下大哥哥的人情的确很多,谢你是应该的。 只是这件事,对玉瑶真的很重要。 过了今年,玉瑶就十八岁了,明年母亲还得继续安排婚事呢。 大哥哥,与其我一直被人等着安排,还不如自己做主,大哥哥可还愿护着我一次?” 王府新打回来的酒,加上姜玉瑶空腹饮酒,她脑子竟开始晕晕乎乎起来。 不过她觉得也好,酒壮怂人胆,她刚好一口气说完。 鹤砚清笑了笑,两眼迷醉的望着姜玉瑶:“你想我怎么帮?” 姜玉瑶眨眼时极为缓慢,酒气明显: “我心中有心悦之人,我只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大哥哥能为我做主吗?” 她故意的使了个小手段,借着酒意说,自己迷醉不清醒时说的话,半真半假。 她也想看看鹤砚清的反应,若是自己的这位兄长平和的答应自己,相帮自己一次, 那就证明虞卿卿看错了,自己也多想了,还能顺利离开王府; 若是鹤砚清的反应是不好的,她就立马晕过去, 次日醒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若问起,就说自己酒后胡言乱语了。 世子清冷狭长的凤眸扫了过来,薄唇勾起一抹刃意十足的弧度: “自然可以。” 他伸出手,执起酒壶倒了一杯酒,递给姜玉瑶: “跟兄长喝一个,你慢慢说,你心悦谁?” 姜玉瑶趴在了桌上,胃里有些难受起来,那酒劲儿也窜上了头, 自己的理智清醒正在一步一步瓦解。 她埋了埋头,额头在手臂上蹭了蹭,才接过鹤砚清手里的酒,一口喝了下去。 鹤砚清拾起桌上干净的锦帕,在她残留酒滴的唇边点了点,动作温柔至极,瞧不出半分其余神色。 姜玉瑶从桌上起身,睁着那双迷醉的杏眸,莞尔一笑: “玉瑶心悦孟家六公子许久,孟家六公子也还顾念当年姜家之托,是以玉瑶恳求大哥哥成全这段两情相悦的美好姻缘。” 鹤砚清笑出了声:“两情相悦,?美好姻缘?” 秋风呼啸,穿堂而过,大抵是开始入冬了。 寒冷的风,这一日格外的刺骨,就像是一把弯刀在背上刮过,皮肉发紧起来。 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什么,姜玉瑶忽的觉得室内空气一下子就凉了下来,室内比室外快一步入了冬。 第79章 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大哥哥也知道我本是姜家女,儿时姜家与孟家走得很近,双方父母有这意思也很正常。 姜家现如今不在了,但让尘还是记着当年两家之事,玉瑶觉得他是个念旧情,重情重义之人,所以想将余生托付给他。” 姜玉瑶一字一句的说着,面前又递给鹤砚清给她倒的酒。 她接过,立马就喝了下去,然后就等着鹤砚清的答案。 鹤砚清缓缓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神色清冷的世子,眸底被那暗流涌动的戾气给填满。 他似乎是咬着牙道:“你喝醉了吧,三妹妹?” 姜玉瑶按着自己的头甩了甩:“嗯,有些醉了,大哥哥莫要再给我倒酒了。” 鹤砚清飞挑的凤眸满是森冷寒意,噔的一声,饭碗与酒杯被他七零八落推翻在桌上, 酒水从杯子里流得到处都是,发出清脆又杂乱的响声。 朔风听见动静,带着护卫就冲了进来。 鹤砚清寒声低吼了一句:“出去!” 他只觉自己从未如此愤怒过,仿佛姜玉瑶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那样的错误,有罪,令人恼怒。 锋利的眉骨陡然低压了下去,黑云压城,摧花断木。 姜玉瑶看了看桌上的狼藉一片,心底刚刚燃起的期望似乎就要破灭了。 完了,完了。 鹤砚清的反应,是不好的,他不愿帮自己。 可是,能压制雍王妃的,也只有他了。 姜玉瑶身子一倒一倒的,忽而甜甜的笑了起来,那笑意朦胧而慵懒,妩媚惑人。 水红色的裙子上用金线绣着朵朵娇艳的海棠花,映衬她酒后的娇容更显媚态了。 她倾斜着身子,将头再次侧着趴在了桌上,抬起晃晃悠悠的手臂指着鹤砚清,嗔怒的道: “我就知道,你心底是向着二姐的。 二姐喜欢孟让尘,我就想看看,大哥哥是不是也向着二姐的。 如此一试探,还真是。” 姜玉瑶连忙将话给绕开了,攀扯到了鹤昭芸身上。 若是孟让尘这条路真的走不通的话,那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姑娘家到了年纪,随便怎么都会被议论婚事的。 去年自己找鹤昭芸避过一劫,今年有鹤砚清帮自己避过一劫,那明年呢,后年呢? 鹤砚清狠厉的俊容此刻微微敛下,脸上笼的暗色流云此刻也消散一二: “你都多大了,还跟昭芸争宠?三妹妹不急,你多大,只要不想嫁,兄长都可以养着你。” 姜玉瑶趴在桌上悄悄睡去,酒后的双颊红润柔嫩,额头的小碎发轻微晃动了下。 那蜜唇鲜红,泛着水光,姿色诱人。 她像一只机灵的小野猫,只不过是被家养了许多年,但那聪明劲儿一直都在。 慵懒的小野猫,趴在桌上还喃喃自语:“喜欢二姐多些,还是喜欢我多些?” 鹤砚清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眉眼, 那柔软黛色的细眉根根分明,他一遍一遍的轻抚过。 他凑过来身子,低声道:“去床上睡,这里对着窗户口。” 凑她更近,她的妩媚便清晰。姜玉瑶缓缓撑了撑眼梢,哼唧了一声:“我不。” 话完后,她便真的沉沉睡去了,鹤砚清唤了她好几次,她都毫无回应。 鹤砚清起身本想将她抱去一旁的软榻放下,却不想她整个人的身子朝着自己压了过来, 软软的瘫在他身上,与自己紧紧相贴,清晰的感觉少女躯体的弧度。 年方二十二的世子,喉结止不住的微微滚了下。 第80章 方才还没亲够,咱们继续 忽的,他黑眸被火光点燃,想起先前的那两次,饶是一番别样滋味在心头。 他将人抱起,放在了一边的软榻上,俯下身子亲亲吻了她那温软的唇。 面前的少女是他掌中之物,再也不是从前那样的试探与小心翼翼,而是如今的坦然面对。 他渐渐忘记了自己是谁,自己的初心。 鹤砚清对权力巅峰的欲望倒也不曾消减,只是此刻只想沉溺在她身旁,并且知道自己将为之付出代价,似乎也不在乎了。 那吻一时变得有了几分力道,黑眸被酒气熏蒸得快要沸腾。 突然,姜玉瑶猛的一睁眼,双手用力的推开了他,失声吼道: “鹤砚清,你竟真的是这样的人!” 姜玉瑶身子连忙向后缩去,虞卿卿说的没错,她真的没有看错。 面前的少女两眼全是惶色,这雍王府到底是什么地方,前有狼后有虎。 她这段时日,不过是从狼窝掉到了虎穴,这里没一个人是好的,是真心对她的。 趁着她酒醉,居然偷吻她,这是什么君子所为? “为什么,为什么一直骗我!以兄长之名,行这般恶劣之事,鹤砚清,到底是为什么!” 姜玉瑶喘息的胸口起伏着,她是真的害怕了。 被他盯上,这辈子还能离开王府吗? 鹤砚清身子歪在一边,他慢慢悠悠的将身子正了正,缓缓抬眸: “被我看上,你就这么难受?”世子语声格外清冷,方才眸底的情欲,此刻已经荡然无存了。 姜玉瑶缩在软榻上的角落,尽量的跟鹤砚清拉开距离。 冷戾阴沉的世子,伸出手臂抓住她的脚踝,将人朝自己面前一拽,姜玉瑶整个身子撞入他胸膛里。 正要再次推开他那坚硬的胸膛,却被鹤砚清强势圈住身子,抵靠在他胸前: “姜玉瑶,被我看上,你应该感到庆幸。” 姜玉瑶撑着手臂想要挣脱,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禁锢住。 鹤砚清轻而易举的钳制住了她,姜玉瑶怒道: “庆幸什么庆幸? 总归不也是将我圈禁在王府,一生一世都不能离开,是吗?” 鹤砚清掀了那纤薄的眼皮,飞挑的眼梢尽显权势迫人的威慑: “少在这儿跟我嘶吼,你也不看看你如今的生活是谁给的。” 他修长的指骨缓缓掠过她的面颊,清隽的容颜被寒气所笼罩:“不听话,可有着苦果吃。” 姜玉瑶猩红的双眸瞪着他: “你我之间毫无可能,我的身份是你庶妹,咱们这辈子都是兄妹,不可能再有其他名分。 在大元朝乱伦,你可知是什么后果?” 鹤砚清寒声如冰:“可笑,谁要给你名分?” 这话一出,就连姜玉瑶都险些没反应得过来。 不过她还是很快的转了过来,随即冷笑着: “你是想将我困在这方金窟窿里当个玩物对吧?” 原来只是玩弄她,没将她当成一个有尊严的人。 鹤砚清抱着她开始将人往下压,薄唇又递了过来:“方才还未尽兴,咱们继续。” 第81章 你人是我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 往日做兄长时的那点温情与相护,此刻已经荡然无存了,只剩下凶猛霸道与放肆嚣张了。 姜玉瑶别开脸开始躲,鹤砚清伸手钳住她的下巴对准了自己唇吻了上去,动作蛮横用力。 鹤砚清的手死死钳住少女纤细凝白的手腕,只需稍稍一用力,便会断掉似的。 面前的少女衣衫散落,酒意深深时,挣扎的力气也消散了许多。 之前还是鹤昆,现如今又是鹤砚清,她的人生一直都在泥潭里,从来都没有起来过。 她心死的看着房中的天花板,眼角滑落一滴清泪,也不再挣扎了去。 门外响起敲门声:“世子爷,王妃有请。” 激烈又凶狠的吻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眸底欲色被厌恶情绪给填满,语声有些不耐: “明日再去!” 门外那声音又道:“王妃娘娘说有重要的事情跟世子爷您说,拖不得了,是关于三皇子的。” 鹤砚清将姜玉瑶松开,直起了自己的身子。 顺便理了理自己的衣袍,从里面取出一件儿小物来,他垂睨看着姜玉瑶: “你看看这是什么?” 姜玉瑶面色瞬间惨白下去,激动起来:“鹤砚清,你还给我!” 她连忙从软榻上起身,伸手去抓鹤砚清手上的那枚环佩,却被他轻易躲开。 房中的光,从顶头倾泻而下,笼罩在鹤砚清深邃的面庞上,他几乎有半张脸都陷进了黑暗里,阴鸷的眉眼投来: “打从你饮酒起,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试探我。 你一边试探我,一边想嫁给孟让尘。” 他俯身而下,挺拔的鼻尖抵着她的鼻梁,薄唇弯起一抹凉意深深的笑: “你还想试探,我对你是什么心思,对吧?” 姜玉瑶勾着眼睛瞪着他:“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鹤砚清将环佩悬在手上晃了晃,光影透过浅青色的玉片发出幽沉的光芒来: “你人都是我的,你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他容不得姜玉瑶有之外的心思,他只能接受姜玉瑶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从内到外都剖开给他看。 姜玉瑶站起身子来接着去抢,鹤砚清举高了环佩,她拿不到。 被人警告道:“你最好是老实点儿,别惹我不开心。 在这王府里,惹怒王妃不开心都无甚大事,但是惹到了我……” 他顿了顿,飞挑的眼梢尽是嚣张:“你的下场只会更惨。” 姜玉瑶眼神清冷的望着他,仿佛此刻的鹤砚清才是真的鹤砚清。 他眼神里的阴鸷与狠戾,那毫无温度瞳孔,一身的威压之感,暴戾疯魔,才是真正的他。 鹤砚清转身离去,手里还拿着那枚环佩。 孟让尘送的海螺珠被他拿走,孟让尘给她的定情信物也被拿走。 姜玉瑶站在屋子里,神情只剩下哀怨与无助了。 本以为鹤砚清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兄长,本以为自己是要走大运了,有人爱护与关心了。 却不曾想,这人是最坏的。 他想将自己圈禁在府中,供他一人玩乐。 这天底下明明有那么多的女人,他偏要找名义上的庶妹,他跟疯子有什么区别? 不,不行,那玉佩自己一定要要回来。 姜玉瑶不由分说的,将门一打开,追了上去。 第82章 你是我大哥哥送给鹤昆的玩物 她跟在鹤砚清身后,酒意熏蒸着自己的克制,不管不顾的朝着鹤砚清吼道: “玉佩是我的,是属于我自己一个人的,你不能再夺走了! 这王府上下,没一样东西是我的,你把它还给我!” 她青丝凌乱的站在风里,眼泪失了半张面颊:“为什么,这一点丁点儿东西你都要夺走?” 鹤砚清的步伐停在青石板路上,回身看着她: “姜玉瑶,你再在我面前大吼大叫试试?” 威仪高华的气势压来,身边跟着的护卫,都清楚世子生气了。 姜玉瑶执拗的走上去,拉着鹤砚清的衣袖翻找起来,极少数的这般不管不顾:“还给我!” 鹤砚清眉梢低压,黑眸冷淡,伸手掐住姜玉瑶的脖子将人抵在树下: “孟让尘给你一块破玉佩,你就这般紧张对吧?” 姜玉瑶被掐得说不出来话,两眼猩红的看着他,这一次,她不愿让步。 鹤砚清冷笑,将手松开,把玉佩拿了出来悬在半空: “我给你的金钗玉环,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想着卖掉。 孟让尘给你点儿好处,你竟头一次为了他,得罪这座王府最不该得罪的人。 姜玉瑶,你也算个聪明人,怎如此愚蠢?” 姜玉瑶伸手去抢那玉佩:“随你怎么说,那玉佩对我极为重要,我只要它。” 鹤砚清愠色浓烈,眸底渐渐酝酿出一场风暴,席卷起来: “你到底是铁了心要他,还是要它?” 他对着那并不厚的玉佩缓缓用力,只要再用力,这玉佩就能碎成两半。 姜玉瑶红着眼睛,乞求他: “你还给我吧,我就要这一件东西。 你给的珠宝,你给海棠院,你给的一切,都收回去吧。” 鹤砚清神情格外暴戾阴郁,随即冷笑一声,将那玉佩扔在了地上,转身便离去了。 姜玉瑶勾下身子,连忙将玉佩捡了起来,赶紧藏进了自己的衣袖里。 她觉着不放心,又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孟让尘一片好心,自己不能软弱不争,就这么看着被人夺走。 才走了几步,那道路尽头走出一人来。 鹤昭芸那阴森可怖的身影踩着冰凉的月色就走了过来,抬起手臂就给了姜玉瑶一耳光, 却在达到之前,被她伸手握住。 姜玉瑶也不在装,眼神清冷的看着她:“我没惹着你,你这又是做什么?” 鹤昭芸冷笑一声:“哼,没招惹我? 姜玉瑶,我说过很多次,让你别觊觎孟让尘,你呢,你都是怎么做的?” 姜玉瑶立在月色下,顺了顺自己有些杂乱的青丝,抬脚就走: “你喜欢谁,那是你的事情,我找谁,那是我的自由。 孟让尘又不是你的夫君,全上京喜欢他的女子多了去了,你难道还要哭死,闹死不成?” 鹤昭芸看着她的背影,不甘的追了上去,对着姜玉瑶破口大骂道: “你不过是我大哥哥送给鹤昆的一只瘦马罢了,你居然还想做孟家的宗妇? 姜玉瑶,那日在三皇子府,大哥哥将你送去鹤昆床上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个下贱货了! 要不然你以为,以你的身份,你的本事, 你凭什么得南越第一世子青睐,凭什么在雍王府突然间过上了好日子?” 姜玉瑶蓦的回眸,银牙快要咬碎,心底一股恶寒升了起来。 第83章 回来的那一日,侍寝 “你是说,三皇子过生辰,我是被鹤砚清特意带过去送给他的一件礼物?” 她内心有什么东西坍塌了下来。 姜玉瑶连怒意都没有了,只是怔怔的看着鹤昭芸,眼神凄迷起来。 鹤昭芸抱着自己手臂,阴笑的看着她: “那日你被大哥哥允许坐在鹤昆身边伺候酒水时,孟让尘都看出来了,难道你自己还没察觉?” 她顿了顿又道:“哦,不对,你跟我这儿演戏呢! 那日你从三皇子府的客房出来,还是大哥哥亲自去接你的呢,那是你头一回吧?” 姜玉瑶指尖微微发麻发抖起来,呼吸乱如断了弦的珍珠,脸上血色在这一瞬间全无。 当日,她以为只是被三皇子叫住了,世子作为下属不好拒绝,所以她才没有推辞。 她旋即笑意苍白起来:“原来我一直左右摇摆着怀疑的东西,竟是这么一回事。” 鹤昭芸道:“雍王府需要在鹤昆身边安插一个可靠的眼线,大哥哥自是选上了你。 你现在没有退路的,要么站在我母亲的阵线上,自己嫁去秦州王家,做那中年男子的续弦; 要么跟了鹤昆,为我们雍王府送情报,圈住鹤昆不要生出异心。” 她走过来拍了拍姜玉瑶的肩头: “天底下哪儿有白掉的馅儿饼啊,你还是琢磨琢磨自己后半生如何活得体面一点吧。 至于孟让尘,你想都别想。 我是雍王嫡女,只有我,嫁入孟家,才是被祝福的姻缘。” 这一刻,真相大白了。 解释了鹤砚清之前一切的行为,这世上的确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是她贪婪了。 姜玉瑶笑意惨烈起来,玉白的面容上浮现着一层淡淡的青灰: “我的确天真,真是蠢笨,竟有那么一瞬是沉溺在这十年唯一的亲情里了。” 玉芝姑姑死前提醒过她,孟让尘也提醒过她,都让她小心鹤砚清。 她没放在心里,她沉溺在鹤砚清对她的好里,她渴望有人关心呵护,才一脑袋栽下去的。 是她姜玉瑶看错了人,信错了人,她活该。 姜玉瑶跌跌撞撞的回了屋子,脚步沉重得跟灌了铅似的, 背影极为萧索,像是秋日里吹晃树枝上的枯叶,摇摇欲坠。 鹤昭芸在背后不依不饶的道: “姜玉瑶,你给我听清楚了,你这辈子都别想跟孟让尘有一点儿关系!” 她笑呵呵的看着姜玉瑶受尽伤痛的背影,她就是故意的说的。 欢儿提着灯笼,送着自家主子回去,问道: “二姑娘,您为何非要告诉三姑娘这件事啊? 这万一坏了世子的大事,可如何是好啊?” 鹤昭芸无所谓的道:“我不将姜玉瑶给点燃,她怎么去跟大哥哥闹? 闹到不可开交后,大哥哥自会重罚她。 如此,她才没有接触孟让尘的机会,只会过得很惨。 姜玉瑶我都打交道十年了,她姜家人的骨头硬着呢。 再是惨的时候,她也有那一两分的尊严不肯放弃,就会跟人拧着来, 再不管痛不痛,饿不饿,只会刚到底。 大哥哥最适合对付这种人,逼到绝境,她自戕都有可能。” 海棠院,秋容进来收拾屋子,姜玉瑶的眼神冰凉,静静的坐在床沿,没说一句话。 夜里,她将房门全给反锁了起来,人缩在床榻的角落边,不敢睡去。 次日一早,姜玉瑶习惯性的换好衣衫去茶楼,秋容此刻过来提醒道: “三姑娘,世子爷放话了,茶楼那边您就不必去了,已经派遣了店长过去经营。” 姜玉瑶纤长的鸦羽垂了下来,静默的站在房门处。人似风中的木偶,要倒不倒的。 秋容又道:“三姑娘,世子爷说,在这王府内,您活动自如。” 秋容端着手臂,微微垂首,依旧恭恭敬敬: “世子爷还说了,等他回来,让您沐浴净身。准备,呃……准备” 姜玉瑶没搭理秋容,独自走到了湖边。 鹤砚清对自己已经打准好心思了,等他回来的那一日,就是自己侍寝的那一日。 第84章 他是真歹毒 鹤砚清已经与自己摊牌,这意味着,出府几乎没有了机会。 再过几日,要发生什么,她已经猜到了。 她会成为一辈子都不出嫁的姑娘,一辈子都走不出王府的人,一辈子做鹤砚清跟权贵们的玩物,替他将手伸到不同权贵的后宅里。 姜玉瑶太阳穴突突的跳着,上天何故频频的为难于她呢? 不如在十年前,就将她跟亲人们一起带走了,这样才是最好的。 可是自己不愿做鹤砚清的玩物,顶着庶妹的名分, 不清不楚的在一起撕扯,有违礼法,实乃大逆不道之事。 姜玉瑶靠坐在一棵大榕树下,眼底满是疲惫的红血丝。 十年了,难道还要再等一个十年吗? 过了一日,鹤砚清提前回了王府,她被安排去了浮光台等着。 姜玉瑶的心一跌,眼眶猛的发酸起来,该来的总是会来。 入了浮光台,姜玉瑶便在书房里候着,房中的人便都退了下去。 姜玉瑶环顾四周,发现鹤砚清书柜上的书,有一部分颜色的书籍有些异样。 普通书籍的蓝色封皮蓝没有这些深,更不会有质地如此硬朗的边角。 她记得,儿时在姜家,自己在祖父的书房里也看见这种类似的伪装,只不过当时祖父的书房里伪装的东西是许多只墨笔。 其余墨笔都是真的墨笔,可以随意拿走取用。 只有一根墨笔是固定在一处的,用力一掰,书房的密室入口就会出现。 姜太师书房的密室,是外通府外的一条密道。 姜玉瑶玉眸忽的闪现一道精光,难不成鹤砚清书房也有密室? 她起身走到那书柜下边,用手指一戳。 那书根本就不是纸页,硬邦邦的,不知道是石料还是木料。 她双手用力推了推那叠书,突然,整面书柜就自己移动了起来。 她看见书柜朝着左边移动去,调换了其中两排书柜的顺序,才在右边看见一个入口。 鹤砚清的书房里,居然真的有密室。 姜玉瑶侧眸看过去,又看了看周围没有人。 她心底想着,万一呢,万一真能出去呢? 她管不了那么多恩情不恩情的了,老王爷的恩情也被世子给消耗完了。 只要自己出去了,哪怕是沿街乞讨,也要直奔南越边境。 她从鹤砚清书房里拿了一盏灯烛,用火折子点燃后,便小心翼翼的朝着那入口走了进去。 密室的甬道格外的长,狭窄,还很阴冷潮湿。 姜玉瑶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拿着灯烛照着前方的路,动作极为小心的走着。 走着走着,便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是朔风的声音。 啪的一声鞭子,抽在那木架上绑着的人身上。 光线过于暗沉,那人面目隐入暗色里,浑身抽搐着。 朔风威胁道:“想好怎么跟你爹说了吗?” “你们休想让我爹在朝廷上改口,鹤昆就是个草包,让他在帝陵待一辈子吧!” 那人其实并不是犯人,是御史台大夫最爱的小儿子。 御史台大夫弹劾三皇子鹤昆,文昌帝对鹤昆愈发不满。 鹤砚清屡次让他改口,停止写弹劾的折子。 御史台大夫不听,他便捉了人家的小儿子,打碎了他半口牙,让御史台大夫自己慢慢着急。 十来鞭子打了下去,那人已经半死不活了。 鹤砚清此时冷冷开口: “你很有骨气,就是命不值钱。 你今日死在这儿了,你爹也不知道你怎么死的。 我一把火将你烧个干净,你那御史台大夫的爹不过以为你是失踪了。” 鹤砚清取了密室里的火把,转身时,眼神看到某处,晃了晃。 姜玉瑶惊讶不已,御史台大夫的儿子,鹤砚清竟敢说将人绑架就绑架了,还严刑拷打。 怪不得,孟让尘一直提醒自己,鹤砚清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 姜玉瑶心底的寒意,渐渐升了起来,包裹全身。 她小心翼翼的蹲在石头背后看着,发现前面还有路,就是鹤砚清他们在,现在还不好越过去,只能再等等。 鹤砚清的声音又在前方响起: “你还有妻子,还有儿子女儿,你死了,我挨着一个一个的对付。 儿子打残,妻女扔到窑子里,受尽欺辱,如何?” 那人浑身颤抖起来,格外激动: “你们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等我出去了,一定去皇上面前检举三皇子,你们一定是三皇子的人!” 鹤砚清带着面具冷笑一声,眸光阴寒,没有一丝温度: “随你,看你自己有没有那条命去见皇上吧。” 人之所以有弱点,是因为心中有在乎之人,在意之事。 鹤砚清知道每个人的弱点,只要抓住了,这世间就没有控制不了的人。 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告诫自己,不要有任何弱点,不要被人抓住自己有任何可以攻陷的地方。 朔风抓起那人的头发,将脑袋往上一拽: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若不从,明日就把你妻子捉来,慢慢折磨!” 那人终于扛不住,还是答应了。 写下向家中求救,以及交换条件的书信。 东西一写完,就被人带下去了。 人走后,鹤砚清一边净手,一边语声冷淡的道: “书信写完,御史台大夫倒戈的折子呈上去后,便将此人做掉。” 御史台大夫才呈上去折子让鹤昆回来,总不能过两日又说不让他回来。 君无戏言,御史台大夫再痛,也只有自己闷着。 朔风:“是,世子爷。” 姜玉瑶心中大骇。 鹤砚清身为朝廷命官,皇家子弟,居然为了三皇子夺嫡,而诛杀朝臣子嗣,如此不择手段。 孟让尘说得一点都没错,他是真歹毒。 为了权势,已经不择手段了。 如自己这样一个漂泊如浮萍一般之人,落到鹤砚清手里,肯定被吃得连点儿骨头渣儿都不剩。 朔风站在世子身后询问道: “世子爷,三姑娘那边,您后边准备如何打算呢? 是继续养着,将来送给旁的大臣拉拢关系吗?” 姜玉瑶将耳朵凑近,仔细的听了起来,鹤砚清要对她的后续做安排了。 这一刻,她对鹤砚清此人的惧意更浓了。 “你说姜玉瑶啊?” 鹤砚清伸手拾起白色锦帕擦了擦手,又将帕子一下随意扔在盆子里, 眼神朝着那石头背后瞟了去,薄唇勾起一抹似冷刃的弧度,极其骇人。 第1章 去退婚,哥哥就不生你气 “疼……” 红光映耀的洞房花烛夜,本是春宵一刻值千金之时。 她却泪眼惊惧的看着眼前彻底疯狂的男人,凝白玉指急忙拽过锦被挡住胸前春光。 可一双纤细手腕又被死死捏住,她手指一松迫不得已松开了锦被,丝绸滑落,春光映现。 一双凝白如玉的腕骨被粗暴对待过后起了一圈红印,手腕隐隐作痛。 “瑶瑶,这都是你自找的。” 男人毫无感情的低沉语声传来,她听得出来,是一字一句咬着说出来的,巴不得将她给拆骨入腹。 “今日是我跟夫君的新婚夜,大哥哥当真要将事情做绝吗?” 姜玉瑶一双琉璃似的眼珠子被泪光晕满,声色凄冽,羞愤难耐。 拼命挣扎之间,玉足朝前乱瞪,腿却被人一分为二欺身而上。 鹤砚清伸出那修长冷白的手指,在她嫣红娇俏的玉容上阴冷又缓慢的刮过,一下一下似刀锋刮过。 男人漆黑瞳孔里生发出似笑非笑的寒意: “长兄为父,妹妹大婚却无人告知为兄。这桩婚事,兄不认。” 姜玉瑶彻底崩溃的朝他吼道:“我们算哪门子的兄妹,我亦不认!” 他姓鹤,她姓姜。 她是姜太师府的嫡长孙女,他是雍亲王府世子,这算什么兄妹? “去退婚,大哥哥就不生你气。” “你休想!” 她哭着猩红的眼眸里倒映着鹤砚清眸眶彻底猩红的样子, 身上最后一件红纱被他撕烂朝着帷幔之外抛去,她逃无可逃。 “不要!”姜玉瑶猛的睁开眼从床上醒来,连眼前人都没看清楚,就被人泼了满床水。 冰冷的凉水将全身给浇了个遍,两个嬷嬷蛮力拖着她就被拽下了床,将她按倒在地。 她抬眼一看,原是自己那名义上的嫡姐鹤昭芸,站在人影中间。 鹤昭芸眼角瞥了一眼火炉上正在烧水的铜壶,又将眼睛瞪了回来: “姜玉瑶,你藏拙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这个机会是吧?” 姜玉瑶脸色一沉,她就知道是因为那件事,鹤昭芸如今已彻底跟她撕破脸了。 跪在地上的她,用肩头撞开两个嬷嬷,自己站了起来: “我跟孟家六郎没关系,我已经跟你解释很多遍了。 鹤昭芸,若不是你自己偷懒,将我推了出去,我岂会有机会见到孟家六郎?” 鹤昭芸怒意滔天,双手叉着腰,女子尖细急促的语声传来格外刺耳: “整个上京城都传遍了,孟家六郎与他的姑母淑妃娘娘对你夸赞有加。 六郎还亲自送了你一份礼物,甚至单独找你说话。 姜玉瑶,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他很多年了,你哪里来的胆子又是哪里来的资格跟他说上一句话?” 孟家六郎孟让尘乃当今文昌帝宠妃孟淑妃的侄儿,在上京城中有第一才子之称。 容颜冠绝,尤精茶艺。 话完,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嬷嬷。 那嬷嬷连忙走去火炉边,铜壶里的水此刻已经烧得翻滚。 嬷嬷提着走了过来:“来人呐,将三姑娘按住。” 姜玉瑶再次被按在地上,手肘骨被人撇着,身子丝毫不能动弹。 她瞳孔里映着嬷嬷提着沸水一步步朝着自己走近,要浇在她脸上的样子。 姜玉瑶心底发紧起来,瞳孔猛缩: “鹤昭芸,我到底是雍亲王府庶出的小姐,你竟敢光天化日残害我?” 鹤昭芸浅浅笑了笑:“你自己是不是雍亲王府的庶出姑娘你自己清楚。” 她将铜壶接了过来,准备自己动手,唇角弯得更深: “你毁容了,便能彻底断绝孟家六郎对你的心。 你知道的,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人,我不能踏错一步。” 姜玉瑶仰首眼睁睁看着那铜壶壶嘴朝下倾斜,沸水朝着自己的脸就淋了下来。 第2章 这样的伎俩,今日你是第三个了 “父亲,父亲您终于回来了,快救救我!” 姜玉瑶泪光盈盈的眼,假装声色凄楚的朝着门外大呼一声。 身边两个嬷嬷连忙惊慌的松开了她,将身子跪了下来,不敢第一时间抬头直视王府真正的主子。 只有鹤昭芸脸色一凝将身子一转,父亲回来了? 就在她愣神,转身回头看去之际,姜玉瑶迅速起身,从自己的屋子跑了出去。 鹤昭芸这才看清楚,外边乌漆嘛黑的,根本没有什么人。 她顿时恼怒:“又被姜玉瑶给骗了,给我追!” 鹤昭芸旁的不清楚,但对姜玉瑶还算有几分了解。 表面上唯唯诺诺胆小怕事,实则,鬼主意比谁都多。 姜玉瑶拼命的朝外跑,撞翻了来往端着托盘的王府仆从,托盘上的物件儿全被掀翻。 她顾不得说上一句抱歉的话,立即从地上爬起来,继续不回头的朝前跑。 雍王妃今日不在王府,鹤昭芸是个做事没天没地的, 一旦落在鹤昭芸手里,以她对孟让尘的偏执,定会让自己脱一层皮。 忽的,她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子朝着前方的人就栽了过去。 她整个身子扑倒在来人的挺立的胸膛里,一股清冷华绝的木质檀香钻入鼻尖。 这味道,好陌生。 来人一身淡金色的狻猊兽纹云锦长袍,容色清隽绝尘。 月光洒落他深邃容颜间,满是矜贵冷傲之色,一股冷戾之色从眼神里冷漠漫出。 鹤砚清伸出手臂将姜玉瑶从自己身前冷淡扯开: “这样的伎俩,本世子一路走过来,你是第三个了。” 姜玉瑶脚下没站稳,脚踝一崴,她低着头“嘶”的一声,皱眉起来。 她正想解释什么,一抬眼,眼神便惊恐了起来。 方才的梦中人,那说是自己大哥哥,要强迫她的人,竟与此人生得极为相似。 姜玉瑶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向后退了三步,似受惊的猫儿: “抱歉,月黑风高,没看见路。” 不等鹤砚清回话,也不讲什么王府规矩, 拔脚就朝着另一岔路口就一瘸一拐的跑开,小命要紧。 鹤砚清看着她那淡紫色的背影,狭长深邃的凤眸依旧清冷: “十年不曾回来,王府里的丫鬟竟胆子这般大了。” 他乃雍亲王府世子,却已是多年未归。 这府上除了自己的母亲能认出来,其余人都很陌生了。 只是那么一瞬,他竟觉得方才那女子有那么几分眼熟。 鹤昭芸带着人冲了过来,撞见自己同父同母的兄长。 她是认得自己这位兄长的,随即行过一礼后立马问道: “大哥哥,方才可有个死丫头从这条路匆忙而过?” 鹤砚清伸手指了指姜玉瑶逃离的方向:“应是往那边去了。” 鹤昭芸冷笑一声:“哼,给我追,今晚必须要彻底断了姜玉瑶这攀龙附凤的路!” 王府竹林小巷的深处,传来鹤昭芸尖利的笑声。 姜玉瑶被两个嬷嬷死死按住跪在地上,鹤昭芸正要将铜壶给提起来。 一颗飞石不知从哪儿投射来,打在她手背上生疼。 铜壶落地,重重砸在鹤昭芸脚上,里边的沸水洒了一些出来在她鞋面上,烫得她惊叫唤: “谁啊,有胆子给本小姐滚出来!” 两个侍卫走来,伸手就将两个五大三粗的嬷嬷给按在了地上。 鹤砚清淡金色的身影来,清雅檀香阵阵萦绕周围, 那深渊似的墨色星眸,早已落在那淡紫色长裙的少女身上,神情微顿。 鹤昭芸蹲在地上,皱着眉头道: “大哥哥今日才回王府,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我是在给王府除害。 姜玉瑶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竟然敢出府勾搭孟家六郎,她是想害死我们王府所有人呐!” 就在方才,鹤砚清刚走三步,便听见“姜玉瑶”三字传入他耳。 十年了,怪不得有些面熟。 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今日不该饮那么多桂花酒的,竟没将她认出来。 这位王府世子,突然腰身弯下,温柔牵起姜玉瑶的手,将她身子扶了起来: “三妹妹,让你受惊了。” 第3章 大哥哥抱你回去 姜玉瑶在这府上受过太多磋磨。 她受惊冰凉的手忽的就在他掌心中蜷了起来, 身子有些微微退缩,眼睛只是极快的掠过鹤砚清那张英俊的脸一下,便将目光收了回来。 这人气势凌冽,给人一种深渊不见底的寒寂之感,她有些不适。 不过此刻,她已经知道面前人是谁了。 雍王与王妃长子,是鹤昭芸的同父同母的亲兄长,她不由得更加畏惧起来。 这十年,她在雍亲王府所有的苦难,全是这对母女带来的,这人又会是什么好货? 鹤昭芸见自己兄长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心底更生气了。 从地上站了起来,扯住他的衣袖:“我在跟你说话呢,大哥哥! 这姜玉瑶家中犯了什么事情她自己很清楚,当年王府之所以收养她,就是因为父亲对她的母……” 鹤砚清那天工精雕的阴冷轮廓上,一记狠戾眼神杀来,弗如寒箭谁射来。 鹤昭芸一下子闭了嘴。 十年不归,这才归来的兄长,早已跟从前温和亲近人的模样不同了, 像是换了一个人,就连鹤昭芸都有些畏惧他。 鹤砚清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语气淡淡: “三妹妹是父亲跟庄子上的丫鬟所生, 因生辰八字不利王府,所以改为母性,七岁携回,是雍亲王府庶出的姑娘。” 锋利深邃的五官在中秋月色下,不见一丝温和唯见森冷,语声加重了几分: “昭芸,以上,你得记好了。” 姜玉瑶的身份若是被查出来,雍王府上下都得掉脑袋。 姜玉瑶掌心在冒冷汗,昳丽浓艳的玉容有些发白,眼神比方才更为警惕了。 在雍亲王府十年,她吃过太多亏,会思考每一个人做事的动机。 鹤昭芸是世子的亲妹妹,他没理由护着自己而不相帮亲妹妹。 “三妹妹,我送你回房。” 鹤砚清弯下腰身,手臂勾过她的小腿,居然将人横抱了起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将她抱着回了院子。 鹤昭芸在二人背后大喊大叫道:“大哥哥你什么意思,我才是你的亲妹妹!” 她的脚被铜壶给砸了一下,又被里面的水给烫了一下,还让姜玉瑶完好无损的走掉。 鹤昭芸咬牙切齿,气得胸口发痛。 鹤砚清传来一句不容反抗的语声:“明日我在祠堂等你。” 世子身边的护卫走来,对着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格外强势。 小苑。 一路上,姜玉瑶提醒了鹤砚清三次,让世子将她放下,鹤砚清却说: “兄长照顾妹妹,天经地义,不用客气。” 直到抵达小苑,鹤砚清将怀中似小猫儿发颤的少女放下后,才容色肃冷的环顾了这院落周围。 矜贵清隽,云鹤松身的世子出现在这破落庭院里,格格不入。 “你就住这里?”他不解的问了一句。 姜玉瑶刻意跟他保持距离,倒不是讲礼数,她是很害怕。 毕竟世子与雍王妃跟鹤昭芸,是至亲血脉关系。 那对母子对她敌意如此深,这亲儿子又岂会对自己多加善待呢? 她点了一下头:“是的,世子爷。” 鹤砚清侧眸盯了过来:“你叫我什么?” “世子爷啊。”姜玉瑶那双杏眸圆了圆,认真的回道。 鹤砚清扶了扶淡金色衣袖,身子朝她倾了倾,敦厚的手掌放在她的头上,语气不冷不淡: “三妹妹,按规矩,你得叫我大哥哥,记住了吗?” 第4章 我会是你以后的依靠 姜玉瑶迟疑了下,但还是低眉回: “是,大…大哥哥。”在这雍王府,只要能活下去,叫什么不是叫啊? 这处窄小不规整的院子,按照记忆的排布来看, 院子的另一侧就是王府奴才们住的厢房,还是男护院的厢房。 院子里,似乎也没有仆人,因为直到现在都没一个人出来迎接主子。 鹤砚清借着月色,他又再细细打量几分。 砖瓦虽破,但花草却修理得极好。 院落四角干净整洁,算是朴素落魄里,依旧保持着精心打理过生活的体面。 他侧过身子看着身边的近身侍卫朔风吩咐道: “去将海棠院收拾出来,今晚让三姑娘搬过去。” 侍卫转身就去办事,姜玉瑶眼神有些错愕,这泼天富贵她可不敢要:“大哥哥,不可!” 她哪里敢,她是疯了吗? 住去海棠院,那可是王府东端头最好的一处院子,紧挨着世子的浮光台。 听雍王妃姚佩凌说,以后世子大婚,便将浮光台跟海棠院给打通,做世子妃跟世子的新婚婚房。 鹤砚清神色很淡,极为寻常的道: “你母亲在边境多次寻到我,让我此番归来,要好好照顾你。” 他伸出宽大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三妹妹莫要一直一副警惕的眼神看着我,我是你兄长,以后大哥哥会照顾你。” 掌心揉了揉她的脑袋,绝伦的容颜之下,飞挑的凤眼里却察觉不出来几分温度。 突如其来的善意,总是令她不安。但若这是自己母亲的意思,那她就不怕了。 怪不得,这人世间还会有人记得她,挂念她。 姜玉瑶一听见是自己的母亲,小手不自觉的抓住了鹤砚清那描金的衣袖: “大哥哥,我母亲这些年在边境还好吗? 她为何从不回上京寻我,为何还不来将我带走?” 十七岁少女眼眸里,已经在多年的折磨里没有了那所谓的眼泪, 但还是在听见有人说起自己母亲时,有了一丝泪花。 “走?三妹妹,雍王府就是你的家,你要走哪里去?” 鹤砚清笑意不达眼底的望着她,似乎不是在问她一般, 而是在严肃的提醒她,她的根就扎这儿了,哪儿都别想去。 姜玉瑶却有些不愿,低声道:“我不是雍王府的姑娘,我早晚都得走的。” 鹤砚清薄唇微抿,伸手握住那抓住自己衣袖的小手: “好了,夜深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三妹妹先去收拾自己的行李,一会儿兄长会派人来接你去海棠院。” 今夜就搬,竟来得如此之快,那破落屋子似乎多一日都不让她住了。 姜玉瑶嘴唇张了张,姜家,是全上京都不愿提起的禁忌。 只是自己大哥哥的那句话,又令她想起方才做的那个梦,背后冷汗直直往外冒。 或许只是巧合罢了,自己想多了,她能走的,她早晚都能离开王府的。 姜玉瑶将手缩了回来,离开他的手掌:“是,大哥哥。” 她不清楚面前这人是真心将她当做妹妹,还是看在雍亲王的面子上给自己几分薄面, 自己可不敢顺着杆子往上爬,真的将他当做兄长,将自己当做世子爷金尊玉贵的妹妹的。 少女低首,有些想念自己的母亲,抽抽泛酸的小鼻子。 清媚昳丽的容颜,落在月光下竟更为艳色了。 一双琉璃似的透亮眼珠子,流转之间,波光盈盈。 整整的一副玉骨柔媚,活脱脱一个娇软小美人。 鹤砚清凝神盯着她看,一双锐眼极有锋芒。 只觉十年不见,她五官已经彻底长开了,自己竟未在第一时间将她认出来。 第5章 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方才鹤砚清抱她时,她便闻见浓浓酒气,姜玉瑶就试探的问了一句: “大哥哥,你可是饮醉了?玉瑶会泡解酒的茶,可要入屋浅饮一盏?” “好。”鹤砚清眼睛意味不明的瞧她一眼,脚步踩上台阶就进去了。 姜玉瑶咬了咬牙,她只是说说而已,她物资那么紧缺,最不愿待客了。 鹤砚清刚好就知道,她是说说而已。 入屋,才发现姜玉瑶的屋子更为简陋。 一张搭着素白蚊帐的小床,没有漆面的小衣柜,加一张坑坑洼洼的桌子。 四方桌,只有一根缺巴的木凳子。 鹤砚清略皱眉头,这跟王府下人住的地方有什么区别? 十年前自己跟随父亲雍亲王去往边境, 当时父亲跟母亲对于姜玉瑶的去留是商谈好的,会照看她。 可十年过去,这姜太师府的嫡孙女,竟过着下人一般的生活。 姜玉瑶端着茶壶走了过来,茶盖未启,茶香却扑鼻而至。 鹤砚清黑眸微亮,赞许道:“茶艺不错。” 姜玉瑶站在一边,将茶盏放好,客客气气的道: “大哥哥还没喝上一口呢,就知道我的茶艺了吗?” 鹤砚清端起那葛花茶抿了一口,热流涌入胸腔,舒爽之意袭来,神情松弛了些: “喝了,不仅不错,还很精绝。 明年该让你去参加宫里的斗茶大会,大哥哥亲自为你报名。” 大元朝当今帝王文昌帝喜饮茶,前些年便在皇宫里开办斗茶大会, 奖品丰厚,幸运的话,还能入宫做奉茶的茶官。 姜玉瑶将头低了下去,抿了抿唇,神情有些难过。 鹤砚清伸手拉过她的手臂:“过来坐大哥哥旁边。” 这屋子只有一根凳子,他坐了,姜玉瑶就得站着。 姜玉瑶本不想坐的,奈何被他有力的手臂一拽,就坐在到了他身边。 一股木质沉定的檀木香气萦绕鼻息间,清雅好闻,可她呼吸是紧张的。 十年了,没被人突如其来的善待过。她不安,紧张。 这人怕不是有什么坏心眼儿吧? “三妹妹是不想去参加斗茶大会?”他抿了一口茶后问道,瞧见她有些不开心了。 姜玉瑶微微叹气:“哎,不去了,不想去。” 她这不是才从斗茶大会上下来吗? 正好得了第一名,正好那孟家六郎对自己多夸赞了几句。 这一回府,鹤昭芸就要她毁容来着。 她不去细说自己擅茶艺一事,毕竟人家那才是亲兄妹,她说了反而显得自己不识抬举。 鹤砚清笑了笑:“三妹妹受了什么委屈,以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跟大哥哥说,我给你做主。” 姜玉瑶侧眸看了看他,眨眨星辰般闪烁的眸子,心底搅动了几下又停了下去,低声回: “多谢大哥哥,玉瑶知道了。” 依旧乖乖软软,装得畏畏缩缩,不多话一句。 她从前就爱轻易相信鹤昭芸的话,把她当姐姐。 有一次说玩儿躲猫猫的游戏,结果自己被蒙着眼推下了湖。 隆冬日,被下人从冰水里捞出来,睫毛上都挂了冰溜子。 自那次后,自己就再也不敢轻易听信别人的话了。 鹤砚清的话也一样,她信不了全部。 她只想安安稳稳的活着,想办法存钱,然后从王府离开去找自己的母亲团圆。 朔风将红花药水取了过来,鹤砚清伸手接过,黑眸看向她: “你方才脚崴了,脱掉鞋袜,大哥哥给你看看?” 又不是小孩子了,这大哥哥怎如此热情? 她越想越心慌,是回来要将她给卖了? 怕有伤口,价钱卖得不好? 第6章 给她上药 姜玉瑶连忙起身按住自己的裙摆:“不用了大哥哥,我自己来就好。” 鹤砚清也站起了身,端方君子模样: “十年前,你姜家蒙受滔天之灾,全族的人都没了,整个姜家就剩下你这唯一血脉了。 大哥哥的第一位恩师,是你的父亲,承蒙师恩多年而无法还报一二。 三妹妹,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你不要总是低首勾腰,畏惧我的样子,你也是王府的主子。” 姜玉瑶缓缓抬了眸,听闻这些温和的话语,心底戒备才少去一二。 提起姜家时,那隐藏在心底十年的痛,宛如潮水一般漫涌上来。 鹤砚清此刻蹲下身子,隔着衣物轻轻按了按她的脚踝:“疼吗?” 姜玉瑶点点头,故作语声委屈,娇柔的道:“疼。” 她在王府向来以这种面孔示人的, 能讨好就讨好,能避着就避着,能示弱就示弱,从不出头展露锋芒。 她的母亲从小就告诉她,人倒霉的时候,是龙你都盘着。 丰神如玉的金衣公子缓缓起身,勾唇道: “疼,就要说,不要闷着。” 鹤砚清将少女横抱走去床边,正要将人落下,竟发现床都是湿的。 “大哥哥,你将我放下吧,我也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姜玉瑶对他讲话的语气又再软了一软,实则是不愿太过亲近。 鹤砚清一直横抱着她,并未将她放下,而是踩着清丽的月色走去了浮光台。 王府里的下人见状都惊讶不已,世子爷十年没回来过一次,一回来怎就对三姑娘这般好? 不是庶出的吗,那嫡出的二姑娘才是他亲妹妹啊。 众人不解,但世子如此抱着三姑娘在王府里走了两回,自然也给众人来了一句无声的警告。 姜玉瑶,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三姑娘了。 浮光台里的红烛都是随便点的,这是姜玉瑶这十年来见过的最明亮的夜晚。 鹤砚清将她放在软榻上,伸手脱掉她的鞋袜, 露出一双凝白娇俏的玉足来,脚上的指甲盖修剪齐整,粉白偏红的脚指头莹润有光。 身为兄长,本意照顾妹妹的他,平静如深渊的神色在这一刻竟凝了凝。 那双深邃的凤眼微眯,缓缓抬首看了那清媚昳丽的面容一眼,目光收回: “脚踝肿了,马上给你上药。” 姜玉瑶有些惊慌的用裙摆去挡住自己的脚:“大哥哥,这样不太好,还是我自己来吧。” 鹤砚清将她玉足放在自己膝盖上, 将红花药水的盖子不疾不徐的拧开,勾唇笑盈盈的看着她: “听话。” 姜玉瑶的脚被按得死死的,她缩了一下,鹤砚清放在自己脚腕处的力道就越大。 挣扎了几下,就不挣扎了。 似乎这位世子爷他要做什么,从来不问旁人的意见。 温和里,透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强势。 鹤砚清那略带薄茧的手指将红花药水轻轻点在她脚踝鼓包处,温柔的揉了揉。 手指摩挲着少女柔嫩的肌肤,一下一下的打着圈。 他在南越边境带兵七年,这还是第一回感受到女子的娇软。 那粉白的皮肤光滑无瑕,触摸起来竟是如此的软和,像被牛奶浸润过的乳糕般的滑嫩。 药上完后,嬷嬷送来干净的衣衫:“三姑娘,您赶紧换上吧,您的裙子全是湿的。” 姜玉瑶回神,将裙摆放下来按了按,连忙起身客客气气的双手接过嬷嬷手上的衣衫: “谢过嬷嬷。”她拿着衣衫走出这间屋子去厢房里更衣。 鹤砚清坐在软榻上,飞挑的凤眸溢出阴冷的光:“玉芝,三姑娘在府上对下人也这般客气?” 第7章 我说你住得,旁人不敢说一句话 玉芝姑姑连忙勾了勾身子: “回世子爷的话,三姑娘常与下人打交道,听旁人说是个好脾气,好相与的主儿。” 实则是姜玉瑶过得跟下人差不多,只能跟下人待在一起。 世子身子朝后靠了靠,面容轮廓锋利几分,带着隐隐戾气: “王府愈发没规矩了,主子不像主子,奴才不像奴才。” 玉芝姑姑扑腾一下的跪了下去:“世子爷恕罪,老奴可从未得罪过三姑娘啊!” 鹤砚清修长手指摩挲着那红花药水的瓷瓶,一下一下,似刀锋掠过瓷瓶边沿,沉声道: “王府的规矩,都改改了。” 从姜玉瑶方才的言行举止看得出来,她惊惶又卑微, 想来这十年,她定是在自己家里受了不少的委屈。 让她搬家,她所有的行李也只有一个包袱。 王府的庶出姑娘,再是如何不得宠,日子也不该过成这个样子。 再往前推,姜太师府的嫡孙女,全太师府唯一的小女儿, 从小被一家三代人捧在手心的小姑娘,也不该过这种日子的。 他看向朔风,下令道: “去找王府里的老人打听打听,本世子离开的这十年,这王府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玉芝姑姑也是头一回跟世子打交道, 也不知为何,世子往那儿一坐,一个神态,一个微小动作都带着压迫人的气势。 如同一巨大冰块压在自己背上,冻得脊梁骨发寒。 世子归来的第一日,姜玉瑶一夜之间从王府奴才居住的小苑,一下搬到了将来世子妃居住的海棠院。 她肩上挎着一个小包袱,发髻上只有一根雕小花的木簪挽头发。 若不是容颜昳丽浓艳,这身朴素衣衫就衬得人只剩下落魄了。 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仰首站在极为金瓦青砖,华丽奢阔的雅院里,感叹道: “这海棠院,真真是奢华。” 姜玉瑶拢了拢肩头上的包袱,心中依旧忐忑,脑子转疯了都猜不到这世子爷的心思: “大哥哥,要不还是算了吧。此事也没跟母亲报备一声,明日玉瑶不知如何交代。” 姜玉瑶眸底的隐忧,愈发的浓。除此之外,她还担心姚佩凌那个女人,心地不是个好的。 笑呵呵的嘴里,总是能说出各种歹毒的话来。 鹤砚清带着她往海棠院的主屋里走,手上提着一盏玉兔灯,照亮她前行的路: “我说你住得,这王府上下,从此没人敢说一句。” 姜玉瑶一脚跨入主屋门槛,在看见那主屋里的一切奢华以后, 又将自己的脚给收了回来,她转得溜溜的机灵眼珠子,此刻略显慌张,跟做梦似的。 主屋烛火通明,照映一地华辉。 地板不再是冰凉的,而是有百花羊绒地毯铺地,踩上去软软活活的,极为舒服。 一盏百鸟牡丹翡翠屏风映入眼帘,那包边的用料都是上好的翡翠, 绣工也是一等一的好,百鸟活灵活现。 鹤砚清带着她越过屏风,扶了扶衣袖坐在红木金漆的雕花座椅上: “准备得有些仓促,不喜欢的话,明日还可以给你换,换到你满意为止。” 姜玉瑶不由得想起七岁之前,自己也是过的这样的生活。 她连忙摆手:“不了不了,玉瑶已经很满意了,这里很好了。” 她顿了顿,还是不敢相信的问道: “我真能住这儿吗,怕不是最后一晚吧? 牢里头的规矩,死刑犯的最后一餐也很丰盛的……” 第8章 全凭演技,苟到现在 鹤砚清轻笑了一声,伸手戳了戳她眉心:“小丫头,你小脑袋里整日在想些什么?” 姜玉瑶小手指摸了摸自己眉心,忐忑不止, “先歇息吧,明日大哥哥给你挑几个有眼力见的奴才来伺候你生活起居。” 离去前,这天降好哥哥撂下这么一句话来。 转身离去时,不经意的回眸看了姜玉瑶一眼。 飞挑的凤眼里,有一种晦涩难言明的复杂神色。 他只当她,是自己曾经认识,想要保护的一个妹妹罢了。 姜玉瑶目送他离开,细致察觉到他的关爱与体贴,总是令自己觉得今日的一切都是在做梦。 这天降兄长,一回来竟待她跟真的妹妹一般的好。 不,不对,他甚至对自己亲妹妹都没见得有这么好。 姜玉瑶瞧见没人了,大大吁出一口气, 大喇喇的往床上一躺,这床也太软和了吧,舒服的翘着二郎腿。 素日里谨小慎微,蠢笨无脑的样子不复存在, 像一只临时占到便宜的小猫儿,还是有几分欢喜的。 但是,她不能让人瞧出来,她反而要让别人觉得自己很忐忑,很感恩。 这十年,全凭演技,苟到现在。 躺在这华丽的大床上,不由得想起了一些往事。 十年前,姜太师府在大元朝门庭鼎盛,权势滔天,却因通敌叛国之罪被满门斩首。 她清晰的记得那一日, 她跟自己的母亲沈念卿已经在去往刑场的路上了, 却在上囚车之前,被雍亲王府的人突然带离。 而后,母亲去往边境,而她被留在了雍亲王府,成为庶出的姑娘。 母亲唯一的要求便是,不能给自己改姓。 因为整个姜家都没了,就剩下自己这一条血脉了,所以就改了名。 她本名一个娆字,姜娆才是她原来的名字,玉瑶是小字,极少人知道。 但是十年来,她依旧想不明白一个问题。 为何当年母亲不带着她一起走,而是将她留在了这雍亲王府, 过了十年寄人篱下,被人欺凌的日子。 她从自己包袱里将自己这几年存下的银子都给拿出来点了点, 又叹了口气,才二十两,买一辆可走远程的马车都不够。 若不是鹤昭芸扣了她在斗茶大会上赏赐得来的三百两赏金, 她早就是小富婆了,就有能力去找自己母亲团聚了。 她从床上噌的一下坐了起来,这件事得加快速度了。 去年雍王妃就想把自己嫁给上京城外才死了嫡妻的小官儿, 那小官儿都四十好几了,亡妻头七都还没过,就赶来攀亲。 若不是自己急中生智制造了一场大病,雍王妃肯定就将自己给嫁出去了。 雍王妃见不得她好,自己年纪一年一年的长了起来,肯定今年又得想幺蛾子给她看人家了。 姜玉瑶还清楚,雍王妃不敢弄死她, 因为当年王爷跟王妃达成过什么交易,保证让自己活着。 活着是活着了,但就是日子过得艰难。 朔风站在门外,神色有些不安: “世子爷,王妃这会子在陪太后娘娘,说今晚就宿在宫中。 但还说了,三姑娘的事情等她回来做主,搬院子是大事。” “父亲在边境下了令,上月已至雍亲王府。 自吾归来,整座王府便全权交到本世子手中。” 鹤砚清极薄的眼皮微抬了一下,漆色深黑的瞳孔毫无温度。 他是时候告诉众人,谁才是王府的新主子了。 第9章 她竟敢跳起来打人 次日午时过半,雍王妃姚佩凌陪完太后出宫回了王府,脚刚刚踩在王府门口脸色就沉了沉: “海棠院何等尊贵奢华,岂是那种下贱之人的居所? 去将姜玉瑶带过来,本王妃得好好跟她立立规矩了。” 雍王妃云鬓金簪,一袭翠羽锦缎金线长裙,华丽的出现在了祠堂中。 昨日在宫宴上她才得知,自己这个儿子十年没回来,一回来竟在三皇子府邸待了十日。 不是昨日宫宴的话,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亲生儿子已经回来了。 雍王妃敛了自己盛气凌人的性子,准备续一下母子情,温柔笑道: “世子呢,快让我儿过来陪陪他的母亲跟他的亲妹妹了,别总是往外跑。” 言下之意,姜玉瑶不是亲的,别管太多。 李嬷嬷回道:“世子一早便出府了,还未归呢。” 雍王妃的人闯入海棠院,将正在院子里点奴才的姜玉瑶给粗暴带走, 就连她的那个小包袱也被一并拿出了海棠院。 昨晚她睡过的床,床上的所有被子床褥都给扔了出来,很是嫌弃的样子。 院子里新点的奴才面面相觑,谈论道: “我就说嘛,三姑娘怎有资格搬进海棠院? 她生母是个下贱的农女,能在王府有个庶出姑娘的名分就不错了。” “是啊是啊,王妃自来不喜她,世子回来护着她也没用。” 姜玉瑶勾着脑袋一直跟玉芝姑姑眨眼睛,用力的眨, 手指在背后背着的时候,食指按住拇指搓了搓,搓了好几下。 玉芝姑姑抬起手指也搓了搓,似领悟般的点了点头。 姜玉瑶被李嬷嬷的人推倒在祠堂地上,瘦弱的小身板儿轻易的扑倒在了地上,瞧着有些羸弱。 常年吃不上口好的,她那力气跟小猫儿似的。 那干瘪小包袱从她头上砸来,也被摔在了地上。 她鼻尖酸胀起来,这烂祠堂,上一次进来,就被打得半死不活的。 雍王妃姚佩凌跟她的亲女儿鹤昭芸坐在祠堂上方,鹤昭芸唇角勾着: “大哥哥昨日是饮酒了,喝得大醉,所以没认清楚你, 竟将海棠院拨给你住。估计今日酒醒了,就会看清你了。” 姜玉瑶从地上撑起了上半身,眼神硬朗了几分: “不就是搬回去吗,我搬就是! 王妃若是如此容不下我,请将我赶出去吧,我今日就走。” 李嬷嬷走来抢过她的包袱。 将那包袱里仅有的二十两,存了很多年的银子给掏了出来, 又将那深蓝色素纹的棉布包袱嫌弃的扔在了地上。 姜玉瑶立即扯住李嬷嬷的裙摆,身子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伸手疯狂薅她头发: “你这个老奴才,竟敢抢我的银子,我跟你拼命你信不信!” 不止是雍王妃,就连鹤昭芸都看得呆了。 姜玉瑶胆小怕事,脑子蠢笨,唯唯诺诺的在府上待了十年, 今日竟敢跳起来打王妃身边的掌事姑姑,真是开了眼了。 足见,她多没眼界,为了二十两银子,一会儿得好受一顿毒打。 身后家奴上来就将姜玉瑶给拉开,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二十两白银被李嬷嬷拿着交给了雍王妃。 十七岁的小姑娘,在王府辛辛苦苦攒了十年才攒下二十银子,就这么没了。 姜玉瑶恶狠狠的看着所有人,这些人,别让她逮着报复的机会! 第10章 上京城中,谁不知我雍王妃是好人? 雍王妃染着鲜红色蔻丹的指尖掂了掂那白银,皮笑肉不笑的道: “哟,本王妃怎么敢将你赶走呢? 王爷去南越边境前可是下了旨意,要我好好养着你呢,不能出王府大门半步。 即便以后嫁人了,也不能出夫家门半步,这可是你出嫁就得给男方家里立的规矩。” 她很清楚雍亲王为何不让姜玉瑶离开上京半步,无非是软禁她罢了,不让她去找沈念卿。 沈念卿知道自己的女儿在雍亲王手上,自然会老老实实。 沈念卿,姜玉瑶的亲生母亲,大元朝建国至今唯一的女状元。 呵,也是个大叛徒,卖国贼。 十年了,姜玉瑶从未踏出过王府半步。 上京城长什么样子,她都已经记不清了,她是被囚住的小鸟,一直想飞走。 钱,是唯一可以承托她离开的重要工具,可自己还是没守住。 姜玉瑶被家奴按在地上,苦苦挣扎: “你把银子还给我,王妃家大业大,不缺这二十两,你还给我!” 羞辱她没关系,夺她银钱,她会拼命。 雍王妃拖着翠色的绸缎长裙,在祠堂中间走了起来,顺手将二十两白银赏给了身边的奴才。 鹤昭芸在一边看着,发出轻蔑的的笑声, 这二十两恐怕是这些年姜玉瑶从自己手里当奴才赚来的。 “姜玉瑶,在海棠院睡了一晚上,不怕折寿吗? 世子归来,给你点薄面,就踩着往上攀了?” 雍王妃细长的眉眼厉色了几分,冷冷的注视着地上的姜玉瑶。 姜玉瑶心底痛了起来:“你最好是将我杀了,何必一边留着我,一边恶心你自己呢?” 雍王妃回眸,淡淡一笑:“我信佛,不杀生。上京城中,谁不知我雍王妃是个好人?” 姜玉瑶也不知鹤砚清昨日是真的醉了,还是清醒着的。 难道真是喝醉了将自己当成什么亲妹妹对自己好来着? 也不知玉芝姑姑那边如何了,有没有将鹤砚清给找来。 若是找来了,他酒醒了,不帮自己了怎么办? 举目无亲,她没有任何依靠,谁都信不了半点。 鹤昭芸突然站了起来,对自己的母亲诉苦道: “母亲,那日姜玉瑶代替女儿去宫中参加斗茶大会,勾引孟家六郎,此事您还没罚她呢。 不如划烂她的脸,让她以后没机会勾引男人?” 雍王妃淡淡看向姜玉瑶: “划烂了,怎么将她嫁出去? 她长得好看,像她母亲,就该嫁给丑人,老的,去做填房,痛苦一辈子也是好的。” 她的确是将姜玉瑶给嫁出去,但雍亲王那边似乎没太答应。 不过姑娘大了本就是要嫁人的,留久了,反而被人怀疑,若是查出个什么来就更不好了。 是以,她准备用这个理由先斩后奏。 鹤昭芸脸色凝了凝,她其实不愿姜玉瑶嫁人的,姜玉瑶留着还有大用处呢。 她心死的垂眸,孤身一人,如何都难以在王府翻起浪来。 原来昨日的美好,竟是昙花一现,全是假的。 姜玉瑶知道,雍王妃憎恨自己的母亲,继而憎恨自己, 但又不杀了自己,纯纯折磨,日复一日的泄愤。 雍王妃手里拿着佛珠,敛了厉色,慈眉善目起来: “阿弥陀佛,还是家法伺候吧。 先打二十个板子,看你下次还敢不敢顺着杆子往上爬,不知好歹的东西。” 姜玉瑶面无表情,也不落泪,任由家奴压着自己往长板凳上一压。 她很清楚,这二十个板子打完,她这辈子也就完了,定落个半身不遂的毛病。 第11章 他来救我了,我赶紧装可怜 她就是这样的命,七岁之前,已经将这辈子的好运气跟福气都享受完了。 七岁后,上天带给自己的全是灾难。 那男子手臂厚的长棍就要用力打下来, 都不用二十板子了,一板子就会让她半个月下不了地。 姜玉瑶默默闭上眼睛,随便吧,打死了说不定就解脱了,再也不用过这种糟心日子了。 祠堂外,金阳烈光被乌云忽的遮盖去。 祠堂里一下就阴暗了下来,众人睁了睁眼,视线一下就模糊了几分。 清寒秋风卷起片片枯黄落叶吹入堂内,萧瑟苍凉,空气瞬间就凉了几分,汗毛都立了起来。 朔风伸手揪着那家奴的衣襟往地上一甩,吼道: “几个家奴,竟敢用如此重的私刑打主子,你们不要命了?” 姜玉瑶感觉到板子没有落下来,是被人搀扶着从长板凳上下来的。 她站稳一抬眼,就看清鹤砚清一袭黑袍立在自己眼前。 瞧着温和神色,她就知道鹤砚清应该不是来为难她的。 立马瘪嘴,满脸委屈,像已经被打残了一般,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鹤砚清轻声道:“进来。” 姜玉瑶默默跟在鹤砚清身后,看着他宽大的双肩,跟在他身后重新走入了祠堂。 有那么一瞬的错觉,她难道真的有人护着了,真的有亲人了? 方才那委屈神情本是故意装得很委屈, 想让人更怜惜自己一二,此刻倒是真的有些动容了,那眸眶悄然红了一二。 雍王妃姚佩凌将佛珠收起来挽在手腕上,欣喜的走了几步过来:“吾儿回来了。” 鹤砚清点首:“嗯。” 极淡的回应里,让雍王妃都不好捕捉他的心思。 这母子情分十年过去,也不知到底还剩几分了。 只觉他没多少亲人之间的热忱,格外的冷淡疏远,谁都不好接近的模样。 雍王妃看见姜玉瑶坐在一边,伸手指着她道: “砚清,她是什么身份,你是真不清楚还是假不清楚? 昨日我当你是醉了,纵了你将海棠院给她住了一晚, 今日这又是怎么了,还要护着那贱人之女?” 世子气势沉冷,一双狭长的凤眼清冷如渊潭,启唇道: “母亲,你可知道为了让我从南越边境回上京, 三皇子,包括您的母族姚家,在背后做了多少努力? 父亲手握重兵,皇上一直盯着父亲。 我才入朝堂,只为大业, 若是在此时闹出王府虐死庶出姑娘一事,母亲觉得御史台会在奏折上写什么? 十年离京,艰难归来。母亲是想断送王府跟姚家的将来,还是我的将来?” 雍王妃先是横了姜玉瑶一眼,再是敛了凌冽语气,温声说: “你归来襄助三皇子母亲知道,也知道你不容易。 行吧,今日就给吾儿一个面子,不收拾这死丫头。 只是这丫头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以后总归是得教教她规矩的。” 鹤昭芸气不过,自己的母亲可不是这种性格,她冲了过来: “不能算了,孟家六郎的事情,我跟她没完!” 鹤砚清在姜玉瑶身边坐下,眼神镇定的看了她一眼后,转首看向那对母女: “斗茶大会,是你自己不愿去,怕落得尾名被人笑话。 所以才将三妹妹推上马车,也不管人家会不会斗茶,就将人送入皇宫参赛。 岂料三妹妹是个争气的,得了今年魁首, 皇上赐下赏金三百两,淑妃娘娘赐下一根茶叶纹路的白玉簪给三妹妹。 昭芸,速将东西拿出来还给人家。” 第12章 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 姜玉瑶愣了愣,鹤砚清怎会知道这些事? 她看了看大哥哥那精绝深邃的侧颜,心带感恩的又看了一眼。 这人真好啊,不仅长得一等一的好看,心也很好,还认自己是妹妹,她是不是要走大运了? 鹤昭芸气得跺脚,生气的道:“我不给,这东西本来就是我的。 斗茶大会是我去报的名,她只不过是运气好才得了第一。 我让她出一回府都是恩赐了,不感激我,竟还想要宫中赏赐的物件儿,休想!” 世子头戴一顶云纹金冠,金冠上雕着一头凶狠的云豹。 豹子两眼用墨蓝色宝石镶嵌,冷凛阴鸷的注视着众人。 他锋利的下颚轮廓锐利了些,淡掀了眼皮:“我的话,向来只说一遍。” 鹤昭芸怒道:“大哥哥,我才是你的亲妹妹!” 鹤砚清冷道:“昭芸,鹤家是皇族,王府是讲规矩的地方。 父亲说了,我乃世子,是王府将来的继承人。 我归来上京,王府里的一切,以后都由我说了算。” 说完最后这句话,鹤砚清眼梢浅浅看了姜玉瑶一眼。 小姑娘眨眨眼睛,眼神深了深。 雍王妃拉了拉自己的女儿。 十年没见到自己的这个亲生儿子,她也不愿才回来就大吵大闹的, 母子情分本就淡薄,怕吵完了,连最后的体面都没有了。 “好了,一会儿拿去还给人家,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鹤昭芸看了一眼雍王妃的神情,语气弱了几分但还是倔强的道: “姜玉瑶作为王府不祥之人,蓄意勾引孟家六郎,有失王府体面。 我这个做姐姐的,就是想教训一下她,我是在做好事,我不给!” 鹤砚清将手臂搭在手肘旁的紫檀木桌上, 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修长的手指在桌上不疾不徐的点着: “来人,家法伺候。” 世子的暗卫鱼贯而入,黑压压的二十来个威猛护卫过来要带走鹤昭芸。 她慌了神:“不就是些碎银子跟一根破簪子吗,我才不稀罕,一会儿拿给她便是!” 鹤砚清抬手挥了挥,护卫又一瞬退了出去: “父亲已将雍亲王金印交到我手, 你若是以后不守规矩,做兄长的,便家法伺候。 王府是高门,不是屠宰场,万事得将规矩。” 未等鹤昭芸气急败坏的说出下一句,他又道: “昨日你用沸水险些烫伤三妹妹一事,按大元朝律法,你该入狱了。 刚好,我就在稽查司,要不要去稽查司的地牢坐坐?” 雍王妃朝前走了半步,脸色有些难看: “好了够了,昭芸毕竟是你亲妹妹,这么凶做什么。 都散了吧,一会儿东西就还给姜玉瑶。” 鹤砚清点了一下头,遂起身,神色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好。” 姜玉瑶一时看不明白了,鹤昭芸明明就是鹤砚清的亲妹妹, 他怎一点都不在意的感觉,竟还护着她。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 鹤砚清离去前,雍王妃在他背后开了口,言语透着强烈的不满: “砚清,姜玉瑶是什么身份,你跟我们一般清楚的。” 第13章 王府易主,世子才是真主子 他停下脚步,并未回头:“清楚。” 姜玉瑶更看不懂了,世子鹤砚清乃雍王妃是亲生儿子, 还是唯一的儿子,怎这对母子之间似乎极为生分,毫无感情一般。 这雍王府是大元朝最华丽的一处王府, 雍亲王乃文昌帝同父同母的兄长,但十年未归了,一直手握重兵在南越边境带兵驻守。 这王府华丽归华丽,但感觉总四分五裂的,没几分人情在。 “三妹妹,走吧。” 鹤砚清唤了她一句,她便扯回自己的思绪, 跟在这个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兄长屁股后边,屁颠儿屁颠儿的就走了。 方才鹤砚清说的那句话,很明显,是说给她听的。 王府易主,掌控实权的那人再也不是雍王妃姚佩凌了,而是王府世子。 他在告诉自己,谁是真的主子,谁才是在王府说话算话的人。 雍王妃姚佩凌黛眉拧了起来,自己亲生的儿子,为何会这样? 当年那些事难道还不能原谅她吗? 她叹了口气,随即又恶狠狠的道: “怕不是姜玉瑶真勾引了世子吧? 她那个娘,就是个这般的货色。” 鹤昭芸恨得龇牙咧嘴:“姜玉瑶,我跟你没完!” 雍王妃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沉了脸色: “昭芸,谁让你将姜玉瑶带出王府的,你好大的胆子,跪下!” 鹤昭芸被吓得抖了抖,连忙跪下: “母亲,女儿知错了。 下次再也不敢将姜玉瑶带出王府了,此次是斗茶大会已经报名, 王府不能缺席,所以才叫她顶上的。” 雍王妃垂下长眸,厉声斥责道: “姜玉瑶的身份是王府内部中人死守的秘密, 若身份被有心之人知道了,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再有下次,母亲真会家法伺候你!” 另一头,姜玉瑶走着走着,走到岔路口顺着小苑的方向就去了。 才走几步,就被鹤砚清捉住后衣襟:“走哪儿去?” “回小苑啊,我住那儿。” “你住海棠院,记住了。” 姜玉瑶琉璃似的眼珠子转了转,眉眼间传来一些恍然: “哦……”她转过身子跟在鹤砚清身后走了起来。 心底一直琢磨着这突如其来的好,实则一直很惶恐。 她如今真实的身份,早已是个死去的犯人,没什么利用价值的,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呢? 姜玉瑶掩藏在王府十年,苟活了十年,全得雍亲王当年冒着被砍头的风险救下她跟母亲。 她是想走,她不想一辈子都藏在这个地方,艰难度日, 说不好某一日就被姚佩凌给整死了。 但是她也需要想万全之策的法子走,怕一走出王府出现变动,连累恩人就不好了。 可是啊,她被关在王府十年,外面的世界她是一点儿都没见过,还没钱。 小鸟早就被折断了翅膀,想要飞出去,没有那么简单。 回了海棠院,鹤砚清就站在院外: “朔风给你选了几个靠谱的奴才,你先进去瞧瞧。 看合不合自己心意,不合的话,再换就是。” 姜玉瑶点了点头:“好。” 她看见鹤砚清转身就要走,连忙问:“大哥哥这就要走了吗?” 鹤砚清端方君子模样,温厚的笑道:“嗯,稽查司里事情还很多,我就先走了。” 姜玉瑶连忙几步追了上去:“大哥哥,我……” 她抿了抿唇,停顿时,鹤砚清也只是耐心的看着她,在等着她说话。 第14章 他这是来真的? 姜玉瑶忐忑的心,还是问了出来: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对我这样好? 若是父亲为恩师的那件事,我觉得还不足以支撑,让大哥哥你为了我去凶自己的亲妹妹。” 鹤砚清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眼梢微挑: “是啊,我护你几次了。 三妹妹,你也该还报一二,来报个恩吧,也算是有来有往。” 世子一行离去,姜玉瑶站在海棠院外,摸了摸自己的头: “这不等于没回答吗,这人说话城府真深,自己还多了个报恩的活儿……” 她压下心底的乱烦走入海棠院,发现庭院里已经有了不少奴才。 玉芝姑姑热情的走了过来: “三姑娘,您快来瞧瞧这些伺候的人,都是世子身边的心腹亲自给您挑选的。” 海棠院外突然来了一行人,玉芝姑姑一下子就警醒了起来: “这世子爷才走,这麻烦就来了?” 这行人是鹤昭芸身边伺候的人, 将之前从姜玉瑶身边拿走的三百两跟淑妃赐下的白玉簪都给还了回来, 甚至,还有今日被强行拿走的那二十两白银。 姜玉瑶笑眯了眼,捧着这些东西,小步子欢快的就入了自己的屋子,连忙将门一关。 转身就蹦跳了起来,相当激动。 她一下子就有了这么多钱,终于不是苦苦存钱多年只有二十两的她了。 “这是十年霉运,一朝反弹了?”她笑眯眯的将银子捧在自己怀里,不肯松手。 玉芝姑姑敲门进来,在一边笑着: “世子爷疼爱妹妹,三姑娘的背运的确也走到头了,老奴先恭喜三姑娘您一句。” 姜玉瑶放了一些碎银子在玉芝姑姑手上: “玉芝姑姑客气了,今日幸亏有你帮我给大哥哥送消息,才有他归来解围。 要不然此刻,我的屁股可就开花了。” 玉芝姑姑收下银子,心底也开心: “得亏三姑娘急中生智,要不然老奴也只有跟着您着急。” 她将银子放在自己腰间的小荷包里,又道: “三姑娘,世子爷吩咐的, 以后海棠院主事的姑姑就是老奴。 另外有个叫做小松子的小厮,在院子外头候着,他会些拳脚,来做护院。 其余的丫鬟内院四人,外院四人,婆子嬷嬷两人,打杂小厮四人,若不是不够再添就是。” 姜玉瑶神色微怔,陷入了曾经的回忆里。曾经在太师府,伺候自己的人也是这样安排的。 她下午睡了个午觉起来,细细打量了这些人,都是些手脚伶俐的话不多的。 这兄长,算是有心了,他这是来真的? 十年了,她还是头一回过上了有人伺候的小日子,心情更为舒坦了。 玉芝姑姑继续详说着: “世子爷还说了,二姑娘有什么,以后三姑娘也会有一份。 这月钱,明日就给您送来,是今年一整年的。” 姜玉瑶顿时心潮澎湃,杏眸圆了圆:“大哥哥几时回府?我总得去感谢感谢他。” 玉芝姑姑笑着:“三姑娘不急,世子爷回来了,老奴第一时间告诉您。” 姜玉瑶在心底盘算了许久,与其猜来猜去,不如主动接近。 第15章 姜玉瑶的手段被发现 大元朝`上京`稽查司。 近日,得三皇子举荐,稽查司的第一把交椅换了人。 倒也不是换了人,而是换了位活阎王上来。 行事作风,不是一般的狠辣,注定是个恶名远播的人。 鹤砚清勾着眼睛,眼白里全是整日刑讯下来熬出的红血丝。 他笑意阴狠着,手上还拿着滴血的鞭子:“我倒是要瞧瞧,你的嘴有多硬。” 啪的一声,血鞭子又狠狠打了下去, 犯人胸膛的皮都被打烂了,血肉翻飞,寻常瞧见了都犯恶心。 他将鞭子扔在地上,伸手将那染着犯人鲜血的外袍给脱了扔在地上, 在地牢中对着那犯人又是一鞭子:“说,背后主谋到底是谁!” 三皇子鹤昆,近来在朝堂上屡遭弹劾, 鹤砚清作为他在朝野上的利爪,自然是要为他肃清反对之声。 犯人久审未果,他今日下午亲自撬掉了人家半口牙。 还将那牙打碎了,逼着人家吞了下去,手段狠毒又另类。 实则鹤砚清手段阴狠之名,早就在南越就传开了。 在南越,世子本就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般的存在。 要不然三皇子鹤昆,也不会找上他,费尽心思的让他回来。 鹤砚清才到上京稽查司任职几日,恶名就开始传扬。 就连鹤昭芸都知道自己的亲哥哥不是个好人, 只有姜玉瑶不清楚,她眼里的大哥哥是个端方君子,是个温润如玉的世家贵公子。 犯人再也忍不住折磨,将所知道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鹤砚清将手上的鞭子一扔,转过身去净手:“录好口供,送去三皇子府。” 朔风送来干净衣衫给他换上,是用檀香熏制过的衣物,传来宁雅馥郁的香气。 公子翩翩,又是一副高洁矜贵的模样。 从稽查司的地牢出来上了马车后,朔风站在马车之下: “世子爷,属下在去查探三姑娘在王府生活的这十年, 不经意查到斗茶大会一事,好似另有隐情。 三姑娘之所以能去斗茶大会,并非是二姑娘不愿去, 而是三姑娘使了手段,一步一步踏入的皇宫,得了魁首。” 鹤砚清左手正浅提袍摆要上马车,此刻身形微顿,漆色深眸里染了几分森冷笑意: “哦,她还有这谋略手段?” 朔风一五一十将事情都给交代了清楚。 那斗茶大会一开始的确是鹤昭芸死活都要去的, 后来之所以变成了姜玉瑶,就是她买通了鹤昭芸外院的小丫头。 说上京都在传,今年斗茶大会很得皇上跟淑妃娘娘重视, 若是没个技艺,稍显不纯熟,是混进大赛做混子的话,会视作藐视君威,还有惩罚。 是以今年斗茶大会参赛的选手都是去的高手,竞争力还是很大。 且更为重要的是,此次当裁判之人是孟家六郎, 此人精绝茶艺,是个爱茶之人,怕是容不得混子。 鹤昭芸一下子就胆怯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冠绝上京第一才女的名号是怎么来的,所以就更心虚了。 第16章 这人是个人精 斗茶大赛,可不是简单泡泡茶那么轻松的比赛。 参赛者要熟悉制茶每一处的工艺,如何采茶,杀青,揉捻,如何晒干,最后一步才是泡茶。 鹤昭芸哪儿会这些东西啊, 这些年来她各科学业都是末尾之人,茶艺里,她顶多只是会泡一下。 鹤昭芸不敢去当混子,越想越害怕,怕被孟家六郎看穿一切。 那自己上京第一才女的名号就会被怀疑, 被孟家六郎嫌弃了可就完了。 毕竟她们的关系就是第一才女跟第一才子的关系,全上京都说她们很配。 鹤昭芸就是被姜玉瑶买通的人攻了心。 但那时她已经以王府的名义报名,她下不来台,就让人捆住姜玉瑶,将人塞上了马车去凑数。 鹤昭芸以为姜玉瑶这种在王府啥都没学过的人,跟丫鬟差不多的人,肯定会死很惨。 可是她没想到,姜玉瑶竟得了今年的第一名, 她在王府里都气疯了,所以才那样生气的想要伤害姜玉瑶。 而姜玉瑶在最初就是算准了鹤昭芸心虚的每一步, 将自己成功的算计去了皇宫参加斗茶大会。 她拼了一把,就为了赢得那丰厚的赏金。 毕竟靠着在王府里打杂,给鹤昭芸写点儿证明她是才女的诗句这样的活计,来钱太慢了。 鹤砚清落在马车里:“看来我这个三妹妹,还真是小看了她了。” 他很了解自己母亲是个如何品性的人, 也更了解自己那亲妹妹在自己母亲多年教导下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姜玉瑶能在这两个人手里讨生活讨了十年,眼睛里还透着机灵, 身体没有什么残缺,衣服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足以证明她是个极为聪慧之人。 打了几次交道,她都唯唯诺诺胆子小,装得一副听话乖软的样子。 想来,全是装的。 鹤砚清磁沉的语声从马车里飘了出来:“朔风,不必查了,这人是个人精。” 回了王府,鹤砚清的发丝里仍是带有几分腥味血气。 在大元朝稽查司的地牢里浸淫久了之后,身上那股阴寒,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是洗不净的, 唯有用香气浓厚的檀香来遮掩,好让旁人也以为世子是个一身清绝凛然之气的君子。 鹤砚清常年一副清隽肃冷的眉眼,所及之处,毫无温度。 在南越十年,他性子寡情冷性,对大业无关之事,从不多问半句。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雍王府世子,跟温润如玉,贤良敦厚八字,毫无关系。 就连他自己的父亲母亲,他亦是如此冷淡。 所以,朔风这几日心底奇怪了起来,世子为何独独对这位妹妹如此上心? 朔风年纪不大,只有十八岁。 他是被鹤砚清从南越边境捡回来的一个孤儿,从小就跟着他。 这样的情分,令他跟旁人是有些不同的。 加上朔风性子是个实心的,他见世子管了不该管的事情,不免担心多嘴了一句: “世子爷,王妃跟二姑娘极为敌对之人,您为何处处相护? 可是这三姑娘,对您的大业有所助益?” 鹤砚清行至王府门口,一脚跨了进去,连点儿停顿都不带的: “大业路上,多执一子在手,棋局之上胜负更显。” 第17章 世子没有一点人性 朔风这才放心下来: “哦,属下还担心您是生了别的不该生的心思。 那三姑娘毕竟是您名义上的妹妹,属下都差点看误会了。” 原来是不愿让自己的亲妹妹赴汤蹈火,找个能利用之人罢了。 这样的做法,才是真的世子。 鹤砚清这时停了脚步,回眸时, 那容颜凌厉阴鸷,孤傲矜尘的世子眼底从未有过一丝属于人的情感。 在他的眼里,人只分两种,一种是有用的,一种是无用的。 很明显,鹤昭芸脑子是不够用的,姜玉瑶似乎入了他的眼,是个可以用的棋子。 姜玉瑶在大元朝没有任何依靠, 任何人对她投递一分好,她不仅会很感激,还会更顺从依附。 她只能按照他的意思去做每一件事,以此获得在王府好好生活下去的权利。 朔风愣了愣,见这眼神时,他便知道自己多嘴了。 主子的事情,不该多问一句的。 也对,世子爷怎会因一女子乱了心神嘛,肯定是这女子对他有用啊。 他肤浅了,竟以为世子有了人性。 玉芝姑姑守在世子所居的浮光台门前,迎了过去:“世子爷,三姑娘有事找您。” 鹤砚清淡声回了句:“我在浮光台书房等她。” 入了浮光台,姜玉瑶已然不是昨日那棉布做的朴素长裙了,换上了绸缎的百褶裙,清媚昳丽的姿容多添了几分雍华。 发髻松挽,别着一朵淡粉色的绢花,踩着秋风入了书房。 她乖乖的像只小猫,站在鹤砚清的书桌前: “大哥哥,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是来报恩的。” 少女凝白的雪肤上,镶嵌了一双极有灵气的琉璃眸子, 总是亮晶晶的望着他,还带着一丝娇软笑意。 鹤砚清靠在书桌的宽椅上,揉了揉太阳穴,冷清的脸上居然难得的笑了笑: “还当真了?” 姜玉瑶一本正经:“当然,虽说玉瑶没什么雄厚财力与权势,但自己有什么就会给什么。 先前与大哥哥其实也不算相识, 但玉瑶的生活全因大哥哥而改变,是该来好好感谢一番,你不嫌弃就好。” 鹤砚清肯定知道自己没什么好东西,但自己不能痴傻的等着别人一直付出,总得意思意思。 日子久了,才不招人烦。 鹤砚清起身走到茶案边:“看见你手里的茶叶罐子了,过来露露手艺吧。” 姜玉瑶拿着茶叶罐子,在浮光台书房的窗下坐在了蒲团上,开始烧水: “我跟王府的管事打听了,管事说大哥哥朝务繁忙, 常与皇族往来,与这样的顶层权贵往来,想必是要耗费许多精神的。 方才见你神情有些疲惫,定是心绪紧绷一日了。 玉瑶就给大哥哥泡一壶兰香吧,清朗舒心,来自滇南的茶种。” 话完,她拿出火折子,点了一根灵香草制成的香: “此香安神,一会儿你的太阳穴就不会胀痛了。” 鹤砚清狭长飞挑的凤眸微挑,方才自己按太阳穴一个小小的举动, 竟被她观察入微了,且她不止是看见了,还提前有所准备。 不得不说,姜玉瑶的洞察能力,在普通人之上很多。 他搭在檀木椅椅托上的手肘支着头,眼梢微挑,笑意微冷: “三妹妹,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第18章 两个人,八百个心眼子 姜玉瑶洗茶的手微微一抖,心底开始打鼓。 难道是自己演得不好,被人察觉了? 她潋滟似的剪水双瞳缓缓抬起,将洗茶的茶杯给放了下来,沉沉呼吸着: “大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鹤砚清指了指那茶叶:“再不将洗茶的茶汤倒出来,后续茶汤的口感就受影响了。” 姜玉瑶连忙将滚烫的茶杯拿起,将洗茶的茶水给倒了出来。 手指都被烫红了,她倒是一声不吭。 第一道茶汤泡好后,她将茶盏放置鹤砚清面前:“大哥哥请用。” 姜玉瑶眼神却谨慎了起来。 鹤砚清衣襟的翡翠珠扣,刚好少扣了两颗,露出锋利又惑人的男子锁骨来。 他伸出修长如竹节的手指将茶盏缓缓端起抿了一小口:“斗茶大会,筹谋许久了吧?” 他抬起黑眸,直勾勾的盯着她,含着几分在稽查司地牢里审讯时阴鸷的笑意。 似黑豹窥视一只娇软的小白兔一般,眼睛里流出森冷的光。 姜玉瑶吓得手指蜷缩了一下:“啊,什么?” 鹤砚清将茶盏放下,手指在浅薄的瓷杯边沿缓缓摩挲:“没什么,夸你聪明呢。” 他伸手指了指那茶叶罐:“你从前在王府日子拮据,这上好的茶叶是谁给你的?” 姜玉瑶举起茶壶默默添茶,实则脑袋已经飞快的转了起来, 鹤砚清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么一句话。 还警告自己不能撒谎,说明他已经私底下知道了一些东西。 从前她觉得雍王府是龙潭虎穴,今日面对这天降兄长时, 心底竟生出一种在蛇蝎盘结的阴冷地牢里,更觉害怕。 这十年在王府,为了能稍微轻松一点的活下去,她每日都在绞尽脑汁,琢磨每个人的心思。 但此刻的她知道,这位兄长,不太好骗。 鹤砚清再次告诫她道:“说实话,我不喜欢听人撒谎。” 她抿了抿唇,语声柔缓的说来: “这是之前我在小苑里藏的一些茶叶, 都是这几年里来王府教书的那位老师,偷偷摸摸送我的。 王府里负责教习二姐学业的那位老师,是个爱茶之人,每每上完课都要自己泡上一壶。 我时常过去凑热闹,给人家收拾收拾茶具。 老师还算喜欢我,就教我泡茶的功夫。 离去王府前,就将最后剩下的这罐子兰香给我了,我一直都舍不得喝。” 鹤砚清淡声道:“那今日倒是让你破费了。” 姜玉瑶摇了摇头,语声却是诚恳的: “对于大哥哥来说,这些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但也是我仅剩的好东西了。” 鹤砚清抬起手臂又饮了一杯,喝得干干净净。 她的手是很巧,极少有人能将兰香的香气挖掘到如此极致的。 吞吐之间,清心疏朗,满口幽兰香气。 “你的茶艺,全是这位老师教的?” 要在斗茶大会上得魁首之人,茶艺肯定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才不是这样偶尔泡泡就行。 姜玉瑶已然放弃编造谎话的功夫,直言道: “嗯,都是这位老师教的。 他教了,我就去王府茶房里侍奉茶水,自己整日在茶房研究。 通常都是我泡好,让另一个小丫鬟端出去,我给她减轻活计,我自己也能学到几分本事。” 鹤砚清立起了身子,下巴微抬,一双黑眸锐芒紧逼她:“为何如此刻苦训练?” 第19章 我让你走了吗 姜玉瑶忽的就攥紧了那杯茶,她缓低玉首,眼神回避起来。 今日就不该来这浮光台,表什么好啊,打探什么心思啊,真是该死。 这么一说下去,就全然露馅了。 自己算计鹤砚清亲妹妹一事,他铁定跟自己没完,那自己的好日子岂不是又没了? 茶案上的线香跟随窗外吹来的秋风缠绕似云烟, 在鹤砚清深邃阴鸷的面容前盖上一层云雾珠帘,一时缥缈起来, 看不清任何神情,揣测不了半分意图。 茶汤渐渐冷却,也没等来姜玉瑶的回应,她只觉自己遇上对手了。 鹤砚清轻嗤一声: “皇上爱茶,是以每年都会举行一场斗茶大会。 你为了能去今年这次斗茶大会,早在几年前就开始筹谋。 王府在上京城有几处茶庄,你有被派去做苦工的记录。 你哪里是去做苦工的,你是去学本事的。是吗,三妹妹?” 姜玉瑶眼睛忽的瞪圆,心跳如密鼓。 前年,自己想尽法子去茶庄也是自己使了不少手段才做成的, 她是蒙上面巾以采茶女的身份去的。 不过这个是跟鹤昭芸暗地里的做的交易,鹤砚清怎么会知道? 姜玉瑶恍然大悟,原来他一直在套自己话来着,一步一步的在围剿自己。 姜玉瑶有些害怕此人起来,从蒲团上连忙起身:“大哥哥,夜深了,我得回去了。” 她说完就走,只听得身后阴沉沉传来一句不容反抗的低沉男声: “我让你走了吗,回来坐下。” 姜玉瑶其实没多少歪心思,她只是单纯的觉得鹤砚清愿意护着她, 愿意做她的兄长,她才想着过来打好关系,为自己铺好后边的路。 加上他今日明里暗里提醒自己,说他才是王府新的主人, 不就是让自己过来表忠心的意思吗? 退一万步来讲,鹤砚清的确是自己伸手内,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姜玉瑶顿下身子,听话的重新坐回了蒲团之上。 “心虚是吧?”鹤砚清浅笑了一下。 姜玉瑶纤长的鸦羽挡住了她眸底一半的情绪,低声道:“我不知道大哥哥在说什么。” 鹤砚清随手扶了扶衣袖,疏淡清隽的眉眼隐现淡淡戾气,语声坚硬: “你自己说,还能少受些家法痛苦。” 姜玉瑶挣扎的心终于是死了,死得透透的。 沉默半晌,她终于沉声道: “对,斗茶大会一事,是我算计了二姐,我承认。 从学茶的那日开始,我便在心底生成了这个计划。 我依靠她主动报名,再将她从位置上拉下来,从而自己站了上去,我想得到那三百两赏金。” 鹤砚清将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只是没想到,那么天衣无缝的计划,还是被他给查出来了。 姜玉瑶将事情原委都给交代了出来, 她这人从不做无谓的挣扎,胡搅蛮缠只会让自己多受罪而已。 鹤砚清线条优美的冷白手指一下子钳住了她的下颚,锋利的薄唇轻启: “你自己说说,会死得有多难看?” 第20章 杀了你,才没意思 姜玉瑶下颚传来一股痛感,眼前只有鹤砚清清隽孤冷的容颜,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她被面前人给吓到了,鹤砚清手握王府生杀大权,此次是犯在他手里了。 没想到,他不是回来护着自己的,他一回来就在秘密的查探她。 最开始的时候,是老师告诉她,文昌帝喜茶,让她学几分本事,说不定将来能用上。 年少的她不懂很多道理,就问老师, 学会精湛的茶艺真有好处吗,自己跟皇帝八竿子打不着的,能不能有点实际的好处? 老师说,有好处,每年一兴的斗茶大会,赏金有三百两。 姜玉瑶急需银子,为了这一天,她等了许久许久。 甚至挑唆鹤昭芸去参加斗茶大会,也只是为了让她去报名, 然后再用计谋让她去不成,最后自己成功参加斗茶大会。 姜玉瑶两眼憋得猩红,眸底全是害怕之色。 鹤砚清觉得极好,他就是要让姜玉瑶惧他,敬她,彻底的臣服于他, 做他手里一颗极具杀伤力的棋子。 一个女子,有美貌,有智慧,本是能极好的过一生的, 但是,她却是在大元朝死过一次的人, 没有任何家族依靠,这便意味着,她只能做那依附的藤。 姜玉瑶泄了力气,惨笑着:“都被你发现了,你想怎么罚就怎么罚吧。” 鹤砚清自己给自己续了一杯茶,神态慵懒,是个矜贵的贵公子: “昭芸毕竟是我的亲妹妹,你算计她这样大一出戏, 按照家规,会关在水牢里,下半身会泡得稀烂。 再在水牢里给你放点什么东西,你这辈子就毁了。” 她本不是个单纯的小白兔子,若是,早就在这王府死掉了,或者活得不成人样。 这十年,她如履薄冰,只是为了苟活着, 能去南越边境找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团聚。 可如今,再无可能了。 姜玉瑶深呼吸了好几口气,一直在让自己平静, 却在听见这话后,害怕到了极点,脸色煞白。 水牢里,不用放东西,那地方常年阴暗朝事,蛇虫鼠蚁什么都有。 她只觉自己脊背上的汗毛根根立了起来,脚下一度发软: “你不如直接杀了我,何必折磨我?” 鹤砚清将手里的茶杯“噔”的一声呈在茶案上,手指在茶案上声声敲击着: “杀了你?杀了你,才没有意思。” 姜玉瑶坦然道:“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字,然后我就能去见自己在地下九族的亲人了。” 鹤砚清掀起纤薄的眼皮,起身走到她面前来,一双沉若黑檀的凤眸看着她,笑了笑: “三妹妹,谁说我要杀了你,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呢。 斗茶大会一事,暂不追究,记我这儿。” 姜玉瑶心中大骇,她压根儿没想到这件事还能过去,太神奇了,竟然没追究她。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鹤砚清:“放,放过我了?” 鹤砚清伸手顺了顺她鬓边的青丝,缠绕在冷白的指尖,飞挑的长眸精光四射,眼神凝视的盯着她。 第21章 他为何对自己那般好? “嗯,不过你得记住了。你将来能骗所有人,唯独不能骗我,记住了吗?” 姜玉瑶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低声回道:“知道了。” 鹤砚清抬手示意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姜玉瑶领会, 起身走过去给他按着太阳穴,心依旧在胸腔里乱跳。 他为什么要放过自己,他是这样很好说话的人吗? 突然,一双大手按住自己放在鹤砚清额角的手,清冽的语声传来: “你想亲近兄长不算什么坏事,到不用刻意卑微讨好。 以后想来找我,随时都可以来,只要我在。” 姜玉瑶方才的心本已经跳到嗓子眼儿了,这下子又似乎坠入云朵里。 鹤砚清说得温和,她只觉有些迷眼。 的确,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善待过她了, 此刻有人愿意给自己当靠山,做亲族,她的心还是晃荡了一下。 九族被灭后,她就像一棵野草被丢弃在王府的破落小屋子里, 现在有人愿意呵护这棵小草,她开心又渴望。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好,都像是在火焰山里走了许久,忽的遇见一小汪清泉般的欢喜与感动。 鹤砚清回过身子,恰巧看见她眼睛里有泪光,心道,人精又在演戏了。 他伸出指腹轻轻替她拭去泪痕,少有的有人性: “怎还哭了?有大哥哥在,以后你都不会哭。” 说出这句话时,鹤砚清都惊了一惊。 姜玉瑶死死咬住牙,心底是不愿落泪的。 越是咬紧牙关,就越显得她执拗,眼眶里的泪又被逼落一滴。 鹤砚清再次用指腹拭去她眼下的泪滴:“大哥哥对你不好吗,为何落泪?” 姜玉瑶抬起衣袖横着将泪抹掉,蜜唇扯出一丝笑意: “这是开心的哭,我马上就不哭了。” 她不愿掀开自己真实柔弱的一面给人家看,随即话锋一转: “大哥哥十年回朝,如今上京城的变化大吗?” 鹤砚清点了一下头:“变化大。” 他顿了一下又道: “听闻你十年没有光明正大的出过一次王府,刚好三皇子要过生辰,我带你出去看看。 都十年了,姑娘家早就长得认不出来了,不会有人认出你的。” 姜玉瑶眼神里生了几分欢喜:“几时去啊,我是不是得备一份贺礼?” “贺礼我来备,要出发时我来通知你。”他道。 姜玉瑶开开心心的回了自己的海棠院,今日走的时候步伐欢快得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她这是真开心来着。 想着过几日要出府了,就激动得睡不着。 玉芝姑姑上来伺候她就寝,一边道: “三姑娘,海棠院外全换了世子爷的侍卫,您安心在院子里开心的生活吧。 王妃跟二姑娘,一时半会儿还闯不进来。” 姜玉瑶坐在梳妆台前,琉璃波光的杏眸微颤了一下,光晕流转。 这天降来的兄长,连她个人安全的问题都想到了,这是对她多好啊。 但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到,他为什么对自己好。 是啊,自己又没什么特长之处,连血缘都没有,他为什么要对自己好呢? 第22章 鹤昭芸跟她的交易 稍过了几日,鹤昭芸找来了海棠院,侍卫将她给挡了,说要三姑娘同意她才能进去。 姜玉瑶靠在海棠院前庭的秋千上,乌发被风吹得飘扬,启声道: “见就见呗,我还能躲一辈子不成,她难道还敢在海棠院将我的脸皮给剥下来?” 她算是得了几分底气,也不再像如从前那般害怕鹤昭芸。 鹤昭芸走入这海棠院,暗自咬紧了银牙。 她大哥哥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心疼起这个假妹妹来了。 这海棠院的奢靡程度,一看就超了她的青澜院,越想越气,到底谁才是亲妹妹! 鹤昭芸大步走到姜玉瑶面前,扬了扬下巴,趾高气昂: “给我写点好的文章诗句,提前备点儿字谜的谜底什么的,我有用。” 姜玉瑶摇摇摆摆的在秋千上,实则早已习惯了鹤昭芸这样对她说话的口气。 也不奇怪,是她们多年来都在私底下有所交易。 鹤昭芸需要她,她也需要鹤昭芸给自己提供在王府生活稍微好点的物资待遇。 总之,就是个交易。 “说吧,写什么,写给谁的?”她问道。 鹤昭芸从衣袖里掏出一清单来,放在石桌上: “五日后是三皇子的生辰,孟家六郎也要去。 你知道的,他是上京城中第一才子,我是上京城中第一才女。 这才子才女相遇,肯定是要准备点什么诗词歌赋的。 你看着写,我怕我到时候没什么可发挥的。” 姜玉瑶在心底琢磨了起来,三皇子生辰好似动静有点大啊,鹤昭芸都要去。 不过鹤砚清说了,也要带她去,她可不得去见见世面? 但是这一次,她突然不想帮鹤昭芸了,上次她要毁自己容来着。 鹤昭芸似乎看出来她的心思,冷笑了一声: “我大哥哥给你点儿好,你别蹬鼻子上脸。 还是乖乖的跟我做交易吧,万一哪天你不得大哥哥照拂了,又把我给得罪死了。 姜玉瑶,你在雍王府的路可就被堵死了。 毁容那件事,我的确是做得有些过激,不过也是你自己活该。 你对谁有心思都跟我无关,但唯独孟家六郎就不行。” 姜玉瑶笑了笑:“行,我给你写。 不过你得帮我准备一套稍微体面点的头面跟新衣,三皇子生辰,我也是宾客之一。 我不用再像从前那样扮丑自己,装作你的丑丫鬟出现在人前了。” 这十年来,靠着鹤昭芸还是出过王府几次, 但都是以奴婢的身份,被人看管着,哪儿都不能去。 鹤昭芸拧了拧眉:“你居然也要去!” 太荒唐了,大哥哥竟然要带着姜玉瑶公开亮相,真是可笑。 姜玉瑶淡声道: “嗯,我要去的。 一手交好文章,一手交货。” 她觉得自己靠本事获取东西才安心,也不能总是撒娇服软,求着那才认的兄长给。 她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这段关系,不愿人家轻看了她去。 鹤昭芸面色沉冷,但也无法反抗,更无法找外人代笔。 若是被发现了,她可就丢了大脸了。 这件事,还都是从前她自己搞出来的, 如今想来分外后悔,可如今自己已经被姜玉瑶给吃上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第23章 原来她喜欢孟让尘 “行,出府前,我会将东西给你。”鹤昭芸眸带不快的道。 鹤昭芸一走,姜玉瑶就起身走到海棠院的书房。 书房里,自己多年来藏下的书籍,她已经派了小松子从小苑的柜子背后搬了出来。 她提笔思索,想着给孟家六郎写点什么,会让他眼前一亮,对鹤昭芸大加夸赞呢? 写了大半日写累了,起身走去卧房里呼呼大睡。 有人推开书房的门,走到姜玉瑶的书桌前, 将她写的东西悄悄收进了衣袖里,然后又鬼鬼祟祟的转身出了书房。 鹤昭芸跟姜玉瑶之间有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幼时鹤昭芸不喜念学,奈何雍王妃对她格外严格。 加上老师总爱布置繁重枯燥的课业,她越发厌烦,所以就让自己身边的丫鬟写。 但随着教学的难度提升,课业不再是抄点文字诗词那么简单, 而是需要思考,需要文笔的东西,丫鬟根本不会。 姜玉瑶这时找到了她,姿态放得极低, 说愿意给她当牛做马,写一辈子东西,这样鹤昭芸就能减轻负担了。 但前提条件是,她得跟在王府学堂里听听老师讲的什么,才知道怎么写。 故而,从那一年开始,姜玉瑶就悄悄的在念书了。 鹤昭芸当年答应得很爽快,还背着雍王妃隐瞒此事。 是以直到现在,雍王妃都不知道姜玉瑶的才学, 一直以为她是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粗笨丫头,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那种。 姜玉瑶的母亲沈念卿,乃大才学之人,甚至以女子之身走入了男人们才站得住的朝堂。 雍王妃偏要将她的女儿养成个粗鄙之人,不让她学文习字,痴傻一辈子。 而要让自己的女儿腹有诗书,成为才学兼备的贵女。 姜玉瑶在姜太师府时,三岁便启蒙了。 她的祖父姜太师曾乃帝王之师,由祖父亲自教她识文习字, 而她母亲对她的教导便更不用说了。 是以姜玉瑶自小启蒙早开慧快,七岁时,已能写成千字文章,天赋难得。 她的母亲在她很小时就告诉她,女子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读书的念头。 因为只有不停的开拓自己的眼界与智慧,将来才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姜玉瑶虽然家道中落,但从不在内心狼狈过,七岁的她一直想尽办法走入王府学堂。 入了学堂后,她玩命似的学东西,将本属于鹤昭芸的念学特权,全给夺了过来。 是以后来鹤昭芸的文章越发的有大学问,渐渐坐上了上京城第一才女的宝座。 鹤昭芸骑虎难下,也开始依赖姜玉瑶,依靠她给自己束金身, 再是如何敌对她,也不会要了她的命。 浮光台。 鹤砚清手上拿着姜玉瑶写的那些东西,娟秀小楷,文章练达。 随便一句诗句,都是出神入化般的精妙。 在那纸页不经意的地方,她落笔写了三个字,孟让尘。 那是姜玉瑶在琢磨如何让孟让尘能看见这些文章诗句惊艳一回时, 不经意在纸上写的一个名字。 她清楚自己不能乱写,自己要有利用价值,鹤昭芸才会在某种时刻给自己提供好处。 世子冷白修长的两根指节夹着那轻飘飘的纸页,漆黑的眉眼沉了沉: “费劲心思去斗茶大会,原是为了这。” 第24章 这世上没有白掉的馅儿饼 朔风将纸页收拾好,递给那送信之人,叫人放回原处。 却被鹤砚清抬手放在了烛火上,燃成了灰烬。 火光在他寒潭深渊的黑眸里摇曳跳动,一张清隽桀然的脸泛起层叠冷戾。 她筹谋多年参加斗茶大会,原来是为了孟让尘。 “朔风,去查一下,孟家从前跟姜家,是什么关系?” 鹤砚清的神色在燃起的火光里忽明忽暗起来。 朔风点了一下头,后而问道: “世子,您对三姑娘的打算,可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 鹤砚清点了一下头:“嗯。” 朔风清楚的知道,做有些事情, 如同三姑娘这种没有血缘关系,又有些脑子与美貌的女子来讲,是最为合适的了。 三姑娘如今能够依靠的,只有世子。 世子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 这天底下哪儿有白掉的馅儿饼,这天底下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不过都是在背后标榜的不同代价罢了。 鹤砚清的歹毒就在这里,他出面,代替姜玉瑶将王妃跟鹤昭芸都给得罪干净了。 姜玉瑶若是不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只要她一松开, 这王府就又变成她的炼狱,甚至比从前还要惨。 他堵死了姜玉瑶所有的退路,将人当做棋子,牢牢的握在手里,对方还只能乖乖的顺从他。 如此,他便能轻易的掌控人心。 中秋节后,天色青灰如幕,一场秋雨下个不停,青砖黛深的院落潮气一日重过一日。 一阵风吹来,雨水顺着竹叶尖儿啪嗒一声滴在青苔上,凉意在地上徐徐蔓延开来。 三皇子鹤昆的生辰宴在这日晚上开宴,鹤砚清从稽查司办完差事回来,等在王府门前: “去叫三姑娘出来,咱们要出发去三皇子府了。” 世子手上拿着稽查司下属查到的东西看了起来,上面一字一句的写着: 姜孟两家世代交好,早年孟家子女常来往于姜府。 孟家六郎年长姜氏嫡孙女三岁,曾被家中定下娃娃亲。 姜太师府出事后,孟家便声弱于朝堂多年。 因孟淑妃前几年复宠,孟家才开始复得往日辉煌。 鹤砚清将信笺撕碎了扬在了风里,怪不得, 这姜玉瑶心思果然重,想要通过孟让尘的手,离开雍亲王府。 可姜玉瑶没有雍亲王的命令,是根本离不开王府的。 姜玉瑶在海棠院里本来已经换上了鹤昭芸送来的新衣与绒花做的花冠,装扮得美美的出去。 可玉芝姑姑突然给她送来了新的衣裳, 一件淡紫色用金线绣着青松云鹤的云锦长裙,衣袖边用翡翠珠子做了华美的点缀。 清新淡雅里,不失高贵雍华。 这云锦布料,是江南织造司送入上京的贡品,连雍王妃都没得几件的好东西,十分珍贵。 玉芝姑姑在她的云鬓上还给她簪了一根悬着紫色珍珠的凤羽花金步摇,笑着说: “三姑娘貌美,素日里打扮清淡。 今日出席这等场合还是得簪一根华贵些的步摇,以免被旁的贵人轻看了去。” 她说完还不忘添了一句: “都是世子爷吩咐的,世子爷可看顾三姑娘你了。” 姜玉瑶将描眉的黛笔放下,又给自己浅浅点了些胭脂。 清媚姿容多了几分娇艳,姝色秾丽,灵动的琉璃双眸含着笑意: “我一会儿出去当面谢大哥哥。” 只是这笑意背后,她始终在疑惑,这鹤砚清对她会不会好过头了些? 第25章 一件即将被送出去的礼物 姜玉瑶从王府走出去时,府中的丫鬟小厮都看愣了眼。 平日里傻咧咧,穿着棉布长裙的不得宠的三姑娘,竟一下变成真的贵人了。 那模样,真真是从天上走下来得的神女,可太美了。 她提着裙摆出了王府,鹤砚清的眸光一下子被吸了过去,久久未将眼珠子收回来。 鹤昭芸走在姜玉瑶的身后狠狠剜了她一眼,狐媚子! 她一把拉住姜玉瑶:“你走错了,那是大哥哥的马车,你自个儿坐后边。” 鹤砚清立在马车之下,扶了扶衣袖,平眼看过来:“三妹妹跟我乘一辆,你坐后边。” 鹤昭芸正想反抗,姜玉瑶已经被鹤砚清拉着踩上了马车。 马车上,姜玉瑶一直将头伸了出去,看着外边的世界,开心得不行。 十年了,上京城的街道还真是繁华了不少。 她看什么都觉得稀奇,可太想钻出去到街上走走看看了。 从前鹤昭芸可没给过她这样的待遇,伪装成丫鬟时,她走哪儿都只能低着头。 鹤砚清端坐在马车正中央,紫衣金冠,一身雍华矜贵。 他淡声提了一句:“今日来的宾客,有孟家人。” 姜玉瑶将头缩了回来:“哦,我知道啊。” 她还给鹤昭芸写了很多情情爱爱的诗词呢,就是前几日丢了一份,害得她重写了一份送去,费了好大劲。 世子狭长飞挑的眉眼半阖着,语声极淡,品不出来一丝情绪: “孟让尘也去了。” 姜玉瑶道:“哦。” 鹤砚清缓缓睁了黑眸,直勾勾的看过来:“你跟他,这些年还在暗中联系?” 姜玉瑶身子侧了侧,有些不明所以:“我联系他做什么,我跟他又不熟。” 暗中联系四个字,令姜玉瑶听着迷惑了起来。 马车的空气变得微妙了几分,鹤砚清垂眸看了她一眼: “三妹妹要是有喜欢的人,也可告诉为兄。 为兄替你相看一二,别自己私下联系,失了分寸。” 他眼神在姜玉瑶身子上一寸一寸的刮过,姜玉瑶昳丽姿容,生得机灵鲜活。 鹤昆一定没见过这类女子,他有的,都是些谄媚艳俗,只会在床上扭动勾引的瘦马。 姜玉瑶理了理自己衣袖,小声道:“我没有喜欢的人。” 估计是那鹤昭芸在鹤砚清面前嚼舌根子了, 说了那日斗茶大会上的事情,今日一直围绕孟让尘打探自己话里话外的意思来着。 马车停下,秋雨已经停了。 鹤砚清先下了一步马车,举着手臂将姜玉瑶拦腰抱了下来, 这个动作,令站在马车下的鹤昭芸瞧着,眼神有些怪异起来。 走入三皇子府,早已是宾客满至,热闹不已。 鹤砚清一行抵达,这位稽查司里新上任的活阎王一走入前庭,整个堂子都静了静。 可当姜玉瑶一身清雅高华的出现在人前时,目光又都落到了她的身上,一时认不出此人是谁。 这女子站在鹤砚清身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像是一件精美的礼物,即将奉上。 三皇子鹤昆一身金色铜钱纹长袍笑呵呵的走来,一眼就看见了姜玉瑶, 他有四处搜罗美人入府的习惯,姜玉瑶看起来跟以往的那些瘦马有些不同。 她的美,透着一股明艳与机灵。 第26章 让姜玉瑶去伺候鹤昆 “这是三皇子。”鹤砚清看向姜玉瑶,介绍道。 姜玉瑶规规矩矩行过一礼:“雍亲王府玉瑶,见过三皇子殿下。” 她刻意隐去了自己的姓氏,免得别人多问。 鹤昆拿着酒壶,眼睛上下扫了扫她,笑意深了深: “哦,就是你那庶妹,长得可真美。” 那精光溢出的眼神巴不得在姜玉瑶身上凿出些痕迹来,滚烫的神色,令姜玉瑶忽感不适。 她本能的朝着鹤砚清身边走了走,躲在他身边。 鹤砚清看了鹤昆一眼,心底冷笑,果然,鹤昆就好这口。 鹤昆视线与他交锋,示意,他很满意。 入座后,姜玉瑶一直跟在鹤砚清身边,老老实实的喝着花果酒。 她看见鹤昭芸情深意切的找着孟让尘念诗来着,一脸期待,等着孟让尘点评。 她不由得笑了笑,这个鹤昭芸,演戏可真是一流,将这上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冠得死死的。 这笑意,刚好被鹤砚清看见,顺着姜玉瑶的视线望去,原来姜玉瑶是在对着孟让尘笑。 没来由的,鹤砚清清隽的神色便更清冷几分下去, 眼角不经意的横扫了孟让尘一眼,像根刺一般存在似的。 鹤昆坐在主位,身边抱着两个瘦马,瘦马娇滴滴的给他倒酒, 另一位瘦马则是眼神迷离的扑在他胸膛,喂尊贵的三皇子吃葡萄。 鹤昆自见了姜玉瑶后,便觉府上的瘦马轻浮浪荡,也没甚意思起来。 他一把将两个瘦马给推开:“滚滚滚,边儿去。” 两位瘦马提着裙子就退下了,不敢闹腾半下。 鹤昆有些不满鹤砚清,怎还没个动静?他伸手指了指:“世子,让你三妹妹上跟前来。” 朔风在一边提醒了几回,但鹤砚清都没表示,一直让姜玉瑶坐在他的身边,并未按照计划行事。 直到鹤昆亲自开了口,他才侧眸道:“三皇子换你近跟前伺候。” 姜玉瑶微愣,缓缓将手里的紫葡萄给放了下来。 大元朝嫡庶尊卑,分得格外明显。 嫡出,生来就是主子,庶出,生来就是比奴才好一点的主子。 在雍王府,明面上她的身份是庶出中最为末端的那一种。 因为雍王妃给她母亲安的名号是庄子的农女,给的是贱妾而不是贵妾,侧妃的身份。 是以自己在雍王府的地位,也很低下。 姜玉瑶没吭声,默默起身坐到了三皇子鹤昆的身边,在一边伺候他酒食。 朔风在身后低声道: “没想到三姑娘是个识大体,明事理之人,就这么一句话,她就懂上了。” 鹤砚清抬眸看去,手中的酒杯悬停在了半空, 看着鹤昆身子用劲儿的蹭姜玉瑶,黑眸不由得沉了沉。 朔风宽慰道: “三皇子一眼就看上了三姑娘,这三姑娘也听话顺从,是个识时务者。 世子爷,往后的事情您就不用操心了。 只要咱们将三皇子一直握在手里,后边的事情就轻松很多了。” 鹤砚清跟随雍王爷在南越边境苦战十年,此番能突然回京,全靠鹤昆在朝堂之上使了大力气。 不过鹤昆也不是发善心的帮忙,他也有自己的目的。 第27章 过了今晚,她就是鹤昆的女人了 文昌帝前年废了太子,被幽禁在冷宫里,其余几位皇子便开始了长达两年的乱斗。 雍王府雄据南越边境,手握五十万大军,拥有极强的军事力量。 这支雄狮明面是雍王爷的,实则是鹤砚清这十年来费尽心思组建跟训练出来的。 鹤砚清十六岁就在边境打了好多次胜仗,还在南越替自己父亲管理封地朝政, 文治武功,皆为大才之人。 鹤昆看上了这股能助他夺嫡的力量,也看上了世子鹤砚清的才能, 所以费尽心思,给文昌帝说了许多好话,也在朝堂上使了不少手段才让鹤砚清从南越离开。 鹤昆说,将五十万雄狮交给那个老王爷,将这文武全才之人套回来, 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只用才能 ,束缚其爪牙,还能制衡雍王爷,这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鹤砚清心底什么不知道,他门儿清。 鹤昆想控制他,简直是天方夜谭。 鹤砚清知道鹤昆贪恋权势,也知道他好色,时常被女人迷的晕头转向。 为了能够更好的把控鹤昆,所以便想着在鹤昆枕边放一个聪明的人, 之前放的那些女子,艳俗谄媚,鹤昆玩儿几个月就没有兴趣了。 所以,鹤砚清找准了姜玉瑶。 她姝色艳华,又有脑子,又很想活命,又没有人呢和依靠,便能轻易的控制住她, 还在能鹤昆面前起大作用。 他被浓墨诡秘填满的黑眸,泛起沉冷肃杀的冷意。 鹤昆举着酒杯:“三姑娘,你怎么不喝啊?” 姜玉瑶面颊滚烫得紧,她按了按自己胸口: “三皇子,您都灌了我半壶酒了,玉瑶有些受不住了,想吃颗葡萄。” 鹤昆瞧着姜玉瑶雪颜红腮,心底就痒了起来。伸手就去给她剥葡萄,笑意浓烈: “我你剥,我还是第一次给女子剥葡萄。” 葡萄剥好,姜玉瑶伸手去接:“谢过三皇子了。” 鹤昆却并不给她:“张嘴,我喂你。” 姜玉瑶身子朝后退了退,当面着如此多的宾客,这动作也太过了些。 她若是接了,那不就意味着自己是鹤昆的女人了吗? 她朝着鹤砚清投去求助的眼神,她想回去,不想坐在鹤昆身边了。 这鹤昆一直对她动手动脚,她好歹也是王府来的贵客,怎能如此轻薄。 鹤砚清抿了一口清冽的酒含在嘴里缓缓咽下,连看她都没有看一眼。 姜玉瑶心情沉了沉,极快的撇开脸,不愿吃鹤昆剥的葡萄。 尊贵显赫的三皇子有些不悦:“三姑娘,你别端着,你难道不知自个儿来是做什么的?” 鹤昆的手抚上了她的腰肢,用力掐了掐,姜玉瑶身子抖了抖:“三皇子,玉瑶先回去了。” 她再次看了看鹤砚清,秀眉紧蹙了起来:“大哥哥!” 鹤昆冷了几分脸色:“你安分点儿,一会儿可有你受的。” 一手,按在了姜玉瑶的肩头上,她屁股落坐在宽椅上,双腿站不起来。 姜玉瑶眉眼无助起来,一直望着鹤砚清, 那道求助的眸光格外有力道,深深的砸在鹤砚清的脸上。 雍华矜贵,清隽凉薄的世子,面无表情。 过了今晚,姜玉瑶就是鹤昆的女人了。 第28章 他厌恶被姜玉瑶夺走清醒 更重要的是,姜玉瑶名义上也算是皇族血统,与鹤昆有一些亲缘在里头。 姜玉瑶无法光明正大的做鹤昆的女人,一辈子无名无份,也只能留在雍王府。 若是有朝一日鹤昆想反水,那姜玉瑶顶着亲缘的身份一站出来,便是鹤昆乱伦,定被皇帝严惩。 文昌帝与雍亲王,本是同父同母的兄弟,雍亲王是长子,文昌帝为次子。 是以,这绳子的另一头,始终是被他这个幕后之人紧紧攥着的。 鹤砚清自信满满的认为,他是姜玉瑶此生的主宰,他算无遗漏,他是绝对的胜利者。 鹤砚清一直没抬起黑眸看他二人,却又突然掀了眼皮看了过去。 他看见姜玉瑶身子歪着,拼命的在跟鹤昆拉开距离,而鹤昆的手一直在她身上似有似无的落下来。 忽的,鹤砚清手中的酒杯被攥得绷紧,那琉璃翠的薄胎酒杯有了一丝裂痕。 世子起身站了起来,背着双手,平声道: “三妹妹,我饮得有些醉了,你扶我去客房歇息一下。” 姜玉瑶速速起身从高位上提了裙子走了下来,连忙扶着鹤砚清去寻三皇子府的客房。 朔风跟在后边,有些不解的抬眼看了世子一眼,这是怎的,按照计划不是这样的呀? 入了客房,鹤砚清垂眸看去,他瞧见姜玉瑶有些失魂落魄,额角上全是细密的冷汗珠子。 他抬起自己的手臂,伸手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被吓着了?” 姜玉瑶拧眉,点了一下头:“嗯,三皇子一直对我动手动脚的。 从名分上说,我本该叫他一声堂兄,他不该这么对我的。” 鹤砚清神色阴沉着,为自己方才救下姜玉瑶的举动,而感到不快与意外。 他是个按照计划行事之人,从前从没有这样的意外的。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补救这场意外。 客房里,已经有人提前备好了一壶茶。 鹤砚清盯着那壶茶看了好一会儿,深邃的长眸里涌动着一股黑色的旋涡,要将一切鲜活给吞噬了去。 他伸出手先给姜玉瑶倒了一杯:“喝口热茶吧,往后不让鹤昆靠近你了。” “正好,我口渴了。” 姜玉瑶对鹤砚清的确没什么防备,只觉是个心细又温暖的兄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但总归是没让自己吃亏过。 她举起茶杯就朝着自己灌了下去。 鹤砚清凝神打量着她姝色清媚的容颜,鹤昆灌了她不少酒, 此刻面前灵动鲜活的少女多了几分娇媚的憨态,那玲珑起伏的曲线身形, 轻轻靠在桌前,瞧着更可口多姿了。 不经意间,他薄唇锋利了几分,瞳孔聚焦在了姜玉瑶的身上。 姜玉瑶饮过那杯茶水后,就觉得脑子晕晕乎乎的。 很快,身子一软,就倒在了鹤砚清的怀里,没有了几分清醒。 他将怀中的美人拦腰抱起放在了床上。 姜玉瑶迷蒙之间,小手轻轻揪住了他衣襟,语声嗫喏:“别走,别走啊大哥哥。” 她害怕鹤昆突然过来,就抓紧了鹤砚清,将他当做自己的救命稻草。 房中橙黄色的灯光映照在美人娇软姝丽的玉容上,她面颊微微发红起来。 一只凝白的小手挂在他胸膛前,头还朝着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慵懒可爱的小野猫。 鹤砚清垂睨着她的睡颜,伸出冷白的手指轻轻掠过她的面颊,眼梢自持一副凉薄的神色: “你聪明,你美貌,你无依无靠,本就是成为恶人手里最好的利刃。 姜玉瑶,你不能再坏我第二次清醒。” 第29章 强势霸道的吻 他居然在心底莫名的自证了起来,莫名其妙的。 鹤砚清清醒的盘算着,鹤昆的母亲跟自己的母亲雍王妃都是从姚家出来的姐妹, 自然自己与鹤昆便有了更深的血缘关系。 除了相互控制,实则彼此也有共同的利益。 鹤砚清的指尖点在姜玉瑶的鼻尖上,这被灭了全族的少女, 在王府苟活十年,却不曾阴暗半分,一直积极阳光,做一只想要飞出去的小鸟。 鹤砚清忽而笑了笑: “王妃与我那二妹,这十年过去,对你不过是些小伎俩罢了。 姜玉瑶,真正的魔头,其实就坐在你面前, 正以良善之人的皮囊对你发出这辈子最险恶的邀请,将你拆骨吞喉。 你会恨我,但你又无法。” 他唇角上扬起来,勾勒出嗜血阴寒的弧度,嗤嗤的笑着。 可是姜玉瑶却缩在鹤砚清的怀里,琼鼻有些微微发红,衬得她睡颜更为迷人了。 额前有些杂乱的青丝垂在眼角边,绕是多了几分妩媚。 娇软的小白兔依旧是毫无防备的在魔头的怀里睡了起来。 “朔风,去通知鹤昆过来吧。”魔头想通了,他该保持心狠与清醒的。 姜玉瑶环住了他那紧实的窄腰,睡得香甜, 少女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的花香,侵入鹤砚清的鼻腔里。 他缓缓闭上眼,鹤昆就要到了,可是他的手臂却迟迟不曾松开姜玉瑶。 他漆黑锐利的眉眼紧皱起来,脑海里一闪而过鹤昆那酒囊饭袋的身影即将趴在姜玉瑶身上的样子。 他如寒潭冷星的眸子顿时起了一股肃杀之意,心中恼意窜然而起,却不知这股怒意从何而来。 “哎呀,谁啊,掐疼我了。” 怀中的少女被他箍着腰,闭着眼嗫嚅埋怨了一句,他没注意到自己方才居然在用力。 姜玉瑶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的嘴皮, 那蜜唇上便留下一层惑人的水光,晶莹剔透,像一颗蜜光盈盈的水蜜桃。 鹤砚清眯了眯已经灼热的凤眸,伸手挑起她软白的下巴, 忽的就朝着少女的蜜唇吻了下去,紧贴她温软的双唇。 眸底被欲色附着,向来以薄情寡性,毫无人性着称的他, 竟在这一瞬,理智的思绪被蒸腾得消失了所有清醒。 他的心跳宛若断了弦的琵琶,弦音陡然而乱,乱珠滚落圆盘,纷泻一地。 少女像一颗青涩的青梅,迷迷蒙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竟与他回应了起来,身子一时发热得厉害。 香腮胜雪的少女,继续安静的睡着,还在暗香甜美好的梦境里。 鹤砚清嘴角噙着一丝阴鸷笑意,酒气晕绕在他眸前,渐渐散开: “姜玉瑶,你可知道我是谁?” 他不是在问姜玉瑶可知道面前人的身份,他是在问, 姜玉瑶知不知道伪装之下真实的自己,是一个满手鲜血,毫无人性,心狠手辣的恶人。 一旦跟他缠上,讨不到半点儿好。 门,在这时被人敲响。 鹤昆站在门外:“三妹妹,我可进来了啊?” 第30章 你不是答应将你妹妹送我吗 门被推开,只见鹤砚清横抱着昏迷的姜玉瑶站在门前: “三皇子,我妹妹身子不适,我们先回府了。” 鹤昆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诶,你在玩儿我呢? 不是说好了送一份大礼吗,怎还自己抱走了?” 鹤砚清眼里凝结起一股薄冰,阴冷的注视着他:“明日雍王府会再送一份贺礼来。” 鹤昆看见他这眼神,虽然贵为皇子,但心底也胆怯了起来。 鹤砚清是杀过人的人,做过的恶事太多了,眼睛里是长年累月的泛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鹤昆将手从他手臂上松开,鹤砚清径直离开了去。 鹤昆在背后暗骂了好几句,答应送给自己的美人,这下又不给了! 走至三皇子府的湖边,朔风拿来薄荷膏放在姜玉瑶鼻子底下让她嗅了嗅,要等一会儿她才会醒来。 朔风格外不解: “世子爷,今日如此好的机会,咱们也找到了一个非常适合的人,您为何就生生放弃了?” 之前也找过一些女子来做王府细作,但都不如姜玉瑶美,也不如她聪慧。 一旦被鹤昆发现端倪,从前做的所有努力可就白费了。 鹤砚清将人轻轻放在凉亭的凳子上坐下,一手扶着她的侧脸:“换个人,她不合适。” 朔风有些惊讶,却未再多言,安静的退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她便在石桌上醒了过来。 姜玉瑶揉了揉眼睛,缓缓睁开,看了看四周: “咦,我怎么到这里来了?”她不是在酒宴上吗? 鹤砚清坐在她旁边,命人送来热茶: “酒宴上你喝了不少果酒,后劲儿冲了上来,方才就睡了过去。 走吧,我们回府。” 姜玉瑶迷迷糊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唇: “我是吃错什么东西了吗,怎么感觉嘴皮有些肿?” 鹤砚清浅浅一笑:“许是酒害的,下次少喝些。” 姜玉瑶没做任何怀疑,一边走一边闲聊着: “今日吃了极多的好吃的,还看了皇子府里歌姬舞姬的表演, 还看见了上京城十年后的繁华模样,也算是收获满满了。” 少女欢蹦跶的步伐在前边走着,鹤昆给她的阴影很快也就消散了。 她停下来回眸笑眯眯的望着他:“今日真要多谢大哥哥!” 朔风在后边听着,只觉胆寒。 单纯的三姑娘,都不知自己方才经历了什么, 不过更奇怪的,还是自己的主子,这位从来都稳操胜券的世子爷,今日格外反常,两次。 鹤砚清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冷峻的容颜有了些许温和:“你我是兄妹,无需言谢。” 姜玉瑶美滋滋的回过身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刚才从鹤砚清手中极力拿过来的山水画灯笼: “我给大哥哥照亮前行的路,你慢着走。” 鹤砚清看着那欢脱灵动的倩影,黯淡的眼神不经意间亮了一亮, 由于眼神过于专注,险些踩到脚下跳过的蛤蟆。 素来冷静警醒的他,眼观八方能辨是危是安的他,竟然连脚下的东西都没注意到。 他开始讨厌这样的自己,被姜玉瑶吸走目光,一直在改变计划的自己。 行至三皇子府门前,鹤昆的管家追了出来:“三小姐,三小姐,您且等等。” 姜玉瑶顿足回眸,礼貌的问道:“怎的了?” 第31章 孟让尘送玉瑶礼物 管家将手里的锦盒递了过去,客客气气的道: “三小姐您是初次来三皇子府,这是殿下给您的见面礼。 殿下说您冰肌玉容,手腕上正好缺一对儿白玉镯子,还望您笑纳。” 虽不喜三皇子的浪荡,但皇家贵人的赠礼,她也必须要规矩的双手捧住: “玉瑶谢过三皇子。” 鹤砚清神色骤然沉了下去,鹤昆的意思很明显了,这是做给他看的。 鹤昆这是准备咬着不放了,思及此处,他下颚绷了绷。 姜玉瑶出了三皇子府,将锦盒打开,是一对儿品相极好的白玉镯子。 她心想着,将这东西拿去上京城里典当了,应该能换不少银子,她最缺的,就是银子了。 从三皇子府里继而又走出来两人。 一人是鹤昭芸,一人便是那上京第一才子,芝兰玉树的世家高门公子孟让尘。 孟让尘面容清秀俊美,一身浅色软烟罗的金丝软袍,高温润雅。 他温润的眉眼从上看下来,第一眼便看见了姜玉瑶, 那淡紫色的长裙立在月色下,姝色清媚,好一位丽人。 比上次在斗茶大会上见到的,要雍华贵气了不少。 孟让尘唤来身边的小厮,去自家马车上取了两件东西下来。 他走到鹤府马车前,看着鹤昭芸道: “二小姐,这是孟家去江南白马寺里求来的一串佛珠,保平安的。 今日你说起幼时经历的一些惊心动魄事,我便想起这串佛珠。 希望你不嫌弃,我……” 话还没讲完,鹤昭芸已经将佛珠拿了过去戴在了手上: “六郎,你人真好,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记得。”她脸上绯色淡淡,娇羞一笑。 孟让尘笑笑,而后做惊讶状:“这位是?” 鹤昭芸暗笑,上次孟让尘不是跟姜玉瑶见过吗,这下又不认识了。 果然啊,姜玉瑶怎么可能让孟让尘这样美好的人记住呢。 她神情带着些蔑意:“哦,我那庶妹。” 孟让尘合起双手,神色愧疚起来:“哎,失礼了。姐妹二人同在,送礼怎能只有一份?” 他连忙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递给姜玉瑶:“三姑娘,你莫嫌弃。” 鹤昭芸的脸当即就垮了下来,姜玉瑶凭什么踩着孟让尘对她的好享受到这一切呢? 她连忙将盒子推了回去:“六郎,这你就破费了,我这妹妹不喜这些东西。” 那锦盒都没打开,谁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万一值钱的,这不是断她财路呢? 姜玉瑶极其不满鹤昭芸这种做法,她知道鹤昭芸喜欢孟让尘,那她就非要恶心她。 姜玉瑶柔婉一笑,语声甜甜的:“谢过孟公子,玉瑶下次见了你,再回礼。” 话完,便将锦盒拿在了手里。她将那锦盒一打开,眼眸顿时圆了圆:“海螺珠!” 鹤昭芸顿时不乐意了,有些的不满的道: “六郎你偏心,为何送我的是一串不符合我年纪的檀木佛珠,送姜玉瑶的就是海螺珠! 不行,我不同意,我要跟她换过来!” 第32章 不准收外男的东西 孟让尘有些尴尬的看了鹤昭芸一眼:“二小姐,这……” 姜玉瑶是知道海螺珠的,这颗比鸡蛋小一点点的珠子,通体润泽粉红,是极为难得的海水珍珠。 是大海里的凤凰螺,经百年孕育,才能生一颗海螺珠。 海螺珠的纹路呈现火焰的造型,像正在燃烧的凰尾,明艳动人,珍稀罕见。 这珠子,相当贵重。 鹤砚清颀长身影立在冷白的月光下,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孟让尘,面色渐渐被黑夜吞噬,黑不见底。 姜玉瑶将盒子合上,正要还回去这贵重的礼物,孟让尘笑着道: “小玩意儿,三小姐还给在下,便是瞧不上在下的礼物了。” 姜玉瑶有些难为情:“孟公子,太贵重了,玉瑶不能收。” 这东西可不能叫做小玩意儿,价值连城来着。 孟家是百年世家,得的东西,件件非凡品。 孟让尘依旧和煦的笑着,向后退去:“好了,时候不早了,快让鹤世子带你们姐妹回府吧。” 鹤昭芸气得跳脚,伸手要去抢姜玉瑶手上的东西,她反应极快的收了回来: “二姐,别人送的东西岂是能转手就换的,也太不讲礼貌了吧?” 鹤砚清拉着她的手臂就上了马车,下令让鹤昭芸也回自己的马车。 他清冷的神色里,云蒸雾腾起淡淡的戾气。 他看着姜玉瑶开心的看着那两个礼物,脸比黑夜还黑。 方才那孟让尘在撒谎,他明明就认识姜玉瑶, 但却假装不认识,还送了贵礼,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姜玉瑶抱着那两个锦盒,美滋滋的打算着将白玉镯子给买了换成钱, 海螺珠不能卖,以后嫁人的时候嵌在冠子上,粉色的珠子,肯定很漂亮。 “还说跟孟让尘不熟?”鹤砚清冷声发问。 姜玉瑶抿了抿唇,将东西放在了一边: “孟家公子是高门之子,当众送鹤府姐妹礼物,二姐没有拒绝,我去强行拒绝的话, 这不是当众给孟公子下脸子吗? 我方才也推诿过一次,他也没收回去……” 抵达雍王府,才下了马车,姜玉瑶拿着两个锦盒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鹤砚清取走随手扔在了地上:“外男送的东西,不能收。” 姜玉瑶神色怔了怔,不解的看着他:“为何,这不是上京城里最正常的交际方式吗?” 鹤砚清握住她的手臂就从王府门前跨了进去,朝着海棠院走去。 姜玉瑶奋力的甩开他的手掌:“我要去捡回来,这是人家的心意。” 她转身就走,朝着王府门口跑了去。 鹤砚清并未上前去追她,而是伫立原地,声色阴戾起来: “你去了,以后你在雍王府,我就不管你了。” 就这么一句话,令姜玉瑶的步子在这一瞬间乖乖的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子看向鹤砚清时,眼神里已经有了惊恐之色。 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恐怖? 不管她以后,自己又会被攥在雍王妃跟鹤昭芸手里了,日子会比从前更为艰难。 她几乎是在这一刻想明白了过来,鹤砚清弹指之间,就能让自己从天上掉到地下。 他方才,是在威胁自己。 第33章 是他一个人的 鹤砚清朝着她走来,牵起她的手腕往海棠院方向走去,语声温沉: “这就对了,外男给的东西,不能要。 你想要什么,大哥哥送你。” 如鹤昆那种人送的东西,俗不可耐,如孟让尘这般有心机之人,更是不能让他接近姜玉瑶。 想着想着,他那清隽桀然的容颜,在月色下化为一股流动的暗涌,强大气场一下就骇人了起来。 姜玉瑶是他的妹妹,是他一个人的妹妹,谁都别想靠近。 这一路上,姜玉瑶很是沉默。 她被鹤砚清的话语给骇住了,她看鹤砚清的眼神,多了几分疏离。 可是转念一想,那海螺珠可是宝贝,白玉镯子也价值不菲,她想拿回来的。 姜玉瑶七岁后便过得贫困,这种好东西换成钱,可以保证她往后过上不错的富贵生活了。 这雍王府她是不可能待上一辈子的,那这些东西她凭什么不要? 王府里的月钱一个月才发一次,一年十二回,且这十年,自己一年里能领到六回就很不错了。 她要等多久才能筹集一笔丰厚的银钱离开,去南越找自己的母亲团聚? 姜玉瑶一直隐隐觉得,自己的母亲待在南越, 十年来,连一封书信都没有,多少是有点儿问题的。 母亲是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她无论如何都要去找她。 鹤砚清将她送回了海棠院后,黑眸垂睨下来:“不高兴兄长了?” 姜玉瑶摇摇头:“没有的。” 鹤砚清松鹤挺拔之身,矜贵如往,淡淡勾唇: “三妹妹要听话,以后的富贵荣华才能享之不尽。” 姜玉瑶却对这句话并不动心,今日这一遭,倒是令她对这个大哥哥有了另一层面的认识。 他并非自己看见的那样温厚,而是格外的强势霸道。 他是想对谁好就对谁好,却从不问对方心底的意愿。 即便是表达了,他也不会有丝毫让步,这似乎不是真的惯着宠着她的样子。 玉芝姑姑找来小松子,姜玉瑶来不及换下衣衫,就立马说: “小松子,我有两个很重要的东西掉在王府门前了,你去帮我找一下吧。” 小松子问:“三姑娘,敢问是两个什么东西?” 姜玉瑶答:“是两个用铜扣扣好的锦盒,红木做的锦盒,都是方的。” 小松子点了点头,转身就去找。姜玉瑶立马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再次叮嘱道: “小松子,别让旁人知道,你悄悄的去,知道了吗?” 小松子愣了一下,不过没多问,还是去找了。 可是小松子去了许久,都不曾归来。 姜玉瑶心底慌了,在海棠院里来回踱步着。 这件事若是被鹤砚清知道了,以自己对他的了解,肯定生气。 万一真的不管自己了,凭借这几回跟那对母子积下的仇,她日子不知道多难过。 她有那么一分的后悔,若不是为了能早些时候离开,也不至于这么贪财。 姜玉瑶实在是有些坐不住了:“玉芝姑姑,小松子到底回来没有,可是被人发现了?” 第34章 食髓知味又绵长的吻 海棠院的隔壁,就是浮光台。 鹤砚清换下被酒气熏染后的衣袍,身着一件墨蓝色长衫立在屋檐外的朦胧月色下。 回想起方才那个绵长又潮湿的吻,少女潮红的面颊微微仰起, 与他香津纠缠,令他的心脱离了平静。 他伸出修长冷白的手指在自己那早已干燥的薄唇上轻轻点了点,嘴角竟缓缓释出一抹诡谲笑意。 她的腰肢是那样的绵软与纤细,一手而握,抱在怀里, 竟是生出一股想要将其碾碎入骨,嵌入骨血的冲动来。 她鲜活聪颖,她香甜可口,她温香软玉。 鹤砚清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忽而明白了什么叫做食髓知味。 朔风拿着两个锦盒走了过来:“世子,三姑娘命人去偷偷捡回来的。” 鹤砚清似乎已经猜到那不老实的人精儿会有这个举动, 面上毫无惊讶之色,转身走入了自己的寝居:“缺敲打,明日让她来见我。” 三皇子鹤昆帮鹤砚清回到上京,鹤砚清襄助他在朝中排除异己,做大做强, 这是在最初达成的合作条件。 而孟让尘所在的孟家,孟淑妃所生的四皇子,近来与鹤昆杠上了,在朝野里打得不可开交。 鹤砚清坐镇稽查司,暗探一个一个的深入孟家,只为找出孟家的漏洞来。 公务忙了一日,回到王府,姜玉瑶已站在书房里等候了。 他一身阴冷血气而归,脸色黑得吓人。 稽查司暗红色官袍尚未褪去,只站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徐徐抿着。 他回眸瞧见姜玉瑶低着头,面前就是放的那两个锦盒,轻笑一声: “既然你这般不肯听我的话,那我又何必继续偏宠你呢?” 历经捡回锦盒这一事,她隐约已经感觉到海棠院里有鹤砚清用来监视自己的人, 但是他监视自己做什么呢? 把她当做什么人了,不是妹妹吗,为何要监视她? 只是这事情已经被鹤砚清发现,她无法再为自己做辩解了。 心忐忑了起来,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鹤砚清手握茶杯,步伐不疾不徐的走到她一侧,伸手扶了扶她垂在右肩的青丝。 世子威严冷慑的气场,令人畏惧。 姜玉瑶脚步向一侧挪了挪,他的手便悬在了半空,笑意幽冷: “我记得上次你算计昭芸那件事,我说的,是暂时没跟你计较。” 姜玉瑶衣襟里的冷汗流窜,背部黏腻不适,心已经跌沉至谷底: “大哥哥若要新账旧账一起算,那就一并责罚吧。 但就昨日那件事,玉瑶不觉自己做错了什么。” 现在王府很明显是鹤砚清一个人说了算,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已经开始跟她翻旧账了。 鹤砚清走过去将锦盒打开,只打开了孟让尘送的那颗海螺珠的盒子, 将那颗粉红色的海螺珠拿在手里把玩起来: “按照王府家规,不尊家主之言,算计同辈姐妹,是打足五十个板子,然后跪七日祠堂。” 姜玉瑶从前知道有句话叫做伴君如伴虎,这鹤砚清有点儿那意思了。 她知道自己算是完了,并不硬刚,只能硬抗: “是,玉瑶这就去领罚。” 她不等鹤砚清讲话,转身抬脚走去领罚了。 “站住。” 阴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停下了步子。 第35章 王府,他一个人说了算 鹤砚清走来她面前,食指与拇指钳住她白皙的下巴: “你想要白玉镯子,王府里的镯子随便你挑,你想要海螺珠,我也可以派人去给你寻来。 为何非要将我让你扔掉的东西捡回来,说!” 姜玉瑶看着他狠戾冷隽的眉眼,五官锋利似刃,心底不由得害怕起来。 自己的身份在王府就是个微妙的。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将东西卖掉换来银钱后,偷偷的跑掉吧? 想了半天,说了一句: “想留个念想,毕竟是我这十年来,第一次收到这样贵重的礼物。” 鹤砚清冷声问:“是留鹤昆的念想,还是留孟让尘的念想?” 姜玉瑶抿了抿唇,极力的编造着台词,避过这话锋: “大哥哥,我错了,以后外男送的任何东西我都不要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少女两眼很快就带了泪,眼眶一时染了绯色。 清丽姝色的佳人,此刻柔弱可怜,像是做了很大的错事很是愧疚一般。 既然鹤砚清叫住了她,那她便企图挣扎一次,那五十个板子打下来,她小命肯定就没了。 鹤砚清眼神审视的凝盯着她,未说话。 王府的确规矩众多,不能收外男的东西, 也的确是有这么一条,但那是私底下不能收,那日姜玉瑶收礼,其实并不是在私底下。 可鹤砚清就是不喜欢姜玉瑶收其他男人送她的礼物,不喜欢她与旁人有一丝攀扯。 孟让尘什么心思,鹤昆什么心思,他也一清二楚。 眼泪一颗一颗似珍珠般的滚落玉容,她水汪汪的杏眼再次抬起, 满脸凄楚,膝盖一弯了就跪了下去:“那你罚我吧,板子不要打二十个,打一百个吧! 记得将我往死里打,一定得打死,若是打不死,我残活着会更痛苦!” 她一时激动的起来,如泣如诉。 长兄如父,在大元朝便是这样的道理。 这个家,全是他鹤砚清一个人说了算。 姜玉瑶跪在地上,像一只挣扎后,连翅膀都都打不直的的小鸟,战战兢兢的活在王府里。 要靠卖力演戏,扮演柔弱,哭诉不停来活下去,她甚至不能本真的做一回自己。 鹤砚清垂睨着她: “你的确该跪着回话,毕竟我好声好气的与你讲规矩,你竟敢私底下挑衅王府权威。 三妹妹,我喜欢听话顺从的人。” “是,都是玉瑶的错。”她语气顺从柔婉,不带一点儿怒意与不甘。 姜玉瑶的性子跟水一般,没有棱角,随时都能变幻。 这倒是让鹤砚清抓不到其余错处来,见她泪眼潺潺,他便敛了一身狠戾之色。 鹤砚清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认错,就原谅你一回。” 旋即对外唤道:“朔风,让下人们将东西拿进来。” 王府里的下人,鱼贯而入浮光台,每人手臂上都抬着一个盒子。 朔风走过去,将盒子一个个的打开,全是珠宝。 翡翠,东珠,玛瑙,璎珞,金簪步摇什么的。 在秋阳的照射下,瑰丽珠宝,明晃晃的还有些闪眼睛。 鹤砚清走过去随便抓了一把玛瑙璎珞放在她手上:“都是你的,搬去海棠院吧。” 第36章 我不要你送的珠宝 姜玉瑶将东西放回了箱子里,心底憋着气, 虽然想要将这些东西都拿来换成钱,但内心那份可怜的自尊却让自己做不到了。 她语声卑微的道: “谢过大哥哥,玉瑶十年难得出一回王府,这些珠宝着实用不上,还请大哥哥命人都退回库房吧。” 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这么多珠宝搬进海棠院,无疑又是跟雍王妃和鹤昭芸开战了。 若是鹤砚清有一日不护着自己了,这一笔一笔的仇,她根本吃不消。 鹤砚清眉头压了压,语声凌厉起来:“你这是在给我脸色看?” 这么不知好歹,也不知道前些年怎么在王府活下来的。 只是此时此刻,他未料到自己竟轻易被眼前女子的几分脸色给影响到了情绪。 放做从前,这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姜玉瑶那玲珑剔透的心晃了晃,立马改口道: “不出王府也是要装扮的,那玉瑶就挑几样款式简单的簪子留下,其余的还是退回去吧。 真的用不了这么多,过于奢靡了。” 姜玉瑶选了几样成色好点的收下。 鹤砚清一挥手臂,书房里的下人全都安安静静的退了出去。 姜玉瑶也有些沉默的回了海棠院,衣襟里已经满是冷汗。 她人有些乏力的坐在凳子上,猛的灌自己水。 她这个年纪,碰见这样一位兄长,一时对她极致的好,一时对她极致的阴冷慑人。 好的时候她能过金尊玉贵的生活,坏的时候旧账新账就要一起跟她算。 她的心似乎被鹤砚清提了起来,悬在了万丈悬崖之上。 姜玉瑶深知自己在雍王府根本不是绝对的安全, 说不定那一日鹤砚清不认她这个妹妹了,她就又滚回小苑, 穿回补丁的棉裙,过着下人生活了。 她转念一想,咦,不对啊, 鹤昭芸不也收了孟让尘的礼物吗,为什么鹤砚清就找她麻烦啊? 姜玉瑶只觉自己被针对了,或许亲妹妹跟没有血缘的妹妹是待遇有所不同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将那些首饰珠宝给放在了最底下的盒子里。 在心底计划着,得找到机会偷摸出王府去,将这些东西全都给典当了,换成银票藏起来。 姜玉瑶谨慎的翻了翻自己最近得到的一些首饰,她不能全给卖了。 一来容易被发现; 二来大批珠宝拿去典卖,自己又是一个未婚女子,极有可能被当铺当成盗贼。 一旦闹到官府,王府必定知晓,那到时候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她伸出玉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吁吁呼出一口气。 姜玉瑶有些疲惫,自己的人生每走一步,都要思虑好多。 玉芝姑姑掀开帘子走到屋子里梳妆台这处来,笑着道: “三姑娘,世子爷说王府新来了一批大闸蟹,品相都是一等一的,让您晚膳去玉芙厅品蟹。” 玉芙厅,雍王府主子们用膳的地方。 寻常日子里,这些主子们都是在自己房中用膳的。 遇见特别需要团聚的日子,或是有特别的佳肴便会将一家子聚在一起用膳。 雍王府除了姚佩凌这一房,还有两位侧妃,几位妾室,通常情况下,也是不怎么出现的。 姜玉瑶纤长的鸦羽颤了颤,几个时辰前还在要拿板子打她的人,现在又要叫她一起吃螃蟹了。 这她心底憋着气,但也只能笑着说:“好,我换身衣裳就去。” 第37章 你为何这样护着姜玉瑶 她起身时,顺手将手里一根雕花的青玉簪子插入了玉芝姑姑的发髻里,笑着道: “姑姑近来照顾我,鞍前马后,格外细致。 我得了好东西,自然是先想着你的。” 玉芝姑姑斜上眼睛,笑着摸了摸自己鬓发里的新簪子,笑着道: “呀,这可是好东西。咱三姑娘就是客气,老奴照顾好您,都是应该的。” 姜玉瑶温和点点头:“在王府嘛,有个对主子忠诚,用着放心的人自是很难得。” 琉璃珠光的眼眸流转,那聪明劲儿,精得很。句句夸赞她,句句敲打她。 姜玉瑶起身去浮光台,玉芝姑姑勾着腰跟在后边时,那笑意略微苍白下去。 或许三姑娘还没认清楚一个现实,雍王府,只有世子爷一位主子。 她们所有人的主子,她们所效忠之人,也只有世子一人。 抵达玉芙厅,姜玉瑶规规矩矩坐下, 抬起眼睛一看才发现竟只有雍王妃母女,还有鹤砚清三人,妾室们一个没来。 大闸蟹跟桂花酒都上了桌,姜玉瑶看了看手边的贵人们用的蟹八件,人有些局促起来。 雍王妃拿起那蟹八件里的剪子,语气酸冷: “今年澄湖贡的蟹最肥了,皇上也是看在世子最近立功的份儿上,才将这御品级的蟹赐给雍王府。 好东西总共就没多少,还是别糟践了。” 鹤昭芸想起孟让尘送她海螺珠那件事,就恨得不行: “御品级的蟹都是皇上跟宫中娘娘们才有机会享有的, 我们也是皇族血脉,尊贵无比,配得享有。 姜玉瑶,你算哪根葱,你来这里做什么,自己滚回去!” 她的处境就是这样尴尬…… 她是个无根之人,本是个死刑犯。 姜玉瑶将筷子默默放了下去。鹤砚清没让自己走,她也不敢站起来就走。 忽的,一盘用蟹八件处理得规规整整的肥蟹端到了她面前。 面色清冷的世子拾起桌上的白色锦帕擦了擦手,一把将帕子猛的扔在了桌上,语声冷厉: “够了!” 声音不算极大,但足够威慑。 鹤砚清清隽孤傲的容颜,一时锐利似刃,沉冷慑人的气场在玉芙厅内阴暗笼罩而来。 鹤昭芸被吓得浑身一抖:“大哥哥你这是做什么,吓死我了。” 雍王妃手里的蟹八件小锤子停了下来,看了姜玉瑶一眼,又看了鹤砚清一眼: “世子为这外人,足足跟亲人发了两次脾气了。” 鹤砚清侧过来头来,语声温和的道:“蟹剥好了,你慢慢吃。” 姜玉瑶低着头,你叫我吃,那我就吃呗。 我听话办事,不得罪这王府的大主子就行: “是,大哥哥。” 鹤砚清身子向后靠了靠,下巴微抬: “三妹妹就是王府金尊玉贵的小姐,虽然是庶出,但也算出身王府门第。 前尘往事不可追,她的身份是父亲给的,现在与将来都是如此。 你们如此闹,是当真没将父亲放在眼里?” 雍王妃道:“你如此护着她做什么,你不知道母亲为何厌恶她?” 第38章 世子又不是什么好人 鹤砚清狭长的凤眼对上雍王妃的面容,黑若深渊的凤眸冷淡回应: “父辈恩怨,不及小辈。母亲是王爷正妃,当有海量。” 鹤昭芸恶狠狠的看着姜玉瑶,也不知道这姜玉瑶使了什么手段,竟让大哥哥一回来就如此护着她。 鹤砚清起身:“来人呐,将蟹取一部分送去浮光台。” 他看了姜玉瑶一眼,姜玉瑶连忙将手里的螃蟹给撒开,擦擦嘴,就跟着走掉了。 二人离开后,玉芙厅内就剩下雍王妃母女俩。 鹤昭芸一把将剪子插入螃蟹壳上: “真是气死了,姜玉瑶,真的好烦人,凭什么孟让尘跟大哥哥都对她好!” 雍王妃抿了一口桂花酒在嘴里,冷笑道: “昭芸呐,你气什么,其实母亲今日都不该生气的。” 鹤昭芸侧过脑袋:“啊,为什么,母亲难道是知道些什么?” 雍王妃将桂花酒咽了下去,眼睛里的笑意不打眼底,唇角淡淡勾着: “世子是个如何品行之人,我这个做母亲的从来就知道。 他这个人,向来就没什么感情,对我这个母亲都是一样的。 所以他不可能凭白无故的对一个没有关系的女子好。 他不过是缺一颗放在鹤昆枕头边的棋子罢了,要不然如此哄着她做什么? 不过是为了从内而外的控制她罢了。” 鹤昭芸恍然大悟:“大哥哥是要送姜玉瑶去三皇子府做侍妾吗?” 雍王妃手指摩挲着酒杯,语声有些幽沉: “可能连侍妾都算不上,不知那日生辰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要不然也不会如此突然让姜玉瑶去生辰宴的。” 鹤昭芸眼珠子转了转,将面前的盘子朝前一推,认真起来: “那日我们从三皇子府出来时,三皇子还送了姜玉瑶一堆手镯呢。 宴席上,姜玉瑶的确消失过很长一段时间,后来还是大哥哥带着从三皇子府的后院走出来的。” 她猛的捂住自己的嘴,惊讶道: “我的天呐,大哥哥竟将姜玉瑶当做礼物送给三皇子亵玩!” 雍王妃笑意更深了: “是啊,亵玩。 但又不将姜玉瑶彻底的送给鹤昆做妾,只是勾着那好色之徒。 一面有了鹤昆勾连王府贵女的把柄,一面还能探听鹤昆的消息。 你大哥哥可不是个什么好人,突然对一个人好,那就是要彻底的对此人吃干抹尽。” 鹤昭芸此刻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开心起来: “呀,我就是说嘛! 大哥哥恶名早在南越就传开了。 谁都知道他名声不好,是个心狠手辣之人,怎会突然做个好兄长嘛。” 雍王妃举着酒杯碰了碰自己女儿的酒杯,眼梢挑了挑,有些愉悦: “可真是想让大元朝唯一的女状元沈念卿知道这件事,她唯一的女儿如此下贱,呵!” 鹤昭芸拍拍自己的胸脯,后怕道:“还好我是大哥哥的亲妹妹,要不然就是我了。” 雍王妃虽然十年没见自己儿子了,但十二岁以前,这孩子是跟着自己的。 鹤砚清天性凉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种事情他做得出来,而且还会做得很高级。 姜玉瑶现在没有退路,因为她怕自己,所以加入了世子的阵营。 但世子的阵营,又是一个的黑色旋涡,她退不出来,也无法回头。 好戏,就在后头了。 第39章 对她生了邪念 “世子啊世子,不愧是我姚佩凌的儿子,心计手段,总是一等一的好。” 雍王妃将半杯桂花酒猛的一口喝了个干净,眼底满是看好戏的笑容。 浮光台里,姜玉瑶连吃了五只蟹,喝了两壶桂花酒。 从前吃得太差了,一碰见些好吃的,就有些忍不住。 暂且不论先前被鹤砚清恐吓威胁,她深知自己命运多舛,能吃上一顿好的,绝不憋着。 鹤砚清拿着蟹八件给她剥蟹,一句一句,极有耐心的教她使用蟹八件: “你这十年没过什么好日子,蟹八件肯定也用不来了。 没关系,能学就学,不能学,明日让会的下人给你剥。” 姜玉瑶眼神迷醉的侧了过来:“是,大…哥哥。” 桂花酒,入口清甜,一口接着一口,后劲儿上来时,已经晚了。 她迷迷糊糊的醉了起来,痴痴的笑着:“醉了真好,醉了就记不起烦心事儿了。” 只是鹤砚清没有察觉,姜玉瑶装得乖软,吃吃喝喝时,明显饮酒多了些,她心情是不好的。 下人端来净水钵,鹤砚清挽起衣袖将手净了净,问道:“你有何烦心事儿?” 姜玉瑶趴在桌上,语声嗫嚅: “我在王府没什么事儿,就想出府看看,瞎逛逛散散心,能到处玩儿就好了。” 她发现一件事,只要自己顺着鹤砚清来,他也不会自己怎么样。 只要不触碰他不喜的,将他所谓的规矩记住,他便不会为难自己。 鹤砚清拿起锦帕擦了擦手,语声平和: “三妹妹想出府,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以后若想出去,派人跟我说一声,我点几个护卫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 话完,他执壶倒酒,满满一杯,将酒杯放在了她面前。 姜玉瑶从桌子上起来,小脸烧如火炭。 浑身发着热,脑子晕晕乎乎的再饮了一杯,迷迷糊糊的道: “那我明日就出府去逛逛,行吗?” 鹤砚清伸手撩了撩贴在她脸颊她边被香汗打湿的碎发挂在耳后, 只是手指不经意的触及了她发烫的耳垂,那抹柔软一下子击中他的身躯。 他清冷的眸色顿时灼热了几分,食指放在她娇小泛红的耳垂边轻轻拨了一下, 那一小方柔软便灵巧的动了动。 姜玉瑶似感觉到自己耳垂传来一股酥麻之感,晃了晃头,伸手抓住鹤砚清的手掌: “大哥哥,你说话呀?” “嗯,好。”彼时鹤砚清那深入寒潭的黑眸被撩染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他凝神盯着饮醉后的姜玉瑶看了许久, 少女雪白脸蛋上泛起浅浅红霞,娇容媚态尽显,像一只慵懒的小猫,憨态惑人。 鹤砚清只觉自己下腹骤紧,邪念自下而上, 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起来,比上一次在鹤昆府中吻她时,更为邪恶了。 姜玉瑶又趴在了桌上,眼睛已经完全闭了过去, 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发出了轻轻的断断续续的鼾声。 粉红蜜唇上还残留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桂花酒,鹤砚清伸竟伸出了手按在了她微热的双唇上。 那一晚,在三皇子府吻她时的感觉一下从脑海里窜涌了出来。 那种悸动,那种香软,那种交缠,一时竟无法用自己知道的词汇去形容。 鹤砚清瞳孔微沉,薄唇弯起一丝邪恶的弧度: “食髓知味,还真是怀念呢。” 第40章 这强势霸道的吻 他将姜玉瑶横抱起放在了软榻上半坐着, 鹤砚清纤长如竹的手指虚力钳住了美人凝白的玉颈, 俯身向前,薄唇与那香软蜜唇相贴,心陡然急跳。 美人唇腔的桂花香气令人迷醉不已,她身子愈发绵软无力,在软榻上渐渐倒了下来。 鹤砚清顺势压下,猛吮她唇,缠绵不休。 惯有的强势霸道,直至她双唇微肿,眉心皱了好几回,他才罢休。 鹤砚清坐在软榻边,微抬眼皮,眸光迷醉涣散, 唇角微微上扬,阴戾之气弥漫全身,那笑意格外渗人。 他的手掌擒着姜玉瑶柔软的小手,理所应当的道:“留着也行,只我一人的。” 有些聪明又向往自由的小白兔,在王府跟雍王妃母女游刃有余了十年,以为自己遇上好人了。 岂料,一切的纠缠撕扯全都升级了。 她在鹤砚清眼中一切的手段,聪颖,都是那样的稚嫩。 次日,姜玉瑶睡到午时才起,玉芝姑姑也未曾让她早起给嫡母请安。 她揉着自己有些晕晕的头从床上坐了起来,将床帏外的幔帘给掀开,有些无力的道: “玉芝姑姑,你怎不叫我起来跟王妃请安呐,一会儿又得罚我了。” 玉芝姑姑听见动静,连忙从卧房外侧的珠帘后走了过来,命人送来洗漱用具伺候着主子起身。 她将幔帘挂在了金钩上,一边解释道: “世子爷吩咐的,说您昨夜酒醉,今日便好好歇息一回,不用去请安了。” 姜玉瑶“哦”了一声。 起身扶着床帏走去了梳妆台边,坐在铜镜前,伸手按了按自己唇瓣: “我怎觉得自己的唇有些不对劲,是饮酒多了,早上起来会肿吗?” 她觉得自己的唇有些往外翘,但眼观起来并不明显。 只是姜玉瑶根本不知昨夜的鹤砚清可不是轻啄了一下, 那强势霸道又久久不肯松开的吻,几乎要将她吞溺了去。 玉芝姑姑站在后边也瞧了瞧: “三姑娘的唇没肿啊,瞧着好好的,可是要老奴换府医过来看看?” 姜玉瑶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思索着昨晚自己说的那些话: “不用叫什么府医了,我记得大哥哥昨晚答应了我,说我今日可以出府去转转。 玉芝姑姑,快吩咐人传膳吧,我午后要出府去。” 她伸手将梳妆台最底下一格的抽屉给推了进去, 想着做这些事一定要趁早,今日便去将这些东西给典当了换成银票藏起来。 玉芝姑姑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眼睛看了去顿了顿,没多问一言,便去传唤人传膳了。 午膳,姜玉瑶囫囵吞枣似的用完了,速速回去更衣时,吩咐道: “玉芝姑姑,你将我那袋子给我收好咯。” 玉芝将梳妆台上的绢布袋子拿在手里掂了掂:“是,三姑娘。” 她走到屏风后,问了问:“三姑娘,您戴这么多首饰出去是做什么呀?” 姜玉瑶能感受到玉芝对她的细心照顾,所以就没多少防备心。 加上自己才跟她送了礼,觉得此人应该不会向着雍王妃那边的。 她探出个小脑袋来: “我想将这些东西都拿去典当了换成钱,不过这是个秘密,你别告诉别人就成。” 玉芝姑姑眸色一惊:“三姑娘,不行的呀!这是王府贵重珠宝,一看就是官家督造的。 这些珠宝每一样都登记在了册子上的,您拿出去典当,是有风险的。” 第41章 几条路都行不通 大元朝为了打击偷盗抢劫这档子事,各类贵重物品皆由官府督造,底部是盖有官府正印的。 按大元律例,官府督造之物是不能随意私自典当,需开具证明才能在市场上流通。 可是姜玉瑶从未正儿八经的出府过,她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前后末尾的。 她将衣衫换好从屏风里走了出来,神色沉了沉: “那怎么办,我用不了这么多首饰,就想换成钱。” 玉芝姑姑叹了口气,姜玉瑶是个极为温和仁善的主子,没什么坏心思,也从不苛待下人。 前不久,还送她贵重的青玉簪,玉芝心底是感念她的。 做奴才的,能遇见个善待下人的主子,本也是不容易的。 只是她真正的主子,其实是世子,不仅是她,整个海棠院里所有伺候三姑娘的人都是世子的人。 她善意的提醒了姜玉瑶一句: “三姑娘若是缺钱,大可跟世子爷明言,或是要买个什么,直说便是。 隐瞒行动,被世子爷发现您倒卖王府珠宝,这可是重罪。 三姑娘,您得想好了。” 姜玉瑶攥着手指在榻边坐了下来,眉头紧锁: “我去要钱,也要有个理由啊。 王府没缺我吃没缺我穿,也从这个月开始发我月钱了,我着实编不出个什么理由来要钱。” 要少了没用;要多了,总得有个说法。 若是说自己买东西,那管家账房那边是需要走账的,根本做不了假。 玉芝姑姑知道姜玉瑶心底一直闷着一些事情,她不去多问,只是好生劝慰着: “这些珠宝,老奴给三姑娘您放回原位,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姜玉瑶看着玉芝姑姑将珠宝重新放回了抽屉里, 她连忙从手腕上取下一个品相好的凤血玉手镯塞在玉芝姑姑手里: “姑姑在上京也待了许多年了,肯定有自己生存的门道,不是吗? 我真的很需要钱,真的! 月钱一年才发十二次,我身为主子,也需要打点海棠院上下,这种东西是个消耗品。” 珠宝贵重,能一下子换来许多的钱,她只想快。 玉芝姑姑皱下眉头:“三姑娘!” 她根本不敢收那凤血玉的镯子,若是姜玉瑶拿着钱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那她就是从犯。 世子知道了,以他的手段,她全家都得完。 玉芝姑姑将凤血玉的镯子塞回了姜玉瑶手里:“老奴不能收。” 姜玉瑶一下站了起来,拉住玉芝姑姑的手臂: “姑姑,我是真的有难处。 你放心,你帮我做事不会白做的,只要成功典当珠宝,我会分一笔钱给你,好吗?” 她几乎是在恳求面前的中年嬷嬷,姜玉瑶很清楚,钱,对一个孤身女子的重要性。 玉芝姑姑摇头,并不答应,但此事她准备当做没有发生过,也不会告诉世子。 姜玉瑶将凤血玉镯子拿在手里,神色忧心了起来。 出王府在上京城里走着的时候,一直忧心忡忡,连看了好几家当铺,她都不敢走进去。 身边跟着的人,全是鹤砚清的护卫,这些人她更不敢相信。 姜玉瑶的心底,便是更加着急了起来,几条路都行不通。 她不愿留在王府,留在命根子握在别人手里的王府。 第42章 为何又肯帮我了? 十年了,她都不曾亲自逛逛这上京城了。 姜玉瑶连马车都不肯坐,非要下来一步一步的走,一眼一眼的看。 上京繁华,帝都龙气巨盛,大元朝万民所向往的地方。 长街笔直,小巷蜿蜒。 白马与榉木华盖马车来往于市,街道两旁是朱红色的高大坊墙,墙下有各色做买卖的货郎。 卖丝绸,卖瓷器,各类小吃摊儿,琳琅满目。 姜玉瑶掏出碎银子买了些好吃的,也给玉芝姑姑一份。 忽的,姜玉瑶在人群里听见有人唤了一句娆儿,她猛的一回头看了过去。 她本名姜娆,在姜家,只有至亲才会叫她这个名字。 与她一同回头的,还有惊慌失措的玉芝姑姑。 街上有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手里拿着小风车到处乱跑被自己的母亲给逮住了。 那女子拿着衣袖给自己的女儿擦着额头上的汗,温柔笑着: “娆儿,下次别乱跑了,你想吃什么想玩儿什么好好说便是,娘跟你爹爹都会给你买。” 身后走来一年轻男子,手里拿着不少牛皮纸包裹好的袋子递给自己的女儿看, 一家人在街边说说笑笑,很是惬意松快。 那男子牵起女儿的一只手,那女子牵起女儿的另一只手,将那小姑娘给吊了起来。 小姑娘眉眼弯弯的半空中笑道:“哈哈,我会飞啦!” 姜玉瑶两眼里的泪水默默的打湿了半张脸,贝齿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过于失态。 七岁前,她的父母也是这样宠爱她,在街上吊着她的双手,让她腾空而起。 那些年,她的父母很恩爱,她是长女,姜太师府唯一的孩子,得到过一切宠爱与所有美好。 岂料,这十年,她独活着,却是无依无靠,孤独苟存。 这一幕,刺痛了姜玉瑶的心。 她有时候都觉得,当年断头台,还不如就跟着家里人一起去了算了,至少能在地下团聚。 玉芝姑姑连忙从怀里抽出白帕给她擦泪:“哎哟,好端端的,三姑娘哭什么呢。” 姜玉瑶没忍住,语声哽咽的说:“我小时候,家里人也唤我娆儿,也有一对爱我的父母。” 玉芝姑姑拧眉:“三姑娘还有这小名呢? 不怕您骂老奴不懂规矩,其实我也有个女儿叫做娆儿。 可是七岁的时候,因为一场意外人没了。那是我最爱的姑娘,她最跟老奴亲了。” 世间之事的插曲,大多因为巧合,而改变原本路径。 夜里,玉芝姑姑伺候姜玉瑶睡下后,将金钩上的幔帘取下时,小声来了一句: “三姑娘,老奴帮您一次吧。” 她虽然不知道姜玉瑶为什么这样急需要钱, 但是她看得出来姜玉瑶并不喜欢王府,时时刻刻都是战战兢兢的。 出了海棠院她就是个唯唯诺诺的小姑娘, 只有在自己的房间里时,她才是最真实最天真,最鲜活的样子。 姜玉瑶猛的睁眼从床上立了起来,坐在了床沿,不可置信的问: “姑姑,你为何又愿意帮我了?” 第43章 你对世子爷,得多留心眼 玉芝姑姑坐在踏脚下,叹了口气: “三姑娘有个小名是跟我那娆儿一样的,看在我那死去娆儿的份上, 且老奴是真觉得三姑娘人好,就想帮帮你。” 姜玉瑶伸手将玉芝姑姑从踏脚上拉了起来坐在自己身边,玉芝姑姑浅浅笑着: “其实这些年,王府里所有人都知道三姑娘你过得不好,王妃不喜你,二姑娘针对你。 现在世子爷回来了虽说对你好吧,但世子爷此人,三姑娘你得多留些心眼。” 话及此处,玉芝姑姑的神色都凝重了好些,声音也压低了去。 姜玉瑶整日住在海棠院,也没有个朋友,对外边的事情一无所知。 对鹤砚清此人突如其来的好,更是一无所知。 “其实大哥哥对我好,我心底一直很忐忑, 好几次想深挖下去问问,但又知道当着面问,也问不出来个什么。” 玉芝姑姑的这一句话,又将她内心的恐惧给掀了起来。 她拉了拉姜玉瑶的小手: “三姑娘,老奴能说的不多,能做的也不多,就破天荒的违背规矩帮你一次。 你将东西给老奴,我有个亲戚能做这件事。” 姜玉瑶没再犹豫的拿着钥匙将抽屉的锁给打开,将里面的珠宝全都拿了出来放在袋子里塞给玉芝姑姑。 她将手腕上那枚凤血玉手镯,趁她没注意,一下子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姜玉瑶神色诚恳: “玉芝姑姑,我知道这些事是有风险的,你不愿做,我没有怪过你。 今日你愿帮我一次,我会记你一辈子的。 这镯子收好,等珠宝典当了,我再给你一笔钱。” 玉芝姑姑点了点头:“三姑娘,你先休息吧。 明日,你准我一天假。 我去找我那亲戚,得先将这些珠宝上的官府印记给除去,就能典当了。 不过这手段就需要专业的人来做了。” 姜玉瑶点点头:“好,姑姑先去吧,你小心着些。” 玉芝姑姑抱着那袋子珠宝,将袋子藏在自己的衣袍里,一路小心翼翼的回了自己耳房。 玉芝姑姑所居住的耳房是两人间,屋子住着海棠院里的一个丫鬟, 名字叫做秀桃,海棠院里的二等丫鬟,负责做点儿杂活儿。 秀桃不喜玉芝姑姑,觉得她啰啰嗦嗦年纪大,没她有本事,还鸠占鹊巢, 做了海棠院的掌事姑姑,她一直不服气。 秀桃见玉芝姑姑一回来,笑着说了句: “姑姑今日跟着三姑娘上街,可是讨到好儿了,还装了一袋子东西回来。” 玉芝姑姑将一袋子珠宝放在柜子里锁好,冷道:“夜深了,少议论主子的事情,歇吧。” 秀桃将手里的瓜子儿一扔,提着裙摆走到了自己床边,晃眼一看, 看见玉芝姑姑手腕上有一枚质地不凡,光泽温润的玉镯子,眉梢一挑: “哟,玉芝姑姑得好东西了。” 玉芝姑姑连忙将手腕缩在了衣袖里,拉开被子就睡了过去。 没过一会儿,玉芝姑姑床头传来鼾声。 秀桃心底不悦,悄悄走到玉芝姑姑床榻边上来,将她衣袖给掀了开来。 第44章 玉芝被打得半死不活 秀桃伸手摸了摸那玉镯子,借着看见通体白玉的镯子上有朱砂色的纹路。 呀,居然是凤血玉的镯子。 三姑娘可真大方,秀桃一时更生气了,平时对她就是冷冷淡淡的,什么好都不想着自己。 次日一早,玉芝姑姑放假,大早上就出去了,还开了柜子带出去一袋东西。 秀桃琢磨着,定是三姑娘给了不少好。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三姑娘没多少好东西,她之前都过得跟个下人一般。 穷苦惯了的人,都是很紧财的,还能大方的给玉芝姑姑赏赐? 秀桃眼睛划过一丝厉色,她不信,她终于是抓到着那老奴的把柄了。 午膳前后,海棠院那处耳房被人砰的一声踢开,王府管家赵廷一声令下:“搜!” 下人们在玉芝姑姑的床头柜子底部搜到了一枚凤血玉的镯子,品相极好, 一般的主子是不会赏赐给普通下人的,要么是立了大功,要么是去办什么重要的差事。 这镯子是玉芝姑姑早晨起来就取下的。 这种好东西,她自是想留着,过什么大节日时才戴的。 夜里,姜玉瑶一直没有等到玉芝姑姑从外头回来的消息,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秀桃扭着腰走了过来,轻声道:“三姑娘,世子爷让您去一趟浮光台。” 姜玉瑶问:“过去做什么,现在已经过了晚膳时间了。” 秀桃端着手臂,语声尖细,娇滴滴的道:“回三姑娘的话,世子爷的命令,奴婢也不敢问。” 姜玉瑶去了浮光台,一入偏厅,便看见地上躺着个人,浑身血淋淋的。 姜玉瑶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提着裙摆连忙跑了过去:“玉芝姑姑,玉芝姑姑你怎么了!” 玉芝姑姑倒在地上,双手被夹手指的刑具给夹得彻底变形,身子微微颤抖着: “三,三姑娘……” 姜玉瑶看着朔风手里滴血的鞭子,立马抬起眼看向了坐在主位上,悠闲饮茶的鹤砚清,语声急促了起来: “大哥哥,我身边的人是犯了什么错,你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开始往死里惩处了?” 鹤砚清冷凛的眉眼淡淡垂下: “在王府偷盗贵重物品,本就是乱棍打死,哪里还用得着打什么招呼?” 姜玉瑶眸色惊恐起来,她看了玉芝姑姑一眼,居然被发现了。 可是,如果这个时候,她说玉芝姑姑不是偷盗, 是听从了自己的命令去典当珠宝,那么就意味着将自己给供了出来。 此刻躺在地上的玉芝姑姑浑身是血,已经无法为自己辩解了, 只要自己咬死玉芝姑姑是偷的自己的东西,那自己便被摘得干干净净了。 可是她都被打成这个样子了,也没供出自己,她安能去害了一条人命呢? 鹤砚清靠在红紫檀木雕花的软椅上,修长的双腿优雅交叠,身上墨蓝色的金丝软袍衬得他矜贵清冷。 他手指不疾不徐的转动着拇指上的那枚玉扳指,薄唇轻启:“朔风,愣着做什么?” 鞭子又要打下来,姜玉瑶猛的喝道: “玉芝姑姑不是偷卖我的东西,是我让她拿去卖的。” 第45章 大哥哥,你要罚就罚我吧 玉芝姑姑的眼睛里流下了无可奈何的泪水,世子是什么人, 稽查司那么多硬骨头的嘴都被他撬开过,这王府里怎会有他撬不开的嘴? 她被打的半死不活,家里人的性命也被要挟时,实则自己已经什么都招了。 此刻,不过是世子在试探三姑娘罢了。 玉芝心底知道,世子根本没把三姑娘当成亲人,一直都在试探她的顺从度。 只是姜玉瑶居然为自己站了出来,玉芝姑姑心底也无怨了。 至少,她没有将所有过错推在自己身上。 鹤砚清那转动的玉扳指停了下来,狭长眼梢微挑: “哦,看来这是三妹妹自己私自倒卖王府珠宝了?” 姜玉瑶跪在地上,太阳穴突突的跳,这情况过于突然了: “对,都是我的意思,是我下令,逼着玉芝姑姑去干的。 大哥哥放了她吧,她是个无辜之人!” “无辜之人?” 鹤砚清轻笑了一声: “看着主子走上偏路,不加以劝慰,还助纣为虐。玉芝,本也是重罚。” 朔风挥了挥手臂:“来人呐,将这血人给拖出去,免得脏了主子的眼。” 姜玉瑶是真的慌张了起来,急声乞求道: “玉芝姑姑劝告过我的,是我不听,是我非要这么做的。 大哥哥,你饶了她这一次好不好?” 鹤砚清没多少表情,继续品着他手中的那杯清茶,浅笑: “她自个儿知道自己死在什么错处上,这跟你没关系,三妹妹不用愧疚。 她只是个奴才,不要因为奴才而影响到了自己的心情。” 海棠院所有人的主子,只有一位,那就是世子。 这一点,是这些下人在入海棠院时就被管家多次严令警告过的。 玉芝姑姑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所以王府是肯定不会留她了。 姜玉瑶起身从偏厅地上站了起来,快走到鹤砚清的面前,急红了眼眶: “你要罚就罚我吧,玉芝姑姑是下人,下人只是听主子的命令做事,她是无辜的。” 她俨然没想到,这事情会闹得这么严重, 也在鹤砚清极为疏淡的神色里察觉到,他的凉薄与心狠。 人命在他眼里,仿佛不值一提。 昨日玉芝姑姑信誓旦旦的说,应该没什么问题的,王府内部是松的,肯定不会排查到她身上。 鹤砚清抬起眼角看她一眼: “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还去为别人求情,不如来说说为何倒卖王府珠宝?” 姜玉瑶不答,他又道:“不说是吧,这老奴会死得更快。” 姜玉瑶脸色白了白,将头微微垂了下去: “倒卖王府珠宝,换成银票存着。 但这些珠宝本就已经是我的了,我自己有权做主不是吗?” 鹤砚清勾起一抹冷笑,寒若渊谭的黑眸里光闪出来都是冰棱带刺的: “王府的规矩跟皇宫实则差不多,东西赏赐下来,用是可以,倒卖就是罪过。 不过三妹妹,你将珠宝换成银票做什么,王府给你的吃穿用度还少了?” 姜玉瑶脊背后的冷汗止不住的往外冒,语声断断续续的道: “想给自己存些钱,有钱才有安全感。 我在王府身份尴尬,所以想给自己存一份嫁妆,我早晚都要嫁人的不是吗?” 鹤砚清轮廓分明的下颚更显锋利,似一把镰刀,他冷笑一声: “嫁人?” 第46章 他太可怕了 是啊,这是自己想到的最好的托词了,她总不能说自己想出逃王府吧? 王府根本不允许自己这么做,她之前对着雍王妃说了那么多次让自己走, 自己还不是连个大门都没能出去成? 只会让人对她严加看管,一次一次的缩小自己的活动范围。 朔风从门外走了进来,禀报道:“世子爷,那老奴落气了。” 屋子里,白色的蜡烛燃尽,灭了一根,屋子里的光影晦暗了下去几分。 鹤砚清半张冷峻的脸被黑暗吞噬,他神色幽暗,语声冷淡: “行吧,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全是玉芝的错。 我也信三妹妹你说的每一句话,但若再有下次,就不是惩处个奴才那么简单了。” 存钱做嫁妆,她倒是会编。一个人倒腾贵重物品换成大量银票,是为方便携带,适宜远行。 姜玉瑶此刻身份乃王府庶女,私自外逃,捉回来不打个半死才怪。 姜玉瑶背后一股恶寒升了起来,短短一日,玉芝就没了性命。 她唇瓣的颜色变得跟宣纸一般苍白: “为什么,我已经承认了,为什么还要打死她? 这些珠宝本就是我的不是吗,我不过是卖自己的东西而已,为何还闹出了人命,有这么严重吗?” 她一时激动了起来,胸口微微喘着,有些不能平静下去。 姜玉瑶猩红的眼里蓄满泪痕,昨日玉芝姑姑那样温柔的想帮自己一回,今日人就没了。 姜玉瑶无法冷静,也无法认可鹤砚清如此残忍的做法。 因为珠宝这件事,姜玉瑶在这之后的许多年里,对鹤砚清送的一切珍稀宝贝都不再有感。 这些东西都是鹤砚清暂时赏赐给她的,而不是真的属于自己的, 她也很少佩戴那些珠钗玉环,因为都是别人,不是她的。 鹤砚清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高高抬起,突出的眉骨似一把利刃横在她的眼前。 他语声沉冷狠厉:“不忠的奴才,在雍王府,本就是个死字。” 姜玉瑶听懂了,在鹤砚清的眼里,她根本不是玉芝姑姑的主子,鹤砚清才是。 玉芝姑姑背着他,向着自己做的一切事情都是错,都是一个死字。 她只觉自己浑身血液冰凉起来,指尖微微蜷缩着,她的确对鹤砚清的了解太少了。 越看他,越觉得可怕。 她不由得,想起玉芝姑姑昨晚对自己的那句话。 “三妹妹,王府赐给你的珠宝,你随便怎么戴都没关系,但拿珠宝偷偷出去换钱,就是错。 算算新账旧账,你犯在我手里三次了!” 鹤砚清威严的语声从头顶压来,姜玉瑶这才醒悟过来,鹤砚清比雍王妃那对母女复杂多了。 他在一次一次累加自己的罪过却不算账,是在等这些罪过累积到一定程度后,处处都是死罪时, 那时自己在王府便更是孤立无援,只有他一人。 自己就能更乖更听从他的话,自己跟沦为他的掌中之物有什么区别? 但是,她想不明白,鹤砚清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自己在王府并无显要价值。 她吓得双腿一软,眼底对他满是惧意。 身子向后跌去,鹤砚清起身,伸出手臂揽过她的细腰,她整个身子扑倒在鹤砚清的怀里。 第47章 要不然,我把你交给母亲吧 鹤砚清将人放在宽椅上:“明日再给你换个听话老实的奴才。” 姜玉瑶连忙从他血气深深的怀里出来,隔开距离。 说完这句话,鹤砚清命人端来茶盘,让姜玉瑶泡茶给他喝。 姜玉瑶两眼憋得通红,这门外才刚死了人, 血腥气都没散,她根本做不到心平气和的泡一壶好茶出来。 眨眼间,茶盘已经摆在自己面前,她手腕有些发抖,连茶叶都没办法倒出来。 鹤砚清垂眸看着她,唇角划过一丝凉薄弧度: “姜玉瑶你太难驯了,要不然,我把你交给母亲吧。” 轻描淡写的语声里,仿佛在说,我把你交给之前那位刽子手吧。 茶叶罐子忽的一下摔在茶盘上,姜玉瑶的手根本不听自己使唤了,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跟着摔落,心猛的被拧了起来。 这跟去死有什么分别? 她只觉现在的自己,已经毫无退路可言。 她就像是鹤砚清手心里的一只薄玉造的小鸟一样,轻轻一捏就碎了。 自己只能顺从他,哄着他,他才会将自己放在那金笼子里,得以喘息,有吃有穿。 心底的害怕与恐惧,像一场云雾集结成暴雨,快要从眼眶里滚落出来。 鹤砚清拉过她的手,半眯的黑眸弯了弯,笑意透着一股暗芒: “怎的手掌如此冰凉,是不想去?” 姜玉瑶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缩回来,她摇了摇头:“不想去。” 那双颤巍巍的手捡起茶叶罐子,将茶叶放在茶壶里开始洗茶,再是一步一步流程晃动的走下来,指尖被烫得通红。 指尖传来的痛,与心底的痛苦,让眸底的雨滴再也无法忍住,还是滚落了出来。 鹤砚清伸手执起她泡好的茶,淡淡抿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盯着她: “还知道害怕,想来还不算太蠢。” 姜玉瑶终是忍不住,哀怨又愤怒的看着他:“你为何算计我?” 鹤砚清靠在宽椅上,狭长飞挑的凤眸浮现一抹讥诮之色: “你这话,就有些伤了兄长的心了。” 姜玉瑶不继续打算跟他拧着来,更多的时候都是在沉默。 心尖的酸楚,此刻是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止不住的往外喷涌了出来。 她以为,她在这个人世间还有人真心相待的,可是没想到,到最后也还是这样。 她曾经对鹤砚清打开过一次心房的,以为自己是有亲人相护了。 可是现如今她知道,她太天真了。 一个家族崩塌,在大元已经跟死人没有区别的人,哪里还会贵族来青睐她的? 鹤砚清阴鸷的双眸盯着她,眸光一寸一寸从她身上掠过,她还没有完全服从自己。 世子伸手揉了揉姜玉瑶的头: “好了,不过是个奴才罢了,不值得你花心思的。 三妹妹,以后有什么话,都跟兄长直说,你不是想要钱吗,我会给你。” 一沓银票摆在了自己面前,这东西就近在咫尺了,姜玉瑶却没动手,语声喑哑: “不必了,我用不了这么多银票,王府吃喝都有。” 未等鹤砚清说话,她泛红的双眸微微抬起,明亮的娇眸里多了几分疏离: “世子,你到底想我为你做什么,不用给我一次次下套,你就直说吧。” 第48章 在她眼里,我成了什么 她想了想,如鹤砚清这样的人,最爱试探。 方才就在试探自己,一步一步让自己把话主动说出来。 银票一旦要了,自己拿到这东西其实就可以离开了, 但是他肯定会布下天罗地网的追踪自己。 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一个人拿巨额银票,肯定是要做些什么的。 鹤砚清将茶盏放在茶盘上,起身顺了顺自己那身金丝软袍,淡声道: “三妹妹也太冷心冷情了,兄长不过是按规矩办事, 还成了给你下套的恶人了,实乃无情无义之辈。” 姜玉瑶起身,行过一礼: “世子若有玉瑶襄助所劳之事,可随时派人到海棠院找我,玉瑶听从差遣。” 说完这句话,她便转身离开了。 鹤砚清将脸转过来时,背在背后的手,拳头早已攥紧。 呵,为了一个奴才,都叫他世子了。 姜玉瑶才是真的凉薄吧,谁给的她如今显赫尊崇的生活,她感受不到吗? 黑眸映下层层戾气,翻涌了起来,喝道:“朔风,你给我滚进来!” 朔风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一走进来,一个茶杯就摔在了自己脚跟前,瓷片碎落一地。 他呼吸沉了沉,对着那碎片就跪了下去。 瓷片刺入膝盖中,痛得他眉心一紧: “世子爷,属下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还请世子爷示下。” 鹤砚清寒声道:“谁让你将那老奴才给打死的?” 朔风怔愣着一抬头,有些错愕的道: “这种不诚实不绝对忠诚的奴才,按照世子爷的规矩,不都是这样操作的吗?” 鹤砚清神色冷戾,目光阴沉如白刃: “她求情的人,多少是要给些薄面的。 你将人毫不留情的做掉,在她眼里,我成了什么?” 朔风听得云里雾里,世子这话,就不像从世子嘴里说出来的一般。 什么给人薄面,他从不给人薄面的,从来都是将事情给做绝的。 今日,竟还在乎起在三姑娘眼里自己的形象来了。 朔风将头低了下去,语声也放软:“是,属下明白了,下次会注意。” 姜玉瑶回了自己的院子,朔风没一会儿就一瘸一拐的跟过来了,跪在姜玉瑶面前: “三姑娘,是属下下手太重了。世子并未让属下打死玉芝姑姑,都是属下的错,下次绝不会了。 玉芝姑姑家里那边,王府会给一笔丰厚的补偿,您别伤心了。” 她浑身无力,一句话都没说,却还是将门砰的一声关了起来。 转过身子,走到自己的床边,身子一下子就倒了下去,呜咽声传来。 她对不起玉芝姑姑,竟因她失了一条命。 姜玉瑶心底很是难受,她长这么大, 虽然耍过手段心计,但是从未害过人命,可鹤砚清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她发现自己对此人的惧意,又深了一点。 那句“要不我还是把你交给母亲吧”,着实令姜玉瑶明白了, 此刻自己的所有退路已经被鹤砚清给斩断了,还留着不少把柄攥在他手里。 她没有分毫抗争与余地,只能乖乖的待在他掌心,做那掌中之物。 第49章 上位的秀桃 翌日醒来,秀桃扭着腰过来伺候她洗漱,一脸谄媚笑意: “三姑娘,您昨晚睡得可好了,奴婢在外边守夜都没听见您翻身的动静。” 姜玉瑶眼下满是乌青色,眼眶里的红血丝要多明显有多明显,她冷笑了一声。 她眼力可真好,都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秀桃自顾自的说着: “玉芝走了,奴婢现在接替她的位置, 以后就是三姑娘您身边的掌事丫鬟了,三姑娘您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奴婢说。” 玉芝?昨日还玉芝姑姑,今日就是玉芝了。 姜玉瑶冷脸瞧了她一眼:站起了身: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跟玉芝姑姑住在同一间耳房,是吗?” 秀桃见姜玉瑶不大高兴的样子,立即敛下脸上松快的神色,点了一下头: “是的,三姑娘。” 姜玉瑶跟玉芝姑姑做的事情何其隐蔽,玉芝姑姑还没来得及去找自己家那亲戚办事,是才出了府门就被捉住的。 那就说明,玉芝姑姑是被王府内部人员举报的, 而且轻易的找到那凤血玉镯子,不是这同居一室的人举报的,还能是谁? 姜玉瑶瞬间冷下眼色:“是你举报的玉芝姑姑,对吧?” 秀桃端着铜盆双臂早已发酸,却不敢就这样放下,她愣在原地: “三姑娘这是哪里的话,奴婢不清楚的呀,奴婢昨日一大早就过来伺候了。” 姜玉瑶笑意幽冷: “不是你还是谁? 玉芝姑姑性情低调,得了好东西也不会放在身上一直显摆,肯定是放在某一处被你知道, 然后你去向管家举报,最后顺藤摸瓜才查出了另外的事情。” 秀桃耸着肩:“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姜玉瑶这几日实则也是观察过的,秀桃的确跟玉芝姑姑不对付, 只是此人做事浮躁,毛手毛脚的,她是有些不喜。 但是玉芝姑姑走后,秀桃能直接提拔为自己身边的一等丫鬟, 说明浮光台那边是认可了她的功绩与忠诚的。 所以才把这秀桃调到自己身边来,跟监视她有什么区别? 姜玉瑶知道自己暂时赶不走此人,所以只能留她几日,她淡声道: “你去外边伺候吧。” 秀桃不肯走,她是得了浮光台那边的提拔的,这一切的位置都来之不易。 不除掉玉芝,她如何上位,如何月钱翻倍? 秀桃嘟着嘴道: “三姑娘,奴婢是一等丫鬟,是在三姑娘跟前伺候的,您身边不能没有人。” 话里话外的说,她赶不走,她主子不是姜玉瑶。 且在外边的丫鬟都是二等丫鬟,她如今都升上去了,岂能在外院伺候? 姜玉瑶甩了衣袖,冷笑了一声,还真当她拿这个细作丫鬟没办法了? 玉芝姑姑的死,令姜玉瑶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没过几日她便生了一场病。 府医来瞧,说是风寒,也是心气郁结。药喝了几日,人才稍微有些精神。 姜玉瑶小脸苍白,撑着身子从床上半坐了起来,嗓音有些沙哑: “秀桃,给我拿杯水来。” 秀桃听见后,掀开帘子就走了进来。 这几日姜玉瑶倒是没给她坏脸色看,也没让她去外边伺候,总之一切如常。 秀桃做了一等丫鬟,还独占了一个耳房,日子过得顺遂,脸上都浮了一圈子肉了。 秀桃端来一杯水递给姜玉瑶:“三姑娘这几日瞧着气色好了不少了,可是要下来走动走动?” 姜玉瑶接过水杯抿了一小口,刚要将手上的杯子递还给秀桃时,她看见秀桃一直盯着自己身后的梳妆台瞟着。 第50章 你是在给我脸色看? 这几日秀桃趁着她睡着了,老是去她梳妆台放珠宝那边的匣子里翻找, 不过也没那胆子直接将东西给偷走,许是又想让自己赏个什么簪子钗子之类的玩意儿。 姜玉瑶只是头有些迷糊,但人并未睡着,她启声道: “你把上次那枚凤血玉的镯子取来给我瞧瞧?” 秀桃回眸,张嘴就说道: “凤血玉的镯子啊,那镯子质地厚重。 三姑娘戴其实不大好看,三姑娘手腕上适合戴手链,显得轻巧。” 姜玉瑶笑笑:“那行吧,凤血玉的镯子就送你了。” 秀桃开心起来,扭着腰走了过去,将姜玉瑶的珠宝匣子打开,精准无疑的找到了那枚凤血玉的镯子。 就连姜玉瑶自己都记不清那镯子清楚的放在哪里,秀桃可以轻而易举的找到。 “谢过三姑娘了,三姑娘就是大方!”秀桃开心的将凤血玉的镯子给戴进了手腕。 姜玉瑶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没作声。 秀桃得了好,转身出了屋子,开心不已。 她时常跟身边的小丫头说姜玉瑶的过去,说她之前都在小苑那种奴才住的地方住的, 她的母亲是个农女,身份低贱,雍王妃给她母亲的名分也不过是个贱妾罢了,连良妾都不曾是。 这生出的女儿实则跟她们这些伺候人的下人也差不多。 还说之前姜玉瑶在茶房做过泡茶的婢女,哪里有点儿王府庶出姑娘的尊贵可言。 姜玉瑶在雍王府被欺压多年,虽然不明着得罪过人,但许多奴才也是瞧不上她的,明里暗里都欺负过她。 姜玉瑶自个儿知道,她并不纠缠,她只喜欢很多很多的银子,能够让自己远走他乡的银子。 不过,这几日姜玉瑶对秀桃格外的温和宽待,还时不时的赏赐她珠宝, 是以这秀桃便认为,姜玉瑶在怕她,毕竟自己背后是浮光台,这主子讨好她这个奴才来着呢。 这让秀桃觉得,海棠院的日子愈发的好过了,主子都不敢给她脸色看。 秀桃站在门外,瞧见真正的主子来了,在外娇滴滴的来了一句:“奴婢见过世子爷。” 她眨眨眼睛,悄悄的盯着世子看。 世子容颜清隽,孤冷雍华,实乃上京少见的贵族美男子。 鹤砚清背着手,目视前方不偏不倚,步伐沉稳的从门前掠过,走至姜玉瑶的床前。 他弯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这回是不烫了。” 姜玉瑶缓缓睁开了眼,身子连忙朝着床的内里缩了缩,跟他拉开距离: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劳烦世子走一趟了。” 鹤砚清收回了自己的手,立在她床前道: “身子大好了,那要不要出府游玩一日?今日上京城算是热闹,许是天气不错的缘故。” 姜玉瑶躺在床上,面色些许苍白,淡淡回应一句:“回世子的话,我就不去了。” 几日过去了,大哥哥她都不叫一声了,一口一个世子的叫着,疏远得紧。 鹤砚清垂睨着她,幽邃的眉眼沉了沉,语声暗沉:“你是在给我脸色看?” 第51章 他情绪居然被左右了 在稽查司,他需要审讯极为重要的犯人;在朝堂上,他需要替鹤昆排除异己。 行事果决狠辣,都是他说了,别人就要去做去服从,去完成。 姜玉瑶居然敢明言反抗。 他算不得对女子格外柔情的那种男人,这令鹤砚清面带了几分愠色。 朔风站在门外,还是听见了这两句对话。 今日本是世子要去三皇子府商议要务的一日,但他都给推了,挤着时间来陪三姑娘一日。 朔风也觉得很是奇怪,他认识世子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为了一个女子推了公务的样子。 姜玉瑶咳嗽了几声,便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好,我这就起身更衣。” 鹤砚清原本心底打算的是,那日得好好给姜玉瑶一点颜色瞧瞧, 却不曾想倒被人给了脸色,她也并未被自己惩罚个什么。 玉芝姑姑被打死后,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有些不愿姜玉瑶看见本来的那个自己。 王府以外,他是稽查司活阎王,回了王府,他是温柔兄长。 鹤砚清明白自个儿声名狼藉,一身的黑,满手血污, 别人知道无所谓,可他尤其不愿姜玉瑶知道。 但姜玉瑶生病这几日他又冷静下来,姜玉瑶不过是自己手里的一颗棋子了, 现如今已经驯化得差不多了,随时都能变成一把利刃。 他在稽查司时,清醒冷静,便是做的如此打算。 可是一回到王府,听见她病了,也不搭理自己,心里头就烦了起来。 他开始憎恶自己,憎恶被情绪左右的自己。 鹤砚清按住她的肩头,伸手拉了拉她的锦被,给她盖好: “卖掉珠宝换成银票,是一直在找机会离开王府,对吗?” 在自己母亲那种人的手里生存十年,心底压抑郁闷是肯定的,她想走,想逃离,也是肯定的。 管家跟他说,去年雍王妃要将姜玉瑶嫁给一个年满四十的小官儿做续弦, 姜玉瑶但凡是有点儿机会,肯定是想跑的。 姜玉瑶身上的血液在这一刻停止流动,她身子再次朝里面缩了缩,再次害怕了起来: “没,没有的事。” 鹤砚清抓住了她冰凉的手,深渊漆黑的瞳孔没有多少温度,却也试着温和的说: “兄长理解你,并不责怪你。 只要你听我的话,不对我有任何隐瞒,以后你在雍王府做什么都没事情,都没人敢说一句。” 姜玉瑶沉默,关于鹤砚清的话,她信不了了。 雍王府这种地方,她一个没有血缘之人,还是远离吧。 姜玉瑶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玉瑶着实不知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能让世子好声好气至此的。 世子还不如说,让我干什么,有多危险,会不会死。别这样对我,我害怕。” 鹤砚清薄唇抿了一下,下颚俊美的轮廓也锋利了几分: “我不喜欢三妹妹这样说话的语气。” 姜玉瑶的手从他手里缩回来,却被鹤砚清强势的攥住。 姜玉瑶用力抽回自己手,跟鹤砚清拉扯了起来。 第52章 第一次讨好她 姜玉瑶渐渐泄了力气,随便吧,要抓手就抓手,随便怎样。 那明艳欢脱的少女,已经不大喜欢海棠院这处奢华瑰雅的地方了,她竟生出了想回小苑的想法来。 从前自己受欺负受压迫,但只要回了小苑,就没人管着自己,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能笑能哭,能没有面具的做自己。 现在不同了,现在身边的丫鬟是鹤砚清的人,戴在自己云鬓上的珠钗是鹤砚清的,吃的穿的都是。 她看似富丽堂皇,却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自己的。 “府医说你身子不能在屋子里憋着,我命秀桃给你梳妆打扮,咱们现在就出府。” 语气冷硬,不是在跟家里人说话的语气,而是在发号施令。 手掌握着姜玉瑶的手,没有松开。 姜玉瑶点首:“是,世子,我这就起来更衣。” 鹤砚清知道自己将稽查司里办审讯犯人时的那股狠戾语气给冒了出来, 黑眸微顿,又改了改语气:“不急的,你慢慢上妆打扮,我在外边等你。” 半个时辰后,姜玉瑶一身素淡的出现在门前,云鬓里没有一根金钗,而是戴着她之前发髻的那根木簪。 手腕,脖子上没有一件朱玉,还不如秀桃身上华丽。 姜玉瑶淡声道:“走吧,上街。” 坐在王府宽阔舒适的马车里,姜玉瑶一路上很沉默, 再也不像上次那样,一直将头往外探,看见个什么都很开心的跟他分享的样子了。 鹤砚清神色清冷不少,他也不知道女子心思是何模样。 她不是最喜欢上街了吗,这一回上街怎是这种脸色? 鹤砚清掀开马车帘子,给她指了指: “对面有座茶楼,说是集萃全天下的茶叶于一楼。你不是爱茶吗,咱们去看看。” 姜玉瑶神色淡淡:“是。” 玉芝姑姑的死,令她很愧疚与难过。 难过到,让姜玉瑶自己都忘了,她在给鹤砚清甩脸色看。 换做从前,她是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秋阳点金,风里飘散着淡淡的桂花香甜气息,阳光洒落街道,各处都染了一层淡淡的温柔慵懒色泽。 上京城南街,多聚集游玩休闲之场所,街边到处都是摆摊的货郎,很是热闹。 只是秋风是寒凉的,再温暖的景色,风吹在身上还是打了一个哆嗦。 下了马车,姜玉瑶跟着鹤砚清上了这座茶楼。 这座茶楼名唤,梵生,取了个极雅的名字。 鹤砚清带着她直接上的二楼雅座,小二热情的拿着点茶单子走了过来: “两位客官,您看要写什么茶点,若是选不出来,小的也可跟二人介绍介绍。” 姜玉瑶开口:“我就要一壶老枞水仙茶。” 鹤砚清也道:“跟她一样。” 顿了顿,又道: “将你们这里最出名的前十种茶,都给上一遍,再上些好的茶点来。” 小二嘴笑得咧开,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贵客了。 泡好的茶一一送来,鹤砚清看着她道:“你看看是你泡得好,还是他们泡得好。” 很明显,这句话击中姜玉瑶的胜负心。 她可是斗茶大会魁首,自然得去尝尝,到底是谁泡得好。 鹤砚清见她一杯一杯的尝了起来,寒潭似的眸子才微微松缓个一二。 只是一瞬,他眼睛便又阴沉了下去,浑身似起了一层倒刺般。 鹤砚清在心底质问自己,你在做什么,你在讨好谁? 第53章 给她开一间茶楼 梵生这座茶楼,二楼皆是有青色幔帘遮挡的贵宾雅座。 一楼便是较为喧闹的大堂,此刻还有戏班子在唱戏。 姜玉瑶没心思看戏,她心思在这些来自天底下各处搜罗来的茶叶上。 “如何,谁泡得好些?” 鹤砚清只喝着姜玉瑶最开始说的那壶老枞水仙,其余的,都是在看她喝。 姜玉瑶垂眸盯着这些茶,话语里免不了透着一股自信:“我泡得好些。” 鹤砚清薄唇勾了勾:“定是三妹妹泡得好些,毋庸置疑,皇家精选。” 姜玉瑶低着头,没再继续接话。 鹤砚清靠坐在二楼上,精致的侧脸依旧惊为天人般的俊美, 但一双黑眸永远没有温度,满是冷淡之色。 他摇了摇手里的折扇,语气不疾不徐的道: “给你开一间茶楼如何,也像这样的, 以后你日日都能从王府出来做做经营买卖,也不会觉得日子过得慢了。” 姜玉瑶蓦的抬了眼睛,心底又开始琢磨鹤砚清的心思了,不知道他又再那里谋划个什么。 她本能的拒绝道: “谢过世子美意,我明面上的身份毕竟是王府庶女,这样的身份出来做买卖,对王府也是不体面的。” 鹤砚清将折扇啪的一收: “就这么定了,明日就去给你的茶楼选地址,你今日回去可以给茶楼想名字了。 身份的问题简单,你编造个身份行商就是了,王府这边,不用担心。” 鹤砚清知道姜玉瑶倒卖珠宝换成银票是想偷偷离开。 但他也知道,姜玉瑶是斗茶大会魁首,定是喜欢茶艺的。 送她一座茶楼,让她拥有自己喜欢的事业。 日日心思都扑在茶楼的经营上,被这买卖给缠着, 有了事业带来的成就感,与源源不断进账的银子,日子久了自然不会想着要离开这件事了。 鹤砚清一想到这里,竟被自己这个想法再次给骇到。 他在做什么,自己对姜玉瑶是不是过于迁就了,她凭什么? 一颗棋子而已,她不开心就不开心,还能翻了天不成? 姜玉瑶抿着水仙茶,心底一阵打鼓。从梵生出来后,二人又在街上走走逛逛了许久。 姜玉瑶被带着四处散心,心情的确也恢复了一二。 开茶楼这件事,回了王府后,她便没再放在心里了。 鹤砚清是自己没有任何血缘的兄长,他对自己的亲情,着实来得薄弱,不可能真给她开的。 一个月后,上京城南街的另一端头有一座没有名字的茶楼已经装修完成了。 茶楼分两层,布局跟梵生差不多一个意思,就差个名字了。 浮光台里,鹤砚清拿着墨笔在宣纸上写了许多个名字,依旧不满意: “去将三姑娘找来。” 姜玉瑶这一个月,连茶楼这档子事儿都没问过一句, 整日窝在海棠院里看书。母亲曾经告诫她,多看书,总是没有坏处的。 几步路就到了浮光台,鹤砚清看见她,朝她挥了挥手:“过来,选一个。” 姜玉瑶走到他身边,眼神微怔:“这是取的茶楼名字?” 鹤砚清“嗯”了一声:“就差挂牌匾了,你是老板,名字你自己来定。” 第54章 她觉得机会来了 姜玉瑶心底是有些震惊的,这一个月自己一句话没问,鹤砚清还真给她将茶楼开起来了。 她更看不懂这名义的兄长了,凶的时候那样凶,迁就的时候又是那样的迁就。 他堵死了自己所有的退路,也给自己铺了一条舒坦的锦绣大道, 只不过那大道的尽头,站的人只有鹤砚清一个人罢了。 她伸出葱白玉指指了指宣纸上其中的一个名字:“就叫这个吧。” 三清月。 姜玉瑶不得不赞叹一下鹤砚清是有些才华在身上的,茶能清心,清浊,清躁。 加一个“月”字,便是多了一层雅意。 月下独酌,茶启三清,亦是风雅之事。 鹤砚清唤来管家,指着宣纸上边的字,吩咐道:“去派人订做一块牌匾,用红木的。” 管家接过宣纸后就从书房里退了出去。鹤砚清黑眸才落在姜玉瑶身上: “为了一个奴才,跟自己的兄长置气也有一个月了吧?” 姜玉瑶微微低首: “玉瑶没有置气,也不敢置气。” 她哪里置气了,鹤砚清让她干嘛她就干嘛来着。 这一个月让陪着下棋就下棋,让陪着用膳就用膳,她态度可好了,不敢半分违逆。 鹤砚清起身离开书桌,坐到了茶案前,微挑眉梢:“那,开业那日,你该唤我什么?” 姜玉瑶抿唇,低声道:“大哥哥。” 她在心底估算一二,现在鹤砚清对她没有什么要讨伐的,还给她开了一间茶楼。 玉芝姑姑的事情看似过去很久,但在姜玉瑶这里从未过去过。 前几日她不敢轻易的将秀桃给处理了,今日见鹤砚清对自己的态度,她觉得机会来了。 这日归去,姜玉瑶被风吹了一下午,晚膳前府医又去了一趟海棠院, 开了些驱寒的药物,问题不大。 秀桃送走府医,便去熬药。她将药熬好端了进来,姜玉瑶半卧在床上道: “秀桃,我自己来吧。” 一个月过去,姜玉瑶对秀桃客气过甚,将这奴才的脾气越养越大。 秀桃作为一个奴才,愈发的得意,端着药碗就走过去塞到了姜玉瑶的手里。 那滚烫的药碗,寸寸烧灼着姜玉瑶的手掌,她面色沉静,没说什么。 她捧着药碗等了一会儿,一双手烫得发红起来。 鹤砚清听闻府医的汇报,便起身从隔壁浮光台走了过来。 刚一跨入姜玉瑶的卧房,便看见姜玉瑶手里的药碗滑落手里, 药碗砰的一声摔碎在地,药汁洒落在羊绒的地毯上。 秀桃听见动静,一回身,有些不耐的道: “哎呀我说三姑娘,你这是怎么喝药呀,你都多大了呀,怎还摔碗? 瞧瞧这羊绒地毯,多难洗啊,哎。” 姜玉瑶摊开被烫得发红的手掌,声音很低: “秀桃,辛苦你了,我也不是故意的,是这药碗太烫了。” 主子的语气,似在道歉一般。 秀桃弯下身子一边收拾一边埋怨道: “哎,三姑娘,你说你,这才是秋日,你昨日非要垫什么羊绒地毯啊,多麻烦。” 她收拾着收拾着,看见一双黑靴落在自己眼前。 秀桃敛住抱怨神色,缓缓抬了头,看见世子威仪肃冷的神色,屁股一下就坐到了地上去。 第55章 为她开的茶楼,开业了 鹤砚清在姜玉瑶床边坐下,看了看她那被烫红的双手,眼梢再次落到秀桃身上时,便是屡屡寒光,如箭如刺: “来人呐,将这个不知礼仪尊卑的狗奴才带下去。” 世子只说了一句话,秀桃便被王府里的护院给拖了下去。 起先还能听见几声惨叫,鹤砚清皱眉后,朔风再次走出去,一会儿便没声音了。 他们堵了秀桃的嘴,闷着用鞭子抽打,血淋淋的身子在地上瘫着,最终被扔去了乱葬岗。 朔风回来鹤砚清禀报此事时,他神色极淡,对下人去留与生死毫不在乎。 而全程,姜玉瑶也一句话没说。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被鹤砚清给影响了,骨子的血也开始慢慢变冷。 回了浮光台后,朔风也回来禀报道:“世子爷,三姑娘说,想自己选两个奴婢跟在身边。” 鹤砚清将官袍顺手搭在屏风上,幽沉的语声从屏风里面传了出来: “她想挣脱于我,还嫩了点。” “行啊,让她换,让她随便换。” 鹤砚清晦暗的眸色泛起冷戾之意,他可太清楚姜玉瑶的每一个动作了, 她是有些心计城府,但是在他这儿,都是小孩子的把戏。 朔风点首:“属下明白,整个王府只有一位主子,属下会跟新人贯彻到底。” 过了五六日,一座叫三清月的茶楼便正式在上京城的南街开业了。 开业的那一日,鹤砚清换了寻常男子的衣衫,可也难掩一身天潢贵胄之气。 浓墨膏发,头顶玉冠,,狭长飞挑的凤眼,站哪儿都是出尘的矜贵公子。 姜玉瑶从马车上下来,看见三清月三个字的时候,眼睛明显的亮了一亮。 新来的近身丫鬟名唤秋容,她跟小松子站在外边将鞭炮一放,噼里啪啦爆了好一阵才消停。 请来的舞狮队,也开始表演节目。 只不过这茶楼因为开的人身份特殊,便没请什么人来。 姜玉瑶就更别提了,她连个朋友都没有。 鹤砚清将剪子交到姜玉瑶手里:“来吧姜老板,你亲自来。” 姜玉瑶眼神含着笑意,多了几分明媚:“好,大哥哥。” 这几分惬意里,有几分是顺着鹤砚清的意思来, 也有几分是在期许,她是不是真的能走出王府,不用整日窝在海棠院里被人看着了。 鹤砚清幽沉的眸子微颤了下,这一日开业,她对自己的称呼也改了回来。 鹤砚清不知道怎么的,竟还松下了一口气。 他开始隐约觉得自己这样下去不对劲了,等姜玉瑶将茶楼开好, 他必须要让自己回到最初的那个样子,绝对不能再次越轨。 他的清醒,他的理智,他的冷血都应该对姜玉瑶此人按部就班的回归, 姜玉瑶就是一颗棋子,该如何利用就如何利用。 鹤昆那日派人来问,几时将姜玉瑶给他送去,他想着,尽快。 姜玉瑶有了这间茶楼,虽然暂时还不懂如何经营, 但鹤砚清已经思虑周全的给她找来一位店长,算是能慢慢熟悉着茶楼经营的生意。 她不用整日待在雍王府的海棠院了,日日都能在茶楼里研究茶艺,经营茶楼的小生意,脸上也多了几分明媚笑意。 只是姜玉瑶发现开业以后的这一个月,她几乎没怎么见过鹤砚清了,但她也没去打听过一次。 可是,即便是没见,她还是发现了异样。 第56章 你是不是看上姜玉瑶了 店长送来茶楼这一个月经营的账本给她瞧了瞧: “老板,开业第一月的营收还算不错,您瞧瞧。” 姜玉瑶将账本接了过去,转身入了自己的小书房:“嗯,好,你先退下吧。” 她拿着账本翻看了起来,这一月的确是有不错的入账, 但是从开这茶楼的成本来说,恐怕是要几年才会回本。 鹤砚清给自己开的这间茶楼,根本没仔细计算过成本。 一切用料都是最好的。 无论是桌椅板凳,奴仆护院,还是从大元各地搜罗来的珍稀茶叶,都在此上投入了不少银钱。 鹤砚清很明显不在意这些银钱消耗,可姜玉瑶的心却是乱糟糟的。 因为她发现,整座茶楼,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纯粹与简单。 茶楼里,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属于她的心腹仆从的,护院里,高手林立。 自己去任何地方,这些人都以保护她安全的名义跟在身边。 秋容跟小松子是很尽心尽力伺候,鞍前马后, 可她依旧很清醒,她们不是自己可以信赖的人。 姜玉瑶并不贪恋那账簿上的银子,也没有做到彻底的爱上这座茶楼。 因为她知道,这些东西都是鹤砚清给她的, 他高兴的时候给,不高兴的时候可以随时收回去。 自己只有临时享有的权力,没有彻底占有的权力。 这茶楼,跟海棠院房中的那些珠宝,是相同的道理。 雍王府。 鹤砚清走入王妃姚佩凌的院子,身上还穿着稽查司的官袍,一脸肃冷: “母亲唤我来此,是为何故?” 雍王妃云鬓上的金簪晃动着,冒着尖锐刺目的光, 她端着一碗清茶一直用茶盖拨着,也不喝,语声清冷着: “听说你给姜玉瑶开了一间茶楼?” 世子淡淡点首:“嗯。” 雍王妃将茶盏“噔”的一声放在了桌上: “世子,你给母亲讲一句实话,你是不是看上姜玉瑶了?” 起初,她以为自己的儿子是要捧着姜玉瑶去做瘦马,但最近才发现,瘦马没做成, 竟还花了王府一千两白银给她开了一间茶楼,雍王妃心底极为不安。 姜玉瑶是什么身份,自己的儿子金尊玉贵,怎能跟她掺和到一起去? 鹤砚清有段时间没见姜玉瑶了,甚至在强行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 忍住,的确是忍住了。 姜玉瑶,也并非那般的令自己心绪乱动。 他语声淡淡回道:“没有。” 雍王妃语气沉了沉: “那你给她开一间茶楼做什么,我看你对昭芸没这么上心,昭芸才是你的亲妹妹。” 鹤砚清抿唇,晦暗幽深的黑眸抬了抬:“不对她好,她如何对王府利益死心塌地?” 雍王妃见自己儿子说起姜玉瑶时的波澜无惊,心底便松下了一口气。 也对,姜玉瑶爱茶,给她开一间茶楼, 她这些年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自然对自己的儿子感恩戴德,就不差死心塌地了。 “那行吧,母亲就是来问问你,担心你被狐媚子迷了眼睛。 姜玉瑶到底是个死刑犯的身份, 若不是你父亲好色,她早就死了,你要擦亮眼睛,别因色乱了雍王府大业。” 鹤砚清起身:“嗯,知道了母亲。” 从雍王妃的居处走了出来,鹤砚清颀长的墨蓝色身影从王府花园里穿梭而过, 他此刻眼里只有王府的大业。 尽快扶持鹤昆夺嫡成功,待鹤昆登基,那种草包,他便能轻易控制。 朔风速速上前来报:“世子爷,三清月出事了。” 第57章 是有点儿经商天赋在身上的 鹤砚清的脚步顿在王府花园的岔路口:“何事?” 朔风皱了皱眉: “三姑娘因特别有经营头脑,将茶楼的经营模式与装修做了调整, 将茶楼改造成了私密性极强的单室茶所,裁掉了一楼说书的地方。 居然吸引了不少上流客人,冲击了上京城其余茶楼的生意,遭人嫉妒, 三清月的大门都人被人破坏了。” 世子长眸里瞧不见什么神色,继续抬脚朝着浮光台方向走去: “让你手底下的护卫去料理了便是,不必上报到我这里。” 突如其来的冷漠,令朔风有些摸不着头脑: “世子爷,您……您是不管三姑娘了吗?” 鹤砚清走入浮光台,淡声道:“一点小事,还用得着我来管?” 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说吧,她都干了什么,让上京城的茶楼老板如此气愤她。” 姜玉瑶在茶楼观察了一段时间,她发现其实来茶楼消费的客人,并非都是为了来喝茶听书的。 如上京城这种百官云集,富商豪绅聚集的地方,其实是需要一处安静与私密的地方拿来说话与交易的。 从前,这群人是只能去青楼那种烟花之地商谈,因忌讳时常来往于同僚府上,怕被安上一个结党营私之罪。 可大元朝廷是严令禁止皇族子弟与朝廷官员去此等下流之所。 所以这些人想去,都只能偷偷摸摸,冒着风险去。 是以这些地方,常年被朝廷稽查司中人盘查。 一旦被捉到小辫子,可就麻烦了。 姜玉瑶抓住了这个商机,将自己那两层的茶楼都改造为了小隔间,用竹帘遮挡,还用了棉花来隔音。 出口与入口进行分流,来的人,跟走的人,不会碰面。 茶楼两层分为东西南北四区,每一区都有自己单独的路径,增强了这些客人的私密性。 就连送茶与点心的小二都是将东西放在小隔间的柜子上, 便独自离开了,让客人的仆从自己来取。 普通茶楼是午后才开始营业,姜玉瑶的茶楼没有时间限制, 甚至私下给钱,找到了管制宵禁的小官儿,给她通融,实现了全时营业状态。 到了晚上宵禁时,姜玉瑶便命人将茶楼上下二层的窗户用黑布遮住,照样营业。 这一举动,吸引了上京城里不少贵客。 官与商,官与官,自然而然的聚到了此地。 这一批最具付钱实力的贵客都来了三清月,自然不会去旁的茶楼, 导致上京城那几家最大的茶楼一下子没了大金主,收成迅速下降。 可三清月这头,还将价格翻了五倍,生意居然比从前更好。 其余茶楼老板打听到了这件事,气愤不已,便与姜玉瑶杠了起来。 再一打听这三清月的老板,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这些人的气焰便更是嚣张了。 朔风将这些事儿一五一十的给鹤砚清讲了去,世子漆黑的瞳孔里,闪现一丝暗芒,笑道: “她的确跟寻常女子不同,一间小小茶楼生意,她竟知道去抢占上京城最有钱的那群客人。 她不被人嫉妒,还被谁嫉妒?” 朔风问:“那世子,这些恶棍您真的不打算清理一下吗?” 第58章 想和我划清界限? 鹤砚清刚想要说下一句话,便看见姜玉瑶从浮光台外院走了进来。 面前的少女衣着格外清雅,云鬓上只簪了一根在斗茶大会上被赏赐的那根茶叶形状的白玉簪。 即便不满头珠翠,她的美也是清媚昳丽,不失端庄贵雅。 鹤砚清只是花一千两给她开个解闷的茶楼,没想到,她真的动起了脑子,还做起了买卖。 姜玉瑶十年不得自由出府,这一出府,竟有这般眼界,的确是有些聪慧在身的。 鹤砚清冷道:“出事了,就知道来求我了?” 姜玉瑶走近,行过一礼,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茶香,清新恬静: “大哥哥,茶楼的事情我尚是能应付。今日来找你,是有旁的事情。” 那些个闹事的,已经被她收拾了。 鹤砚清走入书房,在主位上坐下:“说。” 姜玉瑶站在他书桌面前,从袖口里掏了几张银票出来摆在他面前: “这是茶楼两个月来所有的盈利,一共五百两。 还差五百两,慢的话,下下月能凑齐,快的话,这个月就行。” 鹤砚清垂眸看了一眼银票,的确是五张一百两的数额银票,如假包换。 他漆黑的瞳孔里,的确有些惊讶:“两个月,靠一间茶楼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姜玉瑶唇角微微勾了勾,眼神是有些自信与欣喜的: “嗯,毕竟玉瑶是瞄准了那些达官贵人的钱袋子,自然钱来得快,也容易些。 这些人不缺钱,就怕消息走漏,所以时常给银子打点,小费也给得高,所以茶楼来钱很快。” 姜玉瑶将这银票往鹤砚清面前推了推: “大哥哥收下吧,我还差你五百两。” 她问过管家,开茶楼从王府支走了多少银子,管家说是一千两。 鹤砚清抬起黑眸:“你几个意思?” 姜玉瑶眼神诚恳坦然,温声道: “大哥哥,玉瑶来王府十年,日子过得窘迫, 承蒙这几月你的关照,这日子才渐渐好了起来,玉瑶其实是感激的。 只是我这人,多少有点儿自尊心在,所以想给自己求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开茶楼的钱,就当我借你的,等钱都还完了, 我每月再给你分红,让这间茶楼完完全全的属于我,好吗?” “就这么想跟我划清界限?” 世子清冷的语声从唇齿间飘了出来,含着慑人的冷戾之气。 姜玉瑶略微蹙眉,急忙解释道: “不是的,我就是不想欠你太多。 在自己有能力还回来一二,就想偿还一点。 且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一样东西属于过自己。” 她之前以为鹤砚清是要算计自己,要让自己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但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鹤砚清并没有做什么,姜玉瑶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日子越长,她不怎么在雍王府待着,心情疏朗了不少,也越来越爱这间茶楼了。 她是愈发的想成为它真正的主人了,所以才想将这些钱都还给鹤砚清。 茶楼里里外外,以后从此都只有她一人。 鹤砚清压下自己心底翻涌的那股黑云,笑意不打眼底的道:“三妹妹,你还真客气。” 第59章 若是三皇子要了她 姜玉瑶道:“大哥哥给玉瑶开的这间茶楼,玉瑶是真心感激你的。 亲人之间,也不能全占着自己年纪小,就让年纪大的一味付出。 感情与人际关系都是这样,要有来有往,来而不往非礼也。” 她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在吃喝满足后又复苏了些起来。 姜家百年世家,她风骨一直都在,她不想做完完全全的寄生之物。 鹤砚清在心底告诉自己要清醒,要冷静,要克制。 姜玉瑶说什么做什么都没关系,绝不能影响自己一分一毫的心绪。 左不过是过段时间要将她送给鹤昆,自己不用理会那么多。 可他眼神却凌厉起来,语声冷肃如寒夜的风:“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姜玉瑶一走,鹤砚清面容便更为阴郁了,心里头一股无名火妖魔般的窜了起来。 快两个月没见了,她一出现,她的冷漠与疏离, 似一道阴冷的秋雨浸湿了他的长袍,紧紧的贴在他身上,潮湿寒冷,黏腻不适。 未过几日,海棠院那边又传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大元朝的兴茶之热,是源于文昌帝爱茶,是以上京城开了不少品茶,演绎功夫茶艺的茶楼。 是以时下,上京城里的才子爱茶,才女也爱茶,时常互送茶贴,茶楼里品茗闲雅。 鹤昭芸一拍桌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我的确是大意了!” 丫鬟欢儿被吓得抖了抖:“二姑娘,您怎的了,怎这般突然?” 鹤昭芸咬着牙道: “孟家六郎可是个痴茶之人,姜玉瑶的茶楼在上京城吸引了那么多权贵, 若是孟家六郎也去了,她们万一在私底下珠胎暗结怎么办? 不行,不行,这样太可怕了。” 欢儿不明白的问道: “前些阵子二姑娘不是说,这茶楼明面是茶楼,暗地里是世子爷让三姑娘媚上权贵的暗窑子吗?” 鹤昭芸知道先前姜玉瑶被自己大哥哥送给鹤昆过一次,还沾沾自喜了许久,说姜玉瑶下贱。 近来,姜玉瑶茶楼的生意越发的好, 她整日明媚笑颜,早出晚归,这茶楼生意一日比一日好,俨然不是去做什么腌臜事儿去了。 且,她最怕孟让尘私下见到姜玉瑶。 只因一身才学皆是出自姜玉瑶代笔, 她害怕自己被戳穿,更害怕大才子孟让尘真的看上她的才学。 “去写一封拜贴,告诉三皇子,三清月一见。再写一封拜贴送去孟家,三清月一见。” 她冷哼一声,先败坏姜玉瑶的名声,让她入不了孟让尘的眼最好。 三清月茶楼里的店长派人送消息回王府,那小厮禀报道: “世子爷,三皇子造访三清月,点名要让老板亲自在雅间伺候。 老板没答应,说茶所那饮茶之地,没伺候男子这一说。 三皇子砸了重金,老板依旧不从,现在闹起来了。” 矜贵雍雅的世子,云淡风轻的看了那小厮一眼: “三皇子看得上她,那是她的福气。” 鹤砚清早已经在心底告诫过自己,姜玉瑶的事情,不会再越轨多操心半分。 鹤昆若是要了她,自己赶在最后出现救人, 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后边的计划也能通畅一二,这是好事。 第60章 鹤昆茶楼强占玉瑶 小厮勾着腰,立马道:“是,世子爷,小的明白了。” 鹤砚清锋利的眉骨不自觉的往下压了压,细长飞挑的凤眸落在了桌前的那根蜡烛上。 一根完整无缺的蜡烛,正灼灼燃烧着。 直至蜡烛滴蜡,叠叠堆砌在烛架上,还剩下一半时,也未见他有半分动静。 他是可以彻底放下那心中悸动的,不就是个女人吗,他随时都能有很多; 不就是两个偷吻吗,下次找个貌美女子明着吻。 任何左右他情绪跟思绪的人,都不应该存在自己身边。 他要绝对的清醒,绝对的理智。 朔风守在一侧,启声说: “世子爷,三皇子何许人也,属下还是去三清月那边打点几句, 免得有些不知情况的奴才搅了三皇子的雅兴。 恐今日过后,三姑娘那茶楼怕也是开不成了。” 半晌,不见鹤砚清回复。 世子手中的墨笔被握得绷紧,修长冷白的指骨线条嶙峋紧绷起来。 她不是挺能想法子吗,她不是很想跟自己划清界限吗? 那好啊,今日鹤昆突然造访三清月,出了任何事,都跟他没有关系。 朔风再次询问道:“世子?” 鹤砚清抿了抿薄唇,唇线一时锋利起来。 夜色如墨,月隐云后。 一只乌鸦从街道微弱的灯笼光影之下飞过,留下一声声寂寥颓丧的叫声。 黑色的乌鸦在暗夜里像极了隐身的刺客,落在三清月茶楼的屋檐上,继续嘎嘎叫着。 楼里传来躁动之声,突然咚的一声,乌鸦展开双翅惊恐的飞走了。 姜玉瑶跪缩在茶楼雅间的一角,额头上已经青紫了一块,眼前一阵发晕,杏眸一睁一闭的。 鹤昆手里拿着一张凳子,朝着孟让尘砸了过去,板凳重重落在孟让尘的肩头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鹤昆大声吼道:“本皇子要做什么,还得看你们孟家人的脸色不是?” 孟家人向着四皇子,在朝堂上跟他屡屡作对。 鹤昆早看孟让尘不顺眼了,这不得往死里打? 孟让尘鼻尖下淌着猩红刺目的鼻血,肩头上的痛感已经感觉不到, 他被砸了好几下已经痛到麻木了,但他依旧恭恭敬敬: “三皇子,三清月是品茗传雅的茶楼,玉瑶是茶楼的老板, 不是伺候男子的花楼姑娘。您这么做,雍王府那边也过不去。 在下只是好心提醒,您莫失了分寸,这里是上京城,天子脚下。” 他一直挡在姜玉瑶的前边,分毫不退让,纵使自己满脸是血。 鹤昆冷笑一声,满脸不屑:“雍王府怎会过不去,雍王府巴不得呢!” 姜玉瑶撑着身子从地上晃晃悠悠的起来,方才被鹤昆一推,人就撞到了柜子上,眼前一花就跪了下去。 她眼睛落到孟让尘身上,瞳孔猛的聚缩,急声道: “孟公子,孟公子你倒是躲一躲呀!” 她朝着雅间外边喊了起来:“来人呐,来人呐,人呢!” 鹤昆眼神越过孟让尘看向姜玉瑶,随即一脚踹在孟让尘肚子上,将他挡开: “人,什么人? 三清月,早就被本皇子的人给围堵了。” 第61章 我不过是当被狗咬了一回 茶楼的所有人都被看管了起来,就连鹤昭芸都被赶下了楼。 在一楼走不掉也上不来,但她可高兴了,姜玉瑶多半被三皇子污了清白。 孟让尘还在二楼亲眼看见了,这下可是个好戏。 她深知,在鹤昆的眼里,姜玉瑶本就是世子送给她的玩物,在哪儿玩儿不是玩儿? 孟让尘倒在地上,鹤昆抬脚跨过孟让尘的身子, 揪住了姜玉瑶的衣襟蛮横的一甩,将人按在了桌上,二楼楼板都在震荡: “你倒是装得高贵,你要是真高贵,那日以你的身份,怎会出现在本皇子的府上? 鹤砚清没给你讲吗,你是来干嘛的?” 姜玉瑶指甲狠狠的刺入鹤昆的手背,划出一道一道血痕,怒道: “三皇子,这可是上京城,您当真要当街强抢民女吗!” 鹤昆一把掐住她的喉咙,并不喜欢她的反抗: “本皇子是帝王之子,来日这大元朝都是本皇子的,你又算得了什么? 本皇子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他将另一只手伸去了姜玉瑶纤细的腰肢间,将腰间的绸带轻轻用手指一勾,姜玉瑶的外袍便散落了开来。 孟让尘在地上挣扎着起来,奈何腹痛无比,愣是跪在了地上起不来。 他两眼通红,咬紧牙关恨道: “三皇子,你安能如此下作,你可是天潢贵胄,皇室礼法不会放过你!” 鹤昆肆无忌惮的笑起来: “这天下都姓鹤,我怕个什么? 我那日便看上这小蹄子了,今日已然兴起,谁都别打断我!” 他回眸挑了挑姜玉瑶凝白柔软的下巴: “美人儿,你放心,明日我就去跟世子说,抬你入三皇子府做皇子侍妾,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姜玉瑶朝着鹤昆吐了一口口水: “呸,今日若被你得逞,我不过是当被狗咬了一回,我才不会做你的妾!” 啪的一耳光落到姜玉瑶脸上。 鹤昆的手劲儿不是一般的大,她被扇得头晕目眩起来。 只隐约察觉到自己外衣被剥落在地,鹤昆那恶心的脸对准自己的脸就凑了过来。 姜玉瑶拼死挣扎起来,双脚止不住的往后蹬:“你放开我!” 鹤昆一脸奸笑,一个农女跟王爷所生的庶女罢了,还真以为自己是贵族血脉了。 鹤昆眼里满是轻蔑跟毫不在乎:“想不到在这种环境下,还更刺……” 这句话尚未说完,茶楼雅间的门就被人一脚踢开, 一个茶杯朝着鹤昆就飞了过来,重重的砸在他头上。 鹤砚清一句话没说,大步跨向鹤昆,伸手提着他的衣襟就从雅间里将人拖到了走廊末端, 鹤昆的皮肉在地上被摩擦得分外生疼。 “不是,砚清,你打我做什么?” “啊!” “你放肆,你竟然殴打皇子!” 鹤砚清狠厉冷峻的面容上,飞挑的凤眸里黑色戾气横飞。 一拳朝着鹤昆下颚砸了过去,揪着他的衣襟将人悬空抵在门板上,语声寒如渊谭,厉声斥道: “鹤昆,你还有没有将雍王府放在眼里?” 第62章 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鹤昆吃痛的皱着眉,银白的牙里有了血丝: “你装什么装,你那庶出又身份低贱的妹妹,我看上她,那是她的福气! 我还忘了问你,我生辰那日,你到底几个意思?” 姜玉瑶本就是送给他的礼物,鹤砚清还舍不得了,真是气了他好久。 鹤砚清将人狠狠摔在地上,一脚踢了过去,又是几记重拳落下。 三皇子鹤昆吃痛的叫喊声,一声比一声凄冽,但此刻没有一位护卫上前来救他。 鹤砚清身边训练的这些暗卫,武艺高强,早已控制整座酒楼的所有人。 鹤昆擦了擦鼻血,眼睛也肿了一只:“鹤砚清,你给我等着,我回去就告诉父皇!” 鹤砚清冷眼扫过他周身,比这出身皇宫的皇子更显威仪清冷: “鹤昆,我警告你,你若是再干出这种不过脑子,当街侵占女子的事情。 你那夺嫡路上,是第一个被淘汰下来。” 鹤昆咆哮起来:“鹤砚清你别忘了,是谁费尽了心思将你从边境给捞回来的!” 鹤砚清停下脚步,灯笼暗沉的光从头顶笼罩而下。 他整个人陷入无尽的黑暗深渊里,颀长的背影像一头愤怒的黑豹: “你也别忘了,是谁在助你上位,你更别忘了南越边境五十万大军是在谁的手里。” 鹤昆恨得牙痒痒:“你竟敢要挟我!” 鹤砚清推开那雅间的门,发现姜玉瑶跪在孟让尘身边,不敢碰倒地的他,语声凄然起来: “孟公子,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孟让尘满脸是血,肩膀的骨头多半已经碎了,在地上一动不动。 可是他的眼神却很凄迷,眼睛里有闪烁的泪花,那眼神似看一位故人: “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姜玉瑶并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正要问个一二,就被人从身后抱起。 孟让尘眼睁睁的看着姜玉瑶从自己的眼前离开,千言万语再次被按下了喉咙。 鹤砚清眉眼满是狠戾之色,同样眸似利刃般的扫过孟让尘。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鹤砚清。 “来人呐,送孟公子回府,叫最好的大夫也跟过去。” 世子下了令,抱着姜玉瑶上了王府的马车,回了海棠院。 他将姜玉瑶放在床上,伸手给她脱了鞋。 姜玉瑶猛的身子一缩,小脸儿面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惊恐。 宽厚的臂膀揽过了她的身子,鹤砚清将人紧紧的圈在怀里,下巴放在她的耳畔边: “抱歉,是我来晚了。” 姜玉瑶眼下挂着两行清泪, 今日的事情,对于一个十年来才刚刚出府门的少女来说,的确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她缩在鹤砚清的怀里,一股清冷雍贵的冷檀香气钻入了鼻尖,给她乱跳恐惧的心来了一点点的镇静。 她双臂环住了鹤砚清的窄腰,像妹妹受了欺负,缩在自己兄长的怀里,总算有了些安全感。 鹤砚清还是来救她来了,她以为自己没人在意了。 “你放心,鹤昆我已经狠狠揍过他了,以后他看见你铁定绕道走。” 鹤砚清少有的温柔话语,安慰着她。 姜玉瑶扑在他胸膛间,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 “最近你有些疏远我,我感受出来的,还以为你不会来的。” 第63章 除掉姜玉瑶 鹤砚清一直抱着她:“最近朝务繁忙,没有疏远你。” 他就是在刻意的疏远她,冷淡她,想寻回自己的冷漠与狠厉。 姜玉瑶心思细腻,一早就感觉出来,但并不觉得有什么,只要自己能好好将日子过下去,也行。 可是在三皇子侵犯来那一刻,她心底又是想要被人解救的。 人性终归是复杂的,对自己的一面,如何都是想要的。 她卷翘纤长的鸦羽上挂着几滴晶莹剔透的泪滴,小翘鼻有些发红: “明日三皇子会不会去跟皇上告状,我会不会影响到你的仕途?” 鹤砚清摇了摇头,温热的手掌盖在她的脑袋上,又揉了揉她那柔软的长发: “不会,这些事情无需你操心。” “让你受惊吓了,下次再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相信兄长。” 他又再安慰了怀中少女一句,紧了紧自己的手臂,像是再抱着一只微微颤抖的小白兔。 他手掌拍了拍姜玉瑶的后背:“不哭了,我让秋容进来给你检查身上有没有伤。” 姜玉瑶喜爱被人抱着的感觉,儿时在家中,长辈也是这样抱着她,她觉得格外的有安全感。 鹤砚清,虽然自己从来就看不清楚他,但他的确没做过伤害自己的事情。 给自己开了茶楼,还在三皇子手里救了她,她的心一左一右起来。 这位兄长,除了强势霸道,爱掌控人,其余的也算不得太坏。 次日,四皇子与孟家在朝堂上联合举报三皇子鹤昆跟雍王府世子在上京城互殴,强抢民女, 且打伤好心劝谏的孟家六郎一事。 姜玉瑶的身份被鹤砚清掩藏过一次, 是以孟家人并不清楚昨日被三皇子羞辱之人,实则是雍王府庶女。 孟让尘为保姜玉瑶名节,也只说是茶楼女老板。 文昌帝震怒不已,严厉斥责了三皇子鹤昆跟雍王府世子鹤砚清,并分别大打二十大板。 鹤昆原本被罚二十大板,但由于昨日他已经被鹤砚清打断了两根肋骨, 那毕竟是皇帝的儿子,是以这二十大板被免了,罚去帝陵守孝三月。 鹤昆的母妃姚贵妃好生心疼自己的儿子,于是趁着鹤砚清受刑时, 找了两个武将出身的人伪装成行刑宫人,狠狠的打了鹤砚清板子,格外心狠。 雍王妃姚佩凌在王府谩骂道: “好你个姚梦云,咱们都是姚家女儿,你竟如此对待我儿。 真是个贱人,贱人,我诅咒你早日打入冷宫!” 她扶着自己儿子入了浮光台,鹤砚清面色苍白,一步一步走得很费力。 到了浮光台,双膝就跪在了地上。雍王妃大哭着: “哎,我的儿啊,母亲心都碎了,你怎为了一个女子跟鹤昆大打出手啊你!” 此时的雍王妃已经彻底醒悟过来,他跟他父亲可真是相似, 向来冷心薄情之人,行事从未出过差错之人, 今日却行为反常,不顾利益的将自己推入火坑。 不是被感情牵扯,那还能是什么? 她阴冷下眉眼,姜玉瑶,果然是个祸头子。 绝不能再让自己的儿子继续在姜玉瑶身上沉迷下去,万不得已时,除掉姜玉瑶也是行的。 第64章 茶楼哪有你重要 闹了这一场事,鹤昭芸被世子罚跪在祠堂里,现在都不准她起来。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鹤砚清一早就派人过去拿人了。 鹤昭芸害得,全是自家人。 姜玉瑶听闻消息,连忙从海棠院小跑了过来,一眼便看见被朔风从地上扶起来的鹤砚清。 她连忙走了过去,瞳孔骤然猛缩,急声问道:“大哥哥,你这是怎么了,皇上惩处你了?” 雍王妃抬起手臂就朝着姜玉瑶扇了过去,手腕却被鹤砚清捉住:“母亲,您先回去吧。” 雍王妃甩开了手臂,气冲冲的从浮光台离开了。 十年前,自己的丈夫在刑场上救下别人的妻子,自己的儿子也因为这女人的女儿被皇帝惩处。 沈念卿母女,没一个是好东西! 鹤砚清苍白的薄唇勾了勾,笑意忽而有些嘲讽。 姜玉瑶跟朔风一同扶着他回了居处,她侧眸问:“大哥哥,你笑什么?” 鹤砚清摇了摇头,未再说话。 他只清楚自己还是输了。 那所谓的清醒,理智,克制,利用与权衡利弊,一遇上她,就会彻底大乱。 他因为感情,一时冲动,而被冲昏了脑子。 孟让尘精绝六艺,他那么好的武功,为何不动手? 为何要一次一次用身体去接鹤昆对他的殴打,为何宁可碎掉肩膀,也不还手? 其次,他跟鹤昆再是打架,也不会闹到皇帝面前去,因为他跟鹤昆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 鹤砚清啊鹤砚清,你该死,你真的该死。 这世间情事为何如此离奇,这不是他该有的脑子,该有的冲动,该有的权衡利弊。 这一件事,让孟家跟四皇子吃透了好。 三皇子鹤昆远去帝陵。 三个月后回来,不知朝堂是不是就换了天下。 他疏远过姜玉瑶,告诫过自己很多次,但自己都输了。 情这一字,太过可怕。 他推开过她好多次,日日夜夜,被理智清醒与爱欲占有给深深折磨着。 姜玉瑶这几日并不打算去茶楼了,鹤砚清是为她受的伤,她一直在王府里照顾他。 姜玉瑶不仅泡茶手艺好,还能做些精巧的小甜点哄哄他展眉,也能熬好药,备好甜甜的果脯。 送来的公文,她不会翻开一眼,而是给他拿到床边来,将窗帘拉开,让他借光而阅。 做事面面俱到,她是个心细的女子。 整日蹲在他床前,眼神里满是愧色,一心一意的照顾他。 鹤砚清从她手上接过水晶糕轻咬了一口,浅笑着问:“这几日不去茶楼了?” 姜玉瑶摇摇头:“不去了,茶楼哪有你重要? 你这一身的伤,都是为我受的,我必须要照顾你。” 她这人,最怕相欠。 茶楼哪有你重要?这句话,令鹤砚清漆黑的瞳孔凝了凝。 旋即,那有些疲软的眼睛在他俊逸面容上,显出一副迷醉的病弱之美来: “兄长维护自己的妹妹,天经地义,都是应该的。” 姜玉瑶却极为认真: “我从来不觉得这世上一个人对一个人的好是天经地义的, 这些好,都是珍贵无比,付出了还是有所回应的。 我七岁以后就没人对我好,大哥哥是这十年来,唯一一个护我之人。 玉瑶今后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记得的。” 鹤砚清看着她,眼神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之感, 是一种悬在清醒的河与燎火莽原边界之间的拉扯。 第65章 你如今将我当成你的什么 “你是个念恩之人,我知道。”他轻声道。 历经此事,姜玉瑶感受到鹤砚清对她的维护,宁肯得罪皇子,也要为她出气。 多少年了,她从未体验过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冰凉的心底滑落进一地的温热。 她这些时日在鹤砚清面前话也多了起来,没设心防的,将眼前人当做了自己的亲人。 鹤砚清突然问她:“你如今,将我当成你的什么?” 姜玉瑶朝他笑笑:“当成这世上除我娘亲以外,唯一的亲人。” 鹤砚清收回自己的目光,眼神漆黑无比,他觉得自己真是愈发的蠢了,怎么能问出这种蠢话儿来。 可还是会牵起她的手,在手里握了握。 姜玉瑶习以为常,不觉有任何问题,亲人之间这样的相处大抵是正常的。 她知道鹤砚清对她如真兄妹一般的好,此刻也不做什么怀疑了。 在鹤砚清养伤的这一个月,她二人算是朝夕相处。 姜玉瑶的海棠院也没人为难,明明雍王妃那么憎恶她了。 她也清楚是鹤砚清的手笔,给自己撑起了一方安宁的天地。 姜玉瑶突然想起一事,前几日鹤砚清还在病痛中,她没去问,今日想起了还是该问问。 “大哥哥,那日三皇子在茶楼里说,以我的身份是不会出现在皇子府的生辰宴上, 还说你没给我讲清楚我是去做什么的。 他这话,我听得云里雾里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鹤砚清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平声道: “皇子生辰宴,来的都是达官贵人,让你去瞧瞧有没有自己喜欢的。 鹤昆,许是觉得你喜欢他吧。” 姜玉瑶憋嘴冷笑: “我才不会喜欢他,品行如此败坏,要喜欢也是喜欢性情温和, 有些才学之人,哪儿会看上他啊。” 才学?呵。鹤砚清笑意沉沉:“你是说孟让尘?” 姜玉瑶连忙摇头:“我这身份,岂能跟孟家人匹配,没想过没想过。” 世子敛下笑意,深邃的眸子看着她,突然换了话锋:“会画丹青吗?” 姜玉瑶立马站了起来,取来笔墨纸砚,走过来扶他起身,尽心尽力: “玉瑶画技潦草,但大哥哥这么问,定是自己手痒痒了。” 她笑盈盈的看着鹤砚清,将他扶到了书案边。 她聪慧,很懂人的心思。有些时候,一个眼神,半句话,她便能明白过来。 跟姜玉瑶相处久了,人真的会很轻松惬意。 鹤砚清浅笑着:“属你最机灵。” 落下几笔,姜玉瑶的身形就生动的展于宣纸上:“像吗?” 姜玉瑶虽然画画的功力不行,但也算略有了解,她眸子亮了亮:“像!” 她仔细瞧了瞧又道: “大哥哥居然会如此写意的画法,几笔勾勒,就将我的神态特点给抓住了,还真像!” 她站在鹤砚清身边继续瞧着,乐滋滋的问:“丹青描完了,能不能送我,我回去裱起来?” “没问题,送你。”他回。 鹤砚清拿着手里的墨笔在砚台上点了点墨汁,牵起姜玉瑶的手,把墨笔塞到了她手掌心里: “我还能教你。” 姜玉瑶站在桌前,鹤砚清站在她身后,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小手,一笔一画的教她画着。 鹤砚清侧眸讲解时,与她贴得过近,就连伤口处都发热发痒了起来,他眸色一深再深。 第66章 贴得太近,有一瞬觉得怪怪的 那挺拔的鼻尖不小心触及到了她的耳朵,姜玉瑶一个哆嗦,向一侧跑了去: “大哥哥口渴了吗,我去给你泡茶。” 鹤砚清勾唇,拿着墨笔继续瞄着:“好。” 姜玉瑶不知为何,方才有那么一瞬,她觉得怪怪的。 但是她这十年没有家人,在王府也是过着没人管的日子,其实并不清楚这怪异源于哪里,也没个人教她什么。 就连自己头一次来葵水,都是被那王府老师给看见,还是个男子教的她这些知识。 她只是觉得鹤砚清每次靠得太近时,会感觉到这兄长眼神的变化,但又说不上来。 姜玉瑶没觉得鹤砚清有什么,她觉得可能是自己久不接触人了,自己有毛病来着。 想了许多,就是没往自己兄长身上怪过一下。 鹤砚清画了几笔丹青便说伤口疼,自己撑着身子倒去了榻上睡下。 姜玉瑶拿了本书坐了过来,没翻几页便睡着了去,歪着头倒在鹤砚清的床沿边。 年轻俊美的郎君,见一美人倒在自己床边,没有一点儿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他一直在克制自己,他允许自己再沉溺几日,等伤好后,还是应该划清界限。 姜玉瑶那鲜艳柔嫩的红唇,落在他眸眶里。 鹤砚清没忍住,伸出指尖按在了那软软的唇瓣上,锋芒飞挑的黑眸里,满是炽热与掠夺的光影。 鹤砚清勾下身子,探唇而往,内心的那股挣扎再次翻涌起来。 这一次,他决定忍住。 一个月后,鹤砚清回朝,姜玉瑶也回了茶楼。 茶楼里,依旧有鹤砚清的人,只不过此时此刻的她,抗拒心理不如从前那般强了。 但是内心想要离开的想法,还是还不曾改变。 雍王妃就没把她当做过自家人,还对她满是怨恨, 还想方设法的给她找一门“好亲事”,她若是被逼成婚,这辈子就完了。 虽然也喜欢有个人护着自己,但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也还在南越边境, 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她不能就这样不管了。 这一个月里,她歪着心思询问过鹤砚清关于自己母亲的消息很多次, 鹤砚清也回答了,也基本没有什么有效内容。 只说,母亲过得好,安全。越是如此,姜玉瑶便越是不安。 当年整个雍王府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保下她们母女二人。 她即便是要走,也得是个安全稳妥的走法,毕竟雍王爷对她们有恩。 但雍王妃那一关就很难过,她从前跑过几次,每次都被捉到,捉到就是打个半死。 她压根儿不敢莽撞逃走,若是被这才认的兄长知道了, 再被捉回府的话,说不定最后的这棵大树也不让自己乘凉了。 她思绪乱飞起来,一想起这些事,她手中茶壶的水已经流到满桌子都是了。 虞卿卿连忙站了起来,甩着裙摆上的茶水: “玉瑶,你怎的了,今天一整日都心不在焉的。” 姜玉瑶连忙将茶壶给放了下来:“天呐,抱歉抱歉,我走神了。” 她连忙拿起帕子擦拭起来,歉疚的望着虞卿卿。 虞卿卿理了理裙子,没在意: “哎,走吧,也到回府的时间了,你那夫君今日又要来接你了。” 姜玉瑶愣住:“夫君,什么夫君?” 第67章 越来越不对劲了 此人与姜玉瑶年纪相仿,乃朝中礼部侍郎家中的嫡女, 也是姜玉瑶这么多年来交到的第一位朋友。 虞卿卿性子与姜玉瑶比较投缘,两人便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朋友。 但是虞卿卿并不清楚姜玉瑶的真实身份,毕竟姜姓,她很难跟雍王府联系得起来。 姜玉瑶一直说自己是商户之女,出来锻炼锻炼,所以不报家门。 虞卿卿朝他嘿嘿一笑,那华丽的大马车,她可是看见很多次了。 姜玉瑶有几次离开三清月时,她也正好跟着一起离开,完了她就看见有辆马车来接她。 有一次从马车里伸出一手臂来,那衣袖一看就是男子的。 但从姜玉瑶身上的装扮来看,又是少女装扮,她其实心底也是有疑惑的。 只不过朋友不愿说,她也没多问。 “难道是不好带出来的姘头?”虞卿卿抱着双臂,笑意渐浓。 姜玉瑶杏眸微瞪,连忙解释道:“卿卿,你别乱说,那不是我夫君,是我兄长。” 虞卿卿将双臂解开,走了过来,面露疑惑: “什么,日日都来接你回府的人,不是你夫君,是你兄长?” 可是好几次她还看见马车上那人给她带吃的,还用手拉着她的手上的马车。 而她的兄长,在长大以后,就不会跟她这样了。 姜玉瑶点了点头:“千真万确,只是他身份特殊,不易露面。” 鹤砚清回朝后,每日出府回府都会来接送姜玉瑶。 鹤砚清说,不能像上次那样的事情再出现。 实则只有鹤砚清他自个儿知道,按照从前的脾气,这茶楼早就被他封了,开什么开。 直到后来的一次,姜玉瑶看见虞卿卿是如何跟自己兄长相处的, 又是瞧见她兄长们的状态时,她才开始在心里打起鼓来,越想越不对劲。 虞卿卿那日跟她较真儿起来,第二日还真把她自己的两个兄长都给叫来茶楼了: “玉瑶,我大哥二哥,都是跟我同父同母的,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完了回去时,我让他们必须在你这儿买很多茶叶。 你放心,他们有钱,你不要客气。” 她又悄咪咪的来了一句: “你要是看上了我哪个哥哥,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呀,我去帮你牵线!” 姜玉瑶假意嗔怒的,用手指点了点她额头:“瞧你,又在胡言乱语了。” 虞卿卿的两位兄长,一个摇着折扇走来,一个背着手走来, 见了自家妹妹,都是点首问好,然后落座在自己位置上, 都不会跟虞卿卿同席而坐,都保持一段不算太远,但又不会太近的距离。 虞卿卿举着茶杯,笑着道: “大哥,二哥,你们可要仔细品茶了,三清月的茶我觉着是上京城最好的。” 虞家大公子莞尔一笑:“妹妹说好,那肯定不会太差。” 姜玉瑶发现虞卿卿跟自己的兄长,虽然也会有说有笑,但也会亲疏有度。 有亲人之间的那种亲昵,但就是跟自己的兄长不大相同,特别是那眼神。 虞家二位公子的眼神平静关爱,跟那双炽热深邃,一直盯着她的黑眸是不同的。 姜玉瑶甚至还想起了那日在浮光台,他握着自己的手,非要教自己画丹青的画面。 姜玉瑶背后冒了些冷汗出来,越瞧越觉得不对。 第68章 他对自己到底是哪种意思 她悄悄拉了拉虞卿卿的衣袖: “卿卿,我跟你说,我其实有将近十年没有过亲人,十年前的记忆,如何跟家人相处的那种感觉,很多都很淡化了。 我的这位兄长,是才从远方回来的,他一回来就对我很好。 所以,我跟他就比较亲近。 但我真的觉得,你们兄妹之间,跟我们兄妹之间,有些不同,但又说不上来。” 虞卿卿挠了挠头,面带疑惑: “十年没见的兄长,一回来就对你很好? 那家中其余兄弟姐妹呢,他如何对待的?” 此话一出,姜玉瑶心跳陡了陡,鹤昭芸,是鹤砚清的亲妹妹,他其实鲜少搭理。 姜玉瑶半垂着眸,低声说了句: “好似只对我一人好…… 但是我真的已经很多年都没跟家人相处过,也没人教我如何跟家中男子相处,我以为就是我们那样的。” 虞卿卿将茶杯放下,很是正经的道: “即便是同父同母所生姐弟,兄妹,一旦成年了,性别不同,都是要回避一些的,更莫说肢体接触了。 你上次跟我说,你兄长还在你这年纪抱过你,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了。” 虞卿卿越说,姜玉瑶心底越害怕。 因为她跟鹤砚清是没有任何血缘的兄妹,这一点虞卿卿是不知道的, 可她清楚,那不免就会朝着那种方面去想。 若不是,那就是自己想多了; 可若是的话,鹤砚清真有那种意思,那可就太可怕了。 鹤砚清什么性子的人,她虽不是完全的了解,但也算略知个几分, 他性子是强势的,若真的有那种意思,自己跟他掌中的小鸟没什么分别。 姜玉瑶这一日回了海棠院,就在心底琢磨了起来,她难不成还得想个法子试探试探? 这一日,雍王妃传唤府中子女前去玉芙厅一起用膳, 说是有段时日没聚在一起用膳了,都一起见见,免得日后生疏了。 雍王爷鹤沧澜是在文昌帝登基后的第六年去的南越镇守边境, 在这之前,王府里除了有姚佩凌这位正主,其实还有几房妾室,但无侧妃。 这些妾室地位低下,有所生育的妾室,留下来的都是女儿。 王府占地巨大,这些妾室都被安排在极为偏僻之处, 都是些雍王妃踮着脚都瞧不见的地方,不过比姜玉瑶之前住的小苑要稍微好些。 这些姨娘极少出来晃悠,姜玉瑶一年里也见不了几次,见到了名字也对不上那脸。 玉芙厅里,这几位姨娘都时不时的打量着姜玉瑶。 一晃眼,就她一个人过上好日子了。 姜玉瑶自是坐得端端正正,也不多话搭讪,也不四处乱看。 厅外传来一阵爽朗,穿透力极强的笑声。 人未到声先至,这是雍王妃要搞事儿的一贯作风,姜玉瑶立马警醒了起来。 王妃走来,看着旁人眼神还算平和,看到姜玉瑶这里,简直巴不得将人生吞活剥了去。 她笑了笑:“外边那茶楼一个月赚几个钱呐,女子家家的,整日往外跑,怕不是想嫁人了吧?” 姜玉瑶将头低着,温声回道:“母亲说笑了。” 姜玉瑶心底不安起来,去年这时候,雍王妃也是来了今日这样一句话。 糟糕,她是不是又要给自己找一门乱七八糟的婚事了? 第69章 要将她嫁给旁人 席间,世子鹤砚清仍未回府。 雍王妃便坐在主位上说起了话来: “王爷十年没回来了,这王府里上上下下全仗着我一人在打理,什么大事儿小事儿都是从我这处过。 王爷也从来不管管,毕竟南越离这上京城也太远了些。” 她眼睛看了一圈:“王府里的这些姑娘们都长大了,最小的那个明年开了春也就及笄了。 正好儿,也快到年底了,咱们就一并说说这些姑娘的婚嫁之事吧。” 姜玉瑶蓦的抬眸,心拧了起来。 原来是真的,去年发生的那档子事儿,今年是又要来一回了。 王姨娘的女儿十六,比姜玉瑶小上一岁,她立马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王妃娘娘,我姑娘性子弱,您是知道的。 妾身怕她嫁出去受欺负,还望王妃娘娘给我姑娘挑个脾气好些的郎婿。” 其余几位姨娘也纷纷站了起来,为自己女儿说话。 可姜玉瑶没有母亲在身边,她只能安安静静的等着雍王妃的安排。 雍王妃笑着递了几份名册去这些姨娘手里:“到底也是王爷的女儿,还能差了不成?” 这些姨娘看见册子上的朗婿身份皆是眉开眼笑,没说什么的又坐回了座位上,瞧着是极为满意的意思。 雍王妃语声不疾不徐的飘来姜玉瑶这边: “三姑娘,你的婚事也是母亲心底的一根刺,你今年都十七了,再不把你嫁出去,你都成老姑娘了。 我怎么对得起你那死去的娘?” 姜玉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回母亲的话,玉瑶还想留在王府尽孝,玉瑶不急。” 鹤昭芸冷哼了一声: “姜玉瑶,你自己什么身份你自己知道。 怎么,还想赖在王府一辈子都不走了?” 雍王妃靠在座位上,神色清冷: “秦州名门王家,祖上都是清流。 那庶长子去年刚好年死了第三位妻子,年纪也不大,才三十又八, 有意与王府攀亲,母亲便应下了。你嫁过去,给你正妻的位置,如何?” 秦州王家,是雍王妃母族底下的附庸家族,说白了,跟走狗差不多,门第要差上很多。 且姚佩凌这个女人,专给她挑了庶长子,这不是一嫁进去就跟嫡出的子女打擂台吗? 一个如此大的家族,竟然允许庶长子这样身份的存在,不知道内部嫡庶乱成如何模样。 姜玉瑶手指攥了起来:“母亲,玉瑶觉得自己年纪……” 话未讲完,雍王妃将筷子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婚姻一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只是通知你一声。” 姜玉瑶将眸光落到了鹤昭芸身上,这一次,鹤昭芸不搭理她了, 看来这上京城第一才女的身份她也是不想要了,只想将自己赶走, 锁去遥远的秦州,大元朝的最西边,风沙最大的西边。 雍王妃道:“年底就将你嫁过去,王府会给你出一份嫁妆。” 姜玉瑶双眉紧蹙了起来,心底止不住的掀起了狂风巨浪: “母亲! 我不愿嫁去秦州,我不要嫁给已经死过三任妻子的男子!” 第70章 你们永远都没办法在一起 “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叫板,这雍王府难道是你说了算不成? 三日后,王家公子会带着媒婆上王府来提亲,到时候也会来相看你一眼。 你别傲着,有人能看上你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雍王妃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明明还可以留在府里折磨一段时日, 但前些阵子那件事一出,她便觉得留不得姜玉瑶了。 “求母亲垂怜,玉瑶真的不愿嫁去秦州,不愿做那中年男子的续弦。” 她放低了一下姿态。雍王妃是她名义上的母亲,她想反抗,真的很难。 任凭她再努力的偷着学习,偷着变聪明,装傻,也不过是想在王府留有一席生存之地。 她可以吃得不好,可以穿得简陋, 但唯独不想从雍王府被锁困十年后,连外边的天地都没见过一眼,她就被锁去另一处地方。 嫁给一个年纪大,自己不喜欢的男人,还满是问题的家族,然后磋磨一生。 姚佩凌就是欺负她的亲生母亲没在自己身边,就是欺负她全族被灭, 只剩她一人苟活,可以任意欺凌。 玉芙厅里的姨娘们没几下就散得差不多了,厅内就剩下姜玉瑶一人,就连雍王妃跟鹤昭芸都已经离开了这地方。 她眼角有些泛红的看了看周围,竟是陌生至此,没一处容身之地。 她的反抗,是无力的,没人听她说什么。 秋容从玉芙厅外走来: “三姑娘,浮光台那边的下人说,世子几日不曾回府了,回来的时间也没确定。” 姜玉瑶内心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终于是断了。 这段时间,她不知怎的,鹤砚清突然疏远了她,自己想了许久许久, 也没想起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话,做错了什么事情。 回了海棠院,明明浮光台跟海棠院就是挨着的,此刻她却觉得千里万里,根本就跨不进去了。 三日后,便是她与王家定亲的日子,她要怎么办? 是不顾一切的逃,这法子风险极高,还是另外再谋个出路? 几日前,浮光台中,雍王妃姚佩凌突然造访了自己儿子的书房,还看见了那书桌上的画像。 雍王妃开门见山的道: “世子,母亲也不跟你打哑谜。 你的那点儿心思,母亲都知道,但母亲也明言告诉你,你跟姜玉瑶,这辈子都没可能。” 鹤砚清将公文折子一关,扔在一边:“姜玉瑶,是我三妹,母亲难道忘了?” 雍王妃冷笑了一声: “你是我生的,你心底想什么我会不知道吗?” 她起身走到鹤砚清书桌前,语声低沉晦暗了几分: “姜玉瑶的身份本是个死刑犯,如今是王府庶女,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在外人看来,你们是有血缘的。 你若是强行跟她在一起, 朝野上的那些政敌不知道如何在私底下排查你,向皇上检举你乱伦。 你可知这在大元朝是何等的重罪? 你是王府唯一的男儿,王爷对你寄予厚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在文昌帝面前出一口恶气。 你父亲,是先皇嫡长子,但继位却是那同父同母的弟弟,你觉得谁会服气? 儿啊,十年了,千辛万苦走到现在,为了一个女人,你觉得值得吗?” 姜玉瑶的身份,就是一记绝杀。 恢复姜家身份,拖着整个雍王府去死,不恢复,那就是庶妹,这辈子都不能嫁给他。 第71章 孟让尘来寻她 鹤砚清手上的墨笔,墨汁滴了一滴在宣纸上,晕开一朵墨色的黑莲。 那飞挑的黑眸,神色阴寒: “不过是个有几分长相的女子罢了,她不会成为我大业路上的阻碍。 现如今,得尽快将三皇子从帝陵给弄回来,早日让三皇子当上太子才是真的。” 雍王妃望着自己无比优秀的儿子就是一笑: “我的儿子就是比姚梦云生的那个蠢材要聪慧一万倍。” 王妃离开后,还提了一嘴相看世子妃一事,联姻这档子事儿,也该提上日程了。 作为母亲,她是了解自己这个儿子几分的。 在世子眼里,登临这世间至高无上的权势,比什么都重要。 毕竟,他是鹤沧澜那种人的儿子,他亲自教养出来的后嗣,不会对本该就属于他们的东西不渴望的。 鹤砚清起身走到窗下,清隽雍华的侧脸,缓缓向窗外的枯木看去, 眸底冷戾的暗流滚滚涌动着,他的神色比枯木枯,比乌云暗。 有了世子的这态度,雍王妃没过几日就将姜玉瑶许了人家,是在遥远的秦州,大元朝的最西边。 她做事很清楚一个道理,必须得趁热打铁,趁着世子还有几分清醒,她连忙将姜玉瑶给送走。 虽说雍王那边不好办,但传到南越边境,也是一年半载后的事情了,她管不了那么多。 …… 姜玉瑶昨夜一整夜未眠,秋容守在外边听得真真切切,满是三姑娘翻身与呜咽的声音。 秋容是王府里的老人了,其实也觉三姑娘可怜。 不得嫡母欢喜,生母多半是跟嫡母有仇,才被如此苛待。 父亲不在,生母早亡,这小命全然是被嫡母捏在手里的,毫无反抗之力。 姜玉瑶次日一早依旧是穿戴整齐的去了三清月,这座她很喜爱的茶楼,多半是守不住了。 能久待一日,便是一日吧。 秋容神神秘秘上前来说:“三姑娘,府中家丁一路都跟着您过来了。” 姜玉瑶却毫无惊讶之色:“王妃派来的,我知道,她怕我跑了。” 秋容朝后看了一眼,垂下眼眸:“哎,三姑娘,真真没得上天垂怜呐。” 下了马车,才走了几步,姜玉瑶便停下了步子,看着站在茶楼门前的那人。 孟让尘肩膀跟手臂都缠着绷带,人比之前瞧着多了一份憔悴, 但仍不磨灭一身温润君子的风骨,面带含蓄笑意的看着她。 姜玉瑶连忙道:“孟公子,您怎来三清月了,是久候多时了吗?” 这大清早的,谁来茶楼喝茶啊,多半是专门来找她的。 姜玉瑶连忙命人开了门,做了个请的姿势:“快请进。” 孟让尘入了茶楼二楼,身子慢慢坐了下来: “那日三皇子一闹,在朝野上还是起了动静。 我一直担心着雍王妃有没有为难你,遣了好几波小厮来送消息,却都没有回复,便忍不住的亲自来寻你了。” 他之所以忍着一直没来,就是知道三清月这座茶楼里里外外全是鹤砚清的暗卫。 孟家人私底下会雍王府的人,在当下,是件极为忌讳的事情。可他还是来了。 姜玉瑶坐在茶案前煮着山泉水,两眼一抬: “什么,你派人来寻过我? 我不知道呀,没人告诉我这件事。” 第72章 我可以带你离开王府 孟让尘温润的眉眼沉了沉: “我回去后的第二日就派人来给你送过信的, 陆陆续续送过五六次,但都没有任何回复,后边就不敢一直送了。 可我想着,自己也不至于得罪过你,便觉得你应该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姜玉瑶眼神凝了凝: “那日孟公子因我受伤,回了王府后,我让身边的丫鬟也投了一封帖子去孟府, 我本是想着言谢一番,但帖子也没有回信。” 孟让尘语声沉冷下来:“那应该就是你被那兄长给截了。” 姜玉瑶抬起双眸朝着隔间门外看了一眼,眸光正好落到秋容身上。 秋容是鹤砚清的人,她知道; 三清月是鹤砚清的产业,她也知道; 海棠院里的所有珠宝金银,也都是鹤砚清的,她都知道。 她姜玉瑶,从来无一物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就连对她的好,也不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他随时都可以收回。 面前的少女,淡淡笑着,却不是真的开心:“那就是吧。” 孟让尘眼神沉沉:“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姜玉瑶烧的茶水沸了,她捡起帕子在茶壶把上一盖,将茶壶提了过来,开始泡茶: “人来这世间,大多数受苦,极少数享福。 我也不过是个大多数人,没什么好奇怪的。” 孟让尘一直凝神盯着她,眉头深锁了起来:“玉瑶,你要远离鹤砚清,知道吗?” 姜玉瑶手里的茶壶一顿,孟让尘又道: “鹤砚清绝不是你见到的那个样子,他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真的!” 莫说鹤砚清从南越归来上京不久,就是不曾归来时,他在南越恶名也早已传开。 心狠手辣,排除异己,南越只要反对他们父子的官员也好,富商也罢, 但凡是有一点儿,这些人立马就会消失。 姜玉瑶语声稍凉: “孟公子慎言,好歹我也是鹤砚清的庶妹。您这么说,就不怕我回去就跟他说了?” 孟让尘实则是在内心挣扎许久才来的三清月, 他明明也知道鹤砚清很久就会知道姜玉瑶跟自己见过,但他还是来了。 孟让尘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放在了茶桌上:“你把我的衣袖卷起来。” 姜玉瑶愣了愣:“这是何意思?” 孟让尘解释道:“我另一只手不方便,劳烦你了。” 姜玉瑶伸手将他衣袖给卷了起来,看见孟让尘手腕上戴着一串菩提子, 菩提子中间有一颗玉珠,珠子上刻着一个“娆”字。 女子葱白纤长的手指在那一刻停在了当处,面色也白了白,安安静静的抬起那双透亮的杏眸看着他。 孟让尘眉头低压,眸底凄色明显:“你为何装傻,一直装傻不认识我,娆儿?” 姜玉瑶被吓得起身朝后退了去,身子撞在那凳子上,发出响动,她有些激动: “孟公子,你休要胡言乱语,什么娆儿不娆儿,我叫姜玉瑶!” 孟让尘也一下子站了起来:“你当我认不出你? 你在斗茶大会上出现时,我便认出你了,你也认出我的。 娆儿,十年了,你在王府肯定过得不好,你不开心,我看得出来。 你如今在王府里连一个消息都送不出来,只能说明你活得很艰难。 我如今知道了,我不能当做不知道!” 第73章 娆儿,我愿意带你离开 姜玉瑶眼神里满是惊恐,步步后退: “你别说了,你知道了这件事,没有去举报,那也是包庇之罪。 你赶紧走,走!我不愿牵连任何人。” 她怎么可能认不出孟让尘呢,儿时他来过姜家好多次,时常跟自己玩耍,她如何认不出呢? 在斗茶大会上她装傻,在三皇府门前她演戏, 听见鹤昭芸要那颗海螺珠她就挡着,事后又去捡起来,她都记得。 可是,她哪里敢搅和孟让尘进来,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孟让尘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并不理会牵连不牵连,他眼神迫切的问道: “但是你为何会出现雍王府,还成了雍王的庶女,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姜家可还有其余人活着?” 姜玉瑶摇了摇头,心狂跳了起来,害怕不已:“你别问,别问那么多好吗?” 孟让尘走至她身前,跟她站的距离要多近有多近, 那双玉一般温润的眸子圈住她满是惧意的面容,语声也稍显急促起来: “若你还认往日孟姜两府定下的姻缘,我便带你离开王府。 鹤砚清手段狠辣,他愿意对你好,你不要在心底感恩他。 他那种没有人性的人,对一个人好,定是为了她身上的价值。 娆儿,你信我,我绝不会骗你,鹤砚清会将你吃得骨头都不剩的!” 姜玉瑶的背抵在屏风上,再不敢向后退缩一步了,再退,这翡翠屏风可就要倒了。 她不愿闹出动静来,也没那种自信一口答应面前这个男人跟他走,更不知水火。 况且,她知道自己走不掉的。 雍王妃岂会看着她嫁入孟家那样的门第,再加上一个鹤昭芸,这不是要她死吗? “孟公子,你认错人了。”姜玉瑶敛下一脸神色,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语声清冷无情。 孟让尘扯下别在腰带上环佩塞在了姜玉瑶手里: “这是我的信物,上面有我姓氏名讳,是孟家人的象征。 今日给你,便是我对你认真的态度。 十年前,你将你的手链给了我,十年后,我将自己的环佩给了你,这便是交换信物了。” 姜玉瑶将东西还给他,孟让尘向后退了去:“娆儿,我等你一个答案,我等!” 孟让尘死活不肯收回那环佩,青色的美玉冰凉的放在姜玉瑶手中,此刻她却觉得分外的烫。 这是一个人的诚意与承诺,就这么坦诚直接的放在自己手里了。 姜玉瑶追了几步便不敢继续往前追了,茶楼里耳目众多, 她不敢让鹤砚清知道自己又收了孟让尘东西,上次海螺珠那件事,她还历历在目。 这一日从茶楼回雍王府时,姜玉瑶在心底权衡了起来。 雍王妃想将自己赶走,但实则也不想自己完全脱离王府的控制,所以挑上了王家。 可是姚佩凌,为何一面想赶走自己,又一面想控制自己呢? 这一点,她是想不通的。 她忽而在心中疑惑,当年雍王救下她们母女,到底是救了她们母女的命还是控制她们相互制约? 第74章 那挑选的夫婿来了 自己的母亲还在南越雍王手里,她的确不敢轻易乱动,至少要找一个姚佩凌不疯闹的法子。 可是被困雍王府十年,她并不想从雍王府嫁入孟府, 从一处宅院落到另一处宅院里,从此相夫教子,一辈子都看得到头。 她就想出去看看,去找母亲团聚,也看看从前母亲说的大元天地,过一段自在随心的日子。 两日后,秦州王家带着媒婆上门了。这一日,姜玉瑶连茶楼都没去得成。 秋容捧着新衣放在桌上: “三姑娘,王妃娘娘给您准备了新衣,您赶紧换上吧。 王家来人了,现在就是王府前厅呢。” 姜玉瑶面色凝重下去,玉白昳丽的娇容之上浮了一层霜雪。 可是在雍王府,自己毫无权力,人微言轻,她也只能听从的换了新衣,走去了前厅。 刚走到前厅,居然看见了孟让尘,他身边站着鹤昭芸。 鹤昭芸一脸娇羞,语声甜如蜜枣:“六郎你说得对,我也是如此想的。” 孟让尘道: “孟家家风正是如此,但我们孟家对雍王府绝无挤压之意,上次的事情都是个误会。” 文昌帝在三皇子鹤昆被罚去帝陵后不久,也斥责了孟家跟四皇子,说他们拉帮结派,一心党争,四处不和。 孟家连忙在朝堂上表态,绝无此事。 前两日还送了来访的拜帖来,还说孟家有意跟雍王府结亲。 鹤昭芸听见了,连忙同意孟家人上门做客。 今日来的,还有孟让尘的母亲与家中小妹。 姜玉瑶穿着鹅黄色的绸缎长裙,云鬓松挽,人看着有几分灵动与温婉,但眉宇间却是愁容遍布。 她走上前来行过一礼:“二姐,孟公子。” 鹤昭芸对她淡淡一瞥,都不带搭理的,而是转过头笑着对孟让尘说: “六郎,我带你去看看王府的百花园。 我这三妹今日忙着呢,她要去前厅看自己的夫婿家,年后就准备成婚了。” 孟让尘神色凝了凝:“三小姐,你要嫁人了?” 姜玉瑶半垂着眼眸,点了一下头:“嗯。” 留给姜玉瑶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年后之前若是不能改变这命运,那自己就真的完了。 孟让尘抿紧了双唇,正要说什么,却被鹤昭芸给拉走了。 姜玉瑶看着孟让尘的背影有些发愣,她也有动摇过,一口答应孟让尘, 可是,姚佩凌绝不会放自己走的。 这王府院墙之高,遍布高手护卫,不是自己说可以跑就可以跑的。 抵达前厅,秦州王家人已经坐到座位上了。 雍王妃姚佩凌这一日笑道温柔大气:“乖女儿,快来,坐母亲身边来。” 姜玉瑶唇角垂了垂,走到雍王妃旁边坐下,没作声。 她抬头仔细看了去,刚好看见雍王妃给自己挑选的夫婿, 这王公子,胡须都有她手掌那么长了,眼角都长了皱纹, 这年纪跟王府里管家差不多大,她都该叫叔了,怎能做她的夫君? 姜玉瑶的手抠着椅托,眼神锋利了几分起来。 王公子盯着姜玉瑶的眼睛,就差没把眼珠子落她身上了,上下左右打量着。 他笑意深深,对着雍王妃道:“极好,极好,王妃娘娘,小人谢王妃娘娘成全。” 第75章 尽快成婚,出发秦州 媒婆之前说雍王府的王妃要给他们王家指一门极好的亲事, 不是姚家旁支的女儿,是正儿八经的皇族血脉,雍王爷的庶女。 雍王妃拉着姜玉瑶手,笑意虚伪的关心她: “王公子年纪是长了些,但年纪大会疼人啊。 你嫁过去又是正妻,又是王爷的女儿,身份显赫,嫁过去不会受半点委屈。” 秦州王家一直都是在自己母族手底下做事,跟姚家来往密切。 将姜玉瑶发配去秦州,既可以让她远离自己的儿子,又可以让她活在自己的视线里,也好控制些。 谅那个沈念卿,都只能一辈子默默待在南越。 姜玉瑶将自己的手缩了回去:“母亲,我还不想嫁人。” 雍王妃将衣袖里的锦帕抽了出来,懒懒的挥动了一下,笑着道: “王公子别介意,三姑娘害羞。不过,王公子你可是真的满意?” 王公子连连点头:“满意满意,小人谢王妃抬爱。” 他问道:“年后成婚会不会久了些,不如尽快?” 雍王妃端着茶杯,将茶杯桌上噔的一声一放: “好,我觉得可以,不如这次就让我这乖女儿跟你们一同先回秦州,你们路上也好先培养培养感情。” 媒婆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笑眯了眼: “好啊好啊,这可是一桩大喜事,一盏茶的功夫就谈成了。” 姜玉瑶两眼发红,侧眸瞪向雍王妃,那眼神里满是无声的怒吼。 几句话语,她就轻而易举的决定了自己的后半生。 姜玉瑶两手被王妃身边的嬷嬷给按住,动弹不得。 她咬着牙道:“我不,我不同意,我不要嫁人!” 雍王妃使了眼神,那两个嬷嬷就将姜玉瑶给带了下去,连话都不让她说了。 这样下去,估计是要将她看管起来了。 才走几步,朔风便把着长刀出现了:“来人呢,送三姑娘回海棠院。” “朔风?”姜玉瑶惊讶的望着他。 朔风朝着她行过一礼,后道: “世子爷在外办差,出了一点小状况被绊住了,特命属下提前回府。” 侍卫将两个嬷嬷给赶了下去。 姜玉瑶的手臂才回了自己身,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臂,沉声问道:“世子爷几时回府?” 朔风道:“应该快了。” 姜玉瑶被朔风手底下的人护送着回海棠院,可是她的心仍旧不安。 鹤砚清已经不管她了,不是吗? 路走到一半,路过王府百花园时,有小厮过来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姜玉瑶的手里便多了一张小纸条。 她神色不变,轻声道:“二位护卫辛苦了,你们就护送到这里吧,我想一个人走回去。” 护卫退下,姜玉瑶便将那小纸条摊开来看了看,她一改方向,朝着百花园的另一头去了。 那硕大的假山下,走出一穿着浅色绣碧玉竹叶纹的长衫男子。 姜玉瑶连忙迎了过去,将孟让尘带着走入了那假山夹缝里,紧张的道: “你怎私下约我,这可是王府啊。 孟让尘你好大的胆子,你这太危险了!” 第76章 准备远走高飞 孟让尘心疼的攥住姜玉瑶的手: “危险是危险,那我也要见你一面。 若不是你在雍王府,我何必借着见那鹤昭芸的由头来见你?” 姜玉瑶忧心忡忡,透亮清媚的杏眸里此刻染了几分晦暗: “别在我身上费心思了,我是什么身份我自己知道。 你们孟家如今扶持着四皇子,未来会一片光明, 你也该有出身更显赫的嫡妻,而不是我这样的人。 若是身份败露,你们孟家会是如何的灾难,你知道吗?” 孟让尘摇摇头: “我知道,但孟家人,做人尤讲信义。 姜太师何许人也,大元股肱之臣,帝王之师,他不该是那下场啊! 姜家如今也就剩下你一人了,我不能不管你,也算是全了孟家与姜家的一番情谊。” 孟让尘眼神急切的望着她: “若不是当年那件事,你如今已经与我成婚了。 娆儿,我今日是特地来雍王府的,我想要再次告诉你,我是认真的。 今日鹤昭芸把你的事情都跟我讲了,再不走,你这辈子就毁了。 秦州啊,年近四十的男子,你图什么?” 姜玉瑶眼角猩红起来,垂下头: “我不想拖累你跟孟家,雍王妃知道我的身份,我若去了孟家,你们孟家就有把柄了。 其次,我反抗不了。 鹤昭芸喜欢你,雍王妃是她的亲生母亲,你觉得雍王妃会把我嫁给你吗?” 她脑子一直都很清醒,算计过来算计过去,她一点选择都没有。 孟让尘伸手捧住她凝白的面颊,满是心疼的望着她: “那若是我私下带你走呢? 我们去淮南,我与你一同离开上京,我们隐姓埋名? 孟家那边,若是知道你是姜家唯一血脉,定不会极力反对的。 我们孟家的根其实也在淮南,以后我们去淮南好好壮大家族,也是一样的。” 姜玉瑶甚至是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让尘,我们十年没见了,论感情早就没有了,你为何这样对我?” 这十年来,她可不是简单的小白兔, 人对她好对她坏,她知道都是有缘故的,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向她示好。 正如鹤砚清一般,她都怀疑过很多次。 孟让尘握住她的肩头,抱了抱她: “是你的祖父姜太师,是他早在十年前就将你托付给我了,我答应他的。 我年长你四岁,好男儿言而有信,答应了就得做到,我可以照顾你。” 姜玉瑶在他那双满含真挚的眼睛里,心思也动乱了几分, 孟家人的家风从她幼时,她就有听说过,的确是这样的。 别人所托付之事,一旦答应,便一定会做到。 她气息有些低沉,思索了半晌道:“你说真的?” 孟让尘笃定回:“千真万确!” 姜玉瑶眼神定了定: “让尘,你愿意对身在泥潭的我伸出援手,那我自己的确应该用力挣扎一下的。 你且等我消息,好吗?” 姜玉瑶不愿在黏黏糊糊拖延,几日后,自己就得跟着那老男人去秦州了。 她再不动,自己这辈子就完了。 孟让尘答应她,一旦姜玉瑶愿意跟自己离开,孟家那边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鹤昭芸的声音在假山外响起,孟让尘朝外看了一眼: “这段时间我会以见鹤昭芸的借口常来王府。 娆儿,但我想的见的是你。” 姜玉瑶与他双手相握: “让尘,若我真能平平安安的出王府,我一定会记得你这份恩情的。” 回了海棠院,才走几步,姜玉瑶便慌张的停下了脚步,小脸儿有些惨白的看着前方。 第77章 试探鹤砚清到底是什么心思 海棠院的那棵桂花树下, 那人头顶云纹金冠,身穿深紫色锦缎兽纹长袍,金色红玛瑙的腰带环在他那紧实的窄腰上。 松姿鹤骨,矜贵雍华,一身气宇清冽肃冷。 他缓缓转过身,眉眼疏淡的看了过来:“王家的事情,已经给你解决了。” 姜玉瑶迈着忐忑的步子走了过来,杏眸眨了眨,有些惊讶:“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鹤砚清背着手,淡声道:“让姓王的,哪儿来的,就滚回哪儿去。” 姜玉瑶站在寒凉萧瑟的秋风里,浑身方才冷却的血液此刻稍稍流动了几许。 她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句:“真的吗,我不用嫁给那老男人了?” 鹤砚清点首:“嗯,千真万确。” 姜玉瑶的心打起鼓来,咚咚咚,乱如云间闷雷。 这段时日,鹤砚清明显疏远了自己,今日又突然回来帮她, 她有些猜不准自己这位兄长心里到底是几个想法。 他总是一会儿管她帮她,一会儿又冷淡她疏远她,姜玉瑶都不知道这人到底几个意思。 鹤砚清瞧出来她忐忑的神色,伸出手掌摸了摸她的头: “我去了一趟定远城,是秘密任务,所以就没告诉旁人。” 连夜奔袭而归,险些让姜玉瑶被一个老男人给带走了。 他解释了一句后,姜玉瑶的心才算落了下来,松了口气: “我以为你不管我了,随便王妃如何处置我,你都不管了。” 鹤砚清抬脚往里走去,笑道:“王府除我之外,还没人能够处置你。” 这话,姜玉瑶听着,怎么就有些害怕呢? 只是鹤砚清突然插手这件事进来,给自己解决了一个大患,孟让尘那边怎么办呢? 她思索一番,还是得走,毕竟明年自己就十八岁了, 雍王妃还是会给自己找亲事,这事儿简直就是个恶性循环。 既然鹤砚清愿意帮着自己,那自己也大大方方开门见山,直说一回。 鹤砚清要回浮光台,让她一同晚膳,让她一会儿过去。 姜玉瑶立即命小厨房传膳送去浮光台,还拿了一壶驱寒的小酒来。 这时节就快入冬了,喝点热好驱寒。 鹤砚清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一夜未睡赶回来的,险些人都给她搞走了。 忽的一睁眼,鹤砚清那双黑眸怔了怔:“你还去换了身衣裳?” 姜玉瑶趁着晚膳还没送来,就去换了衣裳,点了胭脂。 方才还苍白失措的玉容,此刻多了几分娇媚。她眼角的胭脂鲜红着,眉眼含笑: “方才在前厅出了一身的冷汗,回来就想换一身,总不能脏兮兮的跟大哥哥你吃饭。” 鹤砚清黑眸滚热继续,眼睛从她那纤细的腰肢上扫过,像勾魂的弯刀: “水红色的裙子,配你那艳丽的胭脂正好。” 今日的姜玉瑶,不似素日里那样素淡清秀,而是打扮得有些勾人。 姜玉瑶这一回有仔细的看鹤砚清的眼神, 还跟心底跟虞卿卿的兄长之间对比了一番,越对比越不安起来。 虞卿卿的话也悬在自己心里,如鲠在喉。 因为自己要求鹤砚清将自己嫁给孟让尘的话,就必须要过鹤砚清这一关, 希望他对自己仅仅就是兄妹之情。 席间,姜玉瑶一直给他添菜,而自己却喝着酒,开始组织自己的语言。 第78章 跟兄长说说,你心悦谁? 鹤砚清问:“有心事?” 姜玉瑶也没否认,她点了点头,又是仰首将杯中酒饮尽。 少女被酒熏得微微发烫的面颊,雪颜粉腮,红唇上沾着一滴晶莹透亮的酒滴,那蜜唇更显娇艳了。 她知道鹤砚清的眸光正直勾勾的落在自己身上,所以自己就默默低了头,避开了他那炽热的眼神。 “大哥哥,我今年已经十七了,已过及笄之年两年。 母亲帮我操持婚事,也没问问我心底的想法,还好有大哥哥你护着我。” 鹤砚清手指钳着酒杯,身子朝着椅背上靠了靠,修长的身躯慵懒清贵,薄唇微勾: “怎么,想谢我?” 姜玉瑶又是猛喝了一口酒,鼓足勇气道: “我欠下大哥哥的人情的确很多,谢你是应该的。 只是这件事,对玉瑶真的很重要。 过了今年,玉瑶就十八岁了,明年母亲还得继续安排婚事呢。 大哥哥,与其我一直被人等着安排,还不如自己做主,大哥哥可还愿护着我一次?” 王府新打回来的酒,加上姜玉瑶空腹饮酒,她脑子竟开始晕晕乎乎起来。 不过她觉得也好,酒壮怂人胆,她刚好一口气说完。 鹤砚清笑了笑,两眼迷醉的望着姜玉瑶:“你想我怎么帮?” 姜玉瑶眨眼时极为缓慢,酒气明显: “我心中有心悦之人,我只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大哥哥能为我做主吗?” 她故意的使了个小手段,借着酒意说,自己迷醉不清醒时说的话,半真半假。 她也想看看鹤砚清的反应,若是自己的这位兄长平和的答应自己,相帮自己一次, 那就证明虞卿卿看错了,自己也多想了,还能顺利离开王府; 若是鹤砚清的反应是不好的,她就立马晕过去, 次日醒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若问起,就说自己酒后胡言乱语了。 世子清冷狭长的凤眸扫了过来,薄唇勾起一抹刃意十足的弧度: “自然可以。” 他伸出手,执起酒壶倒了一杯酒,递给姜玉瑶: “跟兄长喝一个,你慢慢说,你心悦谁?” 姜玉瑶趴在了桌上,胃里有些难受起来,那酒劲儿也窜上了头, 自己的理智清醒正在一步一步瓦解。 她埋了埋头,额头在手臂上蹭了蹭,才接过鹤砚清手里的酒,一口喝了下去。 鹤砚清拾起桌上干净的锦帕,在她残留酒滴的唇边点了点,动作温柔至极,瞧不出半分其余神色。 姜玉瑶从桌上起身,睁着那双迷醉的杏眸,莞尔一笑: “玉瑶心悦孟家六公子许久,孟家六公子也还顾念当年姜家之托,是以玉瑶恳求大哥哥成全这段两情相悦的美好姻缘。” 鹤砚清笑出了声:“两情相悦,?美好姻缘?” 秋风呼啸,穿堂而过,大抵是开始入冬了。 寒冷的风,这一日格外的刺骨,就像是一把弯刀在背上刮过,皮肉发紧起来。 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什么,姜玉瑶忽的觉得室内空气一下子就凉了下来,室内比室外快一步入了冬。 第79章 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大哥哥也知道我本是姜家女,儿时姜家与孟家走得很近,双方父母有这意思也很正常。 姜家现如今不在了,但让尘还是记着当年两家之事,玉瑶觉得他是个念旧情,重情重义之人,所以想将余生托付给他。” 姜玉瑶一字一句的说着,面前又递给鹤砚清给她倒的酒。 她接过,立马就喝了下去,然后就等着鹤砚清的答案。 鹤砚清缓缓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神色清冷的世子,眸底被那暗流涌动的戾气给填满。 他似乎是咬着牙道:“你喝醉了吧,三妹妹?” 姜玉瑶按着自己的头甩了甩:“嗯,有些醉了,大哥哥莫要再给我倒酒了。” 鹤砚清飞挑的凤眸满是森冷寒意,噔的一声,饭碗与酒杯被他七零八落推翻在桌上, 酒水从杯子里流得到处都是,发出清脆又杂乱的响声。 朔风听见动静,带着护卫就冲了进来。 鹤砚清寒声低吼了一句:“出去!” 他只觉自己从未如此愤怒过,仿佛姜玉瑶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那样的错误,有罪,令人恼怒。 锋利的眉骨陡然低压了下去,黑云压城,摧花断木。 姜玉瑶看了看桌上的狼藉一片,心底刚刚燃起的期望似乎就要破灭了。 完了,完了。 鹤砚清的反应,是不好的,他不愿帮自己。 可是,能压制雍王妃的,也只有他了。 姜玉瑶身子一倒一倒的,忽而甜甜的笑了起来,那笑意朦胧而慵懒,妩媚惑人。 水红色的裙子上用金线绣着朵朵娇艳的海棠花,映衬她酒后的娇容更显媚态了。 她倾斜着身子,将头再次侧着趴在了桌上,抬起晃晃悠悠的手臂指着鹤砚清,嗔怒的道: “我就知道,你心底是向着二姐的。 二姐喜欢孟让尘,我就想看看,大哥哥是不是也向着二姐的。 如此一试探,还真是。” 姜玉瑶连忙将话给绕开了,攀扯到了鹤昭芸身上。 若是孟让尘这条路真的走不通的话,那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姑娘家到了年纪,随便怎么都会被议论婚事的。 去年自己找鹤昭芸避过一劫,今年有鹤砚清帮自己避过一劫,那明年呢,后年呢? 鹤砚清狠厉的俊容此刻微微敛下,脸上笼的暗色流云此刻也消散一二: “你都多大了,还跟昭芸争宠?三妹妹不急,你多大,只要不想嫁,兄长都可以养着你。” 姜玉瑶趴在桌上悄悄睡去,酒后的双颊红润柔嫩,额头的小碎发轻微晃动了下。 那蜜唇鲜红,泛着水光,姿色诱人。 她像一只机灵的小野猫,只不过是被家养了许多年,但那聪明劲儿一直都在。 慵懒的小野猫,趴在桌上还喃喃自语:“喜欢二姐多些,还是喜欢我多些?” 鹤砚清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眉眼, 那柔软黛色的细眉根根分明,他一遍一遍的轻抚过。 他凑过来身子,低声道:“去床上睡,这里对着窗户口。” 凑她更近,她的妩媚便清晰。姜玉瑶缓缓撑了撑眼梢,哼唧了一声:“我不。” 话完后,她便真的沉沉睡去了,鹤砚清唤了她好几次,她都毫无回应。 鹤砚清起身本想将她抱去一旁的软榻放下,却不想她整个人的身子朝着自己压了过来, 软软的瘫在他身上,与自己紧紧相贴,清晰的感觉少女躯体的弧度。 年方二十二的世子,喉结止不住的微微滚了下。 第80章 方才还没亲够,咱们继续 忽的,他黑眸被火光点燃,想起先前的那两次,饶是一番别样滋味在心头。 他将人抱起,放在了一边的软榻上,俯下身子亲亲吻了她那温软的唇。 面前的少女是他掌中之物,再也不是从前那样的试探与小心翼翼,而是如今的坦然面对。 他渐渐忘记了自己是谁,自己的初心。 鹤砚清对权力巅峰的欲望倒也不曾消减,只是此刻只想沉溺在她身旁,并且知道自己将为之付出代价,似乎也不在乎了。 那吻一时变得有了几分力道,黑眸被酒气熏蒸得快要沸腾。 突然,姜玉瑶猛的一睁眼,双手用力的推开了他,失声吼道: “鹤砚清,你竟真的是这样的人!” 姜玉瑶身子连忙向后缩去,虞卿卿说的没错,她真的没有看错。 面前的少女两眼全是惶色,这雍王府到底是什么地方,前有狼后有虎。 她这段时日,不过是从狼窝掉到了虎穴,这里没一个人是好的,是真心对她的。 趁着她酒醉,居然偷吻她,这是什么君子所为? “为什么,为什么一直骗我!以兄长之名,行这般恶劣之事,鹤砚清,到底是为什么!” 姜玉瑶喘息的胸口起伏着,她是真的害怕了。 被他盯上,这辈子还能离开王府吗? 鹤砚清身子歪在一边,他慢慢悠悠的将身子正了正,缓缓抬眸: “被我看上,你就这么难受?”世子语声格外清冷,方才眸底的情欲,此刻已经荡然无存了。 姜玉瑶缩在软榻上的角落,尽量的跟鹤砚清拉开距离。 冷戾阴沉的世子,伸出手臂抓住她的脚踝,将人朝自己面前一拽,姜玉瑶整个身子撞入他胸膛里。 正要再次推开他那坚硬的胸膛,却被鹤砚清强势圈住身子,抵靠在他胸前: “姜玉瑶,被我看上,你应该感到庆幸。” 姜玉瑶撑着手臂想要挣脱,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禁锢住。 鹤砚清轻而易举的钳制住了她,姜玉瑶怒道: “庆幸什么庆幸? 总归不也是将我圈禁在王府,一生一世都不能离开,是吗?” 鹤砚清掀了那纤薄的眼皮,飞挑的眼梢尽显权势迫人的威慑: “少在这儿跟我嘶吼,你也不看看你如今的生活是谁给的。” 他修长的指骨缓缓掠过她的面颊,清隽的容颜被寒气所笼罩:“不听话,可有着苦果吃。” 姜玉瑶猩红的双眸瞪着他: “你我之间毫无可能,我的身份是你庶妹,咱们这辈子都是兄妹,不可能再有其他名分。 在大元朝乱伦,你可知是什么后果?” 鹤砚清寒声如冰:“可笑,谁要给你名分?” 这话一出,就连姜玉瑶都险些没反应得过来。 不过她还是很快的转了过来,随即冷笑着: “你是想将我困在这方金窟窿里当个玩物对吧?” 原来只是玩弄她,没将她当成一个有尊严的人。 鹤砚清抱着她开始将人往下压,薄唇又递了过来:“方才还未尽兴,咱们继续。” 第81章 你人是我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 往日做兄长时的那点温情与相护,此刻已经荡然无存了,只剩下凶猛霸道与放肆嚣张了。 姜玉瑶别开脸开始躲,鹤砚清伸手钳住她的下巴对准了自己唇吻了上去,动作蛮横用力。 鹤砚清的手死死钳住少女纤细凝白的手腕,只需稍稍一用力,便会断掉似的。 面前的少女衣衫散落,酒意深深时,挣扎的力气也消散了许多。 之前还是鹤昆,现如今又是鹤砚清,她的人生一直都在泥潭里,从来都没有起来过。 她心死的看着房中的天花板,眼角滑落一滴清泪,也不再挣扎了去。 门外响起敲门声:“世子爷,王妃有请。” 激烈又凶狠的吻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眸底欲色被厌恶情绪给填满,语声有些不耐: “明日再去!” 门外那声音又道:“王妃娘娘说有重要的事情跟世子爷您说,拖不得了,是关于三皇子的。” 鹤砚清将姜玉瑶松开,直起了自己的身子。 顺便理了理自己的衣袍,从里面取出一件儿小物来,他垂睨看着姜玉瑶: “你看看这是什么?” 姜玉瑶面色瞬间惨白下去,激动起来:“鹤砚清,你还给我!” 她连忙从软榻上起身,伸手去抓鹤砚清手上的那枚环佩,却被他轻易躲开。 房中的光,从顶头倾泻而下,笼罩在鹤砚清深邃的面庞上,他几乎有半张脸都陷进了黑暗里,阴鸷的眉眼投来: “打从你饮酒起,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试探我。 你一边试探我,一边想嫁给孟让尘。” 他俯身而下,挺拔的鼻尖抵着她的鼻梁,薄唇弯起一抹凉意深深的笑: “你还想试探,我对你是什么心思,对吧?” 姜玉瑶勾着眼睛瞪着他:“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鹤砚清将环佩悬在手上晃了晃,光影透过浅青色的玉片发出幽沉的光芒来: “你人都是我的,你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他容不得姜玉瑶有之外的心思,他只能接受姜玉瑶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从内到外都剖开给他看。 姜玉瑶站起身子来接着去抢,鹤砚清举高了环佩,她拿不到。 被人警告道:“你最好是老实点儿,别惹我不开心。 在这王府里,惹怒王妃不开心都无甚大事,但是惹到了我……” 他顿了顿,飞挑的眼梢尽是嚣张:“你的下场只会更惨。” 姜玉瑶眼神清冷的望着他,仿佛此刻的鹤砚清才是真的鹤砚清。 他眼神里的阴鸷与狠戾,那毫无温度瞳孔,一身的威压之感,暴戾疯魔,才是真正的他。 鹤砚清转身离去,手里还拿着那枚环佩。 孟让尘送的海螺珠被他拿走,孟让尘给她的定情信物也被拿走。 姜玉瑶站在屋子里,神情只剩下哀怨与无助了。 本以为鹤砚清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兄长,本以为自己是要走大运了,有人爱护与关心了。 却不曾想,这人是最坏的。 他想将自己圈禁在府中,供他一人玩乐。 这天底下明明有那么多的女人,他偏要找名义上的庶妹,他跟疯子有什么区别? 不,不行,那玉佩自己一定要要回来。 姜玉瑶不由分说的,将门一打开,追了上去。 第82章 你是我大哥哥送给鹤昆的玩物 她跟在鹤砚清身后,酒意熏蒸着自己的克制,不管不顾的朝着鹤砚清吼道: “玉佩是我的,是属于我自己一个人的,你不能再夺走了! 这王府上下,没一样东西是我的,你把它还给我!” 她青丝凌乱的站在风里,眼泪失了半张面颊:“为什么,这一点丁点儿东西你都要夺走?” 鹤砚清的步伐停在青石板路上,回身看着她: “姜玉瑶,你再在我面前大吼大叫试试?” 威仪高华的气势压来,身边跟着的护卫,都清楚世子生气了。 姜玉瑶执拗的走上去,拉着鹤砚清的衣袖翻找起来,极少数的这般不管不顾:“还给我!” 鹤砚清眉梢低压,黑眸冷淡,伸手掐住姜玉瑶的脖子将人抵在树下: “孟让尘给你一块破玉佩,你就这般紧张对吧?” 姜玉瑶被掐得说不出来话,两眼猩红的看着他,这一次,她不愿让步。 鹤砚清冷笑,将手松开,把玉佩拿了出来悬在半空: “我给你的金钗玉环,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想着卖掉。 孟让尘给你点儿好处,你竟头一次为了他,得罪这座王府最不该得罪的人。 姜玉瑶,你也算个聪明人,怎如此愚蠢?” 姜玉瑶伸手去抢那玉佩:“随你怎么说,那玉佩对我极为重要,我只要它。” 鹤砚清愠色浓烈,眸底渐渐酝酿出一场风暴,席卷起来: “你到底是铁了心要他,还是要它?” 他对着那并不厚的玉佩缓缓用力,只要再用力,这玉佩就能碎成两半。 姜玉瑶红着眼睛,乞求他: “你还给我吧,我就要这一件东西。 你给的珠宝,你给海棠院,你给的一切,都收回去吧。” 鹤砚清神情格外暴戾阴郁,随即冷笑一声,将那玉佩扔在了地上,转身便离去了。 姜玉瑶勾下身子,连忙将玉佩捡了起来,赶紧藏进了自己的衣袖里。 她觉着不放心,又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孟让尘一片好心,自己不能软弱不争,就这么看着被人夺走。 才走了几步,那道路尽头走出一人来。 鹤昭芸那阴森可怖的身影踩着冰凉的月色就走了过来,抬起手臂就给了姜玉瑶一耳光, 却在达到之前,被她伸手握住。 姜玉瑶也不在装,眼神清冷的看着她:“我没惹着你,你这又是做什么?” 鹤昭芸冷笑一声:“哼,没招惹我? 姜玉瑶,我说过很多次,让你别觊觎孟让尘,你呢,你都是怎么做的?” 姜玉瑶立在月色下,顺了顺自己有些杂乱的青丝,抬脚就走: “你喜欢谁,那是你的事情,我找谁,那是我的自由。 孟让尘又不是你的夫君,全上京喜欢他的女子多了去了,你难道还要哭死,闹死不成?” 鹤昭芸看着她的背影,不甘的追了上去,对着姜玉瑶破口大骂道: “你不过是我大哥哥送给鹤昆的一只瘦马罢了,你居然还想做孟家的宗妇? 姜玉瑶,那日在三皇子府,大哥哥将你送去鹤昆床上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个下贱货了! 要不然你以为,以你的身份,你的本事, 你凭什么得南越第一世子青睐,凭什么在雍王府突然间过上了好日子?” 姜玉瑶蓦的回眸,银牙快要咬碎,心底一股恶寒升了起来。 第83章 回来的那一日,侍寝 “你是说,三皇子过生辰,我是被鹤砚清特意带过去送给他的一件礼物?” 她内心有什么东西坍塌了下来。 姜玉瑶连怒意都没有了,只是怔怔的看着鹤昭芸,眼神凄迷起来。 鹤昭芸抱着自己手臂,阴笑的看着她: “那日你被大哥哥允许坐在鹤昆身边伺候酒水时,孟让尘都看出来了,难道你自己还没察觉?” 她顿了顿又道:“哦,不对,你跟我这儿演戏呢! 那日你从三皇子府的客房出来,还是大哥哥亲自去接你的呢,那是你头一回吧?” 姜玉瑶指尖微微发麻发抖起来,呼吸乱如断了弦的珍珠,脸上血色在这一瞬间全无。 当日,她以为只是被三皇子叫住了,世子作为下属不好拒绝,所以她才没有推辞。 她旋即笑意苍白起来:“原来我一直左右摇摆着怀疑的东西,竟是这么一回事。” 鹤昭芸道:“雍王府需要在鹤昆身边安插一个可靠的眼线,大哥哥自是选上了你。 你现在没有退路的,要么站在我母亲的阵线上,自己嫁去秦州王家,做那中年男子的续弦; 要么跟了鹤昆,为我们雍王府送情报,圈住鹤昆不要生出异心。” 她走过来拍了拍姜玉瑶的肩头: “天底下哪儿有白掉的馅儿饼啊,你还是琢磨琢磨自己后半生如何活得体面一点吧。 至于孟让尘,你想都别想。 我是雍王嫡女,只有我,嫁入孟家,才是被祝福的姻缘。” 这一刻,真相大白了。 解释了鹤砚清之前一切的行为,这世上的确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是她贪婪了。 姜玉瑶笑意惨烈起来,玉白的面容上浮现着一层淡淡的青灰: “我的确天真,真是蠢笨,竟有那么一瞬是沉溺在这十年唯一的亲情里了。” 玉芝姑姑死前提醒过她,孟让尘也提醒过她,都让她小心鹤砚清。 她没放在心里,她沉溺在鹤砚清对她的好里,她渴望有人关心呵护,才一脑袋栽下去的。 是她姜玉瑶看错了人,信错了人,她活该。 姜玉瑶跌跌撞撞的回了屋子,脚步沉重得跟灌了铅似的, 背影极为萧索,像是秋日里吹晃树枝上的枯叶,摇摇欲坠。 鹤昭芸在背后不依不饶的道: “姜玉瑶,你给我听清楚了,你这辈子都别想跟孟让尘有一点儿关系!” 她笑呵呵的看着姜玉瑶受尽伤痛的背影,她就是故意的说的。 欢儿提着灯笼,送着自家主子回去,问道: “二姑娘,您为何非要告诉三姑娘这件事啊? 这万一坏了世子的大事,可如何是好啊?” 鹤昭芸无所谓的道:“我不将姜玉瑶给点燃,她怎么去跟大哥哥闹? 闹到不可开交后,大哥哥自会重罚她。 如此,她才没有接触孟让尘的机会,只会过得很惨。 姜玉瑶我都打交道十年了,她姜家人的骨头硬着呢。 再是惨的时候,她也有那一两分的尊严不肯放弃,就会跟人拧着来, 再不管痛不痛,饿不饿,只会刚到底。 大哥哥最适合对付这种人,逼到绝境,她自戕都有可能。” 海棠院,秋容进来收拾屋子,姜玉瑶的眼神冰凉,静静的坐在床沿,没说一句话。 夜里,她将房门全给反锁了起来,人缩在床榻的角落边,不敢睡去。 次日一早,姜玉瑶习惯性的换好衣衫去茶楼,秋容此刻过来提醒道: “三姑娘,世子爷放话了,茶楼那边您就不必去了,已经派遣了店长过去经营。” 姜玉瑶纤长的鸦羽垂了下来,静默的站在房门处。人似风中的木偶,要倒不倒的。 秋容又道:“三姑娘,世子爷说,在这王府内,您活动自如。” 秋容端着手臂,微微垂首,依旧恭恭敬敬: “世子爷还说了,等他回来,让您沐浴净身。准备,呃……准备” 姜玉瑶没搭理秋容,独自走到了湖边。 鹤砚清对自己已经打准好心思了,等他回来的那一日,就是自己侍寝的那一日。 第84章 他是真歹毒 鹤砚清已经与自己摊牌,这意味着,出府几乎没有了机会。 再过几日,要发生什么,她已经猜到了。 她会成为一辈子都不出嫁的姑娘,一辈子都走不出王府的人,一辈子做鹤砚清跟权贵们的玩物,替他将手伸到不同权贵的后宅里。 姜玉瑶太阳穴突突的跳着,上天何故频频的为难于她呢? 不如在十年前,就将她跟亲人们一起带走了,这样才是最好的。 可是自己不愿做鹤砚清的玩物,顶着庶妹的名分, 不清不楚的在一起撕扯,有违礼法,实乃大逆不道之事。 姜玉瑶靠坐在一棵大榕树下,眼底满是疲惫的红血丝。 十年了,难道还要再等一个十年吗? 过了一日,鹤砚清提前回了王府,她被安排去了浮光台等着。 姜玉瑶的心一跌,眼眶猛的发酸起来,该来的总是会来。 入了浮光台,姜玉瑶便在书房里候着,房中的人便都退了下去。 姜玉瑶环顾四周,发现鹤砚清书柜上的书,有一部分颜色的书籍有些异样。 普通书籍的蓝色封皮蓝没有这些深,更不会有质地如此硬朗的边角。 她记得,儿时在姜家,自己在祖父的书房里也看见这种类似的伪装,只不过当时祖父的书房里伪装的东西是许多只墨笔。 其余墨笔都是真的墨笔,可以随意拿走取用。 只有一根墨笔是固定在一处的,用力一掰,书房的密室入口就会出现。 姜太师书房的密室,是外通府外的一条密道。 姜玉瑶玉眸忽的闪现一道精光,难不成鹤砚清书房也有密室? 她起身走到那书柜下边,用手指一戳。 那书根本就不是纸页,硬邦邦的,不知道是石料还是木料。 她双手用力推了推那叠书,突然,整面书柜就自己移动了起来。 她看见书柜朝着左边移动去,调换了其中两排书柜的顺序,才在右边看见一个入口。 鹤砚清的书房里,居然真的有密室。 姜玉瑶侧眸看过去,又看了看周围没有人。 她心底想着,万一呢,万一真能出去呢? 她管不了那么多恩情不恩情的了,老王爷的恩情也被世子给消耗完了。 只要自己出去了,哪怕是沿街乞讨,也要直奔南越边境。 她从鹤砚清书房里拿了一盏灯烛,用火折子点燃后,便小心翼翼的朝着那入口走了进去。 密室的甬道格外的长,狭窄,还很阴冷潮湿。 姜玉瑶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拿着灯烛照着前方的路,动作极为小心的走着。 走着走着,便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是朔风的声音。 啪的一声鞭子,抽在那木架上绑着的人身上。 光线过于暗沉,那人面目隐入暗色里,浑身抽搐着。 朔风威胁道:“想好怎么跟你爹说了吗?” “你们休想让我爹在朝廷上改口,鹤昆就是个草包,让他在帝陵待一辈子吧!” 那人其实并不是犯人,是御史台大夫最爱的小儿子。 御史台大夫弹劾三皇子鹤昆,文昌帝对鹤昆愈发不满。 鹤砚清屡次让他改口,停止写弹劾的折子。 御史台大夫不听,他便捉了人家的小儿子,打碎了他半口牙,让御史台大夫自己慢慢着急。 十来鞭子打了下去,那人已经半死不活了。 鹤砚清此时冷冷开口: “你很有骨气,就是命不值钱。 你今日死在这儿了,你爹也不知道你怎么死的。 我一把火将你烧个干净,你那御史台大夫的爹不过以为你是失踪了。” 鹤砚清取了密室里的火把,转身时,眼神看到某处,晃了晃。 姜玉瑶惊讶不已,御史台大夫的儿子,鹤砚清竟敢说将人绑架就绑架了,还严刑拷打。 怪不得,孟让尘一直提醒自己,鹤砚清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 姜玉瑶心底的寒意,渐渐升了起来,包裹全身。 她小心翼翼的蹲在石头背后看着,发现前面还有路,就是鹤砚清他们在,现在还不好越过去,只能再等等。 鹤砚清的声音又在前方响起: “你还有妻子,还有儿子女儿,你死了,我挨着一个一个的对付。 儿子打残,妻女扔到窑子里,受尽欺辱,如何?” 那人浑身颤抖起来,格外激动: “你们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等我出去了,一定去皇上面前检举三皇子,你们一定是三皇子的人!” 鹤砚清带着面具冷笑一声,眸光阴寒,没有一丝温度: “随你,看你自己有没有那条命去见皇上吧。” 人之所以有弱点,是因为心中有在乎之人,在意之事。 鹤砚清知道每个人的弱点,只要抓住了,这世间就没有控制不了的人。 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告诫自己,不要有任何弱点,不要被人抓住自己有任何可以攻陷的地方。 朔风抓起那人的头发,将脑袋往上一拽: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若不从,明日就把你妻子捉来,慢慢折磨!” 那人终于扛不住,还是答应了。 写下向家中求救,以及交换条件的书信。 东西一写完,就被人带下去了。 人走后,鹤砚清一边净手,一边语声冷淡的道: “书信写完,御史台大夫倒戈的折子呈上去后,便将此人做掉。” 御史台大夫才呈上去折子让鹤昆回来,总不能过两日又说不让他回来。 君无戏言,御史台大夫再痛,也只有自己闷着。 朔风:“是,世子爷。” 姜玉瑶心中大骇。 鹤砚清身为朝廷命官,皇家子弟,居然为了三皇子夺嫡,而诛杀朝臣子嗣,如此不择手段。 孟让尘说得一点都没错,他是真歹毒。 为了权势,已经不择手段了。 如自己这样一个漂泊如浮萍一般之人,落到鹤砚清手里,肯定被吃得连点儿骨头渣儿都不剩。 朔风站在世子身后询问道: “世子爷,三姑娘那边,您后边准备如何打算呢? 是继续养着,将来送给旁的大臣拉拢关系吗?” 姜玉瑶将耳朵凑近,仔细的听了起来,鹤砚清要对她的后续做安排了。 这一刻,她对鹤砚清此人的惧意更浓了。 “你说姜玉瑶啊?” 鹤砚清伸手拾起白色锦帕擦了擦手,又将帕子一下随意扔在盆子里, 眼神朝着那石头背后瞟了去,薄唇勾起一抹似冷刃的弧度,极其骇人。 第85章 今晚在海棠院等我 姜玉瑶手里拿着烛台一直歪着耳朵听着,听着听着却没了什么动静。 忽的,耳边的风动了动。 她勾着身子一侧眸,瞳孔顿时瞪圆,整个人如石化一般站在原处,手里的烛台摔落在地。 鹤砚清金冠黑袍,飞挑的清冷的凤眸笑意格外渗人:“三妹妹,是来找出口来了吗?” 姜玉瑶身子抵靠在石壁上,动也不敢动:“没,没有。” 鹤砚清朝前一步,伸出冷白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的眉心,勾着身子问她:“都听见什么了?” 姜玉瑶衣襟里的冷汗蹭蹭蹭的往外冒,斜眼看了一眼周围,各色刑具映入眼帘。 她唇色苍白的道:“听见了,我也不会说,看见了,我也当没看见。” 鹤砚清伸手掐住她的脖子,下颚锋利起来: “那就是什么都知道了。既然什么都知道了,那就别怪我杀人灭口了。” 他一手拉着姜玉瑶走入了密室的下一层,这地方居然是两层。 那密室二层居然有好些间牢房,牢房之外挂着各色沾染血污的刑具。 密室牢房里,还关押着受过重刑之人,奄奄一息,连叫喊都没有。 鹤砚清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说,这些刑具都用在你身上会是个什么感觉?” 他松开姜玉瑶的脖子,一甩衣袖,密室沉闷的气流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姜玉瑶在一边猛的呼吸起空气来,随即又干呕了几下。 她朝后躲了几步,才颤声道:“你是故意引我来此的,对吗?” 鹤砚清黑眸厉色深深,冷道:“是啊,要不然,那书的封皮怎会特意染成深蓝色,嗯?” 昨日,秋容来禀报消息,将鹤昭芸跟姜玉瑶的对话都说给了他听。 那一刻,鹤砚清就知道,姜玉瑶心底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他告诉自己,其实也无所谓,姜玉瑶知道了就知道了,她未必还能在王府翻出浪来不成? 只是想过这一瞬,他内心仍是无法压制的烦闷了起来,这张遮丑的面具,终于是戴不住了。 姜玉瑶这么多年来,自认为自己对付鹤昭芸没失过手,寻常日子里还能耍耍小手段,她以为自己是有些聪慧的。 但是在鹤砚清面前,她感觉自己就是那个套着绳子的兔子,任凭她蹦跶,绳子的另一头都是鹤砚清掌控住的。 原来他一早就知道自己想跑,所以故意设了陷阱,让自己往里跳。 她眼神惊惧的看着鹤砚清: “你到底什么意思,将我引来故意听你的朝廷机密吗? 你要杀我,杀了便是,何必多此一举呢?” 鹤砚清走到那放置刑具的架子边,随意拾起一根鞭子在手里把玩着:“杀你?” 他冷笑一声,走过去环住她的腰肢,在她耳边道: “我是让你来长长见识,不将我的话放在眼里,后果是什么。” 姜玉瑶身子紧绷起来,想要挣脱开,但那手臂却圈得更紧了。 鹤砚清道:“来人呐,继续审讯。”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足以算得上姜玉瑶十七年人生里的第二至暗时刻了。 她身子微微发抖的站在角落里,看着鹤砚清手底下的人对密室里的犯人鞭笞拷打, 将那刑具墙上的刑具,每一样都用到了位。 鹤砚清浅浅笑着:“精彩吗?” 姜玉瑶只觉自己呼吸都快停了,那新鲜血液一层一层的从之前凝干的脏污血痂上弥漫了过来。 沉闷的密室,没有清清新的风,只有浓浓的血腥气息,还有传来的犯人的惨叫声。 她两眼憋得猩红,冷汗一滴一滴的从额角上滚了出来。 面前人的可怕,已经超出她的想象。少女内心的恐惧已经被彻底填满,颤声道: “鹤砚清,我不要看这些,你又何必如此折磨我?” 鹤砚清手指挑着她的下巴:“我是要让你记住今日,记住这些人的下场,这便是忤逆我的后果。” 姜玉瑶苍白的唇高高仰起,鹤砚清眸色深了深。 一下抱住她,将人抵在墙角,用力暴戾的吻席卷她的唇腔。 这吻,霸道蛮力,没有一丝温和,就像是猛兽在撕扯食物一般,拆骨入腹,冷血嗜杀。 半晌,他才将人放开。 姜玉瑶眸眶里的清泪泛着闪烁的光: “这就是你征服人的技巧是吗?恐吓,令人畏惧你,是以臣服你是吗?” 鹤砚清冷嗤一声:“瞧得懂就好,本来我也不喜欢蠢人。” 他没有其余的办法令姜玉瑶听话加臣服,不是吗? 要让她知道,动一点逃跑的心思,会面临什么,这就够了。 他就是要让姜玉瑶,畏惧,臣服于他。 姜玉瑶将脸别开,不再回话。鹤砚清伸出手指掰正她的脸对准自己,笑意幽沉: “今晚,在海棠院等我。” 她从浮光台光线阴暗的密道出来,霎时眯起了眼睛,那秋日金阳刺得她眼睛有些睁不开。 拖着沉重的步子在王府里胡乱走起来,过了今晚,鹤砚清跟她有了关系,她再想走也没人来接应她了。 孟让尘岂会要一个那样的自己,自己也凭什么去做人家的嫡妻。 姜玉瑶停在一棵树下,猩红的眼眶里,没有多少泪痕在流动,更多的却是恐惧,对鹤砚清此人浓浓的惧意。 她好害怕,害怕有朝一日惹了鹤砚清不高兴,那些密室里所有的刑具便都会落在自己身上了。 很快,夜幕笼罩上京,王府支起了灯笼。 姜玉瑶被秋容带着人,带回了海棠院沐浴净身。 全程面无表情,等待着命运对她的再一次践踏。 秋容在外欠身:“世子爷,三姑娘还在沐浴呢。” 鹤砚清坐到了房中,慵懒的男子语声传来:“都下去吧。” 他换了一身瞧着没那么沉重的长衫,金丝软烟罗的缎子上绣着几只飞鹤,金冠也换成了白玉冠。 血气不再,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冷檀香气。 姜玉瑶从浴桶里起身,将雪白的纱衣寝袍披在了自己身上,心思如灰的走了出来。 鹤砚清轻轻将人一拉,姜玉瑶整个身子就坐在了他的怀中:“今日都干嘛去了?” 这语声温柔低喃,像极了忙碌一日归来,得知忽略自己妻子的贤夫一般和煦,在关心她的生活。 姜玉瑶只觉可笑,他可是鹤砚清啊,白日还在密室手段残忍的弄死掉几个人,现在跟没事儿人一样。 少女纤长的鸦羽半垂,低声回道:“在王府里转了转。” 鹤砚清手臂圈紧了她纤细的腰肢,有些用力:“好似瞧见我不大高兴的样子。” “不敢。”姜玉瑶身子僵硬,呼吸有些紊乱,手心渐渐冒了冷汗出来。 鹤砚清凝神盯着她,漆黑的眸子如深渊下的寒晶,清隽容颜只剩下阴郁。 他忽的起身将姜玉瑶按在桌上,俯身压了下来。 第86章 侍寝,终于是来了 他解开姜玉瑶的衣襟,在她肩膀上啃噬了一口,痛得她眉心拧了拧。 他凉薄的神色里,毫无对女子的心疼在意,眼睛里的光都是带刺的,仿佛只是以得到为目标罢了。 姜玉瑶没再说话,一动不动,唇被他吸吮得微微发肿起来。 鹤砚清道:“你总得笑一个吧,甩脸色给谁看?” 在男人讥诮森冷的笑意里,姜玉瑶弯起唇角,眼睛里却是冰凉无光的。 她终于是没忍住,眸底还是蓄满了泪,要落不落的,眸眶泛红。 鹤砚清伸手拭去她眼下的泪痕: “好了,明日恢复你去茶楼的自由,也不必日日在王府闷着。” 姜玉瑶知道他在施舍自己,继而自己不再落泪,面前的男人并不心疼她,也不爱她,她的眼泪只会让自己吃更多的苦头。 忽的,她感觉自己小腹胀痛起来,眉心蹙了蹙。 吻了几下后,她气息急促起来,双手有意无意的推着鹤砚清,本能的反抗。 姜玉瑶侧开脸,急声道:“我身子有些不适,小腹好痛。” 鹤砚清眸光微沉,都到这种地步了,她居然还心存侥幸,真是可笑,并不听她求饶。 他伸手去解开挂在她脖子上那最后一根红绳时,姜玉瑶指甲刺入他的臂膀,痛得眉心拧成了麻花,极为痛苦: “我来葵水了。” “我来葵水,便是这样腹痛,是真的很痛。” 她虚弱吃痛的望着鹤砚清,此刻鹤砚清也已经停下了动作,他的确看见姜玉瑶的脸色有些不正常。 姜玉瑶蹲在了地上,按住自己的腹部:“是真的。” 鹤砚清勾下身子去抱她,手臂还未拢,姜玉瑶猛的一口咬在他手臂上,用尽了牙齿上的力气,半晌她才放开: “我都说了,我来葵水了,你还是不放过我吗? 我不过是你的掌中之物,又跑不掉,过几日不行吗?” 鹤砚清回了身,沉冷的眸光落在她身上:“我是想抱你去床边。” 姜玉瑶撑着身子自己走了过去,坐在了床边,脸色惨白,整个人的身子蜷缩了起来。 鹤砚清站在桌边,抬脚走了过来:“给你叫个大夫过来?” 姜玉瑶摇头:“不用,痛过这一晚上,明日就不痛了。” 鹤砚清未再强行逼迫她做什么,命秋容端了温补气血的热茶进来小心伺候着。 姜玉瑶沉沉睡在床上,这一夜,分外煎熬。 她许是心绪太不宁了,连癸水的时间都提前了几日。 只不过这也是好事儿,又给了她几日缓冲的时机,没到最后,绝不放弃。 次日一早,她还是头一回去找了雍王妃。 昨夜鹤砚清在海棠院待了那么久的事情,雍王妃肯定已经知道了,也肯定很气愤。 姜玉瑶靠在宽椅上,倒也不装了,神色清冷的看着姚佩凌: “王妃娘娘,今日玉瑶特地来跟您敬个茶。” 雍王妃面带愠色,怒道: “姜玉瑶,你的目的总算达成了是吧? 可把你给嚣张的,再如何嚣张也是个没名没分的。” 姜玉瑶端起茶盏走了过去,挂了霜色的面容上浮现着一丝很浅淡的笑意: “昨日世子在我房中留宿,这今日一早就过来给母亲您请安了。 无论怎么讲,都还是得按照规矩来敬你一杯茶。” 雍王妃厉色道:“姜玉瑶,你个狐媚子,信不信我让你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王府里?” 姚佩凌自是不可能接这杯茶的,姜玉瑶自己端着喝了下去,气势跟前几日已经截然不同, 大有一副鱼死网破的神色在了,眼神里也带了几分狠厉: “王妃娘娘若是真的可以弄死我的话,这十年里,机会有很多呢,您为何只折磨而不弄死呢?” 雍王妃喝道:“滚出去,你又不是我儿媳,没资格跟我敬茶。” 姜玉瑶身子朝椅背上靠了靠,双腿交叠,规规整整的侧眸看着她: “昨日,世子并未与我发生关系,昨日我来葵水了。” 雍王妃脸色凝了凝:“你到底几个意思,好端端的说这个什么意思?” 姚佩凌的心一时又放了下去,竟然没成,没成就是好事。 她很担心自己的儿子,被这个女人迷昏了头。 姜玉瑶道:“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王妃娘娘,想必您是最不愿看见我缠上世子的。 所以,我自个儿愿意离开,但我得自己为自己选一门亲事,你暗地里帮助我走便是。 如若你不答应,我这样无依无靠的人,势必会用尽手段,想尽办法缠住世子一生来保证自己的荣华富贵。 不仅如此,我还要让他想办法替我改了身份,娶我为世子妃, 生下嫡长子,将来我的地位,在这王府任何人都撼动不了了。” 她眼睛里的光晦暗带刺,直勾勾的看着雍王妃,将各中利弊给她说得很清楚。 世子妃的人选,雍王妃肯定是想从姚氏一族,或是朝中显赫贵女中间去选。 自己这样的身份,王妃是最看不上的。 雍王妃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姜玉瑶说得没错,这种祸头子,只有扔远点最好。 世子将来显达,怎会要一个被灭九族的女子为正妃。 她问道:“你想嫁给谁?” 第87章 婚期将近,即将嫁给孟让尘 她前后想了一晚上,自己的后路绝不能是单独离开。 在雍王妃的视线下走,自己会很危险,被她暗自做掉都有可能,反正旁人也仅知道是自己偷跑走掉的。 是以,姜玉瑶给自己想的后路还是嫁入孟家。 孟家是高门,雍王府虽然是皇族,但也不好直接抢人,她便是有了庇护。 鹤砚清此人太恐怖了,她一看见他,就止不住的害怕。 他一靠近,自己的呼吸都会变得凝重起来。 她要竭尽所能,想尽办法的走掉。她回:“孟家六郎,孟让尘。” “不可能!”雍王妃深知自己的女儿昭芸喜欢孟家六郎,她怎会将孟让尘留给姜玉瑶。 姜玉瑶低眉一笑: “王妃自己权衡吧,葵水六七日就完。 若我真的跟世子在一起了,那我这辈子,为了荣华富贵,都不会再放手。” 雍王妃看得出自己儿子对姜玉瑶的偏宠,一开始以为是利用,但后来,瞧着是有些不对劲了。 若真是让姜玉瑶缠上世子,且还是这王府庶女的身份一旦传了出去,世子会面临什么,她很清楚。 这件事,是她自己的权衡利弊,到底是念着儿子多一点,还是女儿多一点。 姚佩凌神色凝重起来:“你先回去,我考虑一下。” 时间又过去两日,雍王妃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姜玉瑶已经开始隐隐担忧起来,这已经是自己最后的希望了。 她坐在软榻边,眼睛看向秋容:“世子爷这几日去哪里了,怎没见着人?” 秋容道:“世子爷行踪不定,做奴婢的也不敢问。 但世子爷离开前留下话来,说三姑娘若是问起,就告诉您,三皇子从帝陵回来了,朝务会繁重一些。” 夜里,鹤砚清回了一趟海棠院,看了姜玉瑶一眼,简单询问了她腹痛的状况,便又被朔风几句话叫走了。 可是宅院之间是没有秘密的,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雍王妃耳朵里。 这世子几日不回来,一回来就直奔海棠院,她的确是担心了起来。 姜玉瑶的葵水实则五日就没了,她硬生生的说自己是七日。 第七日已经到了,姜玉瑶躺在美人榻上,终究是没有等来雍王妃的消息。 看来,自己是毫无希望了。 “身子可有好些?”鹤砚清不知何时站到了美人榻前,身上竟穿了一身银白色的云纹铠甲。 整个人英姿勃发,雍华里多了几分凌厉之势。 姜玉瑶从美人榻上坐了起来:“好些了。” 她起身走到桌前,给鹤砚清倒了一杯热茶递过来。 姜玉瑶审时度势,能不激怒鹤砚清时,她还是选择乖顺些。 鹤砚清来了海棠院这么多次,这还是姜玉瑶头一次递给自己热茶,之前都是自己倒茶,还是冷的。 他伸手接过,抿了一小口在嘴里:“我要出趟远门。” 姜玉瑶听见,眼睛都亮了亮。 随即听见鹤砚清冷笑一声:“有那么开心吗?” 他瞧见姜玉瑶神色明显的舒展几分,一看就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过来。”鹤砚清黑眸微眯,冷声发号施令。 姜玉瑶一走过去,就被他伸手揽过细软腰肢,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你不会以为我不在王府,你就能跑吧?” 姜玉瑶神色很淡,低声回:“这里吃穿都有,我跑什么?” 鹤砚清笑了笑,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覆唇而下。 她知道鹤砚清反正就要走了,便乖顺的开了齿关,与他香津交缠起来。 总归是不惹着他,别给自己找事儿就行。直至她脸色潮红,鹤砚清也被人一催再催,才肯作罢。 临行前,他回眸看着姜玉瑶: “我知道你不喜欢在王府,等我回来,我带你去王府的连理山庄小住几日。” 总归是第一回,迁就,也就只迁就这一次,他是这么想的。 鹤砚清前脚一走,雍王妃便派人来寻了姜玉瑶去玉芙厅用膳,姜玉瑶没做犹豫,起身便走了过去。 玉芙厅里,只有雍王妃一人,就连日日都要陪着王妃用膳的鹤昭芸都没在。 雍王妃手指缓缓搅动着佛跳墙那鲜黄色的浓汤,声音略微低沉的道: “三皇子已从帝陵归来,为挽回先日失去的名声,决定前去钦州剿匪立功,特命世子随行。” 姜玉瑶连忙问:“世子此番前去要多久才能归来?” 雍王妃靠在座椅上,凝声道:“长则三月,短则两月。” 她将勺子放下,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沉沉的眸光落在姜玉瑶身上: “姜玉瑶,为了将你弄出府去,我将世子都弄去剿匪了。 鹤昆那种人,雷声大雨点小,什么危险的,脏活累活,肯定都是让世子去做。 本来这事儿世子是不用去的,是我连夜写了书信给三皇子的母妃姚贵妃,说世子可以护卫三皇子的安全,钦州匪患严重,担心皇子安危。 如此,贵妃在后宫想了法子,这样才将世子给支走的。” 姜玉瑶起身,将脖子上的玉佩给取了下来递给了雍王妃: “玉瑶谢王妃娘娘成全,那么联系孟家,便是我离开王府的最后一步了。” 雍王妃将那块玉佩拿了过去看了看: “孟让尘居然将孟家人身份的信物都给了你,怪不得,你死活要嫁给他,原是早已勾搭上了。 也罢,只要你消失在雍王府,我管你嫁给谁。” 她又道:“只是这事儿,依旧需要个由头。 皇上最恨朝廷党派之争,上次四皇子与孟家针对三皇子与雍王府一事,令他生了不快。 此次让雍王府庶女能嫁给孟家六郎,那便说明双方嫌隙已除,并未有党争之嫌,也算一石二鸟。” 姜玉瑶的心极快的跳动了起来,浑身血液开始加速流淌: “此由头甚好,玉瑶只求婚事要快,将婚仪一办完,我就会跟孟让尘离开上京,远离这上京城的是非。” 雍王妃冷哼一声:“你最好是说到做到!” 王妃起身,暗红色的绸缎长袍在玉芙厅里暗光留影起来,衬得她半张容颜都陷入了晦暗的光里: “这事儿还得推到姚贵妃身上去说,若是让世子知道是我这个做母亲干的,我也会被你拖下水。” 姜玉瑶眼神坚定着: “所以王妃娘娘,这事儿必须快,速战速决。到时候我已是孟氏宗妇,人也离开上京。 世子爷再是如何,都没法子了。” 二人商定,雍王妃先拿着玉佩去跟孟家谈,然后再以姚贵妃的名义撮合。 没过几日,这婚期便定了下来。 王府里许多人都不清楚这件婚事,孟家也极为低调。 孟家人看了时候,最快也要两个月。 姜玉瑶又去求了雍王妃,说婚仪愿意一切从简,只图快。 是以,婚期再次被压缩到了一个月后,与鹤砚清归来的时间生生提前了一个月。 等婚期临近时,他们才打算公开。 届时那些前去钦州送消息的人,也来不及了。 大婚在即,姜玉瑶距离逃脱王府这座牢笼,就剩下最后一个月的时日了。 第88章 新婚夜,疯批世子强取豪夺(1) 约莫过了一些时日,上京城霜寒气又加重了些。 鹤昭芸想着今年也该做新样式的绣花长袄子了,但又想提前做一件儿雪狐毛的大氅。 等到了冬日落雪纷纷时节,一身雪白狐毛坠地的长袍子,一脸娇艳的水红色胭脂。 那站在雪天里,可不把孟让尘给迷死? 所以还得去账房处多支些银子,这好东西可要花些银子。 欢儿跟在鹤昭芸身边走着,看了看四周,伸手挠了挠头: “二姑娘,我总觉得王府最近怪怪的,许多丫鬟仆从好似见了二姑娘都避着,也不知是怎的了。” 雍王妃为了让自己的女儿鹤昭芸不要闹事,故意对她隐瞒此事。 直到此刻,鹤昭芸都不知道孟让尘要跟姜玉瑶成婚了。 她淡淡挑眉:“不过是奴才们的心思罢了,还要我去猜?” 鹤昭芸端着手臂走到账房里,眼珠子一转,有些诧异的问:“那些红布盖着的东西是什么?” 管家支支吾吾起来,连忙命人将账房侧门给关了过来: “王妃娘娘新定的一些绸缎,这不是要过年了吗?” “哦,是吗,那我也要看看新缎子。” 鹤昭芸收回目光,恰巧就看见管家哆哆嗦嗦的在收拾着一些册子。 欢儿在一边指了指那册子:“赵叔,是有人送礼吗,怎那么多礼品清单?” 鹤昭芸伸手毫不客气的将那册子拿过来一翻开,内页赫然写着“孟”字。 鹤昭芸一看见这个字,心猛的一缩,连忙翻看了起来,越看越不对劲,急声问: “孟家六郎的聘礼,我怎么不知道?他娶我,我怎么不知道!” 管家在鹤昭芸的威压之下一五一十的都交代了,气得鹤昭芸将那些聘礼给砸了不少,还在账房处大闹了一通。 孟让尘迎娶的是姜玉瑶,这聘礼都将这屋子给堆满了。 全王府都知道了,就她不知道。 鹤昭芸气冲冲的冲到王妃的院子里,跟自己母亲大吵了一架。 雍王妃叹了口气:“女儿啊,孟让尘的心里没有你,即便你嫁给他,也不会幸福的。 那姜玉瑶会害了你大哥哥,母亲也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 鹤昭芸气愤不已,伤心的哭了起来: “母亲就是更看重大哥哥,而不管我的感受。 为了大哥哥好,竟将我最爱的男子给了那个死刑犯,凭什么凭什么!” 雍王妃高作主位,语声低沉下去几分: “你父亲前年就书信了回来,说那孟家背后是四皇子,。 王府既然选择了三皇子,那肯定就不会再跟孟家联姻,你早日死了这个心吧。” 鹤昭芸没想到自己母亲态度如此强硬,她转身跑了出去,越想越气愤。 奈何现在海棠院自己也冲不进去,这几日姜玉瑶谁也不见。 她咬着牙道:“那行啊,大哥哥不是挺在意那个姜玉瑶的吗? 欢儿,替我写一封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到钦州。” 她笑意奸滑起来:“姜玉瑶绝不能嫁给孟让尘!”既然要闹,那就扯上更多的人回来一起闹。 欢儿回到院子里将书信一写,悄悄的从后门出府。 使了重金,命心腹速奔钦州,将姜玉瑶即将与孟让尘成婚的消息送达鹤砚清手上。 姜玉瑶在海棠院里窝了一个月,连茶楼都不敢去,就是怕节外生枝。 千等万等,总算等来了出嫁这一日。 雍王妃给她备的嫁妆也算草率,不过她丝毫不介意。 她眼神冰冷的看着秋容:“你出去吧,换人进来伺候。” 秋容这一个月也被困在了海棠院,消息也没能送得出去。 姜玉瑶心底安心着,过了今日,她的噩梦就彻底消除了,最后几个时辰了,最后。 大元的上京城,这一日已经彻底入冬了,天空中挂着浅淡的日头,光影微弱,阴风阵阵。 王府庶女出嫁,喜色淡淡,就在王府的大门前挂了两个红灯笼,贴了喜字。 姜玉瑶蒙着红盖头,被喜嬷嬷扶着上了花轿。 但就是在一脚跨出王府大门时,突然间的寒风呼啸起来,将姜玉瑶的红盖头吹得翻飞如浪。 一个没注意,那红盖头就被吹开掉落在了地上。 两个喜嬷嬷相互看了一眼,这兆头不好,是真不好。 随即又弯着身子去捡,重新盖在了姜玉瑶的头上。 雍王妃站在王府门前,做了做慈母落泪的样子,亲眼瞧着孟让尘身着喜服,将姜玉瑶接上了花轿,将人给顺顺利利的给带走。 雍王妃这才扶了扶胸口,松下一口气:“这个祸头子,可总算送走了。” 花轿没走几步,本是晴朗的天色,突然下起了清寒的雨来。 婚俗上,这成婚当日由晴转雨,其实并不是个好兆头。 越往孟府走,这雨势便越大。 送亲的仪仗,每个人都雨水淋透了,浑身打着哆嗦,一身的狼狈。 抵达孟府,按照婚仪流程一步一步行礼。 姜玉瑶在心底盘算着,这一步是跨了火盆了,这一步是第一拜,这一步是第二拜…… 不知为何,越到最后关头,她便愈发紧张起来。 葱白的手指攥住那大红花扯了起来。 另一头的孟让尘正拿着大红花的另一头,侧眸看了过来,笑了笑: “玉瑶,怎的了?你别紧张,都在自家府上了。” 姜玉瑶告诉自己,不用紧张,鹤砚清最快也要两个月才能回来,早着呢。 耳边突然传来宾客们的议论声: “诶,你们听说了吗? 此次三皇子与世子剿匪格外成功,听说早前就已经班师回朝了呢。” 姜玉瑶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浑身血液如冰冻凝,神色惊恐起来。 第89章 新婚夜,疯批世子强取豪夺(2) “听说了听说了,皇上龙心大悦。 那钦州匪患盘踞钦州多少年了,三皇子一去,没几下就将土匪窝子给端了。 这算是立下大功了。” “是啊,听说此次就是因为三皇子身边有那雍王世子在,所以提前老早就回来了,恐怕都要到上京城了吧。” 姜玉瑶手里的红花一下子就掉落在地上,她连忙暗示孟让尘:“快些,流程再快些!” 她心慌起来,心跳如密鼓,咚咚咚的直响,一直催促孟让尘让那主婚人快些走完婚仪流程。 直到正前方传来一句:“送入洞房。” 姜玉瑶的心才渐渐落了下来,送入洞房,行过周公之礼后,这婚便成了。 她连忙转身去了内宅候着,走之前又道:“夫君,你少喝些酒,我在新房里等着你呢。” 言下之意,是让孟让尘快些回来与她行完周公之礼,这是最后一环了。 孟让尘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娘子不急,你别怕,咱们已经成婚了不是? 安心去房中等着我吧,我还要去招呼招呼宾客,一会儿就回来。” 姜玉瑶轻点了一下头,就朝着内宅走去了。 不知道是自己的幻觉还是什么,她走在围墙之下时,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哒哒哒的马蹄声,似来人不少般的闹腾。 喜嬷嬷扶着她往洞房那边走去:“六少奶奶,您这边走。” 突然,只听得外院一下子闹腾了起来,那响动愈发的大,似是有什么人来了。 姜玉瑶连忙小跑似的回了新房,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这般的心慌,连忙就将门给反锁了起来。 喜嬷嬷笑她:“六少奶奶这是怎的,在怕个什么,您是害羞吧? 您的夫君早晚都会回来跟您洞房花烛,您别怕,头一回都这样。” 姜玉瑶坐在床沿,手心微微发汗。 不会的不会的,鹤砚清才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不至于来孟府直接抢人, 自己多想了,一定是这样。 她掀起红盖头,看着那嬷嬷: “喜嬷嬷,你能帮我去前边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那边闹哄哄的吗?” 喜嬷嬷点点头:“是,六少奶奶,我这就去替您瞧瞧。” 上京城的初冬,清寒如冰的雨,哗啦啦的顺着黛色瓦片坠如雨帘。 雨势越下越大,在婚房外的庭院之间砸出了白色水雾来。 婚房里的龙凤喜烛燃着,房间外强劲的寒风从窗户缝隙钻了进来,将那成对的喜烛给灭了一盏,房间里顿时阴暗了一些下去。 姜玉瑶坐在床沿边依旧心慌没底,孟让尘也一直没回来,她一直等啊等。 终于,反锁的门被人敲响。 她似看见希望似的,连忙将红盖头掀开走去了门边,一手将门开开一手将自己的红盖头给放下来,欣喜的道: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可让我好等。” 门一开,姜玉瑶双眸上卷翘纤长的鸦羽猛的张了张,黑色瞳孔里倒映着一个恐怖的人影儿。 她只觉自己浑身流动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停掉了,心口猛然一缩,连忙就将门给推了过去死死关上。 一只冷白的手腕将门板给扼住,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那门给重新推开,站在门前,手臂撑着门: “三妹妹成婚,愣是喜酒都不请大哥哥喝一杯,嗯?” 那冷如冬日寒雨,沉入深渊鬼魅的声音从姜玉瑶头顶传来,宛如阎王索命般,直抵姜玉瑶心脏深处。 姜玉瑶步步后退,金色凤冠上的珠翠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神色惊惧起来: “鹤砚清,这是孟家内宅,你这是要做什么?” 天呐,他怎敢的,他怎敢直接闯进来? 寒风,猛的灌入一室,龙凤喜烛上的烛火闪烁了一下,灭了又复燃。 新婚洞房,忽明忽暗。 光落在鹤砚清身着的银色云纹铠甲,一身的雨水顺着那甲片缓缓滴落在百花羊绒地毯上。 带着一股寒气,他双腿跨了进来。 鹤砚清阴鸷的黑眸里满腾戾气,雍华矜贵的气宇自出去剿匪归来后,愣是多了几分狂野与狠厉。 他伸手一把抓住姜玉瑶的手臂,拖着人就朝着婚房外边走去,一字一句咬出声来: “三妹妹,大哥哥自然是来接你回家。” 姜玉瑶奋力挣扎着,用力猛摔自己的手臂却一点用都没有,她失声吼道: “我不,我不是你的家人,雍王府不是我的家,我不要跟你回去,我已经跟孟让尘成婚了!” 鹤砚清笑了起来,那笑意里满是杀气:“长兄为父,为兄没有同意的事情,便不作数。” 姜玉瑶双脚一直后退,退到床边后便退无可退。 她仍是不肯放弃抗争,双手推用力开鹤砚清。 鹤砚清单手轻轻将人往床上一推,她身子没稳住就倒了下去,她便开始用双脚蹬人。 鹤砚清微弯的薄唇似一把冷刃,伸手轻而易举的捉住她的双脚,将人往自己身前拽去。 姜玉瑶语声凄冽的道:“世子,你不得放肆!” 鹤砚清从前本就不多的柔情此刻已经完全消失殆尽,矜贵雍华的俊容上只剩下暴戾阴狠。 他将人抵在自己胸膛前,男人笑着道:“这就放肆了?一会儿还有更放肆的。” 姜玉瑶纤细凝白的手腕被他握着,被他强行的拖出了孟府后宅的新婚洞房,从孟府的侧门离开。 鹤砚清将她扔上了一匹黑马,银色铠甲与一抹鲜红的身影,径直朝着雍王府的方向极速奔去,消失在黑色的雨夜里。 众宾客尚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只清楚孟府被兵马所围。 鱼贯而入的兵士一瞬间便控制了整座府邸,鹤砚清命人将孟让尘直接按下,径直将新娘子给带走。 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这桩婚礼,被摧毁殆尽。 雍王府大门一开,鹤砚清单手捉住姜玉瑶的两只手,将人带往了海棠院。 房门被一脚踢开,又被砰的一声关上。姜玉瑶被人一把扔在床上,床板震得她的背生疼不已。 面前的男人笑意疯魔,身躯压了下来。 只听得那还滴着水的红色喜服撕拉一声被扯开,衣裳,铠甲,一件一件的从床帏里扔了出来。 “鹤砚清,你放开我,我……我求你了。” 语声从激烈的反抗到低弱的乞求,只求鹤砚清这一次放过她。 椭圆的指甲,深深陷入了男人肩膀上的皮肉,划出鲜红的血痕。 鹤砚清只觉自己从未如此恼怒过,他咬着后槽牙道:“你不就是等着洞房吗,我成全你。” 姜玉瑶本能的朝着床帏角落躲去,却又被人拽住凝白的脚踝。 鹤砚清凑了过来,她咬破了鹤砚清的舌头,眼睛猩红的瞪着他,眸底的水汽凝结成了一场暴雨,倾盆而下,砸落床褥间。 鹤砚清笑意深了起来,鲜血晕染在他唇齿间,更显疯魔了,再不给半点转圜余地。 “不,不行,我已然是孟家宗妇了,不!” ………… 少女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房间外的秋容脸色都白了白。 “今日过后,我也不唤你三妹妹了。” 鹤砚清声如鬼魅的又道:“瑶瑶……瑶瑶,这都是你自找的,知道痛了吧?” 第90章 你与他拜过天地,但与我才入过洞房 姜玉瑶清秀的两根细眉,深深的搅了起来,痛苦不堪,带了一些哭腔,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男人再次对着她那看不见一点儿胭脂却又红肿的唇瓣轻咬了上去,不 给她任何嘶吼与停留的时间,将那哭腔之声,渐渐湮灭着在窗外的雨势里。 鹤砚清从她唇上停下,又伸出寒意深深的指尖钳住她的下颚,语声狠厉: “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跟孟让尘暗搭上了是吧?” “你到底是有多喜欢他? 十年不见的青梅竹马,才见几次,就爱得死去活来了,就要嫁给他了?” 鹤砚清笑意残忍起来,唇齿间还残存着方才舌尖咬破后的血腥味。 他遒劲有力的手掌禁锢住她腰身,崩溃再次袭来,她泪意滔天般的汹涌。 “你放开我……鹤砚清,我恨你!” 少女苦等一月的婚事,战战兢兢在雍王府筹谋一通的离开之路,此刻算是彻底的被摧毁了。 姜玉瑶泪眼惊惧的看着面前彻底疯狂的男人,凝白的手腕处有几道红紫色的印痕,隐隐作痛着。 她想起了数月前自己做的那个没来由的梦。 那梦,竟是真的,一模一样,少女惧意浓重。 鹤砚清在她耳边说道: “长兄为父,三妹妹大婚却无人告知为兄。这桩婚事,兄不认,明日就去退婚吧。” 姜玉瑶哭腔凄冽,颤声反驳着:“我姓姜,你姓鹤,我们算哪门子的兄妹,我亦不认!” 男人漆黑瞳孔里生发出似笑非笑,寒意森然, 修长的指尖再次按住她柔软的细腰,压了下来:“行,那就为兄亲自去替三妹妹退亲。” 秋容在门外不远处站着,听见里边崩溃的哭声传来,她脸色也白了白。 虽然知道世子是个什么人,但在他这么绝情,不留任何情面的对一个女子时,她也在心底畏惧着。 三姑娘此生,只怕再是如何都逃不出世子爷这五指山的。 叫过一次水后,没过一会儿,房里呜咽的声音再次断断续续的传来。 似痛苦里夹杂着绝望,绝望里裹挟着恨意。 直到房内再次启声叫水,秋容才回神,战战兢兢的前往伺候。 她端着热水盆子前往伺候,世子将床帏幔帘掀开时,她眼角不经意的扫到一眼里边的姜玉瑶。 那细弱凝白的双肩尚在微微颤抖,面容惨淡,神色万念俱灰的倒在卧榻里。 天不见亮时,鹤砚清缓缓睁开了那双漆黑的瞳孔, 发现被自己禁锢在臂弯间的姜玉瑶,两只眼睛直愣愣的睁开望着床帏顶端。 他伸手将贴在她脸上的青丝给抚了下来,山峰般的喉结滚了滚干涩的喉咙,语声沙哑的问: “昨夜一直没睡?” 姜玉瑶没有回应他,又将双眸闭了过去。 这时,他感觉自己臂弯间,姜玉瑶的长发还是濡湿的。 想起昨夜下了一场大雨,自己是带着她策马回的王府,二人浑身都是被打湿透的。 一夜荒唐,身疲心碎,奈何苍天没有真正善待过她一日。 鹤砚清起身,命秋容带着两个丫鬟进来备下热水沐浴。 浴桶打好,水雾在屏风后升腾而起,仙云缭绕起来。 他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寝衫走了过来,伸出手臂去抱她。 姜玉瑶身子猛的蜷缩躲避,眼神惊惧的望着他,很是激动:“你又要做什么!” 鹤砚清将那不着一丝的人拖过来,气势依旧强势,动作依旧霸道。 他要做什么,便要顺着他的意思去施行。 起身抱着她走去屏风后,轻轻放入了浴桶:“淋了雨,泡一下姜汤浴,驱寒。” 她将头垂下,静默?又赤裸,毫无尊严的缩在浴桶里, 无助得像一只淋了大雨后的兔子,湿漉漉又杂乱的毛发衬得自己一地狼狈。 那双曾经透着机灵与神采的杏眸,此刻只剩下光影退却后的晦暗了。 天光微见时,鹤砚清换上官袍,起身前往皇宫上朝。 三皇子那边连夜送来消息,孟家人已经吵翻天了,让他上朝时做好准备。 清冷矜贵如神子的世子,神情如常,抬脚便离开了海棠院。 临走前吩咐秋容:“伺候好三姑娘,不得有任何差错。” 姜玉瑶靠在床榻边,面色冷着: “孟家人不会同意退亲的,婚姻不是儿戏,我跟孟让尘已经拜过天地了!” 鹤砚清并不满意姜玉瑶的拧,她的不顺从,甚至她的棱角。 他还是想要那个更顺从于,更讨好于自己的姜玉瑶。 紫衣金绶带的官袍在门前被冬日的寒风吹拂起,官袍衣袖里灌了凉透手臂的风来。 鹤砚清孤冷桀然的侧脸微微向后,看了她一眼:“你只是与他拜过天地,但与我,是入过洞房。” 锋利的薄唇再次微微勾起,像是胜利者的宣呼一般: “瑶瑶,论亲,我是你兄长;论近,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你与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姜玉瑶腰身之下酸痛隐隐,却还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走到门前: “你笑什么,你到底要去做什么?你单方面退亲,这事儿绝无可能!” 鹤砚清伸手按住她那凝白柔滑的下巴,吻了吻她有些苍白的唇瓣,笑意浓烈里满是嚣张: “大元朝,我想做的事情,就还没有做不到的。” 姜玉瑶愤恨的看着他:“你放开我!” 鹤砚清才不是什么顺从女子心意,懂得那婉转柔情的男子。 他手掌按在姜玉瑶的头上,轻声道:“你猜,如孟家那种门楣之地出来的男子,会不会要一个已经和男人……” 他语声停了下来,黑眸笑盈盈的望着她,一副权势上位者的迫人之感。 姜玉瑶脚下一软,百般千转的心此刻连跳动都无力了。 她这时才醒悟过来,她的退路,都被鹤砚清给斩断了呀。 孟让尘,岂会要一个已经跟男子上过床的自己。 孟家百年世家,规矩森严,礼仪繁多,自己这一回,连门槛都跨不进去了。 姜家唯一血脉的恩情,此番是彻底的断了。 那她怎么办,孟家这条路被堵死的话,那后半辈子又该如何是好? 第91章 我再养她三年,给你送来 大元皇宫`太和殿 昨日雍王府世子公然闯了孟府,做主其庶妹悔婚一事。 今日这一早朝,便轰轰烈烈的传开了。 在文武百官的眼里,不过是王府庶出的姑娘跟孟府六公子私定终身后,不顾家族与皇党势力强行成亲,而惹怒了这王府世子罢了。 众所周知,三皇党背后是雍王跟姚家一脉,四皇党,则是孟家一脉。 这雍孟两家,一看就是敌对之族。作为王府如今的掌权人,他强烈反对,也很正常。 御史台一早就站了出来,拱手启奏道: “启奏皇上,雍王世子鹤砚清目无礼法,公然悔婚,令孟家尊严扫地。 这世子不过是去剿匪立功,又不是去开疆扩土了。 立小功而已,就如此嚣张的不顾王法,眼里还有没有一点大元律令,世子乃皇家子弟,更应当身有操行。 臣请求皇上重罚,以儆效尤。” 三皇子鹤昆才刚刚被自己的父皇封赏,他很清楚鹤砚清对自己的重要性,此人的确文武双全,手段凌厉。 没有他一番运作,自己现在还在帝陵呢。 且此次剿匪基本都是鹤砚清一个人去干的。 他只不过是在官衙里吃吃喝喝,看看美人跳跳舞唱唱曲儿,补足去帝陵那段时间的寂寞亏空。 鹤昆自然而然的站了出来: “启奏父皇,儿臣以为,孟家这事儿做得也不仗义。 成亲这么大的事情,南越雍王不知道,雍王世子不知道, 这孟家就偷摸跟雍王爷的女儿成婚,世子这做兄长的,长兄为父,知道了恼怒是应该的。 孟家百年世家,怎做出这般不体面之事?” 御史台大夫道:“三皇子此言差矣,雍王妃不是在上京,她不是同意的吗?” 鹤昆冷挺直了腰杆,反驳道:“妇道人家,算不了数,雍王府现在是世子说了算。” 文昌帝头戴帝冕,墨色珠帘垂下,文武百官根本瞧不见他的神色。 那沉沉的帝王眸光,悄然落到了鹤砚清身上,不重不轻,看不出喜怒来。 鹤砚清瞧见皇帝的眼神,这时,从臣子列队中走了出来。 世子清隽桀骜的容颜淡漠平静,抬眸看着龙椅之上的龙袍加身的文昌帝道: “启奏皇上,臣昨日行为,颇有冲动,但事出有因。” 他从紫色官袍衣袖里掏出一张生辰八字出来递给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皇上,家妹在王府一直都是极其特殊的存在。 她生母身份低贱是个农女,产下三妹妹后便命陨,死相惨烈。 父亲曾接回过三妹妹到王府,但被龙虎山道士一语点破, 三妹妹生辰八字不利王府,七岁前不得回王府,需改母性,若违逆恐有血光之灾; 道士还说了,三妹妹要年满二十才可许配婚嫁,若然,夫家满门恐遭血光之灾。” 鹤砚清话完,淡淡看了一眼孟家主君,当朝宰相,孟让尘的父亲孟清河, 那眼神冷如白刃,色厉怨重之下,还带了一些轻蔑之态,完全没放在眼里。 孟清河一甩衣袖,低吼一声: “生辰八字,血光之灾,真是可笑,简直是莫须有! 雍王府世子,辱没我孟家门楣,今日势必要拿个说法出来!” 鹤砚清上前一步,站到了孟清河面前: “父亲远在南越,我自归来上京,这雍王府便是我一人说了算。 我妹妹出嫁这么大的事情,孟家没有一人告知于我,你说此事我如何认得? 你们孟家,简直没把雍王府放在眼里,本世子的怨,雍王府的面,何处去讨?” 孟清河正要发作,他淡淡转过头,掀眸看去龙椅之上: “皇上,孟家人不知安的如何心思,背着臣偷娶王府贵女。 今日,臣也要个说法!” 世子眉眼清隽,气势在贵气逼人的紫色官袍之下显得沉郁诡谲起来。 似乎对昨日自己抢亲一事,面对这满朝文武时,毫无惧意,气势如凌峰,胜券在握一般。 孟清河立在朝堂之首,怒道: “婚事已经办了,世子拒不归还孟家宗妇,今日老臣绝不服气!” 文昌帝高坐龙椅多年,皇帝的心思自是很难猜测。 当百官都以为皇帝要惩世子鹤砚清时,归还孟家宗妇时,他却笑了出来: “孟爱卿,退一万步来讲,世子也是为了你们孟家好。” 昨日孟府遭受重大欺辱,孟清河自是不愿罢休。 只是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都愣了一愣。果然帝王心思,就是难猜。 文昌帝遣来了钦天监的臣子,看了看鹤砚清呈递上去的关于姜玉瑶的八字。 那钦天大臣回禀: “皇上,的确如世子所言,这八字乃天煞孤星,要过了二十岁才能逐渐消减这煞气。” 鹤砚清笑意不达眼底,幽邃飞挑的凤眸自是透着一股嚣张,锋利的下巴扬了扬: “孟家宗妇就孟家宗妇,只不过是放在王府再养三年。 三年一到,自然给孟大人,给妹夫送回来。 我这做兄长的,也是为了妹夫一家好。” 他人还怪好的。 皇帝扶了扶那九龙章纹的衣袖,起身道:“退朝吧。” 皇帝做主,三年后,再让姜玉瑶过孟府去,让双方都息事宁人,毕竟也是儿女亲家了。 孟清河被气得不行,这事儿叫个什么说法呢? 这婚,结了,但又没结,气得脸色都涨红了。 满朝文武徐徐散去。 那世子鹤砚清在人群里背影挺拔的走着,紫色衣袍,矜贵雍华,俊容神色淡漠冷寂,一股天家威仪。 行至太和殿之外,皇帝上了御辇,徐徐垂眸看了年轻的世子一眼:“世子,当真是青出蓝而胜于蓝。” 鹤砚清弯腰行礼:“臣惶恐。” 鹤昆从背后走来,云里雾里的,在听见自己父皇这么一句话后,更是不明所以了。 他拉住鹤砚清问道:“到底几个意思,我怎么没明白过来呢?” 鹤砚清将他的手从自己臂膀上拿开,语调清浅:“三皇子无需明白,这事儿总之已经过了。” 鹤昆清澈的眼神里满是迷蒙,他以为今日鹤砚清是会掉一层皮的。 谁知道,还被自己父皇夸奖了。 这到底是几个意思,他还是不明白。 自己的母妃总是叫自己多跟着鹤砚清学学东西,他便又追了上去,拉住他: “你总得跟我说说吧,我真没明白!” 鹤砚清停下了脚步,眸色淡淡的瞧了他一眼:“真想知道?” 第92章 你居然肯放我走? 世子高招,一般人难以谋算半分。 朝堂之上, 一,要照顾皇帝的心思; 二,要顾及自己的利益。 作为皇帝,最不喜欢看见的就是朝臣联姻过密。 雍王府若是跟孟家结亲,在皇帝的眼里,那必然是放弃了三皇子,加入四皇党。 四皇子背后是丞相一脉,文臣之首,若是再有南越五十万大军武力的支持,文臣武将双双加持,在皇帝的眼里,跟逼宫有什么区别? 所以,鹤砚清以抢亲表了态,雍王府与孟家并未联合在一起。 而他前前后后,从未说过一字半句退婚,则是考虑到自己的利益,他算得极致的深。 回了雍王府,鹤砚清一身华丽的紫,出现在海棠院内。 他官袍在身,不曾脱下,走入了内院。 屋子里的美人姝色秾丽,却是半垂眼眸的坐在桌前,面对一桌的珍馐,不曾动一筷子。 幽邃的黑眸微沉,小姑娘耍耍脾气很正常,他会给她改过来。 峻峭的万丈崖壁,都得给她磨成平地了去。 鹤砚清在她身边坐下:“想不想知道,跟孟家之间的答案?” 少女清媚昳丽的容颜略显苍白,微翘的唇动了动,没几分活力: “你去退亲了,逼着孟家退亲是不是?” 鹤砚清笑着,青筋鲜明的手给她盛汤:“没有。” 姜玉瑶冷笑一声,坐在软椅上,不再说话。 那热汤盛好,稳稳的摆在她面前:“你好好用膳,我就告诉你后续。” 姜玉瑶语声很淡:“告诉了我,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能改变什么吗?” 历经昨夜,孟家,她也回不去了。 世子自己吃着饭菜,细嚼慢咽,动作优雅: “我并未去给你退亲,过几日,孟家自会来人到雍王府。” “你居然肯放我走?”姜玉瑶忽的转过头,不解的看着他。 难道是昨日他在得到过自己一次后,就没了兴趣,所以准备将自己抛开了? 她想着,那也行,大不了见了孟让尘跟他说清楚,等到了淮南,自己再走掉,跟他分开便是。 鹤砚清飞挑的黑眸扫过她的面庞,雍华冷白的俊容泛起阴寒的笑意: “吃吧,一会儿怕你没力气。” 他俨然像是天生的猎手,操控全局前,先逗逗他的猎物。 这一夜,鹤砚清还是宿在了海棠院,要了好几回。 昨日那一次,两人都淋过雨,浑身黏腻,皆是初尝,并不是十分的尽兴。 各自都有各自的痛,跟他泼天般的怒。 姜玉瑶依旧抗争,却依旧被死死压制,难以反抗半分。 夜里,耳鬓厮磨之际,她咬声道:“你不是都同意放我走了吗,怎还这样?” 鹤砚清“呵”的一声:“我几时说过要放你走的?” 金色绣花的贡缎幔帘里,呜咽之声断断续续传来,少女的眼眶已然没多少泪水可流,只剩下满眸盈眶的湿润。 她的心忽上忽下,猜不到鹤砚清半点心思。 她一问,换来的,只有那更凶猛的对待。 她唯一的报复,便是用指甲在鹤砚清背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次日,鹤砚清从床上起身时,转过身对着铜镜看了看他背后的那些伤: “你身上的那股拧劲儿,早晚会给你扳过来。” 三日后,孟家来人。 丞相孟清河直接没来,来的是夫人李氏,孟让尘的的母亲。 双方坐在王府前厅,左右两队,气势沉冷。 孟让尘走进来时,姜玉瑶的身子立了立,正想说一句什么话,就被鹤砚清的眼神给逼退了。 只是姜玉瑶发现,孟让尘看自己的眼神的躲闪的,她神色凝了凝,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夫人开门见山的道: “雍王妃,世子,双方儿女这婚,想来也是结不成了,今日是来退婚的。” 姜玉瑶在这一瞬,脸色惨白下去,但作为当事人,又是这王府里身份卑微之人,在这儿,没有她说话的份儿。 她又看了看孟让尘,见他只是脸色僵硬的低着头。 鹤砚清端着茶盏拨了拨茶水之上的浮沫,淡道: “你们这是把婚姻当儿戏了?我三妹妹,你们说不要就不要了?” 李夫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冷道: “那日世子在朝堂上出具的生辰八字是钦天监都认可的,说要等三年才能化煞,这时间太久了。 六郎今年已然二十,再等三年也等不住,我儿姻缘不能耽误。 再说了,这三年后的事情谁知道啊,如此,便来退亲。” 雍王妃眼神掠过姜玉瑶时,跟落刀子没什么区别,咬了咬牙: “日久见人心,这才三年而已,你们就不愿等了?” 鹤砚清侧眸,给了自己母亲一个眼神警告。 雍王妃见了那寒意沉郁的眸光,自是收敛几分下去。 李夫人道:“嗯,反正婚仪流程也没走完,能退就退了吧。 我们家六郎,上京城第一大才子,喜欢他的姑娘多的是,何必苦苦熬三年。” 李夫人自是知道姜玉瑶身份的,不过是自己那儿子跟儿子的父亲念着姜家从前几分恩情,才答应解救姜玉瑶出牢笼的。 对于这种家族坍塌,对自己儿子未来仕途没有半点助益的女子,她本来也是不想要的。 姜玉瑶呼吸变得低沉而缓慢,她抬起一双疲惫的眼睛看向孟让尘:“六郎,你说呢?” 孟让尘在这时也抬起了头,声音低入极致:“玉瑶,对不起,我……” 姜玉瑶笑了笑:“你不用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死掉。 她没资格要求孟让尘等她三年,等一个已经鹤砚清睡过的自己三年。 她只不过是想借助孟让尘脱离王府,人家不愿帮自己了,想维护自己的利益,这也是情有可原。 孟家人主动退亲,皆在鹤砚清的算计之内。 姜玉瑶在这一刻也算醒悟过来,雍王府没有主动退婚,打着为孟家考虑的名义,逼着孟家人来将婚事退了。 她侧首朝着坐在主位之上的鹤砚清看了一眼,两眼里皆是讽刺。 鹤砚清此人,心肠歹毒,谋算之深。 非要逼着孟让尘亲自上门来跟自己退亲,撕碎自己的颜面,她是被弃掉的,以此诛了自己对孟让尘的心。 这一刻,她深深的明白,自己根本不是鹤砚清的对手。 孟家人离去,雍王府将聘礼原数归还,这婚事,算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她孤寂的身影回到海棠院,面对一室奢靡,已经没有了从前从小苑到王府奢贵之地的安逸与欣喜。 夜里,鹤砚清再次来了海棠院,还带来了一个人。 第93章 他总是欲壑难填 “拂绿!”姜玉瑶从沉寂如灰的神色里抽离,一双细眉都抬了起来,有些惊讶。 拂绿是王府茶房的小丫头,比姜玉瑶小三岁,今年只有十四岁。 前几年姜玉瑶为了学茶艺,偷摸的去茶房给这小丫头好处,让她来练练手。 拂绿没要她的好处,说反正也是给她省事儿,一来二往,二人便熟识起来。 姜玉瑶过上好日子后,一直想办法让拂绿来自己身边,还私下给拂绿送了吃的,穿戴用物去。 但在玉芝姑姑死后,她便再未动过让拂绿来自己身边的想法。 姜玉瑶明白,自己势单力薄,鹤砚清并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不是他安排的人。 她保护不了拂绿,她怕自己害了她。 拂绿喜欢穿绿色的小裙子,双螺髻上圈着碧绿色的布条,笑眯眯的望着她: “三姑娘,奴婢来您身边做事了,还是一等丫鬟呢!” 单纯可爱,没有任何心眼儿的拂绿,很是开心。 姜玉瑶却僵了僵脸色,看向鹤砚清:“你什么意思?” 鹤砚清背着手,轻描淡写的道:“找个人陪你说说话而已,怎这副表情?” 姜玉瑶的任何行为他都清楚,她暗自接济过拂绿多少次,他也清楚。 说明这个拂绿,是姜玉瑶在王府上了心的人。 拂绿歪着头,看着海棠院内满是奢靡,心底开心着,三姑娘总算熬出头了。 但对于姜玉瑶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并不知道。 姜玉玉内心惶恐也很孤寂,没多想,便安了心: “拂绿,我单独安排一间耳房给你,你自己一个人住一间宽阔的房子。” 她不愿让秋容跟拂绿一间屋子,拂绿单纯,怕她吃亏。 拂绿两眼弯弯,拉起姜玉瑶的手就晃了起来,似撒娇般:“多谢三姑娘恩典!” 鹤砚清矜贵卓然的面色一沉,幽邃阴鸷的眸光只是浅浅落到拂绿身上,拂绿便大骇了起来,身子朝着姜玉瑶那边缩了缩。 世子语声清冷:“没规矩,掌嘴!” 秋容走了过来,拉过拂绿就是两个耳光甩了上去,啪啪两声,似是用尽了全力。 秋容本是一等丫鬟,此刻又来了一个一等丫鬟,而且还是个粗笨丫头,她心底并不快意,所以格外用力。 拂绿前一秒还在开心,后一秒唇角便渗了鲜血出来,眼泪已经包在了眼眶里。 姜玉瑶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拂绿就被打了。 她一把推开秋容,拉过拂绿:“你打她做什么,她做错什么了?” 鹤砚清眸光晦涩,又看了一眼拂绿:“甚好。” 姜玉瑶在王府像个孤人,也没个能牵制她的东西。 这个拂绿看来不错,她在维护此人。 世子身子挺了挺,牵起姜玉瑶的手往里边走去:“下人就是下人,没规矩就得罚。” 姜玉瑶想停下步子来安慰小拂绿几句,但一点机会都没有就被拽进屋了。 拂绿被罚跪,跪在初冬寒风阵阵的院子里,左脸红肿起一块,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秋容冷笑了一下:“不知趣的傻蹄子,这下马威可是足了去了。” 内院卧房里,鹤砚清搂着香汗涔涔的她,唇角微扬: “这就对了,老是跟我拧着来,吃苦还是你自己,跟你所在乎的人。” 姜玉瑶在王府生活十年,审时度势这种把戏,她是会的。 鹤砚清连拂绿都能翻出来,想必没有事情是他查不出来的。 他知道自己跟拂绿从前来往过密,更知道自己跟拂绿本就很熟识的情况下却不去找她, 那必然猜测到,自己心底是真将拂绿当朋友的。 所以,拂绿被送来了自己跟前,用以牵制自己。 金色绣花的贡缎床帏内,那双热气还未完全散去的手臂又伸了过来,姜玉瑶本能的去挡:“我累了。” 宽肩窄腰,浑身都是劲儿的世子,才初尝情欲滋味,根本没有几多克制之说。 反反复复,索要不停,姜玉瑶忍着腰酸,只能次次受着。 鹤砚清喑哑低沉的语声在耳畔响起:“我还没尽兴。” 于是,俯身压下,热浪腾起。 世子一早便要去上朝,但鹤砚清没有叫醒她,伺候自己洗漱更衣的习惯。 姜玉瑶也不会主动贴上去,自己睡自己的,只待他离开,才觉这屋子里的阴霾散去。 天光亮了几多时,拂绿才从地上起来,开始忙着凑到姜玉瑶面前去,心底的疑惑太多太多。 问了一通,姜玉瑶也都跟她讲了,听得她泪如雨下,只叹三姑娘命苦,大骂世子不是人。 姜玉瑶扶着拂绿坐在软榻上,心疼的将她裙摆给掀起,给她上药: “我一心不让你靠近我,就是怕你搅和进来,结果还是将你搅和进来了。 拂绿,我对不住你了。” 拂绿自己接过药膏抹了起来,笑着道: “没关系,我乐意陪着三姑娘,我喜欢跟三姑娘你说话儿。” 说完,她又拍了自己嘴巴子一下:“哦,奴婢,我得自称奴婢。” 从前,自己跟姜玉瑶没大没小,已经习惯了。 历经昨日世子威压,她的确也该学点规矩,主子就是主子,做朋友的话,放在心底就好。 有了拂绿在,姜玉瑶一日三餐都在按时的吃了,不敢再闹情绪,她怕牵连无辜之人。 她冰凉的手拾起那勺子,一口一口的喝着汤,内心发寒,鹤砚清总是动动手指,就把她给拿捏住。 拂绿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问:“三姑娘,用完膳,要陪您出去转转吗?” 姜玉瑶摇了摇头:“不了,不想碰见其他人。” 突然间,海棠院的右边传来凿墙之声。 姜玉瑶起身出了房门,穿过庭院,看了过去: “你们这是做什么,将海棠院的推了做甚?” 王府里的匠人停下动作过来回到: “奉世子之名,在浮光台与海棠院之间开一扇门出来,三日就得完工。” 姜玉瑶眼里生了厌恶,原来鹤砚清是想将两处宅院打通。 看来自己的身份,在鹤砚清还是有所忌讳的。 一旦传出违背伦理之事,鹤砚清准得吃不了兜着走。 三日后,两院联通,世子便使了朔风过来,让姜玉瑶去一趟浮光台。 她对鹤砚清依旧冷淡,神色沉寂,鹤砚清便又开始生了不满之心。 他总是不满,要了她的身,就想要一个态度,有了态度,又想要更多的东西。 他总是欲壑难填,不满她,一直不满。 姜玉瑶被压在浮光台的书案上,泫然欲泣:“鹤砚清,你这是发什么疯!我不要,不要在这儿!” 第94章 驯你跟熬鹰似的 姜玉瑶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又被践踏了一次,她死活都不同意,抵触着:“换个地方不行吗?” 鹤砚清幽邃飞挑的凤眸光影晦暗,情欲热不了他深邃眉眼里的沉郁清冷。 男人轻笑道:“驯你,跟熬鹰似的,瑶瑶。”他要做什么,从来不会听旁人的意愿,只顾他自己想要的。 姜玉瑶别过了脸去,无奈无力与他抗争………… 鹤砚清身为皇族子弟,受过皇家礼法教育,怎荒唐起来是这般浪荡,跟登徒浪子有甚区别? 书案底下狼藉一片,公文折子,墨笔宣纸,皆数掉落在羊绒地毯上。 鹤砚清掐住她的下颚,微微用力:“就这种眼神,便是我不喜的。” “难道我还会对你曲意逢迎,奴颜媚骨吗?”姜玉瑶有些吃痛的蹙眉,眼神愤恨的瞪着他。 鹤砚清眸底戾气深了深,男人语声低沉诡谲起来: “稽查司里那么多硬骨头,都被我撬碎过的。你,又算得了什么?” 他指尖点在姜玉瑶唇瓣上,摩挲着: “你看,你有我以后,有了奢贵华丽的王府宅院住,有了昂贵绚丽的丝绸锦缎穿,有了珍馐美味享用。 母亲跟二妹,也不敢再来招惹你,你终于活得像个主子了。 十年了,你也算熬出一点头。 你凭什么,对我这副脸色?” 他在南越时,供养过许多为他做事卖命之人。 自己施下恩馈,底下的人如蝼蚁般涌来,跪舔于他。谁不是笑脸相迎,奴媚以他的? 他想当然的,觉得姜玉瑶也该对自己是这种态度。 姜玉瑶看都不看他一眼,九分柔弱里,还剩下一分硬骨,那边是姜家人承继给她的风骨。 鹤砚清最喜欢硬骨头了,越是不好驯的人,他越来劲。 “瑶瑶,人都是犯贱的。好日子过久了,都会觉得没什么意思,所以才放肆。” 他清隽的眉眼低压下去,内心也团集了一股闷火。 在鹤砚清的眼里,自己对姜玉瑶又不是什么非凡之物,非她不可。 自己早晚也会有世子妃,嫡妻一般的存在。 只不过自己最近是眷恋这一口罢了,她是自己的禁脔,不是什么值得花心思之人,又不是他的发妻。 姜玉瑶微微喘着气,半躺在书案上,不着寸缕,尊严被撕扯一地,飘扬在冬天的霜风里。 她从书案上勾着浓酸的腰下来,勾下身子去捡掉在地上的衣裳。 宛若是她那点儿零星的,可怜的尊严,一件一件的捡起来。 “你也可以收回,也可以杀了我。”她一边穿衣衫一边说道。 鹤砚清黑眸淡淡垂睨着她:“太不识相了。” 他大手一挥,那些被黑色墨汁污就的斑驳裙子从房中高抛而过下。 桀骜且不可一世的南越雍王世子格外气愤,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跟他说话。 他手臂揽过姜玉瑶细软的腰肢,走去了另一处,在窗下。 “我看你能拧多久。”鹤砚清站在她的身后,虚力掐住她脖子。 姜玉瑶额角青筋凸起,双眸猩红,清泪汹涌而下。 她趴在窗台上,渐渐失去抵抗的力气:“鹤砚清,我恨你,你这个没有半点人性之人!” 鹤砚清道:“你背着我私底下嫁给孟让尘一事,我都没罚你,你还要怎样?” 他说得理所应当,戾气深深,似忍了很大的怨气般,受了极大的委屈般。 姜玉瑶语声清冷:“我与让尘两情相悦,我愿意嫁,他愿意娶,有什么错吗?” 鹤砚清笑出声:“你惯爱激怒我,看看我的底线在哪儿,对吧?” 还两情相悦,不还是跟他睡在一起了吗?所谓感情,拿来有什么用? “我这人,最不需要的就是情。东西,要实实在在的得到,那便是真的得到。” 鹤砚清如是说道。 他这辈子最不需要的就是情,他这辈子,只要滔天的权势,站在九霄云端,俯瞰众生。 情爱,不过是他血腥诡谲人生里,零星的调剂品罢了。 可在往后的很多年里,鹤砚清一直在为这一日这句话赎罪。 姜玉瑶面颊依旧潮红,眸底却早已重归平静,笑着看着他: “愿你孤苦一生,从不得一心人。” …… 翌日,鹤砚清一去上朝,姜玉瑶就从侧门离开,回到海棠院。 拂绿连忙递上鱼肉粥,眼泪盈盈的瞧着她,那脖子周围又多了不少粉色的痕迹: “三姑娘,吃些热粥吧,然后睡一觉。” 姜玉瑶眼下乌青明显,扶着腰肢坐到了圆桌前:“我倒是饿,但又吃不下。” 拂绿守在她身边,小声道:“三姑娘,要不咱们逃吧。这样下去,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姜玉瑶摇了摇头:“你太小瞧世子了,若是出逃失败,你知道我们会面临什么吗?” 姜玉瑶神色凝重的瞧着拂绿:“小丫头,以后这话,别再说。” 虽然她是千般万般的想要离开,可鹤砚清没有给她一点机会。 这海棠院,天罗地网,如何飞得出去? 午后,王府管家赵叔来了一趟。 管家站在院子里:“三姑娘,世子让您搬回小苑住。” 他一时也猜不准主子的心思,所以对姜玉瑶的态度还不算过于恶劣。 深宅大院里的人,捧高踩低,手段腌臜的多了去了。 管家也只是暂时的审时度势。 姜玉瑶卷翘的鸦羽微颤了一下,眸子半虚了虚:“好。” 一日之间,姜玉瑶带着拂绿回了小苑。 走的时候,拂绿巴不得将海棠院姜玉瑶所有的东西都给她打包带走,却被姜玉瑶按下。 她淡声着:“拂绿,这里的东西,除了我在斗茶大会上得的那三百两与那根茶叶形状的玉簪可以带走。 其余的东西都不要带走,都不属于我。” 彼时,姜玉瑶内心深处的那根硬骨还不曾松动半分。 她知道,鹤砚清就是要撬掉她的骄傲与自尊,要自己笑脸相迎,逢迎谄媚。 她偏不。 唯唯诺诺十年,胆小怕事十年,是为了活着; 筹谋斗茶大会,筹谋嫁入孟府,是为了逃走。 可现在希望全无,她准备破罐子破摔,早死早超生。 第95章 咬碎她最后一分硬骨 姜玉瑶站在小苑里,没有了秋容在内宅的看守,没有了小松子在外边的巡逻,姜玉瑶反而松了一口气。 连着半月,鹤砚清都没派人来找她。 姜玉瑶暗自窃喜,他总算对自己没兴趣了,总算不搭理自己了,甚好。 姜玉瑶与拂绿便在小苑里安顿了下来,才不过几日, 拂绿就被管家带走,贬为四等丫头,给王府里的主子收拾夜香,做脏活儿累活儿。 管家赵叔的脸色跟那日来海棠院说话时,已经截然不同,没有半点讨好之意了。 这几日,世子对三姑娘有多冷淡,管家自然是清楚的。 只是管家不明白,这做哥哥的,跟自己妹妹较真个做什么。 他转念一想,忽的想通,这三姑娘背着兄长跟敌家成亲,也是该好好罚。 估计这三姑娘以后都不会入世子的眼了,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来人呐,带走!”管家一声令下,护院便上来托人了。 姜玉瑶按下拂绿,挡在前边:“她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从一等丫头贬为四等丫头? 收夜香这种事情,从来都不会让小丫头做的,她哪里承受得来?” 拂绿害怕不已,委屈起来:“三姑娘,奴婢不想去,好臭好臭,奴婢真的不想去。” 管家懒得跟她废话,招招手,几个护院就将拂绿拖走了,姜玉瑶连将她留下的权力都没有。 她自己难受就算了,如今牵连她人,便是自己最不愿看见的。 姜玉瑶眉心深深拧着,鹤砚清,他在围剿跟他对抗的自己。 寒风吹皱天上的乌云,呼啸的风钻入小苑破烂的窗户里,她在寒夜里缩紧了身子。 第一次在心底怀疑自己,她是不是做错了,为什么不继续唯唯诺诺下去,对鹤砚清奴颜媚骨呢? 姜玉瑶的心,第一次动摇。 但很快的,她又扼住了这样的想法,她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做人的玩物,跟她自小母亲对自己的教育太过背道而驰。 寒风吹得她在夜里浑身冰凉,屋子里没有一根上好的银炭取暖,只有一些劣质的炭火。 劣质炭火燃起时,满屋子都是烟,很是呛人。接连发生的事情,不止于此。 从这一日开始,一日三餐,也变成了从前跟下人们差不多的餐食。 一下子从金尊玉贵的生活,又回落到了曾经的落魄日子了。 王府的另一头,炭火跟烛火都是给足的浮光台, 世子鹤砚清只身着了一件淡金色的金丝软袍靠在软榻上,气宇慵懒,皮相金华玉润,天生的权贵气息。 眼前,是三皇子送来的舞姬,说这是西域来的舞姬,有劲儿,妖冶。 鲜红衣裙的舞姬,不停的勾引着这位容颜惊为天人的世子,比那三皇子的身材好到哪里去了。 舞姬朝着卧榻边上一步一步靠近,正要坐下时,鹤砚清沉郁的神色变了变:“滚出去。” 他的床,似乎不愿让旁的任何女子靠近。 脑海里一闪而过那犟种的模样来,想着那日在浮光台寝居里各处的荒唐与欢愉。 鹤砚清清冷的眸子,稍稍灼热一二分去。 管家在门外候着,被世子唤了进去。 “说吧。”鹤砚清淡淡吩咐,神色漠淡。 管家赵叔勾着腰,一字一句的交代着: “回世子爷的话,小苑三月没住进去过人了,窗户破损,不过奴才没让人去修缮。 这种天气,只怕夜里冻得人睡不着。 三姑娘一直待在小苑,整日不曾外出。 前两日来库房处要了几根炭火,奴才给的最差的,嘿嘿。” 鹤砚清掀眸,笑了笑:“还挺懂事的。” 管家本来觉得世子是在表扬他,但世子笑了笑,他却浑身发麻,将眼睛低了下去,没来由的惧怕了起来。 “还有呢?”他又问。 管家道:“今日三姑娘被二姑娘在王府里训了一顿,二姑娘拿剪子将三姑娘的袄子给剪烂了。 王妃娘娘命三姑娘打扫祠堂,早晨进去的,现在都是夜里了,还没出来呢。” 鹤砚清手指缓缓转动着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精雕的豹纹,透着一股狠意:“下去吧。” 管家走后,鹤砚清垂眸看着那书案。 书案已经被下人收拾得整洁,规矩。 但他依旧记得,那日自己抱着姜玉瑶在那书案上的荒唐。 她泪眼朦胧,是悲;她双颊潮红,是难以克制的欲。 思及此处,鹤砚清唇角勾了勾,傲气桀然的世子,正在驯化那不听话的犟种。 他倒是要看看,姜玉瑶能扛住几天。 鹤昭芸手底下的欢儿得知姜玉瑶在祠堂拿着抹布,沾着冰水,跪在地上打扫时,特意回来将消息禀报给了鹤昭芸去。 眉眼娇纵的二姑娘,冷笑一声: “姜玉瑶此番作为,定是惹了大哥哥不痛快。 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敢跟我们六郎成亲,只怕是不要命了去。” 欢儿问:“那二姑娘,奴婢还要去祠堂外边瞧上一眼吗?” 鹤昭芸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讥诮一笑: “你去把祠堂给锁了,这么冷的冬日,让她在那屋子里冻一晚上,冻不死她!” 祠堂房门有几声细微的响动,姜玉瑶起先并没有注意到那响动。 她太饿了,坐在那祠堂里将红枣花生都给吃了一遍,又在看了看那双冻红的手,咬了咬牙。 该死的鹤昭芸,惯会做这些小把戏害人。 这冬日本就很冷了,她还故意命人让自己用加过冰的水来洗地。 她不管了,反正这祠堂供奉的鬼,又跟她祖宗没关系,她把那猪肉脯又拿来给吃了。 吃饱以后,她便准备回小苑歇着了,准备明日再来祠堂,反正吃的挺丰富。 岂料她伸手去推开门时,却发现这门被锁上了。 这么冷的天气,自己被冻得浑身发寒,在这阴冷的祠堂睡上一晚,明日不死,也害了高热。 如今自己这种状况,府医是肯定不会来给她看病的。 姜玉瑶气得不行,反正自己都破罐子破摔了,那就摔得响一些。 夜里,祠堂起了火,火光冲天,整座王府都被惊动了。 鹤砚清得知消息时,知道姜玉瑶就在祠堂里,他只着了一件单衣,踏着寒风便冲来了祠堂。 第96章 世子还冲进祠堂里去了? 火光映亮天际,火势愈发燎原起来。 王府祠堂外簇拥着一群人,下人们提着水桶来来回回浇水救火。 雍王妃脸色极为难看,怒声责备道: “这可是供奉祖宗的祠堂,若是有个好歹,皇上肯定责备! 你们这些奴才也是太放肆了,太不仔细着了,赶紧救火,救火!” 鹤昭芸站在祠堂外边的树下,一边观察这火势,一边心底打着鼓的问道: “欢儿,这姜玉瑶不会烧死了吧?” 欢儿木讷的摇摇头:“奴婢不知,但那祠堂的门是奴婢亲自锁的,肯定是锁好的。” 她心底有些小小担忧,毕竟十来岁的年纪,还没真正的戕害过人命,这还是第一次。 欢儿拧了拧眉心:“二姑娘,要不要告诉王妃跟世子爷,说三姑娘就在里边,先救人啊?” 鹤昭芸的神色也有几分凝重,迟疑半晌才道:“不必说,咱们什么都不知道。” 王府大半的奴才都跑来救火,这些人并不清楚王府祠堂里有人。 朔风带着世子暗卫速速赶到,人群中走出一身着淡金色长袍,身材颀长高大的男子。 他墨色着染的英眉紧皱,漆黑瞳孔里倒映着前方火光映天的殿宇,烈火如火蛇一般冲向天空。 世子语声彻底冷沉下去,质问所有人:“姜玉瑶还在里头,没人救人吗?” 雍王妃微愣:“她在里头?” 只是稍稍质疑,也并未叫人冲进去救人,倒也不是很着急的样子。 姜玉瑶若真是死于意外,世子都看见的,料雍王也不敢拿她如何,跟她没有一点关系。 眨眼之间,面前掀起一阵风。 鹤砚清闯进那火光遍布的祠堂里去找人,朔风带着暗卫一同闯了进去。 火势渐渐大了起来。 鹤砚清用绣袍挡了挡那滚烫的火气,虚着双眸,呛咳了起来,急切的在火海里找起人来。 “世子爷,这里太危险了,您出去吧,属下来寻三姑娘!” 朔风用手臂挡在鹤砚清头上,生怕房梁烧毁砸下来,将主子给砸死。 鹤砚清没应答他的话,眸色聚焦的扫视周围,一直在找姜玉瑶的身影。 找了好一会儿,暗卫们都说祠堂里没人。火势愈发的大,他们不得不退了出来。 清冷矜贵的世子从祠堂里出来时,一身金丝软袍都染了黑灰,那冷白的俊容上也有了一些灰色痕迹,添了几分狼狈。 雍王妃在外边咬着牙: “世子,你当真是愈发没了形状,一个女子罢了,烧死了也就算了,那祠堂里多危险你知道吗!” 鹤砚清并不答她话,朝着小苑就奔了去。 雍王妃看着自己儿子的身影,两眼里的愤怒与哀伤却是更浓烈了。 他似乎是不愿认自己这个母亲的,回来这么一段时日了,还是这般冷冰冰的,想来这么多年过去还在记恨她。 月华清冷,洒落一地寂寥。 枯木在夜色里,枝丫盘绕投落在地上的倒影,一时变得狰狞起来,宛若鹤砚清此刻的乱糟糟的心境。 就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是怎么冲进那会将人烧死的祠堂里。 上次他因为姜玉瑶殴打鹤昆,被皇帝惩罚; 这一次,他甚至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居然想去救那个女人。 他被自己这样的行为给吓到,这不该是他精明利己,权衡利弊,懂算计谋大业的心境。 小苑的那间屋子里,蜡烛的光映照在窗户上尚有些微弱。 但从那屋子里,居然有骂骂咧咧的声音传出来。 鹤砚清站在门外听着,那是姜玉瑶的声音。 “烧死我,我才没那么傻,那把火就是我放的!” 姜玉瑶从祠堂里偷了一只烧鸡出来,抬脚去王府前院找了拂绿小丫头,路上耽搁了些时间。 现在,二人正在屋子里分着烧鸡吃,可快乐了,小嘴儿上满是好多日都不见的油水儿。 拂绿拍拍胸脯,松下一口气:“哎,可把奴婢给吓死了!” 她接过姜玉瑶手上的鸡腿啃了一口,笑着道: “不过这烧鸡真好吃,祠堂里每日都有新供奉的吗?” 姜玉瑶道:“有啊,有时候是牛肉,有时候是烧鸡,烧鸭。 这王府给鬼吃的,都比给我吃的好。” 她以前可是祠堂的常客,自然是清楚的。 拂绿有些担忧的道: “总归是三姑娘的祖宗们被打搅了,三姑娘以后还是别干这样的事情了。” 姜玉瑶没将自己是姜家人的事情对她讲,拂绿自然不知道。 在拂绿的眼里,世子就是个乱搞男女关系的大坏蛋,毫无人性,诡谲狠辣。 但在姜玉瑶眼里,那些祠堂里的鬼又不是她的祖宗,她半点不心疼的,烧了就烧了。 她神色轻松着,还多了几分往日的灵动。 拂绿看得出来,此刻的三姑娘跟从前一样, 虽然日子过得不好,但人是开心的,琉璃般的眼珠子是亮晶晶的。 拂绿吃完抹了抹满是油水的小嘴儿,又摸了摸鼓鼓的肚皮: “三姑娘,多谢您的烧鸡。 但我不能再陪你了,我得回去待命,后半夜就要起来收夜香了。” 拂绿本来是茶房丫头,现在去做了最脏的活计,姜玉瑶心底也是不好受的: “拂绿,抱歉,是我连累你了。” 拂绿耸耸肩,起身朝着门口处走,一边开门一边说话:“哎,没关……” 语声在寒风声中戛然而止,拂绿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饶命啊世子爷,奴婢,奴婢……” 姜玉瑶手中的烧鸡掉在了地上,心咯噔的一下,这下完了,这事儿动了人家的祖宗。 她祈祷,给个快死的法子吧,也不太想活了。 姜玉瑶面色惨白的走了过来,只是抬着眼睛看了一眼鹤砚清那深不见底的黑眸,心底便大骇了一下,连忙将头低了下去。 高大的黑影笼罩过来,一步一步朝着姜玉瑶逼近,那威慑十足的气势令人心生畏惧。 男人低沉诡谲的声音响起:“下去。” 姜玉瑶连忙给拂绿使眼色,让她赶紧走。 拂绿忍了忍,姜玉瑶心慌的道:“让你赶紧走,走!” 拂绿离开,这小苑就剩下她与鹤砚清了。 鹤砚清冷戾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火烧皇族祠堂,你有几条命?” 姜玉瑶抿了抿唇,这话一问出,想来鹤砚清又是什么都知道了。 她抬起眼又看了看,这才反应过来。 如鹤砚清那般矜贵雍华,衣袍都从未有过一丝褶皱的世子,脸竟是花的,还有几分狼狈之感。 她忘了回答鹤砚清的话,而是问道:“你还冲进祠堂里去了?” 第97章 死乃恩赐,我要的是臣服 鹤砚清伸手掐住姜玉瑶的脖子,将人抵在门板上,下巴一时锋利了起来: “姜玉瑶,你胆子可真是大,谁让你去烧祠堂的!你可知这是多重的罪过?” 姜玉瑶扣住他的手掌,从喉咙里挤出话来: “我被人锁在祠堂里,就这个天气,我身上这种棉布薄裙子,睡一夜起来,身子也冻僵了。 所以我就用烛台点了祠堂里的幔帘,用小火将后窗上的木栓给烧坏掉一些,从祠堂后边的窗户翻出来的。” 祠堂中间是个天井,夜里寒风雨雪肆虐,根本无处躲藏。 鹤砚清面色沉冷:“但祠堂燃的是大火,你别说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姜玉瑶冷笑一声: “我走的时候,故意将烛台扔在了窗帘上。 对,就是我干的。 就允许你们雍王府害死我,还不允许我肆意报复了?” 反正都会被折磨死,闹就闹,她已经浑然无所谓了。 鹤砚清瞧见她这一副傲气的神色,那杏眸里有几分狠绝的神采,恐怕这才是真正的姜玉瑶。 按理说,她不该这么拧的。 这么拧的性格,在王府根本无法生活十年。 世子扶了扶自己有些痕迹的长衫,阴沉的眉眼垂睨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故意激怒我,就能让我杀了你?” 姜玉瑶面不改色:“是啊,我一心求死,你还没看出来?” 她这段时间想起自己远在南越的母亲,其实也开始怀疑了,或许自己的母亲根本没在人世了。 要不然,不会十年过去,连一封信都没有。 姜玉瑶很不理解,为何雍王府总是瞒着这件事。 反正她九族都没了,早死,也是早下去跟亲人们团聚。 火烧皇族祠堂这种事儿都做了,她自然没想到还会活着。 那烧鸡,是给自己最后的晚餐。 真好,她越来越硬气了,鹤砚清也越发的觉得得劲了。 他大手一挥,从小苑里走了出去: “从明日开始,你就跪在浮光台,给鹤家的列祖列宗赎罪。” 姜玉瑶彻底失控的从屋子里追了出来,朝着他吼道: “世子这是什么意思,你一刀子杀了我,一了百了岂不更好? 这种事,没必要放过我!” 自没有了离开王府的希望,她的确也不想活了。 只是自己没有那个勇气对自己下手,所以她破罐子破摔,等那个没人性的人下手。 这样一直被关在王府的生活,她是真的一日都过不下去了。 鹤砚清顿住脚步,背对着她:“我倒是要看看,这天底下有没有驯不了小野兽。” 死,在他这里算是恩赐了。 他才不会这么轻易的让姜玉瑶一了百了,她休想! 火烧祠堂这种重大事件,就这样被压了下来,谁也没去追查个半分。 鹤昭芸心底也知道了姜玉瑶搞的事情出来,但是她没办法去雍王妃那边告状, 因为此事促成,也有她一份功劳。 可是她心底不服气,姜玉瑶火烧皇家祠堂这件事儿,居然就这样算了,大哥哥的脑子是不是已经坏掉了? 上京城里,昨夜里下了一场小雪。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小雪,落在地板上,并未铺就,而是很快的化成了雪水。 姜玉瑶的裙子很单薄,她就这么直愣愣的跪在地上,不吃不喝,整整一日。 到了下午时候,她身子明显的晃动了起来。 小松子走了过来,他从前在雪天跪过,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一双膝盖都会紫透,他是男子都受不住,就更莫谈姜玉瑶这种弱女子了。 小松子不免叹了口气:“三姑娘,您倒是服个软啊,真没必要跟世子爷拧着。” 姜玉瑶看着前边,杏眸眨得极为缓慢,眸底噙着一丝泪: “我只想死,死了,至少灵魂可以从王府飘出去。” 小松子只能叹气,不忍归不忍,但也不能再劝了,被世子爷知道了可不行,他是世子爷的人。 鹤砚清从三皇子府归来,侧眸一扫,发现姜玉瑶还跪在浮光台的前院里。 他脚步没做停留,朝着自己的书房走了去。 直至半夜,姜玉瑶再是在寒冷的夜里坚持不住,快要晕倒在下过雪的天气里。 鹤砚清从温暖的屋子里走出来,甚为不解: “她在王府对谁都可以唯唯诺诺,做小伏低,为何单单在我面前就如此倔强,一副赴死的模样?” 朔风跟在世子身边道: “世子爷,您若是真的想三姑娘服软,何不带去密室里,严刑拷打,火烫鞭笞,再硬的骨头都会服软的。” 他拢了拢胸前的披风,侧眸看向朔风时,眼神冷得如冰凌般,气势威仪慑人起来。 朔风心窝一紧,迅速住了口,将头低了下去。 风雪在夜里再次飘洒了下来,清寒雪夜,冻人呼出一口气都能看见是白色的。 姜玉瑶垂首跪在雪天里,眼前似乎看见了一桌温热可口的饭菜, 仿佛回到了自己七岁之前,还在姜太师府被一家人捧在手心里时。 幻象被突然打断,面前杵着一披着白色披风的男子,正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鹤砚清语声清冷:“起来。” 姜玉瑶撑着身子从地上起来,纤薄的背微微发抖,浑身冰凉,肚子饥饿,一点力气都没有。 鹤砚清看了她几眼,伸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她站了半天才站稳。 站稳的那一瞬间,她便甩开了鹤砚清的手臂,转身就走。 世子清隽孤冷的面容笑了笑:“你起来了,换个人替你跪。” 姜玉瑶身子微微颤抖的立在风雪里,杏眸噙着的那丝泪光汹涌了起来: 鹤砚清,你为何单单来折磨我,肉体不够,还要在心灵上插上一刀吗? 我都求死了,你还不肯放过我吗!” 鹤砚清只问:“在我这里,死是恩赐,你还没那资格。” 他天潢贵胄的气宇,从来都是至上往下的在看人。 此刻略施伎俩,只等面前人就范。 他天生喜欢统治,将人彻底拿捏的感觉。 姜玉瑶曲着膝,双腿在雪天有些站不稳。 她在思考,思考如何才能让鹤砚清对她厌恶,对她下手。 还未得出答案,世子便随口来了句:“去将那丫鬟带过来,替三姑娘跪。” 姜玉瑶双膝颤抖着跪在了地上,泪滴悬挂在她下巴上,少女缓缓抬起那双无助的眼。 第98章 那我有孕了怎么办 世子长眸孤傲桀然的垂睨下来,天神威仪般对上她的视线,薄唇轻掀: “姜玉瑶,还跟我拧着吗?” 姜玉瑶自己能咬咬牙吃苦,但唯独不愿迁怒于旁人。 拂绿已经受了自己的牵连了,再不能替自己受过。 她双膝终究是因为跪得太久,无力而跪在了地上。 少女伸手抹了抹眼下的泪,语声极为颤抖:“不拧了。” 金尊玉贵,手握王府所有人生杀大权的世子爷,首战告捷,他喜欢别人对他的臣服。 鹤砚清锋利的薄唇,微微弯起弧度,朝着姜玉瑶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这就对了。” 他做没有任何事发生一般的牵起姜玉瑶的手往屋子里走去。 姜玉瑶的膝盖生疼,走了几步,就要跪在地上。 鹤砚清转身,手臂穿过她的小腿,将人横抱起来,入了那银炭最足的屋子。 姜玉瑶再不会在他的怀抱里抵抗,而是垂下那纤长卷翘的鸦羽,沉默着。 鹤砚清将她的裙摆掀开,给她上起了药,语声淡淡: “等明年外边的风声不再紧盯雍王府,我就给你换个身份,给你个名分,如何?” 正当鹤砚清以为自己说的这句话会让姜玉瑶眉眼舒展,心怀喜悦感恩时, 姜玉瑶的身子却条件反射似的站了起来,膝盖的疼都直接忽略了。 少女眼神惊惧着,急声道:“不,我不要名分。你要做什么都行,就是别给我名分。” 鹤砚清是觉得自己施舍个名分来,自己就会很开心吗? 她才不要什么名分,这是锁住她一生一世的绳子。 只要将来鹤砚清娶了世子妃,有了侧妃跟其余妾室,女人多了以后,自然会淡忘她。 可若是自己做了妾,那这一辈子,就与他彻底绑在一起了。 那悬停在半空中的冷白手腕,缓缓收了回身。 鹤砚清半蹲着的身子站了起来,眼神阴鸷的扫视了过来: “姜玉瑶,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过来。”他语气有些不好。 鹤砚清全然没有想到自己给她个依傍时,她竟是这般反应,大大出乎自己的预料。 心窝处,一股不适感袭来。 姜玉瑶坐回了软榻上,鹤砚清继续给她膝盖上药,他还是第一次为人上药。 少女的膝盖是被冻得有些发紫,他眉眼沉了沉:“回海棠院吧,这件事,到此为止。” 姜玉瑶回去后,那浮光台里,府医提着自己的药箱子,离去前再次嘱咐道: “世子爷,您手掌心的烫伤可是要仔细着,莫要再使力了,以防将那烫伤的水泡给挤破了,怕感染。” 鹤砚清看着自己右手被包扎了起来,连握笔都成问题了。 那日自己闯进祠堂里,不顾危险去抬那些倒塌,还起着火的木头,将自己的手给烫伤了。 他脑海里闪过姜玉瑶的模样,开始渐渐承认自己是有些疯魔了。 不该的,不该为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人,伤害到自己的。 鹤砚清的内心,再次如麻绳拧了起来,自己跟自己较真儿着。 …… 姜玉瑶火烧雍王府祠堂一事,以被罚跪一日结束,还回了海棠院,恢复了以往一切金尊玉贵的生活。 拂绿也跟着做回了海棠院里的一等丫鬟。 秋容听闻此消息时,分外震惊,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火烧祠堂这种事情,世子爷没要三姑娘的命本身已经很奇怪了。 思及此处,她眼神便有些晦暗。 稍过几日,夜色暗沉。 海棠院内,屋子里的炭火给得很足,很是温暖。 姜玉瑶就着了一件单衣,玉白的双足悄无声息的踩在了羊绒地毯上。 额角还渗着一些汗。起身时,还觉小腹有些酸痛。 她回眸看了一眼酣睡美梦的鹤砚清,眼角有些湿润。 鹤砚清伸手在床上去寻人时,只是那一下没摸到她的身影, 眼睛便突然间睁开了,将幔帘猛的一掀开:“人呢?” 姜玉瑶从屏风后的浴桶里清理了下自己,才走了出来:“在这儿呢。” 她这几日都没跟鹤砚清拧着,白日反正都不见面,只是夜里要被禽兽啃咬几回,她先忍。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确拧不过鹤砚清,力量悬殊,毫无胜算,还会让自己吃尽苦头。 她想通了,先忍吧,忍到鹤砚清对自己失去兴趣为止。 只是,她更害怕的是,鹤砚清最终将自己当做礼物随意送人,成为许多人的枕边禁宠,那她的噩梦便还长着呢。 鹤砚清伸出手掌,她在床前半蹲着身子,将自己的下巴放在他的手掌上,一副乖巧的小白兔模样: “白日我想去茶楼里待着,行吗?” 鹤砚清掌心传来她下巴的柔软,与她眼神里的顺从,心情算是舒朗。 他手掌轻轻掠过她还剩下几分潮红微烫的面颊,飞挑的凤眸浅笑着:“去吧。” 姜玉瑶钻进了被窝里,鹤砚清将她身上的那件薄薄的纱衣给扔了出去: “这一层纱,有些碍事。 ”他总是喜欢与她紧密相贴时的触感,少女柔软入怀,入睡时紧紧搂着,心底有一股踏实之感。 天明时,鹤砚清比她醒得早一些,吻了吻她粉红的蜜唇,手指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打了几个圈: “王妃那边,可有给你送来过避子汤?” 姜玉瑶睡得迷迷糊糊,回了一句:“不曾。” 说完这句话,姜玉瑶两眼一睁开,心跳陡然加速起来。 是啊,自己跟鹤砚清这种不能上台面的关系,他怎从不曾给自己送避子汤来? 她马上道:“世子请放心,我会告知府医,让他每次都事后送来。” 鹤砚清的手掌落在她小腹上停了下来:“那倒也不必,那东西伤身。” “那有了孩子怎么办,咱们虽无血缘,但明面上的关系你是清楚的,这是万万不能的。” 她极力的劝阻着鹤砚清别发疯,孩子是无辜的,不能乱生。 鹤砚清手指穿插入她柔顺的发丝,笑了笑:“怀了便生下来,后边的事情,你无需操心。” 姜玉瑶的心再次跌入谷底,跟他拧着,皮肉受罪;不拧着,心底更受罪。 她可不会跟自己不爱的人生孩子。 她的孩儿要在有爱的家庭里长大,是爱的延续,绝不能是跟鹤砚清这种人生。 世子上朝后,拂绿进来伺候姜玉瑶洗漱,秋容被挡在了外边。 拂绿端着铜盆,一走进来就发觉姜玉瑶在哭,她连忙将铜盆放下,急声问道: “三姑娘,三姑娘您怎么了?” 第99章 葵水推迟十日 姜玉瑶靠在床边,清媚姝丽的容颜,眼角分外发红:“难受,每次事后,我都觉得难受!” 拂绿未经人事并不知道这眼泪最深处的原由, 只有姜玉瑶自己知道,跟一个自己不喜欢也不爱的人,即便是在床上欢愉数次,也不会有快乐。 她觉得只是一个容器,承受鹤砚清情欲的物件儿罢了。 姜玉瑶只觉痛苦,难受,一阵恶寒袭来。 那种内心深处的空虚之感,难以掩埋; 那种身心受辱的羞耻之感,也难以抹去。 拂绿安慰着:“世子爷在王府一手遮天,就连王妃娘娘都拿他没办法。 如今这金尊玉贵的生活是有了,老天爷不可能什么都给全的。 三姑娘,奴婢不是让您唯一的贪图富贵,奴婢是想让您想开去,总得有个好儿是自己得到的。” 姜玉瑶用绣帕沾了沾眼泪:“嗯,我懂的。” 午膳后,姜玉瑶带着拂绿第一次去了自己的茶楼,一到了茶楼,姜玉瑶就给秋容指派活计,一直忙着做事。 而拂绿则是被她拉着到了隐秘雅间处,商量着偷摸避孕一事。 “拂绿,我交代给你一件事情。”姜玉瑶神色凝重着,从衣袖里拿出一袋子银两塞她手里。 拂绿接过银子,问:“什么事情,三姑娘您尽管说。” 姜玉瑶清媚昳丽的容颜,沾染了一些冬日里的青灰,面色有些阴沉沉的: “我的身份,其实不是王府庶女,我跟鹤砚清没有半点血缘,但背后的故事牵扯过大,我暂时不能跟你说。 但我也不能怀他的孩子,我才不要给他生孩子。” 拂绿懂了姜玉瑶的意思,立马道: “三姑娘,奴婢明白的。 您带着奴婢来茶楼便是想让奴婢偷摸的出去给你找不轻易被发现的避子药对吗?” 姜玉瑶眼神定了定,喉咙语声压得极低,她说每一个字时,都是心惊胆颤的。 这茶楼里的人,除了拂绿,其余人全是鹤砚清的耳目。 “对,但要手段高明的,不会轻易被发现的东西。” 拂绿点点头:“奴婢明白,奴婢悄悄去药房里问。” 这事儿落定后,姜玉瑶便每日带着拂绿去茶楼里打发时间,改进改进茶楼里茶叶与点心的口感。 可她这一日却格外不安起来,她发现自己葵水推迟十日了。 整整十日了,一点要来的预兆都没有,她的心哐当一下摔在了暴雨天里,失魂落魄起来。 茶楼一楼走来一对男女。那女子对身边的男子说: “夫君,我那个迟了几日,上次怀老大时便是这样。 我怕是有了,今日便陪夫君饮浓茶,得回去请个郎中把把脉。” 那男子听闻,心头一乐:“不用回去请,这茶楼什么事儿都能跑腿,娘子的事情最要紧。” 男子站在柜台前,让姜玉瑶去请个郎中来,顺便扔下铜板。 可是半晌,姜玉瑶都没反应。 “我说姜老板,你到底听见没,帮我家娘子找个郎中来。” 男子放大了声量,姜玉瑶也没回过神。 秋容上前来,笑呵呵的应付了过去:“成的成的,我们现在就派遣小厮去给客官您找。” 秋容回眸,看见姜玉瑶两眼发愣的一直盯着一个地方:“三姑娘,您这几日怎的了,怎时常走神?” 姜玉瑶这才惊厥的回了神:“没什么,你先去忙。” 秋容走时,又看了姜玉瑶一眼,只觉怪怪的。 这时,她更发现拂绿那死丫头也不知死哪儿去了。 定是偷懒去了,仗着自己是三姑娘的心腹,就敢如此偷懒,可真是缺罚的丫头。 秋容不由得对拂绿关注了起来,这可不得捅到世子爷面前去? 最好将人给换掉,免得动了自己的位置。 拂绿年纪小,不谙世事,算不得极为精明之人。 可为了把姜玉瑶交代给她的事情办好,她也快将上京城里的药铺都给翻遍了。 寒风呼啸的冬日,她归来茶楼时满头大汗。 姜玉瑶心疼的拿着绣帕给她擦汗:“拂绿,辛苦你了。” 拂绿没啰嗦,连忙将自己寻来的东西塞在姜玉瑶手里: “三姑娘,这璎珞珠子,就是您要的东西。” 她伸手指了指那橙红色玛瑙璎珞上的碧蓝色珠子: “玛瑙珠子是正常的,碧蓝色的绿松石是假的。 那避子药被做成药丸子藏在里边的,您事后只要吃上一颗就行。” 姜玉瑶将那璎珞戴在了胸前,可神色依旧凝重: “拂绿,我葵水推迟十日了。 茶楼里刚好有个郎中在看诊,但是我好怕,我怕怀上了。” 在最轻易获知事情的真相前,其实才是最胆怯的。 姜玉瑶害怕这个结果是自己不愿看见的,若有了,鹤砚清非要留下怎么办? 他现在还没有娶世子妃,等正妻进门,不得把她往死里整? 拂绿道:“要不奴婢娶将人请来,若真有了,当即让郎中开了药……” 话未讲完,姜玉瑶看了看周围,冷下脸色:“开了药,便做掉。” 拂绿转身出了那间隐蔽的茶室,秋容在一边应付着客人,但眼睛却是瞧见了。 再过了一会儿,身边的小厮来给秋容禀报,说三姑娘请了郎中看诊。 秋容眼珠子转了转:“去把今日这事儿告知世子爷。” 约莫晚膳前一个时辰,姜玉瑶便启程回雍王府。 秋容在路上告知: “三姑娘,世子爷今晚回来得早,让您今晚陪着一起用膳。” 姜玉瑶淡淡回了一句:“嗯。” 水葱般纤长的手指拨了拨胸前的玛瑙璎珞,流光映华的杏眸低沉下去几分。 她希望鹤砚清忙些,再忙些,最好是住在稽查司里。 浮光台里,下人们将主屋里的莲青色幔帘给换了换,换成了紫色金线的厚重色。 金色为尊,紫色为贵,室内更显雍容华美。 屋子里上好的银炭烧灼着,满室温热。 世子身子斜靠在宽椅上,手里擒着一只青玉酒杯,指骨分明,尾指稍稍垂下,淡然慵懒: “胸前那条璎珞串子品相很一般,怎突然喜欢这种东西了。” 姜玉瑶的手连忙放了下去:“嗯,就是逛街突然看见了,就买了。” 鹤砚清眼梢微挑:“取下来我瞧瞧。” 第100章 姜玉瑶冷汗直冒 鹤砚清的疑心太重了,自己多添个什么首饰,他第一时间都是要怀疑的。 姜玉瑶脸色瞬间僵了僵,却还是故作镇定的将串子给取了下来,不一点犹豫都不能带。 但自己的心跳也跳到了嗓子眼儿。 鹤砚清见她如此淡然随意没有犹豫的,便随即挥了挥手,对她那串子根本不感兴趣: “罢了,给你新做了几件衣裳,去换上,再来陪我用膳。” 浮光台里的奴婢低着头将托盘高高举起:“三姑娘,让奴婢伺候您更衣吧。” 姜玉瑶扫了一眼那水红色的薄纱,眼神一冷: “好端端的穿这种裙子做什么,这也不是正经姑娘家该穿的。” 胭脂水红色的薄纱长裙,穿在身上玉体若隐若现。 鹤砚清又是在发什么疯,真把自己当成豢养在后院的瘦马了? 她今日神经紧绷了一日,回来又被一道刺激,根本压制不住心底的怒。 鹤砚清淡声道:“下去。” 下人将衣衫放下,退下关门。 “我让你穿什么,你就得穿什么。” 威慑的眼神素来嚣张狂傲,仅是一个眼神,就将人逼得神经紧绷起来。 姜玉瑶又在拧了一下:“不是陪你用膳吗,还得下贱到什么程度?” 做床上他依旧已经够变态了,现在这变态已经蔓延到了用膳这上头来。 鹤砚清将酒杯放在桌上,指腹摩挲着杯沿,笑了笑:“拿过来,我给你穿。” 姜玉瑶扯了那水红色的裙子就怒气冲冲的去了屏风后,将那裙子穿在了身上。 眼角一时又红了,她极力的忍住这羞耻的泪,逼着自己走了出来。 窄腰拖地的长裙,被她演绎得妩媚妖娆。 半透明的纱裙令她的双腿在轻纱内若隐若现,那美色更为垂涎欲滴起来。 世子锋利的眉骨舒展一二,轻笑一声:“极好。” 姜玉瑶硬着头皮走过来坐下,鹤砚清顺眼再次扫到她胸前那串璎珞: “你好像很喜欢这串璎珞。” 衣衫都换了,也不舍的将这璎珞换下。 明显的,这璎珞跟这身衣服不搭,但她又极为紧张的。 姜玉瑶身子本能的缩了缩,伸手摸了摸那璎珞:“嗯,喜欢的。” 鹤砚清将手伸了过去,姜玉瑶身子条件反射似的一躲,像是很宝贝那璎珞一般。 本来,鹤砚清也没多想的。 世子扯住那璎珞,口吻命令道:“取下来,我要瞧瞧。” 姜玉瑶用手拉住自己的璎珞,笑道: “女子家买的一些小首饰罢了,世子一个男子,有什么好看的?” 言下之意便是,不给看。 鹤砚清用力一扯,那璎珞便断了,玛瑙珠子跟那绿松石珠子散落一地。 姜玉瑶错愕的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扯断我的璎珞做什么?” 鹤砚清启声:“来人呐,进来收拾一下屋子。” 下人们进来将地上的东西给捡走,一颗不剩的带离了屋子。 世子伸手揉了揉姜玉瑶的头:“你这璎珞质量不行,明日给你换一条更好的璎珞。” 姜玉瑶的心飞速的跳动了起来,咚咚咚的。 此时,鹤砚清将手掌按在了她胸口上:“怎的了,怎这般紧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姜玉瑶脸色煞白,跟一身的红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语声打结起来:“没,没有啊。” 璎珞也被鹤砚清给弄断了,他定是故意的。 她就知道,鹤砚清这种人对人的掌控欲已经到了极致, 自己身上哪怕是多了一条璎珞,多了一根发簪,他都要怀疑的。 鹤砚清又开始上下打量着她这身新裙子,满意又不满意。 今日下朝时,有几个同僚说起了一句话,叫做女为悦己者容。 他们调侃了几句,自己府上的妻妾都是如何“容”,如何在房中与自己的夫君亲昵调情的。 鹤砚清从那些同僚脸上看得出来,似乎妻妾为悦己者容后,这些人都挺开心的。 反观姜玉瑶,一点这样的行为都没有。 几十盒几十盒的胭脂水粉从她屋子里送去,都起灰了她也没看一眼。 还有那些绸缎布匹,她也是选的最素净的,金簪步摇她是一根都不簪。 尚是春华美好年纪,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守寡。 他伸出手指想去触摸那鲜艳的长裙,姜玉瑶身子再次本能的向后退去: “世子,用膳吧。” 她从一开始跟自己拧着,到现在不跟自己拧着了,可自己又想要其余的东西了。 鹤砚清神色沉了沉,又开始不满。 姜玉瑶安安静静的吃这菜,心思全在那条璎珞上。 正想着,耳边传来男人磁沉的声音,满是威胁: “让你去茶楼,已算宽容。 你若是背着我在外边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你跟那拂绿,都吃不了兜着走。” 姜玉瑶埋着头,看着手里的汤碗,纤长的鸦羽遮住自己眸色里的晃荡: “我能做什么,每日就是看看账本什么的。” 鹤砚清将筷子扔在桌上,啪的一声: “那郎中怎么回事? 你身子不适,不回府让府医看诊,还私底下请郎中。 姜玉瑶,你怕不是让那郎中给你开避子药吧?” 姜玉瑶背脊一瞬发麻,只觉手臂上的汗毛都给立起来了。 手指间的汤匙也落在瓷碗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咽了咽喉咙,此刻对鹤砚清的惧意再次攀升到了新高度。 鹤砚清到底是个什么人,怎那样可怖。 “我没有,不信你去查吧。”幸好,她没有蠢到让郎中给她开避子药。 鹤砚清问:“你找郎中做什么,身子哪里不适?” 姜玉瑶如实作答: “我葵水推迟了十日,不知是何原因,刚好茶楼里有个郎中来,我便顺道让郎中把了把脉。” 谁知这样一句话,却令鹤砚清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去, 那五官一瞬间就锐利锋芒起来,瞧着格外渗人。 姜玉瑶连自己那句话说得不对,或是有漏洞,她都猜不出来。 第101章 你是怀疑自己有孕了,是吧 她试探的给鹤砚清夹了一块山药:“世子爷,快用膳吧,菜都快凉了。” 晚膳用完后,王府里的府医早就在门外候着了。 府医上前来给姜玉瑶看诊,诊后禀明: “世子爷,三姑娘是寒气入体导致的葵水延后,加上三姑娘本身气血有所亏虚,所以此次便延后得久一些。 小的开些补气血的药剂给三姑娘调养调养便是。” 姜玉瑶请那郎中来给自己把脉,也是说的这句话。 寒气入体,全拜鹤砚清让自己跪在雪天的地上所赐,真是要谢谢这个狗男人。 鹤砚清心底流动的暗云起了旋涡来,但那金玉嵌筑的矜贵皮相上,却是毫无半点情绪。 府医嘱咐完,又说了几句:“三姑娘,您在饮食上也要多多注意。 其实补气血,主要源于咱们常吃的五谷杂粮,肉糜蛋奶,得均衡着来。 您缺血更为严重,得多吃些补血的食物,会好得快些,总归是不能一直依靠药物维持的。” 言下之意,姜玉瑶缺乏营养。 那可是亏空了十年的营养,这一下还没办法补回来。 姜玉瑶点了一下头:“好,我记住了。” 府医退下后,姜玉瑶也起身,问:“今夜需要我留下来吗?” 又是这种僵硬的问话,鹤砚清都听烦了。 世子那狭长阴鸷的黑眸掀起,语声寒如渊潭下的冰:“姜玉瑶。” 他起身,抵近姜玉瑶,一步一步朝着美人榻边退去,退无可退时,姜玉瑶膝盖一弯,便坐在了榻上。 室内的空气,压抑到无法自拔。 姜玉瑶拧眉,手心发冷:“世子,我可是哪里又惹着你了,我没有拧着来了不是吗?” 鹤砚清深不见底的眸子如寒潭一般冷寂,垂睨下来: “王府府医前身是从宫里出来的太医你都不用,要去外边找个小郎中,你定是在故意向我隐瞒什么。 直到方才你说自己葵水推迟了十日,我才想通你是为什么。” 他将直立的背勾了下来:“你是怀疑自己有孕了是吧?” 姜玉瑶低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鹤砚清伸手将她猛的按在美人榻上,厉声道: “你心底想什么我一清二楚,别再玩儿这些小动作,小心我真的让你生不如死!” 他已经猜到姜玉瑶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无非是想先确认有没有怀孕, 若是有,肯定是私下将孩子给处理了, 再以身子不适,葵水期加长为由,避过与他同房,想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若是有半分想留在这王府里,肯定是第一时间回王府命府医诊脉,早日母凭子贵不好吗? 姜玉瑶躺在美人榻上,动弹不得,呼吸却有些微微紊乱。 可那双杏眸却凌光百转的瞪着他,像极了想要发怒的猫儿, 却又知道对方与自己力量悬殊,所以只能尽力憋着,可那心底的情绪还是从眼睛里流露了出来。 “你若是有孕,敢杀了我的孩儿,我就敢去挖了你们姜家的祖坟。 你那在南越的母亲,也不会好过半分!” 雍华清隽的容颜之下,似有狂火烧灼起来,在黑眸里翻卷一片火海。 姜玉瑶朝着他失声吼道:“鹤砚清,你不要太过分! 我姜家九族惨死,就剩下祖坟寄存冤魂, 你若是敢挖了我们姜家祖坟,我就穿大红色的裙子掉死在你书房里,化作厉鬼缠着你一生一世,也让你生不如死!” “又拧起来了是不是?” 鹤砚清锋利的下颚似一把冷刃,要将面前这人刺得鲜血淋漓一般的狠戾。 这话一出,姜玉瑶便不吭声了,许久,他神色晦暗不明的一笑:“吓唬你的。” 此刻,他垂在大腿边的手掌捏紧,眯了眯眼眸。 姜玉瑶头皮真真发麻起来,当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鹤砚清的眼睛。 性情阴晴不定,多疑恣睢。 这人除了可怕,就剩下可怕了。 鹤砚清松开了她:“你今日回海棠院吧。” 姜玉瑶一下都不曾停留,起身就走,那俏丽嫣红的身影,薄纱长长拖地。 轻薄的纱裙,在房门推开那一瞬间,寒风呼啸,裙摆似如蝴蝶展翅一般飘舞了起来,姜玉瑶打了一个冷颤。 鹤砚清转身去拿自己的狐毛披风给她肩头上搭去, 手臂刚好要到她肩头上,少女身影却似逃一般的消失在了他的房间里。 鹤砚清手臂悬停半空,僵持着给人搭披风的动作,神情晦涩,眉头低压了下去 次日,朔风拿着用一荷包装着的璎珞珠子去了一趟浮光台的书房。朔风双手合了合: “世子爷,这串璎珞没有任何问题。 稽查司里研究暗器的人说,这就是一串普普通通的璎珞。 只是这上边的绿松石是空心的,但这里边并没有装东西,许是天生就这样设计的。” 鹤砚清将那绿松石拿在手里,对着窗外的光瞧了瞧,神色晦涩: “我暂且相信,就是查到的那样。” 他料姜玉瑶也不敢违逆自己的心思。 他已年满二十二,从前身边没有通房丫鬟,也没有过侍妾,这个年纪想要一个自己的后嗣,有什么问题? 姜玉瑶若是有了自己的后嗣,那便名正言顺的给她一个往后的名分与依靠。 她,该感恩自己。 “三皇子那边如何了?”他问。 朔风回:“稽查司将查出的线索都给去了三皇子府,捉到了孟家不少小辫子。 孟家的小辫子,也就是四皇子的小辫子,现在全攥在三皇子手里,看如何将事情给散布去朝堂。” 鹤砚清眉骨轻挑: “嗯,只待他再立下一下功劳,看明年开春,他有没有机会被皇上册封为亲王。 若是有,那便距离东宫太子的位置,又近了一步。” 朔风点首:“南越边境势力会全心支持三皇子晋位,只要扳倒四皇子,那一切就快了。” 鹤砚清手指在桌上漫不经心的敲击着,神色极淡:“姜玉瑶呢,去哪儿了?” 朔风道:“三姑娘去三清月了。” 三清月茶楼。 姜玉瑶坐在自己的那间茶楼雅间里,拍了拍胸口: “你是不知道,昨晚有多凶险。 若不是我提前防备着,昨晚肯定被鹤砚清给捉住了,后果不堪设想。” 她很清楚,昨日鹤砚清是故意扯断自己的璎珞串子的。 拂绿双手合十朝着举头三尺的地方拜了拜: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啊!幸好三姑娘多留了个心眼儿, 那璎珞串子突然出现挂在您的脖子上,世子爷疑心重,一旦被怀疑了,那就完蛋了。” 话完,拂绿将自己头上的一根金鱼形状的银簪给取了下来, 用一根小小的银针将那金鱼肚给挑开,取了一个药丸子给姜玉瑶递了过来: “三姑娘,我去给您倒热水。” 拂绿一转身,门就开了,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一身绣着银丝云鹤纹紫袍,身材颀长的男子阴森森的站在自己面前。 第102章 一时来兴致了,瑶瑶 鹤砚清垂睨下来,冷道:“没规矩,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 拂绿一脸惨白的回眸看了一眼姜玉瑶,只见端庄的坐在座椅上,翻了一页账本: “拂绿,去上茶。” 姜玉瑶手里的那颗药丸子在手掌里被捏成了粉末,她吓得双脚都冰凉了下去。 方才的对话,不知道鹤砚清有没有听见。 他这种满腹心思的人,听见了也会当没听见,然后故作试探,来套自己的话。 完了完了,这下一点底都不清楚了,姜玉瑶快疯了。 鹤砚清一手背在腰后,面色平静得看不出来任何情绪:“来看看你。” 姜玉瑶起身,扯了扯嘴角:“拂绿不会泡你喜欢的那道茶,还是我亲自去吧。” 药丸子都捏成粉末了,再不去,就得化在手里了。 刚要从二楼最深处的那间雅间里走出去,手臂被人一把拽住,她一时心慌了起来: “怎么了?” 鹤砚清揽过她的肩头朝屋子里面走去: “将近年关,朝务渐渐都停了下来。 过两日,带你去一趟王府在山上建的连理山庄,下人传信,山上可看雪景了。” 姜玉瑶神色躲闪,哎呀呀,那药丸子几时才能让她吞下去呀! 她咬着牙:“好。” 鹤砚清垂眸看了她一眼:“你怎的了,在紧张,还是在心虚?” 姜玉瑶呼吸低沉着,小脸儿都给急红了:“我三急行不行啊!” 一把推开鹤砚清,自己便开了门跑了出去。 鹤砚清回过头来,坐在姜玉瑶看账本的椅子上,低眉时,唇角还笑了笑。 那笑意温和沉溺,像是三月春风吹开湖面的缱绻涟漪,温柔孟浪。 姜玉瑶跑了出去后,总算是将那颗药丸子给吞了下去。 这药丸子,拂绿告诉她,必须事后每次一颗,一次都不能断。 拂绿的金鱼银簪子里,其实也装不了几颗。 不久后,就得去补一次药。 再次将门推开,鹤砚清坐在她的书案前,并未做个什么,也没翻她的账本,只是在那边姿仪端方的坐着。 姜玉瑶从拂绿手上接过茶盘:“你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拂绿点了点头后,便转身将门带了过去,留下姜玉瑶跟世子二人在屋子里。 姜玉瑶记得鹤砚清第一次饮茶便是饮得老枞水仙,她将茶盏端了过去: “泡的老枞水仙,适合这季节品。” 鹤砚清没看那茶一眼:“过来。” 姜玉瑶不敢忤逆他,绕过书桌,抬脚走到鹤砚清身边。 世子伸出手臂环过细软的腰肢,姜玉瑶整个身子便落在他的怀里,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她挣扎着要起身:“世子,这里可是茶楼,外边都是人呢。” 他歪着头瞧着面前的姑娘,嘴角的笑意漫不经心:“让我抱一下你。” 男人并不打算放她走,于是乎,蜷得更紧了。 他伸出手掌揉了揉姜玉瑶的长发,觉得那云鬓上的簪子玉环有些碍手,便伸手将她头上的簪子给取下,扔在了桌上。 三千青丝宛若鸦瀑一般倾泻而下,头发上抹的茉莉花精油,香气氤氲。 姜玉瑶忽的侧眸,不经意间对上鹤砚清已经开始有些发红的长眸,他正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 “好香,很好闻。”男人黑眸半垂,语声开始变得磁性起来。 长发披肩,更衬得面前女子容颜秾丽姝色,添了几分妩媚慵懒了。 香腮胜雪,红唇乌发,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未等姜玉瑶反应过来时,她腰间的绸带已经被鹤砚清解开: “一时来兴致了,瑶瑶。” 男人嗓音低沉沙哑起来,吻在了她的耳珠上。 姜玉瑶浑身一机灵,本能的抵抗:“这是在茶楼,世子你清醒点儿好吗?” 鹤砚清哪里会听这些话,起身将那茶楼账本覆在了地上,将怀中美人按在了那书桌上: “安分点儿,今日不会让你吃苦头。” 姜玉瑶憋红了眼眶,青天白日的,好不羞耻,鹤砚清这个混蛋已经浑然没了底线。 她双手被钳制在头顶,反抗俨然是无效的,只能让那混蛋由着来: “鹤砚清,你可是白日,你也太不讲规矩了!” 男人深邃的眉眼似笑非笑,冷戾的眸眶逐渐被欲填满。 他扯着唇角,手指抬起她下巴微仰:“谁让你那么招人。” 他笑了起来,看着她面颊上逐渐散开的红晕,如同春日灿烂的艳桃,鲜艳饱满,潋滟多滋。 冬日暖阳,轻飘飘的盖在紧紧纠缠的两道人影身上,一道一道的红痕在冷白的肌理上清晰了起来。 一室春华,彼时热茶已凉。 姜玉瑶三千青丝铺开在书案上,眼角微微泛红着,唇瓣有些干涩。 鹤砚清难得体贴的勾下腰去给她捡起衣衫,抱着她,给她穿了起来。 姜玉瑶虚着力,推了推他,自己将衣袍拿了过来:“我自己来。” 鹤砚清也没跟她计较,欢愉过后的男人,往往对人会多几分通融。 二人将衣衫穿戴好后,姜玉瑶便坐到了房间里客座上,离他远些。 但浑身无力,身子便软软的靠在上边。 待她休息了一会儿,鹤砚清起身走来,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上京城里有一家专卖各国来精油的店家,精油质地不错,我带你去看看。” 姜玉瑶摇首:“不去了,累得慌。” 即便方才的欢愉他已用尽全力,也唤不起她半分在事后对自己的依恋之色。 鹤砚清甚至在她的眼底看见了厌烦,他黑眸微沉。 突然的,攥着她的手又再自己鼻尖放了放,漆黑瞳孔里的光,晦暗了几分去。 鹤砚清笑着,抽出一方丝帕沾了些水,给她擦拭起手来:“你手上有墨汁,给你擦一下。” 姜玉瑶神色冷淡,但不会奋力的甩开他的手。 她承诺过鹤砚清的,不会跟他拧着来,能做到这样,已经是自己的极致了。 擦完手后,身子被拉了起来:“去买精油,走吧。” 还是那样,他不会管自己想不想去,重要的,是他想去。 “你先走一步,我再理理裙摆就出来。”姜玉瑶无奈的应了他。 鹤砚清点首,开门走了出去。 他将那方给姜玉瑶擦过手的丝帕交给了朔风: “你回趟王府,让府医查一下,这上面的药味,跟一些褐色的粉状物是什么东西。” 第103章 能在床上解决就别在床下解决 朔风接过:“是,世子爷。” 姜玉瑶头发里,包括身上都有一股茉莉花的香气,甚是好闻,他便攥着姜玉瑶的手放在了自己鼻尖闻了闻。 岂料那手上的茉莉花香没有闻到,倒是闻到了一股药味。 虽然鹤砚清知道姜玉瑶最近在喝药调理身子,但他不觉得这药会喝到姜玉瑶手掌心上去,甚至还有些不明的带着药味的粉状物。 姜玉瑶推门出来:“走吧。” 鹤砚清将自己的披风给她搭上:“走吧。” 他自然的伸手去牵她的手时,姜玉瑶退避三舍似的,从与他并肩而行,到她默默跟在后面,一副卑微的样子。 鹤砚清将手收了回来,只觉自己犯贱,何必待她如此好,她又不是自己的结发之妻。 随即倒是冷了几分脸色,只不过姜玉瑶一直跟在后边什么也没察觉到。 那家售卖各国精油的店铺,就在上京城的东街,寸土寸金的地方。 一块红底金边的金字招牌落于眼前,明亮大气,透着一丝华贵。 鹤砚清抬脚走了进去:“老板,把你们店里最好的精油都拿出来。” 老板一看面前气宇不凡,衣着华贵的公子就知道财神爷来了。 他让小二将各色品质最好的精油都给拿了出来,笑呵呵的道: “这位公子,您随意挑,这些精油都是本店尖儿货。 有来自孟斐斯的伽罗红莲精油,还有阿拉伯地区的火焰玫瑰精油,还有这天竺来的仙檀精油,都是本店一直畅销的精品。” 鹤砚清回过身,看着姜玉瑶:“过来看看。” 姜玉瑶走来,随便指了指:“就要那个伽罗红莲跟火焰玫瑰吧。” 店家是个人精儿,一眼就瞧出来面前女子对这位贵公子的冷淡。 按照他以往的人生经验,多半是小两口吵架,这公子哄着女子呢。 店家命小二将精油打包好后,跟在后边贼眉鼠眼的唤了一声:“这位公子,借一步说话。” 鹤砚清冷戾的双眸扫了一眼店家,走到一边:“何事?” 店家只觉面前的贵公子面相不凡,想在他身上大发一笔。 店家用手掌半捂住嘴说了一句: “公子,你家娘子对你甚是冷淡,但小的有办法,让她对你热情似火。” 店家说完的时候,他看见鹤砚清神色似有一份兴致,于是连忙伸出手臂: “二楼二楼,咱去二楼。” “蛋子,你在楼下将这位夫人照顾好。”店家吩咐道。 鹤砚清姿仪雍华,半提着贵气逼人的紫色袍摆跟着店家上了二楼,看了一眼店家: “赶紧说。” 店家连忙去二楼的柜台里取了一个锦盒出来,当宝贝似的捧到了鹤砚清面前: “公子,这是依兰花精油,不过这是高提纯的,一瓶挡外边十瓶。 小的特地从天竺找来的,珍贵异常。 每次只需一滴,纵享狂情痴迷,夫妻恩爱两不疑!” 鹤砚清瞪了他一眼:“放肆,我又不是垂垂老翁,用这种东西做什么。” 见鹤砚清要走,店家连忙拉住了他: “公子莫急嘛。 这东西是给你家夫人用的,方才小的都瞧见了,你家夫人对公子你冷淡至极,定是心中有所不快。 但公子你还讨好夫人送她精油,人家未必领情。 哎呀,这小夫妻嘛,很多事情能在床上解决,就别在床下解决。 这东西用好了,保证你们小夫妻如胶似漆,你侬我侬,三年抱两。” 鹤砚清眼睛扫了一眼那依兰花精油,山峰般的喉结咽了咽,问道:“怎么用?” 店家笑嘿嘿的踮着脚,在鹤砚清耳边说了几句后,鹤砚清狭长扁圆的眸子微圆了几分。 店家脚跟便落在了地上,一脸谄媚:“包的,公子,您就放心吧,放心大胆的用起来!” 从东街那家精油店铺出来时,鹤砚清手上多了一个锦盒。 锦盒里,是这家店里所有的依兰花精油。 彼时的店家,腰间多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心花怒放。 这一笔,赚了三个月的利润,发财了! 上了马车,姜玉瑶看了看盒子,被鹤砚清给放得远远的。 她一时好奇,问了一句:“精油店家到底卖给你什么味道的精油,居然还神神秘秘的。” 鹤砚清将手掌按在锦盒,淡声回道:“疗伤用的,味道冲鼻,不适合你。” 姜玉瑶作罢,不感兴趣。 回了雍王府,姜玉瑶跟惯例似的每日一问:“世子,今晚要我留在浮光台吗?” 鹤砚清漆黑的眉眼泛出一丝冷戾: “跟我去一趟书房,有事跟你说,谈完了你就回你的海棠院。” 到了浮光台,鹤砚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契: “之前那一千两,你放在我书桌上的银子,我都看见了。 这是茶楼的地契,你拿去吧。 以后这家茶楼,就彻彻底底的属于你一个人了。” 姜玉瑶有些惊讶:“为何这般突然?” 鹤砚清眼角扫了一道依兰花精油的盒子,清了清嗓子:“不想要,就算了。” 按照他对姜玉瑶的了解,这东西若是被她知道了,定是朝着自己更龇牙咧嘴的生气。 先将这茶楼全权送了她去,谅她到时也是拿人手短,不敢与自己叫嚣。 可思绪收回,他觉得自己凭什么如此在意姜玉瑶的喜怒,自己要怎样就怎样,是应该的。 姜玉瑶伸手就将地契抓了过去:“多谢世子。” 她懒得去猜鹤砚清的心思,这茶楼地契都在自己手里了,也算是对自己这些日子一直以来的身与心的一种补偿。 以后这茶楼赚的银子,就会只进她的荷包里了。 她转身离开浮光台,走得飞快。 鹤砚清见她离开,抬手将那依兰花精油的锦盒给打开,取了一瓶出来,放在鼻尖嗅了嗅。 没几下,他眸色便深了深,味道的确强劲。 他在心底算计好,去连理山庄时,便把这东西带着一起。 他脑海里跟连环画一般浮现今日在茶楼二楼里的荒唐事,只觉心尖上都在颤动。 他看见姜玉瑶那涨红的面色,姝色浓媚,娇艳欲滴,恨不得将她捏碎在自己身下。 朔风在门外敲响了几声房门:“世子爷,府医来回话儿了。” 那沾染了姜玉瑶手掌心药丸子的气味的丝帕,府医已经查出结果了。 第104章 避子药被发现 鹤砚清听闻,便将那依兰花精油锦盒给收了起来,回身坐到了软榻上:“进来。” 府医勾着腰从门外入了世子书房,走了过来,始终低着头不敢直视主子: “启禀世子爷,朔风侍卫给的这张丝帕上沾染的气味与褐色粉末,据小的查验,像是一类寒药。” 鹤砚清掀抬起长眸,面染几分惑色:“寒药?” 府医点点头:“对,寒药,俗称避子药。 药材寒性,败坏女子气血,能让女子难以坐胎。 长期服用,对身子是有损坏的。” 银炭烧得十足的书房里,府医只觉一股寒意压抑之感袭来,浑身倍感不适,似装进一张不能动弹的渔网里。 他也不敢乱动,只能将头微微低着。 华衣金冠的世子坐在软榻上,兀自冷笑了几声。 清隽锐利的轮廓似冷刃一般带着肃冷杀气,威仪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鹤砚清挥了挥手臂,语声低沉阴冷:“下去。” 府医连忙离开这间呼吸都困难的屋子,害怕不已。 鹤砚清起身立在窗下,薄唇抿得很紧,背在腰后的手掌也攥成了拳头。 他舌头抵着后齿,姜玉瑶,果然是个不老实的。 还是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铤而走险,次次踩在自己的红线上蹦跶。 王府里,他才是主子,孩子要不要,得他说了算。 府医离开,秋容被叫了过来。 秋容跪在地上:“世子爷,您叫奴婢过来是有何吩咐?” 鹤砚清缓缓转身,松身鹤骨的身姿在宽阔的屋子里缓慢的踱步起来,清贵雍华。 世子神色,今日是分外的阴沉: “我让你留在三姑娘身边,不是让你打杂的。秋容,你似乎对我已经没用了。” 秋容连忙的心惊胆颤起来,匍匐在地: “世子爷饶命,奴婢对世子爷是绝对的忠诚,绝无二心! 奴婢一直都是世子爷您的人,从未有过背叛主子的心呐! 世子爷,饶命啊!” 所有在鹤砚清手底下做过事的人都知道,鹤砚清是有多么的不留情面。 一旦说出这种话来,可不是放弃一颗棋子那么简单,那是没命的信号。 秋容害怕到了极点,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纰漏。 鹤砚清停下步子,黑眸阴鸷的垂睨了下来: “海棠院几时有的避子药,谁买的,谁在藏? 给你三日时间,你若查不出来,第四日你就会出现在乱葬岗。” 秋容背影微微颤抖,连忙回:“是,是世子爷,奴婢一定去详查!” “下去。”世子挥了手臂。 秋容从浮光台里出来的时候,双腿都软了。 如今海棠院那边,拂绿已经彻底取代了自己的位置。 许多时候三姑娘都是让她外边伺候,她们主仆在屋子里说悄悄话,自己却一句也听不见。 可是这事儿,她没办法跟鹤砚清说。 说了以后,只会让是世子觉得她没本事,毫无利用价值,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这王府里隐晦腌臜的事儿,可多了,只有做个有用的人,才能活命,才有钱拿。 回了海棠院,秋容带着手底下的下人们,说是要做大扫除。 趁着姜玉瑶跟拂绿去了茶楼,她便里里外外的翻找了起来。 姜玉瑶的东西,都能在册子上,一对一的对照出来,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看见那所谓的避子药。 三姑娘的房间,都给找了个底朝天了,还是没有找出来任何不对。 秋容便将心思,对准了那拂绿,去了她住的耳房翻找了起来,结果还是没有答案。 她只有三日时间,这一下,秋容的确心慌了起来。 朔风来海棠院通知她: “秋容,世子爷吩咐下来,说后日带着三姑娘去连理山庄。 你记得提醒三姑娘,明日便可收拾着行李了。” 姜玉瑶带着拂绿从茶楼回来时,时候还算早。 她得了茶楼地契后,银子跟产业便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了,带着拂绿去街上买了不少吃的用的回来。 还给拂绿做了几身冬日穿的新衣裳,小丫头开心极了。 拂绿走起路来快要蹦跶起来: “三姑娘,您院子里不是还有很多没用过的料子吗? 何必给奴婢新做衣裳呢,这不浪费银子了吗?” 姜玉瑶回眸对她笑道: “这是我自己赚来的银子给你买的,是我送你的礼物。院子里的那些,都不是我的。” 今日心情虽是不错,但说这话时,眼神却是黯淡的。 海棠院虽奢靡,但没有一样东西是真正属于她的。 如今逃走希望渺茫,茶楼里的小生意成了她生活最大的寄托了。 但她仍不会放弃离开王府的机遇,她认为,鹤砚清对她,总会有厌恶疏冷的时候。 入了海棠院,姜玉瑶将披风换下,秋容笑着走来接过披风: “三姑娘,世子爷说后日要去连理山庄,让奴婢跟您说一声,可提前准备着了。 奴婢跟拂绿也好商量一下,都要带些什么东西过去。” 姜玉瑶眼梢看了下拂绿头上的那根金鱼银簪,心底打鼓,问道: “世子有没有说要去几日?” 秋容摇了摇头:“主子没说,这都是看世子爷的心情。” 拂绿跟姜玉瑶眼神对视了一下,主仆二人彼此都明白,那簪子里的药丸子装不了几颗,时不时的就得去补药。 又不敢一次性买太多回来,怕放在屋子里被人发现。 次日一早,拂绿跟着姜玉瑶去了茶楼后不久,便悄悄从后门跑了出去,去给姜玉瑶补药。 担心去了连理山庄后,这药丸子就不够了。 拂绿心底明白姜玉瑶最害怕的就是有孕,这件事,她每次办的时候都格外小心。 这一次,她一次性买了十颗小丸子装在簪子里,付完银子,转身就回了茶楼。 夜里,秋容来了一趟拂绿的耳房: “拂绿妹妹,我是来问问你,你给三姑娘都备了那些甜点带走呀?” 拂绿一边铺开床一边道:“红枣,甜糕什么的。” 正当她转身过来,只见秋容笑眯眯的看着她,再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拂绿晕倒在了床上。 秋容不动声色的将她衣衫给脱了,鞋子也给脱了,规规矩矩的让她睡在被窝里,营造她是正常入睡的形态来。 等做完这些,秋容便从她头上取了那金鱼肚皮形状的银簪,收在了手里,抬脚就走去了浮光台。 第105章 你亲我一下,我就不计较了 入了浮光台,秋容在书房里站着等了一会儿,世子才披着寝袍出现在书房里。 她悄悄抬眼看去,发现世子脖子上有几道鲜红的划痕。 不难猜,那是三姑娘留下的,但此刻世子一点也没生气。 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瞬,她竟生了艳羡之心。 三姑娘对世子的态度,换做旁人,早就已经死了千回百回了,只有她,还在蹦跶呢。 世子对三姑娘也挺奇怪,在某些方面,是极其纵容的。 但此次避子药这件事,估计三姑娘逃不过去了。 这子嗣要不要,在这王府,从来就不是女人说了算,而是主子说了算。 鹤砚清从秋容手里接过银簪,神情阴沉,问道:“就是这东西?” 秋容点首:“是的,世子爷。那药丸子就藏在金鱼肚皮里,拿银针挑开就是了。” 秋容从头上取下更细的银簪,将那金鱼肚皮给轻易的挑开了去。 只是那手指伸过来时,秋容的手不小心触碰到了世子指尖一下,她的心紧了紧。 只见面前的世子爷,神色一点都没变。 鹤砚清看着那银簪冷笑了一声: “果然是动了脑子的,还知道先用璎珞串子打出一计障眼法,先虚后实。 她该去朝堂上,给那些臣子当幕僚的。” 秋容问道:“世子爷,那这避子药该如何处理?” 鹤砚清将那药丸子通通给扔在了篓子里,吩咐道: “命府医今晚找些补气血的药丸子里,重新塞进着金鱼肚里。 然后命人跟去药堂,你知道该怎么做。” 秋容自是明白,以后拂绿去买的药丸子,便都是补气血的药丸子了。 可她俨然记得上次姜玉瑶火烧祠堂那件事,就那样被轻易的放过了去,难道此次世子也打算放过她了? 秋容不甘心的问了一句:“世子爷,三姑娘背着您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是要去敲打一回?” 鹤砚清雍华清隽的姿仪扫射而下:“这不是你一个奴婢该过问的事情。” 秋容连忙耸着肩收住了嘴,去往府医的居处,将药丸子都给替换了去。 然后再趁着拂绿昏睡之际,将那金鱼银簪给重新插回了拂绿的头上。 鹤砚清披着寝袍回了寝居处,将锦被掀开,人睡了过去。 姜玉瑶夜里睡觉,从来都是背对着他,他非要将人扳过来,他喜欢这样的控制。 世子伸出修长的指骨穿过她瀑布似的青丝里: “瑶瑶,你说,你若是有孕了,想我给你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姜玉瑶本是个睡眠不浅的人,但只要睡在鹤砚清身边,她就睡不好。 鹤砚清的话,入了自己的耳朵,她忽的睁开了眼: “世子不用给我什么身份,就像现在这样挺好的。” 他能给什么好名分,妾室罢了,主母手底下多个奴才而已。 鹤砚清将手掌伸到了姜玉瑶纤细的玉颈上,掐了上去,只不过没用太大力: “你没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满是彻骨的寒寂,似笑非笑的睨着她。 前几日得知姜玉瑶对自己的欺骗时,他胸腔的烈火都滚滚焚烧了起来,愣是憋到了现在都没发。 姜玉瑶身子僵了僵,低声道: “大夫说了,我寒气入体,气血失调,这一阵子都极难有孕的。 世子若是急求子嗣,可与王妃娘娘商议,也该大婚了。” 鹤砚清眉眼锁了起来:“你倒是挺想我大婚。” 姜玉瑶半垂着杏眸,淡声回:“我只是就事论事,按照习俗这么说了一说。” 鹤砚清眉头往下压了几分,怒色浓郁起来:“瑶瑶,你最好少背着我搞些小动作出来。” 他掐了掐姜玉瑶细软的腰肢:“要不然,我真生气了,真会把你扔去密室里,松松皮肉。” 姜玉瑶假意往他怀里钻了钻,甜声说: “怎会呢,世子已经待我极好了,我何必搞那些小动作?” 鹤砚清唇角冷意森然的勾了勾,手掌放在她背心处,往自己胸膛前拢了拢,二人紧密相贴。 世子眉眼迷醉了几分:“往日都是我主动些,今日你主动一回吧。” 姜玉瑶身子本能的往后缩去,愈发不能承受鹤砚清的某些要求了,嘴里没说拒绝,但身子总是诚实的。 鹤砚清禁锢住她:“那你主动亲我一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按照王府规矩,未经允许私底下用这种药,罪过是很大的。 可若是姜玉瑶愿意主动吻他一下,避子药的事情,那就过去了,在他这儿翻篇了。 姜玉瑶皱眉,大晚上的,也不知鹤砚清发什么疯, 两只眼睛一直直勾勾的盯着她,跟鹰隼锐眼一般,有些锋利。 姜玉瑶只好顺着他来,缓缓抬起自己的下巴,吻在了鹤砚清那薄唇上。 面前的男人,黑眸眨了眨,将心底的怒,给压了下去。 鹤砚清头一次压下这样的欺骗,姜玉瑶在自己的规矩里,可以死一千回了。 “好,虽然敷衍,但我也不跟你计较了。”避子药这件事,就这么翻过去了。 只是姜玉瑶还不知被人做了局中局,最后的一道防线也没了。 世子半垂眸,眼神清冷的看着她:“睡吧,明日早些出发。” 姜玉瑶闭了眼,他尚是睁着眼,似在她看,又似在叩问自己。 为何近日的自己,愈发不像在南越时的自己了。 他趁着姜玉瑶彻底睡着后,再次将手掌伸去了她脖子上,只要自己一用力,姜玉瑶还会有活的机会吗? 在漆黑的夜色里,借着微光,他一直凝神盯着姜玉瑶,却无法命令自己的手指用力: “姜玉瑶,你凭什么?” 避子药已经被鹤砚清替换成了补气血的小药丸,身子只要稍作调理,有孕想必也是很快的事情。 鹤砚清一时对这件事的后续好奇了起来,姜玉瑶若是有一天知道自己有孕了的那一瞬间,会是个什么反应呢? 世子狭长飞挑的眉眼里,满是晦涩的笑意,是真的极为期待与好奇。 手掌落到了她那平坦柔软的小腹上,语声极轻:“瑶瑶,我们生育一个后嗣吧。” 第106章 由来喜欢绝对掌控 次日,用过早膳后,一行人便准备出发了。 鹤砚清换了崭新的新衣,锦袍华美,面如冠玉,但走出来一见姜玉瑶,便沉了面色: “秋容,去给三姑娘换一身衣裳,我不喜欢素净过了头。” 姜玉瑶并不愿去:“我连穿什么都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她又试着跳了跳,格外不满鹤砚清对自己全方位的控制。 只见世子冷笑一声:“拂绿留在海棠院看门,秋容随行。” 拂绿瞪大了眼,她不去,避子药怎么给三姑娘啊,她连忙看向姜玉瑶。 姜玉瑶沉了面色,只好被秋容带着重回屋子里梳妆打扮。 秋容甚至给她画了一个格外娇艳明媚的妆容,宛若春日艳桃。 姜玉瑶一身靓丽娉婷的出现在鹤砚清身边,似为夫君精心装扮过的妻子。 她好声好气的乞求着:“拂绿还是跟在我身边吧,我习惯了。” 冬日阳光落在世子那顶云豹金冠上,光刺眼而凌厉。 世子颀长的身影,落在那灰白的阳光之下,便是一道阴沉的暗影袭来。 鹤砚清回眸淡声道:“你当我方才说的话是儿戏?” “世子,求你了,就让拂绿跟在我的身边吧。”姜玉瑶语气娇滴滴乞求起来。 鹤砚清黑眸垂睨下来,她甚至能为一个粗鄙的丫鬟在自己这儿来服软,想来多半是因那避子药在丫鬟身上的缘故。 他语声淡淡:“就让秋容伺候你。” 姜玉瑶忍住心中不满,实则还是为了那避子药。 她一时有些着急起来,拂绿不跟着去,她头上藏着药丸子的簪子怎么给自己呢? 鹤砚清对自己看管甚严,多一根奴婢佩戴的银簪放在自己身上,定会起疑心。 见姜玉瑶一直停在原地不走,眼眸一直看去拂绿那边。 鹤砚清漆黑的眼神看着她,笑意幽冷的问:“怎么了,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放在你那丫鬟身上了?” 就在这时,拂绿给了姜玉瑶一个眼神示意,表示,她有办法。 拂绿抢先一步上了马车,连忙将头上的银簪塞在了装姜玉瑶行李的包裹里,然后才退了出来。 给了姜玉瑶一个眼神后,便退下了。 鹤砚清狠戾的眉眼微挑,从拂绿少了一根簪子上的头上移开。 “罢了,秋容随行就秋容随行吧。”姜玉瑶不再挣扎。 鹤砚清知道她有些心计手段,只不过在他面前,都是些小把戏,跟拿着答案看题似的。 车队朝着连理山庄驶去,路上走了两日,由于是在山里,马车里的气温也愈发冻人。 姜玉瑶打开了放自己狐毛围脖的行李,那根金鱼银簪不小心落在了地上。 鹤砚清将银簪捡起来,在手里把玩着:“怎么愈发喜欢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了?” 姜玉瑶这一次是真的慌了,伸手将银簪给夺了回来: “我穷日子过惯了,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也当是好东西。” 鹤砚清掐住姜玉瑶的手腕,将那银簪重新拿回了自己手里:“送我可好?” “你不是都说了是一根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吗,我送你,肯定是送好的东西,送你不值钱的银簪做什么?” 姜玉瑶着急不已,但又不能表现出来。 她甚至在怀疑,鹤砚清是不是故意的,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鹤砚清反复打量着这根银簪,还用手指抠了抠那金鱼肚皮。 姜玉瑶的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再次伸手出抢:“你还给我!” 鹤砚清将手臂举过头顶,不解的看着她: “我送你多少东西,让你回送一根银簪怎么了?”他又道:“难道是这银簪有什么特殊意义?” 姜玉瑶脸色煞白了白,瞪着鹤砚清,随即也不去抢了:“你要就拿走吧。” 她不能再拧着去抢了,鹤砚清疑心多么重的人,自己只好作罢。 她只是想着,这几日在连理山庄吃不上这避子药的话,那怎么办? 银子可以回去重打一根,这几日有些麻烦了。 桀骜清贵的世子,在南越过了整整十年波云诡谲的生活,城府之深,没几人比得过他。 他看姜玉瑶的眼神,永远都是居高临下,猎人看猎物的拿捏之感。 仿佛面前的姑娘,在自己眼里,就是个有点小手段的爱蹦跶抗争一下的小兔子罢了。 他已经给她圈定了蹦跶的界限,再厉害的孙猴子,也蹦跶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 抵达雍王府产业下的连理山庄,庄子管家带着一众下人便迎了出来: “参见世子爷,参见……” 姜玉瑶是蒙着面的,鹤砚清并未告知身份,总不能说是自己带的庶妹出来小住。 连理山庄修筑在连理山的半山腰上,庄子壮阔娴雅,殿宇有十来座。 黛瓦雪墙,青竹墙下。 夏日避暑,冬日观景。 往年雍王妃都会带着自己的女儿来。 每次去连理山庄时,鹤昭芸都极为开心,说连理山多么多么的美,而姜玉瑶一次都没来过。 这处庄子,存在于青山嵯峨,仙雾碧云其间。 叠翠的山峰,这时节山头已经有了皑皑白雪,青白鲜明。 左侧山峰处有溪涧飞射而下,流泻于山石之间,灵动鲜活。 鹤昭芸每次兴奋是有道理的,这里的景色,真的很美。 鹤砚清回眸时,恰巧看见姜玉瑶正在新奇的四处张望着,极为好奇的样子。 他拉着她的手,朝里走去:“先去用午膳,下午我带你好好逛一逛。” 午膳,桌上多了一道猪血汤,还有一份炒猪肝。 鹤砚清将猪肝夹在她的碗里:“特意吩咐厨房做的,给你补血的。” 姜玉瑶将猪肝夹出了碗,放在了盘子里:“我不喜欢吃猪肝。” 鹤砚清冷道:“吃。” 姜玉瑶心底还在为银簪那件事着急上火呢,这下又被鹤砚清逼着吃这种难以下咽的东西, 不由得有些生气:“我吃不惯猪肝,我从来不吃这种东西的,换一样吧。” “换一样,什么换一样?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要驳斥一遍? 每次都要我板着脸,对你要打要杀,你才听得懂人话?” 鹤砚清眼神锐利起来,似乎避子药那件事,在心底也没彻底过去,还是有些气恼她。 姜玉瑶忍着怒意,一字一句的咬着道: “我穿什么衣裳,点什么妆容,不都顺着你来了吗? 现在吃什么,也要顺着你来? 鹤砚清,我是个人,不是个木头,我有自己的喜好!” 第107章 依兰花精油开用了 鹤砚清从衣袖里将银簪拿了出来扔在桌上:“还想不想要这簪子了?” 世子气宇冷慑起来,雍华的尊容,铺了一层冷霜暮雪,清寒骇人。 府医说,她缺血严重,需要好好补血。 汤药苦涩,食谱是最简单也更容易的法子。 姜玉瑶将那盘猪肝全都倒在自己碗里,一口气将里面的猪肝全都塞进自己嘴里, 没去感受食物的味道,只是拼命的咽喉咙。 她杏眸猩红起来,固执倔强的吞咽着,没几下就干呕了起来。 从屋子里跑了出去,将所有猪肝都呕了出来。 眼泪大颗大颗顺着眼眶往外掉,她按住自己胸口,委屈的哭了起来。 鹤砚清就是这样,不将她当个人,自己也活该,没办法挣脱开他。 秋容看了看里头,世子面色黑得不想再看一眼, 又看了看姜玉瑶,还是勾下身子去拍了拍姜玉瑶的背: “三姑娘,奴婢给您倒一杯热水来吧。” 姜玉瑶呛咳了几声,大声道:“不喝热水,就吃猪肝,再去炒十份来!” 鹤砚清坐在长椅上,黑如寒潭的星眸,满是阴郁,大有一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抑气势袭来。 世子依旧姿仪端方的坐在位置上,攥着玉筷的手,蹦如琴弦,指骨根根泛白起来。 姜玉瑶吐得面目涨红,还是坐回了座位: “炒好了吗,炒好了我再吃十份,吃到世子爷满意为止。” 她还是没有办法永久性做一根木头,没有自己的喜怒,她还是有自己的情绪。 鹤砚清看着她猩红的眼,一句话都没回,也没有一句要挟她的话。 但未过多久,她的脸色便呈现病态的绯红色,浑身起了疹子,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姜玉瑶坐在房中,又跑到一边吐了起来。 庄子里备有大夫,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此刻的姜玉瑶已经吐了好几次了,有些虚弱的躺在床上,两只眼睛分外的红。 鹤砚清立在床头:“大夫,到底怎么回事?” 大夫回: “方才老夫问过姑娘吃过喝过些什么,姑娘说午膳只用了猪肝,还说从小到大吃不得猪肝,闻了味都回会受不了。 老夫猜想,许是敏症。” 鹤砚清在她床边坐下,手指顺了顺她的头发:“何为敏症?” 大夫语重心长的道: “简单说来,就是姑娘对猪肝过敏,吃不得那东西。 老夫给姑娘写个方子,喝个一日就好了,情形不算严重。” 世子点首:“去吧。” 大夫与下人退下后,鹤砚清伸手去擦她眼下淌着的泪。 姜玉瑶连忙将头别了过去,连个正脸都不给他。 鹤砚清将金鱼簪子拿了出来放在她枕边:“拿好,这可是你的宝贝。” 姜玉瑶又将头转了过来,这句话她还是听得懂, 连忙将簪子拿着缩进了被子里,两只眼睛瞪着一个方向,心底的闷气还没消。 世子解释道:“秋容说你不爱喝苦涩的汤药补血,经常背着她将药给倒在盆栽里。 所以我就命厨房给你做了猪肝猪血补血。” 解释完,鹤砚清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他是怕了姜玉瑶吗,他为什么要解释,他不觉自己做错了什么。 想着想着,他便也恼了起来: “姜玉瑶,你给谁脸色看,连理山庄是谁带你来的,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我没忘记自己的身份,以后再不发泄自己的脾气,与表达自己的喜好了,以后都是世子爷说了算。” 姜玉瑶却在听见这句解释后,心底的气才消散了些。 她以为是鹤砚清发疯,单纯的习惯性控制自己而已。 鹤砚清甩了衣袖便离开了这间屋子,他只在朝堂上看过皇帝的脸色,没想到下了朝居然还要看女人的脸色。 世子生气不已:“真是愈发娇纵,早晚得给她点厉害瞧瞧。” 朔风提着一个锦盒走了过来:“世子爷,马车上这东西是您的还是三姑娘的,放在哪儿啊?” 鹤砚清侧眸看了过去,这是依兰花精油的盒子,他眉眼深了深:“放去卧房。” 这一晚,鹤砚清被三皇子与朝堂上的事情给缠着,加上姜玉瑶白日身子不舒服,这一晚便放过了她。 第二日醒来,秋容笑着走来,伺候姜玉瑶梳妆打扮: “三姑娘,今日您想穿什么花色的衣裳,奴婢去给您挑选。” 姜玉瑶知道自己没什么话语权,便说:“随便,世子看着顺眼就好。” 在屋子里梳妆打扮了许久才算完事儿,算是妆容精致的出现在鹤砚清的面前。 鹤砚清眉眼顺意,对美的事物,瞧了自是满意的。 白日里,鹤砚清带着她去连理山周围转了转,看了看这雪光映青山的美景。 但姜玉瑶感觉得出来,鹤砚清今日对自己甚为不喜。 不喜就不喜,最好是对她彻底没兴趣,彻底厌恶,这样便最好。 到了夜里,秋容伺候姜玉瑶沐浴,在浴桶里滴了几滴依兰花精油。 姜玉瑶闻见味道不对:“秋容,我惯爱用茉莉花精油的,这是什么味道?” 这精油的味道,闻着有些令人脑袋晕晕的,但又不是真的晕过去,反而觉得挺舒服,似在倒在了蜜糖里一般。 秋容垂着眉眼,回道: “三姑娘,这是上次世子陪您去精油店铺买的精油呀。 奴婢瞧着您还没用过,就拿来给你用用。 一会儿您起来,奴婢用精油给你按摩按摩吧。” 姜玉瑶没有拒绝,她知道秋容是鹤砚清的人, 但秋容也不失为一个非常专业的一等丫鬟,会的技能可多了,她的按摩手法是极好的。 只是这精油用在自己身体上,她觉得有些异样,她觉得皮肤有些发烫。 姜玉瑶微微喘气:“好了好了,不用按了,我想去歇着了。” 从屏风后起身时,秋容还扶了扶姜玉瑶,大有一副侍儿扶起娇无力的模样。 姜玉瑶拖着粉色的寝袍坐到了床边,秋容便悄悄退了出去。 屋子里的炭火是很足,但姜玉瑶可纳闷了,也不至于这般热吧。 这热,又跟气温升高的热,有所不同。 那股热,是在里头,一股难以形容的妖冶火气在自己每一寸肌肤上窜了起来。 第108章 辛苦你了 鹤砚清处理完三皇子的事情从屋外走了进来,鼻尖立马传来一股浓郁的依兰花香味道。 香气迷醉,萦绕满室。 他黑眸微抬,看见姜玉瑶坐在软榻边,一直仰着头在灌自己水。 凝神盯了过去,少女面颊此刻绯红似血,鲜艳欲滴,身子软软靠在榻边,呼吸微促。 他将外袍脱了搭在屏风上,转身走过来,黑眸垂睨着她:“饮酒了?” 他在明知故问,秋容方才已经禀报于他了。 鹤砚清漆黑锐利的眉眼落在她身上,今晚的姜玉瑶与往日可太不同了。 少女乌发垂肩,似瀑布般的披在身上,一身的慵懒娇憨之态。 蜜唇鲜红,雪肌光洁,眼神迷醉妩媚,浑身无力的样子。 她摇了摇头:“没有饮酒。” 鹤砚清在她身边才坐下,她的身子便向着自己倾斜了过来,像一摊软泥一般瘫在自己怀里。 鹤砚清眉眼深了深,笑着道:“今晚这是怎的了,格外乖巧懂事。” 姜玉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今晚的鹤砚清剑眉星目,俊朗不凡,眼睛是那样的有吸力。 她就想扑在他的怀里,沉溺进去。 姜玉瑶懒懒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往下压:“世子,吻我。” 简单的话语,令那双黑眸是在一瞬间便炽热起来,像是火星子撒在枯草地般,火势渐起。 鹤砚清将人搂住,抱着走去了床榻间。 这一晚的姜玉瑶跟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她温柔了不少去。 而从前的她,跟木头没有区别,永远都是在完成任务似的僵硬着。 素日里阴狠清冷的世子,也无端的沉醉在连理山庄的深夜里,像极了荒唐的浪子。 “你再抱我紧一点好不好。”她将头埋在了鹤砚清的右肩上。 他发力起来,手臂上的青筋脉络鲜明,肌理锋利:“好。” 秋容守在寒风呼啸的夜里,脸色僵硬。 直到屋子里又传出世子的声音来:“叫水来。” 秋容算了算,这是今晚第四回叫水了。 她在心底揣摩着,那精油叫什么来着,还能让人性情大变了不成,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 次日午后,姜玉瑶与鹤砚清才在床上醒来。 先醒来的是鹤砚清,他深邃的黑眸垂睨着尚是在熟睡中的她。 修长的指尖轻轻掠过她饱满泛红的脸蛋儿,那粉腮直到此刻都是微微发烫的。 脑海里闪现过昨晚荒唐画面,男人的喉咙便又干涩了起来。 姜玉瑶细眉动了动,她缓缓睁开双眸, 发现自己居然是在鹤砚清怀里醒来的,这动作如此亲昵,她分外不适。 姜玉瑶用手推了推他,世子清隽的面容含了深深的温软笑意, 语声魅惑着在她耳畔轻声说道:“瑶瑶,昨晚辛苦你了。” 姜玉瑶脑子瞬间发麻起来,记忆奔涌而回,她娇艳姿容红似蜜桃,羞窘不已。 鹤砚清搂了搂她,将锦被往上拉了拉:“再陪我睡会儿。” 姜玉瑶却挣扎着起了身,却在起身的那一瞬间,力气明显不足,浑身跟散了架似的。 昨晚的自己,怎么会那样浪荡不顾形状,自己跟鹤砚清还没好到那种份儿上。 她还是掀开锦被起了身:“我饿了,先起了,世子再睡会儿吧。” 她不顾双腿中间的酸软,悄悄走到屏风后, 将那金鱼簪子里的药丸子给拿了出来赶紧含在嘴里,没喝水直接生生咽了下去。 姜玉瑶在心底祈祷着,索幸有这避子药在,要不然就自己跟鹤砚清这种频率,她早晚中招。 将那避子药吃下去,她才安了心的走了过来。 鹤砚清也起了身,从后边搂住了她,将下巴放在她的肩头上,尚是留有昨夜的余温与亲昵: “怎么一脸茫然?” 姜玉瑶咬了咬唇,却说不出口。一夜荒唐,全是她主动所索求,欲求不满。 鹤砚清昨晚还问自己,为何突然这样,要自己回答了他,他才同意。 而当时,自己说了好多混话。 她依稀记得,鹤砚清的眼睛里满是盈盈泛光的笑意,似猎物得手一般的得逞笑意。 总之,不像是个好人。 “瑶瑶,你还是头一次这般主动。你都不知道,昨夜的你,有多媚。” 鹤砚清笑意深深的望着她。 姜玉瑶神色里的羞窘更浓郁了,连忙捂住耳朵: “好了好了,你快别说了,这种闺房事,怎白日一直再说?” 鹤砚清收了嘴,顺了她的意思,没再继续说下去。 这一日的世子,心情分外爽朗。 走出那间卧室时,清隽锋利的外表之下,俨然多了几分随和与惬意。 这种惬意,是从脚底板生发至天灵盖的舒坦,格外怡然自适。 宛若在心尖刮起了一阵阵的春风,吹得人心痒痒。 鹤砚清看见朔风时,竟还破天荒的朝他点了点头。 朔风挠了挠头,惊讶不已: “秋容,世子一边走一边在笑个什么,世子居然还主动给我打招呼,天呐,见鬼了。” 秋容自然是知道,定是昨晚那精油起的作用。 她在心中大骇,世子为了让三姑娘对他主动热情一点,居然用上这种手段了。 果然,世子此人,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秋容淡声道:“世子的心思,我劝你还是别猜。” 这一晚,秋容又在收到了世子的示下,继续将这依兰花精油给用上。 连续三夜,山间寒冬的夜晚里,满是温柔甜蜜与春意缱绻。 姜玉瑶都不明白自己了,为何一到了晚上,自己就不恨鹤砚清,就不讨厌他了。 反而想往他怀里钻,不顾一切的求欢。 到了白日,便又开始懊悔昨晚的自己,厌恶浪荡成性的自己。 姜玉瑶在心底疑惑了起来,是不是鹤砚清在自己的饭菜下了东西,用药逼自己迎合他,主动勾引他? 重重困惑在她心底云集,今晚,是说什么她都不要再那样浪荡下贱了。 可一到了晚上,沐浴后,她根本难以克制。 鹤砚清坐到床边,俯身过去后,她只是轻轻推了两下,便觉自己有些奇怪了起来…… 第109章 她的委屈像一场大雨,开逃了 事后,鹤砚清在床榻之间对她语声呢喃:“瑶瑶,你就这样,很好。” 这几日,他似乎也沉浸其间。 这连理山庄美景美人,无人打搅的日子,他只觉前所未有的畅快。 鹤砚清将手掌放在姜玉瑶平坦的小腹上,恣睢阴鸷的长眸里笑意深深起来: “种子多了,总会开花结果。” 他认为自己这个年纪,应当有后嗣了。 就连鹤昆那样的草包皇子,儿子都能到处跑了。 到那时,姜玉瑶只怕会求着自己给她一个显赫一些的名分。 姜玉瑶神情娇软,媚眼如丝,香汗涔涔的枕在他臂弯间,并未听见他说的这句话。 但这几日,鹤砚清对她的温存与态度也是变了一变,要亲昵许多,也要好说话许多。 鹤砚清也觉连理山庄这几日的姜玉瑶分外温柔,格外娇媚,也不再对他有着太多抵触。 二人就在这样虚幻的情感里,迷失了几日。 是一时冲昏头后的迷蒙亲昵,也是一时不明所以的顺从。 只是这几日,姜玉瑶的怀疑也没停止过。 她甚至一到了晚上,不喝一口水,不吃一口饭,就这么干坐着。 可还是在沐浴净身后,化为鹤砚清怀里的一摊软泥。 秋容没将姜玉瑶刻意回避晚膳的事情禀报世子,她观察过姜玉瑶几日,似已经开始疑神疑鬼。 同为女子,她自然是懂这种事情若是被掀开, 但凡是有点自尊心的人,都会恼怒不已,只觉自己被羞辱了。 姜玉瑶不喜欢世子,秋容是知道的。 越是不喜欢,这精油被掀开了,矛盾就会越尖锐。 她从一开始便觉得,姜玉瑶是不配得到世子的另眼相待的,早晚会害了世子。 过了一日,姜玉瑶沐浴时,突然说道: “秋容,你不必伺候我沐浴,也不必为我按摩了,这几日都不需要了。” 秋容眼珠子转了转,连偷偷倒在那浴桶里的依兰花精油也没倒了。 她将那剩下的半瓶精油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是,三姑娘。” 姜玉瑶这几日总算醒悟过来,原来不是自己生性浪荡。 而是这鹤砚清手段之卑劣,竟然如此对待自己,想将自己变做一个毫无羞耻之心的荡妇。 怪不得,怪不得这几日她总是觉得自己到了夜里,每次被秋容按摩以后,便浑身热得奇怪。 她在绝食过后,绝水过后,终于将目标盯到了这里。 果不其然,这一夜,房中突然就冷却了下来。 鹤砚清也发觉了这一晚她的冷淡,问:“怎的了?” 姜玉瑶杏眸有些泛红,躺在床帏的最里侧,跟他拉开距离来: “没怎么,反正我也只是世子的掌中之物,被世子戏耍,羞辱,不是很寻常的事情吗?” 彼时,她清泪弥漫,湿了半张脸。 对于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她根本不能接受,她好歹也是受过教育之人,俨然能与那些风尘女子相比? 鹤砚清伸手摸了摸她的微凉手臂,才知道,今晚她并未用依兰花精油。 没有那依兰花精油做调剂,似乎二人的关系又再次回到了原点。 她回归冷淡,甚至在床上落泪,哭到身子微微颤抖,眼里满是羞愤恨意。 这几日才刚刚搭建起来的温存与亲昵,一瞬崩塌。 她二人之间,本就是那样薄弱。 鹤砚清沉了眉,语声清冷:“收起你那些不值当的情绪,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高傲,喜欢掌控一切的世子,即刻恢复了往日阴郁冷漠。 姜玉瑶脑海里只要一闪而过这几日夜晚里的画面,她就难以接受。 而她自己也明白,她不能跟鹤砚清大喊大叫,她只不过是鹤砚清的玩物罢了,被羞辱,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胸腔里累积着一团一团的乌云,凝结成一场大雨,要从眼里下出来。 她下嘴唇上留下了自己的牙痕,拼命的忍住眼泪,将身子侧了过去,直到嘴里传来鲜血的铁锈味。 睡至半夜,姜玉瑶嘴里喃喃的说着梦话,语声里带着哭腔与浓浓的委屈。 “祖父,祖母,母亲,父亲,我好想你们。” “十年了,你们快来接我走好不好,下了地狱,就能和你们团聚了。” “我不想要再过寄人篱下,被人欺辱的日子了。” 鹤砚清素来警醒,黑眸在霜华满屋的夜色里,缓缓睁了开来,神色尤为凄清。 仿佛自己做的一切,都是被姜玉瑶所憎恨的。 他不过只是想要缓和一下关系罢了。 次日醒来,鹤砚清已经没在屋子里了。 姜玉瑶醒来,也不会问他去哪里了,他爱去哪儿去哪儿。 秋容过来伺候她洗漱,稍作收拾后,她着了一身鹅黄色卷着白色狐毛的长裙走了出去。 云鬓乌色浓郁,松绾青丝,仅用一根碧玉簪给点缀,美人走在碧色长空的山间,格外明媚亮眼。 “别跟着我,我就在园子里转转。”姜玉瑶对秋容吩咐着。 秋容站在后边没再继续朝前了。 世子吩咐过,连理山庄布防严密,不用时时刻刻提防姜玉瑶,要给她一些空间\/ 她瞧着姜玉瑶的背影,神色沉沉,觉得世子就该找一个真心听话顺从的,何必找这个死了九族之人的姜玉瑶。 秋容是鹤砚清从南越带回来的心腹,跟在鹤砚清身边多年,对于姜玉瑶的身份她自然是知晓的。 前几日温存,鹤砚清待她格外宽厚,还骑着马带着她去周围转了转。 姜玉瑶记性比一般人好些,每一条路通往何处,大致都记得。 她从马厩里牵了一匹马,策着马,不疾不徐的朝着连理山庄背后的山坡高处走去,俯瞰着这附近的布防来。 杏眸远眺,来回观察,她深知附近都是鹤砚清的人,但她也没那么木讷,自是找得到视线盲区。 或许,她有机会,尝试着逃跑呢? 姜玉瑶一手将自己的披风给取了下来,不被察觉的,极快的套在了马脖子上。 她也同时翻身上了马,她身上的衣衫跟披风的颜色相差不大。 姜玉瑶策马在山道上跑起来:“驾驾驾!” 突然,路过一转角处,那马儿开始俯冲而下,越跑越快。 守在附近的侍卫,眼瞧着不对,全都往山坡上奔了去,这马儿似乎有些失控。 直到有一位侍卫大呼道:“不好了,三姑娘不见了!” 第110章 姜玉瑶摔下山崖不见了 连理山庄内,跪了乌压压一批人。 朔风跪在当前,但此事跟他关系并不算太大。 因这一日他都是跟在世子身边,而非是在姜玉瑶身边的。 朔风语声颇有些凝重焦急: “世子爷,今日的确是属下手底下的人疏忽了,旦请世子爷从轻责罚,要先将三姑娘找到才是真的呀!” 肩上松垮披着深紫色云松鹤纹长袍的世子,身形颀长的立在书案边,似一道峻峭的孤峰,即将山摧石飞起来。 阴沉沉的气宇,压得人不敢轻松喘气儿,屋子里一地霜寒之气。 鹤砚清阴鸷狠戾的双眸,黑色旋涡汹涌而起,瞪向众人: “一群蠢材!这么多人,看一个人都看不好,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你们是不是都不想要脑袋了!” 这群侍卫只觉冤枉委屈,明明就是世子下令,不得近身跟着三姑娘,不能像看守犯人一样看守三姑娘的。 但他们没资格解释,人丢了就是丢了,该罚还是得罚。 鹤砚清厉声道:“说,到底怎么不见的!” 跪在地上的侍卫答: “三姑娘前几日就有骑马的习惯,今日也去马厩牵了一匹马出来,步伐极慢的走去山坡上漫步观景,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没过多久,那马儿像是失控了一般,开始在山道上疯狂的乱跑起来,一直向下俯冲。 属下等都是在底下看着的,并未近身跟着三姑娘,所以当属下们发现时,就连忙冲了上来。 拉住那马儿时,发现马身上只有三姑娘的披风了,人却已经不见了。” 朔风在一边道:“难道是马儿突然发狂向下俯冲时,将三姑娘甩下了山崖去?” 他连忙看向世子: “世子爷,属下建议,先派一小队人马去山崖下找人,那坡度不高,大抵……大抵” 大抵人还活着,他在心底这么以为的。 鹤砚清打断他的话:“赶紧派人去找!” 世子挺拔的胸膛,如层叠的峰峦起伏着。 这一遭,是来了不少怒意。 素来清冷,瞧不出太多情绪的世子也有了如此大的情绪起伏。 整个连理山庄这一日,极其不安宁。 都在传姜玉瑶摔下马,掉下山崖摔死了。 世子鹤砚清那清隽孤寂的俊容,阴郁桀骜,晦暗的眼神里,似浮现着犹疑,也似浮现着担忧。 鹤砚清对着窗边的暗云,低声喃喃的道: “姜玉瑶,若是让我知道,这又是你耍的手段,定叫你生不如死。” …… 姜玉瑶方才站在山坡上,利用了视线盲区,整个人的身子凹在一处山石缝隙里。 她将自己的披风挂在马脖子上,就是想要让那些侍卫都以为她是一直在马上的,从而吸引他们的目光不要被转移。 姜玉瑶驾着马儿跑到一拐角处,她用力勒紧了马脖子,迅速的从马身上翻了下来。 然后取下云鬓上的青玉簪扎了一下马儿的屁股, 马儿受惊,开始疯狂的朝着下山的山道俯冲, 由于速度过快,那披风飞扬起来,所有侍卫的视线全都跟随那马儿去了。 而她自己,则是趁没人盯着,转身入了山林,疯狂的跑着。 她这些年来的学识修养都是师父所授,她是被知识浸润过的女子。 姜家门第,从来都是书香世家,她愈发的不愿过这种为人玩物的日子。 姜玉瑶心底很清楚,鹤砚清此人,城府极深,恣睢阴郁,手段狠戾, 自己斗不过他,一直跟在他身边,到最后多半会落个非人的下场。 他那整日阴沉沉,对自己全方位控制的行为,日日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夜色逐渐暗沉了下来,姜玉瑶出来的时候身上并无长物。 她想走,也是临时的决定,想要试试罢了。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如此的顺利。 趁着夜色,从高处往低处俯瞰下来,最容易看见冒着火光的炊烟人家。 走了大半日,她总算走到一有女声传出的农户里,她才敢去敲门:“有人在吗?” 门被人打开,是个眼睛黑亮的七八岁的小姑娘,语声糯糯的问:“你是谁?” 姜玉瑶连忙将头上那根品相还算不错的青玉簪取了下来: “小姑娘,我是山下一处富户的人家,今日上山祭祀祖先,一不小心走丢了。 此刻夜深,不便在山里行动,我想来借宿一晚,这簪子是给你们家的报酬,你看行吗?” 小姑娘回头看向屋子里的人,屋子里的大人很快就走了过来。 看了看自己女儿手上的青玉簪,又再打量了姜玉瑶几眼,二人对视以后,便让开了中间的路。 那农户娘子收下了那根青玉簪,人算是和顺,说道:“姑娘,你进来吧。” 姜玉瑶走入这处农户家里,客客气气的坐在一边,手里捧着热水,笑着道: “我就借宿一晚,明日一早,这位大哥能不能给我指指路,送我一程? 这下山的路,我的确也有些不熟悉。” 农户娘子给她递来一个大馒头: “成啊,这有什么,反正明日我们一家三口都要下山,要去典当这……” 簪子。 她想要换成钱,去买买年货,毕竟要过年了。 农户娘子尴尬笑笑:“带孩子去县城里添置些新衣,要过年了。” 姜玉瑶谨慎打量了这一家人一会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那小姑娘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很是得父母宠爱,想必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一些记忆,她也是姜家最小一辈里唯一的孩子。 就连祖父姜太师的乌纱帽,都是她春日拿来装桃花,夏日拿来装桃子的篓子。 整个姜家,没有人不爱她,没有人不宠着她。 姜玉瑶越想越多,眼泪便包在眼眶里了,她好羡慕这个小女孩儿,可羡慕了。 农户娘子走过来,歪着头,试探的问:“姑娘,你怎哭了,是这馒头不好吃吗?” 姜玉瑶笑笑:“好吃,眼泪是咸的,我下馒头吃。” 她的笑意有些苦涩,讲了一个根本不好笑的笑话。 姜玉瑶计划着,管不了太多了,她先往南走,手腕上还有一个翡翠镯子,也去当掉做路上的盘缠。 一定要早日跟远在南疆的母亲汇合,她是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明日一早,她便出发去南疆。 第111章 她的青玉簪泄露 次日一早,天光大亮。连理山北侧半山腰附近的农户还是有个十来家。 一到了早上,清寒霜雪重的山里,就有了袅袅炊烟升起。 小姑娘轻轻推开房门,笑眯眯的看着她: “美人姐姐,起床了,咱们要去早些下山去赶集市。” 姜玉瑶是和衣而睡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就起了床:“好,我这就起来。” 农户娘子起了个大早,多做了两道菜。 姜玉瑶走来坐下,赶紧跟这家人将早膳吃完,坐上牛车就朝山下使去了。 她一点都不敢耽搁,越是朝山下走去,她越是心慌。 万一,鹤砚清觉得自己没摔下山崖,而在下山的路口守株待兔呢? 糟糕,不好,姜玉瑶连忙道:“这位大哥,停车,我不下山了!” 对鹤砚清,必须要多长很多个心眼,必须要处处算计与小心。 农户大哥回过头来,不解的看着她: “这是为何,这马上就要到了。姑娘,你不急着回家吗?” 姜玉瑶连忙从牛车上跳了下来,眉头深深的拧着: “我有个东西落在祖先坟前了,很重要的东西,我得回去找回来。 这位大哥,你给我指一个从南边下山的路吧,我自己走回去。” 回上京城的路是往北,鹤砚清如果要设卡,一定会在距离连理山庄最近的北边设卡盘查。 自己若是这时凑了上去,不正好被抓个正着吗? 那对夫妻面面相觑,似有不解,但也没有多问。 农户大哥也从牛车上跳了下来,详细的将路跟姜玉瑶说了一遍。 姜玉瑶表示自己听懂后,农户一家便驱牛车离开了。 她拍了拍自己胸口安抚着自己慌乱的心,朝着南边的路途虽然要远很多, 但自己走的全是山路小道,有草木遮挡,被发现的几率应该不大,总比走北边强。 事不宜迟,姜玉瑶加快脚步,朝着南边的路走去。 没走几步,身上的提花缎子裙摆,全被枯木枝丫给刮花了。 她顾不得这些狼狈,拼命的,跟逃命似的朝着南边奔去。 …… 连理山庄,鹤砚清的书房里,空气都似不流转了,乌压压的气流笼罩着整座山庄。 “找了一晚上,人呢!”世子阴鸷的眉眼扫了下来,肃杀之气更为明显了。 侍卫低着头,心肝儿都在发颤,颤声道: “回世子爷的话,属下们在山崖下搜寻了一晚上,并无三姑娘的踪迹。 甚至连一只鞋子,一件衣袍的边儿都没找到。 那山崖枯木枝丫众多,若是三姑娘真的从上面翻了下去,身上那丝绸面料,定会残留一些下来。” 侍卫说完话,咽了咽自己那无比干涩的喉咙。 这书房里的炭火烧得极其的旺盛,本是温暖如春的屋子, 但侍卫只觉世子的沉默寂静,犹如将自己夹在了那火上炙烤。 大冬天的,他衣襟里满是汗水,忐忑难捱。 鹤砚清靠坐在主位上,执壶倒茶,冷白修长的指尖优雅的放在茶壶柄上。 他将茶壶给停下,侧首,那狭长飞挑的凤眸微微高挑了一下,似在笑又在怒: “在三姑娘消失的山道底下,一路设卡盘查。” 侍卫:“是!” 世子颀长挺拔的身影走出了书房,姿仪威势如山,一步一步朝着马厩方向踩去: “朔风,去把昨日三姑娘骑的那匹马,给我迁过来。” 那匹马被朔风从马厩里牵了过来,朔风不解的问道: “世子爷,您这是何意思?这马昨日已经查验过了,并无疯症,或许只是受了刺激。” 鹤砚清立在马的一侧,缓步走了几圈,仔细的看了起来。 半晌后,他指了指马屁股:“你看,这是什么?” 朔风连忙凑了过去,盯着那马屁股看了起来。 忽的,他瞳孔一缩:“这马儿被什么尖锐之物刺伤过!” 几乎是一瞬间,他也明白了过来。 三姑娘根本不是意外摔下山崖那么简单,是有预谋的。 当他再次抬眼看去世子的表情时,脊背处,传来一股寒意。 这一次,世子是真的生气了。 避子药一事还没过去几日呢,三姑娘又在太岁坟头上,来来回回的掘土,她是真不想要命了吗? 鹤砚清昨晚一夜未睡,晦暗的双眸熬得有些通红。 眼白里的红血丝膨胀缠绕起来,衬得他阴郁的面容上,阴戾凌染,漆黑的眸光透着暗芒,半眯眸子: “我还是对她太心慈手软了。” 姜玉瑶用尖锐之物刺伤马儿,令马儿失控狂奔一事,就这样被暴露了出来。 世子随即阴恻恻一笑:“姜玉瑶,你可真是越来越好玩儿了。” 北边下山的路口被设置重重关卡,关卡之外,已经有人迅速入城开始找人。 那北城门昨日所有入城之人,都有记录在册,并未找到姜玉瑶的名字。 鹤砚清翻身上马,奔去了北边下山的关卡处。 本是赶集的大好日子,今日却怨声载道,排起了长队。 鹤砚清策马从人群里穿过,下令道:“所有人,包袱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查一遍。” 很快,一根品相极好,价格昂贵的青玉簪出现在了鹤砚清面前。 他嗤笑一声,将那青玉簪拿在手里看了看:“谁给你们的?” 这种东西,是绝不会出现在山里农户手里的。 鹤砚清之所以要盘查这些人的包袱,就是算计得很清楚, 姜玉瑶一日是走不出这山里的,冬日黑得算早,她又不熟悉路,肯定会在农户家里借宿。 这种逃走计划,定是突然生成的,她身上极有可能没有带银子,因为怕被秋容所疑。 所以,一定会用自己身上的东西进行交易。 那农户一家三口,颤巍巍的跪在地上,一直在咽唾沫,眼神里满是惊恐。 那老实巴交的农户娘子小声的道:“是一位走丢的姑娘给我们的,不是我们偷的。 贵人饶命啊,我们不是匪盗,这东西真的是那姑娘送给我们的!” 鹤砚清高坐在马上,黑眸垂睨下来,一股威慑迫人的寒意压来: “她人呢,在哪里,赶紧说!” 第112章 瑶瑶,这是去哪儿啊 农户娘子咽了咽喉咙,回道: “那姑娘一早本是乘坐的我们家的牛车下山的, 但走到半道上,说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在祖先坟前了,于是就跳下牛车自己去寻了。 再之后,我们便分道而行,没见过了。” 还祖先坟前?呵,鹤砚清冷笑一声。 气势凌厉的世子看了一眼朔风,朔风立即将鞭子别在自己后腰上,带着几个侍卫: “来人呐,将这一家三口全带走!” 一个时辰后,朔风将这一家三口分开盘问,得到了最终结果。 鹤砚清一身紫色浮光锦对襟长袍立在碧色环伺的雪天庭院里,面色阴郁,飞挑的眼角横扫过来: “说。” 朔风双手合拱,垂首应道: “启禀世子,农户一家三口交代说,三姑娘没说具体去的地方,只问了南边下山的路。 身上也没带什么东西,就是自己孤身一人走的。” 鹤砚清漆黑的眉眼远眺青山至高处的那团青灰色乌云,眸底里满是晦涩不明的光,他锋利的薄唇弯了弯: “之前还懂筹谋一番的走,如今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只是他这样的人,永远都不知道,绝对的掌控之下,人是会逐渐逼疯的。 姜玉瑶在王府十年,虽过得凄苦被打压,但也没最近这段时日过得压抑。 鹤砚清,简直就是她的噩梦,从里到外的侵蚀她的人生,不得半分安宁。 依兰花精油一时,算是将她给骇住了,赤然的羞辱,令她失去冷静筹谋的理智。 潮湿清寒的街道上,是才下过一场小雪后的寂冷。 街道上,三四人成群,五六人单行,人迹稀少。 寒风继续呼啸,刮得姜玉瑶面颊肌肤发紧刺痛起来。 她披风没了,就身上一件被刮花的外袍,吹得她浑身发冷,饥寒交迫起来。 她眯了眯眼,走入了寒露镇上唯一的当铺里。 她一直在排队,心神不安着。 姜玉瑶踮着脚看了看,前边居然还有七八个人,每个人呢都要讨价还价耽搁时间。 突然,身后的街道传来急促的哒哒哒的马蹄声。 她瞳孔猛缩,立即回眸一看,原来不是鹤砚清的暗卫队伍。 悬在悬崖之上的心,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吓得她一惊一乍的。 她摸着纤细手腕上的玉镯子,对着前台说了一句: “掌柜的,我当个镯子,价格您看着给,少点儿就少点儿。” 站在小窗里的掌柜的看了出来,上下眼打量了一下姜玉瑶,那张鲶鱼嘴的唇角格外下垂: “哟,这姑娘豪爽,上前来我瞧瞧吧。” 姜玉瑶连忙走上前去,她很清楚鹤砚清的手段,会很快反应过来,不会只在北边排查。 他手底下那些走狗,一旦各个方向的搜索起来,自己很快就会被发现。 所以,时间就是生命,她等不起了。 “掌柜的,这是家里祖传的镯子。您掌掌眼,绝对的上等货。” 她手腕上的镯子取了下来,从小窗户里递了过去。 当铺老板将镯子拿在手里,对着光亮处瞧了瞧,下垂的唇角不由得上扬了几分。 这镯子还不是普通的玉,是翡翠镯,色泽冰绿光润,的确是一等一的好货。 老板跟店小二相互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这种独身来典当贵重物品的小姑娘,心底很清楚怎么回事儿。 一般来说,急于典当贵重物品之人,都是急缺钱之人。 这种小姑娘的急,多半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小妾。被捉回去,那可是被打死的风险。 当铺老板笑着道:“普普通通,五十两。” 姜玉瑶面色沉了沉,语声颇有些急促与愤怒: “这镯子少说也得五百两。老板,你是瞧我是个小女子,欺负我什么都不懂是吧?” 当铺老板将那翡翠镯子放在手里晃了晃:“嫌少啊,嫌少就算了。” 姜玉瑶冷道:“还给我。”五十两,她买马车的钱都不够,总不能走着去南疆吧。 当铺老板见她眼神笃定,还真不当了,又软了语声: “哎呀,你这小姑娘,既然是谈买卖,就是相互开价儿嘛,怎这不好言说? 这样,你说个价儿,咱们再谈便是。” 姜玉瑶在心里算了算,买一辆马车至少得一百两。 她还要购置越冬的几件衣袍,还要去买地图,与生活用物,还得吃饭喝水。 她道:“三百两,一分钱都不能少!” 店铺老板:“一百两。” 姜玉瑶秀眉拧紧,眼神不安的朝后边的当铺外的街道看了看:“不行,三百两!” 她只觉自己后背发冷发寒起来,止不住的朝着后边又看了几眼。 店铺老板见她又不退让,可又想便宜要了这镯子,才抿了抿唇道: “好了,两百两,你愿意,我就给你银子,马上给。” 姜玉瑶深知时间正在一点一滴的流逝,昨日晚抵达寒霜镇,直到今日已经是一日半过去了,再不走,危险便越靠近了。 她不再与老板拉扯耽搁时间,随即一口答应:“好,拿钱。” 飞快的,她将两百两银子拿了,飞快的跑出典当行,得赶紧去买了马车出城。 姜玉瑶饿得两眼发晕,在街边买了肉包子啃着,付完钱,眼角余光扫到了紫衣侍卫。 她连忙将脸转了回去,浑身当即发麻起来。 遭了,鹤砚清的人已经到寒露镇。 不行,不能再耽搁时间买马车了,得赶紧走,出城门! 她捂着自己身上的银子,朝着城门处小跑了起来。 路上遇见个牵马的小哥儿,跟人说了几句,将那马儿给买了过来。 姜玉瑶翻身上马,前方就是城门口。 她眼底满是希望,含着微末笑意。 看着城门处似有百花盛开的春天似的,纵马飞跃而过。 马蹄踏过城门关,一骑绝尘,自由就在前方。 姜玉瑶笑着道:“出城了,出城了,我终于出来了!” 心花怒放时,继续朝前狂奔。 驾着一匹快马极快的就到了城门远郊之外。 冬日寒雪纷飞,青云团团压下。 灰蒙蒙的城郊,枯木寂寥,道路也是灰黄色的。 万籁俱寂,风呼啸穿过她身,冻得人眼睛发红。 可是此刻也只有热血沸腾,感觉不到冰冷了。 忽的,姜玉瑶看见不远处有个凉亭,凉亭里坐着一个男子,正在围炉煮茶,格外悠闲。 男子身边站着不少紫衣护卫。 她两眼震了震,脸上血色消逝在她面容之上,浑身血液凝停。 鹤砚清姿仪端方的坐在凉亭里,接过朔风手上的那把白色油纸伞走了出来。 金冠墨发,松身鹤骨。 世子举着白色油纸伞,一身紫衣走入冰天雪地里,气宇雍华,威仪天成。 他深邃阴鸷的眉眼刺了过来:“瑶瑶,这是去哪儿啊?” 第113章 整个人被甩进床榻里 姜玉瑶苍白的唇瓣颤了颤, 连忙调转马头,准备换个方向逃走,却发现后方的侍卫早就将自己给包围了起来。 她的心像是被一双大手给攥紧捏死,血肉在那人的掌心之间随意碾压着。 姜玉瑶的身子在马上摇摇晃晃起来,看着那紫色衣袍的男子朝着自己越来越近。 她内心的恐惧像一张渔网,铺天盖地的罩来。 姜玉瑶的眼神彻底溃散下去,手掌握着的缰绳也松了开来。 该死,方才就不该跟那老板讨价还价,耽搁了时间的。 她真的不该,不该啊! 世子身影不疾不徐的走近,伸出手臂,摊开宽大的手掌:“还不下马?” 姜玉瑶垂下猩红的眉眼,眸底满是对此人的恐惧。 她没有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上,后而自己下了马。 她不敢看鹤砚清的眼睛,将头低着。 她虽从未将鹤砚清看明白过,但多少知道他的手段。 这次该编造什么谎话,从鹤砚清眼皮子底下糊弄过去呢? 鹤砚清飞挑的漆黑凤眸垂睨着她,清隽的皮相被戾气氤氲笼罩, 然语声依旧淡定平和,却也透着一股寒意:“出来玩儿,怎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姜玉瑶缓缓抬起那双神色恐惧的杏眸,试探的说着: “我策的马那日出了意外后,便将我摔下了马身。 我在草丛里昏迷醒来,后而就在山里走丢了,昨日才找到下山的路。” 鹤砚清笑意幽暗:“所以这是自己来找回去的路来了?” 姜玉瑶点了一下头,掌心冷汗都渗了出来: “嗯,也不知道走没走对。刚好,出了城门就在这里遇见你了。” 鹤砚清脸色更为难看了,拽着她纤细的手腕,似要将她腕骨捏碎一般,将人塞进了马车里。 温暖的马车里,也如寒天一般阴冷。 姜玉瑶缩在马车一隅,眼角余光看见了马车座位上的那根青玉簪。 此刻大骇了起来,原来那家农户被鹤砚清给排查到了。 可是鬼知道,这雍王世子排查人时,还会搜老百姓的包袱。 他是一根头发丝儿都不会放过,姜玉瑶的胆寒再次抵达了新高度。 回了连理山庄,她被鹤砚清一手拖进了屋子里。 鹤砚清手肘一甩,她整个人都被甩进了床榻里,震得她纤细的背生疼起来。 一只鞋歪歪斜斜的掉在了地上,姜玉瑶悬着另一只脚,朝着卧榻里缩着,对他满是畏惧。 世子居高临下的垂睨着她,将那根青玉簪扔她面前:“这簪子是你的对吧?” 姜玉瑶道:“对,我在一家农户家里借宿过一宿,用这簪子做的报酬。” 鹤砚清身子在床边坐了下来,朝着她笑了笑, 伸出冷白修长的指尖一下一下轻轻掠过她冰凉的面颊:“瑶瑶,你没对我撒谎吧?” 姜玉瑶不敢看他的眼睛:“没有,我当真是摔下马后迷昏,才在山里走迷了路。” 鹤砚清一把捏住她的下颚,姜玉瑶痛得拧了起来,眸底微微发红着。 世子清冷的金玉皮相,精致绝美,找不来半点儿瑕疵,但也透着一股可怖。 他单手将姜玉瑶的下颚朝着自己面前拽了过来,抵着她的额头,黑眸里暗云滚滚: “我再问你一遍,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撒谎?” 姜玉瑶唇瓣颤抖着,心底已经打鼓,难道鹤砚清什么都知道了? 若是承认,也会死的很惨的。她不敢,是真的不敢。 姜玉瑶被鹤砚清钳住的下颚,用力到,生生将她痛出了眼泪。 顺着姜玉瑶的眼角,滑落到了鹤砚清的指尖上。 鹤砚清阴鸷的眉眼低压着: “那家农户,此刻被关押在山庄里。 瑶瑶,你知道的,我其实可以不问你,派人将他们盘查清楚,一字一句的审,还来得直白些。”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了,却还是想从姜玉瑶嘴里听见她的谎话与真话。 鹤砚清就爱试探人心,就爱看她撒谎,心慌,恐惧时的每一个表情。 此刻,他像操纵一切的傲慢造物主,看着掌心底下的卑微无助的小兔子惊慌失措的蹦跶。 姜玉瑶垂下眼眸,眼眶中间滚落大颗大颗的眼泪: “你把他们都放了吧,这件事跟他们也没关系。一切我都承认,我是……” 撒谎二字还未说出口,鹤砚清的手指就按在了她的唇中间。 姜玉瑶不明的看着他。 鹤砚清伸手揉了揉她散下来的头发,语声温和下去: “我知道,是我手底下的护卫没有尽职尽责,让你摔下了马。 昨日,他们已经得到重罚了。” 他话完停了停,似在深呼吸,又沉沉吐出一口气一般: “以后去哪儿,要跟我说一声。” 那漆黑的眸光冷如冰刺一般的看着姜玉瑶,她浑身发凉起来,此刻根本猜不到鹤砚清心底在想什么。 他似乎什么都知道了,似乎又不知道,似乎要计较,似乎又不计较。 “好,我下次去哪儿都跟你讲一声。” 她将头顺从的埋进了鹤砚清的胸膛里,眼泪浸湿在他的衣袍里,内心的惶恐无以复加。 鹤砚清伸手抚上她的后脑勺: “你说的话,我都信。一会儿,我就让朔风送那一家三口回去。” 世子此刻清隽桀骜的面容晦暗不已。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明明该有自己的脾气与凌厉手段, 却在看见她回来时,在心底说了一句: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就让她生不如死。 他将姜玉瑶抱着去了浴桶边,将她衣衫有些蛮力的解开扔在地上,但面色上仍看不出有何情绪: “进去洗个热水澡吧。” 姜玉瑶点了一下头:“好。” 就在鹤砚清转身离去时,姜玉瑶突然拉住了他的手,杏眸盈盈的看着他: “我看你手掌也很凉,要一起泡吗?” 第114章 她主动用依兰花精油 鹤砚清丰玉挺秀的身子微顿,狭长的凤眸侧过来盯了她一眼。 面前的美人,玉容透着一丝憔悴病态,眼神里却是带了几分孱弱的试探。 凝白的下巴勾着,半敛下的杏眸,鸦羽在眸前靡靡散开,似一朵娇怜意弱的花。 鹤砚清将双臂平展开:“替我宽衣。” 他没有拒绝这突如其来的示好,但愿,用这一次犯错,换来她的永久的对他的惧怕与讨好。 看来,她是知道害怕了。 二人面对面泡在温热的浴桶里算是宽松,因这浴桶本就是双人浴桶。 姜玉瑶坐在浴桶里,拿着锦帕给他擦拭清洗,一遍一遍的给他胸膛浇洒热水。 动作旖旎温柔,可她思绪却纷乱不已。 上次自己为了逃脱雍王府,选择用一桩婚事脱离,却在婚礼当日被鹤砚清给破坏,遭遇他发疯对自己用强。 这一次,如此猝不及防,无商量不被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的计划,还是被他捉住。 从离开到回来,不过才两日。 她俨然不知道自己的余生在何处安宁了。 鹤砚清侧首看了一眼那浴桶旁边的的架子上,放了一瓶依兰花精油。 今日,他并未让秋容准备这东西。 只是看了一眼而已,没有其余任何想法。 姜玉瑶见他眼睛扫了一眼那依兰花精油,那凝白的手腕还是伸了过去,将依兰花精油拿在了手里,倒了几滴在浴桶里。 鹤砚清抬眸看着她:“你不是最恨这东西吗?” 姜玉瑶将那精油倒在自己掌心中间搓热,给鹤砚清按了按头部的穴位,她轻声道: “因为世子喜欢啊。” 依兰花的香气馥郁层叠,萦绕在二人鼻息周围,将这寒冬屋子里的夜也烧灼起来。 两根细腻柔软的玉指按在自己头上,分外舒适。 他深深看了一眼姜玉瑶,被热水熏蒸后,美人姿色恢复了一点生机。 雪肌红唇,姝色昳丽,一双玉眸湿漉漉的泛着光,水汽晕绕着她绝美的面庞,楚楚动人。 温热的水微微荡漾着,水线刚好在她雪白的胸前起伏不定。 胸前那皓如凝月,灿如艳春的荼靡,时而显露,时而半藏。 鹤砚清瞳孔微缩了缩,起身便将她从水中抱了出来:“咱们去床上按。” 她一手拿着精油瓶子,一手挂住他的脖子,轻点了一下头,长睫上沾染几分湿润。 她在试探着,试探着鹤砚清有没有发现,或是生气要罚她。 “我不用按,我给你按。” 鹤砚清才不用这种东西,他认为自己年纪轻轻,并不冷淡。 所以,亲自给姜玉瑶按了起来,没放过那玉体丝毫分寸。 姜玉瑶很是难为情,却也在逃跑后归来的这一晚,没敢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秋容昨晚并未值夜,只听那值夜的丫头说, 昨晚一直在备热水,时不时的就要送去房中一回,害得她一点瞌睡也没睡到。 直至秋容前来收拾这一晚的狼藉时,才看见那用过后的依兰花精油。 这精油是她昨日故意放在浴桶边的,姜玉瑶憎恨这东西,但世子喜欢啊。 所以她故意放着膈应二人,最好是闹起来。 可没想到,这精油竟用了这么多。 再一看这卧榻之间的狼藉,便知道昨夜有多浓情蜜意,荒唐癫狂。 她脑海里闪现过世子清隽孤傲的姿容,那芝兰玉树,雍华清贵的模样,便心生涟漪。 她将指尖身上那床榻指尖的被褥抚摸了起来。 姜玉瑶既然这般不愿意,何必占着位置呢? 次日午后,鹤砚清便带着姜玉瑶回了上京城王府。 经此一事,姜玉瑶更不敢与鹤砚清作对了,变得比之前更加温婉柔顺了些。 因为她想了许久都没想明白,鹤砚清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故意逃的? 若是知道,他定不会就这样原谅自己。 若是不知道,又好似不对劲,因为他不可能那么准时的出现在城门口等着自己。 姜玉瑶越是这样反复不确定的猜不到,就越是不敢忤逆鹤砚清。 她担心,鹤砚清是故意压着没发作,一旦自己不小心惹着他,惹到发作了,真让自己生不如死起来。 那密室里被施以暴刑,浑身鲜血的犯人,说不定有一日就用在自己身上了。 鹤砚清是天生玩弄权术与心计的绝顶猎手,他甚至都算到了姜玉瑶此刻反复不定的猜测。 作为上位者,就是要让身边人永远都猜不出自己的心思。 比恐惧更恐惧的就是,一直猜测恐惧,才能令人乖顺,惧怕,敬畏于他。 除夕将近,鹤砚清联合党羽势力推举三皇子封王的事情,也愈发紧张了起来。 皇帝的心思,其实更难猜。 太子被废两年了,没说贬为亲王遣去封地,也没说恢复储君之位。 众位皇子都在夺嫡,而鹤砚清告诉鹤昆,让他只封王,莫要去明眼争夺那储君之位。 回了王府,姜玉瑶坐在海棠院外边的秋千上,一针一线的在缝制着什么。 鹤砚清走近,垂眼看了去:“怎不进屋子里去缝,院子里冷。” 姜玉瑶抬起头,笑着道:“派人去打听你几时回来,我便坐在这里等了。 也是刚刚才出来,不冷。” 她起身,与鹤砚清入了屋子。 姜玉瑶将手上的动物皮子放下,转身走过来道:“我给世子解开。” 鹤砚清到这海棠院里来也是无数次了, 平日里,不是冷茶就是冷糕点,披风再是被风雪打湿,她也从不多问一句。 今日,她倒是主动起来,还给自己解披风了。 秋容连忙凑了过来:“三姑娘,您去歇着吧,奴婢来给世子更衣。” 姜玉瑶身子没动:“没关系,我来就是。” 通常情况下,这种时候拂绿都不会进来的,但是这秋容就爱凑过来。 姜玉瑶虽说不是在拈酸吃醋,但也觉得秋容有时候,总是不合时宜的出现。 鹤砚清冷冷扫了一眼秋容:“下去,以后没叫你,不要出现。” 秋容连忙垂首,从屋子里退了出去,牙齿不由得咬了咬。 姜玉瑶命下人提前取来鹤砚清的浅色金丝软袍,柔软舒适的穿在了他身上。 二人坐在珐琅海棠缠枝火炉旁边的软榻边,姜玉瑶继续拿着那动物皮缝制了起来。 鹤砚清问:“这是今日你上街买回来的狐狸皮?” 姜玉瑶眸色微颤,今日她的确是上街了一趟,身边也跟着鹤砚清的人。 但自己买的是狐狸皮这种细致的事情,她以为那些护卫,是不会跟鹤砚清禀报得如此细致的,顶多说一句上街买了些东西。 可没想到,还真是事无巨细的禀报,甚至要说清楚是什么动物的皮子。 他对自己的掌控,更加严密极致了。 姜玉瑶不动声色的笑着,眸光莹亮里多了些许温婉: “嗯,要过年了,亲自缝制一张狐狸毛的围脖送你。” 鹤砚清无甚表情的矜贵皮相上,也出现了凝滞的神色,送他礼物,亲手缝制? 第115章 今晚失了些力道,明晚会轻点 姜玉瑶拿着针线,认真的缝制着,抬眸又道: “我瞧你好几身披风的毛领子都挺窄,每次风雪落在肩头上时,雪水都会浸进里层的衣衫里。 所以我特意想了个法子,狐狸毛领下边接一截动物皮子,处理一下可以防雪水。 长毛放风,皮子防水,适合你这种整日在外边跑的人。 然后再在上面绣些吉祥如意的图案来,也不失美观。” 鹤砚清看着安安静静坐在一盏灯下的那昳丽娇媚的侧脸,阴冷狠戾的眼神也柔软下去几分: “好,等新年时,我也送你一份新年礼物。” 姜玉瑶唇角弯了弯,莞尔道:“好呀。” 她也算有几分演技之人,忍一忍,又能坚持几日。 为了尽快的将前几日那件事给翻篇儿,这几日她格外的顺着鹤砚清,还真的开始主动示好起来。 鹤砚清攥了攥她的手,放在掌心里: “除夕要到了,宫中今年要举行盛大的烟花宴,想去吗?” 姜玉瑶顺其自然的摇头:“不去了。” 世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那乌发依旧柔软润泽,泛着莹亮的光,跟他黑眸里的晦暗光泽全然不同: “瑶瑶。” 鹤砚清温和的唤了她一句,姜玉瑶抬眸:“怎么了,世子?” 语气恭恭敬敬,顺从有礼,挑不出来一点儿毛病。 “烟火盛宴很难得,一起去看看吧,你不是不喜欢一直待在王府里吗?” 姜玉瑶神色凝了凝,难道是这几日的顺从换来了一次这男人的宽宥。 不过她知道,鹤砚清说了两次的事情,自己就不用拒绝了,他已经在心底做好决定了。 她将针线停下,恭顺的回道:“好,世子,我去。” 鹤砚清垂睨着她:“我很吓人?” 似乎她答应了自己,鹤砚清也有些不满; 似乎她顺从听话,他也有些不满。 他有时会因姜玉瑶的这副样子在心底憎恨她,随即这恨意又好似在嘲讽着自己。 姜玉瑶在心底冷笑了一声,你自己吓不吓人你自个儿不知道? 她笑着道:“不吓人,玉瑶只是从心底敬畏世子。” 鹤砚清眸底沉了沉,那一丝晦暗在眼底极快的被掩盖下去。 他内心里的恶与阴暗再次腾了起来,表面顺从也行,身体臣服即可。 反正也是自己掌中之物,她如何都反抗不得。谁要那人心里边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 他只是将姜玉瑶当做自己的禁脔罢了,根本不用去揣测一个禁脔的心思。 她又不是自己的嫡妻,不值得自己花太多心思。 夜里卧榻之间,姜玉瑶推着他的胸膛求饶不成,终于是忍不住的问了一句: “世子,我又是哪里惹着你了吗,今日为何这般蛮力?” 借着细微的烛光,鹤砚清从上看下来,看见她眸底噙着的一丝泪,才松了劲儿:“没有。” 从她身上下去后,又道:“今晚是失了些力道,明日会轻点。” 说完这句话,他又在心底告诫自己,她又不是自己的嫡妻,自己退让干嘛? 姜玉瑶习惯的拉过被子背着他睡去,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连忙闭了眼睛。 次日清晨,鹤砚清离开海棠院去上朝。 手里拿着个小手炉,颀长的紫色身影立在雪天的金色马车旁: “查到了吗,是谁一直往王府里面送消息?” 这几日,被世子查到有王府之外的人一直想方设法的往海棠院送消息。 陆陆续续的消息自然是被截断了,但送消息的人,一直查不到具体的人身上。 那纸条子上也只有一些诗句,只是一些描写景色的诗句,极其寻常。 鹤砚清细读过好几遍,也品不出来有一丝情诗的味道。 朔风武士粗浓的长眉朝下低压着,五官被风雪刮得发紧: “回禀世子爷,已经去查了,并没有查到跟孟府有何关系,但也没查到具体是谁在送消息给三姑娘。” 鹤砚清冷戾的眉眼看了过来:“继续查,我没有几分耐心了。” 这件事,令鹤砚清也有些算计不到,到底是谁一心想要联系姜玉瑶。 本该是她心心念念的孟让尘的,却又不是,那又会是谁呢? 姜玉瑶在王府十年,没有亲人,没有很深交的朋友,会是谁会想方设法的给她写一些诗句呢? 除夕宫宴,上京城曾经几乎认识姜家的所有人都会来。 他倒是要看看,姜玉瑶身边到底还有几个旧人。 要过年了,茶楼也关了门,没什么生意,姜玉瑶睡到午后才醒来。 拂绿端着热水走过来,笑着道:“三姑娘,您醒了,想吃什么,奴婢去让小厨房给您做。” 姜玉瑶撑着身子起床,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扬了扬下巴指向软榻小桌上的东西: “拂绿,那披肩毛领子就交给你了,我着实不愿做这些给他。” 就是多对鹤砚清笑一会儿,她都觉得累得慌。 拂绿回过身子看了一眼:“哦,好的三姑娘,这种小事儿你那就放心交给奴婢吧。” 除夕宫宴将至,今年文昌帝心情不错,邀了上京城不少权贵一同入宫参加除夕宫宴。 如雍王府这样的顶层权贵,王妃,王爷的子女都是邀到场的。 秋容为首,带着三个小丫鬟入了房中: “三姑娘,除夕宫宴是大场面,世子爷吩咐了,让您仔细着装。 这是三件付浮光锦做的衣裳,您先选选吧,然后再看配什么珠钗玉环。” 岂料,姜玉瑶头都没有抬一下,语声极其冷淡: “随便吧,先让世子选,他选哪件我穿哪件。” 姜玉瑶已经习惯了,有些抗争就是无谓的。 鹤砚清是当权者,喜欢事无巨细的掌控她,规训她, 让自己无脑的将他奉为主子,敬他,畏他,惧他。 这句话说完,鹤砚清深紫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房内。 姜玉瑶皱了皱眉,怪自己嘴又快了些,鹤砚清听见了肯定又不高兴自己。 正当她忐忑之际,鹤砚清却走过来看见了那针线篓子旁的毛领子。 姜玉瑶顺着他的视线过去,连忙将毛领子拿了过来,笑道: “毛领子已经做好了,世子要不要试试看?” 鹤砚清点首:“好。” 毛领子缝制得非常精美,毛领与皮领的连接处是绣的五只金色老虎。 鹤砚清将毛领子拿在手里认真仔细的看了起来,眼神里有些鲜少见到的欣喜: “我还是第一次收到人亲手做的礼物。” 众人退下,姜玉瑶在后边回道: “世子喜欢就好。 见你平日喜欢穿有鹤纹的服饰,所以皮领子上就是绣的鹤,还算灵动吧?” 鹤砚清神色忽的晦暗下来,黑色瞳孔看着皮领子上面的那几只老虎,笑意幽邃阴戾: “灵动,我很喜欢。” 第116章 这男人又生气了 见姜玉瑶走了过来,他将皮领子翻了个面放在一边去,语声里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明日除夕宫宴,你穿紫色吧,紫色为贵。” 姜玉瑶回:“好。”随即又问:“今日可要在海棠院歇下?” 例行公事的询问,多么的期盼他说一句,不。 这些日子,他们的关系怪异到还真像人家新婚小夫妻,夜夜同榻而眠。 她需日日应付,着实令她难以招架。 人家真的夫妻,都没他这么勤。 鹤砚清比她高出许多,立在烛火光亮的屋子里,似一道巨大的黑影侵袭此间,语声阴沉: “不了,我回浮光台。” 姜玉瑶听闻,还有些欣喜,但要忍住这情绪,千万别上脸。 她顺从的点首:“好,那世子爷就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入宫呢。” 鹤砚清拿着皮领子转身离去,回了浮光台,阴鸷的双眸比天幕夜色还要漆黑。 这一路上他都在想,那日自己是亲眼看见姜玉瑶在缝制这皮领子的, 她是在亲自绣的,应该不是假手于人的。 对,就是她亲自做的,应该是她将花样记错了。 自己本来身上的纹饰,大多时候就是鹤纹,一定是她嘴快说错了。 回了自己那间久不就寝的冷冰冰的屋子,坐在床沿边拿着那张皮领子,有些像捧着宝贝似的看着,绣工的确很精湛。 上面的老虎,栩栩生威,很灵动。 对,就是姜玉瑶自己记错了,鹤砚清在心底把自己给说通了。 他将那皮领子小心翼翼搭在衣架上的披风边,明日除夕入宫,他就围着去。 次日午后,鹤砚清披着那绣着老虎纹的毛领子走入海棠院,彼时姜玉瑶正在梳妆打扮。 秋容正在给她调整云鬓上的那根东珠金步摇的方位,鹤砚清走近,对秋容挥了挥手指: “下去。” 姜玉瑶回眸,清媚秾丽的姿容点了鲜艳的胭脂后,更为娇艳妩媚了,依旧是语气温柔亲和: “世子,您怎来了?” 鹤砚清将那坠着硕大东珠的金步摇给她取了下来, 换了一根精致的紫琉璃嵌猫眼的簪子插入她乌发云鬓间: “东珠显得老成死板,你年纪还小,就用紫琉璃吧,灵动。” 姜玉瑶笑意明媚,宛如霞光映月,温婉绵长:“好。” 自然是好,自己的一切都是他说了算,她甚至都无需长个自己脑子来。 鹤砚清拿出一个锦盒,放在她面前的梳妆台上:“新年礼物。” 姜玉瑶起身,行过一礼:“玉瑶谢世子的新年礼物。” 她伸手接过了锦盒,将锦盒放在抽屉的倒数第二格: “你送我的东西,我会好好收着的。” 她肯定会好好收着,毕竟这又不是自己的东西,只是暂时的放在自己这里罢了。 鹤砚清狭长的凤眸垂睨下来,深不见底似渊潭的黑眸戾气氤氲开来,那双锐眸犀利如刃: “都不打开看看吗?” 姜玉瑶手一顿,回身笑着:“哦,我忘了,我急着出府呢。” 她都被自己的敷衍给吓住,有时候演着演着又会忘了,她连忙将锦盒给打开来看。 原是一颗茶叶形状的水晶坠子,水晶质地晶莹剔透,色泽浅绿,品相都是一等一的。 姜玉瑶眼神不由克制的亮了几分:“怎是茶叶形状?” 鹤砚清解释道: “你爱茶,又喜欢茶叶的清香,就想到送你这个。 这水晶是经过特殊手法炼制过的,会一直保有一股茶叶的清香味,出自一位调香大师之手,你闻闻。” 姜玉瑶将绿色的水晶放在鼻尖嗅了嗅,杏眸圆了圆: “还真是,有一股茶叶的清香,是铁观音的香气。” 鹤砚清点首:“嗯,那,你喜欢吗?” 姜玉瑶伸手牵起他的手掌,莹亮的杏眸眨了眨,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读台词: “喜欢的。” 随即将那水晶放回了盒子里,重新放入了下方的抽屉里。 鹤砚清原本以为,她喜欢,今日就会戴着去宫宴的。 而心细的人都知道,东西放在不趁手的地方,都是不准备常用的。 那阴戾的长眸扫过她面庞,忽的,松开了姜玉瑶的手掌,跨了大步朝前走去,没等她。 姜玉瑶走在他背后,挑眉微瞪他一眼, 不知道这个男人又在生什么气,反正自己是乖乖顺顺了的。 他要看不惯自己,那她也没有办法。 二人一同出了王府,雍王妃与鹤昭芸一辆马车,姜玉瑶与鹤砚清一辆马车。 马车徐徐驶入皇宫,但坐在马车里时,姜玉瑶突然发现自己送鹤砚清的那毛领子上绣的居然是老虎。 拂绿绣的是老虎,不是让她绣云鹤吗,怎是老虎? 她神色有些不自然,昨日自己当着鹤砚清的面,说了好几句是绣的鹤。 她皱了皱眉,定是被发现了,一时又心虚了起来。 抵达皇宫,鹤砚清先一步下了马车,那披风就留在姜玉瑶手里,他并未立马穿上。 朝廷里的同僚,相继而至,都虚情假意的客套了几句。 姜玉瑶抬眼看着,鹤砚清这人坏是坏,讨厌是讨厌,但放在人群里,也的确是出挑的。 姿仪端雅,容貌绝盛,好一副天潢贵胄,清隽桀骜的冷淡模样。 回了神,她连忙将拂绿拉到一边问了起来: “拂绿,我让你给世子那毛领子上绣的花纹不是云鹤吗,你怎绣的是几只老虎啊?” 拂绿眨眨眼,满是诧异的道: “奴婢前几日问了三姑娘您好几次,您都说随便的呀。 您从来没说要绣云鹤的,所以奴婢就自己做主绣了几只老虎。” 姜玉瑶有些骇然,半晌才道:“我想起来了,那日是我睡得迷迷糊糊,在梦里这么回的。” 她伸出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暗恨着,自己往后真是要多加小心些。 鹤砚清那般恣睢阴戾之人,不知道多久就会跟她算总账。 鹤砚清从人群里走过来,面色清冷着:“走吧,去长乐殿。” 姜玉瑶小步子跟在他后边,愈发的跟不上,在后边唤道: “世子,你慢些走,我有些跟不上你的步伐了。” 鹤砚清停顿一二脚步,黑眸扭转过来:“要不,我拿根鞭子,抽着你走?” 第117章 主动吻在他耳珠上 姜玉瑶明显的感觉到鹤砚清不高兴自己,于是就将步伐放得更缓了。 谁愿意和他同路啊,巴不得隔他十万八千里呢! 走着走着,在朱红色宫墙之下的转角处,她吓得一激灵:“世子!” 鹤砚清立在宫墙下,步伐放缓了些:“我跟朔风说了,下次出府时,替我备一根鞭子。” 姜玉瑶有气不敢出,今日这鹤砚清到底是怎么了,阴阳怪气,言语揶揄。 罢了罢了,她给出一个好脸色来,撒着娇道:“好了好了,世子莫要再生我气了,可好?” 很明显,敷衍的哄人,只会让人更生气。 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鹤砚清到底生的那个气。 若是皮领子,那前几日就应该开始了,但他并没有。 姜玉瑶回眸看了看后方,恰巧在御花园行廊上的转角处,一个人都没有。 她踮着脚,小跑了上去。 扯回鹤砚清的衣袖,一只柔软的小手穿插入他冰凉坚硬的手掌,死活不松开。 鹤砚清侧眸,面色严肃起来:“松开,这里是皇宫。” 姜玉瑶不松开,将他手臂往下扯,踮脚贴身而上,本是要在他脸颊上亲一口的,好巧不巧的亲在了他耳珠上。 她似猫儿般的惊俏,一双葱白玉指轻轻一用力又将人给推开,自己提着小裙子朝前跑开了去,身影灵动娇俏: “别来追我,你先自个儿慢慢生气吧!” 鹤砚清紫金绶带的官袍刚好站在宫殿琉璃窗下,光映交叠的琉璃窗户,正好倒映着他阴沉的身影。 他伸出手指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那狭长飞挑的凤眸眯了眯,戾气渐渐散去。 随即又将手臂放下,似在生气的将官袍衣袖给甩了甩。 随即踩着一地寒风前去,步伐又似轻快了些。 抵达长乐殿汉白玉长阶之下,姜玉瑶将头仰着。 她只觉自己的双眸都已被皇宫辉煌的殿宇给点亮。 金色琉璃瓦,朱红色宫墙,龙阙林立,高耸入云霄。 她提着紫色的长裙,朝宫阶之上抬步走了去。 一入长乐殿,即闻华灯初映,宫乐丝竹响彻大殿。 大元朝的天潢贵胄,几乎都在此间了。 她被困王府十年,主子不像是主子,丫鬟不像是丫鬟。 她只在书中见识过皇族宫宴的辉煌盛况,却不及自己亲临盛景毫分。 姜玉瑶在极奢盛的宴会场,心生极冷的落寞与孤独。 那些雍容尊贵,那些被家族滋养长大的贵女,那些明艳又带有傲气的笑颜,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悄然间,她垂首,有些自卑局促起来。 要是祖父他们还在就好了,自己便是名正言顺的贵女参与宫宴,也能昂首挺胸了。 文昌帝携嫔妃从长乐殿正门挎着正步走了进来,明黄色龙袍耀映在鲜红地毯之上。 眸光流转之间,她看见衣香鬓影前侧走着一雪白僧袍,脖子上挂着佛珠的男子。 姜玉瑶瞳孔猛缩,他为何变成和尚了? 那男子走在帝王身侧,淡淡侧眸,同时也对上了姜玉瑶的眼睛。 帝王嫔妃至,宫乐从舒缓轻灵的丝竹转变为激扬厚重编钟密鼓。 喜庆之余,更添天子威仪与皇族庄严。 周围人群,不少人是见过皇帝的,倒是不怎么稀奇。 一些朝野官员与贵女的目光,都落在了姜玉瑶的身上。 雍王府出了个上京城第一才女,却不曾想,那从来不露面的庶女竟是生得这般貌美。 怪不得,当初世子不愿将妹妹嫁给孟家了,估计想要更高的门第。 姜玉瑶云鬓琉璃光溢,一身浅紫金线繁花长裙,站在人群里,姿容秾丽,清媚秀妍,任凭谁见了都要多看那么几眼。 可姜玉瑶此刻却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了, 她琉璃似的眼珠子只落在那雪色僧袍男子的身上,震惊得无以复加! 明渊双手合十,跟在文昌帝身边继续朝前走着,眼梢再次淡淡扫了一眼姜玉瑶。 姜玉瑶的呼吸急促起来,不该的,他不该是个出家人的! 鹤砚清顺着姜玉瑶的目光看去,问了一句:“你认识这位国师?” “不认识。”她立即敛了自己的神色。 鹤砚清修长的手指攥着酒杯,薄唇微掀,细长的眼睛盯着她: “那为何一直盯着明渊国师看?” 姜玉瑶回神,并不想告诉鹤砚清她与明渊从前的关系,随即故作惊讶的道: “从未见过这般出尘如莲,仙姿飘逸的僧人,多么精致长相的出家人呀,所以就多看了几眼。 这位国师,还真是有些特别呢!” “俗气。”鹤砚清评价她。 众人见了这位国师,也在私底下议论了起来。 这明渊国师,近来很得文昌帝的宠爱,时常出入皇宫讲经论道, 文昌帝大有要在后宫为给建造一间六层佛塔的趋势,让他常驻皇宫。 明渊国师甚至前些日子已经出入朝堂,可见这来头不小。 就连鹤砚清都没查到这明渊背后是谁,他将会支持哪位皇子。 如果是敌家,那将会变得格外棘手。 宫宴进行到一半,姜玉瑶用手扇着风,面颊滚烫着: “世子,我多饮了几杯,想去殿外吹吹风,清醒清醒。” 鹤砚清抿了一口酒,准许道:“记得算着时辰,别错过了烟火宴。” 姜玉瑶起身离去,一脚跨出那长乐殿殿门时,步伐陡然变急。 她走到一盏宫灯下,将手掌心低的那张小纸条摊开看了起来,写着两行小字: 一行写着位置,清梅芳阙; 一行写着,不用回头,只管前来。 姜玉瑶便不做犹豫,朝前走了一段路程,就向路过的宫女寻问清梅芳阙的方位。 姜玉瑶得知后,连忙提了裙摆朝着那地方赶去。 清梅芳阙,是皇家宫苑偏西处的一处宫殿,接近冷宫,甚是偏僻。 今日宫宴,天潢贵胄皆在宫中,是以来往人群较杂,巡逻的御林军都去了前方,这些地方即便有人出现也不会被人察觉的。 明渊一身雪色僧袍立在月华下泛着光芒,胸膛上挂着一串沉香木做的佛珠。 文昌帝才册封为国师的新宠,大元朝的莲华佛子明渊。 他瘦长的身姿出尘如莲,淡眉黑瞳,容颜雪润,似一丝杂尘不染的神子下凡。 旁人见他,犹如窥见神明一般敬畏,可姜玉瑶见他,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师父!”姜玉瑶站在庭院间,两眼里一下噙了热泪,朝着明渊就小跑了过去。 明渊见她终于来与自己见面,连忙走上前。 两眼里不再是清明慈润的温和,而是心疼与不安:“玉瑶。” 他靠近姜玉瑶,细细打量着这个快要三年没见的小姑娘,发现她眉宇间交杂着一股愁云: “对不起,是师父回来晚了。” 第118章 一个亡命天涯的计划 姜玉瑶拼命的摇头,明丽的娇容之下,眼睛里藏了许多酸涩与苦痛: “师父,我们好不容易见一面,不要说这些。” 她满怀疑惑,眸光落在他光洁如白玉的头颅上,着急的问出口: “师父,你好端端的为何出家了?” 十年王府低三下四的生活,师父陪了她七年多。 明渊,就是那个原本教习鹤昭芸才学的大才子。 只是当年他戴了人皮面具,如今才是以真实面目示人。 他之前一直隐在王府,便是一直想方设法的能让他念书。 这是姜玉瑶的母亲临走前唯一的交代,姜家就只剩下玉瑶这唯一的血脉了, 绝不能在活着的情况下,被人给养折了。 十年前,姜太师府灭门惨案,震惊天下。 既然有后人,那九族人的冤屈不能就这么算了! 明渊与姜玉瑶的母亲沈念卿深知雍王妃不会善待姜玉瑶, 沈念卿不愿看见自己的女儿长大后是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傻子,所以才想了这法子。 明渊冒着生命危险,一直在暗中教她学东西。 那茶道之术,也是比着文昌帝的爱好学的,就是为了接近权力中心,为姜家翻案找寻机会。 明渊伸手,用带有剥茧的指腹轻轻抹去她眼下的泪,拉着她在台阶上坐下: “当年我从王府离开,其实是去了一趟南越州,去找你的母亲。” 姜玉瑶身子一绷,眼珠子瞪了瞪:“师父见到我母亲了?” 明渊,是她母亲沈念卿所从师门里,同辈最小的小师弟。 他年纪并不算大,只比她大八岁。 除夕一过,新岁便是二十有六。 她母亲天资不凡,以女子之身考取状元之名,入局朝堂。 在朝野里,严惩贪官,无惧权贵,政绩卓然,因此得罪不少勋贵。 但在民间,沈念卿有女贤之称,极受百姓爱戴。 姜玉瑶少时就与明渊很是熟悉。 自她记事起,明渊就跟在自己母亲身边了,父亲也很喜欢他,整个姜家人都很喜欢他, 跟自家人一般,一直养在太师府。 明渊本来就承了姜姓的,因要去官府走一遭流程,一直耽搁,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直至姜家被朝廷灭九族,幸好明渊不是姜家人,所以才得以脱身。 明渊冰润如雪山神玉的眼睛里,在看她时,满是心疼。 他手掌抚上姜玉瑶面颊: “嗯,见到师姐了。 玉瑶,姜家的事情以后你不用管,此事全由我来。 我此次联络你出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让你做好准备,我会想办法策划你离开雍王府。” 师姐跟他商量了一番,姜玉瑶被困在王府十年,饱受磋磨,更是姜家唯一的后人了。 无论将来他要做什么,都必须要保全姜玉瑶。 所以必须让她走,安全的离开,接下来,才是计划的第二步。 姜玉瑶身子微震,头皮又开始发麻起来,急声阻挠道: “师父,不要,不要为我涉险!雍王世子,城府至深,阴戾心狠,我已经逃过两次了。 如今依旧被他攥在手里,不得动弹半分。” 明渊神色里有一些诧异:“雍王世子不是你明面上的嫡兄吗,为何会这样控制你?” 姜玉瑶无法将那些污秽词藻给讲出来,鹤砚清对她做的那些事,她无法启齿告诉自己的师父。 她忍住自己眸底的酸意,眼神躲闪惧怕起来。 明渊心疼的望着她,像儿时抱着她安抚一般,给她拍了拍背: “玉瑶,没关系,不想说可以不用说。” 面前的少女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在这样紧密关系之下都无法讲出来。 明渊心底好似已经猜到几分,知道她是女子,所以就不问了。 明渊从怀里松开她,双手放在她的臂膀上,神色严肃起来: “玉瑶,这里是皇宫,师父没有多少时间陪你叙旧。 你母亲交代了,必须要想尽办法将你带离雍王府。 今日叫你来,就是来跟你说这个计划的,你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定听好了。” 清梅芳阙庭院内,飘起了鹅毛白雪。 清雅的皇家内苑,寒意肆虐起来。 冻得人鼻尖发红,出气时都有了白雾。 除夕之夜,举国上下的团圆日。 而姜玉瑶,却在一隅偷偷听着自己亡命天涯的计划。 姜玉瑶冰凉的手掌被明渊温柔的大掌握在手里给她搓热,他眼神定定的看着面前失魂落魄的少女: “玉瑶,世子之所以如此性情,听你母亲说,是与他幼时经历有关。 他这个人,就从没被至亲当做人对待过,是以他也没几分善待人的性情。 在彻底逃离雍王府之前,你必须要去了解世子这个人,要去懂得他的每一分性情。 从前,我让你背兵书,里面有一句话关乎敌情的话,叫做什么来着,你可还记得?” 姜玉瑶幽幽的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明渊点首:“对,你之所以在世子身边活得困苦,难受,被他掌控。 这一切就是源于你不了解他,你无法触摸到他性情里的弱点。 所以你才会硬碰硬,伤痕累累。” 姜玉瑶将头低了下去: “我有时候也会服软,也会顺着他来。 这样的方式,只是会让他对我温和一些。 除此之外,他对依旧掌控很严,压得我喘不过气。” 明渊薄唇微弯,笑意冰凉: “他只是权势中的上位者,可未必是情感里的上位者。 你没有权势掌控他,难道还没有情感伎俩去掌控他了吗?” 姜玉瑶此刻脑子有些迷蒙,呼吸变得沉了起来。 师父言下之意很明显,若想取之,必先予之。 他这是想让自己以情为谋,潜伏入鹤砚清心的深处,找到他的弱点,再用刀子一下子捅下去,势必能伤其七寸! 他拉着姜玉瑶起身:“玉瑶,方才师父给你讲的那些话,你可记好了?” 姜玉瑶慎重点首: “记好了师父,玉瑶一定会竭尽全力。 不过是失败两次罢了,第三次,我一定不会让自己出任何纰漏。” 明渊带着她从清梅芳阙离开,他自己亲自教出来的徒弟,自是知道她是聪颖伶俐的。 只不过是那敌人太过强大,需要更加的谨慎小心罢了。 走到殿门口,脚步停了下来: “你方才问了好几遍你母亲,师姐说了,让你不要分心,不要管她,她没事。 只要你成功离开雍王府,她便安心了。” 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明渊神色晦暗下去几分。 姜玉瑶面带疑惑之色,不解的问: “十年过去了,我母亲一封书信都没给我寄回来过。 师父,我有时候都在想,我母亲会不会也像我一样,被雍王给控制起来了? 若是我逃走了,对母亲会不会有伤害?” 第119章 他居然这么快就有未婚妻了 明渊立在茫茫白雪之下,疏淡的平眉透出一副沉寂之色。 一身雪白僧袍透着一股清寒的光晕,他语声清越苦寒: “不会,因为这一次,是假死,旁人是不会牵累到你母亲身上的。” 明渊伸手拢了拢姜玉瑶胸前的披风,还与幼时一般亲昵: “玉瑶,师父一定会竭尽所能的让你安全离开。 你要好好活下去,姜家才不算彻底绝了后。” 姜玉瑶满含热泪,一字一句咬得极重: “师父身上没有一滴姜家的血,却为了姜家十年奔走,剃了发,做了出家人。 玉瑶替姜家一千三百六十八位冤死的亡魂,拜谢师父大恩!” 双膝重重跪在冰凉的雪地上,她没有金银,没有权势,只有这种浅薄的方式感恩这份恩情。 明渊赶紧将她搀扶起来,拍掉她膝盖上的落雪,依旧像一位长兄一般无微不至的关爱: “玉瑶,师父就是姜家人。 姜家的仇,师父去报,但你,必须活着。” 姜玉瑶点了头,似在发誓一般: “好,师父,我一定不会错过皇上祭天这次机会!” 她可不会让自己的师父孤军奋战,等彻底离开雍王府,姜家的仇,她岂会就这么算了! 回长乐殿的路上,姜玉瑶的步伐比以往更加沉重了。 九族冤屈,母亲为何全压在师父一个人身上? 不过此刻的她,不去深究这些,一切等自己离开鹤砚清,离开那压了她十年的雍王府再做打算。 明年春天,帝王的春日农祭,师父会全程主持这场祭天,为自己的成功遁逃,创造绝佳机会。 祭天大会,是在上京城外那条大江边上的祭坛上。 江河横流,那便是她离开的机缘。 从清梅芳阙走回长乐殿,发现鹤砚清正立在行廊下等她。 漆黑的瞳孔,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深渊可怖之感。 鹤砚清臂弯间搭着那老虎纹皮领子的披风,眼神阴鸷的审视着她:“酒醒了?” 姜玉瑶走过来,站在他面前:“醒了。” 她仰首,努力挤出一些甜美的笑意来:“咱们不是说要去看烟火盛宴吗,要开始了吗?” 姜玉瑶不是傻子,知道自己做什么,鹤砚清都会派人暗中跟随。 只因那纸条子上的第二句话,她才安心去的。她的师父,总是令人安心。 可就在方才姜玉瑶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鹤砚清不是没有派人跟着,但去的人回来说,跟丢了。 他手底下的人都是经过专业训练之人,不会出现跟一个女子会跟丢的情况。 他瞬间意识到,那朝王府递消息之人,今日令姜玉瑶消失了一会儿之人,有些不简单。 落雪纷纷时节,文昌帝携领嫔妃王孙,还有臣子站到了宫门城墙之上。 夜色迷离昏暗,鹤砚清在人群中间拉着她的手腕往前走: “我提前找人选了视线好的位置,先送你过去。” 姜玉瑶从未见过盛大的烟火盛宴,步伐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鹤砚清将姜玉瑶送到观景处,人便离开了,皇帝突然叫他过去陪着,他只好离开。 姜玉瑶双手放在城墙上,看着黑如幕布的天际,等着第一颗惊雷炸响。 “玉瑶。”孟让尘挤开人群,总算是找到了她,面带愧色的望着她。 姜玉瑶回眸,那鲜红的唇瓣抿了抿,神色平静:“孟公子。” 她有些恍然若梦起来,前几个月,自己还叫了面前这个男子一声夫君的。 他们行过拜堂之礼,就差入洞房那最后一步的。 姜玉瑶神色幽淡,胸口发闷起来,这全是鹤砚清那厮给破坏的! 孟让尘走到她身边来,叹了一口气: “抱歉,退婚是我们孟家提的。是我没本事,让你丢颜面了。” 孟家朝他施压,迎娶姜玉瑶,对于孟家来说本就是铤而走险之事。 除却危险,其实孟家还有其余的原因。 只是那世子过于凌厉嚣张,他们不得不改变了方针。 姜玉瑶半垂下杏眸,鸦羽挡住她眸底的黯淡的光来: “是我该向你说抱歉才对,我把你视作救命的绳子,是我自己没挣脱得出来。” 她对孟让尘,要说有多深的情爱,那也是不大可能的。 只是,她愿意试着跟他做夫妻,感恩她拉自己出泥沼的恩情。 孟让尘眼神溃败的望着她,千言万语欲言又止。 他沉默了半晌,又不敢做出任何举动来,只能怔怔的相望于她:“我心底,是有你的。” 忽的,从孟让尘身后走来一粉色衣裙的女子,语声温柔的唤了一句:“六郎。” 姜玉瑶抬眸看去,瞧样子也是贵女,身边仆从四五,想来是尊贵的嫡出身份。 庐阳郡主万玉贞走来,看着孟让尘笑颜如花: “六郎,我一转眼你就不见了,原是来找姑娘说话了。” 这话有些酸味,她的确有些不高兴,眼神有些高于孟让尘身份的威压。 孟让尘连忙解释道: “玉贞,这位是雍王府的三小姐玉瑶,方才碰见,她跟我打了一声招呼。” 他又看着姜玉瑶说:“这位……这位,是我的未婚妻,庐阳郡主。” 姜玉瑶眼神有些凝迟,自己跟孟让尘打招呼,不是孟让尘叫的自己吗? 随即她看得明白,庐阳郡主,身份高贵,孟让尘好似也只能这么说。 可算算时间,孟让尘居然又要成婚了,还真是快。 姜玉瑶礼貌的回了一两句,脸上没有多少神色,只是心底多少还是有些不舒坦。 万玉贞上下打量了姜玉瑶几眼,长得是不错,不过就是个庶女,母亲身份是个农女,自然是配不上孟让尘的。 随即那眼神里,就多了几分蔑视。 她看着身边的未婚夫道:“六郎,咱们去别处看烟火,这里的风景,显然不是最好的。” 此刻,烟火冲入天际,一发接着一发,在漆黑墨空中耀映开来。 五彩缤纷,如晶莹的宝石从天空中炸响后洒落。 孟让尘与庐阳郡主离开后,她被人拉过手臂,啪的一耳光打在脸上。 第120章 世子,你到底将我当成什么? 陡然而至的巴掌,姜玉瑶身子没站稳,额角一下子就撞在了城墙上。 她嘶的一声,吃疼起来。 此地是鹤砚清专给她选的观景台,附近身份地位没雍王府尊贵的,都没敢靠近。 是以,这周遭人并不算多。她扶着自己的额头,回眸才看清楚居然是鹤昭芸。 没等鹤昭芸反应过来,她伸手就回了鹤昭芸一耳光。 姜玉瑶脸上火辣辣的疼,眼神却犀利起来: “鹤昭芸,十年了,你对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是习惯了对吗?” 今日可是除夕,大过年的被人打了一耳光,可不是晦气吗? 她必须得还回去,要不然得挨一年的打。 鹤昭芸捂住自己的左脸,不可置信的望着姜玉瑶:“姜玉瑶,你疯了,你居然敢打我!” 柔柔弱弱的姜玉瑶,居然敢打人了,她一瞬间都没反应过来。 她在王府隐忍十年,雍王妃践踏她,世子折辱她,就连这个脑子蠢笨的王府二小姐也是对她随意欺负。 姜玉瑶今日是格外的不愿忍,眼神晦暗锋利: “怎么不敢打你,我在心里,早就想拿刀子捅死你了!” 鹤昭芸朝着姜玉瑶就扑了过去扯她头发,尖叫着: “你这个贱人,若不是你,孟家为平息风波,也不会速速联姻淮南王家的郡主! 庐阳郡主人都到上京了,前几日都登门孟府了,这一切都是你搞出来的姜玉瑶!” 淮南王,大元朝唯一的异姓王。 庐阳郡主,乃淮南王的嫡出四姑娘,身份尊贵。 本来她以为自己有点机会与孟让尘培养感情了,结果还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还是那么快,这都全拜姜玉瑶所赐。 姜玉瑶这一次没再任由她打骂自己, 因为她已经算到了,年过完以后,她也会跟鹤昭芸彻底撕破脸。 反正都是撕破脸,自己也无需忍让她了。 如今在王府里的一切,都是鹤砚清给的。 她不需要再给自己多找个主子来应付,她从今以后应付好鹤砚清便是了。 二人扭打了起来,鹤砚清剥开人群,将鹤昭芸跟姜玉瑶分开厉声喝道:“放肆!” 王府两位姑娘扭打起来,算是有些丢脸。 鹤砚清没再多问,侧眸看着朔风: “派人过来,将两位姑娘带回王府。” 回了王府,鹤昭芸跟姜玉瑶被丢在祠堂里。 雍王妃也赶了过来,一脸生气的看着鹤昭芸,看姜玉瑶时,则是憎恨的眼神。 “姜玉瑶,谁给你的胆子打二姑娘的?我看你是愈发的胆大妄为了,仔细着你的皮子!” 雍王妃两眼怒瞪她起来。 鹤昭芸咬着牙道: “母亲,大哥哥,姜玉瑶贼心不死, 方才当着庐阳郡主的面都跟孟让尘拉拉扯扯,我不过是看不惯此等下作手段罢了! 姜玉瑶跪在地上,脸上还留着鹤昭芸给自己留下的五条指痕。 她眼珠子转了转,当即眼泪汪汪的抬起下巴看了鹤砚清一眼,随即又将头垂了下去,没有解释一句。 只是那神情,委屈伤心,暗自哽咽。 她不能在这儿解释,更不能跟鹤昭芸嘶吼。 在整个雍王府,她就得以弱示人。 鹤昭芸伸手推了一把姜玉瑶: “你装什么可怜,你方才不是还打我一巴掌吗,现在又不说话了? 姜玉瑶,你个狐媚子,到处勾男人,看我不打死你!” 鹤砚清晦暗的神色,似猜到了几分。 他伸手捏住鹤昭芸的手腕: “够了,你们两个真是丢尽雍王府的脸。 鹤昭芸,你自己跪在祠堂,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起来。” 姜玉瑶的手腕被鹤砚清攥着,从地上起了身,回眸间,她眼神挑衅的看了一眼鹤昭芸。 细数过往种种,鹤昭芸用沸水想要将自己毁容是一次,将自己锁在祠堂险些冻死是一次。 而在这十年里,还有无数次。 姜玉瑶并非什么温柔仁善的小白兔,她记仇得很,逮着机会便会肆意报复。 鹤昭芸瞪着她:“大哥哥,你看姜玉瑶,她在阴笑呢!” 姜玉瑶伸手抹了抹自己眼下的泪,怜弱的瞧了她一眼: “二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以后我绝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回了海棠院,鹤砚清手一甩,姜玉瑶整个身子就跪坐在了地上。 女子眼泪潺潺,身形娇弱的扑倒在地,显得格外怜意: “世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鹤昭芸扭打起来。 她是嫡出,我是庶出,还是个假的,我该让她打的。” 鹤砚清坐在她对面的软榻上,世子清贵的神色里,天生带着一副上位者的睥睨之态。 他双腿岔开,手臂放在大腿上,黑眸直勾勾的盯着她: “我对你们女子之间的那点儿事,毫无兴趣。 姜玉瑶,今日宫宴离席,就是去见孟让尘了吧?” 极好,被鹤昭芸这么一闹,倒是将她师父给摘出来了,就这么歪着误会下去吧。 姜玉瑶纤长卷翘的鸦羽敛住她一半杏眸,她顺着鹤砚清的话讲:“嗯,见了。” 鹤砚清冷戾的长眸眯了眯,恼怒的神情在一瞬间松懈下去,笑意阴恻: “这不奇怪,你见了就见了,以为我会恼怒吗?” 他起身站了起来,走到姜玉瑶面前垂睨下去: “你都跟我颠鸾倒凤,在床上,在桌上,在浴桶里多少次了,孟让尘还会要你不成?” 姜玉瑶低眉时,还是忍不住是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启,语声有些委屈: “世子,我已经没这想法了。我都成你的女人了,怎还会想着别的男人?” 鹤砚清身子蹲了下来,钳住她的下巴: “姜玉瑶,你满口谎言,信不信我将你扔进密室里,一句一句的拷打?” 姜玉瑶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清泪涌了出来,杏眸深深凝望入他的眸底去,一副受尽情伤的模样: “世子,你到底将我成什么?” 第121章 揪了揪她的小鼻子 鹤砚清细长的眸盯着她,雍华孤傲的容颜,似万丈渊潭下的迷雾一般不可捉摸。 他停顿下来审视姜玉瑶,并未直接回答她的话,他在思考姜玉瑶每一句话背后的目的。 姜玉瑶眼梢微微泛红起来,清婉的语声有些凄凉委屈: “我想了许久都想不明白,世子为何总是不满我。 我与你拧着,你罚我; 我顺着你,你疑我; 我说假话,你要拷打我; 我说真话,你似乎也接受不了。 世子,你到底要我怎样做? 所以我就想问,世子到底将我当成什么了? 我很有自知之明的,玉瑶不过是一个养在世子身边的通房,瘦马罢了,一个卑微的在夜里暖床的玩意儿。 需要时,也是送给其余权贵的礼物,红颜肉身,尽其所用罢了。 我乖顺听话,事事按照世子的意思做不就行了吗? 世子何必总是要在意我说的是真话假话,真心还是假意呢?” 言下之意便是告诉鹤砚清,她无心无情,只是个玩意儿。 只是这玩意儿心底藏了谁,作为主子,那么在乎干什么? 鹤砚清黑眸微顿,手掌离开了她的下颚,随后才冷笑着: “是啊,你不过就是我养在身边一个解闷子的玩物罢了。” 姜玉瑶说得没错,自己在意那么多干嘛。 高高在上,执掌生杀大权的主子,在意一个下人的小心思做什么? 姜玉瑶从地上站了起来:“夜深了,世子请回浮光台吧。” 突如其来的硬气,全新的打法。 她的师父明渊说得没错,与其等着鹤砚清将她捏碎了去,让自己在他眼底愈发轻贱,还不如现在就站起来与他博弈。 鹤砚清神色微怔了一下,语声寒如冰河之水:“姜玉瑶,你在说什么?” 姜玉瑶没等他继续发怒说下一句,就已经将房门给开了,站在房门前直愣愣的看着鹤砚清,很明显的在赶人了。 鹤砚清被气笑,起身走过来,啪的一声将门好锁了去。 扯着姜玉瑶的胳膊就将人扔在了卧榻里去,俯身压了上去。 他单手挑起姜玉瑶的下巴: “平日里都是温顺乖巧的模样,今日只不过是去见了孟让尘一次,对主子的态度一下就变了。 姜玉瑶,你是没受过皮肉之苦吧?” 姜玉瑶拧眉,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很是生气的道: “关孟让尘什么事! 我不过是个瘦马,是个奴才,是个通房丫鬟,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的人。 只要做到了世子吩咐下来的事情,不就行了吗? 世子老是提我夫君做什么,那是我的过去,改变不了。” “姜玉瑶,你还生气了?”世子语气有些不可置信。 姜玉瑶伸手捶打他的胸膛,打了一下,又打了一下: “我以为这段时日过去,我在你眼里至少是有些不同的, 你送我珠宝,送我茶楼,带我去庄子散心,我以为自己是有些特殊的。 没想到,你对我还与当初一般,一样的轻贱我! 鹤砚清,我知道自己不该在乎这些的。 可是,可是我……” 杏眸里氤氲而起的水雾,她揪起一双眉眼, 艳如春华的昳丽姿容连生气都是那样惹人迷眼,更似怜弱尤物了,恨不得将泪人给捏揉在怀中。 鹤砚清锋利的眉骨挑了挑,饶有意味的垂睨着她,语声稍显缓和:“可是什么?” 姜玉瑶将脸撇开,情绪收放自如,冷冰冰的道: “你还是让我走吧,我想走,我怕继续待在你身边,就要出事了。” 鹤砚清伸手将她的脸给别过来正对自己,黑眸里含了几分笑意,揪了揪她的小鼻子: “出什么事?难不成,是真舍不得走了?” 他的怒意本来都已经溢出胸腔了,却在身前女子骂了他,打了他以后,转怒为悦。 这种情绪,怪异至极,他愣是半点儿生不起气来了。 姜玉瑶张口就咬在鹤砚清的手掌虎口上,一排血淋淋的牙印在他冷白的虎口上落成,本是带着恨意的。 打了骂了世子以后,还咬了他,作天作地起来。 身下的少女似发怒的小野猫,气呼呼的瞪着他: “怎么舍不得走,你现在让我走,我立马走!” 鹤砚清心生疑云,方才姜玉瑶的言语,是在向自己索取更多了是吗? 奇怪的是,她的索取,竟没令自己生气,反而令自己踏实起来。 他低眉,语气似在哄一般: “好了,只是现在还没有一个确切的名分。 等三皇子位置坐稳,我便给你名分,一个依傍。” 姜玉瑶蜷缩在他怀里,没再闹腾,见好就收。 鹤砚清搂着她的身子坐在了床上,手掌摸着她散开的乌发,分外柔软,像是在抚摸他驯服过后的小兽一般,分外享受。 姜玉瑶突然道:“把皮领子还给我。” 鹤砚清的手一顿:“为何?” 姜玉瑶倒在他怀里,仰首睁着那双恬静清媚的杏眸,眨了眨: “重新给你绣一张。 现在这张其实是拂绿绣的,我绣的废掉了,没敢和你说。” 世子深邃的眉眼生出一丝悸动来,没管什么皮领子。 用手指挑开她腰间的系带,将她衣衫一层一层剥去。 前几日心底怀疑,一直又在反复自证的事情,这一刻已经得到答案。 心闷后,似一下豁然了般。 鹤砚清将怀中这只机灵,喜欢说半真半假的话语的小野猫给死死钳制住: “那现在又怎敢说了?” 姜玉瑶双手环上他脖子,语声嗫嚅道: “还是想认认真真送你一回亲手做的礼物,只是我女红不高,你不要嫌弃就是。” 鹤砚清朝着她粉唇用力吻了下去。 良久,她唇瓣微肿起来,呼吸微乱,眼神迷离的倒在卧榻里,手臂一直勾着他脖子。 鹤砚清清越的语声带着些愉悦:“瑶瑶这是开始懂事了吗?” 姜玉瑶被他抵在在柔软的锦被里,浅浅几声呜咽从床帏间传出。 那金色的幔帐,一直摇晃到了深夜才算作罢。 事了,姜玉瑶腰酸腿无力,从卧榻里起了身,自己起来找水喝。 她孤零零的坐在圆桌边,心底筹谋着这段时间如何让鹤砚清彻底的对她放松警惕。 年节一过,礼部就要张罗着春日祭祀神灵一事。 此次祭天,会多一位神女的祭祀舞。 文昌帝爱是个茶痴。 明渊便提议,祭祀神农,雨神,花神,今年还要添一位侍茶神女, 祷告大元朝江南茶业永兴,开拓西域与天竺的贩茶之路,为大元朝带来经济创收。 明渊告诉她,这侍茶神女身份极其重要,最好是懂茶爱茶之人。 他为自己在皇宫里争取位置,会建议斗茶大会魁首来担任。 但也需要自己安抚住鹤砚清,需要他同意。 若是鹤砚清从中阻挠,那后面的事情就很难进行。 春日江边祭祀,到处都是人,那将是自己千载难逢的机会。 姜玉瑶绞尽脑汁起来。 她要如何才能让鹤砚清答应自己年后去宫里做祭祀大会上的侍茶神女一事呢? 第122章 避子药怎吃着不对劲啊 姜玉瑶用火钳捡了两根炭到偏厅给鹤砚清热了些白水端了过来,语声清婉: “世子,你不是说口渴吗,起来喝口水吧。” 鹤砚清睡眠从来就不踏实,姜玉瑶从卧榻间离开,他便醒了。 直到看见这杯热水,才知道她是去给自己取热水去了。 世子起身,赤裸的半身点映在冷白的月光下, 肩膀肌理走势锋利分明,胸肌挺阔,上面还留存着一些野猫儿留下的红色烙印,粉红而媚气。 长眸细细睨着她:“瑶瑶,半夜都要起身示个好,变化着实大了些。” 寻常里,姜玉瑶到了晚上,不曾有一次反过来伺候他的时刻,都是背对他睡, 一句话都没有,就莫谈给她倒热水了。 姜玉瑶将他嘴边的热水给撤了回来,娇憨嗔怒的微瞪他一眼: “世子可真难伺候,对你不好,你生气,对你好,你要怀疑。 罢了,不喝就不喝吧。” 她一日之内,给鹤砚清摆了两次脸色,也不再事事都顺着他。 师父说过,如鹤砚清这样身份地位的天潢贵胄,天底下大多数人都是顺着他来的。 多一个顺从,少一个顺从,他根本无感。 姜玉瑶要做的就是时而给一颗糖,时而给个耳刮子,反复揉搓,让鹤砚清也把不准她的心思。 姜玉瑶仰首将热水倒在自己嘴里,还没吞下去时,就被鹤砚清掐住了喉咙。 他深深的吻落在姜玉瑶唇上,强势霸道的破了她齿关,吮住那一泉本该属于他喝的热汤,给吞咽了下去。 他将人再次按在床榻上,语声磁沉惑人:“喝,以后瑶瑶喂我可好?” 不等姜玉瑶应答,她又被世子要了一回,直至下半夜才肯罢休。 她努力的迎合着他,倒也不推开鹤砚清了,跟在连理山庄时,用了依兰花精油一个样儿。 事后,她恼怒不已,应付着应付着,又会觉得不耐烦。 那温婉娴淑的性子,本就不是她的本性。 次日从床上起身时,她好生腰酸腿软,扶着门栏,在心底大骂着:鹤砚清,狗男人! 拂绿过来伺候洗漱: “三姑娘,世子爷一大早上就去后院练剑去了,有留下话来,问你年节里想如何过?” 姜玉瑶凝神想着,雍王府客亲往来一直都是雍王妃在打理,想来鹤砚清没有要插手的准备。 这半月没有朝务要处理,鹤砚清没有旁的事情,自是留在王府内的。 “可不能闲着,这半月,得好好跟他谈情说爱。” 姜玉瑶声音极小的回了一句,眼睛瞪了瞪。 拂绿将头上的金鱼肚簪子取下,将药丸子摊在手里递了过去: “三姑娘,避子药,赶紧吃了去。” 姜玉瑶接过,将药丸子放在了嘴里,和水吞下。 拂绿没来由的说了一句: “奴婢觉得这避子药功效还挺多呢,感觉三姑娘进来气色红润了许多。 之前那大夫还说,吃了这寒性重的药,会伤身子呢。 奴婢觉得没有,三姑娘连葵水时间都规律了呢。” 一句无心的话,令姜玉瑶心底咯噔了一下。 她起身走到鎏金的桐花镜前,仔细瞧了瞧自己。 凝白如皓月的肌肤,粉腮红唇,灿若云霞,艳如春桃。 那杏眸光润有神,这都是气血盛的表现。 “你别说,我真还觉得最近食欲变好了,睡眠也变好了,这皮肤也细腻了不少。 我自己都觉得奇怪呢,之前你不是说,这东西吃多了,葵水期还会紊乱的吗?” 可是那避子药,原本就是伤身的药,怎还越吃身体越健康了? 姜玉瑶连忙回眸看着拂绿: “你过几日去补药时,再去问问那药铺老板呢,怎跟他说的药性不一样,难道是拿错了?” 拂绿点点头:“是,三姑娘。” 姜玉瑶起身走过来,仍是有些不放心,又再问道: “拂绿,你这簪子是一直都佩戴在身边的对吧,从未有人私自拿走过对吧?” 拂绿肯定的道: “是啊,我头上就这么一根簪子,也没谁来问我要,一直都是我自己看着的。” 姜玉瑶又再吩咐道: “你去之前的药铺添了药丸子,不妨去别的药铺,让那些懂医的大夫给看看,看看这药丸子到底是何缘故。” 拂绿将事情仔细记下: “三姑娘,这几日上京城都没几人上街,都在家中过年呢。 等开了年,奴婢立马去给您打听清楚。” 姜玉瑶这才放心下来。 秋容入了屋子,说世子吩咐,下午要带着她出去一趟。 是以,按照惯例,她又得按照鹤砚清的审美与喜好,将自己精心装扮了。 其实她不喜欢那些纱裙,繁复,层层叠叠。 但姜玉瑶从没表露过自己的喜好,她的喜好是没有人在乎的。 秋容将一件喜庆的朱砂色云锦长裙穿戴在了姜玉瑶身上, 柳腰盈盈一握,臀线挺翘,这身衣衫被姜玉瑶演绎得妩媚风情。 眉心中间,姜玉瑶自己点了一朵红莲业火的花钿,犹如烈焰霞光。 姿色秾丽清媚,乌发红唇,灿如春华。就连秋容都在心底赞叹与多了几分不悦。 世子鹤砚清金冠墨发,一身黑底朱砂边的锦袍,算是阴沉人生里因为过年多了一丝喜庆的红。 坐在马车上,姜玉瑶自顾自的在那处缝着她的皮领子,乌眸垂下,很是认真。 忽的,她皱了皱眉。 鹤砚清问:“怎的了?” 第123章 我满心满意都是为了你 姜玉瑶抬眸,眼睛弯了弯,有些好笑的道:“又扎着自己了,瞧我这破烂女红手艺。” 鹤砚清将皮领子拿过来放在一边,将她那双凝白的手拿来过来瞧了瞧: “这东西不急,不用如此赶着缝制,回去了慢慢做。” 姜玉瑶也没再急着捡回来,反正也是故意在他面前做做样子,表面功夫做到了就成。 等回去了,又将皮领子拿给拂绿先绣着。 这次她们主仆二人是商量好了的,绣两朵云,两只祥云里的鹤,鹤的眼睛珠子用黑曜石嵌,一定得记清楚了。 到了三皇子府,鹤昆非常热情的站在皇子府门前。 来三皇子府做客也是突然的安排,本不想带着姜玉瑶前来,但姜玉瑶时时念叨着想要出去,所以便带着一起。 总归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料那鹤昆也不敢做什么。 “世子,咱们这情分,好过许多我的亲兄弟了不是?” 鹤昆心情不错的看着鹤砚清,只因在鹤砚清的运作之下,自己距离封王,还剩下最后一步了。 不得不说,鹤砚清文武双全,在朝堂上,一直都是游刃有余的角色。 有鹤砚清的加入,父皇似乎对他也没那么厌恶了。 鹤砚清下了马车,回神举着双臂,没搭理鹤昆,而是道:“瑶瑶,我牵着你下来。” 鹤昆看愣了眼:“不是吧?世子出来玩儿,还带着自家妹妹? 一会儿那些歌姬舞姬躺你怀里,坐你腿上,你妹妹看了也不好,毕竟是个女子。” 鹤砚清神色冷戾下来:“从未有过歌姬舞姬敢躺我怀里过。” 话完,他看了姜玉瑶一眼。 鹤昆全然没发现这言语里的微妙,讪讪的道: “那是歌姬舞姬的错,没让你瞧入眼。 一会儿,我将新抬入府的小妾送你。 这小妾床上功夫可不得了,你先在我府里试了,觉得快意了,再带走也不迟。” 姜玉瑶走在后边,毫无情绪,听见了也就听见了。 只听得鹤砚清语声大了几分:“三皇子,骄奢淫逸不可为,我对这些没兴趣。” 清冽阴寒的语声砸入鹤昆耳朵里,他愣了半晌,有必要如此生气吗? 姜玉瑶冷笑,你没兴趣? 你依兰花精油都用光两瓶了,你各个地方也都试过了,你各种浑话都说了,一直开发新玩意儿呢,你还没兴趣? 伪君子,狗男人! 鹤昆明显感觉到鹤砚清怒了,随即转了话题: “父皇说开年后要寻一位侍茶神女参与春日祭天,想找一位懂爱爱茶之人提前入宫培训祭天神舞。 我想了想,不如救你三妹妹吧。 反正她也是去年斗茶大会上的魁首,没人比她更合适了。 她出去给你掌脸,得父皇欢心,以后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姜玉瑶眼珠子瞪了瞪,这个鹤昆,今日说话尤其入耳! 若是他认准了,直接将自己送入宫去,自己都不用哄着鹤砚清了,那给自己省了多少事儿。 姜玉瑶一下子来了精神,鹤昆,一会儿得好好跟他掰扯掰扯。 却在前边传来一句冷冰冰的回答: “宫中势力复杂,三皇子另择人选,我三妹妹不适合那种地方。” 姜玉瑶手指攥了攥裙摆,她就知道,这个鹤砚清,果然是不愿自己去! 席间,姜玉瑶很是郁闷,在想着法子。 她恍然间看见,三皇子那双淫贼般的眼睛,一直滴溜溜的看着自己。 她清媚秾丽的姿容微微朝三皇子看了去,朝他笑了笑,举着酒杯,将酒饮了下去。 鹤昆一瞧,心痒痒起来,什么小妾大姨的,不及鹤世子三妹妹的半分风姿。 朔风来寻鹤砚清,说是南越州有情况,他便起身离开席位。 姜玉瑶见鹤砚清离去,便心生一计来。 鹤昆见姜玉瑶不似从前那般抵抗自己,朝着她伸了伸手: “三妹妹,咱们都在家中排行老三,可真有缘分。 你来,坐你三哥哥身边来。” 直至鹤砚清谈完事归来时,走近一看,发现鹤昆的手臂已经搭在姜玉瑶肩膀上,笑呵呵的跟她对饮。 你一句我一句,甚是暧昧欢喜。 鹤砚清神色骤然锋利起来,这个姜玉瑶,快倒在鹤昆怀里了,怎么不跟他倒床上去! “鹤昆,你在做什么!”一声冷喝,令酒气熏熏的鹤昆回了神。 鹤昆嘟囔着:“怎么了,跟你三妹妹喝酒啊,你看不明白?” 话完,他手臂又紧了紧姜玉瑶的肩头,将姜玉瑶的头按在自己肩头上: “我把我新纳的小妾送你,你带回府去,你把你三妹妹许给我,如何?” 姜玉瑶不仅容貌艳华,声音也好听,软软糯糯的,也很会说话,有学识。 不像那些小妾一个字都不识,只会向他要赏赐。 只觉三妹妹跟一只小野猫似的,在他心上挠啊挠,痒疯了去。 姜玉瑶怜弱的靠在鹤昆肩头上,丝毫没有反抗的样子,身子都没挣扎一下。 鹤砚清一下子来了气,抬脚走上主位,一把将她从席位上拉了起来,黑眸聚缩的凝视着她: “你的分寸呢?” 姜玉瑶白如皓月的细腕被攥得生疼,她低声道:“大哥哥,你生那么大气做什么?” 她知道鹤砚清要生气,不过,她就是故意这么做的。 鹤昆也站了起来,拉着姜玉瑶的另一只手: “去年就说好了将你三妹妹送给我的,如此姿色,你是她的兄长,难道还想自己留着享用了不成?” 鹤砚清将姜玉瑶拉扯到自己身后,冷戾黑眸阴沉扫过鹤昆的油头面庞,眼神如锋刃剜他一般: “你住口,王府跟你三皇子府隔着一段亲缘呢。 三皇子,我警告你,她不是你能肖想得了的人!” 鹤昆只觉鹤砚清平时都是个极为冷静凉薄之人,什么妹妹弟弟哥哥的,他也没什么感情可讲。 为何这个三妹妹,他就百般维护呢? 一次两次,此次都跟捧在手心儿里似的,有必要吗? 他来了气,怒道:“你不将她送给我,今日带她来做什么?” 方才姜玉瑶跟个祸国妖姬似的,明里暗里的暗示他。 今日鹤砚清上门带着她来,就是送给他鹤昆解闷儿的。 鹤砚清攥着姜玉瑶的手臂朝外走去,手掌攥得姜玉瑶腕骨似要碎了一般,她眼眶红了红。 “三皇子,告辞。”世子冷冷抛下一句,便带着姜玉瑶离开了。 上了马车,鹤砚清浑身戾气翻涌,就要发作起来。 姜玉瑶缩在马车角落里,眸前水雾潺潺: “世子这么生气做什么,我都认了,我不怪你的。 我已经认清形势,愿意为世子做联络权势的工具。” 鹤砚清冷道:“姜玉瑶,谁要你去做这些的? 那鹤昆的一双猪手都要放你腰上了,若是换了我当年在南越时的脾性,鹤昆的手都得从皇子府里飞出来!” 姜玉瑶委屈起来:“你这么凶做什么?” “你这是自轻自贱,今日回去,自当罚跪祠堂三日。”鹤砚清浑身戾气暴涨,阴沉的瞪着她。 她急得双眸猩红起来,秾丽娇媚的姿容透着一股子伤心破碎: “今日我走在世子跟三皇子的后边,听见三皇子说春日祭祀大会上的侍茶神女之舞,想推荐我去。 这样去露露脸,积攒一些功劳,也能哄得皇上高兴一二,为你与三皇子将来添些好处。 三皇子既然有意,我便动了心思前去为世子你开拓,我本就是这样的角色啊。 玉瑶满心满意为了世子你,怎又生我气?” 第124章 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鹤砚清面容上笼罩一层乌云,漆黑的眸子冷若冰河上黑色的雾气,厉声道: “姜玉瑶,朝堂之争的所有事情,都不必你出手,我自会解决。 你若是再有下次,让男子近你身,摸你一根头发丝,触及你皮肤一瞬,哪怕是与你同席而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姜玉瑶胸前剧烈起伏着,气红了脸,起了身便朝着马车外吼道:“停车,停车,我要下车!” 朔风走在外边,听见姜玉瑶叫停马车,示意让策马车的侍卫将马车给停了下来。 姜玉瑶将马车门一推开就跳下了马车,伤心难过的在街上自己走了起来,步伐走得极快。 下一瞬,世子也跟着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面色阴戾的瞧着姜玉瑶的背影。 朔风看看前头的姜玉瑶,又看看身边并未上前去追赶的世子,一时为难起来: “这……属下是追还是不追啊?” 鹤砚清冷道:“真是愈发放肆了,平日里果真不能娇纵了她去。” 朔风听明白意思,随即吩咐道:“不用跟着,都散了散了。” 姜玉瑶在清寒的街道里速速疾驰着,她走着走着,发现鹤砚清没有按照自己预定的思路那样追上来? 难道是自己玩脱了? 鹤砚清不是最喜欢掌控她吗,最喜欢让自己一直处于他的眼皮子底下吗? 今日自己都单独跑到街上了,他竟然没派人来将她押解回去,真是让自己有些吃惊。 随即她想着,是不是自己这样走到南越,鹤砚清都不会来追,他是真厌烦了自己? 姜玉瑶开始揣摩鹤砚清的那股心思,他到底是真的无所谓自己回不回王府,还是在有意试探自己? 姜玉瑶走着走着,一抬头竟都走到城门处了。 只需上前去填写个自己的名字,便能出城门了。 她人朝前又走了几步,旋即停了下来,秋波流转的杏眸,神色凝沉着。 …… 雍王府,浮光台。 此刻,鹤砚清已经回到了王府内,丝毫没有要管姜玉瑶回不回来这件事儿。 朔风上前试探了几句: “世子爷,三姑娘这么孤身在外,怕是有些不好吧?要不要属下派人去将三姑娘给带回来?” 鹤砚清立在一盆寂静的兰草边,拿着剪子咔嚓一下就将那名贵兰草的叶子剪断: “不急,看看她想出哪道城门。” 回想起了之前在连理山庄那次,姜玉瑶可是找到机会就逃跑的人。 那此次自己便给足她机会,若是走了,也会被抓个正着,新仇旧恨那就一起算!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寒风刮过街道,将那破损的米黄色灯笼吹起在半空中,又无力的砸了下来。 姜玉瑶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掉了头。 按照自己对鹤砚清的理解,他可不是什么傻子,或是什么宽仁之人。 她手里拿着一串朱红色玛瑙的串子,走到转角处,给了一个小孩儿,让他去三皇子府,给自己送送消息。 没过一会儿,三皇子府,鹤昆府中的仆从就策着马车过来接她了。 姜玉瑶提着裙摆上了车,坐上了去往三皇子府邸的马车。 她在心底忐忑着,如果这半路一直没有鹤砚清手底下的人来截停这辆马车,那自己就算计错了。 今晚入了这三皇子府,铁定是出不来的。 可她又想着,出不来就出不来,最好鹤砚清这辈子都别来找她,鹤昆瞧着比他可好对付多了。 鹤昆还能送自己去春日祭祀大会,可真是两全其美。 为了能够离开这上京城,只当这是权宜之计了。 马车一直朝着三皇子府走着,中途没有任何人来截停这辆马车。 姜玉瑶有些心烦起来,难道自己算计错了? 想起若是与肥壮的鹤昆卿卿我我,那岂不是更恶心? 至少,鹤砚清比鹤昆,长相还是要好上许多的。 马车停下,仆从掀开马车车帘:“三姑娘,您可以下车了,地方到了。” 姜玉瑶心底咯噔一下,这下玩儿完…… 她一下了马车,抬眸一看,居然写着“雍王府”三个大字。 错愕之间,朔风已经在王府门前候着了:“三姑娘,世子在浮光台等您。” 姜玉瑶问:“三皇子府的马车怎将我送回王府来了?” 朔风笑了笑:“三姑娘,您看清楚了,这是雍王府的马车。” 姜玉瑶朝前看去,拧了拧眉,那马车上全新的,自己自然是没认出来。 提了裙摆,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回浮光台。其实,心里头也松下了一口气。 自己一直都是被鹤砚清监视着的,那小孩儿根本没将消息送去三皇子府就被截了。 所幸自己长了个脑子,没真的从城门离开,要不然,鹤砚清真会打断自己的腿。 到了浮光台,姜玉瑶沉默的走入鹤砚清的书房。 世子一身单薄的寝袍靠坐在摇曳的长椅上,墨发没用金冠箍着,简单随意的散开在双肩,手里拿着一本书翻着。 清隽雍华的姿仪,往火炉旁边一坐,清贵优雅。 鹤砚清狭长的眸都没看她一眼,语气很淡:“怎么没走了,想走的话,我找辆马车送你。” 姜玉瑶半垂着眉眼,语声很小:“走哪里去,我能走到哪里去?” 鹤砚清将手上的书一把砸在她脚边:“姜玉瑶,你近来愈发娇纵,谁给你的胆子!” 她眨了眨眼,娇容透着一股委屈: “世子之前的打算,不就是将我送给三皇子吗? 第一次去三皇子府时,你的打算便是将我留下。 今日第二次登门,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我都照做了,你还是不满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姜玉瑶其实很清楚,今日鹤砚清完全没有要将自己送给鹤昆的打算,但揪着之前的事情,她故意这么说的。 反正,甩锅。 上一次将她送人一事被再次提及,鹤砚清沉着面色,似做出许诺一般: “你是王府贵女,再没有送人的道理。往后,只需跟在我身边即可。” 姜玉瑶眸色清冽,霞月松韵的姿容朝他认真看去: “世子,让我去春日祭祀大会吧,我也想为你所谋之事添砖加瓦。” “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这个对吧?”鹤砚清笑意冷肃的瞧着她。 第125章 他用匕首对准她的心脏 姜玉瑶将披风解下扔在一边,迈着小步子走到鹤砚清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上: “我七岁以前,就得祖父与父母的教养。 他们告诉我,让我跟我的母亲学习,女子不必只待在宅院,做一朵仅余俏丽的花。 做花,花期短暂,秋风一吹,就遍地残蕊了。 今日三皇子所言,我觉得很有道理。 想着自己对侍茶一事还算有所研究,便想着为雍王府,更想为你博个好名头。 你不听我解释,对我凶,想来也只是将我当个玩意儿。 用个几年后,随意丢弃,是这样吗?” 她喉咙酸涩发紧起来,眼神凄冷的看着自己那放在鹤砚清肩头上的玉指。 这话,半真半假。她不愿做一朵只有色的花,这句是真的。 鹤砚清从长椅上站起身,转过身来:“那对鹤昆投怀送抱,是几个意思?” 姜玉瑶将头低了下去,自然是不能告诉你啊,不就是为了激怒你吗? 不先打一个耳光,这枣儿怎么甜啊? 姜玉瑶眼泪悬挂在眸眶前,哽咽着: “因为,我也当自己是个玩意,就用玩意儿的方式想去春日祭祀大会。” 她话完,双手穿过鹤砚清的紧窄的腰身,将他搂住: “鹤砚清,我没有安全感,你不知道吗?” 鹤砚清黑眸滚动的暗云似凝停一般,令他眸色怔了怔。 他突然也伸出手臂也圈紧了姜玉瑶腰身,语声忽而变得柔和起来: “怎么没有安全感了,你在王府,遇见谁欺负你了?” “你啊。美人抬眸哀怨的睨他一眼,又将眸子垂了下去,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男人大多数情况下都听不明白这句话,我没有安全感,鹤砚清亦是如此。 他问:“去春日祭祀大会,就会有安全感?” 姜玉瑶语声哽咽,雪白的娇容之上,双眸湿漉漉的,长睫上还沾染着两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我自来瞧见你与三皇子走得近,如此襄助他。 我再是傻也看得出来,你是想帮助三皇子夺嫡。 既然三皇子提出让斗茶大会魁首去,肯定是想在祭祀大会上让我惊艳亮相,立下功来被皇上赞扬的。 我是三皇子推选去的人,也三皇子长了脸,那不也是让三皇子在心底感激你吗? 将来三皇子登极,他也会在心底念雍王府几分好。 玉瑶这么做,纯粹只是想帮世子你创造几分价值,不是那完全以色侍君的花瓶。 世子得了好,在心底也念我几分好,我自己有几分价值贡献,心底便会踏实些。” 她将自己跟三皇子一起喝酒那事儿,给洗白洗得干干净净的,还给自己标榜了一番。 想回馈他?实则,鹤砚清是不需要一个女子掺和自己所谋之事的。 可当姜玉瑶情情切切说出这样一番话儿来,他也觉得情有可原。 她为自己付出,是想更好的留在自己身边是吗? 旋即心便一软:“行吧,让你去。” 听见他的准许,姜玉瑶唇角一勾,在他面颊上落下一吻,笑意甜美。 可是那笑意,却是对目标更近一步的欢喜。 世子身上的鹤纹长衫,在灯烛之下,折射出一道一道光晕来。 鹤砚清深邃的黑眸里,晦暗的光,此刻阴暗不明,神色极淡极淡。 衣袍上的瑞鹤与他眸底漆黑的光晕交叠,也似一同阴沉了去。 过了几日温情时光,她努力的迎合鹤砚清。 在成功入宫当选侍茶神女之前,姜玉瑶是一点儿都不敢惹鹤砚清。 继而想起师父告诫她的那些话,自己还不够了解鹤砚清,他于自己还是个陌生人。 午膳时,姜玉瑶突然问起: “王府里有一口荒废掉的井,下人们都不敢提起,世子可知是为何?” 她对那口井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但在王府十年,她隐约听人说起过,那口井与世子有关。 鹤砚清手里的勺子搅动着羹汤,忽的停了下来:“怎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姜玉瑶眼神机灵灵一转,水汪汪的秋波投了过来:“想跟你没话儿找话儿说罢了。” 鹤砚清身子往靠背上靠了靠,清冷的神色陷入了一段许久许久之前的回忆: “我五岁时,母亲曾将我淹死在那口井里,只是没成功而已。” 姜玉瑶错愕不已,侧眸瞪着他,不可置信的问: “雍王妃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吗,怎会将年幼的你扔到井里去?” 鹤砚清道:“幼时,父母心生猜忌,我血统不被父亲认可,被有人举报说是母亲与从前就相好珠胎暗结所生。 母亲一气之下,便想将我溺死,好让父亲彻底崩溃后悔。 后来查明真相,是一个妾室在背后搞的鬼。 母亲处死妾室,与父亲关系近乎决裂,顺带着也憎恨我。” 姜玉瑶将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秾丽清媚的姿容明艳生辉,她手指缓缓用力陷入鹤砚清的指缝与他交缠着,轻声抚慰道: “怪不得,自你回来,就跟王妃关系淡泊。 不过还好,王爷是爱重你的。” 听闻后半句话,鹤砚清不得冷笑一声: “爱重我?呵,这世上就没有一个人对我是真的。” 南越雍王府里,还有个幼弟。 他的父亲说了,等将来,会将一切都给幼弟,给他最爱的儿子。 让自己好好在上京筹谋大业,别耽误给他的幼弟铺路。 这十年,自己父亲之所以将他带在身边,是瞧着他好用。 聪慧,能做事,做很多的事。 鹤昆,对他也不是真的,不过也是觉得自己好用罢了。 手里的那些心腹臣子,都是朝野之上用权术控制着的一群走狗,哪儿有什么真心可讲。 是以他热衷权势,唯有握住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彻底的断情绝爱,站在巅峰傲视群雄, 不要这凡俗世界里的一丝真情,仅要天下人对他的一致仰望与拜服。 姜玉瑶凝眸深深的望着他:“世子也不信我对你是真的吗?” 鹤砚清伸手掐住她凝白的玉颈,往自己身上带了带。 她娇艳的红唇就抵在自己唇边,鹤砚清垂眸盯着她那张什么话儿都轻易说出来的嘴,唇角弯了弯: “姜玉瑶,说好简单,但内心到底如何谁有知道呢?” 姜玉瑶心紧了紧: “此刻玉瑶的确谈不上对世子爱得死去活来,但对世子的倾慕与喜爱是有的。” 一把匕首从衣袖滑至鹤砚清手掌。 他将冰冷的锋刃对准了姜玉瑶的心脏,阴鸷的黑眸戾气飞旋起来: “这样,你用刀子将自己的心剖开给我看看,我便信你。” 第126章 爱你,需要用死来证明吗 姜玉瑶眸色沉了沉,极其不解的望着鹤砚清,可下一瞬似乎又明白过来了。 鹤砚清,是一个在年幼时,被自己的亲生母亲都推入过水井中的人。 幼年血亲的伤害,阴影几乎都会跟随一生。 他连至亲的无情与背叛都曾经历过,更何谈自己这个被他掠夺而来,又无半分血缘与爱意的女子呢? 世子这一生,恐怕睡着了都在琢磨谁会害他,谁要杀他,谁在欺骗于他,他定是个极其没有安全感之人吧。 对自己的周遭,处处皆怀着最阴暗的心。 姜玉瑶身子动了动,缓缓垂首,将自己腰间的系带给解开,将外袍与里衣扯了开来,露出一半雪白的浑圆来。 她从鹤砚清手上接过了那把匕首,刀尖一步一步靠拢自己的胸口,鹤砚清没有一句喊停的意思。 她笑意有些苦涩:“如果爱意需要用死亡来证明,那只能证明被爱者是多么的悲哀。” 姜玉瑶抬眸,深深凝望入鹤砚清的瞳孔里去: “世子,你从未被人爱过,也不知道如何爱人吧?所以你更不知道,如何去辨别爱,恨,喜欢,厌恶,悲伤是吗?” 锋利的刀尖刺破了姜玉瑶的皮肉,鲜血一滴一滴从刀口处渗了出来。 姜玉瑶此刻只觉鹤砚清这个人,格外的悲哀,格外的哀凉,也格外的可怖。 这天底下有哪个男子在听见女子表达爱意后,还要让女子用死来证明的。 匕首的深度第二次用力时,鹤砚清便攥住了姜玉瑶的手腕,他神情平静: “我根本不在意你心底的想法。” 鹤砚清将匕首随意的扔在身后,哐当一声,带血的的刀尖坠落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地上也随之溅落几滴那鲜红的血。 “现在我还不想让你死,等我想让你死了,你再自己动手。” 黑眸阴沉沉的眺望着她,看不出来分毫情绪。 鹤砚清伸手捏住她下巴:“以后,不准再说心悦于我,倾慕于我的话,再说,我就杀了你。” 可是在多年以后,又有人哭着求着她,对自己说一句爱他的话语,哪怕是可怜他也好。 可到了那时,姜玉瑶已经一个字都不肯施舍给他了。 姜玉瑶两眼微红,嘴唇有些颤抖:“嗯。” 鹤砚清起身离开,空荡荡额屋子里只剩下一桌没吃几口的饭菜,与胸口有了鲜血渗出的姜玉瑶。 她按住自己胸口,趴在桌上呜呜呜的哭了起来:“师父,师父,玉瑶快坚持不住了!” 鹤砚清,太可怕了,可怕到她随时都能说错话,表错意。 他根本不是寻常男子的脑子,示爱,险些让她没了命。 姜玉瑶千回百回的想,鹤砚清为什么要这样,为何是这样一个阴戾恣睢的性情? 拂绿连忙入了屋子,拿来白药给她止血,急红了眼: “三姑娘,您性子可不可以再软一些啊,您别激怒世子爷了,您没有那个力量与他周旋的呀!” 姜玉瑶胸口上的刀伤不算深,不过还是划破了皮肉,流了一些鲜血出来。 可真正受伤的,却是她自己的心,她真快坚持不住了。 “拂绿,我哪儿还不够软啊……我都贱这个样子了。 好话我说了,也顺着他去了,可还是会莫名其妙的触怒他。 拂绿,开了年就好了,我去了皇宫就好了,做了侍茶神女遁逃后,真的就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姜玉瑶泪意汹涌,拂绿抱住她颤抖的身子,主仆二人呜呜的哭了起来。 从房中离去的鹤砚清,回了浮光台,立在落雪纷纷的屋檐之下。 一身紫色的浮光锦华袍,在雪天里衬得他孤傲清寒的面容,生发出一股阴戾冷凛来来。 他从小就明白,自己的出生,是一段政治联姻下的产物,没有任何爱意与期待。 他的确如姜玉瑶所说,自己一生之中,没被至亲爱过,只被至亲用过。 其实,他才是个玩意儿。 鹤砚清不要听姜玉瑶的那些谗言,真真假假之间,就怕自己当了真。 不过,就连他自个儿都觉得,他这样歹毒阴冷,坏事做尽之人,怎会有人真心待他呢? 不会有的,全是假的。 风一道一道的刮过他面颊上的肌肤,似在欺凌嘲笑他一般,在空中生生打出两个响亮的耳光。 寒风呼啸,落雪凄凄,他颀长的身形,走入冰天雪地,任由风霜将自己埋葬。 鹤砚清,在风雪之中,阴冷痴然笑着。 只不过两日过去,姜玉瑶被三皇子推举,雍王府选送入宫为侍茶神女一事,一下子在王府炸开了锅。 鹤昭芸头一个不同意,冲到了浮光台,哭诉道: “大哥哥,到底谁才是你的亲妹妹啊?我可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妹妹,你居然让姜玉瑶这种贱人去。 为什么呀,我才是尊贵的王府嫡女,你该向着我的呀!” 鹤砚清狭长的凤眸半垂看着手上的文书,语声冷淡: “侍茶神女的入选资格,是对茶道精研之人,是发自内心乞求上苍让大元朝茶业永兴之人。 王府不可能派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出去丢脸,你说呢?” 鹤昭芸不服,走到他面前激动的道: “我不管,我是你的亲妹妹,大哥哥就该向着我的。姜玉瑶是死刑犯,大哥哥都忘了吗,她凭什么代替雍王府去?” 文昌帝痴茶,侍茶神女一旦在春日祭祀大会上大展光彩,那不仅是在整个上京城,还会在大元朝将一战成名。 上京城中的贵女,挤破头都在往里蹭。 那可是扬名天下的好机会,身份不知会被抬高几个阶梯,鹤昭芸自是不愿错过。 更重要的是,自己若是在祭祀大会上表现得好,皇上赐她一个心愿,她立马就让皇帝赐婚,让自己嫁给孟让尘。 “放肆!你再一口一个死刑犯试试,你想拖着整个王府下水吗?”鹤砚清狠戾的瞪着她。 鹤昭芸知道鹤砚清完全说不通,就在王府里绝食了三日,岂料鹤砚清根本没管她。 雍王妃瞧着没办法,在过年的当头就入了宫,找了姚贵妃,将那名册硬生生的给改了过来。 雍王妃说,姜玉瑶八字不好,不能让她去,以免碍了国运。 到时候雍王府受牵连,姚家也受牵连,姚贵妃也不会好过。 一夜之间,姜玉瑶的名头被摘了下来。 侍茶神女的入选,改为了鹤昭芸。 第127章 我不想去春日祭祀大会了 消息传入雍王府时,姜玉瑶的心即刻便拧成麻花,心急如焚起来。 她猛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秋容,你在说什么,为何变成鹤昭芸了?是谁下的命令,是谁改的我的名字!” 她根本冷静不下来,自己花了那么多心思,一直战战兢兢的等着这个年过去,甚至都拿刀子捅自己胸口了,就是为了能够顺利入宫。 没想到,明日就是大年十五了。 大年十五一过,便是开朝之日,入选的六名侍茶神女可就要入宫了! 秋容神色平静,毕竟事不关己:“回三姑娘的话,是王妃娘娘做的主。” 姜玉瑶怒道:“雍王妃又是几时掺和进来的,外面现在到底什么情况?秋容,我不是让你去仔细打探了吗?” 拂绿在一边跟着着急:“是啊,秋容姐,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儿呢?要不,我去打听吧,我一定给打听得仔仔细细的!” 秋容站在正厅里,端着手臂,头微垂: “三姑娘,这是王妃娘娘亲自入宫后更改的结果,您若是闹开了去,也是没用的,因为这是王妃娘娘让贵妃娘娘亲自做的主。” 姜玉瑶浑身冰冷,血液倒流,快要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 她走去桌边,将那茶盘里的瓷杯给猛的砸在了地上,凝白的瓷片碎裂一地,溅得到处都是。 她素日里已经装得很温顺乖巧了,此刻已经演不了半分温柔了。 纤长的身形,微微抖动起来,那可是她仅有的离开雍王府,离开鹤砚清那个恶魔身边的机会! 秋容格外不解,冷不丁的冒了一句出来: “三姑娘伺候好世子爷不就行了吗? 那外边的名利场去挣来对您也没用,毕竟再光鲜亮丽的身份也不能为您换来一个嫁入更好门第的机会,您已经是世子爷的人了,这一辈子都难谈嫁人之事不是?” 姜玉瑶本来就在气头上,这秋容还要往自己火药口生生撞来。 她眸色凌冽一瞪:“拂绿,掌嘴!” 拂绿也早就看不惯这个说话阴阳怪气的秋容,她拉过秋容的臂膀,伸手便是一个耳光打了上去: “叫你乱说话,叫你阴阳!呸,三姑娘好歹是你的主子,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道!” 秋容被扇得侧过去了脸,心中愤慨:“三姑娘,奴婢说的是实话,您为何让拂绿打奴婢!” 姜玉瑶:“拂绿,再掌!” 她一个奴婢,竟生说出如此僭越之词,难道不该打吗? 拂绿啪啪的,连着给了秋容两个耳光。 秋容见势不妙,这姜玉瑶是真的发了火,这才连忙跪在地上苦苦求饶了起来。 她想起自己以前的身份也是南越望族,只因家族倾塌,自己才入了南越雍王府做了世子身边的丫鬟。 同样都是贵族小姐落魄,凭什么姜玉瑶就还是小姐,而她是奴婢呢? 而世子,为何就单单对她不同,明明自己曾经也是一身尊贵在他身边待了许多年,她哪里比姜玉瑶低贱了? 久久的不甘心之下,加上姜玉瑶对人本不算严苛,她便愈发张狂了起来,眼神里看姜玉瑶时,都是轻蔑的。 姜玉瑶自是听得出来秋容话里话外对自己的轻蔑之意,嘲讽自己是个玩意儿呢,是鹤砚清的一个禁脔,这辈子都没自由。 她面带愠怒,声色清冷:“秋容,你自己滚出去,别近我跟前伺候!” 经此一闹,秋容便更不得在姜玉瑶面前出现,这海棠院大大小小的事情便向拂绿倾斜了去。 院子里的其余仆从愈发的敬重拂绿,秋容似被隔离出去了一般。 不由得,心底更生戾气来。 拂绿端着一碟子清淡的夜宵走上前来,满是忧心的道: “三姑娘,您想好后续的对策没有? 明日可是元宵节了,元宵节一过,侍茶神女一事,便不能更改了。” 拂绿叹了口气,将菜碟子放在桌上,又等不及的说道: “这件事儿,世子爷肯定是知道的,您赶紧去浮光台呀!” 姜玉瑶冷笑了一声: “鹤砚清若真是想帮我,鹤昭芸的名字,就肯定加不进去。事情都发生一日了,你看他有说一句话吗?” 娇怜的美人,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施展浑身解数后,还是做了那落败者,只在心底叹息着,她对不起师父一片经营的苦心。 入夜,秋容在门外不敢进来,提声通报道:“三姑娘,世子爷让您沐浴净身后,去一趟浮光台。” 姜玉瑶神色里闪现过一丝厌恶,可还是没办法的起身,坐进了浴桶里沐浴。 待一切洗漱完毕,拂绿便提着山水灯笼,引着她从侧门入了浮光台鹤砚清的寝居。 自那次鹤砚清用匕首后,她二人便没再见过面,不曾说过一句话。 丫鬟将房门一推开,世子的卧房里,永远都是灯火辉映,烛光耀目的明亮,映得姜玉瑶清冷仇怨的姿容都变得暖 一些。 姜玉瑶将身上厚重的披风脱下递给了浮光台里的丫鬟,门便被关了起来。 她像个工具一般,走到了床边坐下,按部就班,毫无生气。 世子鹤砚清坐在棋盘边,一手拿着棋谱,一手拿着棋子,黑眸浅掀:“过来。” 姜玉瑶从床边起身又走了过去:“世子,还不歇下吗?” 她只想快些结束,不想耽搁半点儿时间。 鹤砚清将手里的棋谱扔在棋盘上,他下了整整一晚上的棋,也就这样乱掉了。 他牵着姜玉瑶的手腕近了近自己身,又抬起手臂掀开她胸口前半透明的纱衣瞧了一瞧,伤口之上铺了白色的药膏: “伤口恢复得如何了?” 姜玉瑶道:“才几日,肯定没长好。但,也不影响侍寝。” 鹤砚清冷笑了笑:“去不成春日祭祀了,就开始给我摆脸色了?” 姜玉瑶眼神已经彻底平静,满是无所谓的道:“不是的世子,我已经不想去了。” 鹤砚清从软榻边站了起来,一手挑过她的下巴微微抬起,饶有意味的垂睨着她: “怎的了,怎又不想去了?” 第128章 你是过来侍寝还是上坟? 姜玉瑶语声淡淡,掀开眼帘,眸光直直的与他对望: “世子厌恶一个玩意儿起了情意,我自是湮灭了这份情意。” 鹤砚清修长的指骨在她下巴上用力起来:“你在说什么?” 他只觉最近的姜玉瑶,左一句右一句的,不知道又在起什么猫儿心思。 姜玉瑶蹙眉,将头撇开: “入宫去参选侍茶神女一事,本就是之前玉瑶一腔热血为了世子朝野开路所为。 而今不需要了,自然也就不愿去了。 做侍茶神女,又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一不小心得罪了宫里的贵人,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玉瑶何必给自己添堵呢,您说是吧世子?” 她说,她要湮灭对自己的情意,她对自己还能生出情谊来? 鹤砚清冷笑:“欲擒故纵?” 姜玉瑶秾丽的姿容,在温暖的烛火照映之下,添了几许妩媚来。 她莞尔一笑:“世子,上床吧,把该做的事情做了来,其余的都不重要。” 听闻此话,鹤砚清深邃精绝的五官,蓦的就清冷锐利了起来。 伸出手臂用力揽过她腰身,今夜不灭灯烛,就要直愣愣的盯着她! 姜玉瑶分外不适,浑身有些紧绷着,却也生生的承受着。 鹤砚清见她一直拧眉吃痛的神色,他便停下了动作:“睡吧,你伤口还没恢复好。” 姜玉瑶立马起身穿上了鞋子,伤口痛都不在乎了:“是,玉瑶告退。” “站住!”鹤砚清冷喝一声。 姜玉瑶身子顿了顿:“怎的了,世子?” 鹤砚清伸出手臂拉过她的手腕拽住,语声有些不善:“你过来是来侍寝的,还是来上坟的?” 姜玉瑶低着头,没回答这句,回答了铁定自己没好果子吃。 鹤砚清吩咐道:“今日就在我房中睡下。” 此刻外边风雪交加,来回的跑,没这个必要。 姜玉瑶只觉烦人,这又是何必呢? 今晚什么都没做,还让自己留下来做什么呢? 她转过身,掀开锦被,将外袍褪去后,钻进了被窝里。 平躺,与鹤砚清保持距离。 除却肉身欢愉时的接触,寻常里,她都不愿主动挨着鹤砚清的。 鹤砚清紧闭的双眸在半夜睁了开来,黑夜将他一双黑瞳尽数相融于墨色,分不清黑夜里有他的眼,还是他的眼里全是黑夜。 他忽觉不适,心思极度敏感的他,还在揣摩方才姜玉瑶说的那句话。 她要湮灭对自己的情意? 姜玉瑶的的确确是一个侍寝的工具。 自己需要她时,她就按部就班的来,不需要她时,她起身就走。 一个玩意儿,不就该是这样 ? 不纠缠,不做作,不撒娇,不闹小脾气。 她并没有做错什么,这是她最大的懂事。 可,他就是不适,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这种不适之感。 有时候,他宁愿姜玉瑶跟自己闹一闹,跟自己拧着来。 至少,是有几分真性情在里头的。 姜玉瑶此刻已经睡着了,不知天地去。 鹤砚清侧过身子来,伸出手臂,小心翼翼的,怕扯疼她的伤口,将人慢慢拥入怀中,与自己相贴而眠。 直到那娇软带着淡淡香气的身子抱入自己怀中时,他才觉心间踏实了一二分去,睡意才开始缓缓来袭。 次日醒来,已是元宵节,姜玉瑶心中实则已经焦急万分了。 直到这最后关头,自己也没给师父送去确切的消息。 师父那边将所有的准备都做好了,连皇帝那边都打通关卡了,全因自己这边出了问题,以至前功尽弃。 天光冷白,寒风凛冽,带着一股彻骨的寒,钻入五脏六腑。 可没过一会儿,便风停雪藏了。 金乌从云层后难得的钻了出来,一时华光倾映,明媚万丈。 姜玉瑶穿戴好衣衫,乌发披肩,将窗户打开,温暖柔和的阳光落在她明艳秾丽的脸上,她闭着眼,享受着难得的温暖。 忽的,她眉梢微挑了一下,缓缓睁开了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来,试探的问道: “世子,今日是元宵节,日头正好,我想去逛逛庙会,再看看灯会。 多少年了,我一次都没去看过。” 鹤砚清从床榻间起身,侧眸问:“庙会?这么早去?” 姜玉瑶点了点头:“嗯,我想去庙里许愿。” 她顿了顿,又问了一句:“世子想去吗?听说,城外的灵感寺很灵验的,世子要去看看吗?” 鹤砚清抬了黑眸,淡淡凝她一眼:“你有什么想完成的愿望,何必去跟鬼神倾诉,还不如跟我说。” 他就知道,姜玉瑶还是想去春日祭祀大会做侍茶神女,故意起了这话头。 只不过在鹤砚清心里,她去不成了这祭祀大会也没什么,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姜玉瑶淡淡笑着,笑意有些冷:“这事儿跟世子说还真办不到,只有跟鬼神说。” 鹤砚清冷了脸色:“行啊,去。” 雍王府的马车,直直朝着城外的灵感寺驶去。 云头见高,风缓无雪,天际湛蓝明媚,妥妥的好天气。 姜玉瑶心情不错的提着兔毛卷边的裙子下了马车,笑眯眯的跟拂绿说: “走吧,我们入灵感寺里去许愿。拜佛求神的,就是要趁早。” 话完,她回眸看了鹤砚清一眼:“世子要去吗?” 鹤砚清静静伫立在马车下:“不了,你去,我在外边等你。” 姜玉瑶心急的,拉着拂绿就入了灵感寺。 朔风在一边来了一句:“三姑娘这是怎的了,似有些着急般,这灵感寺真的有这么灵验吗?” 一边路过的路人听见这句疑问,热情的回了一句嘴: “灵验,真的很灵验!我们这一家子都是来还愿的咧!” 鹤砚清颀长的身姿站在灵感寺外,姿容如冠玉,华袍矜贵雍华。 路过的姑娘,都在小心翼翼的偷看他,长相多好的贵公子呀! 只是鹤砚清阴鸷的神色,却令众人望而却步,这些姑娘不敢上前来打招呼。 鹤砚清也在闲余观察了一下,来灵感寺的人的确很多,想来是真的很灵验。 不由得开始好奇姜玉瑶许的什么愿,她难道不该是找自己去春日祭祀大会是最稳妥的吗? 一个时辰后,姜玉瑶从灵感寺内走了出来,跟拂绿有说有笑起来。 拂绿乐得美滋滋:“三姑娘就放心吧,您那样诚心,给了足足一百两香火钱,神仙们铁定能知道您的心愿的,会帮您完成的!” 姜玉瑶笑着道:“嗯,会的!” 她从寺庙外走到鹤砚清身边:“走吧世子,我的事情都办妥了,咱们去逛逛灯会。” 鹤砚清松开了双手抱臂的姿势:“嗯。” 只是世子这神色,凝黑阴沉,旋即看了一眼朔风,眼珠子朝灵感寺里扫了扫。 朔风立马领会意思,没走几步便入了灵感寺,去了许愿神台那边。 拂绿跟在后面,偷瞄了一眼,冷哼一声,她就知道,三姑娘用这招准没错儿! 最后一日了,最后一个机会了! 第129章 他的心愣是疼了一下 姜玉瑶开心的逛着灯会,她笑着道:“老板,我要那个梨子形状的花灯。” 老板纳闷的看着她: “姑娘,这是我家小儿子乱做的,他不懂规矩,所以做了个梨子的,这寓意也太不好了。 姑娘您还是另选个荷花形状的吧。荷,和和美美,团圆合乐的意思。” 姜玉瑶摇首:“不了老板,我就喜欢梨子。” 鹤砚清从属下手中接过银子递给老板,转眼看了姜玉瑶一眼: “喜欢梨子,是喜欢分离的意思吗?” 姜玉瑶回:“不是啊,是断舍离的意思。” 话完,她便朝前继续逛着,兴趣满满,瞧得出来是很放松的样子。 鹤砚清扭头,又在看了她一眼。 朔风从灵感寺赶了回来,将一个用精致荷包封存起来的物件儿双手奉上: “世子爷,东西拿到了。” 鹤砚清看着走在前边玩得忘乎所以的姜玉瑶,收回自己视线,垂眸便将那荷包绳结给解开,将里面的许愿单给取了出来。 一张黄色符纸,被这个女人写满了字,生怕少说一句话,求神求少了似的。 鹤砚清将符纸摊开,看了起来,符纸上写道, 神明在上,信女姜玉瑶诚心口叩求: 余生不知是何前程,但也惟愿神明垂怜,让信女将一颗真心只付给值得爱,且彼此相爱的郎君,再不能错付半分。 神明法力无边,请求神明让信女在新的一年,一定断情断念断舍离,弃怨弃悲弃痴缠。 再不得满心满爱错付,自我哀怨,自我伤怀,自生烦恼。 朔风站在鹤砚清的身边,不敢看那符纸上面写了什么,但他看见世子的神情很是奇怪。 从震惊到不相信,从不相信又到生气,随即一张脸出现了错乱,阴沉,乱七八糟的神情来。 在世子身边伺候将近十年,从未见过世子神色如此乱飞过,。 世子飞挑的眼梢看向了在前面拿着断舍离花灯的姜玉瑶,黑眸一瞬便阴鸷下来。 清隽雍华的容颜之下,被一层薄薄的黑雾给覆盖。 鹤砚清有些惊讶,姜玉瑶还真对自己动几分真心了? 第一瞬间是不敢相信的,他这样的人,姜玉瑶喜欢自己什么呢? 他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被人厌恶的,被人利用的。 可是转念一想,姜玉瑶欺骗神明做什么呢,她来欺骗自己,在自己面前装装样子岂不是更直接? 所以,她对自己,是真的动过心? 鹤砚清看着手上的符纸,捏成了团紧紧的攥在了手里。 自己真的,被人用一分真心对待过? 鹤砚清的心,似跳得快了那么几分。 继而想起那日,自己逼着姜玉瑶剖心自证,突然的,他有些懊悔,心愣是疼了一下。 她满腹心思想去做侍茶神女,其实也是为了自己。 不由得,鹤砚清在心底愈发的信了起来。 可是符纸上写,她已经准备好彻底的忘掉自己了,紧绷的心又被狠狠给砸了下来。 愣是短短几行字,将他极致冷静的心境,给搅得漫天飞絮起来,乱糟糟的。 鹤砚清立马符纸给撕毁掉,扬在了冬日凛冽的寒风里: “朔风,你说二姑娘去做侍茶神女的话,是起到一个什么样的作用呢?” 朔风脑子转了转:“名扬天下?” 鹤砚清摇首:“不,她只会闹更大的乱子出来。” 是日夜,元宵灯会结束后,姜玉瑶与鹤砚清二人便回了王府海棠院。 世子既然到了这海棠院,那便是要在院子里住下的意思。 拂绿忙前忙后的去为姜玉瑶准备换洗衣物,好半天都没回来。 可姜玉瑶又不待见秋容,只好洗漱一事,就自己慢慢来。 姜玉瑶沐浴净身后,从浴桶里走了出来,拂绿直到这一刻竟还是没回来。 不过姜玉瑶也没说什么,神色如常。 鹤砚清走入屏风后,搂住她纤细的腰身,往自己身上靠了靠,嗅着她鬓发边茉莉花的香气: “瑶瑶。” 他轻轻唤了她一句,是听得见的柔和与低沉,仿佛坚硬如刃的世子,此刻在匕首上缠了些温软的棉花似的。 姜玉瑶抬起一双雪亮澄澈的玉眸,捂住胸前的浴巾:“怎么了世子?” 鹤砚清将她身子翻转了过来,将人抵在屋子里的柱子上就吻了上去,极为用力。 这个吻,极其的绵长炽热,还不给她换气的机会。 姜玉瑶憋得紧,手指一松,身上裹着的浴巾,一瞬便掉在了地上。 光洁凝白,散发着几分水汽的身子此刻被男人拥入怀中。 姜玉瑶气息微喘,秀眉轻轻蹙了蹙:“世子今夜这是怎么了?” 鹤砚清黑眸低垂,见玉体满怀,眼神更缭乱了,将人锁得紧了一些:“瑶瑶,别说话。” 他思绪沉浸在今日来来回回的拉扯里,但不知,他看姜玉瑶的眼神实则有了几分变化。 姜玉瑶似乎感受到了自己那张符纸的威力,今晚的鹤砚清,眼睛里的凛冽还真的少了一些。 鹤砚清疑心重,她便利用他的疑心。 她故作神秘的要去许愿,就是为了让他相信自己动过真心,且又要弃了他去。 鹤砚清将人横抱着去了卧榻那边,将她温柔的放在床上,旋即欺身而上。 他看姜玉瑶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明日就是开朝定人选之日,瑶瑶是确定要断舍离了吗?” 第130章 他松口,为她改主意了 姜玉瑶撅了噘嘴,别过脸去不说话,气呼呼的样子。 鹤砚清将她脸掰过来正对自己的脸:“回话。” 姜玉瑶面颊被水汽蒸腾微热泛红,琉璃似的玉眸转了转,眼泪就包在了眼眶里,满脸委屈: “世子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是在逗你的玩意儿取乐吗?” 他修长的指尖,点在她的小翘鼻上,也不生气: “你若是还想去春日祭祀大会,去便是,我能做主删去别人的名额。” 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就不辜负她一片心意了。 他松口了,他为姜玉瑶的情绪改主意了,甚至是有些开始在意她的情绪起来。 姜玉瑶神色微动,眼眸圆了圆:“真的?” 鹤砚清点首:“嗯。” 可这样的话,似乎对她有些不利。 跟鹤昭芸一同入宫学祭祀礼仪与舞蹈,不知道生出多少乱子来。 她是嫡女,自己身份不如她,肯定会在皇宫里给她使绊子。 加上自己入宫后,会与师父来往密切,若是被鹤昭芸发现了,那可就完蛋了。 姜玉瑶正要说下一句,外边便有了不小的动静。 好像是王府里管家的声音:“不好了不好了,世子爷,您快起身来看看,这下不得了了!” 鹤砚清吻了吻她的唇:“我先去看看,你困了就先睡。” 姜玉瑶沉了面色,刚要说出口,就被人打断了,鹤砚清已经离开床榻了,此刻她握紧了拳头。 拂绿,这时才从门外走了进来。 管家在外边呜呼哀哉的道: “世子爷,二姑娘出事了,王妃娘娘吓得不轻,您赶紧去看看呀!” 鹤砚清披上一件大氅,抬脚就往海棠院外走了去。 …… 半日前。 鹤昭芸正在命欢儿收拾自己明日入宫的行李,得意洋洋的道: “姜玉瑶跟我斗,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她是什么下贱货色,有什么资格出现在春日祭祀大会上呢? 我这种流有皇室尊贵血统之人,才更应该站在高处去。 而不是让那个贱人,名扬天下。” 欢儿点点头:“是的二姑娘,三姑娘怎能跟您比呢?您可是雍王府嫡出小姐,王妃娘娘亲生女儿,姚贵妃的亲侄女儿呢。” 鹤昭芸坐在铜镜梳妆台前,细细的瞄着自己的眉,忽的手一顿: “对了,今日府中好生清净,那姜玉瑶是不是一大早就出去了?” 欢儿道:“世子爷一大早就带着三姑娘出去了,说是去看逛元宵灯会呢。” 啪的一声,鹤昭芸将那眉笔砸在桌上: “大哥哥什么身份,真是愈发的放肆了。 竟然公开带着一个女子去逛元宵灯会,他难道不知道姜玉瑶明面上跟他什么身份吗!” 欢儿突然抬起了头,有些紧张的道: “二姑娘,那三姑娘是有些手段在身上的,今日又拉着世子出府去游玩,肯定将人哄得服服帖帖。 明日开朝,若是世子爷还是让三姑娘去呢,王妃娘娘也没办法的。” 这句话,算是把鹤昭芸给彻底点醒了,好端端的,姜玉瑶非要拉着她兄长去逛什么元宵灯会,肯定是有原因的。 鹤昭芸神色沉了下去:“不行,我们得先下手为强,再不能让我大哥哥插手进来。” 若是一下改变了主意,在这种最后关卡,那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主仆二人琢磨一番,绝不能让姜玉瑶钻了空子去。 半个时辰后,雍王妃身边的心腹嬷嬷突然来了海棠院,面色阴沉的道: “三姑娘,王妃与世子,请您紫薇庭走一趟。” 姜玉瑶跟拂绿主仆二人,相互的对视了一眼,神色凝重下来。 起身将冬日的衣袍穿戴好,姜玉瑶便朝着王府东端紫薇庭走了过去。 人一到了紫薇庭,发现这处居所今晚是格外热闹。紫薇庭,鹤昭芸的院子。 姜玉瑶抬脚走了进去:“王妃娘娘,世子,入夜召唤,敢问是所为何事?” 雍王妃手掌怒拍紫檀桌: “姜玉瑶,你可真是心肠歹毒,竟然敢用下作手段毁我女儿容貌,我今日定将你碎尸万段!” 姜玉瑶神色微凝,反问一句:“玉瑶今日一直在王府外游玩,不知如何毁二姐姐容貌了?” 鹤昭芸从寝居里,披头散发的跑了出来,哭得昏天暗地: “姜玉瑶,你自己瞧瞧我的脸,还有我这脖子,都是你干的好事儿!” 姜玉瑶抬眼看去,看见鹤昭芸的脸起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疹子,有些部位还长了小疙瘩,还在往下蔓延。 整张脸瞧上去,有些像起泡的猪肉。 鹤砚清询问府医:“二姑娘脸上突然长出来的东西,到底是如何弄的?” 府医回道:“回世子爷的话,从二姑娘脸上身上这红疹与密集疙瘩的形态来看,像是沾染了蟾蜍的毒液。” 鹤昭芸崩溃大哭,泪眼纷乱: “母亲,大哥哥,姜玉瑶用蟾蜍的毒液害我! 明日就是入宫的日子了,我如今成了这个样子,明日如何入宫! 母亲,我毁容了,姜玉瑶也得毁容,谁都别想去,必须要她半条命去!” 姜玉瑶立马反驳道:“二姐姐遭遇不幸,没有一分证据,凭什么就来指证我? 你遭了毒害,一定就是我做的吗? 二姐姐若是想我认罪,那就请你拿出证据来,否则,别想诬陷我半分!” 朔风从后院走来,将托盘的帕子呈上: “王妃娘娘,世子爷,二姑娘用过的帕子上,被查出有蟾蜍的毒液,部分蚕丝处,已经有些变绿了。” 鹤昭芸哭着,伸手指着那锦帕:“对,就是用了这帕子后,我脸和身上就开始痒痒的! 这裹身的帕子,是方才欢儿从浣衣处才取回来的。方才在浣衣处,欢儿只见过拂绿!” 拂绿听见被人叫自己的名字,吓得一哆嗦,连忙就跪了下来: “启禀主子,奴婢是去过浣衣处,也碰见过欢儿,不过咱们都是去给姑娘小姐们取干燥衣物的。 凭什么就来指证三姑娘与奴婢呢?” 姜玉瑶走上前去,从云鬓上抽出一根银簪,将那帕子翻了个面儿: “我方才看这帕子就有些眼熟,这帕子不是我的吗?” 第131章 我今日要了你的命去! 所有人都愣了愣。 雍王妃身边的嬷嬷在得到王妃示意后,连忙走了过去,看了那帕子绣着的字眼二,的确是绣了一个“瑶”字。 朔风神色不明起来,疑惑的道:“所以,这帕子本是拿给三姑娘用的?” 姜玉瑶冷哼一声: “这种裹身的帕子,在女眷们的院子里,款式颜色都是大差不差的,所以我一直有习惯给自己的东西绣上名字,以免丫鬟们拿错了。 今日我身边的拂绿从浣衣处回来,便跟我讲了这件事,说我的帕子被二姐姐身边的欢儿给拿错了。 这种是私下里用过的东西,玉瑶还是不愿糟蹋了二姐姐去的,刚想让拂绿过来告诉欢儿一声,紫薇庭这边便出了事。 谁料,是二姐姐用我的帕子出了事。 玉瑶如果没猜错的话,这蟾蜍的毒,是专给我用的吧?” 姜玉瑶锐利清冽的眸子扫向了鹤昭芸,但并未直愣愣的将话说完。 只这一停顿,便让鹤昭芸的心高悬狰狞起来。 “你们别听姜玉瑶胡说! 如今这受害者是我,这帕子都是她的,不是她还有谁!” 鹤昭芸崩溃不已,明明不是这样的! 姜玉瑶神色淡淡,面容有些清冷锋利起来,细长的眉梢微挑了下: “二姐姐,我习惯用茉莉花香气的精油,这事儿世子可以为我做主。 凶手在作案时,想必肯定不了解我的生活习惯。 你的东西送我房中时,我便已经发现了。 而你,用了以后也没发现这香气不对,这是你自己粗心大意。 至于是谁偷摸的调换了我们的贴身衣物与这些帕子,玉瑶着实不知。 但玉瑶再是蠢笨,也不至于用绣着自己名字的帕子来陷害二姐姐,这不是将罪名扣我脸上了吗?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蟾蜍毒液的来源,是谁朝我下毒,然后又是谁,将我的衣物调换给了二姐姐,你们说是吗?” 鹤昭芸立马吼道:“作案之人就是你,还查什么蟾蜍毒液的来源!” 今日从外归府时,拂绿人勤快,便提前跑回王府,准备热汤洗漱一事。 这时节寒冷,主子们的衣物都放在浣衣处烘烤,以免上身时潮湿冰凉。 是以拂绿便去浣衣处取姜玉瑶的贴身衣物,好紧着给她送过去。 可拂绿到了浣衣处取下姜玉瑶的贴身用物时便察觉不对劲,那不是闻惯了的茉莉花味道。 她下细看去,发现姜玉瑶的贴身衣物已经被调换。 拂绿不动声色的回了海棠院,趁着世子回浮光台的档口,她将事情悄悄给姜玉瑶说了。 姜玉瑶说,将计就计,东西被人调换,肯定有人下毒招。 拂绿听后,折返浣衣处的烘烤房,将姜玉瑶的贴身衣服给挂在了鹤昭芸放贴身衣物的杆子上。 随后拂绿离开,欢儿入了烘烤房,将有问题的衣物都给取走了。 再然后,鹤昭芸便迅速的出了事。 姜玉瑶在得知自己衣物被调换时,便直接怀疑到了鹤昭芸的身上。 一定是鹤昭芸怕自己还有招儿,哄得鹤砚清改变主意, 所以便想了更损阴德的招数,直接让自己毁容,再是如何都去不成春日祭祀大会。 可自己也并非是个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大善人,她根本不会就这么默默忍下的算了。 既然鹤昭芸用如此下作的招数陷害自己,那自己照样给她还回去。 按照世子的原定计划,鹤昭芸本也是去得了的。 她纯粹是不放心自己,怕自己跟她争,所以才搬起石头砸了她自个儿的脚。 且就这么歪打正着,让她彻底去不了春日祭祀大会,自己入宫后,也少了一个绊子,堪称完美。 雍王妃从宽椅站了起来,面露狰狞起来: “姜玉瑶,这就是你干的好事儿。 入宫参选之人本是定的你,后来突然被改成了昭芸。 你心有不甘,便生歹毒之计,害我女儿的脸变成这个样子,我今日定要了你的命去!” 姜玉瑶也跪在了地上,眼泪潺潺的望向鹤砚清,委屈可怜: “世子,我不求任何人的偏袒,我只求世子派人查证这蟾蜍毒液的来源。 若真是我,我即刻认罪,绝不反悔! 但若什么都不问不查,就让王妃娘娘将我处死,这可是活生生的一条命。 雍王府更是皇族,玉瑶不相信朝廷会一点儿都不知道。 玉瑶好歹也是之前三皇子选定入宫参与祭祀大会的人选,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入宫之人突然换成二姐姐。 开年后,那上京城中关于雍王府的流言难道还不满天飞了去!” 姜玉瑶将冷如冰霜,凝成一道道暗箭的眸光射向了雍王妃: “王妃娘娘,世子十年边境苦寒,才刚刚回朝大展宏图,一切未来可期。 难道王妃娘娘想用枉死的人命与漫天流言,去堵上世子未来的前程吗!” 雍王妃脚下软了软,身子朝后退了半步。 姜玉瑶的话,之歹毒。 她很清楚王妃与世子之间的嫌隙宛若天堑。 若是再稀里糊涂的乱来一通,将雍王府推向流言高处,损害世子在朝野之间的名声, 这不仅仅是损害了雍王府的利益,还会让世子更加的憎恨于她。 若是朝廷敌手真的上奏过问起来,斗茶大会魁首怎么就莫名其妙死了,这等同于将整个雍王府包括鹤砚清架在火炉子炙烤。 一旦查出是王府王妃与嫡女谋害无母庶女性命这种事情,那将是多么大的一桩丑闻,是要按律处置的。 雍王妃不敢赌,她一定不敢。姜玉瑶算准了这一点,字字句句,都打在了蛇的七寸之处。 鹤砚清孤冷的眸光阴沉沉的落在姜玉瑶身上,凉意之间似乎又带着一些戏谑,后而侧眸看向自己的母亲: “母亲,要查吗?” 雍王妃唇色有些苍白,停了停才道:“查。” 至少,有个切实的罪证,按罪论处,才过得了外头那些喉舌。 鹤砚清看向朔风:“明日天亮之前,我要知道答案。” 朔风自是有千百种手段,严刑拷打,无所不用其极,一晚上就能查出来。 可鹤昭芸却心急了。 她不能让自己的兄长查出来,查出来了定不会饶她。 鹤昭芸心慌失措的模样,方方寸寸都落到了姜玉瑶的眼睛里。 一群人从紫薇庭散去,鹤砚清与姜玉瑶回了海棠院。 世子坐在床边,浅浅抬眸:“这下你开心了,是吧?” 第132章 姜玉瑶成功入宫 姜玉瑶双膝跪在了地上,她自是有脑子有耳朵,能听得懂。 鹤砚清能说出这样一句话,说明方才做的局,已经被他识破了。 她低着头,语声凄冷: “世子,这十年来,二姐鹤昭芸欺辱我,害过我,打压我,无所不用其极。 这一次,那蟾蜍毒液,世子应该知道是鹤昭芸要用在我身上的。 玉瑶不过是保全自己反抗罢了,在反抗时,玉瑶也不知那是蟾蜍毒液,只是将东西给她还了回去。 二姐,她这是咎由自取。” 鹤砚清冷道:“姜玉瑶,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我面前耍花招!” 姜玉瑶管不了那么多了,雍王府已经上报朝廷会选送一名贵女去,这名额是已经切切实实的报上去了,那便是定了雍王府会出这么一个人去。 至于是谁去不重要,只要是王府贵女就成。 她将计就计的让鹤昭芸去不成了,这王府里能胜任的,也就自己行了。 方才的大戏,姜玉瑶承认自己是心急了些。 但这临门一脚了,就要入宫了,入了宫就有离开鹤砚清的机会了,姜玉瑶是真的等不了了! “世子! 我忍了十年了,反抗一回难道不行吗? 这些年来,鹤昭芸这上京城才女的名号全是我在背后写的诗词文章,是我,一字一句的帮她坐到这高台之上,她才在这上京中有了一席地位。 我从未想过让鹤昭芸对我有过一丝感恩,我只念她心存一份善念,不要次次坑害于我。 可是她都是如何做的,她次次不是杀我就是打我,如今是对我下毒。 她利用我,是觉得我好用,但又不希望我比她优秀比她好。玉瑶真的忍不了,忍不了了!” 姜玉瑶一双杏眸被愤然给填满,一时猩红了起来,心中的怒,积压多年,俨然在这一刻有些没有收住。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天赋极高会演戏之人,演着演着,她还是有自己的情绪在里头。 鹤砚清伸出手来:“起来吧。” 他本是生气的,却也谈不上多大气。 鹤昭芸,像他母亲,自小没什么兄妹感情,但兄妹彼此的歹毒却是差不了多少的。 方才鹤砚清是打算要罚姜玉瑶的,却被她一句话触及到了心的溃烂之处,一同的,疼了起来。 她说,她利用我,是觉得我好用,但又不希望我比她优秀比她好。 想想自己,在自己的父亲雍王面前,不也是这样吗? 他很好用,但不能超越于他,要懂得伏低做小,更不能夺了要许给幼弟的一切。 姜玉瑶微怔,缓缓抬了头,眼下还挂着泪。 此刻鹤砚清已经将她拉了起来,语声极淡,清冽冷凛的眉眼里满是肃杀之色: “干得漂亮。” 姜玉瑶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压根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句话。 其实这么久以来,她敢说自己十次有八次都没猜准鹤砚清的心思。 与他示爱,他很怒; 与他老实交代谋害他亲妹妹的事情,他居然说干得漂亮。 果然,没有人性的人,就不能用常人的人性去猜度他。 这一事,令她对鹤砚清更加畏惧了,在鹤砚清身边越久便越危险。 “瑶瑶,心狠手辣,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软弱可欺才是愚蠢之人干的事情。 你与我,倒是有几分相像。”鹤砚清手掌捧住了她有些冰凉的侧脸,笑意幽邃。 姜玉瑶咽了咽喉咙,看见鹤砚清冷冽神色里,闪过一丝寒凉与破碎来。 次日一早,朔风将作案之人,如何作案都已经查清。 蟾蜍毒液,是府医高价卖给二姑娘鹤昭芸的。 整座王府,在不出府门的情况下,能迅速准备一瓶毒药来,多半都是行医之人。 鹤昭芸命欢儿将毒液涂抹在姜玉瑶的贴身衣服上,令其中毒,皮肤溃烂,不让她再有入宫之机。 朔风立在王府正厅里,试探的问了一句: “世子爷,府医跟奴婢欢儿已经处死。 这二姑娘,毕竟是世子爷的亲妹妹,真要严厉惩处吗?” 身边坐着雍王妃,她身子朝前倾了倾,满是担心的望着自己这个亲生儿子,她拿世子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只愿他,心肠软些,不要真的对自己亲妹妹下手。 鹤砚清端着茶杯,拨了拨茶水面上的浮沫,神色冷淡: “尔等可知她为何死活要去做侍茶神女?” 众人沉默,随后摇头。鹤砚清只是冷笑一声: “她想要嫁给孟让尘,逼着雍王府与孟家联姻。 母亲,那儿子与三皇子,与姚家,又该如何自处?” 雍王府是全力支持三皇子登基的一股势力,若与孟家联姻,三皇子铁定猜忌他。 鹤昆是鹤砚清千挑万选出来的天资极其平凡好控制的皇子,岂能将他弃了去? 雍王妃道:“昭芸是不懂事,但也是你同父同母的妹妹,安能重罚? 姜玉瑶是什么人,你又忘了?” 鹤砚清起身,一声令下:“罚去苍月寺思过,不得我令,不准回王府。” 雍王妃揪着眉头,想着让这个不听话的女儿去消停一阵子也好,也就未再说什么了,等过些日子寻个由头又让她回来便是。 雍王府昨日闹剧,今日收尾。 海棠院中,姜玉瑶已经将自己的行李打包完毕,眼睛里都有一些光了: “拂绿,我今日就正式入宫了。” 拂绿笑着道:“奴婢就知道,三姑娘一定会做到的!” 秋容此刻从外走了进来,气焰已经不似往日之嚣张,低着头: “三姑娘,世子爷吩咐下来,让奴婢陪您入宫,拂绿就待在王府。” 姜玉瑶猛的回头:“你说什么,世子为何这样安排?” 秋容道:“回三姑娘的话,奴婢只是负责来传话的,并不清楚世子爷心底的想法。” 拂绿揪着眉头看向姜玉瑶。而姜玉瑶心底很清楚,鹤砚清从未彻底的信任过她,所以放了秋容这条狗在自己身边。 她随即一笑:“好啊,你陪我去。”她挥了挥手:“下去吧。” 秋容默默从屋子里离开,拂绿噘着嘴走过来:“三姑娘,世子爷故意的。” 姜玉瑶将包袱上的绳结系好,转身过来,伸手摸了摸拂绿的脑袋: “嗯,我们主仆二人明白就好。 拂绿,我之前交代给你的事情,如今开年了,你记得尽快去问。” 第133章 拂绿全家被世子要挟 拂绿神色凝重,还是点了点头:“三姑娘,奴婢记得的。” 她朝前走了一步,拉住姜玉瑶的臂膀:“三姑娘偷摸塞银子给我弟弟的事情,奴婢已经知道了。” 拂绿是穷苦人家出生,父母务农,家中除她之外,就还有一个瘦弱的弟弟。 去年入冬,弟弟来王府外找到她,说母亲病重,需要钱医治。 那一次,自己便求了姜玉瑶,借了一些银子。 姜玉瑶二话没说,便给了。 但是她母亲那病,着实是富贵人家该得的。 医治的药材与大夫,都得找好的。 拂绿再次开口,姜玉瑶又给了。 而后家中再也没有要钱的事情找来,后来过年前,她才从自己弟弟口中得知,姜玉瑶一次性给了足够的银钱,怕她不好开口再要,延误了救治时间。 拂绿得知后,心底感恩万千。 纵使在旁人眼里,姜玉瑶是个有点心计,有手段,不算柔善之人,但在拂绿眼里,姜玉瑶于她而言就是最好的人,还是个可怜人。 姜玉瑶去自己放银钱的桌下取来一包银子递给她: “拂绿,你冒着风险帮我做了太多事。在这王府,我最信任之人只有你一个。 我想了想,世子不让你去也好。 祭祀大会之上,我得成功遁逃之后,你这些日子都没在我身边,到时候世子就不会迁怒于你。 如此,便是将你彻底的给摘出来了。 这些银子你拿好,想来我将来不会再回王府,这些银钱就当是我给你的嫁妆了,你放好了。” 拂绿垂眼,蓦的红了眼眶,声色哽咽道:“三姑娘……” 姜玉瑶凝了凝眼色:“拂绿,千万别哭,别让任何人瞧出端倪来,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拂绿立即努力的将眼泪憋了回去,又问道: “三姑娘这些日子是不是再不回来了,那若是不回来了的话,这避子药其实也就没必要去问了,反正您也不会再与世子同房了。” 姜玉瑶摇首:“世子说,贵女入宫,十日一归,还是得回来,万一还是要与他同床呢? 这避子药药性不大对劲,我怕吃错东西,还是得去问问。” 拂绿点首:“好,三姑娘您放心前去,奴婢一定给你问清楚!” 这日开朝,姜玉瑶坐上鹤砚清日日上朝所用的那辆马车,一同前往皇宫。 鹤砚清自皇宫正门而入,而她则是从侧门,跟随宫中乐府的教习嬷嬷从另一侧入宫。 朱红色宫门缓缓关闭的那一瞬间,姜玉瑶回眸看了一眼,恰巧看见鹤砚清一身紫衣立在宫门口,正凝视着她。 这一刻,姜玉瑶的神色都是紧绷着的。 宫门彻底关闭,她一下子松懈了下来,眼泪渐渐不受控制的弥漫出眼眶,面容上有了淡淡恬静笑意。 她在心底暗自欢喜着,快了姜玉瑶,这一次,是真的快了。 姜玉瑶入宫不久,教习嬷嬷就以她天资不够为由,单独教习她。 走入偏厅,师父明渊,披着雪色僧袍金色袈裟,站在屋子里,眼带的笑意看着她: “玉瑶,师父就知道你能做到的。” 姜玉瑶语声哽咽:“师父……” 自己走到这一步,经历了多少波折,费了多少心思,千言万语,本想一吐为快,让师父好好安慰自己一番。 可此刻的姜玉瑶选择用一个千帆过尽的笑容来回应: “我答应过师父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的。” 她不是小孩子了,成年人都有自己的不容易,没必要跟自己的师父诉苦。 师父何尝不是冒着生命危险在与虎谋皮呢? 明渊走过来,还与儿时一般温暖,伸出手掌扣住她后脑勺圈在自己胸前: “你定是受了好多委屈,眼神竟变得这般成熟了。” 莲花佛子素日悲悯众生,无欲无求,可此刻,他脸上的神情全是世俗之人的面色。 “师父好心疼你,你也不过才十八年华,却已承受如此多的波折。” 明渊眼神带痛的,抱了她好一会儿。 随即,便开始将一步一步的计划,合盘托出,姜玉瑶听得格外仔细。 这几日算是平静,姜玉瑶在宫中格外低调。 负责教习祭祀礼仪与舞蹈的姑姑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一切风平浪静。 鹤砚清在宫中的人,没有打探出任何一丝不对劲。 七八日过去,依旧如此,就连鹤砚清都认为,姜玉瑶是安安心心的入宫去做侍茶神女了。 这一日下朝,朔风在鹤砚清耳边道:“世子爷,三姑娘身边的那个丫鬟拂绿,有情况。” 浮光台里,一盏摇曳的烛火映照在世子深邃桀骜的轮廓上,昏暗幽沉。 听后,他自带着一些疯笑的神情,令人瞧着从心底发寒起来。 拂绿跪在地上,身子止不住的微微颤抖着: “世子,世子爷……这么晚了,让奴婢过浮光台来有何吩咐呢?” 鹤砚清靠在宽椅上,松身鹤骨,姿仪端方,瞧不出来半分是个魔头的样子。 他起身走到拂绿身边,伸出手臂,将拂绿发髻上的金鱼肚簪子给砸在地上:“都问清楚了吗,嗯?” 冷凛阴沉的语声,拂绿身子抖了一下。 “什么,什么问清楚,奴婢不知世子爷在说什么呢。” 拂绿就是害怕自己被人盯上,所以在王府里老老实实了好多日,才寻了借口说要去茶楼,才去为姜玉瑶问避子药一事的。 她看着簪子里边的避子药,是真的避子药都给摔落了出来,心猛的一搅。 心想,这下完了。 昨日她去问了药铺老板,才发现,簪子里的丸子早就被人替换掉了,但是她还没等来机会将消息告诉姜玉瑶呢。 鹤砚清抬眸:“朔风,将人带进来。” 紧接着,三个血淋淋的人,被扔了进来,奄奄一息的求饶着。 拂绿的父母,以及瘦弱的弟弟都被用了刑。 拂绿一瞬间,脑子轰然炸开,猛的朝着鹤砚清这个摸头磕头: “世子爷,奴婢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您要罚就罚奴婢,祸不及家人,求您了世子爷!” 朔风拿着砍刀走了过去,抵在拂绿母亲胸前: “拂绿,将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吧。要不然,你全家都会没命。” 第134章 世子还是知道了 鹤砚清居高临下的淡笑着,忽的笑容收住,神色阴狠起来: “拂绿,秋容之前应该告诉过你,雍王府只有一个主子。 你一直都没领悟,今日是你该得的!” 拂绿哭得颤抖,她怎能背叛姜玉瑶呢? 可是一家三口的性命全在世子手里,她怎么办呢? 一边是恩人,一边是亲人,如何选,都痛。 若是自己说了,以世子的手段,三姑娘出逃的计划,可就全毁了。 三姑娘被捉回来,肯定生不如死。拂绿内心纠结着,还是不肯定说。 鹤砚清可没有几分耐心,旋即浅浅抬了抬手指:“动手。” 拂绿立马大声道:“世子爷,不要,奴婢求您了!” 鹤砚清立在雕花门窗之下,紫色的衣袍被风吹得浅浅浮动,衣袍边儿都卷着森冷阴寒的气势: “那你可做好准备背叛旧主的准备了?” 拂绿匍匐在地上,额头磕的红肿了一大块,她语声颤抖的道: “世子爷,求您放了我的家人,我说。” 鹤砚清阴戾嗜血的墨色瞳孔里,对下人是从不在意的冷意。 在鹤砚清的眼里,下人就是下人,不值得多生一丝怜悯之情。 下人,于他而言只需有绝对的忠诚,若是没了,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说,少一个字,你的父母跟弟弟,今晚就会在乱葬岗中喂野狗。”世子冷鸷神色,阵阵阴寒生。 拂绿横过衣袖抹了抹眼泪: “三姑娘最近吃着那药丸子忽觉身子气血变得比从前更好了,所以心生疑惑,想去查验一下。 是因之前那大夫曾说过,长期服用避子药,女子身体被寒凉药性所伤,是会败坏气血的。 三姑娘吃着吃着身体更好了起来,只觉不对,所以让奴婢多找几家药铺问的。” 拂绿之所以被发现,是因为鹤砚清掌握着姜玉瑶服药的次数,他很清楚拂绿每隔多长时间会去一趟药铺。 其实每一次,她都是被人跟着的。 只是这一次拂绿连续去了好多家药铺询问药丸子一事,被世子手底下的人查得一清二楚,所以才败露。 浮光台的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鹤砚清手指慢慢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没有了?” 拂绿点点头: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三姑娘只交代了奴婢去做这一件事,旁的真的没有了。” 拂绿想着,掀开避子药一事肯定瞒不住了,自己也顶多就说这一件事。 旁的,估计世子也不会猜得到。 鹤砚清将拇指上的玉扳指取了下来,放在眼前,从玉扳指的空洞虚眸看了出去,冷笑一声: “那我来猜猜,她为什么这么做。” 拂绿神情错愕了几分,心再次悬了起来。 世子深邃的眉眼沉着,语气漫不经心的道: “你主子姜玉瑶一面表现得对本世子有意,令我松口,送她入宫做侍茶神女,一面还在谨慎对待避子药一事。 二者之间,并不符合逻辑。 若是她没有半点欺骗,此刻应该做的,是将避子药给扔得远远的,安心待在我的身边,而不是担心那避子药没了药效。 是以,我得出一个结论。” 鹤砚清轻笑一声,黑色的云靴走到拂绿额头前。 他居高临下的俯望下来:“姜玉瑶入宫参加春日祭祀大会,还另有所盘算,是吧?” 拂绿的心,猛的被攥紧,血肉与性命全都捏在了鹤砚清的手上。 此刻,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 这一刻也总算明白,为何三姑娘那样有脑子的人也如何都逃脱不了世子的五指山了。 怎么猜着猜着,就带到入宫一事上去了呢。 “你不老实。”鹤砚清淡淡说道。 下一瞬,拂绿身后传来一声父亲的惨叫: “饶命啊贵人,饶命啊!”鞭子抽打在拂绿父亲的身上,几鞭子下去,血痕遍身。 鹤砚清皱了皱眉:“朔风,命人将这三人拖去乱葬岗,染血的地毯也拿去扔了。” 拂绿连忙拽住鹤砚清的袍摆:“世子,世子我说,我说!” 对不起了三姑娘,对不起了。她在心底一直道歉,可她没有选择。 她为姜玉瑶挡过一次,可是世子真的完全瞒不住,他脑子太过聪颖,想得太远了。 拂绿将事情一五一十交代后,一直将头低着,不敢看世子神情半分。 但也感觉到,这屋子里的空气,似刮起一阵阵刮骨的寒风,冻得人皮肉发紧,倍感阴寒。 鹤砚清压住自己的呼吸,胸腔却还是如海浪般起伏,面上的笑意戏谑而疯魔,充满着杀气。 “世子爷,拂绿已经交代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东西,求您饶了拂绿的家人,让拂绿代为受罚,拂绿死不足惜!”拂绿乞求道。 鹤砚清锋利的薄唇勾了勾: “拂绿,我赐你家人在城外一处清幽的宅子,还会派人将你母亲的病医治好,更会给你父亲以及你的弟弟安排一份长工。 至于你,也可继续待在姜玉瑶身边,做她的心腹丫鬟。” 他盯着拂绿:“一切都不会变。” 拂绿猛的将身子直立了起来,瞪着双眸,她以为世子要将她给杀了,没想到给了这么多好处:“世子,世子这是何意思?” 鹤砚清冷声道:“意思还不明显吗? 认我做主子,你跟你全家人都能活,若继续跟着姜玉瑶,你全家都攥我手里呢,你自己选。” 世子给她选择了吗?心狠手辣的世子并没有给拂绿一点选择,已经替她做了选择了。 拂绿家人从此获得衣食无忧的生活,拂绿继续在王府做事,只不过,需要她背叛姜玉瑶。 世子阴鸷的语声从头上落了下来: “拂绿,我只提醒你一次。姜玉瑶这辈子都不能知道你我之间的交易。 若是知道了,你便没有利用价值了。 姜玉瑶又在闹到我面前来,你全家人可就没命了。” 只是朔风立在一侧还有些不明白,按照世子从前在南越的手段,不该是这样处理的。 这样,都算温和了。 世子,难道是在意三姑娘,怕她知道后,恨意再次加深? 拂绿的头磕在地上,眼泪湿了整张脸:“奴婢,奴婢知道了。” 世子没给她选择,她甚至不能在姜玉瑶面前做出一点儿不寻常来。 若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鹤砚清轻易策反控制拂绿,剪断了姜玉瑶身边唯一的爪牙,还令自己多了一双眼睛与一双耳朵。 他的安全感,倒是多了不少。 原来,姜玉瑶是准备在春日祭祀大会那一日彻底遁逃。 呵,游戏,可真是越来越好玩儿了。 “拂绿,我们来玩儿一个游戏可好?”世子阴沉沉的面容,如黑色雾气一般弥漫开来。 第135章 或许有了身孕才会暴露一切 拂绿眉心紧锁:“世子请吩咐。” 鹤砚清道:“我们就来看看,你的前任主子还会玩儿出多少花招来,看看她是如何一步一步坠入深渊的。” 雍华矜贵的世子,俨然是起了一副猫捉老鼠前,先逗趣猎物的心思。 玉扳指被鹤砚清攥在手里,似要捏碎一般的狠。 世子眸底戾气似要填满整间书房一般。 拂绿知道,三姑娘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十日后,是姜玉瑶出宫的日子,鹤砚清亲自派了马车去接她。 二人一同回的王府,有说有笑,没有一点儿不对。 拂绿守在海棠院面前,眉心拧得极深,手心冷汗直冒。 世子阴冷的眸光从拂绿身上刮过,她立马换了笑颜扶着姜玉瑶入了屋子。 恰巧世子有朝务没有处理完,便没有跟过来。 姜玉瑶一回府便问:“拂绿,避子药你去问得如何了,可有问题?” 拂绿攥着自己的裙摆,内心格外挣扎。 今日看见姜玉瑶的第一眼,她都觉得没脸见三姑娘,对她已经满是愧疚。 她想告诉姜玉瑶一切的,让她尽早的做出对策来。 可她犹豫了,若是三姑娘得知了,行为开始反常,被世子知道了。 那自己全家人,可就没命了。 姜玉瑶搓了搓她的小脸,一脸开心:“拂绿,我在跟你说话呢。” 离开王府十日,在宫中偷偷跟自己的师父见面了好几次,心情疏朗了不少。 拂绿回神,结结巴巴的道: “哦,奴婢,奴婢去问了的。 那药铺大夫见咱们给的钱多,所以添了极为补气血又不损害药效的药材,就是一时忙过头,忘记对奴婢说了。 奴婢还不信……又去问了几家,其余大夫都说,这是最好的不伤身的避子药。” 姜玉瑶彻底放下心来,不会对拂绿的话有丝毫怀疑,笑道: “嗯,那我就放心了。你去备晚膳吧,今晚世子要在海棠院用膳。” 拂绿佝着背,神情凝重的走了出去,就连方才自己说的那段话,都是世子亲自教的。 那说得可叫一个天衣无缝,三姑娘怎么都不会发现的。 或许,或许等她有了身孕,才会暴露一切。 用过晚膳后,姜玉瑶着了一件鹅黄色的薄纱长裙在温暖的屋子里待着。 离开王府十日,眼神里都有了几丝神采来,透着一股灵气。 鹤砚清身子斜着靠在软榻上,将姜玉瑶按在自己大腿上枕着,手指慵懒的顺着她的青丝,长眸垂睨着她: “十日不见,今日回府,是何种心情?” 姜玉瑶笑意标准,字字官方:“自然是很开心,终于又能见到世子你了。” 鹤砚清轻笑一声:“喜欢皇宫一些,还是喜欢王府一些。” 姜玉瑶道:“自然是喜欢王府一些,毕竟更日日见到世子。” 她尽力的顺着鹤砚清来,不过是回来两日,她能忍的。 鹤砚清凝神观察着她每一个表情,记住她撒谎时流露出来的每一个神情是如何生成的。 他笑着道:“我昨晚做梦,梦见你在春日祭祀大会上莫名的失踪了,有人说你坠江了,有人说你被神收走了。 我偏不信,我告诉众人,说你故意躲起来了。” 姜玉瑶的身子僵了僵,呼吸在这一瞬都有些错乱: “世子在说些什么呢,你定是这几日开朝,事务繁多,没有休息好,所以老是做莫名其妙的梦来。” 鹤砚清瞧见她的慌张了,笑意愈发幽邃:“嗯,是吧。” 夜里二人在床榻间时,姜玉瑶明显的感觉到鹤砚清暴戾了不少。 但这一回,她受着痛忍下了,不愿在这段时日内触怒他半分。 这一晚,世子欲泄多回,三番五次的要她,跟一头饿狼似的。 只是十日不见而已,姜玉瑶有些受不住的道:“世子,我累了。” 鹤砚清哑着喉咙,语声分外低沉:“瑶瑶,给我生一个后嗣,可好?” 姜玉瑶别开脸,敷衍的回:“孩子这个事情,自然是看天意,急不得。” “没关系,也可以人为。”鹤砚清抱着她,继续朝着深处翻涌而去。 后半夜,鹤砚清搂着香汗涔涔的她,低声说着: “瑶瑶,你最近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你最近过于乖顺了,都有些不像你了。” 姜玉瑶在宫里学习祭祀舞蹈很累,没想到回来休息两日也很累,她气喘吁吁: “世子总是怀疑这怀疑那,我乖顺起来,不是挺好的吗?” 鹤砚清道:“嗯,挺好的。 春日祭祀大会,听礼部的人说会提前一月举行。瑶瑶,你想做什么就放开手去做吧。” 自然是让她放开手去做,他就是要看看,姜玉瑶到底有多大能耐,能在春日祭祀大会上搞出事情来。 姜玉瑶点点头:“嗯。” 鹤砚清又道:“三皇子已被皇上册封为湛王,应三皇子推荐,此次春日祭祀大会会由我负责调兵安防一事。 若是做得好,皇上说不定会将五万禁军的兵权交予我。” 姜玉瑶身上的疲惫猛的消失不见,在森白月光之下,她忽的睁大了双眸。 鹤砚清会负责整个祭祀大会的安防,不好,这俨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以鹤砚清的手段,只怕那日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祭祀的会场。 姜玉瑶紧张了起来,身子紧绷着:“怎这般突然,世子不是文臣吗,怎还做起武将来了?” 鹤砚清笑着:“你怎不恭喜我,执掌禁军之责,你不该替我高兴的吗?” 他都能感觉出来姜玉瑶的提心吊胆与慌张了,果然是要在祭祀大会之上唱大戏之人。 姜玉瑶立马想到,若是那日祭祀大会有鹤砚清的参与,势必会对自己与师父有一定的阻挠作用。 按照师父对自己说的计划,那便有所更改,此刻应该找来祭祀大会的布防图。 这东西非常重要,有了她,师父才好安排人重新规划逃跑路线。 姜玉瑶抿了抿唇,试探的问了一句: “高兴啊,自然是替世子开心。 那这祭祀大会的布防图不就是全由世子一人说了算吗,想必最近,你又会操心布防图一事了。” 鹤砚清黑眸锋利起来,笑意森冷的道: “布防图已经布好了,算是布置得天衣无缝,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我都引以为傲呢。 瑶瑶想不想看我的杰作?” 姜玉瑶侧过身子望着他,柔声道:“想啊,想看。” 第136章 再次逃跑1 鹤砚清掐了掐她细腰: “瑶瑶,你在想什么呢?布防图这种事关皇家出行安全的东西,我怎会如此轻易拿出来? 睡吧,夜深了。” 姜玉瑶方才那一瞬其实都在怀疑,鹤砚清怎么会给布防图看呢? 她险些以为是鹤砚清又知道了什么,所以在试探自己呢。 他不给自己看,那才是正常的。 次日一早,鹤砚清按照时辰前去上朝。姜玉瑶也乖顺的起身伺候他更衣用早膳,一切如常。 只是姜玉瑶觉得这一回的鹤砚清,看自己的眼神好似透露着一股阴恻恻的怪异来,一时有些说不上来。 “世子,你为何用那种眼神瞧我?”她憋不住的问了一句。 鹤砚清敛回自己的眸光,语声淡淡: “多日未见你,就一直盯着你看罢了。怎么,被看心虚了?” 姜玉瑶将披风搭在他肩头上,从背后圈住他的细腰搂着,脸颊贴在世子背脊上: “我心虚什么,我都被你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鹤砚清垂眸看着自己腰部上的一双玉手,捏了捏:“瑶瑶,你近来,可还曾对我撒过谎?” 姜玉瑶玉眸凝了凝,身子缓缓离开鹤砚清的背:“世子,我又怎么了,你怎突然说这种话?” 鹤砚清昨晚好像也说过一句类似的话,难道……姜玉瑶从来对他都不敢放松心思,永远都是提心吊胆。 鹤砚清不会莫名其妙说这些话的,而且还说了两次,她忽而心绪乱了起来。 鹤砚清转身过来,捧住她的脸,吻在了额头上: “我最厌恶人欺骗我,极度的憎恨这种行为。 瑶瑶,你最好不要犯我手上。 你听话乖顺,好好待在我身边,此生荣华不会缺你半分。” 老练狡黠的猎人,其实早就知道谜底了。 他更清楚自己的脾气,倘若此次姜玉瑶一意孤行,他不会再原宥她,他已经忍到极限了。 绝不会如上次在连理山庄那一回,轻而易举的放过她。 所以一日之间,他已提醒姜玉瑶两次了。 每提醒一次,都是给她一次机会,都原谅了她一次。 鹤砚清竟觉自己是个大善人了,他竟然可以原谅一个人那么多次。 换做他从前的脾气,面前人,早已挫骨扬灰。 姜玉瑶脸上血色尽褪,咽了咽喉咙:“我知道了。” 鹤砚清整理好衣袍便出府前往皇宫朝会了。 没走一会儿,秋容便进来告知: “三姑娘,世子爷让您去浮光台书房的书桌上,将那张长卷轴取了给他送去王府外。” 姜玉瑶回神,起身便去了浮光台书房,看见了那卷轴。 卷轴是裹着装在一布袋里的,姜玉瑶看见“军机处”三个字。 她连忙上前将卷轴摊开看了起来,果然是禁军的布防图。 她自来记性不错,死死记住了上边的每一个要点。 然后将卷轴收起,给鹤砚清送了去。 世子接过卷轴后便离开王府,抵达皇宫后,问道:“朔风,秋容那边怎么说的?” 朔风道:“秋容一直跟在三姑娘的身边,但并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秋容说,三姑娘每日按部就班学习祭祀礼仪。 只是去的时候,身边丫鬟是不能跟在身边的。 但三姑娘日日都是同一时间回房,也没见过旁人,很是正常。” 鹤砚清垂眸看着卷轴,他很清楚这东西已经被人动过了: “她身边绝对还有一位我们都不知道的人,在一直帮她。 想在春日祭祀大会上动手脚,她并没有那个本事。 注意都打到布防图上来了,说明这背后之人,权位还不算太低。” 那日拂绿将话都吐了出来,但一问背后有没有襄助时,那丫鬟拼死摇头,说三姑娘并没有细说,将人掩藏得极好。 朔风抱着长剑,臂弯上放世子的披风,凝神想了一会儿: “属下也想过这种可能,但三姑娘一直待在宫里,我们的手伸不进去了。” 鹤砚清冷道:“我们伸不进去,鹤昆是三皇子,他总有些办法。 一定要将姜玉瑶背后那股不小的势力给挖出来,被灭九族之后,还有如此高位之人在背后帮她,真是愈发有意思了。” 雍王府海棠院窗外的樱花树,樱花似乎就要开了。 她披着长袍站在窗下,眼神冷沉的看着这浅浅春色。 一回头,拂绿站得老远:“拂绿,你怎么了,怎从我一回来,就不跟我叽叽喳喳说话了?” 拂绿笑了笑:“没有啊三姑娘,奴婢这不是琐事儿多吗?” 姜玉瑶发现自己一找拂绿,她就说忙,一直在院子外找事做,一直让秋容过来伺候。 姜玉瑶只觉有些奇怪,拂绿怎么对自己没从前亲切了? 她面带惑色的问:“近来王府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拂绿摇头:“没有啊三姑娘,一切如常。” 她刻意的避开姜玉瑶,就是不愿听姜玉瑶再跟她说什么。 自己知道的越多,对她也就越不好,所以一直让秋容凑上去。 次日一早,姜玉瑶便回了皇宫继续练舞。 深夜里,她从屋子里翻了出来,在皇宫内苑他们时常见面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师父明渊。 莲花佛子明渊的九重宝塔尚未修建完毕,文昌帝又一心佛法,不愿日日大老远从寺庙里将明渊传唤过来。 于是,明渊便住进了帝王的后宫里,只是远离妃嫔们的殿宇。 明渊听完姜玉瑶的陈述,神色也一同凝重了起来:“玉瑶,师父知道了,你的怀疑没有错。” 初春夜色寒凉,宫苑冷冷清清,一只黑色乌鸦嘎嘎飞过,惹得人心惶惶起来。 姜玉瑶头皮紧绷起来,沉声说: “我总觉得鹤砚清知道了什么,但是我已经做得很小心,很天衣无缝了,他不该知道一切的。” 明渊对世子此人有所了解,但更多的了解都是来自于姜玉瑶的描述。 他能感受到,鹤砚清的城府堪比深渊,不是一般人能够窥探清楚的。 他手掌搭在姜玉瑶的肩膀上,安慰道: “玉瑶,你别担心。如今你已经入宫做了侍茶神女,春日祭祀大会近在咫尺,你已经在这计划之中,停不了了。 此刻截停,万一是鹤砚清对你莫名的试探呢?万一,他是在赌你的心虚呢? 机会只有一次,放弃了这一次,下一次就不知道是多久了。” 姜玉瑶秀眉拧紧: “也有可能是我最近太紧张了,对鹤砚清的一字一句都极其敏感,他本就爱试探,估计此次也是吧。” 他们反复盘算,都没找到鹤砚清会知道这件事的突破口。 明渊道:“鹤砚清知道了又如何,他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你参与祭祀大会一事了。 他肯定猜不到你背后到底有多少人,师父会让手底下的人,全力备战,助你成功逃离。” 姜玉瑶心底极其没底,可她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春日祭祀大会对自己的诱惑太大了,她不敢去赌鹤砚清的心思到是试探还是真知道了什么。 万一自己赌错了,才是功亏一篑。 所以,姜玉瑶选择不顾一切的赌一把。 赌鹤砚清不知道明渊的存在,不知道自己这次为了逃亡,准备了多少周全计划。 春山明媚,艳阳流泻。 桃夭徐徐展映,百花摇曳盛开,清风里都带着一股花香气息,天气格外明朗。 祭祀大会,已隆重拉开序幕。 文昌帝携领嫔妃群臣,抵达大元朝设立在江边的皇家祭祀台。 第137章 再次逃跑2 春日祭祀,乃大元朝建国以来,历任帝王都极为看重之事。 是祈求上苍保佑来年风调雨顺,农耕兴盛的一项祭祀盛典。 大元皇室祖先有鲜卑族血统,先祖们还在草原生活时,信奉巫族神教,巫族祭祀多伴有神秘的祭司歌舞。 经多年演变,如今的皇家祭祀盛典,不再是神教中人献舞,而是身份尊贵的大元贵女上祭台表演。 今年祭祀多了一项侍茶神女的节目,姜玉瑶与其余贵女七人要负责祭拜大地,祭拜茶神,保佑大元茶业永兴,将大元名茶,远销各国。 烟波江上,春澜凭风起。 龙舟伫立,鲜红旗帜飞扬,帝王点香敬上苍,祭祀仪式已经开始了。 姜玉瑶乌发披肩,换上了一身碧绿色的舞姬长裙,眉心中间的花钿是一颗茶叶嫩芽的形状,色泽青翠,瞄着华丽的金边,衬得她明眸善睐,姿容宛若霞月绮云。 她将眉笔放下,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愈发紧张起来。 明渊换了一身黑底金线的袈裟,今日格外低调。 他下了船舱,将门推开,走了进来:“玉瑶,一会儿就到你们上场了,紧张吗?” 祭祀分为五轮,每完成一轮皆有舞姬献舞,华丽的宫乐奏响。 姜玉瑶,是最后一场。 姜玉瑶这一日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坚定点首:“嗯,师父,我紧张,但会克服。” 明渊立在她身边的矮柜上,徐徐叹了口气:“上次你不是怀疑鹤砚清知晓咱们的计划吗? 师父已将逃跑路线与步骤全都更改了一次,前两日才改的。 那雍王世子,总不能这么快知道了吧?” 按照原定计划,姜玉瑶在献舞完成以后会回到龙舟里,在回龙舟的这一时间,皇帝其实已经带着嫔妃离开,大部队定是先行一步。 祭祀盛典完毕,人群朝着来时方向离开。 姜玉瑶只要坐在龙舟里,将衣服都换了,跳入江中,自会有人接应。 彼时,整个祭祀已经结束,即便有什么人出了事,也已经无法影响到整个祭祀,皇帝即便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明渊会派人处理后边的一切事务,替雍王府惋惜一下,就说神女自行祭天了。 可明渊,已经将步骤全给改了。 姜玉瑶沉了眉心:“但愿如此。” 拂绿在外敲门,声音有些急促:“三姑娘,世子爷来了。” 姜玉瑶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拉着明渊的手腕就往船舱里边走,语声紧张得有些颤抖:“师父,您赶紧躲起来,我去应付他!” 下一瞬,鹤砚清已经推门而入。漆黑深邃的锐眸,将这屋子扫了又扫,似在侦查一般。 姜玉瑶拖着华丽的碧绿长裙走到他身前来,温柔笑着: “世子,你怎来了,今日不是最忙的一日吗?” 鹤砚清这一日未着文臣紫色官袍,而是穿了一身银色白虎纹的将军盔甲,与他头上银色冠子上的那只老虎交相呼应,凶猛霸气。 世子雍华矜贵的气宇,被这一身威风凛凛的衣着,衬得多了一丝勇武与狠戾,势如大海波澜起。 鹤砚清修长的手指离开刀柄,勾着姜玉瑶的下巴,眼神暧昧:“来看看你。” 姜玉瑶眉眼染上几分强扯出来的笑意: “这有什么好看的,今日一结束,我不是就回王府了吗?” 鹤砚清收回手臂,往船舱里边走了去。 姜玉瑶吓得赶紧拉住他的黑色披风:“世子,我得上场了,我好紧张,你送我去好不好?” 鹤砚清回眸:“我方才听见你屋子里有动静,我去看一眼。” 姜玉瑶连忙走到他面前,勾住他的脖子。 此刻背后已满是冷汗了,明渊就在自己背后的那个柜子里。 她很清楚鹤砚清的手段,更清楚自己师父如今的不容易,她绝不能让鹤砚清发现明渊的存在。 美人玉眸流转,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威武将军,眼尾上扬,露着几分妩媚: “我是真的好紧张,世子安慰安慰我,好吗?” 鹤砚清听闻着娇软甜糯的语声,心尖微动。 立马将人抵在柜子门上,环住她细软的腰肢: “瑶瑶今日的确打扮得格外的美,若不是在床上,我恨不得立马……” 要了你,只是这三个字没说出来。 姜玉瑶沉了眸子,立马用嘴堵住了鹤砚清的嘴,柜子门后就是师父,她已是难堪不已。 柜子里躲着的明渊听见了外边的动静,他听见外边男女正在激烈拥吻,时不时传来姜玉瑶闷哼一声的动静。 他此刻眼神黑如墨汁,满是肃杀之意。 “世子,好了,这是在外边。”姜玉瑶羞耻不已,师父今日见着的是,是如此放荡的自己。 明渊手掌捏成拳头,浑身怒气中烧,巴不得此刻冲了出去,将鹤砚清碎尸万段! 良久,鹤砚清松开了她,姜玉瑶唇瓣有些微肿,点的口脂已经全被这个疯男人给啃没了。 她有些怨怼的赶紧走到梳妆台前补妆:“世子,你也太不分场合了!” 鹤砚清走了过来,看着铜镜里异常生气的姜玉瑶,长眸半敛下时竟透着一股温柔: “看见如此美妙的你时,的确忘乎所以了,瑶瑶。” 他的确是没忍住,几日不见,似抓心挠肝似的想她。 鹤砚清也厌烦这样的自己,明明他可以纳妾找通房的。 可他就是不愿,他只对姜玉瑶有这种冲动。 姜玉瑶起身往外走去时,鹤砚清猛的拉住她手臂圈了回来,重重的吻落在她额头上: “去吧。” 姜玉瑶提着裙子极快的冲了出去,鹤砚清出了船舱,便从另一方向离开。 他神色晦暗下来,姜玉瑶知道吻落在额头上是什么意义吗? 等这二人离去,明渊才从柜子里出来,暗恨道:“贫僧早晚,得将这雍王世子给碎尸万段,阉了做太监!” 半个时辰不到,关乎于茶的祭祀便结束。 侍茶神女的祭祀舞,姜玉瑶着装低调,被换到了最后排的位置,不惹人眼。 献舞完毕,姜玉瑶跟随一众贵女下了祭祀台,此刻皇帝嫔妃的大队伍已经开始回撤。 一小宫女从祭祀台的拐角处冒了出来,焦急万分: “姑娘,您见过我的,我是莲华佛子的人。赶紧跟我走,计划有变!” 第138章 江上刺激大逃亡 面前的小宫女的确是明渊的人,姜玉瑶之前见过,心中不曾怀疑。 只是姜玉瑶心中诧异,心跳了起来,连声问道: “小娥,师父修改过后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呀,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小宫女覆在姜玉瑶说了几句,姜玉瑶那脸上的血色瞬间全无。 小娥道:“佛子说,布防调整不知道是谁的意思,不能确定是世子所为。 禁卫军里头的争斗其实也很复杂,一下子也说不清楚。 姑娘,您别害怕,佛子已经做了周全的安排。” 计划全然改变,姜玉瑶不再回船上。 明渊将水路直接改为了陆路水路各一部分,将目的地也修改了。 小宫女将包裹里的男子粗布蓝色衣袍盖在了姜玉瑶身上,手指极快的扯掉姜玉瑶头上的绿色丝带: “姑娘,您赶紧换衣服,跟着大部队走,混在人群里,先从回城的方向走。” 姜玉瑶勾着腰,迅速的将衣袍给换上,神色有些慌张起来: “计划为何突然改变这么大,还是如此的仓促,难道是世子发现了什么吗?” 若是已经确定发现了,那她就不能走,担心会牵连自己的师父了。 小宫女神色慌张的朝后看了看: “姑娘,您快别问了,赶紧走,万事自有佛子去处置。佛子他既然能察觉,便是有对策的。 佛子叫您千万别迟疑,别回头,机会就这么一次!” 她赶紧从袖口里拿出一张新的路线图: “逃跑路线已经全变了,您一定记得看,别走错了。 等大部队走到上京城城门时,您便从马车里下来,掉头去江边,千万别入城。 在江边码头自有人接应您,一入了水,您就彻底安全了。” 姜玉瑶不再耽搁,拿着那路线图,穿着深蓝色极其不惹眼的男子衣袍就入了人群中。 一边走一边用衣袖擦去脸上的胭脂水粉,眨眼之间便在人群里销声匿迹了。 车马滚滚,人群众众,放在人群里压根瞧不出来。 姜玉瑶小心翼翼的将路线图拿了出来看了一眼,走陆路太慢了,原来她师父还是给她安排了水路。 如今江水湍急,走水路的确是最快的法子。 姜玉瑶心跳陡然,一直将头低着上了一辆马车前沿挂着一根绿色丝带的车,一直跟着这辆马车走到城门口。 趁着车马人群同时经过城门时,她便悄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跟一阵风似的调转方向,直奔路线图上的小路走去。 穿过那片小山林,一直下坡,便是江边。 姜玉瑶不顾一切的朝前跑着,爬到小山林高处后在下坡时,由于脚步过快,还摔了跟头,从那山坡上滚了几圈,额头上都有了血痕。 她没管这些,连忙爬起来继续下坡。 终于赶在太阳下山之际,姜玉瑶抵达白露江上游的第二个码头,月影渡。 白露江上,残阳如血一般倾泻如碧色寒江,波光粼粼,如万点金鳞闪烁,将白露江染成了明晃晃的赤金色,有些晃眼睛。 江水湍急,水声格外的响亮,哗啦啦的在江河里翻滚而下。 白露江上这一日很是奇怪,过往船只格外的多,旌旗猎猎作响。 码头上,人声鼎沸,吆喝声与叫卖声,上货下货,格外热闹。 这些船只的样子都长得差不多,密密麻麻,难以分辨船家之间的区别。 人多,是好事。 姜玉瑶走上月影渡,一身深蓝色的衣袍轻易隐匿在人群中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码头边上站着两个头光光的小和尚,她一下子就认出了人,连忙说了暗号。 小和尚立即派人将小船给拖了过来,与那江面上的船几乎是一个样子。 小和尚语声低沉,故意压低喉咙道: “姑娘,事不宜迟,您赶紧上船。 船上什么都有,吃的用的,您别担心。 如今江水湍急,佛子还给您安排了水上功夫娴熟的船夫,您赶紧上船吧!” 姜玉瑶不敢废话一句,点头道:“好,我马上走!” 她几步就走到码头边,双脚一跨便上了船。 等她上了船,走入船舱里。 小船立马发动,开始徐徐离开江岸,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穿插入了那些江面上的船队之间,跟那些船只瞧起来一模一样,彻底的成功隐身。 姜玉瑶提了一日的心,在此刻才算慢慢落了下来,后背的冷汗却早已湿透衣襟。 这一切计划虽然有些波折与更改,可也算格外顺利。 还好有她的师父全盘操纵,她才得以彻底的离开了鹤砚清。 她的噩梦,此番是彻底结束了。 姜玉瑶借着昏暗的烛火,看见船舱里的一切女子用物,忽然的就眸眶酸涩起来。 这么多年来,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无微不至的在意与关心。 她的师父,真的是将什么都给她想到了。 女子的衣衫,还有鞋子,一沓厚厚的银票,还有在吃的喝的,什么都备足了,余生不再担忧。 船舱里还有柔软的被褥,她随时能躺下休息。 想起儿时明渊对自己说的话,他说,会一辈子照顾自己,爱护自己,只要他还活着。 可转念她心底仍然放心不下自己的师父,她就这么走了,会担心鹤砚清查到明渊的身上, 会担心就这样将姜家所有的事情都扔给明渊会不会致他于险境? 她想了太多太多,却束手无策,她的力量太弱小了,如今只能先走,来日找到机会再杀回来也不迟。 船夫在前面提醒道: “姑娘,咱们越往下游走,江水便会越湍急。您稳住了,别担心,累了困了就睡。” 船夫是莲华佛子明渊身边的亲信,武艺高强,跟了他许多年,一直护佑他安危,是明渊最信任的人。 他不顾自己即将要去做最危险的事情,还是将自己身边最为紧贴之人都给了姜玉瑶。 姜玉瑶抓紧了船舱里的木杆:“好,师傅!你再快些也行,我不怕的!” 夜隐入黑幕,江岸天际之上,繁星烁烁。 可江岸的两侧有些动静,火光点点,在漆黑的夜里尤为诡异。 姜玉瑶心惊的道:“船夫大叔,你快看,江岸上是不是有人追来了!” 第139章 世子怀疑到江面之上 船夫大叔姓吴。 吴叔顺着姜玉瑶伸出的手指看了去,随即眯了眯眼: “瞧着不是,因为这方向,无论是水路还是陆路,都是商贾行商,客商往来之要道。 日夜赶路的商队,其实也很多的。” 这已经是姜玉瑶筹谋的第三次离开鹤砚清,每一次都被他捉回来,她早已是惊弓之鸟了。 姜玉瑶又再问道:“吴叔,你确定吗,我真的很害怕有人追来。” 吴叔点点头:“我确定。若是有人追来,会在码头拦船只的,而不是一直在江岸两边追。 姑娘你放心吧,明渊佛子已做了周全安排。” 明渊害怕鹤砚清猜到姜玉瑶会去南越找她母亲,所以准备直接将她送出大元朝,远离是非。 决定让她先去南梁避避风头,至少在他国,鹤砚清的手伸不到那么长。 姜玉瑶靠在船舱里,压根儿睡不着,长长的吁出一口气:“行吧,我信吴叔你。” …… 春日祭祀大会举行得非常顺利,文昌帝龙颜大悦。 回宫后,对莲华佛子的办事能力更是连连夸赞,佛子身为国师身份的地位至此更上一层楼。 这场盛会从一开始就是明渊主历,湛王鹤昆与鹤砚清负责安防,大会完毕,没出一点岔子。 长明殿里,此次负责祭祀大会的要员几乎都在。 湛王鹤昆,世子鹤砚清,以及莲华佛子明渊。 清冷不染凡尘的僧人,身上素白的雪色袈裟被春风吹得微微浮动。 明渊眉眼疏淡,皇帝对他宠爱夸赞一番,可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只是上前一步道: “贫僧谢过皇上夸赞,贫僧将祭祀大会做好,也是为大元苍生祈福,乃贫僧分内之责。” 明渊是世外之人,不求权势,不求财物,更不求美色,皇帝最爱这样无欲无求,又有能力之人,他用着才能放心。 文昌帝点了点头:“国师啊,你的佛塔,朕一定为你好好修建。” 话完,文昌帝看着鹤昆: “三皇儿最近进步很大,许是与能力卓越的雍王世子来往过密,也近朱者赤了。” 鹤昆笑呵呵的:“儿臣谢父皇夸奖,儿臣这也是想为父皇分忧解难。” 而此刻鹤砚清却抬眸看了一眼文昌帝,眉眼稍沉: “皇上谬赞了,臣都是根据湛王的指示行事,布防才如此缜密无漏的。” 这个鹤昆,真是脑子蠢,除了想要皇位跟美人以外,没一点儿城府。 皇帝言下之意,他是一句话都没听出来。 文昌帝将眸光落在鹤砚清身上,看不出丝毫神色: “侄儿谦虚了,你无事的时候,也教教朕的其他几个儿子,算是叔父私底下求你帮帮忙了。” 鹤砚清墨色长眉微拧,最近自己与鹤昆来往过密,引皇帝不悦了? 不对啊,之前皇帝从不会这样对他说话的。 难道,近来有人挑拨他与皇帝的关系,引发猜忌了? 鹤砚清跨出一步,双臂抬起合十: “皇上,朝堂只有君臣,没有叔侄。 若皇上瞧得起臣,臣自当愿意听从各位皇子调遣。” 明渊立在前方,眸光如冰雪般凉意深深,眼梢淡淡扫了鹤砚清一眼,满是憎恨之意。 等着瞧吧鹤砚清,你附加在玉瑶身上的那些痛苦,我都会在朝堂上给你找补回来。 从长明殿出来时,鹤砚清走在后边,明渊走在前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行至行廊尽头,鹤砚清脚步跨得大了一些,走在了明渊肩头一侧: “国师乃方外之人,无欲无求。但在下怎听闻,国师前不久在月影渡囤积了一批货,这几日都在密集的上货下货。 在下敢问一句,国师都是买的什么?” 月影渡,鹤砚清居然查到了月影渡。 明渊心底翻起一股浪来,神色之上却还是依旧平静,他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贫僧之前得皇上奖赏,赐下一批金银。 贫僧只是个出家人,拿这么多金银来放着也没用,所以就买了许多棉花,小麦粉,从江南运过来,送给一些穷苦人,在佛寺免费发放。” 是以月影渡这几日船只格外的多,来来往往全是人,都是为了能够掩藏姜玉瑶的身影。 明渊其实规划了三个计划,计划一,他认为已经不安全了; 计划二,是因为今日在祭祀大会上,手底下的人告诉他,布防更换,江边附近全是鹤砚清领的亲兵,姜玉瑶便更不能从水里走了; 好在,他还有计划三,就是这人群满满好藏人的月影渡。 姿仪雍华,风度翩翩的世子浅浅一笑:“莲华佛子悲悯世人,是个大善人。” 话完,他便出宫回了雍王府。 明渊站在皇宫内苑的行廊之上,看着世子缓缓离去的身影,心底已经有些不安起来。 自己一直以来在朝事上就与鹤砚清井水不犯河水,他今日不会无缘无故的来说月影渡这件事。 明渊眉头低压下去,如今江水湍急,玉瑶只要上了船,鹤砚清知道也没办法了,也难以追得上去了。 世子从一匹黑色烈马身上翻身而下,抬眸一看:湛王府。 抬步走入湛王府时,那衣袍摆卷起的风,都涤荡着肃杀之气。 上午在江边祭祀完毕后,他早已是算准了姜玉瑶会有所动作。 是以那埋伏在水下,江岸边上的禁卫军,早已待命。 朔风还捉到了埋伏在水下的细作,只不过没有撬开嘴,那人就服毒自杀了。 他便猜到,姜玉瑶身后一定有手段高明之人在与她配合。 鹤昆正在园子里跟小妾玩儿捉迷藏。 世子前来,立在庭院中间,鹤昆跑过来一把搂住他:“哎哟,小腰细得咧,来香一个!” 鹤砚清抬起手臂将人挡开:“湛王殿下,我来此,是向你借一样东西的。” 鹤昆听闻声音,连忙将盖在眼前的丝帕给取了下来,惊了惊: “我说鹤世子啊,你整日忙前忙后的,累不累啊? 这才忙忘祭祀大会,你又要干什么? 别拉着我一起啊,最近本王可累了,不能再奔波了。” 鹤砚清狭长的眉眼眯了眯,继而猛的锋利了起来: “我要都水监手里监管河流运输,负责巡防督察的那块令牌。” 鹤昆愣了愣:“你要做甚,要去拦截谁?” 第140章 封锁江面,步步为牢 鹤砚清在黄昏时刻,颀长身影逆光而立,整张面容陷入无尽的黑暗里,眼梢带了阴冷笑意: “捉一条狡猾的鱼。” 鹤昆靠在美人榻上翘着二郎腿,随口一问:“什么鱼,好吃吗,好吃的话本王也要去。” 鹤砚清黑眸里雾气蒙蒙,看不清那诡谲神色,淡声回: “是美人鱼,不能吃,我捉回来自己豢养着。” 鹤昆一听是美人鱼,立马来了劲儿,立即从美人榻上站了起来: “来人呐,赶紧去叫都水监过来,将令牌带着一起过来,本王要看美人鱼!” 鹤昆要跟着一起去,被鹤砚清拦下,说捉回来带来给他看,让他先跟小妾玩儿捉迷藏,很快他就回来了。 都水监一直都是鹤昆的人,鹤砚清自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来了湛王府。 他千算万算,千等万等,都没等来姜玉瑶的一丝忏悔。 那好,他也不必再对她心慈手软。 朔风策马跟在世子鹤砚清身边,有些不解的问: “世子,您是怎么确定三姑娘是从江面逃走的?” 鹤砚清狠戾的眉眼挑了挑,戾气在渊潭一般深的黑眸里飞旋起来: “她背后之人是有脑子的,因为走水路,才是离开上京最快的法子。 如今的白露江,水流湍急,一旦上了船,朝着下游去的速度极快,也就大致安全了。 可是走陆路,有过不完的城门,要停留要排队,不适合大逃亡之人。 我若是姜玉瑶,我也肯定选择水路。上京城外,就这么一条水路,她还能怎么走? 只是她没有直接在祭祀台的江边走,定是那背后之人发现了禁卫军布防更换一事。 此人颇有城府,谨慎小心,有点意思。” 祭祀大会开启的前一日,鹤砚清去了一趟海棠院,他让拂绿将姜玉瑶绣的皮领子拿上来。 鹤砚清伸手抚摸着上面几个稀稀疏疏的针眼儿,几个小针眼儿似乎都将他给刺到了。 鹤砚清神色黯淡,好似在嘲笑自己一般的发出了疑问: “拂绿,你说你家三姑娘,整日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姜玉瑶说给他绣皮领子,从去年冬日绣到今年春天,天气都渐渐炎热起来了, 她的皮领子还只是刺了几个针眼,连一朵绣花都没有绣完。 她对自己的敷衍可真是淋漓尽致,只怕是每日在他面前演演戏,都是格外的费精神了吧? 拂绿垂首站在不远处,对世子格外的畏惧,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奴婢,奴婢也不清楚,或许三姑娘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吧。” 鹤砚清将那皮领子猛的砸了过来,锋利眉骨瞬间低压下去,语声无比坚硬: “自己想要的生活?雍王府镶金砌玉的生活,是天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她竟想要自己的生活,她一个被灭九族之人,还能给自己什么? 姜玉瑶,就爱留点骨气给自己找苦头吃!” 世子起身立了起来,昏黄的烛火映照他深邃的面庞,三分之二都陷入阴影里,幽暗鬼魅: “她这辈子,都逃不出本世子的手掌心。!” 拂绿吓得赶紧跪在地上,不敢回话。 三姑娘回话,时常都是想了想再说都会在世子面前说错话的人,她还是选择闭嘴吧。 白露江上,烟波茫茫。春日夜晚稍见寒凉,已不似冬日那般的极致寒冷。 江面晚风温柔,将船头的旗帜得徐徐飞扬,有些乱,跟人心一样。 大元上京都水监,一道令下,河道巡防, 江面所有船只到了每处码头都要停船等待都水监衙门里的人检查完毕,才能继续在江面行驶。 大元朝水利丰富,是以江面营生格外繁复。 由于客商船只来往过多,江面常年匪盗出没,已是常事。 匪盗常扮做正经商船跟真的商船混做一起,到了不能巡防之处,便开始打家劫舍,烧杀抢掠。 是以大元河道江面之上的船只行走,必须要有船只通行文书。 官府派人检查时,便将通行文书交上去。 没有的,一律按匪盗处理,弄坏弄脏文书的,重罚严惩。 姜玉瑶夜里一直睡得不踏实,直至要见亮时,才眯了一小会儿。 她迷迷蒙蒙的起身,披了一件衣裳从船舱里走了出来,发现船只已经没怎么动了。 伸手便揉了揉双眸,随即问道:“吴叔,前边怎么了,怎越来越慢了?” 姜玉瑶看见前方船只堆积,的确已经停了下来,乌压压的在前方积了一片。 吴叔神色倒是如常: “都水监巡防,想必是最近江面上又出现了匪盗。正常的,姜姑娘别担心。” 姜玉瑶怎能不担心? 自己已经消失一天一夜了,鹤砚清肯定已经发现自己逃跑,并开始全力追踪了。 这种巡防要挨着挨着检查文书,会耽搁不少时间,万一被鹤砚清追上来怎么办? 她立即回了船舱里,从船舱里的包裹里掏出了两枚银锭交给船夫: “吴叔,你拿着银子朝前面通融通融,咱们可以插个队吗? 你知道的,我是逃亡之人,等不起。” 吴叔想着也有道理,便将船桨放了下来,起身接过姜玉瑶的银锭,将船靠岸后,人就翻上了栈道。 吴叔拿着船只通关文书,找找那些巡防官老爷,大抵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姜玉瑶便在船舱里谨小慎微的等,在心底一直安慰着自己,不会出什么事儿的,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没过一会儿,吴叔便慌里慌张的跑了回来: “姜姑娘,我怎瞧着不对呀? 方才我去递银子,无意间听见那些官老爷说了一句雍王世子与都水监都督要一同过来。 这是巧合还是安排好的,难道咱们暴露了?” 姜玉瑶蓦的瞪了瞪杏眸,连忙蹲着坐回了船舱,那股恐惧可怖之意如滚滚乌云一般罩满自己全身: “都水监,鹤砚清? 鹤砚清有了都水监的人,这些河流道路都掌控在他手里了,我怎么逃!” 她万万没有想到,鹤砚清能将手伸到都水监里去,更没想到他还是追踪到了江面之上。 姜玉瑶急得两眼猩红起来: “吴叔,咱们可还有其余路线可选?有没有都水监不巡防的水路?” 吴叔想了想:“有,好像有一条,不过……” 第141章 姜玉瑶,还逃吗? 姜玉瑶焦急万分的到道:“不过什么?你赶紧说呀!” 吴叔道:“有一条暗河,就在这附近可以岔过去。 不过,那暗河要穿越重重洞穴,底下的水流是真湍急,寻常船只几乎不会走那边。 最重要的是,那暗河附近有匪盗,不安全。” 姜玉瑶眼神再次闪现过绝望之色,喃喃的道: “匪盗危险,那世子又何尝不是更危险的人物呢?” 吴叔皱了皱眉,转身就将船桨拿了起来: “姜姑娘,您别怕,我答应佛子的,一定将您平安送到南梁。 走暗河就走暗河,咱们就闯一回!” 白露江的栈道两侧都放置着火把,都水监一有消息传来,便会点燃栈道两侧的火把,从上游到下游,极快的便能收到消息。 此刻,前去下一路段的河流已经被彻底截断。 摆在姜玉瑶面前的路其实都很残酷,要么上岸等着被鹤砚清活生生捉住,要么在水里等着被鹤砚清捉住,要么就是那条暗河了。 回头路更不可能,会直接跟鹤砚清撞个正着。 姜玉瑶扶着船舱的门,身子在湍急的河流之上摇摇晃晃起来: “好,多谢吴叔了。若是能平安出去,玉瑶一定不会亏待吴叔您。” 说罢,那小船便开始调转船头,朝着暗河方向驶去。 天光蒙蒙亮,整条河道前方都聚集乌压压一片的船只。 唯有一条小船,像一叶扁舟,在这时孤零零的调转船头方向,朝着左侧暗河的方向速速行驶而去。 在姜玉瑶那条小船的后方,一支官衙船队已经抵达。 为首是一艘约莫有三层楼高,建造精良的大船,上面站满了整装待发的士兵。 大船后边紧紧跟随五只小船,皆是装备完善。 这支船队出现在江面上之后,一股官府独属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暗河附近,一股危险气息正在翻涌。 鹤砚清一身紫色云缎长袍傲立船头,双手背在腰后,狭长凤眸垂眺江面之上,锋利的唇角淡淡勾了勾:“姜玉瑶,还逃吗?” 姜玉瑶勾着身子,与吴叔一人分了一把船桨,努力的划船朝着左侧驾驶去。 俨然没有注意到,船只后边跟着的乌压压的船队,正如一张黑色的巨网朝着他们盖过来。 鹤砚清摇了摇头:“都这样了,还不死心。” 世子锋利的眉骨微挑,一副胜券在握的嗜血狠劲儿。 跟高空之上的苍鹰看小白兔没有区别,目标已锁定。 朔风在一边下令道:“来人呐,速度加快,靠拢左前方那艘小船!” 天边乌云滚滚,阴风吹拂着江面。船队加速,距离姜玉瑶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姜玉瑶划船,划着划着感觉后边动静不小,便回头看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她眼眶蓦的瞪到了最大,呼吸在这一刻戛然而止,身子险些没站稳,朝后仰了仰。 她看见鹤砚清正站在身后那只大船的甲板上,朝着自己阴冷的笑着。 姜玉瑶心一慌,失声喊道:“吴叔,快,快走!” 吴叔赶紧加快速度朝着暗河驶去,那暗河河道窄小,这大船进不去。 只要这段路跑掉了,那就安全了。 吴叔大喝一声:“坐稳了,姜姑娘!” 姜玉瑶抬眼死死瞪着鹤砚清,他居然在笑,居然笑得如此令人心生胆寒之意。 她知道,她算是了解鹤砚清一些的,这个笑意的背后,是真的彻底怒了。 她大声道:“吴叔,你别管我,努力划桨,越来越好,快啊!” 鹤砚清居高临下的垂睨下来:“姜玉瑶,别做无谓挣扎了。” 大船迅速追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到只要鹤砚清从大船的甲板飞跳一下,就能直接跳到姜玉瑶面前了。 姜玉瑶痛苦的呼道:“吴叔,快啊,快啊,他们真的要追上来了!” 她玉眸猩红的看着大船上那骄傲得不可一世,似要将她人生捏碎一般狠的人。 “鹤砚清,你为何苦苦纠缠于我!你若是恨我,你不如杀了我,何必囚我,让我生不如死!” 姜玉瑶立在江面之上,身子摇晃得厉害,伤心欲绝的看着他。 “姜玉瑶,明明就是你将我所有的逆鳞都给撕了个遍。 现在还来问我,是为什么?你很可笑,实在可笑。” 桀骜冷血的世子,高高在上立在船头,语气冷如寒冬腊月冰面下的河水,朝着姜玉瑶扑了过去般。 官衙船队身后的五只小船突然冒了上来,这些小船驾驶得比大船更快,且他们体量小,是可以进入暗河的。 吴叔的臂膀挥动得快要断掉了,可还是渐渐的要被追上。 如果这些船只彻底超过他们,形成包抄之势,那便是插翅难飞了。 姜玉瑶仰着头,朝着鹤砚清虚了虚眸:“鹤砚清,那就这样吧……” 她走上船头,没带犹豫的,朝着冰冷湍急的河水里就跳了下去。 众人一点儿都没反应过来,朔风连忙扑在桅杆上:“愣着做什么,赶紧下河寻人呀!” 下一瞬,只听再一次咚的一声,世子也跳入了湍急的河水里。 姜玉瑶没有挣扎,身子顺着河水就朝着下游飘了去,呛了几口水后,人就渐渐沉入了江底。 鹤砚清是将外袍脱了再跳的船,速度稍微比姜玉瑶要快些。 他在水下极速又慌乱的找寻着,可还是没有找到姜玉瑶的身影。 突然的,那本是顺着下游游去的河水中间,多生出了一个小小漩涡。 眨眼之间,就把姜玉瑶给冲进了暗河里去,身子被河水抬起时,才在江面上露了面。 此刻,鹤砚清才看见她。那江水里的漩涡有些可怕,顺带着将鹤砚清也给卷了进去。 船上的朔风慌了,飞身从大船上跳到了小船上:“来人呐,先将这船夫给我扣了!” 正当他要去救世子与姜玉瑶时,那暗河附近突然响起了号角声。 都水监陈大人在船上慌得不行: “完了完了,美人鱼我是没见到,水盗我可要见到一大片了! 来人呐,赶紧将世子给我捞回来,出了事,雍王与湛王那边可都不得了!” 鹤砚清跟着姜玉瑶的水流方向,一起被冲到了暗河边上的水滩上。 姜玉瑶呛了几口水,人已经昏迷了过去。 鹤砚清连忙从水中爬了起来,给她按着胸口,按了好几下,水才从姜玉瑶的口中给吐出来。 她渐渐苏醒,看清面前的人,随即大惊失色,起身就要跑。 鹤砚清将她死死按在地上,震怒道:“你以为,你还跑得了吗?” 姜玉瑶红着眼,奋力的反抗:“你放开我!” 鹤砚清脑海里闪现着她决绝跳江的画面,内心崩溃不已。 一拳头砸了过去,姜玉瑶以为是要砸她,便闭上了眼睛。 只是那拳头用力的砸在脑后的礁石上,鹤砚清指骨鲜血渗了出来: “姜玉瑶,你就那么恨我吗? 恨到宁愿用跳江,宁愿被淹死也不肯回来跟我低个头!” 第142章 我宁愿死,也不要跟你回去 他俨然是没见过如此烈性的女子,如此在他面前死活都在抗争之人。 姜玉瑶到底是有多厌恶自己,欺骗撒谎,敷衍式的讨好,密谋三次离开。 自己明明已经容忍她,原谅她多次了,可她依旧不知死活。 鹤砚清只觉自己的耐心,已经被磨光了。 他眼神狠戾的瞪着姜玉瑶,额角的青筋也鼓了出来,狰狞凶狠。 紧闭双眸的姜玉瑶,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怒火。 她对鹤砚清心生畏惧,依旧胆寒。 玉眸里,还是憋不住的蓄满了泪,泪眼惊惧的望着他,双手奋力的推着鹤砚清的胸膛: “对,我宁愿死,也不要跟你回去,被你困在王府里一生一世!” 鹤砚清那满是鲜血淋漓的手掌移向了她的玉颈,掐了上去: “姜玉瑶,你就是死了化成一捧灰,都得埋在王府的花台底下,你哪儿也去不了!” 悄悄,她直到此刻都是如此的硬气,那块硬骨就从未被敲碎过! 姜玉瑶此刻也大差不差的心死了,三次策划逃离,这一次连自己的师父都加入进来了,却还是没能顺利离开。 历经如此周折,鹤砚清只怕会对自己更变本加厉的看守,以后若还想逃离,基本无望了。 暗河两侧都是石壁栈道,这栈道有人工修建过的痕迹。 从这暗河栈道之外传来节奏奇怪的号角声,鹤砚清是从南越沙场上回来之人,自是听得见这其中的诡异。 他将手掌从姜玉瑶脖子上收了回来,总共也没怎么用力,他没打算掐死她,可就是太生气了。 鹤砚清沉了沉气,看了看周围的情况道:“这里不对劲,起来,赶紧走。” 姜玉瑶从地上爬了起来,手臂被鹤砚清钳制着,二人朝外走去。 正想要从暗河淌出去时,发现从石壁栈道的最深处涌出来两队人马,一前一后,将他二人给死死围堵住了。 鹤砚清目观四方,看了看这一尾纵横的暗河天堑,天空只留下一条细缝来,底下光线暗沉。 最后,他将眸光落到了那群身着褐色粗布衣衫的人群身上,神色冷淡:“尔等何人?” 为首的,衣着稍显华丽规整的,应该是这群人里的首领,是个长相狰狞的光头。 光头走上前来,挥着大刀: “我知道你是官府里的人,前年大当家的就是被官府里的人给捉去砍了头。 今日你们自己送上门来,我必取你性命!” 这群江河匪盗,本是没打算出去打劫过往商船的,最近官府都查得比较严,他们算是老实。 可明明自己已经很是低调了,却冷不丁的发现自己已经被官府给围了。 这下可好,只能殊死一战了! 好巧不巧,都水监的船只一到,这群江洋大盗自己就冒了出来,非要往这官府的船头上撞。 偏生的,遇见的人不仅仅是都水监衙门里的官员,还有那在南越有第一嗜血魔头称谓的鹤砚清。 这是,撞了大运了。 鹤砚清伸出手臂挡在了她身前,将姜玉瑶拉到了自己身后挡着。 世子身上衣袍虽然尽湿,但一身松骨鹤姿,仪态依旧端方雍雅。 他飞挑的凤眸,轻蔑之意从眸眶里溢了出来: “一群乌烟瘴气的宵小之徒,也配是本世子的对手?” 光头一声令下:“给我活捉这对男女,上啊!” 鹤砚清一只手握住姜玉瑶的手臂,另一只鲜血淋漓的手,就这么赤手空拳跟一群人打了起来。 姜玉瑶就在刀光剑影里,身子来回被鹤砚清拽来拽去。 只见得那刀剑青芒之影,铺天盖地的朝着鹤砚清攻击而来。 鹤砚清身姿如猛禽凶鹤,一侧一转,飞旋踢腿,上前来的几个土匪,便倒在了地上。动 作灵敏,武艺算是高强。 鹤砚清这时回头看了姜玉瑶一眼:“怎么,没亲眼见过我动手的样子?” 姜玉瑶冷着脸:“你松开我,你自己用两只手去打!” 鹤砚清却并不松开她的手,而是握住了她的手掌,紧紧攥在自己手心里: “一只手对付这些贼子,足矣。” 他伸脚一勾,便将那地上的砍刀给踢了起来握在手中,与人厮杀起来。 最初时,这些人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倒了一大片。 光头便调集来了更多的人,开启车轮战,世子以一挡百之后,力气被大量消耗,渐渐的开始心有力而余不足。 嗤啦一声,鹤砚清手臂被那土匪给来了一刀,紧接着,背脊上也遭到了攻击。 他不但要反应拳脚,还得护住姜玉瑶,开始有些分身乏术起来。 从姜玉瑶的右前方袭来一把长长砍刀,她面色惨白的看着那砍刀越来越近。 正在攻击左边的鹤砚清突然用自己的手臂将这危险给挡了回去,刀口陷入鹤砚清的手臂。 随即一脚踢在那贼子胸口,贼子口吐鲜血。 姜玉瑶从未见过姿仪雍华,到哪儿都是端方君子一枚的鹤砚清,此刻已经鲜血遍体了。 方才,他竟用他自己的手臂给自己挡下了刀子,不知道那手臂有没有被砍断。 她拧着眉头:“那你松开我的手去打吧,我不会跑,我也跑不掉。” 鹤砚清却偏执的死活不肯松手:“落在我手里,跟落在那土匪手里,你自己选。” 鲜血顺着鹤砚清的手臂一股股流到了姜玉瑶的手腕上,很快的, 鹤砚清脸色因失血过多苍白了下来,薄唇白得跟宣纸一样,身形有些微微晃动。 姜玉瑶有些晃神,鹤砚清那么恨自己,那么将自己当成一个摆设一个玩物的囚禁着。 他那样尊贵又有野心的人,何必将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呢? 若是在这暗河的洞口里丢了性命,岂不是又可笑又不划算? 姜玉瑶一时也看不懂他,反正自己从未看懂他过,也就懒得去猜。 鹤砚清单腿跪在了地上,微微喘息着,手上的刀都握不住了,扔在了地上,鲜血长流。 光头狂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还有个姿色不错的女的,一会儿带回去做我的小妾!” 话完,这群人几乎朝着鹤砚清与姜玉瑶蜂拥而上。 第143章 囚入地牢,逼明渊现身 世子长睫半敛,挡住了这只凶鹤那漆黑深眸里的阴冷凶光。 他忽的起身飞旋而踢,圈住姜玉瑶的腰身从这些人头顶飞了上去,落在那光头首领面前。 电光火石之间,鹤砚清拔下姜玉瑶头上的簪子。 抵住光头的脖子,唇角扯出一丝渗人笑意来:“真是蠢笨的东西。” 百人对战一人,以敌方首领被控制而宣告落败。 朔风与都水监的官兵此刻才驾驶着小船赶到,方才压根儿没找到这地儿。 他冲进来看见世子还活着,大大松下了一口气:“来人呐,将这里的人全都扣押!” 朔风连忙走来,拿着长剑横在了光头脖子上,另一只手扶着鹤砚清: “世子爷,您赶紧上船,这里由我来善后!” 鹤砚清点了一下头:“嗯。”随即伸手,依旧怒气冲天的将姜玉瑶拉上了船。 姜玉瑶垂眸看着地上是一长串的血滴,越来越多,顺着自己前行的方向。 刚上船,鹤砚清正要教训她,却两眼一翻,倒在了她怀里。 鲜血蔓延开来,在姜玉瑶本就湿透的裙子上,开出一朵又一朵诡谲又妖冶的红莲来。 突然的,鹤砚清在她怀里说了一句话:“你怎么不趁着我此刻没力气,用簪子将我给捅了?” 姜玉瑶冷笑一声:“鹤砚清,我头上就一根簪子,刚刚已经被你拔下来了。 你许是方才就在算计,怕我用簪子捅死你,所以你用我的簪子去抵着那光头对吧?” 她每一次与鹤砚清接触,都能对面前这人有新一高度的认知。 鹤砚清的心思缜密,走一步算十步。 他明明就是知道自己会晕过去,所以将自己身上的尖锐危险之物给摘了,以确保他自己的安危。 鹤砚清,是真的可怕到了极点。 鹤砚清再无动静,船上也全是世子的亲信,姜玉瑶是个审时度势之人,她没必要做这种无力的反抗。 一行人回了王府,姜玉瑶被直接关押去了地牢里,连海棠院都没让她回。 这一次,的确跟以往不同了。 大元皇宫。 明渊盘腿坐在蒲团之上,指尖拨着楠木佛珠。 莲华佛子,容颜光洁如玉,没有一丝瑕疵,宛若一樽凝如皓月的白瓷,泛映璋华之辉。 佛子身着雪色金线的袈裟,被一阵荡来的风,微微卷起了衣摆。 明渊睁开沉静如白玉的双眸:“普贤,月影渡下游如何了?” 普贤乃明渊手底下的心腹,这些年来主要负责为收集与送出密报的任务, 做的都是一些极为隐秘且心思细腻的事务。 明面上,普贤是莲华佛子身边的文书小官。 而那指派去护送姜玉瑶逃走的吴叔,则是负责明渊性命安危的伽蓝。 伽蓝是一名影卫,极少现身,主武。 普贤与伽蓝,一文一武,跟在明渊身边已经十年了。 普贤眉心紧皱起来,语气有些沉: “月影渡下游突然被都水监巡防,是世子带着人亲自去的。 昨日傍晚传来消息,说雍王世子将白露江上最大的土匪头子给活捉了,但身受重伤,不知死活。 皇上得知后,龙颜大悦,亲自指派湛王前去雍王府探望。” 素日冷静的佛子,身子一下子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走到了殿门前,眼眸虚了虚: “伽蓝呢?” 普贤转过身看着殿门前的佛子,抿了抿唇才道:“佛子,伽蓝失踪了。” 派去月影渡的人,一直悄悄跟在姜玉瑶那艘小船的后边,默默护送。 白露江上出事时,伽蓝便再也没有现过身。 “我得去一趟雍王府。”明渊语声低沉下来。 普贤立马拦住了他: “佛子,不可啊!您不能如此曝光自己,说不定这是雍王世子的计谋呢?” 明渊神色冷肃,一只腿已经跨出殿门了: “普贤,鹤砚清是在逼我亲自去,你难道还没发现吗? 玉瑶肯定出事了,肯定的。 以世子那样的心狠手辣,她肯定不会在雍王府平安无事的。” 鹤砚清那日不会平白无故的问起自己月影渡之事,即便是问了,也不会如此巧合的以都水监的身份前去。 大元朝的都水监,只要一声令下,整个白露江都得乖乖听话。 他便知道,是自己失策了,他没有算准,鹤砚清会得到都水监的令牌。 如此推算,姜玉瑶肯定被他捉住了。 普贤连忙走了几步跪在明渊的面前: “佛子,您千万要三思啊! 世子身后不仅有雍王,还有湛王,这一次他又突然在白露江解决了河道的一个心腹大患。 皇上对其夸赞有加,那五万禁卫军统领的位置多半会给他了。 您若是真的对了上去,您讨不到半点儿好啊!” 明渊自爆身份,无异于将自己架在火炉上烤。 他缓缓低眸:“普贤,那我且问你一句。如今的雍王府,可还能钻得进一只蚊子去?” 整座雍王府都被围如铁桶,姜玉瑶的安危他一点都不清楚,就连跟了自己多年,宛如亲友的伽蓝也没有了消息。 明渊懊悔万分,只觉自己难辞其咎。 普贤沉默的低了头,他的线人,已经一点消息都打探不了了。 他担心伽蓝,可伽蓝武艺高强,不至于失踪,只会是被世子的人捉住。 一旦伽蓝曝光,引出佛子,再引出姜家,那这十年来所做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 雍王府。 三日后,鹤砚清才从床上醒来。 容颜清俊,容色苍白的世子,起身第一句便道: “扶我去地牢。” 雍王妃在一边喝道:“世子,你越发疯魔了!” 鹤砚清从床上起来,没理会雍王妃,而是被朔风扶着身子下了王府里的地牢。 姜玉瑶被关在地牢的最深处,坐在一堆枯草里,沉默的看着地牢前方。 牢房门被打开,一身黑色长衫的世子走到了她面前,垂睨过来:“你可知错?” 姜玉瑶抬起双眸,光影晦暗,嗓子被江风吹了两日已经有些沙哑了: “成王败寇,我如今是落在你手里了,还分什么对错?鹤砚清,要杀要剐,随你便吧。” 鹤砚清唇角勾了勾,笑意阴冷: “瑶瑶,杀了你有什么意思?我得挖出你背后的人,你在面前杀了他,如何?” 姜玉瑶猛的站了起来,朝着鹤砚清走了过去揪住他的衣襟: “鹤砚清,我背后没人,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鹤砚清身子因缺血而极其虚弱,有些摇摇晃晃,他笑意不减: “三日内,那个幕后之人必定主动登门。” 他侧眸看着朔风:“你去派人去棺材铺买一副棺材,将王府死了人的消息散出去。 我倒是要看看,你背后那人会如何打上门来?” 姜玉瑶知道,鹤砚清这招最为歹毒,因为她很了解自己的师父,明渊是一定会不管不顾的来的,一旦来了就暴露了。 她撕心裂肺的叫了出来: “不,不要,这件事全是我一个人的错,你不要追查了好不好,我求你了!” 世子淡淡笑着:“晚了。” 第144章 我求你了好不好,我什么都答应你 姜玉瑶语声沙哑的求了他三次,跪在他的面前,整个人彻底的软了下来: “我求你了,世子。 你要怎么对我都可以,鞭子抽也好,烙铁烫也罢,我求求你不要追查下去了。 我答应你,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动私逃出府的心。 我只求你一句话,不要追查下去了好不好?” 明渊为了自己,为了姜家,一个天赋极高的男儿,本该立志报国,却将自己弄成了出家人。 二十来岁的年纪,没有家室,没有后人,就为了姜家,将自己一生都给送了进去。 她万不能牵连师父,如果是那样,自己会歉疚到死。 他身上没有一滴的姜家的血,不该这样断送自己的! 少女狼狈的跪在地上乞求,额前垂下来的碎发因为眼泪而歪斜黏腻的贴在了她脸上。 姜玉瑶哭得花容失色,两眼猩红,恐惧又无助,此刻万分后悔,不该将师父牵连进来的。 鹤砚清臂膀上的刀伤,被她的摇拽拉扯再次彻底的裂开了。 他感觉到自己手臂附近传来一股血液湿透衣衫的濡湿感,可那是黑色的衣袍,压根儿看不出来。 鹤砚清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姜玉瑶,一边感受着疼痛,一边却极为讽刺的笑了出来: “是孟让尘,还是谁?你就这么在意他,心疼他? 心疼到肯为他,在我面前如此卑微低头了?” 他背地里去查过,莲华佛子在月影渡下货,弄得满是人与船只,姜玉瑶正好是从月影渡逃走的。 他在怀疑,难道是孟让尘跟明渊之间有着不寻常的关系。 姜玉瑶猛的摇头: “没有人,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筹谋的。姜家九族都灭了,哪里还有什么人会帮我呢?” 鹤砚清看着面前的哭得花容玉碎,眼睛里满是惊恐与求饶的少女, 心底的痛似乎比手臂上那道刀伤更令人难受,是一种呼吸都觉困难的窒息感。 她连死都不怕,都要与自己叫板的人,今时今日却为了一个男人跪在地上磕头,卑微到尘埃里的求自己。 姜玉瑶从未如此折腰过,足见这个男人,是她极为在意之人。 他必须要将背后这个人给挖出来,必须,让他亲自承认自己在春日祭祀大会上做了手脚,然后再呈报给皇帝。 鹤砚清将自己的袍摆从她手里扯了出来,居高临下,冷漠的看着她:“瑶瑶,你知道的,我更来劲了。” 话完,他便转身从牢房离开。 姜玉瑶扑了过去,却被隔了开来,看着鹤砚清那修长又决绝的身影离开,只觉自己浑身冰冷起来。 鹤世子身受重伤,从浮光台之下的地牢一出来,人就跪在了地上。 新来的府医与朔风,连忙将世子扶着回了卧房。 府医将世子手臂上那条为姜玉瑶挡下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下,再次嘱咐道: “王妃娘娘,世子失血过多,身体很虚弱。 再者,不能再让伤口反复裂开,血流多了,可是会死人的呀。” 雍王妃扶着胸口,眉眼里有些憔悴:“好好,刘大夫赶紧下去熬药吧,再让厨房准备清淡的补血粥来,赶紧去。” 鹤砚清躺在床上,脑海里只闪现两个画面。 一个画面是姜玉瑶跳江,她宁愿死都不肯留在自己身边; 另一个便是她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哭着跪着,磕头,卑微的哀求自己放过背后那人。 原来她不是不能软下来的,不是不能卑微至此的,只是看为了谁。 雍王妃坐在鹤砚清床头,眼睛里含着一些泪花: “世子,母亲知道你憎于我。可母亲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为当年做的错事懊悔。 我们无论如何,都是至亲。 你如今为了一个女人,敢跳江,敢一个人跟一群江洋大盗厮杀,还敢用自己的手臂去挡砍刀。 你知不知道母亲有多害怕,多心疼,有多憎恨姜玉瑶那个女人!” 说到激动处,雍王妃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姜玉瑶跟她母亲一个死样,都是男人为其着了魔,便都什么不管不顾了。 你父亲也一样,十年来,连这个家他都不要了,就是因为那个贱女人!” 鹤砚清面无表情,神色麻木。 雍王妃怒声道:“可你知道,你未来是要做什么的吗? 雍王府跟姚家所有的希望都在你的身上,你从来都是懂权衡懂算计,就连将命看得最珍贵的都是你。 可是世子,你现在已经彻底疯了你知道吗,你为了一个女人开始不要命了你!”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对姜玉瑶已经是越陷越深了,可是自己的儿子却从来不承认他对姜玉瑶是动心的。 只是单纯的在以为,他是在驯服一个猎物罢了。 鹤砚清声色低沉的道:“朔风,送母亲回院子。” 这样的画面,鹤砚清在幼时已经经历过太多。 雍王妃不是真的在为自己咆哮,她只是因为姜玉瑶而想到了自己那段失败的姻缘。 每次提起雍王,提起姜玉瑶的母亲,雍王妃就会格外失控。 雍王妃气不过,回了自己的院子便叫来了自己的心腹。 她将手里的书信交给了这人,吩咐道: “你将这封书信亲手交给王爷,就说,世子如今在上京城为了一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这雍王府曾经所受委屈,将来想要的大业到底还要不要了? 你让王爷自己看着办吧。” 她是没有办法,但是一直将鹤砚清带在身边的雍王,他的父亲,想必是有办法的。 鹤砚清身上压着重担,她绝不能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毁掉。 至少,雍王,对世子是有极强牵制作用的。 …… 皇宫里,明渊收到了普贤送来的消息,说雍王府派人出去买了一口棺材。 只是这样短短一句话,明渊便冲出了宫。 抵达雍王府门前,提着不染一丝凡尘的袈裟,就这样跨入了黑云环绕的雍王府内,一点犹豫都没有。 浮光台,鹤砚清强撑着身子,忍着一切不适。 依旧姿仪端方,神色平静的坐在书案前。 明渊,这个出家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的确是有些惊讶的。 素日里冷静克制,满口佛法慈悲的莲华佛子,没等一瞬的就冲了过去,将脖子上的佛珠取下一把勒在鹤砚清脖子上: “鹤砚清,我要你偿命!” 第145章 师徒情意绵绵,世子怒气滔天 佛珠死死勒住他的脖子,的的确确是要取他性命一般的狠,一点也没有出家人的慈悲之感。 世子狠绝凉薄的容颜里,锋利眉骨之下泛着一丝残忍笑意。 明渊很快就被鹤砚清手底下的一群暗卫给压制了下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高高在上的,也算是皇帝新宠的国师,明明可以用计谋,用旁的法子一步一步逼迫鹤砚清就范,可是明渊等不及了。 他用了最直接,也是最能伤害自己的法子直接闯入了雍王府。 可他明明就知道,这是鹤砚清的圈套,用来套他上钩的圈套。 在雍王府内,那洁白的袈裟瞧着也有了一丝狼狈。 “莲华佛子,不染凡尘的出家人,却也动了凡心。 我大元朝不求名利,不要美人的国师,竟为女子强行闯入王府大门,真是妙哉。” 鹤砚清靠在宽椅上,笑意嘲讽的看着明渊。原来如此,竟是这样。 姜玉瑶喜欢的竟是一个和尚,之前又喜欢孟让尘。 她喜欢的男人可真多,第一段是要成婚,这一段就是要私奔,可真是好样的。 明渊抬眼看着坐上的世子,怒道:“鹤世子,玉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人呢!” “王府庶女私逃出府,回来用了家法,人没受住,打死了。” 桀骜矜贵的世子,手臂端起面前那碗汤药饮了下去,那极为苦涩的味道令他眉头一皱。 他将药碗噔的一声掷在桌上,冷凛狠戾的看了此刻神情溃败的明渊一眼: “心疼得要发疯了,是吗?” 他甚至不清楚,姜玉瑶是几时跟一个和尚勾搭在一起的。 明渊只觉浑身力气被抽干了去:“都是我害了她,都怪我。” 姜玉瑶是姜家最后的血脉了,原本还可以活着的,都是因为自己思虑不够周全,害死了师姐唯一的女儿! 他温润的眸底,此刻风暴肆虐,杀气凌然。 鹤砚清漆色长眸阴沉不已,戏谑道: “佛子,这就是要发疯了?不过她没死,只不过从今日过后,我倒是要让她尝尝厉害。 明渊,你很想见她一面对吧?” 明渊绷紧了下颚,冷道:“你肯定没有那么好心,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鹤砚清起身,并未回话,直接开了密室地牢的机关,与明渊一起下了地牢。 入了那阴暗地牢后,明渊快步走到姜玉瑶所在的那处牢房里:“玉瑶,玉瑶!” 姜玉瑶将头埋在膝盖里,听见自己师父的声音,连忙将头抬起,身子就站了起来:“师父!” 她走到牢房门前,双手趴在牢房栏杆上:“您怎来了,是不是鹤砚清又起什么歹毒招数了?” 明渊将手从牢房外伸了进去,指腹轻轻拭去她眼下的泪滴,心疼不已: “玉瑶,对不起,都是师父不好,害你受苦了。” 他眼神里此刻满是懊悔与愧疚,心疼的看着这个在王府被欺凌长大的姑娘。 他只是想救她逃离苦海,却没想到将人送去了地狱。 姜玉瑶猛的摇头,眼白上的红血丝此刻分外明显: “都是我自己没用,不关师父的事,师父已经尽了全力了。” 可是姜玉瑶想不明白,明渊是如何入这王府地牢的? 刚想问,鹤砚清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地牢里。 他逆光而立,深邃锋利的五官陷入地牢晦暗的光线里,格外阴沉,整座地牢的空气都似凛冽了几分去。 明渊攥着姜玉瑶的手,她掌心冰冰凉凉的,一时眉头紧皱起来:“他对你用刑没有,你可有受伤?” 姜玉瑶摇首:“师父别担心我,我没有受伤。” 鹤砚清看得很清楚,二人居然还双手紧握起来了,一点避讳都没有了,旋即一道冷沉的语气在明渊背后响起: “来人呐,上刑架!” 地牢的侍卫鱼贯而入,立马将牢房门开了锁,将姜玉瑶从里边拖了出来,用力的向刑架边上挪去。 明渊将那些侍卫推开,挡在姜玉瑶面前:“鹤世子,你又要做什么?” 鹤砚清身子支撑不住,可还是一直在强行支撑着,他就是要亲眼看看这二人重逢的画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真的看见她二人眼泪潺潺,深情相依,生死相护的画面来了。 一时气得真是血气翻涌,苍白的面容上戾气横飞。 鹤砚清只觉自己的心,被人剖开后攥在手里往死里捏去,反复的揉搓,折磨。 有一种被私有物背叛,忠诚于旁人的感觉。 若不是身子要倒了,他会即刻冲上去将这个和尚踢翻在地上。 鹤砚清在宽椅上坐下,强行压下怒火: “王府庶女私逃,岂能就这样算了?国师,我只是在处理家事而已,这你也要管?” 姜玉瑶立马懂了鹤砚清的意思,连忙道:“师父,你先走,你别管我,这都是鹤砚清的计谋!” 朔风派人将明渊拉开,随即一声令下:“来人呐,二十个鞭子,即刻行刑!” 明渊身子转过来,挡在了姜玉瑶面前:“鹤世子,你就有话好说。对一个姑娘用刑,会不会过分了些?” 鹤砚清轻笑一声: “国师身为出家人,却与雍王府的庶出姑娘排了好大一出戏,诱拐少女在春日祭祀大会之出逃。 敢问国师居心何在,佛心何在? 姜玉瑶,你知道自己身为王府庶女,却满口谎言私自离家,与出家人混淆不清。 本世子作为如今王府主君,作为春日祭祀大会之上负责安防的武将,在下哪里过分了? 在下没有将你们二人送去皇上面前,已是这世上大慈大悲之人。” 鹤砚清双手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撑在木桌上,呼吸凝了凝,吼道: “行刑!将姜玉瑶打得鲜血淋漓,满是伤痕,最好是打个半死,看看她知错不知错。 国师尊贵,本世子总不能鞭打国师吧?” 明渊双手合十,缓缓阖眸: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鹤世子,这一切都是贫僧的主意。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鹤砚清轻笑一声:“在场的,果真没有蠢人。” 他看向朔风:“去将罪状呈上来,让尊贵的国师大人签字。” 姜玉瑶闻言,心即刻从万丈悬崖之上迸溅而下。 第146章 明渊签下认罪书 明渊心底很清楚,鹤世子要用刑早就用刑了,何必非要等着他前来,让他亲眼看着用刑? 鹤世子无非是想让自己妥协,同时的也想看看自己的底线。 他算计得很清楚,能因为一副棺材而冲到雍王府来的人,定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且极为重视姜玉瑶之人。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的,可还是愿意一头撞了上去,不管他是否头破血流。 姜玉瑶双手被镣铐绑在了刑架上,她身子奋力的挣扎了起来,绳索被晃动得清脆作响: “鹤砚清,你让我师父签下了什么!” 她又对着明渊急声求道: “师父,师父,你别为了我落入他的圈套!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别管我!” 明渊看见那认罪书上写下的条款,长眉紧皱着,心似汪洋巨浪之下的小船,一下子被倾覆入海底。 姜玉瑶心急得火急火燎,实则更多的是害怕: “你别签,鹤砚清不会让你好过的!师父,你肩负重任,我手无寸铁根本没有什么用处。 今日就舍了我,没关系的,没有人怪你,我也不会怪你!” 明渊拾起朱砂色墨笔,手腕有些微微颤抖,抬眸深深凝望着她: “玉瑶,但我必须救你。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更重要。” 什么掀翻冤案不掀翻,姜玉瑶这条血脉更为重要。 鹤砚清忍着手臂剧痛,站在桌前,突然间将那百斤重的长桌给一下子掀翻,咚的一声,地牢发生巨响。 鲜血,在手臂裂缝之处一瞬迸发,迅速的将白色纱布浸染,如血色的藤蔓狰狞蔓延开来。 剧烈的撕裂痛感,刺激着他四肢百骸。 鹤砚清阴冷狠戾的双眸被泼天的怒意彻底填满,胸口呼吸起伏不定,难掩怒火。 这二人,竟当着他的面都情深意长,深情相望起来了! 那掀翻的长桌,就如此狼狈的倒在地上。 姜玉瑶蓦的瞪向了鹤砚清,心跳陡急,胆寒不已。 鹤砚清冷如玄铁的嗓音在地牢中响起,低沉沙哑: “国师,佛家讲究因果。从前种恶因,今日结恶果,因果轮回罢了。” 明渊手指有些微微颤抖的,这一签,姜家九族冤魂,姜玉瑶往后余生,可要怎么办? 可那鞭子已经悬在姜玉瑶头顶了,他怎能看见姜玉瑶在自己面前被鞭打得鲜血淋漓。 可……他不甘心! “来人呐,动刑!”鹤砚清黑眸扫向朔风。 下一瞬,明渊吼道:“我签!” 朔风瞬间松了口气,要不然自己这鞭子到底是挥还是不挥,还真的猜不准了。 毕竟,他最开始得到的指令是,地牢上下不得动姜玉瑶半根寒毛。 明渊没有办法,只能在认罪书上签了字,然后又盖下了手印。 一共是两份认罪书,明渊都规规矩矩签字画押。 此刻,他神情晦暗如乌云,沉沉罩满周身。 姜玉瑶似想到了什么,眼神惊恐起来:“鹤砚清,你是不是让我师父签了在春日祭祀大会动手脚与策划王府庶女出逃的认罪书?” 手脚动到春日祭祀大会上,此乃皇帝大忌,这可是死罪,他竟要致自己师父于死地! 鹤砚清锐如锋刃的黑眸此刻凉薄尽显:“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朔风将东西收了下去,顺便差人将姜玉瑶从刑架上放了下来。 没走几步,人就因为绝食了几日,而虚弱的跪坐在了地上,明渊连忙走过去,心疼的将她抱住: “玉瑶,没关系的,你千万别责怪自己。凡是谋算与斗争,皆有输赢,这很正常。” 鹤砚清居高临下的望着这二人,竟还抱上了? 他缓缓阖眸,多看一眼都觉心烦,厉声道:“来人呐,将三姑娘送回海棠院!” 姜玉瑶此刻等不及的推开了明渊,跌跌撞撞走到鹤砚清面前,伸手死死拽住了鹤砚清那受伤的手臂: “你说,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是不是要害死我师父,你说啊!” 鹤砚清这一日身着墨色衣衫,在昏暗的地牢灯光之下,臂膀之处即便鲜血浸染,也看不出半分。 鹤砚清额角青筋脉络猛的鼓起,眼珠子里的红血丝都鼓了起来,手臂上的鲜血顺着臂膀缓缓滴落在大牢的地上。 他抬眼,只在姜玉瑶的神色里看见了对明渊不顾死活的抗争与担忧,她的手按在自己伤口上格外用力。 鹤砚清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的回: “诱拐王府庶女私逃出府,在皇上最重视的春日祭祀大会上动手脚。 我当日这个负责禁卫军统帅之责的将领,王府主君,本就有责任过问。 姜玉瑶,我是在按规矩处理朝事与家务事,没有一点问题。” 明渊启声道:“贫僧已经签字画押,世子不会苛待她了吧?” 鹤砚清抬起那双冷戾的凤眸,里边似在喷洒黑色的毒液:“国师此言差矣,瑶瑶可是本世子的三妹妹,岂会苛待她去?” 朔风前来,将明渊请很快的出了王府,再不将这位国师给请出去,王府今日保准得出一条人命了。 而姜玉瑶则被强制带着回了海棠院。 当拂绿看着姜玉瑶被朔风等人押着回了海棠院时,她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还没开口,朝着姜玉瑶就跪了下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拂绿虽然知道这是既定的事实,可却在亲眼看见从前活泼灵动的三姑娘,因为自己败露消息而变成这个样子时,便自责到不行。 姜玉瑶的满是泥泞的裙摆扫过海棠院大门时,海棠院下一刻被重重封锁了起来。 她脸色苍白到无以复加,无力的看着此刻阴沉的天际。 她的师父,到底要怎么办,她真的就这样害死自己的师父了吗? 可这一夜,真正出了大事的,却是浮光台。 第147章 我险些为你断了一条手臂,你当真看不见吗 鹤砚清躺在床上,额前满是淋漓大汗。 手臂上的伤口因为再次裂开,皮肉状况很是不容乐观。 府医着急的道: “哎呀,这伤口反反复复裂开,这是什么天气了,世子爷一点儿都不知道吗? 伤口感染了呀,人已经开始发高热了。” 朔风抓住大夫的臂膀,眉心紧锁起来,语声有些急促:“刘大夫,请您再仔细想想办法,世子爷不能有事啊!” 府医叹气:“世子爷不仅仅是有伤,他是失血过多,身子很虚弱,伤口本就难以恢复。加上高热这种病,一旦降温降不下去,是会要人命的。” 朔风在屋子里干着急,世子又不让将这等消息外传,就连王妃他都不准通知,他更着急了。 世子性子要强,打碎了牙只会活血往里吞,从不会乞求任何人的可怜。 这时,秋容走了过来,轻声道: “朔风侍卫,浮光台里大多都是手脚粗重的男子,要不我来照顾世子爷吧? 你帮帮忙,去冰窖里取些冰块,然后再拿些烈酒来,赶紧给世子爷降温。” 朔风看向府医:“这能行吗?” 府医点点头:“这是民间最常用的降温手段,可以先用着,只能看看情况了。 老夫这就去熬药,耽搁不得。这高热,必须得尽快降下来。” 鹤砚清浑身烧灼得滚烫,迷迷蒙蒙的在梦里呢喃,额头不停的左右摆动,梦境不断。 秋容半跪在鹤砚清的床头边,用棉布沾着白酒给他擦着额头降温。 只听得世子浑浊的语声断断续续的想起: “到头来,你看上的,居然是一个和尚。为他私逃,撒谎,入宫,为他要死要活。” 秋容冷了脸色,低声道: “世子爷,姜玉瑶不过是您的一个玩物罢了,您何必在意这些? 实在瞧不惯,派人将那淫僧弄死算了。” 鹤砚清似山峰一般的喉结一直在吞咽他喉咙间的酸涩:“姜玉瑶,我险些为你断了一条手臂,你当真什么都看不见吗?” 他甚至是想不明白,自己给她在王府镶金砌玉的生活,给她开了一座茶楼,忍受她对自己的欺骗,敷衍,她为何对自己如此决绝,毫无一丝柔软? 那个和尚,到底哪里比过他了? 随后,秋容便看见世子在床上半醒半昏的笑了起来,冷汗涔涔的苍白面容之上,笑意疯魔惨然。 鹤砚清就知道,他这一生,就是被人抛弃与嫌弃的一生。 旁人只会因为他的文治武功而利用他,接近他,将他当做一个工具。 无论自己如何对别人,对别人善,对别人恶,最后,别人看见的,都是极其恶劣,暴戾,心狠手辣的自己。 可是,在这场逃亡里,姜玉瑶私逃之后毫发未损,明渊至今无风无雨,而受伤流血,险些断臂的,只有他一人,不是吗? 此时此刻的世子,因为病痛,而变得虚弱,人的心绪就敏感脆弱的起来。 他在梦里嘲笑自己,嘲笑那个本就不该来到这世间的自己。 秋容牵着世子的手:“世子爷何必在那种人身上费心思呢?三姑娘有的,奴婢也有,三姑娘对您没有的,奴婢更有。” 秋容试探的伸出指尖,将自己指腹轻轻放在了世子的眉心中间。 手指缓缓从眉心上慢慢滑了下来,滑到世子挺拔性感的鼻梁上,再到人中,嘴唇,最后至喉结。 秋容低眉羞臊了一下,暗自欢喜,皮相多么好的世子啊,有权有势,心有大志。 这样的男子,世间不少女子都爱吧? 可这只是秋容的想法,她只是没落在鹤砚清手里。 鹤砚清察觉不对,将自己的手掌从一只略显粗糙的手掌里收了回来,双眸依旧紧闭。 秋容渐渐冷了脸色,暗自恨着,那个姜玉瑶有什么好的,偏生为了她发疯成魔去? 秋容心有不甘,该做奴婢的,应该是姜玉瑶,该做主子的,得是她。 半夜里,世子醒来过一次,迷迷蒙蒙的说了一句:“让姜玉瑶过来。” 秋容装作没听见。 朔风也被秋容支开站在了外边守着,是以当鹤砚清再次说让姜玉瑶过来时,秋容也装耳聋,没听见。 突然的,鹤砚清从床上撑着坐了起来,手掌啪的一声打在秋容脸上: “我让你去叫人,你聋了吗!” 秋容吓得连忙将身子匍匐了下去,随即又见世子倒了下去,她眼睛转了转,委屈的道: “世子爷,奴婢去叫过三姑娘,三姑娘要死要活的不过来。 三姑娘说,宁愿死也不要见到您,她恨毒了您。” 她刻意的又故意的,在激化鹤砚清与姜玉瑶的矛盾,最好是让世子将那和尚给杀了泄愤。 这样一来,姜玉瑶跟世子就彻底是仇人了。 鹤砚清虚弱的躺在床上,闭着双眸,眉心紧皱成一个川字纹,嘘声道:“她真是这样说的?” 秋容道:“如假包换。” 鹤砚清眸底戾气横生:“真是个脑子蠢的,明渊的命都攥在本世子手里了,她居然还敢叫板!” 两封认罪书现在就在他手上,明渊的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 秋容此刻的面颊是火辣辣的疼,她心跳如鼓,在世子面前撒谎,真是格外的刺激。 府医与朔风是一同进来的,给世子灌下了药,才令他渐渐消停了下去。 朔风扭头看了一眼秋容:“世子方才可有什么吩咐?” 秋容摇摇头:“没有啊。” 朔风未再询问,他走到门外转了转,心底没底。 方才府医说,世子情况不容乐观,他想着还是将三姑娘请过来吧。 朔风算是了解世子一部分的人。 此刻,世子定是想看见三姑娘认个错,将他心底那口气顺下去,他便会服从治疗,将药顺顺利利的吞下去。 方才那药,吞下去又吐了出来,朔风很是担忧。 姜玉瑶在院子里闹了好大一场,她要见鹤砚清,但是无人放行。 好在朔风前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就跑了过去。 姜玉瑶跨入浮光台的卧室,手里端着鹤砚清的药碗,等着他醒来。 此刻的鹤砚清看上去,跟快死了没有区别。 后半夜时,又到了给鹤砚清喂药的时间。 朔风将世子扶了起来,姜玉瑶一手拿着药碗,一手拿着勺子给他喂药。 鹤砚清睁了睁眼,以为自己看错了,情绪猛的激动了起来。 他一手抓住姜玉瑶拿药碗的手腕,眼珠子猛瞪起来: “姜玉瑶,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不是宁愿死,也不愿见到我的吗!” 第148章 您哄哄世子爷,说不定就气消了呢 药碗被一下子掀翻,滚烫的药汁打打翻在姜玉瑶的裙摆上。 她沉默的紧皱起眉头,将手腕从鹤砚清手掌里缩了回来,连忙起身站到了一边去,并不打算跟鹤砚清起正面冲突。 她是被朔风叫来的,可是瞧这话语,似乎不是鹤砚清的意思。 姜玉瑶看向朔风,朔风连忙解释道:“没有的世子爷,三姑娘从未说过这句话!” 下一瞬,鹤砚清便头痛欲裂的躺在了床上,一直晕晕沉沉,有些神志不清起来。 浑身烧灼得滚烫,面颊呈现一抹病态的绯红之色。 朔风将被子给鹤砚清盖好走了过来,轻声宽慰道: “三姑娘,世子正在气头上,您别害怕。 等世子醒来将药喝下去,神志恢复后,属下再帮您解释一二。” 姜玉瑶憔悴无力的神色里透着一副凝重: “解不解释的不重要,我不在意世子对我的看法。我只想知道关于那两封认罪书的事情。 朔风,世子可曾对你说过,让明渊国师签下认罪书后是要去做什么?” 朔风摇首:“属下不知,属下不敢妄自猜度。” 不过他动了动脑子,又道:“三姑娘若是想知道,还是尽快的哄着世子将药喝下去。 等世子身子情况没那么严重了,您大可直接问问世子。” 姜玉瑶冷笑一声:“他会说吗,他醒来,难道不是将认罪书交给朝廷?” 实则,她已经在这么想了。 按照鹤砚清这种阴戾恣睢,睚眦必报的性子,自己的师父被逼签下认罪书,鹤砚清肯定不会是拿去做慈善的。 师父他,多半是在劫难逃了。 可尽管如此,她仍然要过来试试。 朔风是鹤砚清身边最重要的心腹,自是不会多说一个字,有些为难的道: “三姑娘,这些做主的事儿,属下真的不清楚了。但若是您能哄哄世子爷,说不定世子爷会消解一些气呢?” 姜玉瑶站在鹤砚清的卧室里,本是半刻都不愿停留的。 她没有办法,缓缓垂下眸来:“你再去取一碗药来,我试试吧。” 汤药是秋容端进来的,她大步直入的走到了世子床前候着,笑盈盈的道: “三姑娘要不先回去休息休息吧,这里有奴婢呢。” 姜玉瑶凝神看了秋容一眼,语声冷清的道: “你是海棠院中的丫鬟,怎夜里来浮光台伺候了?” 秋容低眉,娇声回道: “从前海棠院还没人时,奴婢一直是世子爷房中伺候的人。 世子爷此番遭遇不测,奴婢瞧着浮光台里没几个心细的人,所以趁着得闲就过来伺候主子了。” 她在告诉姜玉瑶,自己是鹤砚清的人,跟拂绿那种丫头可不一样。 秋容是知道姜玉瑶真实身份的那个人,是以常常对上自己这位明面上的主子时,都有一副轻蔑之感。 她一直觉得,姜玉瑶是个罪人,身份低贱,根本不是尊贵的皇族血脉。 可这话传进姜玉瑶耳朵,便有些意味不绝了。 房中伺候的人,有好几种,有纯粹的丫鬟,分几等,也有通房丫鬟,这些都算。 她知道秋容是鹤砚清手底下的人,那此番这种行为便算是正常的。 不过至于这身份到了哪个份儿上,姜玉瑶并不关心。 这秋容说话,显然是多此一举了。 姜玉瑶端着手臂走了过去,从秋容手上将药碗拖了过来: “我管你从前是谁的人,是怎么伺候的人,你不用跟我讲清楚。 只是今晚我会在这房中守着人,你下去吧。” 秋容见姜玉瑶神色带着淡淡戾气,有些不好惹,于是就下去了。 秋容离开时,姜玉瑶回眸看向她纤细的身影,眸色当即便沉了沉,这秋容留在身边可真是随时悬在身边的一把刀。 可也未再继续说些什么,当务之急,是那两封认罪书的事情。 姜玉瑶端着药碗走了过去,在鹤砚清床前蹲了下来。 她伸出手背挨了挨鹤砚清的额头,依旧滚烫。于是将衣袖挽起,将锦帕浸入冰水里不停的给鹤砚清换水降温。 又将他衣衫解开,用白酒给他擦了擦身子。 可是将那衣衫掀开时,她看见鹤砚清左手手臂的包扎处已经鲜血淋漓起来。 一滴一滴的鲜血从那纱布里渗了出来,将整个臂膀的纱布都染成了红色。 姜玉瑶瞳孔缩了缩,连忙去门前唤了府医过来:“刘大夫,世子手臂伤口裂开了,鲜血都染到床榻上了,你赶紧来。” 府医是一直候在门外的,听见呼唤,连忙入了房中,再次给鹤砚清清理伤口。 一层一层被鲜血染透的纱布从鹤砚清臂膀上卸下来,卸到最后一层时,姜玉瑶竟脚下一软的朝后退了半步。 只见那臂膀上的伤口纵深极长,伤口狰狞不已,似在他的皮肉间最深处划了一道天堑一般,的确是有些触目惊心。 府医沉声道:“幸好世子占了一些运气,若是那刀口再深些的话,世子爷这条臂膀就没了。 世子才抬回浮光台时,那手臂上的伤口都能见到白骨了。” 刘大夫说着说着,抬眸道:“三姑娘,您照顾世子时,千万别让他乱动,伤口反反复复渗血,不是什么好事。” 姜玉瑶点了点头,旋即帮着刘大夫一起在鹤砚清的手臂上洒了许多止血的白药,最后又给鹤砚清牢牢的包扎了一次。 刘大夫离开屋子,姜玉瑶留在屋子里,守着鹤砚清醒来。 一遍一遍的给他换帕子,用白酒沾湿身体,给他降温。 忙活了好几个时辰,她累得都有些神情恍惚了,鹤砚清滚烫的身子总算渐渐好转。 天光初见时刻,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 黛瓦飞檐清雨飞溅,雪墙青竹风息微动,整座庭院都透着一股清寒萧索之气。 凉风钻入行人的衣襟,令人汗毛刺立,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鹤砚清眼珠子缓缓转了转,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有人用手背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忽的,他睁开双眼,黑眸从病弱到锐利只用了一瞬:“你在做什么?” 他朝着四周看了一圈,只有这床前这一人。 秋容一时眉开眼笑起来,语声轻柔的道:“世子爷,奴婢照顾您一夜,您总算是醒了。” 第149章 你彻底的心甘情愿了? 鹤砚清的记忆停留在姜玉瑶过来给他喂药,药碗被打翻时。 世子苍白的俊容看不出来任何表情,冷声问了一句:“姜玉瑶呢?” 秋容回道:“三姑娘啊,三姑娘早就回去了呀。” 鹤砚清敛目半阖,冷笑了一声。 这个女人连装装样子,来他面前做做好人,好为明渊赢得一丝生机都不愿。 她是有多恨自己,恨成这个样子了,连演一下都死活不愿了。 秋容低着头,唇角仅是微微勾了一下便收了回去。 那姜玉瑶守在世子床前照顾了大半夜,起身去叫朔风换冰水时,起猛了,一头栽了下去,现在人躺在海棠院呢。 府医说,三姑娘绝食几日身子虚弱,一时起猛了,所以就晕倒了。 拂绿那条狗要上赶着照顾姜玉瑶,那自己不就过来了吗? 鹤砚清心底情绪纷杂,可此刻,他似乎已经没力气跟姜玉瑶缠斗,逼着她过来照顾自己了。 她那样恨自己,叫过来也是摆脸色。 破天荒的,从前一直高高在上,轻易拿捏人生死的世子,竟头一回生出怕看人脸色的心绪来。 秋容身为奴婢,暗自抬头看了鹤砚清一眼,眼神娇俏: “世子爷,您别怪三姑娘。三姑娘心底有气,这很正常。 奴婢常年伺候人,就让奴婢在这儿伺候世子爷吧。” 鹤砚清浑身散发着一股清寒之气,冷凛摄人,毫无情面的道:“你是海棠院的丫鬟,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私自来浮光台。” 秋容面色白了白,随即很快的将情绪压了下去:“是,世子爷。” 她知道世子不讲情面的脾性,再不敢多说一句,连忙起身从屋子里退了出去。 恰巧的,此刻门被被人推开。 姜玉瑶已经换了一身衣衫,夜里的那件衣衫被鹤砚清打翻的碗药汁给弄脏了,出门前就换了一身,可也难掩她的憔悴。 拂绿给她熬了半碗肉粥,她算是恢复些力气,撑着身子,端着刚刚重新热好的药走了过来。 她忍着内心对鹤砚清的翻涌,忍下所有的脾气与情绪,波澜无惊的在床前伺候起世子来。 姜玉瑶半跪下身子,用勺子搅拌了一下药汁:“世子,府医熬的药已经热了两次了,我喂你喝药吧。” 鹤砚清眸色漆黑如墨,深如渊潭,警惕凝视于她,他根本不会相信姜玉瑶会这么好心。 姜玉瑶瞧出他的怀疑,便端起药碗里的药小喝了一口,解释道:“我没有下毒,请世子放心。” 她用勺子舀了一汤匙递去鹤砚清的唇边:“世子喝药吧,这药是止血通络,补血生肌的,能让伤口尽快恢复。” 鹤砚清语声有些沙哑,将头别了过去: “你会好心在床前伺候,怕是巴不得拿根簪子扎进我胸口里泄愤吧?” 姜玉瑶始终保持着端碗的姿势,她缓缓将头垂了下来: “好心谈不上,但也没想过用簪子刺你。 因为愤怒而杀了你,我,以及我的师父,更没有好下场。” 鹤砚清将头回了过来,眸光似锋刃一般凛冽起来:“姜玉瑶,你……” 他正要发狠的骂上几句,却见面前美人的眼泪从眸眶里滑落,恰巧滴落在药碗里,晕开一朵涟漪,嘴唇还在微微发抖,她此刻忍得艰难。 姜玉瑶不愿动不动就落泪的,可是她没有办法,她不知道怎么救自己的师父。 她根本不会觉得鹤砚清会在这种情况下,给自己的师父一条活路。 着急与恐惧之下,眼泪便开始止不住了。 “药碗离得这么远,是把我脖子砍了拿过去喝药吗?”话语虽难听,但语气却已经不似方才那么凌冽了。 姜玉瑶连忙将身子倾了倾,抬起手臂给他喂药。 一口接着一口,苦涩的药汁入喉,侵袭着他的每一寸口舌。 是真的很苦,却抵不上此刻他内心的半分苦。 药喝完,姜玉瑶从袖口取出一方丝帕,给他擦了擦嘴角,身子才收了回来。 她抬眸看了看鹤砚清,在观察他的怒火烧到哪个高度,在思索着该如何开口。 她尚未开口时,却听鹤砚清主动开了口:“想救你哪个野和尚?” 姜玉瑶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明渊不是野和尚,他是我的师父。” 姜玉瑶睁起一双猩红的眼眸,神色乞求的望着他:“求世子放了我的师父,所有的过错,我愿意一个人承担。” 鹤砚清瞧着她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心中火苗窜起:“若我偏不放过他,还要至他于死地呢?” 姜玉瑶身子往腿上无力的一坐,眼泪包在玉眸里,坚忍的不肯再落下来了:“那我便随师父去了。” 鹤砚清听闻此话,眼睛瞪着,那眼白里的红血丝蔓延更甚了。 他身子一下子就从床上立了起来,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指着她的头,几乎是咬碎牙般的问出口: “姜玉瑶,你就那么喜欢一个和尚,都爱到同生共死了? 我是不是还要给那你们造一个合葬墓,成全你们这对鬼鸳鸯?” 姜玉瑶猛的摇头: “没有,世子别误会,明渊当真是我的师父! 姜家没有覆灭之前,明渊就一直住在姜家,他是我母亲的师弟。 后来姜家覆灭,我师父因不是姜家九族内之人,便得以幸免。 师父在知道我还活着,在雍王府时,便化身为鹤昭芸的老师,一直在想办法教我念书。 前几年师父突然失踪,再次回来,便成了出家人了。” 鹤砚清身子缓缓躺了回去:“继续说。” 她跪在鹤砚清的床前,语声哽咽着: “师父没有告诉我他为何变成出家人,回来的头一件事,便是策划将我送出王府。 让我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仅此而已。” 怪不得,之前除夕宫宴那一回,姜玉瑶明明怪异的失踪过一次,自己却查不到半点线索。 原来姜玉瑶背后的高人助阵,是这位皇帝的新宠明渊国师。 鹤砚清幽邃的黑眸看着她: “姜玉瑶,你可知我手里握着的是什么?你再有一句假话,明渊三日之内,便能人头落地。” 姜玉瑶泪水盈眶:“我用姜家列祖列宗发誓,绝无半字谎言,若有一句是假的,就让我不得……” “够了!”鹤砚清喝道。 姜玉瑶双手伸了过去,攥着他被子的一角,语声哽咽到颤抖: “你放过我师父好不好?他只是心疼我而已,想让我出去过自己的生活。 我答应你,以后再不会生出逃离王府的想法,我这一辈子都心甘情愿的留在王府里。 留在你身边,做什么都愿意。世子,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 我当我师父是至亲一般的存在。 姜家九族都没了,我在这世上已经孤苦伶仃了,我不能再失去一位亲人了,我求你不要伤害他!” 泪水将她整张脸湿透,姜玉瑶哭得浑身发抖。 纤细的手指紧攥着他的被褥,指骨棱角分明。 鹤砚清垂睨看着她:“只要我放了明渊,从此,你便彻底的心甘情愿了?” 第150章 她肯为自己花心思了 姜玉瑶斩钉截铁的道:“是。” 她在心底,的确也是如此想的。 三次了,次次失败,说明自己真的不是鹤砚清的对手。 如今师父的生死都攥在鹤砚清手里,她当然心甘情愿的为师父去换一线生机了。 鹤砚清是头一次从姜玉瑶的神情中见到如此大的波澜。 说的每一个字,都犹如字字泣血一般的深刻与悲痛,似乎自己真的不打算放过明渊的话,她便就真的就会去死一样。 可是,他就这么平静的放过姜玉瑶了吗? 她一没流血二没受刑,顶多是被关了两天地牢,难道闹了这么大一场,就真的这么放过她了吗? 这哪里是他鹤砚清的脾气,只觉自己已经变得懦弱心慈了,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了。 世子锋利高凸的眉骨之上染着一层万年化不开的森冷寒霜,他语声幽凉的道: “你策划与孟让尘成婚,是你出逃的第一次; 连理山庄策马失踪,是你出逃的第二次; 春日祭祀大会,已是你策划的第三次了。 姜玉瑶,如今你师父的命就攥在我手里。 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对我说一句谎话,再心生半分出逃之意,我敢保证,我定会新仇旧恨一起算,必然送你师父上断头台。” 鹤砚清清隽的容颜,此刻透着一股狠辣,极为严肃的样子。 姜玉瑶瞳孔猛缩了缩,连忙低头,不敢看鹤砚清的眼睛。 原来,连理山庄那次,他一早就知道,可他还能装这么久。 不愧是鹤砚清,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统领南越一藩封地之人。 她心生胆寒,手指攥紧了自己的裙摆边,沉声道: “我不会离开王府,永远都不会再有这心思,真的。” 这几日,姜玉瑶都在浮光台鹤砚清的卧房里照顾他,除了人有些沉默以外,其余的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按时给他换药上药,按时喂他吃药,照顾得极其仔细认真。 她没有多少情绪,反倒是很关注鹤砚清的情绪,生怕他一个不顺心,就将认罪书提交给皇帝了。 几日后,鹤砚清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身子也彻底退烧,处于一个慢慢恢复的状态。 然而,世子苍白清隽的容颜之下,嘴仍然带毒:“你人在我房中,心只怕是飞去那和尚那里了吧?” 姜玉瑶低声道:“世子这几日为何总是这样语气怪怪的,我也不至于一闲下来就一直想师父。” 她已经给鹤砚清解释很多遍了,师父是她很亲近的人,不是情郎,不是心上人,是亲人。 可是鹤砚清不信,他是个疑心很重的人,喜欢反反复复的试探。 鹤砚清突然道:“这几日的药汁委实苦涩,我用膳时,似乎都没味觉了。” 姜玉瑶起身走到他床边,给他提了提被子盖好:“好,我去想想办法。” 他甚至不会像对朔风与手底下的臣子那般发出指令,在姜玉瑶面前,鹤砚清就是如此冷不丁来上两句感受。 姜玉瑶是个心细的人,听见了,便要揣摩言下之意,便会去想法子。 鹤砚清极其享受姜玉瑶为他花心思动脑筋的行为,我不说,你自己猜。 没办好,那就是您的错。姜玉瑶便只能默默受着,生怕惹他不痛快,什么都照单全收。 她转身出了屋子,朝着小厨房的方向去了。 朔风随后就从王府外回了一趟鹤砚清的卧房,他大步走上前来,双手抱拳:“世子,属下的确查到了一些东西。” 鹤砚清从床上坐了起来,肩膀僵硬,不能晃动,那手臂上伤口委实太深了,需要养好些日子。 世子侧眸看了过来:“说吧,都查到什么了。” 朔风答:“属下去了一趟苍月寺,问了二姑娘从前教她念书的那位老师的情况。 二姑娘说,那老师从前对她极为苛刻,她受不了严苛的教学,所以就让三姑娘顶着上了,方便给她做写功课。 久而久之,三姑娘很得老师心意,也从不去王妃面前举报她逃课,又派人顶替一事。 三姑娘学习也很积极,就连那制茶与茶艺功夫都是老师亲自传授,对这假学生倾囊相授,教得极为认真。 只是三年前那老师突然离开,说走就走了,就再也没有见过。” 鹤砚清对姜玉瑶那日的解释实则是一个字都没信,所以才叫朔风去了一趟苍月寺找鹤昭芸打听了一番。 此话倒是每一句都能对上姜玉瑶的词儿,鹤砚清算是信个七八分了:“嗯,可还曾说些其他关键之处?” 朔风两只眼睛一转,立马悟了过来: “哦,属下问了二姑娘这老师与三姑娘相处时的情景。 二姑娘说,这老师对三姑娘更为严苛,面色时常严肃,容不得三姑娘有半分偷懒行为。 若是三姑娘稍加偷懒的话,老师必然重重责罚。 绝无男女之情,就是纯粹的师生。” 鹤砚清敛回清冷的眸光,然神色不似方才那般紧绷了: “她那张满口谎话的嘴里,总算是有几句真话了。” 只是朔风在那边神色有些不自然起来,觉得自己是说呢,还是不说呢…… 这一幕,被鹤砚清瞧了出来:“你还有事隐瞒?” 第151章 想不想让你师父彻底安全 朔风皱了皱眉头,为难的道:“倒也不是关于三姑娘的事情,是关于二姑娘的。” 他顿了顿,一咬牙还是说了:“属下发现,二姑娘在苍月寺的那间厢房里,好似藏了别的人。” 他去苍月寺找鹤昭芸时,鹤昭芸身边的丫鬟便脸色不对,拦着她 ,不让他进去。 等了好一会儿,他才得入鹤昭芸房中。 一进去,他便发现二姑娘面色潮红,一副瘫软之状。 衣着虽整齐,但发丝有些乱,有些靡靡之像,是以朔风便有些怀疑。 鹤砚清眉眼沉了沉:“派人通知王妃,让王妃将二姑娘从苍月寺接回来。” 朔风走后,鹤砚清在心中揣摩起明渊与姜玉瑶之间的联系。 做她师父七年,失踪三年,突然归来就是想将姜玉瑶带离上京城。 而明渊仅仅送走姜玉瑶,可自己并没有要离开的行为。 鹤砚清不得不怀疑,明渊此番归来没那么简单。 他猜测着,感觉明渊是想将姜玉瑶给彻底的摘出去。 可是推算了那么多,他的确找不到姜玉瑶与明渊有男女之情的证据。 可是姜玉瑶愿意随明渊一起去死,而明渊也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姜玉瑶的性命。 这种以命换命的情谊,还有长达七年的授业恩情,只是这两点一想起,他心中便怒火难浇,心绪如乱麻飞窜,久久不得安宁。 鹤砚清瞬间变清楚,跟自己这种强求来的,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 思及此处,他眼睛里的焦躁不安,渐渐变为一团团黑色的戾气来。 到最后,姜玉瑶不还是在自己手里,永远都无法逃脱吗? 黄昏前后,姜玉瑶也没过来。直到天色彻底晦暗下去,房门才被推开。 姜玉瑶端着托盘走来,将东西摆在了他面前。 姜玉瑶解释着:“这是我做的茶叶糖,有润喉的功效。不过这都还好,主要为了世子吃药时,能没那么苦。” 她手指捻起一颗茶叶糖先放在了自己嘴里:“我先吃,等一会儿若是我没事,世子再吃。” 鹤砚清靠在床榻上,右手拍了拍床榻边:“坐到我身边来。” 姜玉瑶听话顺从的端着那糖碗坐到了他面前,正想要说话,后脑勺就被鹤砚清朝前一带,唇瓣便落在了他唇上。 世子撬开她温软的唇,软滑的舌侵袭入她唇舌里,尝到了那茶叶糖的味道。 茶香四溢,糖度微甜,香津缠绕唇齿之间,倒是比普通的糖果更诱人。 姜玉瑶身子往后躲了躲:“世子,你身上还有伤呢,不要乱动,以免伤口破裂。” 她说话时,那晶莹剔透的香津还在她粉色的唇瓣上闪烁着,莹润诱人。 鹤砚清伸出手指按在她唇瓣上,深邃的黑眸始终看不见底:“我从不吃糖,这是姑娘家跟小孩子吃的玩意儿。” 他在口腔内动了动自己的舌头,尝到了茶叶糖里那清爽的薄荷味,还尝到了那茶叶是用香气馥郁的乌龙茶做的。 只不过,大过天也是一颗糖而已。 姜玉瑶将糖碗放下,端起药碗: “那我明日换种甜食给你做,甜糕如何? 这样的话,综合一下苦涩的药味,你舌头也好受些。” 那勺子递过来时,世子敏锐的眸光看见姜玉瑶手背上的烫伤,质问道:“没下人熬药?” 姜玉瑶眸光落在自己手背上,淡淡笑了笑: “哦,这不是熬药烫的,是炒糖汁的时候被不小心给烫了一下。 这茶叶糖,茶叶的剂量就我最熟悉,多了苦涩少了就没有清香,所以就没有让人代劳。” 鹤砚清另一只手将药碗接过,一口气将苦涩的药给喝了,皱眉道:“把糖拿来。” 姜玉瑶伸手取了一颗过来躺在手掌心上,鹤砚清冷着脸看了她一眼,姜玉瑶才立马将茶叶糖亲手放在鹤砚清的嘴里。 鹤砚清抿着那糖,半晌,突然说:“我一直在想,就这么放过你了,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姜玉瑶半垂着眸,没看他眼睛:“倘若世子还是觉得不够解气,要打要杀,悉听尊便,只求你不要为难我的师父。” 师父师父,每日都要提一万遍那个和尚,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和尚! 都是和尚了,是出家人了,有什么好一直挂念的! 再一看,姜玉瑶如今乖巧顺从,事无巨细的照顾自己多日,可是人却是冷淡平静的模样,心底就来气。 鹤砚清飞挑阴戾的凤眼,再添一丝狠绝的光来:“你在你师父面前,也是这副死样子?” 姜玉瑶又不知道自己哪里惹着他了,方才他不是还欲念深深的吻自己吗,怎下一瞬又在怒了? 她起身跪在鹤砚清的床前,低声道: “世子有什么要求,请直言告诉玉瑶。 世子的心思,玉瑶是真的猜不到。你总得将话说明白了,我才知道如何去做。” 他嘴角笑意讥诮:“姜玉瑶,你在装傻是吗?” 姜玉瑶杏眸有些湿润,长长的鸦羽微颤了颤,有些委屈的道:“我不知道又是哪里惹着你了。” 她开始处处复盘自己这几日的行为,没有问题啊,就连府医都夸她会照顾人,鹤砚清的伤口恢复得算快的了。 日日谨小慎微,事无巨细的照顾鹤砚清,这人到底还要自己怎么做呢? 鹤砚清抿了抿有些干涸的唇,脸色上似裹了一层薄冰:“罢了。” 胸闷,还是止不住的胸闷。有些话,自己是说不出口的。 说出了口,自己不就是个乞丐了吗? 世子一时卸去那冷戾神色,伸了右手将姜玉瑶的手轻轻握在手里:“去拿治烫伤的药膏过来,我给你上药。” 姜玉瑶本能的拒绝:“这倒是不必,我自己一会儿就回去上药。” 鹤砚清没说话,阴恻恻的神情已经说明一切。 姜玉瑶只好派人取来药膏,让一只手的世子拿着棉签给自己上药。 鹤砚清在给她上药时,眼眸半垂,黑色密集的鸦羽如扇散开,挺拔的鼻梁从上往下看去,似一座挺拔的高山。 金质玉描的皮相,矜贵雍华,天生就不是一副懂照顾人的模样。 可是他动作温和缓慢,将白色的药膏一点一点的点涂在伤患之处,一点都不疼。 姜玉瑶垂眼看了过去,眸底起了一阵大雾:“世子,我倒是愈发看不懂你了。” 话完,她自己也冷然的笑了一笑。 鹤砚清喜怒无常,一会儿恨她,一会儿温柔待她,一会儿试探,一会儿又央求着自己为他花心思,她根本看不懂鹤砚清。 可是她也不愿去多想什么,只要鹤砚清不对付自己的师父,她便能一直如此的忍下去。 鹤砚清闻言抬眸,将棉签一把扔在托盘里,冷道:“那是因为你脑子蠢。” 姜玉瑶坐在他床边,在心底已经憋了好几日的话了,欲言又止的看了鹤砚清一眼。 她想着,鹤砚清手里一直攥着认罪书,自己日夜的担惊受怕,保不齐哪日自己就惹到鹤砚清,他发了疯要弄死自己的师父可就不好了。 她必须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将认罪书给毁了,如此才能师父彻底安全。 鹤砚清飞挑的凤眼凝视了过来,右手钳住她的玉颈拉到自己胸膛前,笑意冷凛似锋刃: “瑶瑶,你这几日是不是一直在想,如何才能毁了那两封认罪书,让你师父彻底安全?” 姜玉瑶背心冷汗渗了出来,身上汗毛一根一根的立了起来,唇瓣微颤的道:“我没有。” 鹤砚清单臂将她圈在怀里,压低喉咙道:“没关系,我们可以谈条件。” 姜玉瑶仰起下巴看着他的眼睛:“好,你说。” 第152章 瑶瑶,我给你换个身份可好 鹤砚清那修长的手指猛的用力起来,似笑非笑的道:“给我生个孩子,我就把认罪书交给你。” 她师父是出家人,又不是太监。 她们这种跨越十年恩情的关系,难道就是纯粹的师徒恩义吗? 他不信,以后将来都说不准。 可有了孩子就不同了,他与姜玉瑶自此血脉共融,便是生生世世都牵扯不清的人了。 为了将姜玉瑶不择手段的,一直强留在自己身边,鹤砚清软硬兼施,什么法子都已经开始用上了。 利用孩子将母亲绑住这种事情,的确够卑劣,够阴暗。 但他自己想了想,本来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此计甚妙。 姜玉瑶浑身紧绷起来,她不要生孩子,不要! 她才不要给鹤砚清生孩子,她根本不想多一个无辜的孩子,父母并不相爱生出来的孩子来这人世间受苦。 有了孩子,她与鹤砚清就再难分割了,鹤砚清这是想彻底的捆住她。 可是,她俨然不曾感觉到鹤砚清对她有多爱,他总是那么令人窒息,令人惧怕。 他又何必将自己捆在身边呢,或许是为了纯粹的征服吧。 她挣扎着从鹤砚清怀里起来,频频蹙眉: “世子,我已经够苦了,就不要再多一个孩子出来受苦了。 认罪书,我的确是很想要,但我不想用另一条生命来换。 再者,我们如今这样的关系,孩子生出来算什么呢?庶子女,还是私生子呢?” 鹤砚清精致雍华的五官锐利起来,冷道:“你不愿意?” 姜玉瑶将脸别了过去,她的确是不愿意,却都没有胆子明着拒绝鹤砚清。 只听面前的世子冷笑一声:“姜玉瑶,你还想要你师父的命吗?” 姜玉瑶眸眶红了一圈,身子从床边站了起来,语声有些低沉: “世子,上京城名门贵女数不胜数,你身份尊贵,父亲又是皇上亲兄长,你的将来贵不可言,又何必苦苦囚着我呢?” 鹤砚清靠在床上,语声不疾不徐的道: “看来,的确是要跟我杠到底了。不过不急,距离我上朝,还有一段时间呢,你可以考虑。” 避子药一事,姜玉瑶直到现在都不清楚。许多时候,都不是她能选择的。 姜玉瑶她将床边的东西收了收,便开了房门出去透气了。 鹤砚清看着她的背影眸光迟迟收不回来,深邃的瞳孔里,有着千丝万缕的情绪。 的确,姜玉瑶有什么好呢?姜家九族倾覆,在朝政上,她对自己毫无助益; 在生活上,她对自己顺从却冷漠。 自己堂堂雍王世子,却为一个女子次次仁慈,退让,修改自己的脾性。 情这一事,果然似魔,跌下去便是一直坠落,再不得脱离。 …… 鹤砚清手臂的伤口由于缝合及时,一个月后便拆线了。 余下的便是每日精细的上药护理与药膳调理。 府医说,要彻底好去也需半年。只是这样深的刀口,多少都有些后遗症。 鹤砚清问了一句:“会是什么后遗症?” 府医道:“这不好说。 总之世子以后,得需极为仔细的注意自己手臂上的这条疤,以后别用左臂动大力气了,得收敛着些。” 雍王妃也在这屋子里,眼神狠厉的瞪向姜玉瑶,恨得牙痒痒:“可真是个红颜祸水!” 当初的雍王也是一般的疯,姜家九族都被押上刑场时,他也敢在天子脚下偷走两个人, 且那沈念卿还是覆灭姜家的核心人物,他也敢。 这一旦不慎,也是拖着整座雍王府去陪葬。 如今自己的儿子,为了那个女人的女儿,也是这般不要命,她真是恨毒了这对母女俩。 姜玉瑶沉默着,并不上去接话。 这段时间以来,姜玉瑶几乎已经扎根浮光台,好些日子没回过隔壁的海棠院了。 这算是二人相识以来,最为平静与漫长的独处时刻了。 浮光台里添了一处小厨房,除却早膳,鹤砚清的午膳与晚膳都是她亲自烧的。 渐渐的,她也熟悉了鹤砚清的口味与一些习惯。 日日烧菜前,还是会问他两句,想吃什么。他对自己的厨艺并不挑剔,只是要确认一下,是不是她亲手做的。 如果是下人做的,准给她脸色看,说她不诚心,并不在乎自己师父的性命。 姜玉瑶夹了一块牛肉在他碗里,细声说道:“刘大夫说,世子得多吃牛肉,有助于伤口恢复。” 鹤砚清看了看碗里的肉,没犹豫的就夹着吃了下去,这还是姜玉瑶第一次给他夹菜呢,觉得格外好吃。 牛肉他就吃这一口,等着姜玉瑶给他夹下一块。 姜玉瑶若是不夹,他就这么不吃了。姜玉瑶没有办法,自然是惯着他:“再来一块,多吃些,你都瘦了。” 简单一句关心的话语,世子也能眉眼温和不少去,侧眸看着她笑了笑:“好。” 而姜玉瑶则是耐心日益减退,想着赶紧让他伤口恢复,赶紧去上朝,自己便再也不用与他朝夕相对了。 可这样简单的小日子,却是鹤砚清这一生里都没经历过的。 姜玉瑶至少会问一句,他的偏好,他的忌口,会说几句听着顺耳的话,装也装得挺尽职尽责的。 十二岁之前他在雍王府,日夜生活在母亲对父亲的极致纠缠里,雍王妃对他也算不得多好。 甚至不会知道他的忌口,他的偏爱,只会嘶吼,咆哮。 十二岁之后,他便跟随父亲去了南越边境,父亲发现他天赋异禀,学东西极快,特地找了最好的老师培养他。 一年里,他能见到自己的父亲二三次吧。 后来长大,雍王便更觉这个儿子好用,顺手,是一件利器。 从小,雍王就教育他,这世间之人,只有强弱之分,无善恶之别。 喜欢的,想要的,夺过来便是,看的是能力,而非什么道理与心甘情愿。 鹤砚清渐渐长大,没有感知到这世间的人情冷暖,他只知强者,就该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 用完午膳,他筷子一放,姜玉瑶手里的锦帕便递了过来给他擦擦嘴,再擦擦手。 美人垂眸做着这动作,温柔亲昵,认真仔细,像极了悉心照顾夫君的妻子。 鹤砚清漆黑阴恻的凤眸对上姜玉瑶雪亮莹润的眸子时,神色凝迟半晌,右手忽的握住了她的手腕:“瑶瑶,我给你换个身份可好?” 第153章 爱是空谷回响,而他只有荒漠里的风沙 姜玉瑶微愣:“换身份,什么身份?” 是的,他贪恋上瘾这样的时光与相处了,他有些不愿等了,不愿等到自己将大业完成,权柄彻底在握时,再去做这件事了。 是他彻彻底底的拥有享受着姜玉瑶对自己事无巨细的照顾,是他们从早到晚都会面面相对的如影随形。 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姜玉瑶给他换药,变着法儿的给他做好吃的,习惯了她用帕子轻轻给自己擦嘴时的温柔。 这种习惯,似毒一般,早已侵袭他的四肢百骸,难以脱离。 所以鹤砚清便想到了给姜玉瑶换一重身份,他不要她做自己名义上的庶妹,他要姜玉瑶光明正大的做自己的女人。 待在自己身边一生一世,为自己生儿育女,将他们的余生彻底捆死。 姜玉瑶手腕扭动了一下,从他手掌里移开,回道:“都行。” 身份于她而言,还重要吗? 反抗于她而言,还会有意义吗? 随他去吧,什么身份都行,无非是个身份卑贱的侍妾罢了。 只要鹤砚清不动她的师父,她怎么着都行。 鹤砚清眸色狠戾几分,旋即将桌上的碗筷一覆,起身便去书房了,瞧着有些怒气冲冲的样子。 姜玉瑶很是不解,难道她该说不同意吗? 搞不懂,鹤砚清有时候简直比自己葵水来那几日更为莫名其妙。 世人都说,爱是有空谷的回响。 而他,是站在空旷无垠的荒漠里,喉咙嘶吼出血,回应他的,只有粗粝的风沙打在自己脸上冰冷。 …… 一个月前,伽蓝突然拿着令牌,换了一身袈裟回了皇宫,到了莲华佛子明渊的那座宫殿。 彼时的明渊,已经为自己念了几日的往生咒了,他自己都超度自己几日了。 以为自己离死不远了,但迟迟没有等来皇帝的降罪。 正当此时,扮演吴叔的伽蓝居然归来了,委实有些惊讶。 伽蓝跪在地上:“佛子,是属下无用,让姜姑娘被世子捉回去了。” 明渊睁开雪润的双眸,沉静的眸底透着一股不解:“伽蓝,你失踪多日,到底是去哪儿了?” 伽蓝暗恨道:“属下被世子的人一直关押在王府的地牢里,是前几日姜姑娘将属下给放出来的。” 明渊本是盘腿坐在那佛莲之上的,听闻这话,他身子微震了震,连忙起身道: “你说什么,是玉瑶将你放走的? 鹤砚清的王府,重重围困,全是看守的护卫,她是如何将你放走的?” 佛子修长的身影走近,并未多加责怪伽蓝,而是将他扶了起来。 伽蓝满脸愧色:“姜姑娘是得了世子的准许,才来放属下离开的。 佛子,姜姑娘让属下对您说,您暂时安全了,请不要再管她了,她希望您好好的。” 明渊眉心紧锁起来,心绪翻涌: “鹤砚清手上握着我的两封认罪书,世子那般嫉恶如仇之人,肯定是不会放过我的。 都这么几日了,我在佛塔里依旧平静,只能说明鹤砚清那厮一定是用认罪书要挟了玉瑶。 玉瑶为了我得到安全,彻底的沦为他的禁脔,再无自由之日,除非我死。” 他知道,他这次是害苦了姜玉瑶了。 明渊攥着手里的佛珠,啪的一下,佛珠绷得老直最后断掉,一颗颗圆滚滚的佛珠四散在大殿里。 普贤捧着几本佛经走了过来,看了这一地佛珠,连忙弯下身子去捡: “佛子素日里都是极为冷静之人,这几日就连皇上都说您心绪不宁。 佛子,您千万要小心啊,伴君如伴虎。” 明渊身披雪色金线的袈裟走到殿门前,看见天边那只落单的飞鸟,神色悲戚: “玉瑶孤苦伶仃的长大,十年王府围困。 如今又落到鹤砚清手里,我却不能解救于她,是我这个做师父的责任。” 伽蓝担忧的道:“佛子,那认罪书一日在世子手上,您便一日危险,还是需想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明渊回身,逆光而站,五官陷入阴影里: “我得想办法去一趟雍王府,我不知道玉瑶跟鹤砚清达成流量如何的条件,可以让鹤世子那样心狠手辣的人放过我。” 他已经想到法子,理了理僧袍,便朝着皇帝的宫殿走去。 还有几日,鹤砚清便要归朝了。 手臂上的伤患好得奇快,那湛王鹤昆在朝政上不能没有鹤砚清,于是四处给他找来最好的药敷着。 前几日鹤砚清的臂膀就能活动自如,除却伤疤狰狞,旁的问题大致是没有了。 入夜,雍王府的浮光台通火通明。 姜玉瑶沐浴净身,拂绿为她擦干头发,她人坐在鹤砚清床边,眸色木然,今晚鹤砚清要让她侍寝了。 拂绿站在三姑娘的身后,愧色浓浓,却不敢说一句。 姜玉瑶道:“拂绿,那避子药可还有?” 拂绿咬着牙:“有的。” 姜玉瑶点点头:“你先给我吧,我先吃下去。” 拂绿将那补气血的丸子给姜玉瑶吞了下去,她嘴巴张了张,却又将话痛苦的咽了下去。 眼睁睁的看着姜玉瑶将药丸子给吞了下去,这事儿,她还得跟世子照实禀报。 那气血丸子的数量,世子心底都有数的。 鹤砚清一身紫袍出现在门前,世子容颜清隽,缓缓走近。 接过拂绿手中的锦帕,给姜玉瑶擦着头发,只是做这动作时,他能感觉到臂膀的疼痛。 拂绿默默退下,将房门关了起来。 鹤砚清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一会儿我就把两封认罪书其中一封给你。” 姜玉瑶蓦的抬眸看着他:“真的吗,这么突然?” 鹤砚清眉头沉了沉,果然啊,一提到关于她师父的事情,她脸上露出的神情都是真的。 鹤砚清将她按在卧榻里,吻了吻她的唇:“真的。” 姜玉瑶搂着他的脖子,并不追问下去为什么,只要他给就算数。 她也吻了吻鹤砚清的唇:“好,世子说话可要算数。” 鹤砚清心思敏感,面对姜玉瑶毫不在意他的为什么,只在意认罪书,内心并不爽快。 他长眸再次暗了暗,心绪翻涌几分。 姜玉瑶波光琉璃的翦水秋瞳眨了眨,不是,她好似听错了,鹤砚清只给她一份认罪书? 姜玉瑶又连忙问:“那另一封呢,你多久给我?” 鹤砚清手臂移向她平坦的小腹,将温热的手掌压在小腹之上,飞挑的眼梢睨向她。 第154章 你小点声,瑶瑶累了一夜 “等你怀上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就给你。” 鹤砚清阴冷轻笑,锋利的眉骨里写满了要挟与权势者的上位桀骜姿态。 姜玉瑶眸光犀利了几分:“世子为何一直执着于此事?反反复复说了几次了,这又是何必呢?” 鹤砚清伸手勾了勾她凝白的下巴,语声阴鸷起来: “半年,我只给你半年的时间。 半年后,若是你还是如此,另一份认罪书一定会出现在皇帝的金殿上。” 他的确是执着了。 鹤砚清仿佛觉得有了孩子,就什么都会改变,就什么都不同了。 姜玉瑶会看在孩子的面上换得一副心境来。 话完,他便将姜玉瑶彻底按进柔软的卧榻之间。 自她入宫做侍茶神女后,二人便再没有云雨过了。 这一夜,从幔帐内,一直有断断续续的呜咽之声传出来。 他眼神不再阴冷,而是炙热的落入姜玉瑶的瞳孔深处,是那样的缱绻与留恋。 铺天盖地,强势生猛的吻一下一下的砸落在她唇上,颈窝处,身上每一寸,藏着他锋利又霸道的占有感。 “真是碍事。” 鹤砚清一把将她身上的寝袍从幔帐里粗暴的扔了出来,杂乱的落在地上,与他的长靴交叠着。 姜玉瑶眼梢泛红,乞求道: “你弄疼我了,鹤砚清。你总是这样蛮横,总是蛮不讲理,总是性子阴晴不定。” 鹤砚清单手便握住她的一双手腕,往姜玉瑶头顶上一压: “不蛮横,不力度够猛,你怎会记忆深刻?不痛,不难受,你怎会知痛处而悔改? 瑶瑶,你总是无尽的消耗着我的耐心,到最后受苦的还是你自己。” 鹤砚清对她用避子药的行为,分外的不满。 虽说那药丸子已经被替换过来了,但姜玉瑶的行为并没有更改,她依旧没有由心的臣服于自己。 他就不信了,这世上,就没有他征服不了之人。 姜玉瑶眉心紧皱,眼角滑落一滴泪,湿了枕边一侧。 渐渐的,便开始随他去,随他发泄。漆黑夜色,幔帐嫣红摇曳。 烛火慢慢燃尽时,那动静才渐渐消停下来。 次日一早醒来,鹤砚清的手臂还搭在她那细软凹进去的腰肢上。 顺带着将人往自己胸前再贴了贴,温香软玉。 他是迷恋她的。 鹤砚清闭着眼,习惯的吻了吻她耳后,闷声道:“你师父今日要来王府。” 姜玉瑶听见明渊,眼睛猛的一睁开:“我师父要来王府,他来王府做什么,你又要对我师父做什么?” 鹤砚清长眸缓缓睁开,那本该是温存过后温软的眼神,却在眼睛睁开以后寒光四溢起来: “就这么紧张他?” 姜玉瑶挣脱开他的单只手臂,从床上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急忙的用锦被挡住自己雪白的春光,急声道: “怎么不紧张,你攥着我师父的命,我如何不紧张?” 此刻,房门外朔风的声音响起: “世子爷,湛王与莲华佛子已经抵达雍王府,现在被安顿在王府的会客庭院饮茶。 敢问世子爷几时起身过去?” 鹤砚清语声慵懒,不疾不徐的道: “挑几个姿容好些的丫鬟去伺候湛王,另外,让那和尚来浮光台此门外候着。” 话完,他青松直长的眉,挑起一股邪魅与冷凛来。 朔风:“是,世子爷。” 鹤砚清上个月阴差阳错剿灭江上水盗,湛王鹤昆与都水监将此事上报后,皇帝大加赞赏。 说鹤世子是天选带兵之人,没做任何打仗的准备,居然将河道上最大的水盗都给一锅端掉,实该嘉奖。 在湛王的操作与推荐之下,禁卫军原统领正好犯了个错,于是乎,就将这位置顺势给了立功受伤的世子鹤砚清。 明渊在一边建议,说鹤世子为国立功,身受重伤。 身为佛家中人,便念经祈祷给鹤世子做了个平安符送来,也算从柔软与通人情的角度表达一下皇帝这个叔父对侄子的关爱。 文昌帝同意后,明渊与湛王便一早来了雍王府。 实则是明渊心底迟迟放心不下姜玉瑶,非要冒着触怒鹤砚清的风险来瞧姜玉瑶一眼。 只是那么一眼就好。 明渊身披雪色袈裟,人已经站到了门外,大门却是紧闭。 朔风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莲华佛子,不好说个什么,却也不敢催促世子,只能傻愣愣的站着。 鹤砚清此刻正将姜玉瑶压在身下疯魔似的强吻着,唇角邪气的勾着,像极了陈年醉人的烈酒,嚣张蛮横: “你师父就在外边呢。瑶瑶,你此刻是什么心情?” 姜玉瑶用尖长的指甲划破鹤砚清胸膛的皮肉,留下一道道红痕,咬着牙道: “你就爱干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是吧?你还要羞辱我到几时?” 话完,她眉心便是一皱,已来不及阻挡,鹤砚清此刻正在兴头之上。 可她心底却万分怕被师父听见什么动静,死活不出声,像一块铁板,绷着。 明渊气质温雅,修长的很足立在门外看了朔风一眼: “都这时辰了,难道世子还赖在床上,还不去接旨?” 朔风眼珠子左右转着:“倒也不是,哦,是……” 许是还在美人怀里,不愿起身吧。面前这个佛子是个出家人,哪儿懂风月之事? 鹤砚清在床上动静不小,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咬着牙做什么,怕出声?” “松开牙齿,姜玉瑶。”他命令道。 姜玉瑶将脸别开,又被他掰正,他向来如此强势。 从得到她的身体,到开始在意这些细节,越发的要得多了起来。 再这样下去,他估计会掌控姜玉瑶在床上时的音容笑貌了。 姜玉瑶攥紧拳头,玉眸湿漉漉的瞧着他:“鹤砚清,算我求你了,给我留一点在师父面前的颜面好吗?” 鹤砚清本是一心硬,绝不讲任何情面之人,却在看见姜玉瑶的乞求后,渐渐将动作收敛下去: “留下颜面,是还想着以后破镜重圆?” 姜玉瑶眼神软下来,语声娇糯: “我没有想过这些了,我这一辈子都留在你身边,除非你赶我走。” 这话,可受用了。 鹤砚清从她身上起来,随意的披了一件外袍搭在身上。 浑身散发着一股慵懒的靡靡之气,却也不挡他如神只般的清贵阴戾之气。 世子起身坐在床边,伸手将身后的幔帐给拉上:“国师请进。” 一身松雪之气的佛子,跨入这温存气息尚未散尽的卧房里,便是眉头一皱。 明渊冷眼看了过去:“贫僧受皇上旨意来赐平安符,世子就是这般接驾的吗?” “国师啊国师,本世子为国重伤,不能接我叔父的驾而已,又怎么了?” 鹤砚清从床边站起,朝着明渊走了过来,胸口衣衫敞开着。 明渊沉了沉眸子:“世子再如何,也该于书房会客,将贫僧叫来卧房做什么?” 可鹤砚清胸膛上那些红色的爪痕鲜红的落入明渊眼睛里,他便知道,鹤世子跟湛王没多少区别,方才多半在宠幸姬妾。 鹤砚清走到明渊身边,手搭在明渊肩膀上,狭长的眼梢挑了挑: “你小点儿声,瑶瑶累了一夜,她才睡着。” 第155章 不就是生孩子吗 莲华佛子润如雪松的气宇顿时生了楞楞冰刺,屋内空气都冷了几分。 明渊定眸看向那金色幔帐的方向,原来方才鹤世子一直没出来,是与玉瑶在……在。 他下颚绷如琴弦,锋利起来:“鹤砚清,你还是人吗?” 鹤砚清随即从桌上的那封信笺拿了起来递给明渊:“瑶瑶让我给你的。” 明渊将信封一打开,居然是那日自己签下的认罪书。鹤砚清要挟她侍寝,做他的禁脔,就施舍般的给了一封认罪书。 明渊知道,鹤砚清是在羞辱他,羞辱他没本事,羞辱他是姜玉瑶的师父,却还要徒弟委身来救。 素日里温润儒雅,遇见再大的事情都是阿弥陀佛,悲悯仁慈的佛家中人,此刻却戾气肆虐的一把掐住鹤砚清的脖子,戾气深深的吼道: “你信不信,我跟你同归于尽!” 此刻眼神慵懒的世子并未做反抗,只是眼神挑衅的瞧着明渊。 他向这个男人宣誓着主权,昭告于他,姜玉瑶是他的女人,别再痴心妄想了。 可是他却忽略了一点,幔帐内的女子,是有尊严的。 幔帐里传来一道女声,平静得诡异: “师父不要伤害世子,将认罪书拿走就赶紧毁掉吧。” 姜玉瑶蜷缩着身子坐在床榻的角落边,面色沉静,心死如灰的说出了这句话。 鹤砚清还是羞辱了她,非要当着师父的面,将自己的这种样子给呈现出去,将她所剩无多的尊严扔在地上践踏。 明渊眼神震了震:“玉瑶,是不是他要挟你的,你回答我,你回答师父?” “没有的师父,我与世子,从一开始就两心相悦,一开始我就跟了他了,之前只不过是闹了些小矛盾。” 姜玉瑶拾起被子的一角沾了沾眼角的泪。 明渊清嘉的面容上泛起浓浓的哀痛来: “玉瑶,你告诉师父一句,有没有伤着,有没有被虐待,有没有被打骂?” 姜玉瑶看着三层云锦遮盖的幔帐,咽了咽发酸的喉咙: “没有的师父,我很好。你看我多幸福,都这时辰了还躺在床上呢,都没下来接见你。” 明渊侧眸瞪向鹤砚清,从袖口里将平安符逃出来直接砸在地上: “鹤世子,你有本事冲着我来,何必相逼一女子? 这上京城数不清的名门贵女,你何必对玉瑶这般强迫欺辱?” 他知道姜玉瑶都遭遇了什么,他都知道。 姜玉瑶语声有些急促:“师父!不要逞一时之气,这是你从前教我的道理,你自己难道也忘了吗?” 鹤砚清清冷语声响起:“还心心念念护起来了不成?” 只是与明渊说了几句话,还不曾亲自见面,他便心有不满起来。 世子锋刃般的眼神扫向明渊:“国师先出去,我跟瑶瑶更衣后再出来。” 明渊甩了衣袖转身就走,站在浮光台庭院的大树下,竭力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而卧房里,鹤砚清将幔帐一拉开,那阳光落在少女娇嫩的肌肤上时,她雪白的肤色美如天人,腮边泛起的潮红更为娇媚了。 鹤砚清勾着身子凑了过去,心动到此刻也忍不住想要亲吻她面颊一下。 她在他眼里,是如水晶一般剔透的人儿,越看越喜爱。 姜玉瑶别过脸,从床上下来,捡起自己的衣袍就去更衣了。 鹤砚清立在床边,将身子缓缓正了起来,阴恻恣睢的面容再次陷入阴暗里: “我又没对你师父做个什么,是他一来还掐我脖子,你倒甩上脸色了?” 姜玉瑶在屏风后眼泪如瀑布一般横飞,身子微微颤抖,喉咙哽咽到无法清晰的咬字。 她迅速的将衣衫换好后,便想要离开房中了。 鹤砚清一把走过来攥住她的手臂:“姜玉瑶,你想要造反不是?” 姜玉瑶一抬眼,那猩红湿润的眸眶就落在鹤砚清眼里,他神色微凝:“你哭做什么?” 姜玉瑶语声凄冷:“世子,你该去接旨了。” 鹤砚清冷笑一声,他就知道,明渊一来,她就即刻暴露自己的本性了。 从昨晚到今日早上的一切蜜意温存都可以毫无犹豫的弃掉。 下一瞬,这屋子里的空气便幽凉了不少去。 鹤砚清锋利冷峻的轮廓,再次阴冷起来:“还说是亲人,恩情,明摆着就是一副鸳鸯苦苦相望的神情!” 姜玉瑶奋力的甩开她的手:“鹤砚清,我恨你!” 鹤砚清攥着她的手腕往床上一甩: “你不要最后一封认罪书了?你不要那和尚的命了,是不是!” 姜玉瑶朝着他咆哮道: “你说过,只要我怀上你的孩子,你就给我认罪书的! 我只需要做成这件事而已,旁的事情,你也不要管那么多。” 她气喘吁吁的瞪着鹤砚清,胸前也剧烈的起伏起来。 鹤砚清有脑子,他听的懂。 言下之意便是,用孩子做个交易。 她就只需负责生孩子做个交易,只做交易内的事情。 这本也是自己的诉求,可是,他真的好生气! 从过往的那些年来看,他都像是一位发号施令的将军。 他发出指令,底下的人去完成。 鹤砚清也对姜玉瑶发出了指令,她也一次一次的妥协,顺从的去完成。 可是,为何自己竟那样失落,胸闷,愤怒? 他缓缓松开了姜玉瑶的手腕,似吃了败仗的将军一般: “是不是明渊一来,你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在浮光台安安静静乖巧了一个月,明渊一来,你竟吼了我!” 说这话时,他语气甚至是有些委屈。 可忽的,世子将桌上所有茶具打翻,砰的一声砸落在地,随即眼神阴狠着: “姜玉瑶,我复职的第一日就弄死他你信不信?” 第156章 我想要她爱上我 姜玉瑶知道,知道面前这个毫无人性,生性凉薄之人是做得出来的,也更不会去在意她的半分感受。 她双眸憋得通红,便正对着鹤砚清双膝跪了下去:“都是玉瑶的错,但求世子责罚,不要迁怒我师父,都是我的错!” 鹤砚清一手抬住她的手臂没让她跪下来,语气此刻却已收敛了下去:“你回海棠院吧,我先去接旨。” 姜玉瑶身子僵直在原处,眼睛却还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鹤砚清忍着气:“好,我不迁怒你师父,你放心回海棠院吧。” 姜玉瑶手臂离开他的手掌,转身便出了房门。 鹤砚清看着她从房中离去,眸底掀起一股股黑云盘绕起来,心底更是烦闷了不少,鬓角绷如琴弦。 姜玉瑶行至浮光台庭院外的那棵大树下,眼睛发红的看了自己师父一眼,随即便低头沉默的回了海棠院。 明渊朝前走了一步,却又将步伐给停了下来。 他不能上前去,他不能给姜玉瑶惹麻烦。 只要自己看见姜玉瑶脸上没有伤痕,衣衫干干净净的出现着,那便是暂时没什么生命危险。 岂料姜玉瑶才走到浮光台门前,就被人撞翻,摔在了地上。 这一撞不要紧,却被人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乃至于后来酿成大祸。 湛王鹤昆猛的抚上自己额头,骂道:哎哟,这是哪个没眼力见的奴才,这是放肆!“ 他不愿在前庭一直等,便走来了鹤砚清的浮光台。 没成跟人撞在了一起,等他两只眼睛看清,才连忙将姜玉瑶扶了起来: “呵,三妹妹啊,你这是低头走路什么都不看啊。” 姜玉瑶将头低着:“抱歉王爷,是玉瑶走路时走神了,没撞着您吧?” 她一抬头,那脸上红晕的面色便即刻落入了鹤昆眼底。 再下细一看,姜玉瑶脖子上居然有好几次淤青痕迹。 见她两眼惺忪疲乏,这面容之上的暧昧潮红之色,他这常年混迹于风月之所的人,当即便知是发生了什么。 这分明是才与人欢好后的痕迹。 可姜玉瑶并未出嫁,大早晨的从世子,她哥哥房中出来,这…… 鹤昆眼眸眯了眯,心底便起了疑心,认定这兄妹二人有了不该有的事情。 随即鹤昆一笑,好家伙,世子这般清冷寡欲之人,竟与自己的妹妹做出如此乱伦大事。 这不该啊!鹤砚清是个什么人,是个做什么都算无遗漏,从不做脱轨之事,懂权衡利弊之人。 这若是被外边的政敌给知晓了,世子可就有牢狱之灾了。 不过他想着也是好事,从前的世子太过无懈可击了,一点把柄与弱点都没握在自己手上过,此番却是有了,也让他心底生出几分踏实之感。 毕竟太过强大的世子,一直如此辅佐他,有时候也是有些害怕的。 那个无懈可击的世子,从此刻开始,阴暗恒稳的生命里便有了一些不确定性的裂缝,越来越深。 “无事无事,三妹妹撞的,又不会疼,直接撞本王心坎儿里去了。” 鹤昆惯有的轻浮打趣,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咳嗽之声。 鹤砚清黑着脸走了过去:“王爷府中姬妾无数,还来雍王府调戏我的庶妹不成了?” 鹤昆笑得张扬,拿着一把折扇走了过来,朝着鹤砚清胸口上一拍:“哎呀呀,本王懂,本王懂的!” 鹤砚清看了姜玉瑶一眼:“你下去吧。”姜玉瑶行过一礼后便离开了。 鹤砚清侧眸一瞧,便恰巧看见明渊站在树下望眼欲穿的模样,他眼神便阴沉了几分。 都是男人,难道他还读不懂明渊的心思吗? 旋即鹤昆闹渣渣的揽过他肩头,小声道: “哎呀,世子这是头一遭动情,抓得紧些很正常。 等你见一个爱一个时,就不会这样了,你会每一个都喜欢,都爱,这叫雨露均沾嘛。” 鹤砚清拿开的臂膀,眼神谨慎起来:“王爷休要胡言。” 鹤昆身子又凑了过来:“第一回动情,不会一些套路了吧? 本王懂啊,本王在风月情海里淌过,自是知道如何哄姑娘开心。 见你三妹妹方才那副模样,你定是用强了对吧?” 鹤砚清抬步朝着王府前厅走去,去跪着接旨,将正事儿办了来。 岂料鹤昆一路上都很叽叽喳喳,说如何哄姑娘开心,鹤砚清倒是听见几句。 他缓缓停了步子,问了一句:“开心?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鹤昆问:“男女之情在一起,不就是为了图个快乐吗?你不要快乐,还要什么?” 紧接着,这是鹤昆自打认识鹤砚清以来,头一回从他脸上看见如此神伤的表情。 与那记忆中,阴戾心狠,手段毒辣,文武双全的天之骄子格外不同。 此刻的他,像一条被雨淋过的恶犬,恶归恶,却也狼狈。 鹤砚清眸底晦暗,精致的五官耷拉着:“我想见她的真心,把真心给我。” 鹤昆神情极其错愕,将就着手里那折扇在鹤砚清头上敲了一扇子: “你脑子没坏掉吧?鹤世子,这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哎呀呀,我就说嘛,这人能找个伴儿玩玩就玩玩,但绝不能动真格的。 没少在你三妹妹那处吃瘪吧?”他愈发来劲了,鹤砚清这样子,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鹤砚清一阵厌烦的将他扇子拿过来扔在地上,一手背在了身后:“爱说不说!” 鹤昆瞧着他还生气了,连忙追了过去: “这还不简单吗?你就掏心掏肺的哄着她,宠着她,给她想要的一切,对她极好极好。 娶她做正室,专宠一人,只跟她一个人生孩子,她定会爱上你的。” 鹤砚清垂下深邃的黑眸,阴戾清冷着。 姜玉瑶最想要的就是离开王府,只这一条,那便是永远的做不到了。 世子一瞬间就恢复往日肃穆冷凛之色,语声蛊沉:“我,做不到。” 第157章 三姑娘的命大抵是保不住了 鹤砚清走着走着竟冷笑了几声:“我也觉自己已经疯了。” 大业未成,他想这些做什么呢?待功成之时,天下都是他的,何况一个女人呢? 姜玉瑶从浮光台回海棠院后,又再次折返浮光台,要备着鹤砚清的午膳了。 才走出海棠院,就被雍王妃给叫住了。 雍王妃走来时,那浑身上下都冒着一团火似的,伸手便是一巴掌扇在姜玉瑶脸上:“贱人!” 姜玉瑶嘴唇本就被鹤砚清给咬破了个小口子,这一巴掌扇过去,直接让她嘴角渗了鲜血出来。 姜玉瑶将脸正了回来,笑意阴冷:“王妃娘娘这是做什么,想赶我走吧?你要是有这本事,我还要感谢你呢。” 雍王妃伸手指着姜玉瑶的鼻子: “我儿何等天之骄子,何等惜命之人,整座雍王府就这么一个独子,却偏生的要将所有心思花在你这种孤人身上! 此番为了将你带回来,是险些断了一条手臂。 他为了你,推了所有贵族联姻,乃至我雍王府在上京城得罪了不少人,计划又慢了多少步。 姜玉瑶我告诉你,你开心不了多久了,南越就要来人了,到时候世子也保不住你!” 南越雍王已经派人来对付姜玉瑶了,世子是雍王放在上京城内何等重要的人物,绝不能因为一个姜玉瑶就全线崩盘,乱了他的计划。 是以姜玉瑶,已经在极度的危险之中了。 雍王妃甩了衣袖便离开了,拂绿连忙迎了上来,担心的问道:“三姑娘,您没事吧?” 姜玉瑶有些疲惫的摇了摇头,接过拂绿手掌的帕子擦了擦嘴:“我没事。” 走了几步,姜玉瑶便有些神伤的问道: “拂绿,这段日子我一直待在浮光台照顾世子,也没来记得想之前春日祭祀大会上自己是如何暴露一事。 我且问问你,我离开王府入宫这段时间,世子可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拂绿脸色一白:“啊,没有,没有啊。” 姜玉瑶皱眉思索着,百思不得其解,这鹤砚清当日到底是如何发现自己要策划逃走的? 按理说,师父手里用的人都是多年的心腹了,又是从宫外带进去的,是不会有什么奸细出现的,且也不会投靠鹤砚清啊。 姜玉瑶想了许久都没有想明白,心底依旧焦灼着,彻底没了安全感,总觉得这人是躲在暗处的。 拂绿心底羞愧,只得在旁的地方找补回来,她小声说道: “三姑娘,您好久得空还是回海棠院来治治那秋容。 她可是不得了了,仗着自己是世子的人,在海棠院里横行霸道。 趁着三姑娘您没回来时,竟敢自私在您的房中瞧着二郎腿吃东西。 您去给世子说说吧,赶紧将她给赶走。” 姜玉瑶却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是世子的人,光是这一点,我就赶不走她。既然是赶走了这个秋容,也会来另外的容。 总归是世子的人,怎么赶都赶不完的。” 午时前,她回了浮光台。 刚一推开那卧房的门,姜玉瑶便看见了地上的平安符,那金黄色的流苏坠子在阳光下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来。 姜玉瑶勾下身子去将那平安符捡了起来,拍了拍灰尘。 纵使没有今日早晨那件事,她也知道这络子流苏是师父的手打的。 她将鹤砚清不要的平安符自己收了下来,毕竟那是自己师父做的,舍不得就这样扔在地上。 鹤昆与明渊离开雍王府后,鹤砚清半道上便将鹤昆叫了回来。 世子一身藏青色绣银色玉兰花的常服坐在假山上的凉亭间。 姿仪端方挺拔,一袭尊贵雍华之气。 鹤昆在他面前都矮了一头王者的气势,瞧着俨然是他手底下的臣子般。 鹤昆在石桌前坐下:“怎的了世子,有什么话还要避着国师说?” 鹤砚清抬眸看了他一眼:“你父皇可有问起你废太子一事?” 鹤昆有些惊讶:“没有啊,好生生的,你提那人做什么?” 废太子,文昌帝的嫡长子,因心生提前篡位之心,政见多年与皇帝不合,在御史台与几位重臣的联合弹劾与举报之下,被拉下了高位。 如今是幽禁在冷宫里的大皇子,鹤禛。 鹤砚清又问:“若是皇上突然问起废太子,与册立储君一事,你当如何说?” 鹤昆斩钉截铁的道: “自然是说,废太子乃父皇的不孝儿,令皇室蒙羞,令父皇失望,这辈子都该在冷宫面壁思过。” 噔的一声,鹤砚清将酒杯放在石桌上,眼梢染了一丝寒意:“你记一下,我教你怎么说。” 鹤昆点点头。 鹤砚清便开始一字一句的念词儿,一个字一个字的教: “你说,皇兄的确在从前做过错事,做过令父皇不开心的事情。 可儿臣天生是个顾念旧情,看重亲情之人。 皇兄在儿臣少时也多有照拂,虽不是一母所生,但也有兄弟情谊。 儿臣不敢妄议朝事,只是过年时,的的确确很想念皇兄,还悄悄的给皇兄送了一盘饺子去,希望父皇不要生气。” 鹤昆听得一愣一愣的: “为何要这样说啊,父皇当年废太子时,格外的生气呢。我若是这么说,惹怒了父皇怎么办?” 鹤砚清扶了扶衣袖,身姿立了起来,背对着鹤昆站去了凉亭围栏边上,脑袋稍稍后侧了一下: “放心,你父皇不会生气,他只会更喜欢你。” 旁的解释,鹤砚清不会再多说一句,说了也白说。 鹤昆的脑子,更适合吃喝玩乐,鉴赏宝物。 他一直都算计得明白,文昌帝这把年纪了,对朝政早已过了励精图治,开拓疆土的年纪了,那为何迟迟不册立太子给自己分忧? 道理很简单,是他心中一直都有太子的人选。 皇帝若是突然这么问了,那一定是想要旁人给个台阶下。 见见废太子,再找个由头将废太子放出来。 可是太子被放出来,鹤昆肯定就没机会了。 所以这时候,只能先博取皇帝的好感,当个重情重义的皇弟最好。 按照鹤砚清的估算,废太子想要重回朝堂,恐怕没那么简单。 到底是皇帝嫡长子,却又不会毫无可能。 不过他心底已有计策,推动鹤昆当上太子,不会很难,甚至比那姜玉瑶的事情还要更有把握一些。 鹤昆将话记了下去,便离开雍王府了。鹤砚清抿了一口茶: “朔风,拂绿那边这几日都交代了什么?” 朔风回:“回世子爷的话,拂绿交代了三姑娘依旧在她手里拿药,开始在怀疑春日祭祀大会是如何走漏风声的。 今日被雍王妃打了一耳光,还说南越那边要来人对付三姑娘了。” 鹤砚清黑眸微闪,手中茶杯不由得攥紧,神色里是少见的忧虑与凝重: “南越来人对付姜玉瑶?” 就连朔风神色也晦暗不定了起来,眉心也紧皱起来: “嗯。世子爷,此事已经惊动远在南越的雍王,您的父亲,您千万不能大意啊。 您别忘了,王爷曾说过,他的一切都是小公子的。 您这些年能做到这个位置上已经付出太多血泪与艰辛,可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犯傻。 要不您就弃了三姑娘吧,三姑娘性命大抵是保不住了。” 第158章 以后我也学学如何烧菜给你吃 “朔风,这样的话,我此生不想再听见第二次。” 鹤砚清锋利的眉骨往下压了压,面色铁青几分,却无半分惧怕: “鹤苍澜如果敢动我的人,我也就亲自给他松松骨。 姜玉瑶的母亲还在南越,无非是他捅我一刀,我还捅一次罢了。” 朔风听得出来,世子对雍王,他的父亲,那点儿父子情份委实不剩多少了。 私底下,已经是直呼其名。 可朔风依旧担心:“倘若王爷派出手底下的必死军团,那事情就很焦灼了,即便是动用整个暗卫队伍,也极有可能做不到万无一失。” 南越雍王的必死军团,就好似草原上的鬣狗一般,群体攻击,不死不休。 松身鹤骨,姿仪挺拔的世子立在假山之上的凉亭上,飞挑的眼角看着远处云海翻涌,胸膛如云展天际一般的阔: “从始至终都是我强迫的人家,事情是我一个人惹出来的,关姜玉瑶什么事? 如今这危险倒是落到她的头上了。无论如何,我也会保全她。” 他转身从凉亭上走了下去,一边又说:“什么必死军团,是让鹤苍澜必死的军团吧。” 在雍王鹤苍澜的眼里,世子乃上京城中,朝廷中枢,以及控制鹤昆非常重要的一颗棋子,的确是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深爱的小儿子还小,应该让自己将一切的坎坷都给他铲平了,好让他轻轻松松继承自己的太平盛世。 那些艰难险阻,险象环生的事情,就让世子去做。 话说回来,关于雍王,好的是,鹤砚清了解他,坏的是,鹤苍澜比他更没什么人性。 旋即整座王府开始重新布防,姜玉瑶彻底的搬到了浮光台,看守的护卫也多了两倍。 距离必死军团抵达上京城,鹤砚清计算了一下,大致一月左右的时间。 彼时,姜玉瑶正最做好了四菜一汤,等着鹤砚清归来用膳,双眸半垂着,安安静静的坐在桌边等人。 鹤砚清回了浮光台,走到饭桌前,看了一眼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的确也是饿了: “怎么不吃,在等我吗?” 姜玉瑶点了一下头,便去盛饭了,手腕却忽的被鹤砚清拉住:“还在生我气?” 他将姜玉瑶的身子拉了过来抵在自己胸前。 姜玉瑶摇摇头:“不敢。” 鹤砚清抱了抱她:“瑶瑶,你虽然人不与我拧着了,但你的心一直是和我拧着的。 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你也很聪明,难道不知道我其实很好哄的?” 就突然的,鹤砚清的语气柔软了不少。必死军团的事情,已经开始在他心底生根发芽了。 他惹出来的祸事,却要姜玉瑶的命,他盛怒却也有些歉疚。 姜玉瑶挣脱开他的怀抱,声音有些低沉:“你不好哄,世子。若是你好哄,我也不会这般伤痕累累了。” 若不是每一次提到明渊,姜玉瑶都跟个惊弓之鸟似的,他今日也不会这么来上一出。 这件事,他实则是为刺激明渊,可他发现,姜玉瑶的眼神更加冷却了。 鹤砚清将她的手拖了过来仔细看了看:“以后不用为我烧饭了,你的手很精贵,不用再做粗活。” 鹤昆整整给他说了一个时辰如何哄一个姑娘家,他当时说鹤昆叽叽喳喳很闹,可鹤昆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了下来。 姜玉瑶心想,是我想做的? 不是你甩脸子非要我亲手做吗? 你以为我喜欢干活儿啊,我是很贱的人吗?姜玉瑶笑了笑:“谢世子施恩。” 鹤砚清吻了吻她额头,胸闷到呼吸凝滞:“你为我做过这么多顿饭,以后我也学学,如何烧菜给你吃。” 姜玉瑶眼眸忽的就瞪了起来,身子习惯性的朝后退去: “世子,你又要干什么?我又是哪里惹着你了,你又说这种反常的话? 是不是你又要对付我师父了,他今日很是收敛克制了,他没有冒犯到你的!” 鹤砚清那双狭长飞挑的黑眸,在一瞬柔情之后,再次的阴戾恣睢起来,猛的掐住姜玉瑶的脖子,将她推倒在床上,欺身而上: “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那我便对你一条一条的说规矩。 从今日起,不准再在我面前提起你师父二字,一次都不能!” 姜玉瑶猜不到他为何这般反复,只得低声回道:“我记住了。” 鹤砚清方才对她说,要为她学做饭的时候,才是将她给吓到了。 这是鹤砚清能说出来的话吗,这比他发狠时说的那些话更为可怕,就像是憋个大招的虚伪温柔,往往藏着更可怕的后招。 鹤砚清看着她雪亮娇怜的双眼,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小翘鼻: “瑶瑶,明日是我回朝升职之日,我从稽查司直接升任大元禁卫军统领了。 距离我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姜玉瑶抿了抿唇,脑子又转了转,见他眼神里的杀气敛了,便抬起下巴,试探的吻了吻他的唇,算是以退为进: “恭喜啊世子,你是个有野心有大志之人,心底一定很开心。” 鹤砚清眉眼柔和下去,回吻着她,用额头又蹭了蹭她的额头,磁沉的语声又在柔和了一些: “被你这么一说,我心底自是更开心了。” 话完,他便起身,伸手拉着姜玉瑶从床上起来,走到饭桌边一起用膳。 用膳时,姜玉瑶便在心底琢磨。 她从前在话本子就看过一出戏,就说一个好生生的皇帝,中规中矩的性子,却在得知自己最宠爱的妃子心底有旁人时,忽的性子变得阴晴不定。 笑容里杀气,眼泪里有喜悦,总之很割裂。 就像极了此刻的鹤砚清,他的脾性,越来越怪了。 而且还不让自己提师父一句,难道,难道他是在吃醋? 可姜玉瑶又不相信,毕竟鹤砚清这类阴戾恣睢之人,是很难对人动情的。 他对他的自己父母都是那样子,又岂会对自己,这样一个抢过来的人动真情呢? 半夜,姜玉瑶双腿酸软的从浴桶里出来,扶着柜子站了一会儿。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心底已然开始动摇。 想着,是不是真的要利用一个孩子,让师父彻底脱离鹤砚清的魔爪? 第159章 我就把你跟姜玉瑶的事情扬出去 可是自己的本性却又是尊重生命的,她觉得这样做,很对不起那个孩子,因为自己不会爱这个孩子的。 此事她得慎重些,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能得到最后那份认罪书的。 次日一早,鹤砚清回朝升职,接管五万禁卫军。 湛王鹤昆,如虎添翼,压了四皇子很大一头。 但是距离册立储君之位,却依旧差了很大一步。 这关键的一步便是,文昌帝心底最爱的儿子依旧是废太子,不管他多么混账,老父亲还是很喜欢他。 鹤砚清已经开始为鹤昆布局,废太子既然死而不僵,那就多死几次,彻底的去消磨废太子与皇帝之间的父子情份。 鹤砚清操盘这些事起来的时候从来都是得心应手,唯有一事,却百般碰头。 半月后,上京城又再传出一件大事。 令湛王府,明渊的莲花寺,还有雍王府,孟家一时都炸开了锅。 鹤昭芸跪在地上,哭诉着:“母亲,女儿深爱孟让尘,求母亲成全!” 鹤砚清端坐在主位之上,面色阴沉:“有孕,两月。” 他气得将桌上的茶盏一下子打翻在地,世子两眼被戾气给填满。 鹤昭芸云鬓松散下来,鬓边有些杂乱的青丝,苦苦呜咽着: “大夫说了,我身子虚,这孩子若是打了,说不定会大出血,我以后也就没了孕育子嗣的资格了,我就做不了母亲了。 母亲,大哥哥,你们都是我的至亲,不能这样心狠啊!” 雍王妃恨铁不成钢的皱着眉头: “你一个王府贵女,怎能在苍月寺做出这等事来!真是丢尽我们王府的脸,孟让尘呢,他人呢!” 鹤昭芸匍匐在地上,眼泪横流:“他要与庐阳郡主大婚了,我让他去退婚,现在还没消息呢。” 鹤砚清冷道:“孩子你可以生,生下来我养。但婚,不能与孟家结。” 鹤昭芸猛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指着鹤砚清的头,咬牙切齿的道: “就允许你跟姜玉瑶乱来,就不允许我追逐自己的真爱了? 鹤砚清我告诉你,你不让我嫁给孟让尘,我就把你跟姜玉瑶的事情给说出去,让你去坐牢,让姜玉瑶浸猪笼!” 雍王府整个势力包括姚家,是一早就决定了要帮助湛王鹤昆登基为帝的,而四皇子与孟家多次在背后暗害过三皇子。 就连三皇子的母妃姚贵妃进冷宫的那一次,都是孟家女陷害的。 之后鹤昆在朝堂上异军突起,全靠的是世子鹤砚清与南越力量的支持。 如今王府嫡女要嫁给孟家嫡出的六子,这事儿,会让几方关系都显得极其微妙。 搞得不好,会坏掉鹤砚清与鹤昆之间的利益联盟。 “二妹妹,雍王府,如果不是先帝驾崩前突然改了遗诏,此刻你当是大元朝的长公主。 我们雍王府这些年来俯首称臣,备受打压,父亲与我常年在南越边境过军营生活,苦不堪言。 我们是为了什么,为了继续做臣子,当文昌帝的狗吗?” 鹤砚清阴冷的双眸看着她,下颚紧绷,一时锋利如刃。 鹤昭芸大声嘶喊:“我不听这些,这不关我的事,我只想跟孟家六郎在一起!” 鹤砚清眉头紧锁起来:“来人呐,将二姑娘拉回房中关押,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将她放出。” 世子全线镇压此消息,瞒得密不透风。 可此事不知为何,就在上京城里传开了,闹得沸沸扬扬。 雍王府嫡女未婚先孕,怀的是孟家六郎的孩子。 百姓们也跟着议论,说这孟家六郎可谓是风流啊。 去年招惹了妹妹,今年又招惹了姐姐,啧啧啧,还有个淮南王的庐阳郡主,可真是精彩! 鹤昭芸在王府里绝食,一头撞在柱子上,寻死觅活。 孟家人也抗不过非议,只好上门提亲。 这一次提亲,就显得格外不愿,只给了妾的位份。 说庐阳郡主是正妻,这是之前就订好的。聘礼减半,满脸写着抗拒。 世子鹤砚清这一头,在雍王妃的心软之下,不断施加压力,说鹤昭芸都快闹出人命来了,难道还不让嫁吗? 鹤昭芸不顾雍王府利益,也不顾姚家在背后对鹤砚清在朝堂上的助力,死活都要嫁给孟让尘。 闹得皇帝都问了一嘴,说孩子都有了,家人强硬阻拦未免过于无情,不如成全。 皇帝都说了此话,这桩婚事,似乎已经铁板钉钉了。 宫外,莲花寺。 明渊盘腿坐在一朵金色莲花座上,神色清润:“湛王爷,贫僧寺庙里的茶,好喝吗?” 鹤昆满脸心烦,饮茶如吃闷酒,一口就吞了下去:“佛子真会看相,我真是大难临头了?” 明渊淡淡笑着:“不会看,贫僧与王爷说的玩笑话。” 雍王府嫡女要与孟家六郎成亲一事,令鹤昆格外烦躁不安,以至于在皇帝面前犯了个小错。 明渊见了,就上去给鹤昆解了围。 鹤昆私底下便来找明渊喝茶,明渊说他运势里,左膀右臂会断掉一条。 鹤昆手里攥着那茶杯,语声低沉: “国师,不瞒您说,我与世子鹤砚清的确交好,这朝上的事情你也看的明白一二。 你说说,他亲妹妹,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怎能与我的敌人联姻。 他鹤砚清是不是想脚踩两只船,谁都扶持一把,看谁最后上位,他都不得罪?” 明渊执壶给他续茶,神色平和: “王爷您有宏图,贫僧知道。 所以三皇子在找寻辅佐之臣时,没有个可以拿捏臣子的本事?” 鹤昆神色震了震:“国师的意思是,让我用世子的把柄去拿捏他,逼着他与孟家划清界限?” 明渊笑意深了深,双手合掌:“王爷智慧无双。” 他猜想,如鹤昆这样参与夺嫡之战的皇子,在用人时,多半都有拿捏这些下属的法子,要不然就真的是太蠢了。 但是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鹤昆拿捏鹤砚清的法子是什么。 不过才几日,鹤昆便与雍王世子大吵了一架。 鹤昆站在宫门外,揪着鹤砚清的衣襟,将人往宫墙上狠狠一撞: “鹤砚清,本王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们雍王府必须与孟家划清界限! 你若是不从,本王便将你与你庶妹姜玉瑶乱伦一事奏报父皇,昭告天下!” 鹤砚清眸底一时黑云滚滚起来,戾气如黑雾一般笼罩了他二人周围。 第160章 姜玉瑶被秘密送走 大元朝律例中,悖逆人伦这一点,是有罪必诛的,从不讲半点情面。 为了这世道不乱,遵礼守礼,男男女女必须要有自己的底线。 历朝历代,都是这么严苛着过来的。 从前也有皇子公主乱作一团的,被举报发现后,皇子直接判处腰斩,公主则是溺毙。 一个扔去乱葬岗,一个扔去江河里喂鱼,皆是不得好死。 鹤砚清伸手将鹤昆的手掌反抓回去,将他手臂拧了过来: “鹤昆,我也跟你说过很多遍了,雍王府与孟家只是儿女私情,没有朝廷纷争。 我二妹妹肚子都大了,你父皇也放话了,我能如何?” 鹤昆吃痛的叫嚣道:“那随你,随你去! 但是鹤世子我警告你,我只要忠诚的奴仆听话的狗,你只要与孟家联姻,我便将你视作朝堂政敌,绝不会让你好过半分。” 都联姻了,都成一家人了,打断骨头连着筋。那这样的鹤砚清,自己还敢用? 忠诚的奴仆,听话的狗? 鹤砚清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杀气了。 他单手轻易掐住鹤昆的脖子:“鹤昆,你要是敢将那件事扬出去,休怪我翻脸无情!” 鹤昆呵呵一笑:“鹤世子,你也有紧张的时候啊? 你三妹妹可真真是你心尖尖上的人物,你若是想继续与她双宿双飞乱来,那就取消与孟家的联姻,本王便既往不咎。” 鹤砚清此刻,的确是有些焦头烂额起来。 南越北上的必死军团要姜玉瑶的命,鹤昭芸不嫁给孟让尘就将自己跟姜玉瑶的事情说出来。 鹤昭芸嫁给孟让尘,鹤昆又会将自己与姜玉瑶的事情给扬出去。 他锐眸寒光四溢,阴沉着脸色回了雍王府。 浮光台里,姜玉瑶正听着王府里说着鹤昭芸与孟让尘的婚事,说为了赶着成婚,最近着几日就要将事情给办了。 快,是因为是纳妾,故而便准备不了多少东西。 然而鹤昭芸得知此事,却闹得不可开交。 鹤砚清砰的一声推开门,吓得姜玉瑶身子一抖:“你,你怎么了世子?” 鹤砚清阴恻恻的面庞晦暗冷沉,语声幽凉:“没什么,给我倒一杯茶。” 姜玉瑶赶忙的去给他倒茶,茶端过来又轻悄的放在桌上。 她透亮如琉璃的玉眸转了转:“你是不是遇上什么棘手的事情了,怎突然的发这么大脾气?” 就连姜玉瑶都轻易看出来了,今日的世子,那怒意是掩都掩盖不住。 鹤砚清听闻她的询问,敛了几分霜寒之气:“瑶瑶这是在关心我吗?” 伸出手臂顺势将她拉过来,按在自己腿上,笑着看着她。 姜玉瑶低了低头:“头一回见你如此大的怒意,就想问问。” 她可不得问问吗,万一火星子又落自己身上,又是好一番折磨。 鹤砚清伸手摸了摸她那如黑色绸缎一般柔软泛着光的披肩长发: “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保全你的。” ……… 孟府来人商谈婚事,来雍王府的路上,孟让尘的母亲李夫人小声的对身边心腹嬷嬷道: “老爷对此事格外不满,说只能给妾的身份,一会儿不得让步。” 那嬷嬷有些不解:“为何啊,不是平妻也可以吗?上次孟府迎娶雍王府三姑娘,老爷不就是很积极吗?” 李夫人神神秘秘的道:“雍王府三姑娘的身份可不是那么简单,娶她,都是为了去淮南。” 嬷嬷忙问道:“啊,去淮南?这是什么意思,那三姑娘有何神奇之处?” 李夫人压低声音:“姜玉瑶姓姜,根本不是从的母姓。 她啊,身上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那秘密就在淮南,对孟家很重要。” 旋即她叹了口气: “若不是上次那雍王府鹤世子疯闹了那场婚宴,将姜玉瑶给抢走,我们也不至于让六郎迎娶封地在淮南的淮南王庐阳郡主。” 孟让尘跟鹤昭芸的这桩子事儿,令庐阳郡主想要解除婚约的。 是淮南王不让她解除,说好不容易要在上京城有个一席之地了,不能就这样放手了。 庐阳郡主自是憋了一肚子气,远赴上京却沦为笑柄。 而孟让尘也被孟父用藤条抽得浑身是伤。 所有的君子形象,都变做了风流模样,成为上京城里的一桩谈资。 一个时辰后,雍王府与孟家大吵一架,李夫人怒气冲冲的从雍王府离开的。 鹤昭芸直接以性命相挟,说她乃王府贵女,亲伯父乃当今皇上,这做平妻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绝不可能嫡女为妾。 若孟家不同意,她就在孟让尘与庐阳郡主大婚那日,一头撞死在孟家大门前的石狮子上,血染婚宴,一尸两命! 孟府李夫人太阳穴突突的跳: “这人哪儿敢娶回孟家啊,她跟她兄长,都是疯子,疯子!”话完,便匆匆离去了。 鹤昭芸跪在地上一直哭:“孟让尘呢,他为什么不来看我和孩子一眼。” 雍王妃的头酸胀无比,她扶着自己的额头: “来人呐,送二姑娘回房。让人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的盯着她,直到出门!” 几日后,这桩婚事的位份,最终以鹤昭芸以死相逼胜出。 雍王府嫡出二女鹤昭芸与淮南王庐阳郡主万玉贞,将于半月后,一同嫁入孟府。 万玉贞为正妻,鹤昭芸为平妻。 孟让尘艳福无双,一日迎娶两位新娘,上京城编排他的故事依旧不少。 且婚期就在几日后,一切准备得极为匆忙。 浮光台中,鹤砚清牵起姜玉瑶的手: “瑶瑶,你不是喜欢茶吗?我在京郊一处给你买了一处茶庄,送你过去住一阵。 那边有很大一片茶山,产的茶叶算是上乘,你可以无忧无虑的在那边研究你的茶艺功夫。” 姜玉瑶近来的确感觉到浮光台周边的守卫加密了不少,且总感觉四处怪怪的,似有大事要发生一般。 可试探了鹤砚清好几回,他都不说。 她玉眸温和着,也不做什么反抗,甚至都懒得多问一句,点了点头:“好啊。” 鹤昭芸出嫁的那一日,雍王府已经尽力做到了低调,着实不肯再沦为上京城里的笑话。 前脚刚刚送走鹤昭芸去孟府,后脚鹤砚清便着人护送姜玉瑶前往新买的茶庄。 谁料,姜玉瑶刚上马车没走几步,便看见来了一队官兵,将雍王府给重重包围,为首的将领直直冲入了大门之中。 朔风见状,暗叫不好,连忙告诉马夫:“赶紧护送三姑娘离开!” 姜玉瑶眨了眨眼:“朔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那些官兵冲着谁来的?” 第161章 告诉她,我要上断头台了 朔风来不及回答姜玉瑶的话,抬脚立马回了王府内。 不料才走了几步,便看见雍王妃跪在王府前院痛哭道: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女儿才被送走,出嫁得如此憋屈,吾儿又被官兵给带走了,这老天爷是不是要了我的命啊!” 朔风神色沉了沉,他看了一眼四周,那些官兵已经收尾,渐渐的退了出去,而世子已经不见了。 他连忙走过去命人扶起王妃,急忙问:“王妃娘娘,世子爷呢,到底发生什么了?” 雍王妃鬓发微乱,眼角皱纹上都沾染着泪渍: “被皇上派人捉拿下狱了,说有人举报世子与庶妹乱伦!” 她这是有苦说不出啊,姜玉瑶与自己的儿子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就是担了个名罢了,却害得他儿子有了牢狱之灾。 那断臂之祸才过了多久啊,此番便又是风云再起,可真是个不祥之人! 朔风心中一沉:“王妃先别慌张,属下先去查探一下世子的情况。” 姜玉瑶坐在马车上,心情也没来由的有些沉。 昨晚鹤砚清与她好一番温存,索要不止。 事后世子说,近来上京城中不安稳,便将她送去茶庄小住一阵子,那地方会是自己喜欢的模样。 姜玉瑶自然不会说什么,毕竟自己也没什么可以拒绝的权力。 可她就是有些不安,上京城是如何不安到都要送她离开了,出了多大的事儿? 马车走着走着因让行人,便停顿了一下。 姜玉瑶将马车车帘子掀开,纤纤玉手伸出了出去,从她手上掉落了一些粉末,洋洋洒洒在空气中。 拂绿自是看见这一幕的,三姑娘没多说,她也就不问。 这粉末肯定是有什么问题的,但拂绿此番就当做没看见。 去往茶庄的路程需要三日,鹤砚清将自己大部分训练精良的人马都拨给了她,全方位的将她给围了起来。 直至此刻,姜玉瑶都还不清楚雍王已经派了最精良的部队,已在捉拿她的路上了。 大元皇宫`乾元宫 文昌帝高坐龙椅,神色威严肃穆: “世子,有人匿名举报你与你庶出三妹有男女之情,你当如何说?” 站在皇帝身边的国师明渊,温润的神色陡然愣了愣。 鹤昆去举报鹤世子与庶出三妹,那不就表明姜玉瑶也被牵连进去了吗? 旋即明渊眼神瞪向鹤砚清,那合十的手掌有些微微用力起来。 鹤砚清暗恨着,那脑子蠢笨的鹤昆还真去举报自己了,他这跟砍断自己臂膀有什么区别? 世子双膝跪地,抬起双臂合掌: “启禀皇上,此事纯属子虚乌有。 臣读圣贤书,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臣心底是清楚的。 许是臣归来朝堂这半年深得龙心,引某些人不满也未免不可能。” 文昌帝身子朝龙椅靠背上靠了靠,自己亲手在茶盘上泡着茶,水雾蒸腾,掩住帝王眉眼,看不清楚半分神色。 只有皇帝低沉且浑厚的声音响起: “那你如何解释雍王府庶出三姑娘已经失踪一事,莫不是你将她藏起来了?” 鹤砚清回:“三妹妹先前与孟家六郎有过一段过往,今日臣的二妹妹又嫁给了孟家六郎。 三妹妹难掩心伤,臣担心她闹去婚礼,所以将人送走外出小住一阵。” 茶山那边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姜玉瑶不会被朝廷捉拿到。 文昌帝长眉微挑,垂眸看了下来: “举报你之人,列举出了诸多证据,包括上京城那家你为雍王府三姑娘开的茶楼,还包括整治水盗,实则是为捉拿出逃的三妹,还连累自己断臂。 朕做为皇帝,自是不能徇私舞弊,你做为皇族子孙,自是不能令天下人失望。 你的这些解释去跟大理寺说,若是真查出来你有乱伦之事,朕会按律处置,绝不手软。” 帝王缓缓抬眸,犀利的眼神射来,意味不明。 鹤苍澜唯一的儿子若是在自己这里犯了事,那也就不怪他这个做二叔的无情了。 雍王世子鹤砚清被暂时卸掉禁卫军统领之职,稽查司督察之职,停职查办,押入大理寺牢狱之中。 大理寺卿开始着手审问此案,当问起雍王府庶出三姑娘下落时,世子概不讲清,只说在送出王府的路上,王府姑娘因情出逃了。 鹤世子回朝从来都是无懈可击,做起事来心狠手辣,狠绝无情。 为扶持鹤昆上位,自然是在朝堂上也树敌不少,此番被鹤昆扯住了辫子,的确是遇见事儿了。 朔风换了一身狱卒的衣衫来到大牢里,从怀里掏出一些风干牛肉来递给鹤砚清,声音压得有些低: “世子爷,您别吃牢房里的东西,吃这个,这个安全。” 朔风是鹤砚清捡回来的一个野孩子,这些年跟在鹤砚清身边,忠诚无二。 得知世子出事,他比雍王妃还要着急。 鹤砚清起身走到牢房门前接过那牛肉:“外边情况如何了?” 朔风道:“三姑娘倒是挺安分,已经安全抵达茶山了。 只是朝堂上多数是看世子爷您如何落败的,属下着实担心啊。 若是此事被查证了,您说王爷会回来救您吗?” 鹤砚清撕着一条条风干牛肉,慢慢放在嘴里嚼着,神色冷峻,气宇惯常的雍雅清贵,丝毫没因为身处这牢狱而显得烂狼狈。 他锋利的唇角冷冷勾起:“我若是这些年都等着他来救,只怕早就死了千回百回了。” 朔风双手趴在牢房门栏之上:“世子爷,您心底是不是已经有了对策?” 举报世子乱伦,这的确是要置人于死地,朔风这还是头一回替世子捏了一把汗。 鹤砚清转过身,抬首看向监牢上方的那处小窗户,小窗户投进一缕森白的阳光落在他锋利的眉骨上,毫无暖意满是阴冷: “你去替我办一件事。” 将事情都交代完后,鹤砚清的脑海里忽而倒映着姜玉瑶的模样,不知道她在知道自己下狱后,会是何种反应。 她会难过还是开心,还是连问都不问一句冷漠听之。 世子似乎知道她会是什么神情,可还是想要试探一次,万一呢? 鹤砚清启声道:“朔风,等等。” 朔风走了几步连忙倒回来:“世子爷,您还有何吩咐?” 鹤砚清单臂背在腰后,黑眸冷沉: “你去告诉姜玉瑶,就说我要上断头台了,看看她什么反应。” 第162章 能经万炼,无尽余芳 大元钦州城,这座城距离上京城算有一段距离,需要三日路程才能赶到。 前不久有位出手很大方的神秘人,在钦州城外买了茶山与茶庄,并将其更名为姜氏茶庄。 是朔风去亲手办理此事的。 还买了不少江南出产的粉色瓷器与黄花梨木的家具,装饰清新奢雅,处处都体现着这处茶庄是送给一位姑娘的。 那原主人还开玩笑说,定是放在心尖尖上的姑娘,要不然怎会细致成这般模样。 姜玉瑶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长裙走在青色苍苍的茶山里,风一吹,天地都飘散着一股茶林清新气息。 姜玉瑶深呼吸了一口气,前几日在王府的阴霾之色居然一扫而尽。 她是真的爱茶,可却从不是爱茶的味道,而是爱茶的品性。 一片生长在茶树上的绿叶,要经过千锤百炼才能成为真正的茶。 历经与枝干的分离,铁锅高温滚烫的杀青,手掌无数次的揉捻,与时间温度的发酵,再是静置干燥,它才能成为一片真正的茶叶。 而这样一片简简单单的干叶子,却能在沸水烹调之后,调制出千变万化的香气。 可旁的绿叶在采摘以后就枯萎掉了,茶叶天生就很神奇。 茶,生而便能经千锤百炼,生而便能在滚烫的烹煮里再次流芳。 她爱茶,却并不为品尝这茶的滋味,而是想做一个如茶一般品性的人。 能经万炼后,还生无尽余芳。可是此刻的自己,还只是一片简单的绿叶子。 她看着漫山遍野的青色茶山,明亮的玉眸里闪烁着笑意:“拂绿,若是这处茶庄真是我的就好了,我想一辈子都住在这里。” 拂绿愣了愣:“世子爷都将这处茶庄取名为姜氏茶庄,不就是送给三姑娘您的意思吗?” 姜玉瑶神色黯然几分,浅浅摇了摇头:“送给我的也不算是我的,若他有一日不开心了,也会收回去的。” 最开始认识鹤砚清时,他便送了自己许多东西。 可是他也说了,自己对这些东西只有使用权,没有占有权。 是给她的,不是算她的。 姜玉瑶记得清清楚楚,不会贪恋鹤砚清的一分东西。 拂绿扶着姜玉瑶走在茶山的山道上,细声安抚道: “三姑娘爱茶,奴婢是知道的。 您来的这几日是真的少见的开心,旁的事情就别想了。 开开心心在茶庄里制茶,要是制得好,咱们就悄悄出去摆个摊,当个卖茶的货郎老板也成。” 姜玉瑶侧眸笑眯眯的望着她,琉璃似得到眼珠子也恢复了继续生气:“好呀,我看成。” 这的的确确是她近来最开心的日子,茶庄这边,没有鹤砚清,没有雍王府里的那些人,她过得很轻松。 只是七八日过去了,鹤砚清都没找过来,她心底是有些奇怪的,还有些不安了起来,这不像他该有的行为。 除却此,她还发现茶山周围有非常密集的暗卫驻守。 这些暗卫忙活了许久,似在建造什么,又不允许她靠近,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宫外,莲花寺。 鹤昆坐在明渊的寺庙里,心底依旧烦躁: “国师,你倒是为本王指点一二呀,本王后续该如何做?” 明渊匆忙从宫里出发回了莲花寺,神色凝沉,见了湛王才敛下那神色: “王爷,稍安勿躁。”他眼角瞥了鹤昆一下,有些气愤。 鹤昆抬起眼睛问:“世子已经下狱了,但是大理寺还是没有找到切实的证据,现在就这么悬着,本王倒是有些不安了。” 明渊神色幽冷:“王爷为何不安?” 鹤昆猛的灌了自己一口茶,将那茶杯重重放在茶桌上: “若是鹤世子被放出来,肯定也知道是本王去举报的。 本王如此行为,也等同于是将鹤世子给推向了孟家,他便再也不是本王的人,但起初本王也不是这意思啊。” 话及此处,他猛的拍打了一下自己的头,有些懊恼:“怎觉得如何做都是错的呢?” 明渊语声沉冷,忍着一些不满: “王爷想要拿捏鹤世子,贫僧着实没想到王爷是用的这一条。 那雍王府庶出三姑娘到底是如何得罪王爷了,您非要用这种事情去举报?” 鹤昆自个儿还不是委屈,他叹了口气:“本王只清楚鹤世子这一条罪名,旁的事情,本王也没个拿捏之处。” 明渊眼角那神色充斥着鄙夷,他以为如鹤昆这种能够参与夺嫡之战的皇子,多少在驭下这一件事上是有所手段的。 没想到鹤昆的蠢笨令他大开眼界,他断然没有想到鹤昆用的是这一条,还连累了姜玉瑶。 没拿捏成鹤世子不说,还将自己给推入火坑,现在也没人帮他了。 “王爷……” 明渊本想再说个几句的,但也扼住了自己想要骂他几句的欲望,当务之急,是要保全姜玉瑶。 他温和一笑:“世子如今下狱,也算是对他是一番打压了。 雍王府与孟家联姻已成事实,如世子那般的人,您用着也不放心,也是人之常情。 王爷不必忧心,朝野之中,能文能武,愿意追随王爷的人还是有的。” 旁的不清楚,能文能武,还能帮他解决所有事情的人,的确不好找。 如鹤砚清那般好用之人,他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可他自己当初也仅仅是想去拿捏一下手下人的,没想到鹤砚清的气势嚣张得更厉害,毫无惧怕他的意思。 一气之下,在得知雍王府二姑娘出嫁后,他便去做了这件事。 鹤昆抬起头,诚心诚意的看着明渊:“国师,要不你来加入本王麾下吧,你想要什么条件,大可直言。” 明渊扶了扶雪色袈裟,垂眸启声道:“阿弥陀佛,贫僧乃佛门中人,悲悯苍生,只求天下太平,不求功名利禄。” 他在心中冷哼一声,你这脑子,难道还能帮他给姜家翻案不成? 鹤昆张了张嘴,不便再说,毕竟明渊是自己父皇身边的人,不敢强要。 普贤从外归来,立在门前递了个眼色进来。 明渊意会,没几句话,就将鹤昆给打发走了。 普贤连忙走入正殿,急声道:“佛子,我们的人已经找到姜姑娘了,在钦州城的一处茶庄内。” 明渊连忙起身去往自己的厢房: “我去换一身便装,咱们即刻出发赶往钦州城。 一旦鹤世子罪行落定,玉瑶的罪也与其相当,那便有性命之危了。” 第163章 世子出狱,必死军团抵达 鹤昆回了自己的湛王府,这几日他心底乱做一团。 手底下之人连连来报,问他朝中各事务的处置方式。 也问他某某官员的职位是建议调任安插去别的地方,还是直接弃了。 一堆子问题接踵而至,他砰的一声将长桌踢翻在地,怒道:“问问问,整日就知道问,他们自己没脑子吗?” 下属吓得连忙跪在地上:“王爷请息怒,主要是这些事儿,都要您的点头才行啊。 从前鹤世子对这些部下与官员的安排去向,还有打赏的银钱与放出的权力,都是安排得好好的,所以就没来打搅您。 现在这鹤世子不是倒台了吗,属下只能先来问王爷您,属下也不敢妄自做主。” 王府管家来报:“王爷,皇上让您入宫,陪着一起用晚膳。” 鹤昆沉了沉气:“嗯,本王这就去。” 抵达乾元宫,文昌帝坐在偏殿里,面前放置着一个锦盒。 锦盒里装着一个布料已经褪色的布老虎。文昌帝对身边的大太监说: “这布老虎还是朕缝制的呢,那是朕头一次做针线活。” 大太监常文,比文昌帝年纪小不了多少,鬓边留有几许银丝。 他笑着,眼角的皱纹深了深: “皇上怎突然想起翻这些旧物了? 奴才记得这是大皇子小时候的玩具,儿时的大皇子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布老虎了。” 文昌帝缓缓将锦盒给盖了上来,将东西递给了常文: “今日御书房的宫女收拾旧物,这东西突然就摆在朕面前来了,一时想起了当年事。” 文昌帝抬眸看着常文,神色认真:“给朕放好。” 鹤昆是皇子里边吃喝玩乐的行家,他入宫路过一家烤鸭店,烤鸭香气扑鼻,便命人买了一只烤鸭带入宫。 鹤昆走入偏殿将烤鸭放在桌上: “父皇,儿臣给父皇买了一只烤鸭,这家烤鸭在上京城中日日排队,儿臣便想着买下与父皇一起吃。” 文昌帝抬了抬手臂:“坐。” 皇帝自是清楚自己每一个儿子的脾性,鹤昆虽然脑子不是众位皇子最为聪慧的,但却是最会哄人的。 旁的皇子入宫就入宫,他每次来都不空手,总是买些吃吃喝喝哄人开心的玩意儿,句句话都念着他。 皇帝也是人,傻儿子也是儿子,他也是开心的,所以陪着用膳这件事大多都是找的鹤昆。 鹤昆坐下,开始给文昌帝包烤鸭:“父皇您尝尝。” 文昌帝接过烤鸭道:“若是你大皇兄有你一半会哄人,或许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鹤昆随后便说了一句:“大皇子总是爱忤逆父皇,不给父皇面子,也该这种下场。” 此话一出,文昌帝的神色便沉了沉,遂又问: “你大皇兄幽禁在冷宫里也有好几年了,也不知他悔过没有。” 帝王话语顿了顿又道:“三皇儿,你觉得你大皇兄是个如何的人?” 鹤昆脑子里记得鹤砚清提点过他,皇帝一旦问起关于废太子的事情当如何应对,鹤昆是记得那些话的。 不过他心底有气,鹤砚清向孟家靠近,说不定这番话也有害他的嫌疑。 鹤昆一时冷了脸色,蔑道: “大皇兄无德无孝,落得如此下场本就是活该! 作为长子,带头忤逆父皇,说姜家当年是冤枉的。 姜家是什么家族啊,若是父皇错判了,岂不是令天下失心与指责? 父皇错付养育之恩,大皇兄这等逆子就该被继续幽禁,不配为储君。 父皇这辈子都别原谅他,他心里也不敬重父皇您,让他一辈子都悔过去!” 文昌帝沉沉吐出一口气来,忽的将手里的烤鸭一下子扔在了盘子里:“滚。” 鹤昆嘴边油滋滋的满是烤鸭的油,他正睁着圆圆的眼睛嚼着香喷喷的烤鸭肉: “啊,怎的了?” 文昌帝身子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手掌啪的一声拍向长桌:“朕让你滚出去,滚!” 鹤昆怔愣了愣,本还想解释一两句,大太监常文连忙走了过来: “哎哟,湛王殿下,您快出宫回府去休息吧,皇上正在气头上呢。” 文昌帝又道:“明日早朝,朕不想看见你,后日,大后日也不想!” 帝王动怒,格外渗人。 鹤昆甚至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他说的不都是事实吗? 他站在宫门前,脚步有些挪动不开了,他想起了鹤砚清那日对自己说的话。 自己完全没按照他的意思去说这件事,令父皇如此动怒,都不让他上朝了。 这下可是天塌了,不让上朝,那不就是等于被卸掉一切权力了吗? 他万分懊悔,这下才醒悟过来,他父皇其实是想要大皇兄出来了。 他这么一来,不是给人腾地方了吗? 鹤昆想了许多人,他想去找明渊,明渊避而不见,找那些臣子,那些臣子也没几个说法。 他甚至去乾元宫跪着,皇帝根本不见他。 鹤昆心急了,找了所有人都没用,他慌里慌张的去了监牢。 一道冷白的日光透过铁窗落在世子英挺的身姿上,他淡淡侧眸,瞥了鹤昆一眼: “湛王殿下,别来无恙。” 鹤昆立马着人开了牢房门,气焰毫无:“砚清啊,我此番是遇上一些难事儿了,想来找你为我指点一二。” 鹤砚清姿仪端方的盘腿坐在枯草堆里,都不想看他一眼。 鹤昆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清二楚,朔风都来汇报了。 世子冷笑了声:“湛王殿下陷害我入狱,此刻应该是来打压羞辱,而非求人。” 鹤昆走过来蹲在鹤砚清身边: “哎呀,我也是一时冲动,我没想将你陷害死。 我真的是遇见大问题了,父皇都不让我上朝了。” 鹤砚清锋利的眉骨微挑:“你活该。” 鹤昆拉住鹤砚清的手臂摇晃着: “这样,你给我一个承诺,或是什么书面的东西,承诺你与孟家是敌家,而非亲家,我就去撤了对你举报。 但你得帮帮我,此番我父皇是真的生气了,很生气!” 这么生气,他怎么当太子啊不是? 鹤砚清低沉的语声幽冷:“鹤昆,我看你出府时没带脑子出门。 我若是投向孟家,支持四皇子,那从南越回来这段时日所做的努力,扶持你从皇子到亲王又是为了什么? 我不如在南越时就选择四皇子,我选择你做什么? 湛王殿下,回去多吃几个核桃吧。” 鹤昆将头低了下去:“我……” 鹤砚清垂眸淡淡扫了他一眼:“若明日之内我能从牢狱里出去,我就帮你。” 一日后,鹤砚清无罪释放。 与此同时,必死军团已抵达钦州,姜玉瑶已被行踪泄露。 鹤砚清不敢停歇分毫,飞马直奔钦州,这一回,是带上了所有精锐。 第164章 玉瑶,这是离开鹤砚清最好的机会 鹤昆山穷水尽,没了法子,只能去撤了那匿名举报,还被文昌帝给发现了,又是罪加一等。 鹤昆便说自己是看不惯鹤世子,想要捉弄一下他,没想到事情闹大了,才想去撤掉的。 这样一来,大理寺即刻停止调查,鹤砚清便以最快的速度给放了出来。 鹤昆则是被禁足在了湛王府,有苦说不出。 实则鹤昆再是长是个脑子也拿捏不了鹤砚清。 文昌帝御书房里的布老虎安安静静躺在箱底多少年了,是不会无缘无故的被宫女给翻出来,还正好被皇帝给撞见的。 眼下鹤砚清的确占了个好,翻出布老虎那日,是废太子的生辰,皇帝睹物思人。 且文昌帝素来有让鹤昆陪膳的习惯,鹤砚清算准皇帝会因为想念废太子而提个几句。 前些阵子文昌帝其实已经提过一次了,鹤砚清便知道皇帝已有放出废太子的想法来。 而他又算无遗漏,知道鹤昆是什么德行,他定会说反话,绝不会按照自己先前教他的那样对皇帝说。 后边的事情,便是在鹤砚清预料之中了。 大元`钦州城 夜色如墨,繁星被乌云遮盖,隐去大片光华,明渊带队即将抵达姜氏茶庄。 姜氏茶庄寂静的坐落在茶山之下,风起,一股血腥味传来。 姜玉瑶当初在放出伽罗时,伽罗曾给过她一种秘制的南疆药粉,里面是蛊虫的卵,母蛊是被明渊养在莲花寺的。 只要姜玉瑶将蛊粉洒出,子蛊随风孵化,明渊只要放出手里的母蛊便会找寻她的踪迹。 明渊身着墨色素纹紧身窄袖长袍,长袍上有个帽子,遮盖住了他作为僧人光洁的头颅,掩住他身份。 连夜奔袭的抵达姜氏茶庄,发现茶庄已有两队人马相互拼杀起来,死伤各有。 明渊眉心一拧,手握长剑从门前冲了进去:“普贤,伽罗,帮我引开这群人,我去将玉瑶带出来!” 伽罗挥动手中的砍刀,看了看四周:“佛子,我们的人查到茶庄附近布满了陷阱,您千万小心啊!” 明渊的声音湮灭在厮杀声之间,他知道,这一回是让姜玉瑶离开鹤砚清最好的机会。 世子虽说入狱,但真的要将雍王唯一的儿子砍头,似乎也没那么容易。 所以明渊便趁着这空隙,以最快的速度来寻姜玉瑶,将她带离大元,去往淮南。 姜氏茶庄的宅院传出女子的惊呼之声,并伴有瓷器摔碎的清脆响声。 姜玉瑶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神色慌乱的吼道:“拂绿!” 拂绿为救姜玉瑶倒在血泊里,死死抱住那杀手的腿:“三姑娘,您赶紧走啊!奴婢没有武功,撑不了多久的!” 今日晨,姜玉瑶起了个大早去茶山里采摘茶叶回来制茶,没想到刚回来,就发现茶庄出了乱子。 她看见鹤砚清身边的侍卫做的陷阱被人破坏了不少,一些陌生武士开始对茶庄发起攻击。 这些侍卫拼死与身穿青色武士服,戴着铁面具的杀手拼杀起来,她连忙拉着拂绿向后撤退而去。 但这群戴着铁面具之人的攻击方式非常歹毒,他们手里居然有血滴子。 血滴子一飞过来,茶庄里的侍卫不是断臂就是没了脑袋,死相相当惨烈。 姜玉瑶站在微凉的风里,面无惧色,只是冷笑一声: “我到底是何方神圣,要这样的顶级杀手来圈杀。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杀我,又是为了什么?” 那杀手一脚踢开拂绿,拂绿脑袋猛的撞在了庭院里的石凳子上,两眼一翻的就晕了过去,手臂上的鲜血缓缓流出。 此刻的拂绿还在愧疚,自己没能将那些秘密告诉给姜玉瑶,她对不起自己的主子。 杀手语声阴冷沉闷,手上的刀还滴着鲜血: “你悔了主子在上京城中最重要的一步棋,纵使你背后有人一直保着,但今时今日也保不住了。” 沈娘子一直在南越,年年都要看姜玉瑶写回来的信,以确保自己的女儿还活着。 可是雍王从一早便派了人以姜玉瑶的口吻给沈娘子写信,这么多年来,沈娘子看的所有笔迹的信都是冒充之人写的。 沈娘子根本不会知道,她的女儿已经活不过今晚了。 姜玉瑶死不死,那些信也不会受任何影响。 等有朝一日沈娘子从南越归来见不到姜玉瑶,雍王也想好了应对之策。 总之,按照雍王的意思来说,姜玉瑶能在王府活这么多年,已经是他次次退让的结果。 而世子这颗棋肯定比姜玉瑶重要百倍,不能生任何变数。 杀手朝着姜玉瑶一步一步抵近:“三姑娘,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姜玉瑶将匕首横在前方:“蝼蚁虽弱,但也有自己的反抗。我绝不自戕,你来吧!” 素日温和娇软的美人,也在这一刻露出了自己本有的凌冽爪牙。 反正都是一死,她反而不怕了。 杀手举起长剑朝着姜玉瑶劈了下来,长剑劈到一半,那人身子便直直倒了下去。 明渊飞身前来,佛子光洁玉面之上血痕飞溅:“玉瑶,师父来了!” 姜玉瑶眸眶里的泪瞬间蓄满,失声呼道:“师父!” 这处茶庄,鹤砚清的兵力加上明渊的兵力根本不抵那必死军团的凶狠,此次雍王是铁了心要姜玉瑶的命。 明渊紧锁长眉,异常担心的道: “茶庄四周已经被全面封锁,有一群杀手凶狠异常,我的人折损良多,已经有些顶不住了。” 未等姜玉瑶说下一句,明渊挥动长剑便刺了一人倒下,转身飞奔入战场,与人拼杀起来。 鲜血从明渊衣襟里渗了出来,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另一头,另一队人马也在前来钦州城的路上了。 前往钦州城的路途做马车需要三日,而鹤砚清疯狂策马,只花了两日便已经抵达了。 整座茶山,响起刀剑拼杀之声,尸体更是横七竖八,一看便知道里边有多惨烈。 先前布署的陷阱,已经全被攻陷与破坏。 第165章 世子仿佛是动了真情了 鹤砚清幽邃锋利的面容融于黑夜,颀长高大的身影立在马上,杀气腾腾的注视着面前这一切: “鹤苍澜此番是派了所有必死军团的兵力来,势在必得姜玉瑶的命。” 朔风翻身下马,立即道:“世子,您提前布署的八星火箭阵属下这就去启动。” 鹤砚清神色威严的点了一下头:“嗯。” 他从来都是算无遗漏,故意将姜玉瑶安排在茶庄,都是提前布局好的。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带着姜玉瑶四处躲藏,他要的,是将鹤苍澜手底下的那群畜生一个不留,全体歼灭。 必死军团在南越可谓是臭名昭着,被这群人盯上,死相之惨烈。 世子阴冷幽邃的笑意在漆黑的夜空里化为狰狞的猛兽,他倨傲临高,眼神蔑视的扫视周围: “鹤苍澜,你老了,你不该动我的人。” 八星火箭阵启动前,朔风朝天空投放三颗信号弹。 世子鹤砚清还在茶庄与茶山里的人见了这三颗信号弹,立即按照撤退路线,躲进了提前挖好的坑洞里。 跟随这部分人一起与必死军团对抗的明渊的人,也被这群人拉着跳入坑洞躲起来,他们以为这是友军。 八星火箭阵开始启动,姜玉瑶所处的居室内侧全是以铁板与丝网制成,火箭阵是攻击不进来的。 只是这些,姜玉瑶是不清楚的。 明渊提着长剑从庭院里撤了回来,刚好发现了这一切。 他拉着姜玉瑶的手冲入居室最里边的一间屋子里,将所有门窗都给关了起来: “方才我看见有人朝天空投射信号弹了,不知是敌是友。 但是这屋子很是特别,是被人特别设计过的,现在咱们暂时安全。” 姜玉瑶面色有些苍白,与明渊一道坐在那间安全屋里:“我平静的生活,终于是被连连摔破了。” 她凄冷的嗓音在这间漆黑无比的屋子里响起,毫无生气,透着一股沉闷。 明渊吹燃火折子,点了几根屋子里的蜡烛,亮了这一方天地。 他温润的眉眼看向缩在角落里身形小小的姜玉瑶时,蓦的透着一股心伤之色: “从七岁开始,你平静的生活就被那些丧尽天良之人给打破了。 玉瑶,世子被皇帝捉拿下狱了,我是来救你彻底离开他的。” 姜玉瑶的头一下子就抬了起来:“世子被抓了?” 明渊轻点了一下头: “嗯,鹤昆举报他与身份是自己庶妹的你乱伦,如今还没有证据,但我仍旧担心连累你,所以连夜赶来带你离开。 这种事一旦被查证,你是知道严重性的,你的真实身份雍王府更是不敢公开,公开了也是一个死字。” 听见鹤砚清下狱的消息,姜玉瑶是有些惊讶的。 那样强大与足智多谋之人,居然被鹤昆给整垮了? 明渊注意到这间内室里有一封信,上面写‘瑶瑶亲启’,他没打开,而是递给了姜玉瑶: “有你的信,不知是谁留给你的。” 姜玉瑶将信接了过去看了起来,从信封上的字迹来看,她其实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谁的字迹。 狷狂凌冽,笔走龙蛇,这一看就是鹤砚清的字迹。 姜玉瑶看了几眼后,玉眸微垂了下来: “世子说,希望这座姜氏茶庄我能喜欢。然后还说,对面的山上,是我们姜家的祖坟,我得空的时候可以过去祭拜。” 姜家当年被诛九族,靠近皇陵的祖坟都是被挖出来搬走的。 是以后来,她是不会觉得他们家还有祖坟的。 明渊抬眼看去姜玉瑶的眉眼,发现她眼睛里有泪水,不是感动也没有憎恨,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他伸手将信拿了过来,字字句句都很细腻,都是在关心姜玉瑶的。 他仿佛有种错觉,觉得世子对姜玉瑶是动了真情了。 只是世子那样的人,本质上是很可怕的,姜玉瑶在他掌心里一直被压得喘不过来气。 可想到此处,明渊的心有些闷,也有些酸胀。 有时候他也会怀疑自己对姜玉瑶的感情,他不想如此快的去确认,确认了只会徒增彼此的烦恼,也给不了任何未来与承诺。 姜玉瑶如蝶翼般卷翘的长睫颤了颤,悲戚的道: “只是极有可能这辈子都去不了了,我们能不能活过今晚还不知道呢。” 明渊靠在墙角之下,呼吸渐渐慢了下去,鲜血从他黑袍里渗了出来。 姜玉瑶连忙上前去给明渊查看伤势,这情况极为不容乐观。 外边的情况,她也无法外出查探,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没过一会儿,火箭阵射出完毕后,拼杀声再起。 鹤砚清手持长剑,策着这一匹黑马从茶庄大门踏蹄而入,紫衣袍摆飞扬,荡起杀气翻涌。 那必死军团虽然被火箭阵给冲击,但仍有活着的杀手。 这一次,是主力与鹤砚清交锋起来。鹤砚清冲入杀阵,血战长夜。 半个时辰后,鹤砚清步伐有些虚浮的朝着姜玉瑶的那间屋子走去,世子清隽的面容之上,满是斩杀敌人时留下的血痕。 手腕上的刀伤顺着长剑滚落,剑尖上的血滴一滴一滴渗入地板。 他虽身子负伤,却也很心急的想去找姜玉瑶,想要第一时间确认她的安全。 朔风在庭院里发现了拂绿,连忙蹲下身子将在血泊里的她扶了起来: “拂绿,拂绿,你主子呢?” 拂绿从昏迷中醒来,费力伸出手指朝侧边的屋子指了指:“三姑娘在那边。” 朔风想起世子交代给自己的问题,于是扶着世子在门前一侧靠着,他自己敲了门: “三姑娘,您在里头吗?” 里边还未答话,便传出一句女声来:“师父,你将衣衫都脱了吧。” 朔风有些惊讶:“什么,国师竟也在这里,国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鹤砚清门底下坐着,此刻,他人都有些站不稳了。 世子矜贵如神子的俊容,在听见这句话后,神色已然急转直下。 他蓦的笑了出来,格外讽刺的笑意,寒意一瞬便凝了他漆黑的眉眼。 朔风连忙道:“世子爷,定不是您想的那样,您别着急,属下这就进去看看!” 鹤砚清的身影似乎已经融入了黑夜里,锋利的五官溃散开来,晦暗无比,并未应答朔风。 他似乎连咆哮,直接冲进去的力气都没了。 只是喃喃的道:“姜玉瑶,论无心无情四字,你比我更会。” 第166章 不要伤害我师父,你杀了我吧! 里边似乎没有听见,朔风伸手用力的拍门:“三姑娘,您赶紧开门!” 沉闷带有血腥气味的风,低沉直下,包裹着鹤砚清冰凉的身躯。 这面容精湛的男子,那笔直坚挺的鼻梁之上还残留着一抹残红,他直勾勾的瞪向今晚的阴森血月,冷笑了一声。 他费尽心思从牢狱里出来,一刻不敢耽搁,千里万里的追过来,竟是得了一份这样的景象。 世子清隽身影,落在霜白的月色下,孤寂惨烈,落寞黯然。 鹤砚清语声暗沉:“朔风,别问了,我的死活,她不会在意的。” 话完,他便将黑眸缓缓垂了下去,看着那冰凉的石阶。 朔风侧眸,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世子让自己不要问三姑娘那个问题了,他似乎已经不想知道那个答案了。 朔风缓缓点了头。 姜玉瑶这才听见动静,她认得出来,这是朔风的声音。 明渊因失血过多,人已经有些昏昏沉沉了,她朝着对外说了一句:“朔风侍卫你等会儿,我马上就来。” 朔风又是一皱眉,侧眸看向地上的世子,心都猛的缩紧了,居然还要等一会儿,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若是今晚世子要屠了那和尚,他也拦不住的。 姜玉瑶连忙将明渊的外袍扯过来搭在他的身上,给他包扎的布料是从她自己的裙子上扯下来的,希望能够尽快的止住血。 姜玉瑶起身向外走去,此刻外边已经很安静了。 她将门一推开,看见朔风身上的也有血迹,瞳孔缩了缩:“朔风,你怎么会突然赶到,你也受伤了?” 朔风身子退后一步,看向门外一侧:“世子爷也来了。” 姜玉瑶脸色瞬间惨白下去,糟糕,鹤砚清最厌恶自己跟师父接触,他手里还有师父的认罪书呢。 她心猛的悬了起来,抬脚跨了出去,看见鹤砚清面色阴冷的坐在地上。 她试探的轻声问道:“世子,你可也是受伤了?” 她将手伸了过去,被鹤砚清一把给打掉,刚好打在她腕骨上,真疼。 鹤砚清深呼吸一口气,将长剑提了起来,费力的撑着身子朝里走了去。 那长剑泛红,拖在地上滋出火花来,一步一步朝着内室靠近。 姜玉瑶连忙攥住他的手臂:“你听我给你解释好不好!” 鹤砚清不曾回头,语声似乎都被杀气给填满:“姜玉瑶,你自己说,这么久时间以来,我给你多少次机会了?” 他阴戾的眉眼,此刻沉入渊潭底部一般的暗,锋利的眉骨彻底的低压下去,一场暴风雨似在酝酿。 他无情的甩开了姜玉瑶的手,继续朝里面走去。 姜玉瑶被掀翻在地,大声吼道:“我只是给我师父包扎,仅此而已!” 她立即从地上爬起跟了过去,拽住鹤砚清的衣衫不肯松开。 而此刻,鹤砚清已经走到内室里。 明渊身子虚弱的躺在榻上,身上的衣袍是被解开过的,是受伤过后的模样。 鹤砚清将长剑提了起来,姜玉瑶越过他的身子,挡在了他跟明渊的中间,用自己的胸口对准着鹤砚清的剑尖: “不要,不要伤害我的师父,他只是来救我的。” 鹤砚清厉声道:“姜玉瑶,你难道敢说你们之间是完完全全清白的吗?” 他极其厌恶自己的东西,被人沾染分毫的感觉,甚至是精神上的也不允许。 明渊此刻苏醒了过来,伸手扯过姜玉瑶的手腕:“你让开,让他冲着我来便是!” 姜玉瑶甩开明渊的手,自己伸手握住了鹤砚清的剑尖,她眸底水光盈盈: “鹤砚清,我与我师父,的的确确就是从小到大的情分,这是我的过去,这改变不了。 你若是介意,便只能将我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我如今已经是你的人了,被你彻底的掌控在手里,压迫得难以喘气,我也不会再逃走,你为何就单单看不惯我师父呢?” 鹤砚清的身子站在这昏暗的烛火之下,有些微微摇晃起来,紧绷的下颚如锋刃凌冽: “你够了姜玉瑶!你一离开王府,就想方设法的通知明渊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吗? 你们不就是想双宿双飞吗?好啊,我成全,我成全你们!” 他无论怎么做,也是换来的这般结果。 他将姜家九族的尸骨,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从乱葬岗转移到钦州; 他为了姜玉瑶将来以后能够安全,将自己父亲手底下的必死军团全给屠了,将来还有的闹; 他害怕姜玉瑶受到伤害,两天两夜没闭过眼的追过来,结果还是这样,还是……这样。 鹤砚清忽而的笑出了声,他冷戾的眸眶里此刻满是血红: “朔风,你即刻出发回京,将明渊的认罪书呈于皇上,让皇上按律惩处。” 姜玉瑶握着剑尖的手掌一用力: “不,不要!世子,别伤害我的师父,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你杀了我吧。 我活着对谁都没有多大价值,你杀了我泄愤,我绝无怨言。” 鲜血从姜玉瑶掌心中流了出来,染红了鹤砚清的剑尖,一滴一滴坠落在地。 明渊费力的动着身子,从榻上起身时,不小心滚了下来摔在了地上,他扶着自己的胸口: “世子,我的确是想让玉瑶离开你,但并不是为双宿双飞。 姜家九族就剩下她这一条血脉了,她不能再有事。 你们鹤家,当年是与姜家一起打的天下,半壁江山姜家祖先拱手相让,可是几朝过去,姜家落得满门被灭的下场。 玉瑶身上留着姜家的血,她在上京城很危险,一旦身份被揭开,后果不堪设想,姜家不能绝后! 你若是想要我的命,今日就可以拿去,不用那封认罪书。 我只有一个条件,你放手,放她远走高飞!” 明渊额角的青筋猛的鼓胀起来,他推开姜玉瑶,将那剑尖一握,对着自己胸口就刺了下去! 第167章 假惺惺的对我做什么 “师父不要!”姜玉瑶失声吼道。 鹤砚清手臂有伤,手中长剑被明渊一下子就拖走了。 朔风眼疾手快,将自己的长剑伸了过去,用力一抬,鹤砚清手里的那把长剑就飞了出去。 世子冷凛的姿仪定在原处,他狭长飞挑的眸如深渊一般深不见底。 良久,他徐徐说出一句:“原来,你是想为姜家翻案。” 内室的本就不流动的空气,在世子说出这一句话后变得动荡不安起来。 明渊身子颤了颤,神色里闪现过一丝慌张:“世子休要胡言。” “明渊国师,要说你不争名逐利,那你又何必离开佛寺入局朝堂? 若是你要名利,为何任何一位皇子与你接触,任何一位大臣与你亲近你都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不符合逻辑。 又以,你与姜家千丝万缕的关系,从方才那番话不难猜到,你对十年前朝廷的判决怨言颇深。 明渊,你的下一步计划,是不是想要皇上放出太子啊?” 鹤砚清眉梢微挑,黑眸里暗芒都泛着一股狠厉之色。 明渊只觉浑身的精气在这一瞬被抽干,南越便传,世子此人多智近妖,原来不是假的。 他居然仅凭这几句话就可以推测出自己下一步对太子的计划,实乃可怖。 可若是自己对太子的计划,就这样被掀了出来,鹤砚清又是支持三皇子的,那为姜家翻案的希望就彻底破灭了。 明渊瞪着眼,呼吸在此刻凝停。 鹤砚清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语声轻蔑:“你想放出废太子,做梦吧。” 明渊撑着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惨然一笑: “对,我就是要放出废太子,因为只有废太子才有那个力量与心,助我翻案。 而你,鹤世子,你是三皇子阵营的人。 再直白一点,你我终将在朝堂上成为死敌,玉瑶不该横在我们中间。” 按照现在这种状态,姜玉瑶要护着自己,若是以后姜玉瑶与鹤世子有了感情,或是有了孩子,她不看僧面看佛面,定也是要保孩子父亲一命的。 可朝堂之争,何其惨烈,最后的结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世子眸光锐利起来:“废太子若是有那个能力,就不会将自己弄到冷宫里去,还丢掉储君之位了。 明渊,你可知姜家那样的家族,可以被判下通敌谋逆之罪,中间牵扯朝堂多少官员,多少世家派系,又牵扯了多少利益。 而你,又想凭你自己一人之力,加一个废掉的太子,想要为其翻案,又会让多少人的人头落地,多少家族受到波及。 这是大元建朝以来第一次被判处诛九族的大案,若是这种案子都能错判,那当今皇帝岂不是要写罪己诏退位了吗?” 姜玉瑶跪在地上,咬着牙,字字泣血道:“做不到也要做,不可能也要做! 我姜家上千条人命枉死。 我祖父乃当朝太师,为帝王,太子,皇子授业解惑,半生操劳倾囊相授; 我父亲乃大元栋梁之臣, 我母亲以女子入身朝堂,为国为民,为了百姓殚精竭虑,二十来岁的年纪就生了白发! 可是谁也没想到,最后我姜家竟落得如此下场,我活着的每一日都是煎熬,每一日都在为自己的无能而责怪自己。 我姜家九族为何枉死,为何皇帝就是不信我们姜家,为何要赶尽杀绝!” 女子尖锐急促的语声在内室里炸响,似一把匕首在看不见的血肉来回抽动,搅得过往那段尘封的记忆都渗出了鲜血。 朔风头一回被三姑娘的烈性给震撼到。 原来,诛九族那件事,即使是过了这么多年也在三姑娘心底如此的深刻,从未淡忘过。 “世子你说,我为何宁愿死都要阻拦你杀我师父,我不是阻拦的一条简简单单的人命,我是在为姜家九族上千条人命,为当年为大元任劳任怨的股肱之臣叫冤啊!” 姜玉瑶声色极度哽咽,眼眸血红,似山林小兽在悬崖边绝望的嘶吼一般。 十一年前的姜家全族的惨烈,依旧在自己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鹤砚清颀长身影似一道寂冷的孤峰立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仿佛是在去往刀山火海里毫无犹豫似的。 他呼吸一凝,脑海甚至轰鸣了片刻,神色也震了震:“姜家真是被冤枉的?” 明渊眸眶的泪光闪烁:“千真万确。” 良久,鹤砚清深呼吸了一口气,冷道: “看见姜玉瑶的份上,为姜家翻案五个字,我今日便当做没听见。明渊,你自己好自为之。” 为姜家翻案,若是翻了过来,那文昌帝的皇位估计都坐不下去了。 哪个皇帝,能见这种事情发生? 若是被发现一点苗头,莫说明渊了,那废太子也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再不归来。 他只觉愿意去做这件事的人,都是傻子。 鹤砚清手腕上的鲜血一滴一滴滚落,他唇色极为苍白,将身子转了过去准备离开: “姜玉瑶,你自己也听见了,明渊的将来与我终成宿敌,你自己看着办。” 旋即,他回眸投来冷戾恣睢的目光: “既然你如此看重明渊,既然你如此想为你的姜家九族人翻案,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姜玉瑶垂眸,眼眸中间滚落一滴泪:“我知道。” 她明白鹤砚清的话,明渊的命于今日之后算是全捏在鹤砚清手里了,且更为金贵。 此番姜家翻案一事也被世子得知,世子是彻底的凌驾于她之上,她再不得任何机会逃脱,还要更用心的哄着他。 可是姜玉瑶也不清楚这将来的走向,废太子一出来,三皇子必然没有了夺嫡的机会。 鹤砚清绝不会就这么看着废太子成为太子,而将自己筹谋的将来全给葬送。 鹤砚清算是无力了,无论自己如何悉心待她,她对自己也产生不了半分感情。 如自己这般从生来就令人厌恶之人,连亲生父母都不爱他之人,似乎从来就不会拥有爱这种东西。 还是权力好,权力永远都不会背叛他。 权力就是权力,从不会过问真假,从不会如人心一般,捉摸不定。 那好啊,他便把持着姜玉瑶的一副肉身,一副皮囊,一个空壳子也就行了,他不要那所谓的真心。 姜玉瑶起身跟着鹤砚清走了出去,回眸看了一眼的师父,明渊点了点头,只能让她去。 茶庄的另一侧已经被清扫出来,姜玉瑶连忙走上前去扶着鹤砚清,蓦的被人愤怒的甩开了手,她身子一歪险些摔倒在地。 “假惺惺的跟过来做什么?” 前一句他说自己不要真心,下一瞬又恼怒于她的真假,鹤砚清都厌恶如此反复的自己。 “世子。” 姜玉瑶站稳了身子依旧朝着鹤砚清走过去,仰首,神色极为凝重与认真: “我过来,是想问你一件事,请求你务必回答我。” 第168章 过来,亲我一下 鹤砚清脚步不曾停下,胸口里的怒火依旧熊熊烧灼,难以熄灭。 姜家翻案,明渊支持废太子,姜玉瑶要保下明渊,而自己终将做掉明渊与废太子一党。 他这一生的安宁,算是彻底毁了。 姜玉瑶垂眸看了看地上,行廊之下一路都是血滴,她加快了步子:“世子,你一直在流血,我给你清理一下伤口吧。” 鹤砚清并不停步,也不说话,只是向前走去。 姜玉瑶跟着在后边追着: “你我之间恩恩怨怨的确很多,但这一回,你也是为救我受的伤,我做事一码归一码,这里没有大夫,我给你处理伤口吧。” 鹤砚清走到一间屋子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将自己外套脱了下来。 朔风步入房间,将止血的白药拿在手上,正要给世子上药,姜玉瑶便走上前来:“朔风侍卫,我来吧。” 朔风看了一眼世子,世子没说话,但也没反对。于是就将白药交给了姜玉瑶,并交代道: “劳烦三姑娘替世子检查一下之前在江上那受伤的伤口,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今日他瞧见鹤砚清在拼杀时,那左手明显一到使力时,就有些虚力,不似从前那般有力了。 鹤砚清语声清冷的吩咐道: “派人将必死军团的尸首处理好,整座茶庄尽快清理出来,不要再有血迹。 记得将一切痕迹抹干净,南越那边的人查不到半分是谁做的。” 朔风垂首:“是,世子爷。” 姜玉瑶拿着白药走到了鹤砚清身边,将他满是鲜血的里衣给脱了下来。 看见肩膀上鲜血淋漓的鹤世子,她呼吸亦是一凝。 那横七竖八的刀伤剑伤,狰狞盘旋,触目惊心。 姜玉瑶连忙转身取了帕子与酒来给鹤砚清清理伤口。 那烈酒沾了棉花涂抹去伤口时,疼得鹤砚清眉心一皱,额角的冷汗也渗了出来。 姜玉瑶安抚道:“你这伤口必须用烈酒消毒,怕又像上次一样红肿流脓了就不好了。” 鹤砚清姿仪挺拔的坐在凳子上,身上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外的气势: “让你那丫鬟进来给我清理伤口,你出去。” 姜玉瑶解释着:“拂绿也受伤了,旁的茶庄的丫鬟估计你也信不过,都是些脸生的外人,还是我来吧。” 鹤砚清伸手掐住她的手腕,将人推开了些:“不用你管,你自己去照看你那心心念念的师父。” 姜玉瑶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自己走了,依照自己对鹤砚清的了解他铁定更生气。 姜玉瑶还是迈着步子走了过来,拿着沾了烈酒的帕子按住他肩膀,鲜红遍布的眸眶里沉了沉: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走,你明明知道我的一切都攥着你手里,又何必说这些话呢? 除非你说,要将我永远的赶出雍王府,那我便离开。” 鹤砚清眉心一直深深紧皱,肩头上的伤口沾染了烈酒,痛得快要窒息。 姜玉瑶俯身吹了吹那伤口,带来一股浅浅的凉意:“是很疼,世子忍忍。” 鹤砚清晦涩的瞳孔毫无生气一般,这时他才问道:“你方才要问我什么?” 姜玉瑶的手顿了顿:“我是想问姜家祖坟的事情。” 此刻,姜玉瑶亦是忍着疼在给他清理伤口的。 她自己手上也被剑尖划了一道口子,她一直忍着没去处理,心底就是想问这件事。 鹤砚清锋利的薄唇有几许苍白,没有一丝表情:“过一日,我带你去姜家祖坟,到时细说。” 姜玉瑶将眸光从他脸上收了回来:“好。” 将鹤砚清的伤口清理完成,又给他上了药:“今日来刺杀我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鹤砚清沉默,他有些不愿说。 他与姜玉瑶之间的天堑已经够深了,若是她得知是自己的父亲要杀她,父债子偿,姜玉瑶未必不会记在自己头上。 姜玉瑶见他不愿说,唇角勾了勾:“世子不愿说就不说吧,玉瑶就不追问了。” 她玉眸再次划过鹤砚清身上的伤痕,眼眶里带了些水汽,她看不懂面前的这个男子。 说心底有她,但这并非是自己理解的喜爱,说没有她,可他也的的确确救了自己。 他霸道专横,敏感多疑,却也有过几丝温和宽宥,毕竟自己的师父今日是再一次的在鹤砚清的剑下活了下来。 她着实不知道世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你为我受的这些伤,我也记得。” 人性总是复杂的,情感总是恩怨并存的。 清醒的人,一旦沾染了情这这一字,多少都会变得扭捏拉扯。 如鹤砚清般的人,反噬实则最大。 姜玉瑶想起方才朔风说的话,检查了一下他的左臂,伸手轻轻抬了抬:“世子,是这手臂有些问题吗?” 鹤砚清将手臂收了回来:“不用你管。” 这手臂放出大夫说与后遗症,却又不曾明说,这几次用力挥动左臂时他才感觉出来,是有些使不上力,估计是筋受了不可逆的损伤。 姜玉瑶立在原处,直面感受着鹤砚清的暴躁的情绪,却也尽力安抚着。 她又拿着帕子沾了热水过来给她擦脸。 身子微微勾下,一张略有憔悴,却依旧白如皓雪的小脸抵近了鹤砚清的瞳孔,她正在认认真真给自己清理着。 鹤砚清忽的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姜玉瑶,你很恨我,很厌恶我是不是?” 无论他做得再多,他也看不见姜玉瑶眼神里暖意流动。 姜玉瑶微怔,她敢说吗? 旋即清了清嗓,眉眼柔和了几分,她终究是不得在鹤砚清面前拧过头的:“没有的。” 鹤砚清突然眯了眯眼,眼神凉嗖嗖的看了过去:“过来,亲我一下。” 第169章 我愿意为你生孩子,换我师父一条命 孤傲凌高的世子,这一刻抬起了那双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姜玉瑶,那股威严之色,实在迫人。 多与她僵持了几下,那迫人的眼神似乎又软了下去,变成了一种乞求。 姜玉瑶伸出双臂扶着鹤砚清慢慢走到软榻那边去躺下,她俯下身子时顿了顿,眼睛与鹤砚清对视着。 旋即将一个浅浅的冰凉的吻缓缓落在他薄唇上,她没有在一瞬间便移开,因为那样又会显得很敷衍,鹤砚清是厌恶自己的敷衍的。 她停留了一会儿才将自己的唇移开,清亮的语声响起::“世子好生歇息吧,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说。” 鹤砚清躺在软榻上,人精疲力尽到了极点。 他看着姜玉瑶抬步离去的背影,心底酸涩与苦痛翻涌。 关于救她,她说会记得,记得什么? 如果她知道,她的危险是自己造成的,定会又憎恨自己一些。 可此时此刻的鹤砚清似乎已经预见了,废太子与三皇子之争以后,他与明渊的生死之战。 或许到最后,姜玉瑶会恨透他。 可是自己没有选择,若是不往前,若是放弃那至尊权力,他也只有一个死字。 若是那一日,姜玉瑶再次横在他与明渊之间,自己估计不会再有犹豫。 届时,他与姜玉瑶是不是也是你死我活的戏码了? 次日清晨,茶山之下的姜氏茶庄已经恢复往日宁静与茶的清香怡然,仿佛昨晚的厮杀都是曾经的幻觉。 黛绿青山,清雅茶庄,一派沉静祥和。 微风徐徐,吹开了青灰色的团云,明媚的阳光洒落青色瓦片,在青翠之间沾染点点金色璀璨。 姜玉瑶醒得很早,这一夜,她睡得极其不安。 为了不让鹤砚清生气,她甚至都不敢去看一眼明渊,心底依旧很是着急,不知道的师父的身子到底如何了。 拂绿昨日只是被撞得昏迷,身上有些轻伤不算太严重,她从佛子明渊的那间屋子折返回来: “三姑娘,佛子伤势有些重,还躺着不能动呢。 奴婢已经给佛子换了药,让他先卧着吧。” 姜玉瑶披着一件白色的长裙,头上已经簪好一朵白色的小花,其余不饰一点珠钗玉环。 她点首:“好。 拂绿,今日我与世子要去对面山上一趟。 我们离开后,你务必告诉普贤与伽罗,就是我师父手底下的那两个亲信,让他们赶紧带着师父离开这里。 我自来把不准世子的脾性,我怕他突然反悔,对师父不利,那就棘手了。” 拂绿点点头:“三姑娘放心,奴婢一定去办。” 午后,天色正好。 鹤砚清负伤,倒是比明渊松缓一些,他休息一夜后,便带着姜玉瑶去了对面的山上,面色仍是苍白。 冷玉一般的俊容之上依旧锋利凌冽,气宇漠然。 上山的路是被人简单修葺过一道的,可也没那么好走。 姜玉瑶主动的上前扶着鹤砚清,却被他甩开了手,连碰都不愿让她碰一下。 姜玉瑶默默收回了手,一路上,二人一句话都没说。 姜家被迁来的祖坟选址在一个风水极佳的位置上,风景也极佳,静默的立在碧色苍山里。 林立的墓碑,没有详细的名字生年,只在石碑上雕刻了一个姜字。 姜玉瑶一身白衣,跪在姜家祖坟前行了大礼叩拜,眼泪汹涌,湿透了面颊: “十一年了,整整十一年了。姜家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玉瑶前来拜祭你们了。” 鹤砚清蹲在一侧给她烧着纸钱,一身黑衣,身后的一众侍卫的紫色腰带也换成了黑色的去。 只是这些侍卫,连带着朔风都站在祖坟的下一条山路上,中间隔着一片小小竹林,算是给了姜玉瑶一方静地。 姜玉瑶看得仔细,这处墓地墓碑立了不少,地上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很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 她侧眸看着身边的沉默烧纸钱的鹤砚清,语声有几分沙哑的问道: “姜家祖坟悄悄立在这里,这可是砍头的罪过。世子,你现在可以跟我说了吗?” 鹤砚清漆黑的眼珠子里倒映着火盆里的火焰,他清隽雍华的身影显得有一丝孤寂,语声依旧沉冷: “当年姜家被诛九族,砍人头砍了七日。 事情了毕,姜家明面上没有后人,这些尸骨没有人收敛,所以就一并扔在了京郊乱葬岗的一个土坑里。 是我派人去乱葬岗找到了当年掩埋姜家人尸骨的土坑,然后分了好几次从上京郊外运到这钦州城的。 这处地势也是提前选过,站在这里,与站在茶庄里,都能彼此看见。 我将茶庄取名为姜氏茶庄,对着这处姜家祖坟,希望你的祖先能够庇佑在山下的你吧。” 鹤砚清伸手指了指那坟头的最后: “最后边的,才是你姜家的列祖列宗。 你们姜家倒台后,祖坟从皇陵迁出,也被一些盗贼给掘了,不过现在都安顿好了。” 他说完这些又收回目光,看着她道: “那茶庄里的人,现在都是你们姜家祖坟的守墓人,这些人身上都有命脉握在我手里,往后你大可放心用。” 姜家真的列祖列宗其实不是上京,而是在淮南。 上京城的祖坟里,其实是自己祖父前的两代人的。 只不过,姜玉瑶在看见这些时,心底已算震撼了。 姜玉瑶几乎是用错愕的目光在看着他:“你为何替我做这些?” 替人收殓尸首这样的事情,通常来说都是至亲之人才会去做的,对于外人来说,算是一件晦气的事情。 鹤砚清与自己无亲无故,他没必要去做这些的。 鹤砚清将手里的纸钱一下子扔火盆里,火盆里飞溅出一些灰尘与火花,他冷笑了下: “闲的。” 青林掩映的深山之间,有一束束光影落在世子高华清隽的面容上。 他长睫微卷,随即又垂了下去,瞧不出任何情绪。 姜玉瑶撑着身子站了起来,眼眶里含着泪水: “整个天下都不记得我们姜家了,世子还记得我们姜家,甚至愿意替我做这件事,替我冒着风险将我的亲人一个个从乱葬岗里敛了回来。” 她咽了咽酸涩喉咙,朝着鹤砚清便跪了下去: “这一跪,是我替姜家九族亲人谢世子你的。 收殓一千余位族亲的尸骨这件事,玉瑶此生永远铭记在心,是我欠世子的。” 过往重重恩怨是真的,可单就搬迁祖坟,收殓尸骨这种事,的确分量太重了。 她对着鹤砚清磕了三个头,无比郑重。 鹤砚清深邃漆黑的长眸眯了眯,垂睨看下来:“姜玉瑶,你总是嘴上说得好听。” 姜玉瑶将头低了低:“世子,我们来说说关于我师父的事情吧。” 鹤砚清看着她:“昨晚琢磨了一晚上,还是怕我杀了那假和尚是吧?” 她嘴唇有些颤动,似做了很大的决定一般艰难吐了字出来: “世子,我愿意生孩子,换你永远不对我师父起杀心。” 忽的,祖坟前的空气便冷凝结冰了下去。 伴随着山林间呼啸的风,在世子周身变得阴冷肆虐起来。 第170章 谁稀罕你给我生孩子 鹤砚清额角上的青筋忽的狰狞起来,在他那失血的苍白面容上,显得阴鸷冷凛: “姜玉瑶,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压得低沉浑厚不算很大,却字字皆颤,咬牙而吐。 姜玉瑶撑着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两眼因熬了漫漫长夜后显得通红,白若凝霜的面容透着一股疲惫来: “我是认真的,我也是心甘情愿的,也是我欠师父的。 师父为姜家做的远远比我更多,而我唯一可以做的便是尽力的护住他一条命。 世子,我知道你想听实话,这些都是实话。” 姜玉瑶在心底盘算过,她不愿再这么一次一次的心惊胆颤被鹤砚清要挟了,她想做一锤子买卖。 “孩子就是对女人的一条枷锁,从此我安安心心留在你身边,我不要名分不要财物,什么都不要。 世子,我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困在王府像极了笼中雀鸟。 我如今没有去为姜家翻案的能力,所以师父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她怜弱的身影立在风里,两眼乞求的凝望着这个手握重权的男人。 鹤砚清嘴角抽搐几分,冷戾的笑意在风中变得尖锐起来: “上京城里的女人是都死光了吗,我稀罕你给我生? 姜玉瑶,你也太抬举你自己了。 什么孩子不孩子,你觉得我像很稀罕你生孩子的人吗? 我再警告你一次,明渊若阻我征途半步,我照杀不误!” 姜玉瑶纤长卷翘的鸦羽颤了颤,眼泪包在眼眶里,没敢再说下半句。 她转过身子跪下,朝着姜家祖坟再次磕了磕头,转移了话锋: “世子,我想单独跟姜家人待一会儿可以吗?” 鹤砚清抬步往下走去:“我在下山的路口等你。” 世子走远后,姜玉瑶站在姜家祖先的坟前,水汽再次弥漫眸眶: “姜家列祖列宗在上,玉瑶是九族唯一的后人,的确不孝。 姜家蒙受举世之冤,师父与姜家没有半点血缘,废太子与姜家也没有血缘,却为了姜家一事,一个殚精竭虑,好好的男儿去做了出家人,一个当朝储君丢了太子之位。 玉瑶这些年却一直困在雍王府苟活,还要师父多次冒着生命危险将我摘出去,他好后顾无忧的为姜家做最后的事情。 可不管怎样,玉瑶虽身为女子不能赴身朝堂发光发热,但也会在努力振作,在任何一个地方为师父谋一些生机。 只要我活着一日,姜家的事情便不会撒手不管。 愿亲族九泉之下,能够保佑我,牵制住世子,别让他那么快动手。” 从姜家祖坟离开,姜玉瑶一行则是回了姜氏茶庄,只做一日休整,便要启程回上京雍王府了。 鹤砚清在前边走着,她在后边跟着。他停一下,她也停一下,反正是一路跟着。 鹤砚清转身回来看着她,语气有些不善:“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姜玉瑶低声回道:“到换药的时间了,我等着给你换药。” 再是想法子靠近他一点,她还是会被鹤砚清身上那股凌冽狠戾的气势给骇住,始终是有些胆怯的。 鹤砚清此刻也感受得出来,姜玉瑶看他的眼神是带着惧怕的。 他将厉色收去一二,声音随和几分:“入房吧。” 姜玉瑶点了点头,跟着鹤砚清入了房中为他换药上药,在一边细声提醒着: “世子伤口尚未完全愈合前,还是别沾生水,往后几日,我来给你擦洗身子吧。” 鹤砚清坐在床沿,胸背挺拔,一身铜筋铁骨,肌理走势如天工造就,肩宽窄腰,就是那背上狰狞伤疤诸多。 他眸光晦暗:“为了那假和尚,现在愿意如此讨好了?” 姜玉瑶在水盆里净着手,手掌停了停: “世子悄悄殓了姜家那么多族人下葬,对我姜家恩重如山,我做这点小事怎能叫为了旁人讨好呢?” 话完,她将干净的衣衫给鹤砚清换上,随后便出了房间。 过了一个时辰,姜玉瑶都没回来。 鹤砚清叫来朔风:“她又去给那个假和尚换药了吧?” 朔风回:“世子爷,国师一早就离开茶庄了,在世子与三姑娘从山上下来之前就离开了。” 没过一会儿,姜玉瑶端着三菜一汤从外走了进来。 她将今日身上那身白色的素裙给换下,换了一身绣着兰花的青色衣衫,衣带清雅,佳人娉婷的走了进来: “世子,用些晚膳吧,都是我亲手做的。” 朔风见三姑娘好不容易主动的示好世子,他连忙了找了借口从房中退了出去。 姜玉瑶见朔风离开,又朝着他的背影道,眼神关切: “朔风,世子那些受伤的暗卫,我也都派发了伤药下去,茶庄的丫鬟已经去钦州城中买来干净的衣衫给大家换上。 茶庄里也请来了三个大夫,我都给了封口费的,你身上也有伤,记得去瞧瞧,得小心着。” 朔风停了停步子,心底是有些诧异的,但他依旧波澜不惊的转身:“属下谢三姑娘关心,属下这就去。” 原来三姑娘出房间忙活这么久,就是去忙活这些事情去了。 安抚伤员这种事情,从前都是他替世子做的,现在三姑娘居然也替世子做了一回。 朔风扬扬眉毛,跨出房门,转身将门给轻轻关上。 姜玉瑶敛去自己脸上那沉闷的神色,舒展秀眉:“世子若是不愿过来坐着用膳,那我端过去喂你可好?” 鹤砚清从床上坐了起来,随即下榻走到圆桌边:“姜玉瑶,你虚伪起来的时候,更令人厌恶了。” 姜玉瑶心底的酸楚,鹤砚清自是察觉不到的,她决定忍忍,不跟他的毒舌计较。 她将筷子递到鹤砚清手上,语声清甜着: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世子,那我到底怎么做,你才顺心呢? 我冷漠待之,你不高兴,我热情待之,你说我虚伪。 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或者,你来说个方式,我来执行。” 鹤砚清将筷子拿了过去,黑眸扫向今日的小菜。 这些小菜的确是他爱吃的,看来姜玉瑶是有细心记过他爱吃什么。 他的确也饿了一整日了,看见这些飘香的饭菜,舌腔里津液横生。 世子雍雅高华的身形落在昏黄的灯光下,挺拔的鼻梁在光影下切割出硬朗俊逸的线条。 他抬起深邃的眼,眸光犀利的睨向姜玉瑶。 第171章 我愿意试着了解你 “做了又如何,又非你的本心。 你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不是都幻想着将我当成那个假和尚,心里上才过得去的?” 他道。 姜玉瑶拿起筷子给他夹菜,放在他的碗里,不去看他那双犀利阴鸷的眼睛: “那世子是要我不做这些吗?若是世子不愿看见我,我此刻消失在你的眼前也是行的。” 鹤砚清将筷子啪的一声砸在桌上,胸前憋闷起来。 姜玉瑶见他不说话,觉得鹤砚清肯定是厌恶她,于是起身站了起来准备出去。 忽的却被人拉住衣摆,按在了桌前:“我说了让你走吗?” 姜玉瑶此刻心底不安,她觉得自己其实从未真正的了解过鹤砚清这个人,所以才时常的把不准他。 她应该去了解他这样一个人的,要从表面深至他内心的方方面面,要读懂他的暴戾来自于何处,他的多疑又是如何产生,她真正的剖析他。 “世子,我承认在这之前我是很厌恶你的。”姜玉瑶大着胆子说了这么一句。 鹤砚清刚要去拿那双摔得左一根右一根的筷子,手腕便停了下来,侧眸盯着她: “不是之前,现在也是。” 姜玉瑶迎上他深渊一般的眸光,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起来: “世子从不愿展示真正的自己,脸上的笑与怒,完全代表不了心底的情绪。 世子不愿旁人了解自己,喜欢猜忌怀疑,却又要我这样一个外人,懂你的每一瞬间,稍微不懂就是厉色对待。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会知道你想要什么?” 鹤砚清:“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玉瑶伸手抚上他那轮廓鲜明的面颊: “我想说,我试着好好去了解你,你也应该给我一些机会。 你总不愿意睡在自己枕边的人,在你睡着以后,一直拿着一双满是憎恶的眼睛瞪着你吧?” 鹤砚清眼角垂下扫向自己右侧脸颊的角度,任何时候,他的眼神都是警惕的:“又在玩儿新的伎俩?” 姜玉瑶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缩回了自己那绣着兰草的袖口里,低眉一笑: “你不用老是这么警惕的看着我,我可以告诉你真话。 没错,我是在感恩你为姜家做的那件事,所以我愿意好好去读懂你。” 姜家祖坟这件事,的的确确是让姜玉瑶对鹤砚清有了另外的看法。 她觉得,鹤砚清坏与强势都是真的,但没有恶到骨子里。 一个外人替她做了这些事情,她该有所让步的。 那小半根蜡烛燃着,灯芯忽的噼啪响了一声后,便熄灭了。 屋外天光渐渐暗沉下去,屋内便是更显昏暗了。 室内,忽的静谧下去,只剩下光影切割着鹤砚清那张轮廓深邃的俊容线条,令他的五官于黑暗相融,看不清半点容色。 他将筷子彻底的放了下去,继续审视着姜玉瑶,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心底在想什么。 晚膳用完后,茶庄里的丫鬟来打扫屋子的时候,姜玉瑶扶着鹤砚清去庭院树下坐了会儿。 命人来拿来了一个剪子,伸手牵起了鹤砚清的手掌。 鹤砚清警惕的将手收了回去:“你要做什么?”这种铁器,在他看来等同于凶器。 姜玉瑶抬眼扫了他一下,再次将他的手牵起: “一把剪子就能伤你吗?我给你剪指甲,顺便给你修修。” 她拿着鹤砚清的手瞧了瞧:“你们舞刀弄剑的人的手指甲还真是粗糙,有些都断了,可你好歹也是那笔的手,该细心些的。” 她拿着剪子,低敛着眉眼,给他剪起了指甲。 残破的甲片在剪子的咔嚓下响起清脆的声音,她神色极为认真。 鹤砚清注视着她,漆黑的瞳孔张开着,许久都忘记了眨眼睛。 姜玉瑶问:“你这么奇怪做什么,你小时候,你母亲难道没给你修过指甲吗?” 这些事情,几乎每位母亲都为孩子做过,算不得有多奇怪。 鹤砚清略显苍白的薄唇动了动:“没有。” 他看着剪子,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画面是雍王妃想要扎他的场景。 所以,剪子在他眼里就是凶器。 姜玉瑶蓦的抬眸有些诧异,后又笑着道:“没关系,以后你的手就交给我啦。” 剪完指甲,又给他处理了死皮与一些茧。 鹤砚清以为差不多了,她又拿着锉子给他修出了一个平整光洁的甲型,又拿了些随身带的精油,涂抹在了他指甲周围按摩了几下,做得格外精细。 “手是我们多么重要的部位,自是要精细护理的,多爱护爱护自己。” 她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说着。 茶庄的丫鬟将屋子收拾了出来,也将被褥什么的都换了换。 此刻刚好看见姜玉瑶捧着世子的双手仔细瞧着,丫鬟是乡下丫头,不清楚鹤砚清与姜玉瑶的真实身份,只知道是富贵人家。 她性格大大咧咧,走过来笑着说了一句:“三姑娘,您的手好巧啊,还会修甲呢。” 姜玉瑶将世子的手摊开给她看: “我从前都是给自己修,今日第一次给别人修呢,你帮我瞧瞧,可细致?” 那丫鬟眉眼弯弯,眨眨星星眼:“三姑娘的手可巧了,公子现在的手规整了许多,好看呢!” 话完,她又打趣道:“公子好福气呢,这双手,不知道好过多少糙老爷们儿。” 鹤砚清收回自己的手瞧了瞧,的确有些变化,清爽规整了许多: “一切女子做的小玩意儿,男子做了娘得很。” 丫鬟又道:“公子明明就很开心还要嘴硬,真是得了好还没一句好话。” 姜玉瑶笑着拍了拍鹤砚清的手臂:“是个年纪小的乡下丫头,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咱们进去吧。” 剪完指甲,姜玉瑶还没消停,去熬了一些驱寒活络的热水来。 她将脚盆放在床榻之下,将鹤砚清的脚放在脚盆里:“里面放了活血的红花,世子觉得水温合适吗?” 鹤砚清心底的闷其实并不曾消散过,冷冷点了一下头。 姜玉瑶半跪在地上给他按着脚,低眉垂眼,格外顺从,找不出一点不好,一点虚伪。 还一直问他,力度合适吗,水温会不会开始凉了。 可是鹤砚清都没多少回应。 只是沉沉的看着面前这个自己看不清的女子,卑躬屈膝,心底的恼怒一下腾了起来。 她为明渊,自愿拆去最后那一份硬骨,能卑微成这个样子,还能答应生孩子,她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忽的,那脚盆被他一脚踢翻,仰洒一地,溅起的热水将姜玉瑶的裙摆打湿了去。 第172章 世子道歉了 那溅起的水花也不可避免的溅洒在姜玉瑶的脸上,热水并不滚烫,只是突发性的,惊了她一跳。 姜玉瑶错愕的看着他,眼睛里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你这又是怎的了,我又是哪里惹着你了?” 鹤砚清姿仪坚硬阴冷的坐在榻边,锋利的喉结落在昏暗的烛火灯光下,像极一道陡峭孤峰,他喉咙此刻有些发涩: “看不惯你惺惺作态的模样,不过是为了那个假和尚罢了。” 姜玉瑶只觉自己胸腔里的怒火燃得噼里啪啦的,可还是强行忍着,可渐渐的她发现自己忍不下去。 姜玉瑶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眶猩红,语声凄冷哽咽: “我就是如此天生的好欺负,我知道。 你,跟你的母亲,你的妹妹都是一样的人! 无论我怎么委曲求全,无论我怎么做,你们总是一副我可以任意打骂的样子。 若是如此看不惯我,还不如十年前就将我杀了,何必留着我的性命? 我家族是没了,我的确已经变成一个孤女,难道我就不是人吗,我就可以任意被你如此对待吗? 即便是个丫鬟,也是做错事被主子责罚,也不见世子这般喜怒无常的。” 素日里娇软的美人此刻眼睛红透,湿漉漉的坠下珠帘似的泪滴。 她甩了衣袖就往外边走去,再不想跟他说一句话。 鹤砚清瞳孔猛缩了缩,这个姜玉瑶,似乎根本没懂自己的怒火来自于何处:“姜玉瑶,我说一句,你顶十句是吧?” 见她浑身湿漉漉的往外走根本不打算做停留,鹤砚清也站起身来:“站住,谁允许你走的?” 姜玉瑶背对着他,身子微微发抖起来,心底浓烈的酸翻涌起来,回音已哽咽: “世子还有何吩咐?” 鹤砚清赤裸着双足走了过去,将她身子拉了回来面对自己。 他看见姜玉瑶形容破碎,像碎了一地的白玉瓷片,小翘鼻哭得红红的,的确是很委屈。 姜玉瑶甩开他的手,鹤砚清却将她拉住抵在墙下,硬挺的鼻梁凑到她的玉颈一侧: “瑶瑶,你是无法读懂我的,你连我的怒意都看不明白。” 姜玉瑶将脸侧了归去: “读不懂就读不懂,以后我离你远些,冷些便是,总归不会被世子说成假心假意,惺惺作态了。” 鹤砚清眉头沉了沉,很明显这句话也惹他不高兴了。 近了不高兴,疏远他也不高兴。 他嗓音低哑下来:“也不准。” 姜玉瑶抬起泪痕斑驳的眼睛看着他,怒道:“你到底要怎样!” 鹤砚清将她死死抵在墙下,身子贴了过去,在给她擦去飞溅在脸上的水滴。 他锋利的薄唇对准她那柔软冰凉的唇吻了过去,一手捏住她的下颚,不让她的头乱动,强势霸道蛮横又不讲道理的在她唇腔里舌战。 他鼻息间传来的热气微微急促起来,姜玉瑶被他猛烈的吻,吮得有些窒息。 双手一直在推开他,却被鹤砚清轻而易举拿捏住,反手按在墙上。 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染湿了鹤砚清的鼻尖。 他身子停滞下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破天荒的,姜玉瑶以为自己听错了,几乎没什么反应,依旧是不肯接受他的吻,浑身写满了抗拒。 鹤砚清又在定定说了一句,眉心猛的紧锁:“对不起,瑶瑶。我……我就是见不得你为明渊来讨好我。” 是的,姜玉瑶读不懂他,那他将答案都告诉她。 让她以后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了,只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将明渊的头给砍了。 姜玉瑶身子软了下去,靠在墙下,不可置信的看着鹤砚清,甚至不知道接什么话才好。 只觉错愕,无比的惊诧,世子居然向她道歉。 她看向鹤砚清漆黑狭长的双眸,只见他神色晦涩,甚至是在那恣睢锋利的五官上看见了伤情之色。 此刻的她,大抵是有些无助的。 鹤砚清能猜中她的部分心思,可自己却猜不中鹤砚清的半点心思。 “不是的,世子。”她讨好鹤砚清不完全是因为明渊。 鹤砚清将她抱在怀里:“好了,不用解释。” 世子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关上双眸,浅叹了下。 姜玉瑶将自己的情绪迅速的收拾好,顺着世子给的梯子下,她没有时间发脾气。 她双臂环住鹤砚清的窄腰,低声说了句:“你的生辰快到了。” 鹤砚清松开了她,虚了虚眸:“我的生辰,你怎知道?” 姜玉瑶解释道:“去年你回王府我们初相识时,我便去偷偷了解过世子你。 当时的你,的确对我很好,我便想着如何还你一二。 所以你的生辰我便记了下来,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鹤砚清转身去了衣柜那边,给姜玉瑶拿了一套干净的衣衫过来递给她让她换上: “我从来没有过过生辰。” 但是他参加过生辰,鹤苍澜那个小儿子的,年年都很盛大。 每一年那些稀奇古怪哄小孩子玩儿的礼物,鹤苍澜都是交给他去办的。 姜玉瑶接过那衣衫,人还是站在门前,怯生生的问了一句: “我给你办一回好不好?” 她怕鹤砚清又生气,连忙又解释道: “不是为了我师父讨好你,你为姜家做的事情,我记在心里的。世子,你……” 姜玉瑶说这话的时候,心都快跳了出来,就怕他生气,但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那也不行。 正要说下一句,只听鹤砚清平声道:“办吧。” 姜玉瑶松了心神,正要将衣衫拿出去换时,她才发现鹤砚清给她的是男子的软袍,纳闷的望着他: “你给我男子穿的衣衫做什么,我也穿不上啊。” 鹤砚清扫了一眼她濡湿的裙摆:“先换上吧,一会儿我去你屋子里给你拿。” 姜玉瑶站在房门前,微愣了下,随后便懂了他这意思。 鹤砚清这意思很简单,就是让自己留在他屋子里,今晚不要回她自个儿的屋子了。 而后,鹤砚清便抬脚走去姜玉瑶本来的那间屋子,将衣衫给她取了过来。 没有吩咐丫鬟去做,他自己亲自去的。 要就寝时,姜玉瑶好心的道: “今晚你睡床上,我睡榻上吧,你身上有伤,碰着你就不好了。” 鹤砚清将衣衫脱了放在一侧,坐在床边,没说话。 姜玉瑶以为他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 “世子,我说我睡这边,就不过去你那边了,你听见了吗?” 第173章 我死了你都得躺我旁边 鹤砚清冷冷开口:“我即便以后是死了,变成一捧灰,你都得躺我旁边。” 姜玉瑶朝着鹤砚清那边微瞪了一眼,还是敛了神色走了过去,在他床边躺了下来,还顺手给世子提了提被子: “睡吧,明日一早就要回上京了。” 鹤砚清闭了双目,思绪却翻飞起来,他还是会按捺不住的去想姜玉瑶内心的真实想法。 真与假,是他竭力在辨认的事情。 办生辰,她想做什么,哄自己开心? 想到最后,就变成了一场自己与自己的内战,极耗心神却又不得任何结论。 雍王府。 鹤砚清抵达上京城门便与姜玉瑶分路了,鹤砚清有事处理离开,姜玉瑶便按照原路返回了雍王府。 世子走在路上,路过那鹤昆那湛王府,问道:“湛王还被禁足在王府里?” 朔风答:“是的世子,湛王触怒皇上,还被关着呢。” 世子皮相雍雅淡然,一双漆黑深邃的长眸定在那王府门匾之上: “通知下去,让潜伏在太子身边的人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鹤昆,也被关得差不多了。” 鹤砚清在这之前就说过,从来都是他肆意拿捏旁人,而非有人能控制住他。 扶持鹤昆上位这个计划被落实之时,南越的人便就在幽禁太子的宫殿深处开始布局。 几日后,鹤昆被文昌帝召见,大殿里立着身形颀长玉立的鹤世子。 鹤砚清眼捎带了一眼鹤昆,冰冷漠然。 鹤昆跪在地上,心底微酸,哭哭啼啼。 鹤砚清双手拱了拱:“皇上,臣身为禁卫军统领,对前朝后宫的安防抓得极严。 没想到前日在幽禁废太子宫殿的附近,抓到了这鬼鬼祟祟的。 臣细细盘问这宫女,宫女交代她说自己是湛王的人,负责时而给废太子送些东西去冷苑。” 皇帝问:“是你一直安排小宫女给太子送东西的?” 鹤昆按照昨日鹤砚清派来的人教给他的话,一字一句的道:“回父皇的话,是儿臣。” 文昌帝起身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神色严肃:“鹤昆,你自己说,到底怎么回事,你有何企图?” 鹤昆跪在地上,委屈巴巴的道: “儿臣没什么企图,就是想起儿时之时,儿臣还是得了大皇兄照拂一二,所以时不时的就去给大皇兄送些吃食。 那冷苑是什么地方可是众所周知的,儿臣于心不忍,所以就有时候送些吃的,有时候送些被褥衣衫什么的。 父皇,儿臣就这么一个大哥哥。 虽说大哥哥犯了些错,但终归也是儿臣的兄长,逢年过节的,还是该关心关心的。” 文昌帝拔高了语声,质问道: “那日你入宫陪朕用晚膳,你可不是这么说的,真是一派虚言假语,这可是欺君之罪!” 鹤昆胆子不大,被这帝王威严一扫射,连忙就匍匐了身子下去,害怕不已: “父皇,您又不是不知道,儿臣自小怕您。 那日儿臣只是单纯的顺着父皇说话而已。 儿臣不敢说自己念着与大皇兄兄弟一场,有私下关心过的行为。 儿臣是怕父皇您责备儿臣私下接济大皇兄,所以才那样说话的。” 文昌帝从龙台上步下,走到鹤昆面前,一旁的姚贵妃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皇上,臣妾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文昌帝横眼瞧了过去,姚贵妃立马闭嘴,不敢再说。 皇帝垂眸看着鹤昆:“你为什么要接济一个废掉的太子?” 鹤砚清在一边看着,这皇帝跟鹤苍澜果真就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模样相似不说,就连那疑心深重的性子也是一模一样的。 谁人都不信,谁人都要质问反问,这倒是他们鹤家人的传统。 鹤昆道:“因为在儿臣眼里,儿臣一直将兄弟感情看得挺重。” 他顿了顿,脑子里极力思索下一句来着:“儿臣……儿臣没当大哥哥是废太子,就是挂念自己的兄长罢了。” 鹤砚清告诉他,人老了,就容易顾念亲情,容易心软,此事只能说情。 文昌帝冷笑一声: “又不知是哪个谋士在你身后给你出的主意,你以为朕会信? 鹤昆,你若是有一句假话,朕立马摘了你的亲王头衔!” 姚贵妃双腿一软,一下子跌坐到了紫檀木宽椅上,心悬了起来。 她自己生的儿子,自己难道不知道是个什么德行吗? 自己这个儿子,会到处去看水灵灵的美人,可不会去看一个废掉的太子。 “来人呐,派人去冷苑询问一下大皇子便什么都知晓了。”皇帝发了话,大太监常文亲自走了一趟。 鹤昆跪在地上,眼睛悄悄抬起看了一眼鹤砚清。 只见那鹤世子金冠墨发,紫袍银盔,一身雍华威武,气定神闲的立在一侧,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了。 甚至那气势拔高得,快与自己的父皇帝王之气相当。 鹤昆心底却一直打着鼓,想着想着,他自己都害怕了起来。 常文都去了,常文可不会对自己的父皇说假话的呀! 鹤昆身子微微发抖,觉得自己一会儿就要被拆穿了,却被鹤砚清发现。 一道清寒锐利,沉定自若的眸光射来,让鹤昆又将头低了下去。 一炷香的时辰过去,常文端着拂尘回来了,在皇帝耳边说了几句话,文昌帝神色很快的便缓和了下去。 文昌帝走来扶起鹤昆,拍拍他的肩头:“倒是朕误会皇儿了,你是个好孩子,就是嘴笨了些,容易引人误会。” 旋即皇帝就解了鹤昆的禁足令,还多加夸赞,赐下一些安抚他的金银玉器来。 顺带的,还交给了鹤昆几样重要的朝事去处理,多加重视之举。 鹤昆跟姚贵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没明白怎么回事儿。 不对啊,废太子难道帮着鹤昆说话的? 可是废太子跟鹤昆几十年都不联系的那种关系,到底怎么回事儿? 鹤砚清见事情了结,转身便出了宫。 姜玉瑶交代了,让他早点回去,要说说生辰宴的事情。 行至雍王府人工湖的湖边,听见有女声传来,是姜玉瑶的。 鹤砚清反复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姜玉瑶口中说出,他便停在原处,下细的听了起来。 第174章 他的母亲,连他生辰都不知道 雍王妃云鬓之上华丽的珠翠叠满,眼梢高傲飞挑: “勾引上位的狐媚子,竟还想邀请上京城中的达官贵人前来参加生辰宴。 姜玉瑶,这雍王府几时轮到你做主了?” 姜玉瑶这几日受的气可真真是够了。 那日回府后,她便主动找到了雍王妃,说世子的生辰快到了,想为世子办一场隆重些的生辰宴。 哪晓得这雍王妃听完后就对她冷嘲热讽,她当时就忍着气,想着自己操持完就行了,不麻烦别人。 可是这生辰宴若是想办得隆重,就得邀请这上京城里一些重要的达官贵人前来。 这的的确确是需要王府家眷中的女主子来理一下邀请名单,然后以王妃的名义送去邀请函。 岂料,这雍王妃极为不配合,只有情绪,而不作为。 姜玉瑶再次解释道: “王妃娘娘,我没有一点想要做雍王府女主子的意思,我只是想为世子办一场生辰宴。 这场生辰宴的初衷我之前已经说过一次了。 是因为这是世子从南越回来不久,需要以一场盛大的宴会,邀请权贵等闲前来,告知整座上京城世子归来。 在满朝文武乃至皇族面前为他站台立面,重塑朝廷信心。 世子如今尚未成婚,这些事情没人操持,可是世子也算是一个对仕途有所野心之人。 这种借着生辰打响自己名号的事情,不说做多了,一年一两次还是该有的。” 她儿时在姜家,自己的母亲也不愿意大操大办,还是自己的祖父规劝住了母亲。 说母亲乃当朝状元,勋章文臣,有些立威立面之事还是该有的,要不然沉默久了,声音小了,容易被人忽视,威严渐渐会散去。 这是姜家教给她的道理,姜玉瑶一直记到了现在。 雍王妃神色里充斥着不屑: “你算什么东西,还跟我讲起道理来了? 世子要办生辰,让他自己来找我,我会与他商量,你以什么身份来管?” 姜玉瑶只觉心累,她问了一句: “王妃娘娘说要管,要插手世子的事情。 那好啊,那我便问住王妃娘娘,这世子的生辰是几月几日,您记得请吗?” 鹤砚清那日跟他说,他从没过过生辰,可是世子是十二岁离开雍王府去南越的。 一个孩子长到十二岁都没过过生辰,这母亲不知道在做什么。 雍王妃还真的被问住了,半天都没答上来,她想着想着说道: “我是他母亲,他是我生的,我怎会记不清? 不就是在下个月,五月的初……三,四还是五。” 鹤砚清在丰隆的花丛之外听见这话,自顾自的笑了笑,那笑意凉似隆冬时节结冰的冰面,寒雾丛生,一地苍白。 姜玉瑶道:“是五月十四。” 她有时候也觉得鹤砚清没比自己好到哪里去,甚至是说,在家庭这个层面,比自己还要惨一些。 她在七岁前,是被姜家所有人捧在手里心长大的姑娘,七岁后是因为家族变故而失去了一切。 可是鹤砚清不同,鹤砚清的双亲都是在的。 他还是王府独子,居然是这种对待,这倒是挺奇怪的,也挺惨的。 雍王妃神色怔愣了半分。 姜玉瑶神情带了一些嘲讽之色: “王妃娘娘连世子的生辰都记不清楚,却还要嚷着给他过生辰,我倒也是奇怪的。 再者,过生辰这种事情,都是身边人提起,身边人操办的,哪有寿星自己主动提,求着要办的?” 这话将雍王妃给激怒了去,看了一眼身边的心腹嬷嬷就要动手掌嘴。 姜玉瑶身边有个海棠院的小护院,会拳脚功夫,一下子就伸手挡了过去。 这人是世子的,自然也不怕王妃。 雍王妃被人诛了心,心底有些气不过,连忙开始扯旁的事情: “姜玉瑶,世子才为你险些连命都丢了。如今是为你三番五次的去冒险,不管不顾的。 上次被人举报他与你关系不轨,便害得他下狱,此次回来又是一身伤,姜玉瑶你跟灾星区别,我早晚让你消失在王府里!” 姜玉瑶在这王府就只害怕鹤砚清,对这王妃也没惧怕到哪里去。 见了这些人,倒是能见她几分真性情,她素来都是带有爪牙的。 见雍王妃离去,姜玉瑶立马抬脚走上去挡在她面前: “王妃娘娘,邀请人员的名单这件事,就麻烦您了。 世子生辰宴的消息都传出去了,不可能半途折了不办,王府也是要面子的。” 雍王妃自是不会配合。 她就想看着姜玉瑶将事情给搞砸,让世子丢脸,对她发火,然后将这个灾星给赶走,最后自己再来救场。 雍王妃将姜玉瑶推开,自行离开了去。 雍王妃当然没将这生辰宴看在眼里,她只想尽快的达到雍王的目的。 这样雍王就可以很快的从南越边境回来,再不远离自己,躲着自己了。 姜玉瑶站在原地叹了口气,抬眼时,见鹤砚清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 鹤砚清牵起她的手在掌心里捏了捏:“名单与邀请函是吗,我来给你写。” 姜玉瑶绷着的神经在听见这句话后,才算松缓了一二:“有世子这句话那就成。” 鹤砚清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在湖边,朝着浮光台的方向走去: “以后王府里有任何事情,你直接告知我就好,不用去寻王妃帮助与意见。” 姜玉瑶在这时停了脚步:“方才我跟王妃吵架,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第175章 世子对她冷淡了许多 她明显的感觉到,鹤砚清深沉黑眸里已无半点光晕。 鹤砚清还是点了点首:“嗯。” 姜玉瑶那双琉璃似的透着光亮的娇软玉眸眨了眨,神色里透着一股认真: “你别担心,生辰宴只要没人乱搅和,我能办得出来。 我六岁的时候就陪着我的祖母打过杂,为我母亲办过一场盛大的生辰宴。 做得很有意思,是在水上的宴席。” 鹤砚清忽而问:“你祖母为你母亲办一场盛大的生辰宴?” 姜玉瑶轻声回:“对啊,生辰宴是我祖父提起,我祖母亲自操持,我父亲带着全家出点子办出来的,当年轰动了整座上京城呢。” 鹤砚清神色迷雾重重,似有不解:“为何家中儿媳的一个生辰,会有这么多人来重视?” 他的确是不解的,不过是一个生辰罢了,还真有家里人这般重视吗? 姜玉瑶很快的回答:“我们家从前,每位成员的事情都不是小事,姜家人从未将我母亲当成外人与不重要的人过。 我们一家子就喜爱闹腾,闹腾起来会有些没大没小的。 我祖父是姜太师这你知道,可我祖母从前是将军呢,只是大元朝没有仗打很多年,她就安安心心待在府里相夫教子。 我父亲是翰林院里的,我母亲当朝状元,也是朝中高官。 小时候祖父祖母,父亲母亲聚在一起,常有说不完的话,从朝野说到乡野,从国家大事说到隔壁邻居府中的好笑事儿。 我母亲跟祖母从来也没有婆媳矛盾,她们会相互打趣,也会商讨关于大元朝针对女子生存困境的一些话题来,好得跟姐妹似的。 每日清晨,我还会陪着祖母,送祖父,父亲与母亲一同上朝呢。” 说着说着,她发现自己对鹤砚清的话说多了些。 鹤砚清神色里的黯然失意此刻是更为浓重了,他嗓音略带沙哑的道:“你们家从前真好。” 是那种被所有人关心与重视,心有踏实的归处,满是安全感的环境真好,他从来没有体会过。 姜玉瑶讲的时候兴高采烈,讲完了内心一空,眼角有些泛红:“是啊,真好,可就是都没了。” 鹤砚清突然道:“想不想去你从前的家看看?姜太师府就在南街,不远。” 姜玉瑶一下子松开了鹤砚清的手,心底有些伤情,她站在一棵树下低着头: “那府邸早已贴满了封条,人都不在了,我去做什么,去大哭一场吗?” 入夜,鹤砚清与姜玉瑶换了一身全黑的衣袍,鹤砚清搂着她的腰肢从前姜太师府的后院踮脚飞跳了进去。 白日时,姜玉瑶说不愿意去,可鹤砚清分明看见她是想去的,所以就带着她悄悄的来了。 月华如玉,辉映庭院一地残破。 那温柔月色落在世子墨色长袍之下,锋利的五官也被磨去了一些锐色棱角,饶是多了几分温和。 他松开姜玉瑶的腰身:“去吧,去看看。” 姜玉瑶回眸看着世子,轻声说了句:“谢谢。” 这残破的庭院,尘埃遍地,四处都是断掉的枯枝与乱生的杂草。 十一年过去了,姜太师府的往日辉煌早已不在,只剩下破败,与当日东窗事发之下的惊魂记忆。 姜玉瑶站在一棵樱花树下,抬眼看着这棵没有死去的樱花树,她低声道: “这棵樱花树,听我父亲说,曾是我父母的定情树。 我母亲说,樱花树会一直好好的,她与我父亲也会一直好好的。 如今树在人去,往日的誓言早已湮灭在那场浩劫里。” 鹤砚清问:“你父母怎是在姜太师府定情的?” 姜玉瑶回眸对着他解释,眼睛眯了眯有星星闪烁的样子: “我母亲当年是伪装成男儿身的举人,榜上有名。 有一年姜太师府举行宴会,祖父邀请了一些学子与一些才学之人来,我母亲就在里头。 那一年正逢我父亲科举落败,爱上喝酒,我母亲就是这样走入他的人生的,一开始是无话不谈的知己。” 姜玉瑶说着,又是一笑: “这些都是我父亲给我说的,他说,他当年一直以为我母亲男子,失落了许久。 甚至已经告诉祖父自己有龙阳之癖的预兆,还被祖父罚了呢,请了好几位太医来给他开药吃,让他只能喜欢女子。” 鹤砚清发现此刻的姜玉瑶是快乐的,她只要一说起姜家的任何一件事,都是快乐的,话也会多起来。 她浑身都散发着温柔与轻灵,昳丽如霞月的姿容,一时明艳起来,脸上的那层灰也不复存在。这是她在雍王府,从未有过的轻松。 姜玉瑶低着头,喃喃的道: “我长大后,最羡慕的情感就是我父亲母亲那样的。 他们在一起时,不需要说什么,不需要证明什么,满世界都知道他们是幸福与相爱的。” 她自小就见过幸福什么模样,也见过爱与尊重是什么模样。 自然就懂得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如何付出爱,如何表达爱。 她见过了世间最好的感情模样,对动心一事,自然就有了很高的门槛。 鹤砚清没说话,可他心底也是羡慕的。继而对当年姜家九族被诛之祸起了一些兴趣。 他记得当年他十二岁,已经懂得一些朝野之事。 那姜家被定罪的第一条,便是姜家嫡长媳,当朝唯一的一位女状元通敌叛国。 大理寺与刑部都查出此人并非大元人,而是南梁人。 姜家举全族之力要保她,将当年共打天下拥有不世功勋证明的丹书铁券都拿了出来,他们不相信沈氏会叛国。 闹到最后,整个姜家都被卷了进去,导致全族覆灭。 可是从姜玉瑶的描述来看,姜家是一个幸福的家庭。 在如此父母慈爱,与自己夫君彼此深爱,甚至连婆媳矛盾都没有的情况下,沈氏根本没必要去叛国,她又不是疯子。 鹤砚清走上前去扶起蹲在地上的姜玉瑶,他有些欲言又止的看了姜玉瑶一眼,还是将口中的话给咽了下去。 他从南越回朝是经多年筹谋布局,他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去做。 鹤砚清的理智在告诉自己,不能去插手姜家的事情。 从姜太师府回去以后,或许是上次姜家祖坟一事与鹤砚清夜里带着她回从前的家一趟。 姜玉瑶不自觉的对他态度是真的缓和了一些。 二人相安无事,倒也没什么矛盾要爆发。 姜玉瑶坐在书桌前,按着太阳穴,她所有心思都扑在了鹤砚清的生辰宴上。 这场宴会对鹤砚清实则是很重要的,他恶名在外,是需要一些所谓正道正统的东西去做补位的,名声太难听了也不好。 可奇怪的是,鹤砚清这些日子对她冷淡疏离了许多。 第176章 我以后再也不会敷衍你了 姜玉瑶的心再次悬了起来,觉得鹤砚清根本没将生辰宴放在心上。 她还问了几次,世子都简单答复,她开始害怕世子又突然生气。 姜玉瑶从海棠院走去了浮光台的书房那边,刚好鹤砚清也在。 她今日点了一些胭脂在脸上,姿色秾丽明艳,过来见他是需要打扮一下,总归是要看起来赏心悦目才行。 姜玉瑶走近问道:“世子,今年生辰你可有什么心愿啊?” 鹤砚清靠在紫檀木宽椅上,右手肘搭在椅托上,身子也歪在右边,他缓缓抬眼看着姜玉瑶,一脸漠色:“天下太平。” 姜玉瑶哑然失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又会敷衍你? 你放心,我以后都不再敷衍你,但是你要清楚的与我友好沟通,讲明白你的心有所求,我才能知道。” 她懒得猜,猜来猜去猜错了反而惹他不高兴,那便明说。 只不过姜玉瑶的用心,整座雍王府的仆从都知道了,他们这么多年来,甚至是过年时都没这么忙过。 鹤砚清抬了手臂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心一时放空了去,半晌才问道: “我说的任何要求,你都会办到吗?” 姜玉瑶单臂勾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抬起了世子的下巴: “你也知道我有几分能力,往大了说那肯定不行,但能做的我都会替你办到。” 她深知女子美色只能牵制住一个男子的眼睛与一时的心软,只有智慧与能力,才有让男人折服与欣赏,那是从心的叩拜。 姜玉瑶必须如自己的母亲一般,要用能力与手段换来尊重与重视。 鹤砚清唇角微微勾勒起一丝弧度,但深沉如渊谭眼底毫无笑意: “好,我仔细想想,过生辰那日再告诉你。” 他第一次被人挑下巴,仰着头看姜玉瑶,这感觉有那么一二分奇妙。 鹤砚清伸手抓住姜玉瑶放在自己下巴上的那只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这几日疏远她,不过是不想在生辰宴这件事上过于上心过于期待,免得最终失落的还是自己。 曾经那个坚硬如玄铁的世子,如今也害怕这害怕那,将自己的手给缩着了。 但姜玉瑶的靠近,又令他有些把持不住。 姜玉瑶靠在他胸膛,娇软乖顺,像极了深爱丈夫的妻子:“好,我等你。” 她希望通过此次生辰宴,能够在鹤砚清的心上撕开一个裂口,从此将自己的眼睛与匕首都放进去。 可是姜玉瑶也会想想未来,难道自己的余生都是与鹤砚清一起度过了吗? 无名无分,以这种兄妹关系在一起。她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家,实则对一场美好的大婚后正常的婚姻生活是有期许的。 更重要的是,她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感情与另一半,总归鹤砚清不是。 夜色迷离,长风清醉。 宽阔的书房里,风吹不凉那灼热,青色垂地的纱帐伴随着珠帘被温柔的风吹得摇曳。 “瑶瑶。”鹤砚清嗓音沙哑的唤着她的名字。 “嗯?”她会及时回应:“你说。” 鹤砚清想问但问不出口,他知道自己得到了她的人,得到了她的顺从,得到了她如今对自己的种种示好,唯独那颗心,他是不确定的。 鹤砚清霸道的吻将姜玉瑶吃得透彻与窒息,他乌云沉沉的眼睛一直看着姜玉瑶微眯的双眸,看不见自己想要得到那种东西。 随后他释然了,假的就假的吧,假的也行,是他有些眷恋的生活模样。 半月过去,姜玉瑶一直在为世子准备生辰宴。 夜里时常跟他聊天,试图打开鹤砚清内心的世界,但鹤砚清的内心无法窥探。 一片漆黑,他的防备心太重了。 还有三日便是世子的生辰宴了,王府里的仆从都很忙碌,但有一种单纯的平静与祥和。 可是从南越发回来的密信,将这平和给彻底打碎了去。 鹤昭芸急急忙忙的从孟府赶了回来:“母亲,您有什么事情,这般着急让我回来?” 雍王妃神情恹恹,昨晚将整间屋子的瓷器都给砸了,今日这形容有些憔悴: “你父亲亲自派人从南越回来了,还带来了书信,你看看吧。” 鹤昭芸看了几眼便拧了眉头: “父亲总是这样,稍有不对就满是责备的对母亲您。 父亲将大哥哥带去南越养了十年,大哥哥自己出了问题,关母亲什么事?” 雍王妃起身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云鬓上的金步摇微微晃动着: “他怪我没有教导好世子,怪我没有约束好他,以至于让世子嚣张到将他最宝贝的整个必死军团全给歼灭了。” 鹤昭芸猛的站了起来: “什么,父亲手底下最厉害的必死军团被全歼了?” 她脊梁寒气丛生,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格外诧异。 那是一支能与皇帝身边最强大的暗卫对抗的军团,居然被自己的兄长给全灭了。 鹤昭芸便知道,自己从前是低估自己这位兄长了。 那信笺上,还有雍王对自己的斥骂,说自己吃里扒外。 鹤昭芸冷笑,这么多年过去,她连自己父亲的样子都记不清楚了,谁是里谁是外,可真不好说。 “那父亲怎么说,他可是要责罚兄长?”她问了一句。 雍王妃很是伤神:“雍王他想要废掉世子,但我觉得奇怪,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废掉了又立谁呢?” 鹤昭芸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无心的来了一句: “莫不是在南越又生了个小儿子吧,毕竟十年过去了,那姜玉瑶的母亲……” 雍王妃眼神猛的犀利起来,回眸瞪着鹤昭芸,这可是她的死穴。 从前鹤苍澜可答应过她,不会跟沈念卿有孩子的。 若是有,她就把姜玉瑶给弄死。 第177章 世子爷不来了,准世子妃来了 “可是我安插在南越的探子从未查到过沈念卿生孩子一事啊!”雍王妃瞪着眼珠子。 鹤昭芸道:“母亲,若雍王府真的只有兄长一个独子,父亲是决然说不出废了世子这样的话的。” 雍王妃眸色彻底阴暗下去: “若沈念卿真的给鹤苍澜生了儿子,而要废了我的儿子,让我姚家断了这层联系,我必杀了姜玉瑶。 将她的人头送去南越,亲自给沈念卿看!” 雍王妃趁着雍王在南越气候未完全成熟,还需要利用姚家,便开始张罗给世子选世子妃一事,必须是从姚家中的女子里筛选。 让雍王府与姚家的联系深度绑定起来,于家于朝堂,需全力助阵世子谋权。 一定要赶在鹤苍澜彻底壮大起来之前,世子得先行壮大。 总归不能让雍王说立就立,说废就废,以至于影响姚家在朝中的布局。 雍王妃将这一切告知世子,世子说选妃一事先考虑考虑。 她们母子二人,说着关于谋权与利益一事时,倒是顺遂平和。 但鹤砚清从不说关于母子之情,说完就走。 雍王妃看起来更像是他的一个合作者,与鹤昆,与朝中大臣没有多少区别。 拂绿双手受伤过重,是伤到了手指,依旧是不能做太多事情,还在养伤。 秋容这一个月替代了更多的事情,她头一个听见了消息,立马去了海棠院,凑到姜玉瑶耳边道: “三姑娘,王妃娘娘说在世子生辰宴这几日,要在浮光台后边的院子接待一位重要的客人。” 姜玉瑶拿着墨笔在理清单:“嗯,你说,是谁,按照什么规格接待?” 秋容浅浅笑了笑:“按照未来世子妃的规格交代。” 姜玉瑶停了笔尖,抬了玉眸看着她:“世子妃?” 她问了一句,倒是有些突然。 秋容点首:“是的,王妃娘娘那边已经跟世子通了气,世子爷说,先看看姚家姑娘是个如何模样如何性情的,反正是没有拒绝。” 那姚家姑娘与雍王妃有亲属关系,住到自己长辈家中,也很正常。 这姚家姑娘是雍王妃娘家四房的嫡女,是雍王妃姚佩凌四堂弟的女儿,按照大元朝的规矩,算是能联姻的。 姜玉瑶注意到秋容手腕上多了一个玉镯子,她笑了下:“嗯, 知道了。” 若是她没有猜错,秋容手上的玉镯子定是那姚家姑娘送的。 就这么等不及啊,还没入府,就开始往她身边安插眼线了。 那看来雍王妃是那跟姚家姑娘交了底的,什么都知道了。 秋容没从姜玉瑶的脸上看见任何一丝不悦,便又道: “三姑娘,您难道都不担心自己的将来吗? 那姚家姑娘生得也算貌美,且他的父亲也升任朝内三品大臣了,在仕途上将来也对世子有很明显的助益。 若是那姚家姑娘做了主母,您将来这日子可要怎么过啊,毕竟您这身份……” 姜玉瑶没抬头:“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秋容,又忘记自己身份了?” 秋容沉了面色,没再多说什么便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走了几步,她又笑了笑,转身去了小厨房随便拿了些糕点入了浮光台,等了好半天才等到世子回来。 秋容娇滴滴的迎了上去:“世子爷,三姑娘让奴婢过来给您送些糕点,小厨房新做的。” 鹤砚清身边跟着一位官员,他身上紫衣官袍尚未来得及脱下,一边走一边从秋容手上拿过碟子,拿了一块糕点塞在自己嘴里。 然后继续跟官员说这话,瞧着很忙的样子,压根没跟她说上一句话。 秋容欲言又止,根本没来得及插话,就看见鹤砚清走掉了,心底有些不甘。 黄昏前,她瞧着那官员从王府离开了,便又端了一碗桃胶牛乳羹送去,又说是姜玉瑶派她送来的。 秋容以前也说是自己做的,但若说是自己做的,世子就不吃了。 鹤砚清将公文与墨笔放在了一边,心情有些不错,薄唇微勾: “瑶瑶若是想见我直接过来便是,何必一次一次派你过来送东西?” 今日吃了两回姜玉瑶送来的东西,被人惦记着感觉真好。 世子甚至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唇角都是上扬的,秋容看见了,她看见了阴鸷冷戾,威严漠然的世子,竟流露出这样温柔的神色。 秋容阴笑着回了一句: “三姑娘这不是忙着给姚家姑娘准备院子吗,又忙着给世子操办生辰宴,有些忙,所以就差奴婢过来送送东西给世子爷您。” 鹤砚清脸上笑意渐渐消逝下去: “昨日我才说考虑考虑的事情,怎就将人请到王府里住着了? 姚家姑娘未出阁,来雍王府住着算什么?” 秋容眼珠子左右转了转: “奴婢这就不知道了,总归三姑娘是知道了。 三姑娘倒是没说什么,还开心的给姚家姑娘准备院子呢,怕冷着姚家姑娘,失了礼数就不好了。” “开心?” 鹤砚清极快的捕捉到了秋容说的这个词汇,他身子便是向后一靠,就将面前的桃胶牛乳羹给推开了。 秋容支支吾吾起来,双脚朝后退了半步:“呃……世子爷,奴婢,奴婢用错词儿了,还请世子爷恕罪。” 鹤砚清从宽椅上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说!” 秋容低声道: “三姑娘没说什么,就是瞧着她知道姚家姑娘要加入雍王府后,似松了一口气般。还很主动的将姚家姑娘的院子安排在世子爷的隔壁,旁的真的没说什么。” 那位置实则是雍王妃安排的,秋容直接给姜玉瑶安了上去。 没过一会儿,秋容便从浮光台里走了出去,心情格外舒朗,她手臂上的托盘是摔碎的桃胶牛乳羹的瓷碗。 这一晚,鹤砚清就住在了自己的浮光台,没去海棠院。 姜玉瑶以为他要来,但是等了许久也没来,便询问道:“秋容,今晚世子不过来吗,你去问问。” 秋容唇角勾了勾,然后淡声回禀道:“世子爷不过来了,毕竟姚家姑娘来了,那位是将来的世子妃,这待遇自是不同的。” 姜玉瑶敛了眼神回去,语气寻常,内心波澜无惊:“世子不过来就不过来吧。” 恰逢鹤砚清刚好走到门前便听见了这句话,刚要推门的手,便停了下来。 第178章 姜玉瑶对自己毫无爱意 世子低垂浓密的长睫,神色凝沉片刻后,转身就从姜玉瑶房门前离去了,衣袍卷带起的风都是凉飕飕的。 这一次,他没有破门而入,朝着姜玉瑶宣泄一通。 他脑海闪过了当日姜玉瑶在姜氏茶庄,自己踢翻泡脚桶后,她那破碎伤心的神情来。 可他也确认了一件事,那便是姜玉瑶对他,的确没一分真意。 秋容转身从屋子里出去,瞧见了世子转身离去的身影,沉沉阴笑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姜玉瑶将自己手上的事情都安排完后,便起身从屋子里走了出去,去了一趟拂绿住的小厢房。 拂绿见了主子来,连忙起身:“三姑娘,您怎的来了?这是下人住的厢房,您不该来的呀。” 姜玉瑶随意拖了一张凳子过来坐下不大在意,伸手将她按回床榻上坐着,眼神里满是关心的问道: “拂绿,你最近怎么了,是伤势还很严重吗?” 拂绿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嗯,手掌可疼了,指骨断了一根,还在养呢。” 话完,她将头低了下去,不敢看姜玉瑶的眉眼。 可是姜玉瑶却凝神盯着她:“我怎么觉得你在疏远我,总是躲着我,你到底怎么了拂绿?” 拂绿躺在床上的身子一下子立了起来:“没有的三姑娘!” 她只要见了姜玉瑶就愧疚得要死,所以一直躲着姜玉瑶。 想要慢慢疏远她,探听不了任何消息她就上报不了任何东西,以此来消减自己的愧疚。 姜玉瑶伸手摸摸她的头:“你是不是家里又缺银子了,没关系啊,你跟我说就是,我拿给你。” 拂绿语声急促起来:“没有啊三姑娘,真的没有,我真的是手疼!” 姜玉瑶见她如此坚持便还是相信了,她又叹了一口气,眼眶里透着一股疲惫之色: “近来我为世子操办生辰宴,委实忙得厉害,身边很缺信得过的人手。 你知道的,那个秋容心思不纯,我不喜用她,根本不放心。” 拂绿这才醒悟过来,自己躲着姜玉瑶消减愧疚时,却疏忽了最近是姜玉瑶最忙的时候。 她立即就道:“抱歉啊三姑娘,奴婢太不争气了,奴婢明日就不休息了,另一只手是好的,奴婢能替您分担一些事儿的。” 姜玉瑶点了点头:“嗯,但你也别强撑,实在不行也算了,身子重要。” 随后她又道:“此次为世子过生辰,我其实也踩了世子的红线,我……” 她没有家人,也没几个朋友。 操办如此大的生辰宴,其实是很需要内外人手的,雍王妃她是指望不上,但要惊喜,又不能告诉世子。 所以她与师父身边的伽罗用特殊的联系方式取得联系,此次为世子过生辰,明渊是帮了忙的。 她想了一圈,也只有自己的师父才能帮自己了。 拂绿一听这是姜玉瑶的秘密,连忙捂住自己的肚子,皱眉道: “哎哟三姑娘,奴婢肚子怎的突然疼了起来,许是中午吃了些不该吃的东西。” 姜玉瑶收住了话头,关心道:“怎的了拂绿,我去给你找府医来看看,你等着。” 拂绿连忙从床榻上站了起来,从头上取下那金鱼肚发簪,将里面的药丸子抖了出来: “三姑娘,这药丸子您可还要吃?” 这玩意儿,也不是拂绿自己要主动问的,是世子让她问的,一会儿还得去给你世子禀报情况呢,她都烦死了。 姜玉瑶眼神落到那药丸子上,心底有些犹豫。 半个时辰后,拂绿动身去了一趟浮光台,路上她沉沉叹了一口气。 拂绿回想着方才她与姜玉瑶的谈话,都恨不得自己耳朵聋了。 她本想撒谎的,但药丸子都是朔风数了数后给的,她连帮姜玉瑶隐瞒的机会都没有。 见了世子,拂绿行过一礼,低着头:“世子爷,三姑娘吃了。” 鹤砚清立在窗台下,锋利唇角淡淡一勾,眼神冰冷黯然: “呵,姜玉瑶,这的确是你该有的样子。”一日之内,她是如此的经不起试探。 拂绿连忙解释道:“不是世子爷想的那样的,三姑娘说了,她说……” “退下。”世子冰凉的语声落下,掷地有声。 此刻,他对自己这场生辰宴已经毫无期待,甚至都后悔不该交给姜玉瑶去做,简直是自取其辱。 拂绿不肯定走,想要替姜玉瑶解释一二,再次坚持的说:“三姑娘说她是怕……” 鹤砚清颀长的身姿转了过来,那阴鸷狠戾的眉眼扫射而来,拂绿呼吸一凝猛的便收住了嘴,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拂绿失魂落魄的回了自己的小厢房,路上扇了自己一耳光,为自己的无能为力,为姜玉瑶又要承受的怒火而憎恨自己。 姜玉瑶之前的确是答应过鹤砚清,愿意为他生孩子,换师父一条安稳性命。 可是方才姜玉瑶犹豫了,她说自己不敢那么快怀上孩子。 因为世子疑心深重,会与她攀缠自己这么快就怀上了,一定又是为了师父心急不已,要孩子做个挡箭牌。 届时又朝她发怒,所以她准备缓几个月再停药,让一切看起来自然一点。 拂绿急红了眼,次日一早,拂绿就有的没的说,让姜玉瑶对世子好些,再好些,千万别惹着她了。 姜玉瑶笑着:“拂绿,你之前还帮着我骂世子呢,今日是怎的了?” 拂绿答不上来,还未醒神过来,姜玉瑶便指了指库房墙角下的回礼: “拂绿,这间小仓库里都是为宾客,世子的亲信,护卫准备的回礼,每个人都有,你记得分好,千万不能错了。 每样礼物的内容不同,包装也不同,你盯着下人分的时候要仔细些。” 一众的回礼都是用褐色礼盒,用红色的绸带捆的蝴蝶结。 拂绿注意到,姜玉瑶手上的两份礼物颇有不同: “三姑娘,您手上两份礼物,是准备怎么送出呢,除了给世子,还要给旁人的吗?” 第179章 世子生辰,大人物惊艳镇场 姜玉瑶轻点了一下头,云鬓上的金步摇微微晃动一二,衬得她姿容昳丽明艳。 素日里,只要鹤砚清没惹着她,姜玉瑶算是温和的。 她轻声说道: “这个红色的盒子里,是我给世子准备的礼物,这个白色盒子里,是我给师父准备的生辰礼。 师父也是这几日的生辰,他为姜家奔波数年,我从前连颗扣子都没能力送给他。 这次生辰宴,我求了师父帮忙,觉得还是应该有个回礼。” 拂绿的心咯噔一下,连忙问道:“三姑娘,这若是被世子知道了不大好吧?” 姜玉瑶垂眸看着手中的两份礼物: “世子知道了也没什么,我会直说的。 而且我深思熟虑过,这里面的东西世子看见了不会生气的,而且我不会以生辰礼的方式送,是王府的回礼,都是按照礼数办事,不算我个人夹带私货。” 拂绿拍拍胸口,总算放下心来的道: “哦,那也是。 来的宾客都有回礼,若是就国师大人没有,那更惹人眼球了不是? 三姑娘您思虑周全,这完全没毛病。” 雍王府的这场宴会将上京城最顶贵的名流都给请了来,那富有盛名的佛子明渊,自然也是在其中。 听闻是鹤昆让佛子来的,因为佛子是文昌帝面前的大红人,不能不请。 姜玉瑶拿着两个礼盒从小仓库里走了出去,将东西拿回海棠院好生放着。 秋容一见姜玉瑶走哪儿也不带自己,心底不悦,连忙迎了上去: “三姑娘,明日就是世子爷的生辰了,您定是忙得脚不沾地,让奴婢为您分忧吧。” 话完,她注意到姜玉瑶手上有两个礼盒,拿得紧紧的,就将手伸了过去: “奴婢给三姑娘拿吧。” 姜玉瑶将手臂移开:“我这里没什么事情让你做,你退下吧。” 她从屋外走了进去,转身就将房门关了起来。 姜玉瑶走到妆台前,将两个礼盒都打了开来。 送给鹤砚清的,是一个用白玉雕成的手掌大小的小弓箭。 她深知鹤砚清对仕途的野心,也深知鹤砚清身后从无一人。 既然人生只有目标,没有亲人深爱,那姜玉瑶就送他一把弓箭。 意为开弓没有回头箭,一直勇往直前,不必回头。 那玉弓下方坠着一枚用剩下玉料雕成的同心结,算是姜玉瑶演戏的部分,只是那弓箭头上有玄机,等鹤砚清拿到就知道了。 姜玉瑶觉得自己这般用心,他应该会开心的。 另一个盒子里的东西,是一串用紫檀木做成的佛珠。 佛珠中间雕了一朵盛开的白色玉莲,送于她那温润纯澈的师父,再合适不过了。 姜玉瑶将两个盒子关上,放入抽屉内锁了起来,格外小心,那钥匙她都是随身揣着的。 翌日一大早,姜玉瑶在床上将鹤砚清摇醒: “世子,今日有非常重要的宾客要到,你赶快起身,我让丫鬟进来为你梳头,我得去前边盯着了。” 鹤砚清睁开了眼睛,点了一下头。 这一场生辰宴,其实自己几乎没怎么过问了,过问了倒是显得自己很期待的样子。 以至于这场盛大的宴会到底如何举办,王府都变成如何模样了,鹤砚清根本不清楚。 他只知道,姜玉瑶一天天的的确很忙。 姜玉瑶从床上翻身而起,穿戴好衣衫,糊弄了几口馒头就出了海棠院。 半个时辰后,鹤砚清金冠紫衣。 那紫色绸缎上用金色的丝线绣着祥云与仙鹤,还是姜玉瑶亲自给他选的。 腰上缠着一根翡翠玉带,将紧实的窄腰塑得有了紧致轮廓。 世子一袭华袍儒雅翩翩,少几分戾气,不失华贵,适合今日这样的正式场合。 加上他那清隽的皮相,深邃而优越的骨相,姿仪端方优雅。 比普通人高出半个头的他走来,的确乃人群里的焦点。 没过一会儿,宾客们便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在王府门前了。 鹤砚清神色平平,跟着雍王妃在前边待客,听着雍王妃说着各种客套话。 不过鹤砚清注意到,今日的王府好似连桌子椅子都没怎么摆,一会儿怎么吃席,站着吃? 忽的,王府管家惊慌失措的跑来: “王妃,世子爷,天老爷,老佛爷,老佛爷……”管家气喘吁吁的,半天没说出下一句来。 雍王妃一下子就急了: “你慢点儿说,老佛爷怎么了,怕不是……”薨了吧?薨了的话,那这生辰是要取消? 管家一跺脚,惊喜万分的道:“老佛爷居然被请下山了!” 鹤砚清蓦的抬了黑眸:“皇祖母下山?你可是看错了,这若是认错了,你脑袋可搬家了。” 鹤昆这时也跑了过来,满脸惊讶: “世子,皇祖母真下山了,我过来时,看见仪仗了。 嘿,你说奇不奇怪怪,前几年父皇万寿宴,请皇祖母都请不回来,父皇给皇祖母办寿宴她也不回来。 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你过生辰,皇祖母居然来了。” 众人听见是大名鼎鼎的大元朝老佛爷云太后下山,都惊愕不已。 这位老佛爷自姜家倾覆以后,太子被夺储君之位以后,便上了飞凌峰,已经有七八年没有下过山了,一直在上面吃斋念佛。 任凭朝中发生任何事情,她都不会见一面,也不会下山一次。 听鹤昆从前说,老佛爷顶多过年除夕前后,会送些她自己种的瓜果发给皇子皇孙们。 旁的,便再也没有了。 众人惊奇的,其实并不是老佛爷下山,他们惊奇的,是老佛爷为了世子而下山,这是代表着一种什么样的信号? 朝内丞相,太尉,大理寺卿众位官员的目光,都齐齐落在了鹤砚清身上。 鹤砚清看向鹤昆: “我自离开王府去了南越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皇祖母了,但每年过年时她送来一些豆子,瓜果,我是收到的。” 鹤昆挠了挠头:“我也收到的,皇祖母是觉得我们缺吃食吗,为何年年都送瓜果?” 鹤砚清黑眸清明,应声道: “因为,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皇祖母念佛,她送的是瓜果,说的是因果。” 鹤昆再次对鹤砚清肃然起敬,恍然大悟: “嚯,世子,这还得是你啊,要不然我还真以为皇祖母老糊涂了,送些不值钱的来干嘛。” 鹤砚清微瞪了鹤昆一眼:“你住口。” 雍王妃此刻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世子生辰自己的确没管,全是姜玉瑶在操持。 但姜玉瑶这身份,怕是跟老佛爷回归没什么关系吧? 她能有这本事,绝不可能。 只是今日这盛大宴会,却不是自己操持的,雍王妃却又有那么一丝不甘。 他一回眸就看见姜玉瑶在那处忙上忙下,鹤砚清抬脚走了过去拉住她的手臂,神色严肃: “瑶瑶,皇祖母为何会突然下山,这跟你有没有关系?” 第180章 她真的用心到极致 姜玉瑶云鬓上的金簪泛着光芒,昳丽的双眸朝他神秘一笑: “不告诉你。世子先去王府门外候着吧,老佛爷就快到了。” 鹤砚清没耽搁,旋即他便正了正衣冠,抬脚走了王府大门,老佛爷在大元朝的分量是一点都不容轻视的。 凤辇在王府门前停下,宫女将雕着凤纹的辇车大门给开了,发现第一个走出来的,竟然是国师明渊。 明渊下了辇车,站在凤辇下举着手臂:“老佛爷,您慢些,小僧扶着您下来。” 鹤砚清看见明渊,那飞挑的瑞凤眼便眯了眯,但没作声。 明渊见了鹤砚清,二人对视一眼机锋再起,却都隐忍了下去。 老佛爷从辇车里出来的那一刻,王府外众人齐齐跪拜于地。 她一身素净的长袍,花白的云鬓用一根青色玉簪松挽着,胸前只戴着一串佛珠。 老佛爷周身虽穿得朴素,可依旧一身高华威仪,凤身清贵。 她那带有一些皱纹的眼角落在鹤砚清身上,笑了笑:“小子,十来年没见了,还不过来扶哀家一把?” 雍王妃连忙给身边的姚家姑娘姚冰清使了眼色,姚冰清立马意会。 她趁着世子起身过去搀扶老佛爷时,自己也跟着站了一起,当着群臣众目睽睽之下跟着世子一起走向了老佛爷。 姜玉瑶跪在后方,眼神清冷的看着这一切。 鹤砚清回眸看了姚冰清一眼,没搭理她,自己扶着老佛爷从凤辇上走了下来: “皇祖母,是孙儿不孝,孙儿给您请安了。” 老佛爷下了凤辇,由世子搀扶着入了王府。 姜玉瑶连忙迎了上前,在鹤砚清耳边小声道:“世子,宴席设在假山下的那条池塘小溪边。” 老佛爷一开始是没注意到姜玉瑶的,只是她这么一凑了过来,自然是引得她看了过去。 不料,她眼神扫过姜玉瑶时,神色里闪过一次诧异。 姚冰清一直硬生生的跟在鹤砚清身边,这小道不宽,她动了手肘杠了姜玉瑶一下,便将姜玉瑶从小路上别去后边,而她自己就跟了上去。 姜玉瑶并没说什么,只想要这场生辰宴顺利举行下去,世子能够开心,能在朝野里名声大振,那便到位了。 姜玉瑶知道世子不喜俗气的大红大绿,所以这场生辰宴隆重是隆重,但格外注重清雅二字。 王府里的花草都已经精心裁剪过,青石板路上的青苔也全都做了处理。 亭台楼阁的幔帘换成了墨笔写的诗句,路边高挂的灯笼用了杏黄色的底色点了浅青色的茶叶花纹,都在上面写了祝福世子的话语,一草一木可谓是用心。 王府一面面雪墙之下,新栽种了排排小青竹。 风动,竹叶清香飘然,整座大园子里的气息清新舒畅,留韵雅致。 就连老佛爷这个老人家,都觉得这园子舒服。 一路走来,王府里的仆从在每一条小路的分岔路口设置茶盏与点心,摆了桌椅,路过的宾客,随处都有休憩小饮的地方,也能询问去处。 是以到此刻,也不见人走丢在园子里乱逛的。 老佛爷抬眼看去,笑着道: “你这生辰宴是你母亲给你操办的,还是谁? 还真有心。 哀家从王府门前一路走过来,见那亭台上的幔帘都写着对你的祝福。 世子啊,你可真是讨人喜欢。” 鹤砚清正要说话,雍王妃在一边开口了: “老佛爷,世子可是雍王府的掌心宝,做父母的自然深爱他。 站在老佛爷身后的这位是姚家姑娘,您给看看,跟世子可还般配?” 老佛爷看了身着粉色绫罗绣花鸟的衣裙的姚冰清,眼神平和: “嗯,妙龄少女,也配的。难不成这生辰宴是姚家姑娘协助着给世子操办的?” 鹤砚清黑眸阴鸷的看着姚冰清,姚冰清正要开口,便沉默了下去。 世子应声道:“回皇祖母的话,不是。” 姚冰清暗自咬了咬唇。 再走了几步,轮到鹤砚清神色失常了。 姜玉瑶这时才从后边跟了上来,那雍王妃身边的嬷嬷故意装怪,一直别她,将她拦在一大群人的后边。 若不是世子身边的朔风过来接她,她还在园子外边。 “世子,我来了我来了。” 姜玉瑶这一日心情倒是不错,也觉得是鹤砚清的生辰,是该笑着来的。 鹤砚清面色缓和一二:“瑶瑶,你去哪里了,过来给老佛爷行礼。 老佛爷方才还在问,这场生辰宴是谁操办的,你自己来讲吧,你操办的你最清楚。” 姚冰清跟雍王妃对视了一眼,暗恨了起来。 雍王妃就知道自己儿子是个懂计较的,生怕姜玉瑶没领到功劳,还将人亲自凑到老佛爷面前去了。 姜玉瑶规规矩矩的行了礼,笑着说: “老佛爷,世子,王妃娘娘,此地是玉瑶为世子设立的一处行廊,叫做“来时路”。 前些日子玉瑶去王府的藏书阁翻了翻,发现还是有世子的几幅画像,从一岁的到十岁的都有。 玉瑶便将世子的画像,找了手艺最好的画师给重新画了出来。 十二岁以后的画像王府自然就没有了,玉瑶是找的世子身边的亲卫询问后,按照理解画下来的。” 姜玉瑶走到那画像旁边指了指,秾丽清媚的姿容在阳光下明媚娇软,她语声清甜的说道: “世子你瞧,都重新创作过,不单单是画像,还将你放在了春夏秋冬里,一年一年的全是你成长的路线。 十二岁以后的,我是问的是朔风。 问了你去南越的这些年里,几时打的第一场胜仗,几时参与的第一次赈灾,朔风将场景都描述了出来,都给你画了出来,可还喜欢?” 那一幅幅画卷,都是十岁以前,鹤砚清还是孩童时玩乐的情景。 去了南越后的每一幅画,都是鹤砚清人生的高光时刻,都让画师重新演绎了出来。 他在南越的那些年里,朔风是很清楚的,文武双全的世子功绩无数,外驱蛮夷,内安封地内政。 十六岁时,就已经是一位风姿绰约的天之骄子了。 姜玉瑶听闻朔风讲述后,实则也对鹤砚清有了另一重认知。 鹤砚清在南越无论做得再好,老王爷也不在乎,觉得都是他应该的,从无一句夸赞。 稍出纰漏,便是责骂。 鹤砚清愣在原处,久久没有应声出来。 姜玉瑶立马就忐忑了起来,难道鹤砚清不喜欢? 第181章 我能借一下你三妹妹吗 她连忙又问了一句:“世子?” 老佛爷在一边笑声爽朗起来:“他喜欢,他眼角都红了,他可喜欢了!” 鹤砚清回神,有些尴尬,微皱了一下眉头:“皇祖母,孙儿没有眼睛红。” 老佛爷眼睛瞟了他一眼,没再拆台。 鹤砚清看着姜玉瑶,眼眶的确是红了的,朝她点了点头:“喜欢。” 他人生里那最值得纪念的时刻,几乎都在那二十多幅画上了。 从前这些事情,都是做了就做了,过了也就过了。 做得好是雍王虎父无犬子,教导得好,做得不好便是他无能。 姜玉瑶心落了下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请老佛爷与世子继续往前走,曲水流觞就在前面了。” 走了几步,鹤砚清朝着朔风吩咐道:“生辰宴完后,去将那些画收好,送我书房去。” 朔风点点头:“放心吧世子爷,属下一定给您放好。” 宾客继续跟在老佛爷与世子的身后走着,愣是没看见一张吃席的桌椅。 众人行至王府后花园的一处池塘边,才发现开了眼界。 这处池塘流水叠溪,花影碧潋,水面上飘散着几许花瓣儿,听得水声叮咚,娴雅清丽,宛若画卷。 原来没有桌椅,是因为桌椅都设置在了水面上的圆台之上,传递菜肴是靠的人造小溪将菜品慢慢从水上送了过来。 池水里养着漂亮的锦鲤,在水间游来游去,水面上飘着几朵盛开的睡莲。 风景如画,?似绝美仙境,连连听见人的惊叹声。 鹤砚清与老佛爷落座曲水流觞主位,众位宾客按照地位尊卑。 身份尊贵的便在池水中央一些,身份普通在池边的白色圆台也有小席。 菜肴做得格外精致,大家都欣喜的看着席位上溪水的尽头,猜着自己下一道菜会几时从溪水出口处,或是从竹子搭建的水桥上飘来。 老佛爷许久心情都没这般好了,连连夸赞: “哎哟,你这庶妹心思太机灵了。 曲水流觞,就花了一个月时间准备,真是能干。 那池子各处的石台上还有人弹奏古琴与琵琶,热闹不失清雅,真是妙。” 一旁的丞相夫人问道: “原是庶妹啊,但也没关系。 她排行第几呀,成婚没有,我家有个儿子,尚未婚配呢。” 鹤砚清道:“她年纪还小,暂不考虑。” 世子清冽沉沉的神色,眼角看向了依旧在待客的姜玉瑶,眸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彼时她是最为忙碌的。 他那清隽挺拔身形定在原处,一口一口抿着清酒。 老佛爷在一边叹道: “上一回如此盛大办曲水流觞宴的,还是姜家呢,给姜家那个机灵的儿媳妇办。” 姜家,在上京城从来就是忌讳。 但对于老佛爷来说,她想说就说,没什么好忌讳的。只是这句话后,没人敢接嘴。 鹤砚清道:“此宴的确很考究,莫说菜品了,光是水池的改造,一个月的时间能改出来,已算极致。” 姜玉瑶从前敷衍他,她答应过自己,再也不敷衍自己。 这一回,他也算是看见了。原来一个人不敷衍自己时,做的每一件事都能看见安用心。 可是昨日那两件事,又让鹤砚清心底疑云丛生,他看不清姜玉瑶到底是什么意思。 鹤昆在那边吃喝豪饮:“雅,实在是雅,太雅了!” 他瞧着鹤砚清:“世子,下次我过生辰,我能借一下你妹妹吗?” 鹤砚清冷眼扫了过去:“你觉得呢?” 曲水流觞宴在后来,也成为上京城中的一段佳话。 求娶姜玉瑶的贵族帖子,鹤砚清扔都扔不完。 而世子的生辰宴,老佛爷都下山了,令朝野对世子,对整个南越的看法也变了变。 世子支持鹤昆,连带着鹤昆在朝野也拾得了不少信心。 众人都开始猜测,老佛爷如此爱重世子,将来这身份肯定不简单,单独封王也是有可能的。 若是鹤昆得了世子这般力量的支持,这储君之位,好似又另论了。 姜玉瑶的这场曲水流觞威力够足,将手,从后宅直接伸到了朝廷里去。 此刻的雍王妃神情有些低沉,她悄悄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发现他一直看着姜玉瑶,心底实则是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事情,姜玉瑶都做了,然而自己这个母亲今日跟宾客没有任何区别。 老佛爷拍了拍鹤砚清的肩头:“皇祖母这几个孙子辈里,就属你最优秀了。” 她从腰间取下一枚玉牌:“哀家一个人在山上也无事可做,你得空拿着这块玉牌可来寻哀家吃茶。” 老佛爷念佛的那座飞凌峰一般人根本上不去,这玉牌,是一把钥匙。 云太后身后的云家,这些年较为低调,也是听从老佛爷的安排,但门阀势力依旧不容小觑。 老佛爷这意思很明显,她是真的很喜欢鹤砚清。 皇帝都见不到的人,他以后能了。 鹤砚清双手郑重接过玉牌:“孙儿谢皇祖母的生辰礼。” 鹤昆见了心底有些不悦,旁边的四皇子更是不悦。 他们才是皇帝的直系皇子,鹤砚清算什么,一个王爷的儿子罢了。 老佛爷将玉牌给世子都不给他们,他们自是有些不快的。 曲水流觞宴结束后,宾客散尽。 天色也已经暗沉了下来,四下里已经无人,鹤砚清是被朔风告知,姜玉瑶在宴席池边等他的。 姜玉瑶拿着莲花灯站在池水边,昳丽如霞月的姿容,笑意温婉: “世子,过来放许愿灯了,该你许愿了。” 鹤砚清迈着稍快的步伐走了过去,带着一身酒气走到她身边,深邃飞挑的凤眼沉静的看着她,整个眸眶都是她。 姜玉瑶将纸笔递了过来,自己手里捧着那多许愿灯: “你用纸笔将自己的愿望写好,然后放在这朵莲花里,最后将莲花放进溪水里,便完成今日生辰最后的曲目啦。” 鹤砚清将纸笔接了过去,头一回,不带任何怀疑的照做。 只是姜玉瑶有些好奇了起来:“世子的愿望怕不是我最容易想到的那个吧?” 鹤砚清拿着纸笔已经将愿望写完了放进莲花灯里了,他黑眸微垂:“你想知道?” 第182章 生辰礼名帖被人调换 姜玉瑶敛了些许笑意,怕他又多想,连忙说道: “生辰愿望哪儿能讲出来,讲出来就不灵验了。世子,赶紧放许愿灯吧。” 鹤砚清将那朵莲花形状的许愿灯接了过去,勾下身子将许愿灯放入了溪水里: “你会知道的。” 放完许愿灯,姜玉瑶的任务单子上便划去了一项,还剩最后的送礼环节了。 等到将这个礼物送完,这场生辰宴便完美结束了,她也可以好好休息几日了。 姜玉瑶站在王府的小溪边等着拂绿将生辰礼送来,等了有一会儿了,世子将许愿灯都放完了她都没来。 生辰宴结束时,姜玉瑶将王府里的宾客妥善安排离开前,她便将自己手腕上的钥匙取下交给了拂绿。 并交代拂绿将世子与明渊国师的礼物从她屋子里锁好的柜子里拿出来。 拂绿拿着钥匙捂得极其严实,迅速的回了海棠院取生辰礼,一路上也算是谨慎小心的。 秋容坐在围栏边,一点事儿都没有,只因姜玉瑶什么都不要她插手,她便在海棠院姜玉瑶的那间屋子外嗑着瓜子儿。 秋容挑了挑眉梢:“哟,大忙人也知道回来呀?” 拂绿拿着东西用两种颜色的布包裹好,沉默的就往外走,连斗嘴都不带的,只想将姜玉瑶交代的事情办好。 这可是世子跟明渊国师的生辰礼,她不敢大意。 秋容眼睛落在那有棱角的盒子上,眸色暗了暗: “拿的什么东西啊,这般神神秘秘的,怕不是偷东西吧?” 拂绿回眸瞪了秋容一眼:“你嘴里就吐不出好东西来,闭嘴吧你,吃你的瓜子儿!” 拂绿前脚走,秋容便将瓜子儿袋子放了下来拍了拍手,找来与自己相熟的小厮,附在小厮耳边说了几句话。 那小厮今日对她动手动脚,她都没有反抗。 话完,那小厮便抬脚跟着拂绿走了去,秋容也起了身。 拂绿行至王府连廊转角被人猛的一撞,那人身子刚好碰到了她手上伤口,她痛得惊呼一声,手里的东西就扔了出去。 小厮也摔倒在地,身子故意压在拂绿身上,呜呼哀哉,就是不起来。 秋容此刻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没去扶人,而是先将拂绿摔在地上的东西给捡了起来。 她将那两个盒子的锁扣一开,发现是一把坠着同心结的弓箭,另一个是一串佛珠。 秋容眼睛很尖,看见那礼盒有赠礼的名帖,只写了名字,没写其他。 她冷哼一声,趁着拂绿还在地上的时候,连忙就将两个盒子内部放着的名帖给调换了。 拂绿连忙将冲了过去:秋容,你在干什么!“ 秋容正将东西收入袋子里,抬头楚楚可怜的望着她: “人家不过是将东西捡回来给你放好,你怎这般凶?” 拂绿连忙将袋子里的东西拖过去迅速的瞧了瞧,发现东西都还在,连忙将东西重新塞入袋子里,谨慎的看着她: “走开啊你,别碰我的东西。” 拂绿赶紧拿着东西去王府前门将东西交给了明渊手底下的人,说是回礼,转身就朝着小溪方向走。 明渊上了马车后,将盒子打开,是一串品相极好的紫檀木佛珠。 盒子一开,那沉静持重的檀香飘了出来,是他喜欢的紫檀木。 他将名帖拿起来也看了看,上面居然写着赠世子鹤砚清几个字。 明渊神色稍愣,也没说什么,估计太忙了拿错了也是有可能的。 拂绿气喘吁吁的将东西送至小溪边交给了姜玉瑶。 姜玉瑶笑着道:“你裙摆边怎有泥土,是摔了吗?” 拂绿耸耸肩:“不打紧的三姑娘,没什么大碍。” 众人退去,姜玉瑶蹲在小溪边,将礼物递给了鹤砚清:“世子,你的生辰礼。” 鹤砚清将东西接了过来,盒子一打开,那名帖他倒是没怎么注意看,却看见了那把弓箭与挂在弓箭下方的同心结。 他用指腹抚摸过那玉雕的同心结,渊潭一般深沉的黑眸倒是多了几分柔和的微光,他是喜欢的。 鹤砚清将那手掌大小的礼物拿了出来放在手心,此时风一吹,便将那名帖吹在了地上。 鹤砚清伸手去捡起来,拿在眼前便看见了名帖上的字:“赠最好的师父。”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便又再次确认了几次,到最后还是那样。 骤然间,鹤砚清漆黑的瞳孔戾气渐渐云集而来,他眯了眯那锋利的双眸,眼角的青筋显了显。 咔嗒一声,盒子关了过来,鹤砚清将东西扔在袋子里。 姜玉瑶此刻站在小溪边吹着晚风,蓦的看着他:“世子是不喜欢吗?” 鹤砚清道:“喜欢。” 二人回了海棠院,姜玉瑶在屋子里坐了下来,猛喝了几口水: “这件大事总算办完了,松一口气了。” 鹤砚清将那盒子扔在桌上,忍了半天,他发现自己根本忍不了。 姜玉瑶一面答应跟自己生孩子却一面偷偷吃避子药,他忍了; 她送明渊生辰礼,他都能学会去忍,可唯独这同心结,他过不去。 弓箭的意思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下方坠着一个同心结,这不是在说一生相随,一生同心的意思吗! 世子冷戾的眉眼瞪了过来,气势凌冽似锋刃: “姜玉瑶,你即便是要送明渊东西,也该避讳一下吧? 你就非要捅到我面前,是故意来激怒我吗!” 第183章 同心结就这样碎了 姜玉瑶神色里闪现一丝错愕: “我的确是送了师父回礼,来生辰宴的每一位客人都有回礼,不至于令你那般生气吧?” 她垂眸看向桌子上被摔出来的名帖,忽的眼神冷凝了下去。 姜玉瑶伸手将名帖拿了过来,只觉呼吸一窒: “名帖怎是给师父的?我送师父的是一串佛珠,送你的是弓箭与同心结,礼物没错,名帖大抵是放错了。” 鹤砚清锋利的轮廓尖锐起来,眸底的寒意像极了肆虐的暴风雪,遮盖了他的双眼: “是放错了,还是心底本就这么想的?” 姜玉瑶见他狠戾的模样,心中又是一颤,步子朝后方退了一两步,她是惧怕世子的: “来参加你生辰宴的每一位客人都备了精致的回礼,我师父的回礼跟其余客人不同。 是因为老佛爷是我师父请下山的,所以我送了一串名贵的紫檀木佛珠手串,仅此而已。” 鹤砚清听见那句“是因为老佛爷”是我师父请下山的那一瞬,怒火直接翻了百倍。 世子朝着她走近一步,黑眸垂睨下来,冷道: “今日生辰宴最大的人物登场,竟是你求了你师父请来的! 你师父可真是神通广大,连老佛爷都能请下山。 姜玉瑶,你只怕在心中觉得他无所不能了,所以要同心同结,开弓没有回头箭一般的追随了是吧!” 姜玉瑶只觉自己耳膜都在震颤,她神色有些疲惫下来: “你这是什么理解,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师父的师父是那飞凌峰里的绝世高僧,老佛爷在山上修行,自然与明渊会认识。 老佛爷年纪大了,有一回得了急症,是明渊出手相救的,从此老佛爷身上有个什么不好的,都是明渊在打理。 明渊的医术出神入化,是整个太医院都没办法比拟的。 也就是这样,明渊才能从庙堂走入朝堂,背后少不了这老佛爷的关系。 鹤砚清伸手将那弓箭拿了起来,修长嶙峋锋利的指骨紧攥: “我的生辰宴,最大的来宾竟是看在明渊的面子上来的。 你明明知道我对明渊的态度,却非要用这个人来恶心我。 姜玉瑶,你做这么多,是不是就是为了今日能多看明渊一眼,将这心心念念的同结送给你的情人!” 姜玉瑶将他推开,心底一股浓酸波涛汹涌,只觉那颗欢乐有了些成就感的心,一下子又被鹤砚清给摔在地上了。 她语声有些哽咽: “老佛爷下山,于你在上京城,于你在朝堂会是什么好处,你自己心底知道。 鹤砚清,我以为你是一个理智清醒的人,没想到竟这般胡搅蛮缠了起来。” 什么朝堂的好处,什么斗争的优势,此刻鹤砚清完全听不进去。 素日里清醒冷静如他,却在这一刻只剩下不去思考后的怒火。 他只在意姜玉瑶遇见所有的大事都是求她的师父,就连自己生辰宴这样的事情,她也去找自己的师父。 她的生命里,就缺不得那个假和尚! 鹤砚清此刻的心犹如捅进了一把极小的匕首,伤口不大,却有人用匕首在心脏里翻搅起来。 “是不是明渊活着一日,你就永远忘不了他?” 世子的语声,如来自地狱的恶魔,幽暗冷邃,凶狠异常。 姜玉瑶的心蓦的提了起来,连忙抓住世子的衣袖: “鹤砚清,为了你这场生辰宴,我付出了多少心血,我都无需你的回报,但求你别为难我师父。 办这场生辰宴,如果只是王府将流水的银子花了出去,却没为你在朝堂上……” “你住口!”鹤砚清此刻完全听不进去,一身的酒气,笼罩在他的周围,黑云滚滚。 姜玉瑶秀眉紧蹙,她做这些事总觉得应该有所深意。 如同当年自己的祖父对自己母亲说的那般,在朝堂要有所发声。 所以她才想到了将最大的人物给请来,刚好自己的师父明渊与老佛爷有交情,所以就想了这一出。 要不然就单纯的成了一场花银子的宴会,没有一点为他助力的色彩。 她的苦心,不求鹤砚清能懂,她只是想将事情做了,鹤砚清获得利益就好了。 毕竟世子在她的印象里,朝堂才是于他最重要的。 “鹤砚清,我以为你是理智的,你怎变得这般爱计较这些东西了? 退一万步来讲,好处是你一个人得了。 我师父那样憎恨你,可还是帮了你,你在生气什么? 你知不知道为你办一场生辰宴,我一个帮手都没有,你的母亲对我不是冷嘲热讽就是处处刁难,我只能求我师父! 我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只有一个师父! 就因为一张名帖放错了,你就不信我,要去残害我的师父吗?” 姜玉瑶也来了怒意,前些日子鹤砚清对自己的冷淡令她看不见什么希望,只能是自己想办法。 只有她的师父,无论自己做什么,他都帮自己,纵使他与鹤砚清是敌人,他还是帮了。 鹤砚清气得发笑: “是啊,你遇见所有事的第一反应就是找你师父,所以送这礼物你也是本能反应。 只是你运气不好,被我发现了。” 他猛的甩开了姜玉瑶的手,却不料将手里的东西给摔了出去。 弓箭与同心结都是用玉料做的,恰巧的摔在了屋子里坚硬的柜子角上。 姜玉瑶侧眸垂看了过去,她缓缓走去,将东西捡了起来。 卷翘的长睫上沾染了晶莹剔透的泪花,她用手将那地上的生辰礼握了过来。 掌心被碎裂的玉料给刺破,鲜血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姜玉瑶此番是彻底的沉默了下去,到最后,还是这样。 她红着眼眶,人疲惫到了极点,一句话都不想跟他掰扯了。 鹤砚清深紫色的衣袍落在橙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暗沉漆黑。 他长身玉立在屋子中间,看着姜玉瑶一直蹲在柜子下,启声道: “你还委屈起来了,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他的脸已经因为明渊被踩在地上了,姜玉瑶根本不可能也不会与她的师父彻底划清界限,她只会与自己划清界限。 从来都是他自己一人独占的女人,他分外不喜有旁人牵扯,半点也不行! 鹤砚清见姜玉瑶一句话都不说了,纤薄的背影蹲在角落里微微发抖。 他走了过去,伸手触及她的肩膀,却被姜玉瑶撇开。 姜玉瑶沉默的站了起来,神色比室内的灯光还要黯然。 鹤砚清看见她那鲜血淋漓的手,瞳孔缩了缩,连忙伸手过去,却被姜玉瑶一手打开: “不用你管,我最好是死了不在你这王府,便能永远的解脱了!” 鹤砚清的心如似被长剑刺破一般,他下颚紧绷着,将怒火一次又一次的镇压下去。 他强硬的将姜玉瑶的手夺了过来,将她死死攥住的手掌摊开。 手掌摊开的一瞬,他发现弓箭还是完好无损的,可那同心结已经碎掉了。 姜玉瑶笑着落泪道:“同心结是你自己亲手打碎的,得知真相后,记得不要后悔。” 拂绿跟朔风在外面敲门,声音格外急促! 朔风在外道:“世子爷,您开开门,属下有急事禀报!” 拂绿在外带着哭腔:“求世子开门,我可以为三姑娘作证,都是误会!” 第184章 奴婢举报秋容动过礼盒! 姜玉瑶凄然神色已然彻底冷却下去,眼泪圈在眼眶里也不肯滴落下来了。 至于他们做不作证,能不能解释清楚误会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只是声音略有沙哑的道: “请求世子看在老佛爷都下山为你镇场的份儿上,不要为难我师父。要为难,就为难我吧。” 鹤砚清听见她对明渊的维护,眼神再次暗了暗。 可他只是一直捏着她的手腕不让姜玉瑶乱动,朝着门外道:“朔风,去让府医赶紧过来。” 拂绿在外听得惊心动魄起来,急声道: “世子爷莫要冲动,三姑娘只是个姑娘家,您别动手啊!” 鹤砚清冷如寒箭的眸光落在她鲜血淋漓的掌心上,语声低沉似在颤抖般:“都这个份儿上了,你只担心他对吧?” 府医匆匆而来,拂绿与朔风跟着就走了进来。 拂绿见姜玉瑶流着鲜血的手掌,眼泪就包不住了。 方才她听见屋子里世子跟三姑娘在争论些什么,秋容也在门外候着。 拂绿想起今日自己被人撞翻摔跤一事,只有那秋容碰过礼盒。 三姑娘素来做事细心谨慎,她不认为姜玉瑶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府医拿着镊子: “三姑娘,一会儿您要忍忍,您掌心处有玉渣子刺了进去,挑出来时会有些疼。” 姜玉瑶垂着眼角:“没关系,这点疼算什么。” 鹤砚清眉心紧锁,看向朔风:“你方才要说什么?” 朔风方才在外边看见拂绿打了秋容一耳光,秋容也还手来着。 他见了,连忙上前去将人拉开。 拂绿短短几句话朔风便听明白了,又见房门紧闭,激烈争执的声音,他便也忍不住的想要站在姜玉瑶这边。 “启禀世子爷,属下是替世子爷身边的所有暗卫来感谢三姑娘的。 此次世子爷生辰,属下及所有暗卫都收到了三姑娘特别的回礼,大家都很感动,所以属下必须要来说一声。” 朔风将自己收到的那个精致的缠在腰间的武士随身腰包给拿了出来: “这回礼这是太有心了,属下跟其余护卫一样,都是过的刀尖舔血的日子,时常打打杀杀。 三姑娘找来特殊的布料缝制了这个缠在腰部的荷包,一般刀剑还很难以划破,相当于属下们的护身衣了。 世子爷您也知道,咱们打斗的人,腰腹都是要害处,这东西的表面我们就很喜欢。” 朔风又将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 “世子爷您看看,三姑娘还在这个荷包里给我们准备了手掌长短的小刀,可做暗器,可用来划开东西,很方便; 还有制成膏药贴的止血贴,还有缝制伤口的针线。 您也知道咱们那么经常受伤嘛,药粉撒上去不方便,药膏贴就很方便; 还有很难买到的可以反复使用的火折子,东西可全了。” 朔风说得眉飞色舞,说着说着就声音小了下去,因他看见世子锋利的五官晦暗无比。 拂绿在一边鼓着气道: “我不是特意跟你交代了,三姑娘让你说这些是世子爷让准备的,其余护卫怎都来感谢三姑娘?” 大夫拔出那碎掉的玉料,姜玉瑶痛得眉心一皱。 鹤砚清一直看着她,耳朵也听见的,他眸底的光从冷冽变得微弱起来。 朔风尴尬的道:“这东西一看就不是世子爷能做出来的事情,我们都猜得到是三姑娘吩咐人做的。” 姜玉瑶很沉默,脸上除了苍白,便是面无表情了,她只觉自己的心已经沉溺在了铺天盖地的委屈与无力里。 她深知鹤砚清在朝野中树敌很多,那这身边护卫他安全之人就尤为重要。 不用多想,那雍王妃肯定平日里对鹤砚清手底下的人是没有任何关照的。 这些陪着他出生入死的人,除了给金银,其实还是需要给一些人性上的关怀的。 所以,做了老佛爷下山那件事之后,她又做了这件事。 这场生辰宴明面是一场宴席,其实背地里,姜玉瑶做完了世子妃与雍王妃该做的所有事情。 鹤砚清鹰隼般的黑眸看向拂绿:“你方才要说什么?” 拂绿咬着牙,眼角朝门外扫了一眼: “今日奴婢跑回海棠院取世子爷与明渊国师的礼物时,走到行廊处,明明就没有人,却突然被人撞翻,那小厮还非要压在奴婢身上。 紧接着,秋容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是她后来将地上的礼物捡起来递给奴婢的,在这之后东西就出了问题。 这礼盒,总共就三个人摸过,三姑娘,我,以及秋容。请世子爷审问秋容,她一定有鬼!” 鹤砚清正要说审问秋容,姜玉瑶却在此时开口了: “审问了又有什么意义,审出来有问题,大不了是走了一个秋容,又来一个春容,冬容。” 秋容的心思歪得很,她一直都知道,没想到如此防备还是让她一直打着主意。 鹤砚清沉沉出了一口气,眼神阴狠着:“朔风,将秋容提下去审,好好审。” 朔风格外积极,起身就走了出去,揪着秋容的后衣襟就朝着王府地牢走了去。 秋容拼死反抗,说自己是冤枉的,一路上都在抗争。 朔风看着她,反手将她的手腕给捆了起来: “你到底做了什么,一会儿到了地牢,出不了半个时辰你就什么都说了。” 秋容被带去地牢审问,一个时辰后,消息便从地牢送了过来。 第185章 世子对三姑娘着实厉色了些 这场生辰宴结束后,雍王妃的心,是一搅一搅的。 自己的丈夫被姜玉瑶的母亲给蛊惑了去,自己唯一的儿子也被姜玉瑶给收拢了心。 今日这生辰宴,令她格外烦躁。 雍王妃染了鲜红色蔻丹的手扣在黄花梨木的雕花椅托上,指甲尖长锋利: “甘嬷嬷,我怎的感觉,这姜玉瑶似乎要崛起与我争这王府的管家之权了呢?” 甘嬷嬷神情有些错愕: “王妃娘娘为何会这样想?三姑娘无权无势的,哪儿能跟您这位当家主母争啊?” 雍王妃尖长的朱红色自指甲在木质的椅托上反复挠着: “她为世子做了那么大一场大场面的事情,世子的心里不可能毫无感觉,而我这个做母亲的……” 后面那句话,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说出来了。 这么多年,她的确没为世子过过生辰,这不都是鹤苍澜的过错吗,谁让鹤苍澜这么对她? 她将一切的罪过,因由,都怪在了鹤砚清父亲身上,她不觉自己有错。 甘嬷嬷是这王府里的老人了,她垂首立在王妃一侧: “三姑娘一日一日得了世子的心,老奴是在担心,世子根本不会娶姚家姑娘。 若是硬生生的将姚家姑娘娶了进来,按照三姑娘这样操持家务的能力与手段,以及对世子的心机,这王府世子妃多半形容摆设。 到最后,只怕姚家在世子这条血脉上根本续不上,而这王府的中馈之权,极有可能姚家姑娘是握不住的。” 姜玉瑶此次操办如此盛大的一场宴会,又是如此的出彩,的确让所有人在这之前都小瞧了她去。 雍王妃手掌一拍椅托的站了起来,咬着牙道: “看来,我是不得不除掉姜玉瑶了,这是为姚家铲除祸患。 若是再让她壮大,将来有了世子的孩子,再想铲除可就难了。” 她本就憎恨沈念卿,这姜玉瑶举办生辰宴后,她实则是担心世子心里从此再无她这个母亲,而是姜玉瑶了。 雍王妃这一回,是真的起了杀心。 甘嬷嬷咬着牙,压低了那略粗的喉咙说道: “老奴有一计,铁定让王妃娘娘的手摘个干干净净,还能铲除姜玉瑶。” 雍王妃看了过来:“你说。” 甘嬷嬷将计划说完以后,雍王妃那鲜红的唇角上扬了起来:“嗯,就这么办吧。” 生辰宴后,王府上上下下都有奴仆在清扫。 已至深夜后,整座王府才算彻底的安静下来。 一轮弯月挂上了王府庭院最高处的树梢,那弯月像极了一把锋利的镰刀,高挂墨空,尖锐清冷。 月华寒似河流一般,从天上流淌了下来。 霜白色的月光披在朔风身上,他下颚处有点点猩红染上。 朔风抬脚入了海棠院,世子已经站到了行廊下。 他拱手回禀道:“世子爷,对秋容的审问结果已经出来了。” 鹤砚清背着手,看着天上那轮弯刀,语声低沉:“说。” 朔风回道:“秋容经不住严刑拷打,已经招认,是她与小厮合作,让小厮撞翻三姑娘身边的拂绿。 她走出来翻看礼盒时,就悄悄将礼盒里的名帖都调换了。 属下追问她这么做的动机,没想到她倒是吐了不少东西出来。 她说她就是看不惯三姑娘霸占着世子爷,就想找来蛛丝马迹离间世子爷与三姑娘。 秋容还说,明明她的出身也很高贵,明明她在世子爷身边也待了很多年,却还是个丫鬟。 她妒忌三姑娘的好运,巴不得世子爷一怒之下将三姑娘掐死,这样她就多少有些机会了。” 鹤砚清冷凛的眉眼虚了虚:“此女真是恶毒。” 话完,他转身走到姜玉瑶的房门前,停下步子:“都处理干净了吧?” 朔风应声道:“已经派人将秋容与那小厮都扔去乱葬岗了。” 鹤砚清点了一下头,他对这些人,向来更无情绪与在意,这些人的性命在他的世界里是毫无重量的。 他也不喜看人认错,一次背叛,一次无用,在鹤砚清的认知里,这样的人就没必要留着了。 可到了姜玉瑶这里,他的强硬,一次比一次外强中干,一次又一次的选择息事宁人。 朔风欲言又止的看着世子的背影,还是喊了一声:“世子爷。” 鹤砚清转身回来看着他:“你说。” 朔风将手里的长剑攥得极紧: “属下只是疑惑,世子爷的城府心计从来都是一等一的,想什么都比寻常人快上好几步。 可为何单单就在三姑娘的事情上,您总是有些转不过来呢?” 忽的,姜玉瑶房间的灯熄灭了,她睡下了。 鹤砚清站在门前,便没有再推门而入,而是朝着朔风走了过来: “朔风,你十二岁之前,可是都在家中与父母兄弟姐妹一同长大的?” 朔风点头:“是啊,怎么了世子爷?” 鹤砚清晦涩黯然的五官沉溺在万丈深渊里,黑如墨汁。 他语声带着一些无力与叹息: “你大抵是感觉得出来,一个人对你是喜欢,对你是爱,还是讨厌与回避的吧?” 朔风再次点点头:“感觉得出来啊,这个都不用嘴巴说,本能就感觉得出来。” 世子落寞的身影被月光拉得极长,甚至都有些扭曲,他轻笑一声:“我,感觉不出来。” 他背着手,抬着无比沉重的眼皮从海棠院走了出去,一边说着: “我分辨不出来,一个人对我的情感。 谁都一样,姜玉瑶,我的母亲,我的属下以及那些时常面见的臣子,我都感觉不出来。 我感受不出来,怎样的情感会有怎样的行为,也分辨不出情感的真伪。 所以,我唯一分辨这些想法的手段就是,安插眼线,严刑拷打,反复盘问,多次试探。 可即便是做了这些,我也不信。” 他是个在自己母亲手里都险些被推下井的孩子,他还能信谁? 朔风跟在世子侧后方,他也思考了起来: “属下不大会讲话,但是大多数人都是感觉得出来对方对自己的情绪与情感的。 喜欢,是嘴上说不喜欢,但眼睛里却看得出来; 爱,是嘴上不说,但行为里看得出来。再者就是,感觉,人的感觉很准。” 鹤砚清停了步伐,头顶的金冠在月色之下,光芒也黯然了去。 他想起姜玉瑶的反反复复,从与他拧着到顺从,从对他敷衍到不再敷衍,而是如今的用心,分明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是他的确也在姜玉瑶的话语里,听见了她对自己的不在意,与对那个假和尚的拼死保护。 姜玉瑶的言语,行为,都令他分辨不出来。 朔风又在他耳边道: “属下觉得三姑娘挺好的,人也没做错什么啊,世子爷今日的确是厉色了些。 这场生辰宴,只怕明日就会传遍上京城,对世子爷好一番艳羡呢。 其实世子爷今日只要稍微冷静一点点,就不会错怪三姑娘了。 就连属下见了这样的误会,都会觉得,是不是放错了。 世子爷,您真的是对三姑娘厉色了些。” 朔风跟在鹤砚清身边这么多年,从来都是按着吩咐执行世子的一切指令。 如今日这般推心置腹,其实还是头一回。 因为,整座王府的人都看见了姜玉瑶的用心与辛苦,她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的。 若是他,他这样一个大男人,也会非常非常委屈的。 鹤砚清站在王府的行廊之下,闭目,深呼吸了一口气。 强硬的世子,带着极其不安的语气问道: “那你说,我将明渊最后那封认罪书还给她,她会消减今日心中对我的恨与怒吗?” 第186章 明渊给了鹤砚清一拳 鹤砚清由发出一声轻笑,他若是给了,那自己手上掣肘姜玉瑶的筹码不就没了吗? 姜玉瑶保护他师父的计划,不就彻底成功了吗,他师父不也会更心心念念她吗? 次日一早,鹤砚清从床上起来的第一句话便是: “朔风,你去将明渊写的另一封认罪书,交给姜玉瑶。” 朔风看了一眼墙上的暗格,又回头回头道:“世子,您真的想好了?” 鹤砚清点了一下首,便没再说什么了。 强硬惯了的他,甚至在期待着,将这封明渊的认罪书交给姜玉瑶时,她能不能就让昨晚那件事给一笔勾销。 毕竟这是自己手里拿捏姜玉瑶最后的一张牌了。 他想用这东西,换她不再是面无表情的那张脸。 朔风来到海棠院,站在姜玉瑶的房门前,房门外的一侧,站着沉默的世子。 世子上朝前,朔风便过来海棠院将那封明渊国师握在世子手里最后一份认罪书交给了姜玉瑶。 朔风笑着道:“三姑娘,世子爷就这坏脾气,误会都解除了不是? 那秋容着实恶劣,属下已经将人处置完了,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姜玉瑶立即将认罪书拿了过来仔细看了看,确定是师父明渊的签字后,才立即点了一盏烛火,将那东西烧成了灰烬。 今日姿容昳丽的美人似乎已经没了昨日神采,眼下乌青尤为明显。 她心中微动,这样也好,心底总算安心了下去,师父算是安全了,再不受鹤砚清控制了。 朔风瞧着,这三姑娘愣是一句世子想听的话都没有啊。 半晌,姜玉瑶才语声有些沙哑的道:“嗯,我知道了。” 鹤砚清此刻就站在门外,身穿上朝的绯红色官袍,腰间围着白色羊脂玉腰带,清隽矜贵。 他本是要急着去上朝,却一直守在海棠院这处,一直在犹豫着自己要不要进去。 他头一回生了恐惧之意,在战场上杀人从不眨眼的人,居然害怕跨进姜玉瑶的门。 他背在身后的手掌早早的攥紧了拳头,额角的青筋也紧绷了起来,心悬在悬崖之上。 姜玉瑶刚好想起还有些事没处理完全,免得又落了雍王妃口舌,就想着先去一趟库房与账房先生对一对东西。 她伸手将房门推开了些,抬脚从屋子里走了出去,恰巧就看见鹤砚清站在自己房门外。 姜玉瑶怔愣半分,朝着他行过一礼:“玉瑶见过世子。” 鹤砚清朝前走了几步,走到她面前来:“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姜玉瑶朝后退了两步:“去库房,我不出王府。” 朔风跟拂绿对视一眼,默默走开,相互都捏了一把汗。 朔风是担心三姑娘彻底捏碎世子爷,昨晚的世子回了卧房猛的灌酒,举止毫无素日的清冷理智。 一日之内,大喜大怒大悲,在他身上算是都上演完了一遍; 拂绿则是担心世子爷再次发怒将三姑娘给捏碎。 昨晚的三姑娘委屈急了,呜咽之声一直从她卧榻之间传来,辛辛苦苦一个月就换来了这样一个结局。 姜玉瑶没再多说,转身就朝着库房的方向走去,鹤砚清则是跟在后边:“你要拿什么东西,我让人去给你搬。” “就是一些清单要理,不用搬东西。”姜玉瑶面无表情的朝前走着,步伐不停,淡声回应。 鹤砚清将姜玉瑶送至库房门前,还特地嘱咐了账房几句,让他恭敬些,他才不得已转身离去,因为上朝快要迟到了。 世子清冷的身影走出王府,坐上了马车后,他将昨晚摔碎的弓箭同心结从衣袖里拿了出来。 这时他才发现,那弓箭头是有机关的。 自己方才无意间触碰到那机括,发现那弓箭头的顶端冒出了一朵金色的小花来,小花的花瓣是用金箔做的,花瓣上有精细的雕刻。 写着:鹤砚清,生辰快乐,愿你一生顺遂,岁月长安。 鹤砚清猩红的眼眸盯着那朵金色的小花来,神情残破到了极点,额角上的青筋狰狞盘旋起来。 他狠戾的眉眼又落在了那同心结上,可是那同心结已经碎了,彻底的碎了,扎进了姜玉瑶的手掌里,鲜血淋漓。 鹤砚清胸闷不已,只觉窒息般的难受。 想起昨夜姜玉瑶语声凄凄的对他说的那句话: 同心结是你自己亲手打碎的,得知真相后,记得不要后悔…… 世子靠在马车上,锋利的下巴低垂了去。 他今日整日上朝都心不在焉的,恰巧被一同在朝上的国师明渊给看见了。 明渊还在琢磨昨日那名帖的事情,他倒是无所谓,就怕那个鹤砚清为难姜玉瑶。 一下朝,明渊就在宫门口等他。 明渊身披雪色袈裟,眉目扮演着一副佛家人的悲悯仁慈,他踩着莲步温雅醒来: “阿弥陀佛。世子且慢,贫僧有事找你。” 鹤砚清停下步子,眉眼清冷:“国师找我所为何事?” 明渊从衣袖里掏出来一个礼盒,将礼盒打开: “昨日王府生辰宴,玉瑶回送送了贫僧一串佛珠当做回礼,但这名帖写的却是世子的名字,贫僧猜想定是她太忙了不小心将名帖给放错了。 世子也看见了,贫僧收到的就是与贫僧身份最为符合的紫檀木佛珠手串,不是什么有违规矩的东西。” 鹤砚清冷声回问:“国师到底想说什么?” 明渊淡淡笑着,眼睛里却毫无笑意,只是唇角扬了扬: “贫僧是想坦荡的告诉世子自己收到的回礼,毕竟老佛爷是贫僧看在玉瑶的面子上给世子请的。 贫僧不过是怕世子看见放错的名帖而去为难玉瑶……” 明渊上前走了一步,抵近世子的身影:“世子,你昨晚没有为难她吧?” 鹤砚清沉默了,他头一回在明渊这个假和尚面前有些说不出话来。 世子面色阴沉,半晌没有回怼明渊。明渊刹那间就知道昨晚出事了。 那素日里温润如玉的莲华佛子,一个出家人,忽的就攥紧拳头在宫门前给了鹤砚清重重一拳! 第187章 你是不是打我师父了? “我就知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只会欺负她!” 明渊咬着牙吼道。他双手揪着鹤砚清的衣襟,手背上青筋直冒: “昨日我看见玉瑶,这一个月,她人都累得瘦了一圈,都是为了你! 鹤砚清,你是不是要将她给折磨死你才安心?” 朔风带着侍卫就冲了过来,鹤砚清却抬了下手臂,世子的侍卫便停在了当场,不敢再越界。 鹤砚清纤薄的眼皮微抬,黑眸里雷霆滚滚:“她是我的人,我想如何就如何,生与死,总归都是在我手里。” 明渊又是一拳挥了上去,打在了鹤砚清的下颚处,极为用力。 佛家人动手本就够惊讶了,可更为惊讶的是,那执掌禁军之权的鹤砚清,居然挨了两下打都没有还手。 还让自己的属下站在一边别冲上来,着实惊奇。 一旁的禁卫军看守,都在宫门口看起了热闹来。 明渊怒火难以熄灭,甚至不管自己的个人身份: “鹤砚清,我早晚亲手屠了你,我早晚将玉瑶从你的虎口中解脱出来!” 鹤砚清将明渊的手腕捏住,从自己官袍的衣襟上用力的移开: “国师好歹也是佛门中人,脱口而出的杀生之词,也未免过于血腥。” 鹤世子云淡风轻的模样,生生刺激了明渊: “你但凡是有一点点心,也不至于这么对一个姑娘,你这辈子也得不到她的心,你什么都给不了她!” 伽罗连忙将佛子给拉了过去,揪着眉头,心惊胆颤起来:“佛子,此地这么多双眼睛呢,您还是得忍耐忍耐啊!” 鹤砚清用手背沾了沾自己的嘴角,手背上都有些血迹了。 他没再多说的出了宫门,站在王府马车前,吩咐了一句: “让今日在宫门前看见我与明渊冲突的禁卫军都将嘴巴给闭严实了。” 朔风应声道:“世子爷无需担心,属下这就去安排。” 出了宫门,鹤砚清命王府车夫将马车驾驶到上京城贩卖古玩的那条街去看看。 那条街上除了一些盗来的前朝殉葬物品外,还有修复,作假古玩的铺子,都在一些较为隐秘的小巷道里。 鹤砚清那身绯红色的官袍出现在这条做着见不得多大光的隐秘巷道里时,眨眼之间,几条巷道的铺子就关了门。 这些店家赶紧用门板将铺子房门挡了一层又一层,害怕不已,跟见瘟神似的。 鹤昆正在逛这些铺子,寻常鹤砚清将他的事情都给做完了。 他也闲得慌,是以就出来逛逛,淘淘宝贝,稀世奇珍什么的。 他骂骂咧咧的道:“都给爷开开,日头还早呢,爷一到这儿你们就关门,什么意思!” 刚骂完,就瞧见了鹤砚清一身红色身影的走来。鹤昆眼睛都亮了亮: “哟,世子,稀客啊稀客。” 他今日称病没去早朝,没想到才刚是下朝时间就碰见了鹤砚清。 鹤砚清走上前去:“王爷,劳烦给我找一家修复玉料的铺子,要修复文玩手艺最好的师傅来修。” 鹤昆一时有些好奇,连忙将手掌心给摊开: “赶紧拿给本王看看,是什么好东西让你这个从来不玩儿文玩的鹤世子还亲自走了一趟十八街呀。” 鹤砚清将锦盒拿了出来递给鹤昆,鹤昆将锦盒打开,眉心一皱: “就这玩意儿?玉料是好的,但是也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宝贝,扔了扔了!” 他还以为是雍王府得了什么好东西,结果就是羊脂玉,他王府里一大堆。 鹤砚清连忙将东西拢在手掌里:“扔什么扔,王爷赶紧给我推荐一位师傅,我急着要。” 鹤昆没再啰嗦的,带着他去了一间修复玉料的铺子,介绍道: “那师傅手稳,做了三十余年了,大抵能帮你看看。” 玉料铺子的修复师傅将弓箭同心结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 “玉料是好玉料,弓箭头上还让人做了特殊工艺,藏有机括,精巧用心,只有些小裂痕。 可是你这同心结都碎成这个样子了,很难修复,还不如做个新的。” 鹤昆道:“那就做新的。” 鹤砚清面色沉了沉,连忙道: “不,师傅,我就要这个原来的。 我多付给你十倍的佣金,我就要原来的修复,不要新的。” 师傅一直揪着眉头,多给十倍的佣金他也不好做啊。 这人一身官袍,鹤昆的身份他是清楚的,能与王爷并肩而行的人,随便怎么都是朝廷高官。 他不敢答应,若是没做好,他这铺子都有可能被砸了。 鹤砚清见他一直不说话,眉眼冷戾下来,透着一股凶狠劲儿: “半个月后我来取,你若是修复不好,你这铺子也别开下去了。” “啊!大人不要啊,大人,您这同心结草民尽力给您修复,一定尽全力,至于能做成什么样子还真不好说,您这同心结碎的太零碎了。” 师傅只觉钱能挣屎难吃,在鹤砚清的威压之下,只得答应。 他见鹤砚清跟湛王一同离开,进了里屋就开始骂骂咧咧: “这些个年纪轻轻的达官贵人就是这样,明明就是情伤,还非要用自己手中的权力波及到旁人。 修复好还不是有裂痕,怎会跟从前一般? 新的又不要,又非要个旧的,真是矫情。” 鹤昆一路上都在积极的问: “同心结,你三妹妹送你的对不对?可你怎么给砸碎了啊,你不是该心心念念捧在怀里的吗?” 鹤砚清沉默,不想多说一句,面色阴沉着。 鹤昆又道:“世子,你嘴角都破了,还有些血迹,怎么不擦一擦呀?” 鹤砚清在王府马车前顿下脚步,看了鹤昆一眼:“擦干净了,怎么保留证据?” 世子回了王府,头一脚就跨进了海棠院。 抬眼瞧去,姜玉瑶正坐在庭院前的大榕树下。 她乌发披肩,一身鹅黄色的长衫在微风里徐徐飘动着,人显得清媚却好似又多了一些疏离淡漠之色。 姜玉瑶正凝神看着石桌上的账本与清单,拿着墨笔一笔一划的写着。 鹤砚清缓缓走近,在石桌前刚一坐下,将自己嘴角破裂的那面对着姜玉瑶,神色有些黯然。 姜玉瑶抬眼便看见了他破裂的嘴角与尚未那擦干净的血渍。 她瞳孔缩了缩,人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你去为难我师父了,你打了他?” 鹤砚清那黯然神色忽的收住,像被鱼刺卡住一般。 姜玉瑶着急了起来:“鹤砚清,你说话啊,你是不是打了我的师父?” 第188章 身子一软就坐他腿上 鹤砚清那心头的话语一下子就被卡在了喉咙,他眼角微颤: “姜玉瑶,你眼睛是瞎了吗,受伤的明明是我。” 他肚子里的火气也一下子窜了起来,可窜到心口处却已经悬崖勒马,回旋了回去,变成了一股子窝火。 姜玉瑶将墨笔放下,神色清冷的看着他: “我师父不会打人,除非是世子你自己主动挑衅。世子都受伤了,那我师父受的伤更重对吧?” 鹤砚清只觉姜玉瑶后边这句话是在他心上捅刀子了。 他猛的起身,黑眸居高临下的睥睨于她: “姜玉瑶,我就是给你脸了,让你一日比一日的气焰嚣张! 你是谁的女人你不知道,当我面前关心别的男人,是想他早点死吗?” 姜玉瑶也不敢与他拉开火线来,只是眼圈红着定定看了他一眼后,将头低了下来: “请世子责罚。” 鹤砚清浑身散发着一股阴冷的寒气,盘旋在这庭院之间,半晌没有说出下一句话来。 姜玉瑶瞧着鹤砚清没有下一句吩咐的意思,便转身离开庭院回了屋子。 鹤砚清在后边跟了上去:“你给我站住!” 姜玉瑶停下脚步,低声道:“世子有何吩咐,直接下指令吧,玉瑶按照你吩咐的去做。” 鹤砚清从怀里拿了一盒药膏出来,拉着她的手腕朝里屋走去:“我给你上药。” 姜玉瑶将手腕收了回来:“怎敢劳烦世子,还是让下人来做吧。” 岂料世子这脾气也上来,将人手腕攥着拖进了屋子里。 他将姜玉瑶抵在门板上,锋利的下巴凑了过来,轻咬在她耳珠上:“姜玉瑶,你又开始跟我拧着了是吧?” 他知道自己怒火攻心了,却还要闷着火将药膏拿出来。 姜玉瑶的身子紧绷僵直,伸手将人推开,奈何碰到自己掌心的伤口,痛得她“嘶”的一声。 娇怜的美人在他怀中缩了缩肩膀,反抗总是无力又徒劳。 鹤砚清将人抱到床边去,将她的手腕拖了过来摊开了她掌心,开始慢慢给她上药。 姜玉瑶观察得仔细,此刻的世子眉心紧皱,面色阴沉,心底定是压了一团火。 等鹤砚清将药膏都给她涂抹完后,姜玉瑶将自己手掌抽离鹤砚清的掌心,身子朝一侧坐了坐,本能的远离他: “世子才下朝,当是还有些公务要忙。 玉瑶就不耽搁你时间了,你先去忙吧。” 鹤砚清将药罐子随意一抛,就扔到了枕头边。高大的身形如似巨型黑影立了起来,站在姜玉瑶面前。 世子锋利的眉弓似利刃般,暗芒阴寒:“认罪书一给你,连演都不想演了,是吧?” 姜玉瑶缩在床边,眼角微垂: “我演不演,其实于世子而言,我们的相处也是一样的不是吗? 我余生都被你拿捏在手上,分别不大的。” 鹤砚清将自己官袍的腰带解开扔在地上,将自己官袍的扣子解开,俯身就将她压在床上: “怎么可能一样?没有认罪书以后,分明就不同了。” 他还是后悔了,不该那么轻易因为姜玉瑶的脸色而将认罪书给她的。 现在回府,连假的她也看不见了。 姜玉瑶低声道:“世子,这是白日,我不想。” 鹤砚清却来了兴致,可不管是在白日黑夜的。强势冰冷的吻纷乱砸落,在她玉颈上落下朵朵红莲。 姜玉瑶奋力的推开着他,浑身写满了抗拒。 他伸手解开了美人细软上挂着的腰带,衣袍散开,她肤白胜雪,乌发红唇。 落在他漆黑的深邃的眸子里,她是那样的美,又是那样的倔。 此刻深深烙印在他的眸子里,可偏生不是完全属于他的,他又无计可施。 姜玉瑶眼角微红,轻唤一声:“鹤砚清,我手疼。” 鹤砚清冰凉的唇缓缓离开她的玉颈,动作也逐渐停下,从床上离开。 没再多说的,转身从屋里走了出去。 拂绿端着午膳的锦盒入了屋子里,连忙走过去看姜玉瑶的伤口:“三姑娘,您没事吧?” 姜玉瑶摇摇头:“没事。” 她略显苍白的容颜在春夏的阳光下,明媚却有失少女灵气。 许久了,她都未曾爽快的笑过一回了。 但是她想起姜家九族的冤案都压在师父身上,便觉自己天真,她要快乐来做什么。 牵制世子不去对付师父与废太子,给师父留足时间与空间,才是她应该去做的事情。 可是,她对鹤砚清不仅仅是抗拒,还有恐惧,她真的很怕他。 一去二三日,鹤砚清没再来找姜玉瑶,二人暂且的这么冷着。 拂绿忽的被悄悄叫去了浮光台,跪在世子的书房里。 她身子微微颤抖着:“世子,奴婢该说的都说了,奴婢没有一句话是假的。” 鹤砚清一身紫色长袍,冷凛威仪:“所以生辰宴,她只是为了让我开心?” 拂绿连连点头: “是啊世子爷,三姑娘她其实知道自己这辈子都走不掉,所以也是想过与世子好好相处的。 只是世子爷刚好在三姑娘将生辰宴一办完就误会三姑娘,她累了足足一月,是个人都有些委屈与难过。” 虽然不曾在心底喜欢,但讨好一下,换来几分宽宥与温和,也是人之常情。 鹤砚清立在窗台前,身形岿然不动,像一尊冰冷威严的玉雕。 好好相处,她只是想过好好相处? 鹤砚清根本感知不到,所以向拂绿施压,想要知道真假,他只想知道真与假。 可是鹤砚清听出来了,哄他开心是真的,好好相处也是真的,可就有哪里是假的。 “退下吧。”世子发令,拂绿急匆匆起身赶紧走。走到门前时,才发现天色已暗。 方才世子不曾说要去海棠院,那大抵今日也是不会去了的。 刚走几步,就碰见提着锦盒前来的姚家姑娘姚冰清,一身粉色衣裙出现在了浮光台。 “世子哥哥,冰清亲手做了一份甜汤拿过来给你尝尝。” 姚冰清娇声说着,步伐轻快的走到了鹤砚清身边。 鹤砚清将手里的兵书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并未将人赶出去。 上次因为救姜玉瑶动了鹤苍澜的必死军团,这件事,令雍王妃极其不安。 所以选了姚家女子来与自己联姻,她是作为准世子妃的身份,以陪伴雍王妃的名义入住雍王府的。 雍王妃做这一切意思很明显,就是加深雍姚两家的联系,让鹤砚清在上京快速壮大,不再被鹤苍澜所掣肘。 姚冰清时不时的用身子贴一下挨一下鹤砚清,鼻尖传来一股无比熟悉的甜媚香气,令鹤砚清想起了一些暧昧往事。 面色清冷俊逸的世子,蓦的薄唇上扬了下。 姚冰清见世子笑,心中微动,身子一软就坐在了鹤砚清大腿上。 第189章 我想你陪陪我了 姚冰清坐上来的那一瞬间,鹤砚清瞳孔骤然紧缩,正要推人。 “世子……”朔风没敢拦姜玉瑶,她便悄然而至,却在门前刚好看见这一幕。 那姚冰清抬眸对着姜玉瑶挑衅一笑,双手勾上世子的脖子,宣示主权。 鹤砚清卸了力,眼神清冷的看着姜玉瑶:“你找我有事?” 姚冰清笑意威胁,提前抢了话道: “王妃娘娘已经将我与世子的婚事都谈定了,以后也就是这王府的第二个女主子。 三妹妹,往后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跟我说就好,不必总是夜里来麻烦世子。 毕竟男女有别,你们大晚上见了也不好。” 姜玉瑶听见那句婚事都谈定了的时候,长睫微颤了下。 她抿了抿唇,脚步朝后退了一步:“抱歉,是我打搅世子了。” 方才拂绿过来跟她说,姚冰清上门勾引世子了,身上抹了依兰花的精油。 那依兰花精油一直是鹤砚清攥在手里的拿来闺房调情用的,姚冰清怎会有? 拂绿方才从浮光台回去后,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世子与姚家姑娘若是成了,等姚冰清彻底上位后,她估计连世子的面都见不到了,到时候再是对世子哀求哭闹都没用了。 届时,姚冰清是这当家主母,又得世子宠爱,姜玉瑶的境地只会更加艰难。 姜玉瑶听了劝,便来了浮光台。 拂绿缩在门外心虚得紧。 这个世子可真是的,竟让她撒谎制造姜玉瑶心底的焦虑,让她将人主动引来浮光台。 狗男人,手段之多,三姑娘这辈子怎么好过! 鹤砚清冷声道:“站住。” 姜玉瑶转身离去时,听见这一声唤,身子停了下来:“怎么了世子?” 鹤砚清问:“这么晚了,你来找我做什么?” 姜玉瑶礼貌客套的勾了勾唇,回道: “已经没事了。世子与姚姑娘继续吧,玉瑶就不打扰二位了。” 她从卧房里出来步下台阶时,那笑意便敛了下去。 倒不是吃醋,就是不愿多看一眼,多瞧一眼都觉心烦。 拂绿紧跟在后边:“三姑娘,您怎不争一争啊?” 姜玉瑶端着手臂,月白色的长裙在月光之下显得清冷无比: “我今日若是进去了,与那姚冰清斗起来,那我就输了。” 按照姜玉瑶对鹤砚清的了解,他这样一个心思缜密,机关算尽之人,若是真要做什么,自己岂会直愣愣的闯了进去? 除非,他压根儿什么都不会做。 鹤砚清其实从来就没变过,他就是爱正反两面的试探,可是他明明知道自己很难爱上他的。 姜玉瑶一走,鹤砚清瞬间便将姚冰清推开了:“拿着你的汤汤水水,出去。” 姚冰清被惊了一跳,那世子神色冷戾起来时,人见了脊背都是发寒的。 姚冰清连忙从世子身边离开,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就被朔风给请了出去。 海棠院的灯火刚刚熄灭,主屋的门就在黑夜里被人推开了。 鹤砚清朝床榻那边走去,将幔帘给拉开:“起来。” 姜玉瑶的确没睡,她知道鹤砚清要来,便从床上坐了起来:“世子,你怎来了?” 月光投进窗棂来,落在鹤砚清深邃俊逸的轮廓上。 他伸出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触及她的眉眼,语声略沉: “雍王府要与姚家再次联姻,我若娶了旁人,你会如何想?” 姜玉瑶抬起双眸看着他那双渊潭一般深不可测的眼睛:“想自己的境地。” 鹤砚清轻笑一声,手掌捧着她的面颊:“瑶瑶,你总归是聪明的,还知道想自己的境地。” 没有了鹤砚清的保护,王府多了一位世子妃后,加上那雍王妃,自己的日子不知道有多惨。 姜玉瑶本也不是个喜欢吃苦的人,她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 鹤砚清起身离开,姜玉瑶手臂便挂在了他腰后的腰带上:“世子……” 她有些话,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鹤砚清回眸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姜玉瑶解了自己的一层的寝袍从幔帘里扔了出来:“我想你陪陪我了。” 女子的语声低入尘埃,宛若娇莺,在月光下轻灵的传了出来。 这似乎还是鹤砚清头一回听见姜玉瑶这样子对自己的说话,她在求自己留下来,可此刻他并未极快的答应她。 姜玉瑶从床边站了起来,玲珑曼妙的身子从背后贴住了他:“你过来,也是想我陪陪你的,对吗?” 鹤砚清冷道:“谁想你陪我?” 姜玉瑶靠在他的后背,轻轻说道:“那你告诉我一句实话,我给你办的生辰宴,头一次有人替你庆贺生辰,你心底开心吗?” 那日生辰宴的一幅幅画面开始在鹤砚清的眼前涌了上来。 “你很清楚我的处境,只知道欺负我。”姜玉瑶语声微颤,哽咽了起来。 鹤砚清感觉到她在哭泣,将身子转了回来,心一下又软了下去。 方才,自己的确是在要挟她,这样的威压令她很快的臣服了下来。 他知道姜玉瑶嘴里的话是迫于形势,却还是心软了。 他展开双臂将人搂在怀里:“你是第一个为我庆生的人,我很开心。” 二人倒去了床榻,鹤砚清将她脖子上那根红色细绳给解开,将那小巧的红色布料扔去床尾。 他薄唇亲吻她,一直看着她的眼睛,却只看见她是闭上双眸的。 罗帐摇曳,纱帘轻动,有细密急促的呼吸之声从纱帐里传出来。 姜玉瑶的手指时不时的掠过他那孤峰般的喉结,引得他炙热的黑眸一路奔向欲的火海,情的刀山,倾身堕落。 鹤砚清将认罪书全都给了姜玉瑶后,那生孩子的交易便没了,他不清楚姜玉瑶还愿不愿意了。 世子磁沉的语声在她耳畔边低声问:“瑶瑶,你还愿意为我生一个孩子,是吗?” 第190章 这么卖力做什么 她用一颗朱唇堵住了鹤砚清继续问下去的嘴,不做任何回答。 鹤砚清很快便沉溺在浪翻浪涌的欲中,醉生梦死。 姜玉瑶自是不会生这孩子了,认罪书都到手了,完全没必要做这种妥协了。 好一番温存后,他从背后搂着香汗涔涔的姜玉瑶,抬手抚上她的脑袋,语声慵懒着: “别急,明渊只要在朝野间活跃,我稽查司的人,早晚捉到他小辫子。” 姜玉瑶浑身一僵,心又被这个世子给抓了一下:“世子……” 鹤砚清紧了紧她的腰肢,点到为止:“睡吧。” “我是想说,你都要娶世子妃了,有个私生子的话,说出去名声总归是不好的。 只怕那姚姑娘心底也会膈应,影响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我的处境依旧尴尬。” 姜玉瑶深知自己的身份是谁,鹤砚清跟她,只得这样无名无分的在一起。 鹤砚清语声清冷:“你不用解释,我根本不稀罕。” 姜玉瑶听见他这句话,继而放下心来,不稀罕就不稀罕,反正她也不想生一个无名无分的孩子出来,跟着她一起受苦。 如王府这样的高门大院,唯有嫡出的子嗣才能尊崇一生,旁的庶出,私生,都是籍籍无名埋于深院罢了。 那些庶出的子女,个个都是看主母的脸色长大,低位卑贱。 这样的事情,在王府这么多年,她早就见过了。 次日一早,世子前去上朝。鹤砚清跨出海棠院卧房门时,斜眼看了一眼拂绿。 拂绿咽了咽喉咙,端着热水就入了房门,一边在架台上拧帕子一边道: “三姑娘,那避子药吃多了伤身也不好,要不咱就不吃了?” 世子的暗示很明显,让自己将药丸子送去给姜玉瑶吃,看看她到底吃不吃。 按照从前的汇报来看,三姑娘是一次都未落下过。 姜玉瑶坐在床边,睡眼惺忪的:“伤身也总比多一条不幸的小生命出来跟着我吃苦的好。 拂绿,你将药丸子拿来吧。” 拂绿劝不住姜玉瑶,还是将药丸子递了过去。 穿戴完毕后,姜玉瑶浅点了些胭脂在面颊上: “世子没有约束我出门的权力,今日你陪我上街去闲逛逛吧。” 拂绿在背后替她梳着头发:“是,三姑娘。” 主仆二人,加上那鹤砚清安排在海棠院护卫姜玉瑶安全的小松子,一共三人出了王府。 拂绿问:“三姑娘,您可是有什么要买的吗?” 姜玉瑶坐在马车上,将马车帘子掀开,淡淡摇首: “没有什么要买的,就想出来看看。 上次那场举报风波后,三清月也被关停了,不知道何时能再开。” 说到此事,姜玉瑶有些叹息,那可是自己唯一的净土。 马车走着走着,姜玉瑶晃眼间好像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她朝后再次定了定神看去: “拂绿,我怎在街上看见你弟弟了,你们全家搬来上京城了?” 拂绿头皮一时发麻起来,心虚得紧,连忙解释道:“没有啊三姑娘,您怎突然这么说?” 姜玉瑶将身子从马车的小窗户边缩了回来,扭过头看着拂绿: “我刚刚看见你弟弟了,我看见他对着一对夫妇叫爹娘呢,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拂绿伸手掀开了窗帘,暗叫不好,糟糕,这是南街。 刚好马车经过了世子送他们旺铺的这条街。 之前世子要挟她,与她做这交易,还找人将她母亲的病给彻底治疗好了,都已经断了根。 再然后,她们全家人都被世子安排到了上京里来。 还送了一间旺铺,开了一家卖羊肉的小馆子,生意做得很好。 她们的家的日子,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可是这一切,都是她背叛姜玉瑶得来的。 她也想下船,奈何全家人的性命与幸福,都已经掌控在世子爷的手里,她奈何人家不得。 拂绿扯了扯嘴角:“许是三姑娘看错了吧,可能是那个小子长得像我弟弟罢了。” 姜玉瑶觉得自己明明没有看错,拂绿的弟弟来过王府两次,是自己拿亲自拿的钱给他,她岂会认错? 这一事,莫名的在姜玉瑶心底扎下根来,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世子从皇宫里下朝回府,一将手中的事情忙完,就将姜玉瑶圈在床榻里,日夜厮混。 自生辰宴后,姜玉瑶便发现世子莫名其妙的在这件事上没了节制。 姜玉瑶呼吸有些紊乱,腰肢终于是受不住了,有些吃痛的道:“世子,够了。” 鹤砚清眯了眯那迷醉的双眼,额角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子:“你以为我就不腰酸?” 姜玉瑶面颊绯红不已,推着他的胸膛:“你这几日到底是怎的了,怎这般纵欲?” 她甚至在怀疑鹤砚清是不是为了有个孩子,而故意这样做的。 鹤砚清将她的双手捏住举过头顶,语声很冷:“别问那么多,你专心点儿。” 姜玉瑶真真是受不住了,此刻还是黄昏前后,这段结束了,还有晚上呢,那才是磨人。 她指甲用力的陷在鹤砚清脊背的皮肉里,留下道道红痕。 可是这半月以来,姜玉瑶对吃药这件事儿是一次都没落下,拂绿也阻挠了几次,但没用。 终于,鹤砚清在一次一次的忍耐之下,爆发了出来。 “姜玉瑶,你以为我是稀罕你给我生个孩子吗? 我根本不稀罕,呵,我不过是想看你臣服的模样罢了。 做了母亲,有了我的血脉,你还敢不顾一切的跟我犟吗?” 女人有了孩子,便有此生最大的牵绊。 姜玉瑶再是不爱鹤砚清,也会为了孩子能在王府好好生存下去,而彻底的低头,乖顺,更不会离开。 鹤砚清,是这么想的。 姜玉瑶的脚踝被他捏得快要碎掉一般的疼,她皱眉: “正好,我也不想生,既然我们之间都不期待这个孩子的来临,他不来就是最好的。” 鹤砚清的手将她的脚踝往自己身前用力一扯,姜玉瑶整个身子便朝着他撞了过来,一下子掐住了她的喉咙。 第191章 干呕了几下 世子锋利的眉骨幽邃凄清,俊逸的皮相里透着一股凶狠: “好啊,那就不生,你生下来我就给你捏死,你这辈子都不要做母亲!” 姜玉瑶就知道这几日鹤砚清与自己的温存都是缥缈的假象,自己只要稍稍坚硬一点,就能轻易捅破。 鹤砚清将她松开,姜玉瑶便倒在柔软凄凉的卧榻里,浑身实则已经精疲力尽,她笑了笑: “没关系,少一个人受苦,也好。” 除了这件事,姜玉瑶在旁的事情上,对鹤砚清已算温和顺从。 二人之间,只要鹤砚清不突然性的发疯,其实也没什么好吵的。 鹤砚清这个人,生气归生气,他有自我愈合的功能,都不需要姜玉瑶去哄,过两日自己就好了,姜玉瑶都习惯了。 过了三五日,鹤砚清便带着她去了一趟三清月,还说又重新开业了。 若是没事儿的话,让姜玉瑶去茶楼里打发时间。 姜玉瑶走入三清月,她发现新来了一批极好的茶叶,有些诧异: “这么好的茶叶,都是几时买的呀,我怎么不知道?” 鹤砚清坐在茶桌前,慢慢抿了一口茶: “上个月我派人去采买的,还从武夷山给你买了一些极好茶树回来,已经命人给你栽种到姜氏茶庄后面的那片茶山里了。 等茶树长好了,我陪你去看看。” 姜玉瑶背对着鹤砚清站在茶台前烧水,眉梢微动,眼睛一直看着那水缓缓向下流着,忽的她将茶壶给扔了,咚的一声。 鹤砚清连忙走了过去:“你在干什么,这是沸水姜玉瑶,你不怕皮烫掉吗?” 鹤砚清提起姜氏茶庄时,姜玉瑶就会想起鹤砚清为自己为姜家做的那件事。 他默默派人去武夷山给自己买大红袍的茶叶,又是移栽回来,都是做完了才跟自己说的。 世子素日里暴戾狠绝,但对她,也的确有温情时刻。 只是这样的世子,老是让她迷惑。 鹤砚清连忙将她的手放进了凉水里,又看了看:“还好,没被烫到。” 他拉着姜玉瑶的手,在宽椅边坐下: “你脑子里成天在想些什么,听我说话都会走神,就这么厌烦听我说话吗?” 姜玉瑶抬眼,认真的望着他: “我没有厌烦你说话,我有在仔细听。 茶树是从武夷山买回来的,估计你买的大红袍的古茶树吧,那东西很难得也很贵的。” 鹤砚清黑眸微有闪烁,吻了吻她额头: “你喜欢茶不是吗? 我就去给你搜罗茶树来,种在属于你一个人的茶庄里,你可以在哪里尝到来自天下各地的茶叶滋味。” 姜玉瑶甚至都有些错觉了,觉得世子此刻也没那么讨厌。 她柔婉的笑了笑:“好,我们一起去,我泡给你喝。” 姜玉瑶将头靠在他的肩头,莫名的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许是跟一个人生活在一起久了,做亲密的事情多了以后,就会觉得格外的熟悉。 “茶叶,总是历经淬炼才有芬芳的。我喜欢的,是茶的气节。” 姜玉瑶对他说着,这还是第一次告诉鹤砚清自己内心的世界。 鹤砚清调侃道: “我知道,所以你就需我这样的沸水烹煮,越折磨你,以后你就越是一杯好茶。” 她低眉笑了笑。 回去路上,姜玉瑶跟他说起后日要去宫里一趟。 “谁通知的你去的?”鹤砚清问。 姜玉瑶如实作答:“是宫中的姚贵妃派人通知你母亲时,顺便也过来跟我说了一声。 我是之前斗茶大会上的魁首,老佛爷听说了后,就想品一品我亲手泡的茶,所以在宫中举办一场茶宴。 不过没几个人,就是泡泡茶,说说话儿而已。” 鹤砚清牵着她的手在掌心里捏了捏:“去吧,后日我送你进宫。” 次日午膳时,拂绿端了清蒸的鲈鱼摆在桌上: “三姑娘,您昨日不是说想吃鱼吗?今日奴婢就让厨房给您做了这鲈鱼,香的咧。” 姜玉瑶闻见那鲈鱼飘过来的味道时,便皱了下眉头,身子朝后躲了去: “好难闻啊,怎么那么大一股鱼腥味?” 拂绿凑过鼻子去闻了闻: “没有啊,这就是之前三姑娘您经常吃的清蒸鲈鱼啊,都是同一个厨师做的,鱼也是今日现杀的,怎会有腥味?” 姜玉瑶捂着鼻子:“拿开吧拂绿,真的好难闻,我想吐。” 拂绿连忙将盘子给端了开,换了些寻常小菜,肉丝什么的给她端了过来。 可是姜玉瑶不知道怎么的,早膳时胸口就闷闷的不舒服。 午膳时被那鲈鱼这么一折腾,连胃口都没有了,像是闷了猪油一般的难受。 拂绿瞧出来她不舒服,便问道:“三姑娘,要不奴婢去给您请府医过来吧?” 姜玉瑶点了点头:“好,去请吧。” 拂绿去了一趟回来,神情恹恹的回禀: “三姑娘,府医今日来不来了。 府医今日给王妃把了脉后,又在给姚小姐调养身体。 奴婢去要人时,姚家姑娘就将府医派去了自己府医,说要跟她自己的母亲诊脉看病,总之今日是来不了了。” 姜玉瑶坐在庭院下的秋千上,淡淡笑了笑: “那就算了吧,我今日下午又感觉好了,没事儿了。” 次日一早,姜玉瑶发现自己那种说不出来的难受症状加重了。 鹤砚清扶着她在王府前厅坐下,看着朔风:“府医呢,怎么还不来?” 朔风派人去打听回来道:“启禀世子爷,府医今日告假了,是昨日跟王妃娘娘请的假。” 姜玉瑶道:“算了吧,时间快来不及了,我必须得入宫了。这是老佛爷在场的茶宴,我是断断不能迟到的。” 世子将姜玉瑶扶着上了马车,又问道:“真的没事,要不然就算了,我去跟老佛爷说。” 姜玉瑶摇摇头: “这种临时取消,是对老佛爷的大不敬。 没关系,我入宫后,若是真的支撑不住,就舔着脸让老佛爷给我找位太医来。” 鹤砚清这一日要去皇宫重新布署禁卫军,整个宫城需要重新换防,他有的忙。 姜玉瑶一下马车,姚贵妃的宫人便来接人了。 鹤砚清一走,姜玉瑶被那冷风一吹,竟走到宫门角落干呕了好几下。 第192章 你身子不舒服? 拂绿连忙将手帕递了过去,给姜玉瑶轻轻拍拍背,问道:“三姑娘,您这是怎的了,身子可有大碍?” 姜玉瑶用锦帕擦了擦嘴,低声道:“没事,许是这几日吃坏了肚子,也就是干呕,没怎么吐。” 站在后边的姚贵妃的宫人碧儿眼睛盯了盯,在宫中待久了,对女子呕吐这一现象从来都是格外的警醒。 不过她倒也没上前去大打听什么,反正打听了也没什么意思了。 碧儿客客气气的笑着:“三姑娘,您好了吗? 老佛爷与贵妃娘娘都陆陆续续过去了呢,奴婢怕她们等久了,倒是有些不好的呢。” 姜玉瑶理了理自己那身淡紫色绣着石榴花的长裙,将自己收拾妥帖后才道: “我好了,劳烦碧儿姑娘引我前去吧。” 皇宫长清池的莲叶已经连成一片碧海了,冒出来的莲蓬头里偶有几颗莲子,歪着头在水池里立着,莲花倒是白色的比较多,粉色的较少。 微风吹过,有淡淡荷香飘来,格外的舒坦。 姜玉瑶一路踩着荷花的香气抵达了设立茶宴的地方,淡紫色的裙摆微微浮动,浮光锦的布料在明媚的阳光下泛着光芒。 美人昳丽动人,明艳也不失温婉。 孟让尘带着自己的两位妻子恰巧就走在姜玉瑶的后边,他的眼神有些挪不开那抹背影。 而他身侧的两位贵妇则是在暗中较劲,还没看见自家夫君那飘忽的眸光呢。 庐阳郡主万玉贞是孟让尘明媒正娶的嫡妻,而鹤昭芸是孟家因为没有办法娶进来的平妻。 近来孟家也格外不安生,为了安抚万玉贞,孟家许了淮南王不少好处,愣是让孟让尘的母亲更加厌恶鹤昭芸了。 鹤昭芸扶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将身子往孟让尘身上靠着: “夫君,妾身身子无力呢,夫君扶着我入席吧,挨着我坐好不好? 好让我们的孩儿时时刻刻都感知到父亲母亲都在身边陪伴他呢。” 孟让尘这才将目光从姜玉瑶身上收回来,扶着鹤昭芸走了过去落座。 鹤昭芸眼神挑衅的看了万玉贞一眼,在向她宣示自己的胜利。 万玉贞恨她恨得咬牙切齿,这平妻生下的孩子也会是嫡子。 若是嫡长子,她以后在孟府可怎么过。 姜玉瑶走入长清湖中央的莲花亭,在茶席前屈身坐了下来。 茶桌是一长长的椭圆金丝楠木茶桌。 今日赴宴之人都会依次落座在姜玉瑶的对面,主位是留给老佛爷的,两侧则是姚贵妃与孟淑妃的位置。 老佛爷回了后宫,皇帝好一番劝说后,她才答应留在宫中住一段时间的。 是以这姚贵妃与孟淑妃都极为看重此事,谁哄了老佛爷开心,便是哄了皇帝开心。 皇帝一开心,那皇后之位许是又要拿出来说道一番。 姜玉瑶坐在一边烹煮山泉水,可胃里却翻搅得紧,还是有些不舒服。 孟让尘瞧见她一直捂自己胸口拍拍,便问了一句:“玉瑶,你身子不舒服吗?” 未等姜玉瑶开口,鹤昭芸便冷道:“夫君,妾身不舒,你怎么没看见,就看你那小姨子吗?” 姜玉瑶淡淡看了孟让尘一眼,语声平和的回:“无事,谢姐夫关心。” 立即表明身份,她不想惹些不该有的事情在身上。 孟让尘许久不见她了,眼珠子忍不住的要去扫她几眼。 越是得不到,便越是想要,明明从前就差一步的,都是那个鹤砚清! 长清池外沿开始热闹起来,姚贵妃与孟淑妃一边一人,小心翼翼的扶着老佛爷步入莲花亭,后边跟着明渊。 姜玉瑶远远就瞧见了那雪白袈裟的师父,对着明渊笑了笑。 明渊得知今日姜玉瑶入宫,他是特地跟过来的,他也对着姜玉瑶点了点头。 姚贵妃是雍王妃姚佩凌的长姐,不是什么外人。 姚贵妃云鬓高髻,金簪珠翠簪满了头,还配着嫣红色的绒花,倒像牡丹不像牡丹的,许是芍药。 那艳丽胭脂覆满的眸子在姜玉瑶身上打量着。 从前就浅浅见过一面,没想到就是这个女子,搅得自己那个妹妹姚佩凌好生苦恼。 飞挑的眼角,一时机锋乍现。 老佛爷前来,众人在行过礼后,便都依次落座了。 姚贵妃是这场茶宴的发起人,她笑着道: “臣妾知道老佛爷爱喝茶,所以便请了自家侄女,斗茶大会的魁首亲自来为老佛爷泡茶呢。” 老佛爷认得姜玉瑶,是个有灵气的姑娘。 上次在雍王府见过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角儿有些眼熟。 她眉眼和顺:“玉瑶啊,哀家认得,心灵手巧得很。” 姜玉瑶婉约一笑,问道:“贵妃娘娘,不知今日茶宴您可有特定的泡茶清单?” 宫女在桌前摆了不少从御膳房送过来的茶点,姜玉瑶的山泉水此刻已经烧好了。 姚贵妃轻飘飘的眼神落在姜玉瑶身上: “玉瑶,按理说你该同昭芸一般,叫我一声姨母的,你就随意点儿,泡一壶你觉得最好喝的茶便是。” 姚贵妃眼睛是笑着的,只是那眼神足够凌冽,自持一股凌冽。 姜玉瑶轻轻点首:“是,姨母。” 话完,她便按部就班的开始泡茶,沸腾的茶水将那老枞水仙茶给冲泡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萦绕在茶席间。 只是泡茶时,姜玉瑶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茶具,总觉得有些不大好用,有些滑腻,不好拿稳。 老佛爷心情不错,端起茶杯品了一小口:“嗯,不错,这泡茶的功夫与明渊你有得一拼。” 明渊眼角扫了一眼姜玉瑶,又朝着老佛爷回道: “阿弥陀佛,老佛爷您这是谬赞了,雍王府这位三姑娘可是斗茶魁首,贫僧是雕虫小技罢了。” 姜玉瑶听着,微微一笑,师父倒是谦虚了,自己的本领都是师父教的呢。 众人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氛围算是不错。 孟让尘悄悄看姜玉瑶,姜玉瑶默默回避目光。 可她就是觉得自己手上用的泡茶杯,还有那烧水壶的手柄有些不对劲。 姜玉瑶小声说道: “贵妃姨母,能给我换一副茶具吗,这茶具上的彩釉好似有些过于滑腻了,我有些拿不稳。” 姚贵妃勾了勾那嫣红的唇,似笑非笑的道: “瞧你玉瑶,你可是斗茶大会的魁首啊。茶具都拿不稳,你是在跟本宫开玩笑吗?” 姜玉瑶微皱了下眉头,没好再说什么了。 一个时辰过去,这群贵人吃吃喝喝,茶水与茶点其实也挺涨肚子,去小解的去小解,离席的离席。 姜玉瑶只觉浑身疲软起来,但老佛爷此刻又是在兴头上,她不好说什么。 只是趁着老佛爷去小解时,她便出了莲花亭到了长清池的岸边站了站,身子的不适感加重了。 孟让尘小解回来的路上,恰巧碰见姜玉瑶,他连忙走过去扶了扶她: “玉瑶,你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 第193章 你这有点像流产 姜玉瑶点点头,将自己的手臂从他手上挪开:“嗯,人有些疲软。” 孟让尘连忙道:“那我派人去给你请个太医过来瞧瞧,你等着。” 姚贵妃身边的宫女碧儿板着脸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姜玉瑶,又看了一眼孟让尘道: “孟公子,三姑娘只是有一些不舒服,又不是又什么大毛病。 这老佛爷都还在等着呢,是让尊贵无比的当朝太后等一个王府庶女瞧完病再过来吗?” 姜玉瑶额头上有些细密的汗珠子,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我这就过去。” 老佛爷于他师父是个极为重要的人物,她自是不能敷衍了事,要陪完全场,再坚持坚持。 回了莲花亭一坐下来,老佛爷便看着她:“玉瑶,你怎的了,怎脸色有些苍白?” 姜玉瑶笑着回道:“玉瑶无碍,谢老佛爷关心。” 老佛爷喃喃的说了一句: “明渊会医术,就是方才被皇帝叫走了,早知道让他多留一会儿的。” 她似是想起什么来,又道: “你脸色苍白看起来像是气血不好的样子,正好,哀家有一盒去年波斯帝国进贡来的金红花。 哀家让人取过来,泡来尝尝。” 姚贵妃瞥了一眼姜玉瑶,这个姜玉瑶,想不到还挺得老佛爷喜欢的。 金红花被老佛爷宫中的宫女取来放在姜玉瑶手上,老佛爷扬了扬眉: “这金红花是红花品类里的极品,活血养颜,通络生肌可谓是妙方。 除了孟家那位有孕的不能吃,旁的女子吃了只有好的没有坏的。 金红花是波斯帝国的王公贵族用来调养身体的圣品,大家都一起尝尝吧。” 姜玉瑶将那金红花给泡了出来,喝了好几口。 红色的汁液一口一口入喉,到了腹中,还真是舒坦了不少,于是就多喝了好几杯。 直到茶席吃完,姜玉瑶都未再察觉身体不适。 老佛爷与孟淑妃一行离去后,姜玉瑶也准备出宫了。 走了一会儿,姚贵妃身边的碧儿走了过来: “三姑娘,贵妃娘娘说有东西拿给您,让您的婢女过去取一下,就由奴婢送您到宫门口吧。” 姜玉瑶只觉这样不符合礼数,便说:“我还是亲自去吧,这样未免有些不知礼数。” 碧儿笑了笑:“不会的三姑娘,贵妃娘娘说了,是些小玩意儿。 还说您都累了一整日了,不让您跑一趟,就让您的婢女去。” 拂绿跟着姚贵妃宫中的人去取东西,碧儿留下来送姜玉瑶出宫。 可没走几步,姜玉瑶便觉浑身发凉,腹中一搅一搅的痛,步子越走越慢。 可那碧儿走得跟一只兔子似的,甩她好些远。 姜玉瑶身子靠在路上的一棵大树下,渐渐蹲了下来。 碧儿见走了一会儿没看见姜玉瑶,又倒头回来: “三姑娘,您倒是走快些呀,还有好些路程才到宫门口呢。” 姜玉瑶腹痛难忍,比来葵水最痛的一次还要明显些,她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碧儿姑娘,你快去帮我请一位太医过来,我身子不适,走路都有些困难了。” 碧儿抱着手臂,垂眼轻飘飘的看着她: “哎呀我说三姑娘,太医是给宫中的贵人们瞧病的。 若要请太医给宫外的人瞧病,那得提前预约,得看那些太医大人们有没有空呢。” 姜玉瑶一只手臂撑在树干上,冷戾下眉眼: “我让你赶紧去请太医,你啰啰嗦嗦干什么。雍王府的人,还不能请一回太医了!” 碧儿被她厉色震慑一番,那傲慢的神色就立即在脸上消减了下去: “行吧,我去,那三姑娘你先在这儿等着。” 可是走着走着,碧儿只觉不对。 按理说,还没到时间发作啊,怎这么早? 那既然如此,她肯定是不会去请太医的,转角就回了姚贵妃的宫里。 姜玉瑶坐在树下,偏生此刻连个路过的宫人都没有,拂绿也没在身边,她心底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袭来。 忽的,她小腹猛的搅动了几下后,她便感觉有一股濡湿感觉从身下袭来。 姜玉瑶算了算日子,这不是来葵水的时候。 她伸手去摸了摸自己身下,手掌落到自己眼前时,鲜红一片。 她心跳陡然加速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怎那么多的血? 姜玉瑶俨然是被吓到了,她想撑着身子朝前走去,奈何浑身冰凉,已经动弹不得了。 突然间,有了脚步声。 孟让尘在一棵树下看见了姜玉瑶,他猛的走了过来:“玉瑶,你怎么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他的两位妻子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吵起来了,都是妻,身份都很尊贵,谁也不让谁。 他瞧着心烦,便寻了个由头,与她们分开走,走了这条几乎没人来的小道。 没想到,他竟在这里碰见了姜玉瑶。 姜玉瑶捂着肚子,眉心紧锁,很是痛苦的样子:“孟公子,你快帮我去叫太医,我肚子好痛,快!” 孟让尘垂眸看见姜玉瑶淡紫色的裙摆上有血迹,他已为人夫,是懂这些事情的。 他便问:“可是葵水来了,我扶你走吧,帮你找件干净衣衫来?” 姜玉瑶奄奄一息的摇头: “我不敢动,我方才动了动,身下的血便多了很多。这不是葵水,我来葵水不是这个样子的! 孟公子,真的不对,你赶紧帮我去请太医过来,求你了!” 孟让尘是见过这种情况的,之前庐阳郡主万玉贞就怀过一次孕,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一个月就意外没了。 当时万玉贞正在走路,裙摆红了一大片,鲜血很多很多,便是姜玉瑶这种样子。 可姜玉瑶是姑娘,并未出阁,怎会有流产的迹象? 孟让尘蹲在姜玉瑶面前,小声的说道:“玉瑶,你这迹象像极了流产,你真的要去请太医吗?” 姜玉瑶自是不蠢,她听得懂孟让尘的言下之意。 请太医,无非就是将消息公之于众了,她可是个未成婚的女子呢。 可是她根本就不可能怀孕的呀,没怀孕,怎会流产呢? 她脑子轰然炸开,一片空白,连忙拉着孟让尘的衣袖道: “不,你别去叫太医,你去叫鹤砚清过来,他就在禁卫军官衙里,出了后宫就是!” 孟让尘连忙起身去找鹤砚清,但是走着走着,他脚步就停了下来。 快要到禁卫军官衙处时,他竟转身就离开了。 第194章 我真的是有孕了吗 孟让尘不喜鹤砚清,自是不愿见他。 姜玉瑶出事,身边没有旁的男人在,他两眼一转,就朝着姜玉瑶之前的地方又走了回去。 孟让尘准备自己来管这事儿,他准备亲自将姜玉瑶抱上马车出宫门,然后找个嘴巴子严的大夫悄悄为她诊治,来个英雄救美。 鹤砚清从禁卫军官衙里走出来,正好撞见神色有些虚晃的孟让尘。 此人在外一副儒雅书生模样,但是听鹤昭芸说,他胆子不算大,受不住吓。 作为禁卫军的统领,在皇宫大内看见神色匆匆之人,自是要上前去过问一番的,加上这人还是自己妹妹的夫君。 鹤砚清没穿盔甲,只是手腕前戴着一些盔甲片,一身武官打扮,极为飒踏干练。 他拦在了孟让尘面前,世子黑眸宛若鹰隼般狠厉,审视般的盯着他: “孟公子,你神色为何有些慌乱?” 孟让尘猛的一回神,他倒不是慌乱,实则他是在想办法,如何不让自己的那两位夫人发现自己要英雄救美姜玉瑶这件事。 他行过一礼,端着翩翩君子之样回道:“家中琐事不值一提。” 很明显,这话完全没有搪塞过去。 鹤砚清锋利的下巴扬了扬,身子继续挡在他面前,不曾挪开,就这么一直看着他,唇角勾了一下。 孟让尘没办法,只好叹了叹气: “哎,世子,你也知道你妹妹的脾气。 今日入宫赴宴,她非要闹着与庐阳郡主一起来,她们一个是正妻,一个是平妻,互不相让,在宫里吵起来了。 世子赶紧让让,我得回去找找她们,都这么久了,居然还没出现在宫门前。” 鹤砚清听闻此言这才让开。 孟让尘拔脚就走,并吩咐身边的侍卫在皇宫侧门准备一辆马车,他一会儿从侧门出来。 安排完这些事,孟让尘便朝着姜玉瑶方才的位置赶紧走去了。 朔风将南越送来的信笺急匆匆的递了过来:“世子,南越那边许是出事了。” 鹤砚清立即将信笺拆开来看了一二,便是被这件事给缠身了去。 过了半个时辰后,鹤砚清脑海里闪过孟让尘的影子,他黑眸深沉如一潭墨泉: “朔风,通知几个禁卫军去宫中盯着孟让尘。” 孟让尘的慌乱没让他深度怀疑,让他怀疑的是,孟让尘很明显不悦自己,按照常理来说,他不该对自己解释过多的。 除非,他急着重返皇宫,忙于编排台词,这定是遇见什么事情了。 他想起今日姜玉瑶也入宫赴宴,一时人有些警醒。 孟让尘这一来一回,已经耽搁了太多时间。 姜玉瑶只觉自己身下的裙摆都要被鲜血给染透了,身体还透着一股异样的冰凉感,浑身有些发麻,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她凝神思考着,方才孟让尘说自己像是流产,她的确是被吓到了。 在不能确认的情况下,她唯一想到的就是将鹤砚清给叫来。 若真是有孕,那更不能将消息外传,要是被有心之人得知,她与鹤砚清一个被腰斩,一个被浸猪笼。 等了好久好久,好端端的皇宫,偏生这一处,连个路过的太监宫女都没有。 姜玉瑶头一次觉得绝望,渐渐没了多少知觉。 她虚眸看着自己指尖,已经全数发黑了,此刻她便知道,自己被人暗算了。 “鹤砚清,鹤砚清……你不是那么神通广大吗?” “为何这一次,你迟迟不曾出现呢?” “鹤砚清……我肚子真的好痛,浑身冰冷,你在哪里啊……” 姜玉瑶坐树下,眼眶有些湿润,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孟让尘慌里慌张赶回姜玉瑶方才坐着的那棵大树下,发现已经空无一人了。 他惊了惊,在四处也看了看,的确没有姜玉瑶的身影。 他纳闷着从小竹林里走了出去,一走出去便是御花园,然后将那拦路的告示给移回了原处。 孟让尘回眸看了一眼那路障,心生奇怪,小竹林里好端端的,并无工匠在修葺东西,怎设与路障,方才都没有的。 鹤砚清的人追赶了过来: “孟公子,您的两位夫人都已经出现在宫门口了,您怎在小竹林里?” 朔风是后来跟上来的,眼神谨慎的看着他:“孟公子,请您回答。” 孟让尘道:“对啊, 就是找我那两位吵架的夫人。正好,她们出现在宫门口,那我就赶紧回去了。” 朔风伸出手臂一把拦住了他: “今日茶宴,雍王府三姑娘也是在的,敢问孟公子,可知道三姑娘的去处?” 世子如今被南越之事缠着有些焦头烂额,今日又是禁卫军换防,人是真的走不开。 鹤砚清便向朔风交代,说好好询问孟让尘,然后去将姜玉瑶带出来。 可是朔风去了长清池,问了一众宫人与太监,没有人任何人知道姜玉瑶的去处,他便在心底不安了起来。 孟让尘拧了眉头,怒道: “放肆,我堂堂孟家人,淑妃娘娘可是我的姑母,安是你能拦的?让开,我要出宫去。” 朔风没再纠缠他,于是朝前挥手:“来人呐,入小竹林仔细查探!” 禁卫军查探后来禀报,说小竹林没有任何工匠在修葺,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朔风当即下令道:“赶紧派人去找三姑娘,许是有什么情况。” …… 姜玉瑶睡在莲华佛子的宫中佛堂里,昏迷不醒,眉心之间扎着一根银针。 明渊眉头头一次锁得那么深,语气变得重了几分:“让你们去找的懂生产之术的嬷嬷呢,人呢!” 普贤在一旁禀报道:“佛子,伽罗已经去找了。还得避着旁人的眼睛,您再等等,就快了。” 姜玉瑶迷迷蒙蒙醒来,眼睛湿润的问了一句:“师父,我真的是有孕了吗?” 第195章 可惜了,是双生胎 明渊几个时辰前从皇帝的宫殿出来后不久,就被老佛爷叫去一起用素斋。 谈话间,老佛爷说起姜玉瑶面色苍白身体不适的样子后,明渊立即便知会了身边的亲信去寻姜玉瑶。 普贤略懂一些医术,是他去的。 可是普贤找遍了皇宫,连姜玉瑶的人影儿都没发现。 那身边的拂绿也没寻见,心下便犹疑了起来,开始到处寻人。 明渊得知后,从太后宫里一出来正要从小竹林这条路走去,这实则是他回佛堂的必经之路。 但今日很奇怪,这路被人截断,有宫人让他走另一条路。 可是明渊明明就看见孟让尘前脚才从竹林里出来,他不动声色的将人引开。 入了竹林后,便发现了已经完全昏迷的姜玉瑶。 他便连忙将人带回了自己在宫中的佛堂,算是极为冒风险了。 明渊胸前挂着一串泛着晦暗光线的佛珠,他长睫垂了下来,牵着姜玉瑶的手“嗯”了一声。 姜玉瑶听见这话时,眼泪便是更汹涌了,嘴唇一直发抖着:“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明渊一根银针一根银针的朝着她身上的穴位扎去:“但是你中毒了,我正在想办法为你解毒。” 他师父不忍的伸手过去替她擦去泪痕: “别哭,玉瑶。师父无论付出如何的代价,都会治好你的。” 姜玉瑶哭腔浓烈,将手伸了出来: “那这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的指尖为什么都是黑的?” 明渊心疼的看着她,指尖轻轻捋了捋她额前被汗水湿透的碎发,尽量做到语声平和: “这是一种罕见的毒药,是从一种丛林里的树蛙背上提取的黏液,加上特殊的炼制手法而做成的毒药。 这种动物的毒,可以通过皮肤入毒,大抵就是从你手上进去的。 按照这种毒本来的毒发时间,当是你出宫走在路上,尚未抵达雍王府时便会毒发,刚好人就会死在外面。 只是你运气好,今日喝了老佛爷给你的金红花,你不知道自己有孕了。 喝下这金红花后,它会加大你血液流速。 导致你宫缩流产,将毒提前逼了一些出来,你才察觉身体不适,人就倒在了宫里,我才能提前知道你中毒了。 这毒极其阴狠,中毒以后很难发现的,等发现,人已经死了。” 姜玉瑶将眼睛努力的闭上,眼角都皱了去,她呼吸有些急促: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是谁在对付我?” 明渊语声低沉,微微垂首: “阿弥陀佛,是你这孩子替你挡了灾。玉瑶,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你别太难过。” 如果不是这个孩子死前的挣扎,姜玉瑶根本不会发现自己身体有异。 懂妇人之事的老嬷嬷走入了佛堂,她战战兢兢的走了过来:“佛子,听闻您找老奴?” 这可是出家人,出家人的地方居然有有孕的女子。 老嬷嬷亲眼看见莲华佛子明渊神色悲怆,伸手牵着床上那女子的手,她眼睛愣了愣。 明渊侧眸看了过来:“你赶紧过来,为这姑娘做最后的清理。” 方才明渊已经喂姜玉瑶喝下那清宫的药物,算算时间,已经开始发作了。 老嬷嬷走来,拿着盆儿道:“劳烦佛子出去回避一下,有些不方便。” 半个时辰过后,明渊一直站在门前用手指捻着佛珠。 他嘴里一直念着经,眉心却如何都解不开,愣是生了一道悬针纹。 姜玉瑶呜咽呼唤的声音从外传来,她说她疼。 明渊将胸前的佛珠都给取了下来,死死缠在手背,一掌拍在门板上! 鹤砚清带人赶了来,一同跟来的还有拂绿,拂绿是在半路上碰见世子的。 她将事情简单说了后,鹤砚清便知姜玉瑶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抬眸,看着明渊一行人都站在门外,他知道,姜玉瑶此刻一定在里边。 世子大步行来,衣衫袍摆卷起的风都是凌冽的。 他没有朝着明渊发脾气,第一句便问:“明渊,瑶瑶可是在里头?” 明渊见了鹤砚清,佛家人着实无法平静下来,他两步走做一步走,上去便揪着鹤砚清的衣襟: “鹤世子,她在里头,她此刻命悬一线,你到底给她惹了什么祸事,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她为什么连自己怀孕都不知道!” 一开始姜玉瑶很笃定的说,她是绝对不可能怀孕的,因为她吃了避子药。 鹤砚清黑眸猛的聚缩:“怀孕?”他只觉大脑空白了一瞬,薄唇动了动。“ 她有孕了,那现在是怎么了?” 鹤砚清推开明渊,想要闯进去,他一刻都等不及了。 鹤砚清的心,一下子就波涛汹涌,纷乱了起来。 明渊立马拦住他:“她被人下毒了,你先别进去!” 明渊没有一口告诉鹤砚清里头正在做什么,他怕鹤砚清控制不住。 姜玉瑶在里边吃痛的道:“怎么会那么痛,好了吗?” 那老嬷嬷道:“还没下来,若是清宫不彻底,对姑娘你的性命是有大大的危险的。” 鹤砚清阴鸷的眉眼瞪向明渊,紧张不已:“里面到底在做什么,她为什么说疼?” 明渊深深叹了一口气,连打人的力气都没有了:“这种树蛙的毒,会让人痛感加倍。” 佛堂外的月色,这一夜格外凄清冰凉,树叶枝丫在月华下竟也狰狞恣意起来。 忽的,月华隐去,乌云滚滚。 几声闷雷之后,屋檐之上便坠了水帘。 一场大雨,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 鹤砚清站在门前望眼欲穿,像一头暴怒的雄兽,来踱步于门外,戾气阴冷盘旋。 下一刻,那老嬷嬷将门打了开来,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哎,可惜了。那姑娘是双生胎,都没了。” 一道惊雷在天际处炸响,那道雷,没有劈到大地的任何一处,是劈到了鹤砚清的身上,将他劈得粉身碎骨。 他猛然脚下一软,身子朝后倒去,朔风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世子。 鹤砚清将老嬷嬷推开,闯入了那屋子里。 他走到床边,看见姜玉瑶的身子在微微发抖,抽搐的哭着。 “瑶瑶。”他语声有些沙哑,身子蹲了下来。 此刻,拂绿也神色怔愣的走了进来,见到了孱弱得跟一只流浪小猫似的姜玉瑶。 扑通一声,她便跪在了地上,她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生生将自己的唇给咬出了血。 姜玉瑶猩红的眸子看向鹤砚清,将手掌伸了出来,可是连扇他耳光的力气都没了,手掌无力的垂了下去。 她一字一句,咬似泣血一般:“鹤砚清,是你换了我的避子药,是吗?” 第196章 世子两眼猩红,泪滴滑落 鹤砚清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他不敢。 姜玉瑶泪光破碎的看向拂绿,字字泣血:“就连你,你也变成世子的人了,你背叛了我拂绿!” 她那日在南街看见的少年根本就不是看错了,那就是拂绿的弟弟。 他们家的那间旺铺,是王府的产业,她也是事后才想起。 因为之前鹤砚清给自己开茶楼时,他就带自己去瞧过,她都记得。 那日拂绿明显说谎了,她收了鹤砚清的好处,背叛了自己。 拂绿猛的将头磕在地上,大哭道: “三姑娘,奴婢不为自己解释一句,奴婢有罪,您责罚奴婢吧!” 姜玉瑶轻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没了秋容,也会有春容,冬容,只是这一回,是直接将我身边的心腹变成了你的心腹。” 她深呼吸了一下,看着床榻顶端,眼神涣散:“鹤砚清,我好恨你。” 鹤砚清蹲在她的床前,再次抬眼时,世子黑眸破碎湿润,眼眶红了一圈: “瑶瑶,对不起。” 姜玉瑶的泪一滴一滴滚落着,湿了鬓边的碎发: “我从来都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啊,鹤砚清。” 她身子一下子从床上支了出来,半截身子悬在半空中,双臂揪着鹤砚清的衣襟: “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对我! 你若是想要我的命,直接来索就是,何必用这样的方式来折磨我呢!” 世子垂眸看着那双白若冷玉的手掌死死抓皱自己的衣襟,鹤砚清悬于眼眸里的泪从眼眶里掉落。 滚烫的砸在姜玉瑶的手背上,开出一朵朵透明色的水花。 他薄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但此刻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鹤砚清一直望着姜玉瑶,是那样的歉疚,是那样的无助,是那样的憎恨自己。 浓墨着色的长眉皱起,额角的青筋似要崩裂般的痛苦。 鹤砚清无法为自己解释一个字,姜玉瑶扑面而来的恨意,击碎了他。 就在这样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里,这个男人,失去了自己的两个孩子,也失去了孩子母亲对他仅有的温和。 姜玉瑶忽而笑了起来,眼眸里的泪光都是碎裂的: “鹤砚清,这两个孩子,是被你亲手杀死的。” 鹤砚清有些失控,厉声吼道:“姜玉瑶!” 姜玉瑶瞪着他,咬牙恨道: “若不是你偷换了避子药,我也不会对吃任何东西都毫无顾忌,所以才喝了那金红花,喝了整整六杯! 鹤砚清,你造的孽太多了,这就是你的报应!” 此刻的她,深知用什么话最能剜鹤砚清的心。 鹤砚清哭了,她知道此刻的世子是真的很难过,万箭穿心一般的难过。 鹤砚清左边心房处抽痛起来,他呼吸从未有过的急促,在尽力平复着。 姜玉瑶的话语好似一把锋利的匕首扎进他的心海深处,还用刀子在里头反复的捅,来回翻搅,刺得自己鲜血淋漓,血肉翻飞。 鹤砚清眼白里猩红的血丝狰狞蔓延起来: “是,是我作孽太多,都是我的报应。” 南越传来消息,雍王知道了自己屠杀必死军团的事情,也反手将他安排在南越的人大肆铲除屠杀。 他做了许多孽,也有许多人为他而死,他的报应来了。 姜玉瑶躺回了床上,语声有气无力的道 :“都是报应,报应。” 世子身形从床边立了起来:“我要带她回去。” 普贤走了上来,摸了摸姜玉瑶的脉: “世子,佛子也是这样说的,三姑娘一直留在佛堂对她也是不好的。 只是三姑娘的解药还在研制,此毒格外凶险,佛子后几日需要出入雍王府,还请世子同意。” 鹤砚清勾下身子将床上的被子好好包裹在姜玉瑶身上,将人横抱了起来,回道:“让他来。” 普贤将暂缓毒性发作的药丸子放入姜玉瑶嘴里,又将手里的瓷瓶交给了鹤砚清身边的朔风: “这东西很是难得,是暂缓毒发的,只有七颗。 世子记得一日给三姑娘吃上一颗,直到解药被配制出来。” 姜玉瑶已经半昏半迷,彻底晕睡了过去。 鹤砚清将她横抱起来,一路回避着宫人,将人从宫门后方送上了马车,回了雍王府。 一到海棠院,鹤砚清便问王府下人:“府医呢,府医都是怎么诊脉的,有孕了怎都不知道!” 小松子身影微微颤抖:“启禀世子爷,府医去姚家了,说是明日才回来。” 鹤砚清怒道:“去将他给我提过来!” …… 雍王府的另一头,还在等消息。没有等来姜玉瑶命殒回宫途中的消息,却等来了双生胎没了的消息。 雍王妃身子一下子无力的坐在了凳子上:“你说什么,双生胎?” 她脸上苍白几许,两眼直愣愣的瞪着前方,指尖开始冰凉。 陈嬷嬷点了点头: “千真万确,世子在海棠院盛怒,已经派人去姚家将那府医提回来,今晚不见血是不成的了。” 雍王妃只是想除掉姜玉瑶,却没想到一手除掉了自己两个孙子,且那姜玉瑶还没死。 她鲜红色的蔻丹长指甲死死扣在椅托上,分外不甘,怎么就杀不死了呢,姚梦云那个没用的! “姚贵妃应该做得很干净吧,世子不会查到我这个母亲身上吧?” 她两眼怔然,有些害怕起来。 陈嬷嬷看了一眼满眼恐惧的雍王妃,只好安慰道: “王妃娘娘别多想,再是查那也是姚贵妃做的,你王妃您的手是干净的,咱不怕。” 雷雨结束后,一场淅淅沥沥的清寒小雨降落上京城,潮湿水汽蔓延至青砖黛瓦之间,树上挂了水滴。 万物归于寂静时,有人归于破碎。鹤砚清一直守在姜玉瑶床榻前,黑眸无神无力。 左手臂因留下的后遗症,方才在抱姜玉瑶回来时也发作了,隐痛不止,使不上力气。 府医跪在海棠院外,不停的磕头:“世子爷,小的是真的不清楚啊!” 朔风的鞭子用力抽打在他身上: “拂绿都说了,时常让你过来诊脉,五次来了两次,次次都说没事,是怎么个没事法的!” 鹤砚清起身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道诡谲黑影投在石阶上。 他眯了眯长眸:“说!” 第197章 这辈子都不打算放手了 这王府真主子少,府医从前就没把姜玉瑶放在眼里,而后她过了好日子,自己也没放在眼里。 之前姜玉瑶是派人来找过一趟,说葵水延后好几日,自己便随意开了些补气血的药膳出来,让她先吃。 怪就怪自己好赌,忙着出去赌牌,便没过来细细查探。 府医哭诉道:“世子爷,那妇人有孕月份小时,本也有诊治不出来的情况啊,求世子爷饶命啊!” 鹤砚清拨开那一句一句的迷雾,直接问道: “姚家距离雍王府并不远,你为何今日不归,且还要在姚家住上几日? 姚家并不缺府医,你为何要去? 为何单单是今日去?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府医面色白了白,雍王妃说过,应对世子时,千万要小心,他不会对自己的任何一句话深信不疑。 府医嘴唇颤了颤,声音小了些:“姚家有儿郎骨折,小的刚好擅长,所以就被王妃支去了。” 鹤砚清从台阶上猛的奔走过来,掐住他的脖子,厉声道: “我问的是三个问题,你少在这儿耍花招,赶紧说!” 姜玉瑶中毒,刚好府上没有府医,出事后,便只能去街上找大夫,一来一去,耽搁的全是救命的时间。 刚好,这大夫被人支开在这种节点上,很难不让人怀疑。 雍王妃从海棠院外走了进来:“放开府医,我来说。” 朔风看了两个侍卫一眼,才将府医给放开。 雍王妃走过来,眼神看了府医一眼,是警告的眼神。 她在告诉府医,你全家性命可都在我手上呢。 府医将头低了下去,不敢再说一句。 雍王妃抬眸看向自己的儿子: “玉瑶惨遭此祸,我听了也很痛心,毕竟那腹中也是王府血脉,还是双生胎。 王府里,你没有旁的姬妾,不存在有人会害她。 世子,你就是过于激动,情绪一时上来了,所以听风就是雨。 我向你保证,府医一点问题都没有。” 鹤砚清左臂一直发麻,他伸手按着自己手臂,眼神依旧阴冷: “等瑶瑶醒了再说,那幕后凶手我不管是谁,都得为我孩儿赔命!” 次日黄昏,明渊从皇宫里秘密出来,亲自到王府熬药,一眼都不曾移开。 他亲手端着药碗入了姜玉瑶的屋子,将人从背后抱了起来,揽在怀里,一口一口的给她喂药: “玉瑶,药的确有些苦,不过喝了就会好很多。来,张嘴。” 姜玉瑶不愿喝,将头撇了过去,似没多少求生意志。 鹤砚清站在一侧,除了上朝下朝,其余时间都是守在这里的。 他伸出手来:“我来喂。” 明渊将药碗挪开:“你有这资格吗,你保护得了她吗?” 鹤砚清冷戾眉眼里早已是寒气凝结,下颚一时紧绷起来: “明渊,我忍你很久了,你再这么抱着她试试?” 他强势的将药碗拿了过来,坐到了床边给姜玉瑶喂药。 奇怪的是,鹤砚清喂药,姜玉瑶就喝了下去。 正当鹤砚清想要宣示一下自己的主权时,姜玉瑶却半昏半醒的道: “鹤砚清,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你放过我师父。” 鹤砚清的手臂悬停半空,将那怒意是忍了又忍才宽和的道: “你听话,我不会伤害你师父。” 姜玉瑶点了点头。她将药喝完后,便彻底昏睡了过去。 明渊替姜玉瑶诊脉,脸上笼上一层乌云: “偏生是有孕时中毒,玉瑶这身子,以后再想要孩子只怕是难了。” 他话完,又抬起眉眼看了鹤砚清一眼: “这样也好,她反而轻松了,不必再担心生下你的孩子。” 鹤砚清冷声道:“来人呐,将这假和尚赶出去。” 这二人依旧是水火不容。 若不是碍着姜玉瑶需要这明渊来解毒,鹤砚清怕是给不了半分好脸色,会直接打起来。 七日后,姜玉瑶身体里的树蛙毒清得七七八八了。 明渊从宫中命伽罗送来一张药方,说按照此药方再喝七日,清一下余毒便没有大碍了。 鹤砚清手里拿着药方子,交给了新来的府医后,又对着姜玉瑶道: “瑶瑶,你身子亏虚,等清完余毒,我去给你找最好的补身之药,帮你好好调理身体。” 姜玉瑶靠在床头,眼睛不再看他:“调理好了,又悄悄让我怀孕是吗?” 鹤砚清听闻,眉心又是一皱:“不会了,以后,我都不会再对你撒谎。” 他伸手牵起姜玉瑶的手在自己冰凉的手掌里放着: “七日了,我感觉我们不是回到了原点,而是已经倒退了。” 姜玉瑶失笑:“我们都这样了,你还期许我此刻对你好脸色,哄着你吗?” 鹤砚清历经这七日后,已经学乖了,不和她斗嘴。 姜玉瑶生气时说什么,他都听着,沉默着。 姜玉瑶将自己的手猛的从鹤砚清手掌里抽回来: “你是准备就这样与我磋磨一生的过下去是吗? 鹤砚清,我以后也不会给你半点好脸色看!” 鹤砚清薄唇紧抿着,周身的气场冷凛骇人: “我得不到你的心,可以得到你的身;我得不到你的好脸色,可以报复你身边的人。 总归我法子多得很,你来试试就知道了。” 世子终归是世子,再是服软,也不会软到哪里去。 姜玉瑶将头垂了下去,鼻尖微酸着:“你当真不怕我恨你一辈子吗?” 鹤砚清伸手将她的身子搂了过来,温柔的给她拍拍背,黑眸很沉很冷,不经意间流露着偏执的光来: “我会用余生,倾尽全力的对你好。 唯一强硬的只有一点,那便是你留在我身边,乖乖听话,仅此而已。” 鹤砚清已经没招了,该哄的都已经哄了。 但是他知道,姜玉瑶遭此大难,受了这场伤害,定是不会那么轻易的就原谅自己。 他只有这么做,只能给她枷锁。 她侧眸深深的看着鹤砚清,昳丽的容颜此刻变得凄然苍白,额前的碎发有些乱垂下来: “你到底要多久才愿意放过我? 那府医都说了,我师父也说了,我已经很难有孕生孩子的,你找我来做什么?” 鹤砚清吻了吻她的额头,眼神有些破碎,想要挽回一些什么: “我这辈子都可以不要孩子,只要你。” 姜玉瑶苍白的唇动了动,发问道:“鹤砚清,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放手了?” 第198章 我只是喜欢你到发疯而已 可是姜玉瑶的眼神是冰冷的,连演一下都不愿意了。 雍华清贵的鹤世子,不可一世的南越天之骄子,在此刻也落得一地溃败与无力。 他似是做出一件重大决定似的,认真的看着她:“瑶瑶,你想见见你的母亲吗?” 姜玉瑶这几日都没什么表情,在听见这一句话后,蓦的对上了他的双眼: “你说什么,你有办法让我母亲回来?” 鹤砚清点了一下头:“但我有条件。” 姜玉瑶的母亲被安排在南越已经整整有十一年了。 这十一年来,雍王没有回过一次上京,姜玉瑶的母亲也没有。 关于姜玉瑶的那位母亲,如今藏身之地很是神秘,就连鹤砚清在南越都没见过她几次。 可是为了姜玉瑶能够开心一点,能够消减对他的恨意,他准备拼一把。 姜玉瑶旋即冷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没那么好的事情,我师父不说关于我母亲一个字,你也不说,我心底早有猜测,我母亲在南越过得并不是很好。 鹤砚清,你又想我干什么,将我送出去还是替你做什么恶事?” 鹤砚清一直都知道,姜玉瑶不是表面看见的那样娇软,她是有棱角的。 此刻她对自己,就是有棱有角,没有一点余地的冰冷与尖锐。 他只是语声很平静的道:“我想你少恨我一些。,仅此而已。” 不管他付出如何的代价,他都愿意。 他甚至已经想到,将姜玉瑶的母亲从南越边境弄回来以后,姜玉瑶下一句会说什么。 她会说,能不能让她母亲自由。鹤砚清会答应的,姜玉瑶说什么,他如今都会答应。 姜玉瑶密集纤长的鸦羽微颤了一下,清媚的姿容投下一抹晦暗之色,很是无力的道: “我真是看不懂你。” 鹤砚清蓦的红了眼眶,那隐忍的神起了波澜。 鹤砚清双手握住姜玉瑶的双臂道:“我有什么让你看不懂的,我只是很喜欢你,喜欢到疯了而已!” 他只是想喜欢的人,也能够如自己一般回应给他,仅此而已。 但是经历这些事情以后,鹤砚清也觉得自己不配了,姜玉瑶根本不可能彻底的原谅他。 世子眼白里满是这七日过去熬出来的红血丝,狰狞里交缠着浓浓的伤情。 鹤砚清深呼吸了一口气:“你在宫中茶宴出事,两死一伤,此乃血仇,我不会放过那个人的。” 姜玉瑶面无表情。 “你休息吧,我回一趟书房。” 世子起身,怕她多想,素日里从不啰嗦的他,又再说了一句: “年底,我就能让你见到你的母亲。” 姜玉瑶神色微愣了下,带回自己的母亲,这可是自己师父明渊都做不到的事情,她完全想不到鹤砚清会如何做到。 姜玉瑶便又问了一句:“若是你做不到呢?” 鹤砚清回:“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做不到的。” 姜家九族覆灭十一年来,就留下她与她母亲。 姜玉瑶的亲生母亲,是她最大的牵挂了。 之前姜玉瑶反复问过她母亲的境况,不过鹤砚清都没说,因为他得知的也很少。 那张苍白透着一股病态妖冶的容颜有些怆然的看着鹤砚清的背影。 方才那句话,此刻依旧悬于双耳。 鹤砚清说喜欢自己,喜欢到发了疯。 可就他之前那些行为,掐脖子,要杀了她,将她送人,还要报复身边人的行为, 她是如何都想不到这个人是用真心待她的。 姜玉瑶眸底微酸,一层薄薄的水汽弥漫了整个眼眶。 鹤砚清已经离去,她一个人坐在床上喃喃的道: “你怎么就知道是喜欢而不是偏执的占有呢? 你分得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什么是霸占吗?” 拂绿这几日没敢凑姜玉瑶面前来,可是她的心终究是不安的。 她端着一杯茶,举过头顶,跪在了姜玉瑶的床前: “三姑娘,您就将奴婢处置了去吧。避子药一事,奴婢难辞其咎!” 姜玉瑶将锦被掀开,从床上起身坐到了床边:“是不是世子要挟你,以及你的全家?” 拂绿眨眨眼,眼泪一滴一滴的接着往下掉:“奴婢不敢说。” 姜玉瑶唇角无力的勾了勾,将她手上的那杯茶拿了起来:“你起来吧,我对世子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大抵不过是鹤砚清控制了拂绿的全家,给了好处,也给了杀机,拂绿只是个小丫鬟,她又能如何反抗? 只是她记得,拂绿隐隐约约就提醒过几次。 只是那个时候自己完全没有将避子药当回事儿,觉得一直都是安全的,所以才大意了。 拂绿依旧跪在地上,拉住姜玉瑶的裙摆: “三姑娘,若是您不愿要奴婢了,奴婢可以走。 只是世子说了,以后奴婢再无需向他汇报您的任何动向,奴婢还有机会做回您的人吗?” 拂绿神色凄楚,战战兢兢的抬起脸看着姜玉瑶,她是不愿离开的。 姜玉瑶伸出手臂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拂绿,世子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你就留在我身边吧,没有你,也有旁人。” 拂绿走了,也会有其他被安插进来的人,她已经不想再做挣扎了。 鹤砚清回了浮光台的书房,书桌上,摆着那日生辰宴,姜玉瑶给自己准备的丹青。 朔风站在一侧,指了指世子十二岁以后的那几幅: “这些都是属下口述,三姑娘亲自来画的。 那画师画技也不算差,可就是无法复刻世子您那逼真的神态。 还是三姑娘心灵手巧,几笔勾勒就将世子您的风姿给描绘出来了。” 鹤砚清黑眸微凝:“是她画的?你从未对我讲过。” 朔风有些心虚的道: “属下的的确确是忘了,这几日发生太多事情了。 三姑娘为了给您画这些丹青,熬了三个大夜,终于是赶在生辰宴的前一日给完工了。” 鹤砚清靠在宽椅上,叹了口气: “若是双生子还在,我陪着她一起安胎,这些事情都没发生过。 十个月后,我是不是就有个自己的家了?” 他希望这一切都是在做梦,那两个孩子还在,有了孩子,他与姜玉瑶之间便是血脉相融了。 朔风低了低眉: “世子爷别难过,时间是抚平伤痛的利器,过一阵子三姑娘或许就原谅您了。” 鹤砚清冷笑了一声:“我了解她,她不会。” 同心结碎了,孩子没了,这段关系也碎得差不多了,都是他的报应。 他天煞孤星,谁靠近,谁碎一地。 “朔风,你说,倘若我为姜家九族平反,她是不是就彻底原谅我了?” 世子眉眼从阴沉到猩红,只用了一瞬。 第199章 你就当可怜我 朔风就知道,这事情按照这么发展,世子也已经越来越疯魔了。 他连忙走到鹤砚清书桌的正前方,郑重其事的跪下,急声道:“世子,不可啊!” 鹤砚清垂眸看了过来,周身清冷,像一轮破碎的冷月: “姜玉瑶此生就只有三大愿望。一是见到她的母亲,与其团圆; 二是为姜家九族平反,洗清一切冤屈,尽姜家后人的义务; 三是离开王府获得自由。前两点,我都会满足她。” 朔风着急了起来:“请世子三思啊! 这件事若是被王爷知道了,您的世子之位就不保了,若是朝廷知道了,还有您的政敌知道了,您会粉身碎骨的!” 他深知鹤砚清走到今日经历了什么,这打拼起来的一切,都是他从十来岁的时候就开始拼命的结果。 可如今,他似乎要豁出性命去,去对抗那场惊天大案。 鹤砚清眼神坚定:“我做的决定,谁都改变不了。以后姜家的事情,我会一管到底。” 姜家祖先与大元皇室的祖先共打天下,从建国伊始就立下契书,鹤氏皇朝在位一日,姜家便是大元第一高门贵族。 除通敌叛国之罪,后代君王不得以任何理由削弱,贬低,无礼于姜家。 若有违背,上至皇帝可获罪退位,下至臣子能满门覆灭。 倘若这个案子真的被查出来有问题,是皇帝错判误判,或是故意这样判,那将会是一场怎样的巨浪滔天? 是以,这件事若是外人得知,鹤砚清必不得好死。 “此事尚未着手,没有实质性进展,切勿朝外宣扬。” 世子对朔风警告了一二,言下之意便是,不能让姜玉瑶提前知道,他怕她失望。 半月后,姜玉瑶面上气血恢复了个七八,算上时间,距离在宫中出事,也差不多一月了。 等到了出小月子后,姜玉瑶已经忍耐不住这盛夏的炎热了: “小松子,再去冰库拿些冰来,这几日太热了。” 她又看着拂绿:“去拿西瓜来,真的太受不住了。” 拂绿跟小松子两两相望,满是为难。拂绿小声劝慰: “三姑娘,您才出小月,不能接触过于凉的东西,奴婢拿扇子给您扇风吧。” 她拿身子自遭那事亏损后,就变得娇气了些,少有些不爽利,就难受得不得了: “不行,总得让我吃一口西瓜吧?” 小松子战战兢兢的,还是说了实话:“世子爷吩咐了,不能给海棠院冰的以及寒凉的东西。” 十来日了,鹤砚清日日都来海棠院,姜玉瑶日日都不见他。 说还没到年底,鹤砚清还没做到答应自己的事,她不愿见他。 世子没有硬闯,只在站前门前跟她说几句话,便离开了。 二人的关系,已经跌入冰面。拂绿跟小松子说了一二,小松子说,世子也快忍到临界点了。 下一回爆发出来,也不知多么的可怕。 拂绿心底担忧着,怕姜玉瑶再次受到世子威压,便提醒道: “三姑娘,世子爷这回是真的知道错了,已经很是低下头来了。 可您也知道,凶兽就是凶兽,能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 奴婢担心您呐,闹过头了,难受的还是您自己。” 姜玉瑶坐在海棠院后院的秋千上,长睫垂了下来,面容笼上一层幽暗: “我知道啊,可我好难心平气和。” 她虽谈不上什么好爱那双生子,但从自己身体里消逝的那一刻,她本能的难受了起来。 她记得那一晚清宫的药效发作的时候,甚至清晰感受到他们正在剥离自己的身体。 那老嬷嬷一直叹息,是双生子,这宫里除老佛爷当年诞下过双生子,旁的人还未曾出现过。 她记得师父跟她说,是这孩子替她挡了灾。 鹤砚清这几日因为着手姜家一事,忙得脚不沾地,今日还是回府最早的一日。 他一脚踩来海棠院,恰逢姜玉瑶没在屋子里,而是坐在外面。 他远远的看去,姜玉瑶安安静静的坐在树下石桌下,恬淡娴静。 见世子走来,姜玉瑶起身就要入屋子里去。 鹤砚清冷道:“你要躲到几时,准备冷脸到年底那一刻吗?” 院子里的仆从,在看见朔风的手势后,全都退了出去。 姜玉瑶停了脚步,差不多就如拂绿所言,鹤砚清的忍耐已经消磨光了。 只见世子将官帽取下提在手上,朝着她走了过来: “我给你带了一些补身子的补品回来,是鱼胶,命下人炖给你喝。” 姜玉瑶点了点头,轻声回道:“好。” 鹤砚清伸手拉了她手臂,将人拉到自己面前来:“我亲自去给你炖,可好?” 姜玉瑶看着他: “世子,你不用这样的。 你身份尊贵,又很忙,别去厨房这种地方耽搁时间了。” 鹤砚清神色认真,展开双臂将她抱在怀中,下巴埋入她的颈窝: “我昨晚做梦,梦到那对双生子了,他们竟对我说,让我照顾好你,你说神奇不神奇?” 他这些日子根本不敢提那日流产之事,鹤砚清的痛心,比姜玉瑶要多很多。 姜玉瑶眼眶有些发酸:“你在说胡话。” 鹤砚清咬着牙,内心翻搅起来: “瑶瑶,我忍了很久了,这副温柔平静面孔实在不是我的本性。” 姜玉瑶将人推开: “鹤砚清,这一切都是你强要来的,我不喜欢你,不爱你,我这么说够了吗? 你要我对你装温柔演深情,那都是假的呀!” 鹤砚清朝着她怒吼了一声:“假的也行!” 姜玉瑶嘲讽的笑了出来: “你忘了吗鹤砚清,呵,是谁说的‘以后不准再说心悦于你,倾慕于你的话,再说就杀了我’。 鹤砚清,这不都是你自己说的吗?我只是照做,你怎又怒了?” 鹤砚清面容上泛起一丝残忍笑意,双眸却是猩红无比: “你就当可怜我,可怜我这个才失去了两个孩子的父亲!” 第200章 明渊突然下狱 鹤砚清在这世上,雍王与雍王妃早已是他排除在外的有血缘的亲人。 只有姜玉瑶和那两个孩子是他在意的,认真的,想要捧在手心里的。 这一月来,他何尝不是在承受着刮骨一般的痛处。 沉闷的风在院子里徐徐吹过,那样温柔的力度也让面前这个男人碎了一地。 姜玉瑶嘴唇颤了颤,看着他猩红的眼睛:“鹤砚清,你变了。” 有血有肉的人才能感觉到痛,此刻的世子何止是痛,是痛得碎了。 爱令人舍生忘死,爱令人重塑血肉,也让人一身软肋。 求而不得时,便轻易可击了。 鹤砚清兀自又笑意嘲讽起来: “是啊,我痛恨现在的自己,也逃不脱现在的自己。 姜玉瑶,你别逼我,你把我逼疯了,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转身离去,当日那句话宛若一把匕首,在时光里飞了快半年,一下子扎进他的心脏里。 现在他乞求她施舍,她却一个字都不肯说了。 姜玉瑶站在原地,一时也红了眼眶,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过下去了,连最基本的演戏功夫,她都做不到了。 难道,她与鹤砚清就要彼此磋磨下去一生了吗? 鹤砚清原本都走到了浮光台中,又想起一件事来,抬脚就去了小厨房。 将从海边让自己的暗卫快马加鞭去买回来的鱼胶给拿了出来,泡在了水里。 这是金钱鳘鱼胶,被奉为鱼胶之王,很是稀有,据说滋补价值极高。 鹤砚清花了重金去海边找来的,数量不多,准备亲手给她炖一回滋补品喝。 从前他提过一次,要为姜玉瑶也洗手做一次羹汤,此番是来兑现的。 朔风在一旁嘟囔几句: “世子爷,属下还以为您是给自己找的呢,之前您手臂不是有后遗症吗,这东西您吃了应该也很好。” 鹤砚清垂了垂唇角:“都是给她找的。” 纵使她这般磋磨他,该做的事情,也一件没落下。 这便是因果报应。姜玉瑶,是她的诱因恶果,也是他的一番报应,而自己也是她的报应。 一日后,鹤砚清下朝时,问了一句:“湛王殿下,今日早朝似乎没看见那个假和尚,他去哪里了?” 鹤昆挺着自己的大肚子拍了拍,有点唏嘘的道:“他啊,坐牢了。” 鹤砚清步伐在宫门前停了下来,不解的问: “坐牢,他可是你父皇面前的大红人,这是怎么了?”这消息,他是一点儿都没听说。 鹤昆悄咪咪的道: “昨晚在宫中明渊被人举报,半夜就下了狱。此事过于丑陋不堪,是以父皇镇压了消息。 估计这和尚的脑袋有些危险了,毕竟是在佛堂里,父皇极为重视的地方住了一个有孕堕胎的女子。 这明渊让这女子有孕,还让宫中老嬷嬷去给人做流产造杀孽呢。 那可是佛家重地,你说父皇有多忌讳?” 鹤砚清神色微沉,站在马车底下,神色如常: “明渊与废太子一体,他是一心筹谋的想要废太子出来,现在他入狱,想来也是好事。 湛王殿下,你得把握好机会了。 废太子没了明渊,如同双臂被斩,你必须将四皇子给打压下去,那皇位就是你的了。” 鹤昆嘿嘿一笑: “是了是了,科举与秋猎一事,你替本王好好筹办。 等立了功,本王一定不会亏待你。” 鹤砚清总是替鹤昆做完所有的事情,再是将功劳全都推在鹤昆身上。 朝野里不少臣子都是看好鹤昆的,也好在鹤砚清的确低调,大家真以为鹤昆转性了,开始变得勤政了。 “朔风,将消息封锁好,不能让三姑娘知道半个字,她需要静养。” 鹤砚清沉了面色,开始封锁消息。 他思忖起来,明渊是如何被人举报的他不管,他倒台了就行。 雍王府内,姜玉瑶站在池塘边吹着清凉的荷风,这水边多少要凉快些。 王府有仆从来报: “三姑娘,王府门外有个化缘的师父,他非说只化您给的缘,跟您有缘分,您可要施些粥什么的?” 姜玉瑶没多想,随口道:“嗯,这么热的天,再给人家师父添一壶好茶送去吧。” 小厮点点头,转身就走。 忽的,姜玉瑶眼睛一转:“等等,我亲自去瞧瞧。” 化缘,那不是佛家中人吗? 好端端的,这么热的天,谁这个时辰来化缘啊? 她只觉有些奇怪,便快步朝着王府门前走去了。 门一开,姜玉瑶神色微愣:“普贤,怎是你,你怎这副打扮?” 明渊身边那个从文的心腹,今日穿了一身破破烂烂的袈裟,瞧着极为落魄的模样,引得姜玉瑶第一时间开始担心自己的师父。 姜玉瑶看了拂绿一眼,拂绿连忙将后方的仆从都吆喝开了,才将普贤从门外给拉了进来。 这三人走到墙角底下,姜玉瑶还没开始问,普贤就对着她就跪了下去: “三姑娘,佛子出事了,我找不到人帮他,只能来找您。 虽然我也知道您过得艰难,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姜玉瑶赶紧将人扶了起来: “普贤,你别顾忌我,师父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赶紧说,师父到底怎么了?” 普贤满脸焦灼的道: “明渊佛子被宫中人举报,说在佛家重地私藏女子堕胎,污染佛堂。 皇上得知后,极为震怒,已将佛子下狱了。 此事很是不好狡辩,因为有当日那老嬷嬷作证,她甚至还将您当日换下的带血的裙子当做物证拿了出来。” 姜玉瑶瞳孔猛的聚缩,急声道:“现在皇上怎么说,会给师父如何惩罚,几时惩罚?” 普贤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佛子这么一下狱,不脱层皮是根本出不来的,救废太子出冷宫的计划也会全盘作废。 三姑娘,我怕佛子死在牢里,毕竟他在朝野上也得罪了一些人的。” 姜玉瑶掌心直直冒汗,唇色略微的苍白了下来: “普贤,你放心,师父的事情我绝不会掉以轻心,我会想办法救他。 你先去牢里给师父送些干净没有问题的餐食,告诉他,我会救他。” 普贤面色有些发白: “三姑娘,您准备怎么救啊? 世子与佛子可是政敌呢,您不会让他救吧?” 第201章 我愿意和你重新开始 姜玉瑶虚了虚眸,语声凝沉下来:“你别管那么多,我拼了半条命也要救师父。” 普贤便不再啰嗦,二人开始各自分头行动。 晚膳前,鹤砚清站在小厨房里,听着小松子给自己汇报今日的事情。 明渊的心腹来了一趟王府,见了姜玉瑶,姜玉瑶急疯了。 鹤砚清点了点头:“嗯,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朔风看了一眼世子: “爷,您与明渊佛子水火不容,是朝堂上是政敌。 此事三姑娘肯定已经知道全了,若是来求您,您会不会帮她?” 鹤砚清看了一眼自己的鱼胶,将衣袖挽了起来:“我不知道。” 理性告诉他,他巴不得明渊死; 可感性又在攻击他,姜玉瑶不愿意明渊死,若是自己冷眼相待,她又会恨自己多一点。 朔风冷哼一声:“这佛子的手下人可真是有心机,还是将消息送了进来。” 鹤砚清将食谱拿了出来,唇角凉薄的勾了勾,便没再说话了。 可能自己这辈子都等不来姜玉瑶为自己这般的着急一回吧。 姜玉瑶一路打听,才晓得世子居然这么热的天气窝在小厨房里。 她压根没想起鹤砚清为什么要在小厨房里,心底还觉得有些奇怪。 姜玉瑶提着杏色的裙摆跨入了小厨房,一眼便看见鹤砚清脱了外袍,挽起衣袖,坐在那灶火前。 一会儿看看手里的公文,一会儿又添几根柴。 鹤砚清手臂上能看见隐约遍布的青色经络,在小臂上遒劲有力的盘旋着,坚挺有力。 一走近,姜玉瑶看了一眼灶台上剩下的干鱼胶,才想起鹤砚清是在炖昨日说的鱼胶。 她走了过去,身子蹲了下来,伸手去捡柴火时,却被鹤砚清的手给拦下了。 “脏,你别碰。”世子转过头来时,黑色的烟灰在他冷白如玉的俊容上,整张脸都是花的。 姜玉瑶便手收了手,一双秋水剪瞳,水灵灵的颤了颤,还是第一次瞧见这样染了凡尘俗事的世子。 只是二人此刻心底都揣着明白装糊涂,鹤砚清在等她开口,姜玉瑶也在等他吼自己。 姜玉瑶从衣袖里掏出一根丝帕沾了凉水,走过来给他脸上轻轻擦着: “炖鱼胶最讲究火候了,要人一直在旁边看着火,很是耽搁时间的。 世子,你的时间很宝贵,着实不必这样的。” 鹤砚清长身玉立,英挺的背挺拔如青松,一动不动的任由她给自己擦脸: “王府的确有很多下人可以做这件事,但我亲手做的,当是意义不同。 正如那些我少年时代的画卷,你亲手画出来,勾勒的我的神态就是不同。” 姜玉瑶知道不能再耽搁时间了,早爆发晚爆发总得爆发。 她鼓了鼓气,神色认真严肃的看着他: “世子其实知道我是来干嘛的,我也知道你很难答应。 我不能去宫中曝光自己又暴露你,但我也不想看见师父出事。 那晚若不是师父的话,我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师父是因为我下狱的,若是师父出事,我真的难辞其咎。 世子,你能帮帮我吗,可以吗?” 她蹲在鹤砚清面前,看着一直在沉默中添火的世子。 世子雍华矜贵的身影如一只鹤,添柴火的动作做得跟写公文一般优雅,只是那周身锐气翻涌,一股寒意聚拢了过来。 浓眉下沉,薄唇紧抿起来。 姜玉瑶双膝跪在了地上,两眼乞求的看着他: “你明明知道,我只能来找你的,我若是入宫将事情都说了,也会将你给搅进去的。” 鹤砚清垂睨着她,面色冷淡: “怎么求,就跪着吗? 姜玉瑶,你为了你师父,从对我冷脸到奴颜媚骨,就用了几个时辰。” 他面容一时厉色了起来,怒意隐忍,快要压制不住。 冷了一个月的人,一下子就变了,为了另一个男人。 姜玉瑶眼眶有些泛红,知道他生气了,她本能的将语声压到了最低: “你想我怎么做都可以。” 鹤砚清将那柴火猛的砸在地上:“是不是我替代明渊做的事情,你就没那么在意他了!” 是不是他将姜家的惊天大案全盘接手,姜玉瑶就彻底依附他了? 姜玉瑶伸手拉住他的手臂,语声凄然起来: “鹤砚清,我没有办法接受失去师父这件事情。 除了姜家的事情,师父还是我的亲人,没有血缘,却胜似有血缘的亲人。 你若是实在为难,实在觉得朝野利益不能割舍,就将我推出去。 我说我自己出去乱搞,那日是因为喝了金红花而流产的。 是我自己误打误撞入了佛堂,佛子不忍心眼看着一条命死在佛家重地,所以才帮了我。” 鹤砚清重重出了一口气,两眼被戾气覆满:“我不会答应你的!” 他将公文折子扔在一边,起身就走。 姜玉瑶在地上扑了过去,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腿: “你就看在两个孩子的份儿上,看在师父救我一条性命的份儿上,帮帮他好不好。 我只要师父活着,活着就行!” 鹤砚清厉声道: “你以为你提两个孩子我就能不顾自己利益,去救自己的敌人吗? 姜玉瑶,我没有原则了吗?” 姜玉瑶死活不松开他: “我给了你两个选择,第一个你不答应没关系,第二个你总得答应吧? 你放我出府,我自己去解决。” 灶台上的笼屉蒸汽滚滚,有小丫鬟站在门前提醒了一句: “世子爷,鱼胶熬制的时辰已经到了,可以熄火闷着了。” 鹤砚清回身看向那笼屉,伸手捡起灶台上的干帕子:“让开,姜玉瑶。” 姜玉瑶依旧抱住他的腿,眼角泣了泪: “世子,你若是真的在意我,为什么就从不在意我在意的事物呢?师父对我,真的很重要!” 鹤砚清将笼屉盖子掀开,不理她,将帕子砸在灶台上,裸手去端那碗鱼胶时,姜玉瑶大声道: “我与你过去的事情翻篇了! 你将我当成礼物送人,避子药,双生子,一切的一切我都不再怪你,也再无怨言。 鹤砚清,你保住师父,我就愿意和你重新开始。 真的,我说话算话。” 姜玉瑶跪在他腿边,仰首看着鹤砚清,只等他一句回应。 第202章 我喂你,张嘴 鹤砚清的手悬停在笼屉的上方,底下窜起来的蒸汽灼烫着他的手。 他顿了顿没说话,继续伸手去端那碗鱼胶。 姜玉瑶猛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赶紧从灶台上拿了干帕子,一手将他拉住:“你别动,我来。” 她用帕子包着那碗鱼胶从笼屉里端了出来,速度极快,但还是被烫到了一下。 因为鹤砚清忘记将柴火给熄了,端鱼胶的时候也忘记用帕子包着了,他一看就是第一回做这些事。 她心跳加速的看着鹤砚清:“这些事我来吧。” 鹤砚清立在原地,看了一眼她的手:“烫到没有?” 姜玉瑶摇摇头:“这不碍事。”她立马又急声道:“世子,我师父的事情……” 鹤砚清深沉的黑眸凝了凝,还是妥协般的说道:“明日随我入宫一趟。” 姜玉瑶的心猛的松了下来,鹤砚清从不说废话,他这样说就是答应了自己。 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世子:“你帮过我的,我都记下了。以后,我替我师父还。” 鹤砚清侧首瞪着她,凶了她一句:“再说一句试试,我可就反悔了。” 姜玉瑶立马闭嘴,一个字都不说。 她伸手将鹤砚清的衣袖放了下来,给他顺了顺褶子:“我来做这些吧,你的手写公文与拿刀剑比较好看。” 朔风在门外可都是听见的,瞬间瘪嘴,摇了摇头,一个字都不想说。 姜玉瑶挽起自己的衣袖,在鱼胶里倒了一些蜂蜜,然后和盖装在了锦盒里。 鹤砚清接过锦盒提着,与她一道回了海棠院。 那鱼胶炖出来后,姜玉瑶嗅了嗅便闻见一股腥味,险些吐出来。 鹤砚清将鱼胶碗放在她面前:“都喝了,一口都不许剩。” 姜玉瑶唇角扯了扯:“嗯,我等会儿喝,现在烫。” 鹤砚清抽了凳子坐了下来:“那我等着,我看着你喝,隔一天喝一次。” 姜玉瑶倒吸一口凉气,这么浓的腥味,怎么喝呀? 本来想直接拒绝的,但是她也知道这是鹤砚清第一次给她做吃食。 前后花了重金也花了很多心思,她也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 且明日还要随他一同入宫去救师父呢,她不敢得罪鹤砚清,只能笑着说: “好,我吹一吹就喝。” 那鱼胶滑嫩是滑嫩,是用牛乳一起加里头炖的,里面还添加了一些补药。 药的味道加腥味,这滋味真是一绝。 姜玉瑶屏住呼吸,将那鱼胶大口大口嘴里送,还笑着道:“好吃,真好吃。” 鹤砚清伸手拿住她手腕:“你吃那么快做什么,我又没跟你抢。” 她吃这么快还不明白?这不是怕尝出味道来了吗,一会儿吐了,鹤砚清肯定更生气。 只是那腥味的确令人发闷想吐,姜玉瑶皱着眉头一直吞咽。 最后三口,实在吞不下去了,她想了个法子道: “世子,你近日也劳累了,你也尝一口好不好?” 鹤砚清身子朝后缩了半分:“都是给你一个人做的,滋补身体的妙方,你吃。” 姜玉瑶举着勺子,里面放的是最大的那块鱼胶递到了鹤砚清嘴边: “你吃一口嘛,你亲手做的,我亲手喂你。世子,张嘴尝尝吧。” 鹤砚清迟疑了下,奈何她语声柔软清甜,便张开了嘴。 姜玉瑶将那鱼胶倒入他的口中,鹤砚清嚼了几下,他猛的站起身来,走到门外去呕了出来。 从门外传来鹤砚清的怒吼:“姜玉瑶,你故意的吧?” 姜玉瑶趁他没注意,赶紧将剩下的鱼胶倒进了茶壶里,才起身走了过去给他擦嘴: “没有啊,我是想着和你分享嘛,你总是怀疑我。” 这一夜,姜玉瑶便没再有理由与胆子将大门关着不让鹤砚清走进来了。 鹤砚清宿在海棠院姜玉瑶卧房里的屏风后更衣时,还冷笑了几声。 明渊这个人,简直就是他与姜玉瑶的纽带。 有他在,姜玉瑶的牵绊就在。 姜玉瑶坐在妆台前梳着自己的丝缎般的长发,发髻上的钗环都卸了下来。 她眉眼沉沉的看着铜镜里从屏风后走出来的世子,在心里思索着。 她觉得自己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不想由着他夜里没完没了的折腾。 鹤砚清似从她欲言又止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来,便先开了口: “你先睡,我在屋子里再看一会儿兵书。” 这一日的夜里,是她们许久以来的同榻而眠。 鹤砚清看着她的背影,将手臂搭在她细软的腰肢上。 将睡着的姜玉瑶往自己身前拽了拽,拽进怀里窝着,从脖颈相贴至腿部,没有缝隙,紧密而柔软。 姜玉瑶实则没有睡着,她心底念着师父的事情,根本睡不着,清晰的感受着鹤砚清的每一个动作。 她有些叹息,这大抵就是孽缘的意味了吧。 次日一早醒来,姜玉瑶提前从床上下来,吩咐下人伺候她与鹤砚清洗漱更衣。 这一夜不知怎么的,鹤砚清睡得很沉很沉,到了时候都没醒来。 姜玉瑶掀开纱帐,勾下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世子,世子起身了,你要去上朝了。” 鹤砚清睁开惺忪的眼,醒来的第一眼见到的不再是冰冷的她,是在叫他起床的姜玉瑶,荒野无根的心此刻定了定。 他语声有些起床时的沙哑低沉:“好。” 姜玉瑶知道自己有求于人,没必要再拧着。 她派人去浮光台中取了世子的官袍,替他穿戴,一边说: “那我在太和殿外等你下朝,一道与你去见皇上吗?” 鹤砚清摇首: “不, 我给你一块令牌,你在府里取一包最好的茶叶送去寿康宫。 要怎么说,要如何做,我会在路上给你交代清楚。” 姜玉瑶取了武夷山的大红袍装在精美的茶盒里上了入宫的马车。 她从不质疑鹤砚清破局的能力,照做就是。 入了寿康宫,是拿着当初老佛爷给鹤砚清的那块令牌才得入的。 不过她还是很好奇,鹤砚清到底会怎么做。 鹤砚清说,救出明渊,实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第203章 世子已经猜到谁是凶手了 大元皇宫`寿康宫 姜玉瑶行过礼,昳丽的姿容笑起来时很是清甜。 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长裙,一副乖乖小姐的打扮,最是能令老人喜欢。 这都是鹤砚清交代的,姜玉瑶也佩服他,什么都能想得很周全。 她语声甜甜的道: “老佛爷,大哥哥近日得了上好的茶叶。 上回大哥哥生辰时,您说那大红袍没喝够呢。 最近这不是大哥哥又去武夷山搜罗了一批来,头一个想到老佛爷呢。” 老佛爷喜欢机灵的人,姜玉瑶算是个有灵气有悟性的姑娘。 从那次独自操办雍王世子的生辰宴她就看得出来,那曲水流觞之宴,回去之后还有些回味呢。 老佛爷一身藏蓝色绣着金线飞龙的长衫,云鬓有些花白,簪着一根质地不错的白玉簪。 她胸前挂着一串佛珠,步履稳健的走了过来:“是玉瑶啊,赐座。” 姜玉瑶规规矩矩的坐下,又道:“老佛爷,您想现在就喝吗,玉瑶给你泡一壶?” 老佛爷在凤椅上坐下,手臂搭在椅托上,面目慈和但威仪堪比帝王: “嗯,正好,哀家想喝。” 姜玉瑶扶着老佛爷走到茶案前,开始烧水泡茶。 一壶好茶泡好,大红袍香气馥郁,茶汤金红。 老佛爷品了一口,赞叹道:“果真是不错,哀家的亲孙子有心了。” 姜玉瑶微微点首:“老佛爷都说好,那玉瑶便想借大哥哥的花献一回佛。” 她抬眼笑眯眯的看着老佛爷: “玉瑶还带了一份茶叶入宫来想放在老佛爷宫里。 玉瑶是女子,不好独身去见佛子。 但玉瑶知道佛子时常来老佛爷宫里,玉瑶可否将茶叶留在此处,权当全了茶宴那日晚上佛子对我的恩情。” 老佛爷看了姜玉瑶一眼:“你不知道明渊的事情?” 姜玉瑶一脸单纯:“佛子怎么了,玉瑶不清楚啊,玉瑶一直府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老佛爷想着也是一些腌臜事,姜玉瑶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便没有开口说,只是问道: “晚上,明渊全了你什么恩情?” 姜玉瑶将头埋得深了深,有些难为情的道: “说来也是巧合,玉瑶那日多饮了老佛爷赐下的金红花,而后便觉腹痛难忍,险些晕倒,当时人都跪在地上了。 恰巧碰见佛子,他发现……发现玉瑶裙子上血迹,且步履艰难。 佛子仁善,又刚好走到佛堂外院,所以便让玉瑶去更衣,还给了一些暖腹的汤药。 佛子会医术,说我经行不畅有血瘀,是喝了老佛爷给的金红花后让葵水提前了。 一时血流巨大,自己也没发现。” 老佛爷看了身边的嬷嬷一眼,又问:“所以你是来感谢他的?” 姜玉瑶点了点头:“是啊。那日我还拒绝佛子来着,说会污了佛堂。 莲华佛子却说,佛普度众生,悲悯世间万物,安能连女子的一点经血都容不下? 如此玉瑶才敢去的,不过也是那日人太虚弱了,估计坚持不到出宫去。 要不然还是不该去的,怕给佛子添麻烦。” 老佛爷端起面前的大红袍抿了一口,沉思道:“你那日我记得穿的是淡紫色的衣衫。” 姜玉瑶回:“是啊,怎么了老佛爷?”她故作一脸单纯,掩饰得极好。 老佛爷已在心中明了,跟身边的嬷嬷交代了几句,那嬷嬷便朝着皇帝的乾元宫去了。 老佛爷开心的留着姜玉瑶用过午膳后,她便出宫去了。 姜玉瑶将这些话都说了以后,实则心底是没底的。 因为老佛爷只是悄悄跟嬷嬷说了几句话,便没再说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姜玉瑶站在宫门前,心底有些烦躁起来,来回的踱步。 鹤砚清也没出现,她心底有些慌乱,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 约莫一个时辰后,宫门缓缓被禁卫军推开。 那雪色袈裟出现在了宫门前,姜玉瑶愣了愣,连忙提起裙摆走了过去,却不敢明着叫师父二字。 明渊看见姜玉瑶是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周围,见没几个人才道: “玉瑶,你怎在这里,入宫来做什么?” 未等姜玉瑶说话,鹤世子一身金冠紫袍出现在了宫门前,冷道: “她来做什么,自是为你的愚蠢而奔走。” 明渊神色闪过一丝不解:“我放出来,是因为玉瑶你?” 姜玉瑶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配合世子,是世子救的你。” 明渊在诏狱里得到通知,自己无罪释放时,心底是很惊讶的。 他是被人算计一番,才被皇帝责罚下狱的,罪行之重。 再是如何有人为他奔走一番,也没想到竟如此的快就放了出来。 明渊还是抬起双臂,朝着世子微微倾身:“此事谢过世子,就当贫僧欠你一回。” 鹤砚清神色清冷,懒得搭理他。 姜玉瑶问:“世子,我师父到底是如何被放出来的?” 明渊也问:“是啊,我为何这般快的就无罪释放了?” 鹤砚清背着手,立在长风里,微风吹拂起他紫色官袍下摆。 世子芝兰玉树,清隽面容之上多的是操控全局的底气,天成雍雅威仪。 他平声解释道: “我让瑶瑶去跟老佛爷说,那日的血衣是瑶瑶喝了老佛爷赐下的金红花以后,导致血气翻涌,葵水提前,腹痛难忍,是你救了她。 那日她身穿的是淡紫色的衣衫,被宫人举报时,拿出的也是淡紫色的衣衫,老佛爷手底下的人是认得的。 那背后之人举报是说有女子在佛堂堕胎,若玉瑶与你有什么,那日玉瑶肯定是不敢喝老佛爷赐下的金红花的。 但是她误打误撞的喝了,于此,她被排除嫌疑,是最好为你作证的人。 你与老佛爷有交情,她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更因为玉瑶是喝了她赐下的金红花导致的葵水提前污了裙子。 我找准你与老佛爷之间的交情与老佛爷无心赐下金红花对她的愧疚,断定老佛爷会出手。 这种事情,只要是老佛爷跟皇上说,就是几句话的事情。 毕竟皇上一直求着老佛爷留在宫中,皇上不可能不放你。 你不过两个时辰,就出狱了。” 明渊眼神颤了颤,他不得不承认世子多智近妖,旁人心思的事情,世子用几段话就破局了。 姜玉瑶心跳得咚咚咚的,世子这脑子,一般人的确斗不过。 姜玉瑶抿了抿唇:“多谢世子,是玉瑶给你添麻烦了。” 鹤砚清看了她一眼,又继续道: “我派人去查过那老嬷嬷,她已经被灭口了,但是房中有巨额的银票,还有即将出宫的文书,但人还是被灭口了。 且,玉瑶那日被害的幕后凶手,我已经猜到是谁了。” 第204章 凶手是你吧 莲华佛子抬起那双清亮的双眸,双手合十,唇角微勾稍显凉意: “只怕世子知道了,也不愿意处置。” 他这几日就是因为私底下在查姜玉瑶被下毒暗害的事情,刚有苗头,便被人举报入狱了,看来自己查对了。 鹤砚清伸手将姜玉瑶拉到自己身前来,跟自己站在一起,旋即转移话锋: “明渊,你自行回去收拾东西,赶紧离开皇宫。” 姜玉瑶敏锐的看着鹤砚清的每一丝神情,察觉不对,立马询问道: “我师父不是说无罪释放了吗,怎还要离开皇宫,是被驱逐了吗?” 明渊神色有些凝重起来。 他被通知无罪释放,但还是被皇帝责罚藐视佛家重地。 认为女子经血是污秽之物,上不得台面,罚他去宫外的皇家佛寺为国祈福,无召不得回宫。 可是这样一来,救废太子出宫一事,就更难了。 本来就有些希望的,现在似乎又退回到了原点。 “玉瑶,莫要再说。”明渊提醒她,怕她又惹到世子。 三人在宫门前分了路,姜玉瑶上了马车,还是忍不住的问:“为何我师父会被驱逐?” 鹤砚清斜睨了她一眼,扬了扬那锋利的下巴: “我保住你师父的命,是看在你的份儿上才去做的。 驱逐你师父出宫,是因为你师父是我朝堂上的政敌,我不能看着他破坏我的计划,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话中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是鹤砚清干的。将明渊调离权力中心,好让明渊无法想法子放出废太子。 如此一来,姜家翻案,遥遥无期。 姜玉瑶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她不能对鹤砚清要求那样多,能保住师父的命已经很好了。 她了解自己的师父,他并不会那么老实的在宫外一直待着的,但自己也得想些法子给他一些照应。 坐在马车上,姜玉瑶脑子正在转着想个什么法子能让自己的师父快些回宫呢。 正还想着,就被一声阴沉的语声给断了思绪。 世子冷硬警告的声音重重落下:“姜玉瑶,要是让我知道你背地里动心思将明渊给弄回来,就别怪我跟你翻脸。” 姜玉瑶面色一凝,又起身坐到他身边,将头放在鹤砚清的肩头上: “哪有,这都是你们男人之间的事情,我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我是在想世子你买的那个鱼胶,怎么做才没有腥味,一会儿回去我就问问王府里的老厨子,我也亲手给你炖一盅尝尝。” 鹤砚清伸手揽过她的肩头,顺势抚了抚那丝缎般的墨色长发: “好,记得问了也告诉我怎么做。” 世子深邃的眸光望着她,前所未有的温和。姜玉瑶也睨着他眸眶,扬了扬下巴,蜜唇微翘起。 鹤砚清鲜少碰见她的主动,一时深了眸色,按住她的下巴就吻了下去。 唇舌交缠不休,世子那股冷松清冽的气息钻入她的鼻息。 她被鹤砚清有力充满掠夺的吻,吸吮得双腿发软,身子娇软的缩在他怀中。 她娇声劝慰道:“好了世子,我怕外面的人听见。” 他神色里被一层浓烈的欲笼罩,却也在此刻收了手:“等你身子再养个一月,我再忍忍。” 他忽的俯身将她压在马车的角落里,将唇放在她耳畔边,灼热的气息吞吐而出: “那这段时日,别的地方自然就要辛苦一下了。” 鹤砚清唇角邪魅一勾,才不舍的将人给松开。 姜玉瑶将头低了低:“世子又在胡说八道了。” 马车驾驶在繁华的大元朝上京街道上,不用将车帘子掀开,就能感受到上京的热闹。 都能幻想出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各色摊位的摊主吆喝的模样。 忽的,马车停了下来,等了一会儿都没走。 姜玉瑶伸手将帘子给掀开,探出头去:“朔风,前边怎的了?” 朔风回:“三姑娘别担心,在让路呢,前边有人拉了一群羊来卖。 都是普通老百姓赚个营生小钱,世子不让我们大声嚷嚷,先让人过。” 姜玉瑶柳叶眉凝了凝,她见过鹤砚清杀气凌然的模样,想不到他还有爱民的模样。 她点点头,当她将帘子放下去的时候,好似看见了什么,又将帘子给掀开了去。 从车窗对出去,恰巧是从前姜太师府的大门。 如今那一对石狮子倒了一个,又坏了一个。 姜家从前的褐红色大门也贴了封条,台阶残破不堪。白日望去,像一座破庙。 鹤砚清启声道:“想回去看看?” 姜玉瑶将帘子放了下来,摇了摇头:“不看了,免得给你惹事。” 鹤砚清眸光落在那车窗之上,沉思了一会儿,眼神里好似藏了一些东西来。 但并未开口言明,只是将姜玉瑶送回海棠院后,世子神色阴沉冷凛的去了一趟雍王妃所在的院子。 那紫色云锦的官袍尚未来得及换下,脚下的阴风便踏如黑云滚滚。 雍王妃用完午膳后刚小憩起身,便听身边的陈嬷嬷说是世子回来了,瞧着面色不大好。 雍王妃还有些睡眼惺忪,淡声道: “总归是我的儿子,我是他母亲,他再是如何也不敢对我做什么。” 说着,便朝着正堂走了去。 雍王妃见了世子,一边走来一边问:“世子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啊?” 一般没有公事,鹤砚清是绝不会主动来找她的。 鹤砚清靠坐在正堂的紫檀木宽椅上,锋利的轮廓在盛夏炙热的阳光之下一抹暗影来: “母亲,姜玉瑶被人下毒,是你让人干的对吧?” 雍王妃刚好要坐下,听闻世子这句话后,她的手便慌乱的去找椅托靠着: “你说什么呢,我毒杀自己王府里的庶女,我是疯了吗?” 鹤砚清缓缓转过头,戾气深深的黑眸瞪了过来:“姚贵妃都招了。” 雍王妃神色一愣,连忙从主位之上站了起来: “什么,你说你动了姚贵妃?你疯了吗,她对我们有用的呀!” 鹤砚清唇角勾了勾:“母亲是承认了吗。” 身子松身鹤骨,清冷的身影坐在正堂里,周遭被一股寒意笼罩着: “从你的神态里看得出来,姚贵妃的的确确是参与了。 但姚贵妃不会直接谋害姜玉瑶,姚贵妃是你娘家姐妹,除了与你合谋,还有谁? 想要毒杀姜玉瑶的,是你吧,母亲?” 第205章 我鹤砚清的人两死一伤,这笔账如何算! 雍王妃脸上的血色尽褪,连忙反驳道: “不是我,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是不是姜玉瑶对我不满,在你耳朵旁边吹枕边风了?” 鹤砚清从袖口里拿出一封文书直接扔到了地上: “举报明渊的老嬷嬷被人灭口,厢房里发现了一封出宫的文书。 如今后宫没有中宫皇后,老佛爷不问世事,这后宫凤印一直被姚贵妃执掌于手中。 这鲜明的凤印,新鲜的??印泥,说明这东西还没个几日。 母亲,你算是有常识的,宫女出宫一年只会集中安排在秋日,哪有夏日对一个早就错失出宫年龄的老嬷嬷突然开恩的?” 除非,是要她带着秘密远走高飞,只是这人还是被提前灭口了。 雍王妃指尖有些凉意传来:“老嬷嬷,什么老嬷嬷,关我什么事?” 他冷笑了一声: “我执掌禁卫军,想在宫中调查一个人,于我而言是多么简单的事情? 这老嬷嬷的出宫文书是姚贵妃亲自批的特快级,我按照这条线查,难道还查不出来老嬷嬷跟姚贵妃有关系? 明渊为何突然下狱,道理也很简单,是因为他也在查。 那日他人就在茶宴上,他的线索更多,一定是查到了姚贵妃身上。 她坐不住了,所以才让老嬷嬷先下手为强,姚贵妃这是不打自招!” 方才明渊在宫门口说的那句话:只怕你知道了,也不愿意处置。 此话,也证明了自己心中猜忌。姜玉瑶出事那日,府中府医刚好不在,去了姚家。 茶宴是姚贵妃提起要操办的,指了姜玉瑶入宫侍奉的也是姚贵妃。 姚贵妃与自己母亲什么关系,不必多说。 方才鹤砚清只是在诈她,没想到雍王妃的神情将自己出卖得极快。 “砚清,我是你母亲啊,我生的你,你怎能一心向着外人,我们是血缘亲情啊。” 雍王妃准备以感情化人,眼泪潺潺的看着他。 鹤砚清颀长的身影从宽椅上站了起来,犹如黑云笼罩,他犀利的五官融于黑暗: “你的确生了我,生恩,早就在你将我推下水井那次后,我就还了; 至于养育之恩,你根本没有养育过我,七岁之前我在王府是奶娘看着,七岁之后,我去了南越,我们从未见过面。 你跟我打感情牌,着实没什么用。” 雍王妃一拍宽椅也站了起来: “你真是放肆!我为你在上京筹谋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你跟你那个爹一模一样,薄情寡义,心狠手辣,一点区别都没有!” 鹤砚清心底很清楚,自己的母亲之所以如此筹谋,不过是为了姚家在大元的更上一层楼,也是为了她自己走上尊贵巅峰的更上一层楼。 鹤砚清朝前走了三步,锋利的下颚如利刃一般紧绷起来: “我只问母亲,我的人两死一伤,这笔账你要如何算!” 世子猛然瞪大了双眸,眼白里红血丝像极了盘旋的赤链蛇,幽邃可怖。 雍王妃被吓得双腿一团的坐到了凳子上,伸手指着他,指尖都在发抖: “你,你莫不是敢弑杀亲生母亲?” 陈嬷嬷惊呼一声跪在地上,哭诉道: “世子爷,您冷静冷静啊! 王妃可是您的亲生母亲,她生您的时候,生了整整两日都生不出来,痛的在床上滚来滚去,王爷连回来看一眼都不曾。 为了将世子带到这个世界上,王妃自己夺了剪子,逼着医女剖开她的肚子,说放弃自己的生命,也要将你保全下来啊!” 陈嬷嬷在地上猛的磕头: “世子,您大业未成,那三姑娘已经数次让您身陷险境,王妃也是没有办法啊,她是为了您的清醒理智啊!” 鹤砚清双眼赤红:“那我呢,我的双生子,两条命,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没了,我找谁赔命! 姜玉瑶若不是运气好,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这些账难道就算了吗!” 朔风也见势不对,对身边的侍从说了几句后,他也冲了进来。 鹤砚清扭头一看,伸手就将朔风腰间的长剑给拖出来指着雍王妃: “从前那敢将我推入水井中,今日你敢下毒谋害我身边人,明日会对我下杀手也不是不可能! 雍王妃,你别装孱弱,你在做这些的时候就要估算到后果!” 泛着寒光的长剑朝着那张紫檀木宽椅猛的劈了下去,砰的一声,木椅被劈成两半。 世子神色狠绝,早已被杀气覆满。 朔风也跪在了地上,抱着鹤砚清的腿: “世子爷,您不能冲动啊! 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看着您的呀,王妃的确有错,但也是您的母亲啊!” 鹤砚清大吼道:“那我的两个孩子有什么错?” 雍王妃脚下一软,眸底噙着泪痕,身子瘫在宽椅上,浑身微微发抖: “我不知道姜玉瑶有孕,若是知道的话,那也是我的亲孙子,我也不会下杀手了。” 鹤砚清难以原谅面前这个所谓的母亲,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脚下被朔风死死给托住: “放开朔风!” “世子!” 姜玉瑶听闻朔风传来的消息,从小厨房里提着裙摆就赶了过来,衣袖都没来得及放下。 她连忙走了过来,看了看这场景,又看了看面色煞白,流着泪的雍王妃。 还没说话呢,鹤砚清便厉声道:“谁让你过来的,回去!” 姜玉瑶走过来拉住他的左臂膀:“世子,把长剑给我好不好?” 她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儿子拿着长剑指着自己母亲的场景。 对于儿时在姜家生活过的她来说,这委实太过惊愕。 姜家是一个很和谐的大家庭,母慈子孝,自己的父亲从不会急言令色的对长辈说话的。 姜玉瑶急声道: “我知道你很难过,也知道你这么做有自己的情绪需要泄愤。 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做儿子的能被逼到这种份上,这做母亲的难辞其咎。 只是世子,你用王妃的错误惩罚自己,大元律法要治你,朝堂政敌要杀你。 到头来,还是用旁人的错惩罚你自己。 一切损失都是你去背负,这划算吗? 今日你在街上尚且愿意心有仁慈与胸怀,等待那贩羊的小民先过,明日你必是这大元顶层的一根爱民如子的栋梁。 心有仁爱者,天下人必爱之。 你的将来是受万民爱戴的,怎能在今日走错了路啊!” 第206章 人若爱之,你恒爱之,那你呢? 姜玉瑶细声劝慰着他,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世子,一念成魔却又碎成一地的世子。 姜玉瑶眼神柔婉,试探的去将鹤砚清手上那把长剑给夺过来。 谁料鹤砚清手臂一晃,长剑的锋芒轻而易举的就划破了她的手掌,鲜血流到了姜玉瑶手腕。 姜玉瑶皱眉轻呼了一声,鹤砚清的长剑一松的走了过去,朔风顺势起身就将长剑给夺走了。 “你来做什么,谁叫你来的!”鹤砚清浓眉紧皱,连忙捏住她的手腕,不让血流的那么快。 姜玉瑶掌心传来痛楚,眸底噙了些泪痕: “我怕你走错路,站于高处之人,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这一刻,她竟觉得世子也很可怜。 鹤砚清回头,眼神如利刃泛着寒光瞪向雍王妃: “我告诉你,这样的事情仅此一次。 若再有下次,我弃了你们整个姚家,也会报仇雪恨!” 鹤砚清离去后,雍王妃在王府里大哭不止。 她哭的不是自己做错事,而是这仅剩的母子情分也都没了,连最后的体面也都没了。 鹤砚清派人将雍王妃身边伺候的人全给换了一道,就只留下了陈嬷嬷。 但陈嬷嬷与雍王妃一同被关在了这处院子里,再不得随意行走,生生被监管了起来。 雍王妃跪在地上,声色哽咽道:“我怎么觉得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这个做母亲的了?” 他在鹤砚清的眼神里,看见了极致的冰冷,没有一丝情感,只有痛恨。 陈嬷嬷扶着雍王妃坐起来: “世子自小心思重,估计王爷对他也不好。那两个孩子,包括三姑娘是他觉得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了吧。 所以才那样紧张,在意。 只是王妃并没有做错,姜玉瑶不死,姚家的姑娘如何嫁得进去?” 雍王妃怒道:“如何嫁,现如今关系都僵成这样了,是一点机会都没了!” 鹤砚清带着姜玉瑶回了海棠院,将她的手掌包扎了一下。 那刀口不深,就是看着吓人而已。 姜玉瑶将衣袖顺了下来,将手掌缩在衣袖里,却发现鹤砚清格外的沉默。 她轻声道:“我大抵猜到是什么事情了。” 这是她与鹤砚清相识以来,她看见鹤砚清最为失控的一次。 长剑对着自己的母亲,是那么大的恨意与愤怒,才能干的出来的。 世子本性是个极为隐忍克制之人,天大的事情砸下来,他也是操控全局的冷静淡定。 一定是双生子的事情,刺激到了他,雍王妃这一下,算是将母子情分给败光了。 鹤砚清将姜玉瑶的手包扎后以后,起身走到窗台下站着。 黄昏夕阳的光打在他深邃锋利的眉骨上,显得阴鸷晦暗: “他们两个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人。 当说血脉有用时,就用血脉压制,当说利益有用时,就用利益诱导。 呵,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他说的是自己的父母,可笑的一对夫妻。 姜玉瑶看着窗台边的世子,她玉眸虚了虚,似乎渐渐明白过来。 为何世子年纪轻轻会是这般冷血无情模样,为何他总是疑心甚重,为何他总是不相信任何人。 世人眼里的天之骄子,此刻在她眼里,也只是一个可怜虫。 一个被父母开发至极致的工具,掠夺权势的一把刀。 姜玉瑶起身走了过去,又在安慰了他几句: “人来到这个世间,其实并不是为父母而来的,没有道德书里写的那么高尚。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独立的命数,人若爱你,你恒爱之,若不爱你,你弃如敝履便是。 父母亦是如此,生而不养,养而不爱,自然没多少恩情可言。 世子不必在意良多,你得最爱自己,最珍惜自己才是。 千万别做令自己付出惨重代价的事情,这不值得。” 鹤砚清将身子转了过来,垂睨着她: “你呢?那你呢姜玉瑶,你给我的回应呢?人若爱你,你恒爱之,你呢?” 姜玉瑶知道此刻真假都不是最重要的,捧住碎掉的世子才是最重要的,可又无法说出很爱很爱他的句子。 姜玉瑶抱了抱他:“我在试着回应你。” 鹤砚清眼神里的失意此刻愈发浓重,他将姜玉瑶禁锢在怀中,越来越紧: “你都不会骗我了,这句话真不好听。” 姜玉瑶推开他,笑着道:“我在你身边一直待着的,不是吗?” 她的躯壳是被鹤砚清牢牢抓在手中的不是吗? 雍王府里的这场闹剧便以雍王妃的禁闭而告一段落,而宫里的姚贵妃,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 她手里的凤印,身为湛王母妃的身份,姚家最具权势女人的代表,他的确无法砍了她的脑袋。 可是鹤砚清都记着,这个帮凶,他都一笔一笔的记着。 过了小半月,宫里突然来人,找姜玉瑶。 老佛爷身边的大宫女轻云,跟了老佛爷将近半生,关系早已超越主仆。 轻云在后宫的分量也是有一二的,是姚贵妃见了都要忌惮一二的程度。 轻云一身藏蓝色的一等宫女制服,身形精瘦,眼睛却很精神,约莫跟雍王妃年纪差不多。 姜玉瑶立刻迎了出来:“轻云姑姑,你找我?” 轻云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笑着道: “三姑娘莫要紧张,是老佛爷让我来的。 老佛爷说想念你泡的茶,让你入宫陪她说说话。 这几日老佛爷身子不好,所以就心情沉闷,总是想要人陪着。” 姜玉瑶点了点头:“好,我收拾收拾就随姑姑入宫。” 轻云在宫里想了一圈找谁陪呢? 后宫里那些女人功利心太强,着实不讨老佛爷喜欢,她最后想到了姜玉瑶。 她看着规规矩矩,人不讨厌,又机灵会聊天,所以就选了她。 姜玉瑶随轻云姑姑入宫,连着去了三五日,越来越讨老佛爷喜欢。 她说自己还开了一家三清月,让老佛爷有机会去当大金主呢。 只是这样一遭,姜玉瑶似乎找到了如何将自己师父弄回来的法子。 老佛爷因为在吃药,端茶递的事情都是她在做。 太医的药端了过来,姜玉瑶接过,在心里默默的说着,老佛爷,对不起了。 第207章 姜玉瑶,我真的会跟你翻脸 老佛爷这几日身子的确不好,之前师父跟她提过几句,都是老毛病了,需要一直用药调养。 但是这宫里的太医一直用药不准,老佛爷用了也没什么见效。 看来师父也留了后手,药方方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姜玉瑶瞧着,倒不如将老佛爷的药给倒掉一半,她便可以给师父创造机会了。 姜玉瑶突然道:“遭了,蜜饯忘记拿了,我回去拿蜜饯。” 她转身入了茶房,看了看身后有没有人,刚好一个人都没有。 她头一次做这种昧良心的事情,心底有些发虚。 老佛爷对她还算可以,但是没办法,为了师父能够尽快回来,她就做一次坏人。 姜玉瑶刚要倒掉老佛爷的汤药,就被人死死捏住了手腕。 她惊呼了一声,惊恐的瞪着眼看着来人,掌心都被吓得出汗了: “世子?” 鹤砚清眼神朝四周扫了一眼,冷声道:“你在做什么,倒老佛爷的药干什么?” 姜玉瑶解释道: “老佛爷一日三饮,埋怨多次了,说这药没用,我给她老人家倒掉一些,让她少受些苦。” 她怕鹤砚清继续追问下去,连忙转移话锋:“世子,你怎来了,老佛爷让你来的吗?” 鹤砚清面色冷肃起来,将姜玉瑶手上的药碗端开放在一边,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姜玉瑶,你那点心思我很清楚。 为明渊创造机会回来是吧? 你可真行,算盘打到寿康宫里来了!” 姜玉瑶面色白了白,唇瓣微抖了下: “我没有,不信你去问老佛爷,她是不是喝了这些没用的。” 鹤砚清身子与她抵近,将姜玉瑶压在茶柜边,锋利的下巴如似弯刀。 世子清隽的神色里,带着一丝狠绝: “你是我的女人,要是敢动朝政上的心思,为明渊谋算。 我告诉你姜玉瑶,我是真的会跟你翻脸!” “记住了吗!”鹤砚清低吼了一声,下颚处的棱角绷得宛若弯刀。 姜玉瑶身子抖了抖:“哦,我知道,我哪里懂什么朝政,我什么都不懂的。” 她急急忙忙端着药碗就从茶房里走了出去,背后衣衫里全是冷汗。 这个鹤砚清,他是长了十个人的脑子吗! 走到寿康宫寝殿里,姜玉瑶半蹲着举着勺子: “老佛爷,您就喝上一口吧,喝了药,病才会好。 我给您准备了红茶味道的糖果呢,您喝了我才给您糖吃。” 轻云姑姑笑着:“三姑娘会哄老人,我都佩服。” 老佛爷埋怨的看了轻云一眼:“你怎么不哄哄,就你最严苛,盯着哀家喝,一口都不落下。” 轻云姑姑一脸办板正: “老佛爷骂奴婢怨奴婢都无所谓,反正这药您必须喝完。您的身子,才是奴婢最关注的事情。” 姜玉瑶眼珠子一转,立马说:“轻云姑姑,我那红茶糖好似落在茶房里了,您能帮我去拿一下吗?” 老佛爷连忙道:“赶紧去,没甜的哀家吃不下。” 轻云姑姑叹了口气:“真是老小人,奴婢这就去。刚好世子也来了,奴婢去招呼着。” 鹤砚清才下朝,本是多次告诫鹤昆,让他多跑跑寿康宫,那蠢材一下朝就窝去美人怀中。 厮混完了以后,整个下午都在呼呼大睡。 老佛爷多年不回皇宫,皇帝心底紧张着,对老佛爷的每一句话都很在意。 鹤昆真是蠢,一点都不会看苗头。 没办法,他只能亲自来,顺便来看看姜玉瑶。 轻云姑姑笑着走了出来: “世子您再等等,三姑娘伺候老佛爷喝药呢,等老佛爷药喝完了,更完衣就出来。” 世子点了一下头,随后又点了轻云一句: “我三妹妹有时有些粗心大意,老佛爷的药,轻云姑姑还是紧盯着些,千万别出了岔子。” 轻云回:“记住了世子,我一定亲自看着。” 鹤砚清明白姜玉瑶来寿康宫自己拦不住,可他就是怕姜玉瑶动什么坏心思。 明渊不回来,废太子就一直是废太子。 鹤昆便有一半的机会做储君,若是回来了,那就棘手了。 姜玉瑶看了一眼老佛爷,试探的说道: “老佛爷,其实这个药吃了有没有效您自个儿最清楚不是” 老佛爷怕苦,爱吃甜食,太医说不让她吃甜的,又一直让她吃苦的,心底很是恼怒: “效用不大,不想喝了。 还是山里好,回来这皇宫哀家就生病,喝药也没用,皇帝又不让哀家走。” 姜玉瑶晃了晃手中的药碗:“要不这样,我给您倒了,倒在花盆里? 方才我刻意支开轻云姑姑的,就是瞧出来老佛爷您快忍不了了。” 老佛爷点点头:“赶紧,赶紧倒掉,别让轻云发现,她嘴不得了。” 姜玉瑶起身就将药倒在了花盆里。 鹤砚清虽然后几日没有来盯着她,但是她发现轻云姑姑对老佛爷的药更为重视了,让自己完全不好操作。 不过她与老佛爷会打配合,轻云要么被支开,要么端错了被替换的药,是以尚未察觉。 这事儿,她跟老佛爷一半一半儿。 可过了七八日,老佛爷的身子境况不大好,老是剧烈的咳嗽,成宿成宿的无法安睡。 姜玉瑶这才知道,太医院的药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至少能控制。 老佛爷几日没怎么吃药,身子一下子就垮了下去。 姜玉瑶一大早入宫,直奔寿康宫:“轻云姑姑,老佛爷身子可是好些了?” 轻云姑姑忧心的摇首:“没有,喝了药好似也控制不了了。” 姜玉瑶半蹲在老佛爷的床前,心底有些愧疚,她给老佛爷拉了拉被子盖好: “轻云姑姑,老佛爷从前在山上身体好,是谁看顾身子的呢? 我记得老佛爷说山上不是没有太医吗?” 轻云姑姑叹了口气:“是莲华佛子明渊,这不是被皇上责罚出宫祈福,无招不得回吗?” 姜玉瑶道:“在外祈福,神明几时能得知? 为何不解决当下的事情,老佛爷的身子拖得起吗? 老佛爷之前身子是谁调理好的,现在也得用那个人,毕竟他最了解老佛爷的身子了。 轻云姑姑,您赶紧去跟皇上说,去让佛子赶紧回来吧。” 第208章 明渊回宫,姜玉瑶被世子捉现行 老佛爷躺在床上,咳嗽了几声: “哎哟,难受诶,胸口都咳痛了。 那些个太医……太医都是干什么吃的,哀家真的不想再喝药了。” 轻云走过来,勾下身子看着凤榻之上的老人: “老佛爷,奴婢现在就去跟皇上说,让佛子赶紧回来,您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祈福,几时不能祈福啊? 再说了,佛子当初也是好心救人,奴婢觉得他也没什么错。” 明渊针灸的技艺了得,他几乎很少让老佛爷大口大口灌药,老佛爷自是念他的好的。 姜玉瑶也点了点头:“是啊,佛子宅心仁厚,因救我而被责罚,我心底也很愧疚呢。” 老佛爷喘着气:“去吧,去跟皇帝说。” 轻云姑姑没再耽搁,拔脚就去了乾元宫。 姜玉瑶回眸看着轻云离去的方向,眸色深了深。 从前清媚简单的面容上,也多了一丝深宫宅院的诡谲神色,像极了鹤世子某一时刻的神情。 …… 湛王府。 王府会客的前厅里,鹤昆翘着脚坐在主位上,神色渐渐凝重下来,将双腿也放了下来: “你说的都是真的?” 世子纤薄的眼皮微抬了下,寒光四溢: “树蛙黏液之毒,你自己去问你母妃不就知道了吗?鹤昆,这笔账,你觉得我该怎么算?” 鹤昆自是知道鹤世子很是宝贝那个姜玉瑶,自己的母妃这么做,也是为了姚家联姻不是? 自己的湛王妃,也是姓姚的,只是一个月都不会见那个娘儿们一次。 鹤昆起身走过来,坐在鹤砚清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哎呀世子,我母妃这么做,也是为了家族利益。 我知道你心疼你那三妹妹,我给我母妃赔不是了。 你消消气,还好你三妹妹也没出什么大事。” 鹤昆其实看得出来这事儿在鹤砚清这里没过去,但那毕竟是自己的母妃,最深的血缘亲情。 鹤砚清语声清冷低沉:“命债,道歉就完了吗?” 鹤昆身子往后缩了缩,叹了口气: “那你说,你想怎么办?但你也要清楚,那可是我母妃,我亲娘,我再是如何也不能去打骂她呀。” 鹤砚清看了鹤昆一眼: “我替你做这么多事,你母妃残害我最在意之人。 鹤昆,这件事总归是你欠着我。 我也不要多了,你去想办法走一趟刑部,将姜太师府的封条撤了,将那座府邸的地契给我。” 鹤昆愣了愣:“姜太师府?你要做什么,那处宅子据说闹鬼,荒废多年了。 之前父皇想赐给旁的功臣,那功臣冒着大不敬之罪都不敢要。” 鹤砚清道:“你能办到吗,办不到,这件事,你我之间就永远别过去。” 鹤昆皱了皱眉头:“你也是疯了,非要一座破宅子。 行吧行吧,刑部里我的人多,我去给你办手续,你准备银子就行。” 鹤昆没往深处去想,大抵是觉得那座宅子好吧。 的确,姜太师府从前是有温泉的,的的确确是一座极好的宅邸。 鹤砚清在心底都已经想好,等姜太师府撤了封条后,自己派人将太师府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搬去新家具,找来新仆人。 还要按照姜家从前的装潢来,等一切都做完后,他便将地契交到姜玉瑶的手上。 送她与十余年前一模一样的姜家,姜玉瑶肯定很开心的。 雍王府已经不安全了,他怕再生事端。 世子这么想着,唇角还微微勾了勾。 他甚至都在幻想,姜府大门一推开,那棵犹在的樱花树,那个姜玉瑶小时候坐的秋千。 一切如昨日般重现她眼前时,她该是有多么的开心。 可下一瞬,鹤砚清只剩下雷霆之怒。 湛王手底下的人入府禀报:“王爷,佛子明渊回宫了。” 鹤昆手里的橘子西瓜不甜了,愣了愣: “什么,真是一只大蟑螂,打不死捉不尽!世子,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可清楚?” 鹤砚清已经起身朝外走去,清冷的语声落下:“这件事你别管,我来处理。” 一回了雍王府,鹤砚清直奔海棠院,到处找姜玉瑶。 姜玉瑶知道自己要被鹤砚清怀疑,心底怕得不得了,但是自己没得选,她不能日日待在雍王府享受荣华富贵,她有自己的使命要去完成的。 姜玉瑶卧房的门,砰的一声被一脚踢开:“姜玉瑶,你给我出来!” 姜玉瑶身子抖了抖,从圆桌边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眼神惊恐的看着鹤砚清: “世子,怎么了?” 鹤砚清大大步跨来,面容冷肃狠绝。姜玉瑶一见,一步一步朝后退去,心跳如鼓。 “躲什么,心虚了是吧?” 鹤砚清走过来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臂,有些用力,姜玉瑶皱了眉。 他一把将人推倒在床上,怒吼道:“我跟你说过什么,你没有脑子还是没长耳朵? 你竟敢将手从后宅伸到前朝,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没有任何底线?” 姜玉瑶身子被猛的震了震,整个背都在疼。 她双腿向后缩去:“我没有,真是那些太医没本事,治不好老佛爷的病……” “够了,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 你殷勤的去宫中跟老佛爷套近乎,不就是为了给你师父创造回来的机会吗?” 鹤砚清身子俯了下去,修长的手指用力掐住她的下颚。 姜玉瑶吃痛起来:“都是巧合,世子。” 她就知道鹤砚清根本骗不了,所以自己做了两手准备。 这炎炎夏日,她在身上就搭了一件薄纱,薄纱里的小衣是两根很细的肩带。 左边的肩带已经滑落,胸前的春光若隐若现。 她散开一头绸缎般的青丝,柔软的手臂搭在鹤砚清的肩头上,泪眼婆娑: “我错了好不好?我就是顺嘴说了几句,轻云姑姑就想起了我师父,仅此而已。” 鹤砚清气得头疼,棱角分明的下颚尖锐起来: “你还是学不会老实。姜玉瑶你自己说,我放过你师父多少次了? 你当真以为鹤昆是个纯傻子,会一直看不出来我对明渊放水?” 姜玉瑶手指勾住他的腰带,娇声道:“我知道,你是因为在乎我才放过我师父的。 我为师父做这些,只是为了姜家而已。 我没有要阻你大业的意思,你若有需要,我还能在老佛爷面前为你筹谋。” “姜玉瑶,我不需要你……”话没说完,鹤砚清的嘴被堵得严严实实。 身下的美人泫然欲泣,却又在用力的吻他:“你这条腰带怎么解来着,怎么扯不开啊?” 第209章 这回是她放依兰花了 那翡翠腰带被姜玉瑶东扯西扯才算扯开,鹤砚清的腰间的衣袍徐徐散开。 她搂着鹤砚清的窄腰,仰着脸: “你在朝堂做任何事我都不会做对你不好的事情,我可以帮你。 但是我师父要为姜家翻案,我是姜家唯一的后人,我没得选。” 鹤砚清将人推开,从床上起来背对过去: “你以为你这样勾引,我就能着你的道? 以后你要是又做了旁的事情,还是准备用这招吗?” 姜玉瑶将自己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粉色纱衣扔到了地上。 只剩下脱了一半的绣胸前着桃花的粉色小衣,半透明的。 从前鹤砚清最爱她穿这身,她死活不愿穿的这款式,觉得布料过少,有些放荡风情。 身子光洁的起身走到鹤砚清背后,伸出手臂抱住了他,将自己的侧脸放在他的背上: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鹤砚清怒道:“你师父回来,一定会想尽办法将废太子弄出来。 姜玉瑶,若是有这一日,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意味着他做的所有努力,全都白费了。 姜玉瑶眉心拧了拧,她知道,她怎么不知道呢? 鹤砚清会生气到杀了她,都是有可能的。 可是她能怎么办,姜家的冤屈,她就让师父一个人去赴汤蹈火,自己冷眼旁观吗? 她沉了沉气,将自己的尊严扔在了地上。 走到鹤砚清面前,深情凝望着他: “对不起,我知道我做的事情与你的利益有冲突。世子,我……仅此一次,好不好?” 她无法为自己辩解,鹤砚清心底什么都知道。 可鹤砚清心中怒意难消,深不见底的黑眸满是戾气翻滚:“你踩我底线上了,姜玉瑶!” 姜玉瑶柔软的身子与他相贴,靠在他怀里,伸手一颗一颗解去他衣襟上的纽扣: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我会加倍的对你好,好不好?” 鹤砚清前胸的衣襟散开,姜玉瑶拉着他的衣襟朝后倒去,自己上半身睡在了圆桌上。 屋子里燃放的香料里,加了不少的依兰花精油,气息甜糜。 她吻了吻鹤砚清的耳朵:“我不想为自己辩解,这一次我的确做了叛徒。你生气是正常的,我都会受着。” 鹤砚清的怒火与理智在糜糜香气里沉沦飘散开来,漆黑的瞳孔渐渐被欲念所覆满。 他张开牙齿咬在姜玉瑶的脖子上,轻破了她的皮,留下几处牙印。 快两月了,身下的火跟洪水猛兽似的,一发不可收拾。 鹤砚清知道这件事对自己影响不小,但还是在她的引诱之下,将理智溺毙在了深深的纵情欢愉里。 一个时辰后,她窝在床榻的角落,眼皮无力的抬起:“明日我让小松子找人来将幔帐修一修,今日就别管了,让它坏着便是。” 卧榻之外的帘子全都垮了,衣衫鞋子都乱做一摊。 圆桌上的桌布跑到了窗台边,花盆底下还有一只鹤砚清的长靴,上面挂着姜玉瑶的小衣。 姜玉瑶将明渊给弄了回来,心情轻松了一二。 方才鹤砚清朝着自己发泄一通,她许是愧疚许是安抚,也不抗拒他,竟头一回感知到了从前没有过的欢愉。 她不自觉的朝着鹤砚清的臂膀下靠去,看着他冷凛的脸: “你说若是有来生,你做了皇帝,我会不会是个祸国的妖妃啊?” 鹤砚清听闻此言冷笑了笑,侧眸看去,发现姜玉瑶脸色潮红,身上满是红印欢痕。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的确是有那么点儿潜质。不过你能做妖妃,但我不至于昏君到让你祸国。” 或许,根本等不到来世,今生今世就行。 夜里二人再次胡闹了起来,每胡闹一次,鹤砚清心底的怒意便消减一些。 他这回才算知道,为什么鹤昆能昏庸成那个样子,时时刻刻为了女人迟到早退,不讲原则。 原来自己也有这种时候。明渊,如果不是姜玉瑶拦着,早就是一捧白骨了。 自己放过明渊很多次了,再这么放纵下去,早晚会酿成大祸。 鹤砚清眸底杀机再现。 “瑶瑶,一定要你师父为姜家做这一切吗?”他问了一句。 姜玉瑶身子的确是乏累了,依偎在他怀中,低声的道: “师父是从小长大在姜家的,是没有姜家血脉的姜家人。 所以,他豁出一切都在做,而不是我让他做。” 而自己能做的实则很少,她能做一点,是绝不会放过的。 鹤砚清声音有些沙哑:“你姜家的事情,我……” 话说到这里,世子停了嘴。没有一点头绪的事情,他向来不喜张着嘴就讲出来。 姜玉瑶睡意来临,喃喃的道: “世子别问姜家的事情,于你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旋即她闭了双眸,沉沉睡了去。 这件事,姜玉瑶千哄万哄才在鹤砚清这里暂时熄了火。 师父已经回到皇宫,根据师父上次说的计划,估计放出废太子就是最后一步棋了。 她很清楚,废太子放出,鹤砚清绝不会放过她,但没得选了,必须尽快让废太子出来掌权,替姜家翻案。 很快,明渊将老佛爷的身子给调理好了,在宫中又得了皇帝的喜爱。 秋猎很快就要到了,鹤砚清说,要带着她一块儿去骑骑马,猎猎小野兽。 姜玉瑶是开心的,可以出去玩,放放风,怎会不开心呢? 去往上林苑的路上花了个三日,抵达秋猎猎场后,姜玉瑶与鹤砚清各自分开住,肯定是不能住一起的。 姜玉瑶知道明渊也在队伍里,她怕鹤砚清对付明渊,所以一直跟着他。 她端着一盏牛乳炖的鱼胶,悄悄走到帐篷外听着。 她听见鹤砚清对鹤昆说:“最好的便是借刀杀人,你才安全。” 鹤昆咬牙切齿的道:“那个和尚,本王绝不会放他活着走出猎场!” 姜玉瑶猛的瞪大了眼,师父有生命之危了。 第210章 你知道关心我了啊 鹤砚清眸光落到帐篷角落,轮廓锋利性感的唇角勾了勾: “时候不早了,明日就是狩猎的第一日,王爷早些回去做下准备。” 鹤昆点了头,转身便走出了帐篷。 姜玉瑶看见鹤昆离开,才悄悄走入鹤砚清的帐子里,避着一众人的目光,与他见面。 她很清楚,鹤砚清喜欢自己这样缠着他,所以这些日子自己算是主动的。 她将托盘上的鱼胶牛乳放在了桌上,眉眼弯弯的笑着: “世子,咱们一起尝尝这炖的鱼胶吧。这一次的我闻了闻,当没什么腥味了。” 鹤砚清将公文本子关了走了过来,手臂优雅掀开长袍摆,不动声色的坐下,眉宇间清贵和煦: “辛苦你了,瑶瑶。” 姜玉瑶站在他身边,拿着勺子喂他: “先尝尝,我还加了一些玫瑰花与蜂蜜呢,口感一定芳香四溢。” 鹤砚清拉着她娇软的身子坐在自己大腿上,将自己锋利的下巴放在她耳朵边: “以后要偷听,明着走进来便是,这么偷着来明显是想惹我不高兴。” 姜玉瑶身子僵了僵:“我哪有偷听,就是刚好走到外边了,不过也没听清楚。” 鹤砚清没跟她攀缠下去,不想打破这份安宁与幸福。 姜玉瑶拿着勺子喂一口,鹤砚清也拿着勺子喂她一口,够腻歪。 二人相互喂着鱼胶吃完后,他起身将人抱着去榻上:“开始享用我的第二餐了。” 带有玫瑰花香馥郁的气息钻入姜玉瑶鼻息间,她的双唇被世子的霸道深吻吮得又红又肿。 鹤砚清赶了几日的路不见得有一丝疲惫,依旧是恶犬见了五花肉般的饥渴。 半个时辰后,姜玉瑶带好面纱从他帐子里走出去的时候,脸颊依旧是滚烫潮红的。 双腿还有些发软,扶了扶一旁的桅杆,险些双腿跪了下去。 方才在床上,她央求着鹤砚清,打猎的时候带着她一起去。 鹤砚清本是不同意的,在她多番要求下,还是应了她的要求。 回了自己的帐子洗漱一番后,乏累的身子沾了枕头就睡,这一夜的睡眠极好。 次日一早醒来,她乌发红唇,容色娇艳。 换了一身骑装,干练飒爽的出现在鹤砚清队伍周围。 鹤砚清一回头,自是带着宛若像自己绝世佳作一般的神情深沉望去。 秋日狩猎,是大元皇族每年都要举行的一项重大狩猎仪式。总共分为十路人马,各自带队进入飞雁山。 飞雁山,苍翠茂密,入山之后,人彻底会隐在群山之中。 姜玉瑶与鹤砚清单独一队,鹤昆落了单,极为不满。 鹤砚清从马上下来,走到姜玉瑶的马下:“我抱你下来,咱们慢慢走,当看风景。” 姜玉瑶被鹤砚清从马上抱了下来,她站稳了以后,发现鹤砚清一直在转动自己的左臂,还狠狠拍打了几下。 姜玉瑶问道:“你左臂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鹤砚清立马放下自己的左臂:“没有,习惯的扭动一下,松松筋骨。” 他那左臂的旧伤复原后留下了很明显的后遗症,猛的一用力后,就会发麻,疼痛。 姜玉瑶本是不想来的,她就是为了跟在鹤砚清身边好为自己的师父随机应变,总比待在帐篷里坐着强。 鹤砚清牵起她的手,另一只手拿着弓箭,背上背着箭筒,腰间别着两把尺寸各一的匕首来,准备得极为充足。 鹤砚清好笑的看着她:“你入山打猎,都带了些什么?” 姜玉瑶拍拍自己的荷包: “带了两个馒头,一瓶止血白药,还有两瓶防蛇虫鼠蚁的药粉,还有一壶茶水。” 鹤砚清走在前边,将那些杂草都给她踩平,调侃道:“你倒是准备得齐全。” 姜玉瑶斜睨他一眼,没跟他斗嘴。 只是二人单独行走在这荒无人烟的大山里,她才感觉到,如果没有鹤砚清的话,自己可能会死在这儿。 她不识路,不懂野外生存,全靠鹤砚清在前边带着她,一直牵着她的手。 姜玉瑶蓦的抬玉眸定定的看了他一眼:“世子。” 鹤砚清正在前边用长剑将那些杂草砍了一些去,回头看着她:“饿了?” 姜玉瑶摇了摇头:“你口渴吗?”她将水壶递了过去:“提神的茶水,专给你备的。” 忙活得满头大汗的世子眼神微愣了下,看了看姜玉瑶手上的茶壶,笑着走过去将东西接了过来,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鹤砚清将人按在树下猛亲了一口:“还知道关心我了。” 姜玉瑶连忙将人推开:“这林子里那么多人,没个正形!” 可是二人在林子里走了半天,姜玉瑶也看了出来,鹤砚清一箭都没放,跟带着她走山路看山景似乎没多大区别。 不知道鹤砚清是不是在等什么机会,想要对自己师父下手的机会。 姜玉瑶摸摸自己瘪下去的肚子: “世子,要不你把箭给我吧,我去打一只小兔子小山鸡回来吃?” 风声呼啸而过,竹林朝着风的反方向微抖动了一下。 鹤砚清黑眸似鹰隼般锐利起来,他语声清寒道:“不用打小兔子了,这下是来了个大的。” 他猛的将姜玉瑶拉到身后,将身上的负重全给扔到了地上,递给姜玉瑶一把刀: “一会儿见机行事。” 鹤砚清手握长剑,猛的向下一挥,长剑青芒乍现:“都滚出来吧,鬼鬼祟祟的跟了一路了。” 这些隐在后边的黑衣人,有二十来个人,都从竹林后方走了出来。 齐刷刷的亮出来了白刃,寒光流转,杀机乍现。 姜玉瑶神色变了变:“他们是谁,为何要刺杀你?” 鹤砚清虚了虚眸,语声低沉下来:“不清楚,总归是忌恨我之人,忌恨湛王之人。” 他一人冲入杀阵,与那二十位杀手搏斗起来。 满天枯叶徐徐坠下,鹤砚清墨绿色的身影与黑影交叠厮杀。 一剑挥下,竹叶成了两半,那剑尖滴落鲜血一滴。 姜玉瑶发现鹤砚清武艺虽然高强,但左臂明显有问题,她在鹤砚清身后焦急的吼道: “世子,朔风他们人呢,我去找他们来!” 第211章 为了你,做什么都愿意 鹤砚清低吼道:“你别乱动,就站在那儿,听见没有!” 鹤砚清没有告诉姜玉瑶,朔风一行有要务在身,正在鹤昆身边呢。 他想着自己反正也无法真的打猎,这左臂很是有问题,所以就打算带着姜玉瑶到这风景清幽的地方转转。 他这一遭的确没有算到,会有人要杀他。 那为首的人拼死攻击鹤砚清,姜玉瑶慌张起来,两眼瞪得有些猩红,眼珠子一直跟着鹤砚清的身影转着。 鹤砚清的左臂被砍了好几刀,她无法坐以待毙,从地上抓了一把沙子朝着那群人就扬了去。 那些杀手始料未及,用手臂挡沙,鹤砚清抓住机会攻击而去,一下子就便倒了三人。 姜玉瑶站在杀机当中,有人将那长剑刺来,蓦的被身后的杀手给拉住。 姜玉瑶错愕的看了看那人,他们是杀手,没有任何道义可言,自己跟鹤砚清一伙儿的,这些人为何还要放过自己? 鹤砚清自是发现了这一幕,他发现这些人只杀他,而不攻击姜玉瑶,眸底的黑雾更是铺天盖地的弥漫了起来。 姜玉瑶脊背后一股寒气升起,眨了眨眼朝着那黑衣人看去,此人的身量她是有些熟悉的。 姜玉瑶不敢多想,拿着匕首朝着那群人刺去,与她想的一样,那些武艺高强的杀手竟向后退去了。 只听得那群人的首领一声令下:“我们撤!” 鹤砚清左臂鲜血湿了衣袍,姜玉瑶连忙将自己荷包里的白药拿出来给他止血。 鹤砚清唇色有些苍白:“我们得赶紧出去,这里有些奇怪。” 姜玉瑶将他扶在树下坐好,继续给他上药: “好,我先把止血的白药给你上好,咱们就立马出去。” 鹤砚清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入冬后便是皇祖母的六十大寿,皇帝肯定要隆重举办这次寿宴。 我父亲多年未归,肯定要从南越北上来参加自己母后的寿宴,你母亲就有机会从南越归来与你团聚。” 姜玉瑶手中的药粉顿了顿,问道:“是吗,她真能离开南越?” 鹤砚清点了一下头: “鹤苍澜北上,只有两种选择。 一种是带着你母亲一起走,一种是将你母亲留在南越,但是他自己没得选,他是肯定要回上京的。 你母亲随行就是最简单的,只要在上京,我无论如何都会让你见到你的母亲; 你母亲若是不随行,我便派人,无论花多大代价都将人从南越给你抢回来。 举办寿宴的折子,鹤昆已经写好了,皇上这几日就会批复。 你与你母亲团圆的日子,很快了。” 姜玉瑶一双细眉揪了揪:“为了我,得罪你的亲生父亲,值得吗?” 鹤砚清唇角勾了勾,眼神虽不是平常那般炯炯有神,却也温柔: “瑶瑶,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姜玉瑶的心像是被他的话给刺了一下一般,鲜活跳动的心为他停了半分。 随后她也明白了过来:“看来,这么多年,我母亲的确是在你父亲身边,还有些不自由。” 从前她大抵猜到过一些,此刻算是确认了。 只是自己的父亲没在了,母亲若是想要自己的幸福那也没什么,只是她隐隐觉得,没那么简单。 出山的路走到一半,朔风跟湛王策马急匆匆的赶来。 鹤昆翻身下马,连忙扶着世子: “本王方才见到你的信号弹,就知道你出事了!这林子里怎还有人在暗杀?世子,你可知是谁?” 鹤砚清看了鹤昆一眼,又将长眸垂了下去:“不知道。” 回了营地,鹤砚清让拂绿带着姜玉瑶先下去,鹤昆立马走上前来:“你知道是谁,对不对?” 鹤砚清冷笑一声:“是明渊。” 鹤昆听见明渊二字,一脚就踢翻了身边的矮桌: “好他个死和尚,居然敢刺杀你!此仇,本王算是记下了!” 鹤砚清方才看得真切,她从姜玉瑶的眼神里看见一丝疑惑,似认识那人一般。 他也很清楚今日姜玉瑶非要跟着自己入林子就是为了看住自己,怕自己的师父有危险。 只是自己的确没有预料到,明渊开始主动的发动攻击了。 世子苍白的唇动了动:“湛王,今日你与朔风去办的事呢?” 鹤昆气喘吁吁,很是恼怒: “今日本王带着朔风伪装成四皇弟的人狙杀明渊,失手了,但也成功嫁祸。 只是本王着实没有想到,明渊居然会派人杀你。这个死和尚可真是着急了,不要命了。” 鹤砚清昨日的借刀杀人计划,其实本意不是让明渊死。 是让明渊与四皇子党羽撕破脸,继而他与鹤昆便能隔山观虎斗,损耗彼此的实力。 是以鹤砚清得知姜玉瑶会去告密也无所谓,告密了最好,双方各自有准备,还能打得激烈一些。 明渊不死也是自己计划之中的,四皇子与孟家,是需要一个人去对付的。世子谋算之缜密,让姜玉瑶知道了也没用。 鹤砚清神色淡淡,清冷入寒月:“明渊一心想让废太子出来,我替你做事,他想对付我不奇怪。” 只是鹤砚清没有明说,明渊杀自己,还有一层原因是因为姜玉瑶。 秋猎营地的另一头,姜玉瑶悄悄出了的自己帐子,不安的走到营地的最后方,方才那杀手头领的身影像极了师父身边的伽罗。 明渊身着黑色袈裟走来,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才走得近一些: “玉瑶,你今日怎会在飞雁山里?” 姜玉瑶昨日给明渊身边的人送去密信,让自己的师父小心,明渊是知道这件事的。 只是姜玉瑶有些不明白,满脸疑惑的问:“师父,你为何刺杀鹤砚清?” 明渊面色沉冷:“鹤昆身边有个鹤砚清,太子即便出来了,这储君的位置也坐不稳。 玉瑶,我也想你逃出他的魔爪,所以我想杀了他,一了百了。” 明渊从袖口里拿出一包药粉: “这是我新研制的毒药,鹤砚清不是受伤了吗? 你将这东西倒在他的汤药里,无色无味,七日之后才会发作病亡,到时候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姜玉瑶神色凝迟,手掌半天都没伸出来。 明渊直接将毒药放进了姜玉瑶的手里:“用药后一日,世子就会有反应,我等你的消息。” 第212章 玉瑶,去杀了鹤世子 姜玉瑶垂眸看着掌心的毒药,胸前有些发闷:“师父,你要我毒死鹤砚清?” 明渊点了一下头:“嗯,毒死他。” 从前明渊不确定鹤砚清对姜玉瑶的心思。 可是后来,当自己一次一次落到鹤砚清手里,姜玉瑶都有法子令那鹤世子放过自己的时候,明渊便确认了鹤世子对姜玉瑶的爱意。 那鹤砚清是外人如何都攻击不进去的人,今日的谋杀也再次印证这个鹤世子是有多难杀。 既然外部不行,那就从内部开始。 明渊伸手按住姜玉瑶的双肩,神色凝重起来: “玉瑶,师父从前从不让你这些事,就是怕把你拉下水。 所以师父从前遇见事情都是策划着让你先走,只是如今局势变了,你走不了。 且我们做了太多事情都被世子给压了下来,世子的手段太过无懈可击。 废太子已经被打入冷宫多年,他也快熬不住了。 玉瑶,师父没有办法了,只有让你帮这个忙。” 明渊知道鹤砚清的无懈可击,可是他想了一圈,好似只有姜玉瑶能真正的伤害到他。 姜玉瑶只觉呼吸一窒,她从前是很憎恨鹤砚清,但是还从来没有想过要取了鹤砚清的命。 她唇上的血色有些消减,语声沙哑起来:“师父让我杀人,我自是……自是有些忐忑与害怕的。” 明渊神色严肃冷然起来: “玉瑶,你是不是不愿杀他?你是不是爱上那个鹤世子了,你喜欢他?” 姜玉瑶有些慌张的摇了摇头: “我没有。只是师父让我去杀人,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接受。 那总归是一条人命,我从未害过人的性命啊。” 明渊问:“你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做完这件事,我好安排后续的计划。” 姜玉瑶没有顾上回答明渊的问题,而是说: “师父,世子筹划给老佛爷办寿宴。他答应过我,会将我母亲从南越带回来与我团聚。 若是世子死了,我与母亲分离多年,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鹤砚清虽然只是轻描淡写的跟她说要跟老佛爷办寿,这件事表面是鹤昆的事情,可实际上也是实际全力操办。 还要筹谋她与自己的母亲安全会面,这并不轻松。 明渊凝眸看着她,将自己的双手从姜玉瑶肩头上挪开: “玉瑶,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但我要告诉你,姜家九族人的性命是怎么没的,跟鹤家人断不开干系。 你喜欢上谁都行,唯独姓鹤的不行。” 姜玉瑶呼吸有些低沉,心没来由的好像被针扎过一下。 她否认道:“不,师父,我没有爱上鹤砚清。 我只是在纠结,他要让母亲与我团聚,若是他人没了……” 明渊加重了几分语气: “玉瑶,我们没有时间了! 太子在冷宫已经病了半年了,我着实不愿让你做这种脏事,可我也真的没有选择了。 鹤世子,太不好对付了。” 现如今,孟家与四皇子又被拉下水,他一下子要对付更多人了,明渊才知道,鹤砚清的存在对自己与太子是多么大的阻碍。 姜玉瑶眼角有些猩红:“好,师父,我明白了。” 明渊告诉她,新研制的毒药被服下以后,前六日都是身体发虚,面色发青,人昏昏欲睡。 到了第七日,人会暴毙而亡,没有一点挽救的可能。 姜玉瑶匆匆的回了自己的帐篷,心思沉沉的坐在床榻边。 想起这一年来,自己与鹤砚清之间的恩恩怨怨。 她讨厌过鹤砚清,恨过鹤砚清,甚至最愤怒的时候也是想让他滚,自己与他生生世世不见面。 可唯独没有想要鹤砚清的命。 杀人一事,过于暴戾,她的手爱泡茶,唯独没有取过人命。 可是自己已经是姜家唯一的后人了。 师父与姜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都做到这种份儿上了,自己难道就这么因为心软而坐以待毙吗? 姜玉瑶回了帐篷,站在茶台边,手腕止不住的发抖起来。 拂绿这时走了过来:“三姑娘,您怎么了,您是身子不舒服吗,怎手腕一直在发抖?” 姜玉瑶已经往茶杯里倒了毒药,左边的有毒,右边的没有。 鹤砚清喜欢自己泡的茶,日日必喝,可是汤药就不好说了,他不喜苦涩药味。 她笑了笑:“我没事,估计是才从飞雁山里出来一日没吃东西了,饿急了,所以就有些心慌手抖。” 拂绿“哦”了一声,连忙说道:“奴婢这就去给三姑娘准备吃食,让人炒几个小菜来。” 姜玉瑶顺嘴道:“多做几个,世子也没吃。” 拂绿无心的一笑:“奴婢知道,三姑娘对世子爷的关心都成习惯了呢。” 姜玉瑶脸上一僵,她很关心鹤砚清吗? 她不喜欢鹤砚清的,鹤砚清对自己做了那么多伤害的事情,她不可能喜欢鹤砚清半点儿! 姜玉瑶一直在心底对自己这么说着,一直反复的暗示着自己。 世子的好,世子的坏,仿佛一直都是伴随着这个人存在的。 他不可能极致的好,也不可能极致的坏。 若问姜玉瑶的心,连她自己都认不清。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拂绿将锦盒给提了过来: “三姑娘,饭菜都好了,现在是送去世子的帐篷里吗?” 姜玉瑶抬脚走了过去:“好,正好我要将泡好的茶给也给他送过去。” 一到了鹤砚清的帐篷,朔风带着人就从里边退了出来,拂绿也默默退了下去。 姜玉瑶将菜盘子一一摆放好:“世子,起来吃些东西吧,都是牛肉,吃了伤口会好得快些。” 鹤砚清刚刚才跟鹤昆对完后边的部署计划,此刻正是饿得慌。 他起身从榻边走了过来坐下:“是挺丰盛,不过我想先喝口茶。” 姜玉瑶的心猛然抖了一下,又迅速的恢复平静: “瞧你,该吃饭的时候就吃饭,喝什么茶,一会儿再喝吧。” 她的心跳得扑通扑通的,怕鹤砚清发现,可是在这种害怕之余,她又有了旁的担忧。 师父告诉她,这是新研制的毒药,没有解药,沾染了就是死路一条。 鹤砚清笑着:“那听你的。” 姜玉瑶松了一口气,给他夹了一块牛腩:“吃这个,这个好吃。” 鹤砚清与她在一同生活,对她的戒心日益减少,姜玉瑶给他夹什么,他便吃什么。 一餐用完,姜玉瑶用帕子给他擦了擦嘴:“左手臂记得别用力,免得伤口裂开了。” 鹤砚清随便的点了一下头,伸手将桌上姜玉瑶拿过来的茶杯,左边的那只给拿了过来喝,口渴得紧。 姜玉瑶抿紧了双唇,眼睛一直盯着那只有毒的茶杯。 第213章 被他怀疑了? 秋猎营地的另一头,文昌帝正在帐子里与姚贵妃卿卿我我,一心想要做皇贵妃,乃至皇后的她,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 也为了自己的儿子能早日当上太子,她算是费尽心思了。 这儿的确也与皇宫不同,到了外边,就连皇帝都放纵了起来。 都没怎么管皇族与贵族子弟到底猎了多少虎豹小兽什么的,醉在温柔乡里大半日了。 旁边的帐子,刚好是清修的老佛爷的帐子。 明渊出入老佛爷的帐篷里,刚刚讲完一段佛经。 老佛爷起身从帐篷里走了出去,走到那营地的大平地上,哀叹了一句:“阿弥陀佛。” 平地上的各类小兽不计其数,身上的长箭都没有拔出来,死相惨烈。 对于老佛爷这种修佛之人,瞧见是最为难受的。 老佛爷埋怨的朝着皇帝的帐子方向看了一眼:“哀家都说了不来不来,皇帝非要哀家来,来就是看这些的吗?” 明渊启声道:“老佛爷慈悲为怀,自是看不得这杀戮之事,待贫僧为这些可怜的山林小兽们念一段往生咒吧。” 明渊眼角扫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心腹普贤,普贤与伽罗又从旁的地方抬来了一些小兽。 老佛爷的眼睛落到了那新抬来的小兽之上,眼神便再次沉了沉。 那木板之上躺着一只梅花母鹿,四根蹄子微微发抖着,腰腹中间微微隆起。 一支长箭正射中那母鹿的背脊上,鲜血一滴一滴的从木板上往下渗透着。 明渊叹了口气: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是一头即将生产的梅花鹿,着实可怜,一尸两命。” 此刻文昌帝也走了过来,身边跟着华服金簪的姚贵妃,一脸的娇羞笑意,深情切切的依偎在皇帝臂膀边。 文昌帝与老佛爷看向那母梅花鹿的一瞬,神色都沉了下来,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再次浮现在脑海。 废太子的母后姓鹿,鹿皇后许是姓氏的缘故,跟鹿大抵是有些缘分的。 当年也是秋猎,也是一头怀孕的母鹿被贵族子弟射中。 鹿皇后死活不让人将母鹿的皮下来,也不让旁人伤害它。 说这母鹿就要生小鹿了,做人不能那么残忍,于是找了太医将鹿给救了下来。 皇帝带着文武百官回朝时,差不多已经是半月后。 大清早的,有一头母鹿带着一只小鹿出现在鹿皇后的凤帐外,愣是不走。 鹿皇后在那一日身子有些不爽利,太医一诊,便是有了身孕。 文昌帝大喜,派人将送祥瑞的梅花鹿母子一同迎回了皇宫,就快乐的生活在皇后的寝宫后院。 鹿是祥瑞的征兆,老佛爷,皇帝包括皇后都很开心。 鹿皇后十月怀胎顺利的诞下一子,当月就被册封为了太子。 文昌帝答应鹿皇后,无论将来太子犯下什么错,他都会原谅太子,会一直爱他。 老佛爷缓缓开了口:“鹿皇后走了许多年了,要是她在,一定会救下这可怜的梅花鹿。 当年鹿皇后诞下太子后,母子平安,日子过得顺顺当当的。 不知道是谁下药毒死了那鹿,母鹿死了以后,皇后也生了一场病跟着去了。 而后那小鹿也生了一场病,跟着太子也不好,险些都去了。” 文昌帝想起当年的宫中传闻鹿皇后是天赐祥瑞的国母,因是遭人嫉恨所以毒死了梅花鹿泄愤。 但事情怪就怪在,母鹿死了,皇后也跟着死了,小鹿病了,太子也生过一场大病。 “母后莫要伤怀,巧合而已。”文昌帝安慰道。 明渊在一旁开了口:“想不到梅花鹿在宫中还有这样的渊源呢。” 老佛爷是真的伤怀了起来: “派人将那母鹿给救下来,母鹿已经奄奄一息了,它腹中的骨肉更是可怜。” 太医赶紧来救治,母鹿还是死了,剩下一只小鹿不知道能活多久。 文昌帝看着那梅花鹿,不由得想起当年对鹿皇后的誓言。 鹿皇后临走前,抓着他的手说:皇上,臣妾就像那只母鹿,小鹿没有母鹿的庇护,会一生艰难的。 文昌帝信誓旦旦的答应皇后,说自己会照看太子到自己闭眼的那一天,所以这太子几乎是皇帝自己带大的。 老佛爷眼睛里含了泪光:“哀家那大皇孙,有些年头没见着了。” 姚贵妃刹那间变了脸色,眼睛厉色的看向那梅花鹿,瞧着这有些诡异的巧合。 她连忙道:“老佛爷想念孙儿也是人之常情,臣妾让这附近您的皇孙都过来陪陪您吧?” 老佛爷与鹿皇后从前感情挺要好的,也很喜欢性情温润的太子,她看都没有看姚贵妃一眼: “皇帝,哀家今年不是要办寿吗? 你可否将翎儿从冷宫里给挪出来,陪陪哀家这个快要死的老太婆?” 文昌帝心情尤为沉闷,半晌没有回声。 因为太子一出来,又要拿姜家说事。 太子这个人,就是被保护得太好了,性情刚正不阿,太纯真了点。 那姜家的事情,是能翻出来说的吗? 老佛爷怒道:“不答应就算了,哀家明日就回山上,死在山上!” 文昌帝连忙道:“儿臣答应母后,让翎儿出冷宫陪伴母后过寿辰。” 姚贵妃大惊失措,眼睛连忙看向身边的心腹嬷嬷。 心腹嬷嬷悄然退下,赶紧的去通知湛王与鹤世子,此番是出了大事呀! 鹤昆听闻消息,拍了桌子一下就站了起来,连忙从鹤砚清的帐篷里奔走了过去。 鹤砚清正拿着茶盏喝茶,姜玉瑶眼睛瞪死了那杯茶,整个人的血液在那一刻都结冰了。 她在纠结,她在痛苦,她没想让鹤砚清死的。 可以永远不见面,可以永远是仇人,但就是没打算亲手害死他。 可姜家的事情……没时间了,姜玉瑶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已经不受控制。 她本就站在鹤砚清身边,手肘不经意的碰了一下鹤砚清的手肘,那茶杯没端稳就摔在了地上。 “世子这是怎的,杯子都拿不稳了?你等等,我去给你换一壶热的。” 姜玉瑶扯着嘴角连忙说道。 鹤砚清将手收了回来,漆黑的眼神阴鸷幽沉的看着姜玉瑶。 姜玉瑶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了起来。 她开始慌乱,自己方才是不是已经露馅了,被世子怀疑了? 第214章 若是她真的对我下毒呢 姜玉瑶唇色有些发白,却仍是不动声色的问道: “世子这般盯着我看做什么,有什么你倒是说话啊?” 鹤昆一脚踩来世子的帐篷里,眼角极力的皱着像极了包子上的褶儿,他大声道: “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呀世子!” 鹤砚清收回在姜玉瑶身上的阴冷目光,唇角笑意凉薄的勾了勾:“瑶瑶,你先回去吧。” 整个帐篷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阴凉,气氛有些压抑。 姜玉瑶从鹤砚清帐篷里走出去的时候,背部的衣衫都被冷汗给浸湿了。 出了帐子,她大大的呼吸了一口。心情更为烦躁了,她对鹤砚清居然下不去手。 她失败了,她做不到师父交代给自己的任务。 鹤昆将放在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跟鹤世子讲了一遍,他激动得不行: “世子啊,这下怎么办啊! 我皇兄他要出来了,只要从冷宫里出来,那恢复身份不就是父皇一句话的事情吗? 我母妃说,今日的梅花鹿事件绝非偶然,你倒是快点想想办法啊! 背后有人动心思,都动到先皇后身上去了!” 鹤砚清冷戾的双眸里雷霆滚滚,凝沉的黑眸如万丈渊潭一般的深不可测,语声倒是轻松:“我知道了。” 不过世子额角上的青筋却鼓了鼓,面容之上犹如一层黑色的雾气弥漫,清寒渗人。 鹤昆愣了愣:“世子,你怎么了,发什么愣啊?” 他一边问一边伸手去拿桌上的托盘里的另一只茶杯,瞧这样子还没人喝过。 方才姜玉瑶走得急,心慌意乱的,俨然忘记将茶壶拿走去换热水了。 鹤砚清一把握住了鹤昆的手腕:“茶凉了,我差人给王爷换一壶热的。” 鹤昆大咧咧的道:“哎呀没事儿,我不讲究,我口渴。” 说着他再次伸手去拿,鹤砚清依旧捏着他的手腕,眼神冷凛: “冷的喝了不好,王爷等等,热茶很快就来。” 他看向朔风:“去给王爷上茶。” 鹤昆作罢,身子往后一靠: “罢了,咱们先合计合计废太子出冷宫这件事。世子,这事儿你觉得是谁干的?” 鹤砚清直接回:“敢用鹿皇后做文章的人,定是很熟悉这些故事的人。 除了皇祖母,你父皇深深的记着,还能如此记着的便是废太子了。 明渊一心想让废太子出来,不是他干的,还有谁?” 鹤昆一拍桌子,两眼怒瞪:“好你个明渊,死和尚,看我后边怎么收拾他!” 鹤砚清身子有些无力的靠在座椅上,人有些沉默,就连心粗的鹤昆都看了出来,他圆圆的眼睛一转: “世子这是怎么了,怎这副无力的神情?” 鹤砚清的脑海里一直回旋着姜玉瑶方才略微失神的神情与那句话: 世子这是怎的,杯子都拿不稳了? 你等等,我去给你换一壶热的。 这是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只有人在心慌意乱,大脑失措的情况才会讲出来的。 鹤砚清是个做事极为严谨之人,从来不会多说一句废话,也从来对每个人说出的话严谨分析,敏感到只要语气有稍微变化,他便会察觉到异常。 姜玉瑶第一句说,世子这是怎的,杯子都拿不稳了? 后一句按照常人思维应该是给他换个杯子,而不是说去换一壶热的。 神色阴郁的世子城府极深,反复研磨姜玉瑶方才的每一个神情与话语,想来定是有问题的,姜玉瑶对自己还没紧张到那个程度。 若是自己的手肘没有被碰到,那茶已经入喉了,是好是坏很说不准。 鹤砚清突然开口:“湛王,你不是养了一条猎犬吗,带过来没有?” 鹤昆点了一下头:“在啊,怎么了?” 鹤砚清侧眸看着他:“牵过来,我想玩玩。” 鹤昆吩咐下人道:“去把本王那条恶霸牵过来给世子,赶紧的。” 随后,鹤砚清几句话就安抚了鹤昆,让他先不要轻举妄动。 后面的事情,他会想办法。但是只有鹤砚清自己清楚,这都是自己为了姜玉瑶心软而留下的祸根。 明渊早就该死了,若不是姜玉瑶,他还有机会整这些东西? 猎犬恶霸被牵了过来,鹤砚清在桌上剩下的那杯茶盏里放了一块排骨,然后将茶盏放到了地上: “吃吧,看看你运气如何。” 他没有选择银针验毒,不是所有的毒都能通过银针验出来的。 恶霸看见是排骨,哈喇子流了出来,伸着舌头兴奋的在茶盏里添了几口,那杯口有些小,它觉得不得劲儿,便用嘴将茶杯给弄倒。 茶水与排骨都倒了出来,刚好流到方才那一摊鹤砚清打翻茶盏的湿地上,前后两杯茶的茶水都倒这儿了。 恶霸几口就将几块排骨吃得干干净净,舌头还舔了几口倾翻在地上茶水,解解渴。 鹤砚清道:“朔风,将恶霸拴在我床头,明日起来看它死没死。” 若是活着,那就是自己多想了,若是死了,那也很简单,姜玉瑶今日下毒害自己。 鹤砚清躺在床上一夜未眠,他自己都害怕,害怕恶霸明日早上一起来就死了。 若是得知姜玉瑶这般对自己,那自己又当如何呢? 次日一早,鹤砚清睁着眼,一直瞪着恶霸:“狗东西,算你命大,回你爹那里去吧。” 恶霸流着哈喇子,吊着长长得到狗舌头,被朔风牵着走出了鹤砚清的帐篷。 只是过了三四日后,鹤昆有些纳闷的道:“这狗这几日是怎么了,怎瞧着没精神,走哪儿都趴着,是没吃饱?” 恶霸这几日没什么食欲,见了鹤昆都不摇尾巴了,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鹤昆也没多想,连忙命人给他送来许多新鲜的鸡腿,恶霸也没怎么吃。 秋猎尚未结束,鹤砚清因伤告退,提前回了上京。 倒也不是因为伤势,而是鹤昆告诉他,从前的姜府大致已经收拾出来了,家具都按照鹤砚清的要求都摆好了。 就剩下一些最后的修缮,现在主屋跟小姐屋子已经可以搬进去入住了。 鹤砚清马不停蹄的带着姜玉瑶回程:“瑶瑶,我要送一份大礼给你,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第215章 姜府被世子复原,送了她 姜玉瑶正勾着腰在帐篷里收拾着东西,随声的应了一句:“好。” 对于礼物,再贵重的礼物她都没有什么感觉。 珠宝那件事,给了她很深刻的教训。 此刻的姜玉瑶,并不知道着是一份怎样的大礼,只顾着收拾东西。 鹤砚清看着她的背影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马车那边等她。 没过一会儿,明渊悄悄从外边走了过来:“玉瑶。” 姜玉瑶刚刚将东西收拾完,转过头来时,眉心皱了皱: “师父,我是知道你为何而来。对不起,我没有狠下心。” 明渊神色有些愠怒:“玉瑶,你莫不是爱上鹤砚清了吧!他之前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 姜玉瑶手指紧紧卷着包裹上的绳结,将头低了下去: “谈不上什么爱,可我就是做不到亲手杀他。 鹤砚清混账的时候是混账,但近来改变也很大,还要筹谋我与母亲团聚。 他一日一日的对我好,我心底对他的那股恨与怒也没有从前那么浓烈。 师父,我真的下不去手,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承了他许多的好。” 她自问过自己很多次,自己喜欢鹤砚清吗,答案都很模糊。 鹤砚清用手段与强权将自己囚在身边,要说有多么的喜爱他,那也是不真实的。 但这个人又不算完完全全的对她坏,所以她的心是乱七八糟的。 姜玉瑶朝着明渊走近一步: “师父,我将毒药都洒在他的茶杯里了,在他端起要喝下去的那一瞬,我很痛苦。 我似乎也接受不了他死在我面前的样子,还是我亲手所为。” 明渊沉沉的吁出一口气,此刻心中的确有些恼怒,他不是在恼怒姜玉瑶没将事情做好。 他恼怒的是,自己那样重视的姑娘,前几年谈得上相依为命,在幼时又是一同相伴。 姜玉瑶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可是自己从未以父兄待之。 “可我,怎还是觉得你对他有感情了?”明渊似乎很重视这个问题。 姜玉瑶浅提了裙子在凳子上坐了下来,长睫微垂,黑密的鸦羽如羽扇一般散开,敛住她清婉的眸光: “师父,我自己也不清楚。” 明渊立马问: “玉瑶,我是说如果,如果姜家的事情彻底了结,你也可以彻底离开鹤砚清身边的时候,你将来会如何打算?” 这一问题愣是把姜玉瑶给问愣了,她抬了眼皮一脸疑惑:“啊,这我还真的没有想过。” 藏在心底的话,明渊此刻说不出口。 什么事情都没解决,他说什么呢? 一句承诺都给不了的男人,还不如不说。 拂绿连忙掀开了帐子走了进来:“三姑娘,您得赶紧启程,世子那边在催了。” 姜玉瑶站起了身,将东西递给拂绿,回身看着明渊道: “师父,容我再冷静一下,再心狠一点,再与你做配合吧。” 明渊道:“此番你跟着他回去,找机会下手吧!” 姜玉瑶顿住脚步,还是点了点头:“好。” 在姜玉瑶快要走出帐子时,明渊在她的背后突然说: “玉瑶,无论将来会如何,我都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姜玉瑶蓦的回眸,笑着道:“是啊师父,我们永远都是亲人。” 姜玉瑶走后,并不知道明渊眼神里的黯淡。亲人?他心底不是这样想的。 三日的路程,在鹤砚清不停催促赶脚程之下,两日便到了。 他们甚至没有回一趟雍王府,马车直接在从前的姜太师府门口就停了下来。 姜玉瑶下了马车,愣是一惊:“这是哪儿,咱们不是回王府吗?” 鹤砚清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心握在手里: “你从前姜家的门匾为了避嫌还是给下了,新作的门匾写的鹤府二字,还没做好。 但是门前的石狮子我换成了两只鹤,祥瑞一些,你不是不喜欢那些凶猛之物吗?” 姜玉瑶脑袋一片空白,的确,眼前的这座奢华府邸的门前连一根杂草都看不见了。 砖瓦新砌,梁柱上了新漆。 两只展翅的鹤,优雅清贵,立于石墩之上,那丹顶鹤头上的一缕红羽是用红色的玛瑙镶嵌而成的。 朔风跟拂绿一人一边将大门给推开,随之映入眼帘的,是与十一年前一模一样的画面。 姜玉瑶粉色樱唇惊讶的微张着,眼观四方,不见尘埃,每一处都是旧的画面却也很新。 她不可置信的从前庭走到后院,父母定情那棵樱花树还在,在旁边造了一座秋千,秋千上盘着用绒花做的紫色鸢尾花与藤蔓。 走到自己的那座院子,地上还放着一个木马,被风吹得徐徐晃动。 鹤砚清开始解释: “我在宫中找到的所有画卷里,只能将你从前的家恢复成这个样子了,至于一些女眷的里屋,从前的画师是没有画的。” 姜玉瑶很是惊讶的问:“世子是从什么画卷里找来的,能将姜家恢复这七七八八的样子?” 世子道:“姜家从前为你母亲举办过一次曲水流觞宴,皇族贵族来了许多,老佛爷差遣了十多位画师来作画。 将从前姜家宅院的大致布局,园景模样都给保存了下来。 房间里面,你可以自己看看还要怎么改动,按照你从前闺房时的模样来改,也行。” 姜玉瑶的心一时纷乱不已,像是在平地起了龙卷风一般。 幼时在家中的那种欢乐,与父母,祖父祖母在一起时的场景纷至沓来。 她看着鹤砚清,语声有些哽咽:“这是你送我的礼物,为什么?” 鹤砚清揽住她的细肩,将人拥入怀中,嗅了嗅她鬓边的发香: “你曾无数次的说过姜家幸福的模样,我便重造了这当年盛况送你。 我们就搬来这里,我跟雍王府直接分家,你以后就住在这里,我们不回去了。” 鹤砚清松开她,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张契书:“这是地契你收好。” 姜玉瑶秀眉紧锁,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出来,眸底被水汽晕染,泪光闪烁: “我不值得你这样费心的……” 前几日,她还下毒要毒死鹤砚清呢,包括在路上她也一直在找机会。 她没有想到被封禁了十一年的姜太师府,现在已经恢复了从前的七八成。 鹤砚清将这座府邸当做了礼物送给自己,是满满当当的心意。 自己再是一块石头,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鹤砚清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擦去她眼下的泪:“不,你值得。” 她二人就在这里住了下来,姜玉瑶每一日开心又煎熬。 几日后,朔风入房门来禀报: “世子,湛王让您去一趟湛王府,王爷说他很难过,恶霸死了,被人毒死了。” 鹤砚清正提笔写字,长笔凝顿,墨汁在宣纸滴落开来。 蔓延出一个漆黑的洞,像是旋涡将要把他唯一的光明给吞噬而去。 第216章 你什么时候最想杀我? “毒死了?”沉默半晌,鹤砚清才将那张被黑墨弄脏的宣纸给扯掉扔在了地上。 朔风点了一下头:“是,世子。 恶霸是湛王殿下的爱宠,他最是爱这条犬了,现在恶霸死了,王爷心情很是难过,让您过去陪陪他。 顺便帮他分析分析能不能找到凶手。” 鹤砚清神色凝迟,在想去与不想去的边缘徘徊。 他忽的害怕了起来,似乎自己的内心根本承担不起那负面的结果。 平生在姜玉瑶身上,已经不止一次的退缩怯懦过了。 鹤砚清在心底都觉得自己可以笑,人怎么可以软弱成这样? 他不想打破这几日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 他依旧记得姜玉瑶那日第一次进入姜府时眼睛哭红的样子,他还是头一次在姜玉瑶对自己的神情中见到那样感动与喜悦的神色来。 朔风见鹤砚清一直半垂眼眸,身子僵硬的坐在宽椅上,一言不发,便又再次询问道: “世子爷,您若是懒得去的话,属下便找了由头给您圆过去。 毕竟这狗死了去哄人的事情,的确有些耽搁世子爷您的时间。” 鹤砚清回神,起身从书案前朝着房门口走了出去:“走,湛王府。” 从书房出来,走到前庭时,姜玉瑶恰巧站在院子里点着人数,手里拿着账册。 鹤砚清交代了,这鹤府她是女主人,以后都由她做主,这些仆从都是她差人买回来的,正在安排岗位。 府邸里还有一部分修缮的事情没做完,还有些园子没被彻底弄好,这几日姜玉瑶将精力都放在了这上头。 总归是她从前的家,一草一木她都花了心思,用心对待。 总算的离开了王府,以后也不用一直低着头做人,防范这防范那了。 这些人也不清楚姜玉瑶的身份到底是谁,都默认是鹤世子的女人。 但鹤世子并未成亲,有人在底下蛐蛐这主子们的关系,猜来猜去的。 这些人被拂绿严令警告,再多嘴一句,全都棍棒打来扔出去! 姜玉瑶正对这些人吩咐着,一转头就看见了鹤砚清: “世子,你这是要去哪儿,不是说今日要去钦州的姜氏茶庄吗?” 鹤砚清金冠黑袍,一身沉冷的华丽,他冷白如玉的面色如常,看不出半点心绪上的波动: “去湛王府,去去就回。” 姜玉瑶点了一下头,朝务上的事情鹤砚清没主动说,她从来不会主动问,要不然又会误会她是在给师父打听消息。 鹤府继续在姜玉瑶的指导下完善着,她似乎没怎么学会理家,可是一到了这里居然能理得头头是道。 拂绿都夸她,天生的掌家者。 只是姜玉瑶有时候有些黯然,这样的关系毕竟也见不得光,若是再次被掀开,便又是一场风波。 不过她真正的开心的是,年关时母亲会与她重逢,让母亲直接回这座从前的姜府,不知道她会多开心呢。 …… 鹤砚清一路沉默的抵达湛王府,鹤昆正蹲在恶霸的尸体身边,手上拿着酒,哭得很是伤心。 一见到鹤世子前来,他哭得更厉害了: “世子啊,恶霸跟了本王好些年了,常常伴于本王身侧。如今去的突然,本王很是难过啊!” 鹤砚清走近,垂眸看了一眼恶霸的尸体,发现这条狗是七窍流血而亡。 他看向鹤昆:“王爷请节哀,也不要过分伤心。这好好的狗,怎会中毒,是谁下的毒,又是什么毒?” 鹤昆一直摇头: “本王不清楚,恶霸在秋猎时就一直跟本王,吃的东西本王也已经命人严格排查过了。 他从前的吃的什么,这几日依旧吃的什么。 在恶霸身边伺候的都是老人了,从小就照顾它的狗保姆。 狗保姆说,食物从未变过,就是死前的几日它有些没精神,老是睡着。前两日的一个清晨去喂食时,便发现恶霸没气了。 恶霸吃的最后一顿饭,就是本王赐下的牛腿肉,不可能有问题。” 朔风带着人上前来报:“王爷,世子,仵作来了。” 仵作是鹤砚清让人去叫的,还有一位研究毒理的大夫正在路上。 仵作一走拢,鹤昆便厉声道:“谁让你来的,你剖开本王恶霸的肚子,本王就将你给剖了!” 鹤砚清按住鹤昆的肩头: “殿下,若是不进行尸检,不做毒理的排查,那你怎会知道恶霸是怎么死的? 万一那入口的东西不是给它吃的,是给王爷你准备的呢? 殿下,必须给恶霸尸检,越快越好,就怕是冲着你来的。” 鹤昆愣了愣:“毒害本王?” 他回过神当即怒骂道:“真是狗胆包天,那此人必须一查到底!仵作,赶紧尸检!” 仵作走近看了看,回复道: “七窍流血,不是被重击过就是吃了毒物。 王爷,属下要将您的爱宠带回去尸检,需要花费个几日。” 鹤昆冷声道:“几日?” 仵作回:“四五日吧,四五日后属下一定给王爷一个全面的答复。” 在湛王府坐下喝了一些茶后不久,姜玉瑶便差人来问鹤砚清几时出发。 鹤砚清站起了身子,就要告退。鹤昆嘿嘿一笑: “哟,世子,感情好起来了嘛,总算守来花开见月明了。” 鹤砚清唇角淡淡一勾,随即从湛王府离去,带着姜玉瑶去了钦州姜氏茶庄。 在姜玉瑶随行的包裹里有一个小荷包,里面装着半包那日明渊给她的药粉,都是剩下的,但足以致命。 明渊交代给她的任务,她是记得,但是还没下手。 此次去钦州,距离上京城有那么一段距离,自己与鹤砚清独处,实则是下手最好的时机。 入了姜氏茶庄,茶庄的管家便迎了上来: “世子爷,姑娘,您们要不要去后边的茶山上看看? 那些从南边运来的古茶树都已经移栽活了,还有茶园外边的桂花也开了,一片碧绿金黄可好看嘞。” 鹤砚清侧眸看向她:“瑶瑶,你想去吗,还是休息会儿再去?” 姜玉瑶姿容清媚,宛若霞月,这些时日她被养得极好,眉眼弯弯的道: “世子定是累了,要不我先去看看,世子留在这儿休息休息,看看公文?” 鹤砚清点首,鹤昆的朝务一直放自己这儿需要处理,他的确没那么清闲: “那你先去,有什么事派人回来告诉我。” 晚膳前,姜玉瑶采了一些桂花回来说要做成桂花蜜,心情却是假意轻松。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做不到杀人,还是做不到杀鹤砚清,总归是一直拖着。 管家还送来了茶庄里酿造的桂花酒:“中秋快到了,三姑娘晚上可要与世子爷小酌几杯?” 姜玉瑶脑子里一下子就想到了那药粉,她将桂花酒拿了过来:“也行。” 晚膳时,她与鹤砚清对坐小酌。 鹤砚清人有些沉默,他是在见姜玉瑶与自己同饮一壶酒后,才一杯接着一杯的桂花酒往下倒。 鹤砚清突然开口道:“瑶瑶,咱们认识一年了对吧?” 姜玉瑶抿着香甜清冽的桂花酒,点了一下头:“嗯,去年你差不多是这时候从南越归来的。” 鹤砚清将酒杯放下,唇角勾了勾:“那这一年里,你最想杀我,是哪个时候?” 话完,世子身子岿然不动,仅两只眼睛上勾着盯着她,像两处黑色的漩涡。 第217章 他被风撕碎了 姜玉瑶端着酒杯的手腕都抖了抖,她眼睛看着鹤砚清的眼神又开始脊背发寒了起来。 姜玉瑶别开眼神,强压住心底的恐慌道:“世子又怎的了,又在怀疑我什么?” 鹤砚清将酒杯扔在桌子上,笑着将身子朝椅背上靠去: “你都不敢直接回答我,难不成你从未想过要杀我?” 姜玉瑶微拧了下眉头,将酒杯放了下来:“世子有什么话还是明说吧。”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被鹤砚清发现了,怎的突然就这么说。 好似那日从湛王府回来,鹤砚清与自己的话就少了些,与她透着一股疏离。 鹤砚清平声道:“没什么。” 次日,是中秋节。 鹤砚清陪着姜玉瑶在钦州城里逛了逛,买了些过中秋的东西回茶庄。 二人若是不被问起,还真的像极了恩爱的新婚夫妻。 鹤砚清活在这种假象里,姜玉瑶何尝又不是呢? 她只能顺从着,除了下药这件事还没做到以外,旁的事情她都在努力的扮演着关爱,照顾鹤砚清的那个角色。 只是自己不知道,扮演着扮演着会不会入戏很深呢? 中秋节那日,鹤砚清陪着姜玉瑶去姜家祖坟那处祭拜了亡故的亲人, 给他们送去了月饼和桂花酒,鹤砚清全程牵着她, 若是真的是按照规矩成婚的夫君,他似乎也挑不出来什么错。 姜玉瑶像一条养在缸子里的鱼,水里很舒适,但缸子又很狭小,她能自由做主的地方不多。 此刻还有人在缸子底下添了一把柴火,慢慢的在烧灼她,一点一点升温起来。 直至回上京的那一日,姜玉瑶无数次翻开荷包也没将药粉拿起来。 她也没将药粉给扔了,她觉得自己一定有心狠的那日。 刚刚抵达鹤府,湛王府便派人前来: “世子爷,王爷让您赶紧过去一趟,仵作与研究毒理的大夫说是有眉目了。” 鹤砚清背着手站在湛王府的后院里,身后站着仵作与大夫。 仵作道:“世子爷,属下查验后,非常肯定的认为王爷的这条爱犬是中毒而亡。 属下与王大夫合计过,这条狗的中毒形式是从口入,因为胃部腐烂最为严重,说明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鹤昆面色凝重,怒道:“果然是下毒,看来真是冲着本王来的,要不然毒死一条狗做什么?” 鹤砚清转过身,看着王大夫:“是什么毒,有何征兆?” 王大夫回道:“是一种复合型毒药,书上并没有这种记载。 估计下毒人是为了一下子就人毒死而没有解救的机会,所以就用没有单纯的用一种能在医书上找到的药。 但小的能够辨认出一部分毒理是来自于蛇身上的毒。 这种毒若是剂量极少,便能中毒者反应小一些,会呈现出一种神情恹恹,食欲不振的模样。 这也能解释王爷说的,他的爱犬在死前几日神情与食欲的征兆。 其余的七窍流血毒发,更像是一种南边丛林一种毒树的汁液里提炼出来的。 这两种毒药分开都有解药,但加在一起就是必死。 所以小的叫这个为复合型毒药,中毒时发现不了,等发现时大罗神仙也没用。” 鹤昆将脚边的凳子一下子踢翻:“好生歹毒的贼子,若是被本王抓住,一定诛了他的九族!” 鹤砚清面色沉冷,又问:“中毒几日会毒发?” 王大夫约莫算了算:“大概七八的时间吧,这毒的潜伏期需要这么久。” 鹤砚清沉默了半晌,随后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那笑意里透着一些疯魔出来,任凭朔风在后头如何叫喊鹤砚清,他似乎都听不见了。 那一身金冠黑袍,清隽雍雅的世子,似是在烈风中的雪花片,被呼啸而过的风给撕碎了,碎成粉末扬洒天际。 鹤砚清又不傻,他肯定是知道没人那么无聊要去下这么复杂的毒药毒死一条狗。 而鹤昆也没有与狗同食的习惯。 且这毒发的时间按照推算,刚好与那日恶霸来自己帐篷里替自己试毒那日是重合的。 他惨笑着走出了湛王府,翻身上马,一路走回了鹤府。 这座府邸,耗光了雍王府一半的存银,派了上百位工匠只在一个月里赶工完成。 就是为了在姜玉瑶曾经的幸福里延续这段幸福, 让他这个类似于孤儿的人也能感受到姜家从前的温暖,他努力的造了这一场繁华绮梦送给她。 鹤砚清幻想着,这里真的就是她们的家。 想不到,结果还是这样。 朔风见着鹤砚清面如死灰,立马找补道: “世子爷,属下觉得也不是您那样想的。 三姑娘近来对您算是温和的呀,没做什么呀,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鹤砚清在书房门前停下了脚步:“是吗,是我又敏感多疑了吗?” 他唇色有些苍白,从未有过的无力: “那好,我不相信,再给她也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朔风,你去搜她的房间,若是搜不出来,那就算我多想了。” 朔风很显然那知道这是世子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那凶手作案后肯定是扔掉作案工具啊,怎还会留着这种东西呢? 除非,人家还等着继续下手。 两个时辰后,趁着姜玉瑶上街采买东西时,朔风拿着一个精致的荷包走入了鹤砚清的书房。 第218章 你到底还要我做到什么份儿上! 那冰凉的手掌摊开接过荷包,然后打开,药粉包被拿了出来。 那药包上的折痕看得出来是被打开过的,鹤砚清瞧得非常仔细,这药包里的药粉只剩下一半,很显然是用过一次的。 世子清隽的神色里一时间结满了冰霜,眉眼晦暗无光,神情里写着破碎。 鹤砚清手指有些颤抖: “我甚至都可以觉得,这也是假的,说不定是偷做的什么补药给我呢,你说是吧?” 这下轮到朔风沉默了,没敢应世子的话。 鹤砚清将这东西重新放回荷包里,递给朔风: “你将这东西送去研究毒理的王大夫那边,让他查验是否与恶霸中的毒能对上。” 朔风将东西接了过去,没说一句话的转身出了房门,心底有些微微叹息。 都这种份儿上了,朔风自然不会觉得这是什么补药了。 未等到七日,研究毒理的王大夫那边便有了结果,证实世子给去的药粉的确是毒死恶霸的毒药。 这事儿王大夫以为是湛王的意思,毕竟死的是湛王的爱宠,所以就亲自去的湛王府回话。 恰巧鹤世子也在当场,鹤昆则在一边勃然大怒:“世子,你是不是知道这是谁干的?” 鹤砚清立在凄冷的霜风中,屋檐下冻人的雨滴刚好砸入他脖颈的衣襟里,冷寒冻人。 世子黑眸里的寒气似要凝冰,他缓缓侧首道:“殿下,是明渊,你将仇记在明渊的头上。” 鹤昆龇牙咧嘴的道:“明渊明渊,又是这个明渊!铁定是冲着本王来的,这仇,本王自是记下了!” 鹤砚清回了鹤府,长身黑袍的跨入姜玉瑶的院子里。 他踩着一地清寒推开她的房门,站到她的背后,语气阴冷里带着一股浓浓的戾气: “你在找什么?” 姜玉瑶到处翻她的荷包,找了两日都没找到,她又不敢到处问,于是心慌了起来。 毒死鹤砚清的事情,她是准备彻底作罢了,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中秋节时,鹤砚清牵着她陪她一起去祭拜在迁移去钦州的姜家祖坟,又送了从前的姜府给自己,她真的已经狠不下心了。 姜玉瑶顿了顿身子,回眸道:“哦,是在找一个小荷包。” 她起身走了过来:“不过也不打紧,一个小物件儿而已。” 蓦的,她突然感觉到屋子里的氛围有些压抑起来,不知是深秋的缘故还是别的,觉得好冷。 鹤砚清从袖口里将姜玉瑶的荷包的掏了出来,扔在她身上:“你要找的,是这个对吧?” 姜玉瑶看见自己的荷包,面色极快的惨白了下去。 她蹲下身子将荷包捡了起来,没敢打开看,回避着鹤砚清的眸光,脚步已经做好向后退去的准备了。 鹤砚清冷戾的神色凝沉如冰,他眼神如凌冽的锋刃,锋利且无情: “你倒是打开看一眼啊,怎么,不敢打开?” 姜玉瑶呼吸低沉着,嘴唇上的血色开始慢慢消减下去。她缓缓动手将荷包打开,那药粉包已经不在了。 姜玉瑶被世子此刻压迫感十足的神情吓得指尖冰凉起来,她低声道:“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鹤砚清将那药粉包拿在手上: “复合型毒药,世间找不出一味解药,沾染了就是一个死字。 姜玉瑶,你觉得你还能解释什么?” 世子走过去,脸上的笑意愈发残忍且带着杀气。 他居高临下的垂睨着姜玉瑶,浓黑的长眉宛若深夜里的黑:“姜玉瑶,你真的令我太失望了。” 姜玉瑶清媚昳丽的面容上有些湿润:“世子,我……” 她似乎连解释的由头都找不到了,这算是被抓了正着。 姜玉瑶咽了咽酸涩的喉咙,还是生硬的解释着: “这毒药的确是我手里的,但没有想要毒死你,你没有中毒。” 鹤砚清冷笑了一声:“因为死的是湛王的那条狗,它运气不好,成了我的替死鬼。 但是姜玉瑶,我鹤砚清也算一个有仇报仇的人。 这件事绝不会像从前那些事一般,你洒几滴眼泪,求我几句就过去了。 我如果猜的没错,毒药是明渊给你的,他让你毒死我。 那么,主谋是明渊,你是从犯。 明渊必须得死,你也不会好过。” 世子掐住姜玉瑶的脖子,将人按在桌上,额角的青筋绷了起来,他恨道: “我幼时被自己的母亲推入井中,十岁以后被自己的父亲当做奴才与工具,再后来遇到你,你又把我当做什么? 路上的障碍,是吗?姜玉瑶,我鹤砚清这一年为你做的还不够多吗!” 世子的语声刹那间扬了起来,眼眸猩红的瞪着她。 姜玉瑶摇着头:“不是这样的,我今日找这药粉就是要扔掉的。” 鹤砚清失望的看着她: “你们都是一样的人,无论是血脉相连,还是将人捧在手心上,到最后结果都是背叛。” 姜玉瑶黛眉紧锁起来,伸手去拉他,却被鹤砚清一手挡开: “你到底还要我做到什么份儿上,您竟要毒死我!” 鹤砚清头一回觉得自己是那样的失败,父母从来就不爱他,就连枕边人也想要杀死他。 姜玉瑶的背叛,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拂绿在外面听见这一声怒吼,吓得肩膀都抖了抖,惊恐的门房的方向,又看了看朔风: “朔风侍卫,到底怎么了?” 朔风道:“别问,都别问。” 姜玉瑶被他掐住脖子说不出来话,眼角猩红着。 她双手扣住鹤砚清的拇指,费力的道:“对……对不起,我……” 鹤砚清两眼猩红起来,一把将人从桌子上提了起来,忽的松手,姜玉瑶身子便跪坐到了地上。 她猛烈的喘气:“对,你说的没错,的确都被你猜到了。 可是鹤砚清,我若是真的要毒死你,你现在还能活着吗? 我的确是用过一次毒药,可是那日我将那茶杯……” 鹤砚清愤怒的吼道,眸底氤氲出一层薄薄的水汽,他是真的被击垮了:“你住口!” 他两步做一步走,将那药粉抖在了茶杯里: “行,你自己选。 要么你自己去刑部举报明渊,我就原谅你,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要么你就将毒药自己给吞了!” 第219章 彻底断情 鹤砚清喃喃的念着,反正到最后都是这样,全是这样……所有人都会背叛他,伤害他。 无论他对姜玉瑶多好,无论他付出了什么,到最后居然要他死。 面对着血淋淋的背叛,鹤砚清长在身上最后的血肉也被阴暗给尽数吞噬了下去。 姜玉瑶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向鹤砚清时,她的确也瞧见鹤砚清已经碎掉了,那眼神忽而有些愧疚。 姜玉瑶的心底竟生出一股对不起他的意味来,恩恩怨怨,付出亏欠,堆叠满了这一年。 从恨他到渐渐不恨,从对她凶恶到渐渐学会温柔,从索取到重大的付出,姜玉瑶此刻只觉头痛欲裂。 她开始明白为什么自己下不去手了,因为一笔一笔的债落在了自己身上,没有还过他一次,所以自己下不去手了。 可是她也不能亲自去举报明渊,所以只能牺牲她自己。 姜玉瑶抿了抿唇,雪白的肤色上映出一丝残破的猩红来,她眼下挂着泪: “我自己做的事情,就不强说解释了,我自己认。”她从鹤砚清手中接过了茶杯。 鹤砚清笑意苍凉着: “从前有人说,爱能让人长出血肉,我如今瞧着是有多么的可笑。 爱只能令人愚蠢,失去理智,变得容易攻击。” 姜玉瑶抬起双眸定定的看着他: “自古以来夺嫡与朝政之争本就是你死我活,谁让你与我师父是政敌呢? 我是姜家唯一的后人,自然是选择跟自己的家族站在一起。” 鹤砚清瞳孔紧缩的看着姜玉瑶吞毒的动作,毒药快入喉的时候,他用力的捏住她的腕骨: “你就这么一心想死是吗?你依旧愿意为了那个假和尚去死对吗?” 此刻的世子才觉得,姜玉瑶才是那个最无情的人。 南越人人说鹤世子冷酷无情,实则鹤砚清觉得姜玉瑶才是那个绝情之人。 她甚至连声嘶力竭的求饶都没有,只想一口将毒药吞了一了百了。 “我告诉你,明渊照样得死,我谁都不会放过。” 鹤砚清冷笑了一声,由于他手掌力气过大,姜玉瑶的腕骨被攥得剧痛无比,茶杯从她指尖滑落了下去,打翻在了地上。 姜玉瑶语声哽咽的道: “鹤砚清,我只问你一句话,倘若我真心要毒死你,你当真还能活着吗? 我在营地时,即便是你认为的那样失手过一次,若是真想毒死你,难道我就没有第二次机会,第三次机会了吗? 你日日与我同床共枕,一起用膳,吃我给你炖的汤,喝我给你泡的茶,我当真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我甚至可以趁你睡着了,一刀子捅进你的心脏,你防范得了吗?” 鹤砚清将姜玉瑶的手臂拖过来: “你认为我这样的人,还会给自己留侥幸心理吗? 你不是完全不想毒死我,你只是在犹豫罢了,你是找一个更加憎恨我的机会下手罢了。” “痛~”姜玉瑶只觉自己的腕骨快要碎掉,痛得她泪滴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鹤砚清一把捏住她下巴: “你的那点心思,我看得很清楚。这些日子,你我之间只不过是一人演戏一人复合罢了。 现在撕破脸了,不必再演了。” 他一把将姜玉瑶推倒在了床榻上,鹤砚清立在床边垂睨而去: “你现在还不能死,我要让你亲自看看明渊跟太子惨烈的下场。” 鹤砚清转身时,姜玉瑶连忙从床上下来,哭诉道:“世子,我真的没有想要毒死你的啊!” 鹤砚清顿住脚步,回眸时,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冷淡: “你本来就是我强行囚在身边的一个玩物罢了,本也不期许你会对我有什么感恩与真心。 我自此也不稀罕你的什么一丝真情,你也再无法用你自己牵制住我分毫。” 鹤砚清离去,留下姜玉瑶一个人跪在地上,身心枯槁在垂着头。 她知道这件事掀开以后,鹤砚清再也不会回头,自己再做什么都无用了。 鹤砚清出了房门吩咐道: “将她的屋子给封了,从此以后,姜玉瑶不准踏出这间屋子半步,连庭院都不能走动。” 他离开了鹤府,这一走约莫就是七八日。 姜玉瑶的房门再也没有打开过,所有的食物都是从窗户递进来的。 从前鹤砚清再是恼怒只是不让她出府。 王府偌大,她算是自由的,还能看湖看景,此刻的她是真的宛如坐牢被囚了。 鹤砚清自打离开那座本以为会幸福到余生的府邸以后,找了一处酒楼,朔风陪着他浑浑噩噩的喝了三日的酒。 他大醉了三日,一直反反复复的说,到最后还是这样,所有人对他都是这样。 朔风皱着眉头:“世子,人这一生,好似都只有自己一个人的。 您要振作啊,太子已经出冷宫了,明渊也已经在皇上面前复宠。 若是老佛爷的寿宴举办得格外顺利的话,身边有人递一个台阶,那废太子就恢复身份了。 还有,南越那边世子您的人一直在被老王爷暗杀,贬斥。 老王爷是在削弱您的边疆势力啊,您要尽快在上京城在朝廷站住脚跟。 成长为参天大树,将来老王爷即便回来了也不能拿您如何。” 鹤砚清眨了眨熏醉的双眸,从酒桌上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对,父母与身边人,合作者都会背叛我,唯独权力不会。” 那股黑色的戾气包裹住了他全身,世子酒醉个几日后,彻底的冷静了下来。 朔风时常觉得,世子被三姑娘的那段情伤透了以后,整个人都变了。 比从前还要更为阴狠毒辣了,将全副心思放在了朝政之事上。 雍王府,自鹤砚清与雍王妃分家以后,这还是头一次回来。 鹤砚清坐在紫檀木宽椅上,双腿交叠着,开门见山的道: “鹤苍澜屠杀我在南越的势力,估计是有大动作,想要架空我。 我选择与姚家联姻,另外再择几位侧妃。 雍王府是得与上京城高门势力深度绑定,绝不能等着鹤苍澜归来上京时对我有绝对压制能力。” 雍王妃很是惊讶,问道: “世子,你这是怎的了?为何突然想通要娶姚冰清了,还要其余侧妃?” 第220章 穿上这件血衣 鹤砚清侧眸看向自己的母亲:“废太子出冷宫的消息,鹤苍澜应该是知道了,他最近动作有些多。” 雍王妃极为不解:“那姜玉瑶呢,你们不是在外建府了,你们这又是什么情况?” 鹤砚清此刻已经起身站了起来,听见姜玉瑶三个字,神情便更加黯然了去: “以后别提她。雍王府的计划照常进行,鹤昆那边已经在执行如何对付废太子的计划了。” 从这日后,鹤砚清便住回了雍王府,与姜玉瑶没有再见面。 一日上朝时,鹤砚清列在群臣队伍里,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明渊,明渊自是看见了这不善的眼神。 下朝后,明渊便找到鹤砚清,问道:“世子是有话要对贫僧讲吧?” 鹤砚清与明渊站在白玉阶最底下的石壁旁边,鹤砚清冷淡一笑: “明渊,你是不是瞧见我没死,心底恨得牙痒痒啊?你那些毒药,根本毒不死我。” 明渊神色一沉:“什么毒药,你在说什么?” 姜玉瑶一直没动静,他就猜到姜玉瑶是下不去手了,难道是玉瑶暴露了? 鹤砚清棱角分明的下颚线线条依旧清隽优雅,世子仪态雍华从容。 他淡淡笑着:“别装了,你让姜玉瑶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明渊,你猜猜姜玉瑶现在死没死?” 明渊心陡了陡,握在手里的佛珠紧了紧:“鹤世子,这不关她的事,是我的主意。你都对她做了什么,你赶紧说!” 鹤砚清神色淡淡:“一个要毒死我的女人,自然不死也残。 明渊,如果不是姜玉瑶的话,你实则早就死了。 我放了你无数次,然后眼睁睁看着废太子出了冷宫,之后你与姜玉瑶就计划毒死我。 以此摘了湛王的臂膀,好给废太子扫清障碍是吧?” 明渊神色闪现一丝慌乱,一直紧盯着鹤砚清的神色: “你没把她怎么样对不对?鹤世子,这件事是我逼她去做的,你要干什么,冲我来就是。” 鹤砚清黑眸里满是傲慢与不屑,语声清寒低沉: “我肯定不会让她好过,也不会让你好过。”他抬脚离去,不再多言一句。 明渊心底彻底的没底起来,连忙追了上去,挡在鹤世子的面前: “要下毒害死你的人是我,跟玉瑶没有关系,是我用姜家的仇恨逼着她去做的。 鹤砚清,我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她?” 鹤砚清将脚步停了下来,轻飘飘的看了一眼明渊:“行啊,我告诉你。” 明渊听后,呼吸凝停了下去。 鹤砚清是抓准了自己的七寸,姜玉瑶是姜家最后的后人了,没有什么是用姜玉瑶要挟明渊最为有用的事情了。 明渊这日出宫去了一趟湛王府,按照鹤世子的要求,天黑以后让他到从前的姜太师府门口等。 朔风这几日查到一些关于十多年前姜府的一些事情,将几封密信递了过去: “世子爷,您与三姑娘都这样了,这姜家的事情还要查下去吗?” 鹤砚清拿着一本一本公文看着,没有抬头,只是问道:“现在查到哪里了?” 朔风道:“淮南。” 鹤砚清将头抬了起来,伸出手,将手掌摊开。 朔风见了便将所有密信都递了过去:“是要继续查下去的意思吗?” 鹤砚清语声幽凉:“不用查了。” …… 拂绿端着托盘站到姜玉瑶屋子窗台边,小声的道:“三姑娘,世子回来了。” 姜玉瑶正坐在桌边看书,轻声应了一句:“哦。” 拂绿比她还要着急,连忙建议道:“三姑娘,您赶紧起来打扮打扮自己,总得哄哄世子爷啊。 这样下去跟坐牢有什么区别,奴婢这几日听说世子爷都要大婚了,您到底怎么的想的呀?” 姜玉瑶正在翻书页的手忽而顿了顿,他要大婚了? 她将书本一下子关了过来,起身将窗户门打开,将拂绿送的甜汤给端了进来: “我跟世子的这件事,不是哄一哄那么简单的。 拂绿,你别再劝我了,若是找到机会就出府去过自由的生活吧,反正身契我也已经给你了,你随时都能走。” 她这辈子,实则已经看不见什么希望了。 姜玉瑶虽然不算彻底看透过鹤砚清,但是鹤砚清嫉恶如仇,极其厌恶背叛这件事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不会原谅自己的,所以去哄一哄这样的行为实属无用,也会让鹤砚清更为厌烦她。 是日夜,姜玉瑶的房门被开了锁。 她听见动静,眼睛朝着房门处看了过去,朔风走了进来:“三姑娘,世子让您去他书房外一趟。” 姜玉瑶将手中喝甜汤的勺子放下,拿了一件厚厚的披风就抬脚走了出去。 好些日子都没出房门了,外边的空气都是清新的,风里有青草与小雏菊的味道。 走在路上,姜玉瑶忍不住的问了一句:“朔风侍卫,世子这几日还好吗?” 朔风有些埋怨,冷声道:“三姑娘打听着这些做什么,您不是盼着世子死吗?” 姜玉瑶眼神一沉,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自己的那种行为,站在鹤砚清身边人看来的确是罪无可恕的。 还没走到鹤砚清书房的庭院外,姜玉瑶就看见地上的血痕。 鲜血一滴一滴的顺着书房的方向滴了去,姜玉瑶的心猛的紧张了起来:“是世子受伤了吗?” 朔风道:“不是。” 走到那庭院外,有一嬷嬷站着,托盘里举着一件血衣:“三姑娘,赶紧将这衣服换上吧。” 朔风将血衣提了起来递给姜玉瑶:“这是红色的染料,三姑娘赶紧穿上吧。” 姜玉瑶反抗不了,只得听话的将血衣换在了身上。 还没醒过神来,就被嬷嬷薅乱了头发,嘴里塞了帕子。 朔风也将她的手给反着捆了起来,然后才将人带着入了那庭院。 庭院里,站着一个血淋淋的人。 雪白的僧袍已经满是鲜红,整个人摇摇欲坠的站在凄冷的风里。 第221章 废太子再无翻身之日 明渊去了一趟湛王府,被鹤昆用鞭子打得遍体鳞伤。 鹤昆打起来人,那可谓是毫不留情,既然是明渊自己送上门的,他自然懂得如何折磨人。 鹤砚清提前派人通知了鹤昆,说随便打,留半条命就行,明渊是不敢说出去半个字的。 鹤昆只要有了鹤砚清的这句话,下手便是更狠了。 鹤砚清双腿交叠的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杯,神色沉冷的看着姜玉瑶被捆着进来。 那双清寒的黑眸,此刻宛若万年深潭的渊底,黑不见光。 姜玉瑶起初还没认出来,直到看见明渊血淋淋的样子虚弱的倒在了地上,一时分外激动,身子抗争起来。 朔风压着她跪在鹤砚清的身边,不得动弹半分。 明渊看见姜玉瑶浑身是血,头发也乱糟糟的,就知道是事情败露受了刑。 他此刻是万分后悔,的确不该将姜玉瑶卷进来。 自古以来的党争都是无所不用极其,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他眉心拧紧了去,死死的看着姜玉瑶。 按照计划,姜玉瑶离那鹤砚清那么近,若事情败露肯定会很惨的。 可是他算计到鹤砚清对姜玉瑶有一丝真情,所以觉得下手会很简单,可没想到居然没有成功。 明渊实在是懊悔不已,他咬着牙道: “鹤世子,你居然对一个姑娘下如此毒手,你……你不如杀了我泄恨,我一力承担!” 姜玉瑶拼命的摇头,可嘴巴被堵上了,说不出来一句话。 鹤砚清阴狠的眼神看向姜玉瑶: “闹腾什么闹腾,取我的鞭子来。 明渊,我让你亲眼看着姜玉瑶是如何为你的愚蠢而付出代价的。” 明渊吼道:“鹤世子,你到底要怎样,你杀了我还不行吗?” 鹤砚清缓缓垂眸看了一眼他: “你死了有什么好玩儿,明日一早刑部的人就来问我了,倒是给我添麻烦。 折磨姜玉瑶就不同了,你知道的,我本就是恶名在外,又不像你,讲什么慈悲为怀。 明渊,我的命比你想象中的硬,你们可就不同了,我捏死你们,实在是简单。” 侍卫将鞭子递给鹤砚清,鹤砚清拿在手上朝着姜玉瑶高高举起。 朔风在姜玉瑶身侧捏破了一个血包,那鲜血从姜玉瑶的身上流了下来,湿了台阶。 明渊心慌不已,从地上撑着半条命的身子走了几步,又无力的跪了下去,一下一下的爬过去: “你放过她,我答应你的任何条件。” 鹤砚清将鞭子停了下来,随意的扔在地上。 他笑着从袖口里拿出三封密信,就是那日朔风查到的关于姜家的东西。 鹤砚清将密信扔在地上,眼神轻蔑的看着他: “你回去找机会将这密信放在如今废太子所居的寝宫里,我给你三日的时间。 三日后若是没有成功,我就弄死她!” 话完,鹤砚清无情的抬脚离开,看都没有看一眼姜玉瑶。 朔风带着姜玉瑶也离开了这地方。 姜玉瑶不停往回看,想要告诉明渊自己没有受伤,但她做不得半点儿反抗。 浑身是伤的明渊将密信捡了起来,看着姜玉瑶方才跪着的地方被鲜血着染,眼神里充满了无助与悔恨。 男人之间的斗争,本不该将她卷进来的。 从前鹤世子从来不会对姜玉瑶心狠到如此地步,此番看来是真的将他给彻底激怒了。 明渊将密信捡了起来,拖着重伤的身体离开了鹤府。 他蓦的在鹤府门口停了下来,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从前住的地方,姜太师府吗? 方才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府邸的怪异,且好像这一路走过来,府邸里的布局与装潢都与从前的姜家一模一样。 明渊这时才恍然大悟。 原来鹤世子之前对姜玉瑶的用心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怪不得遭此背叛后,能心狠到这种地步。 三日后,废太子彻底被废,这一次不是入冷宫,而是被皇帝发配去了守帝陵。 大元朝关于皇族守陵人是有规矩的,一旦成为帝陵的守陵人,便是五年起,无诏不得归。 大多数情况下,守陵人的期限一般都是二十年。 这诏书一下,等同于直接宣布了废太子与储君之位再无关系。 明渊对自己用了药,说患了恶疾要出宫修养,所以也离开了皇宫,回到了寺庙里。 鹤昆在王府里激动的庆祝起来,搂着鹤砚清的肩头: “还得是你啊世子,什么事情到你这儿都是这样简单。 不过本王很是奇怪,为何那密信就能让父皇如此生气?” 鹤砚清端着酒杯,小口小口的抿着。 黑眸里的嚣张与胜利者的骄傲更为明显了,他凉薄的勾了勾唇: “密信里查到十一年前的姜太师府通敌叛国之罪好似与淮南密藏有关,已经查到了整个案件的关键转折点。 如此重要的信息被废太子获取,差最后几步的证据连接就可以提出重审此案了。 你父皇自然会觉得废太子在冷宫里,包括在出来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一日放弃过要为姜家翻案。 这几年他没有一日在真心悔过,反倒是跟自己的父皇对着干。 这位置都没扶正,废太子就开始自己父皇面前逆反,你说他生气不生气?” 鹤昆仰首大笑:“本王这个大皇兄啊,就是性情纯良,他的确不适合做太子。 父皇得知他在冷宫里都还费心的为姜家查案时,那一刻真的好生气,眼珠子都瞪红了。” 他顿了顿,又不解的问: “不过本王倒是有一点不明白,密信是给的啊,谁在背后查,总不可能真是大皇兄在查吧? 还有,为何你要将如此立功的好消息让我差人放给四皇弟,我亲自检举不好吗?” 鹤砚清亲自带着鹤昆做事也有一年了,这一年里,鹤昆不说长进了,就连动脑子都不带的。 鹤砚清平声解释道:“密信是谁查的,真假都不重要,能让你父皇生气的就是最好的。 殿下,以后凡事关于废太子的事情你都得装作一番心疼皇兄的神情。 你不能亲自去检举,你要顾念手足之情,明白了吗?” 鹤昆摇摇头,碰了碰鹤砚清手上的酒杯: “本王哪里能明白,这么好的功劳居然就这么送给四皇弟了,本王还不服气呢。” 不过他倒是不愿一直聊这些,反正事情都已经让世子给解决完了,他不想再废一点脑子。 他倒是想起另一件事来,认真的问道: “听说你要与姚家四房嫡女大婚了,那你那心尖尖上的宝贝姜玉瑶该怎么办?” 第222章 让你一辈子都做我的禁脔 鹤砚清黑眸沉了沉,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别在我面前提她!” 鹤昆惊了惊,一时又开始打趣道: “哟,火气不小啊你。世子你也是的,你都要另娶她人了,还不让你的心尖宝贝耍耍脾气吗? 不过女人嘛,也不要太惯着了,你以后总归跟我一样,府邸里会源源不断的来新人的。 从前再喜欢的人,日子久了,也就淡忘了。” 鹤砚清都懒得继续跟鹤昆扯这些,直接发号施令道: “明日废太子出发去帝陵,你记得半夜就动身去城门想送。 演得越伤心越难过越好,就说舍不得他就行了。 其余的事情你别管,你帮我盯好明渊就行。” 鹤昆也不再问为什么,开始对鹤砚清说的话不经脑子的照做,反正他觉得世子会将一切都做得极好,很是放心。 次日一早,鹤昆松开了自己怀中的小妾,骂骂咧咧的去相送废太子了,说舍不得,说兄弟之情大过天。 直至后来,鹤昆是怎么被皇帝看重的,喜爱的,鹤昆自个儿也不明白,不过总归是在鹤砚清的操纵之下在走的。 鹤砚清深谙人性,文昌帝虽然跟自己的父亲一母同胞,但论亲情,还是文昌帝要心软一些。 文昌帝自始至终都是爱这个儿子的,所以不会杀了他,也不会用刑,只会扔远点。 在冷宫的几年,废太子没有被毒死,没有被冻死,足以证明皇帝对废太子是有父子之情的。 所以检举之人绝不能是鹤昆,必须是四皇子。 如此一来,这四皇子便在皇帝心里留下了一个检举兄长,排挤兄长的印象来。 四皇子表面得到了一些功劳,实则令皇帝失望。 而他鹤昆去哭哭啼啼的相送,就是做给皇帝看的,让皇帝觉得鹤昆是个念手足之情的人。 皇帝心底实则很清楚自己有驾崩的那一日,若是扶持一个不顾手足亲情, 只会相互残杀的皇子上位,那这个他最心疼的废太子估计保不了性命的。 鹤昆做戏做得足,皇帝自然也会觉得若是鹤昆以后做了皇帝,至少废太子会过得好一点。 包括对其余皇子公主,也都会好一点,会是个好兄长的角色。 不过这些事情,鹤昆永远都想不明白,他已经非常依赖鹤砚清了。 他只觉鹤砚清办事脑子太好用了,明渊费了多少年的心思才让废太子出了冷宫。 而世子手段之绝,没几下就毁了人家多年之功。 前段时间他还日日忐忑废太子会复位,没想到啊,明渊跟废太子这是一同出局了。 鹤砚清这一日与鹤昆纵马停在山上,世子突然发问:“殿下,你可是真心想做太子的?” 鹤昆爽朗回道:“身为皇子,有谁不愿去争一争的? 本王若是做了太子,将来就是皇帝,本王就是天下之主,手握天下间所有人的生死,快哉快哉。” 鹤砚清笑意阴凉,看着对面的远山:“湛王殿下,我计算着,许是快了。” 朔风上前来报:“世子爷,鹤府来人送信,说三姑娘闹着非要见您一面,已经绝食三日了。” 鹤昆嘿嘿一笑:“得吧世子,你赶紧去。闹狠了也不好,给自己添堵,该哄哄还是得哄哄。” 鹤砚清点了一下头: “嗯,殿下,那我就先告辞了。 明渊那边,你一定记得盯好了,千万不能让他又得了什么机会与太子见面。” 随即世子策马下山,回了一趟鹤府。 姜玉瑶一身白色的寝袍架在身子上,身形比起之前要消瘦了不少,因三日绝食,人瞧着的确是有些虚弱。 鹤砚清站在门前,缓步走了过来:“找我什么事?” 姜玉瑶一头丝缎般的长发披在肩上,语声有气无力的问: “你把我师父怎么样了,你到底让他去送了什么?” 鹤砚清黑眸被黑暗侵蚀殆尽,泛着阴狠的光来,旋即敛下所有神色平静的说: “自然是送的令废太子彻底无法翻身的东西,还是你师父亲自送去的。 在你师父的帮助之下,废太子彻底出局,再无还朝复辟储君的机会。 你师父身患重症,自请离宫外出修行。” 姜玉瑶眼睛里的光彻底熄灭了下去,她淡声道:“好,多谢世子告知,我都知道了。” 彻底出局了,那就意味着姜家翻案彻底没有了希望。 鹤砚清朝前走了一步,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冷声问道: “怎么,不准备求求我,然后再歇斯底里一下了,往日你不都是这样的吗? 你绝食了三日才让我过来,就这么问两个问题,会不会太亏了。” 姜玉瑶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笑着道:“都这个份儿上了,我还歇斯底里做什么呢?” 她抬起清冽的玉眸,对上鹤砚清的眼睛: “我被你困在这里,苟延残喘,我又能做什么呢,一头撞死吗?” 鹤砚清眼神凌冽无情,双臂抱在胸前,十足十的上位者姿态:“苟延残喘? 这不都是你自己费尽心思造成的吗,难不成你要杀我,我还将自己的头割下来送你吗?” 姜玉瑶神色凌然,直接问道: “既然你我已经彻底撕破脸了,你也要大婚了,你将我所困住的确没什么意义了。 鹤砚清,你放我走吧,我们此生不复相见。” 鹤砚清脸色蓦的阴沉下去,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身子抵了过来。 手臂环住她愈发细软的腰肢,圈在自己胸前,眼神阴狠着: “你要杀我,我还要放你走?姜玉瑶,这买卖会不会对你太划算了?” 姜玉瑶问:“世子若是想取我性命也行,那就动手吧,可你别这样一直将我关着。” 姜家已经彻底没了希望,她心底的期许也没了。 至于自己的母亲,鹤砚清肯定不会再想法子让自己跟她见面了。 鹤砚清抱住她的腰肢将人扔在床上,伸手一步一步的解开自己的腰带与衣衫: “总归是不能太便宜你了,将你圈于此处,做一辈子的禁脔也行。 让你一辈子出不了此处房门,让你一辈子见不得光,让你一辈子都伺候我,让你余生都在痛苦与挣扎里度过!” 姜玉瑶因为三日没有进食,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任凭他野蛮索取。 她眼睛里没有一滴眼泪,没有一声叫喊,反倒是更将鹤砚清给惹怒了。 第223章 你这个样子做给谁看? “姜玉瑶,咬嘴唇干嘛,做出一副隐忍的模样给谁看?”姜玉瑶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用力得都咬出了鲜血。 鹤砚清立即用手掰开了她咬唇的牙齿,眼神冷戾的瞪着她。 姜玉瑶将脸撇了过去,缓缓闭了双眸。 鹤砚清见她如此冷漠,心中更是恼怒异常。 姜玉瑶始终不出声,忍了许久之后,她才满是痛苦的道:“鹤砚清,我知道你恨我,你应该恨我的。 所以你杀了我吧,你不要折磨我好不好,不要困住我好不好?” 鹤砚清咬牙切齿的道:“我偏不杀你,我骗你折磨你,让你过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直到半夜她是真的悄无声息昏迷了过去,鹤砚清才知道自己失了力道。 鹤府没有府医,临时在外边找了个女大夫来看诊,女大夫是个青年女子,懂一些妇人病。 她看了看姜玉瑶,立马骂骂咧咧的道: “大半夜将我从家里拉过来就是看这?我懒得看,你自个儿要折磨人家,你自个儿医呗?” 鹤砚清面色阴沉着:“赶紧做事。” 女大夫一边写药方子一边道:“是饿急了,你人又太蛮了,她一时晕厥了过去。 问题不大,记得不要不吃东西,我再开些补身的。 这位大人,你是急着要孩子吧,那我给你再开个安胎的吧。” 鹤砚清启声道:“安胎的不必了,就正常调理。” 女大夫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些男的都这样,很会折磨人。 鹤砚清将药方子递给拂绿,看着这女大夫: “你以后就留在鹤府常驻,替她调养身子,月奉会多给你。” 女大夫一听有钱,还能住在这么华丽的府邸里,不用出去奔波了,立马笑着: “好说好说,我明日就将东西搬过来,专做这姑娘的专用女医。” 姜玉瑶醒来时,鹤砚清已经走了,面前坐着一个端着鸡汤的陌生女子。 她眼神防备起来:“你是谁?” 女医解释道:“我叫苏叶,是个女医。 昨晚世子爷招我入府照顾三姑娘您的身体,以后就在三姑娘身边侍奉啦~” 姜玉瑶起身的时候捂了捂小腹,一用力时还有些疼,神色有些憔悴。 她听了苏叶的话并没有多大反应,无非又是多一个人监视她罢了。 苏叶端着鸡汤,眉眼亲和的道: “三姑娘,这碗鸡汤我可是熬制了四个时辰,加了补气血的药材进去,你赶紧喝几口,可鲜了。” 姜玉瑶摇摇头:“我没胃口,你放在一边吧。” 苏叶揪了揪细眉: “世子爷说了,三姑娘若是继续绝食,他就命人来硬灌。 世子爷可凶了,姑娘您还是别拧着来,没必要。” 姜玉瑶将鸡汤端了过去,一口一口的喝了起来,无心的闲聊起来:“你是世子手底下的人吧?” 苏叶眨眨眼,想了想道:“算是吧,我是他昨晚临时招进来的。 不过在这之前我就是江湖游医,没地方住,刚好这里找了份工,挺好的,以后我会尽心尽力照顾姑娘您的身子的。” 姜玉瑶一听,那应该不是鹤砚清的旧部,但估计有什么也会跟鹤砚清汇报吧。 之前自己对鹤砚清下药,现在在自己身边安插一个懂医术的,也像他的作风。 姜玉瑶将鸡汤都喝了个干净,刚抬眼便看见拂绿命人用柱子包着柱子,她启声问道: “拂绿,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拂绿满面愁容的看了过来: “都是世子爷吩咐的,让奴婢们将这屋子里的所有硬的东西都用棉花包一遍,就连墙都要加一层棉花,可费事了。” 苏叶愣了愣,她是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游医,立马就意识到这姑娘跟那世子的关系不太一般。 好像是有意囚她,又怕她寻死一般。 姜玉瑶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面无表情的回了卧榻上躺着。 苏叶拿着药膏走了过来:“三姑娘,我给你上一下药吧,你身上有些淤青。” 姜玉瑶闭了眼睛,闷声道:“不必了,日子久了自然就好了,你们都退下吧。” 她有些不理解鹤砚清这样的做法,既然都撕破脸到这种程度了,那继续跟她纠缠下去又是何必呢? 若是恨她,就结果了她便是,若是厌她,赶走便是。 囚着她做什么,相看两厌一辈子吗? 鹤府的另一侧,鹤砚清实则这一日都没离开过,下完朝后他本来是打算回雍王府的,可是脱口而出却是南街十八号,鹤府。 他走回自己的书房里,看着曾经姜玉瑶给自己画的在南越十年的丹青,一时有些失神。 鹤砚清启声道:“朔风,叫两个下人进来,将这些画都给下了,放去看不见的地方。” 朔风立即命人进来收拾这些令人呼吸一窒的回忆。 他只觉世子这些日子变了,变得毫无生气了,比从前在南越时还要沉默。 整个人似乎从有点颜色,变为了黑白。 整个人灰扑扑的,没有一丝属于人的精气。 但心中不再顾忌感情的世子也变得更为清醒理智了,恢复冷血无情,心中只有权势的世子也更为优秀了。 之前若不是三姑娘次次求情,让世子乱了心神,也不至于让那明渊放出了太子,甚至还要杀世子。 现在好了,世子手段凌厉,几下就铲除了障碍。 办完这些事,朔风开始说起世子的行程: “世子爷,姚家姑娘约您明日一同回雍王府选选喜服的花色,正好一起看了都定了。” 鹤砚清点首:“好。” 朔风又道:“婚期定在下下月初八,也就是老佛爷寿宴前。 那段时间刚好老王爷也回来,正好也能参加您的婚典。 那若是这样的话,之前安排的要迎回三姑娘的母亲与她团聚这件事,还需要继续进行吗?” 第224章 世子要大婚了 鹤砚清那如松鹤之身的挺拔身影立在屋檐之下,像极了一道常年飘雪的孤峰,玄色长袍垂下,沉默而冷寂。 半晌不见世子回复一句,朔风便道:“那属下明白了。” 世子没说,那就是不继续的意思了。 从这日后,鹤砚清便极少回鹤府了,一直待在雍王府准备婚事。 姚冰清喜欢世子喜欢得不得了,心心念念的终于要成世子妃了。 雍王府的后花园里站着一双人影,男子着深色瑞鹤纹路的衣袍,女子衣衫娇艳,花色繁复,侧着身子抬起头仰望着他。 鹤砚清却目视前方,语声平静的道:“姚小姐,上次我让你回府思考的事情,你可有仔细认真思考过?” 姚冰清眨眨眼,一时没想起,而后才反应过来,她娇羞的低下了头: “冰清回去认真思考过了,冰清愿意。” 在谈定婚事之前,鹤砚清有单独将姚冰清约出来过,跟她开门见山的聊过一些事情。 鹤砚清知道自己的父母就是纯粹的政治联姻,而后成为了一对怨偶,画面实在难看。 那日鹤砚清便告诉姚冰清说,自己与她就是纯粹的家族利益结合。 除了能给她正室世子妃的一切体面之外,给不了属于夫妻之间的一切东西。 鹤砚清问她是否能接受,若是接受,便不存在谁辜负谁,以后也不用感情的事情来跟他闹。 这是世子做事的风格,先抛出自己的条件与底线,谈的拢则合,谈不拢则分。 姚冰清当时听了很难受,她问:“世子,是因为那个叫做姜玉瑶的吗?” 鹤砚清直接回:“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你只需要评估自己的利益得失,能否接受。不能接受,婚约也可取消。” 那日的姚冰清是犹豫了的,可当她回去问过自己的母亲以后,母亲告诉她,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世子是男子,现在心底有人,不代表以后心里也是这个人,以后后宅里还会有很多的女子。 可做世子妃却不同,与世子夫妻一体,世子将来爬多高,她姚冰清也会与世子并肩向上。 姚冰清心动,觉得世子有一天会对她生情,所以就答应了。 她偏不相信世子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她,她非要去挑战一下,觉得自己可以与世子有一段幸福美满的姻缘的。 鹤砚清收回远眺的视线,侧首看了她一眼:“既然你已想通,那婚事便会顺利推行下去。” 姚冰清扶了扶粉色的衣裙,笑着道:“是,世子。” 她想了想又道:“世子,咱们去瞧瞧喜服样式吧,若是有尺寸不合适的,冰清亲自为世子改改。” 鹤砚清点了一下头,没有拒绝:“好。” 雍王府婚期将近,姚冰清与鹤砚清的接触不可避免的多了几次。 姚冰清越是见世子,便越是仰望,一心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而备婚的鹤砚清则是像极了处理朝务,按部就班,顺着流程走下去,毫无喜悦之感的新郎官。 可姚冰清总是有一种错觉,自己跟世子说什么,他都说好,她甚至觉得这段姻缘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雍王妃这几日也忙碌了起来,她与雍王还在上京城旧部近来也多有接触,为世子挑选侧妃。 姚冰清的联姻,实则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姚冰清得知后,心底总归是有些不快的,却也没好说什么。 清寒的霜雪渐渐洒落屋檐,日子一天天的过,庭院里的梅花开始有了探头之势。 上京城里这座才修缮完后不久的鹤府,是一日比一日的静。直到快要过年了,还是一副冷寂沉霜之感。 姜玉瑶每日用完膳后,就会听见上锁的声音,她睁睁的看着房门处,面色是灰白色的。 她一日比一日安静,拂绿跟她说话,如苏叶那样的话痨跟她逗趣,她也渐渐的开始不讲话了。 整日坐在房中愈发的沉默,甚至都有些郁郁寡欢了。 拂绿在门外跟苏叶道: “世子要大婚了,作为皇上最亲最亲的亲侄子,还是湛王殿下最亲密的左膀右臂,据说这场婚宴办得极其盛大呢。” 苏叶侧眸看了看屋子里的姜玉瑶:“那里头的这位怎么办啊?” 拂绿叹了叹气:“哎,不知道了,现在世子爷都不来鹤府了。 明明之前幸福的两个人,突然就翻脸了,估计再也不会和好了。” 苏叶皱了皱眉:“我瞧着这么下去不大好,三姑娘瞧着已经有些不大对劲了。” 拂绿瞪了瞪眼睛:“什么意思?” 苏叶小声的说:“从前我在南边混的时候就遇见过这种情形。 只是那个姑娘是因为爱而不得,喜欢上一郎君,被家里人生生拆分, 后来将那姑娘关在家里,关了一年以后,那姑娘安静倒是安静。 他们家里人觉得这姑娘已经平静了,就将人放了出来,放出来没几日人就疯了,一直用头撞墙,什么法子都治不好。” 姜玉瑶听着说“人就疯了的时候”,她自己还笑了笑:“疯了才好,疯了就感觉不到痛苦了。” 拂绿显然觉得不会,还说: “三姑娘从前是个乐观的人,整日都很开心,她不会,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旋即又说起鹤砚清与姚冰清要大婚的事情: “上京城里的人都说,世子与准世子妃的名字里都有一个清字,说是天定良缘呢。 哎,就是委屈了我们三姑娘了,不知道这后面她是个什么位份。” 姜玉瑶抬了头,鹤砚清要大婚了…… 那应该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因为鹤砚清是一个连父母都约束不了的人。 姜玉瑶将玉眸垂了下去,唇角淡淡的勾了勾,眼睛里是没笑意的。 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得知鹤砚清要成婚的那一瞬间,胸闷异常,有些难受。 她忽的起身走到窗边: “拂绿,你派人去通知世子,我想要回一趟雍王府,取一件我很重要的东西。 这次回去了,以后应该就不会踏入王府了。” 此刻,鹤砚清正好走到门外。 第225章 给我避子药 鹤砚清即将有自己的家了,她再出现在王府,虽然是顶着庶女的身份,但将来的世子妃肯定也会忌惮自己,搞出什么事情来。 鹤砚清推门而入,姜玉瑶被惊了一跳,瞪着双眸看着他:“世子,你怎突然回来了?” 鹤砚清一身黑袍立在门前,门外的霜风呼啸的朝屋子里吹着,与他阴冷面色一般清寒: “你要回去拿什么?” 姜玉瑶从软榻上下来,身子站了起来,墨色的长发自然的披着,没有绾青丝,很是随意的样子,却也少了几分精神。 她语声低婉:“是我七岁那年才到雍王府时,藏在我那破落小院里的一件东西。 那件东西对我只剩下一个纪念意义了,但落在旁人手里就是一场灾难。 所以我想请世子恩准,让我去将东西拿走。” 鹤砚清背着手,语声冷淡:“什么东西落在旁人手里就是一场灾难?” 姜玉瑶却不敢直言相告了,她半垂着玉眸,再次乞求道: “世子让我回去将东西拿走吧,我怕被人翻出来。” 鹤砚清长身靠在主位上,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随即冷笑出声: “我还以为你是要送我一份新婚礼物呢。” 姜玉瑶沉默,这种话,她不接着说还要好些。 世子忽的起身走过来,修长的手指挑起她柔软的下巴问道: “姜玉瑶,我要大婚了,你是不是很开心,觉得自己又可以少与我见面了?” 姜玉瑶身子往后缩了缩:“我没有在开心,世子。” “那是在难过?”鹤砚清当即反问。 姜玉瑶愣了愣,才道:“我反正已经落在世子手里了,情绪如何反倒是不重要的。” 此话一出,鹤砚清黑眸里的神色又是一冷,顺势将人横抱起扔去了床上。 伸手一勾,就挑开了她细腰上的腰带。 姜玉瑶泫然欲泣的看着,身子瘫软的倒在卧榻里,嘴唇被他欺吻堵住,只剩下帷幔里断断续续传来的呜咽之声。 姜玉瑶的凝白的玉指不经意的掠过他的浓眉,在他眼梢边上停下。 她有些红肿的唇动了动: “鹤砚清,你让苏叶给我避子药吧。 你要成婚了,嫡子尚未出生,旁的私生子与外室子说出来也不好听。 我若是有了子嗣,孩子长大了也是个私生子的名分,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鹤砚清磁沉的语声透着一股凶狠: “若你真有了孩子,我认。等你生下来我就让人抱走,抱回王府,放在世子妃名下养。” 姜玉瑶的身子僵了僵,褐色的瞳孔猛缩了一下,她险些没有呼吸上来下一口气: “鹤砚清,你!” 鹤砚清死活不给她避子药,这样下去的结果,很容易会有子嗣。 等孩子出生以后,她与鹤砚清这种仇恨纠葛的一生便是更没完没了了。 可是听他这么说,估计也不会,他会来夺走那个孩子。 半个多时辰后,鹤砚清立在床边穿戴好衣袍:“两个时辰后,我带你回雍王府取东西。” 姜玉瑶身体酥软的从床上爬了起来,面上还带有潮红之色,神情恹恹,有些事后无力的模样坚持着回了雍王府。 一入雍王府得到大门,王府上下的仆从都惊了一跳。 许久不见的三姑娘,居然回来了,是因为世子要大婚? 姜玉瑶沉默的跟在鹤砚清身边,恰巧姚冰清小心翼翼的扶着雍王妃散步走了过来。 两队人马相遇,各自都停下了脚步。 姚冰清眼睛扫了一眼姜玉瑶,发现她脖子上还有一些红痕,眼神酥软,面带潮红的模样,很难不让人遐想。 旋即又看了一眼世子,一副心旷神怡的样子,她便猜到了什么。 雍王妃冷道:“你回雍王府来做什么?” 姜玉瑶低着眉眼,平声的解释说:“玉瑶回来拿样东西,拿了就走。” 姚冰清忽的开口,笑着道: “总归也是三妹妹的家,随时回来都行,王府里以后缺什么,三妹妹跟我说就是。” 姚冰清已经拿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态了,笑意倨傲的看着她。 鹤砚清侧眸:“你先去找自己的东西。” 姚冰清指了一个丫鬟: “你陪着三姑娘去,王府的东西杂,一会儿找错了拿错了什么的,到时也说不清楚。” 姜玉瑶抬眼冷冷的看了一眼姚冰清: “要不你盯着我找东西,免得王府不见了东西你说我偷的。” 姚冰清有些生气,立马告状:“世子,三妹妹说话怎夹枪带棒的,我也是起个好心嘛。” 鹤砚清淡声开口:“姜玉瑶,对准世子妃说话放尊重点。” 鹤砚清答应过她,除了夫妻间的一切事情给不了,体面二字他会给。 姜玉瑶头一回见鹤砚清维护旁的女子,眼神有些凝滞的抬起看了他一眼,指尖被风吹得冰凉凉的。 她低声道:“是,世子。” 姚冰清眼梢立即就挑了起来,雍王妃也看了姚冰清一眼,有一种打了胜仗的感觉。 姚冰清走到世子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娇声道: “世子与冰清的喜服都改好了,咱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世子若是有不满意的地方,咱们再调调?” 鹤砚清回:“好。” 姜玉瑶连拂绿都没有带回来,是独自一人回的自己从前住的小破院子。 她走到那棵已经枯掉的树下,用铲子将里边的东西给挖了出来。 挖了好半天,她几乎快要将那树下的泥土都给掀起来都没见到自己藏的东西。 姜玉瑶愣是慌神了起来,这东西藏在树下很多很多年了。 她从雍王府搬出去的时候都没想来这件事,只是她想起来的时候自己又没机会从鹤府出去了。 姜玉瑶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子,喃喃的念着:“东西被人偷走了。” 那是当年姜家被抄家时,祖父与父亲慌乱的放在自己鞋子里的东西。 小女孩儿的鞋子,没有官兵会去搜的。 当年姜太师给姜玉瑶的那块古玉其实是一把秘钥,古玉上的纹路是地图,也是启动机括的关键所在。 姜家会出事,也是因为这东西。 姜玉瑶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身边监视她的小丫鬟问道:“这院子,近日可曾有人来过?” 第226章 世子大婚 小丫鬟就是王府里的人,已经许多年了,她摇摇头:“奴婢不清楚,这院子几乎没什么人来过。” 姜玉瑶紧拧着眉头:“雍王府最近都有哪些人来过,你一个一个都说清楚,不要有漏掉的地方。” 姜玉瑶将头上的金簪取了下来,插在了小丫鬟的头上。 小丫鬟斜着眼睛感受着这金簪的分量,感觉是有些诚意,便开始仔细想: “最近王妃娘娘频频出府走动,王府没有来过一位陌生脸的客人。 来的都是熟识,姚家姑娘来得比较勤,其余则是二姑娘回来过一次,没好久便走了。” 姜玉瑶在来到这棵枯树下其实就发现有人动过这块土了,泥土有被翻过的痕迹,说明来人是前不久来偷拿的。 自己藏了古玉在这里的事情,从未告诉过旁人。 当年她就是害怕自己放在屋子里被人发现给拿走,雍王妃肯定是不会给自己做主的。 所以才想了这个办法,藏在小院子的那棵树下。 姜玉瑶警惕的看着小丫鬟,问道:“鹤昭芸?鹤昭芸这时候不该是生孩子了吗,她来做什么?” 小丫鬟解释道:“二姑娘肚子里的孟家子嗣早就没了,估计三姑娘你还不知道吧。 至于二姑娘为什么回来,这奴婢就不清楚了。” 姜玉瑶继续问:“她回来的那日是来看她母亲的?” 小丫鬟想了想,她是雍王妃身边的四等丫鬟,虽不在近身伺候,但也几乎都清楚王妃的动向。 她笃定的道:“没有,二姑娘就是回来了一趟,又匆匆的离开了。 那日王妃没有府上,王妃娘娘跟姚家小姐在一起,在姚府呢。” 姜玉瑶立马怀疑到了鹤昭芸的身上,自己儿时傻乎乎的真的将鹤昭芸当做自己的姐姐过。 十一年过去了,她不是很确定几岁的自己有没有说漏嘴过,万一鹤昭芸知道树下有什么东西呢? 姜玉瑶忽的心中不安了起来,听当年祖父说,这东西是个祸事,一定要藏好,但这是姜家百年来的根基所在。 姜玉瑶咽了咽喉咙,心中下了肯定,这东西一定与鹤昭芸有关系,她好端端的,拿她们姜家的东西做什么? 姜玉瑶甚至进自己曾经的卧房里看过,里边的东西也都被人翻过,看来是故意来找那东西的。 姜玉瑶转身从院子离开,瘦弱的背影在寒风中显得单薄,裙摆被纷乱的吹起,更显落寞了。 她孤零零的离开了王府,坐上了回鹤府,那座囚笼的马车。 唯余几声冷笑,扬洒在凄冷的风声里。她的命运就是这样,连打回去的力气与机会都没有。 鹤砚清得知此事时,问了一句:“她回来找什么?” 朔风道:“听小丫鬟说,在之前住的地方挖了半个小时的土,东西好似没找到便走了。” 鹤砚清收回自己的视线,没再多问一句,眼神冷却。 他不会再在姜玉瑶身上花心思,动真情了。 鹤砚清正在一点一点的将她从自己心上剜掉,这样才是最好的。 上京城下了一场雪,整座鹤府的庭院变得清雅寂静。 仆从们都在外围清扫落雪,拂绿与那女医苏叶在门外哆嗦着走来走去,这处房门始终紧闭着。 拂绿小声的道:“今日是世子爷大婚呢,估计世子爷有了自己的家就不会来鹤府了,也不知要把三姑娘这样困下去困几年。” 苏叶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 “三姑娘这几日愈发怪异了,我们跟她讲话她都不说话了。 再这么关下去,只怕真的会出事。” 院子四处都站着鹤砚清派来的护卫,就连拂绿与苏叶都开不了房门,但是她二人都能感受出来姜玉瑶整个人有些忧郁。 拂绿也有些担心了起来,皱着眉头道: “三姑娘,三姑娘,奴婢们陪您说说话吧。 您可有什么想吃的,要不奴婢去找几个话本子给您念念?” 姜玉瑶两只眼睛看着圆桌上的花瓶,两只漆黑的眼珠子一动不动。 她乌发披肩,穿着一身雪色的长裙,肩头上披着白色狐狸毛的大氅,墨发雪袍。 宛若冰天雪地的被冰封的精灵,精致美丽,却没有多少生气。 拂绿心一直被揪着,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她连忙走向那院门外站着的侍卫,神色低沉下来: “这位侍卫大哥,三姑娘整日被世子爷这么关押着,跟坐牢一样,关久了人都关坏了。 三姑娘都有七八日没说过一句话了,这样下去是真的会出事的。 要不你们给我一把钥匙,每日放三姑娘出来走动一个时辰?” 侍卫冷道:“世子爷说了,里头那位就是在坐牢。” 苏叶也走了过来:“我就直白一点说吧,若是世子爷还要三姑娘活着,那就给人一点喘息的空间。 三姑娘这样关下去是会疯的,她已经七八日没说过一句话了。 不哭不闹,这种真的很危险的!” 门前的两位侍卫面面相觑,而后又说: “情况我们反上报上去,在世子爷没给回复之前,就先这么着吧。” 约莫黄昏时刻,上京城的落雪下得大了一些。 天色将将暗沉下来时,宫中老佛爷,还有皇帝与贵妃的御驾也缓缓离开雍王府。 一时喧嚣渐渐归于寂静,红绸归于黑夜,整座雍王府的仆从也跟着打扫了起来。 雍王妃站在王府门口,怒骂道: “自己的亲儿子大婚当日他也能赶不回来,早早就通知了去,婚宴都结束了,还是没回来! 要么就死在外边吧,别回来了!” 鹤砚清一身喜袍,神色冷寂,转身入了雍王府:“关门吧。” 雍王妃与鹤砚清一边走,她一边小声提醒道: “世子,既然已经成婚了,就好好待人家冰清,早日有个嫡出的子嗣,为雍王府开枝散叶也是好的。 你看看你这年纪了,到现在还没有个儿女呢。” 鹤砚清唇角勾了勾:“怎么没有,双生胎不是被母亲给弄死了吗?” 雍王妃双足走在将将扫去落雪的湿地上,险些一滑,脸色有些吃瘪,又换了话题道: “赶紧去瞧新娘子吧,还有洞房之礼没成呢。” 第227章 鹤砚清,你不要我了吗 砚清在前方分岔路口与雍王妃分了路,径直朝着浮光台方向走了去。 在快要到浮光台时,又刚好路过了海棠院。 院落门前还残留着一地的落雪,门前无一人走动,萧瑟寂然,这处院子已经没人了。 可往昔的回忆还在心里窜动,悲伤凝聚成一条冰冷的暗河,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全都倒灌入了他的心脏里。 鹤砚清的神色冷成冰雪,眼下留有一抹猩红,忽的笑了两声,格外嘲讽。 朔风这时在世子身后禀报道: “世子爷,鹤府那边有人来报,说三姑娘的精神状态堪忧。 医女苏叶诊断说,再这样下去,怕……”朔风不好说后边那句话。 鹤砚清往前走去:“怕什么,怕死还是怕疯,对我能有多大影响?” 朔风将头低了低:“是,爷,那属下就不禀报了。” 鹤砚清最恨背叛,还是这种自己真心付出过,捧在手心里的女子的背叛,自是痛恨到了骨子里。 鹤砚清那日醉酒说,他还是头一回对一个人这样好,想不到对方居然想让他死。 或许,这就是他的命,不管怎样到了最后都是被人背叛,陷害的结局。 洞房花烛夜,春宵此刻值千金。 姚冰清凤冠霞帔,鲜红嫁衣的坐在浮光台的卧房里。 头上盖着盖头,她唇角微微上扬着,心生期许的等着自己的夫君将那红盖头给掀开。 鹤砚清从喜婆手上接过嵌着宝石的金柄如意。 他黑眸虚了虚,在烈酒的熏蒸下,那红盖头挑开的一瞬,他险些以为是姜玉瑶。 可当看见是姚冰清那张脸时,他神色便晦暗了几分,他痛恨自己,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想起了那个忘恩负义的女人。 喜婆高高兴兴的说着吉祥话,将合卺酒给拿了过来: “世子爷,世子妃,喝了这合卺酒,便是夫妻二人合为一体,幸福美满。 将来无论风雨与荣华富贵,都是夫妻二人同甘共苦了。” 姚冰清娇羞的看了鹤砚清一眼,只看见他眼角猩红着,将那合卺酒一饮而下。 神色凄冷凛寂然,毫无做新郎官的喜悦。 姚冰清将酒饮下后,看了身边的丫鬟一眼。 那丫鬟立即明白了世子妃的意思。 将从前姜玉瑶身边那丫鬟孝敬来的依兰花精油也放了一些在熏香里。 众人退去后,鹤砚清眼梢看去那博翠炉,抬脚从圆桌上拿了茶杯就走了过去。 姚冰清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世子,你这是做什么?” 鹤砚清将茶杯里的凉水泼了进去,熏香被熄灭: “世子妃,你想要的体面,今日我都给你了。 老佛爷,皇帝,湛王,贵妃都来了,这场盛大的婚宴,你是最大的主角,我都满足你了。” 这一日他实则是饮了不少酒,身形不算太稳,却也凌冽的转身过来看着她: “别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不要越界。” 姚冰清咬了咬红唇,唇瓣有些颤抖的道: “我知道了世子,可是今日的洞房之礼尚未完成,你我当是要进行下一项了。” 她朝着鹤砚清走了过去,将手放在他的腰带上。 鹤砚清将她的手拿开:“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姚冰清呼吸有些沉,眼眸里晕染上一些水雾: “洞房之礼不完成,明日我没办法向母亲交代。 世子,咱们已经是夫妻了,子嗣……孕育子嗣也是分内之责。” 她算着时间,估计着这药效应该是要起了。 自己的婆母雍王妃是很了解自己的儿子的。 雍王妃担心,王府迟迟没有鹤姚两家的嫡系血脉出来,对姚家不利,对世子也不利。 所以洞房这一夜,雍王妃便让她下了催情之药。 最好一击而中有个子嗣,让世子以后的心都在王府里,别飘去外边了。 鹤砚清修长如竹节,棱角分明的指尖缓缓摩挲着茶杯。 浓墨似的长眉忽的皱了皱,旋即眸底戾气蔓延了出来:“姚冰清,你对我下药?” 姚冰清双脚一软,朝后退去: “世子,我没有,我整日都在婚宴当中,上哪儿给你下药啊。 再说了,这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我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妃,我用得着下药吗?” 鹤砚清转身就走。姚冰清连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臂不放: “世子这么晚了是要去哪里,咱们还有事情没做完呢。” 鹤砚清甩开她的手:“世子妃,婚前我说的话还不够明白吗?放手!” 姚冰清被他这么一甩,身子没站稳就摔倒在了地上,眼睁睁的看着世子转身离去。 姚冰清委屈的哭了起来,的确,世子给了她所有世子妃的体面,但唯独没有给过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温柔与在意。 鹤砚清依旧顾着姚冰清的体面,也是顾着姚家与雍王府的体面,没有从浮光台正门走。 他转身去了那道通往海棠院的小门,从海棠院的后门绕道去了马厩边,直奔鹤府。 就连朔风都不清楚世子已经离开,他还在浮光台外值守呢。 鹤府,鹤砚清从马上翻了下来,那药效在身体里催发了起来。 这种催情之物,最是不能沾酒,沾了酒的效用比水厉害得十倍不止。 他呼吸有些急促的去了姜玉瑶的院子,双手将门一推开,姜玉瑶正在泡脚,两眼无神,多大动静她也没动静。 拂绿被吓了一跳:“呀,世子爷,您怎突然回来了,吓死奴婢了。” 鹤砚清面颊泛着一股病态的绯红:“出去。” 拂绿端着木盆就从屋子里退了出去,走到门外看了苏叶一眼: “今日三姑娘更奇怪了,晚上再被世子爷这么一折腾,哎……” 鹤砚清很是恼怒: “姜玉瑶,你没看见我吗,你现在连抬起头看一眼我都不愿敷衍了是吗? 是不是鹤府的日子还是太舒服了? 不是真正的牢房,你没难受的感觉,信不信我送你诏狱坐真正的牢房!” 姜玉瑶这时才醒过神来,玉眸温软,将手里的小手炉放在软榻边,赤足踩在冰凉的地上,她笑着道: “世子,你几时来的,今日这身红色的衣衫你穿真好看。” 她提着雪白的裙子,光着脚走了过去,面若春风的看着鹤砚清。 鹤砚清怔了怔:“姜玉瑶,又在演戏是吧?” 姜玉瑶圈住他的窄腰,踮着脚吻了吻他的耳珠: “鹤砚清,我好想你,你好些日子没来看我了。 我在雍王府就只有你一个最亲近的人的,你不要我了吗?” 第228章 三姑娘疯了 那烧骨烫髓的火侵蚀着他大脑的每一寸,宛如置身火海。 姜玉瑶睁着一双剪水双瞳莹润灵动,一直仰着下巴笑眯眯的望着他。 少女的纯真与诱惑相融为一把撩人的长箭,射中他心间最后的理智围墙。 鹤砚清心底的那股燥热难以忍耐,抱着她往卧榻那边走去。 姜玉瑶捧住他的下巴吻了吻:“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鹤砚清皱着眉头,堵住了她唇。 可姜玉瑶却还是还一直问,他怎么了? 鹤砚清不答她一句,只觉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满口谎言。 帷幔落了金钩,床榻里炙热蔓延。 床边的烛火明晃晃的跳动着,跟随室内火热的风一起摇曳(昨天进了小黑屋,作者我开始老实了,此处已删减……) 一个时辰后,鹤砚清搂着香汗涔涔的她,闭上双眸,闷声问道:“姜玉瑶,今日又是演的哪一出?” 姜玉瑶转身对他相对,有些疲累,喃喃的道:“演的,想要你留下来这一出。” 鹤砚清一下子将她推开: “你不知道今日是我大婚吗,这么会装,怎么不提前备一份新婚礼物送我?” 姜玉瑶有些惊讶,惊讶之后立即撑着身子从床上起来,伸手一捡便将鹤砚清的长衫从地上捞了起来,随意的往身上一穿。 她脚步虚浮的走到梳妆台那边去: “是啊,大哥哥今日成婚,我这个做三妹妹的,是该备一份大礼的。” 说着,她就勾着身子在梳妆台那边找了起来,从梳妆台找完,又去房间后边的大柜子翻找了起来。 鹤砚清也从床上起来,走到圆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两口,润了润喉: “姜玉瑶,你到底要做什么?” 姜玉瑶回眸,一脸的天真与真挚: “我看看我还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给你做新婚礼物啊。” 话完,她继续找着。姜玉瑶拿了一个盒子,装了一盒子东西抱了过来: “大哥哥,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啊。” 鹤砚清垂眸往盒子里一看,瞳孔缩了缩,居然是一盒子撕扯烂的棉花。 这时,他才凝神看了看姜玉瑶满是纯真温和的笑意,神色陡然的阴沉了下来。 姜玉瑶的眼神,纯真得有些过头了,她对自己眼神不是这样的。 姜玉瑶将盒子拿过来,一朵棉花一朵棉花的拿了出来: “这是我们姜家的宝贝,我母亲父亲新婚时祖母送他们的礼物,很是贵重呢。 六根点翠簪子给世子妃,六根玉腰带给大哥哥你,这上面都缀了星辰日月,大哥哥你……” 鹤砚清猛的将盒子给摔在地上: “你是疯了吗,你在做什么,这是什么簪子玉腰带,这是棉花!” 姜玉瑶愣了愣,忽的大哭了起来:“你不喜欢就换一样嘛,你干嘛要杂碎我送你的东西!” 她蹲下身子,在地上一朵棉花一朵棉花的捡着,越哭越伤心。 鹤砚清面色白了白,勾下身子就将姜玉瑶给拉了起来,一脚将盒子踢了很远,砰的一声。 姜玉瑶忽的叫嚷起来,伸手朝着鹤砚清抓了过去: “你坏得很,我好心好意送你东西,摔它两次,你到底要做什么! 鹤砚清,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要逼死我吗!” 鹤砚清颧骨处多了几道爪痕,鲜血徐徐渗出,却不及他眸底的猩红: “姜玉瑶,你别在演了,我警告你,再演我就掐死你!” 这一刻,他显然是有些心慌了。 姜玉瑶疯魔了似的,将鹤砚清推开了,用自己的头去撞柱子: “我们姜家是冤枉的,是冤枉的! 天道不公,丹书铁券还在,建国时的誓言还在,为什么要灭了我们全族!昏君,昏君!” 鹤砚清连忙上前去抓住了她,将人锢在怀中,怒吼道:“拂绿,苏叶,赶紧进来!” 苏叶与拂绿推门而入,连忙将姜玉瑶按住,苏叶摸出怀里的银针一下子扎在她眉心。 姜玉瑶猩红的双眼一闭,顺势倒在了鹤砚清的怀里。 鹤砚清将人抱着横放在了床上,又转身走去房间的另一头:“苏叶,你来说。” 苏叶眼角看了一眼床榻处,叹了口气: “其实三姑娘已经很久不说话了,奴婢跟拂绿时常故意站在窗边说小笑话跟她听,三姑娘一点反应都没有。 今日这般模样,估计是受了刺激,一时失控吧。 三姑娘瞧着是精神失常了,是从前段时间就开始的。” 拂绿也道:“对,三姑娘精神失常好些日子了。 就是不说话,眼睛一直看着一个地方,眼珠都不转一下,很是吓人呢。” 鹤砚清此刻酒醒,情欲也退却了下去,身上还披着鲜红色的喜袍: “所以呢,到底是怎么了?苏叶,你赶紧说。” 苏叶低着头,立马道: “三姑娘像是得了癔症,将自己圈在一个幻想出来的世界里,逃避现实世界里的一切令她难受的事情。” 鹤砚清此刻谁的话都不信,冷声问: “苏叶,要是让我知道你敢说一句假话,我就送你去诏狱里,酷刑加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叶慌张了起来:“奴婢不敢! 世子爷不信可以问这鹤府的护卫。 奴婢跟拂绿早就发现了,我们还跟护卫说了的呢,他们都知道。” 鹤砚清嘴里喃喃的念着,癔症,癔症…… 拂绿两眼里含了泪光: “什么癔症,这种文绉绉词语听着毫无感觉。就是疯了,三姑娘被世子爷您给逼疯了!” 鹤砚清眼神由冷戾转为凶狠扫了过去,拂绿被吓得跪在了地上,可她还是要说: “世子爷,三姑娘一生凄苦,王妃与二姑娘欺负了她十年。 三姑娘在人生最艰难的时候,人也是乐观开朗的,一直积极努力的在学东西,她其实是个很有才华的姑娘。 在王府被囚十年,她只想离开,她为此做了很多努力。 后来遇见您虚情假意的对待,要将她送给旁人做玩物。 即便是那种时候,三姑娘都没有放弃过自己的人生。 世子爷,是您非要将她圈在身边的。 从雍王府囚禁到了鹤府,连屋子都不能出,整日跟坐牢似的。 偏生三姑娘的师父也出了事,她念叨什么人生再无希望,再无可能,许是从前姜家的事情也看不见半分希望。 三姑娘知道自己最后一点希望都没了,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世子爷您是知道的,人这辈子若是所有希望都被斩断,心会立即死去。 身体的消亡,也就是相随而去的!” 第229章 你儿子将我女儿逼疯了 姜玉瑶的人生的确是看不见任何一点光了。 师父因党争失败而出局,废太子再无回朝的希望,她看不见姜家沉冤昭雪的那一日; 与鹤砚清的关系走到这种地步,她也看不见自己的母亲能从南越归来与她团聚的那一日; 她觉得自己的余生就像一个玩物,鹤砚清的玩物,被圈养在这间屋子里。 她人生的光,已经一点一点被湮灭了。 人看不见一切希望的时候,心就会死去。 鹤砚清抿紧薄唇,眉骨轮廓一时凌冽起来,像两把锋利的长刃:“拂绿,你说够了没?” 拂绿哽咽着,拼命的摇头: “没有说够!世子爷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三姑娘,世子爷只是爱三姑娘美丽的容颜与年轻的身体罢了。 您若是了解过她一日,就应该知道她是大元朝唯一一位女状元的女儿,是那个心怀天下,志向高远沈大人的女儿。 三姑娘从小就将自己的母亲当做自己的偶像。 若非心存高远志向,三姑娘也不会在极其落魄,受尽屈辱的情况下刻苦学东西。 她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与自己母亲重逢时,可以骄傲的对自己的母亲说: 她没有废掉,姜家唯一的血脉风骨依旧,绝不放弃自己。” 鹤砚清双眸黑沉瞪着她:“她教你这么说的,对吧?” 拂绿哭得语声都呛咳了起来,咽了咽喉咙,再次奋力的摇头: “不是,是奴婢与三姑娘在王府已经结交十年了,我们曾经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可因为世子让我做奸细,而后三姑娘便什么都不跟我说了,也将我划在了可信任之人以外。 奴婢只是觉得三姑娘这样一直心存希望,乐观生活的人,怎会走到这种地步来? 姜家九族被灭,她真的已经很可怜了。 奴婢看不过去,怒而直言。世子爷若是要奴婢的命,就取吧!” 一声惊呼,姜玉瑶从床上滚了下来。 鹤砚清抬头看了过去,连忙从椅子上起身走了过去。姜玉瑶在地上,笑着道: “拂绿,我又去祠堂偷了烤鸡,你过来尝尝?这次是跪了三日祠堂,只偷来一只烤鸡呢?” 拂绿两眼满是泪光:“三姑娘,不该的呀,这不该是你的人生的呀!” 姜玉瑶曾经说,若是有机会,她也想入朝为官。 做大元朝第二位女官,延续姜家心怀天下,兼济苍生的风骨。 可是她如今被鹤砚清斩断了翅膀,囚在金丝笼里,没有尊严,连反手发回去的机会都没有,什么希望都不见。 是她,她也会疯的。 姜玉瑶拍拍裙子从地上站了起来,若无其事的道: “屋子里可真热闹,你们饿了吗,我去给你们做吃食?” 鹤砚清胃部烧灼起来,被这样的姜玉瑶刺激到胃部抽痛,他拉着少女的手臂: “好了姜玉瑶,你告诉我,你是演的,我不跟你计较了。” 姜玉瑶侧眸一看,笑着道: “你是谁,我们姜府好像没你这号人物。不过公子你瞧着面善,我也给你做好吃的。” 她干净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尘埃,没有这十年来被污染过的点点滴滴,此刻尽显美好。 鹤砚清脚跟忽的有些发软,眼神里满是惊恐之色:“你不记得我了?” 姜玉瑶又看了看他:“倒是有些眼熟,你是爹爹的同僚吧?” 鹤砚清放在她手臂上的手掌,这一刻无力的垂下,她记不得自己了,姜玉瑶居然记不得自己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鹤砚清只觉胸口里的那颗心脏被人手死死攥住,痛得他呼吸难忍。 她恨自己,骂自己都可以,唯独遗忘最为决绝。 苏叶走过来用银针扎了下去,姜玉瑶再次昏睡了过去: “三姑娘记忆错乱,还是让她好好休息一下。世子爷,奴婢这就去研究药方,想想对策。” 鹤砚清这一夜守在姜玉瑶的床前,心底的思绪乱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度。 一个要杀自己的人竟然疯了,也不记得自己了。 这一刻,鹤砚清觉得自己的心都空了,他还是很痛苦。忘记,就是最深刻的死亡。 三日后,雍王鹤苍澜一行抵达上京,雍王先入皇宫给老佛爷请安后,才回的雍王府。 刚踏入雍王府,手底下的人就来报:“王爷,大事不好,您赶紧去王府前厅,都闹起来了!” 鹤苍澜脚步加快:“可是沈侧妃那边出了事?” 十一年没有归来,鹤苍澜还是敢大着胆子将沈念卿从南越给带了回来。 因为有人告知他,有外部势力秘密接触过沈念卿,他怕自己前脚一走,沈念卿就被旁人给劫走了。 他前一日实则就已经抵达了上京,准备将沈念卿安置在王府外的。 可手底下的一直禀告他,好似侧妃被人跟着,想要劫走似的。 鹤苍澜没有办法,只好将沈念卿带着回了雍王府,这还是回雍王府的第二个时辰。 雍王妃姚佩凌两眼猩红的站在王府前厅里,眸底倒映着一个十一年来都没有见过的身影。 鹤苍澜,大元朝与皇帝同父同母的亲王,前任太子,正朝着她走来。 这与自己分离十一年的夫君,十一年都没有一封书信的夫君,已经气势凌人的走到了她的面前,开口便是: “你对念卿做了什么?” 雍王妃愣了愣,语声有些颤抖:“鹤苍澜,你有没有心啊,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堂里的座位上坐着鹤砚清,一边坐着笑盈盈的姜玉瑶。 在姜玉瑶的对面站着一个中年女子,气势汹涌,似要杀人一般,脚下满是碎裂的瓷片。 “鹤苍澜,你儿子将我女儿逼疯了,你开心了!你们父子都不是人,都不是人!” 曾经清明高洁,一身风骨的沈念卿沈大人此刻宛若疯妇,对着这个男人嘶吼咆哮着。 第230章 他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那个女人 鹤苍澜猛的一回头,语气立即软了下来:“念卿,我不清楚呀,你别激动好不好,我来问问。” 沈念卿毫无皇室宗妇的装扮,浑身素淡随意。 一身淡青色的长袍,云鬓上用一根木簪挽着,容颜与姜玉瑶有几分相似。 只是她的眉梢高挑,更显凌冽之势:“鹤苍澜,我女儿若是好不了,我跟你没完!” 鹤砚清额角上的血一滴一滴的从眉骨上滴落着,一些挂在了他的长睫上。 这额角上的伤,是沈念卿用茶壶砸的。 他沉默的低着头,没说话。 姜玉瑶从袖口里拿出丝帕替他轻轻擦拭:“好好说话呢,怎么乱扔东西呢?” 沈念卿眼泪绷不住,她十一年没见到的女儿,与姜听澜唯一的孩子,如今见到居然是这个画面,她居然疯了。 沈念卿走上前将姜玉瑶拉开:“玉瑶,离这个恶魔远些,他们父子都不是好东西!” 沈念卿的手紧紧的揽过她的肩头,将她护在怀里,姜玉瑶的眼珠前缓缓有了水汽,动了动。 鹤苍澜看了世子一眼,冷声问道:“你怎么回事,怎么将人家的女儿给弄疯了?” 雍王妃气急败坏,吼道: “鹤苍澜,一个死刑犯卖国贼的女儿而已,值得你这么责问尊贵的世子吗? 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那个小的,是怎么回事? 你当初可是答应过我,不会跟她有孩子的!你是皇族,怎能跟通敌叛国之人有子嗣呢?” 那十岁的孩子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朝着沈念卿跑了过去: “阿娘,我买了两串,你跟爹爹一人一串吧,酸酸甜甜,可好吃了。” 沈念卿搂着姜玉瑶的肩头往后退了一步,姜玉瑶看了一眼自己母亲的神色,那眼神里满是愤恨与厌弃。 十岁的小公子粉白粉白的,委屈的看着鹤苍澜:“爹爹,阿娘她不要,你都吃了好不好?” 鹤苍澜对上他委屈的神情,心疼得不得了,连忙走过去将十岁大的孩子抱了起来: “爹爹吃,翎儿买的什么东西爹爹都吃干净,你是爹爹的心肝宝贝。” 鹤砚清眉骨上的鲜血在他抬眸的这一瞬刚好滴落了下来。 他看见鹤苍澜慈爱的抱着这个孩子,方才面容上的杀戮消失无踪。 在南越那些年,他只见过这个孩子两次,都是匆匆见了一面,今日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的看。 原来鹤苍澜是会做爹的,是有父爱的,是会像个人的。 鹤苍澜将鹤翎抱着哄了一会儿,对雍王妃的眼泪与嘶吼全然不见,像是拳头打进了棉花里。 雍王妃这一刻所有的骄傲都被击溃了,鹤苍澜不对她咆哮,也不和她吵。 而是忽略她,将她当做空气,而自己倒是显得像一个疯子一样。 男人总是很会将女人逼疯,然后说这个女人像个疯子。 鹤苍澜温柔的将孩子抱了过去,放在沈念卿身边:“念卿,翎儿还小,你对他温柔些。” 旋即叫了人,将沈念卿与鹤翎给带了下去,沈念卿也执意要带走姜玉瑶,也被默许了。 沈念卿三人一走,鹤苍澜那慈父与温柔夫君的神色一下子便消失无踪。 他冷眼看着姚佩凌母子: “本王十一年没回来了,就是带个侧妃与孩子回来,有那么激动吗? 姚氏,本王还没问你呢,念卿的女儿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养她的女儿的?” 雍王妃扶着自己的胸口,这一刻心碎得掉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来。 一旁的姚冰清连忙扶着雍王妃,对自己这个头一回见面的公公有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冷血无情,慈爱温柔,他都有,只是用在了不同的人身上。 一句“姚氏”,一句“念卿”,已将姚佩凌的尊严打在地上,反复践踏。 她语声颤抖着: “鹤苍澜,你这个负心汉,你言而无信,和沈念卿生了个儿子,我自然也不必遵守承诺。 我告诉你,老佛爷在一日,沈念卿就永远无法做你的侧妃。 死了也不会葬入你的陵墓,她这辈子都是姜家人。 老佛爷与沈念卿有旧识,若是知道你强占姜听澜的妻子,我倒是要看看她老人家会不会被气得吐血!” 鹤苍澜双眸凌冽的瞪了过来,纵然是人至中年,但鹤苍澜的容颜依旧风华正茂,是一副染了人生风霜的俊逸。 世子跟他长得很像,只是鹤苍澜瞧上去更为冷血。 “姚佩凌,本王警告你,雍王妃的位置你若是还想要,就给本王消停点。 念卿与我做了十一年的夫妻了,又有了孩子,翎儿也是母后的孙子,你又能如何?” 他说完就走,丝毫不将这对母子放在眼里。 只是他走的时候眼睛瞪了一眼鹤砚清,父子二人眼神交汇,彼此心若明镜。 鹤苍澜知道这背后一直抢人的是鹤砚清,他这个儿子不过是想将沈念卿带走哄姜玉瑶罢了。 鹤砚清眼神无惧,朝着他唇角冷漠的勾了勾,像是在挑衅。 鹤苍澜离开,纵使此刻鹤砚清眉骨的上的血还在滴落,他也是转身就走; 纵使这个儿子是雍王妃亲生的,雍王妃也只顾着骂鹤苍澜。 鹤砚清很是沉默,他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方给自己擦拭伤口的丝帕,是姜玉瑶留下来的。 她都疯了,还记得疼惜人。随即唇角扬了扬,笑意格外冷凛嘲讽。 鹤砚清抬眸:“母亲别骂了,鹤翎被正式带回。 估计鹤苍澜下一步就是给沈侧妃一个全新的身份,要嫁入王府做平妻,那鹤翎便是嫡子了。” 雍王妃身子坐在了紫檀木宽椅上,眼睛的泪光不再,凶狠的神色重新笼罩在她面容之上: “只要我还活着,世子之位就永远都是你的,什么平妻什么嫡子,都得死!” 她方才也看出来了,鹤苍澜好爱那个孩子,一生的温柔都给了那个孩子。 姚佩凌算是了解自己这个夫君,爱与不爱最为明显,最为偏执。 若是他愿意,将自己的一切给了那个孩子都行,届时世子的一切就都没了。 鹤砚清掌心收拢,将姜玉瑶的那方帕子死死攥在手里,起身从房间里离开,带着苏叶去了海棠院。 此刻的世子,背影格外萧索,却也沉静异常。等到了海棠院,他看着沈念卿道: “沈侧妃,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231章 母亲,我没有疯 沈念卿浑身像长了刺一样,她方才用茶壶一下朝着鹤砚清头上砸去的时候,鹤砚清是一声都没吭,也没躲开。 姚佩凌要打杀自己,也是世子叫停的人。 沈念卿回头,温柔的看着姜玉瑶:“瑶瑶,你先休息休息,母亲一会儿就回来。” 姜玉瑶点了点头:“好,母亲去忙吧。” 沈念卿起身与鹤砚清走了出去:“说吧,什么事。” 鹤砚清道:“我要将瑶瑶带回鹤府,也就是从前的姜府,沈侧妃要一起住回去吗?” “从前的姜府?” 沈念卿身子一下就侧了过去,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位与雍王冷血得不相上下的雍王府世子。 鹤砚清忍着伤口的痛,用锦帕按住自己的额角: “嗯,全都按照从前姜太师府的样子翻修了一遍,还有一些剩余的修砌没有完成。 瑶瑶这不是生病了吗,都暂时停下了,等着她的意思来。” 世子清隽的神色里,此刻晦暗潦倒,他认真的看着沈念卿: “您若是决定要去,我就去跟鹤苍澜谈判,若是不愿去,我现在便带着她离开了。” 沈念卿想也不想的答:“我要回去。” 忽的,从屋子里传来了小孩子的哭声。 方才沈念卿跟着鹤砚清出了屋子后,那屋子里就剩下姜玉瑶与那鹤翎了。 鹤翎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 鹤翎在她面前转来转去,一会儿踢一下凳子,一会儿扯一下桌布,很是闹腾,也没有什么礼貌。 这会儿又凑到姜玉瑶面前瞅了瞅:“姐姐,你是我姐姐对吧?” 鹤翎伸手在姜玉瑶眼前晃了晃:“你真是个疯子吗?” 姜玉瑶秾丽的容颜,乌发红唇,依旧美得如这雪天里的精灵一般。 她对着这个小孩子温柔的笑了笑:“你叫鹤翎,今年几岁了?” 鹤翎拉着她的手回:“我今年十岁了,姐姐你呢?” 姜玉瑶听见这个十岁的时候,神色一冷,旋即丢开了鹤翎的手。 鹤翎没有站稳,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本也穿得厚,就这么摔在地上,也不至于哇哇大哭,可他偏生哭得很厉害,像姜玉瑶打了他似的。 鹤翎委屈的道:“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们是姐弟啊!” 姜玉瑶冷冷的道:“鹤翎,我跟你没关系,我也不会认你做我的弟弟,你是我母亲的屈辱!” 姜家出事到现在十一年了,这个孩子就有十岁了,那说明十一年前,母亲上午跟鹤苍澜走了,下午就被鹤苍澜强占了。 母亲是女状元,是个高知且烈性的女子。 她的母亲与父亲夫妻情深,是朝堂上的战友,是生活里的灵魂伴侣。 母亲是绝不会在姜家上午被砍头,失去自己的丈夫几个时辰,下午就与另一个男人睡在一起的。 姜玉瑶不认这个孩子是自己的弟弟,因为这是自己母亲的屈辱,她绝不认。 姜玉瑶甚至能感受到十一年前的那一日,自己的母亲有多痛苦。 姜家九族的头颅四处滚落,鲜血满地,她还要在那一日承受鹤苍澜的掠夺。 可是她的母亲又不敢拼死反抗,因为鹤苍澜将自己握在了手里,要挟她的母亲。 姜玉瑶两眼猩红,放在圆桌上的手死死抓住桌布,痛苦异常。 鹤翎继续嚎啕大哭,坐在地上蹬着腿:“姐姐欺负我,姐姐欺负我!” 沈念卿立马从屋外进来,头一个冲到姜玉瑶身边,立马摸了摸她的头,她的手臂,检查了一下,担心的看着她: “鹤翎没欺负你吧,他很顽劣,你别理他。” 鹤砚清看了一眼地上的鹤翎,又看了一眼姜玉瑶母子,长眸眯了眯。 鹤翎无论怎么在地上蹬腿,怎么哭泣,沈念卿也是很冷漠的样子。 沈念卿抱着自己的女儿,圈在怀里: “没关系的,你还活着,母亲也活着,我们就会找到办法医好你的。 你是母亲最爱的孩子,我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救你的。” 姜玉瑶在自己母亲的怀里,眼泪根本锁不住,滴滴滚烫的热泪陷入了沈念卿的衣袖里,喉咙无比的酸。 姜玉瑶知道自己的母亲受苦了,气节不输国士的女子。 被折辱十一年,她想象不出自己的母亲是怎么活出来的。 她好想扑在沈念卿的怀里说自己这十一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可她不要说了,自己的母亲其实更苦。 鹤翎不服气的大吼:“阿娘,你回来眼里就只有姐姐了吗,我呢,我呢!” 沈念卿看了世子一眼,神情很是冷漠:“把他带出去,扔哪儿都行。” 鹤砚清点了一下头:“鹤翎,走吧。” 鹤翎从地上气呼呼的站了起来,抱着手臂,神情像极了气势凌人嚣张霸道的鹤苍澜: “大哥哥你怎么我的府里,你该走了,这是我的家。” 从小,鹤翎就被鹤苍澜无数次的灌输着,爹爹的一切都是你的,你大哥哥的一切也是你的。 他只是先替你去卖命罢了,以后你才是他的主子。 沈念卿松开姜玉瑶,看向鹤翎,怒道: “你在说什么,什么都是你的?鹤翎,自己出去跪着,跪雪地里!” 鹤翎又哭了起来,伤心的跑了出去:“爹爹,爹爹,我要找爹爹!” 鹤砚清转身从屋子里离开,背在腰后的手攥着了拳头,沉默孤寂。 那背影像极了一道黑色的孤峰茕茕孑立在雪色的莽原里,旁边的没有一朵花,一棵草,连小山坳都没有。 只有一道孤峰,是鹤砚清的背影。 姜玉瑶水汽遍布的长睫看了看他的背,眉心皱了皱。 屋子里没了人,姜玉瑶这才回神道:“母亲,我没有疯,你不要担心我。” 沈念卿愣了愣,醒过神来才再次紧紧搂住自己的女儿: “玉瑶,玉瑶,我的女儿,母亲担心死了! 你若是出了事,我将来死了,怎么跟听澜交代呀。 你祖父祖母都会怪我的,都会责怪我的。” “长得真像听澜,你性子不全然像我,你像你的父亲,温柔着呢。” “玉瑶,你好像你的爹爹……” 沈念卿眼泪婆娑起来,与姜玉瑶相拥痛哭。 母女二人相互擦泪,哭了很久,沈念卿问道:“玉瑶,你为何要装疯,你到底要做什么?” 第232章 装疯瞒不了鹤砚清多久 姜玉瑶起身将门窗都给紧闭了起来,转身坐回到自己母亲面前,神色有些凝重: “母亲,十一年前,祖父与父亲在姜家动乱那一日曾将一块古玉藏在我的鞋垫里。 说这东西一直不被发现就是个永远的秘密,让我留个纪念,若是被掀开了,天下必有动乱。 若真有那一日,父亲告诫我说,愿我不忘姜家祖训,不忘天下正道。 我七岁那年来到雍王府,发现这里的人对我并不友善,雍王妃自然不会站到我这边。 这块古玉放在我身上有些扎眼,我怕这东西被人偷走,或是被雍王府那对母女给强占了去, 所以就一直小心翼翼的埋在我住处外的那颗枯树下。 前段时间我回来,发现东西被人偷走了。 这块古玉,一般情况下我根本不敢去翻出来看。 只是会刻意的在上面种一株草,来看有没有被人动过,也并未向旁人提起过这东西,可是它的确不翼而飞了。 我装疯就是为了赌一把,赌鹤砚清到底有没有最终绝情。 若是没有,我就顺着他的手,把那个偷东西的人给揪出来。” 姜玉瑶在心底评估了一番,按照自己对鹤砚清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了解, 在他知道自己对他下药以后还没有一把掐死她的时候。 她就知道鹤砚清对她是有恨,不过有情才会有恨,不是吗? 她赌赢了,鹤砚清对自己还残存一点点的心软。 沈念卿听闻,长眸虚了虚,语声低沉下去: “你父亲交给你的那块古玉,是姜氏密藏的密钥。 古玉上的纹路其实是一幅地图,也是打开密藏石门的机括。 这块古玉,是姜家与鹤家在共打天下以后,鹤家先祖对姜家的承诺。 鹤家皇朝,永远都不会挥戈姜家,共执江山。 是以我们姜家,历代勋贵,位极人臣。 这誓言若有违反,姜家有权启动密藏里的东西,掀翻大元。” 沈念卿消瘦的身影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这东西的确不能丢,若是被人破译出来,会出大乱子的。” 姜氏密藏里,藏的什么东西,沈念卿也不清楚。 只是从前听姜听澜说过,这东西留在姜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能会成一切祸事的源头。 没想到,在说了这句话以后不久,姜家就没了。 姜玉瑶掀抬眼皮,不解的问:“密藏?是金银珠宝吗,那这密藏在哪里呢?” 沈念卿在窗台边,一掌拍在窗台上:“在淮南!姜家先祖,发迹于淮南,就藏在那边!” 想起当年事,她心中仍是不甘,还有无尽的痛。 不过看向姜玉瑶时,眼神倒是变得柔和起来: “玉瑶,母亲此次归来,待不了多久。 古玉的事情,母亲只能趁着这几日一起跟你想办法,你别怨母亲还是得走。” 姜玉瑶身子一下就站了起来:“怎么还要走,为什么?” 沈念卿双眸泛红,眼角的皱纹已经有些沟壑了,却依旧掩盖不了她清丽的容颜: “我在大元的身份已经是死了的,怎能一直留在上京城,我要保全你啊,你是姜家最后的后人了。 我本来想着一回来,就让鹤苍澜同意还你自由,让你去江南过自己的生活。 可是世子那脾性,我倒是觉得有些难了。玉瑶,你跟世子到底怎么回事?” 沈念卿方才回来,看见鹤砚清牵着姜玉瑶时,不用说就什么都明白了。 雍王父子,都不是人。 姜玉瑶扑在沈念卿的怀里: “母亲不用太过担心我,那古玉我是一定要去找回来的。 姜家的东西,不能就这么被人偷走。来日我下了地狱,我怎么去跟姜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母女二人在房中只说了从前的一些事情。 姜玉瑶对自己母亲这十一年的过往不敢细问,沈念卿也不想提。 母女二人一同深陷雍王父子制造的牢笼里,格外痛苦,却又不掀开这伤口给彼此看,都在粉饰太平,都说自己过得好。 姜玉瑶忽而想起一事来,抬眼道: “母亲,姜家人的尸骨被世子安放在钦州,您有机会去看看吗?” 沈念卿有些怔然,眼珠子瞪了瞪,旋即又松了下去,苦笑道: “世子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看得出来,他比他那个父亲要好一些。 上千副尸骨运送去钦州,还要掩人耳目的建造陵墓,他这一点算是对你有所付出。” 细数鹤苍澜对自己的那些承诺,他答应自己为姜家翻案的,找到真正的凶手。 可是十一年过去了,鹤苍澜一点动作都没有。 姜玉瑶苦笑两声,未再解释。 她与鹤砚清,恩恩怨怨的,极为纠葛。 沈念卿搂着自己的女儿,看着她与姜听澜有些相似的眼睛,眸眶里满含泪水。 十一年了,她终于与自己的女儿团聚了。 但是沈念卿绝不愿看见姜玉瑶一直被人控制,她必须要想办法让自己的女儿远走高飞。 鹤砚清在雍王的书房里立着,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让姜玉瑶的母亲随她去鹤府住几日。” 鹤苍澜瞪眼:“你还管起本王的事情来了?” 鹤砚清身子在宽椅上坐下,双腿交叠,唇角勾了勾: “你若是想沈侧妃安全,安生个几日,就知道让她不住在雍王府是最好的打算。 我在上京城有自己的府邸,今晚我便带着姜玉瑶母女住过去,你就不要跟过来了。 但我保证,人不会跑。” 鹤苍澜冷哼一声:“想都别想。” 世子清隽的神色侧了过去,带着不同抗拒的冷凛: “今晚我会带走姜玉瑶去养病,沈侧妃一定会跟着。 你不同意可以,她一定会在心底又记你一笔。 你若是想让沈侧妃再恨你一些,也行。” 鹤苍澜抿了抿唇,才不甘的道:“总归都有翎儿了,她再是走,也走不到哪里去。” 沈念卿无权无势,他老早就将人控制好的。 身边的那个丫鬟,也是武艺高强的杀手,鹤苍澜不担心沈念卿会消失的。 是日夜,鹤砚清带着姜玉瑶母女回了鹤府。 在马车上,姜玉瑶小声的告诉自己的母亲:“我装疯这件事,估计瞒不了鹤砚清多久了。” 沈念卿眼神凝了凝:“为何?” 第233章 必须送玉瑶离开 姜玉瑶朝着自己母亲苦笑了笑:“我骗过鹤砚清很多次,没有哪次是彻底成功的。 所以我要尽快将古玉找到,被他发现了就前功尽弃了。” 鹤砚清走到马车前侧,骑在一头高头大马上,漆黑的眸子里晦暗不见光来,的确也在怀疑姜玉瑶是真疯还是假疯。 沈念卿在踏入鹤府的那一瞬,神情晃了晃,旋即崩溃大哭。 她站在那棵樱花树下,想起过往种种欢乐,也想起鹤苍澜给她的无数屈辱,心底滋味并不好受。 她是一个在曾经感受过极致的幸福与温馨的人,也在后来经历过极致的恶与折辱过。 此刻回到当初那个只有美满的姜太师府里,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姜玉瑶远远的站在鹤砚清的身边,神情呆滞,尽力的控制自己不要落泪。 鹤砚清垂眸看着她:“你们母女,应该恨透了我们父子吧。” 姜玉瑶天真的笑着:“恨什么,你不去给我父亲汇报朝务吗?父亲正在书房等大人您呢。” 鹤砚清将姜玉瑶母女安置在了鹤府,旋即也从鹤府离开。 他知道,她们母子并不是很想见到他。 苏叶告诉他,姜玉瑶的情况时好时坏,不能再受刺激,以免发生更为过激的行为。 一晃三五日过去,沈念卿日日待在鹤府不肯离开,去抚摸去感受曾经生活的每一寸天地,只是当年的余温已经找不回来了。 不管鹤苍澜如何送信说,鹤翎想她了,她也无动于衷。 沈念卿只想陪着自己的女儿,这是她跟姜听澜唯一的孩子,她此生唯一认可的血脉。 沈念卿从不管鹤翎,但回来见到姜玉瑶后,起早贪黑的给她炖汤,弄吃的, 陪她搭配衣衫,给她梳头发簪发簪,还拿着书跟姜玉瑶讨论,试了试她的学识。 沈念卿就知道,姜玉瑶终究是姜家的血脉,凭死不改风骨,看似柔弱,实则坚韧。 母女二人,性格相合,姜玉瑶似乎都有了一种错觉,她回到了十一年前的姜家,那份满满的爱又回来了。 沈念卿牵着姜玉瑶的手坐在秋千上,笑意恬静了不少: “玉瑶,你真的好像你的父亲,不像我,性子急了些。 古玉,若是找不到就算了,母亲只希望你好好活着。 我们如今的力量太弱了,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姜玉瑶勾了勾唇:“总归是要努努力去做的,不能眼睁睁看见姜家的东西丢了就算了。” 她忽的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母亲,您说雍王要娶您为平妻,还给了个南越首富之女的身份,这是真的吗?” 沈念卿的神色蓦的就垮了下去: “真的,因为他要扶正鹤翎的身份,他要鹤翎来继承他的一切。 他时常对着鹤翎这么说,鹤翎十岁的年纪,其实已经被他养坏了。” 姜玉瑶有些不解的问:“那鹤砚清呢,世子一直为他卖命,连世子的位置也要收回去吗?” 沈念卿冷笑一声:“雍王妃母子其实也是可怜人,雍王对世子,就像君对臣。 在南越时,我便听说雍王多次打过还是年幼时期的世子。 犯过一次错,裸着身子跪在雪天里,冻得浑身发紫。 雍王说,这是在锻炼他,不能犯错,世子要做最优秀的世子,要为他建功立业,做一头野兽。” 姜玉瑶听后只得摇了摇头:“怪不得世子是那种性格,可是母亲,您想鹤翎做世子吗?” 沈念卿的神色里毫无波澜,她伸出手臂揽过女儿的肩头: “不关我的事,鹤翎的一切我都不关心,我的孩子只有你一个。” 明日就是老佛爷的寿辰,鹤苍澜要带着沈念卿与鹤翎入宫,找了人给沈念卿做了易容术,免得被人发现。 此番回京,只是要皇族对沈念卿身份的一个认可,好让鹤翎成为真正的嫡子。 鹤砚清派人来接姜玉瑶母女一同回雍王府,明日得一起入宫。 鹤砚清无意间听见了这段对话,他似乎明白过来一件事。 从前自己一直想跟姜玉瑶有一个孩子,可是自己的父亲身上已经看见了结果。 好似即便孩子出生了,女人不爱这个男人,也不会好爱这个孩子。 若是他与姜玉瑶的孩子还在,姜玉瑶也不会因为孩子而爱上他,还会薄待他们的孩子。 沈念卿站在雍王的面前,冷淡的看着他: “细数这十一年,你除了无尽的折辱我,将我关着,也没对我做过一件令我觉得有爱的事情。 鹤苍澜,有了鹤翎又如何,我还是不会爱上你。” 雍王脸色从柔和到杀气腾腾只用了一瞬,他双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念卿,你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忤逆本王了,不要直呼本王的姓名,本王警告过你。” 鹤苍澜非要沈念卿温温柔柔的唤他夫君,要比过姜听澜,什么都要跟姜听澜比。 沈念卿此刻半分退让都没有,眼睛寒光四露: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你若不答应,我就不会配合你在你母后面前演戏。 鹤苍澜,你如今已经要挟不了我了,玉瑶被你儿子护着你。” 鹤苍澜从屏风下走了过来,抓住她的手臂:“你说!” 沈念卿道:“想办法护送我女儿去淮南,老佛爷寿宴完后,就得安排她走。 给她一笔丰厚的银钱,一个全新的户籍,送她安安稳稳的离开,不要让你那个儿子再找到她!” 鹤苍澜的手指捏得陷入她的皮肉: “姜听澜的女儿,你就这么上心,翎儿你就如此敷衍。沈念卿,这十一年本王是喂了狗。” 沈念卿的手臂因为他手掌的用力快被掐紫,她也只是冷冷的看着鹤苍澜: “你不答应,我就在你娶我为平妻那日,吊死在房梁上。” 鹤苍澜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你竟敢威胁本王!” 沈念卿扑倒在地上,惨笑了两声: “我自是不会再给你半点好脸色。 十一年过去,姜家的案子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要自己的女儿平平安安的生活,你也不答应。 鹤苍澜,你别说什么爱不爱的,你的爱自私又强势,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你比不上姜听澜半点,你连他的头发丝都比不上!” 沈念卿的口才自是一等一的好,其次,她最懂得如何刺激鹤苍澜,将他逼疯。 鹤苍澜从刀架上拖出长刀横在沈念卿脖子上:“你再说一遍!” 沈念卿笑着:“说十遍也这样,你别自取其辱了。 鹤苍澜,你让玉瑶走,我将自己的余生都赔给你,唤你一声夫君,再不提姜听澜。” 鹤苍澜将长刀扔在地上,又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本王答应你,让姜玉瑶安全离开世子身边,送她去淮南。” 第234章 将事情闹大 沈念卿这才消停下来,恢复了平静无波的样子。 鹤苍澜伸手抚摸着她的长发:“十一年都过来了,这辈子也会这样过。” 沈念卿推掉他的手:“当年你答应我,我跟你走,跟了你,你帮我查害死姜家的罪人。 十一年过去了,你要让我死不瞑目是吗? 鹤苍澜,你不愿去卖力可以,你放权,我自己去查。” 鹤苍澜眼神又变得凌冽起来,掐住沈念卿的脖子: “等本王娶你为平妻,你冠以夫姓,便与姜家永远没有关系了。 姜家的案子,是惊天大案,等本王夺了帝位,再帮你查。 但是,你要做好你身为妻子的样子,再是这种脸色,你女儿即便在淮南,我给可以杀了她。” 鹤苍澜答应了沈念卿的要求,会在老佛爷寿宴后,想办法安排姜玉瑶去淮南。 沈念卿的心其实只放了一半的一半,没看见姜玉瑶离开,她总归是不安心的。 翌日,雍王府三辆马车一同出发前往大元皇宫。 姜玉瑶因神志不清,鹤砚清不让她去,在沈念卿的促成下,她还是入了皇宫。 马车停在宫门口,鹤砚清站在马车下,举着手臂:“我扶你下来,你慢些。” 姜玉瑶伸出凝白的玉手搭在他的手腕上,看了一眼世子,将目光收回,不说一句话。 来皇宫,是为了见一个人。 这时,另一辆马车也停在了雍王府马车的旁边,鹤昭芸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姜玉瑶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她。 鹤昭芸休养了一段时日,她的那个孩子是五个月大没的,前些时日里很是伤心。 听见自己的父亲从南越归来,引得自己的母亲崩溃大哭,她今日也提前从孟府出来,见见自己的母亲。 鹤昭芸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裙就在一众人的簇拥下,隆重的出现在了沈念卿与姜玉瑶的面前,嫡女的威势做得很足:“都让开,嫡庶尊卑有别,让我母亲走前边。” 这一群人抵达寿康宫后,老佛爷惋惜的看了看姜玉瑶,有些叹气。 姜玉瑶冷不丁的在人群里说了一句:“二姐姐,你不是说今日入宫就还我东西吗,东西呢?” 她走到了鹤昭芸的面前,拉住她的手臂。 鹤昭芸一回眸看了她一眼,姜玉瑶已经疯了,她是很开心的。 鹤昭芸勾了勾唇角,一把甩开姜玉瑶的手:“你走开,乱说什么呢!” 孟让尘作为她的夫君,也走了过来,看见姜玉瑶疯疯癫癫的样子,还是有些叹息: “怎么好端端的人,就突然疯了吗?” 姜玉瑶低压下眉眼,朝着鹤昭芸就扑了过去:“你将东西还给我,我拿了我的东西!鹤昭芸,你将那块玉还给我!” 孟让尘听见是一块玉,神色凝了凝,立马道:“来人呐,快将人拉开。三姑娘神志不清,别伤着她二姐了。” 姜玉瑶从头上拔下簪子,准备对着鹤昭芸扎过去: “鹤昭芸,我说了,让你还给我东西,你听见没有!” 她本来就是个疯子,做什么都不需要理由,再是闹腾,别人也会因为她是疯子而原谅她。 姜玉瑶算到鹤昭芸会来,一直都在等这个机会。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鹤昭芸拿了她的东西,要把事闹大。 老佛爷拨开人群,看了看这对姐妹,问道: “昭芸,你拿了玉瑶什么玉,赶紧还给人家。玉瑶是个老实姑娘,你别欺负她。” 老佛爷很清楚,嫡女欺负庶女,见得太多了。 鹤昭芸很是气愤,辩解道:“孙女没有拿她的玉,什么玉,孙女不知道啊!” 沈念卿立马意会到了是什么事情,她看了一眼鹤苍澜,在人群里小声的说: “我女儿之前身上有块玉佩,被你的女儿给抢走了。 那是她父亲给她的,你赶紧叫人将东西还给她。玉瑶神志不清,一会儿事情会闹很大。” 鹤苍澜只觉心烦,随口道:“昭芸,你拿了人家的东西赶紧还回去,一块玉而已。” 孟让尘立马站了出来:“父亲,许是三妹妹记错了,小婿不记得昭芸拿了三妹妹什么玉。” 姜玉瑶将手里的簪子抬了起来,指着鹤昭芸: “就是你拿的,我知道。 鹤昭芸,我还能将古玉的模样画下来,要不就请老佛爷与世子派人,去你孟府里找?” 沈念卿身份今日不宜开口说话,一直拉鹤苍澜的衣袖: “那块玉,对玉瑶很重要,你帮帮我,夫君。” 鹤苍澜开口:“母后,您别费心,这事儿让儿臣来查。” 雍王妃眼睛里恨毒了她们母女,冷道:“你们欺负昭芸做什么,凭什么姜玉瑶说是她拿的,你们就要去查?一个疯子的话,你们也信? 姜玉瑶身边的丫鬟拂绿开了口: “回禀王妃娘娘的话,二姑娘一直都知道三姑娘有一块古玉,藏在她从前居处的那棵枯树下。 奴婢去问过王府出入的记录,二姑娘前些阵子是匆匆回来过一趟。 而那日刚好是王妃娘娘您出府,一整日都没归来。 试问,一个外嫁的女儿趁着自己母亲不在的那日回娘家,是什么意思呢? 三姑娘这几日断断续续的说,古玉就是那段时间不见的。” 拂绿跪在老佛爷面前: “老佛爷,三姑娘的那块玉是她祖上传下来的,说是一块古玉,有些年代。 二姑娘从小就欺负三姑娘,见不得三姑娘好,以前就那自己用过的不要的东西,来换三姑娘领到的新物件儿。 一不开心,就将三姑娘推进水里,险些淹死。 老佛爷,您心慈,求您给三姑娘做主,让三姑娘视若珍宝的古玉物归原主。” 姜玉瑶疯疯癫癫的笑了起来:“二姐姐以前就找我要过,我没给,她就偷。” 疯子说的话,仿佛在这时像极了真话。 鹤昭芸近些阵子因为跟庐阳郡主在孟家闹得鸡飞狗跳,所以名声不好。 老佛爷看向鹤昭芸:“想要清白,就只能去你孟家找找,找不到,哀家才好为你说话。” 孟让尘神色忽的凝重了起来,连忙说道: “绝不可能在孟家,昭芸要一块古玉做什么,我们孟家也不缺那块古玉。” 拂绿看向孟让尘: “王府有记录,那日还是孟六公子陪着二姑娘回来的,王府有丫鬟仆从看见的。 看见你们去了一趟三姑娘从前的小破院子,那里很久都没住人了,又很简陋。 敢问孟六公子与二姑娘去做什么?” 鹤砚清站在人群里,一直盯着姜玉瑶看,嘴唇抿得很紧,像极了一把锋刃。 旋即勾唇,又摇了摇头。 第235章 今日就送姜玉瑶去淮南 鹤砚清上前一步:“皇祖母,今日是您的寿辰,王府家事,着实不该闹上来。 皇祖母,这些事情您别操心,孙儿来管,您就安安心心去金长乐殿参加寿宴吧。” 姜玉瑶消停了下去,没再说什么。孟让尘却不服: “总归孟府也是世家大族,岂是被一个疯子说了几句,就要去搜查的?不行,不能搜孟府!” 鹤砚清冷戾的神色扫了过来:“妹夫可是想好了? 我可以不去搜,那我将此事上报给刑部,让衙门来搜,这可就不是家事了。你自己选。” 孟让尘闭嘴,心底着急了起来。 他想出宫去,可是此刻孟府里重要之人全都入宫参加寿宴来了。 整座孟府空了至少一半,若是去搜,铁定搜个正着。 鹤昭芸也心急了起来,却没有办法阻止。 等着人群散开都去了长乐殿,她因为过于紧张而有些尿急,所以到处去找茅房。 跟着鹤昭芸的两个丫鬟站在茅房守着她,茅房的不远处一直站着一个人。 姜玉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根木头,砰的一声打在丫鬟后脑勺,将两个小丫鬟都撂倒在了地上。 旋即自己站在不远处,手上拿着一把匕首,眼露凶光的等着鹤昭芸出来。 鹤昭芸将茅房的门一打开走了出来,就踢到了昏迷在地上的丫鬟。 她正要张嘴吼出来时,就被人掐住了喉咙,往嘴里放了一颗药丸子进去。 姜玉瑶拿着匕首抵在鹤昭芸的脖子前:“鹤昭芸,从此刻开始计算,你还有半日的寿命。” 鹤昭芸眼珠子瞪得快掉了出来,用力的干呕着,可是那小丸子已经被自己吞了下去。 她不敢乱动,她感觉得出来,姜玉瑶今日杀气凌冽,似乎连命都不在乎了: “姜玉瑶,你没疯是吧?你方才都是演的,你在故意试探我,试探孟让尘是吗?” 姜玉瑶冷笑了一声:“不装疯卖傻,怎么获得一点自由走动的权力呢,你说是吧? 鹤昭芸,我的那块古玉,我想了一下,只有你才知道我在那树下放了东西。 你不会平白无故的来偷一块姜家祖传的古玉,除非是有人让你这么做的。 你在孟家过得不好,孩子也没了,为了与庐阳郡主争宠,所以孟家人想要的东西,你绝对会想尽办法的弄来。 事情都做到这种份儿上了,估计姜家密藏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对吗?” 鹤昭芸身子发凉了起来,咽了咽喉咙: “姜玉瑶,你休要胡说,我真的没有拿你的什么古玉。 你有什么好东西啊,你从小就捡我的吃,捡我的穿,你有一块好玉我能不知道?” 姜玉瑶手掌握着的匕首紧了紧,在鹤昭芸凝白的脖子上划开了一道血痕: “我要你跟着世子的人回孟府去找古玉,我知道你们藏得很好,少给玩儿花招儿。 这块古玉我一定要拿回来,我命可以不要,就要我姜家的东西! 鹤昭芸,半日后我没收到自己的东西,你就等死吧。” 鹤昭芸逼得眼泪直流:“姜玉瑶,你……我没想到你胆子居然这么大!” 姜玉瑶将鹤昭芸一把推开,神色冷凛无情:“我早就说过,我是个光脚的,不怕你们穿鞋的。” 鹤昭芸立即从地上爬起来,捂住自己的脖子,此刻竟是怕了她几分: “我不相信你在我大哥哥的掌控之下手里还会有毒药,我不相信!姜玉瑶,你在诈我!” 姜玉瑶的确没有毒药,那是之前吃剩下的补气血的丸子,她神色里闪过一丝惊慌: “那你就去赌啊,用你自己的命赌,看看谁的运气好些。” 她见鹤昭芸神色有些纠结,又道: “孟家人对姜家密藏起了兴趣,我只能猜测,他们是不是有不臣之心啊。 孟让尘娶了淮南王的女儿,姜家密藏就在淮南,你们别当我是傻子。 我其实也可以直接告诉雍王父子的,如此,他们就当没了你这个女儿,从此你也便没了倚仗。 鹤昭芸,你没得选,要么将东西还给我,要么我撕破脸,将你与孟家的勾当掀开了去。 你这辈子在孟家也不好过,因为你要么做孟家的叛徒,要么做雍王府的叛徒!” 似乎这十一年来,鹤昭芸从未认识过姜玉瑶真正的嘴脸。 她竟是如此的强硬可怕,像一头被刺激了的母兽,从前她都是藏着掖着的。 鹤昭芸伸手指着姜玉瑶,愤怒的道:“姜玉瑶,你给我等着!” 她被姜玉瑶逼得没有办法,只好跟着世子的人去找古玉。 鹤昭芸嫁入孟家后才知道隐藏在孟府里的秘密。 孟让尘之所以在最初的时候想娶姜玉瑶,是因为得知姜玉瑶身上很有可能知道姜家密藏的消息。 她凭借手段上位,与庐阳郡主平起平坐,但始终没有成为最后的赢家。 鹤昭芸深知自己的母族已经靠不住了,她早已是雍王府的叛徒,她想在孟府站稳脚跟,可孩子又被庐阳郡主给陷害没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令她想起姜玉瑶从前在树下埋过东西,是以她才回来碰碰运气。 孟家主君答应她,若真是找到了姜家先祖在淮南的密藏,便给鹤昭芸孟府掌家之权,立鹤昭芸生的孩子为孟府的下一代继承人。 世子派出朔风秘密搜查孟府,孟家的人还在宫里高高兴兴吃寿宴呢。 鹤昭芸跟着一起回孟府找了许久,这块古玉的的确确就是放在自己房中的,却不翼而飞了。 她怕姜玉瑶真的毒死她,一时间慌了。 姜玉瑶在宫门处等着鹤昭芸归来,鹤昭芸见了她就跪在了地上: “玉瑶,古玉不见了,真的不是我弄丢的。 你把解药给我好不好,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将那东西还给你!” 姜玉瑶神色凝重下来: “古玉不见了,鹤昭芸,你居然跟我说这么费心思偷来的东西就在你孟府不见了!” 这时,沈念卿身边的丫鬟给她传来消息,让她做好准备,寿宴结束,雍王就会安排人送她离开去淮南。 姜玉瑶跟着那丫鬟走到一边:“是今日,这么快吗?” 第236章 长乐殿闹剧,大打出手 那丫鬟慎重的点了点头:“嗯,王爷说,就是要出其不意,才能顺利逃脱,必须快。 三姑娘,今晚宫宴结束后,宫门前会有三辆一模一样的马车。 到时候您上最后一辆,这三辆马车分别开往的方向,世子一时半会儿也分辨不出来。 届时宫中会有人想办法拖住世子,让他无法跟他手底下的人接触,为您赢得时间。” 姜玉瑶点了一下头,那丫鬟便离开了。 从身量上看,这丫鬟当是一位武艺高强之辈,她就是雍王放在自己母亲身边监视自己母亲之人。 她从宫墙下走了回来,鹤昭芸正准备跑,又被姜玉瑶给拦住: “鹤昭芸,你跑什么?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孟家有如此大的动作,定是生了异心。 我猜测,古玉若是真如你所说不见了,那应该就在去往淮南了路上了。” 原来一切冥冥中自有安排,正好母亲给她安排的线路就是淮南,看来淮南是非去不可了。 鹤昭芸甩开她的手:“我跑什么,总归你对外是个疯子,你指证去孟家,更没有人信。” 姜玉瑶一双玉眸满含嘲讽笑意: “鹤昭芸,你真是个脑子蠢的。孟家得势,你以为你还有什么好日子过吗? 你忘了,你是谁的女儿?” 鹤昭芸神情激动的道:“你懂什么,我夫君对我很好的,我现在是以夫家的荣耀为荣耀!” 姜玉瑶不再与她争论,只是细细思忖着,孟家得到了这块古玉,解开了姜家密藏,还联合了淮南王。 淮南王手握重兵,此事绝非一座密藏那样简单。 她不想有人利用姜家的东西作恶。 世人猜测那姜家密藏里全是宝物。 传言,当年建国时,鹤家先祖给了姜家建国时一半的财富带走,鹤家只要了龙椅。 可姜家从没说过,密藏里是财物那么简单。 孟家与淮南王联姻初始,便是想通过淮南王的手段在整个淮南找那座密藏,可是找了很久,连密藏大致的方位都没有找到。 后经人查到,原来密藏是有地图的,在一块古玉上。 已经过了半日,鹤昭芸发现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就知道是被她诈的。 她连忙从宫门前离开,去了长乐殿,却并不敢张开嘴说姜玉瑶没疯这件事。 姜玉瑶若是被证实没疯,那古玉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她最怕的就是姜玉瑶将此事告诉给自己的大哥哥,世子一定会让皇帝知道这件事的,到时候孟家就说不清楚了。 她只敢将这事儿告诉给了孟让尘,让他想对策。 姜玉瑶心思一直沉沉,坐回了沈念卿的身边。 沈念卿用手掌给她暖了暖手,低声问道:“玉瑶,怎么样了?” 姜玉瑶有些颓丧的摇了摇头:“古玉之前的确在孟府,但是已经不见了。 我怀疑是被人带着去淮南了,他们最终的目的还在为打开姜家密藏。 想知道到底有什么东西打开以后可以直接改朝换代。” 沈念卿低声安慰着:“不用太担心,你好好活着就行了。 姜家密藏被人打开了,改朝换代,也跟你没关系了。 玉瑶,你父亲若是在,也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别担负过重的担子。” 可是在姜玉瑶的心里,却做不到不管。 她神色凝重,似乎已经退却了几分青涩之感: “母亲,就凭姜家密藏能有改朝换代的力量这句话,我就得追查下去。 姜家九族被灭,大概率与这密藏有关系。 我若是解开了里面的秘密,说不定姜家的事情也就水落石出了。” 沈念卿知道,劝也劝不住了,姜玉瑶像极了她的父亲,性情坚韧,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母亲,我活着一日,就要为姜家奔走一日。 我不想姜家那么多人,都死得不明不白。 老天爷让我活着,不是来偷生的,是为了给姜家沉冤昭雪的。” 姜玉瑶玉眸里的光此刻亮了亮,经历一番磋磨,她似乎比从前更清晰自己人生的方向了,她不愿浑浑噩噩的活着。 姜玉瑶看了看金碧辉煌的长乐殿,她归来的时候长乐殿的宫宴实则已经进行到后半场了,有些贵族家眷已经在慢慢离开大殿。 长乐殿中剩下的,只是一些不好走得太早的皇族近戚。 沈念卿道:“老佛爷已经承认了鹤翎的身份了,娶平妻的婚礼是在上京操办,回南越还要办一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人已经有些有气无力了,慢慢抿着酒,对这既定的事实做不了半分挣扎。 雍王妃落寞的坐在席位上,平妻这件事,按照规矩还是要正妃点头。 雍王妃不肯,雍王就说要休了她,依旧一意孤行,确立了沈念卿的身份。 沈念卿易容后,老佛爷并未认出来。她老人家只是不想管了,不同意最终也会闹着同意。 鹤砚清坐在大殿前沿,黑袍红玉带,锋利的眉骨散发着一股戾气。 他知道,鹤翎是留不得,养虎为患。忽的,从长乐殿上方传来吵闹声。 文昌帝手里的酒杯攥得发紧,忽的他抬了手臂就朝着鹤苍澜砸了过去: “鹤苍澜,过去十一年的事情,你有什么不服气的,再说一句,信不信朕砍了你的脑袋!” 鹤苍澜当年因为一件小事而被废了太子,紧接着先帝驾崩,就让鹤苍云做了皇帝。 自己这个同父同母的弟弟做了皇帝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他发配边疆。 还特意选了大元四方边境最湿热酷暑贫穷大山之地让自己镇守,是那兵力与财富最为薄弱之地。 十万茫茫大山,苦苦压了他十一年,受尽心酸。 他此番回京,看见鹤苍云金冠龙袍,过着帝王生活,金尊玉贵,享文武百官朝拜,天下之主,他安能服气? 老佛爷正在跟一边的人说话,忽的被扯回思绪: “这是怎的了,好好的两兄弟,怎打闹起来了?” 鹤苍澜的侧脸被酒杯砸中,划破了皮,他猛的将手中的酒杯一砸就冲向了龙椅。 鹤苍澜将姚贵妃推开,一拳打在皇帝脸上,揪着皇帝的衣襟,拳头猛砸。 老佛爷惊呼道:“来人呐,赶紧将他们两人给拉开!” 鹤砚清飞身冲了过去,跟鹤昆一边拉住了一个。 第237章 为何修改遗诏 鹤昆着急不已,也规劝了起来: “父皇,大伯父,您二位老人家别在皇祖母过寿辰的时候大打出手呀!” 雍王直接拿了宴席上的瓷盘朝着皇帝的头砸了下去。 文昌帝也不甘示弱,戴着坚硬有棱角戒指的手重重砸向雍王,在他脸上留下血迹来。 兄弟二人长着极其相似的面孔,性情也是相似的,下起手来格外用力,毫不留情。 “鹤苍澜,你有什么不服气的? 朕做皇帝就是父皇与母后的意思,你是太子又如何,你德不配位! 明日朕就砍了你的脑袋,收回你手上所有的兵权,将你扔去诏狱里!” 文昌帝朝着他怒吼道。 两兄弟相互毒打,一点后手都没留,旁观的人都看得出来是卯足了全力。 鹤砚清眉头沉了沉,将人拉开,看着鹤昆道: “赶紧派兵封锁长乐殿,将闲杂人等全都赶出去!” 老佛爷两眼泪花,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啊,怎么能兄弟相残啊!都给哀家住手,赶紧住手!” 姜玉瑶也站起了身子,这鹤家人,打架都不分场合的吗? 自己母亲寿宴,亲兄弟当着自己父母的面打架,真是不让所有人好过。 就在方才,其实姜玉瑶隐隐约约听见皇帝与雍王有口角之争,结果争执着争执着,居然就打了起来。 雍王从龙椅上松开文昌帝,走到老佛爷面前跪下: “母后,您知道鹤苍云这些年来如何对待儿臣的吗? 他派人谋杀过儿臣不下十次,他日日担心自己窃取来的皇位被儿臣夺回去。 当初儿臣镇守南越,兵力是最薄弱的地方,还是在十万大山的南越境内。 鹤苍云就是算到我再也无法从那个地方出来,会悲苦一生。 可是母后,儿臣这些年在南越励精图治。 儿臣不停让人修建官路,运河,又练出五十万雄狮,让南越渐渐强大,才有了如今兵强马壮的封地。 在回朝的路上,鹤苍云这个歹毒之人再次派人暗杀于儿臣,儿臣有证据!” 雍王手底下的亲信将密信提交给了老佛爷身边的轻云,轻云将东西打开看了几眼,看着老佛爷道: “老佛爷,是暗杀令,有皇上的私章。” 文昌帝冷笑一声:“怎么,学幼童,回家给老母亲告状了吗?” 他愣是不服气,也拿出了证据来: “母后,儿臣宫中还放着不少关于鹤苍澜私自征兵,频繁跟京中官员接触的证据。 鹤苍澜想要谋反的心,从未变过!” 兄弟俩个相互指责,看得人唏嘘不已。 年迈苍老的老佛爷,眼角处皱纹的深了深,眼睛里包着泪水: “你们要打要杀,随你们的便,别舞到哀家这儿来!你们的事情,哀家不愿管!” 鹤苍澜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血痕与青紫色,不服气的道: “母后,明明当年儿臣才是太子,明明父皇属意的储君就是儿臣。 这天下是儿臣的,不是鹤苍云的,您为何要修改遗诏,误了儿子半生,儿臣也是您的亲生子,您为何如此偏心!” 老佛爷的手颤抖了起来,身子朝着轻云歪了过去。 凤冠上的流苏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她的手指指着鹤苍澜不停的抖动着:“你,你……” 云鬓花白的老佛爷一口气没有喘上来,歪了头就倒在了轻云身侧。 轻云连忙搂住老佛爷,急声道:“来人呐,赶紧请太医!” 轻云恼怒的看着这二位大元身份至尊的人,本也是年少时就相识了,又是老佛爷身边的一等心腹,有些话她自也是说得几句: “皇上,王爷,您二位今日着实是太过分了些!” 长乐殿中出了事,姜玉瑶就知道自己今晚要走的计划很可能被耽搁。 这附近已经被封锁了,她想要出去,还得找个理由。 鹤砚清走到她身边来,黑眸沉沉的看着她:“瑶瑶,你左看右看的,是想回去了吗?” 姜玉瑶心一紧,她最怕鹤砚清那深不见底的黑眸一直盯着自己: “啊……没有啊,我在等你们一起回去。” 鹤砚清颀长身影笼罩着一团清冽的寒光,他语声幽沉: “我已派人封锁宫门四处,长乐殿也封了,暂时谁都出不去。” 方才朔风来报,姜玉瑶跟沈念卿手底下的那个会武的丫鬟说了几句话后,宫门处便多了一辆马车。 鹤砚清抓住她的手臂就长乐殿的偏殿走去:“不要乱走,跟紧我,今晚宫中或许会发生大事。” 一个时辰后,太医将银针从老佛爷的头上取了下来,老人家也差不多醒了。 轻云扶着老佛爷坐了起来,老佛爷此刻花白的长发披落在肩,背已有些坨了,微微屈着身子。 此刻的老佛爷,已没有半点当朝帝王之母的威仪,只剩下神情怅然的看着面前跪着的两个有些狼狈的儿子。 老佛爷眼角沟壑万千,眼神满是哀痛,眼下挂着一滴泪。 此刻的鹤砚清,看着鹤家人,心生哀凉,今日的寿宴,其实是鹤昆推给他,全程是他来操办的。 没想到,变成了这个样子。 老佛爷轻笑了一笑,旋即摇了摇头: “苍澜,篡改遗诏,是哀家做的,但也是你父皇临终前的意思,只是他那时已经没法开口了。 雍王无比激动:“为什么,为什么!” 老佛爷语声有些沙哑,额前垂下来几许残发: “因为哀家跟先帝都知道,你一登基,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君夺臣妻,折辱大元朝的沈大人。 鹤苍澜,哀家太了解你了,你从小就这样,得不到的东西你一辈子都不会罢休。 但是沈念卿,是姜家嫡长孙嫡妻,望族宗妇,又是位列朝中三品高官。 你若做了皇帝,哀家对你毫无管制的权限,生生看着你得罪姜家,让鹤家与姜家生了嫌隙。 你不可能不知道,姜家与鹤家从建国到现在的关系。 姜听澜,大元第一才子,姜听澜之父,当朝太师,姜听澜之母,女将之后,朝中多有姜家的追随之辈。 哀家就问你一句,折辱姜家满门,你担得起这罪责吗? 姜家乃国之柱石,若是让姜听澜这等人恨毒了你,你的皇位,鹤家的江山就真的一稳再稳了吗?“ 第238章 鹤昆,想当太子吗 老佛爷精明的眸光晦暗下来: “所以哀家与先帝商量,以一件小事废太子,在最后关头将皇位传给你的弟弟。 哀家与先帝,是为了大元朝的将来,是为了鹤家与姜家能够平稳相处,不让你生乱。” 鹤苍澜一双眼里满是血丝,瞪着眼,跪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就因为一个沈念卿,母后夺了我的皇位!” 老佛爷看向文昌帝: “哀家让你继位,你当初也是跪在地上对着鹤家的列祖列宗发过誓,善待自己的兄长。 不能以任何理由摧残他,虐待他,害他性命。 你们是手足,为何这十一年生生走到了这般地步!” 老佛爷身子猛的站了起来:“哀家还没死呢,你们就忍不住了吗!亲兄弟,这是亲兄弟吗!” 鹤苍澜也猛的站了起来: “母后,鹤苍云从小就说,弟弟杀了哥哥,就能得到哥哥的一切。 他喝醉酒,十六岁那年就这样说的! 鹤苍云从来就没将儿臣当做他的兄长,一心要帝位,数次谋杀于儿臣。 母后,今日这笔账,必须算!” 文昌帝也站了起来:“朕才是皇帝,鹤苍澜,你今日休想踏出宫门一步!” 老佛爷忽的仰首笑了起来,疯魔般的道:“呵,都是报应,姜家的诅咒应验了,都应验了。 果然啊,姜家定是被冤枉的,要不然这诅咒怎会开始反噬了?” 她双手捧住自己年华已去的容颜,痛苦的道: “建国时,鹤家祖先曾对姜家发了毒誓,姜家与王朝共生,永远位列大元朝第一望族。 若姜家被无故戕害,受冤,我鹤氏子孙将世世代代,受尽父子相杀,兄弟相残,夫妻离心,受尽一切至亲血脉的折磨诅咒。 苍云,你的皇后其实也不是病死的,是被你逼死的, 苍澜,你与你的嫡妻离心多年,你又夺人妻,你们兄弟二人相互残杀,皇帝与太子不睦,雍王父子不睦。 呵,都是报应,报应啊!姜家,当真是被奸人所害,诅咒反噬了呀!” 姜玉瑶此刻徐徐叹息,鹤氏皇族的确像诅咒里说的那样,没有亲情,亲人之间相互屠戮,永无休止。 鹤砚清虚了虚眸,黑眸里的那股哀凉之色更为明显了。 他心生一股疲惫之感,手里握着的红缨长枪都松开了一二,有些无力。 沈念卿隐在人群里,泪流满面,唇角又是上扬着的,她喃喃念着: 好一个姜氏诅咒啊,真好,真好。 老佛爷语声彻底沙哑下去: “皇帝,你若是杀了你兄长,哀家不会原谅你,这龙椅,是怎么来的,哀家也希望你知道。” 鹤苍澜看着皇帝,眸露凶光:“偷来的龙椅,总归是偷来的!” 文昌帝抬眸,冷笑一声: “所以在母后父皇心里,若是鹤苍澜感情用事,这皇位儿臣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你们照样偏心,你们爱长子,鹤苍澜不要的,剩下的,才是儿臣的。” 旋即他推开人群从长乐殿偏殿离去,鹤砚清黑眸虚了虚,戾气一时覆满眸眶。 他看向鹤昆:“去送送你父皇。” 鹤昆跟着走了出去,鹤砚清一直走在后边。 皇帝此刻额头上满是伤,眼睛似乎是因方才受了伤,他在夜里走着有些跌跌撞撞看不大清楚,可还很是生气的不让人搀扶。 鹤砚清走到白玉莲花栏杆一旁立着,手掌里忽的滑落一颗黑曜石珠子。 他勾了勾唇,黑眸里的光最终彻底熄灭。 文昌帝正好在下长阶,黑曜石珠子从他指尖弹射出去,正中文昌帝膝盖弯。 皇帝身子一歪,身子便迅速的从长阶上滚落了下去。 鹤昆那肥壮的身子,圆滚滚的,半晌才反应过来:“父皇,父皇!” 鹤砚清薄唇锋利起来,黑眸里杀机四溢,冷冰冰的站在莲花栏杆一侧,看着皇帝的身子一直从宫阶上滚落到了最底下。 长乐殿的侍卫,此刻恰好就没在两侧,全都围在殿门前,这时才开始向下冲去。 鹤砚清也跟着下了台阶,不疾不徐的道:“来人,救皇上。” 柱子背后藏着一个小孩子,喃喃的念着,弟弟杀了哥哥,哥哥的一切才是弟弟的。 他刚才亲眼看见鹤砚清做了什么,他也在笑,真有意思,这一家人可有意思了。 文昌帝身子滚落长阶,额头上满是鲜血,嘴里一直往外吐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但情绪仍是很激动。 鹤砚清冷声喝道:“都给我让开,别围着皇上,去一边镇守!” 旋即下了第二道令:“来人呐,速去宫门堵住尚未离去的朝臣,让这些大人赶紧来长乐殿!” 鹤昆被吓傻了,东看看西看看,他眼睛最后落在黑袍腾飞的世子身上: “世子,世子怎么办?我没有推父皇,是他自己摔的。” 鹤砚清只是道:“湛王殿下,皇上是在您的搀扶下跌倒的。” 鹤昆慌张的揪着他的衣袖:“没有,真没有,我哪儿敢啊!” 鹤砚清漆黑的长眸眯了眯,伸出手臂勾过鹤昆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道: “鹤昆,想做太子吗?” 鹤昆愣了愣,旋即又点了点头:“想啊,想!” 鹤砚清道:“你做了太子,将来又做了皇帝,会记得今日托举之恩吗?” 那双厉色阴沉的黑眸,如暗箭一般扎进鹤昆的眼睛里,极为有力道,冷凛摄人的盯着鹤昆。 鹤昆一把按住鹤砚清的手臂: “我若得了天下,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鹤中书,我将当朝中书令一位给你,将来让你总领中书省六部可好? 我们也是兄弟,我的江山,我们一起共同治理。” 鹤砚清满意的笑了笑,随即又敛了笑意: “赶紧跪下去,哭,痛哭,说你不想当太子,只想等父皇醒过来!” 第239章 他要做这遮天之人 鹤昆照做,哭了很久,很是伤心。 此刻长乐殿里的人都赶了出来,四皇子的母妃孟淑妃看见浑身是血的皇帝,眼神立马变得不对,对身边的丫鬟道: “赶紧去通知四皇子,赶紧让他过来!” 姚贵妃在一侧刚好看见,唇角微微勾了勾,也对着自己身边的心腹道: “你带着人跟上去,将人敲晕了,绝不能在这种时候让四皇子赶来掺和,能拖延几时就是几时。” 众人走近,鹤昆哭诉道: “父皇,虽然您说过很多遍了,但儿臣依旧觉得儿臣做不好太子,儿臣只想您醒来,再教导儿臣几年呀!” 姚贵妃也跪倒在了地上,大哭起来: “皇上,皇上,怎会这样啊皇上!昆儿还小,您不能说将江山给了他,就撒手不管了呀!” 跪在地上的大太监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只能大哭。 鹤砚清与姚贵妃对视一眼,旋即转身离去: “来人呐,传我号令,皇上摔落宫阶,封锁宫城,只得入不能出!” 鹤砚清手上有五万禁卫军,霎时间,将所有刚刚走到宫门前的朝臣全都堵了回来,在往长乐殿速速聚拢过来。 太医赶忙提着医药箱来为皇帝诊治,皇帝一直口吐鲜血,想要说什么话却艰难的说不出来。 姚贵妃看了那太医一眼,太医微微点了点头: “赶紧让人找一副担架来,将皇上抬回殿中,记得平放,不能乱动一点。” 朝臣赶往长乐殿来,看见姚贵妃与湛王,还有一些低阶的嫔妃都跪在床前,低声呜咽着。 孟淑妃分外着急:“四皇子呢,他人呢!” 底下的太监猛的摇头:“长乐殿附近也被封锁了,奴才们不敢走动啊。” 鹤砚清身穿银色甲胄,手握红缨长枪,颀长身影立在月光之下,驱动白色高马,正在调兵护卫宫城。 他看见朝臣差不多赶至时,便领着一众朝臣去往皇帝床前。 此刻鹤砚清的父亲忽的出现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对鹤昆说了什么?你让他出去,让老佛爷过来,将该办的事都办了,赶紧的!” 雍王自己打算着,皇帝这时候摔倒是自己最好的机会。 只要老佛爷将当年修改遗诏的事情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承认,再下令将皇位还给自己,那一切就简单了。 鹤砚清冷眼看着他:“皇位是父传子,你没机会。” 他自是没有那么傻,雍王上位,看似自己是太子, 可是雍王才不像鹤昆那般大方给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力,自己这个父亲只想将一切给那个鹤翎。 此刻老佛爷也躺在床上,已经无力管这些事了。 朝臣前来,紧张的询问:“皇上这怎的了?” 鹤砚清容色清隽,不改表情的道: “皇上酒醉后跌落宫阶,现在昏迷不醒。 陈大人,皇上在昏迷之前,紧急的交代了几句,让湛王监国,让湛王代替他处置朝务。” 陈大人乃兵部尚书,他看了看世子一身甲胄,长枪握在手里,似嗅到了一股血腥之气。 陈大人立即高呼:“皇上英明,臣等一定尽心辅佐太子监国,待皇上龙体彻底康健后,重回朝堂。” 湛王的名号,一时就改为了太子。 鹤昆颤巍巍的回头看了一眼鹤砚清,鹤砚清也回眸看了他一眼,朝他点了一下头,鹤昆一看见他的点头,几乎就安心了。 鹤砚清带着几位臣子走出殿外,宣告天下,皇帝在昏迷之前,已将江山托付。 此刻五万禁卫军都握在鹤砚清的手里,全都亮了雪白的长刀。 那些站在长乐殿外的臣子也不算多,他们听见了便是知晓了,也不敢提出疑问。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令所有人都没有准备。 国不可一日无君,只能找一人暂代朝务。 鹤砚清看向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公公,着人拟写诏书吧。” 姜玉瑶呼吸有些微微急促,躲在人群后方,看着今日的这一幕幕,这难道是宫变吗? 为何鹤砚清没有直接自立为王,而是还是让鹤昆上位呢? 鹤砚清转身走入殿里,将鹤昆拉到一边: “明日你上朝第一件事,就是下令遣返雍王,知道了吗?” 鹤昆方才一直在哭,现在脑子还晕晕的:“啊,为什么呀,大伯父不是要守着皇祖母吗?” 鹤砚清神色阴沉下来:“鹤昆,你长的什么脑子!藩王一定要在封地,赶紧让他走!” 鹤昆点了点头:“哦,好。” 鹤砚清必须让雍王离开帝京,鹤昆一旦坐上了东宫太子之位,他会迅速在上京掌权。 鹤苍澜已经裁掉了自己在南越的大部分势力,他一掌权,必是开始分化鹤苍澜手里的势力。 鹤砚清算计得很清楚,只有将权力握在自己手中,不求于人,才是最安稳的。 只有他自己在上京将势力稳固,势力遮天。 鹤苍澜对自己才没有一点办法。 若是今日让鹤苍澜登基,保不准下一个要废的,就是自己了。 沈念卿看了看这局势,立马在人群里去找姜玉瑶: “玉瑶,今晚突生宫变,你去淮南的马车准备好了,怕是此刻也走不了了。” 姜玉瑶低声道:“对,现在宫门都被封锁了,我们都出不去了。只是世子这么做,估计与雍王会有一场大战。” 到了后半夜,鹤砚清才开始陆陆续续放归一些人,并通知了下去,明日早朝就是鹤昆册封太子大典。 只是这一切发生太过突然,鹤昆在事前一点准备都没有,鹤砚清也没告诉他有这个计划。 实则鹤砚清,也是看准了时机,今日便是最好的时机。 皇帝只要昏迷不醒,鹤昆掌权,大元就落到他的手里了。 鹤砚清在人群里,精光冷戾的黑眸扫到姜玉瑶时。 他阴冷的笑了笑,仿佛是在告诉她,他的羽翼此刻更为遮天了,让她老实点。 姜玉瑶只是静静的看了他一眼,有些叹息,她看见鹤砚清的双眸里没有一丝情感,只剩下猩红了,以及对权力的无限渴望。 仿佛方才至亲相残的事情,刺激到了鹤砚清。 鹤砚清从殿中走了出去,将头盔提在手上,寒风呼啦啦的吹,冰冷的风似万千银针一般刺入他身,浑身被吹得生疼。 他长眸看了出去,茫茫白雪盖了整座宫城,什么金瓦红墙,此刻满是银装素裹,宛若飘着的白幡。 容颜清寒的世子,薄唇勾勒出一丝即将胜利的嚣张笑意。 快了,就快了。 姜玉瑶刚要收回自己的视线,忽的看见鹤翎跟在了鹤砚清身后, 手上握着一个反光的东西,那是一把弯刀,已经朝着鹤砚清的后背高高举起。 她蓦的瞪大了眼,失声吼道:“鹤砚清,小心!” 第240章 留下遗言 姜玉瑶猛的甩开沈念卿的手,抬脚就朝着鹤翎跑了过去。 正要推开鹤翎,却没曾想,那弯刀精准无疑的就扎进了姜玉瑶的左腹部。 姜玉瑶闷哼一声,那鲜血极快的就喷涌了出来,迅速的染红了她腰腹周围的裙子。 鹤砚清猛的收回思绪,连转过身子一边抱住正在坠落的姜玉瑶, 一边毫不留情,抬起长腿就将鹤翎踢翻了去,滚了好几圈,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那双黑眸一时扫了过去,杀气凌冽的道:“鹤翎,你好大的胆子!” 姜玉瑶方才并没有用自己的身子去给鹤砚清挡刀,她本是想去捏住那十岁孩子的手腕的, 可她没有想到鹤翎的手劲居然如此之大,直直就捅了过来。 她也是头一次在一个十岁孩子的眼睛里,看见那样森冷的杀意与嚣张,似乎完全没有为自己的行为想过后果。 沈念卿朝着姜玉瑶就奔了过去,失声唤出:“玉瑶!” 雍王鹤苍澜连忙从台阶上跑了过去抱住自己的小儿子,心疼的搂住他的小肩膀: “鹤砚清,你这个逆子,你怎么对你弟弟的?” 鹤砚清眸底被杀气覆满:“鹤苍澜,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 他没敢再耽搁,按住姜玉瑶腹部的伤口,起身就往殿里走去:“让太医赶紧跟过来!” 那老太医一夜未眠,累得哦,都不知道今儿个是个什么日子。 起初是老佛爷,然后是皇帝,现在又是王爷的女儿,今晚注定不是太平的一夜。 皇宫的这一夜,气氛极为压抑,禁卫军一边不停的找鹤砚清,鹤昆也是。 鹤昆拿不定主意,事事都要来问他,问了还听不懂。 鹤砚清心底烦透:“鹤昆,你问够了没有!” 姚贵妃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是将来的太子,从前鹤砚清这态度她觉得没什么,今时今日,她愣是听不惯了: “世子,你倒是客气点,这位可是未来的大元储君。” 姜玉瑶躺在床上,眼睛一睁一闭,面白如宣纸,一句话都已说不出来了。 鹤砚清满手鲜血,面容上也有几许姜玉瑶的残血,他黑眸似乎泛着红光,冷凛的回眸看了姚贵妃一眼: “出去。” 姚贵妃头一回被鹤世子这样的眼神给吓到,反观自己的儿子,眼神白白软软,什么都听鹤砚清的。 此事令姚贵妃心中很是不满,也在她心底扎下了一个不安的种子。 老太医连连叹气:“哎呀,这个血有些止不住啊。你们都让开些,别在这儿杵着,别挡着老夫。” 鹤砚清起身:“除沈侧妃以外,其余闲杂人等,全都出去。” 鹤砚清也跟着走了出去,手上拿了一把长刀,到处在找鹤翎。 朔风跟了过来:“世子,没有看见小公子。” 鹤砚清幽邃的眼神只剩下阴冷,浑身鲜血已经变得冰凉: “去将鹤苍澜找到,我倒是要问问他,要纵容这个幼子要到几时?” 姚冰清一直躲在人群里没敢说话,今夜的宫宴,骇住了她。 不过姜玉瑶流了那么多血,多半是活不成了,她暗自开心着。 世子已经得势了,以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就是当朝第一权臣的夫人,宫里有姚贵妃,她姚冰清一生显贵无比。 沈念卿一直守在姜玉瑶的床前,语声哽咽起来:“玉瑶,你放心,我不会对鹤翎心慈手软的!”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此刻已经神志不清了,鲜血还在流,不知怎么的,就是止不住。 “太医大人,您一定要救救她啊,她才十八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沈念卿跪在地上,一直拉着太医的袖袍。 老太医叹着气:“我在竭力救他,是这刀子是弯的,这太要命了。 不如这样吧,我灌些参汤给她,提着她的气,让她有什么话先说了来。” 沈念卿的脸顿时惨白了下去,神情已经有些恍惚了:“这已经是在交代遗言了吗?” 姜玉瑶喝了参汤后,脸色依旧跟宣纸一样苍白,她眨了眨眼,用非常微弱的气息说: “我要见世子,我要见鹤砚清。” 沈念卿从殿里冲了出去:“鹤砚清呢,人呢,玉瑶要见你!” 鹤砚清一直守在门外,听见姜玉瑶要见他,转身就入了屋子。 姜玉瑶让自己的母亲,还有太医都出去。 只剩下她跟鹤砚清二人在屋子里,鹤砚清双眼熬得通红,那依旧满是鲜血的双手握住了姜玉瑶的手: “瑶瑶,你要说什么,我在这儿。” 姜玉瑶抬起满是泪痕的双眸,眨了眨眼,鹤砚清连忙用自己的袖袍去给她擦拭: “你说吧,我听着,我什么都听着。” 她抿了抿苍白的唇,很是认真的看着他: “鹤砚清,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有些话我还是想跟你解释清楚。 秋猎那回,我的确是得了师父的意思对你下毒。 第一次投毒,是在茶里。 在帐篷里时,你端起了那杯有毒的茶,是我故意碰了你的手肘打翻的。 我……” 鹤砚清听闻,只是笑了笑:“不就是下毒吗,我认了。姜玉瑶,我认了。 你对我做什么,我都认了。” 他在知晓姜玉瑶对自己投毒的那一刻的确愤恨异常,可最终他的恨意没能持续,也没能令自己杀了姜玉瑶。 鹤砚清与自己和解了,纵使以后姜玉瑶要做什么,他都选择了原谅,剩下的,就看自己的运气了。 姜玉瑶用力的摇了摇头: “不,我是想告诉你,我恨过你,厌过你,却从来没有想要杀你。我对你,下不去手的。 钦州姜家墓,上京复原的姜太师府,就冲这两件事,我对你永远都下不去手的。 鹤砚清……”她咽了咽酸涩的喉咙,眼角的泪滴滑落了一颗: “此番这道坎儿,我自个儿也觉得跨不过去了。” 鹤砚清紧紧攥住他的手,眸眶里水汽渐渐凝聚成了泪滴。 旋即他笑了出来,那笑意里藏着一抹残忍的杀机:“姜玉瑶,其实我也累了。” 姜玉瑶腰腹的鲜血还在不断的涌出来,鹤砚清伸出手掌点了点那猩红的血: “我们一起死吧,永远的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第241章 我陪你一起离开人间 鹤砚清笑着仰首,将眼泪倒回眸眶:“我太累了。” 今日他看见鹤家的这一幕幕,听见了姜家诅咒,顿生哀凉。 的确被诅咒语中,鹤家的这一代,相互残杀,离心。 是夫妻,有父兄,有兄弟。他就在这样一个肮脏的家族里,与这些人血脉相连。 甚至,他也是满手鲜血,机关算计。 鹤砚清只觉自己这一生,从未感受过半分人间温暖,甚至已有放弃一切的念头来。 这样的杀戮,与谋算,像是一座大山,要压他一辈子。 鹤砚清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小小的匕首,那寒光在昏暗的宫灯下闪过他眼睑: “瑶瑶,我们一起走。我原谅你了,生不能生,我们一起去地下长生,可好?” 姜玉瑶呼吸急促起来,眼睛努力的睁大: “鹤砚清,不要,不要,不要这样轻贱自己的生命。 我有我自己的命,你不要跟着我走,不要……” 鹤砚清虽没有告诉她因由,可是姜玉瑶已经猜到了。 今日鹤家闹剧发生的时候,她看见了鹤砚清眼神里的哀凉。 她看见鹤砚清看着雍王妃的破碎,鹤昭芸的离心,自己亲生父亲的冷血,所有亲人的分崩离析,他似乎眼里唯一的生气都没了。 这暗如地狱,相互厮杀的日子,是没有尽头的。 “我真的已经很累很累了。”他无力的回了一句。 姜玉瑶伸手颤巍巍的拉着他拿匕首的手掌: “鹤砚清,今日我可算是用一条性命为你挡了杀机?” 鹤砚清半垂下长眸:“算。” 姜玉瑶哭着看着他:“我求求你,帮我一件事,好不好。” 满手鲜血的世子,黑眸怔了怔,垂眸看着她:“你想让我帮你母亲逃离鹤苍澜的魔爪是吗?” 姜玉瑶眨了眨眼,她将眼睛无力的闭上,又努力的睁开,拉住鹤砚清的手,努力的从鹤砚清手上将匕首打落在地: “我跟你讲一件事,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 鹤砚清语声低哑:“你说。” 姜玉瑶道:“姜家覆灭距今已有十一年,我母亲跟着你父亲也有十一年了。 可是,鹤翎却有十岁。按照推算,你父亲雍王,是在我母亲承受全族被灭以后,才刚刚死了最爱的夫君以后,就强夺了她。 试问,这天底下怎会有这般残忍之人,在人刚刚死了全家人时,对人行那种禽兽之事? 我也是女人,我知道那一刻的痛,若是我,我早就一头撞死了! 我母亲是大元建国以来唯一的女状元啊,她志向高远,性情刚烈,是一个极为要强之人。 她之所以活了十一年,是因为挂念着我,也是因为你父亲答应为姜家翻案,所以才绷了十一年。” 她说着说着,语声愈发哽咽:“鹤砚清,疯的不是我,是我母亲!” 沈念卿不对劲的事情,姜玉瑶也是这几日一同相处时才发现的。 她发现自己的母亲时而正常,与她谈笑,可是时而会精神错乱,拿着刀说要杀了鹤翎,杀了那个孽子。 还一本正经的说站在院子里跟空气对话,有说有笑,说自己看见姜听澜了,说他回来了。 起初姜玉瑶只是以为她母亲眼花了,可是当她有一次发现沈念卿有自残的行为时,她才被骇住。 她猛的拉开沈念卿的衣袖,才看见手腕上满是割腕的痕迹,有很多条。 沈念卿当时说,这是手链,姜听澜送她的手链。 姜玉瑶找了苏叶给沈念卿诊看,确诊她有了癔症,神智分裂的癔症。 鹤砚清虚了虚眼:“你母亲疯了?” 姜玉瑶点了点头:“千真万确,你可去问苏叶。” 她抓着鹤砚清的衣袖,语声渐渐低了下去:“鹤砚清,我求求你,答应我好不好。 母亲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想救她,我怕她终有一日被鹤苍澜给逼死。” 鹤砚清红着眼,语声顿顿的道:“你活下来,我就送你母亲走,你若是没活下来,我自然也不会管了。” 姜玉瑶喝道:“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能顺着我吗!” 鹤砚清笑意残忍起来,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 “没关系,你若死了,我陪你。这世间于我而言,是真的累了。” 姜玉瑶呼吸有些急促,虚弱的窝在卧榻里,鹤砚清一直守在床前陪着她。 他此刻的确是想好了,不能一起生,那就一起长生。 侧殿之外,沈念卿问身边的丫鬟:“鹤翎呢,我要见鹤翎。” 那丫鬟是雍王的人,自然知道鹤翎在哪里:“沈侧妃,奴婢带您去。” 朔风悄悄抬眼,命人立即跟了上去。 沈念卿出现在皇宫一处堆满雪的花园时,看见鹤苍澜正陪着鹤翎在堆雪人。 她笑着道:“翎儿,你过来,到阿娘身边来。” 沈念卿几乎不会这样温柔的唤他,鹤翎听了就跑了过去,笑眯眯的望着她: “阿娘,你怎来了,我们一起堆雪人吧。” 沈念卿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忽的,猛的掐住他的脖子: “孽子,孽子,我杀了你,我的玉瑶,我跟听澜的孩子因为你,快死了!” 鹤苍澜连忙扔了雪球跑了过去,将沈念卿与鹤翎拉开,沈念卿扑倒在地,痴痴的笑着: “你们鹤家,都不是人,凭什么坐这大元江山!” 鹤翎哭得很伤心:“我没有要杀姐姐,我只是要杀大哥罢了。 谁让他一直在上京,他在上京享福,而我只能在南越吃苦。 大哥没了,我就能回来了,阿娘也会回上京了!” 鹤翎在鹤苍澜的教导之下,只是将鹤砚清当做一个提前为他卖命之人。 他一直觉得,大哥在上京是占了他的位置,他喜欢这高阁殿宇的上京,不愿回到那潮湿酷热的南越。 鹤砚清若是死了,他就是世子。 方才他听说,弟弟杀了哥哥,哥哥的一切就都是弟弟的了。 鹤苍澜平声安慰着: “你也心急了些,不过没什么。在大元,十二岁以下的孩童杀人不入刑的。 没关系翎儿,父亲会保护你。” 鹤砚清不知何时出现在雪地里,眉目幽邃: “一个十岁的孩子,竟有这般毒辣手段,我若是让你长大,岂不是养虎为患?” 姜家人的诅咒还在发挥无形的力量,鹤砚清手里的长刀晃在雪地里,格外冷凛。 第242章 鹤砚清升任中书令 鹤苍澜起身将鹤翎挡在身后: “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本王乃是你父亲,父为子纲,你赶紧将刀给本王放下! 南越五十万大军没见到本王回去,你就等着南越起兵吧你!” 沈念卿并不阻挠,这一幕看在鹤翎眼里,十岁的孩子分外不解: “阿娘,您为何从不护着我?” 沈念卿笑着说: “你又不是我爱的孩子,我为什么要为你求情?世子动手吧,我无所谓,杀了他,他是孽子。” 曾经那个清如皓月的大元贤臣,此刻风骨不再,只剩下一些疯癫来。 鹤翎颤巍巍跪在雪地里,眼神惊恐的抱住自己父亲的大腿。 他并不是害怕鹤砚清的杀戮,而是被自己母亲的冷血给骇住了。 鹤翎痛苦的吼叫着:“为什么,为什么您总是那样讨厌我!” 鹤砚清将长刀举了起来: “我真的好恨你,鹤苍澜。我这十余年来在南越的痛苦,皆来自于你。 一句父为子纲,你困了我二十年。” 鹤苍澜始终挡在鹤翎身前,像极了爱子如命的慈父,厉声道: “你杀吧,本王倒是要看看,雍王府世子弑父的结果是什么,除非你一切都不要了!” 这皇宫大内此刻人算多的,他不信鹤砚清有这胆子,他拿什么去堵住悠悠众口? 朔风情急之下去通知了雍王妃,他不能看着世子走这一步。 弑父啊,那可是弑父,会天理不容的!雍王若是死在了皇宫里,南越群龙无首,必定大乱。 世子此刻还没彻底在朝中手握重权,此刻南越是不能乱的。 雍王妃提着宫装长裙从雪地里跑了过来,眼泪湿了半张脸,她语声长长的从风雪中飘来: “世子,世子,不要杀你父亲!” 她疾步跑到鹤砚清的身边,双手握住鹤砚清的手腕:“不要杀他,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鹤砚清手背上满是被风霜附着的寒意,他幽眸侧下盯着雍王妃: “他这二十年待你这般模样,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要为他求情?母亲,值得吗?” 雍王妃哽咽道: “不要,不要杀他。 儿子,你已经扶持鹤昆上位了,你有大好的将来,着实没必要在这种关键时刻,毁了自己前途。 弑父,你这一生都将被人所诟病,是、会有天谴的! 你听母亲的话,将长刀放下来,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好好说行吗?” 鹤砚清语气冰冷无情:“放手。” 雍王妃死活不放手,她将长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若是要杀你父亲,母亲今日也随了他去。 明日一早,满朝文武就会知道雍王府世子亲手杀了父母,我看你那中书令的位置还坐不坐得上去!” 紧急关头,雍王妃选择了站在鹤苍澜那边。 鹤砚清长身立在风中,笑出了声来,那声色残忍却又满含哀凉:“母亲,你说你贱不贱?” 雍王拧眉,旋即神情里落下一地哀凉: “人在感情里从无理智可言。 世子,你对姜玉瑶不也这样吗,她都下毒杀你了,你连刀子都没举起来过,不是吗?” 世子身边的心腹来报:“世子爷,三姑娘在偏殿里有情况,您赶紧回去看看。” 鹤砚清将长刀扔在了雪地里。 临走前,回眸看了一眼鹤苍澜,那黑眸里的寒光杀意凛冽,毫无半点亲情含在里头。 世子消失在暗夜里的风雪之后,雍王妃也孤零零的站在了原地, 看着鹤苍澜带着沈念卿母子离开御花园,对她是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雍王妃生了几根浅浅皱纹的眼角里,写着丝丝寸寸的悲凉与痛苦,她也知道自己很贱。 鹤砚清回到姜玉瑶的床前,守了整整一夜,心一直悬在喉咙口,盯着她腹部的绷带还有没有继续渗血出来。 直到次日早朝前一刻,姜玉瑶的血迹才没有继续扩散下去。 鹤砚清半垂下眼角,一边下令道: “告诉湛王,一会儿孟家肯定要在朝堂上闹,让他不必慌张。 先坐上龙椅开朝,旁的事情我会处理。” 朔风点首:“是,世子。” 大元文昌帝熙华十一年,冬,帝因病退朝,册皇三子昆为大元储君,暂代朝政。 东宫太子立玄武大殿之上,册雍王世子为当朝中书令,总领中书六部,是为大元相国。 鹤昆当选太子后,还能立雍王之子为大元中书令,从侧面也打破了皇帝与雍王多年不和的传言。 昨日寿宴大打出手一事,也被太子下令镇压,一切归于风平浪静。 鹤砚清位列大元正一品高官,此刻金冠墨发,紫袍加身。 仅是过了一日,那一身权贵气宇更比昨日凌冽恣肆。 他将禁卫军一权交由朔风,朔风升任禁卫军统领一职,控制了整座宫城。 雍王在收到遣返令后,拒绝遣返。 放言要看护老佛爷,老佛爷情形转好再离开。 实则他是在找机会夺位,但一切都在鹤砚清的掌控之中。 三日后,姜玉瑶情况稳定,由皇宫撤出迁往鹤府。 这几日,是两代皇权更替之时,鹤昆是个不上道的,脑子还处于一团浆糊的状态里,不过他倒是极为高兴的。 鹤砚清则是不同,他压抑着自己的一切情绪,身为中书令总领当朝六部,忙得是脚不沾地。 姚贵妃从后宫走至前朝去寻自己的儿子,她沉了沉双目:“太子,你很得闲?” 鹤昆一回眸,憨憨笑着道: “母妃怎来了?儿臣是不忙,正说要回后宫瞧一眼父皇的情况呢。” 姚贵妃冷了面色:“鹤相是你的臣子,忙得昏天黑地,你倒好,还得闲了。” 鹤昆道:“这不是他能者多劳嘛,刚好儿臣才有时间去尽孝。” 母子二人心知肚明,这太子之位来得有些陡然。 皇帝在昏迷以前,根本就没说让谁当太子的话。 太医又说皇帝的情况稳定了下来,内出血是有的,骨头是断了好几根。 虽然还在昏迷,但昨日已经苏醒了一会儿,只是不能说话而已。 若是皇帝醒过来,不承认鹤昆这太子之位,那这一切不就是白忙活了吗? 鹤昆想也没想的道:“母妃,您别担心,孤先去问问鹤相,看他怎么说。” 姚贵妃一把拉住了鹤昆的手臂:“不准去问,你以后自己拿主意!” 鹤砚清正要从走廊的拐角处走出来。 听见这话,他将黑色的长靴给收了回去,站在了墙下,听着姚贵妃母子说了起来。 一旁的禁卫军全是鹤砚清的人,自然没有告诉姚贵妃母子,鹤相就在拐角后听着呢。 第243章 姜玉瑶失踪了 姚贵妃扬了扬下巴,自持一副倨傲神色: “太子,你已经是大元储君了,是将来这天下的主子,你得有自己的威仪。 你要做什么,自己做决定,不要总想着让旁人操纵你。 那鹤砚清狠起来连自己的父母都对付,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儿子,你别太信他了。 他就是一头凶恶的野兽,有朝一日把你给吞了,骨头不剩都是有可能的。” 鹤砚清听闻,锋利的薄唇阴冷的勾了勾。 朔风在一侧低声冷道:“哼,这姚贵妃,才将世子爷您给利用完了,这就想翻脸不认人了。” 鹤砚清侧眸看了他一眼:“朔风,这不奇怪。你派人紧盯着姚贵妃,她估计近日会有些动作。” 交代了几句话后,鹤砚清便回了一趟鹤府,行至宫门口,恰巧碰见了鹤苍澜与沈念卿。 鹤苍澜面色铁青,将沈念卿母子安排上马车以后,便一个人走到鹤砚清面前,神色里有些嘲讽的看着他: “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掌了权,为了哄得那姜玉瑶开心,下一步便是下令彻查姜家大案了是吧?” 鹤砚清披着黑色的狐裘披风,如墨一般的身影落在满天白雪里,孤寂而清寒: “这跟你有何关系?” 鹤苍澜冷笑一声,双手背在背后: “念卿跟在本王身边十一年了,本王难道还不知道有什么法子让她开心? 鹤砚清,本王就实话告诉你,姜家大案,你查到最后的结果便是不会再查。 你根本没那个胆子告诉姜玉瑶事情的真相,正如本王,十一年了,也没告诉过沈念卿。” 鹤砚清凝了凝黑瞳:“你干的,还是鹤家人干的?” 鹤苍澜摇了摇头:“都不是,只是这个后果,是你所承受不起的,你只能骗姜玉瑶一辈子,说线索断了,查不到了。” 他扬了扬下巴:“世子,如今你也掌权了,南越会大力支持你。 直到你掀翻鹤昆手里的最后一丝权力,迎本王回朝,登极九重。” 鹤砚清又在问了几句,鹤苍澜始终没告诉鹤砚清姜家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站在风雪里虚了虚眸,如果案件的最终走向是不能告诉姜玉瑶的,那又会是什么呢? 鹤苍澜也说了,不是他干的,也不是鹤家人,那为何不敢告诉姜玉瑶? 鹤砚清回了鹤府,走去姜玉瑶的院子,看见苏叶与拂绿在忙里忙外的。 他顿住了脚步,看着拂绿道:“三姑娘情况如何了?” 拂绿端着盆子走了过来,行过一礼: “今日早晨苏叶姐负责看了三姑娘的伤口,由于太医给的止血药极好,这几日没有再继续恶化了。” 鹤砚清点了一下头:“嗯,她可有苏醒?” 拂绿连忙拦着在他面前: “醒了,不过又睡过去了。 世子爷,您让三姑娘安静会儿吧,她不想说话,也不想见到任何人。” 鹤砚清瞪了拂绿一眼,她便闭嘴了,鹤砚清提起袍摆上了三级台阶便入了房门。 姜玉瑶此刻是醒着的,睁着眼睛,有些疲软,身子不敢乱动。 这伤口才刚刚没渗血了,她不敢动。 鹤砚清金冠紫衣,穿着大元正一品高官的丞相官袍走到她的面前,他是特意穿着这身长袍走来给她看的: “我以后不领兵了,做文臣,这身文臣袍服可适合我?” 姜玉瑶略显苍白的小脸抬了抬,认认真真打量了他好几眼,随即点了点头: “好看,比从前更显威仪了。” 这一刻的鹤砚清,在皇帝昏迷,鹤昆脑子不做主的情况,实则已经能够把持整个朝政了。 鹤砚清神色松缓一二,在她床边坐下,眉骨深邃: “瑶瑶,这几日我着实忙碌,没有时间过问你母亲的事情。不过我会安排你母亲离开,正在筹谋机会。 鹤苍澜将她看得很紧,朔风的人还正在接近当中。” 姜玉瑶点了一下头:“谢谢你,鹤砚清。” 她知道权力交替之时,是鹤砚清最忙碌的时候。 一边来看他,一边还要筹谋自己的母亲离开,算是记住了当日对她的承诺。 若是自己的母亲能够安稳离开,那这一刀子算是挨得值了。 鹤砚清黑眸半垂,伸手牵着她有些冰凉的手:“瑶瑶,你永远都不会离开的,是吗?” 姜玉瑶无力的笑了笑: “我只剩下半条命了,这外边围了一重又一重你的侍卫,我能如何离开呢?” 鹤砚清的眸子里有些晦暗:“听得出来,你是没机会跑,而不是心甘情愿的想要留。” 世子起身立在床前,单手背在腰后,垂睨而下,威仪冷凛: “姜玉瑶,总归你我是要纠葛一生了,咱们至死方休。 你若是听话顺从,以后荣华富贵,享尽人上人的生活,你若还存害我的心思,逃跑的心思,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你。” 他顿了顿,又笑着道: “哦对了,你母亲不是要我助其逃走的吗,说到底,她老人家也控制在我手里。” “鹤砚清,你!”姜玉瑶语声提了起来,扯到自己的伤口,又痛了起来。 鹤砚清甩袖离去,带着一丝怒意。姜玉瑶看着他的背影,神情黯淡又觉得有些可笑。 都这种时候了,鹤砚清还是想逼着自己说好听的话哄他,可是自己若说了,他不照样生气吗? 现在自己求了他帮忙,母亲所踪也会控制在他手里,似乎将自己套得更牢了,姜玉瑶似乎已经让她看见了人生的尽头。 可是当务之急,除了送自己的母亲离开鹤苍澜的魔爪,还需要再想办法去将古玉给找回来。 稍过几日,宫中传出消息,说老佛爷病情加重了,鹤苍澜心生急意。 自己的母后,还没扶自己上位呢,这皇位就这么算了吗? 他急急忙忙的入宫,还带着沈念卿一起,中途沈念卿闹着要去看姜玉瑶一眼,雍王答应了。 谁料这一日入夜时,从鹤府中传出消息,姜玉瑶失踪了。 第244章 离开,去淮南 寒霜素雪,凄风烈烈,天地宛若白银帝国。 上京城外的一处岔道口上,围着一队黑压压的人马。 黑袍侍卫立在马上,观察四周情形,中间围着两辆黄色榉木雕花的马车。 沈念卿与鹤苍澜从一辆马车上下来,上了另一辆马车。 拂绿与苏叶眼神都是惊恐的,一人一边握着姜玉瑶的手,将她身子尽量的稳固住,此刻姜玉瑶疼得唇色发白。 因为这马车的颠簸,她一路上都被扯着伤口,也不知那伤口有没有被扯开。 鹤苍澜启声道:“你们两个丫鬟先下去,本王有事要交代。” 丫鬟下了马车,沈念卿坐到了姜玉瑶身边来,眼泪一滴接着一滴的掉落: “玉瑶,你我母子才将将重逢个几日,如今是又要分别了。” 姜玉瑶睁了睁眼,依旧是有些虚弱:“母亲,我……”伤口疼了起来,她的话语也在此中断。 鹤苍澜开始讲出自己的计划: “那世子谣传老佛爷病情加重的消息,就以为能诓骗了本王了吗? 哼,真是可笑。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姜玉瑶,本王将你从鹤府给救了出来,是应了你母亲的请求。 现在按照你母亲的意思,咱们各走各的,你也自由了,再不必回到世子的魔爪之中。” 话完,他看着沈念卿,像是在讨赏一般的道:“本王答应你的都已经做到了,念卿。” 沈念卿点了一下头:“好,回去我就跟你拜堂行礼。” 她将从马车上带下来的一个锦盒放在了姜玉瑶的马车上: “玉瑶,事出紧急,你身上什么贵重物品都没带上,这是母亲给你的银钱,足够你优渥的过好几辈子了。 走吧孩子,走,再也不要回来!” 沈念卿清醒着的时候,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此刻她眼泪潺潺的望着自己这个可怜的孩子。 姜玉瑶身子不能动,她眨了眨眼,母女二人相对泪眼,眼角发红起来: “母亲,玉瑶舍不得您。” 沈念卿泣声道:“放在心底,不要再啰嗦了,赶紧走。” 沈念卿至少不会蠢到要将姜玉瑶带着一起去南越。 她死活的要鹤苍澜放姜玉瑶去她自己想要去的地方,而不是一起去南越被看管起来。 姜玉瑶此刻有苦不能言,今日她是千算万算都没算到,雍王跟自己的母亲今日会来鹤府以探望她的名义来将她掉包带走。 沈念卿之前就在鹤府住过几日,鹤砚清的这些侍卫都认得她,自是不会阻拦。 二人一见到姜玉瑶,就给姜玉瑶换上了侍卫的着装,装模做样的从鹤府正门走出去的。 拂绿与苏叶也装模做样的提了一些礼品,送上了马车,说是三姑娘交代的,多送一程,送到宫门前就回来。 鹤苍澜特意在府门前催促,说赶紧的,要入皇宫去看老佛爷。 实则他们走到一处隐秘巷道的地方,就已经上了另外两辆一模一样的马车,直奔上京城外。 沈念卿让姜玉瑶什么话都不要说都不要问,她之前就知道姜玉瑶找了鹤砚清,让世子想办法放她离开。 此番姜玉瑶失踪逃跑,世子肯定是不会助沈念卿走了,这便是姜玉瑶的有苦不能言。 “母亲,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咱们来日方长。” 姜玉瑶艰难的说道,用手扶着自己的伤口,快要疼得窒息过去了。 方才换衣服,假扮成侍卫走了几步路上,就差点要了她半条命。 鹤苍澜与沈念卿下了姜玉瑶的马车,忽的走回来问了一句: “你此行准备去哪里,本王安排两个侍卫护送你安全。” 姜玉瑶神色凝了凝后才平心静气的道: “谢王爷的关心,玉瑶准备去岭北一带,过隐姓埋名的生活。” 雍王随即指了两个侍卫给姜玉瑶,她一行人乘着马车便离开了。 在路上行驶了一会儿,拂绿才在马车上小声的问: “三姑娘,您为何忽的要去岭北啊? 这岭北之地,从未听你提起过,您大多都是说的淮南啊?” 姜玉瑶故意的压低了声音,就她们三人之间听得见: “雍王当着我母亲的面不敢直接说想要监视我,好让我母亲老实点,所以就问了这么一嘴。 前头驾马车,与后方策马的侍卫都是派来跟踪我们,随时监控我们行踪的。 我母亲离去前,特意不问我要去哪里时,我什么都心知肚明,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不知道我的去处。” 苏叶伸手去解开姜玉瑶腹部的绸带,有些担忧的道: “三姑娘,马车颠簸,奴婢等不及了,想看看您的伤口,怕出大事。” 姜玉瑶轻轻捏住她的手腕: “苏叶,现在还不急,我能忍忍。 我交代你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过几日我们走到岭北与淮南的分岔大道时,你记得将那两个雍王的侍卫给药晕了。 咱们不能让这两人一直监视着。” 她转过眼眸看向拂绿: “我会以身子不适的理由在客栈休息一二日,如此你便去留心附近的船只。 咱们坐船下淮南,这马车的颠簸,我着实有些受不住。” 还有一层意思,便是姜玉瑶是坐马车走的。 鹤砚清追踪的话,定是第一时间追踪雍王,然后再是四方的陆路。 一番时间耽搁下来,等他想起找水路时,那已经是大海捞针了。 姜玉瑶强撑着说完这些话,便吃了止疼的药晕晕沉沉的睡过去了,那伤口着实太疼了。 苏叶与拂绿在心底默默记下来她的交代,昏睡之前,姜玉瑶拿出了不少银钱给她二人。 说此去多半是亡命天涯了,会跟着她吃些苦头,所以就用银钱补偿她二人。 拂绿与苏叶拿着这份银钱,也觉沉甸甸的。 两辆马车各自远去,姜玉瑶这一回是真的脱离鹤砚清的魔爪了。 在路上过了五日,五日后她们从陆路转向水路,也甩掉了鹤苍澜安排在身边的人。 拂绿买了一艘宽阔质量好的船一路南下,这一路,都没发现鹤砚清的追兵赶来。 她的心也渐渐松了下来,只觉前方海阔天空,会是自由自在的一生了。 鹤砚清在得知姜玉瑶失踪在鹤府时,实则是意识到鹤苍澜迟迟没有入宫这件事才反应过来。 第245章 是谁走漏风声 大元皇宫`东宫 新晋王朝顶贵鹤相,正立在东宫太子的书案前,他说一句,鹤昆写一句。 他出口成章,吐字流畅,正在安排朝廷人员的变动名单,以及说服朝廷的理由。 鹤昆写得满头大汗,心生不悦,觉得自己做了太子,依旧辛苦,真是烦死了。 不过鹤砚清说着说着,忽的停了下来:“太子殿下,雍王入宫的消息可曾传来?” 鹤昆摇摇头:“不曾…… 对啊,这都几时了,他怎还没入宫来,难道是他发现皇祖母病情突发的消息是假的?” 鹤昆是知道这事儿的计划的,鹤砚清是百忙之中抽出闲来,策划姜玉瑶的母亲离开。 准备将雍王诓入皇宫,趁着雍王去见老佛爷时,便将沈念卿从皇宫后门给送走。 朔风手里控制着整个禁卫军,在宫里操作起来,要方便得多。 鹤砚清将公文册子扔在鹤昆的书案上,抬脚就走出了东宫正殿的大门,仰首一看,浓眉便皱了起来: “不好,天色都已经暗下来了,鹤苍澜居然还没入宫,这消息是上午送出宫去的。” 他紧抿双唇,已经感觉到了自己这几日的大意了。 朝廷权力更替交接之时,朝野里许多官员的职位都有所变动。 鹤昆是个拿不定主意的,什么事情都要来找鹤砚清,他忙得脚不沾地,已经两天两夜没有闭过眼了。 这一醒悟过来,才发现鹤苍澜一日都没入宫,才觉不对。 朔风在宫门后方等了许久都没等来人,终于是自己亲自来找鹤相:“爷,怎回事啊,沈侧妃到底走到哪儿了,属下一直都没等来人啊。” 鹤砚清沉声道: “雍王与沈侧妃根本没有入宫。 鹤苍澜这么想要皇位,不可能在自己母后病情出现波澜时,不来做做样子的。” 这时候,守在前宫门的侍卫前来禀报: “大人,属下终于找到您了。 属下的人发现雍王爷今日已经带着沈侧妃离去,回南越了,这是从上京南城门传来的消息。” 鹤砚清语声渐渐生发出一股寒意:“雍王是几时离开的?” 侍卫回:“许是今日午时左右? 但属下得到通知,午时刚好是雍王与沈侧妃要入宫的时候,可不知怎的,他突然拿出遣返令就出城去了,城门守卫并未阻拦。”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完全不同鹤苍澜贪恋权位的属性,除非他知道今日入宫是被他设局了。 设局可以不入,但一走了之,什么都没得到一些就走,的确不像是鹤苍澜的作风。 忽的,他黑眸缩了缩:“朔风,你赶紧去鹤府看看!” 朔风刚要转身离去,鹤砚清就提前他一步离开了东宫,匆忙的策马出宫赶往鹤府。 一回到鹤府,鹤府风平浪静的,就是有些格外的静了。 鹤砚清直奔姜玉瑶的那间院子,拂绿与苏叶都没在院子里。 推门一入,整间屋子里只剩下彻骨的寒意,这里早已经人去楼空。 鹤砚清一转身,眼神锐如锋刃,对着院子的护卫喝道:“人呢,姜玉瑶人呢!”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神色有些错愕。那护卫老老实实的回禀道: “三姑娘……三姑娘不是一直在屋子里睡觉吗? 今日拂绿与苏叶在院子里一直这样说的,让我们不要走近打搅。” 鹤砚清怒道:“那丫鬟都失踪了你们难道没发现吗!” 护卫愣了愣,连忙跪在了地上: “鹤相,属下真的不知啊,属下们肯定是被诓了! 今日雍王与沈侧妃来过,说是探望三姑娘。 沈侧妃之前在这儿小住过几日,又是三姑娘的母亲,我们也不敢阻拦。 雍王与沈侧妃只是进去看了一小会儿就离开了,离开的时候,是丫鬟苏叶与拂绿亲自将二人送上马车的。 那苏叶说,是三姑娘交代的,她拿了一箱子的东西给沈侧妃,让两个近身丫鬟亲自代三姑娘送送沈侧妃,要一直送到宫门口。 属下们觉得反正也是丫鬟送人,便没多心。” 整座鹤府被围了三层,侍卫们在每一个看守处都设了卡。 他们也没想出来这人是如何飞走的,且三姑娘还是在病中。 鹤砚清漆黑的瞳孔戾气深深,一时竟什么都想明白了。 老佛爷虚假病情其实早就被走漏风声了。 鹤苍澜猜到自己要弄走姜玉瑶的母亲,所以提前将姜玉瑶给弄走了,这恐怕也是沈侧妃的意思。 鹤砚清怒道:“滚,都给我滚出去!” 朔风开始分析起来: “方才属下问过鹤府门前的守卫了,他们雍王与沈侧妃入府时身边就跟了一个身量比较小的侍卫与一个丫鬟。 出来的时候那身量小的侍卫也跟着,在后边便是苏叶与拂绿,他们抬了个箱子就离开了,中途并没有其余人参与。 许是被人声东击西了呢,三姑娘不是被雍王给带走的?” 鹤砚清一拳打在门板上,砰的一声发出巨响,门板直接从门框上倾塌而下: “身量小的侍卫,鹤苍澜那么爱命怕死的人,身边几时会要一个身量小的侍卫!” “姜玉瑶身上那刀口足足要了她半条命,是弯刀插入进去的。 伤口根本没长好,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就是为了跑掉! 鹤苍澜,那日我就该一刀砍了他脖子的!” 鹤砚清咬死一口银牙,像一头怒极的豹子。 这次不同于以往,有鹤苍澜的相助,鹤砚清没有把握可以十足十的找到姜玉瑶。 鹤砚清胸口强忍着一股怒意,寒声道: “朔风,着本相的丞相手令,去兵部下一道旨意。 就说,南方匪患无穷,派一队精锐前去护送雍王。 务必要让这队精锐在雍王入南越之前,将他们阻拦下来,一定问出姜玉瑶的下落。” 雍王的确是无法无缘无故的死在南越之外的地方。 他那种人,离开前肯定下了军令,若是自己死在了外面,南越必定起兵生乱。 是以鹤砚清冷静下来,他此刻也清楚,鹤苍澜只能死在南越。 然后自己这个世子才有机会名正言顺继承他的封地,南越会以最平安的姿态回到他的手里。 鹤砚清再次下令道: “去派人查,到底是谁走漏老佛爷虚假病情的风声。查到了,本相绝不手软!” 第246章 掐着她的脖子逼问 大元皇宫被累重白雪所覆盖。 从宫城最顶头垂望下来,那金冠紫衣,一身松鹤之姿的朝廷新晋顶贵鹤相,正走在茫茫风雪里之中。 朔风做了禁卫军统领之后,已经不再跟在鹤砚清身边。 鹤砚清孤零零的在宫门口上了马车,消失在白银飘絮之中。 姚冰清扶着身子恢复了几分的老佛爷在城墙之上欣赏着雪景,小心翼翼,百般照顾: “皇祖母,漫漫风雪有些冷呢,您要不要先回了寿康宫?” 老佛爷笑着看了她一眼: “回吧,你也回雍王府吧。 还是不要一直管着哀家这个老太婆,得回去照看照看你自家夫君。” 鹤砚清在外一直都给足了姚冰清所有的体面。 是以这位新晋顶贵的丞相夫人,近日也是权势滔鼎盛,连着姚家也与往日有所不同。 姚冰清如今在京圈,在哪儿都是坐的主位。 姚冰清柔婉的笑着:“皇祖母,冰清送您回宫吧,送您回去后,冰清就出宫去了。” 连连在寿康宫中躲了一些日子,姜玉瑶都消失半月了,想必风声已经渐渐过去,她已经有些安心了。 姚冰清回了没有直接回了雍王府,而是到的鹤府。 她乃鹤砚清的正妻,鹤府的守卫哪里敢拦? 姚冰清披着白色的兔毛披风,穿过重重连廊,发现鹤府修整得比王府还要用心些。 她站在一片梅花林中,轻轻唤道:“夫君,你有好些日子没回王府了,妾身来看看你。” 鹤砚清背着手站在院子里,正在吩咐事项,语声停顿了下来,回身看着她: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回王府吧。” 姚冰清朝着他走了过去,伸出纤纤玉手替他拍去肩上的落雪: “夫君,你将来都不回去了吗? 你我夫妻一体,怎能才成婚就分居的呀? 你才坐上了丞相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此刻连家都不回了,怕是在朝中影响不好。” 鹤砚清看了她一眼:“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姚冰清笑了笑:“三妹妹突然失踪了,还身受重伤,也不知道她如今怎样了。 我是念着夫君日日挂念她,也派了姚家的人四处在寻人。 你知道的,姚家手底下有十来家镖局,暗地里也做一些收集密报的事情。 等有了消息,我一定来告诉夫君。” 鹤砚清这半月来没有停止过搜查,派去南边围堵鹤苍澜的人还没有消息传来,只怕只有鹤苍澜才知道姜玉瑶的下落。 这上京城附近,包括接触过姜玉瑶的人都已经严厉搜查了一遭,愣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鹤砚清锋利的眉骨压了压,眼神里有着一股迫人的威势与阴戾来:“你想我跟你回去,然后才会真的动用姚家那最会收集密报的人马替我寻人,是吗?” 姚冰清低了诋眉眼:“妾身不敢,妾身就是想念夫君了。” 鹤砚清没再与她多说,与她一道回了王府。这鹤府,鹤砚清的确也是不想回了。 只要一想起姜玉瑶,他内心的怒火就没咽下去过。 若是有朝一日找到了她,自己定不会轻易放过她,一定会拿一根铁链子将她给锁起来。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事不过三。 回了雍王府,鹤砚清突然问道:“好似这半月你一直都在寿康宫照顾皇祖母的身子对吧?” 姚冰清点首:“是啊,妾身这不是要去做做样子吗,都是为了你啊夫君。” 鹤砚清黑眸缩了缩,猛的掐住了她的脖子: “姚冰清,是不是你将皇祖母身体并未有大碍的消息从宫中传出来的?” 朔风这些日子是排查了所有可能传递消息给鹤苍澜的人,愣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只有姚冰清不在排查范围内,她此刻身份与从前也不同了。 出入宫闱,倒是很随心的一件事。 姚冰清被掐住脖子,眼睛翻了白眼,呼吸差点都断了:“夫君……世子爷,我……没有呀!” 鹤砚清眯起眸子,语声寒意浓烈: “你日日在皇祖母身边照顾她的身子,她身子到底如何您最清楚。 是以宫中传出皇祖母身体有恙时,你便清楚是谣传。 姚冰清,你到底做了什么?” 前些日子,姚冰清日日混迹于宫廷之中,偶尔会出宫一趟来看雍王妃,要做做好儿媳的样子。 宫中传出老佛爷身体不适的消息时她就知道是假的,也推断出是圈鹤苍澜的陷阱。 她本来是不会主动参与这些事情的,只是前一日她回过一次雍王府。 那沈侧妃将自己认成姜玉瑶了,对着她说了一些事情,说已经在策划带着姜玉瑶如何离开。 可那沈侧妃又说,让姜玉瑶安安全全的走掉就行了,她母亲就不入宫参与世子带离她的计划。 沈侧妃只想姜玉瑶能自由自在,一辈子脱离鹤砚清的魔爪,她已经不在乎自己的境遇了。 姚冰清一听闻,既然雍王可以弄走姜玉瑶,她便立马就将此事告诉给了雍王。 雍王知道后,次日便改了计划。 不再入宫,带着姜玉瑶消失,再将姜玉瑶控制在手上。 将来用以要挟鹤砚清与沈念卿,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姚冰清双眸里噙着泪: “世子爷,妾身能做个什么呀,妾身就是个妇道人家。 你即便是掐死我,我也不清楚你那三妹妹去了哪里呀! 世子爷真是过于紧张你那三妹妹了,近来是谁都在怀疑,连您的母亲您也盘问过!” 雍王妃是生了一场病,听见自己的儿子终于肯回雍王府了,她才被人搀扶着走了过来: “住手!” 鹤砚清松开手掌,面无表情的看了过来: “ 姚家手底下有一支收集密报的队伍,现在朝廷要征用,就由母亲与世子妃前往姚府叙话,将那支队伍给我找来,替我寻人。” 姚冰清此刻分外后悔将姚家的底子给说出来,连忙道: “整支队伍调过来不行的呀,我父亲是不会答应的。” 鹤砚清冷哼一声: “不答应可以,那这消息是不是你秘密通传的,我就派人动用私刑,看你会不会承认。” 姚冰清眼神求助的看向雍王妃,雍王妃沙哑的语声说: “你要找姜玉瑶就找吧,总归我也拦不住你。 姚家那边,我跟他们说,让姚家在江湖上混迹着的人加大力度搜查。” 姚冰清神色蓦的就阴沉了下来,这可绝对不行! 第247章 姜玉瑶死了 次日,姚冰清便回了一趟姚家,特意的说,要全力支持鹤相找寻雍王府庶出的三姑娘。 但又说了一句,有消息的第一时间,是通知她,而不是通知鹤砚清。 姚家便指了个负责人给姚冰清,全程由姚冰清来做安排。 又过了半月,隆冬的雪越下越大了,姜玉瑶已经消失一个月了。 鹤砚清不断派人外出搜寻,连姜玉瑶的一点踪迹都没有。 兵部派出去围堵雍王的人马,并未发现姜玉瑶在雍王手中。 这一路上,鹤苍澜一直走的急行军,还都是小道。 鹤砚清的人将雍王找到时,那时候都快入南越境了,一切都已为时已晚,无法动兵戈。 朔风从宫中出来,走到雍王府中: “相爷,您这几日到底是怎的了? 太子殿下让属下来过问您一下,消沉得有些令东宫方面不满了。” 朔风自然是知道鹤砚清不是消沉,定是不愿做鹤昆的爹,事事都要他亲力亲为。 身为丞相,他自个儿的事情也很多。 鹤砚清手腕腕骨的凸起,轮廓凌冽,冷白的手掌钳着一樽酒盏。 落雪纷纷时节,他一身紫色长袍坐在雪色漫漫的屋檐下,慢慢饮酒,并不关心鹤昆的情绪,而是问: “文昌帝这几日如何了?” 朔风正色回禀道:“皇上身体渐渐转好,似有清醒之状,姚贵妃一直守在皇上身边的。” 鹤砚清笑意冷邃,薄唇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 “你派人告诉姚贵妃,就说,皇上那日昏迷前,说是册立四皇子为太子。 说完就昏迷了,是本相亲自在皇帝身边听见的。” 朔风瞪了瞪眼:“啊?相爷,那日三皇子不也没有是在皇上身边的吗,他可曾听见?” 鹤砚清语声寒烈如冰面,眸底噙着一股嘲讽之意: “我试探过鹤昆,那日他以为是他自己不小心让文昌帝摔下长阶的。 他在极度惊恐之下,一直战战兢兢哭喊。 后来是问过他,我说,皇帝昏迷前实则说过一句话的,你可还记得?” 他抬起漆黑的眉眼看向朔风:“鹤昆说,不记得了,但又说皇帝的嘴的确动了动。” 朔风意会,已经明白鹤砚清的意思了,就是要让姚贵妃母子活在这股阴影与怀疑之下。 鹤砚清再次提醒道:“不必明言,就派人暗地里引导就行,然后一定要盯紧姚贵妃的一举一动。” 朔风点首:“是,相爷。” 鹤砚清将酒盏随意的扔在雪地里,起身扶了扶长袍: “让姚冰清来见我,再没有消息,我便算总账了。” 他的确怀疑姚冰清,但也的确没有证据,一切只是推测。 姚冰清前来,并未有姜玉瑶新的消息。 只是提了一句,南下时有人跌落冰面,是三位女子,打捞上来时,人已经没了,还做了简单的衣着描述。 鹤砚清得知后,神色极为不稳,连夜派兵一路跟着水路南下。 他终于是等不及,自己亲自去了一趟荣城,出事的地点在荣城外的那条大江河里。 五日后,鹤砚清抵达荣城。 三具女尸被水泡发得已经没了形状,南边的水温没有上京那般冷冰,腐烂程度是有些大的。 鹤砚清面色青白,双腿发软的站在停尸房里,震怒道: “一件一模一样的衣服与簪子罢了,谁敢确切的说,她就是姜玉瑶!” 荣城知府跪在地上:“丞相大人,微臣也不清楚有女子跌落冰面啊。 荣城外的那条河流,一半是冰,一半是水。 这时节连船只都很少,看守的人也很少,是以跌落了好几日才发现。 只是这三位女子容貌尽毁,的确不好认呐!” 鹤砚清的胸口传来一阵绞痛,眼睛发红的看着那具中间的女尸,冷道: “你们都出去,本相自己验尸。” 跟在鹤砚清身边的护卫是从前暗卫里的副手,名唤震雷。 震雷上前相劝:“相爷,您三日没闭眼了,前去休息可好?验尸,属下让仵作来。” 鹤砚清怒道:“都出去!”他怎会让仵作来掀开姜玉瑶的衣衫,亵渎了她呢? 姜玉瑶失踪了整整一个月了,他形容憔悴消瘦一个月了。 鹤砚清明明就觉得姜玉瑶为自己挡刀是她心底对自己生了几许真情的开始, 却在这几日之后又彻底失踪,走得那样干脆,一点犹豫都不带的。 所以这一年多来,所有的相处,付出,撕扯都成了虚妄是吗,鹤砚清心生不甘。 到最后都以命换命了,为何她还是想要走掉,姜玉瑶对自己就这样无情吗? 这一个月来,他只觉自己人生成功又失败。 困住了整座宫城,却没有困住一个人的心。 若是姜玉瑶活着,让自己找到了她,这次直接给她造一座笼子,困尽她一生。 他颤抖着双手,亲自上前解开了那女尸的衣衫,眸光直接落到了女尸的左腹部。 姜玉瑶的伤口是被弯刀所刺,此刻这具女尸的左腹部也有一个猩红色的伤口,触目惊心。 鹤砚清双腿一软,朝后退了好几步:“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姜玉瑶就这么坠江而死了。” 那身上的衣衫的确是姜玉瑶穿过,那簪子也的确是她所佩戴,处处都写着这具女尸就是姜玉瑶的印记。 鹤砚清呼吸凝沉下来,有些天塌地陷般的眩晕。 为何,为何她就这样没了? 在自己身边难道不好吗,她他都控制整座王朝了,姜玉瑶只要求一求自己,她这一生想做什么不能有? 鹤砚清咬着牙,奋力的咆哮着,深邃飞挑的长眸血红无比:“姜玉瑶你活该,你真活该!” 他喃喃的念着:“死了,死了就结束了吗?我问你,死了就结束了吗!” 忽的,震雷听见动静,连忙奔入停尸间。一走进来,就看见鹤砚清已经倒在地上了: “相爷,相爷!” 再次醒来时,鹤砚清已经在知府的府上了。 他面色铁青,唇色苍白:“她是真的死了吗?” 第248章 启动兵部调令,全国搜索 震雷沉了眉头,只得低声安慰一句:“相爷,您节哀顺变吧。” 鹤砚清从床上翻身而下,黑色的单衣架在他消瘦的长身上,似一道墨色的孤峰。 袍子之大,都快看不见他的身形了。 他只着了一件单衣,便再次前往荣城知府衙门的停尸间里,一直盯着那伤口看了许久: “震雷,你去问一下仵作,弯刀刺入与直刀刺入,伤口各呈现如何形状。” 他甚至对着震雷用手比划了大致伤口长度,形状,让仵作来推算出刀的形状与大小。 因为,他发现了不对劲。 一夜之后,东宫传来急报,文昌帝驾崩。 鹤昆让鹤砚清赶紧回宫,要他来主持大局,镇压那一直蹦跳的孟家与四皇子。 紧接着,便是登基为帝了。 鹤砚清动身回京,那座宫城被朔风守得宛如铁桶。 一抵达皇宫,朔风便迎了上来: “相爷,如您所料,咱们的人一直盯着姚贵妃,她的确下手了。” 鹤砚清面色平静,似早已料到:“可留下证据?” 朔风点首: “有,人证物证都有,只是姚贵妃自个儿不清楚她做的一切都在相爷您的掌控之中。” 鹤砚清冷冷笑着: “着本相手令,去告诉内务府,准备丧仪,再去通知礼部,准备新帝的登基大典。” 鹤相一归,安排的所有事情便都有了分量。 孟家与四皇子一党,闹得再厉害,也害怕那五万禁卫军。 一入了皇帝的乾元宫,便听见姚贵妃哭得昏天暗地,动静可不小。 鹤砚清抬脚跨入,走到姚贵妃的身后:“请贵妃娘娘节哀。” 姚贵妃猩红着双眸: “鹤相,你可算回来了,昆儿一直惦记着你呢,你回来了,他才安心继位。” 鹤砚清冷眼,黑眸藏着别人永远看不懂的情绪,继续平声说着: “臣已经通知下去了,丧事与登基大典一同进行。 孟家那边之所以闹腾,是因为背后有淮南王,不过我都可以解决,还请贵妃娘娘不用担心。” 姚贵妃用手帕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 “相爷这些日子辛苦了,等昆儿登基后,你也可以休息一阵子了。” 鹤砚清笑意忽的浓烈起来,瞳孔里散发着锋利的寒光来:“怎么不说让我辞官呢,贵妃娘娘。” 他从袖口里将姚贵妃下毒谋害皇帝的证据扔在姚贵妃的脚跟前: “我将这些东西留了好几份,姚贵妃若是将来不安分。 本相便将这东西交给皇祖母,孟家,看看贵妃娘娘您还能不能安坐太后之位?” 姚贵妃面色白了白,此刻才醒悟过来,她中计了。 现如今太子需要鹤砚清,而自己被鹤砚清给压着,只怕将来这朝政全都被鹤砚清给控制完。 姚家一心想爬得更高,从近日鹤砚清的动作来看,他一直在打压旧的贵族,抬高寒门子弟。 寒门子弟都是些什么人,是吃过苦头的人,谁给了他们荣耀,他们就会跟狗一样誓死效忠那鹤砚清。 此番下去,太子早晚被架空。 三日后,鹤昆登基为帝,是为大元顺德帝。 顺德帝继位,姚贵妃晋为太后,老佛爷晋为太皇太后。 新帝登基,由丞相鹤砚清上奏,为新帝选秀,充纳后宫。 在鹤砚清的主导之下,为鹤昆选了不少美人入后宫,还去大元朝各部疆域替鹤昆寻找美人。 鹤昆开心不已,日日浸淫在美人与香榻里。 而朝政之事,多由鹤砚清出面解决,已有摄政之兆,此事令姚太后分外不满。 半月后,荣城知府的仵作验了旁边两具女尸。 得出的结论是,死者时间有微妙差异,但并不能确认两具女尸的死亡时间不同。 震雷亲自跑了一趟,将仵作的话一五一十的回禀: “相爷,仵作还说,那两具女尸,有一具在生前是生育过的女子,如此便能排除是三姑娘身边的丫鬟。” 鹤砚清手中的墨笔一顿,纤薄的眼皮微抬:“继续说。” 震雷继续道: “仵作不敢查验怀疑是三姑娘的那具尸身,但也从相爷给出的线索推断出了一些东西。 仵作将刺伤那具女尸的匕首用木头给做了出来,属下又去宫中调了那日鹤翎公子用的弯刀来做对比。” 下人将托盘放在了鹤砚清的书案上,鹤砚清垂眸看了下去。 震雷道:“两把凶器差距显着,由此推断,那具女尸不是三姑娘。” 托盘的凶器,一把是弯刀,一把是直刀,差距过于显着。 加上其余两具的验尸报告证明,这结论很显然了。 鹤砚清将身子朝后靠去,锋利的眉骨末梢沾染了些许风雪,整个人肃然清冷: “派人将姚冰清送回她的姚府,没有本相的允准,不得再入雍王府。” 说完这句话后,又在吩咐道: “继续派人找寻姜玉瑶的下落,一旦找到了,不要惊动她,本相亲自前去拿人。” 在得知姜玉瑶并未死去后,鹤砚清的憔悴才恢复了一二,但整个人仍然是陷在冰潭里的。 心境从不甘变为了愤怒,以及对自己私有物出逃的震怒。 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掌控欲,是从来都不会改变的,他最厌恶自己的东西脱离自己掌控的那一瞬。 大元朝廷在顺德帝鹤昆登基以后,他开始日益沉浸在高作龙台,美人在怀的美好日子里。 前些阵子开始上朝迟到,到后来三日来一次,五日来一次,朝政大权渐渐控制在鹤砚清一人的手中。 年纪轻轻的鹤相,已经位列百官之首,重权在握。 他启用兵部调令,开始一座城一座城的搜查姜玉瑶的下落。 大元境内的每一块地皮都不会放过。 第249章 淮南城夺回姜家古玉 淮南城。 罩子上画着盖碗茶形状的灯笼,那杏黄色底的灯笼被初夏的风吹得微微晃动起来。 这座茶馆已经开了一些时日了,就开设在淮南城的这条叫做嘉澜江的江岸边。 堂子里已经坐满了人,外边也已经支了篷子,在底下搭了七八张桌椅板凳了。 茶馆正门牌匾上写着:无忧居。 这里的老板是个女子,开店三月,因为选址在江岸边,诗情画意,也因为茶叶与糕点不错,还有那唱戏先生也有意思,是以生意一直不错。 由于她容貌过于出众,倒是被淮南这边的人茶客开玩笑,唤做嘉木娘子,嘉贵妃。 嘉木,本是有茶叶的意思。 由于当今顺德帝爱极美人,哪里有美人,哪里就有寻颜官来搜罗去,选入后宫做嫔妃。 是以来喝茶的有些人,就开玩笑的唤姜玉瑶为嘉贵妃。 无忧居的老板,对外的名字早已改成了无忧娘子,叫姜无忧。 唱戏先生是女扮男装的苏叶,她性格大大咧咧喜欢讲故事。 负责做各种各样糕点的是拂绿,人不在王府宅院里受压迫了,她的糕点都做得清新漂亮了起来,开发出了许多新的口味。 三位姑娘,各有各的长处,将这茶馆给拉扯了起来。 只是为了躲避官兵的搜查,她们一直住在船上,不敢入城混迹。 若需采买,就只能一个人很是低调的前去。 姜玉瑶的伤势除了留下伤疤以后,旁的也已经好了。 她一脸明艳的笑着,昳丽娇媚的姿容多了一些松快与灵动: “近来的日子是过得舒坦了些,我都长胖了。” 苏叶挺了挺胸脯:“胖了好看些,瘦骷髅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大女人,就是得威武雄壮!” 姜玉瑶笑意更浓了,可又沉了沉面色: “拂绿,苏叶,那淮南王府的二公子,你们可打听到行踪了?” 苏叶收了笑意: “已经打听到了,淮南王府二公子万恒霖,才从军中历练归来,是个少年将军。 若是娘子你想要将万家二公子引来,打听出古玉的消息,只怕有些困难。” 姜玉瑶一边泡着茶一边悠闲的道: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 近来我也去城中打听了一二,淮南王自顺德帝登基后,与孟家来往密切,频频异动。 我估计那块古玉已经加速在破译了,破译出一定信息后,就会去打开姜家密藏。 姜家密藏到底是不是传闻中的那样可以改朝换代,实则真的不知道。 而我们姜家的密藏是藏在群山之中的,需要行伍之人领队,是以淮南王将万家二公子给召回了。” 拂绿端着绿豆糕坐了过来,小声的道:“我方才听那些客人说,说朝廷要削藩了。 大元各部诸王定是从大的削着走,这淮南王与南越雍王不相上下,估计第一刀就削在这淮南王头上,毕竟他是异姓王。” 姜玉瑶开始分析起来: “那也不奇怪了,淮南王知道自己就要被削藩,与孟家联合起来,又夺了古玉去,肯定是又大动作。 按照我对鹤砚清的了解,此刻朝政多半已经被鹤砚清全权把控,那鹤昆定是不知道这件事的轻重。 削藩以后,这大元所有的军权政权便全都实现中央集权,握在朝中中枢之内。 鹤昆此人平庸,所以这所有的权力都会落在鹤砚清一个人手上。 世子的野心,从来都很大。” 言语间,鹤砚清的面庞浮现在了姜玉瑶的玉眸前,她神色黯淡了个几分。 拂绿握了握姜玉瑶的手掌: “姑娘,您每次提起世子爷时,都是眼神黯然。 您是想世子爷了,还是在恨他,还是怎么回事?” 姜玉瑶苦笑:“我对鹤砚清,总是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总归以后都不会见面了,桥归桥路归路,我也不会再去念他,他也会有自己的家与后代。” 那日她要快死的时候,鹤砚清说要一起去死的时候,姜玉瑶心底是动容的。 那股无力的神态,那被亲生父母抛弃,被同父异母的弟弟背刺的鹤砚清,她心一软,竟真的心疼了一二分。 回顾与鹤砚清纠葛的这些时光,这个狠辣薄情的男人,令自己痛恨过,厌恶过,也感动过,心疼过。 所以姜玉瑶才说,她提起鹤砚清时,总是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只是她自己很清楚,她没有对鹤砚清爱得死去活来,她心底是惧怕他的。 一个野心巨大的男子,感情在他心里,是占据不了多少位置的。 鹤砚清只想喜欢自己顺从他,不能忤逆,只能做个乖巧的兔子,而不是自在,有尊严的人。 姜玉瑶来到淮南,就是为了寻找那枚古玉。 鹤砚清已经要削藩了,淮南王破译出古玉后打开姜家密藏,一定会动用里边的东西做反叛之事。 届时大元民不聊生,烽火狼烟,这便是姜家先祖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 姜家密藏,被贼子用作伤害天下百姓的利器了。 姜玉瑶作为姜家唯一的后人,继承先祖风骨,不能眼看着祸事起。 虞卿卿下了轿子,站在无忧居的门前。 此刻的她,已经是妇人的装扮了。 八个月以前,虞家受朝廷之争,被多番权势裹挟后,站错了队,选择了四皇子一派。 鹤砚清掌权后,虞卿卿的父亲备受打压,官位连降三级,地位不保。 为稳固地位,将虞卿卿远嫁给淮南沈家庶出子孙沈慕,攀上了沈家与淮南王。 虞卿卿一嫁过来后,虞家便一日不如一日了,是以她在沈家的境遇算不得多好。 沈家,乃淮南王妃的母族,淮南第一武将大族。 淮南王妃沈氏生淮南王大公子万恒云,二公子万恒霖。 虞卿卿便与淮南王一家子有些亲属关系在里头,偶尔还能去淮南王府吃茶做客。 拂绿出来瞧了一眼:“呀,虞夫人,您怎来了都不说一声啊,我好去通知我们家娘子的。” 姜玉瑶来了淮南后,一直以寡妇示人,小姑娘的身份总是有些惹人欺负。 虞卿卿曾在上京城中与姜玉瑶有过一段交情,那段时间在京中的茶楼中,她们还是挺要好的。 来了淮南以后,她们二人无意间重逢,各自竟都换了天地。 春日的时候,拂绿在城中买药,遇见了才刚刚小产的虞卿卿。 姜玉瑶这才与她重逢,说了说过去的一些事,续上了从前的闺中情。 虞卿卿笑着摇头:“我又不是客人,不必多礼。” 她抬脚走了进去,正色道:“玉瑶,我来是告诉你一个重要的消息的。” 姜玉瑶连忙站了起来:“卿卿,你要说什么,关于谁的?” 虞卿卿道:“三日后,我能有法子让你接触到淮南王府的二公子万恒霖。 我听沈慕说,万恒云一回淮南王府,淮南王便交给了他一件重要的东西,让他四处找人破译,肯定是那块古玉。 现在你要找的东西,就在万恒霖手上。” 姜玉瑶的神色也凝重了下来,问道:“我要如何才能接近他?” 第250章 鹤相抵达淮南1 虞卿卿眉眼里却泛出一丝隐忧:“玉瑶,不好意思,实则是我求你帮我一个忙。” 她是个外嫁女在淮南,只有姜玉瑶这个朋友,此次的事情也只有她才能施以援手。 姜玉瑶握着她那冰凉的手:“你别客气,你说吧。” 她这无忧居能好好开下去没出事儿,也是因为虞卿卿的身份在,都说无忧娘子是沈家沈慕夫人的朋友,所以才不敢开罪她。 虞卿卿屈身坐了下来,额前还有些淤青: “三日后,是淮南王妃的生辰宴。 我夫君沈慕你也知道,他是庶出子,没什么身份地位,所以想借着此事在淮南王妃面前捞点好处与功绩。 于是让我想想办法哄哄淮南王妃开心,好给个一官半职给他。” 姜玉瑶蓦的沉了脸色: “你夫君跟他那表妹在床上乱滚时怎么不想着好好对你?有麻烦事儿需要你处理时,就想起你来了?” 虞卿卿眼圈里滚了滚泪: “玉瑶,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他会打我,不开心就打我。 我从前知道你是斗茶大会上的魁首,练得一手茶道功夫。 那淮南王妃是个好茶之人,也喜欢研究茶道,我想着你或许能哄得王妃开心一二。 正好,淮南王府的生辰宴就在三日之后,二公子万恒霖也在现场,肯定有接近他的机会。” 姜玉瑶瞪了瞪眼,万恒霖,她终于等到机会了。 不过转眼就看见虞卿卿那苍老了好几岁的容颜与额头上的淤青,便满脸气愤的道: “沈慕,沈慕,我真想扇他耳光!” 虞卿卿倒是极为平静了,透着一股无力的疲惫之感,叹道: “女子嫁错了人便是一生煎熬。 我羡慕你玉瑶,没有姻缘捆绑,自己做做小生意,跟姑娘们一起天天快乐着吃吃喝喝,其实挺好的。” 姜玉瑶拍了拍虞卿卿的肩膀,温声宽慰道: “你别担心,生辰宴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会去。正好万恒霖在,你也算帮了我的忙。” 姜玉瑶让拂绿找来药膏给她上药:“三日后,你派沈家的轿子来接我,我们一起去。” 虞卿卿心底有些没底,还是多说了一句: “鹤相国一直在派人搜查你,所以你一直躲在这江岸边,连城里都不敢去。 此番我让你去参加淮南王妃生辰宴,玉瑶,会不会对你有危险?” 前些日子,虞卿卿在城里了解到那鹤相开始一座城一座城的搜查姜玉瑶,还派人送了消息来了的。 姜玉瑶恐惧鹤砚清,怕被捉回去,一直躲得很小心。 姜玉瑶温声道:“人世间处处都是危险,我总不能时时刻刻都在害怕。 更何况,万恒霖于我而言很是重要,我也必须要铤而走险去接近他。” 虞卿卿点了点头,顺便在姜玉瑶的无忧居里买了不少茶叶回去。 她说总归是沈家的钱,无所谓了。 姜玉瑶站在轿子旁边,仍是不放心: “卿卿,沈慕为何总是打你?你上次小产,是不是也是被他打掉的?” 虞卿卿将头低了下去,语声就哽咽了起来: “是,是他用脚踢的。 他说我没有用,虞家在上京一点都帮不了他,他想要做官一点办法都没有。” 姜玉瑶笑意嘲讽起来,怒道: “越是没用的男人,就越是喜欢在女人身上撒气。 卿卿,你若实在忍不了,大不了和离,我这无忧居养你还是没有问题的。” 离开鹤砚清的这半年,她往日那略带爪牙的天性又被释放了出来,不再忍着憋着,只想活得畅快一些。 虞卿卿眼圈更红了,神色里的委屈难以疏解,她咽了咽喉咙才道: “再说吧,等生辰宴过了,若是淮南王妃被哄开心的话,说不定沈慕就不打我了呢?” 她怎能和离,虞家不得骂死她吗? 和离了的女子要还家的,她在母家根本住不下去了。 女子姻缘乃一生捆绑,她连抗争的力气都没有。 从前觉得姜玉瑶被鹤砚清控制没有抗争的力气,如今才发现,是这个时代的错。 因为权势与地位全都握在男人的手里,所以女子生来就没有反抗的权力。 三日后,姜玉瑶面上戴着纱巾,乘坐沈家的轿子入了淮南王府。 淮南王府这一日很是热闹,整个淮南的达官贵人几乎都到场了。 淮南王妃沈氏立在王府门前,与淮南王一同迎着宾客。 姜玉瑶一直跟在虞卿卿的身边,垂眸静立,时不时的瞪一眼沈慕,还有那扭捏的沈慕表妹。 她一直替虞卿卿感到不值,虞家似乎不管虞卿卿的死活,任由她被沈慕欺负。 去往上京的书信里,她就不相信整个虞家一个字都没看见过。 奈何虞卿卿是个极为忍耐的女子,要考虑母家又要考虑丈夫,就是不考虑自己。 沈慕的表妹看了几眼虞卿卿,朝前站了一步,也站到了沈慕身边,与虞卿卿一人一边。 如此挑衅,虞卿卿气得咬牙,眼泪只得包在眼眶里。 于是转身离开沈慕身边,自己找了一处安静去。 突然,姜玉瑶在人群里听见了鹤相二字,她吓得整个人一激灵。 淮南王问:“请帖早就送去宫中与雍王府了,就是不知道这鹤相是来还是不来?” 淮南王妃沈氏无所谓的说着: “他来了我也不见得开心啊王爷。 这个鹤相,自己父亲都是藩王,他还想着削藩,他脑子是有问题吗? 他还是不要来吧,省得我不开心。” 淮南王府大公子万恒云在一边小声的道: “母亲,您慎言。 那鹤相可不简单是臣子,他可是留有皇家嫡系血脉的子孙,拥有继承帝位的资格。 如今顺德帝极为宠幸鹤相,这鹤砚清在朝堂上总领朝政,犹如摄政。 鹤相权势滔天,咱们现在也不敢明着惹。他若来了,咱们还得供着他。” 淮南王妃气愤的道: “鹤相前来,怕不是给我过生辰那样简单的吧?他是为了削藩,来试探咱们的。” 万恒云叹了叹气:“母亲莫要恼怒,二弟不是与鹤相有过旧时交情吗,咱们也可反向试探。” 姜玉瑶听着,心底愣是慌张了起来,鹤砚清好端端的,来什么淮南啊。 自己都躲了半年了,若是今日被鹤砚清给抓个正着可就真的跑不掉了。 第251章 鹤相抵达淮南2 姜玉瑶心底愈发不安,谨慎观察着四周的,还是坐到了茶席边。 淮南王妃带着自己的好姐妹也坐了下来一同吃吃茶。 姜玉瑶还拿来了拂绿新作的糕点,笑意温婉谦卑: “王妃娘娘,糕点是无忧居新上的,甜而不腻,您与各位夫人都可尝尝。 这凤凰单枞也是今年的新茶,泡茶的水是今日拂晓时刻去荷花池边取的荷露,专用来泡茶的,这味道别有一股清香。” 淮南王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 “嗯,的确不错。 听沈慕说,你会斗茶,泡茶的功夫是一流的,果真是个行家。” 她看了一眼姜玉瑶的起势动作,的确是个专业的。 姜玉瑶低了低眉: “谢王妃娘娘夸赞,我并不认识沈慕沈公子,全凭沈慕的夫人虞氏前来邀请,我才有机会为王妃演绎茶道一二。” 淮南王妃“哦”了一声: “沈慕家的,好久都没见着她了,她不怎么说话,没想到还能相熟懂茶道之人。” 姜玉瑶提了茶壶重新续茶,纱巾之下的语声飘来有一股轻灵与温和: “虞夫人是个言谈甚少之人,但却也时时刻刻念着王妃喜好,心底都是记着的。 如似一盏好茶,茶从来不语,却自有传香。” 淮南王妃挑眉看了她一眼:“想来虞夫人在无忧娘子你的眼中,是个极好的人了。” 姜玉瑶笃定的回:“是,她是个极好的人。不过她现在没在这儿,她去上药了。” 淮南王妃品着姜玉瑶的茶,心情不错,这茶经过高手泡制能将茶香发挥至极致,此刻她只觉得满口兰花香气。 她顺嘴问道:“她怎的了,快让她过来,咱们一起说说话。” 姜玉瑶面露难色,摇了摇头:“这倒是不知了。” 她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虞卿卿被沈慕给打了,姜玉瑶只是为了让淮南王妃记得虞卿卿,将来也好为她说两句话。 沈慕此人,最怕淮南王府里的人了,全全的看人下菜,烂人一个。 忽的,府外来了人,将一茶饼送到了淮南王妃手上: “王妃娘娘,鹤相送了一珍贵的茶饼给您。说这茶叶是他家里人亲手造的,让您尝尝。” 姜玉瑶将眸光抬了过去,淮南王妃将锦盒打开的那一瞬,她忽的变了脸色。 锦盒一打开,茶饼的包装上写着‘姜氏茶庄’四个字。 王府管家还笑着道: “这姜氏茶庄听人说,是鹤相从前送给一女子的。 在那姜氏茶庄的后山,移栽了品种最好的茶树,找了人精心维护。 那女子也很爱茶,还会亲手炮制呢。这茶饼,多半是鹤相的心上人亲手做的。” 一旁的夫人道: “哟,那可贵重了。 这姜氏茶庄,我也听说过。那茶庄的生意,好似还是鹤相亲自在打理呢。 前不久时,淮南城里开了家姜氏茶铺,我还去买了一些茶叶,质地上品。” 淮南王妃不喜鹤砚清,但喜茶,便将那茶饼递给姜玉瑶: “无忧娘子,你手艺好,泡来给我们尝尝。” 姜玉瑶面色沉沉的接过那茶饼,姜氏茶庄都开到淮南城了,不知道鹤砚清到底是为了做做茶叶生意,还是在这里设了暗探的点。 她一想便知,鹤砚清哪里是爱财做生意之人,定是来监视淮南王的。 王府又来了一仆从,心惊胆战的道:“王妃娘娘,王爷叫您赶紧过去,鹤相到了。” 姜玉瑶手腕上的茶壶猛的一抖,险些将茶壶给摔了。 糟糕,鹤砚清真的来了。她神色难以平静,那个早已权势滔天,令自己心生惧意之人真的来了。 姜玉瑶手里茶壶倒着水,直直蔓延到了茶杯外。 她赶紧用茶巾用水给擦去,稳了稳心神。 淮南王妃起身,一边走一边道:“好了,知道了。” 她走了几步,看向身边的嬷嬷:“你去寻寻沈慕家的,看看她怎的了。” 淮南王府门外,一队黑压压的精锐护卫列成两行,中间停靠着一辆皇家马车,雕花飞龙盘旋,鸾凤飞舞。 马车前头还挂着明黄色流苏的灯笼,灯笼罩子写着皇族的姓氏:鹤。 淮南王是大元朝唯一的异姓王,在朝中并无职务,只是得先帝准许管辖淮南封地。 其王爷身份的册封与一品亲王也是有区别的,淮南王只能算是三品亲王,与南越雍王还是差了一些去。 鹤砚清位列正一品高官,又是皇族嫡系血脉,他来了淮南王府,整座王府的人都得跪着迎接。 马车门打开,震雷抬起手臂站在马车下方:“请鹤相下马车。” 镶嵌着紫色玛瑙的金冠探了出来,鹤砚清身着紫衣金线云纹长袍从马车上走下。 鹤相是大元建国以来最年轻也是最懂朝政权术的相国。 他总领朝政半年以来,朝廷一直风平浪静的。 顺德帝是胡闹了些,但总归有个鹤相在,一切都是安稳的。 鹤砚清清隽的神色里威严比从前更甚了,黑眸威慑迫人,寒意凌冽,启声道:“众位免礼。” 此刻马车上又跳下来一人,少年将军万恒霖。 淮南王沉了眉眼:“真是放肆,还不赶紧下来!” 万恒霖走了过来,面容清秀如朗玉,虽在沙场磨砺,但神色却透着一股清越之感: “父亲,母亲,砚清兄是我朋友,咱们不必过于拘谨。” 鹤砚清浅笑着:“嗯,二公子的确与本相有过旧识,大家不必拘礼。” 众人战战兢兢的将鹤砚清给迎了进去,鹤砚清走了几步突然道: “万王爷,皇上在宫中念叨着你,说儿时见过勇武的万王爷几面,便再不见你入京了。 此番本相回朝,王爷可愿与我同行?” 淮南王与淮南王妃一下子就变了脸色,大公子亦是,唯有二公子万恒霖若无其事。 随鹤相入京,不就是虎入牢笼,把淮南王给控制起来的意思吗? 淮南王神色凝迟,客套的说: “即是皇上念叨,那小王也的确该入京去看看长大后的皇上。 不过倒也不急,等过年时,小王一定举家亲自北上。” 鹤砚清眉梢微挑,那不动声色的眼神扫过,淮南王也只觉脊背上一股凉意深了深。 晚宴尚未开席,还有些时候。淮南王妃便客客气气的道: “相国大人,您不是给妾身送来一饼您姜氏茶庄的好茶吗? 刚好,王府今日来了一位泡茶的绝顶高手,妾身让她给您露露茶道手艺如何?” 第252章 可见过姜玉瑶? 这些贵夫人站在后边一直在讨论如今的鹤相。 鹤砚清在这些人的口中,简直就是最佳女婿人选。 已经在商量着,一会儿如何把自家女儿塞进鹤相的后宅了。 姜玉瑶隐在人群中,去门前瞧了一眼,满是鹤砚清的侍卫,这些侍卫里还有人是见过自己的。 她眼角余光居然还看见了朔风,朔风居然都来了,这是有些奇怪的。 姜玉瑶避之不及,连连在人群中隐了去。 一旁的贵夫人掺和着: “是啊,咱们听小道消息说,相国大人之前身边有个可心的女子也是爱茶懂茶之人,这茶道功夫定是一等一的。 鹤相国不妨来尝尝,友好切磋一下,瞧瞧咱们淮南的无忧娘子到底有几分道行。” 鹤砚清那金质玉相的容颜落在人群里也是一眼即见的雍华清贵,惹得那些有女儿的夫人一个劲儿的表现,搭话。 鹤相将手背在身后,并未否认这些话,也没生气,而是随口道: “尔等的小道消息可谓是灵通,那本相就去尝尝。” 一走到茶席边,那泡茶主位上早已空空如也。鹤砚清掀抬眼皮,问道: “你们说的无忧娘子,人呢?” 虞卿卿匆匆忙忙的走了过来,她得为姜玉瑶打圆场,以免被人怀疑。 她低着头行过一礼道: “回大人的话,无忧娘子突发状况,许是吃了凉的,人有些不舒服去了后边歇息,恐怕是要等上一会儿才行了。 不过妾身倒是会一二茶道,无忧娘子与妾身有过相识。 她传授了一些茶道功夫给妾身,妾身愿意前来献丑。” 虞卿卿的夫君沈慕隐在人群里,面色暗如乌云。 一边的表妹小声的道: “表哥你瞧呀,你家夫人耐不住寂寞,想要攀高枝儿了啊。 都是沈家妇了,还往鹤相跟前凑呢。” 沈慕攥紧了拳头,低声吼道:“你住口,少说两句!” 这时的淮南王妃自是不敢让鹤砚清在这里站着等着,只好道:“虞夫人也是个能手,鹤相可要让她一试?” 鹤砚清点了头,在席位上坐了下来。 虞卿卿坐在茶席上泡茶,心虚得紧,一副强行装出来的平和。 她那几招功夫,的确也是从姜玉瑶那儿学来的。 动作有些相似,习惯也有些相似。 鹤砚清狭长深邃的凤眸细细打量着这个虞卿卿,此人从前在上京的茶楼出现过,好似是姜玉瑶的朋友。 他那双黑眸忽的锐利起来:“虞夫人,你近来可是见过本相的一位故人?” 虞卿卿手里的茶壶险些掉了下来,她极力的压下自己心中的胆怯。 这个鹤砚清,光是坐在这里就容易让人紧张。 从前姜玉瑶还得在一起朝夕相处,那可真是一种折磨。 虞卿卿抿了抿唇,扯了扯嘴角道:“相国大人的故人妾身怎知道呢,妾身没见过。” 鹤砚清身子朝着靠背上靠了靠,黑眸落在她那发抖的手腕上,笑意深了深: “我还没说是谁呢。” 虞卿卿之前听姜玉瑶说过鹤砚清,这人脑子极为聪颖,她立马意识到自己已经露馅了。 她若无其事的笑了笑: “妾身忽的又想起来了,相爷您说的是玉瑶。 妾身与玉瑶从前就认识,不过的确好久都没见着她了。 自嫁到淮南来,就没见过玉瑶了,她现在没在上京开着三清月了吗?” 鹤砚清神色如常,外人读不出半点情绪:“没有了。” 沈慕呼吸沉沉,听见自己的夫人与当朝权贵连说了几句话了,眼神暗得发黑。 他本想上前去与鹤砚清行个礼说句话的,但是此刻只能站在外围,没有靠近的资格。 虞卿卿果真是不要脸,当他是死了吗?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淮南王与淮南王妃在茶席上散去时,鹤砚清此时也站了起来。 虞卿卿趁着没事儿就想跑,她不敢与鹤砚清说话。 那股压迫感压得她心里头难受,惧怕,怕自己一会儿就露馅儿了。 鹤砚清立在虞卿卿背后:“虞夫人,且慢。” 虞卿卿脊背上的汗毛立了起来,颤悠悠的转过身子,低声道:“相爷有何吩咐?” 鹤砚清朝着她走近,面色阴沉:“虞夫人若是见着了她,可要即时告知。” 虞卿卿点点头:“是,相爷。” 话完她便匆匆离去了,鹤砚清立在后方一直盯着虞卿卿的背影思索着。 方才她那几个动作,的确与姜玉瑶泡茶时的习惯一模一样。 不知道是在三清月时姜玉瑶教给她的,还是她近来与姜玉瑶有过接触,才教给她的。 震雷上前来报:“相爷,淮南城里的搜索已经结束,城中并未巡查到三姑娘的下落。” 鹤砚清问:“城外呢?” 震雷回:“底下的人认为三位姑娘不敢私底下在城外荒郊居住,且三姑娘之前身上还有伤,所以那郊外地区就没怎么搜索。相爷,可是要重新搜寻郊外?” 鹤砚清朝前晚宴场地慢慢走了过去: “秘密驻扎在城外的兵力需要好好隐藏,找人的事情,等淮南王这件事解决完了再继续。” 鹤砚清方才一直盯着虞卿卿背影的神色,被虞卿卿的丈夫沈慕看在了眼里。 他站在柱子下,咬着牙对自己的表妹道: “真是太不守妇道了!我还没死呢,她就敢明着眼勾引权贵,看我回去不打死她!” 表妹有些不满的道: “哟,表哥,你这是吃醋了呀!你若是如此看重虞卿卿,那何必又来找我,哼!” 她甩了衣袖准备离去,这时又被沈慕给抓了回来,将小手放在掌心里揉搓: “哎,这不是吃醋,这是男人的面子问题。 虞卿卿就算是死了,也得对我忠心耿耿,必须守礼守节。” 晚宴进行到一半,鹤砚清慢慢抿着酒,发现虞卿卿突然离席后又许久未归。 是虞卿卿的丫鬟送来的消息,姜玉瑶出不去王府了,附近全是鹤砚清的守卫。 若是出府,这些守卫要她摘了面纱就麻烦了。 虞卿卿得知,赶紧起身去寻她。 他起身朝着虞卿卿的方向跟了过去,始终觉得今日虞卿卿的慌张有些不同寻常。 第253章 不说,我就把你交给鹤相 幸好淮南王府园林数座,修得繁花映错。 姜玉瑶一直躲在园林的角落不敢乱走动,只能等到鹤砚清带着自己的护卫离开,她才敢从淮南王府走。 虞卿卿急急忙忙,鬼鬼祟祟的赶到了那面墙下,歉疚的望着她: “玉瑶,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个鹤砚清今日居然要来淮南王府,我真的不知道!” 姜玉瑶站在墙角下,捂住心跳有些快的胸口:“他那个人,向来不会让人猜到他的想法与行踪的,这不怪你。” 她握住虞卿卿的臂膀,沉了面色:“你知道有什么路可以避开鹤砚清的护卫离开淮南王府吗?” 虞卿卿点头:“我知道,我来过淮南王府几次,有一处角门,我可以送你从那边走。 赶紧的,我送你去,现在人都聚集在晚宴上,王府旁的地方没几个人。” 她拉上姜玉瑶的手,赶紧从园林墙角下离开,步子踩得飞快。 姜玉瑶一面用手按住自己面上的纱巾,一面观察着四周有没有来人。 她方才都急得有些反胃了。 这一次离开鹤砚清半年,若是被抓回去了,不知道那个人会如何磋磨于她,她不敢想。 盛夏的黄昏,夕阳彤色的光渐渐变得柔缓,不再是光芒四射。 那如火焰一般的光,将天边云霞烧灼得似少女面上的绯潮。 绯色的光渐渐退去,园林里的光也逐渐暗沉下来,只剩下天边最后一团云霞。 两个女子裙摆翻飞的经过一处行廊,她们手掌紧紧握在一起,肝胆相照。 忽的,虞卿卿在走到行廊转角处,猛的将姜玉瑶的手给甩开,自己朝前一步: “妾身拜见相爷。” 姜玉瑶方才被虞卿卿这么一甩,身子朝后退了几步。 正不知虞卿卿所为何意时她就听见了这句话。虞卿卿推开自己,在拦着鹤砚清呢。 姜玉瑶心跳都失控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鹤砚清只要再靠前一步,就与自己撞个正着了! 半年未见,自己与鹤砚清竟是隔着两步路的距离。 姜玉瑶被吓得腿脚无力,她惊恐的看了看四周,到底哪里还可以躲。 虞卿卿没话找话起来:“相爷,您是找人还是去歇息呀?” 鹤砚清幽沉的神色凝视着她,眸光宛若精隼一般锐利: “虞夫人,今日茶席间,你为何手腕发抖,是在心虚吗?” 男人磁沉的语声,似来自万丈深渊以下的鸣响,透着一股冷凛。 虞卿卿唇色瞬间发白:“相爷在说什么呢,妾身有什么好心虚的?” 鹤砚清朝后看了一眼:“让开,你方才后边是不是跟着一个人?” 他注意到了方才虞卿卿肩膀的那半个动作,只因是拐角,他没看全。 虞卿卿不肯让:“什么,妾身身后哪儿有人,相爷这是在讲鬼故事吗?” 鹤砚清懒得听她废话,一脚跨了过去,拐角之后只听得一声门响,鹤砚清开始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找。 姜玉瑶趁着虞卿卿为自己打掩护时,后退了几步,推开一扇门就跑了进去。 将门一关,一直往后退,谁料一转身就看见一个半身赤裸的男子在盯着自己。 万恒霖与她四目相对,眼梢落在了桌上的长剑上:“你是谁,闯入我的卧房做什么?” 姜玉瑶举起双手晃了晃,连忙解释道:“我……我走错路了,我是来淮南王府泡功夫茶的。” 她等不及了,连忙抓着万恒霖将人推倒了床上,顺手将那幔帘放了一半下来。 这时候,门突然被鹤砚清给推开了,站在门前,便看见万恒霖拱着背扑在床上。 他启声问道“恒霖,你母亲的生辰宴进行中,你这是在做什么?” 万恒霖看着身下的女子,伸手想要扯掉她的面纱,姜玉瑶拦住他的手: “我脸上有疤,很丑,你别看。” 万恒霖邪气一笑:“不让我瞧见你的样子,我就将你推出去。” 姜玉瑶心口一紧,眼神乞求的望着他,自己扯掉了面纱:“我求求你,别,别将我推出去。” 万恒霖见了她的容颜,清亮的眸子缩了缩,愣神片刻,倒真真是个大美人。 这时候鹤砚清已经走过来了,站在那纱帘之外:“你母亲生辰,你不在宴上,倒是在这儿风花雪月,不像话。” 万恒云实则是被酒水污了衣袍,回来更衣来着。 他嘿嘿一笑:“哎呀,砚清兄,你知道的呀,我在军营里都待了三年没沾染荤了。 咱们都是男人,你还不懂?” 鹤砚清垂眸看着那女子裙摆,已经将身子转了过去:“行吧,那我先走了。” 万恒霖眼睛玩味儿的看着姜玉瑶,又扭过头问了一句:“砚清兄,你方才来寻我所为何事?” 鹤砚清道:“来找个,不过应该是我看错了。” 门被鹤砚清给关了上来,他人彻底走掉。 这时躺在床上的姜玉瑶笑笑:“二公子,多谢您了,多谢您的搭救。” 她撑着身子要起来,却被万恒霖反手死死压在床上: “搭救?你想的到美,我可不是什么君子。方才你利用了我,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姜玉瑶也是在鹤砚清唤出他的名字后才得知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万恒霖。 她也不奋起反抗,只是笑着:“那二公子你说,你要怎么算?” 万恒霖压着她:“我得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要不然我立马就把你交给满朝文武都害怕的鹤相。” 姜玉瑶挑了挑眼梢,那笑意带着一股狐媚气,手臂勾在了万恒霖的脖子上: “好呀,二公子您问便是。” 万恒霖瞳孔缩了缩,那清朗的面色恢复了些肃然,冷声问道: “你是谁,你为何害怕鹤相找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老实回答,要不然今日就要了你的小命。” 姜玉瑶道:“我的的确确是来王府泡茶的娘子,我在城外开了一间茶铺,今日是受邀而来,是沈家人请我来的。 我方才是在躲我的债主,他今日参加淮南王妃的生辰宴正好也看见了我,我不就躲起来了吗? 至于你说的鹤相,我着实不认识是谁,方才追我的人是个中年男子。” 万恒霖眼睛一直盯着她,眼神带着审视的意味: “我不信,万一你就是鹤相要找的人呢,我让他进来看一眼。” 第254章 万恒霖要搜她的身 姜玉瑶纤纤玉指抓着他手臂上的肌肉,心底的恐慌乱窜了起来,眼角似有了泪痕: “不要,我求你,我真的不认识什么鹤相。我怕身份暴露,那要债的人绝不会放过我了。 二公子,求求你了,我没有坏心思的。” 万恒霖这样的少年将军,的确鲜少见到女子。 如此姿色秾丽的女子在自己面前落泪,他的确动了恻隐之心。 他拉着姜玉瑶从床上起来,美人一头挽好的长发在这时散开了去。 乌发及腰,雪颜红唇,那玉眸波光潋滟,好生灵动娇媚。 她一边挽头发一边从床上离开:“二公子,我现在可以离去了吗?” 万恒霖口气强势起来:“不行,我要搜身。” 姜玉瑶愣在当场,这个万恒霖莫不是个登徒浪子来? 可是这样的机会是极其难得的,这是接近万恒霖最好的法子。 姜家的古玉,此刻多半就在万恒霖的手里。 她又没成婚,又不是谁的女人,找古玉要紧,她不管了。 姜玉瑶低着头,眼泪极快的蓄集在了眸眶里。 她放下了挽发的手,乌发再次披散了下来。 “二公子,我只是个开茶铺的妇人,没有加害您的意思。 的的确确是我冒失了,不该就这样闯入您的居所。您要搜身,这很在理。” 这时她缓缓抬眸,眼泪正好从眼眶滑落,我见犹怜,甚为委屈。 万恒霖坐在床边正了正身子,右腿瞪在床沿边,双臂在身子的两侧撑着: “嗯,行吧,你自己自证清白吧,总得让我知道你身上有没有凶器。” 姜玉瑶将手伸到腰间的绸带上,将拴着蝴蝶结的绸带给拉扯了开来。 鹅黄色的外袍被脱落在地上,里边就一层中衣,再是就剩下一件裹胸的小衣了。 此刻美人玲珑的身段,在夏日薄纱的半遮掩之下显得更为明显了。 万恒霖眼神不由自主的落到了她胸前,清朗的神色里也多了几分荤腥来。 姜玉瑶知道,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博弈,想要尽快有个结果,就只有这种招数了。 她心一横深呼吸了一口气,就将自己的中衣给扯掉了。 雪白的香肩如羊脂玉一般的润白; 那波涛汹涌的浑圆,宛若初熟的桃; 腰身纤细曲线妖娆,只需他那将军手掌一只手就能握住。 万恒霖的眼眸深了深,那喉结不自觉的微滚了下。 就剩下最后一件了,姜玉瑶见他一直没有说停,心底也慌了,总不能真让她脱完吧? 她小声的抽泣起来,眼泪一滴一滴的坠落,楚楚可怜的看了他一眼: “我真的就那么像个坏人吗? 二公子,您不妨将我送官吧,总归我是清白的,这般折辱也太羞辱人了。” 万恒霖收回了自己的手臂,在床前站了起来: “罢了,瞧你这身板子也不像练家子。” 他勾下身子将地上的衣衫捡了起来,递给姜玉瑶。 在将衣衫递给姜玉瑶时,手掌不经意触碰到了她的手。 他那满是茧,筋骨坚硬的手在触碰那柔软又温暖的纤纤玉手时,觉得女人跟男人分外不同,真的软得像一团云。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了一句。 姜玉瑶答:“外边的人唤我一声无忧娘子,城外的无忧居,是我开的。” 她将衣衫很快的穿戴上,郑重其事的道: “二公子,方才我冒犯了您。 若是二公子瞧得上的话,无忧居对您终生免费,您随时来,我随时奉茶。” 万恒霖自是听军中军官说过几回,说嘉澜江畔开了一家茶馆,茶馆的老板饶有几分姿色。 还说将那女子捆了送给寻颜官,还能得不少封赏呢。 只是这女子是个寡妇,自是不能入宫了,以免冲撞了皇帝。 他背着手在姜玉瑶身边转了几圈:“喝茶,我哪儿喝不到茶?” 姜玉瑶道:“闹市者饮茶吃其味,寂寥者品茶是为感其境。 二公子选一黄昏前后的时间前往嘉澜江畔。 点一壶好茶,躺在竹椅上,看夕阳碎金波光粼粼的江面,看落霞云雁飞舞,看江畔小船悠悠。 天地化为恬静温婉的一幅画,人在画中,画在世外,万物归宁。” 万恒霖冷嗤一声:“要是有你说的那样神奇,无忧居还能叫无忧居,应该叫西方极乐世界。” 姜玉瑶认真的答道: “来无忧居喝茶的人,大多都是心里头烦忧多的人,都是来无忧居找一分避世的宁静的。 所以我才将无忧居开在江岸边,雅间的部分,每日分时段只承接那么几桌客人。 环境清幽雅致,上了竹帘隔断,茶客在无忧居只有自己的世界,从不被人打搅。” 她将从前三清月茶楼的一些经商理念给搬了过来,发现挺好用的。 人有时候就是不想被打搅,就想找一方安静的世界自己一个人待着,或是与自己想要面见的人私下待着。 不过鹤砚清来了淮南,她也渐渐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如此出现在人前了。 此番回去,得戴个面纱在脸上了。 万恒霖忽的半垂下眼眸,若有所思的道: “的确,人有时候就需要一处地方,不在家中,不在办公务之地,不在任何一个被人认识的地方。 只想躲起来,安静的待在角落里。” 万恒霖没有再为难姜玉瑶,她转身便出了万恒霖的屋子,走的时候她耳朵上的耳环不经意扔在了屏风脚下。 彼时,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了下去,刚好鹤砚清也已经离开了鹤府。 她才从角门处悄悄离开,回了嘉澜江畔停靠的船上。 一上船后,苏叶开船,将船开去了嘉澜江靠下游的一处停靠,那地方是个犄角之势,便于隐藏。 若是岸上有什么动静,立马就能跑。 拂绿熬了一碗鱼粥端了上来,关心的问道: “三姑娘,今日前去可见着淮南王府的二公子了?” 姜玉瑶点头:“见着了,我已经留下个钩子,就看他上不上钩了。” 第255章 我有办法让鹤相回朝 船上快要熄灯时,姜玉瑶也叮嘱苏叶与拂绿,鹤砚清已经淮南了,近期是不能随意走动了。 若是五日之内万恒霖都不出现,那这无忧居就打算关掉,决定暂时避一避。 无忧居本是用来收集一些淮南城中与淮南王府的消息的,现在也不好明着使用了。 …… 淮南城中的一处官邸里,鹤砚清正站在屋檐之下,幽邃的容颜融于黑暗里: “朔风,派人去盯着沈家那位虞夫人。” 朔风面带狐疑:“相爷,您是怀疑虞夫人或许见过三姑娘?” 朔风是被鹤砚清特派至淮南的,此地或有动荡。 禁卫军都已经交给鹤砚清信任的另一位心腹了,而如朔风这样跟随的多年心腹恐怕是要长期驻扎在淮南周围了。 鹤砚清摇了摇头: “不好说,但本相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人,一点风吹草动都必须追踪到底。” 朔风领命前往,只是今日从淮南王府回官邸时,朔风倒是见过那个虞夫人。 她被自家夫君拉到王府侧门之外,扇了两耳光。 若不是自己上前去盯了一眼,怕是那虞夫人还会被拳打脚踢一番。 鹤砚清来淮南并非是因个人之事,而是为国事。 淮南王在听见削藩以后,一直与孟家频频异动,他驻扎在前方城池的军队都已经整装待发了。 只是新帝刚刚登基,鹤砚清并不想主动开战。 若是主动开战,其余各部诸王效仿,对朝廷也是岌岌可危的。 若是淮南王自己主动愿意削藩,将军权与政权通通上缴朝廷,这便是最好。 鹤砚清前来,就是为试探淮南王的底线。 文武百官都觉得鹤相胆子真大,若是淮南王真反叛之心,将自个儿的命丢在淮南了,那更是得不偿失了。 可淮南王也并不傻,鹤砚清背后有皇帝不说,还有个雍王。 再是父子不和,那也不可能看别人砍了自己世子的头而不管。 毕竟世子飞得高,他爹将来也飞得高。 所以淮南王一直在怀疑,削藩,其实只会削他淮南王的藩,而不是所有亲王的藩。 万恒霖站在自家家中,看着自己的父母与兄长,劝慰道: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们万家要想在淮南安生,就得舍弃一些东西。 鹤相并非是对所有藩王都赶尽杀绝之人,他只是不愿大元诸王成为朝廷的威胁。 父亲,鹤相让我来劝您,实在不必与朝廷做对抗,不做藩王了,儿子与大哥的官位依旧在,该如何还是如何啊!” 淮南王指着万恒霖的鼻子骂: “你到底是谁生的,你是鹤砚清生的,怎一直帮着外人说话? 我们万家当年为鹤家做了多少事,出生入死,做个藩王怎么了,我该!” 万恒霖拧着浓眉,语声急了起来: “父亲,姜家怎么没的,您难道都忘了?” 他将自己身上那块古玉拿了起来:“这东西破译了,就真能改朝换代吗? 我不信。我倒是觉得,姜家当年就是因为这些所谓的改朝换代的言论给搞没的。 父亲,兄长,咱们就做臣子,好好守护一方家园。 别陪着上京孟家与皇帝斗,四王爷如今根本不是鹤相与皇帝的对手。” 淮南王恼怒不已: “你在军中少年时便立下无数功绩,没想到见了鹤砚清就是一纸老虎,没用的东西,给本王滚! 这块古玉若是还找不到人破解,你也不用回来了!” 万恒霖郁闷的出了淮南王府,鹤砚清让他劝自家父亲,可他父亲又非要跟朝廷对着干。 他本性不是个好斗之人,只想保护一方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不受战火困扰与外族欺负。 旁的事情,他实则没多大兴趣。 奈何父亲将姐姐庐阳郡主嫁给了孟家,孟家乃朝中四王爷母族,便一直鼓动淮南方面有不臣之心。 可是自己与鹤砚清也认识个六七年了,他很清楚此人的铁血手腕,但也不得妨碍自己对鹤砚清有几分仰望之意。 鹤砚清都敢亲自到淮南了,足见此次不将事情彻底给解决了,恐怕是不会回去的。 万家若是抵死反抗,恐怕是得见血了。 他算是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想着想着不知觉中便策马到了嘉澜江畔,那无忧居此刻还开着。 万恒霖下了马,走入茶馆中:“来壶好茶,给我选一处最安静,最不被人打搅的地方。” 姜玉瑶听见万恒霖的声音,立马迎了出来,将自己面上的纱巾给取了下来: “万二公子,幸会幸会。” 她转身取了茶柜上的茶叶,笑着道:“随我来。” 万恒霖坐在长椅上,神色郁闷,这一点倒是被姜玉瑶瞧见了。 她在一边亲自侍奉泡茶,将糕点摆好:“万二公子,江景好看吗?” 万恒霖朝后一趟,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随手将姜玉瑶那日他房中的耳环摆在了桌上: “不好看,没心思看。” 不过在他喝了几口茶后,又说了几句话: “你这茶的确是好茶,比我们淮南王府的茶都还要好喝。” 姜玉瑶坐在他旁边,笑意恬静,昳丽的姿容在霞光映照得多了几分清婉与柔媚: “我开过茶庄,自然懂些门道。 只是二公子一直唉声叹气,你心情不好,是尝不出来茶真正的好滋味的。” 万恒霖笑意无力:“你还能看出我心情不好,那你猜出我为何心情不好吗?” 姜玉瑶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想让这个男人迅速为她起心思,光有姿色那肯定是不行的,还得在他郁闷的时候提供一些帮助。 万恒霖与鹤砚清这种男人是不同的,鹤砚清已经聪明绝顶,出类拔萃,喜欢对一切掌控,已经不需要被人提点他了。 万恒霖不同,他是需要的。 姜玉瑶提着茶壶为他续茶,温声道: “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二公子,两方博弈,您若是不找一处站队,两边劝,最终难受的也只有你自己。” 万恒霖将手伸去茶杯时,忽的停在了半空:“你想说什么?” 姜玉瑶抬眸,那清冽的眸子里是有些寒意的,眼神不经意间还像极了鹤砚清: “鹤相主张削藩,且已经亲自抵达淮南,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鹤相此人,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人,他既然来了淮南,如果不将事情料理干净,那肯定是不会走的。 二公子肯定是不愿动干戈的,若是愿意,直接站在淮南王府那边,倒也没什么好苦恼的。 二公子现在苦恼,那便说明您不愿淮南王府与朝廷对着干。 但是相劝无果,鹤相那边也不好交代,又怕家里出事,所以心底很烦。” 万恒霖变了脸色,语声阴沉下来,一双眼眸锐利的瞪着她: “你到底是谁,你怎知道这些?” 姜玉瑶浅浅挑眉: “万二公子,我就是一小寡妇,家里从前是教书的,所以懂得一二。 这样吧,我们打个赌,若是我有法子让鹤相主动回朝,你便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第256章 就这样回朝了? 姜玉瑶恐怕是这世上与鹤砚清有过最亲密关系之人,不能说彻底的了解此人,但绝对比大部分人要了解他许多。 万恒霖烦忧的,不过是鹤砚清亲自到淮南削藩,怕把自己父亲逼急了,导致朝廷武力削藩。 这样一来,万家就什么都没了,毕竟他自己预估的淮南兵力是不足以与南越曾经最骁勇善战的鹤砚清做对抗的。 万恒霖将茶盏放在了桌上,语气实则有些不大信任:“你说。” 姜玉瑶在万恒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然后将身子缩了回来: “先去这么跟鹤相说吧,看看他的反应。” 万恒霖只觉面前的女子不简单。 嘴上是说着是寡妇,但居然能剖析大元第一权臣的心理,他越看姜玉瑶越觉得有点儿东西。 那万二公子站起身来,高出姜玉瑶一个头:“我现在就去鹤相的官邸,若是能成,我便答应你一件事。” 姜玉瑶玉眸含光,微笑的望着他:“好。” 万恒霖策马直奔鹤砚清在淮南的官邸。 这几日,鹤砚清连连召见淮南地区的官员,一议事就是一整日。 旁人送了美人酒水前去讨好当朝相国,酒水是留下了,美人是都送了回来。 万恒霖见到鹤砚清,拿了一份糕点放在桌上,随意的道: “尝尝,这家茶馆铺子做的糕点还不错。” 鹤砚清才忙完,冷白的指尖按着眼角中间:“恒霖,这么晚了,是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讲?” 万恒霖在鹤砚清身边坐了下来,身子朝着他倾斜过去: “我把你当兄弟,真的,有什么话我就直说了。” 鹤砚清收回指尖,扭头看着他,神色正经:“你讲。” 万恒霖叹了口气,眼色凝重下来: “砚清兄,你其实是知道的,我父亲身下就只有两个儿子。 一个是我兄长,他在淮南辅助我父亲理政,是个从文之人; 而我,从十四岁就在军中了,现在我在军中什么地位,那可是一呼百应。 我此番来说这些话,的的确确是为了我们万家。 我也的的确确跟你说句实话,父亲绝不同意削藩。” 鹤砚清端着茶盏抿了一小口,阴沉的神色看不出半点情绪:“这是来亮出底牌了?” 万恒霖从袖口里掏出一个荷包放在桌上朝着鹤砚清推了过去:“对,底牌,在这儿。” 鹤砚清将荷包打开看了一眼,长眉墨染的眉梢微挑:“淮南王兵符的其中一半?” 万恒霖点首:“对,我私自将兵符的一半交给你,便是我的诚意。 还有一半在我父亲手里,但现在军中没有了另一半兵符,而我是肯定不愿动干戈的。 到时候我父亲闹起来,他也闹不起来。 这一半的兵符给了你,算是我这个淮南地区的最高武将统领已经默认削藩。 只是砚清兄,还请你给我父亲一点时间。 他是个老顽固,身子这几年也不好了,就请您宽容一些。” 姜玉瑶在一个时辰前就告诉了万恒霖,鹤相从来要的就是眼睛看得见的东西,嘴上说一万句,不如给个东西表示。 既然双方都没得谈,如此僵持下去,那就只有一个结果。 要么,鹤相带着淮南王入京控制起来,要么武力削藩。 可是万恒霖已经有了明确态度,那就先斩后奏,悄悄给兵符,一面安抚了鹤砚清,一面也安抚了老王爷。 鹤砚清拿着这个一半的兵符向朝廷好交代,向其余各部诸王也好交代,也起了一定震慑的作用。 如此行为,鹤砚清也不好再为难淮南王。 朝廷与淮南,相互牵制起来。 这鹤砚清一走,动武这件事就会立马延后,只要不动武,老王爷这辈子都不知道万恒霖主动交了兵符。 只要有了这个时间,姜玉瑶便有机会从万恒霖身上拿走古玉。 万家没有了古玉,反叛的底气也就没了,自然也就不能用姜家的东西祸乱大元。 鹤砚清将兵符拿在手里转了转:“谁教你这么做的?” 以他对万恒霖的了解,他好像没这种脑子。 万恒霖端起茶盏猛喝了一口:“我问的女菩萨。” 鹤砚清轻笑一声:“你倒是会开玩笑了,恒霖。” 他将兵符递给旁边的震雷:“替本相收好,回去还得交给皇上。” 万恒霖瞪了瞪眼:“啊,你要回去了?” 鹤砚清点首:“嗯,事情已经办好了,我自然也得回朝了。 恒霖,我的意思从来就很明确。 削藩,不是为了对诸王赶尽杀绝,而是为了朝纲永固,大元百姓的安宁。 容我回朝,等三个月以后我才会公布淮南王已主动上缴兵符一事。 你届时若是在淮南待不了,可来上京,我管你吃喝。” 相爷的神色松缓了一二,还与他开起了玩笑。 万恒霖既然提交了一半的兵符,他自然也就不如此咄咄逼人了。 削藩依旧会继续进行,淮南当地的官员班子会逐渐将人换掉。 明年初,鹤砚清还准备让淮南王世子北上入朝为官,继续分散各部权力,但不会再对万家人动手。 大元各部诸王,第一隐患是南越雍王,其次就是淮南王。 解决了淮南王,其余削藩其实就很简单了,那些王爷很快就会没了底气。 万恒霖此刻心底惊讶无比,那无忧娘子竟有这般智谋,这一计就真的让鹤砚清回朝了。 这女子不简单,的确不简单。 第257章 恒霖,你大抵是被女人骗了 万恒霖一走,朔风便从外边回了官邸,上报说着: “相爷,虞夫人这几日都不曾出府,外边也没人联系过她。 臣派人打听过,那虞夫人好似脚折了。” 鹤砚清缓缓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嗯,不必再盯着她,咱们再在淮南城逛一逛,便回朝了吧。” 他话完后,又交代了一句: “淮南地区近期应是会消停一段时日,但隐患并未彻底根除。 趁着这段日子安生,还是派人继续搜寻姜玉瑶的下落,只要她没人死,找到天涯海角,本相也要找到她。” 次日一早,万恒霖就去找了姜玉瑶,去兑现自己的诺言。 万恒霖问:“无忧娘子,你的确是个人才,那鹤相真的就打算回朝了。 我说话算话,你想要我答应你什么,说吧。” 当日他本不相信姜玉瑶的话的,只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这女子竟真的一招捏在了蛇的七寸上,格外好用。 姜玉瑶此刻站在波光粼粼的江岸上,笑眯眯的望着他: “我想要的很简单,就是想要万二公子常来无忧居坐坐。 你知道的,我一个女子开个茶馆不容易,寻常总是有人来骚扰我。 我不过是想寻个庇护罢了,有了万二公子这把撑天的伞,我这茶馆自是能开一辈子了。” 万恒霖站在姜玉瑶一侧,神色清朗的少年将军眼神里闪过一丝暗光来。 不过他依旧不动声色的笑着:“好,我一定常来,你将来在淮南有什么事,大可派人到军营里寻我。” 万恒霖根本不相信姜玉瑶说的这些话,但是姜玉瑶的的确确为他解决了危机,若不是这个计谋,按照鹤砚清的手段,万家已经出事了。 他们万家,哪里是朝廷的对手,动了干戈,谁保证一定会赢? 一来二往的,万恒霖便时常带着护卫出现在无忧居,与姜玉瑶甚是相熟了起来。 鹤砚清就要离开,在离开的两日,万恒霖去见了鹤砚清一面,为他送行。 鹤砚清见了他,不由笑道:“恒霖,你这副春光满面的样子,怕不是身边有了位姑娘吧?” 万恒霖挠了挠自己的头,很是炫耀的将自己腿边的荷包给拿了起来: “我最近是认识了一位姑娘,她很聪明,很会说话,很懂我。 还给我做了一个荷包,她还说,冬日的时候再给我做一个披肩,戴狐狸毛的那种。” 鹤砚清笑着与他碰了碰酒杯,二人对坐在官邸后院的石桌边: “什么姑娘能入你的眼,怕不是寻常的姑娘吧?” 万恒霖笑意浓烈,眸底似吹风春风一般的荡漾: “她就是个普通开茶馆的姑娘,不怕你笑话,以前还成过婚。 但是我不介意,我觉得人的过往只是她来时的路,也不是她的过错,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 鹤砚清看着他这副笑眯眯的模样,眼神闪过一丝诧异: “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这才几日,你就说喜欢? 一个女子,认识短短七八日就送你荷包,你不觉得有问题?” 送荷包这种行为,是二人都要许下终身时才会有的举动。 万恒霖摆摆手,音色笃定的道: “不会,绝对不会! 那姑娘知道我的权势与财富,却从不向我求个什么,整日的只关心我这个人。 她说,我的快乐,才是她最在意的事情。” 鹤砚清狭长的眼眸微眯了眯,语声沉了沉: “你这神魂颠倒的样子,我还是觉得你有被骗的嫌疑。 恒霖,怕是这女子容貌甚美,还会些高级手段,你莫要被骗了。” 他鲜少如此反复提醒一人,今日的确是有些话多了。 万恒霖正色道:“砚清兄,我也相信你的睿智。 要不这样,明日你得空的话,随我一道去嘉澜江畔见见那位姑娘。 她真的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你一见了就知道了。” 鹤砚清将折扇打开,慢慢摇着: “我不见,你自己好自为之,七八日就令你如此神魂颠倒的女子,定是有目的接近你。” 鹤砚清觉得自己已经将话说的很明白了,希望万恒霖能听进去。 万恒霖从官邸出来就去了一趟无忧居,还将今日的事情讲给了姜玉瑶听。 姜玉瑶吓得直咽喉咙,嘴皮都抖了抖: “哦……我不喜见旁的男子,你别找些男子来见我,审判我。恒霖,你真的好过分!” 蓦的,她佯装生气起来,这个万恒霖,时不时的也喜欢玩些心跳加速的把戏来,竟想把鹤砚清给她带过来! 万恒霖连忙放下手中的糕点,低头哄了起来: “我没有要让人审判你,纯纯因为我跟鹤相有私交的关系,让你二人认识一番罢了。 他说我被你骗了,我不这样觉得,我怎会骗我呢,我不相信。” 姜玉瑶冷汗直冒,鹤砚清啊鹤砚清,还真得是你,什么事儿都会被他看穿! 她气得眼睛发红: “鹤相此人,想来也不是个什么好人。我与他都不认识,他竟在你面前如此诋毁我。 恒霖,你少跟他接触,他不是什么好人,心思怪毒的。” 万恒霖只是耳朵听着:“好了,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不带人来瞧你便是。” 姜玉瑶跟他一本正经的说了起来,牵着他的手: “我不喜见到太多男子,我只愿见你一个男子,只愿跟你一个人说话。 我眼里只想有你一人,你明白吗?” 万恒霖听了这句话,心底不知道多美滋滋,笑如春风:“我只知道了,无忧。” 姜玉瑶实则也在心底清楚,万恒霖就是个纯情少年,自己每次行骗时,多少有些愧疚。 许是曾经的鹤砚清将自己的道行给练得有些高,对付起其余男子起来,的确有些过于的得心应手。 姜玉瑶伸手拍了拍他肩头上的灰尘,亲昵牵着他的手走去临江的后院坐下: “今日晚上你想什么,我想着得给你好好补补。 你不是说要去军营了吗,那军营里多苦呀,今晚定是要大餐一顿!。” 万恒霖眼神里满是不舍,他的确是头一回对一个女子很快的上了头,这几日他们几乎是日日见面,格外火热。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最开始自己心中的那一抹疑虑。 姜玉瑶对他温柔万千,千依百顺,知他冷热。 还能为他解决公务上的困扰,太可人了,简直就是个妙人。 他含情脉脉的望着眼前女子,将她柔软的小手攥在自己掌心里: “去军营要三个月,三个月后回来,我第一时间来找你。” 忽的想起一件事来,万恒霖从怀里拿出一枚银锭放在柜台上,转身对着拂绿道: “拂绿姑娘,劳烦给我备一些你们这儿之前说能补气血补身子的糕点,明日我要拿去送一个瘦得像鬼一般的人。” 拂绿笼屉里的糕点刚刚蒸好就赶紧给他端了出来,还很烫。 万恒霖是个急性子,此刻又等着赶紧回府。 是以随手拿了书案上姜玉瑶写的字画当做包装纸就给包了上去。 还拿了好几张留有她字迹的宣纸来,就这样垫在那牛皮纸的外边。 明日准备将这东西送给鹤砚清,瞧他瘦成什么模样了,给他补补。 第258章 鹤相,您一看就没爱过人 姜玉瑶顺手也继续扯了几张写着自己字迹的宣纸过来帮他一起包着: “你小心些,别烫着手,我会心疼的。” 万恒霖牵着她的一起走了出去,站在马下:“不会的,我皮糙肉厚。” 他眼神透着一股清澈,嘴唇微微弯起:“无忧,你太会关心人了。” 这时候姜玉瑶却哀怨的叹了口气,佯装不舍的道: “你那日说要去军营,是去送什么来着,为何总是如此着急?” 万恒霖道:“送块东西交给军师,这东西家里一直催促找能人看看,所有人都看不明白。” 姜玉瑶一听就知道是那块古玉,立马就说: “什么东西那么神秘,也拿来给我看看,让我也开开眼界?” 万恒霖笑着拍了一下她的手: “你总是对许多东西都好奇,不过这东西不能随便拿出来瞧,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姜玉瑶委屈巴巴的瞧了他一眼:“一定是给旁的姑娘的东西,怕被我拆穿是不是?” 万恒霖立马紧了紧的眉头:“怎会,我这几年都在军中,就认识你一位姑娘。” 少年将军清澈的眼睛透着一股纯真,极力的辩解起来。 他瞧着姜玉瑶是真的不开心,还是妥协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就是块年代久远的玉玦罢了。” 万恒霖将古玉袖口里拿了出来递给姜玉瑶,想着反正她又跟这里头没什么关系,看看就看看,又少不了一块皮。 姜玉瑶见到那块古玉时,眼神陡了陡,伸手将古玉拿了过来。 这东西都不用多看,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就是姜家的那枚古玉。 只看了一小会儿,姜玉瑶便将古玉放在了万恒霖手上,语重心长的道: “对,本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你且记得一定要放好了。” 她能猜到这东西是万恒霖拿去军营里给军师破译的,看来这淮南城中暂时没人能破译这块古玉。 想来这也是好事,为她赢得了时间。 万恒霖次日回军中,也刚好乃鹤砚清回朝的日子。 他一早就在城门处碰见了鹤相回朝的队伍,万恒霖从马上翻身下来,两盒来自无忧居的糕点装在一个袋子里递了过去: “几年前在战场上,砚清兄曾递给我一个馒头,告诉我,走到最后的就是强者。 我从那场战役上锻炼了不少,多亏砚清兄一番磨砺。 这是无忧居的糕点,我那喜欢的姑娘开的茶铺做的补气血的糕点。 特意买来送你尝尝,看看你瘦得都像个什么样了,风吹都能倒似的。” 鹤砚清执掌朝政以来,鹤昆愈发的不管朝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压在了鹤相身上。 孟家与四王爷,一直处于蹦跶与不服的状态,没少给鹤砚清做些对抗之事出来。 鹤砚清日夜忙于朝务,身后也无一人照看,心灵空寂只剩下阴郁的权术之斗。 人消瘦了不少后,那鲜明的轮廓更显阴沉与锋利了。 一双冷清如冰的眼,眼眶被风一吹就发红,瞧着有些魔态来。 鹤砚清将糕点接了过去:“好,谢了。” 震雷顺手将糕点接了过去,他知道,鹤相食欲不佳,这些甜腻的糕点更是不会吃了。 万恒霖依旧笑容满面: “那砚清兄,我就回军营了。但愿咱们淮南与朝廷相安无事,一直平安下去。” 鹤砚清点首:“会的。” 万恒霖又道:“希望等下次你我见面,是在我的婚宴上,到时候砚清兄你可一定要来。” 鹤砚清一只手背在腰后,语声清越:“这才几日,你竟生了要娶那女子的心思?” 万恒霖自信满满的道:“有些人,就是一眼万年,与时间无关。” 少年将军忍不住的炫耀着: “你看,她又送了我一个香囊呢,上面绣的是林木与雨水,乃我的名字。” 鹤砚清眸光落到那香囊上的花纹上,很明显,绣工之潦草,不像是个很会做女红的女子。 他黑眸里闪现一丝疑虑:“你们淮南王府是没有过好的绣娘吗,这种品质你也看得上?” 万恒霖冷哼一声:“砚清兄,你一看就是没有过真心爱过的女子。 她即便是给一根草我都觉得开心,这绣工又能算什么。” 时光晃晃悠悠的回到了前年。 那时,姜玉瑶也为他绣过一些小东西,姜玉瑶的绣工也有些潦草,就像这香囊上的一般。 他思及此处,猛的朝着那香囊看去。 恰巧的,这时万恒霖翻身上马,香囊掉往了另一边:“砚清兄,来日再会!” 话完,万恒霖便策马绝尘而去了。 鹤砚清清隽冷沉的神色里,漂浮起一股暗色的流云来,那上面的绣花晃眼间觉得似曾相识,但心底又觉得不可能。 姜玉瑶怎会有这种胆子去接近淮南王府的二公子,她接近这种权贵,难道不怕自己更早的暴露吗? 未再深究,鹤砚清上马车时,震雷还是问了一句:“相爷,这糕点您要尝尝吗?” 鹤砚清伸手将糕点拿了进去,入了马车后便随意放在一边了,还有一堆的公文要看呢。 朔风因鹤砚清的安排,暂时的留驻燕云州镇守。 燕云州乃淮南王封地之外的一座大城,乃大元朝中部的重要驻军地。 淮南王若有异动,朔风可先斩后奏直接调兵起事。 朔风身着墨蓝色的便服长袍,头戴银色冠子在城中行走,无意间看见了沈府的虞夫人。 虞卿卿被人搀扶着从轿子上走了下来,她小声吩咐道: “去,找人把城中张贴栏上关于玉瑶与她身边两个丫鬟的画像给悄悄撕了。” 朔风看见虞卿卿手里拿着他才命人私下拓印出来的姜玉瑶画像,他眼神定了定,便悄悄的跟了上去。 虞卿卿这几日不敢去找姜玉瑶,她腿折了,若是被姜玉瑶瞧见,她的朋友又得好一番气愤的要为她出头。 可是虞卿卿心底很清楚,只要是一纸婚约在,她便挣脱不了沈慕。 姜玉瑶为自己出过头,还报过官,都没有用,后边只会被打得更惨。 朔风带着两个侍卫跟在虞卿卿轿子的后边,一直跟踪到她回了沈府。 那轿子停靠在沈府大门,却不给她开了,虞卿卿就这样被关在了沈府门外。 朔风站在沈府对面的酒楼上观察着,对着身边的侍从说道: “虞夫人私下命人撕了三姑娘的画像,她若说自己没见过三姑娘,我绝不会相信。” 第259章 三姑娘,臣亲自送您与鹤相汇合 到了快黄昏时刻,虞卿卿的轿子还停在门口。 门里边是沈慕那嚣张无比的表妹,今日沈慕双亲都不在府上,她便是做得更过了些。 与沈慕在府里厮混了整整一日,沈慕已经瘫软着睡去。 至于这个虞卿卿,她便使了门房银钱,让门房不放虞卿卿进来。 等天黑再说,那时入府,便有家法伺候了。 虞卿卿被人搀扶着一直叩击大门,却无人回应。 眼看着天色就要暗沉下来了,她心底也慌了起来,朝里面吼道:“沈慕,你若是要和离,大可说一声,没必要这样欺负人!” 从沈府对面的酒楼里下来一人,慢慢走至沈府门前。 朔风容貌算是仪表堂堂,常年行伍,身形挺拔魁梧。他不疾不徐的走到沈府门外:“开门。” 虞卿卿侧眸看了他一眼,便沉默的让开了。 没过一会儿,门房探出了个头来:“请问您找谁?” 朔风冷冷看着那门房:“我受鹤相之命,特来选拔贵族子弟入伍做军官。怎么,沈慕不愿?” 沈府的大门立马就开了,门房笑嘻嘻的道: “官爷,小的立马就去通知大公子,您先进来吃杯茶等等。” 朔风看着一边曲着腿的虞卿卿道:“虞夫人,进去吧。” 虞卿卿眼下挂着泪,点了头,并不敢与旁的男子说话,而是沉默的入了沈府。 朔风见虞卿卿入了沈府后,转身就走了。 沈慕一边穿衣服一边追了出来,他也不理人家,让沈慕滚回去,说他身子过于单薄,不适合做军官。 虞卿卿忽的回眸看着朔风离去的方向,眼睛眨了眨,心底有些疑惑,这个军官是什么意思,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入府? 她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此人名唤朔风,是从前鹤相身边的人。 上次淮南王妃生辰自己还见过他,沈慕在王府外打了自己,还是这军官走出来逼退了沈慕,他才没敢继续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 稍过了几日,虞卿卿在城中派人打听着,这搜索姜玉瑶的力度再次加大了。 她吩咐丫鬟道:“赶紧送我去无忧居,赶紧!”虞卿卿看着手中的画像,心生不安起来。 按照这样地毯式搜索的力度找下去,姜玉瑶被找到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抵达无忧居,才发现无忧居已经人去楼空了。 虞卿卿被人扶着在无忧居门前的小椅子上坐下,拐杖搭在一边。 一抬眼,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人包围了。 朔风一身武士紧身的黑色长袍,他伸出左手给自己右手上的护腕紧了紧,笑着道: “虞夫人,窝藏鹤相要找的要紧之人,或是知情不报,以鹤相的性子,你可能不是只折一条腿那么简单。” 眨眼之间,虞卿卿身边的丫鬟与仆从都被带了下去,朔风身后的武士也都退了一二。 他是鹤砚清亲手带出来的人,那行事作风倒也是有他的狠辣之处。 朔风朝着虞卿卿一步一步逼近,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说吧,雍王府三姑娘到底在何处?” 虞卿卿身子贴在椅子的靠背上,唇色苍白了下去:“你……你跟踪我?” 朔风忽的将身子俯了下来,挺拔的鼻梁带着锋利的意味,眼睛似笑非笑的扫着她: “跟踪是对你的客气,一会儿动用私刑,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此刻的朔风才明白过来,原来三姑娘改名换姓在嘉澜江开了一座茶馆,叫姜无忧。 按照那日自己在官邸看见的情形,万二公子喜欢的姑娘不就是开无忧茶馆的吗? 那岂不是淮南王府万二公子身边的那个女子就是三姑娘了? 朔风眼睛瞪了瞪,这下全乱套了。 虞卿卿晃晃悠悠的从板凳上站了起来,语声微弱没有底气: “玉瑶之前是在这里,但今日我来了也没瞧见她,这无忧居似已经关了,大抵是她已经离开了吧。” 朔风问:“她住哪儿?” 虞卿卿摇头:“她居无定所,我不清楚。” 朔风眉头猛沉,喝道:“你放肆!虞夫人,你再这样冥顽不灵,别休怪本将不客气了!” 他一拳打在虞卿卿耳边的墙壁上,没想到竟将人吓得身子一歪就跪了下去,情绪激动起来: “你别打我,我浑身都是伤,你别打我,我真的不知道!” 朔风身子蹲了下去,掐着她的下巴: “你一定知道,就是不说实话。正好,我就这么将你带回沈府,让沈慕亲自料理了你!” 虞卿卿时常被沈慕殴打,一见男子挥舞拳头,身体便有了应激反应,跪在地上蒙住自己的头。 那纤弱的青色身影缩在墙下微微发抖着,虞卿卿抽泣着:“那你还不如直接料理了我,横竖都是一死,随你的便!” 砰的一声,一颗石头砸了过来,正中朔风的后脑勺。 姜玉瑶出现在江岸边上,从船上走了下来:“朔风,你放开她!” 朔风起身看着姜玉瑶,行了一礼:“三姑娘,臣久候多时了。” 姜玉瑶走过来连忙将虞卿卿扶了起来,这才发现虞卿卿的腿脚有伤,怒道: “沈慕为何这次下这么重的手,卿卿你到底还要忍到几时!” 虞卿卿泪眼相看,眼梢红着:“玉瑶,你自己已经身陷囹圄了,就不要再管我。 那鹤相只会更可怕,他折磨人的方式更多。你不要轻易从了这个鹤相手底下的走狗!” 朔风瞪了虞卿卿一眼,转眼看着姜玉瑶: “三姑娘,走吧,臣亲自送您北上。快的话,还能在钦州与鹤相在路上汇合。” 姜玉瑶一直扶着虞卿卿,知道自己已经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了。 可是古玉已经近在咫尺,她不想就这样放弃。 朔风做了个请的姿势:“请吧,三姑娘。” (姐妹们,元旦快乐,2025祝大家都越来越美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发财!) 第260章 三个月后,我自己回去 虞卿卿看了一眼姜玉瑶绝望的眼神,她从怀里摸了一把香出来撒向朔风,朔风两眼一迷瞪,身子朝后跌了去。 她急声道:“玉瑶,你赶紧跑,这个人他不能把我怎么样!” 姜玉瑶拽着她的手臂不肯走: “他是鹤砚清最亲近的心腹,他怎么就不能把你如何了。不行,你得跟我一起走!” 朔风身后的侍卫都在外围守着,并未在江岸边,是以此刻尚未发现这里已经出事了。 虞卿卿奋力的推着她:“你赶紧走,那香有毒,他一会儿准得求我。” 苏叶与拂绿站在船上焦急万分,苏叶冲了过来将姜玉瑶来拉走: “三姑娘,您必须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姜玉瑶死活要拖着虞卿卿离开,她很清楚,虞卿卿落在鹤砚清的手里,不会有任何好下场,她不想连累人。 朔风晃了晃头,怒道:“来人呐,将这里的所有人都给我扣押下来!” 姜玉瑶知道自己没有法子了,人倒是冷静平和了下来,一副心死的模样。 她看向朔风:“这件事跟卿卿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希望朔风将军可以将她安全送回沈府,并威慑沈慕,不要让他在动手打人。” 朔风点首,很爽快的答应:“是,三姑娘。” 虞卿卿此刻很是激动,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拐杖站了起来: “她都已经躲到这个地方来了,你们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放过她,为什么? 那鹤相都成婚了,有自己的妻子了,干嘛对玉瑶死活不放? 你们这些臭男人都是一个样,就喜欢圈养女人,将人套在牢笼里!” 朔风抿了抿唇:“我可没干过这些事。” 她二人对话之间,姜玉瑶拔下簪子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朔风,我会跟你回去,但会是一具尸体,你没办法向鹤砚清交差的。” 朔风蓦的拧紧一双浓眉,伸手阻止道: “三姑娘,您有什么话大可直说,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千万别寻死!” 这招的确可以狠狠威胁到朔风,姜玉瑶若是真的死在朔风这儿,鹤砚清不知道如何惩处他。 姜玉瑶道:“我知道你也是听命行事,所以我也并不想为难于你。 我来淮南是有重要的事情去解决的,这件事对姜家很重要。 如果没有办成,那我此后就都做不成了。 你给我一些时间,我把东西拿到手,就安安生生的跟你走。” 朔风自然是不相信的,他又看了看虞卿卿: “三姑娘,你知道的,我已经见到你却又放走你,鹤相知道了,我也会很难做。” 姜玉瑶笑了笑:“没关系,那你就带着我的尸体回去交差吧。” 朔风迅速的从袖口里掏出一把匕首来走过来,将匕首横在了虞卿卿的脖子上: “这样吧,臣拿住三姑娘您在意的朋友,您给臣一个时间。 时间内,您将事情办完,我着人亲自送您回上京。 若三姑娘再次无故失踪,那臣便将虞夫人窝藏鹤相身边人的事情告知沈慕,让她被沈慕打死在家里,如何?” 姜玉瑶咬了咬牙,果真是鹤砚清亲自带出来的人啊,一样的狠毒。 她将簪子放了下来: “我答应你,你给我三个月的时间。但这三个月里,你要保证卿卿的安全。 沈慕就是个贱人,他那个表妹也是个贱人,你帮我盯一下。” 朔风点了点头,捉住虞卿卿的后脖子往自己身边一带: “行,就这么定了,三个月之内,我会为三姑娘守住秘密。 不过你得告诉我,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姜玉瑶回了他一句:“淮南军营,我要去找万恒霖。” 朔风张了张嘴,还是将话咽了下去,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的提了一句: “三姑娘,鹤相一直在等您回去,您中途若是有了旁的男子,恐怕更是不好交代。” 姜玉瑶冷道:“我又不是他的谁,干嘛管这么宽!” 话完,她看着虞卿卿:“你先回去,朔风答应我的事情会去办,你不必再怕沈慕。” 虞卿卿泪光闪烁的看着她:“好,你也要好好的。” 姜玉瑶上船动身去嘉澜江下游的渡口登陆,直接去找万恒霖。 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还剩下最后三个月时间。 她必须要拿到姜家古玉,还得将古玉给破解出来,打开姜家密藏,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虞卿卿被朔风带上了马车,朔风看着她:“解药呢?” 虞卿卿低着头:“那就是普通的香粉,没有毒。” 朔风手一抬起来,本是想将马车帘子给放下来,岂料虞卿卿身子猛的躲了去。 马车轱辘在凹凼里一腾空,她半个身子险些从马车里摔出去。 朔风赶紧伸手拉住她:“我有这这么可怕吗,就是抬个手,你也怕成这个样子?” 虞卿卿呼吸急促着,她自然是怕,因为沈慕一抬手,就是要打她了。 她整个人的身子缩在角落里,将头低着。 朔风垂眸一直盯着她:“你自己都活着这个样子了,却还要插手三姑娘的事情。 你可知道背后追踪她的人是鹤相,你难道不知道鹤相比沈慕更恐怖一万倍吗?” 虞卿卿纤弱的身影陷在昏黄的马车光影里,抬眼里,眸光里却又多了一份坚毅: “正因为我知道自己这辈子没什么希望了,在看见朋友还有点希望,还要去做大事的时候,就愿意伸出援手。 玉瑶做的事情,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许多许多的人。我这辈子反正也就这样了,无所谓了。” 朔风将目光收回,说道:“沈慕因何打你,你为何不去衙门报官?” 第261章 我们成婚吧 虞卿卿冷笑一声:“他想入朝为官,去上京,奈何我们虞家帮不了他,他便对我拳打脚踢。” 她抬起发红的双眼看着面前这位威风凛凛,不知半点宅院事的年轻将领,语气有些嘲讽: “朔风将军,报官一词,你不觉得自己有些何不食肉糜吗? 你不就是官吗,不照样见着女子喊打喊杀?” 朔风斜睨了她一眼:“有些棱角的女子,怪不得。” 抵达沈府,朔风命人将虞卿卿送回了。 下车时,他从怀里掏出一瓶伤药:“这是太医院炼制出来的红花油,对外伤效果极好,你拿着吧。” 虞卿卿不敢收,她是个已婚妇人,不敢就这样收下外男的东西。 今日同乘一辆马车回来,已算不符礼数了。 若是被沈慕知道了,她可能半条命就没有了。 朔风将红花油直接塞进了她的手里:“下车吧,虞夫人。” 虞卿卿一走,朔风从马车里走下来,下令道: “去通知沈慕,让他七日后抵达燕云州军营,参加军官特训。” 未过几日,沈慕觉得自己要做军官了,便乐乐呵呵的去了燕云州的军中大营里。 也是运气很好,燕云州军营里的最高武官朔风,说要亲自训练他,让他尽快成长,早日连升三级。 朔风还说,若是表现得好的话,还会亲自举荐他入上京为官,前途无量。 虞卿卿在沈府没了沈慕的殴打,日子好过了不少,顶多被骂是不下蛋的母鸡,说她没用,哪哪儿都没用。 不过她也当做没听见,无所谓了。 她便好生的休养了一个月,身上的伤痛都好得差不多了,拐杖也渐渐丢在了一边。 而姜玉瑶那日去了淮南军营后,便在军营附近住了下来,找到了万恒霖。 她说不忍分别,想时常看见万恒霖,那万二公子听了很是激动。 直到姜玉瑶的画像传到了他的手上,他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军营附近的一座小院子被姜玉瑶给买了下来,没事儿的时候,她就哄哄万恒霖,给他做些好吃的送去。 快要入秋了,她站在院子里的菊花旁道: “菊花茶我都做好了,一会儿包好了,估计万二公子要来拿。 哦对了,我得开始绣那披风了。 拂绿,你赶紧帮我想个简单的花样,我女红着实做得很入不了眼。” 万恒霖抱着一条黑色的小狗出现在了小院子,面色有些晦暗。 他将小狗放在地上,那黑色小狗就朝着姜玉瑶跑了过去,用小爪子刨她的裙摆。 姜玉瑶转过身子笑着:“还真给我送来了呀?” 前几日姜玉瑶说自己院子里有老鼠,想养一只狗,让狗拿耗子。 万恒霖便说,军中有军犬才生下过小狗,等断了奶给她送一只过来。 姜玉瑶双手抱起小狗,也不知道知道是个什么品种,总归是可可爱爱的小团子: “恒霖,你说给它取个什么名字?” 万恒霖道:“随便吧。” 姜玉瑶许是曾经跟在鹤砚清身边很长一段时间,所以连着她也变得极其的敏感。 她发现今日的万恒霖,神色有些凝重,便朝着他走了过去:“恒霖,你怎么了?” 万恒霖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画像来:“你叫姜玉瑶,你是鹤砚清一直在找的人,是吗?” 姜玉瑶身子一僵,面色有些凝迟:“恒霖……我……” 万恒霖将那画像一把扔在地上,怒道: “所以你是故意躲来军营附近的,因为只有在我的手底下你才算安全,不被人搜查,是吗? 因为你知道,军营都是男子,怎回来搜索女子对不对?” 朔风已经没有在淮南地区大肆搜索了,但还是会做做样子,免得真被鹤砚清发现。 只是这画像,一个月之后还是流到了万恒霖的手上。 姜玉瑶将小黑狗放在了地上,蹙了蹙眉:“你什么都知道了,是吗?” 万恒霖语声极其的冷,浓眉之下是一双盛怒的眼珠子: “那日我母亲生辰宴,你突然闯入我的房间,其实就是在躲他,根本不是什么欠债。 姜玉瑶,你叫姜玉瑶,你何故欺骗我! 你是将我当做躲避鹤砚清的一处避难所,是吗?” 姜玉瑶咽了咽喉咙,神情低沉下去: “恒霖,我没有把你当做避难所。 我的确叫做姜玉瑶,我是雍王府庶出的三姑娘,这些你都知道了?” 万恒霖转过身子,气息有些急: “画像上就写了名字,但画的是你,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是鹤砚清派了多少人都在巡查之人。但我想着,你定不是什么囚犯。” 他说着说着,好似觉得不对,愣神的看着她:“你说什么,你是鹤砚清的妹妹?” 姜玉瑶这才知道万恒霖知道的事情极少,她点了点头: “对,我因为生辰八字与王府对冲,所以随了母姓。 你大可派人去上京打听,你去问问,当朝鹤相的三妹妹是不是叫做姜玉瑶。” 万恒霖一愣一愣的:“那你跑什么?” 姜玉瑶心底松了一口气,委屈泣声道: “我大哥哥他为了自己的权势,为了安抚大元北边,他要我去与突厥联姻,嫁给一个五十岁的老王爷。 我不答应就跑了出来。 他说过,反正我也是庶妹,又不是亲的,一旦捉回去,就把我的腿给我打断。” 万恒霖朝她走近一步:“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没骗我?” 姜玉瑶哭得伤心,双手环上万恒霖的脖子搂住了他: “你自个儿想想,我在身边以来,可曾利用过你,要你做过什么? 不就是给你送送吃的,陪你说说话,替你打发军中无聊的时光,关心你的生活,我可曾害过你什么?” 万恒霖身子僵了僵:“你别哭啊,我又没骂你什么……” 姜玉瑶哭得更是伤心了: “顶多是知道你是万家二公子后,想要让你庇护一些,不过那也是无忧居时候的事情。 我将自己的茶馆都给关掉了,就为了来陪你。 一番苦心,却被你说成歹毒心思,机关算计。万恒霖,我讨厌你!” 姜玉瑶用帕子沾了眼泪,转身就走: “拂绿,苏叶,我们收拾东西回城吧。免得被我大哥哥找到,我们离开淮南,去海边吧。” 万恒霖连忙拉住她的手臂:“站住,走什么,不准走!” 他挡在姜玉瑶面前道: “大不了先斩后奏,咱们先成婚,然后再告诉你大哥哥。 等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他自然没办法将你嫁给突厥老头了。” 姜玉瑶缓缓抬起玉眸,眸底还噙着泪: “就这么干瘪瘪的一句,定情信物都不给一份,我是如此廉价的人吗?” 万恒霖心生期许,连忙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姜玉瑶眸底精光一闪,伸手指了指他腰间荷包里的古玉: “就随便给个东西吧,那块你很嫌弃的古玉,当做我们的定情信物。 婚礼不必盛大,咱们可先拜天地,然后再回去告诉你的父母,还有我那凶狠不讲理的大哥哥。” 万恒霖伸手摸向了自己腰间的那块古玉:“你想要这块古玉做定情信物?” 第262章 姜玉瑶,你倒是藏得好啊你 姜玉瑶点点头:“嗯!” 拂绿跟苏叶站在门下,相互对视一眼。 苏叶都瞪了眼睛:“啧啧啧,演技日益精进啊,这古玉就快到手了。” 拂绿也点点头:“对,三姑娘果然是高手。 咱们赶紧将后山的小路给挖好,等成婚那日,将东西一交,咱们就可以撤退了。” 万恒霖看着眼前泣声连连,双眸发红的女子,心疼得要紧: “婚事倒也不急。就如此匆忙草率的成婚,岂不是委屈了你去? 你好歹也是鹤相的妹妹,王府庶女也是皇族,我自是不能草率。” 万恒霖觉得姜玉瑶应该不敢拿这身份问题哄骗他,因为这事情最容易验证了,没必要撒太低级的谎言。 姜玉瑶一把推开他: “我那大哥哥的手段你怕是清楚的,他定是在整个淮南大肆的搜索我,画像都投来军营里了。 万恒霖,我不敢保证我明日不被找到。 即使是明日没有被找到,那后日也有可能被找到。一旦被我大哥哥捉回去,一切都晚了。” 万恒霖除了平衡感情,也在旁的角度极快的思索了一番。 姜玉瑶的身份对淮南王府来说,那是下嫁了,自己的父母看在这种门第上倒是不会拒绝。 与鹤相联姻的话,淮南王府不仅彻底安全,各方势力也都平衡。 加上姜玉瑶爱茶,那与自己母亲肯定能够和谐相处。 这场婚事,顶多自己的父亲不乐意,旁的应该不成问题。 万恒霖正色道:“你说得没错,此事的确要先斩后奏。 但回淮南王府准备婚事,恐怕得一个月,就是不知道鹤相的人,会不会在这时间段里找到你。” 姜玉瑶牵着他的手,有些用力: “我感觉没有时间了,恒霖,我不在乎那些弯弯绕绕的面子,我只在乎能与朝夕相伴。 我们就在这小院子简单拜了天地,等我成为你的妻子,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万恒霖将她抱在怀里: “那你等我十日,我今日便速速归去点兵剿匪,至多十日我就归来,到时候咱们就拜堂成亲。” 姜玉瑶含情脉脉的凝望着他,笑意温婉着: “好,那我便让拂绿悄悄入城去采买些红绸回来,我就在这小院子里等你回来。” 万恒霖走之前忽的倒退了回来:“定情信物用这块古玉怕是不行,我父亲不会同意的。” 姜玉瑶心口一紧,又连忙道:“没关系,就成婚的那日拿出来走个过场。 再说了恒霖,我们都成婚了,古玉放在我这儿跟放在你那儿有什么区别吗?” 万恒霖这样一想,随即点头:“也对。 那行吧,反正军师也破译一个月了,也没能破译出个什么来。” 这块古玉放在万家,万恒霖一直觉得有些不安。 若是被人告发他们偷了姜家那可以改朝换代的古玉来破译,将会是灭顶之灾。 这一个月来,姜玉瑶一直待在军营附近的农家小院子里陪着万恒霖吃吃喝喝,她尝试过很多次想把那古玉给骗过来。 可是没过几日,万恒霖说这古玉一直在军师手里。 姜玉瑶没了法子,今日灵机一动用了成婚的借口将那古玉给骗了过来,古玉一到手,她便可以从这里撤退了。 万恒霖一走,拂绿便迎了上来:“三姑娘,这红绸还有喜袍,按照什么规制买啊?” 姜玉瑶思绪沉沉的道: “成婚只是走个过场,到时候让苏叶把下了药的酒提前给准备好。 古玉一到手,我们立马从这里离开。 拂绿,停靠在江边的船,你可有实时去查看一道?” 拂绿点点头:“三姑娘您就放心吧,妥妥的。” …… 大元,上京。 震雷端着汤药走入雍王府鹤砚清的书房: “相爷,您赶紧将药喝了吧,您的病生了好些时日了。” 鹤砚清端过那药看了一眼,又放了下去: “我赶着入宫与皇上商议立后一事,他死活要废掉姚家皇后,立孟氏为后。 太后与姚家正在闹,定是孟家人选了位有手段的女子入宫,短短半年,就从一小小才人坐到了贵妃。 此番这个丽贵妃有孕,竟想夺了姚皇后的位置,倒是有些手段。” 鹤砚清起身从浮光台离开:“震雷,去套马车。” 谁料,鹤砚清一坐上马车,鼻尖就传来一股若隐若现的臭味。 他病了半个月,鼻子一直不通,今日倒是闻见了一些。 鹤砚清在马车上道:“震雷,这马车是没打扫?” 震雷立马上车,到处瞧了瞧,看了半天才看见那车座底下有个袋子。 他伸手拿住那袋子的一角,往外一拖,竟是一个月前万恒霖送给鹤砚清的糕点,这都臭了才发现。 震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相爷恕罪,前些阵子您坐的那辆马车拿去修了,这辆马车是从南边回来用的。 今日突然拖出来用,估计有些下人的确没好好打扫,属下这就将糕点给您扔出去。” 震雷刚要将糕点拿走去扔掉,鹤砚清阻止道:“你等等,将糕点放下。” 鹤砚清看见那糕点上包的字画与字帖都散了开来,有些在震雷手上,有些就在自己脚下。 那冷白修长的手指将一张张字帖与字画都给捡了起来,仔细的看了起来。 震雷不明所以的问道:“这不就是包装纸吗,相爷,怎的了?” 那些留着姜玉瑶字迹的包装纸被鹤砚清的大掌攥成一团满是褶皱的纸团。 鹤相国那清冷如冰面的容颜此刻泛起一层层青灰色的戾气来。 冷玉般的面色之上,生生勾起一双变得猩红的双眸来,狠厉至极: “姜玉瑶,你倒是藏得好啊你!” 第263章 砚清兄,你来我跟玉瑶的证婚人吧 那日震雷递给万恒霖送给鹤砚清的糕点,因为马车的座位上满是公文,鹤砚清顺手就放在了自己脚边。 他忙起来以后,一路上竟忘了这回事。 今日若不是突然用了一回从前那辆马车,若不是这糕点发臭了,鹤砚清是断断不会知道姜玉瑶竟与万恒霖掺和到一起去了。 三日后,鹤砚清将手里事情简单料理。 他清晰且严肃的告诉鹤昆,丽贵妃是孟家女。 乃四皇子的母族中人,是万万不能坐上皇后之位的,鹤昆表面上是同意了。 鹤砚清事不宜迟,立即带着一对队人马直奔淮南嘉澜江畔,却发现那无忧居早已人去楼空。 朔风跪在地上,将头低着:“鹤相,臣也是近日才知三姑娘的行踪,正要写信通报于您,您就突然到淮南来了。” 鹤砚清喝道:“谁让你缩减搜查的,谁给你的权力!” 朔风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私底下干的这些事情察觉了。 这一次,鹤砚清是真的动怒了,罚他跪在地上一直不让他起来,还是当着朔风下属的面。 鹤砚清站在无忧居的门前,一脚将门给踢开,环顾四周: “这一看就是姜玉瑶的习惯,你在淮南附近这么久了,居然一点线索都没有。 朔风,你是故意瞒着本相的,是吗?” 朔风知道自己瞒也瞒不住,只好实话招了: “大人,臣的确见过三姑娘,但并不打算一直瞒着您,只是因为……” 鹤砚清猛的回头,虚眸盯着他,忽而也笑出了声:“你也学会背叛本相了?” 朔风连忙道,极力的解释着: “不是的大人,臣不是有意隐瞒,臣只是与三姑娘协商后,给她三个月的时候去办一件事。 办完了,臣自会将她领到大人您的面前。 那日三姑娘以死相逼,臣总不能带一具尸体回去给您啊。” 鹤砚清黑眸寒光肆虐起来,怒吼道:“说,她到底在哪儿!” 朔风将头放得更低了:“淮南军营,万恒霖帐下。” 鹤砚清从无忧居里走了出来,身披着黑色的披风,下巴上残留着连日赶路来留下的青色胡渣,整个人陷入在初秋风里的寒凉里。 他眯了眯危险的眸子,启声道:“朔风,自己去领罚,按南越军规来。” 朔风很了解鹤砚清,有错了就会惩罚,不会听这过后的解释的:“是,大人。” 鹤砚清心底很清楚,朔风这一回是故意的。 即便当日没有捉住姜玉瑶,按照正常的规矩,他也会书信通知自己一声,留下姜玉瑶踪迹,一直监控着。 此番不同寻常的操作,令鹤砚清暗地里派人跟着朔风追了过去。 这才知道,朔风的反常原来跟沈府的那位夫人有关系。 鹤砚清抵达万恒霖军营时,正逢他剿匪归来,一脸的血气方刚。 万恒霖见到鹤砚清,有些心虚:“砚清兄,你怎突然来了,是巡查军队吗?” 鹤砚清冷戾的神色一转过来,一把掐住万恒霖的脖子:“姜玉瑶呢,说,她人呢!” 万恒霖眼珠子瞪了瞪,他自是理解作为兄长,自己骗了人家的妹妹,他愤怒是应该的。 万恒霖那日从姜玉瑶那儿离开后,还是派人去打听了一番雍王府才算安心。 雍王府的的确确有个庶出的三姑娘,叫做姜玉瑶。 万恒霖双手扣在鹤砚清的手腕上,连忙道:“在呢在呢,砚清兄,请你听我一句解释。” 鹤砚清松开了手,顺了顺自己身上那漆黑深沉的黑色长袍,转身走到了军帐的主位上坐下,双腿岔开,气势如凌冽的山峰: “说,一字一句的说。” 万恒霖走过来,给他倒了一杯茶,还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既然你来了,那我也不打算瞒着你了。 本想等着今日将拜完堂成完亲,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以后,我们夫妻二人才打算公开给两边双亲的。 你是玉瑶的长兄,长兄如父,我告诉你也是一样的。” 鹤砚清一双黑眸瞪了过来:“你说什么,成亲?” 万恒霖点点头:“玉瑶说,你要把她嫁给突厥老头去和亲,她不愿就便逃到了淮南。 现如今我们已互生情愫,我与砚清兄你又是旧时,她又是你妹妹,咱们联姻一定是亲上加亲。” 鹤砚清笑了一声:“她怎么不去写书呢?” 万恒霖一边笑着一边桌上取了新郎的喜袍在鹤砚清面前穿戴了起来: “砚清兄,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就不要棒打鸳鸯了。 一会儿,你去做我们的证婚人如何,她的院子就在军营附近,离这儿不远。” 鹤砚清背靠在宽椅上,椅托上的手掌捏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好,一会儿本相亲自为你们做证婚人。” 这将军主帐里一股寒意笼罩而起。 万恒霖笑得开心: “我就说嘛,若是玉瑶看上个靠谱之人,你这做兄长的其实也不会反对的。” 他将喜袍穿戴好,走到鹤砚清面前: “玉瑶真是个极好的姑娘,又送我亲手缝制的荷包,香囊,还给我缝制了一身盔甲。 她说她手艺不好,但会愿意为了我去学。 我们之前在嘉澜江畔时,总是一起手牵手在夕阳下散步,她还说,她很喜欢小孩子,玉瑶她可温柔了。 哦,对了,我们还有个孩子,叫……” 鹤砚清在心底算着万恒霖说的每一个词每一句话: 《亲手缝制》《荷包》《香囊》《我们有个孩子》。 姜玉瑶可真是善解人意,贤惠至极。 原来她并不是不会对人好,只是单单的不愿对自己付出罢了,哪怕是一点点。 这一刻,鹤砚清那嫉妒的心掀起了狂澜。 主案上茶杯被鹤砚清的衣袖覆倒在地,他薄唇锋利如一把利刃: “孩子,你们还有孩子了?” 他额角的青筋暴突起来,狰狞盘旋,暴风雨正在凝结。 万恒霖点点头: “是的,我们军中军犬才断奶的一条小黑狗,玉瑶说叫万小姜。怎么样,可爱吧?” 鹤砚清锋利的下巴点了点:“可爱,很可爱。” 他站起长身来:“走吧,时候差不多了,让我这个做兄长的去给你们证婚。” 万恒霖将一个锦盒拿了出来,用了贵重的红绸包裹好递给鹤砚清: “砚清兄,这是今日拜堂后交换的信物,按规矩要先放在你这个证婚人手上,一会儿等拜完堂交给玉瑶便是。” 鹤砚清将锦盒拿在手中,长腿已经从帐子里踩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姜玉瑶所在的那户农家小院门前。 * (哈哈哈,明天,刺激的修罗场就要来了!) 第264章 鹤砚清来了 万恒霖胸带大红花,迫不及待的提着喜袍迎了出去:“玉瑶,玉瑶,我回来了!” 姜玉瑶在屋子里正点着红妆,赶紧拿着唇纸在嘴唇上抿了抿,粉色的唇便有了艳丽的血色。 只是她里头的衣服是一身夜行衣,不只是她,拂绿与苏叶里头的衣衫都是夜行衣。 拂绿赶忙将红色的喜袍盖在了姜玉瑶身上,手一直忙着: “三姑娘,赶紧的,穿上这个就去拜堂吧,外头的东西苏叶都已经准备好了。” 姜玉瑶点点头,将衣衫一穿戴好就从卧房里走了出去,笑意灿烂的望了出去: “恒霖,你终于回来了,可让我好等。” 万恒霖快步朝她奔了过去,将她搂在怀里紧紧的抱着: “嗯,回来了!不仅如此,我还请了一个证婚人来,他已经同意我们的婚事了,你别担心。” 姜玉瑶对万恒霖心底多多少少是有些愧疚的,这个傻乎乎的少年将军的确遭了自己的道。 只是她听闻这话,又是一愣:“证婚人,谁啊?” 万恒霖牵着她的手一起朝后看去,扬声道:“砚清兄,吉时已到,你进来吧。” 鹤砚清一袭绣着麒麟纹的金丝黑袍如黑夜的鬼魅一般降临在农家小院的门前,微风浅浅吹拂起他脚边的袍摆,风都变得凛冽似冰。 整个院子,被寒意渐渐笼罩起来。 他抬起长腿往门槛上跨的那一瞬,姜玉瑶脚跟不自觉的发软已经朝后退去了半步,红唇微微发抖起来。 鹤砚清,鹤砚清怎会出现在这儿? 让她看见自己跟别的男人成婚的场景,她这下算是彻底完蛋了。 万恒霖紧握着她的手:“玉瑶,你怎么了,你怕你兄长?” 他感受到姜玉瑶的畏惧,整个人的手腕都在发抖。 鹤砚清一步一步靠近,姜玉瑶对他这个人有着天生的惧意。 她本能的甩开万恒霖的手,一步一步的朝后方退去,头顶的暗云滚滚,似要天塌地陷。 姜玉瑶唇瓣颤抖着:“鹤砚清,你……你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拂绿与苏叶相互看了一眼,神色已然大变。 鹤砚清黑眸幽沉,戾气融于即将入夜的天色里,包裹了整座农户小院。 他一步一步朝着姜玉瑶走去,径直越过了万恒霖,直抵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透着一股狠厉之色: “只要你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就有办法找到你。” 姜玉瑶一下子跌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眼泪从眸眶中夺眶而出,倒不是想哭,而是被人吓的: “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们何必相互折磨?” 万恒霖瞧着形势不对,刚想朝着姜玉瑶走过来时,鹤砚清一声令下: “来人呐,将万恒霖给本相按了!” 震雷带着侍卫就将万恒霖用麻绳给捆了起来,万恒霖叫嚷道: “有什么话你倒是好好说啊,何必那样吓唬她!” 鹤砚清俯身,伸手捏住姜玉瑶纤细的手腕粗暴的将人从门外拖进了屋子里去,砰的一声将房门给关了起来。 鹤砚清手底下的暗卫迅速将门前给围堵了起来,外围也被暗卫给重重包围,此刻这座农家小院已经是水泄不通了。 鹤砚清将人拖入屋子,手一松,姜玉瑶便脸色惨白的跪坐在了地上。 鹤砚清在屋子里看了几眼,尤其是看了看那床榻: “今夜我不来,你就跟万恒霖在这张破烂狼狈的山野小床上颠鸾倒凤了?” 姜玉瑶抱住自己发冷的双臂: “我都要跟他成婚了,你问这些又有什么作用?我们两情相悦,我还嫁不得了?” 鹤砚清垂眸瞪着她,阴狠异常: “姜玉瑶,我从前对你还是不够厉色,才纵得你胆子愈发的大。 你是谁的女人,你自己不知道?” 姜玉瑶神色大乱,情绪激动的朝他吼道: “我不是你的女人,是你强迫我的,我从来没有一日心甘情愿过!” 鹤砚清双手揪着姜玉瑶的衣襟将人从地上拖了起来,怒道: “万恒霖就让你心甘情愿了,心甘情愿到来做个军营旁的农妇,秘密成婚。 姜玉瑶,你是有多下贱,多迫不及待,就那么寂寞的想找男人?” 姜玉瑶与他推搡起来,奈何鹤砚清的力气占据绝对性优势。 他双手换成单手揪着姜玉瑶的衣襟,将人扔在凳子上按着: “你们都做过什么,到哪一步了?” 姜玉瑶抬起玉眸:“都要成婚了,你说呢?” 鹤砚清点了点头,笑着道: “按照大元朝的规矩,诱拐未婚女子成亲,不通知双亲,即便是万恒霖也是执行鞭刑。 你是我雍王府里的庶女,我是你兄长,长兄如父,今日便代家族罚了那登徒浪子。” 鹤砚清对着屋外道: “来人呐,将万恒霖带进来,执鞭刑一百鞭,明日扔回淮南王府,让淮南王给个说法来!” 姜玉瑶心底慌了起来,急声道:“一百鞭子,你会打死他的! 鹤砚清,即便你是当朝鹤相,万恒霖也是大元贵族,是淮南王的二公子,你不能这么做!” 鹤砚清掐住她的下颚:“本相,乃按律行刑。” 姜玉瑶被生生逼出眼泪:“鹤砚清,你为何要穷追不舍,你为何要一直与我纠缠不休!” 鹤砚清冷戾的黑眸落下一层霜雪,伸出冷白的手指在她白皙的脸颊边上轻轻掠过,透着一股血腥气来: “等我料理了万恒霖就是你,你的账,我得一笔一笔给你算。” 万恒霖被鹤砚清的侍卫给拖了进来扔在地上,他近来就看见姜玉瑶哭喊着拽着鹤砚清的袍摆: “你放过恒霖好不好,跟他没关系,都是我勾引的他,他被我骗了!” 鹤砚清一直背着手,神情淡漠至极。 他从怀里拿了一把匕首出来扔在地上:“你去捅他三刀,我看能不能为他免刑。” 第265章 你总是会为了别的男人求情 姜玉瑶垂眼看着地上的匕首,一把将刀子拔了出来对准自己的脖子: “鹤砚清!”忽的,她才发现那匕首只有刀把,没有刀尖。 鹤砚清正虎视眈眈的笑着,满是嘲讽: “你对付别人还算有些伎俩,但在我的面前,你还嫩了许多。” 万恒霖怒道:“玉瑶好歹是你的妹妹,你为何这样逼她?你不同意我们的婚事,也没必要这样对她吧?” 鹤砚清冷笑一声:“我与她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来评判。 万恒霖,你窝藏雍王府庶女,本相此番跟你没完。来人呐,行刑!” 姜玉瑶猛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跑到万恒霖的身后挡着那鞭子打下来: “鹤砚清,你要折磨就折磨我,这一切跟万恒霖没关系。 你今日若是因为我迁怒旁人,今日他受了多少鞭子,来日我自己也不会放过自己,这都是我的罪孽!” 初秋的风透着一些寒凉,将农户小院的窗户吹得啪啪作响。 鹤砚清深邃的俊逸轮廓比之从前还锋利了不少,他因为消瘦而变得更为凌厉。 他的怒火此刻变得复杂起来,甚至是有些无力。 姜玉瑶为了明渊,为了万恒霖,为了旁人,在自己面前次次都是以死相逼,坚硬得像一块玄铁一般。 她对自己,鲜少柔婉低眉。 可明明就是她欺骗了自己,一句招呼都不打的走掉,明明自己都是因为她消瘦成这个样子,她看不见也不关心,她只关心万恒霖。 鹤砚清背在腰后的手,指尖深深陷入了掌心的软肉之中。 万恒霖也着急了起来:“玉瑶,你别这样说,也的确是我考虑不周全,没按礼数来迎娶你。” 姜玉瑶眼神里满是愧色:“对不起,恒霖,是我利用了你。” 万恒霖身子朝后扭了扭:“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利用了我?” 两个侍卫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不该打,同时间的看向了鹤砚清。 那如一尊冰玉的鹤相,朝着姜玉瑶走了过去,将人拖拽到自己身前来,下颌紧绷起来线锋利如刃: “还心疼起来了?” 姜玉瑶被他钳制在身前,她侧眸泪光闪烁的看着鹤砚清: “你放了他好不好,我跟你回去,我再也不反抗你了。万恒霖是无辜的,求你了,好不好?” 万恒霖吼道:“不准回去,回去嫁给突厥老头吗!玉瑶,这样会耽误你一辈子!” 姜玉瑶咬着牙道:“你少说两句!” 她伸出小手抓住鹤砚清胸前的黑袍,怜弱的望着他: “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再不做任何反抗,我只求你放了万恒霖,我只有这一个请求。” 鹤砚清扭头阴冷的看着她:“若是我偏不放呢?” 姜玉瑶眼下的泪滴一滴接着一滴的滑落,双腿一屈跪在了鹤砚清的面前: “我自是没有你权势滔天,我也自是拿不住你。 可你非要因我而伤害旁人,那我只会将罪过揽在自己身上。 日以继夜的遭受精神折磨,把自己给逼疯,如我的母亲一般。” 鹤砚清沉沉的出了一口气,姜玉瑶是懂得如何要挟他的。 他选择给她一个面子,旋即将那锦盒拿了出来,扔在地上: “万恒霖,拿走你自己的东西,别再让我见到你。” 姜玉瑶眼睛猛的瞪向那锦盒,神色一震,这是古玉距离自己最近的时刻了。 若是今日拿不到手,往后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万恒霖两边的侍卫已经在给他松绑,姜玉瑶心跳如鼓,朝前走了几步将锦盒拿在了手里。 鹤砚清黑眸盯了她一眼,眯了眯。 万恒霖走过来,看着鹤砚清:“那我跟玉瑶的婚事,还……” 鹤砚清纤薄的眼皮扫向他:“要我明日去淮南王府亲自问你爹?” 没等姜玉瑶注意,鹤砚清大手便伸了过来,将锦盒给夺了回去,将那锦盒打开,把里面的古玉给取了出来: “这是什么,一块年代如此久远的玉玦,不像是用来定情的。” 姜玉瑶瞬间预料到大事不好,这块古玉若是让鹤砚清晓得是用来打开姜家密藏,用来谋反用的,整座淮南王府明日就可以彻底覆灭。 她不愿伤害万恒霖,他是个极其单纯的人。 她连忙看向万恒霖,使了使眼色。 万恒霖解释道: “这不过就是军营里突然缴获的东西,拿来做个定情信物的代替。 今日走个过场罢了,等我们成了婚回城中再去选个好的东西换回来。” 鹤砚清冷笑一声,将古玉放在了锦盒里,收回在了自己手中: “万恒霖,你先斩后奏诱拐王府庶女,按律应该打你一百鞭子。 念在有人为你求情的份儿上,本相仅没收这块古玉作为代价。 你赶紧消失在本相面前,晚一步,本相可就后悔了。” 万恒霖张着嘴,那自是不能同意,连忙道:“这不行!” 姜玉瑶看了看万恒霖,浅浅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千万别闹,若是引起鹤砚清注意,一旦查了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万恒霖拧着眉头:“罢了,你要拿走就拿走吧。” 可是他走的时候,依旧是眷恋不舍的看着姜玉瑶,姜玉瑶却是满怀愧色的看着他。 万恒霖一走,整座农户便都安静了下来。 鹤砚清拿着那枚古玉随意的扔在了桌上,身子踉跄了一下,无力的坐在了板凳上,伸手按着自己的眼角,满是疲惫。 姜玉瑶跪在地上,假装对那块古玉无所谓的样子。 鹤砚清垂睨看着她:“算算回数,这是你跑的第四回了。姜玉瑶事不过三呐,你说呢?” 姜玉瑶道:“你想如何都行。” 鹤砚清冷笑一声,眼睛扫到她被扯开一些的红色喜袍里面的黑色布料。 他神色里带着些疑惑的走了过去,将她喜袍一扯,那身夜行衣的领口就暴露在了鹤砚清的眼前。 姜玉瑶惊恐之间将自己胸前的黑色布料给遮盖住,可还是被鹤砚清强横的给扯开,看了全貌: “夜行衣,你今日没诚心与他成婚,是吗?” 鹤砚清仿佛又在遍地狼藉里看见了一点微弱的希望,身子勾下来,伸手将她头上红色的头花全都给扯下来扔在地上: “瑶瑶,本来我在路上都告诉了自己很多回,不要凶你一句的。 只要你解释清楚你走的动机,好好认错,我还是会宽宥你。” 第266章 给她刺青1 鹤砚清在路上的的确确是动了许多个血腥疯魔的念头出来,他恨不得将姜玉瑶给好好教训一顿。 可是当他真的到了淮南以后,令他生气了居然还不仅仅是这逃跑,原来还掺和了个男人进来。 如今一对比,这个出现的万恒霖似乎更可恶! 姜玉瑶倒不是怕告诉鹤砚清自己为什么走的事情,反正她与鹤砚清之间已经不是怕事儿那样简单了。 只是这事儿终究是会牵连到万恒霖身上,她会让万恒霖成为家族的罪人。 她神色凝重着,这姜家古玉,放在谁手里,谁就是灭顶之灾。 她不敢看鹤砚清那双幽沉的黑眸,将头低着: “我……淮南是姜家先祖开源之地……想回来避世罢了。” 鹤砚清将那块古玉拿在手里细细打量了起来:“再不说实话,我可就派人去查这枚古玉了。” 他看了看那枚古玉上面的繁复的纹路,指腹在那些密集的纹路上摩挲着: “或者,我将它掰断扔了,如何?” 姜玉瑶着急了起来:“不要!” 鹤砚清将那枚古玉扔到她面前,咣当一声掉落在姜玉瑶的腿边:“那你自己说,你接近万恒霖到底几个意思?” 姜玉瑶的夜行衣实则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今夜肯定是准备走的。 这倒是让鹤砚清心底一顺,原来不是什么真感情。 姜玉瑶在鹤砚清面前总是那样无力,他总是那样强大,那样无孔不入,可侦探到一切事与物。 姜玉瑶骗也不是,说真话也不敢,一时僵持起来,只能跪在地上沉默着。 沉默归沉默,她还是默默的将古玉给捡了起来塞进自己的衣袖里。 这些举动落在鹤砚清眼底,忽的笑出了声: “还真是嘴硬,你以为你将东西藏起来这事儿就能过去?” 震雷此刻站在房门外敲门: “相爷,三姑娘身边的两个丫鬟身上都穿着夜行衣,屋子里有一壶酒里发现有蒙汗药,属下还要继续盘问吗?” 鹤砚清将视线收回,看向姜玉瑶: “你知道的,震雷的继续盘问,就是私刑逼问了。 你的那两个丫鬟,可受得住?当然,丫鬟而已,你也可以完全不在乎。” 姜玉瑶伸手拉着鹤砚清的衣袍:“别,我说就是。” 她知道自己瞒不住鹤砚清的,即使自己不说,那块古玉一旦被鹤砚清拿走,他早晚也会知道的。 鹤砚清捏住她的手腕,厉色道:“还不赶紧说!” 姜玉瑶手腕痛得皱了皱眉头:“这是我们姜家的古玉,也就是鹤昭芸偷走的那块。 我预料到这块古玉来了淮南,所以在雍王助我离开时,我便想着来了淮南将我们祖传的东西给拿走。 我准备拿到古玉消失在淮南城时,没想到你就来了。” 鹤砚清锋利的薄唇勾了勾:“姜玉瑶,我的耐心快要用完了!” 多么避轻就重的话语,全然不是鹤砚清乐意听的。 姜玉瑶憋红了一双眼,乞求的望着他: “你能不能不要再逼问我了,我现在人都已经落到你手里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我找万恒霖也是诓骗的人家,没感情没发生什么,你还不满意吗?” 鹤砚清眸底的寒意蔓延开来,姜玉瑶不肯告诉他,还是对他有秘密,他很不高兴。 这一夜他带着姜玉瑶连夜动身回了淮南城里,在之前鹤砚清住下的那座官邸里。 两人跟熬鹰似的,僵持了一晚上,双双眼睛熬得通红。 鹤砚清轻笑一声:“看来还是没有动用私刑,还在跟本相拧着来。” 秋阳当空时,窗户外飘来一股桂花的香气,伴随着一阵寒凉的钻入了姜玉瑶的鼻尖。 她坐在床底下,哑声道:“你只需知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不会对你有任何利益伤害不就行了吗?” 在鹤砚清的世界里,就是不行,姜玉瑶不能对他有所隐瞒,他要占有的所有,以及知道她的里里外外,她是他掌中之物。 鹤砚清道:“你的答案我终归是不满意的,这块古玉我现在就给你砸了。” 古玉高高举起,就要摔了下来。 姜玉瑶连忙朝着鹤砚清扑了过去,抱住他的双腿:“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鹤砚清将手臂放下:“说吧,瑶瑶。” 姜玉瑶面白眼红,语声有些低沉: “这块姜家古玉背后连着姜家先祖的一处密藏,我怀疑,姜家覆灭就是因为这里面的传说。 宫中曾流传,鹤家先祖与姜家先祖开国时曾有一个约定,鹤家坐拥江山,姜家拿走开国时一半的财富。 鹤氏皇朝在一日,姜家便是永远的第一贵族。 当时传言是拿走的财富,但后来说着说着就成了姜家密藏里藏着可以改朝换代的东西, 可能是用以起兵谋反的财富,也可能是其余的东西。 我问过我母亲,她说,我父亲也没说过,里面到底是什么。 半年多以前,鹤昭芸将这块古玉偷走送来淮南,我便跟过来了。” 鹤砚清依旧在姜玉瑶避轻就重的言谈里,猜到了一句对自己极有利害的话语。 他眼睛看着这块古朴充满繁复纹路的玉玦,浓墨着色的长眉酝酿着一股寒意: “淮南王,要谋反。” 姜玉瑶惊恐的眼神中,满是对他的惧意: “万恒霖已经将兵符的一半交给你了,他是不主张起战的,万恒霖绝没有谋反之心!” 鹤砚清眯了眯眸子:“就这么怕我处置万家?” 姜玉瑶将头低了下去: “淮南王纵使有这个心,现在也无力了。 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会慢慢分化万家在淮南的势力,你不会一道旨意就砍了万家所有人的脑袋是吗?” 姜家当年也就是因为这样一块古玉,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却被满门覆灭。 造反一事,对于朝廷来说,都是极为严肃以及苛刻的事情。 可鹤砚清似乎不急着对万家做出决定,而是将午膳时,震雷交给他的那个箱子打开,将一根根针拿了出来。 鹤砚清一张苍白鬼魅的脸上浮现病态的笑意:“瑶瑶,我们来刺青吧。” 第267章 给她刺青2 姜玉瑶站在床边惊恐的往后退,一直退到在床上的角落里: “鹤砚清,你举着针这是要做什么?” 鹤砚清站在床边,勾下身子蛮横的捏住她脚踝将人给拖了出来。 神色孤傲的鹤相,黑眸里只剩下偏执又凶狠的戾气: “你背着我跟别的男人成亲都两次了,总是喜欢玩消失这一套。 只能说,这一切都怪我太纵容你了。” 姜玉瑶用脚蹬他:“鹤砚清,你不要发疯!” 鹤砚清将箱子里的刺青染料取了出来打开,笑着道: “你离开的这半年,我闲来无事时,新学会了一项技能,刺青。” 鹤砚清的手上拿着几根针,挑眉看着她: “我在心底想了很多次。只要找回你,就一定在你身上刺下我的名字。 你这辈子都会带着我的印记,是我鹤砚清一个人的。” 那尖锐可怖的针,还有一盒颜料摆了过来。 衣衫一丝褶皱都不愿有的鹤相,此刻胸口上生生多出了几枚脚印。 鹤砚清并不理会她,而是找来麻绳一边捆她一边慢条斯理的道: “我很公平,你的身上会有我的名字,我的身上也会有你的名字,一会儿我教你,可好?” 姜玉瑶的手脚被鹤砚清全数捆好,上半身的衣衫也被尽数脱下,她羞耻的将脸别了过来: “鹤砚清,你放开我,我不要在身上留下的你的印记!” 鹤砚清温声道:“刺青这种东西,会伴随人的一生,算是此生永恒了。” 他黑眸阴涔涔的盯着姜玉瑶:“瑶瑶,你别乱动,一会儿扎深了,可就刺到心脏里边去了。” 姜玉瑶双眸红了起来,朝他吼道:“鹤砚清,你疯了吗你!你要碰我,不要在我身上刺青!” 鹤砚清泛青的面色上,扣着一双满是疯魔血红的双眸,磁沉的语声飘来: “你可知道,这半年我是如何过来的?” 姜玉瑶的双手双脚都被捆着,再是挣扎也没了作用,那针尖刺入皮肤的一瞬,她的心传来痛感: “鹤砚清,你为什么要这样,强求来的人就让你那样开心吗?” 鹤砚清笑了笑,在她身上缓慢的刺着第一个字的笔画: “你做事从来也不会考虑我的感受,不是吗? 你要找姜家古玉,也不会跟我说,是觉得说了没用吗? 还是,你本来就是打算与我彻底断掉的?” 几个月前,有人告知他,姜玉瑶已经死了的时候,在他还不清楚那不是姜玉瑶尸体的时候,鹤砚清那一瞬,只觉天崩地裂了。 可当他又知道姜玉瑶还活着的时候,便在心底做了决定,他会在她身上留下一个永远都抹不掉的印记。 从此不管她天南地北,她的心上永远都留有自己的名字。 且,‘鹤砚清’三个字,在大元朝,也是威慑的存在。 姜玉瑶永远都是他一个人的,谁都别想觊觎,她这辈子都会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 “鹤砚清,你就不怕我恨你一辈子吗?”姜玉瑶失声痛哭道,胸口处传来针扎的疼痛。 鹤砚清看了看她,那针尖连一瞬的停顿都没有: “我怕什么,连你死我都经历过了,现在反倒是什么都无所畏惧了。” 两个时辰后,鹤砚清将那刺青的针扔在箱子里,用白酒给她伤口上简单消毒,满意的道: “过几日我亲自教你如何给我刺青。”说着,已经将她手上脚上的麻绳给解开了。 姜玉瑶心口此刻已经红肿,身子动的时候还有些微微的痛。 那块本来洁白无瑕的胸前皮肤上,就留下了‘鹤砚清’三个大字,她伸手就给了鹤砚清一个耳光:“你这个疯子!” 鹤砚清的脸偏向一边,攥住她的手腕,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是啊,都是你逼的。别再惹我,小心我疯得更厉害。” 姜玉瑶用布料捂住自己发疼的胸口,眼角的泪滚烫的从眸眶里滑落: “我不回去,你若逼我回去,我就,我就……” “你就死给我看吗?”鹤砚清只是淡淡一笑: “你忘了吗,明渊还在上京城的一座寺庙里。 如今鹤昆做了皇帝,我做了当朝丞相,你那师父,怕是日子不好过了。” 卧榻之上的女子,容颜憔悴了一二,眼底的光终是熄灭了去。 离开鹤砚清,她的人生做什么都是能想着法子的,可每回遇见了他,总是令人如此的束手无策。 姜玉瑶垂下了玉眸,看着胸前衣衫上的点点血迹: “早知道那日鹤翎要杀你时,我就该当没看见,让你死了的好。” 鹤砚清抬起纤薄的眼皮瞪着她: “姜玉瑶,若不是看在你为我挨了一刀子的份儿上,你以为你就刺个青那样简单? 逃跑四次,你自己说说,到底是谁更过分的? 明明我才是那个被欺骗的人,我才是受害者。” 姜玉瑶眼泪横流,湿了半张面颊: “我不是你的谁,我连你庶妹的身份都是假的,你凭什么让我这样一直留在你身边!” 鹤砚清起身,一手将床边的那个箱子给覆倒在地上: “你再反抗一句试试,我保证让你在乎的一切都灰飞烟灭!” 姜玉瑶从床上连忙走了下来,拉住鹤砚清的手臂: “我在淮南真的有事情没有了解,你能不能给我一些时日,求你了鹤砚清,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鹤砚清颀长的身影如一道巨型的黑影,阴冷的看着她: “求我,这就是你求我的态度?姜玉瑶,我到底是哪里给了你,我是个好人的错觉?” 姜玉瑶赤足踩在冰凉的地上,心口的痛还在蔓延,她跪在地上: “我求你,把姜家唯一的东西还给我,求你了鹤砚清。” 那身着黑袍的一道黑影继续笼罩在她面前,鹤砚清居高临下,神情倨傲: “你就这样求,也未免少了些诚意。” 姜玉瑶仰头看着他:“那你要怎样?” 鹤砚清将身子勾了下来,半顿在她面前,伸手顺了顺她额前的碎发,笑得鬼魅起来: “你说呢?” 她身子微颤了颤,明白他的意思,余生总归是哄着他过不是吗? 姜玉瑶的手搭上鹤砚清的手臂:“我顺从于你,你就答应我在淮南找到姜家密藏是吗?” 第268章 守身如玉四个字你不懂? 鹤砚清眼神清冷如月,带着一股威胁之意:“看你这几日的表现。” 姜玉瑶将头低了下去,惨笑一声: “你总是喜欢在我的尊严之上扎下重重的一刀,然后践踏我。 你哪里要的是什么顺从,你要的是践踏我……” 她伸出左右手捧住鹤砚清的面颊,吻了过去: “没关系的,反正你也无所谓我对你的恨意,不是吗?” 鹤砚清回吻她,将她抱上床榻,欺身而上: “背着我跟旁的男人成亲,就不是在践踏本相的尊严了吗? 你与万恒霖之间,他之所以这么快就对你上头,你难道没有蓄意用美色勾引他吗?” 他说话的语气一下比一下子重。 姜玉瑶呼吸有些错乱,半年不见,鹤砚清对她的折磨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下来的。 鹤砚清一直问:“他牵过你的手是不是,双臂还抱过你,摸过你的脸颊,还有呢!” 他越问越生气,似乎要将方方面面,一寸寸的都给拆开。 鹤砚清要知道,万恒霖与姜玉瑶有过多少肢体上的接触。问到最后,他自个儿恼羞成怒了。 姜玉瑶泫然欲泣,心底痛苦是痛苦,奈何身体也很痛苦,她眉心都拧紧了: “鹤砚清,你瘦了。”她感觉到了鹤砚清的骨头,硌得慌,可疼了。 奈何这话听到鹤砚清的耳朵里,更是恼怒了: “姜玉瑶,你居然还敢对比起来了!你自己说,你跟万恒霖到底发展到哪一步来了?” 很显然的,鹤砚清是误会了什么,她并不是在对比个什么,那个“瘦”字,也仅仅说的是人瘦了,绝没有旁的意思。 姜玉瑶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鹤砚清怒吼道:“守身如玉这四个字,你从小没学过吗?” 他已经停下了动作,从她身前离开,从地上捡起了衣衫穿在了身上,情绪极为不快。 姜玉瑶窝在床上,额角上还有细密的汗珠,额前的碎发紧密的贴在她的头上。 姜玉瑶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冰凉:“学过,那是对心爱之人才守着的东西,我又没有。” 鹤砚清回眸瞪着她:“方才不是说要顺从吗,现在又变脸色了?” 姜玉瑶整个身子缩在被窝里,喃喃的道:“在床上顺从不就行了吗,你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鹤砚清只觉胃部一股烧灼之感传来,将身子转了过去,眼眶已经有些发红了,嘴唇颤了颤。 那凄然的神色里,满是暴怒不得而出的憋闷,良久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眼神里的伤痛,再次的浓郁了半分,如一层黑云遮盖在他眸前,挥散不去。 事后,姜玉瑶疲惫的睡去,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鹤砚清消瘦的身影起身从床边站了起来,走到屏风前,将姜玉瑶昨日的衣衫给取了下来,那块古玉还在她的衣袖里。 他将古玉拿着,转身走到这窗边对这块古玉细细研究了起来。 这上面繁复的纹路,光是这么看是不行的,得将这些纹路给画下来,放在纸上才好分析。 他拿着那块古玉走去了官邸的书房,灯烛燃了整整一夜。 …… 淮南城的另一头却极其的不安,万恒霖弄丢了古玉,还交出了一半兵符的事情已经被淮南王得知了。 万恒霖趴在地上,被自己的父亲打得奄奄一息,浑身都是血印子。 淮南王只觉气得胸口痛,手里还拿着鞭子: “你自小顽劣,所以本王将你送入军中历练,瞧着好不容易有了些成绩,没想到竟被一个女人骗得什么都没了。 兵符让你给交了,千万辛苦弄来的姜家古玉也被你弄没了,看本王今日不打死你!” 万恒霖双臂撑着身子从地上抬起了上半身,喘着气道: “交出兵符,是我心甘情愿的,是我权衡再三交的,跟姜玉瑶没有关系。 父亲,您就是与孟家人来往密切被孟家人给迷惑了。 顺德帝是顺德帝,鹤相是鹤相,您太低估鹤砚清的实力了。 孟家是在利用你起兵谋反,退一万步来说,孟家即便是成功了,来日四王爷一坐上皇位,会拿您第一个开刀。 你别忘了,皇室削藩,是历朝历代以来的规律!” 万家大公子拉着自家父亲的手臂: “父亲,打不得了呀,再打下去,以后谁来领兵! 二弟此番先斩后奏是过分了些,但是现在还有个机会可以扳回一成。” 淮南王看着他:“什么机会?” 万大公子从淮南王手里拿过鞭子扔到一边,这个弟弟,可是他的亲弟弟,从小就有些维护他的。 万大公子正色道: “鹤砚清不是已经来淮南找自己妹妹回去了吗,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就在路上截杀他。 鹤昆没了鹤砚清,就是个没头脑的昏君,什么都不会。 然后咱们再扶持四王爷登基,大不了提前说好条件,咱们自立为王,将淮南领域从大元疆域里划分出去!” 万恒霖急声道: “这不行,淮南疆域并不算大,一旦脱离了大元,以后铁定被别国侵犯,届时咱们就有打不完的仗了。 父亲,您冷静冷静,鹤相只是削藩,我与大哥的官位不会受影响,您的富贵也不会,只是移交兵权罢了。 鹤相绝不是一个滥杀无辜之人,新帝继位后,朝野清明,他是个贤臣啊!” 若是换做旁人来削藩,那可能手段就不同了,绝没有鹤砚清这样顾惜功臣之后的身家性命。 淮南王吼道: “你给我住嘴,没用的后生,一心只想做个守成之人,根本不是我淮南王的儿子!” 他看向自己的长子,满是赞赏的道: “就按你说的办,在路上截杀鹤砚清,夺回古玉与兵符,再扶持四王爷登基。 你记住了,现在就书信给孟家,让孟家派人来与本王相商后续事宜。” 万恒霖将两边的王府侍卫给推开,本想再次劝阻自己父亲莫要冲动。 可最后就被淮南王一声令下给压了下去,禁闭在王府中,哪儿也去不成。 淮南王看向自己的大儿子: “唯有你最能知父亲心意,我们毕竟是异姓王族,被朝廷围剿是早晚的事情。 可是祖辈为鹤家做了多少抛头颅洒热血的之事,凭什么将给出来的东西又在收回去? 与其如此,不如咱们自立为王。你也不看看,当初姜家的下场有所惨,真是活该!” 万大公子抬了抬手臂,合掌道: “请父亲放心,儿子这就去安排,一定将古玉与兵符,还有截杀鹤砚清这三件大事都给办好。” 得淮南王授意,鹤砚清此番回京是充满艰难险阻了。 第269章 鹤相已有了白发 大元皇宫 鹤昆打了个哈欠,一旁靠着身着玫红色宫装,容色娇艳的丽贵妃。 丽贵妃孟昭儿将一颗葡萄拈在细长指尖,读者鹤昆的嘴递了过去: “皇上,鹤相也真是的,说走就走,也不知去淮南做个什么。 瞧把我们皇上给累的,人都瘦了一圈了,臣妾瞧了好生心疼啊。” 底下站着才被丽贵妃引荐上来做天子近臣的孟让尘,孟让尘看着自家的姊妹如今入宫获得荣宠,心底算安心一二。 之前因为储君之争,鹤昆本也是看不惯孟家的。 但是孟家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坐在龙椅上的就是鹤昆,这已经改变不了了。 孟家也得活下去,是以从家族里挑了个最出众的女子送入宫中做了妃子。 丽贵妃不负众望,很快的获宠,时常挑衅姚皇后,什么事儿也没有。 前不久,在丽贵妃的主导下,孟让尘直接被皇帝提拔做了官,连鹤砚清都没能阻止。 孟让尘朗声道: “启禀皇上,鹤相身为中书令,却远离朝堂,两次去淮南。 皇上,鹤相此举怕是有些欠妥当啊。” 鹤昆嘴里嚼着葡萄,无所谓的道: “哎,砚清他做事靠谱,要走几日就走日,不成问题。 走之前,他什么都跟朕交代好的。 去淮南,不也是为了削藩嘛,也是为朝廷做事,朕不能总是圈住他。” 孟让尘就知道顺德帝会如此说话,他总是站在鹤砚清那边。 他正色道:“皇上有所不知,鹤相此番前去根本不是去削藩的,他是去找姜家古玉的。 皇上,姜家古玉,您一定听说过吧?” 鹤昆愣了愣,丽贵妃连忙道: “哎呀皇上,臣妾都听说过的。 姜家古玉破译后就会找到姜家密藏,姜家密藏里藏着可以改朝换代的秘密。 皇上您说,这鹤相对姜家古玉一事只字不提,急急忙忙的去淮南什么改朝换代的东西,他到底几个意思啊?” 鹤昆还是大大咧咧的道:“等他回来,朕问问不就行了吗?” 丽贵妃与孟让尘相互对了对眼神,只觉这个鹤昆已经被鹤砚清给洗脑了,就这样相信他吗? 丽贵妃一边给皇帝剥开葡萄皮儿一边道: “皇上,鹤相到底是臣子,您是君王,哪儿能如此随便的呀? 皇上这就书信一封,去问问鹤相,他在淮南做什么,做得如何了。 身为臣子在外,不都该对自己做的事情一一汇报回京吗? 如此,皇上才好把控全局,而不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呀。” 鹤昆淡声道:“行吧,孟爱卿,你来书信询问。” 孟让尘躬了躬身子:“是,皇上。” 书信发往淮南的那几日,实则是鹤砚清才刚到淮南地界。 孟家人与四王爷根本不清楚鹤砚清二下淮南的目的,但是他们做贼心虚,怕姜家古玉的事情被鹤砚清给翻出来。 一旦被这个鹤相给查到,孟家,四王爷,淮南王,这三大家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孟让尘便与自己的父亲心生一计。 趁着鹤砚清没在,趁着丽贵妃在皇帝面前还能说上话,就不经意的将姜家古玉的事情栽赃在鹤砚清的身上。 最后,他们再来一个包抄,一切便水到渠成,成功离间皇帝与鹤砚清。 皇帝没了鹤砚清,跟傻子有什么区别? 数日后,鹤砚清的回信发回皇宫,令鹤昆有些疑惑: “他没说这古玉的事情啊,到底怎么回事?孟爱卿,你到底如何询问的?” 孟让尘道:“臣问鹤相去淮南可有听说过姜家古玉一事,鹤相回复,没有听说过。 皇上,鹤相故意隐瞒圣听,对皇上有大不敬之罪。 请皇上派臣前往淮南,亲自面对面质问鹤相,也将人给您快些带回来。 那姜家古玉背后姜家密藏可是拥有改朝换代的力量。 皇上,容臣说句不该说的,这鹤相权势滔天,您真的就安心让那古玉落在鹤相手里吗?” 鹤昆眼神凝了凝,沉默了下来。 自他登基以来,自己的母后在耳朵边就一直再说,不能重用鹤砚清,他是最危险的人物。 可是鹤昆一直都很信任他,此次姜家古玉这件事,他为什么要隐瞒自己呢? 鹤昆顿了顿,才道:“孟爱卿,你那嫡妻不是淮南王的女儿吗? 你就打着陪妻子回娘家探亲的名义走一趟淮南,看看鹤相到底在忙些什么。 注意了,你得客气点,不能盘问他。” 孟让尘目的达到,没过几日就带着庐阳郡主出发,一路向南,去往淮南地界。 …… 姜玉瑶一夜睡醒,从惊恐里起身。 她连忙从床上翻身而下,走到屏风边:“拂绿,苏叶,你们在外边吗?” 拂绿推门而入:“三姑娘,奴婢们一直在外面侯着呢,您是饿了吗,还是身子不舒服?” 姜玉瑶慌张的道:“我的古玉呢,姜家古玉去哪儿了?” 拂绿摇摇头:“不清楚,但鹤相在书房那边,您可以前去问问。” 姜玉瑶捂住有些发疼的胸口,换上衣衫就朝着鹤砚清的书房走去。 震雷站在外面朝她行礼:“三姑娘,您来了啊。” 姜玉瑶冷道:“开门,我要见鹤砚清。” 震雷道:“门没锁,三姑娘随时可以进去。” 姜玉瑶推门二而入,正要大发雷霆,却看见鹤砚清趴在书案边已经睡着了。 她将脚步放轻了一些,走到鹤砚清的书案边,发现那块古玉就放在宣纸边上,宣纸上画了大大小小的图形。 姜玉瑶注意到烛台上灯油,是燃了好几根蜡烛剩下的一堆灯油落在烛台上。 她看了一眼没束发冠的鹤砚清,一头的乌发披散在身后,有一缕银丝吸引到了她的注意。 姜玉瑶没有想到,鹤砚清你如此年纪轻轻就有了白发。 她将视线再次移回到宣纸上,眼珠子猛的瞪了瞪,鹤砚清居然将古玉给破译了? 第270章 姜玉瑶,你的事情我会管 姜家古玉上的纹路虽然繁复,但一旦将这些纹路给一笔一划的展现在了宣纸上,一切都会清晰起来。 这些纹路有花草树木,金石玉器,水浪火海,以及天地星辰。 她看见鹤砚清在每一处的归类上写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金木水火土。 姜玉瑶恍然大悟,原来是将这些纹路比作了五行元素进行重组,通过对纹路上展现的寓意,将五行再次搭配,继而解读。 从这第一张宣纸上的笔迹来看,鹤砚清解读错了几组数据,地上还有许多揉成的纸团。 姜玉瑶将这些纸团都拆开来看了看,全是鹤砚清做的五行八卦推演。 没想到,南越第一将领,大元第一文臣居然还会这五行八卦推演之术,她是有几分惊叹的。 姜玉瑶对着上面的小字看了许久,鹤砚清都没醒来。 她知道,鹤砚清是一晚上都没睡的在这儿破译姜家古玉。 她在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坐了一个时辰,鹤砚清才缓缓醒来,看着她说了一句: “我至多只有十日的时间停留淮南,古玉需要尽快破解,然后带着你去打开姜家密藏,也不枉你来淮南为姜家走一遭。” 姜玉瑶静静的瞧着他,问道:“为什么?” 鹤砚清轻笑一声: “在你的眼中我就是个贪色之徒,不是吗? 我做这些事,你又在心底怀疑我是为了你们姜家的密藏吧。” 姜玉瑶回:“我没有这样想。” 她只是很惊讶,鹤砚清为何要帮着她破译古玉。 不过姜玉瑶还是多说了一句:“姜家的事情向来很敏感,你是鹤相,参与得越多对你也不是好事。” 鹤砚清冷冷扫她一眼: “别在这儿假惺惺,本相的确是好奇姜家密藏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可以改朝换代,可以令姜家倾塌得如此之快。” 鹤砚清在心底思考过,建国时一半的财富肯定没有现在国库里五分之一多,那些财富真能招兵买马起兵谋反? 即便是做到了起兵谋反,也不一定真的能改朝换代。 所以鹤砚清笃定,那密藏里,根本没有金银珠宝。 姜玉瑶拿着那宣纸放回了鹤砚清的面前:“我和你一起来破解。” 鹤砚清没有反对,命人送了饭菜进来:“伤口还痛吗?” 姜玉瑶一想起鹤砚清在自己身上刺字就很恼怒,却还是忍着怒意,尽量平复情绪的说: “拂绿给我上了麻沸散与白药,已经不同了。” 鹤砚清将人拉到自己的面前:“回去以后,我把我的胸膛也拿给你刺字,你想刺什么?” 姜玉瑶冷道:“坏蛋。” 鹤砚清笑着点首:“都行。” 姜玉瑶与鹤砚清一起关在屋子里破译那五行推演之术,奈何姜玉瑶对这推演的确不擅长,主力还是放在了鹤砚清身上,她就能打打杂。 鹤砚清时而也会恼怒的瞪着她:“你之前是没有长嘴是吗,为何不告诉我?” 姜玉瑶手掌攥着拳头,面色有些晦暗:“我想着这是姜家的事情,就没告诉你。” 在姜玉瑶的心底,的确也没把鹤砚清当做是自家人啊。 这是姜家的事情,她作为姜家唯一的后人,是该她去管啊,为什么要事事求着鹤砚清呢? “那你自己破译得来吗,你都做成什么了?” 鹤砚清深邃的轮廓在昏暗的烛火下,有一半融于黑暗,他将一行行小字罗列下来,画着无数箭头,又道:“你是觉得我不会管吗?” 姜玉瑶道:“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管,我只知道姜家的所有事情都很敏感,我不愿外传。” 鹤砚清眼神定定的看着她:“我会管,姜玉瑶,我会管。” 姜玉瑶的眸子颤了颤,将眼神从他身上挪开。 她从小就在王府备受欺压,活到现在,是靠着时不时的撒谎,计谋才苟延残喘的活下来的。 她算计过别人,别人也害过她。她早就对这些话无感了,更何况,鹤砚清就是那个骗她最厉害之人。 才认识的时候,他不就把自己送给鹤昆吗? 她笑着:“是吗,那我倒是要多谢鹤相的关怀了。” 鹤砚清道:“你母亲,现在已经在钦州姜氏茶庄休养,前些阵子她去扫了姜家墓。 医女传话回来,说她情绪稳定,没有犯病。” 姜玉瑶眼眸忽的瞪了瞪,有些不可置信:“你将我母亲救下了?” 鹤砚清:“嗯。” 姜玉瑶此刻正站在鹤砚清书案一旁,鹤砚清坐着时,她能清晰的看着这个当朝第一权臣头上的一缕银发。 鹤砚清只是淡淡的回应了一句,事情已经都帮她完成了。 但姜玉瑶也不算太不知好歹,从雍王手里抢人,还要一直藏着,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谢谢你,鹤砚清。”她道。 鹤砚清手里的墨笔停下,抬起黑眸看着她: “怎么谢?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做不了白白付出一事,你最好用对等的事情来换。” 姜玉瑶很是认真的想了想,论财富,她几乎没什么自己的财物来源; 论权势门第,姜家已经覆灭;论温柔贤惠,她时常与鹤砚清对着干,口服心不服。 姜玉瑶的确也拿不出什么对等事情来交换,倒是也很真诚的道: “你觉得我还有什么用,只要我能做的,我都可以义无反顾的去完成,刀山火海,绝不眨眼。” 鹤砚清纤长密集的长睫半敛,挡住了黑眸里三分之二的失意: “我想要的,你拿不出来,你也不愿意。” 姜玉瑶又在仔细的想了想:“你想要皇位是吗?” 鹤砚清凝神想了想,终是摇了摇头。 姜玉瑶一时也看不懂他了,鹤砚清此生最大的追逐不就是皇位吗? 他怎又摇头了,怎不想要了?就在她思考之时,姜家古玉已被鹤砚清破译出来。 第271章 姜氏密藏地点最终确认 按照姜玉瑶提供的线索,古玉上的纹路是一幅地图。 鹤砚清却觉得,姜家先祖应该不会把地图就这样简单明了的雕刻上去。 若是,那姜家密藏早就被破译出来,在淮南被找到了。 鹤砚清认为,上面的纹路是五行八卦推演出来的一组文字密码,一行写着天气,一行应该是时间,一行是形容花草树木形态的一段话。 姜玉瑶眼睛转了转,忽的惊醒梦中人: “我想起来了,我幼时在家中经常念的一首小诗,里面念的就是这段话里形容的风景。 当年还是我祖母教给我的,我就当儿歌那样念。 她说姜家人都会这首小诗,是祖上传下来的,不能忘,一句都不能忘。” 鹤砚清将笔递给她:“赶紧写下来。” 一段长长的五字小诗歌落于宣纸上,这都还不算完。 鹤砚清根据根据姜玉瑶写的东西,将里面的诗句风景给整理了出来,只剩下四句小诗: 西山云霞草木深,清泉断涧无人闻。 秋日云开见金顶,迷雾散尽赤心真。 鹤砚清将震雷叫了进来:“去宣陈平速速来见本相。” 陈平,乃掌管淮南地区的良田配给与户籍一事的官员,他才将这附近的山川给巡查完,算是一个对淮南地形,山川草木都有着非常深刻了解的人。 半个时辰后,陈平抵达鹤砚清的官邸,看了看那宣纸上的内容,他很慎重的道: “相爷,此小诗里形容的地方,以小臣所见,有些像不过山。” 鹤砚清:“不过山,在何处?” 陈平道:“在淮南的西边,那边地势高,草木丰隆,很少有人去,去了也不回来,所以叫不过山。 也只有不过山那边的山势陡急峻峭,山里常年有飞涧落下在不见底的神潭。 在不过山的深处,越往里面走里面的泥土就是红色的,那地方生产铁。 也是常年迷雾漫漫,只有在云开时才能看见不过山的最高处。 至于诗中说的金顶,臣的确就没听说了。” 鹤砚清没再说什么,便让陈平退下了。 金顶,在鹤砚清的理解里,不一定是金色的庙宇,也有可能是形容的一种境界,高处的意思。 鹤砚清那官邸一直被淮南王的人秘密监视着,淮南王不至于蠢到在自己王府不远处杀了当朝中书令,这样他会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计划鹤砚清一出城,在山道上截杀。 岂料突然看见陈平出入了鹤砚清的官邸,当日陈平就在自家府邸见到了淮南王的大公子,陈平告诉大公子,鹤相问了一处地址,叫做不过山。 万大公子心生怀疑,怀疑那姜家古玉已经被鹤砚清给破译出来了。 姜玉瑶是鹤砚清的妹妹,姜玉瑶哄骗自己弟弟骗走古玉,肯定就是为了拿给鹤砚清的。 鹤砚清也想夺这块古玉,那他不是也有谋反之意吗? 孟让尘带着庐阳郡主也是在这一日抵达淮南王府,听闻不过山一事。 孟让尘眼珠子转了转:“王爷,大舅兄,鹤砚清此人,从不做多余之事,也不说多余之话。 他既然特意打听了不过山,那肯定就是要去,咱们派人跟着他就是。 或许那姜家密藏,就真的在不过山之中。既然有人带路,咱们还省事儿,您们说呢?” 淮南王笑道:“那就简单了,等鹤砚清找到姜家密藏,咱们就在姜家密藏处杀了他们。 然后进入姜家密藏,那里面的一切不就都是咱们的了吗?” 孟让尘依旧很是谨慎:“王爷,鹤砚清身边带了多少人?” 淮南王道:“不足五十人,都是他的随从罢了。” 孟让尘点点头: “那若是鹤砚清前往不过山,就请王爷多派些亲兵跟随,千万别让鹤砚清有逃跑的机会。” 淮南王一拍桌子:“好!” …… 燕云州军营。 朔风被鹤砚清责罚一百军棍,到了要行刑时,鹤砚清又派人来说,念在他是初犯,就给了十军棍。 若再有下次,鹤砚清说,朔风便不再是他的人了。 十军棍,对于朔风这种常年行伍之人,倒是小菜一碟了。 他问道:“沈慕家的夫人是不是又给他送药来了?” 沈慕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最近在军营里,可没少受朔风的折磨。 美其名曰,为了锻炼他,为了早日做官,就得吃吃苦头。 士兵道:“回将军,是!” 朔风靠在虎皮凳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让虞夫人过来,本将有事情要交代。” 虞卿卿可一点儿都不想来这军营给沈慕送什么补品与伤药,从淮南沈府到燕云州,也要个三日的路程,来回就是六日。 他怎么不让那个表妹送药啊,定是怕累着他表妹,真是气人。 虞卿卿来到朔风军帐,看见朔风趴在一张榻上,身上的衣服全是血,奄奄一息。 虞卿卿走近,行过一礼:“朔风将军,您叫妾身来,可是对家夫君的事情有所提点?” 朔风扭过头看着她:“你家夫君有几分样子,你难道还不知道? 倒是你虞卿卿,本将那日为了包庇三姑娘和掺和你的事情,被相爷责罚,打了一百军棍,你说要怎么办?” 虞卿卿心猛的一跳:“什么,鹤相知道了?” 朔风冷道:“鹤相若是不知道,我能被打成这个样子吗?” 虞卿卿心底也有些愧疚起来: “一百军棍,听闻男子受多了这军棍刑法……哎,怕是不成了。 朔风将军年纪轻轻的就断了根,也是个可怜人。” 她从袖口里掏出来一瓶多余的伤药放在朔风面前:“朔风将军,那玉瑶已经重新落到鹤相手中了吗?” 朔风俨然没有听见自己想听的话,生气的道: “我都要死了,你看不见吗?下半身全是血,你看不见? 虞卿卿,那日要不是你搅局,三姑娘难道还有威胁我的机会吗?” 虞卿卿手指攥着丝帕,揪着一双细眉,小声的道: “我也是为了朋友,自然要站在朋友那边。 但是那鹤相也未免太残忍了些,竟将你打成这个样子。 玉瑶在他身边,估计更没好日子过了。” 朔风道:“总归是你欠了我,你的夫君我也在好好培养。虞夫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虞卿卿咬着嘴唇:“那……那要我如何办,朔风将军不缺权势富贵,我能做个什么?” 朔风用眼神威胁着: “回去买最好的伤药,每过半月来送一次,顺带从城里带些好吃的来,军营里没什么可口的食物。” 虞卿卿是更烦了,本来沈慕让她一个月来一次就很生气了。 这个朔风,居然让她半个月来一次,真是气死! 外边的侍卫来报:“启禀将军,鹤相派人来通知,让您点一队精锐人马,由您亲自带队赶往不过山,即刻出发。” 朔风正了神色:“嗯,我知道了。” 燕云州军营当日便点了一队精锐立即赶赴不过山。 朔风在不过山下,刚好碰见了鹤砚清带着三姑娘出现了。 但鹤砚清下了密令,不准他靠近,也不准他暴露目标。 姜玉瑶与鹤砚清已经在不过山里待了三日,依旧没有找到具体的地点,也不知道金顶在哪里。 姜玉瑶心底有些烦躁起来,按理说不该错的呀。 鹤砚清归去的时间就要到了,若是再找不到,鹤砚清就得带着她离开淮南回上京了。 第272章 他在试着改变,但不多 不过山之下的另一侧,早就已经杀机四伏。 淮南王此番是亲自带兵,织了一张满是杀意的网,要将鹤砚清彻底的绞杀在不过山中。 然后黄土一埋,朝廷的人这辈子都找不到他。 淮南王在军帐中都还在感叹,果然英雄都过不了美人关。 聪明强大如鹤相,还不得为了美人一直在将自己置身于险地。 万大公子也跟着一起来了,都想亲眼见证那不过山之中姜家密藏到底有什么。 至于那逆子万恒霖,现在还被锁在家里,严密看守,哪儿也不准他去。 “父亲,这鹤砚清几个意思,带着咱们在山里兜兜转转三日了,还没个下文。” 万大公子有些焦躁不安了,越是没有后续,他便越是紧张。 山中每每起雾时,总能听见野兽嚎叫,又辨别不了方位,瞧着是有些可怕。 不过山,的确是让人不过,过不去的意思。 淮南王冷哼一声: “他破译古玉快,没想到找准确地点是个没脑子的,都三日还没找到入口。 再等等,咱们就当白捡的消息。” …… 姜玉瑶蹲在一棵大树下,这三日野外生活,可是把她给折磨惨了。 她脸上有些花,疲惫的道:“咱们是不是想错了呀,万一不是不过山呢?” 震雷将才熬好的药断端了上来递给鹤砚清,他将那苦涩的汤药一口倒入喉间: “不会错,就在不过山。”鹤砚清神色淡定,又看向震雷: “告诉朔风,不必与我们会合,藏好便是。” 他是个行军打仗的老手,穿梭在丛林大山之间,从前可是家常便饭。 有时候在山里只会锁定敌人,而不是第一时间攻击敌人。 震雷点首:“是,相爷。” 鹤砚清将药碗放在一颗石头上,按着太阳穴:“再休息一个时辰便动身。” 姜玉瑶坐在鹤砚清的对面,她这几日发现鹤砚清的身体不像是一个能够行军打仗之人,身子的确有些薄弱。 彼时山野之中,秋风一吹,遍地枯黄。 那卷起的树叶都散发着一股苍凉的寒意,还有草木的泥腥味。 鹤砚清一个人浑身裹着黑色的长袍坐在树下,黑眸一直看着一处,这是他在盘算时的神情。 姜玉瑶此刻倒是觉得鹤砚清瞧着有些孤寂了,他的确绝艳天纵,天资不凡,人家拿到手里半年的古玉都破译不了,他两三日就能做到。 可是所有的人与事的推进与决策,很是细微末节的也都会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怪不得,二十岁出头就生了白发。 “你生病了?”她问了一句。 鹤砚清回神,看向她:“不算是病,就是身体虚弱,没有食欲,靠补药维持。” 姜玉瑶消失的这半年,也是鹤砚清最忙碌的半年。 找人的事情与朝务时常掺杂在一起,他内心焦灼,渐渐吃不下饭,食欲全无。 整个人消瘦得很快,身子自然有些虚弱。 他抬了手臂:“你坐过来,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怪不得,那日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她就觉得鹤砚清浑身冰凉,秋冬季节,的确不愿意挨着他。 姜玉瑶起身坐到他身边去,在他面前生了火: “你身边那么多人,就没个人管当朝中书令的身体吗? 你瞧瞧顺德帝,吃得脸红皮白的,气色可好了。” 鹤砚清斜睨了她一眼:“你可知他后宫中的妃子有多可怜?” 姜玉瑶诧异的看着他:“为什么可怜,他不是到处寻美女塞入后宫吗?” 鹤砚清道:“太医让他控制体重,他控制不了,整日的吃喝。 那些妃子晚上侍寝,从抬进去行礼问安讲话到侍寝,再到洗漱,最后抬出来的时间,总共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一盏茶:古代时间量词,大约10分钟) 姜玉瑶扭过头,眼睛惊讶的看着鹤砚清。 他这还是头一次幽默风趣的说话来着,居然跟自己聊起了皇帝的八卦:“???” 鹤砚清看见她的惊讶,继而解释道: “太医跟我汇报皇帝的身体状况时说的,现在你是知道的第三个人。” 姜玉瑶眼梢瞟了他一眼: “大名鼎鼎的相爷居然还开始分享起小秘密来了。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旁人,鹤相也会传小闲话了。” 是啊,他故意讲给姜玉瑶听的。 朝野上的人总是说他很严肃阴沉,男人怕他,女人更怕他。 他故意的缓和气氛,说些女子间喜欢蛐蛐的小闲话来给她听,也试着去改变自己的肃冷与冷凛。 可是鹤砚清终归还是鹤砚清,忽的就敛了笑意,伸手扣住姜玉瑶的脑袋,低声问: “你跟万恒霖,到底有没有……过? ”他方才还幽默风趣来着,此刻又回了那张恶魔脸,阴沉的盯着她。 姜玉瑶不打算在这种时候跟鹤砚清对抗起来,她解释着:“没有。” 鹤砚清咬牙道:“说具体一点,要讲细节,不能漏掉一点。” 姜玉瑶想了想,开始一五一十的交代,反正从前对鹤砚清撒谎也没成功过,她就说实话吧: “牵过手,不知道多少次;拥抱过,六七次吧,他亲过我脸颊……” 她偷偷侧眸看了一眼鹤砚清,蓦的停了语声。 鹤砚清黑眸里的寒意深了深:“继续。” 她继续说:“两次……我给他做过一些小物件儿,三次吧,给他做过饭跑泡过茶,七八次吧……” 鹤砚清手里的枯枝断裂成两段,奋力的砸在地上:“还有呢,床上有没有,老实说!” 姜玉瑶连忙摇头:“没有,这个真没有。” 鹤砚清伸手指着对面:“你坐过去,离我远点儿!” 一声怒吼,旁边的侍卫都听见了,也不知三姑娘又是怎么的将相爷给惹生气了。 姜玉瑶默默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埋怨的看了他一眼,不是你自己要问的吗,不是你最喜欢听真话的吗? 我照做了,你又生气!姜 玉瑶自认为自己拿捏不了鹤砚清,这辈子都拿捏不了。 他的确在试着改变,但不多,微改。 “鹤砚清,你这种脾气谁喜欢跟你在一起?说假话你能猜出来,说真话你又接受不了,以后你还是不要问这些了。” 姜玉瑶也来了气,没忍住的说了他两句。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从来也不怼人家,可就是遇见鹤砚清,她时常的控制不住。 虽然最后遭殃的都是自己,但总归嘴巴是舒服了。 鹤砚清恶狠狠的道:“万恒霖,等我有空再去收拾他!” 一阵秋风吹过,将掩盖在乌云后的太阳给吹开了,一时金光染就整座不过山。 鹤砚清从树下站了起来:“迷雾散了,震雷,随我去高处看看有没有洞穴入口。” 一个时辰后,鹤砚清派人回来带着姜玉瑶起身,那姜氏密藏的入口已经找到了。 第273章 鹤砚清与姜玉瑶被活捉 姜玉瑶爬上那高高的山坡,趁着云雾散尽,阳光最好的时候从高处看了出去。 姜玉瑶伸手指了指: “对面的确有金光闪闪的地方,不过那不是什么金顶啊? 那是瀑布的水流动时,在阳光下闪烁的样子。” 鹤砚清虚着眉眼:“就是那里,昨日我就大致确定方位了。” 话不多说,众人在原地补充完一顿餐食后,就开始极速的往对面上山赶了。 姜玉瑶的身体似乎也有些吃不消了,不过他没吭声,一直忍着。 这在大山森林之间攀爬,的确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下了她们本来所在的那座山,在开始爬山的时候,鹤砚清拿出一根绳子套在姜玉瑶的细腰上,绳子的另一头是鹤砚清牵着的: “怕你摔死,自己牵稳了。” 鹤砚清看出来姜玉瑶体力已经不支了,可姜玉瑶是个不会嘴上喊苦退缩的人。 这后边的路全是爬坡,为了给她省力,所以才将绳子套在姜玉瑶身上,鹤砚清用力一拉,她便轻松容易许多。 鹤砚清一直用右手臂拉着她,左手很难持续用力。 寒冷的深秋里,湿了他整个后背。 黄昏前后,鹤砚清一行才抵达那洞口附近。 震雷前来禀报: “相爷,咱们现在距离洞穴入口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了。但此刻就快要天黑了,是今晚就进去,还是明日早晨再入洞口?” 鹤砚清下令道:“所有人原地安营扎寨,今晚大家好好休息一下,明日太阳一出来,咱们就出发。” 事情都吩咐下去以后,到了夜里,鹤砚清浑身发冷。 他睡在姜玉瑶的腿上,闭目养神: “姜玉瑶,我帮你救出了你的母亲,帮你找到姜氏密藏背后藏匿的秘密,甚至还可以助你为姜家翻案,那你会为我做什么?” 鹤砚清前前后后想过,姜玉瑶此生在意的不过也就这么几件事了。 姜玉瑶垂眸看着他清隽消瘦的容颜,呼吸有些低沉,:“做一切你让我做的事。” 鹤砚清一直闭着黑眸,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可是心甘情愿?” 姜玉瑶回:“是。” 若是鹤砚清真的能为姜家翻案,鹤砚清无论让自己做什么,她都会一口答应的。 她想了想又说:“为姜家翻案就是你们鹤氏皇族的逆鳞,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鹤砚清将那双黑眸缓缓睁开:“在这世间,我鹤砚清想做什么做什么。” 他从姜玉瑶身上起来,掐住她的脖子道: “我想好了,回去应该让太医发明一种药出来。 你服下以后,若是将来对我有半点不甘愿,半点谎话,这毒药就会发作,让你痛苦不已。 姜玉瑶,我还是觉得这种东西,比你的嘴要靠谱,要真挚得多。” 姜玉瑶肩膀缩了缩,眼神里满是惧意:“鹤砚清,你有时候真的很像一个疯子。” “那换一种,换一种你吃下后心底就只有我一个人的药,你的全世界都是我一个人的药。” 鹤砚清语声喑哑,黑眸阴沉沉的睨着她。 姜玉瑶一直处在懂与不懂鹤砚清的边缘,鹤砚清是不是从来都不明白,爱是不问回报的付出,爱是由心生的产物,而不是强迫来的心甘情愿。 她笑了笑:“如果有的话,那就吃吧。” 姜玉瑶已经懒得反抗他了,就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 鹤砚清听见她嘴上同意,便记在了心里,回去就去问太医,看这世间到底有没有这种诡异的药来。 怎么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就那样的难呢? 自己不都是答应了姜玉瑶,去做她最在乎的事情了吗? 没过一会儿,鹤砚清与姜玉瑶所处的这片山野平地在夜里起了一阵白色的迷雾。 迷雾越来越浓,渐渐的将所有帐篷给包围。 有几个黑衣人将竹筒里的迷烟直接丢进了帐篷里,没过一会儿,等这片迷雾散尽后,这群人便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了此地。 淮南王下令:“来人呐,前方就是洞穴。 咱们先将洞穴给占领,然后将鹤砚清与他的护卫全都从山上的悬崖上扔下去!” 鹤砚清与姜玉瑶已经彻底昏迷,跟随的那些暗卫也全都失去了战斗力。 鹤砚清的身体被人从帐篷里拖了出来,已经昏睡不醒。 淮南王手底下的人已经过来将鹤砚清给抬着上路,只要他死了,鹤昆也就没有了任何盾牌。 万大公子突然阻止道:“父亲不可,现在还不能杀了鹤砚清。” 淮南王问:“为何,现在不斩草除根,你就不怕养虎为患吗?” 万大公子摇了摇头: “父亲,洞穴里面的情况咱们是一点都不清楚。 而且那洞穴到底是不是姜氏密藏,咱们也不能最终下定论。 还不如将鹤砚清给捆了,让他带着我们一起入洞穴,等事情终结,他没有了利用价值,咱们再杀了他,这也是一样的。” 淮南王伸出手掌拍了拍自己大儿子的肩头,满心赞许道: “嗯,也对,还是你要思虑周全些,就按照你说的这么办。” 次日一早,鹤砚清与姜玉瑶一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捆着给带到了洞穴的入口。 鹤砚清睁开阴戾的黑眸看向淮南王:“谋反的心,现在已经如此明确了是吗?” 淮南王仰天长笑: “鹤相,你已经落在本王手里了,赶紧带路吧。要不然,我就杀了那个女的。” 姜玉瑶被万大公子控制在手里,脖子前比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万大公子笑着道:“劳烦鹤相带路了,你走前头,我们怕有机关毒箭什么的。” 第274章 打开姜家密藏1 鹤砚清被淮南王手底下的士兵按住肩膀,朝前推着一步步走去。 金阳光烈,映照着清涧瀑布,水光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鹤砚清站在那瀑布底下,冷声道: “将我的绳子给取下,我要用手辨别石头上的机关。 你们一直将我捆着,难道我是生了一双能够透视一切的眼睛吗?” 此刻震雷与鹤砚清身边其他的护卫已经被留在了昨夜的驻地,所有人都被人用麻绳捆了起来,扔在了树下。 进入那洞穴的,只有鹤砚清姜玉瑶,其余的便都是淮南王的人马,鹤砚清与姜玉瑶很难挣脱这些人了。 淮南王一双锐利的眉眼瞪过来:“你少耍花招!” 姜玉瑶在这时开了口: “淮南王,你这是没经验,这种密藏里面一定有许多机关,有机关的地方,底下的石头就是空心的。 你们将鹤相给捆着,他在前头被机关伤了死了,最终还不是需要你们的人去送人头。 淮南王,你若是真有本事入得了这洞穴,还会以要挟的姿态吗?” 的确,淮南王的军师花了半年都没破译出姜家古玉,这鹤砚清是有脑子的,他的确不能就这么死了。 淮南王回眸也瞪了她一眼,挥了挥手:“给鹤砚清松绑,拿把刀子架在他脖子上就是。” 鹤砚清将麻绳扔在地上,继续往前走。 前边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上的石壁之上有被人工雕刻过的痕迹。 鹤砚清举着火折子点燃了火把,一点一点的细细看着。 石壁之上的纹路需要仔细的看,一般都与洞穴里的秘密有些关联。 淮南王极其没有耐心,催促道: “有什么好看的,鹤相是当来游玩参观了吗? 赶紧带着我们进入到真正的姜氏密藏,赶紧的!” 姜玉瑶也在细细观察这石壁上的画作,她清楚鹤砚清在看什么。 这种地方石壁上雕刻的东西,一般都不可能是拿来装饰的。 忽的,鹤砚清停下脚步,伸手朝着那壁画上的一只豹头按去,前边甬道的石壁里就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淮南王一众人都心慌了起来,这地方很是诡异。 没过一会儿,本来以为甬道的尽头会是一道石门,没想到石门是在鹤砚清的左手边打开的。 石门彻底打开后,从甬道的上方开始坠落石块。 石块纷纷砸落在众人身上,狭长的甬道里躲无可躲,一时混乱了起来。 鹤砚清拖过身边士兵手上的长刀,冲过来就砍了万大公子的手一刀,将姜玉瑶的身子扯了过来,带着人就冲入了那石门里。 甬道里,许多士兵都被砸伤,一片混乱,黄色的尘埃弥漫开来。 淮南王大声吼道:“赶紧给本王追!” 万大公子手臂上的血涌了出来,吃痛的喊道:“别人他们跑了,在前面,追!” 鹤砚清牵着姜玉瑶的手一脚跨入石门里侧,没走多远,就看见了一块石碑上雕刻的大字: 姜氏密藏。 姜玉瑶有些体力不支的喘着气: “果然是我们姜家的地方,进入那道石门之后,都看见好几个姜氏的族徽印记了。” 鹤砚清眉头低压下去,神色凝重的观察着周围: “姜氏密藏与其他的墓穴还是不同,诡异的机关并没有那么多。 这一路上,就只有石头阵一处机关,好像再走一层就要到了。” 姜玉瑶看着他:“你不会从前还盗过墓吧?” 鹤砚清只是随意的解释说: “在南越招兵买马银钱不够用时,鹤苍澜就会逼我去盗大族的墓穴,还有邻国皇族的帝陵,我都潜入过。” 姜玉瑶玉眸闪了闪,有些惊讶: “你不是世子吗,雍王怎还会让你去做个盗墓贼? 盗墓不是很危险吗,一不小心就被里边的暗器给夺了性命。” 她就是怀疑嘛,鹤砚清怎对这些机括这般有心得,原来还做过盗墓贼。 堂堂世子,居然去做下九流之事,雍王也的确是够可以的。 鹤砚清面无表情,心底已经没有了多少波澜:“他是封地的王,军令如山,没有机会反抗。” 他拉着姜玉瑶的手继续朝前走去,一直走到底,去寻那姜氏密藏最深处的秘密。 后边淮南王与万大公子也跟着追了过来,很快的就带着追兵将鹤砚清与姜玉瑶二人给包围了。 只是经历方才那一番遭遇,淮南王手底下的人已经有所损伤,只剩下一部分人跟了过来。 鹤砚清与姜玉瑶站在那最后一道石门之下,她将怀里那块古玉拿了出来又收了回去,与淮南王对峙起来。 淮南王将长刀对准姜玉瑶的方向: “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在垂死挣扎。赶紧将石门开了,先让本王进去!” 万大公子捂住右手上的伤口,恶狠狠的道:“来人呐,箭阵准备!” 鹤砚清看向姜玉瑶,指了指身边人高的石像:“古玉就是石门上的钥匙,先开门。” 姜玉瑶心底肯定是不愿的,她怎会愿意将姜家的东西全都拿给淮南王这等祸害呢。 可鹤砚清看过来时,她也没与他争论。 事到如今,活人的性命也是很重要的。 姜玉瑶将古玉拿了出来,走到那石门外的一头白玉雕的神兽白泽底下,将古玉放进了白泽的舌头上。 白泽的舌头上也有着极其繁复的纹路,这些纹路与古玉上的纹路重叠后,立马就触发了机关。 石门两侧的机括还在轰隆隆的响起来。 那块古玉也被白泽给吞入口中,牙缝也闭了起来。 很快,石门在一阵轰隆隆之声停下后,渐渐的开了一个缝。 淮南王两眼激动得猩红起来,人已经站在的石门之外: “没想到啊,姜家密藏也不过如此,还没有普通的大族陵墓复杂! 来人呐,一会儿石门开了咱们就冲进去!” 万大公子走过来:“将鹤砚清与姜玉瑶的双手给我捆起来,不让他们乱动!” 石门彻底打开。 在传说里传了几百年,那拥有改朝换代的能力的姜氏密藏也在这一刻落入众人眼球。 第275章 打开姜氏密藏2 淮南王父子显然已经兴奋了起来,将鹤砚清与姜玉瑶二人一推开就冲了进去。 鹤砚清与姜玉瑶二人沉默的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旁边全是看守她们二人的士兵。 万大公子突然出来将姜玉瑶与鹤砚清给拉了进去: “鹤砚清,你先往前去试试,我怕那机关伤着我父亲,要死也是你先去送死。” 鹤砚清黑眸阴戾的扫了万大公子一眼,抬脚一走入那石门里边,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极为开阔的石室。 石室的最里侧是一面极为平整的墙面,墙上写着一些小字,暂时还看不清楚。 万大公子推了鹤砚清一下:“你赶紧走过去看看,那玉台上边到底放的什么!” 鹤砚清身子一勾的朝前栽了几步,走过去细细看了一眼: “墙下的玉台上放着两个托盘,一个托盘里放着龙袍,一个托盘里放着传国玉玺。” 淮南王眼珠都快瞪出来了,极其亢奋的道: “果不其然,传说不愧是传说。传了那么几百年,一定是有点儿东西的!” 鹤砚清站在原地朝上边看了看,发现顶头是一处穹顶,是圆弧形状的,他眼神凝了凝,便安安静静的走到了一边。 姜玉瑶很是清楚,这龙袍都被摆上来了,有点功利心之人的确是会很兴奋的。 可是她从鹤砚清的眼神里,只看见了冷淡。 淮南王这时已经凑了上去,伸出颤抖的手,一遍一遍的抚摸那绣着金龙的龙袍: “这可是建国时造的龙袍啊,开国皇帝有一件,原来姜家祖先还有一件! 真是天意,天意啊,这龙袍最终落到了本王的手里!” 万大公子站在玉台之外,问了一句:“父亲,您赶紧看看那传国玉玺可是真的?” 淮南王立即将传国玉玺给拿了起来,看了看上面印章:“是,是传国玉玺上的那八个大字!” 传国玉玺一被挪动,玉台后那平整的墙面上就出现了一张堪舆图。 墙体两侧的烛火也忽的自己就点燃了,只是那火光有些暗沉,有些偏蓝绿。 鹤砚清看见那火光颜色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淮南王惊喜的走到堪舆图之下,赞叹的道: “姜家先祖可真是会留东西啊1 如此详细的堪舆图,甚至记载了如何攻陷每一座城池,每一条道路都是记录得那般的详细. 有了这种东西,起兵就显得很是简单了!” 淮南王激动的将龙袍给提了起来,立马就穿戴在了身上:“吾儿,父亲可有新帝威严?” 万大公子也跟着兴奋,自己的父亲做了皇帝,那他可就是太子了,也是这将来的帝王了。 万大公子攥紧了拳头:“像,父亲威风凛凛,俨然就是帝王气魄!” 玉台边放置着一人高的铜镜,淮南王站在铜镜前,正了正帝冕,将自己的龙袍穿戴好。 他看着自己在铜镜里成为帝王的样子,俨然是兴奋到了极点,甚至是说:“众爱卿平身!” 淮南王在那玉台附近走来走去,不知道怎么的,就触发了下一道机关。 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原先的那处玉台缓缓缩入了地下,另一处玉台缓缓升了上来,就在鹤砚清的手肘边。 淮南王连忙冲了过来,将鹤砚清给推出了玉台附近. 鹤砚清便走到了姜玉瑶身边,二人都静静的看着淮南王愈发的癫狂的神情。 看着看着,淮南王揪起了眉头: “这些册子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跟老太婆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 如此大的密室,怎就一件龙袍,一张堪舆图,和一方传国玉玺,就没点儿其他的东西了吗?” 万大公子举起一把长刀对准了姜玉瑶: “你们姜家就这点东西,你们好意思吗,这也能叫做密藏?” 偌大的密室,空旷冷寂,的确也没其他的东西了。 淮南王在那处穹顶之下,走来走去. 很是懊恼的踩踩地板,东看看西看看,围着穹顶下的玉台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个东西来。 穹顶之下突然间的开了个洞,洞口之外,的确接来的是天光。 光落在淮南王的身上,忽的觉得有些温暖。 淮南王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被光芒所包围,甚至是觉得姜家先祖是不是将他认做了姜家后人,要以神力助他了。 淮南王仰天长笑起来:“这怕不是什么圣光吧!” 忽的,万大公子急声道:“父亲,您身上怎在冒烟?” 淮南王连忙走到铜镜里看了看自己,的确在冒烟,而且那烟越来越大。 没等他反应过来,在他被天光包裹时,身上的龙袍就燃了起来。 几乎是眨眼之间,身上的龙袍便引燃了他的头发,淮南王整个人现在陷入了火光里,倒在地上打滚: “救我,救我!” 鹤砚清拖着姜玉瑶的手臂连连往后撤退,身后的士兵冲了上去,想要救自己的主子。 可那些人一到了穹顶之下,那洁白平整的穹顶轰隆隆的发出了响声,平整的墙面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孔洞。 突然间,从黑色孔洞里发射出万千根长箭,将那些士兵射杀在穹顶之下。 万大公子惊恐的吼叫:“父亲,父亲!” 他连忙转身朝着自家的士兵吼道:“你们赶紧救人啊,愣在做什么!” 淮南王身上已经被烧灼得没剩下什么好皮了. 胸口上留有五根长箭,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口吐鲜血,身子仅仅是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万大公子两眼猩红起来,却不敢往前一步,怕还有其余的机关。 他从地上捡起长刀,朝着鹤砚清与姜玉瑶就砍了过去。 鹤砚清伸手一挡,便将姜玉瑶给挡去了身后,与万大公子打斗起来。 穹顶周围开始隐隐的震动. 圆弧形的穹顶边缘上面刻着的五行八卦开始转动,变幻卦象,那些孔洞位置也开始变化。 从孔洞里探出了一截石柱来,石柱上的孔洞是朝向四面八方的. 与放在只攻击穹顶下的不同,这下是要让这间屋子里的人全都死。 鹤砚清朝着她急声吼道:“姜玉瑶,你赶紧出去,这里的机括又被触发了!” 姜玉瑶看了看一侧的石门道:“出不去了,石门突然关闭了!” 第276章 解开密藏里的秘密 鹤砚清咬了咬牙,用长刀对着万大公子: “你自己看看穹顶上的机括,再与我缠斗下去,咱们可就都躲不过那孔洞里的长箭了,到时候都得成箭靶子!” 万大公子的腿有些微微发抖。 他红着眼看着地上的淮南王,那是自己的父亲,眼泪已经慢慢蓄在眼眶里了,满是哀痛: “鹤砚清,这都是你的阴谋!” 可他却没再朝着鹤砚清走过来拼杀,而是一边颤抖一边小心翼翼的走到穹顶之下,将淮南王的尸体给拖了出来。 此刻那具尸体,差不多已是焦尸了。 鹤砚清随时都在提防着万大公子的袭击,根本没有时间来想这处密室里的情况。 姜玉瑶用手急促的拍打石门,这石门的每一处都是实心的,看起来不像是有任何玄机的样子。 眼前看那穹顶上密密麻麻的管子都一一支棱起来,到时候他们将避无可避,都会死在这密室里。 设计这密藏的人早就盘算好了,整个石室,根本没有一点的遮挡物。 石门之外,正游荡着一群人,东看看西看看。东敲一下西踩一下,四处试探着。 朔风带着人根据甬道里的脚印一路找了过来,走着走着就没有路了。 朔风不比鹤砚清,他可不懂这姜氏密藏里面的门道,一直在里头打着转。 不过他来时已经将昨晚被淮南王捆在洞穴入口不远处鹤砚清的暗卫给解救了。 走入姜氏密藏中还遭遇了淮南王士兵的袭击。 双方缠斗之后,朔风便一直在石门外徘徊,却一直不知道那甬道的某一处里侧就是一间密室。 朔风忽的停下脚步来,将耳朵贴在了左边的石壁上,听见有人在拍打这石壁。 他眼神微变:“里边有人!” 旋即朝着石门里大声道:“三姑娘,是不是您,相爷是不是也在里头!” 姜玉瑶听见了朔风的声音,像是看见希望似的,立马回应起来: “朔风,是!我跟他都在里边,但是这石门突然关闭,我们出不来了。 密室里的暗器已经准备就绪了,再出不去我们就要变成箭靶子了!” 朔风在外道:“三姑娘,您别急,属下有办法。 您赶紧跟相爷说,往后退,退到最安全的地方,我要用火药。” 姜玉瑶点点头:“好!” 她连忙跑过去拉着鹤砚清朝后撤退,岂料那万大公子此刻已经红了眼: “鹤砚清,我绝不会让你出去,你若出去了,我们万家可就都完了!” 他的父亲已经死在这儿了,鼎鼎有名的淮南王已经陨落,以后淮南万家也就完了。 万大公子觉得自己即便是死,也要带着鹤砚清一起。 鹤砚清锋利的眉骨洋溢着几许轻蔑,气势依旧凌冽: “还在做无谓挣扎,淮南世子,你无非是选择死在这儿,还是死在刑场上,都随你。” 万大公子很是不服气的咆哮着: “哼,我们万家被骗了,什么姜氏密藏,全是假的!什么改朝换代的力量,全是谣传!” 姜玉瑶瞪着那人:“你们万家的确是居心叵测,说到底,这也是我们姜家的东西,你们来偷来抢还委屈上了?” 鹤砚清抓住姜玉瑶的肩膀走到石室一侧就蹲了下来: “朔风要爆破,咱们躲在石门一侧最远的地方。” 那万大公子杀疯了眼,不管不顾还是朝着鹤砚清跑了过来。 没想到跑了一半时,朔风铺好的炸药刚好将石门炸开了一个窟窿。 石门上的石块飞弹到万大公子身上,他当即被石头给砸在了地上,立马就失去了动静。 朔风等人陆陆续续冲进来时,那穹顶上的机括也已经彻底准备就绪。 突然间的,那石管里的暗箭犹如暴雨梨花针,朝着密室的每一处无缝扫射而来。 鹤砚清右手挥舞着长刀在抵挡箭阵,无力的左手死死按在姜玉瑶的头上护着她。 借着石块的阻挡撤退,没几步路就出了那密室,回到了最初的甬道之中。 鹤砚清站在石门之下看着下方: “下面还有一层,已经被炸开一部分了。朔风,继续铺火药,我要下去看看。” 他太阳穴猛的挑了挑,背后传来不适之感,却没有做声。 朔风命人铺设好了火药以后,将甬道中间的路给炸开了一个洞。 众人腰上都缠着绳子,一个接着一个的下了底层。 姜玉瑶走入那底层的密室里,发现密室石壁上写满了文字。 她启声道:“这上面的文字都写着鹤家先祖与姜家先祖是如何相识相知,又是如何一起推翻暴君共打天下的。 鹤家先祖本是贵族之身,而姜家先祖是巨富之族中的嫡长子。 二人皆是赤诚之心,一心推翻暴政,所以结拜为异姓兄弟,起兵建立了大元。 在推举谁做皇位时,姜家先祖无心皇位,决定让鹤家先祖登基为帝。 鹤家先祖在登基的那一日,曾对姜家做出过鹤氏坐江山,姜家享富贵的承诺。 并将姜家先祖的亲妹妹娶为皇后,是为大元第一任开国皇后。” 姜玉瑶走到石壁的第二段,看了看又道: “大元建国后,关于姜家的风言风语始终很多。 说姜家先祖并不服气,只是因为自己不是贵族,没有更多的贵族支持,所以才做了臣子。 还说姜家有不臣之心,早晚对皇室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然而鹤家先祖对谣言置之不理,派人清剿传播谣言之人,此事便平息了一段时间。” 姜玉瑶继续走,走到第三段石壁的时候,她忽的拧了拧眉: “在两位先祖暮年之时,姜家先祖回淮南修建了姜家密藏,此事鹤家先祖知晓,还送了他一身龙袍。” 石壁的末段只剩下最后一句话: “永不忘赤子之心,永不悔做一辈子的兄弟。鹤为兄,姜乃弟。” 姜玉瑶神情有些落寞: “我明白了,我明白姜家密藏的用意了,可偏生是这好心被恶人给利用了!” 第277章 鹤砚清杀了我们的父亲 她此时此刻才开始领悟过来,语声有些颤抖的说: “这处姜家密藏没有谣言中的金银珠宝,更没有改朝换代的能力。 这就是个钓有心谋反之人来的靶子,那龙袍便是欲望的象征,一旦穿在了身上,穹顶上的光一落在龙袍上便会自燃起来。 是因为早就有人在龙袍上做了手脚,放在密室里的铜镜,一切的设计都是为了人的欲望而打造的。” 鹤砚清此时说了一句话: “气势龙袍周围都洒了可以自燃的磷灰,从那烛火可以自燃,还有那烛火诡异颜色我就在怀疑了。 走入密室后,空旷的石壁之内所有象征欲望的东西都集中放在穹顶之下,这也是机关的一种。” 是以当时鹤砚清发现了龙袍之后,再看了看那穹顶,便刻意的走到了一边。 姜玉瑶拿着烛火继续在石壁看细细看着:“对,这就是局。 姜家先祖是想替自己的结拜兄弟试探出那些人是有不臣之心,将这些人钓来后,再彻底圈杀掉,他一直都在为自己的大哥巩固朝政。 我在猜想,当年大元建立时,贵族林立,想必朝纲极为不稳固。 姜家一直处于流言的中心,应该就是被贵族推出来做箭靶子的,想要引得帝王疑心。 奈何当年的鹤家先祖,完全不理会这些。” 姜玉瑶喃喃的说着,神情悲戚起来: “可却也是这样的法子,令其发展了上百年,最后却不知为何就反噬到了姜家身上。 十多年前,姜家九族便是因为被朝廷查出谋反的铁证,姜家密藏的流言在消停上百年后突然被翻了出来,才遭来灾祸的。” 鹤砚清唇色已然发白,身子晃了晃,他实则已经对姜家的案子有了一些眉目。 按照姜玉瑶的说法,其实只要皇室中的每一代帝王都相信姜家,不管是什么谣言,都是没用的。 在他的记忆里,皇室包括满朝文武都没有谁确切的说过姜氏密藏里藏了什么。 那改朝换代的说法,仅仅只是追溯到了几十年前而已。 从最开始的消息来看,姜家密藏一直说的是拿走了建国时一半的财富。 鹤砚清眼神里的光有些湮灭下去,他似乎有了不安的感觉,所以一句话都没说。 姜玉瑶站在石壁之下有些失落: “我以为开了姜家密藏会找到许多答案,没想到,根本就不如我心里预期的那样。 姜家密藏从来就没有金银珠宝,自是人对欲望的幻想罢了。 从前家里人就很少提及建国时的故事,甚至不会主动说,父亲与祖父说的最多就是身为姜家人,要心怀社稷黎民,辅佐皇上守好这大元江山。” 当年的建国之功,姜家人甚至不愿再提起,只想做个安分守己的臣子,并不居功自傲。 忽的,朔风惊呼一声:“相爷!” 鹤砚清倒在了密室里,因他身着墨黑色的长袍,身上被暗箭射中,流了血也没被看出来。 方才他在按住姜玉瑶身子撤离时,暗箭从他背上射了过去。 他趁人没注意将暗箭给掰断了一截,继续在密室里陪着她一步一步解开着姜家的秘密。 直到最后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了,他才倒下。 姜玉瑶回眸,此刻才看见鹤砚清发白发青的脸色,鬓角上全是冷汗,那袍摆上的血迹此刻才显现了出来。 姜玉瑶没再继续看下去,立马安排道:“咱们赶紧离开不过山吧。” 朔风命人简单处理了鹤砚清的伤口后,便带着一行人下了不过山。 只是他们没有再回淮南,是直接回了燕云州军营,淮南已经不安全了。 姜玉瑶一路上跟在他的身边,并未找机会走掉,而是留下来在照顾他的伤口。 姜家的事情已然被掀开一角了,鹤砚清也答应了她会帮自己翻案,她会留下来等着为姜家沉冤昭雪的那一日。 不过山中,朔风当时冲入第一间密室时,那石块就已经将万大公子压在了底下,朔风根本没看见他。 事后鹤砚清昏迷,众人匆匆下山,一时都没注意到姜氏密藏中还有其余的生还之人。 过了一日,淮南王身边还活着的亲信去密室里寻人,发现那石块底下是奄奄一息的万大公子,便将其带回了淮南王府。 淮南王妃从王府里快步走了出来,两眼含泪:“恒亭啊,怎去一趟不过山,能伤成这这般模样啊!府医,赶紧叫府医去大公子院子里侯着!” 万大公子万恒亭被砸断了六根肋骨,手臂上有刀伤,身体各处都有些大大小小的伤口。 最要命的是,那些石块给他砸得有些内出血,人险些就真的没有救回来。 淮南王妃等了两日,万恒亭才苏醒过来,告诉自己母亲,父亲人已经没了。 而且很快,淮南王府也要没了。 淮南王妃扭头下令道:“赶紧去,开了二公子房中的锁,让他赶紧过来!” 万恒霖整日被锁在王府里,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的确不知晓。 一入了自己大哥的房间,看见自己母亲与大嫂都坐在床边哭。 他愣了愣眼的走过来,也同样的紧了紧:“母亲,大嫂,大哥这是怎的了?” 这时万恒亭听见自己二弟的声音,撑着自己仅有的力气醒了过来,哑声道: “恒霖,你赶紧去往军营点兵,同时通知孟家,咱们淮南王府没时间了,要反现在就反。” 孟让尘这段时间也在自己妻子的娘家,孟让尘夫妇走来时,便刚好听见这句话。 孟让尘眼神有些惊讶,怎突然就说起兵了? 万恒霖是向来主和不主战的,他头一个反应便是: “大哥,您有什么话就好好说,起兵谋反这样的事情,咱们不能做。” 万恒亭喘着气,眼珠子凸起,那眼白瞧着有几分狰狞: “你现在不反,来日鹤砚清一回京,咱们就都得死!” 万恒霖看了看周围:“不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父亲呢,他人呢?” 万恒亭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语声重重的问道:“我再问你一句,你起不起兵!” 万恒霖回:“我不谋反,我不愿老百姓受苦,带兵打仗是保家卫国,不是为一己私欲! 做叛臣是可耻之事,我不做!” 万恒亭此刻从自己弟弟那坚定如忠臣的眼神里看见了他是绝对不会谋反的意愿。 可是自己现在身受重伤,身为封地藩王的父亲也已经没了。 现在起兵谋反,与朝廷对抗是淮南王府最后的选择了。 而万恒霖是那最骁勇善战的将领,只有他是最合适的。 万恒霖算计得很清楚,鹤砚清此番回去肯定是要他们所有人的脑袋了。 但是自己这个傻弟弟还一心想着朝廷,说不定还会责怪父亲自己自作自受。 万恒亭撑着上半身从床上起来,攥着万恒霖的领口,咬牙切齿的道: “如果我说,鹤砚清杀了我们的父亲,你又当如何?” 第278章 皇帝,鹤相心思歹毒 站在万恒霖身后的孟让尘神色格外惊讶,鹤砚清到淮南杀了淮南王? 万恒霖瞳孔猛缩了一下:“什么,他杀了我们的父亲?” 万恒亭道:“二弟,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鹤砚清连我们的父亲都杀,连你心爱的女子也剥夺,你还在老老实实的做他的封地臣子吗?” 孟让尘在这时上前问了一句: “大公子,你说的这话可是当真? 鹤砚清为何要杀了淮南王,因为在姜家密藏里发现了什么吗?” 众人将眸光都落到了淮南王世子的身上,而此刻的万恒亭清醒无比。 他与自己母亲眼神对视后,才道: “根本没有姜家密藏一说,就是鹤砚清故意使诈,将我与父亲骗到的不过山。 然后在山中,鹤砚清命人暗杀了父亲,完成削藩最重要的一环。 人死在山里,谁又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 二弟,鹤砚清嘴上说着文削藩,绝不武削藩,最后你看如何了? 咱们父亲直接没命了不是吗? 恒霖,我们淮南是所有藩王里最有实力的一户,淮南没了,其余的藩王也就是些散兵。 你也清楚,南越雍王是鹤砚清的亲生父亲,他才不会削藩削到南越那边去。 所以,鹤砚清在一日,淮南必亡,如今是生死存亡之战了呀!” 淮南王妃握着自己小儿子的手臂,哭诉道: “在众人里就你会领兵打仗了,若是你不带兵,那咱们一家老小都只有等死了。 你看看你哥哥,现在只剩下半条命了,你还忍心等着吗? 等着让那个鹤砚清将刀子架在我们的脖子上,你就满意了是不是?” 万恒霖激动起来:“父亲死了,父亲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就死了呢?尸体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万恒亭道:“已经派人去山里找了,父亲已经是一具焦尸了。 鹤砚清命人杀了父亲后,还放火烧了他。 恒霖,鹤砚清真的就跟外界传说的一般,心狠手辣,毫无底线,心思极其歹毒!” 孟让尘不可置信的道:“鹤相居然如此歹毒! 大公子且慢,此事可大可小,若有确凿证据,请先容我回京,向皇上禀报。 说不定,还可以一举将鹤砚清给拉下马,毕竟那是淮南王。 鹤砚清此举定是触怒所有藩王,皇上不拿他开刀,是难以平息所有藩王之怒的。” 当朝丞相去藩王属地杀了藩王,这可是巨大的丑闻。 一旦掀起了波澜,若是有人号召所有藩王一同对抗起来,那朝廷就会变成众矢之的。 万恒亭心底清楚,顺德帝只要没了鹤砚清,没了南越那稳固的力量支持,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想了想才道:“也行,咱们就先礼后兵。 只不过让尘,你必须日夜不歇息的赶回去,要在鹤砚清回京之前将这件事告诉皇上。 若然,等鹤砚清回京,他先告诉皇上的话,那可能一切就晚了。” 是日夜,孟让尘没与庐阳郡主一辆马车,而是换了一匹快马从淮南王府出发,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上京。 万恒霖因为交出了一半兵符,已经不能调动淮南地区所有的兵马了。 万恒亭将自己手里的兵符交给了他。 说兵符而已,他会让工匠造一个一模一样的,现在就让万恒霖回到军营中,严阵以待了。 万恒亭突然叫住了他:“恒霖,我还忘了一件事情没告诉你。” 万恒霖红着眼回眸:“你说,大哥。” 他喘着气说:“那个叫做姜玉瑶的,根本不是鹤砚清的三妹妹,她是跟在鹤砚清身边身份不明不白的情人。 而姜玉瑶的真实身份乃是大元第一世家姜家唯一的后代。 你自己想想,为何她非要那块姜家古玉? 恒霖啊,你是真的被骗了,你被这对野鸳鸯给骗惨了。” 万恒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兄长:“大哥,您别骗我!” 万恒亭人已经很是虚脱了,他惨笑了笑: “我骗你做什么,我是不像想你继续受骗。 很有可能,兵符与姜家古玉被她二人夺走,都是这个鹤砚清的主意。 他让姜玉瑶来勾引你,你先给出了兵符,然后被骗了古玉,最后我们的父亲也没了。 恒霖,鹤砚清与姜玉瑶是我们的仇人,杀父仇人,你必须给我记好了!” 数日后,孟让尘抵达上京,将此消息上报四王爷。 四王爷使了阴招,让孟让尘将此消息告诉给姚太后,要先姚太后,再顺德帝。 姚太后自是不待见孟家人,但是孟让尘自是有办法能找到这传话之人。 这一日,姚太后气势汹汹的走入顺德帝的寝宫,喝道:“都给哀家滚出去!” 扑倒在皇帝脚边,手里拿着瓜果的妖娆美人们被太后这么一吓,不敢造次,连忙从皇帝寝宫里退了出去。 鹤昆有些埋怨的道:“母后,儿臣今日的折子都是看完的批完的,您何故又来将人给儿臣赶走?” 姚太后云鬓上簪着一根金步摇,那步摇的流苏因为起伏的怒气而频频晃动: “暗探传来消息,鹤砚清在淮南杀了淮南王,还开了姜家密藏。皇帝,他怕是与不臣之心!” 鹤昆完全没当回事,随意的道:“哎呀母后,鹤相他不会这么做。” 姚太后蹭的一下从宽椅上站了起来,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封一封的密函: “孟让尘就是淮南王的女婿,这些都是孟家传来的消息。 孟让尘已经归京,皇帝若是不信,大可问他一问。” 鹤昆道:“鹤相好好的,杀淮南王做什么,人家淮南王兵符都交了,鹤相不会那么做的。” 姚太后冷哼一声: “鹤砚清那个贼子,肯定是故意想要挑起所有藩王联合推翻你,所以将淮南王给杀了。 他一定会说,是受你的命令杀的淮南王。 此事一旦被传出,你让满天下的藩王如何想? 皇帝,鹤砚清权势滔天,文武百官现在信服他多于信服你,你早晚被你的手下人给架空。” 鹤昆越听这话越不对劲,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明黄色的身影坐在床沿边,人开始沉思起来,眼珠左右的转着。 第279章 我想带着你一起避世隐去 可顺德帝还是喃喃的道:“但是朕本来也需要他。” 的确,他是有些离不开鹤砚清的。 鹤砚清会将一切路途上的阻碍为他清除掉,他只需要做个享乐的皇帝就行了。 旁的臣子可没有鹤砚清那样好用。 姚太后点了黛蓝色胭脂的眼睛厉色尤甚,话语尖锐起来: “皇帝,你才是大元的主子,你才是九五之尊,鹤砚清是你的臣子,是你的奴才。 你不用他可以弃掉,你用他是赐给他的恩典,别觉得有个什么恩情在里头。 哀家可告诉你,鹤砚清此番久久不归上京,极有可能已经在淮南控制了那片封地了。 加上他还是雍王世子,你是要大元江山整个南部都落在鹤砚清手里你就高兴了是吗? 你赶紧下诏,让鹤砚清五日里必须赶回来,哀家不管你用什么法子!” 忽的姚太后还想起一件事来,又道: “雍王府的庶出女,原是姜家后人。 她刻意接近鹤砚清,说不定也有什么图谋,万一是为了当年姜家的案子也未可知。 皇帝你要知道,若是当年姜家的案子误判,那可是皇帝都要退位写罪己诏那般的严重。 这个鹤砚清绝对不简单,说不定,他是想接着为姜家翻案一事。 最后将罪责落在你这个皇帝身上,让你为先帝的抉择背锅,最后逼你退位!” 鹤昆瞪大了双眸,从床沿边站了起来,嘴唇有些发抖的道:“母后,鹤相真有那么阴险吗?” 姚太后眼神透着一股狠意: “阴不阴险,待鹤砚清回朝,你问他一问不就知道了? 他若是对你有所隐瞒,那肯定便是如母后猜测的那般,他早就生了不臣之心。” 姚太后之前就看不惯鹤砚清,她一直觉得鹤砚清的利用价值已经没了,已经不太适合放在自己这个儿子的身边了。 她一直让鹤昆远离鹤砚清,但是鹤昆很懒,什么都依赖他,所以二人关系一直很好。 姜玉瑶那件事,鹤昆是清楚的。 他一直都觉得奇怪,按照鹤砚清这样的来说,要什么样子的美人找不到,为何偏要一个不得宠的庶妹,而且还是有血缘关系的。 搞了半天,姜玉瑶的身份是假的,居然是姜家后人。 鹤昆语声微沉: “当年姜家九族之案闹得那样大,朝廷诛杀了就将九族,这个姜玉瑶是如何逃脱的? 居然就在天子脚下,在雍王府养了十多年,这雍王一家才是真的不简单。” 直到想起姜家这件事,鹤昆心底才有了不快的感觉。 窝藏谋逆罪犯,这是犯了最不该犯的错误。 难道这真是鹤砚清养在身边的一把匕首,逼迫自己退位的借口? …… 大元,燕云州军营。 鹤砚清从不过山归来后,一直躺在军帐里,根本无法回京。 朔风将皇宫发来的信函递交到姜玉瑶的手上便转身走了出去。 姜玉瑶将信函打开了来看,又是一道催促鹤砚清回京的信函。 军医躬着身子刚刚为鹤砚清的背部换了一道伤药,他转身过来交代着: “姑娘,鹤相背上的箭伤好得迟缓,还是因为身子太虚的缘故。 劳烦姑娘这几日除了给鹤相喂药,还得多为鹤相炖一些补身的汤,或是补品什么的。” 姜玉瑶将密函放下走了过来:“多谢军医,我知道了。” 军医离开后,鹤砚清才缓缓睁了眼。 他一直侧躺着身子不敢平睡,怕碰着伤口。 姜玉瑶蹲在他的床前:“宫中连发三道急函,说要你速速回朝。 前两次是我模仿你的笔迹回了宫中,但瞧着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咱们是不是要动身回去了? 你身子可只撑得住?” 鹤砚清人还是有些消瘦,不过那双眼睛终究是锐利深沉的:“不管他。” 他伸出自己冰凉的手牵起姜玉瑶还很温暖的手掌: “回去以后,我就上书给皇上,要求重新彻查当年姜家大案。 等此事终了,我们便离开上京可好?” 这话从鹤砚清嘴里说出来,就已经很奇怪了。 姜玉瑶狐疑的瞧着他: “离开上京?这是什么意思,你可是当朝宰相,这是说能走就能走的吗?” 鹤砚清用那有气无力的声音回道: “辞官便是,带着你一起悄然遁去,去过那与世无争的日子。瑶瑶,你喜欢吗?” 姜玉瑶依旧面带惑色,一时看不懂鹤砚清了。 鹤砚清是个对权位极其热衷之人,怎会在如此年轻的年纪说出了避世之言?“ 鹤砚清,你到底怎么了,为何突然想要避世了?”她又问了一句。 鹤砚清浅浅叹了一口气,唇色泛白:“那我只问你一句,你喜欢怎样的生活?” 姜玉瑶长睫微颤了颤,还是如实的回答他: “我想过简单的生活,开个茶馆。得闲的时候,满天下的搜罗好茶叶回来。 我不喜欢勾心斗角的生活,也不喜欢规矩多的生活,更不喜欢压迫着我的生活。” 鹤砚清点首:“那我们就去过那样的生活。” 他看着姜玉瑶的眼神一直很是震惊与不解,又问道:“跟在我身边,算是压迫着你的生活吗?” 姜玉瑶不懂,不懂这些时日来,鹤砚清格外的退让与柔软。 仿佛他身体虚弱以后,整个人的性子也柔和了许多,老是显得很脆弱。 老是问一些她愿不愿意,可是心甘情愿的话语来。 “姜玉瑶,你就那样恨我,不愿留在我身边是吗?” 鹤砚清抬眼那双阴沉沉的黑眸,还是想要在她的神情里挖到些什么没有说完的话来。 姜玉瑶看着他,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话好,眼神是隐忍的。 她总是习惯性的思考,说什么话不让鹤砚清生气,多疑,而忘记了自己本来的想法。 她只是低声回道:“我此刻不是就在你的面前吗?” 鹤砚清轻笑一声:“你此刻留在我身边,是为了利用我查清姜家的冤屈,为姜家翻案。 如果我把这些都做完了,你是不是以后连演下去的动力都没了?” 他搭在床沿上的手,又开始蠢蠢欲动的想要掐住她的脖子,可这一回他倒是忍了下去。 姜玉瑶看见他的手掌是提了一下力的,最后又耷拉了下去,这些举动她都是看见的。 那一刻她忽的觉得鹤砚清怎么会彻底的改变了,他的本性就是那样的。 姜玉瑶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起来:“鹤砚清,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第280章 喜欢与爱,从小就有自己的标准 姜玉瑶甚至不明白自己到底什么地方让鹤砚清如此执着,他此番是大有一副至死方休的样子了。 鹤砚清飞挑的眼角睨着她,神色嚣张锋利: “你是我掌中唯一一个费尽心思掌控多次,却没彻底掌控之人; 也是多次背叛我,还活着的人; 也是喜欢撒谎,却每一句都被猜到的人。姜玉瑶,你与本相像极了猫捉老鼠不是吗?” 他话完那坚硬的神色便不能维持的虚弱了下去,呛咳了几声,人已经有些精疲力尽了。 姜玉瑶眼神里除了对他的惧意,还有着许多的不理解:“我不太懂你,掌控人有什么乐趣。” 鹤砚清握紧了她的手: “我曾想过,是不是得栓一根链子在你脖子上,将你一日十二个时辰的监管起来,套起来。 这样,你再是有脑子也逃不走了,不是吗? 姜玉瑶,你自己数数,你跑了多少次。 你跑了四次,我即便是在睡梦中,也会梦见你忽而消失不见,然后我在茫茫人海,不停的找,不停的找。 我在人群拥挤的街头,看见许多个与你背影一样,就连发髻也相同的女子,但一将人转过来却不是你。 我很恼怒,你总是假意顺从,即便与我有过夫妻之实后,也无半分留念。 姜玉瑶,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姜玉瑶很想说自己的想法,她想直白的告诉鹤砚清,你就是个不懂爱是什么的人,喜欢捕猎游戏,喜欢掌控,强势,可怖。 顺从了是装的,不顺从说要拆了她的硬骨。 总之她做什么都错的,都是令他不满意的。 可她不敢,惹急了鹤砚清,谁来为姜家翻案? 姜玉瑶半垂着玉眸:“鹤砚清,你累了,你先睡,我去给你熬药炖汤。” 鹤砚清看着姜玉瑶消失的背影,徐徐叹出一口气,眼眶猩红着,满眼都是疲惫: “你当真就那样烦我吗?” 只是这话,是在姜玉瑶离开后他小声说的,姜玉瑶也没听见。 她从来走时都很干脆,回来时认错也很干脆,没有多少属于女子情感里的拉回拉扯。 她是怎么对她有利,她便怎么做。 姜玉瑶待在燕云州的军营里悉心照顾了鹤砚清几日,他面上倒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鹤砚清从床上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姜玉瑶连忙走过来扶着他,依旧不会带有个人情绪的关心: “仔细着伤口裂开,军医说了,至少还得躺个三日。” 鹤砚清顺势将头靠在她身上,沉浸在假意的和煦里:“好,你就在这里陪我坐会儿。” 姜玉瑶只觉人一旦生病,就会变得依赖人起来,鹤砚清没了几分凌冽,只剩下对她的依赖。 她坐在床边也不动了,就让鹤砚清这样靠着自己: “晚上想吃些什么?军营后边有一条河,我去给你捉条鱼炖鱼汤,你可还有其他想吃的?” 鹤砚清道:“都行。” 姜玉瑶要做一件事,要哄一个人,除了不在心底留下痕迹以外,旁的地方什么都是面面俱到的。 她除了做这些,朝廷发来的折子她也在问过鹤砚清的意思后,能自己行文写成奏疏发回去。 那模仿鹤砚清字迹的能力,也是格外的强悍。 鹤砚清觉得,是自己从前小看她了,她从来都很坚韧以及全能。 姜玉瑶忽的笑了出来:“我觉得,若是你是这几日这样的脾气,我还真就能与你凑合一辈子。” “凑合?”鹤砚清眼神冷了冷。 姜玉瑶发觉自己说错话了:“倒也不是……呃……” 她一松弛就容易说错话,此刻分外后悔。 鹤砚清正了身子,侧眸睨向她: “看来,你是很想见我脆弱的模样,好便于你来掌控是吗? 凑合二字,不外乎就是在说,我没力气为难你,你也就继续凑合的演下去是吗?” 姜玉瑶就知道,他又来劲儿了。 她起身从床边站了起来,顺顺自己的裙子: “我啊,就懒得跟鹤相你讲道理了。咱们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我说得越多,你想的越多。” 话完她就走了,这几日脾气渐长。 鹤砚清瞪着黑眸,绷紧了五官:“回去再慢慢教你规矩!” 姜玉瑶去了河边给鹤砚清捉鱼,身后跟着拂绿,苏叶在忙着继续炖药膳的东西就没过来。 秋日河流的温度,将她一双洁白的小腿冻得通红。 拂绿紧跟在姜玉瑶身后:“三姑娘,相爷脾气是不是改了改?” 姜玉瑶点头:“嗯。 不过我问了苏叶,苏叶说,人气血脆弱时,更易寄情,是以显得对人依赖些。 或许等他病好,又回去从前那样了。” 她可不会相信男人的嘴,被鹤砚清骗了多少次了,她数都数不过来。 拂绿道:“那三姑娘,您是真的安安心心打算跟在鹤相身边了吗?” 姜玉瑶拿着鱼叉,裤腿卷得高高的: “不是安安心心,是本本分分吧。 等姜家大案彻底沉冤昭雪,我的心也便放下了,旁的也暂时没什么想法了。 只是有些奇怪,他突然跟我说想要隐退,这可太不像鹤砚清了。” 拂绿挠了挠头:“的确挺奇怪的。” 姜玉瑶是认认真真问过鹤砚清,到底喜欢自己什么。 鹤砚清的回答,只让她剩下对此人的惧意。 至少很多年前,母亲问过父亲这个问题,她偷听过。 父亲说的是,就看见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眼睛都挪不开。 只剩下胸口深处传来的心跳声,从此大脑失控,行为言语都在靠近那一人。 母亲又问,多久爱上的,喜欢跟爱不同,必须讲清楚。 父亲又说,爱是付出,是桩桩件件看得见的,不计回报的事物,而喜欢仅仅是一种感觉。 是以她从小便对这些事就建立起了自己的标准,她认为鹤砚清对自己,不是父亲对母亲那样的喜欢与爱。 而自己对他,也是在一次一次的要挟与欺骗里,纠缠了许多的惧意。 她甚至从未有对鹤砚清真正开过心防的那一日,总觉得,相安无事是最好的。 姜玉瑶跟拂绿在河边叉鱼,拂绿看见岸边的肥鱼,一时又感叹起来: “三姑娘,您还是太全能了些。” 姜玉瑶笑着:“没办法,在王府的那些年,若是不全能一些,我早就……” 忽的,姜玉瑶一声惊呼后,就消失在河面上。 一会儿在水里猛的扑腾起来,一会儿又彻底的陷进去。 第281章 就亲一口吗,怎么不继续 拂绿惊恐的大叫:“三姑娘!” 她连忙扔了鱼叉在水中走了过去,却发现那团被搅浑的地方开始朝着岸边蔓延。 姜玉瑶过了一会儿才从水中探出头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救命啊拂绿!” 拂绿瞪大了双眸,看着在水里挟持着姜玉瑶的人不可置信的道:“万二公子!” 万恒霖阴沉着脸,将姜玉瑶挟持在手中给拖上了岸。 在秋日里,浑身湿透的坐在岸边,风一吹,真是格外的凉快,冻得她浑身发寒。 姜玉瑶跪坐在地上,头发全滴着水,看着眼睛猩红的他: “恒霖,这里到处都是鹤砚清的人,你别硬闯。” 万恒霖一身黑色的紧身衣,浑身也湿透了,他面色发白的看着姜玉瑶: “所以之前的一切都是骗我的,对吗? 你是姜家后人,也是鹤砚清的女人,你对我做的一切都是受了鹤砚清的指示,是吗?” 姜玉瑶撑着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边拿起自己的裙摆拧水,一边解释道: “我是姜家后人,我承认。 但我来淮南与你接触,不是受鹤砚清的指示,是我自己要拿回姜家的东西。” 万恒霖冷着脸:“还开始揽起罪责来了,就这么心疼他,怕他被我给暗杀死?” 姜玉瑶看着他,神情认真道: “恒霖,姜家古玉是你们万家偷走的,我拿回我们自己家里的东西我有什么错? 这古玉,已经是我姜家最后的遗物了。 你们万家是为了做伤害黎民百姓,兵戈祸起之事从我身边偷走的,我不后悔自己骗回那块古玉。 退一万步讲,那块古玉一直留在淮南王府,被朝廷的人给发现,你们也是诛族大祸!” 万恒霖从腰间拖出长剑放在了姜玉瑶的脖子上: “就是因为这姜家古玉,我父亲已经死了。现在我潜入军营,就是要杀了鹤砚清,为我父亲报仇!” 姜玉瑶道:“你父亲不是鹤砚清杀的,是他自己在密室里中了暗器死的。” 万恒霖冷笑一声: “你跟鹤砚清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人,你又骗过我。 姜玉瑶,你说的话,我再信一个字我就是最愚蠢之人!” 他将那长剑放在姜玉瑶肩膀上压了压:“走,带我去见鹤砚清!” 拂绿神色惊恐起来,她嘴唇发抖着: “万二公子,您千万冷静啊!您一旦用三姑娘的性命要挟相爷,您是真的活不了的。 这里可是军营,数万将士都是相爷的人,您杀了相爷,您如何撤退啊!” 姜玉瑶道:“是啊恒霖,为了杀一个人而赔一条命,你觉得这样值得吗?” 万恒霖突然朝着她嘶吼咆哮起来,两只眼睛因为在水里泡了一会儿也变得很是猩红狰狞起来: “可我父亲已经没了,没了! 都是鹤砚清的错,你也帮着鹤砚清骗我,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姜玉瑶看了看周围: “你别闹了,这里到处都是鹤砚清的眼线,你赶紧回去好不好? 我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我不会告诉鹤砚清的。” 拂绿跑过来拽住万恒霖的手臂:“万二公子,您快放了三姑娘吧,别将自己给搭进去。” 姜玉瑶眼神一时变得有些凄楚,深深叹了一口气: “是,我是欺骗了你,但是恒霖,我是不忍心看着你因为心中愤怒,被冲昏了头脑被人利用。 鹤砚清没有杀你父亲,是你父亲准备将他杀死在不过山中,我用自己的人头向你保证。 你父亲与兄长一心联合孟家起兵,可你是个心怀苍生,拥有赤胆忠心的好将领。 你不愿看见朝廷与淮南烽火狼烟,兵戈四起,百姓们流离失所,你才是那个保家卫国的少年将军。 我与你接触的这段时间,只觉你内心纯澈,实乃不该被人利用啊! 一旦起兵谋反,你这辈子就没了退路。 你自己想想,孟家背后是四王爷,孟家凭什么让你们万家做皇帝? 届时四王爷登基,要拿人开刀立威一定会将兵戈对向你们万家。 因为有从龙之功,但也具备谋反的实力,你觉得四王爷会任由万家继续壮大下去吗? 恒霖,我只是在你身上骗走我们姜家自己的东西,我不愿伤害你,你是个极好的人,你信我一句好不好?” 万恒霖眼神闪烁着:“我大哥亲口说的,是鹤砚清杀了我父亲,我大哥没必要骗我!” 姜玉瑶眉头比放在还拧得紧了些,焦急万分的低吼着: “鹤砚清完全没有必要杀你父亲,你还不明白吗? 他杀你父亲,引得诸王震怒,他是脑子有问题吗? 恒霖,你快走,我听见脚步声了!” 她看向拂绿:“你去看看,若是有人来,帮我拦着,就说我衣服湿了,不便见人。” 万恒霖手中的长剑发抖起来,压在姜玉瑶肩膀上的那股力量已经弱了许多: “不,你是鹤砚清的女人,你自然朝着他说话。姜玉瑶,你骗过我,我的确很难信你!” 姜玉瑶骂道“你真是个傻子!” 万恒霖流着眼泪: “我虽然与父亲会吵架,但自小父亲就很宠爱我们兄弟二人,我们一家人从没生过任何嫌隙。 父亲突然离世,大哥说了凶手的名字,这可是杀父之仇,大哥他不会骗我! 这些人里面,就你骗过我!” 姜玉瑶知道自己在他这里信任度极低,无可奈何的又说了一句: “鹤砚清说了,此番回京他就要隐退了,你们万家的事情估计也不会过问了。 恒霖,你回去吧,你回去淮南王府后,不再闹事,你们家就会很安全。” 万恒霖怔怔的看着她: “那你跟我一起走,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不愿与你分开。 玉瑶,你跟我一起走吧。这条河能离开军营,我知道怎么走。” 姜玉瑶一个脑袋两个大,着急得不行: “我回去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呢,我不能跟你走。恒霖,你别任性了,赶紧走啊!” 万恒霖将长剑放了下来,展开双臂将姜玉瑶搂入怀里抱着。 姜玉瑶没有挣脱他,她知道万恒霖是个很难得的少年将军,内心干净纯澈,心怀热忱。 她欣赏他,也想维护他一次,不想看着他来送人头。 “好了恒霖,我接受你的拥抱。你先松开我,赶紧回去吧。”姜玉瑶语声温和了下来。 万恒霖松开了她,没等姜玉瑶注意,他突然捧住姜玉瑶的脸,吻在了她的额头上: “我以后还会来找你的,你等我!” 正当万恒霖离去时,鹤砚清在二人背后道:“就亲一口吗,怎么不继续?” 第282章 你当真要杀了我吗 姜玉瑶一回眸,便看见小河岸后的丰隆草木里站着一群人。 拂绿被朔风捂着嘴,瞪着一双惊恐又焦灼的眼睛,全身又不能动弹。 鹤砚清被人扶着朝前走了几步,身边的士兵已经列好了箭阵,对准了万恒霖。 “遭了,被发现了,我就说这里有他的眼线的!” 姜玉瑶神色凝重下来,万恒霖这一关是不好过了,她自己也不好过了。 万恒霖那脾气是个武人脾气,他重新举起长剑,扬着一双浓眉: “鹤砚清,有本事咱们一对一的打,新仇旧恨一起算!” 鹤砚清伸手放在嘴边咳嗽了几声,浅浅笑着,只是那笑意里含着阴寒的杀气: “我又不傻,如此耗费精神之事,还是交给本相身边的箭阵吧。 万恒霖,你今日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本没这么生气的,奈何这个万恒霖居然敢动他身边的女人,还亲上了。 思及此处,他额角上的青筋都鼓了鼓。 姜玉瑶站在秋风里,害怕发生流血事件,立马说: “鹤砚清,淮南王才死了,万二公子若是死在你的军营里,你知道这会意味着什么吗? 我已经劝住他了,他会安安心心回去的,你们别动手好不好?” 姜玉瑶这几日是看了朝廷发来的折子的,她已经预料到,朝廷已有问责之意。 鹤砚清若是真的在这里杀了万恒霖,即便是当朝丞相,回朝以后也是说不清楚。 皇帝自然是要惩处鹤砚清的,若是皇帝不惩处,不就是意味着鹤砚清是受命于皇帝,屠杀藩王一家吗? 这将如何面对天下其余的藩王? 鹤砚清继续朝前走了几步,秋风吹拂起他深紫色的绸缎长袍,他眯了眯眼看向姜玉瑶: “这是心疼起你的情郎来了?” 姜玉瑶只觉这两个男人都很烦,她怒道:“我只是让你权衡利弊,怎么又扯到这上头来了?” 鹤砚清黑眸被力气填满,阴鸷的瞪着她,那眼白上的红色血丝盘旋明显,眼神一时都有些狰狞: “出来捉条鱼的间隙,都能与男人抱在一起亲上了,你还想解释什么? 姜玉瑶你自己说,你在本相面前才安生了几日,就又开始忘掉自己的身份了?” 万恒霖见鹤砚清凶姜玉瑶,他可不会考虑太多,他气恼尤甚: “你凶她做什么,你若是不满她,今日我将她带走便是!” 姜玉瑶这下是一个头四个大了,她连忙回眸看着万恒霖:“我求你了,你少说两句好不好?” 万恒霖冷哼一声,旋即大气凛然起来: “玉瑶你别怕,反正鹤相都成婚了,你跟他回去能讨个什么好? 你不如跟我走,你做我的正妻,我这辈子就只娶你一人!” 姜玉瑶只觉自己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软了,是被吓软的,她甚至乞求的眼神看着他: “你真的别再说了,算我求你不行吗,一会儿真不好收场,万恒霖!” 万恒霖拉着姜玉瑶的手臂,将人拉到自己面前: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看不得你受委屈,跟我一起走吧。” 姜玉瑶看了看这架势,万恒霖是拿什么自信来说自己可以轻松走的? 她暗示万恒霖拿刀尖架在她脖子上,嘴皮一动不动的吐了几个字,低声吼道:“赶紧啊你!” 万恒霖照做,他准备带着姜玉瑶一起走,可姜玉瑶只是用自己给他当人质罢了。 鹤砚清看见这二人的眼神交汇,阴笑着:“放箭。” 姜玉瑶蓦的看向鹤砚清,他真的那样心狠吗,连自己都要射杀? 接着,鹤砚清身后的箭阵里,有四五个士兵朝前走了几步,已经将弓箭都给搭好了,对准了万恒霖与姜玉瑶。 她眸底满是惊恐,不可置信的问:“你真的要杀我?” 鹤砚清神色清冷:“放!” 那四五个士兵手中的弓箭纷纷朝着姜玉瑶与万恒霖射来,万恒霖朝前一步将姜玉瑶挡在身后。 弓箭射中了他,一阵白雾在身边散开。 姜玉瑶瞪了瞪眼,看了看地上,两眼一翻的就晕了过去,万恒霖也倒在了地上。 鹤砚清垂眸看着地上的二人,笑意冷沉又带着一些嘲讽: “万恒霖,你还是与当年在南越时一般稚嫩。” 朔风道:“来人呐,将三姑娘带回帐篷,将万恒霖带去军营牢房中关押起来!” 事发时还在午后,姜玉瑶从床上醒来时,发现天色已经黯淡下去了。 她连忙从床上翻身起来,看了看四周,确认这是自己的帐篷,又看了看自己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 她眼珠子转了转,掀开棉被起身就出了帐篷,没走几步路,就被士兵带着入了鹤砚清的军帐里。 鹤砚清的身子已经能长时间站立了,不过手掌还在扶在书案边,眉骨锋利的沉了沉: “跪下!” 姜玉瑶听闻,便跪在了军帐中,将头低了下来。鹤砚清走到她面前: “你心里是有万恒霖的,是吧?” 他看见姜玉瑶那样想救他,不惜以自己之身为人质,襄助万恒霖逃走,她与万恒霖没那么简单。 姜玉瑶语声很弱:“我解释什么?我解释的话你都不信,不是吗?” 鹤砚清蹲下身子,笑了笑,伸手捏过她的下巴,眼神犀利了几分: “我有的是法子折磨他,折磨你。 姜玉瑶,你可从未对我如此费过心思,你只会因为利用我,而在我身上耗费心思,不是吗?” 他亲眼看见万恒霖抱她,亲吻她,而姜玉瑶为他辩解,还要让他逃走的时候,鹤砚清愤怒中竟生了一丝羡慕的心情。 他如今更为憎恨万恒霖了,甚至是嫉妒他。 姜玉瑶觉得自己的下巴快要被捏碎,她疼的眉头蹙起: “我是在劝他别冲动,我不知道他会亲我。鹤砚清,你放开我好不好,我好痛。” 鹤砚清那棱角分明的下颚轮廓一时都锋利了起来: “此次,当真是怒意难消。 万恒霖在牢中都不怕死的在叫嚣,说你们两情相悦,是本相横刀夺爱。 你自己说说,是本相横刀夺爱吗?” 鹤砚清松开她的下巴,坐在一边的木椅之上,呷了一口茶。 深邃的眉眼里,寒意氤氲,怒意尤甚。 他就想看看姜玉瑶会不会为万恒霖求情,如果求了,那就是真的有情。 第283章 姜玉瑶你居然敢打我 姜玉瑶痛苦的跪在地上,她不敢明目张胆的为万恒霖求情。 如此一来,只会将水越搅越浑。 鹤砚清轻笑一声:“不准备为自己情郎求情吗,这倒是有些冷漠。” 姜玉瑶不开腔,不回应他半句。 鹤砚清继续慢条斯理的说着自己的安排: “后日我便带着人回上京了,万恒霖潜入军营,谋杀当朝丞相,皇上会秉公处置。 淮南王蓄意谋反,这是灭九族之罪,本来我都打算懒得管了。 只要淮南王死了,这草台班子也兴不起来了。 可是他这个不知死活的儿子,非要往我刀口上撞,我有什么办法?” 姜玉瑶身子起了起,又跪了下去。 此番万恒霖,是真的落到鹤砚清手里,很难逃出生天了。 她也不敢与鹤砚清闹得太多,这人在气头上时,什么变态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鹤砚清忽的笑着: “你说,我给你用点依兰花精油,让万恒霖跪在外面,听听我如何恩爱的,你想想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姜玉瑶只觉自己已经忍无可忍了,她从地上站了起来,伸手就打了鹤砚清一个耳光: “你无耻下流,就喜欢践踏我的自尊1 我好歹是个女子,你不喜欢可以杀了,何必这如此折辱我!” 她看着鹤砚清,猛的抽泣起来,一双眼睛哭得通红。 鹤砚清脸上多了五根手掌印不说,还有姜玉瑶那指甲划过以后留下的划痕,有了点点血迹。 他的身子保持着方才的僵硬姿势,脸偏向一处。 凸起的喉结滚了滚,他才缓缓回过头来,幽眸里的火焰烧灼得更肆意疯狂了: “姜玉瑶,你居然敢打我?”他顶多也是说来刺激她的,没想到这女人反应如此之大。 姜玉瑶被他杀杀气腾腾的眼神给骇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方才的骨气与勇气是谁给的? 她居然敢打鹤砚清,不过,打都打了,破罐子破摔吧。 鹤砚清从宽椅上站了起来,姜玉瑶勾着眼睛看着他,步子朝后退了好几步。 他步步紧逼,姜玉瑶步步后退。姜玉瑶的身子撞在了屏风上,砰的一声,屏风倒塌在了地上。 鹤砚清却只幽幽的说了一句:“你自己外边跪去。” 姜玉瑶转身就走,提了提裙子,身子绷的很直的跪在鹤砚清的军帐外边。 寒冷的秋风呼啸而过,那单薄的身影,透过月关,在帐篷帘子上打出一个瘦弱却又倔强的身影来。 姜玉瑶跪在外边,身子纹丝不动,也不哭喊。 鹤砚清站在军帐的中间,双眸猩红不已,眼泪才开始氤氲在眼眶里。 他神色有些委屈,他不过是吓唬姜玉瑶罢了,她都开始为了维护在另一个男人面前的尊严与形象,开始动手打他了。 事发好几个时辰了,她一句软话都没说过,这就是姜玉瑶。 表面看似柔弱,实则就是一块硬骨头。 偏生自己还亲眼看见她与别的男人搂抱,亲吻,只能说些气话。 鹤砚清无力的坐回椅子上,生出一种溃败之感。 无论自己为姜玉瑶做什么,在姜玉瑶的心底,都是雁过无痕的。 秋风起,夜色凄迷,月光渐渐湮灭在乌云之后。 一场戚戚冷冷的秋雨从墨色的天际上徐徐飘落,渐渐的越下越大。 他勾着身子,将眼睛瞥向帘子外,眼睛发红的一直看着那影子。 冰凉的秋雨在汇集在姜玉瑶的身上,聚成一条小河,流遍全身。 她身子依旧岿然不动,只是眨了眨眼,将雨水眨出自己的眼眶,其实她有些分不清楚这是眼泪还是雨水。 她咬着牙固执的看着前方的帘子,忽的笑了笑,这才是鹤砚清啊。 半夜,她冷得浑身发抖起来,嘴皮被冻成紫色,也没求饶。 终于,终于她受不了了。 这半年来离开鹤砚清以后,生活畅快了不少,偏生又要回到那座牢笼里去。 她的痛苦,从未展露过半分. 她没有地方也没有人去诉说自己的痛苦与无奈。 姜玉瑶跪在鹤砚清的军帐外,撕心裂肺的说道: “你明明知道,知道我是个孤女,在王府被人欺凌了十年,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听我申冤; 你明明知道我没有家族依靠,是个无权无势之人,害怕被人翻出身份,害怕被人欺负,只能躲躲藏藏; 你明明知道在你说过要帮姜家以后我是多么的依靠你,我唯一能靠着的人就是你。 是,我是在利用你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我也想好了,即便是葬送自己的一生也要还了你的恩情! 可是鹤砚清,你如此反复无常,如此欺凌我,试探我的底线,就是想要看我发疯吗?” 她猛的抽泣了起来,看着那被风吹拂的军帐门帘。 月光没了,只剩下一地的秋雨,她真的好无助。 姜家覆灭,她过的每一日都是那样的辛苦,为什么她生来就那样辛苦呢? “鹤砚清,你说的那些喜欢我的话,我根本信不了一点! 如果一个人对一个人的喜欢就是口头上的表达,在行为上还是如此强势,如此欺压,那这种情感我只能当做折磨!” “你自己回想,将我当做礼物送给鹤昆之前,我可有对你半分不真挚过? 在你用依兰花精油,践踏我的尊严后,在你用师父的安危要挟我以后, 你要我怎么对你做到心无旁骛的喜欢,你要我如何爱上你?” “是,你是付出过,可你也做了好多伤害我的事情,这些都算了吗? 你开心的时候送我一切金银珠宝,送我茶楼,千依百顺,你不开心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你哪里是要我将你当做另一半来对待,你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要我将你当做主子,顺从,忠诚,伺候你罢了!”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所谓的喜欢与爱,让我无比难受! 你的爱,我无福消受!” 鹤砚清身穿单衣走到了军帐帘子前,颤抖的手臂将门帘给掀开,黑眸猩红的垂了下来看着她。 第284章 三姑娘,你就没做错过一点事吗 姜玉瑶在帘子外大声的对着帘子里的人嘶吼起来。 朔风早在她崩溃说的第一句话时,将旁边的看守士兵给遣散。 姜玉瑶双手无力的撑在地上,笑了起来: “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只想控制我,我不过是你的猎物罢了。” 姜玉瑶娇弱的身影摇摇晃晃的在秋雨冷风里,她仰着头看着黑色的天际,任由雨滴溅落在自己冰凉的脸上: “雍王当年何必救下我的命呢,我不如当年就该跟族人一同赴死。 若是一起去了黄泉路上,说不定来时还能一起做家人,也不会留下我一人孤苦在这世上受尽欺凌。 母亲都被逼疯了,下一个就是我了,就是我了……” 她笑出了声,凄惨的笑意洋洋洒洒飘落在军帐周围。 终于说出了这么久以来内心憋着的一切想法,好生畅快,她笑着,大有一副赴死的神情。 她是人,不是一个死物,是人便都有会情绪的,是人就不会喜欢这种永远受欺压的生活的。 鹤砚清苍白的薄唇动了动:“在我身边,当真如此压抑吗?” 姜玉瑶抬头看着他,冷笑了一声:“岂止是压抑,是痛苦!” 鹤砚清之前说,姜玉瑶没有心,冷血的是她。 可是在鹤砚清在伤害她之前,她何曾对鹤砚清这个样子过的? 当朝权势滔天的鹤相,颀长的身影站在秋风里,三魂七魄似乎都被那冷厉的风给吹散了开。 他墨色的黑袍在风中吹拂着,鹤砚清半垂下黑眸,眼泪从眼眶里滑落: “原来我令你如此厌恶。” 姜玉瑶一件事一件事的说给他听,每一句都是她压抑许久以来的控诉: “你让我无名无分的跟在你身边,我不想生下一个无名无分的孩子,将来也落得个受人欺负的下场,所以吃了避子药。 你便偷偷将药给我换了,双生胎怎么没的,你都忘了吗? 你要挟拂绿,要挟人家的全家人逼迫她做你的耳目,全天候的监控我,你又忘了吗? 鹤砚清,你明明也清楚那个叫做秋容的丫鬟屡次挑衅我,不服管教。 就是因为她会对你说真话,你也就纵容她整日气恼我。 你的确强大,文武双全,城府深沉,你是理政的一把好手。 你无懈可击,所以所有人都把你当做一把匕首,利用你,极致的用你! 可是,你多疑,强势,自傲,狠辣,你就得不到最真的爱意,你这辈子都得不到!” 她似乎一切都不在乎了,发疯般的朝着鹤砚清说出了无比尖锐的话语来。 这些话宛若一道道长箭,扎在了鹤砚清的心脏上。 所以所有人都把他当做一把匕首,所有人都觉得他好用这句话,当是鹤砚清活了这么多年来,听过的最狠毒的一句话了。 他的亲生父母将他当做匕首,皇帝将他当做匕首,所有的人都是这样,就因为他好用。 没人在意他,没有一个人是从内心真正的在意他的。 鹤砚清修长高大的身影如黑影笼罩在她面前。 这一回,他没有居高临下的对着她发号施令,说出狠话。 整个人似乎已经碎掉了,碎末飘散在了沉冷的秋雨里。 鹤砚清身子薄弱,被秋风一吹,嗓音已经沙哑了,语气很是低沉: “姜玉瑶,你说的都对,都对。” 他两眼猩红如血,面色苍白如寒雪,苦涩的笑意裹挟他的眼泪,缓缓流淌着。 姜玉瑶朝着他射来的长箭不仅是刺进了他的心脏里,还在他心脏的血肉里来来回回的搅动,早已是血肉模糊。 姜玉瑶在这一刻,也再无希望为姜家翻案,她整个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已经做好了鹤砚清对她降下任何惩处的心理准备了。 只是没有等来鹤砚清的雷霆,而是等来了一只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你回去吧。” 鹤砚清垂下黑眸,纤长密集的黑睫还沾了几滴泪珠。 他缓缓转过身子,忽的就像是垂垂老矣的暮年者,失去了一切力气。 鹤砚清军帐的帘子再次落下,将她二人隔绝,一个在里头,一个在外头。 里头的炭火烧灼着那颗破碎的心,外头的秋雨吹冻着她曾经炽热的灵魂。 鹤砚清从未读懂过姜玉瑶的内心,姜玉瑶亦是,或许她都不愿意的。 鹤砚清站在门帘下,很无力的说了一句话:“原来我竟如此可笑。” 姜玉瑶本是要离开的,只因腿脚麻了还站在原地。 鹤砚清那颤抖的语声,就刚好被她听见。 “原来我活在这个世间的意义,是好用。”鹤砚清轻笑了一声,满是嘲讽。 次日一早,万恒霖被鹤砚清下令放归。 又再过了一日,鹤砚清带着人马回京,路上身子不算大好,时好时坏的咳嗽,有些虚弱。 可从那日后,折磨他的似乎不再是病痛,而是姜玉瑶那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反反复复,日日夜夜的折磨着他。 他仿佛是被击垮了一般,毫无生气,整日泡在药汤里。 客栈的小厨房里,姜玉瑶提着药包走了进去。 这两日她二人本没有什么交集了。 只是那军营里的军医是不能带走的,离开的时候那军医将药包交到了姜玉瑶手上。 如何熬药,一日几副都只交代给了她一人。 姜玉瑶也没说什么,就将事情给接了过来。 自那件事过后,鹤砚清并没有为难她,也没跟她再说一句话。 朔风走到姜玉瑶旁边,看见她正在熬药,他伸手将那药罐子给砸在地上: “何必那么假惺惺呢?” 汤药的汁水溅落在她的鞋上,可烫了,姜玉瑶的脚指头在鞋子里都缩了缩。 她朝后退了几步,抬眼看着朔风:“你想说什么?” 朔风仍觉怒意未消,伸手就将灶台上的东西全都给砸了,乒铃乓啷砸了一地,愤然的指着姜玉瑶的鼻子道: “相爷为了你,左手臂几乎都废了,你没发现吗,他左手几乎不能持续发力了。 你以为他愿意做中书令,做文臣? 相爷曾是南越最优秀的将领,他单兵可抵百人,可于群敌之中直取敌方首脑头颅。 如今左手臂废了,上不了战场了,只能拿笔。 三姑娘,你口口声声讨伐他,说了诸多诛心之言,难道你就没有做错过一点事吗? 你不过就是仗着相爷对你狠不下心,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罢了。 你一声招呼不打的离开,他派了多少人打听你的下落。 当有人说发现你的踪迹,是一具尸体的时候,他哭得那样伤心。 当朝鹤相,不是私底下哭的,是在朝堂上都崩溃过,你知道他是有多难过吗? 三姑娘,他是做错了很多事,可是他也在弥补了。 你以为你母亲能安生脱离雍王的魔爪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吗? 怎么他做的一切在你眼里都是无情无义的,就是轻飘飘的一句控制你,难道这些还不能够说明他对你的纵容与爱意吗?” 第285章 答应你的事情,照旧 姜玉瑶眼睛颤了颤,眸前有了水汽,将眸光从朔风身上收回,人沉默了下来。 左手死死的攥住自己的裙摆一侧,心在这一刻像是被人死死攥紧而不能跳动一般。 朔风很是气愤的道: “你的那一句,他不过是因为好用,他活了这几十年都是因为好用,您知道这句话有多么伤人吗? 他在南越一呼百应,上下的人都对他很信服。 百姓们将他奉为一尊神,他怎么就在你眼底是一把匕首,是个好用的人了?” 朔风是个武将,很是恼怒,将那砸在地上的瓷碗又是几脚踩下去,依旧是不能够泄愤: “三姑娘,既然您这么讨厌相爷,何必还要利用他为你们姜家翻案呢? 你可知道,那姜家的案子一旦查出来后,发现姜家若真是被冤枉的,那可是皇帝都要被逼退位的惊天大案。 皇上知道了,鹤相还能安生吗,哪个皇帝会因为先皇的过错而愿意自己去退位的? 三姑娘,你现在就去说不要相爷为你们姜家翻案,我不想看见相爷一次一次的去为你冒险了。 如此,我还高看你一眼!” 姜玉瑶嘴唇的唇色有些发白,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即语声低沉的回了一句:“好,我熬好药后,就去跟他说。” 朔风气冲冲的离开,走的时候,将那客栈厨房的门砰的一声砸了过来。 姜玉瑶垂下玉眸,神色黯然的去找了扫帚来将地上的瓷片给扫干净,又重新点了火,重新熬药。 可这回熬药,药罐子的汤汁扑出来了好几次,她有些止不住的走神。 苏叶在给鹤砚清扎针,等了半天的药一直没来,所以才赶来厨房,发现药已经废了好几副了。 苏叶叹道:“哎,三姑娘,相爷的病情可拖不起啊。我来吧,您先去旁边坐着等吧。” 姜玉瑶玉眸黯然,淡淡回了一个字:“好。” 一个时辰后,汤药熬好了,姜玉瑶端着走入了鹤砚清的房间,放在窗台边冷着。 汤药的热气在秋风里变成白雾,朝着同一个方向散去,气味很是苦涩。 她始终背对着床边的鹤砚清站着,在脑海里想了很多很多,朔风说的没错,她不算什么十足十的好人。 姜家的案子,的确不该让鹤砚清来背负。 姜玉瑶启声:“鹤砚清,姜家的案子牵连过多,你别去找皇上说翻案一事了” 鹤砚清此刻正坐在床沿边穿衣服,动作一下子顿了下来:“朔风找你了?” 姜玉瑶温声道:“没有啊,我是认真思考过,觉得代价太大了,你没必要去做。 即便是做了,对你也没有半分好处,不是吗?” 鹤砚清沉了脸色:“震雷,让朔风滚进来。” 朔风被震雷叫了进来,鹤砚清见了他就没给几分颜面,喝道:“跪下。” 朔风不服气的瞪了姜玉瑶一眼,掀开袍摆就跪了下去。 鹤砚清下令:“朔风,撤除燕云州军营第一将领之职,自己收拾东西回南越去。” 姜玉瑶捧着药走过来的时候忽的停下了脚步,赶紧将汤药放下: “鹤砚清,朔风没有找过我,你不要迁怒旁人!” 朔风错愕的抬了头,心底很是伤心也还是回道:“遵鹤相旨意。” 鹤砚清苍白的面色没多少情绪,伸出手来接过汤药,苦涩的味道灌入喉咙中,不带一丝的感情的吞咽着。 朔风离去后,鹤砚清将药碗放在床边,看向姜玉瑶:“之前应过你的事,照旧。” 姜玉瑶语声有些低沉: “鹤砚清,我认真思考过,不是在说气话。 我没有资格再让你为我做这些事了,我给你的回报,与你即将付出的代价,完全不成正比。” 她的确不该再让鹤砚清为自己做这些事了,毕竟最难听最诛心的话,都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鹤砚清将眸光从她身上收了回来: “姜家乃建元功臣,曾与鹤家祖先共打天下,永远都是大元王朝的基石。 若姜家蒙冤,我身为百官之首,也身后鹤家之后,也该为姜家正名。” 姜玉瑶知道,这些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说辞罢了,她眼神有些愧疚,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姜玉瑶心底也有自私的一面,让鹤砚清去做这件事是最轻松的,也是最能最快做到的。 可是她心底也有愧疚的一面,对于鹤砚清来说,这代价很大很大。 若是查不出来的结果导致皇帝退位,鹤砚清可能会面临杀身之祸。 她并不是鹤砚清的谁,也并没有付出过多,她觉得也不配。 姜玉瑶的心很乱,在家族的冤屈与这种愧疚的思绪中煎熬起来,她神色有些凝重的看向那药碗,伸手去拿过来洗碗。 手伸出的时候,被鹤砚清轻轻捏住了手腕:“我是认真的。” 姜玉瑶那双清澈的玉眸对上了鹤砚清的眼睛,此刻他那黑眸里,的确是认认真真的在看着她。 姜玉瑶想着,要不就再自私一回吧。 上千条人命,总得让朝廷给个说法,姜家九族不要再背负一个污名继续流传下去。 “那……那有什么条件吗?”姜玉瑶也很认真的看着他。 鹤砚清眼神颤了颤,那晦暗的眸光里被失望与无力给填满了。 第286章 鹤相的手臂是好不了吗 “没有条件。”他淡声回了一句。 姜玉瑶拿着汤碗从他屋子里离开,心里头蔓延起一种怪异的情绪来。 这样的情绪,还是头一回。 她觉得好难受,可这种难受又与从前的愤怒与悲伤不同,她自个儿也说不清楚。 姜玉瑶只是看着鹤砚清消瘦的身影坐在那里,面容苍白,神情憔悴,像濒临破碎的白瓷。 一字一句的在说,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却没有任何条件,从前的他都是要讲一讲条件的。 这对于一个机关算计,凡事都要权衡利弊的权臣来说,是多么的难以置信。 总归是一直都没懂过他,现在更是不懂了。 六日后,鹤相的人马抵达上京。 姜玉瑶回了鹤府,还是在从前姜家老宅里住了下来。 苏叶抱着披风走到院子里,将披风搭在姜玉瑶的肩头上:“三姑娘,外边风大,您进屋子里坐着吧。” 姜玉瑶摇了摇头,后又带有疑惑的说:“我在看这鹤府怎与从前不同了,人少了些?” 苏叶也看了一圈,点了点头: “嗯,奴婢跟拂绿都在说呢。 感觉府上的守卫少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像看守犯人似的,到处都在站岗了。” 姜玉瑶也发现了,鹤府里的装潢与院子的造景还与从前一般,就是一些不必要的守卫几乎都撤了。 忽而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清秀的眉宇都松了松: “嗯,倒是比从前瞧着要松快些了,没有人被人全天盯着的感觉了。” 鹤相回朝,没有来得及在院子里坐一下就入了宫。 直到天色都暗了还是没有回来,他身边的震雷也并未派人回来回话说鹤砚清要不要回来。 姜玉瑶转身入了屋子里,坐在窗台下的茶案边煮起茶来。 看着外边的秋雨,一阵一阵的下着,天色极为暗沉,看得人也有些阴沉起来。 姜玉瑶看着苏叶在过来给自己诊平安脉,她启声问道:“苏叶,鹤相的左手臂是好不了吗?” 苏叶点点头:“嗯,很难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奴婢已经连续用银针针灸好些日子了,疗效很是一般,又用了偏方,还是不行。” 姜玉瑶是记得这左手臂的伤是如何受的,她眉眼沉了沉: “上次你说用特制的草药日日热敷会有点缓和,是吗?” 苏叶回道:“嗯,不过这都是缓和,需要长年累月的做下去,会让相爷的手臂没那么难受。 相爷那日说,是伤了筋脉,有时候伏案坐久了左手臂就会发麻。” 姜玉瑶点首:“好,我记着了。” 拂绿急匆匆的从院子外提着裙子上了几步台阶,人还没走拢,话音就传了过来:“三姑娘,不好了,明渊佛子身边的人在鹤府外边求见您,说国师出事了。” 姜玉瑶立即站了起来:“是谁找来,赶紧让他进来,我师父出什么事了?” 拂绿有些为难的说: “普贤不敢进来,怕相爷知道了给您添麻烦。 但奴婢看普贤一身的伤,他说佛子被皇上给捉走了,说要将他送去敬事房做太监。” 姜玉瑶面带惑色,没再继续问下去,提着裙子,披了件披风就往府外走了去。 拂绿在后面提醒道:“三姑娘,您别去,相爷知道了又会不高兴。” 姜玉瑶没管这些,还是去了鹤府的门前。 发现普贤已经奄奄一息了,身子靠在鹤府门前的那只石鹤下,浑身的血。 她看向苏叶,连忙道:“赶紧将人扶进去诊治,他受了重伤。” 普贤趴在门槛上,眼泪花花的:“三姑娘,我属实不知道通知谁了,伽罗也失踪了。 佛子他身上一直就有伤,才刚刚恢复,就遭遇了朝廷禁卫军的袭击。 那禁卫军里的首领说,受皇上之令,要将佛子净身,做宫中内侍。 一问才知道,是为了当初皇上养的那条狗。 好端端的,不知道皇上怎么又想起那条狗来了,皇上非说是佛子毒死他的宠物的。 我自是不能看着佛子就这样被带走,所以就与禁卫军打斗了起来,伽罗也受伤摔下山崖不知死活。 我被佛子一掌击退,拼死逃了出来。 但佛子已经被带走了,如今……如今怕是已经遭了皇上的黑手了!” 姜玉瑶勾下身子扶着普贤,眼睛里满是惊恐: “好,我知道了,我去想想办法,你先入府,别管那么多。” 普贤被带入鹤府后,姜玉瑶开始连连派人在宫门前去打听。 奇怪的是,就连鹤砚清的消息都没有打听出来。 这时间已经过去一日了,她不知道自己的师父有没有遭了皇帝的毒手。姜玉瑶命人套了马车,亲自到了宫门口去等。 抵达宫门下了马车,就刚好碰见宫门里边有一行人走了出来。 姚冰清一身紫色的长裙,雍容华贵,身后跟着四五个丫鬟随从,中书令夫人的派头十足。 她扶了扶云鬓上的金步摇,眼角挑着: “我当是谁呢,原是三妹妹你呢。这离家出走大半年,怎么,这是想起回来的路来了?” 姜玉瑶扶了扶衣袖,她来这儿是有正事儿的,并不想与人冲突,所以没有说话,将脸转了过去。 姚冰清看见她就生气,要不是上次自己派人假冒姜玉瑶的尸体被鹤砚清发现,鹤砚清也不至于派人将她送回姚府。 还是一个月前,雍王妃将她接回来的,要不然这笑话还得继续。 姚冰清笑了笑:“你别等了,明渊国师现在叫小明子了,已经是太监了,以后就会放在皇上身边伺候。” 姜玉瑶猛的瞪大了双眸,心跳都乱了几分:“你说什么,这才一日就动手了?” 姚冰清扬了扬下巴,无所谓的道: “皇上前些日子让大理寺查自己先前那条狗的事情,这不是就刚好查到明渊身上了吗? 那可不是普通的狗,那可是皇帝的宠物,大小算个主子,比你命还贵呢。 哦对了,我夫君现在就在宫里。 方才皇上还在说呢,其实他一直就知道是明渊干的,因为这事儿本来就是我夫君告诉皇上的。 让大理寺查,只不过是为了走个流程,要不然外边又得说他是个暴君昏君了。” 姜玉瑶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问道:“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又是鹤砚清说的?” 第287章 明渊赐宫刑 姚冰清清了清嗓子道:“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之前那明渊佛子帮着前太子对付当今皇上。 在秋猎时,向还是王爷的皇上下毒,但没成想意外的毒死了皇上的爱犬。 这件事本来皇上不清楚是谁干的,是我家夫君当初查了以后告诉皇上,是明渊干的。 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记忆在姜玉瑶的脑海里纷至沓来,明明不是这样的。 当初师父没有向皇帝下毒,而是向鹤砚清下的毒,是让自己动的手,这件事鹤砚清在后来是揭穿了自己的。 怎么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她脸上疑云纵生,可这一刻并不敢直接公开她与明渊之间的关系,也没必要对姚冰清说这些。 姚冰清冷冷开口:“怎么,你这是来接谁啊? 姜玉瑶,你自己什么身份你不清楚吗,还敢在这儿大摇大摆的站着?” 姜玉瑶站到了马车后方,她已经使了银子让苏叶到侧宫门找几个太监打听,现在还没消息呢。 她沉声道:“你说的话,我自会问清楚。” 姚冰清笑了笑就上了马车,开心的离开了。 她转身时又看了姜玉瑶一眼,她就等着看姜玉瑶与鹤砚清的那场好戏了。 姚冰清与姚太后有着一层亲属关系在这儿,她时常入宫讨好太后,可太后因为她是鹤砚清的嫡妻,并不喜欢她。 偶然间得知姚太后喜欢养狗,她便找人寻了些性情好的狗来给姚太后挑选做宠物。 那日刚好被下朝后来请安的皇帝看见,皇帝无意间提起了一件事,说自己当初养的那条恶霸被人给毒死了。 恶霸死了以后,他就再也没养过狗了,还真是有些想那条彪悍的恶霸犬。 姚太后就随意问了一句,是谁毒死的,人找到了吗? 皇帝说,是明渊毒死的。 本来皇帝已经忘了这件事了,突然提起,他就有些愤怒。 可皇帝依旧没动手。 他说,鹤相说了,党争落败之人可贬可逐,但不可虐不可辱,不可祸及家人。 这些人虽然参与斗争,但也算在朝廷名列前茅的智者,是百姓做过事的人。 所以鹤昆一直没有动过明渊。 可姚冰清在这之前若不是无意间听鹤昭芸回府与雍王妃说起姜玉瑶与明渊之间的关系, 她可能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还有这枚棋子可以用。 鹤昭芸说,她曾看见自己的大哥哥因为姜玉瑶跟明渊之间的关系,吃过醋,大发雷霆。 她想着明渊若是出事,姜玉瑶肯定会求鹤砚清救自己的师父,鹤砚清怎会救他,肯定不会,于此这二人必生矛盾。 姚冰清就在中间挑唆了皇帝,鹤昆可经不起挑唆,过了半日就把明渊捉了来。 可是从方才顺德帝与鹤砚清的对话来看,还是鹤砚清告诉皇帝恶霸是被明渊毒死的。 这可太巧了,姜玉瑶必不会原谅鹤砚清,是以姚冰清心底美滋滋了起来,大有畅快报复之感。 …… 皇宫之内,鹤砚清立在乾元宫正殿中央,面色肃冷: “皇上,当初臣只是怀疑,并未有确凿证据证明是明渊下毒。 此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为何突然将人从寺庙里提出来定了宫刑?” 鹤砚清可太了解鹤昆了,平白无故的捉了明渊,可不会是巧合。 鹤昆无所谓的道: “朕那日突然想起恶霸来了,很想它,一想起是明渊毒死它的,朕还是咽不下那口气。 宫刑已经很便宜他了,按罪论处的话,他应该是凌迟处死。” 鹤砚清直接道: “皇上,明渊虽然是前太子的人,但落败后一直很老实的待在寺庙里做着为国祈福的事情。 他已然失势,皇上着实没必要将当初先帝爱重的国师提出来虐待一番。 皇上,放了明渊吧。” 鹤昆坐在龙椅上,斜着眼睛有些不满的看了他一眼: “鹤相,你是很闲吗? 你离开上京如此久,一回来就干涉朕的一件小事,还拿先帝来压朕,你到底几个意思? 朕选个太监,也要经过你的同意了?” 鹤砚清一身黑袍架在身上,官袍都没来得及换就入了宫。 他已经在乾元宫口水都说干了。 他不明白鹤昆为何突然的对上了明渊,也突然的与他对上了,似乎对他透着一股偏要对着干的敌意。 鹤昆伸出手指来,漫不经心的扣着指甲,浅浅抬了抬眼梢: “再说了,当初不是你说的,是明渊本来想毒死朕,然后无意间毒死朕的狗的吗? 鹤相,你自己说的话,你自己都忘了吗?” 当初秋猎时明渊指使姜玉瑶朝鹤砚清下毒,鹤砚清发现姜玉瑶不对劲后,就找了鹤昆的狗来做实验。 后来鹤昆的狗的确死了,鹤砚清总不能说真话,是自己找狗来试毒给鹤昆试死的吧? 他便顺水推舟将矛头让鹤昆与明渊对上,说是明渊想要毒死鹤昆,却不料毒死了鹤昆的狗。 好端端的,这事儿都过了这么久,又被鹤昆发了疯的翻了出来。 明渊被禁卫军押着跪在地上,也听见鹤砚清帮他说了话。 他虽然不明白鹤砚清为什么要帮自己,但是明渊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被鹤砚清给栽赃了,他没有害过鹤昆。 鹤砚清强硬了语声,在乾元宫正殿之间朝前走了几步。 那高大修长的黑色身影笼罩而来,一股威慑的压迫感对上了面前的一国之君: “皇上,将明渊逐出上京,宫刑一事过于残忍,就这么定了。” 他回头看向那两个禁卫军:“将明渊带走。” 鹤昆一拍桌子的站了起来:“鹤相你放肆,朕才是皇帝!” 他从龙案边站了起来,指着明渊,下令道:“来人呐,传朕口谕,罪人明渊谋害朕的爱犬,特赐以宫刑,即刻行刑!” 皇帝一说完,禁卫军就将明渊给拖了出去,直直往敬事房奔去。 鹤砚清回头看着鹤昆,阴沉的神色里显现出一丝惑色,鹤昆有些不对劲。 两个时辰后,天色如墨,姜玉瑶在宫门口打听到的消息都是不好的。 这时,宫门都已经落锁了。忽的,宫门处传来动静,那朱红色的宫门被人缓缓推开。 鹤砚清从宫门里走了出来,姜玉瑶连忙奔了上去,一脸的急切。 第288章 休书三日后递到你手上 鹤砚清面色有些青灰,略显疲惫的走到了宫门口,顿了顿:“你怎在此处?” 姜玉瑶两眼噙着泪: “我师父呢,他是不是出事了,方才姚冰清出宫时对我说,说我师父被皇上处以了宫刑,是吗?” 鹤砚清拉着她的手腕朝着马车那边走去:“瑶瑶,我们回去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姜玉瑶没有反抗他,自然也不会在宫门口胡搅蛮缠,就与鹤砚清一起回了鹤府。 一到了鹤府,她就立马问:“你还没有回答我,我师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鹤砚清沉默着,还是照实说出了口:“你师父被皇上处以宫刑,现在已经行刑了。” 姜玉瑶整个人如被雷劈过一般的站在原地,秋风侵袭着她单薄的身体,浑身的血液渐渐冻结: “为什么,为什么皇上会突然针对我师父? 是你对皇上说了什么吗?鹤砚清,你是不是在报复那日我说你的那些话?” 鹤砚清苍白的唇微抖了下,眼神变得伤痛起来:“姜玉瑶,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姜玉瑶只看见他难过了一瞬,又被他那双杀气腾腾的黑眸给骇住,鹤砚清的神色变得有些可怖起来,她心跳七上八下着。 震雷从院子外走了进来:“启禀鹤相,属下已经在宫中私下里通知了一名太医赶了过去。 这宫刑死亡率算高的,但有那位太医作保,应该问题不大。” 鹤砚清语气寒冷:“嗯,退下吧。” 姜玉瑶只觉自己指尖发麻起来: “我师父没有下毒毒死皇上,你知道的。 姚冰清说,是你告诉的皇上,那毒是我师父朝着皇上的狗下是吗?” 鹤砚清一瞬间被她激怒: “姜玉瑶你是不是忘了,你师父要毒死的是我,是我!你如今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姜玉瑶反问道:“那你是承认了,是吗? 你明明知道这不是我师父与皇上的恩怨,是与你的恩怨,你借刀杀人是吗?” 鹤砚清藏在衣袖的拳头攥紧了去,咬着一口银牙,朝她吼道: “你师父下毒害死我的时候,你怎么不是这副表情,你怎么不去阻止你的师父? 他都要杀我了姜玉瑶,现在只是被执行一个宫刑,他算命好了。” 姜玉瑶泪流满面,泣声道: “我怎么没有阻挠,鹤砚清你凭良心说话,我没有阻挠的话,你现在还会活着吗?” 鹤砚清双手扣在她的肩头上,指尖用力: “你不是阻挠,你是在纠结!你为了明渊,为了万恒霖哪次不是要死要活? 我呢,你有关心过我一次吗? 你是不是想着我为姜家翻案后,就巴不得我快些去死,你好重获自由啊?” 那锋利的眉骨之处,被黑色的戾气给填满。 整座院子里的空气,都蔓延着袭骨的寒意。 震雷在院子外的转角处做守卫,听见这话有些不对,鹤相为何不解释呢? 他明明为了三姑娘,与皇帝都起了争执,他为何不说呢? 一阵风扫荡而来,带着深深的寒意。 震雷一抬头,发现是鹤相从里面走了出来,很是恼怒的样子。 震雷赶紧追了上去:“相爷,您为何不解释呢,您向皇上救了那国师的呀!” 鹤砚清冷道:“我说了她也不会相信,在她的眼里,我跟乌鸦没有区别,浑身都是黑色。” 姜玉瑶站在院子里,双腿无力的最终跌坐在冰冷的石凳上。 拂绿悄悄的走过来,揪心的瞧着她: “三姑娘,进屋吧,马上就要下雨了,院子里风大,怕凉着您。” 姜玉瑶静默的起来,两眼猩红着:“苏叶还在为普贤疗伤是吗?” 拂绿道:“是的,肋骨断了几根,不敢去移动他了。苏叶姐说了,普贤得慢慢将养着。” 姜玉瑶看向天际处,语声充斥着无力之感: “这四四方方的宅院内,我连去看师父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拂绿,师父为了我们姜家,先是做了和尚,再是被执行了宫刑。 拂绿,我好痛心,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听着,我什么都做不了。” 三日后,明渊被鹤砚清的人抬回了鹤府。 鹤砚清交代了,让明渊与姜玉瑶见上一面。 她这么气他,鹤砚清还是心软的将明渊抬回了鹤府。 明渊躺在担架上,下半身全然不能动弹,衣袍上还有已经干涸的褐色血迹。 他虚弱的看了姜玉瑶一眼,面前的女子早已哭成泪人。 姜玉瑶双膝跪在地上,愧色浓郁:“对不起师父,是我们姜家连累了您。” 鹤砚清下朝归来后,面色从出宫时就很不好,今日与皇帝在朝堂上再起冲突。 只是浅浅提了一句姜家当年的事情,皇帝就跟吃了炮仗似的,有些奇怪。 刚刚回府,马车一停靠下来,姚冰清就双眸噙着泪的站在马车底下: “夫君,咱们都成婚好些时日了,你怎一次雍王府都不回啊,还要我在这儿在等你守你。” 鹤砚清从马车上下来,深紫色的官袍与头顶的金冠,衬得他依旧丰神如玉,清隽雍华。 只是这鹤相向来是个脑子转得极快的,他浅浅扫了姚冰清一眼: “假造尸体冒充姜玉瑶,送狗给皇上,引导他对付明渊,让姜玉瑶憎恨我。 姚冰清,你在背后做了什么,本相一清二楚。休书,三日后会递到你的手上。” 姚冰清脑子轰然炸开,她已经隐藏得很好了。 孝顺雍王妃,日日讨好,日日找人让他回府用膳,鹤砚清对自己总是很冰冷。 她哭了起来,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后,伸手拽住鹤砚清的衣袍: “我是怎么着你了,你要这般对我? 姜玉瑶就那样好啊,我们姚家帮助你的地方可还少了吗? 我满心满念的都是你,我们都成婚了,你怎如此负我? 夫君,你的家在雍王府,不是在这里,你得回归正道!” 鹤砚清垂眼看了看他的衣袖:“放开。” 第289章 你答应师父一件事好不好 鹤砚清皱了皱眉,神色威严冷凛,狭长飞挑的黑眸里带着寒意: “姚冰清,成婚之前我是跟你说好的,也给了你机会让你自己想清楚。 中书令夫人的一切体面都会给你,但其他的东西你都不要妄想。 再有,我还说过,你只要敢背着我在背后有一次小动作,我绝不会放过你。 姚冰清,冒充尸体那次只是将你送回姚府,这次你竟敢去挑唆皇帝,你是真没把我说过的话放在眼里!” 话完,鹤砚清就抬步从她面前离开,一丝的犹豫都没有。 姚冰清怔然的看着鹤相的背影,此时此刻她才明白当初成婚前鹤砚清说的话是真的,外界对他的评价也是真的。 鹤砚清,就是一个冷血无情,加凉薄之人。 姚冰清恶狠狠的道:“休书,我不认,我们姚家也不会认!” 她以为先成婚,成完婚自己总是有机会的,没想到鹤砚清是那样的难以接近。 现如今,她竟休了自己,呵,她不同意! 鹤砚清从鹤府门前跨了进去,顿下脚步:“她见着明渊了吗?” 震雷回禀:“一个时辰前明渊佛子就已经被送回鹤府,三姑娘应该是见到了。” 鹤砚清朝着姜玉瑶的院子里走去,越到姜玉瑶的院子他便走得越慢。 本来是很想听见姜玉瑶与明渊会说什么的,可此刻鹤砚清却很抗拒了起来。 一会儿听见些刺耳的东西,他怕是更会恼怒。 那深紫色的身影都已经走到姜玉瑶院落门前了,他最终是停了脚步。 罢了,不看也罢。 姜玉瑶听见动静一抬头,就看见鹤砚清转身离去的身影,不仅仅是姜玉瑶看见了,拂绿跟苏叶都看见了。 苏叶看看拂绿,二人都有些不解,鹤相居然一句话都没说的就走了,以为是要入院子发怒要挟一番的。 姜玉瑶回了神,努力平静的吩咐道: “苏叶,将师父安排在西院吧,找两个心思细腻的人去伺候着,刚好普贤也在那边。” 姜玉瑶站在深秋的风里,看着明渊,她的家人,满身血迹的样子,被毁掉余生的样子,整个人与萧瑟的秋风融为了一体。 明渊躺在担架上,伸手去抹去她眼下的泪: “玉瑶,你别怪旁人,党争落败本也是这个结局。 师父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后果了\/ 只是前两日没想到鹤相居然为了救我,与皇上是真的起了很大争执,大抵是看在你的面下吧。” 明渊其实不愿说句话的,他是害怕姜玉瑶与鹤砚清起冲突,尽量的在粉饰太平。 姜玉瑶眼睛红肿着,对明渊这样的境遇很是痛心,她的师父怎就变成了太监,她是真的心好心痛好心痛! 她眼下的泪有些止不住:“你说鹤砚清救你?有这回事,不是说是他栽赃的你吗?” 明渊半垂着眼角,忍着痛说道: “前头的事情师父不是很清楚,我猜测大抵是鹤砚清用鹤昆的狗试了毒。 知道是我下毒害他,他趁着这狗死了就将这帽子扣在了我的头上。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大家都不是圣人。 只是昨日他说,党争落败之人可贬可逐,但不可虐不可辱。 那一刻我才醒悟过来,我多活的半年,还的的确确是因为他在中间撑着。 前两日他硬生生的在乾元宫与皇帝吵了许久,硬刚顺德帝,最后我是被禁卫军强行拖走的。 师父清楚,他是因为你才去得罪皇帝的,要不然应该是巴不得我早点死。” 明渊抬了眼看着姜玉瑶:“顺德帝那日的神情,怕是真的动了怒。 鹤砚清倒是为了你,变了不少,变得不会权衡利弊,他连皇帝都去生生开罪了。” 担架被慢慢的抬起,姜玉瑶眼神微颤着: “师父是不是怕我跟鹤砚清闹,所以才这样说的。可不管如何,受伤害的是你啊! 我也不是什么圣人,我只关心你啊!” 姜玉瑶的心揪了起来,师父太过了解她。 只是她的确没有想到,鹤砚清会为了自己去救了救自己的师父。 明渊道:“我们都不是圣人,师父希望,你能懂师父的言下之意。” 担架一直朝着西院缓缓抬去,姜玉瑶一直跟着明渊的担架去了西院,里里外外的安排着。 明渊强撑着自己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不想让姜玉瑶面临再一次的崩溃。 只是告诉她,活着就好,就好。一直反复的在说,党争落败还能活着就不错了。 可是,一个男人做了太监,谁又能做到真的平静呢? 姜玉瑶坐在明渊床边的凳子上,语声有些沙哑: “师父,以后你别再掺和姜家的任何事情了,往后的人生就静静的享受人生。 吃茶看书,隐逸世间。 姜家的事情,我能扛多少便是多少,总之,你不要再管了半点。” 她准备去查当年的卷宗,她要一步一步查清楚,亲自参与,当年姜家是如何被害的。 明渊温润的眉眼心疼的看着她: “玉瑶,师父自己清楚,你别担心。 倒是你,你的将来要怎么办,是与鹤砚清纠缠一辈子吗?” 姜玉瑶垂下玉眸,最后还是摇头: “我不知道。鹤砚清答应过我,要为姜家翻案,此事已经在准备当中了,就看看结果吧。” 明渊有些惊讶:“他居然肯为你翻案,我倒是真的惊讶。 即便他答应了,顺德帝怕是也不愿意。若这是真的,那这位鹤相才是真的疯了。” 他叹了叹气:“玉瑶,你与他,是不是……” 明渊想问,是不是会在翻案以后跟了鹤砚清一辈子,可是话到嘴边他有些说不出口了。 明渊深知自己已经这个样子了,还去问这些做什么呢? 姜玉瑶一眼看出他的疑惑,老老实实的回答:“师父,我真的不知道。” 明渊看着她,半晌才问出了口:“那你对他有一点爱意吗?” 姜玉瑶摇了摇头:“没有吧……我从小到大就清楚自己的境遇,所以早就封了心。 我不会爱上任何人,我的存在,对于任何家族来说,都是一种负重与危险。 再者,他曾经做的那些事,我也做不到全然不计较。” 明渊听见姜玉瑶说她不爱鹤砚清,心底还是有些快意的,可这快意一瞬就消失了。 因为他知道,正因为没有爱意,姜玉瑶才会很痛苦。 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玉瑶,你答应师父一件事好不好?你先答应,我再说。” 姜玉瑶怔愣了一下:“什么事,师父要这样卖关子?” 第290章 你不是已经给我判刑了吗 她还是点了点头:“我答应师父,师父说吧。” 明渊一字一句咬着说:“宫刑一事,你不准再找鹤砚清说半个字,答应师父好吗?” 姜玉瑶沉默了,眼神冰凉。 明渊很了解她,加重了语气:“姜玉瑶,答应师父,听见没有!” 姜玉瑶垂下眼眸眼泪就落了出来:“就这么算了吗,毁掉的,是你的人生!师父,我……” 明渊掐着她的手腕,手臂都在颤抖: “你就当是为了师父可以好生修养几日,你就当是为了鹤砚清能够为姜家翻案,顺着他就行了。 下毒一事,是师父与鹤砚清之间的因果,你不准参与进来。” 姜玉瑶咽了咽喉咙:“好。” 姜玉瑶起身离去,让明渊好好休息。 在姜玉瑶离去后,明渊将眼睛看向了自己的下身,那眼睛的水汽渐渐聚集,眸的光也在那一瞬间彻底熄灭。 他深深拧了眉头,眼底里的恨意波澜而起。 只怪他们力量太单薄,若是姜家还在,姜玉瑶与他,这辈子都不会受这些屈辱。 姜玉瑶出了西院,朝着鹤砚清的书房走去。 她站在书房门后,明渊如今需要休养,又怕被皇帝想起再次凌虐,她有些不知道怎么进去说这件事。 犹豫一番,从书房里传了语声出来:“你杵在书房外边做什么?” 姜玉瑶从门外跨了进去。 她尚未开口,还在酝酿说辞,鹤砚清就先她启了声。 可鹤砚清没有抬头看她,一边写着折子,一边说着: “明渊我已经给你从宫中带了出来,是要继续留在鹤府修养,还是送去钦州你母亲身边,都随你安排。” 顺德帝知道鹤砚清强行带走了明渊,已经问责了他,只是他没搭理。 姜玉瑶眸光颤了颤,有些犹疑:“我……” 鹤砚清墨笔几乎没有停顿:“还有什么事,说。” 姜玉瑶摇摇头:“没有了。” 鹤砚清:“没事了,就走吧。” 姜玉瑶从鹤砚清书房离开时,才感觉到鹤砚清的变化,他几时心胸宽广到了这个地步? 甚至是可以将自己的师父安排在自己居住的地方,他都允准了。 走了几步姜玉瑶又倒了回来,她已经清楚这件事不是鹤砚清突然去挑唆的。 她回来是想嗯个清楚,走到鹤砚清的书桌前: “我想问问,皇上为何突然要处置我师父的,是谁在旁边说了什么吗?” 鹤砚清的笔才停了下来,抬眼看着她:“你不是已经给我判刑了吗?” 姜玉瑶抿了抿唇:“不是你,我知道,你能告诉我是谁吗?” 鹤砚清将眼睛敛了下去,握了握手上的那支笔:“是姚冰清。我会处置她。” 他语气凉薄,像是在说处置一个叛臣一般,这本就是属于鹤砚清的恣睢阴戾。 姜玉瑶抵着问了一句:“怎么处置?” 姚家可是高门,姚冰清身份尊贵,又是他的嫡妻,她自然要知道鹤砚清要怎么处置。 她走到鹤砚清身边,将手搭在他的肩头上: “能与我师父一般痛苦吗?你的妻子,你会狠到哪种地步?” 鹤砚清到底是当朝中书令,心狠归心狠,可是姚冰清是他明媒正娶的嫡妻。 若是做得太过了,姚家闹了起来,鹤砚清的确会很难堪。 是以他手中的墨笔尖上滴落了一地墨渍,在宣纸上晕染开,成为了一个黑色的疤痕。 姜玉瑶笑着说:“没关系,你为难,就我来做,你不约束我就好。这笔账,我算在姚冰清头上。” 鹤砚清抬眼看着她:“好。” 他将墨笔放下,从自己肩头上牵起姜玉瑶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你不跟我闹,就好。” 这时,姜玉瑶才注意到,鹤砚清是在写休书。 往后的半月里,姜玉瑶几乎都往西院跑来跑去。 忙着明渊送一些东西过去,也要日日询问请来的男大夫,这伤口到底恢复得如何了。 男大夫甚至以为这人是姜玉瑶的夫君,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日子越久,明渊便越是不心安:“玉瑶,派人送我去钦州吧。” 姜玉瑶正站在门口跟大夫说话就被明渊的语声给打断,她诧异的侧眸看了过来: “怎么了师父,是这里我没有把你照顾好吗?” 明渊挥挥手,将屋子里的人唤退。 姜玉瑶走了过来,认真的神色里透着一股急切: “师父,您有什么不满的直接说就是,不用跟我客气。走是什么意思,走了谁来照顾你?” 明渊叹了叹:“我从前还说你是个心思灵敏的女子,你其他方面灵敏,可有些时候怎在男女之事方面有些迟钝呢? 你真当鹤砚清不是个男人吗,真当他真的一点事儿都没有?” 姜玉瑶有些错愕:“是怎么了,不是他说的随我的便吗,这几日他可是一句话都没说过。” 明渊忧心忡忡的望着她:“你真是……哎。 玉瑶,鹤砚清怎会真的愿意看见我在你身边围绕着,怎会舒服你每日事无巨细的照看我? 师父知道他愿意为姜家翻案,你自然会留在他的身边,所以师父不想给你添乱,怕你惹他不悦,怕你日子不好过。 派人将师父与普贤送去钦州吧,我也想师姐了。 看看我的医术能不能医好师姐,我想去陪陪她。” 姜玉瑶坐站在明渊的床边人有些沉默,咬了咬后槽牙,不说话。 明渊又道:“玉瑶,鹤砚清的确是比从前对你软了许多,我都住到他给你买的宅子里来了,他都容忍了。 一个男子能做到这一步,算是宽容了。 旁的男子算是宽容,但放在鹤砚清那种人身上,已经算是奇迹了。 师父看得明白,拎得清,不会缠在这儿的。” 姜玉瑶一时有了情绪,生气的说: “师父,你在这儿怎会是缠?你这惨淡的余生,不都是因为姜家吗,我养你一辈子都是应该的!” 明渊从床上缓慢的起身,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明日就送师父离开。 还有,我与鹤砚清之间的恩怨是我跟他的,你不要掺和,也不要因为鹤砚清扣了下毒的帽子在我身上而去找他理论。 是我下毒要毒死他,他反击,这是果报。 你不能参与我们之间的因果,否则这报应会落在你自己身上。 听见了吗,玉瑶。” 明渊神色严肃下来,姜玉瑶点了点头,这是师父极为认真的神色,作为徒弟,是让她必须照做的意思。 这些日子,明渊时不时的就会点着她,一直在提醒她。 明渊勉强笑了笑:“离开之前,我想见鹤砚清一面,你可以为师父安排吗?” 第291章 爱是如你所是,而非如我所愿 姜玉瑶点首:“可以。” 约莫黄昏时刻,鹤砚清来了一趟书房。 明渊没想到,是鹤砚清这个当朝第一权贵亲自纡尊降贵来的。 他以为,是自己坐在轮椅上推去他的书房呢。 鹤砚清背着手来到明渊的房间,环顾了一眼,都是姜玉瑶亲手打理的。 点着佛家中人爱的檀香,还摆放了一些她精心修剪的腊梅,摆在房中显眼的地方,格外清新雅致。 还有一些书籍,都在明渊随手可拿的地方,是送来给他解闷的,处处都用了心。 可是他的书房呢,姜玉瑶没有要求于他的事情的时候,从不会来看自己一眼。 就更莫说踏足一步了。 这区别,可谓是大。 他清隽的神色里还是阴沉了几分,在明渊床对面的宽椅上坐下:“你找本相有事?” 明渊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神多少是有些恨意的,带有疑惑的启声问: “玉瑶说,你要为姜家翻案,你怕是哄骗她的吧?” 鹤砚清勾着黑眸瞪了过来:“明渊,我鹤砚清在上京城之内,连皇帝都懒得哄骗,还会骗个女子?” 明渊道:“那看来鹤相是认真的了。我手里有这些年找到的证据,就在我之前的那间寺庙暗室里。 打开暗室的机关在我屋子的蒲团下,轻叩三声,暗室就开了。” 鹤砚清锐利的眸光看着他:“几个意思?” 明渊惨笑一声:“你若是真心为姜家翻案,我便奉上自己找到的所有东西; 你若是敷衍玉瑶的,我也不怕告诉你,你去将那些东西都销毁了。 以后踏踏实实的护着她生活下去,大不了说证据链断了,找不到翻案的机会。” 鹤砚清语气淡淡:“虚伪的和尚。” 明渊神色沉着,有一副家中长辈要离开前的叮嘱之色。 为了姜玉瑶,他什么都能忍的: “鹤砚清,玉瑶七岁之前生活在姜家那种有爱与幸福的环境里。 在七岁后突然遭受天崩地裂,生了这应激后的创伤,这都是她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身体产生的防御。 她不是浑身都是硬骨头,她是应激了。 她不是跟你拧着来,她是因为恐惧不知道怎么办罢了。 她自小就像她的母亲,容色清婉,以为是个娇弱之人,但内里极为刚强。 其实,玉瑶实则是很温柔的,只是你非要刺激她,让她变得张皇失措,然后还说她不受控制。 鹤砚清,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 你若是真的爱她,就休了那个妻子,待翻案后,给她一个正式的名分,若是不爱,就早点放手。 玉瑶不能做妾,更不能做外室,我要说的,我的要求就这么多。 往后的日子我会待在钦州,若是翻案需要我做什么,若是玉瑶需要我,可随时通知我。” 鹤砚清神色沉了沉,没有了方才那样的冷凛。他垂下自己的双眼,陷入了沉沉的思考里: “她温柔,我知道的,除了对我以外,旁的人都夸她温柔。” 他想着想着,笑意嘲讽起来,垂在桌下的手掌捏成了拳头。 明渊忽而也觉得鹤相可悲,能驾驭文武百官,连皇帝都能驾驭得了的鹤相,此刻也会陷在情爱里。 他双手合十放在自己的眉心间:“因为你不懂爱人,你在驾驭人,中书令大人。” 鹤砚清起身,想要从房间里离开了。 明渊看着他的背影,眸光里有了一些水雾,他是不愿与鹤砚清多说一个字的,可是此刻不得不说。 要不然,玉瑶往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 “鹤相留步,我还有几句废话要讲。”明渊叫住了他。 鹤砚清转身看着他:“你说。” 明渊平声道:“爱是向下传递的产物,是不求回报的付出,是桩桩件件看得见的东西。 鹤砚清,你大抵没有体验过被人爱,所有你不知道如何爱人。 我其实是个孤儿,从小就跟着师姐。姜家甚至可以包容到她出嫁时,将我带着一起入姜家。 我在姜家被人爱,也学会如何爱人。 爱的确不能抵万难,但会让人心存力量。 如同我一个人要为已经被灭了九族的姜家翻案是一样的。 我虽然只有一个人,形单影只,但也会义无反顾的去做,玉瑶也是。 这些都是我们在姜家学到的东西。” 那道长长的黑影停在门前,听着他继续说完。 明渊继续说:“甚至我也很喜欢玉瑶,可是她一直都不知道,她将我当成她的家人,兄长,师父。 我也更不会将话讲出来令她为难。 鹤砚清,师姐跟我说过你在南越的遭遇,你的确很可怜,因为你的确受到了来自亲生父母的伤害; 你也很可恨,因为你伤害了我最爱的人。” 鹤砚清眸光漆黑,挺立的鼻梁像一道孤峰: “明渊,说这么多,有什么用?成王败寇,还不明白吗?” 明渊与他犀利的眸光交锋起来,却也在想起他心心念念的人时变得退让起来: “爱是如你所是,而非如我所愿。爱是礼物,不是权利。爱是给予,不是获得。 爱是付出,不是求回报。” 清贵雍雅的鹤相,万人敬仰,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半分的鹤相,此刻背影萧索孤寂起来。 双手垂着,慢慢消失在了明渊房间外的行廊里。 天之骄子,也如凡尘俗子一般,踏着一身泥泞行走,他像极了无知者。 次日一早,鹤砚清派震雷亲自护送明渊与普贤离开去了钦州。 姜玉瑶站在鹤府门前送行,鹤砚清也跟在她的身边一起。 姜玉瑶瞧着车队走远了,一回头,看向鹤砚清险些晕倒。 她伸手去拉住了鹤砚清:“你怎么了?” 鹤砚清摇了摇头,正了身子:“没事。” 他与姜玉瑶回鹤府时,一边走一边说:“你若是想你师父与母亲了,可随时去钦州看他。” 姜玉瑶忽的侧眸看着他,觉得自己听错了,面带惑色:“啊?” 不对劲,完全不对劲。 她有些慌张的问:“那日我师父单独找你,你们都说什么了?” 第292章 鹤相下跪 鹤砚清垂下眼眸来,回她:“你师父说,爱是如你所是,而非如我所愿。” 他又嘲讽的笑着:“你师父这个假和尚,学识挺好。临走了,还得给我上一课。” 姜玉瑶愣在原地,半晌才道:“这话,是我们姜家人人都知道的。” 所以在明渊受了酷刑以后,告诉她不能闹,不能让师父担心,她都同意了。 爱,有时候就是会让人退让。 可是她,明渊与鹤砚清的这本账没法算,算不清楚。 鹤砚清牵起她有些冰凉的手捏了捏:“你师父说得对。” 感觉到院子里起了寒风,他将姜玉瑶的手放回她的衣袖里, “后边的日子我会有些忙,为姜家翻案要调所有的卷宗回来,没时间照看你。 要过年了,你想念家人就去看看吧。” 姜玉瑶点点头:“好,调来的卷宗我和你一起看,这件事,我不能就做个只等结果的人。” 鹤砚清通通应了她去。 这一日的下午,姜玉瑶就在鹤府里收到了从刑部调来的卷宗,用了三辆马车拉了来,可谓是惊人。 不过,姜玉瑶也觉得鹤砚清办事的效率是极快的。 “拂绿,找护院来将东西卸下,拿去我的院子里。” 姜玉瑶来活儿了,将自己埋在了那些卷宗里。 黄昏前,朝廷来了几位翰林院的官员,还有几位刑部的官员。 他们说自己鹤砚清派来的,一起来打理这件事,鹤相不让他们在自己府上处理,必须要来这里看卷宗。 这些官员以为是鹤相防着他们,实则是不愿让姜玉瑶顶着风雪来来回回的拿卷宗而奔波。 姜玉瑶见状,将卷宗都移去了鹤砚清的书房,将画板挂了起来,开始逐字逐句的查当年旧事。 入夜,鹤砚清一直未归。 大元皇宫,乾元宫。 鹤砚清与顺德帝鹤昆面前摆着一桌子珍馐,二人都没动筷。 鹤砚清将自己面前的一堆折子朝着皇帝推了过去: “皇上,臣辞官离朝之前,会将朝廷可用之人都给皇上理顺了,安排在应当的位置上。 以后皇上朝政有任何问题,按照不同的问题,都有各个职位上的臣子为您答疑。 这些文书里的臣子,都是值得信赖之人。 皇上可以看看,有什么疑问,都可问臣,臣一一为皇上解答。” 鹤昆怀里抱着一条白色的狗,胖手摸着它的狗毛,忽的一停: “鹤相这是怎的了,好端端的说要辞官?” 顺德帝立马想到自己最近对他的态度,是不是自己对鹤相太过苛责,他生气了? 鹤砚清神色如常:“不是突然的,是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皇上,臣不愿再做官了,不愿再面对太多的朝政之事。 只是臣离朝辞官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就是要重查姜家谋反一案。 这件事结束,臣就离开上京。” 鹤昆当即道:“不行,姜家的案子早就盖棺定论了,不准查,查了也白查。” 孟让尘与丽贵妃最近反复的在它耳边说,鹤砚清秘密去了淮南,是去找姜家密藏里的宝贝去了。 鹤砚清归来后,一直很忙碌,鹤昆也忙着训狗,就忘了问这些事。 鹤砚清身子朝着椅背上靠了靠,下颚一时锋利起来,凌冽的气势甚至比面前的帝王更威严: “已经在查了。” 顺德帝眉宇沉了下去: “鹤砚清,你放肆!姜家谋逆,是父皇在时就定了的案子。 你好端端的将此事掀开,你意欲何为? 若是查出来真的是误判,那朕当如何,跪在天下人面前给姜家人磕头吗!” 鹤砚清黑眸深邃,冷凛的看向他:“只是查一查,又不一定是误判,皇上如此紧张做什么? 当年刑部加上大理寺都参与的案子,一层一层的查了下来的结果,难道就真的是误判吗? 还是说,皇上是知道什么,怕被掀开?” 鹤昆将狗驱赶走,怒道: “那个姜玉瑶根本不是你的庶妹,她是姜家后人,当年的漏网之鱼。 这些朕都知道了,朕没有派人捉拿,就是在给你面子。 鹤相,你如此做,何尝不是将朕架在火上烤?” 鹤砚清并不惧他的威势,鹤昆是他拿捏惯了的:“那臣倒还要谢过皇上了。” 鹤昆鼓了鼓眼:“……” 他端起酒杯敬了敬顺德帝: “皇上也知道姜玉瑶是姜家人,她跟我闹着要查案,她说姜家人是被冤枉的。 我将她宠着惯着习惯了,自然就纵着她去。 皇上不也这么纵着丽贵妃的吗? 你明明知道她是孟家人,之前孟家人这么想你死,现在你不照样把孟家女儿捧在手心上?” 鹤昆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闷着头喝了一口酒。 鹤砚清为他添了酒,安抚了几句: “退步一万步讲,又不一定能查出什么,皇上不必放在心上。” 鹤昆反问着:“若是真查了什么出来,那可是建元姜氏,你要朕如何自处?” 鹤砚清笑了笑: “若真有那一日,刑部,大理寺当年参与案件导致误判之人,中间所有牵连之人自然是全斩杀。 有一千斩一千,有一万杀一万。 皇上也知道,姜家是建元功臣。 诛灭九族这种事情,从开朝至今就这么一回,还是对姜家人。这些人,本也该死。 至于皇上你,不用担心,臣会处置好一切,皇上用玉玺盖章就是。” 他话完又自己连喝了几杯酒,鹤砚清自来在帝王面前也是个不低头的人,甚至没有求过谁。 他将酒杯放下后,起身走到鹤昆面前,将官袍一掀,双膝跪在了皇帝面前。 乾元宫膳婷所有的奴婢一同跪了下去,因鹤砚清是被皇帝免了下跪之礼的,他见皇帝都无需弯腰。 当他下跪,除皇帝以外,按照规矩其余人都得低于他的。 鹤砚清那一身清冷孤傲,此刻也多了几分恳求与卑微: “皇上,臣这么多年以来,扶持皇上做太子,为皇上谋求帝位,从来都是无怨无悔。 臣直到如今也没求过皇上一次,臣想用这两次功劳,换皇上降旨为姜家查案。” 话完,他将官帽放在一边,重重的磕了三磕头。 砰,砰,砰…… 第293章 爱是如你所是,我在学了 鹤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起身弯腰,拉着他手臂:“鹤相,你被人下降头了?” 鹤砚清杠掉鹤昆的手,跪姿挺立,身体岿然不动: “皇上,您之前不是总是苦恼如何做一位明君吗? 其实也很简单,明君,便是明事理之君。 姜家当年那个案子,诛你九族的案子总共用了十来日就判了。 说句真的,全天下人都不信。按照大理寺的速度,判一个贪官也得半年。 皇上,您想做明君,就得拿事儿来做,至少有一件事是令天下人记得皇上的。” 鹤昆垂眼看着他,摇着头叹了口气: “鹤相,你太不像你了,那个姜家孤女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为了那个姜家孤女连这种打皇室脸的事情你都要做,你知道查出来若真是有问题,你得动多少权贵的利益吗? 鹤相,朕劝你,别做傻事。” 就连心思不算深沉的鹤昆都听明白了,这种事情,真是得力不讨好,就讨那个女人的好。 鹤砚清语气平静得像深渊:“求皇上降旨,彻查姜家谋逆之案。 要捉人要杀人,臣来做,臣不会让皇上有半点难堪,更不会动摇皇上半分帝位。” 鹤砚清心底很清楚,自己私底下调查,哪里有皇帝昭告天下翻案来得气势浩然。 既然要做,就得有名正言顺的旨意降下,要让天下人都看见,这件事的高度才会上去,才会被朝野与天下认可。 鹤昆道:“咱们认识这么些年了,此次也的确是你第一次求朕。 朕的储君之位,皇帝的位子,你的确是第一功臣。 姜家的案子,朕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查。 不过,若是查到动到皇室根骨的东西,朕会立即叫停。” 鹤砚清正了正身子:“臣,谢主隆恩。” 他答应了姜玉瑶的事情,说干就干,不能再与鹤昆怀柔下去,这样做只会拖延时间,拖延到鹤苍澜又在边境闹事起来。 鹤昆将鹤砚清扶了起来,满是疑惑的问: “鹤相啊,你这是怎么了,你为何要做这些,都是为了那个姜家女吗?” 鹤砚清将官帽提在手上,有些无力的道:“是为了她。” 鹤昆更不懂了:“那朕也不懂啊,何必呢,送送珠宝什么的,哄一哄不就好了吗? 再有,什么人是你鹤相控制不住的?” 鹤砚清将眼睛落在鹤昆面庞上,眼角有些发红: “臣不是想控制她,臣一直都不想控制她,只是做出来的事情都是控制。” 他想要的,是姜玉瑶不要恨他,愿意给他一个机会,给一个爱他的机会。 鹤昆眼珠子转了转,突然道:“过几日宫宴也叫上她来,朕帮你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妖精。” 鹤砚清点首:“臣谢皇上。” 这话很明显,算是这么多年鹤昆对自己的一些情谊了,他是真的没有计较姜玉瑶的身份。 启程回了鹤府,鹤砚清发现书房一直点着灯。 拂绿端着夜宵站在行廊上,连忙走了过来,行了一礼: “相爷,您回来了。三姑娘在书房里,还有几位大人也在。” 鹤砚清道:“去多搬一张椅子来。” 书房门推开,姜玉瑶正埋在半人高的文书里,不停的翻看着,看了一些东西又一边在记录。 是以她没有发现鹤砚清已经回来了,是身边的臣子起身行礼,她才抬了头。 鹤砚清抬了抬手:“天色已晚,各位大人辛苦,就先回吧。” 这些人走了后,鹤砚清看着震雷吩咐道: “震雷,过几日拿着本相的手令,去翰林院寻几个助手过来,挑心细的。 这些人入鹤府后,就不能再出去了,严加看管。” 姜玉瑶起身,从那位置上站了起来。鹤砚清看着她:“你坐,我坐这儿。” 拂绿搬来的一把椅子,摆在书案一侧。 拂绿战战兢兢,相爷不坐主位,她可不得战战兢兢吗,一会儿三姑娘会不会被骂? 拂绿还是起了话头:“三姑娘,您不是说饿了吗,您坐到圆桌这边来喝口粥?” 主仆之间很有默契的,她点头:“嗯,我喝点儿。” 她又看着鹤砚清:“相爷饿了吗,要给你端一碗过来吗,是海鲜粥,很新鲜的。” 鹤砚清就在侧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翻了翻那些文书: “不必了,我先看看你们今日整理出来的东西。” 姜玉瑶挥挥手,拂绿退了出去,将书房门带了过去。 她盛了一碗海鲜粥端了过去,坐在书桌主位上,把海鲜粥往他面前推了推: “我看你唇色有些苍白,晚膳没吃吧?” 鹤砚清专注的看着那些文书,好似没有听见她在说话。 姜玉瑶见他没有反应就将碗端了回来,自己便吃了起来。 书房里有些安静,只有鹤砚清在翻书页的声音。 她拿着勺子吹了吹粥,眼角不经意看了过去。 丰神如玉的鹤相,黑密的长睫微垂,凝神看着卷宗,眉心时不时的还要皱一下。 鲜少见他如此专注的神情,之前都不敢这样看他。 姜玉瑶启声道:“我们今日翻看了最开始的那几卷卷宗就发现了问题。 有些所谓的口供,不是本人亲自的口供,是转述的。物证记录也很模糊。 这不符合规矩,不知道怎么就写上去了。 越到后面的卷宗,就发现上面的墨渍深深浅浅,有些是后来加上去的。 你仔细看看就能看见,我都在宣纸上记了位置。” 鹤砚清抬首看着她:“嗯,我也发现了。” 只是他抬头的一瞬,姜玉瑶看见鹤砚清眉心中间淤青了一块,问道:“你脑袋被撞了吗,都淤青了。” 鹤砚清将官帽往下压了压,挡住那磕头磕淤青的地方:“嗯。” 姜玉瑶起身走到房门前去找苏叶拿药膏过来,走到鹤砚清身边,将他官帽给取了下来: “我还是给你上药吧,苏叶的这个药,化淤青最快。 你这淤青的地方很是敏感,我怕其他官员会想着是你磕头磕的。 朝中人都知道你被皇上免了行下跪之礼的,若是这里有淤青,会怀疑你被皇帝苛责,这倒是不好。” 鹤砚清身子靠在椅背上,让她给自己上药:“你倒是心细。” 姜玉瑶用指腹取了乳白的药膏点在那淤青上,鹤砚清眼神微颤,似乎这一刻自己做得再多也是值得了的。 他启声询问她的意思:“除夕宫宴,皇上请了你,你可愿意去?” 姜玉瑶手一顿,有些惊讶:“皇上请了我?这不是口谕吗,怎还问我愿不愿意?” 鹤砚清伸手拿住她纤细的手腕,手臂圈着她的腰身,将头埋入她身前: “瑶瑶,爱是如你所是,我在学了。” 第294章 谁敢给你脸色看 姜玉瑶的手臂悬停在半空,眼睛垂下来就看见他的头,那墨色的青丝里夹着几根银发。 鹤砚清就这么圈着她的腰身,她站着,他坐着。 姜玉瑶浑身僵直着,她回应道:“我愿意去。” 她不去,是要鹤砚清驳了皇帝的面子吗,这也不太好。 如今姜家的案子已经开始在动手查了,她还是顺从一些的好。 鹤砚清松开了她,正了身子,仰头望着她:“继续上药。” 姜玉瑶手臂动了动,回了神:“好。” 上完药,鹤砚清突然告诉她: “姜氏一案,等年节复朝后,皇上会正式降下圣旨,命刑部与大理寺重新彻查当年案。 我担心里边有人怕担责,所以已经提前将卷宗全都调离。 还找来了翰林院里的人,只用自己信得过的人。 这些人会一直在鹤府待到将卷宗调查完毕才会离开,然后我才会将东西提交到大理寺。 你通知管家需照应好他们的生活,最近会加强戒备。 姜家翻案的事情一传出来,朝野必定震荡,某些人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这件事。” “是,我都会记着。”姜玉瑶不用将话说明白就听得懂,不过她依旧有些惊讶: “皇上居然这么爽快的就同意了,这倒是有些意外的。” 这话,鹤砚清便没怎么说下去了。 二人在书房忙到了深夜,姜玉瑶发现鹤砚清一直在甩自己的左臂。 她启声道:“夜深了,休息吧,日子还长,卷宗也很多,不急于这一时。” 鹤砚清却很喜欢这样的氛围,虽然身体已经很疲惫了,可他觉着自己还能坚持。 他起身时将自己面前的卷宗拿起来放到另一侧去,岂料那发麻的手臂拿到半空,卷宗就砸到了地上。 姜玉瑶连忙走过去,去捡那卷宗: “别看了,今日就到这里。我让苏叶准备了药草热敷,可以缓解你手臂的发麻,走吧。” 鹤砚清与她平行并排走在鹤府的行廊之下,头顶上路过一盏一盏山水灯笼,静谧沉和。 那泛着华丽光芒的紫色官袍与浅绿色的裙摆在夜晚,轻轻的扫过一步步台阶。 姜玉瑶手上提着灯笼,鹤砚清道:“我来吧。” 姜玉瑶将灯笼举高了点,将前路照亮了些:“我来。” 到了姜玉瑶的院子里,苏叶已经将东西准备好,人也退了出去。 姜玉瑶实则也很疲惫,可她可以掩饰得很好。 站在鹤砚清身后替他宽衣解带,顺便解释着药效的一些反应,生怕鹤砚清以为自己要害他: “这草药敷了以后手臂会变成紫色,会发烫,有点难受,不过一个时辰就好了,是正常的。” 他将衣袍扔在屏风上,转身坐到软榻上:“为什么要做这些?” 姜玉瑶手里拿着草药给他敷了起来:“都是我该做的。” 鹤砚清憋了半天问了出来,这个答案显然是他不喜欢听的。 该做的和想要做的,是有区别的。 只是他没办法去计较这些了,当务之急,是那姜家的案子。 或许,姜家的案子一旦水落石出,为姜家平反后,姜玉瑶对自己就会有很大的变化。 可转念一想,这是她的心愿,帮她完成就好。 至于态度,他已经不再乞求,甚至连什么回报的他也未再想了。 姜家的案子进展的确有些缓慢,姜玉瑶耐着性子跟翰林院里的人,细细排查。 鹤砚清下朝后,拿到了翰林院官员递给他的一些线索。 他黑眸深了深:“这些东西,里头那位姑娘可看见?” 翰林院里的官员不清楚姜玉瑶与鹤砚清的身份,自然也不敢打听,只知道唤一句姑娘。 这些人在背后猜测,估计是鹤砚清养在外头的外室。 那翰林院官员回:“姑娘没查这部分的,目前还不清楚。” 鹤砚清今日早朝走到宫门前,忽而想起了之前鹤苍澜也是站在那宫门前嚣张的嘲讽。 说姜家的案子即便是查出来得知结果,自己也不敢告诉姜玉瑶。 鹤砚清启声道:“做得好,以后查出什么东西不要声张,先送来本相这里。 那位姑娘是给你们打杂的,你们不要真的将她当做同僚,什么都在她哪儿过。” 翰林院里的文臣心思敏感得很,已经意会鹤相的意思了。 往后的日子,看怎么让姜玉瑶别接触到核心内容才是,让她做些打杂的活儿比较稳妥。 鹤砚清拿着东西回了书房,一边走一边揣测着当初鹤苍澜那句话的意思。 若是没有想到最坏的结果,那姜玉瑶还是要比自己后一步知道的稳妥些。 震雷上禀道:“相爷,南越那边一直传来密信,问您在朝中布局到哪一步了?” 鹤砚清停下脚步:“你替本相回,你就说重启建元姜氏大案,顺德帝已然同意。 查出来的结果,就是逼鹤昆退位的借口。” 鹤昆在大元的形象的确算不得好,这当然要归功于鹤砚清之前对他的放纵。 鹤昆纵情声色,不理朝务,政令推行迟缓,拿不定主意,早就在朝野之间失尽民心。 本来这也是鹤砚清之前的计划,先给鹤昆塑造一个昏君的形象,来日拖他下位,也好不那么突兀。 只是这计划已然更改,他想带着姜玉瑶离开了。 甚至连淮南王那边的事情也都压了下来,只是命人监视淮南王人等罢了。 自这日后,翰林院那些官员打起了配合,姜玉瑶愈发的接触不到核心内容,她有些不快。 抬脚走入鹤砚清的书房,皱眉道:“鹤砚清,你那些手底下的人,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鹤砚清看向她,笑道:“谁敢给你脸色看?” 姜玉瑶道:“他们总是说我这不懂那不懂,感觉在排挤我,我这几日坐在那儿很多东西都不让我看,真是气死了。” 鹤砚清起身走过来,搂了搂她的细腰,温声哄着: “翰林院里的人都不好接触,满朝文武都知道。 他们有自己做事的一贯风格,一堆男子里,就坐了一个女子,他们自己束手束脚不太适应。 瑶瑶,以后别过去了,这些人会好好做事,都是我手底下的人,你负责监管他们就是了。” 鹤相眼神里的清冷与孤傲依旧,身居高位,习惯发号施令,也习惯教导姜玉瑶去发号施令。 姜玉瑶有些不甘:“不,我想参与,我也想知道来龙去脉啊。” 鹤砚清冷了眼色,那飞挑的黑眸阴沉下去:“你是信不过我?” 第295章 你愿意吗 姜玉瑶呼吸一凝,鹤砚清终究是鹤砚清,那骨子里的威慑一荡来,压迫感就铺天盖地袭来了。 她咽了咽喉咙:“好吧,那我不去了。” 鹤砚清神色缓和下去,手掌放在她的胸口上,眸光朝着那地方深了深: “在淮南时的刺青还记得吗?” 姜玉瑶身子本能的朝后一退,却被他拉了过来,抵在自己胸口:“该你给我刺了。” 姜玉瑶连忙道:“那鲜血淋漓的,还是不要了,我不喜欢给人刺青。” 按照从前的性子,鹤砚清一定是强势的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包括他方才眼神里的阴狠也是在逼迫她做这件事,可转瞬就放弃了,平声道: “行,随了你的意,你开心就好。” 那股凌高的迫人之感消散了去,鹤砚清将人搂在怀。 她侧脸贴在他的怀里,不似从前那般畏惧了,现在的鹤砚清,有些事情是可以商量的了。 鹤砚清看着她眼神炽热起来,朝着她的红唇吻了上去,将人拦腰抱起放在软榻上。 “你愿意吗?”鹤砚清压着她,一双幽邃的眉目沉沉的看着姜玉瑶。 姜玉瑶神色怔了怔,自然是不敢明着拒绝的。 鹤砚清即便是在询问人的时候,都会带着一股天生的威严与压迫。 仿佛不是在问你愿意吗? 而是在说,你敢不愿意? 她眼神柔和下来,吻了吻他那薄唇,算是做了回应。 二人在书房里耳鬓厮磨一番,个把时辰后,姜玉瑶才从那书房里疲软的走了出来。 过了几日,她仍然是觉着不甘心,还是想去看看那些卷宗。 岂料被那些翰林院官员一阵埋汰,说她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渐渐的,姜玉瑶为了不耽搁进程,也只好作罢。 空闲的时间,她就将心思放在鹤砚清身上,不敢惹他,不敢忤逆他,一直担心姜家案子会被中断。 鹤砚清也分辨不出来,到底是因为自己的变化,令姜玉瑶变得柔和了一些,还是因为那姜家案子的缘故。 他一番思索,觉得定是因为案子的缘故。 过了一些日子,大元朝的除夕宫宴开启,姜玉瑶应邀出席。 她要来,因为可以见到姚冰清。她要为师父讨一个公道,这笔账,总得有人背。 鹤砚清这一日下朝后,就在皇宫里并未回来,他派了人来接姜玉瑶入宫。 姜玉瑶这一日只带了会医术的苏叶,她冷声道:“苏叶,把东西给我吧。” 苏叶将那戒指拿了出来,放在姜玉瑶的手上: “三姑娘,这是江湖行骗的路数,您用的时候得小心了,千万别露出破绽。” 姜玉瑶点首:“嗯,我会小心。” 马车抵达宫门口,姜玉瑶拖着美丽的雪色鹤羽裙从马车走了下来,这身美丽的鹤羽裙是用了丹顶鹤的羽毛做的。 姜玉瑶的云鬓上,正中央簪了朱砂色的宫花,宛若那丹顶鹤头上的一抹红,优雅华丽。 纤细的手腕上,有一枚羊脂玉的镯子,雪白的皓腕平添几分奢雅。 这些都是鹤砚清为她准备的,足见细致。 她点了艳丽的胭脂,姿容秾丽娇艳,缓步朝着宫里走去。 只是那眉宇间不知觉的染了一些厉色,那眉目晃眼间看去都与鹤砚清的阴狠有些相像。 路上碰见了不少官宦子弟与夫人小姐,一路上对她指指点点。 鹤砚清自成婚后便不回雍王府,在外自建府邸,圈养了个美人。 旁人不知是谁,今日才知道是那雍王府的庶女。 只是那庶女并非雍王的骨肉,这一消息是鹤砚清命人散出去的。 大家都知道鹤相与这庶女倒是没血缘了,可雍王的老脸算是丢尽了,旁人一时议论纷纷起来。 奈何鹤相位高权重,这些人也不敢说姜玉瑶一句,只能在背后蛐蛐。 要到长乐殿时,姚冰清正在雍王妃面前抹泪: “母亲,相爷他之前给了我一封休书,我怎么办啊? 我什么都没做,凭什么休了我?母亲,您得给我做主啊!” 鹤砚清之前给了她一封休书,后面因姜玉瑶说了自己的意思,鹤砚清便没继续动手。 安静了好些日子后,姚冰清还是慌了起来。 雍王妃很是不满自己这个儿媳,她板着脸: “我那儿子是个大方的人,姚家与雍王府缔结姻缘后,姚家在朝中做个什么事情,他通通都给了便利。 你父亲生了升了官,你大哥二哥也有了官职,凡事背后都有我那儿子罩着,他们一路官运亨通。 姚冰清,我当真是不明白,你有什么不满足的? 非要去得罪他,这下好了,姻缘要断了,你以为我管得住他?” 姚冰清急得流泪,解释着: “谁让相爷如此不待见我的,成婚这么久了,他连我房中都没去过一回,我的日子才是难熬。” 雍王妃只剩下叹气: “我问过他了,他说婚前什么都告知你的,你能忍受空房寂寞,绝不给他找麻烦。 此番他给了休书,定是你做了什么事情,令他恼了去。” 雍王妃懒得跟她继续说这些,私下里其实她已经找了鹤砚清多回了。 说这是姚家,她母族的联姻,不能休了姚冰清。 可她自个儿也清楚自己儿子的性子,一点儿用都没有。 更甚者,姚家没出几个得力之人,在朝政之事上,能真正帮到鹤砚清的也少,是以他更无顾虑了。 姚冰清眼角不经意扫到那身着白色羽裙,宛若神女的女子。 她眼神愣了愣,立马就走了过去:“姜玉瑶,你凭什么来这里!你一个庶女,凭什么参加皇宫的宫宴?” 苏叶板着脸将请帖拿了出来:“不好意思哦,是皇上请的。” 姜玉瑶眼神有些凉意,阴沉沉的看着她: “姚冰清,我看上了你一件东西,今日我要来讨的。” 姚冰清冷哼一声:“莫名其妙,哦,你自然是看上了我的东西,你不是勾引我夫君吗?” 姜玉瑶轻笑一声:“不是,我看上了你的舌头。” 第296章 质疑鹤相,理解鹤相,成为鹤相 她没再与姚冰清废话,转身拖着美丽的鹤羽入了大殿,身姿清婉如冰冷的皓月。 长乐殿里的丽贵妃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她,丽贵妃连忙掰过皇帝的脸对向自己:“皇上,来喝酒。” 素日里清淡惯了的美人,今日点了浓艳的妆容,变得惑色倾国了起来,就连顺德帝也时不时的将那眼梢往这儿瞟。 众人质疑鹤相,理解鹤相,巴不得成为鹤相了。 她挨着鹤砚清身边坐下,人安安静静的,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鹤砚清跟她说,鹤昆爱狗,姚冰清送了太后一条,也送了皇帝一条。 红色地毯上,那条看着有点蠢的白胖长毛狗就是鹤昆养的。 姜玉瑶眉眼弯弯朝着上首看去:“皇上,我能抱一抱您的爱犬吗?” 鹤昆从上头看了下来,今日的姜玉瑶可谓是个大美人。 鹤昆也总算明白过来了,那鹤相实则也是个好色的,怪不得为了这个美人要死要活的翻案呢。 皇帝也笑着道:“那狗给你抱,是它的福气。” 姜玉瑶起身走到鹤昆身边,蹲下身子,摸了摸那狗。 丽贵妃的脸色一瞬就阴沉了下来,只因那鹤昆看姜玉瑶已经看了好几眼了! 姜玉瑶抬首朝着鹤昆温婉的笑着:“皇上,这狗什么品种,挺可爱的。” 鹤昆顺嘴就说:“你喜欢啊,那朕送你。” 姜玉瑶抱着那狗站了起来,摸着那白狗身上的长毛,美目波光潋滟: “这怎好使得?这可是皇上的爱犬。” 鹤昆将丽贵妃的手搭开,站到了姜玉瑶身边,也跟她一起摸着那狗毛。 丽贵妃眉眼蓦的就厉色了起来,再这么摸下去,皇帝与姜玉瑶的手都要挨着一起了。 这姜玉瑶的身份,丽贵妃是知道的,鹤昆更是知道的,这可就没有了亲属关系。 皇帝若是看上了姜玉瑶,这可得了! 丽贵妃立马从席位上站了起来,走去鹤昆与姜玉瑶中间,将她二人分开后,立马委屈着撒娇道: “哎呀皇上,这狗本宫也喜欢呢。皇上您给臣妾好不好?” 此刻的鹤砚清坐在席位上缓缓抿着一口酒,并没说什么,神色如常。 他看向自己身边的同僚问道:“李大人,这年节十五日,你们都准备如何过?” 往年的鹤砚清要么是被鹤昆叫着整日的吃喝,再往前便是在南越的那些年。 南越军营里可没有放假十五日的说法,鹤砚清大多都是在军营里与士兵如常过的,几乎没与自家人在一起过过。 李大人朝着他举了举酒杯:“今日是除夕,自然也就在宫中度过了。 明日大年初一祭祖,初二跟着夫人回娘家,初三计划好了还在夫人的娘家。 鹤相呢,您是要陪夫人回姚家是吗?” 鹤砚清道:“不回。” 姚冰清就坐在后边,神色委屈着,心底还在想那封休书的事情。 姚父自是不同意的,但是鹤砚清已经发话了,只是断了这姻亲。 鹤砚清会看在是雍王妃母族的份儿上,不会动姚家任何利益,姚家也别想给他半分脸色瞧。 姚家当日支持鹤砚清,乃是那雍王回朝闹事的一段时日。 雍王妃担心当初的世子被雍王夺权,是以寻了姚家作为辅助。 如今的鹤相与先前的雍王世子早已不能同日而语,这姚家对他的作用自然也是没当初那么大了。 姚父等人心底很清楚,鹤相只是不做自己女婿了,旁的利益还是在的,于是这事儿几乎没有人站出来为姚冰清说话。 都怪她自个儿,是她自己作的。 那龙台之上,不知怎的,姜玉瑶就跟丽贵妃拖了起来: “皇上说好给我的,贵妃娘娘大不了重新挑一只嘛。” 姜玉瑶将手搭在了丽贵妃的手腕上,转动了戒指,里面的药水就流了出来,一两滴浸在她的袖口上。 丽贵妃强硬起来:“本宫就想要这条狗,本宫不换,你别来抢!” 鹤昆在上头看着,手也搭在丽贵妃手腕上,让她松开,丽贵妃神色委屈,如何都不松开。 这时,姜玉瑶松开了手:“罢了,你拿去吧,我不跟贵妃娘娘争。” 话完,她便从龙台上走了下来,坐回了席位上。 没过一会儿,那狗就发狂起来,追着丽贵妃咬。 鹤昆去捉那条狗,也被白狗给咬了。 姚太后与姚皇后看见丽贵妃被咬,心底一阵痛快,但姚太后看见自己儿子被咬,立马就站了起来吼道: “来人呐,将那条狗给哀家捉住,赶紧打死!” 丽贵妃的手背鲜血横流,哭诉道:“这狗好好的怎咬人啊!” 鹤昆是小腿被咬了一口,鲜血也渗了出来,心情被搅乱了去: “都是你,非要争来争去,从后宫争到前朝来,这下好了吧!” 这可是丽贵妃入宫将近一年来,被皇帝第一次训斥,她恶狠狠的瞪着姜玉瑶,都是她! 鹤砚清看向那禁卫军,吩咐道:“发狂的狗还是不要做宠物了,拖出去处置了。” 姜玉瑶这时从席位上站了起来: “皇上,贵妃娘娘,那狗根本不是宠物狗,是个杂交的品种。 宠物狗都是从小经人规训过的,性情温和,到也不会突然发狂咬人。 太后娘娘不是还有一条吗,这可得仔细了。” 姚太后听闻,立马看向自己脚边的那条狗,神色沉了沉:“把这狗都拖下去,不能再在宫中闹事。” 这话才说,太后旁边那狗也突然发狂了起来,掀开了獠牙,龇牙咧嘴的在一边乱动着。 所幸姚太后身边的宫女警醒,连忙用绳子给拉住了,可是大殿之内依旧是那狗的狂吠声。 鹤昭芸自小厌恶狗,拿着帕子捂住口鼻: “怕不是与什么野狗病犬生出来的吧,这也太可怕了。” 姚冰清连忙站起来解释: “不是的,就是宠物狗,是在狗市上挑选来的,之前都没发狂,今日定是被吓住了。 谁让姜玉瑶在哪儿跟丽贵妃拖来拖去的呢?” 姚太后眼神沉着:“哀家脚边这条没人招惹,怎也突然发狂了起来?” 第297章 割舌之刑 这时,太医从偏殿走了过来,神情有些凝重: “太后娘娘,皇上与丽贵妃被那狗咬得有些重,现在还没止血呢,宫宴暂时不能过来了。” 禁卫军统领持刀站在一侧,禀告道: “太后娘娘,传贵妃娘娘的话,也是皇上的意思,送狗之人也当被责罚。 若是不加以严惩,以后什么东西都敢往贵人跟前凑,此事不能大意了。” 姚冰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太后娘娘,妾身冤枉啊,妾身只是好心送狗来着!” 她看向鹤砚清:“夫君,你倒是为我说句话啊!” 众人实则也是在看鹤相的态度,若是鹤相要维护,那这件事便是从轻处置,若是不维护,那便是秉公处理。 鹤砚清黑眸沉冷,毫无波澜,一贯的冷漠。 姚家人站出来向姚太后求情,都是有些亲缘关系的份儿上,想求个宽容。 可是姜玉瑶一早就算准了一件事,姚太后不会放过姚冰清,只因姚冰清明面是鹤砚清的嫡妻。 姚太后忌惮鹤砚清已久。 这一则是那自己忌惮之人的嫡妻送的狗咬了自己亲儿子,姚太后那性子肯定会多想,万一是鹤砚清故意的呢? 是以这本就是重罪。 二则,姚太后一直就想给鹤砚清下马威的。 姜玉瑶站在鹤砚清的身边,垂眸看着地上有些狼狈的姚冰清,眼神如是冰冷。 只听姚太后当即下令: “咬伤皇帝,本就是重罪,还伤了宫中两位主子,哀家自是不能放过这不够严谨的送狗之人。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刑部侍郎,你出来说,按照大元律例该如何责罚?” 刑部侍郎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回太后娘娘的话,送入宫禁之物本就该一查再查,要做到绝对严谨的。 此番疯狗两条,险些要了皇上与贵妃娘娘性命。 按大元律例本该赐死,但太后娘娘仁慈,就惩已割舌之刑吧。” 刑部侍郎话完,看了一眼鹤砚清与姜玉瑶,鹤砚清也看了他一眼,他便将眸光收了回去。 “太后娘娘明查,这一切都是姜玉瑶的奸计,她一定是做了什么的!” 姚冰清听闻一时大声哭喊起来,却被禁卫军用帕子塞了嘴。 群臣也看出来了,姚太后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鹤相是一句话都不说。 姚冰清就这样被拖了下去行刑。 姜玉瑶眸光看着她的离开的方向,等了一会儿,这场闹剧就被一场变脸的戏剧给渡了过去。 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宫宴之上,大家都是习以为常的冷漠。 她从席位上起身,轻声道:“相爷,我有几句话要去跟姚冰清说,先失陪一下。” 鹤砚清自是纵着她去,点了一下头:“嗯,那几位禁卫军嘴巴是严实的,你放心去。” 姜玉瑶自是没有提前预料到,鹤砚清会推算准她的每一步,就连自己要去找一次姚冰清都算准了。 她离开席位,拖着鹤羽裙,由震雷带着去了一趟五内务府行刑的地方。 姚冰清被人按在地上,裙摆上染了泥泞,在一处阴暗的牢房里破口大骂: “姜玉瑶,你这个贱人,我是正妻,你是外室,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算计我!” 姜玉瑶来到这间宫中的地牢里,发霉的气味令她有些不适,微蹙了细长的眉。 苏叶走来,伸手将她的披风给卸了下来,顺手将姜玉瑶手上的戒指也给取了去藏起来。 姜玉瑶站在那堆枯草上,居高临下的垂望着她: “姚冰清,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抢了你的夫君。作为正室,你恨我倒是也不奇怪。 只是我到底也不是个圣人,你应该恨我,与我默不默认你对我的伤害,这是两码事。” 姚冰清仰首,咬碎一口银牙:“今日是你设计的吧,你故意陷害我是吗!” 姜玉瑶在她面前左右徘徊了几步,眼神幽暗的看着那牢房中的烛火: “我逃往淮南时,就遭到过你的暗杀。 陆地追踪,江面追杀,直到我彻底入了人的照拂,没有要急着回来的打算,你才消停了一阵。 淮南王二公子都跟我提过几次,不过他都那些背地里的人赌给我解决好了。 我在淮南那段时间,一直东躲西藏,少不了你在背后的加持。 归来后,我也从未与你起过冲突,我甚至没有要报复回来的意思,因为我不愿挑起内宅斗争。 姚冰清,如今我真是后悔,倘若我回来就向鹤砚清告你的状,想来也不会再给你伤害我师父的机会。” 姚冰清跪在地上叫嚣着: “都是你这个贱人,都是你这个狐狸精,破坏了我美满的姻缘! 你师父本该死,做个太监也太便宜了他!” 姜玉瑶勾下身子,手指钳着她的下颚,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她: “姚冰清,你如何挑唆皇上,又是如何将我与师父,还有相爷之间架在火上烤的一石二鸟之计,我都很清楚。 我师父与你无冤无仇,你有什么大可以冲着我来,伤害一个失了权势的弱者,你更小人! 你既然这么喜欢张着嘴乱说话,那我就设局让人拔了你的舌头,这是你欠我师父的。” 姚冰清两眼被逼得通红:“姜玉瑶,你别高兴得太早,相爷他不会娶你的! 娶姜家后人,与毁了自己的仕途有什么区别? 你这辈子要么做外室,要么做妾,一辈子都是个高等奴才!” 姜玉瑶将身子直立了起来: “我随你如何说,总归我来也不是全场看你如何行刑的,我得把你带出宫,你与师父之间的事情还没完呢。” 苏叶在一边小声的问:“三姑娘,您要将此人带去何处,这事儿还不算完吗?” 姜玉瑶摇了摇头,神色透着一些阴冷:“还不算完。” 姚冰清怒吼道:“鹤砚清呢,我要见他,我要见他!我是他的嫡妻,他就这样冷漠的吗? 雍王妃呢,姚太后,不都是姚吗,为何没有一个人救我?” 行刑的太监走了过来:“都入了这地方了,还想有人救你,白日做梦吧你。” 那太监拿着器具将姚冰清的嘴给撑了起来,姜玉瑶还是将身子转了过去。 第298章 将你变成与我一般的人也挺好 听见姚冰清的惨叫之后,她拧紧眉心,将眼睛闭了起来。 脑海中闪过这十来年自己如何被欺压,如何被踩在脚底下的画面。 那些一个个趾高气扬的贵族,所谓的嫡系,都是如何轻贱她的,她都记得。 此时此刻,她似乎是感受到了站在高处的快感,那种凌人于上的阴狠。 虽然谈不上快乐,但也算爽快。 姚冰清痛得昏迷了过去,那割下来的舌头血淋淋的放在托盘上。 此时此刻的姚冰清依旧是没想到鹤砚清居然对自己如此绝情。 明明自己才是她的嫡妻,为何鹤砚清对她如此冷漠。 她曾以为,先跟一个男人成婚,然后试图感化他,她就能赢的。 没想到,今日鹤砚清连看她一眼都没有。 太监举着托盘:“三小姐,行刑完毕,请您过目。” 姜玉瑶将身子转了回来,单是看了一眼那东西险些干呕出来,她背上也冒着冷汗:“拿下去吧。” 苏叶看着姜玉瑶惨白的面色,愣了愣神:“三姑娘,您怎么了?” 姜玉瑶从地牢里走了出来,扶着胸口,一只手撑在枯木树干上。 她方才如刀锋一般的眼神此刻变得嘲讽起来,笑出了声: “苏叶啊苏叶,怪不得人人都想做强者,做那凌高之人。 今日,我总算看见那手握权势的快感了。 没想到这权力真好用,轻飘飘的几句话,就为我师父报了仇。 回看过往的十年,我一直被压在最底层,总是在仰望那群贵族,总是在担心雍王妃将我杀了还是赶走。 如今我站在高处,也享了一回那做恶人的感觉,到真真是痛快。” 苏叶担忧的看着她:“三姑娘,您此刻的神情与……与相爷真像。” 那股阴狠与清冷之色,当真与鹤砚清如出一辙。 苏叶不得不相信,人与人在一起久了,是会相互传染,变得越来越相似的。 历经这一遭,姜玉瑶感受到了那权力的滋味。 师父用尽心思也没能为姜家翻案,只是因为从未真正走到的权力向他倾斜的那一步。 而鹤砚清可以,他开口,皇帝一下旨,许多事情一夜之间就会产生巨大的变化。 姜玉瑶未再停留,命人将姚冰清秘密装上了马车给藏了起来。 鹤砚清说,后边的事情都有他兜底。 苏叶给姜玉瑶的戒指里,藏的是民间碰瓷人专用的秘方。 这秘方只需往身上涂抹一点,空气挥发后,狗鼻子格外灵敏,周边的狗都会发狂咬人。 一些深宅大院里的贵妇喜欢养宠物,这些人都是有钱人,且又是害怕在外起冲突的妇人。 所以碰瓷人会在身上戴着假皮,假装被咬,然后讹钱。 那些出行的妇人自是维护自家的狗,为息事宁人,大多都出手大方。 苏叶在江湖上混迹许久,从前聊天提起过这事儿,姜玉瑶便记了下来。 回了鹤府后,鹤砚清在房中等她。 姜玉瑶一边脱了披风一边从门外走进来,抬眼止步: “相爷,你怎如此早就回来了?” 鹤砚清深邃的黑眸里毫无波澜,满是深不见底的墨色:“回来问你,解气没有?” 姜玉瑶神色有些恍然,她在鹤砚清身边坐了下来,嘲讽的笑了笑: “我今日也做了一回恶人,竟没有想象中的快乐,可也没想象中的那样在谴责自己。 此时此刻我才明白,人在作恶的时候,都不觉得自己在作恶,只会觉得自己做的都是应该的。” 她侧眸静静的看着鹤砚清,眼神里满是凌冽之后的苍白,那股清婉本色淡了好些。 鹤砚清伸出手指勾了勾她的下巴:“将你早日变成与我是一般的人,也挺好。” 姜玉瑶说着自己新年里的安排: “明日我想回一趟钦州去看看我母亲,年节里总是想跟母亲待在一起的,我可以回去吗?” 鹤砚清点首:“你回去吧。” 姜玉瑶只觉近来的鹤砚清愈发的好说话了,她有些愣神: “那你呢?”这句话顺嘴就问了出来,说完就后悔,自己哪儿有权力管鹤砚清的事情啊。 鹤砚清眉头中央不自觉的松了松:“我不清楚,以往我没有过年的习惯。” 姜玉瑶望着他:“也不打算回雍王府吗?” 鹤砚清摇首:“不打算,就在鹤府里看看姜家的卷宗,时间也会过得很快。” 他甚至没有问姜玉瑶几时回来,就这样同意了。 鹤砚清也对自己这样的纵容有些不适应,本来,他该全权掌控所有的事物与人的。 她站在鹤砚清身前,伸手拢了拢他的衣襟,葱白的玉指放在他的领口: “鹤砚清,你的变化来得太大了,我一时有些害怕与无措了。” 鹤砚清伸手盖在她的手背上,将她的手掌移动到自己心脏跳动处: “从前你畏惧我,现在也畏惧我,难道我真的如此可怕吗?” 他顺势将姜玉瑶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二人抵靠得很近。 姜玉瑶眨了眨玉眸,其实准确说来,倒也不是畏惧与害怕了,就是姜玉瑶有些不适应。 这样的日子过着是安心了一些,但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她依旧会顺从的笑着,搂住鹤砚清的脖子,将头放在他的颈间,糯声道: “我去个五六日就回来,不会乱走。” 鹤砚清唇角勾了勾:“好。” 次日,姜玉瑶起的得很早,拂绿跟苏叶相互使着眼色。 “你去说。”苏叶道。 拂绿拧眉:“你去说,你胆子比我大!” 姜玉瑶从屏风后走过来,看着这二人:“相爷还在睡觉呢,你们在门前蛐蛐个什么?” 第299章 上门女婿 拂绿推了推苏叶的腰,苏叶咽了咽口水后道: “三姑娘,此去路途遥远,您一个人带着咱们两个丫鬟上路,怕是有些不妥当,主打一个不安全,您说是吧?” 姜玉瑶抬眼扫视了二人几眼,笑着道: “相爷派了精锐送咱们一起去钦州,这有什么好怕的?” 苏叶与拂绿挤眉弄眼起来,拂绿说话比较委婉,她笑嘻嘻的道: “三姑娘,按照过往经验,您懂的。相爷不说,您别真的将人晾在一边啊。 奴婢们是看着这几日您与相爷关系有所缓和,三姑娘您别对相爷过于冷漠了,奴婢们这是担心您呐。” 姜玉瑶抱着手臂,眼睛朝里头看了一眼,人两脚就跨了出来,将房门一带: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想说什么,敢情是想讨好讨好大主子是吧?” 苏叶抠着手指,按照自己从前的一些江湖经验来看,她好心劝慰道: “三姑娘,您自个儿心底其实什么都清楚,您就是故意不问相爷。 奴婢跟拂绿就是忧心呢,相爷他这些日子也做了这么多,您总得让人家心底有个想头啊。 这可是大过年的,一个人在鹤府,还是从前姜家的宅子,给三姑娘的家人查案。 三姑娘,您自个儿真的得好好考虑考虑。” 姜玉瑶其实昨日晚上就瞧出来了,鹤砚清在等自己说,让他一起去钦州。 她伸手拍了拍二人的肩膀,眉眼温和着: “拂绿,苏叶,多谢你们的提醒,我这人性子就是这样。 明明心底清楚的时候还非要硬一硬,实则也是不应该的,毕竟我没这种实力。 相爷变化是挺大的,我也的确不该过于冷漠。” 姜玉瑶知道自己应该见好就收的,昨晚就犹豫过,她想着师父也在钦州,怕二人闹起来,所以就没这口。 她转身入了房,坐在床边,看见鹤砚清还在睡。她伸手拍了拍鹤砚清的肩膀,轻轻的道: “相爷,你一个人在鹤府也无聊,大过年的,你愿意跟我一同回钦州吗,当是散心了。” 鹤砚清黑眸缓缓睁开,男人的语声里透着一股慵懒: “这么冷的天,还要长途跋涉,也不嫌累。” 姜玉瑶斜睨了他一眼: “真心邀请相爷你与我一同回钦州,那边年节有些特产是上京城里没有的,我也想与你一起去尝尝。” 她起身将衣柜里给鹤砚清取来一身新衣,暗红色的夹棉锦缎长袍,上面有着精美的祥云纹刺绣: “换上吧,咱们早些出发,年货就在路上置办一些,毕竟今日是大年初一,没商铺开门的。” 鹤砚清看了看那袍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是几时做的,我怎没听你说过?” 姜玉瑶神色很是平常,像是在诉说一些最不起眼的家事一般: “哦,我们从前家里的传统,过新年就要穿新衣,所有人都有。 前几日我不是被你那些翰林院的官员们给嫌弃了吗,所以就忙着年节里的东西去了。 这是给你做的,还有几套新的也一并给你带上,算是有点子过节的氛围。” 鹤砚清伸手轻轻掠过那略带光泽感的面料:“多谢。” 姜玉瑶掀开眼帘倒是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便起身出去收拾旁的东西了,也一边等着鹤砚清更衣好出来。 啰啰嗦嗦着还是在午时前出了鹤府大门,加速朝着钦州赶去。 路上紧赶慢赶的,总算抵达钦州姜氏茶庄。 钦州下了一场鹅毛大雪,鹤砚清举着伞在她头顶罩着。 二人没起争执时,走在雪天里,彼此容貌都算上佳,宛若一对璧人出现在姜氏茶庄门前。 沈念卿得知姜玉瑶要回来,状态一直不错,推开门就见到了自己的女儿。 她眼角淡淡的皱纹深了深,喜笑颜开:“玉瑶,我的女儿,你总算到了。” 姜玉瑶笑着扑进沈念卿怀里:“路上不敢耽搁一刻,想着尽早的回来,得好好去扫个墓。” 沈念卿注意到姜玉瑶背后的那个男子,神色晃了晃:“这是谁?瞧着有些面熟呢。” 明渊没再继续做和尚,那头上的头发也长了一些出来,有了乌黑的痕迹。 这时候他身上的伤已经养好了许多了,能下地行走。 明渊素日里要么在茶庄里打理打理这茶庄的茶叶生意,要么就是在为沈念卿针灸,给她治病。 但明渊发现沈念卿的记忆一日不如一日了,有时候还会记忆错乱。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情绪倒是稳定了不少,心情也不错,人就胖了一些,精神也好了一些。 总比想起那些糟心事情好些。 鹤砚清清隽的神色淡淡扫过明渊的面庞,鹤相惯有的会伎俩,只道: “我是跟着瑶瑶一同回来的,夫人您猜猜我是谁?” 沈念卿怔愣了几分,旋即伸手将鹤砚清给拉了进去: “我想起来了,你是玉瑶的父亲给她找的上门女婿,说是哪哪儿都好来着。” 明渊与姜玉瑶对视了一眼,都没说什么。沈念卿只记得自己只有一个孩子,那就是姜玉瑶,她极为重视。 一入了姜氏茶庄,她就将鹤砚清拉到一边去了,问道: “小师弟说我忘性大,的确,你们几时成的婚我都忘了。” 鹤砚清低了低头,恭恭敬敬一本正经的乱说:“去年金秋时节成的婚。” 沈念卿眼珠子左右转了转,眼神到底还是有些虚空:“哦,那还算是新婚。” 一时她又问:“你是上门女婿,玉瑶没有欺负你吧?” 鹤砚清道:“不曾,我们感情很是要好。” 沈念卿纳闷的呢喃着:“我怎瞧着她对你有些冷淡,不过你别怕,万事有母亲在,我会盯着她,不让她乱来的。” 这时,姜玉瑶与明渊从一侧走了过来,看了看鹤砚清跟自己的母亲,问道: “相爷,你跟我母亲聊了好一会儿,你们都聊什么呢?” 沈念卿有些惊讶:“呀,相爷?我这上门女婿官职这么高啊,比你父亲还高。 这是怎的,怎还做起上门女婿来了,不应该啊。 小师弟,你倒是跟我说说,我到底又是忘了哪儿一段啊?” 她战战兢兢起来,当朝宰相做上门女婿,心底咯噔了一下。 明渊连忙说:“好师姐,我们去茶房说,我慢慢给您说。” 他拉着沈念卿就走,院子里的那棵挂满红灯笼的树下就剩下姜玉瑶跟鹤砚清了。 鹤砚清将眸光收回,面带惑色: “你母亲瞧着到底是好些了,还是严重了? 她从前见过我,怎一点都不记得了?那她还记得鹤苍澜与鹤翎吗?” 第300章 你除了对我心狠,对旁人总是温柔的 姜玉瑶眉心拧了起来: “师父说,你父亲鹤苍澜就从没有为母亲诊治过,一直在让她病情恶化。 现在用了针灸,只是让我母亲情绪稳定,延缓病情发展,但也已经为时已晚了。 从前她还有些逻辑思维在,现在眼前老是出现错乱的记忆与幻象,几乎日日都要重复问一些问题。 是以从前的事情,不一定都记得,今日记得的事情不一定明日也记得。” 鹤砚清冷声道:“我没有父亲。” 无端端的,鹤砚清脸色不是很好看,转身去看了看茶庄这一年里经营得如何。 姜玉瑶跟在他后头:“你是生气了吗,你不愿承认鹤苍澜是你的父亲?” 鹤砚清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她: “我时常因为他是我的父亲,而险些变成是你以为的仇人之子,不是吗?” 姜玉瑶走来他身前,细声说着:“你父亲是你父亲,不混淆为一体。 我母亲是你救的,姜家祖坟是你修的,我不会将这份仇恨加在你的身上。” 走了几步,在一亭子下,给鹤砚清泡好了茶: “姚冰清我一直放在马车里的,一会儿我要带她去见我师父。相爷,你先喝着,我去去就回。” “我有名字。”鹤砚清掀起那纤薄的眼皮,眸光有些凉。 姜玉瑶问:“直呼全名倒是有些不太日常,还不知道你的小字呢。” 认识也有两三年了,姜玉瑶连他的小字都不知道,果真是不在意到了极点。 鹤砚清将头撇了过去,不再说话,也不打算告诉她。 姜玉瑶就知道,这个男人说生气就生气了。 姚冰清满口鲜血,被侍卫捆着丢到了明渊的房门前。 姜玉瑶站在里头,笑意有些阴冷: “师父,那个用嘴挑唆皇上,害您惨遭酷刑的人是姚冰清。 我设局让她被拔了舌头,今日将她带来,让她在雪天里给您磕满五百个响头,这事儿才算结束。” 明渊已然还俗,他穿着一身朴素的棉服,起身走到了窗户前,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满是鲜血的姚冰清。 这女子已经在磕头了,每一个都被侍卫监视着,必须要磕响。 明渊几乎是错愕的看着她:“玉瑶,她已经受了刑罚,你还带来虐她这是作甚?” 姜玉瑶面无表情:“总归是要让师父亲自看看,一解心中恨意,才算彻底结束啊。 姚冰清活该,我以牙还牙,为师父报了仇。” 明渊清润温和的神色里,那属于莲花佛子的慈光变得悲悯起来:“玉瑶,让她回去吧。” 姜玉瑶眼色狠厉了几分:“师父这神情是在怪罪我吗,我以为你会开心的。” 明渊摇了摇头: “姚冰清到底是高门之女,虽然是庶出,但身份也不算低。 你报完仇,还辱了人家。玉瑶,这不是姜家的家风。” 他看着如今的姜玉瑶,似有些陌生了,那眼神里的冰冷与狠辣,与鹤砚清如出一撇。 思及此处,明渊对鹤砚清的厌恶又在浓郁了几分。 姜玉瑶沉默的站在原地,鹤砚清愿意纵容她做这些事不是挺好的吗,她报了仇,师父不该开心吗? 为何用那副神情看着她,看到她心底有些不快起来。“ 姜家的家风,姜家都没了,拿家风做什么?”她低声喃喃的念了一句。 明渊低声说了一句:“派人送她回去。” 姜玉瑶冷声道:“五百个响头,一个都不能少。” 明渊那温润的眉眼瞪了过来,神情严肃起来: “师父再说最后一遍,将人送回去。你拔了她的舌头,已算报仇,虐人,是绝对不可取的。” 姜玉瑶沉默。 明渊叹了口气:“你在鹤砚清身边久了,人都变了。玉瑶,你是姜家人,不能变成那宅院里虐人的毒妇。” 姜玉瑶的眼眶蓦的就红了一圈,有些激动起来: “师父,我为你报仇,你为何这样说我?姚冰清不该死吗,她死一万次都是活该的! 你居然说我跟鹤砚清越来越像,是啊,像一点才好,免得像从前一样不够心狠手辣,总是距离目标差了一点。 为姜家翻案已经开始重启,我将来要面临的还会更多,不学着心狠手辣,将来如何为族人报仇雪恨!” 明渊将门一把推开,对着那两个侍卫道: “你们将这女子送回去,不要再带来此地。” 姚冰清是被蒙着眼的,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在对谁磕头,鹤砚清自是会将一切线索抹得干干净净。 姚冰清消失后,明渊立在门口,担忧的看着她: “玉瑶,人变得强大,不是一味的心狠手辣。 师父没有怪你替我报仇,师父是看见你眼神都变了,师父是在害怕。” 姜玉瑶心底有些发闷回了自己的屋子,用过晚膳后,陪自己的母亲说了一会儿话后,就一直沉默着。 鹤砚清坐在茶案边耐心的研究着这茶茶庄产的茶叶,眼梢睨了她一眼: “你那满口仁义道德的师父责怪你了是吧?” 姜玉瑶坐到茶案的对面,抿了一口茶:“你怎猜到了?” 鹤砚清嘲讽的一笑:“先帝在时,莲华佛子明渊就一味的提倡仁义与道德。 就连救太子这种事情,也是束手束脚,生怕做得过做得太恶,伤害到所谓的姜家名声。 他做过最极端的一件事,怕就是那次下毒想要毒死我了吧?” 鹤砚清看着沸腾的茶水,将烧水壶提了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姜玉瑶: “他失败,是有原因的,因为他太姜家了。” 姜玉瑶将茶壶盖子掀开,顺手提了烧水壶: “我来吧,泡茶这种事情我在行,但阴谋诡计这种事情乃是相爷在行,你说。” 鹤砚清松开手,身子朝后靠去,语声慵懒:“古人云 ,水至清则无鱼。 姜家就像一潭过于清澈的水,干净得在朝堂之间像一面镜子。 试问,帝王将相,文武百官,有几人敢照镜子? 你师父明渊就是姜家人的代表,过于的清澈正直,殊不知这些东西是最无用的。 夺嫡,党争,权术,本就需要做个心狠手辣的恶人。 只要恶人的身份树立好了,还不用做什么,敌人就已有被震慑之意。 瑶瑶,行非常之事自然得做非常之人。 一味的强调仁义大爱,慈善正道,只会束缚自己的手脚,变得不伦不类。 人做事,目的才是唯一。 站在高处的人,靠的从来不是对错,而是够强。” 姜玉瑶问:“那这件事我算心狠我算恶人吗?” 鹤砚清凉薄的冷笑了一声:“你除了对我心狠,对旁人都是手下留情的。” 第301章 你对人家好点儿 姜玉瑶眼神凝了凝:“那姚冰清的事情上,换做是你,你会如何处置?” “若是我的手段,宫宴那日就不可能是仁慈的拔舌。”他无所谓的说了句,鹤相神色的阴狠与冷凛俱在。 鹤砚清漆黑的身影在灯下融化为一道黑色弥漫的雾气,他笑意凌冽晦暗,他想让姜玉瑶与自己变得更为同步。 既说光明无用,那就将她一起拉入自己的阵营,一同腐蚀了去。 “无论男子女子,手里都应该持有权力。 权力又分朝堂与军权,只有这些东西才是实打实能做你盔甲的东西。 什么仁义大爱,在刀剑之下,都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如同你们姜家,如果你是胜利者,那姜家往后的历史就可以更改。 叛臣可”鹤砚清抿了一口清淡的茶水入喉,掀着眼帘看着姜玉瑶,带有一丝丝冰冷笑意。 姜玉瑶喃喃的道: “这与我从小接受到的教育是不同的,师父告诉我,做人得善良,要心存仁义,心怀慈悲。 人在做天在看,不能作恶。” 鹤砚清笑意深了深,修长冷白的指尖在茶杯边上一圈一圈的划着: “若是天在看,姜家就不会九族覆灭了。 你师父教你的东西哄哄小孩子差不多,从今往后,你该学我教给你的东西。” 夜里入睡时,姜玉瑶明显感觉到很冷,鹤砚清自也是感受到了。 他起身在屋子里找了一圈也没多余的被子,让苏叶去拿,也没多余的。 鹤砚清垂眸思索了会儿,便道:“夜深了,罢了,将就着睡吧,我抱着你,不会冷。” 姜玉瑶累得慌,缩在鹤砚清怀里闭了眼。 男子的身躯到了冬日,跟个火炉似的,越冷她就越往鹤砚清怀里钻。 鹤砚清心底跟个明镜似的,姜玉瑶的母亲精神错乱着,竟还想到了这招。 怀中的美人一直紧紧贴着他,鹤砚清身上的温度一高再高,他喉结微滚: “你是在练我的忍耐力吗?” 姜玉瑶已经睡着了,但迷蒙之间又被人给弄醒了。 一番酣战,好些时辰才作罢。鹤砚清笑着看着臂弯里的姜玉瑶:“这下还冷吗?” 姜玉瑶额头上香汗涔涔,呜咽着:“鹤砚清,你消停会儿吧,明日一早我还要去祭祖呢。” 鹤砚清垂眸看着她,提了提被子,将人拥入怀中,含着一些笑意满足睡去。 明渊都说,姜玉瑶跟他愈发相似了,这是好事不是吗? 在钦州的这几日,鹤砚清全程陪着姜玉瑶做着一个夫君该做的所有的事情。 姜家祖坟他陪着去祭拜,还看了看从大元各地运来培植好的古茶树。 还陪着姜玉瑶算了这一年的账单,这毕竟是姜玉瑶自己的产业。 他还陪着姜玉瑶上街,给她的母亲买了不少补品。 白日里陪伴,夜晚里缱绻温存,就连姜玉瑶都觉得有些如梦似幻起来。 可沈念卿老是问明渊,为何自己的女儿看起来不是真的很喜欢这位上门女婿? “玉瑶,母亲觉得你怎对你的夫君很是冷淡的样子啊?”沈念卿每日都在问这个问题。 姜玉瑶站在背后给她按肩:“母亲,您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身子,女儿的事情自个儿知道。” 沈念卿一本正经:“我女婿跟我说的,他都来找我告状了,我想你应该引起重视。 我们姜家对人,可不能这样冷漠随意的,况且他还是你夫君。” “……”鹤砚清告状? 姜玉瑶愣了愣,这怎能是鹤相干出来的事情呢? “人家无父无母,你这样欺负轻视人家,真的不对。 他在外也是位高权重的当朝相爷,在家里跟个温顺小狗似的,你一定是欺负人家是上门女婿,没后台是吧?” 沈念卿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拧着眉头,很是重视这件事。 姜玉瑶挠了挠头,气笑了: “母亲,您别被鹤砚清骗了,他哪里是温顺小狗啊,他是一头恶狼。 好了好了,我不跟您说了,您总是站在他那边。” 沈念卿拉住了她:“瞧瞧,恶狼都叫出来了,足见你对他意见有多大。” 姜玉瑶从自己母亲房中落荒而逃,方才都说到生子的问题上了。 她一直摇脑袋,也不知道自己师父那针灸到底是针灸还是什么,愈发怪异了。 姜氏茶庄的后山上,站着一人。鹤砚清看了看从南越发来的信笺,将信纸撕成了碎末: “鹤苍澜频频异动,许是要起兵了。 他大致是等不及了,先皇死了,鹤昆登基,他本就心底不悦。 能忍一年,算是他的极限了。” 朝中鹤苍澜的旧部已经渐渐与他疏离,看来是真的要动手了。 震雷问:“相爷,您如何打算?” 鹤砚清看着漫山遍野的茶山枯叶,眸光清冷: “鹤苍澜肯定误会了,以为我彻查姜家案子是为了拖鹤昆下台。 所以他才准备起兵,准备来一个为姜家正名之类的起兵宣言。 不管他,先将案子查下去,我感觉快了。” …… 年节里,姚太后与顺德帝在一起吃了好几顿饭。 鹤昆无意间提起,复朝后会下一道旨意,彻查姜家当年诛九族案子。 此言一出,姚太后弥面色就变了:“皇帝,你糊涂啊!” 鹤昆靠在龙椅上,懒懒散散的看了过去: “母后,您的话儿臣耳朵都起茧子了。 鹤相他没你说的那个意思,姜家的案子查完,他就辞官了。 母后,您对鹤相的态度也真是的,现在将人逼走了,儿臣以后朝政靠谁啊?” 姚太后一时恼怒起来:“他辞官? 哀家才不信,他定是哄骗你的。 姜家的案子哀家听先皇说过,以后谁说翻案就砍谁的脑袋。 你自己动动脑子,若是查出来姜家真的是被冤枉的,你作为皇帝该如何自处? 你要写一封罪己诏,罪先帝的诏书,讨伐先皇与你自己吗?” 第302章 她不相信鹤砚清会放弃一切 鹤昆听着将身子正了起来: “鹤相说,他会处理好的,说不让朕担心。 母后您一直与鹤相关系也紧张,现在他就是查个案子,查完了人就离开朝堂了,您还在担心什么呢?” 姚太后向来就知道雍王府一家子狼子野心,从未信任鹤砚清父子半分,对这些说辞更不会相信半点儿。 她虚着长眸看向鹤昆时,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孟让尘在殿外求见,说有急事禀告。 孟让尘年节里入宫,双膝跪地: “启禀皇上,太后,臣收到确切消息,鹤相在谋杀淮南王,除掉心腹大患不是为大元考虑,而是为雍王起兵铺路。” 这事儿之前孟让尘实则跟鹤昆提过一次,岂料话说了一半,就被鹤昆给打回去了。 而后鹤砚清归来开始马不停蹄的查案,皇帝虽未正式下旨,但朝野之间已然听见风声。 孟家人合计一番,便让孟让尘带着最新的证据入宫了,这个案子,朝野里还有一帮人是不愿掀开的。 姚太后垂眼看了下来:“孟爱卿,这年节里,文武百官都在自家府邸享人伦,你倒是东奔西跑的。” 此时丽贵妃也从殿外被人扶着走了进来,手背上还用纱布包裹着,眼泪潺潺的坐到顺德帝身边: “皇上,臣妾今日是特来瞧瞧皇上的伤口呢,您好些了吗?” 孟让尘看了丽贵妃一眼,二人对视,家中的计划,彼此都明白。 鹤昆道:“还能走动,好的算快了。” 他看向孟让尘,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孟爱卿,你上次说的事情,朕都问过鹤相了,他一一作答,是那淮南王活该。 姜家密藏里什么都没有,就是哄骗那些想要谋反之人前去的陷阱罢了。 鹤相还让朕亲自派人去查看,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之前孟让尘提前赶回来跟鹤昆交代过一次,可是他低估了顺德帝对鹤砚清的信任,甚至是依赖。 是以自己说了很多都没用,此番是不能再等了,四王爷也等不及了。 “皇上,淮南王世子如今就在殿外,您不妨听他如何说? 鹤相狼子野心,一心为姜家翻案,哪里是为什么美人? 皇上,您认识鹤相这么多年,他是个好色之徒吗,是个会为女子神魂颠倒之人吗? 鹤相此举,就是想要正统皇室被动摇,好借机逼您退位!” 孟让尘跪在地上,说得格外的认真。 姚太后之前都没听说过这些,她立马道:“宣淮南王世子入殿!” 万恒亭入了大殿,腰上缠着白色的布,一身黑衣。他神情悲戚,朝着太后与皇帝猛磕头: “求皇上与太后娘娘为臣的父亲申冤,臣的父亲一直忠心耿耿,俯首称臣,效忠于朝廷。 鹤相说要削藩,父亲双手奉上兵符,自削兵权,后又诬陷臣的父亲有不臣之心,实乃冤枉!” 鹤昆板着脸,之前鹤砚清提醒过他,淮南地区已经不用放在眼里了。 兵符他拿到手了,淮南王死了,也就不用追究淮南王寻姜家密藏一事。 倒也不是鹤砚清仁慈,是他说,要做给天下诸王看,不能赶尽杀绝,否则削藩一定会适得其反。 所以朝廷才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以这件事就这样盖了过去。 “兵符,淮南王本就该上交。 姜家密藏,本就是你们自己要去的,去了死在哪儿了,又怪别人身上,这合理吗?” 鹤昆都懒得听下去了。 万恒亭两眼猩红,泪眼潺潺的道: “那姜家密藏原是鹤相要去的,家父是被逼的,家父是被鹤相诬陷的。 之前鹤相手底下的一位心腹朔风,一直驻守在燕云州军营。 燕云州距离淮南并不算远,鹤相手握兵权,到了淮南逼迫家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而后这个朔风突然回到了南越,燕云州军营频频调将领去往南越,皇上难道还不清楚是什么意思吗? 再者,我们淮南王府的兵符也在鹤相手里。 南越,淮南,整个大元的南边可都在鹤相掌控之中了,皇上难道还觉得一点事儿都没有吗?” 鹤昆神色晃了晃,大元整个南边都在鹤砚清手里了? 丽贵妃立马道:“是啊皇上,鹤相身边从前跟了许多年的那个心腹副将突然就不见了。 一般情况下,谁会换这种重要的人啊。 除非是真的将他调走去做更重要的事情了。” 姚太后神色已然凝重起来: “这个鹤砚清,愣是不让哀家过一个好年。 皇帝,你是君主,怎能看见手底下的臣子如此做大?那淮南王的兵符,在谁手中?” 鹤昆沉默了,兵符此刻没在自己手中,他也不清楚,这些事情的的确确都是鹤砚清一手在安排的。 姚太后怒道:“你啊你,整日与后宫嫔妃厮混,整个淮南地区的兵符在哪儿你都不清楚。 皇帝,你是要气死哀家吗!” 丽贵妃默默低头,不敢说话。 待众人退下后,姚太后走到鹤昆面前,神色凝重下来: “哀家此次猜测,没准儿鹤砚清这是以退为进的阴谋。 他辞官不就是要全身而退前去与南越军队汇合,彻查姜家大案不也是在陷你于不义吗? 届时案子一查出来,鹤砚清昭告天下,建元姜氏被冤,讨伐先帝之子鹤昆,不就是你吗?” 鹤昆脑子一阵空白,喃喃的道:“可是鹤相那日是真的想离开朝堂,万一咱们多想了呢?” 姚太后面色阴冷:“皇帝,你若是心软不愿动手,那就留给哀家来做,哀家做这个罪人便是。” 鹤昆的心咯噔的一下,连忙问:“母后,您要做什么?” 姚太后将身子扶正,拖着长长的裙摆从宫殿中走了出去: “你别管,哀家来做。顺便这些日子,哀家会派人前往南越,看看那雍王到底在忙些什么。 哀家不相信,如雍王鹤苍澜与鹤砚清那般的人,可以放弃一切权势。” 第303章 鹤砚清中毒 姚太后深知当年鹤苍澜是如何与太子之位失之交臂的,这件事一直围困了他许多年。 这么多年过去,先帝的确是捡了个皇帝来当,而鹤苍澜心底永远都是不服气的。 是以姚太后一直提防鹤砚清,奈何自己儿子又不中用,需要这个文武双全的雍王之子来为他挡下一切繁杂朝务。 自己这个儿子,在朝野之间名声算不得好,姚太后也很为难,孟家人她也不敢用,旁的臣子皇帝更不好驾驭。 转来转去,权力还是在鹤砚清手里头。 可孟让尘与淮南王世子的举报,令要姚太后的心更加动摇了,鹤砚清始终是一颗毒瘤。 姚太后又启声道: “开朝后,你告诉鹤相,取消调查姜家一案,哀家便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鹤昆按着太阳穴,两边为难:“开朝后再说吧母后。” 关键是,他都已经答应鹤砚清了,身为皇帝那可是金口玉言,岂是说改就改的? 元宵节的时候,鹤砚清与姜玉瑶已经回到了鹤府。 虞卿卿在大年初一时送来了一份新年礼物,但那时姜玉瑶已经与鹤砚清去了钦州,是回来才清楚的。 姜玉瑶不明所以,问道:“卿卿不是在淮南吗,怎回上京了?” 鹤砚清手里拿着一封信,读完后,将信笺放回了信封里: “沈慕升官,调职上京,他的妻子虞卿卿自然就跟着回来了。” 姜玉瑶眉眼瞪了瞪,有些愠怒的道: “沈慕还升官了,那个只会殴打卿卿的男人居然还升官了,谁给他升的官?” 鹤砚清回:“朔风。” 姜玉瑶拍了一下桌子:“朔风? 他可真是个好眼力见儿,还给那个暴力男子升官。鹤砚清,你这属下怎么回事?” 鹤砚清转身,眉梢挑了挑:“事出反常必有妖,你自己个儿慢慢琢磨会儿吧。” 黄昏前,宫中传来话,顺德帝让鹤砚清带着姜玉瑶一起吃个元宵的团圆饭。 今日过后,明日就是新一年的开朝了。 顺德帝说,年节里都没见面,今日是要见见。 姜玉瑶去参加宫宴,不愿过于华丽,只愿低调行事。 她找来一身清婉的衣裙换上,跟着鹤砚清便入了宫。 今日这显然不是宫宴,是一张大圆桌,像一家人似的坐在一起,吃吃喝喝。 顺德帝鹤昆身边坐了姚太后与姚皇后,再下首才是丽贵妃。 鹤砚清这边就只跟姜玉瑶挨着坐了下来,也就两个人。 姚太后头戴银色的凤冠,眼角有些皱纹: “鹤相,你母亲哀家也邀请了,她说身子不好就没来,你得空也回去看看她。 她年纪大了,雍王常年不在家,也就你这个儿子了。” 话完,姚太后举了举酒杯。 鹤昆将酒杯举了起来:“今日无君臣,只有亲人,咱们开席喝一个!” 鹤昆笑眯眯的样子,俨然将之前状告鹤砚清的那回事儿给忘了,他心底还是不那么在意。 鹤昆自个儿很清楚,以自己的能力能坐上这皇位是根本不可能的,的确都靠着鹤相一番筹谋。 有鹤相在,他就能轻轻松松当一辈子皇帝。 再者,鹤砚清已有离朝的打算,鹤昆不觉他会生异心。 姜玉瑶举了举酒杯,刚刚闻到这味道就皱眉,胸口发闷起来。 鹤昆坐在姜玉瑶对面,连忙关心道: “来人呐,撤了咱们家瑶瑶的烈酒,给她换一杯清甜的果汁儿吧。” 鹤砚清侧眸看了一眼姜玉瑶:“你怎的了?” 姚皇后看了一眼姜玉瑶,又看了一眼丽贵妃,冷冷一笑。 姜玉瑶摇摇头:“这酒闻闻酒气有些熏人,我怕是喝不下这种烈酒,就换成果汁儿吧。” 鹤砚清点首:“好,不想喝就不喝。” 他无意的看了一眼鹤昆,神色沉了沉。这个风流皇帝,对女人的眼力见儿是很快的。 席间,丽贵妃与姚皇后都在说这个酒水烈性了些,喝了几口头晕就退了下去。 桌子上就剩下太后母子,鹤砚清与姜玉瑶了。 姜玉瑶侧首看着他:“你也少喝两口吧,脸都红了。” 鹤昆端着酒杯猛灌: “来啊鹤相,今日是最后一日休假了,明日一开朝立马就有的忙了。来来来,咱们痛饮!” 身后的宫人端来酒壶:“皇上,鹤相,奴婢过来给您们添酒。” 姚太后已经将酒杯放了下去,半垂着眼眸,转着自己中指上的红宝石戒指: “鹤相也算是年少有为,总领朝政,文武百官无一不臣服,皇帝有时候都得跟你好好学学。” 鹤砚清深锋利的眉骨浅浅扫了一眼姚太后: “太后娘娘慎言,身为臣子,为国为民是本分。 一切指令,实则也是按照皇上的意思办事,文武百官臣服也是臣服的皇上。” 姚太后淡淡笑着:“鹤相这就是欺负哀家的儿子单纯了。 你年前休妻,过年就将这身份不明不白的女子带在身边。 倒也不是不明不白,姜玉瑶不就是从前姜家的姜妩吗。 鹤相,你窝藏罪犯,好大的胆子!” 鹤砚清神色冷凛下来,看了一眼鹤昆。鹤昆立马解释道: “母后,这事儿儿臣知晓。 总归是建元姜氏,人家就一条血脉了,也就是个女子,又能做什么? 大过节的,母后您就吃吃喝喝得了,别如此上纲上线的。” 姜玉瑶手心微微冒出冷汗,将鹤砚清面前的酒杯端开: “你近来在服药,喝我的果汁吧。” 姚太后突然开撕,姜玉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她觉得今晚的鹤砚清醉得有些厉害,实则也没喝几口。 没等一会儿,鹤砚清说着说着话,眼前就虚晃了起来。 鹤砚清的手臂放下桌面,额角冷汗直冒,抓着姜玉瑶的手。 正要说话,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鲜血喷得对面的鹤昆脸上满是猩红。 寿康宫正殿大门被宫人关了起来,姚太后坐在主位上,冷笑了一声: “鹤相,你这身子倒是不如从前啊。” 鹤昆愣神了,瞪着眼睛:“这是怎么一回事,来人呐,请太医,太医!” 姜玉瑶瞳孔缩了缩,猛的站了起来,将鹤砚清的身子护在怀里,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姜玉瑶厉声道:“皇上,太后娘娘,今日这是鸿门宴对吧?” 第304章 皇上看上你了 鹤昆立马道:“什么鸿门宴,是团圆宴,鹤相这是喝得胃里出血了是吗?” 姜玉瑶抓住鹤砚清的迅速凉下去的手,她厉色的看着当朝帝王与其母亲: “皇上,鹤相为国操劳,你们母子居然下毒谋害他! 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雍王世子,镇守南越边境的藩王,你们当真不放在眼里吗?” 她断然没有想到,姚太后可以全然不顾雍王在南越五十万兵马的要挟,直接向鹤砚清投了毒。 姚太后从席位上站了起来,扬了扬下巴: “来人呐,褫夺鹤砚清中书令一职,将罪人鹤砚清打入诏狱,没有哀家的懿旨,谁也不准见他!” 鹤砚清眼睛眯成了缝,缓缓看向鹤昆,语声很是虚弱: “你看,到最后,我不还是被最近的人暗算吗?” 这句话,是鹤砚清对着姜玉瑶说的。 姜玉瑶此刻是理解鹤砚清的。 虽然鹤砚清嘴上是有些嫌弃鹤昆的蠢笨,但有时候也的确教过他。 在决定退出朝堂后,开始用心的引导他处理国事,没想到如今换来的还是这种结果。 禁卫军从殿外冲了进来要将鹤砚清带走,姜玉瑶却死活不放手: “太后娘娘,鹤相位高权重,身为当朝宰相岂是随意下毒后就被捉拿下狱的? 要动他,最起码也有个罪证吧? 若鹤砚清就如此不明不白的死在牢狱之中,天下臣民要如何议论皇室与帝王母子。 当真是半分颜面也不要了吗?” 姚太后藏蓝色的长袍衬得她陷入无尽的阴影之中,语声尖锐带刺: “姜玉瑶,寻常日子见你低眉顺眼的,没想到今日就你话多,还几分骨头。 你也别得意,你就是致死鹤砚清的直接罪证。 窝藏叛国姜氏之后,鹤砚清本就是死罪。来人呐,将姜玉瑶也给哀家拿下!” 孟让尘又带着一队人马从殿外冲进来将姜玉瑶给带走,她抗争不得,也被拖了下去。 寿康宫的正殿里再次寂静了下来,就剩下皇帝母子。 鹤昆张着嘴,有些不解的道:“母后,您怎能对鹤相下毒,说到底,儿臣跟他也算是兄弟啊!” 姚太后面无表情,轻飘飘的来了句:“你的兄弟有很多,但皇位只有一个。 皇帝,母后是在帮你清君侧。鹤砚清与你之间的能力,天壤之别。 放一头老虎在你身边,母后终究是不安心的。” 鹤昆愤然,紧皱起眉头: “母后,南越五十万大军您是忘了吗?淮南王地区的兵符,也在鹤砚清手上,您也忘了吗?” 姚太后淡声道: “所以才用了下毒这一计谋,将人打入死牢,而不是将人弄死,这才让几方势力都不敢轻举妄动。 咱们就温水煮青蛙,慢慢来。 下一步,削藩继续,必须得将雍王手里的兵权给卸了,如此才算安心。” 鹤昆甩了衣袖就走了,他知道自己母后对鹤砚清做了这件事,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回头路了。 姚太后站在后方,此刻她比谁都清醒。 鹤砚清拿捏鹤昆惯了。 以后即便不造反做皇帝,那也是大元握有实权的摄政之臣,实权与皇帝无二。 加上他那个野心勃勃的父亲鹤苍澜,姚太后日日都在担心自己儿子的皇位不稳。 孟让尘命人将姜玉瑶带去了一座宫殿,他站在殿门外,垂眸看着摔在地上的姜玉瑶: “没想到,到最后你依旧是个有福分的。” 姜玉瑶连忙从地上起来: “孟让尘,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突然做了天子近臣,是不是你们孟家在背后捣鬼?” 淮南王的背后也是孟家,这事儿鹤砚清跟她说过,包括后宫里的丽贵妃,都像极了一盘棋。 孟让尘细长的眉眼眯了眯,笑意带有几分寒光: “若是没有鹤砚清破坏,此刻你也早已是我的妻子了,便是没有这诸多事。 鹤砚清倒台,你即将入后宫做妃子,想来可真是好笑。 你们姓姜的,世世代代都与鹤家皇室有着说不清的纠葛。” 姜玉瑶跑到殿门前,眼神里透着一股惊恐之色: “什么后宫做妃子,你到底在说什么?孟让尘,谁让你将我带到这个地方来的?” 这处宫殿奢靡华丽,一看就是后宫嫔妃该有的住所,姜玉瑶的心如似悬于高崖,跳得极快。 孟让尘神情晦涩,眼神里是麻木的: “皇上看上你了,他虽没明言,但我们做臣子的自然要哄着皇帝开心,不是吗?” 他瞧出来鹤昆那个好色之君的心思,一边将鹤砚清给处置了,一边也要讨好皇帝。 姜玉瑶嘴唇苍白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孟让尘顺了顺自己的袍摆,将身子正了正,神色里满是凉薄: “谁让鹤砚清要为了去查建元姜氏的案子,每一个靠近姜家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淮南王二公子靠近你,淮南王府是个什么现状?” 姜玉瑶从地上站了起来,眼神凉了凉:“你是在说,我是个不祥之物对吗?” 他没再多言,就命人将姜玉瑶锁在了这处宫殿里。径直出宫,去向四王爷复命了。 先帝驾崩后,他的姑姑被姚太后毒死在了宫里,姚家打压孟家,他们处处碰壁。 姜家当年没了以后,孟家已经是大元势头最足的世家,奈何偏生姚太后的儿子上位了。 于是孟家培养了一名女子入宫,好在这孟家女也争气,极快的升了位份,做了丽贵妃。 孟让尘算计着,淮南王死了,兵符被鹤砚清收走,他们的计划倒退了很大一步。 如今只能离间鹤砚清与皇帝母子,皇帝没了鹤砚清,就跟老虎没了爪牙,就是一只大猫了。 届时消息传出来,南越雍王必会起兵。 等雍王打到帝京城,满是疲惫时,孟家,淮南王府,都会跟随四王爷以围剿逆贼为由,起兵攻打雍王。 这便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奈何,姚太后与孟家从就不是一个想法,这盘棋什么苗头都还摸不透。 孟让尘一走,皇帝鹤昆就来到了绯云宫。 鹤昆笑盈盈的看着她一步一步上前,姜玉瑶正在步步后退,呼吸都几乎停了下来。 仿佛一只没有爪牙的小兽落在了一头恶犬的手里,今夜,如何逃脱? 第305章 今晚你侍寝 鹤昆双腿跨入殿门后,那金边暗红色的殿门就被宫人吱呀一声的给关了起来。 姜玉瑶砰的一声,后腰撞在了圆桌上,再无退路。 她迅速的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样的情形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嘶吼乱叫反抗,都是没用的。 鹤昆站在她面前,上下如狼似虎的打量着这副美人娇躯:“鹤砚清入狱,已经不能庇护你,你可知晓?” 姜玉瑶咽了咽喉水,唇动了下:“知晓。” 鹤昆眼珠子在她身上来来回回数十次,越看那眸光便发亮起来: “你是建元姜氏唯一留下来的血脉。 只有跟了朕,你才能活下去,你们姜家才能留下一条血脉,你可知晓?” 姜玉瑶将手缩在衣袖里,早已攥成了拳头,却还是尽量克制的道: “皇上,我与鹤相早有夫妻之实。您身份尊贵,寻我在身侧陪伴,倒也不体面。” 鹤昆走近到她身前,伸出手背从她光洁的面颊缓缓抚摸而下: “你生得足够美,令朕不在乎这些。 今晚你侍寝,朕便给你一个妃位,此生倒也不会亏待了你去。 你姜家还不算绝后,算是对你的恩赐了。” 姜玉瑶咬着唇,在心底冷笑,恩赐,这恩赐给你要不要? 她将头撇了撇:“若我不愿侍寝呢?” 鹤昆震声大笑起来:“你人都到朕的后宫了,还是别做无谓挣扎了。” 她玉眸里寒光酝酿起来,眼白处有了几许血丝,甚至是痛心的看着鹤昆: “难道鹤砚清在你眼里,就是如此的轻飘飘吗,他在眼里就没有半分好,或是半分恩情吗? 他还活着呢你就抢走我,皇上做事从不给自己留余地吗?” 鹤昆随意的在她面前坐下,靠在宽椅上,那气势虽然不是鹤砚清寻常里的凌冽霸气,到底也是帝王,浑身也透着一股上位者的霸道: “朕心底是有些惋惜鹤相的,母后要动他,朕自是不好忤逆。” 姜玉瑶听闻,忽的笑了出来,满面的嘲讽之色: “皇上也真是够虚伪的,你惋惜不过是惋惜以后没人为你做事,而不是心疼这个一路扶持你上位的人。 鹤砚清都要退出朝堂了,你们这又是何必呢?” 鹤昆沉了沉面色,从宽椅上起身抓着姜玉瑶的肩头就往床榻边走: “寻常妃嫔侍寝,哪儿你有这么多废话的?” 在鹤昆的眼里,似乎孟让尘也可以用一用,只要能做事就行,他懒得管是谁。 为君分忧,即可。 这一刻,姜玉瑶也觉得鹤砚清不值得,帝王家是真的极其冷漠。 你有用的时候,就捧着哄着,当觉得有威胁的时候,就设计圈套围剿。 鹤砚清放弃权势,对鹤昆少了一些戒心后,竟换来这样的结局。 她推搡着鹤昆,这样的体型,这样的相貌,他一凑近姜玉瑶就觉闷得慌。 鹤昆将人压在床上,撕扯起她腰间的绸带来: “几年前,你就是鹤砚清送给朕的礼物,只不过先让他占了去,到头来还是在朕手里。” 姜玉瑶眼眶里有了泪痕,朝着鹤昆怒骂道:“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她伸手朝着鹤昆挥了过去,尖长的指甲在皇帝的脸上留下一些血印来: “你以为我怕死吗,我根本不怕!有本事今晚你就杀了我,想要我从了你,休想!” 鹤昆摸着自己的脸,显然是被气笑了: “怪不得鹤相都得向你低头,果然是个烈性的。 三宫六院,哪个女人敢这样对朕,也就你了,倒真是怪刺激的。” 这一激,倒是把鹤昆给点燃了。 “你知道吗,从前若不是朕碍着鹤砚清的份儿上,你早就是朕后宫里的女人了。 换做你是旁人的女人,朕可不会等到这机会才来下手。” 姜玉瑶他见过好多次,姿容秾丽,清媚烈骨。 柔与韧,她都有,是一匹不好驯服的胭脂马。 殿外的宫人听着这动静,只觉里头的那位女子不算懂事。 忽的,殿门被打开,顺德帝面色很是不好:“去传太医,快。” 大太监看了看顺德帝的衣衫,也没脱完的样子,就是有些纷乱。 他大着胆子朝里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就是没了动静。 大太监小声的问了一句:“皇上,那姜氏身子如此受不住啊,可是有什么病?” 鹤昆扶了扶自己的衣袖,满脸不耐:“还没做个什么呢,就说自己肚子疼,然后她就晕了。” 太医提着医药箱子前来,为姜玉瑶摸了脉: “启禀皇上,娘娘是有身孕了,但胎像不稳,情况不算好。 只是臣从未见过这位娘娘,彤史也无记载,是以臣暂时推断不出娘娘有身孕几时了。” 姜玉瑶脑子晕晕的醒来,刚好听见这句话,她瞳孔猛震了一下。 她一瞬间就浑身无力的躺在鸾床上,本就天塌地陷了,此刻更为天塌地陷。 只听得鹤昆淡定的道:“准备一副堕胎药,给她灌下去。” 太医听闻,愣了愣神,旋即道:“是,皇上。” 苏叶,她的丫鬟从外冲了进来:“皇上,三姑娘不能再行堕胎,会要了她的命的。 三姑娘此前就落过一次双生胎,那一次险些大出血,很是惊险。 奴婢略懂医术,上次那产婆也说了,三姑娘伤了根本,若是再落一次,多半性命不保。” 鹤昆厌烦起来:“太医,你来说!” 太医照实说来:“娘娘的脉象本就不稳,本就有滑胎先兆,许是之前真的伤了根本。 若是此次再强行用药,引发大出血,那华佗在世也救不回来。” 鹤昆攥了攥拳头,那股子不耐烦的劲儿充斥着全身: “可真不是时候,朕难道还要等上九个月不成?” 苏叶看了看姜玉瑶,此刻的三姑娘很是沉默,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苏叶立马道:“皇上,三姑娘活着人就还在宫里,死了可就真的没了,皇上什么都讨不到了。 再者,三姑娘在皇上您的手里,还能要挟要挟鹤相不是?” 姜玉瑶回了神,语声柔软下来:“你们都出去,我想单独跟皇上说几句话。” 就在方才,姜玉瑶迅速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鹤砚清不会无缘无故被姚太后下毒,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触发。 很显然,是为姜家查案而触发的,说明这件事的确动到了最顶层权贵的利益。 师父因为姜家付出了太多,鹤砚清靠近姜家的事情也被牵连暗算。 她不能就这样看着鹤砚清在牢狱里残了死了。 她要救鹤砚清,必须要救他。 第306章 爱妃对朕开始用心思了 回望这几年,鹤砚清因为姜家之事,已算偏离自己重回上京的唯一目标,甚至已有退去朝堂的打算。 姜玉瑶坐在鸾床上,眸光黯淡,所有靠近的姜家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她长睫颤了颤,此事她怎能事不关己呢? 总归浑身上来,就剩下这一条命了,的确没什么好怕的了。 成了为姜家翻案,败了下去陪家人,就这样。 姜玉瑶见鹤昆还是很配合的将人都给遣散了后,起了身,跪在皇帝面前: “皇上,您以为我会不知道今日那酒有毒吗?” 鹤昆垂眸看见跪在地上的美人,衣衫有些凌乱,胸前的春光饱满盈润。 她乌发红唇,雪颜娇色,透着一股白皙又破碎的美。鹤昆心生怜意,他最心疼美人了。 姜玉瑶仰首,眼泪从眼角里滚落出来: “我早就想鹤砚清死了,也不是这一两日才生的怨气。 所以今日即便我发现那酒水有些不对劲也没说话,只是寻了一杯果汁喝。 就想看看是自己多想了,还是鹤砚清的命到头了。” 鹤昆背着手,垂眸时微挑了眉梢:“你在演戏吧,方才你还在为鹤砚清说话呢。” 姜玉瑶深知帝王家的冷漠与诡谲,她倒也不狡辩,而是语声平和的道: “我被鹤砚清诓过许多次,他喜欢设圈套诈我的话。 皇上之前与鹤砚清关系甚好,亲如兄弟,我怎知皇上是不是与鹤砚清一同在演戏呢。” “他都被打入死牢了,还演什么戏?姜玉瑶,你到底想说什么?” 鹤昆身子朝下勾了勾,打量美人也是他的乐趣之一。 姜玉瑶委屈的抹了抹眼泪:“我倒是要感谢皇上,替我除去囚禁我两三年的魔头。 本想着一心好好侍奉皇上,奈何有孕又不能打掉,所以恳求皇上,让我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十个月后,这孩子生下来我看都不会看一眼,从此安安心心留在皇上身边,侍奉皇上左右。” 鹤昆神色有些犹疑:“鹤砚清囚禁你?” 姜玉瑶哭得伤心,伸手抓住鹤昆龙袍的下摆,怜弱的看着他: “皇上差人去打听,问一问雍王府,再问问鹤府的下人,皇上就什么都知道了。 鹤砚清说是为我姜家翻案,实则也不是,我也不清楚是为了什么。 皇上,姜家都没了那么多年了。 我只想好好的活下去,翻案这种事情,兹事体大,我干嘛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姜家翻案后,那些人命又能回来吗?” 姜玉瑶这么一说,鹤昆心底便一瞬笃定了自己母后的说法,这个鹤砚清果真是有些东西在里头。 而姜玉瑶已经推算得很清楚,鹤砚清中毒却没一下子死去,应该就是姚太后要逼迫雍王就范,来救自己这个儿子。 姚太后无比认可鹤砚清的政令,都是为了削藩。 可旁人不清楚,她却很清楚,雍王根本不会来救鹤砚清,他早就想废世子了。 于此,鹤砚清便没了要挟雍王的价值,那时候才是姚太后母子动杀心的时候。 鹤昆在房间里左右来回踱步:“倒是也有几分道理。” 姜玉瑶看着鹤昆有些上钩,立马就说: “皇上,玉瑶苦鹤砚清久矣,今日得皇上解救,玉瑶感激不尽。” 鹤昆走来扶起了姜玉瑶,看着美人落泪,不免有些心软。 姜玉瑶顺势倒在他的怀里,慢慢的说着:“明日皇上就派人打听吧,免得您不信玉瑶的话。” 鹤昆道:“朕自会去打听,了解你说的每一句话的真假。 姜玉瑶,你若是真心跟了朕,荣华富贵自不会少了你的。 无非是让朕多等九个月,念在你容色的确令后宫粉黛无颜色的份儿上,朕姑且就等你一等。” 他话完,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九个月还是很漫长。 姜玉瑶伸手捧住鹤昆的脸颊,媚眼如丝:“玉瑶自不会让皇上您失望的。” 这一晚,发生了诸多事宜。 姚太后前脚处置了鹤砚清,后脚就听闻皇帝册封姜玉瑶为姜娴妃。 给的位份仅在丽贵妃之下,把她给气得一日没用膳。 姚皇后次日一早就送了一份大礼给姜玉瑶,将其拉入自己的阵营,对抗丽贵妃。 姜玉瑶自是没什么心争宠,她得糊弄鹤昆,让鹤昆真真切切的相信自己与鹤砚清是有大仇在的。 鹤相被打入死牢,开朝后,满朝文武皆是一惊。但姚太后下了懿旨,谁求情谁同罪。 雍王府也被查封,只剩下雍王妃没入狱,旁的人都已在牢房。 雍王妃与姚太后,姚皇后都是姚家的女子,算是留了些情面。 雍王妃急忙书信回了南越,让雍王赶紧想办法救鹤砚清,这一来一去,最快也要一个月的时间。 鹤昆在乾元宫内神情有些凝重,如今什么事儿都堆到他那里去了,孟让尘做事的能力与鹤砚清还是没办法比。 姜玉瑶拖着宫装与姚皇后出现在了乾元宫。 苏叶小心翼翼的扶着姜玉瑶,一路上都在叮嘱,这个孩子是真的不稳,一切都要小心。 姚皇后在乾元宫坐了一会儿,得知丽贵妃要来后,就起身出宫去找丽贵妃的麻烦了,将殿内留给了姜玉瑶与鹤昆。 姜玉瑶拖着玫红色的裙摆,妆容娇艳,是精心装扮过的。 这些都是鹤砚清曾经给她的经验,讨得男人开心,就得将自己装扮得精致美丽。 她走到鹤昆身边,娇声道: “皇上,臣妾想让自己的婢女出宫一趟,鹤府里有臣妾用惯的东西,想去取入宫中。” 鹤昆按着太阳穴,有些心烦的道:“这些小事,你跟皇后说就行了。” 姜玉瑶为鹤昆倒了热茶: “皇上想来是个直肠子,臣妾若是找了皇后娘娘说,那不就没机会见着皇上了吗?” 站在一侧的孟让尘抬起头,看了姜玉瑶一眼。 姜玉瑶阴冷的眸光也落在了孟让尘的身上,二人交锋一番,都知道彼此已然是生死对手。 可是曾经的姜孟两家可是世交,她们还曾有婚约,如今的确是换了天地。 曾经的孟让尘,说着美好的誓言,叫着自己阿妩,可是呢…… 他居然将自己亲手送给皇帝,好一个孟让尘啊。 鹤昆一听,面上的凝重散去一二,摸了摸姜玉瑶的手:“爱妃这是开始对朕用心思了。” 姜玉瑶柔媚一笑:“皇上是臣妾的夫君,用点儿心思怎么了?” 话完,她扭头看着孟让尘:“孟大人,本宫姜家的那块古玉,您是准备拿着不放手了吗?” 孟让尘一惊:“娴妃娘娘,您此言何意?” 第307章 男女之间长要长久,是价值等换 姜玉瑶似笑非笑的道: “皇上,之前臣妾还在雍王府的时候,手里有一块姜家留下来的古玉,那是打开姜家密藏的钥匙。 这古玉被孟大人的夫人,也就是鹤相的妹妹鹤昭芸给偷走了。 而后姜家古玉出现在了淮南王的手里,而孟大人的另一位夫人又是淮南王的女儿。 可真是巧呢,孟大人的两位夫人一位负责偷,一位负责送,你们家里可真真是夫妻同心,配合满分呢。” 鹤昆俨然不清楚这件事,眼睛看了过来:“孟爱卿,还有这事儿?” 孟让尘俨然没有预料到姜玉瑶这个人是掌控不了的,他连忙跪在了地上: “臣不知,什么姜家古玉,臣真的不清楚。 娴妃娘娘,臣知道您在为鹤相鸣不平,倒也不用诬陷臣呐。” 姜玉瑶笑意深了深:“本宫这是在表扬你,家庭和睦呢。” 鹤昆看着这二人说话都是云里雾里的,心底有些恼怒,寻常这个事情,一问鹤砚清,他肯定什么都知道。 这个时候,鹤昆只能板着脸,不露神色,让旁人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只是姜玉瑶这么一说,鹤昆也觉得孟让尘没那么简单,朝臣的手,都不干净。 孟让尘一走,鹤昆就将姜玉瑶拉到自己腿上坐着。 她伸手拿了个橘子给皇帝剥开来吃:“皇上,用人嘛,就是得时不时吓他一吓,他才会惧怕您。” 鹤昆朝她挑了眉梢:“朕的爱妃还懂这些?” 姜玉瑶将那橘子瓣儿塞进鹤昆的嘴里: “臣妾不敢欺瞒皇上,鹤相从前也会教臣妾一些朝政上的东西。 臣妾一边泡茶,鹤相会一边念叨,听得久了就会了一二。 若是皇上不嫌弃,以后臣妾也愿用自己那一星半点儿的计谋,为君分忧。” 鹤昆的手放在她的细腰之上,眸光深了深,心生不耐: “九个月,朕还要等九个月,真是漫长。” “不漫长皇上,这九个月,臣妾陪着皇上做些别的事情也行啊。” 姜玉瑶笑着,姿容清媚的她,不似丽贵妃妖娆,又比姚皇后灵动。 在清纯与妩媚间各占五分,鹤昆眼珠子都快落她身上了。 姜玉瑶坐在龙椅旁,她看着皇帝龙案上的公文,将头靠在鹤昆肩头上,细细说来: “这事儿臣妾听鹤相提过,皇上不必忧心,说这些人都是虚张声势。 皇上不回复,让他们猜去,他们才会胡思乱想,对皇上畏惧。” 姜玉瑶哄鹤昆那才是杀鸡焉用牛刀,毕竟从前整日待在鹤砚清身边,鹤砚清如何评价鹤昆此人,又是如何拿捏鹤昆此人,她是最清楚的。 鹤砚清常说,鹤昆就一个字,懒。 懒得思考,懒得做事,懒得推动。 若是有人能帮着他排忧解难,受宠的速度就会异常的快。 鹤昆点了点头:“也对,让他们先猜,心底怕了,自己会提交一份解决的法子上来。” 姜玉瑶笑笑:“皇上天资聪颖,臣妾拜服。” 她深知若是不能尽快将鹤昆给攥住,等他的好色劲儿下去之后,自己就会湮灭在后宫里可能命都没了,就别说救鹤砚清了。 从前鹤砚清说,做人奉以色,三月恩宠便消减; 做人奉以才,恩宠才能源源不断。 男女之间的长久维系,实则也是这样的,价值交换罢了。 如今不能侍奉色,她还有个脑子。 陪着鹤昆连连看了几本公文,姜玉瑶便起了话头,让鹤昆去看看姚皇后,说皇后也贤德,遇事找找皇后也会有所解决。 姚皇后帮了她,她自然也会帮姚皇后,一同扼制丽贵妃。 午后,姜玉瑶得皇帝准许出宫了一趟。 鹤昆吩咐宫人:“来人呐,派人跟着姜娴妃。” 帝王生性多疑,姓鹤的,由来更甚。 姜玉瑶一回了鹤府,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扶着胸口,干呕了许久也没吐出来。拂 绿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有些慌张的道: “苏叶,这到底是怎的了,一夜之间就变天了,三姑娘怎半个月才从宫中出来呀?” 苏叶叹了口气:“鹤相被姚太后下药诬陷,打入死牢后,皇上便强纳三姑娘为娴妃了。” 拂绿的嘴长得可放下一个鹅蛋那么大: “我的天呐,真是变天了。 怪不得上京城到处都是戒备的官兵,搞得人心惶惶的,这才开年没一个月呢。” 姜玉瑶喘着气,从衣袖里拿出一块玉牌: “拂绿,我没有时间也再没有机会再从宫中出来一次。 这块玉牌是当初太皇太后赐给相爷的生辰礼,你拿着这个东西去一趟钦州找我师父。 让我师父去请太皇太后下山,速速的去。” 拂绿将玉牌收好:“是,三姑娘。” 姜玉瑶继续交代着: “相爷不是个什么后路都没给自己留的人,但我一直没有见到他,所以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后路。 我紧紧知道震雷跑了,就他一个人没捉住,其余鹤砚清的暗卫全都被扣押了。 你此番去钦州,女扮男装,夜里上路,我让虞卿卿给你找一个镖局的护卫。” 事不宜迟,拂绿当夜就从鹤府的密道离开。 这些东西,是鹤砚清提前就挖好的,仿佛他很早之前就知道有大变动似的,这将是唯一送东西出去的途径。 姜玉瑶从鹤府出来,告诉马夫:“去诏狱。” 苏叶连忙道:“三姑娘,不行啊,现在去诏狱这不是将自己推入火坑里吗?皇上知道了,您一定没有好下场。” 姜玉瑶靠在马车上,人?又吐又晕的,她沉住性子: “苏叶,我心底有数,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抵达诏狱门前,这些侍卫见了是娴妃娘娘,也没阻拦她。 受了上面人的意思,他们也不敢阻拦。 姜玉瑶径直到了诏狱的最底层,见到了被架在架子上,被鞭挞得浑身是血痕的鹤砚清。 她呼吸凝了凝,鼻尖传来的血腥气味令她又是一阵作呕。 姜玉瑶再次抬眼看过去,发现曾经那个清隽雍雅,绝艳天纵的鹤相。 此刻衣衫褴褛,头发散乱的落身于牢房之中,面容脏污,很是落魄。 第308章 只要他对你好,我也安心了 诏狱的侍卫给她搬来了凳子:“娴妃娘娘,诏狱鄙陋,您将就坐坐。” 姜玉瑶扶了扶衣袖在木凳子上坐下,她的腰一直酸着,强逼着自己打起精神来。 此刻,鹤砚清的头微微动了动,缓缓抬起那鲜血飞溅的面庞,喉间沙哑的吐出几个字来: “娴妃娘娘?” 姜玉瑶姿容芳华,容光焕发的笑着: “是啊鹤砚清,本宫如今可是皇帝的女人。 皇上他没有嫌弃本宫,还给了本宫妃位,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比在鹤府时,还要尊贵奢靡了许多。” 鹤砚清身子一动,每一根骨头都在疼,那鲜血顺着铁锁锁链一滴一滴的往下流,发出清脆的响声。 可是那链子就剧烈的动了一下,就骤然间恢复了平静。 鹤砚清那深邃不见底的黑眸,似流淌黑夜里的星河,有些光亮在那血污的眸眶里闪了闪: “瑶瑶,只要他对你好,我也安心了。” 姜玉瑶以为鹤砚清会对自己破口大骂,说要杀了她之类的话语,从前都是掐着她的脖子要挟的。 可在听见鹤砚清说出这样一句话后,她忽而不知道下一句如何接。 那放在腰腹间的指甲深深的陷入了掌心的软肉里,传出隐隐的刺痛感来。 鹤砚清手腕上的血还在渗透着,唇色白如宣纸,薄唇上的皮也皱着翻飞起来。 天牢顶一束光打在他深邃的眉骨之上一道阴影将眼眸遮盖住: “你走吧,不用来看我,鹤昆知道了,你会有麻烦。” 那双黑眸里,姜玉瑶找不到一丝愤怒与埋怨,就连语声都变得柔缓。 忽的,她看见鹤砚清一个人凄惨入狱,浑身是伤的模样,眼前没来由的生了一些水汽,他好可怜,孤身一人。 他不挣扎,是因为他知道亲生父亲不会来接救他,他不乞求皇帝,是因为他知道一切都为错付,不会留有余地。 姜玉瑶连忙打住自己的情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强挤出一丝笑意: “鹤砚清,我就是让你看看,我现在过得有多好。你如今落得此番模样,那是你活该。 你囚禁我,折磨我,无尽的猜度,我早就受够了你给的一切!” 她拿着桌上的茶水就朝着鹤砚清泼了去,滚烫的茶水顺着他杂乱的长发往下流,更显狼狈了。 鹤砚清闭了闭眼,那茶水顺着他黑密的长睫往下一滴一滴的落着,不知道是眼泪还是茶水。 他缓缓抬起头,深深的看着姜玉瑶: “你竟这般厌我?也好,我死了,你倒也没那么难过,反而轻松了。” 姜玉瑶咽了咽喉咙,眼睛朝后瞟了一眼,又回眸看着他: “少在这儿假惺惺的,你对我发狠发威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幸好我命好,遇见了皇上,我的噩梦结束了。 皇上毕竟是皇上,你只是一个臣子,为姜家翻案,还是找皇上来的快些,不是吗?” 鹤砚清长眉拧着,眼眶猩红无比,似有水汽在眸前晕染: “这么久以来,十分里,我就没有一分的好吗?” 姜玉瑶看见那眼神时,鼻尖也有些发酸,却不再与他多言,起身出了诏狱,准备回宫。 那躲在暗处监视她的人,比她更快一步回宫,将这些消息都告诉给了皇帝。 姜玉瑶可是被鹤砚清常年训练过的人,这点儿心思算计都没想到的,那这几年也白费了。 她从一开始鹤昆轻松答应她出宫时就知道,鹤昆一定会派人跟踪她。 做这些,不过是为了鹤昆更相信自己早日取得他的信任罢了。 苏叶摸着姜玉瑶的脉象,叹道:“三姑娘,保胎药看来得加倍了。” 苏叶一直在提醒姜玉瑶,她这一胎是有些凶险的,要想好好生产,根本就不能殚精竭虑的应付这么多事情了。 姜玉瑶听不了,只能硬扛,鹤砚清必须得救出来。 回宫的路上,姜玉瑶闭目靠在马车上休息。 苏叶抬眼瞧了过去,发现姜玉瑶的眉心一直都是皱着的。 她一时忍不住的问道:“三姑娘,您是真的在担心相爷是吗?” 姜玉瑶缓缓睁开了眼:“苏叶,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 我与鹤砚清的开局太过惨烈,要说我是因为纯粹的爱意在救他,那也不是。 可若说一点情意都没有,那也不是。 人的感情总是复杂的,被伤害的时候巴不得对方立马就去死,被善意对待的时候这种情绪又会消减一些。 所以人与动物不同,人性难以捉摸,随时随地都在变化。” 苏叶道:“这便与皇上对待相爷是一样的,皇上本不想谋害相爷,但相爷倒台了,他似乎也很快的接受了。 若说皇上心底对相爷有几分尊重,奴婢觉得恐怕就是有用的时候尊重吧。 要不然也不会相爷前一瞬下狱,后一顺就将您给夺了去。” 姜玉瑶有些叹息: “鹤砚清在男人堆里从前都是威胁的存在,强大,智慧,狠辣,没有人可以驾驭他,但又想用他。 用着又害怕,不用又觉得可惜。现在想想,人性中的卑劣就是如此的利己与自私。” 苏叶眨眨眼:“那三姑娘,您有一天会心无旁骛的爱上相爷吗?” 姜玉瑶愣了神,她抿了抿唇,继而摇首:“我不敢。”她的内心依旧想要逃离,害怕从前的鹤砚清再次回来,再次将她囚在一方宅院,没完没了的怀疑她,质问她,控制她。真正的爱,不是这样的。 苏叶不明白“我不敢”是一种什么样的回答。 她没有历经过一个男子,是以品不出来这话里的意思。 只是能感觉到,三姑娘与相爷之间是有隔阂的。 姜玉瑶回了绯云宫,什么事儿都没有。 鹤昆派人来传话,让她去乾元宫陪着用膳。 姜玉瑶就知道,这一关她是过了。 十日后,太皇太后回了宫,姚太后与鹤昆一同去了正阳殿。 第309章 让他知道鹤砚清已经死了 姚太后与鹤昆这段时间并没有闲着,甚至是不顾姚家的阻拦,一心想要让鹤砚清的罪名定死。 但是找了许多条款,也就只有姜玉瑶这一条。 鹤昆心底想要美人,自是不愿用这条罪名定罪,因为他不想将这个美人给交出去。 雍王妃一直在苦苦哀求姚家,去跟姚太后求情,但也没了法子。 因为此时此刻,姚太后是与自己的儿子,与皇位站在一起,她姐妹的利益自然是保证不了。 姜玉瑶一直守在绯云宫,苏叶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她立马走上前去问: “怎么样了苏叶,太皇太后如何说的?” 苏叶神色满是担忧的摇了摇头: “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只能将事情给拖一拖,让太医去了一趟牢狱。 现在姚太后态度极其强硬,谁的面子也不给,在牢狱附近加派了人手。” 姜玉瑶站在绯云殿里沉沉的思索起来: “如果律法与皇族的特权不能救他,那就只有剑走偏锋了。” 她没有想到姚太后是太皇太后都不放在眼里了,足以证明鹤昆这个皇位是坐得如何的不安,才会让那个做母后的慌乱与强硬成这个样子。 苏叶连忙派人去熬制保胎药,走过来一看,惊讶的道: “折子,公文?三姑娘,您这是在做什么?” 姜玉瑶埋怨的看着她: “皇帝被丽贵妃哄着听戏了,他居然将折子都扔给了我,姚太后知道了又会找我的麻烦。” 鹤昆觉得姜玉瑶脑子比丽贵妃有脑子,还能出谋划策。 又比姚皇后要会说话些,自然愿意将事情交给她做。 鹤昆信不过那些臣子,但姜玉瑶是女人,女人没有官职,只能依附他生存,是以还不如交给姜玉瑶做。 她气愤的道:“左右不过是些简单的朝务,小事情放在我这里处理,大的事儿他自然是没有拿过来。 可是这个鹤昆怎么能懒成这样,从前鹤砚清对他可真是又当爹又当娘的!” 姜玉瑶可累了,一面想着要救鹤砚清,一面还要帮鹤昆批复公文,还不能乱写,她还要费尽心思的讨得皇帝开心。 每日还要吐几回,整个人都有些憔悴了。 苏叶扶了扶额头: “天菩萨,头一回听说还能这样做皇帝的。三姑娘,下次别干这种事情了。” 姜玉瑶伸手按了按眼角中间,轻轻揉了几下: “不行,我还得做好了。如今我身怀有孕,不能侍寝,自然与其他嫔妃没有什么竞争力。 没有美色,就剩下脑子了。 若是我对鹤昆一点用都没有,那才是真的完了。” 几日过去,太皇太后在中间阻拦着,不让人继续严刑拷打鹤砚清,这才算消停。 但是鹤砚清浑身的伤口却在慢慢溃烂,他中的毒虽然不至死,但也令他毫无力气,令那伤口无法复原。 太医也打了招呼,不准给解药,这命仅仅算保住了一半。 一个月过去,雍王在姜玉瑶的预料之下,并没有要与朝廷谈判的意思,也没有要起兵的意思,更没有交付兵权的一意思。 一副关起门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一副样子。 姚太后与皇帝越想越气,捉了那么大一条鱼,竟然一点水花都没有了。 鹤砚清,已经不能用,也没有要挟旁人的价值,只能死了。 雍王府。 雍王妃一直觉得自己的儿子文武双全,强大无比,从不让她过于担忧的。 她为姚家筹谋半生,没想到在自己儿子倾颓之时,也没怎么出力。 雍王现在也不管,她只觉天都塌了。 她只有鹤砚清这一个儿子啊! 雍王妃跪在王府的佛龛面前,短短一月,头上竟生了白发: “佛祖在上,我姚佩凌到底是做了什么孽,竟落得如此下场。 鹤苍澜那个负心汉,不管我就算了,连自己的儿子也不管。 我就知道,有那个小杂种在,他连嫡长子都不要了。” 前几日,她花了重金去牢房里看了鹤砚清一次,雍王妃难以接受从前如此顶天立地的儿子,如今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了。 她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他的脸,连连说了好多声对不起。 直到那一刻她的心才绞痛起来,这个孩子从小就很可怜,如今命都快没了。 从王府外翻进来一个黑衣人,趁着夜色摸了进来:“王妃娘娘,我是震雷。” 震雷将面罩取了下来,身上挎着一个包裹。 雍王妃猛的回头,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震雷,你是世子身边的那个暗卫,你怎前来了?” 震雷将包裹交给了雍王妃:“三姑娘让我来的,说将这东西藏入相爷书房的密室里。” 雍王妃将那包裹一打开,瞳孔猛缩了: “姜玉瑶就是个贱人,还想着谋害我儿子呢! 我儿子就是因为她才被下狱的,现在她这是想要置他于死地吗?” 震雷将一封密信交到了雍王妃的手上: “东西属下带到了,此地属下不能久留,必须先离开。” 震雷是太皇太后的人找到联系的。 他一直带着人徘徊在诏狱附近,看着那驻守的官兵一日比一日多。 城外已经出不去了,他只能在城中躲着。 可是姜玉瑶告诉他,他必须想尽办法将假消息带出去。 一定要让南越提前知道,鹤砚清已经死了,这消息必须让雍王知道。 震雷心底很是着急,这城门是真的出不去,是以按照计划,他只能兵分两路了。 大元皇宫,正阳宫。 姜玉瑶这些日子跑正阳殿倒是密集了些,太皇太后喜欢她泡的茶。 老人家靠在宽椅上,满头的白发: “没想到最后还是你这个丫头在为他奔走,世子也不算太过凄凉。” 姜玉瑶低着头,认认真真的洗茶叶: “太皇太后谬赞了,紧急时刻,您也在私下里帮着他,惟愿他的命阎罗王不准备收了去。” 太皇太后那饱经风霜的眼角皱纹里,蔓延着无尽的萧瑟。 她有些沙哑的语声缓缓飘落:“帝王家最是无情,相互厮杀,哀家是看了太多了。 姚太后如今是不管不顾,拉上了孟家人,短暂合作,只为帮顺德帝除掉隐患。 可是姚太后糊涂啊,世子想要皇位其实并不难,但顺德帝没了世子,这辈子就难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难道不知道雍王父子一开始的心思吗? 姜玉瑶道:“当局者迷,是这样的。” “哀家老了,姚太后从前就与哀家有过节,她如今掌了凤印,哀家也拿她没办法。” 太皇太后神情有些黯淡,鹤砚清这个孙子,实则是她最看好的。 鹤昆继位,将大元交到他的手上,她才是不放心。 鹤昆好色,懒惰,没有一点皇帝的样子。 奈何鹤昆有个无比强势且有些作为的母亲,一直支撑着他在走。 立春以后,艳阳时时造访大地。 桃花探头,粉白的花瓣儿飘洒天际,上京城里一时有了艳丽的色泽。 大地的寒冬已经过去,万物逢春,新绿冒头。 而雍王府却在一夜之间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寒风呼啸,诡谲难辨。 孟家带人搜查雍王府,在鹤砚清的书房密道里搜出龙袍。 刑部,大理寺,一同前往案发现场,证实了此事真伪。 三日后,顺德帝下诏,以谋逆之罪处死罪人鹤砚清,七日后行刑。 第310章 死前,我只有一个问题问你 孟府。 鹤昭芸是外嫁女,祸不及外嫁女,是以她并未受什么波及。 即便是在听见自己的大哥哥要被砍头了,她也没有多少情绪,毕竟从小到大也没怎么见过面,没什么感情可言。 只是在听见雍王府都被下狱时,她才有些心慌起来。 没有了王府做背后的靠山,以后在后院里岂不是被万玉贞给压一头? 孟让尘将一封休书递到了她的面前:“给你一日的时间收拾东西,离开我们孟家。” 淮南王的女儿万玉贞,站在鹤昭芸的面前,笑盈盈的看着她: “若是你为孟家着想,也该自己收拾东西离开,免得拖累了孟家不是?” 鹤昭芸瞪着眼睛,双脚一软就跌坐在了门外的台阶上,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夫君: “孟让尘,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情,背叛自己的亲人。 你明明知道我没有退路的,你为何要弃了我,为何?” 孟让尘在外是才高八斗的上京第一才子,面若冠玉,风华无双。 从前得先帝爱重,说他品行高洁,可此刻他那脸上满是凉薄之色。 孟让尘一手背在腰后,眼眸垂下一半看着地上的鹤昭芸,神情冷淡: “雍王府恶劣行径,你毕竟是雍王府出来的女儿,怕你污了我们孟家门楣。 你知道的,我们孟家即将贵不可言。” 鹤砚清要死了,贵妃得宠,孟家上位在即。 鹤昭芸双眼猩红,朝他怒吼起来: “你可知我为你怀的那个孩子没了以后,从此再无生育能力,你弃了我,你要我后半辈子怎么活?” 孟让尘淡声道:“你怎么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鹤昭芸头皮都麻了起来,手掌撑在地上满是冰凉:“那你当初为何娶我?” 孟让尘想起此事便是心生厌恶: “寺庙里,你扮做姜玉瑶的样子对我下药,你都忘了鹤昭芸?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若不是你有点利用价值,一直探听雍王府的消息,你觉得我会娶你? 你那上京第一才女的名号,是怎么来的你也忘了吗? 无才无德之流,你本也配不上我。” 鹤昭芸眼泪从眸眶里滚落,语声颤抖的问道: “那这么久以来,你都是憎恨我的?你心底喜欢的,是姜玉瑶?” 孟让尘冷笑了笑:“我只有一位妻子,淮南王府郡主,万玉贞。” 鹤昭芸被休,万玉贞就是孟府的嫡出六少奶奶了。 孟让尘想做孟家主君,在孟府斗跨了自己的嫡亲哥哥。 他只要灭了雍王一门立功,让孟家在大元世家里独大,那孟让尘便是新一任孟家的主君,那她自然也是孟家的主母。 大元第一世家,孟府的女主子。 鹤昭芸被赶出孟府,孟让尘为了不让她在上京城里闹事,直接命人对她开了城门,驱逐出了上京城。 她四处张望着,不知去何处,可好似也想到了去哪处,她看向了南边。 处置了鹤昭芸之后,孟让尘向自己的父亲说道: “父亲,姚太后母子总算是要杀鹤砚清了,他们的削藩计划算是失败了。” 雍王削不去,最大的祸头子还存在着,其余的藩王便也是更难削了。 孟父躺在床上,身子骨不大好,语声有些微弱: “嗯,顺德帝与姚太后是想要南越的兵权,但鹤苍澜不救儿子的确是在所有人意料之外。 父亲就是担心,即便杀了鹤砚清,那鹤苍澜也不起兵,那咱们的计划可就全完了。” 孟让尘皱了皱眉: “鹤苍澜不起兵他就做不了逆贼,手握五十万大军,即便是四王爷上位,这个皇位也做得日日担心。 可做父亲的,为何不救自己的儿子,我不明白。” 孟家父子不明白,他们的算计都在这对父子身上。 可却唯一的算漏了,鹤苍澜从不爱自己的嫡长子。 只是鹤砚清在皇帝母子面前失去利用价值后,又不能重新启用,只能杀了。 七日后,午时,鹤砚清于午门前正式行刑。 绯云宫内,浓浓的苦涩气味飘在姜玉瑶的床前,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足足喝了两碗保胎药。 苏叶抱着衣裙站在床前,忧心的看着她: “今日午时就是世子爷斩首的时刻了,三姑娘,您要去见最后一面吗?” 姜玉瑶点了一下头:“我跟鹤昆说了,去做个了结,他同意了。 鹤昆还主动说,准许我派人殓他尸身。”这个鹤昆,心底到底是有些愧疚的,但不多。 不过满朝文武都看见了,雍王没有一点要来救这个世子的意思,是真的可怜。 来到这气味难闻的地牢里,姜玉瑶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云鬓脱簪,就别了一朵鹅黄色的小花在鬓边。 这一日,天牢之外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她的鞋底有些潮湿。 这一回,她没有坐着,而是走到了鹤砚清面前,玉眸看着垂着头的他,此刻他下颚上满是杂乱的胡须了。 “怀瑾。”她轻轻唤道。 鹤砚清孤峰般的喉结动了动,才缓缓抬了头,黑眸看着她,没说话。 姜玉瑶笑了笑:“我问的太皇太后,她说你的小字叫,怀瑾。” 鹤砚清算了算时间,苍白的薄唇上微微弯起一丝弧度: “还有两个时辰,就是我的斩首之刑了,是吗?” 姜玉瑶点了一下头,拿出手绢沾了一些茶水给他擦了擦脸,才露出那轮廓俊美的世子模样来,他依旧俊美。 姜玉瑶动作轻柔,神色平静的说着: “我是来送行你的,特意穿了黑色的长裙,还脱了簪,算是在做与你之间的了结吧。” 鹤砚清依旧被吊在那架子上,一个月来,人消瘦得不成样子。 他没多少表情,将黑眸缓缓阖了一半:“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姜玉瑶胸口有些发闷,一直看着他:“会。” 鹤砚清的头顿在原处,又抬了起来,眸前氤氲着猩红的水雾来。 那深邃的黑眸里,的确藏着千言万语,没有从嘴里出来,却从眼睛里的泪光里闪烁了出来。 鹤砚清没想到,死前,就姜玉瑶还来看了他。 姜玉瑶问他:“你可有什么遗愿?” 鹤砚清摇首:“没有。”他忽而笑了,干涸的嘴皮裂开鲜血渗了一些出来: “我这一生的确是有太多不值得。如果我没猜错,鹤苍澜一句话都没说是吧?” 姜玉瑶拿在手上的帕子紧了紧: “生孩子只是欲,养孩子是责任,托举才是恩情。 鹤苍澜只有欲,没有责任也没有恩情,你无需在这一刻伤心难过这个。” 她看见鹤砚清清瘦的面庞晦暗溃败,像一个被所有人抛弃了的孩子,在安静的等死,都不带一点儿挣扎的。 “鹤砚清,你想水葬还是火葬?”忽的,她问了这个问题。 可没等鹤砚清回答,姜玉瑶就替他做了决定:“火葬吧,烧了,一了百了,我会亲自来烧。” 鹤砚清瞳孔缩了缩,滚烫灼热的眼泪从眸眶里滚落出来。 他从姜玉瑶的神色里没有看见多少痛心,甚至是平静。 鹤砚清的心比得知自己要死时还要痛,那语声变得颤抖起来: “瑶瑶,死前,我只有一个问题问你。” 第311章 可曾爱过我分毫 姜玉瑶看着他:“你问吧。” 鹤砚清沉默良久,却在最后一刻胆怯了起来。 他想问,姜玉瑶可曾爱过他半分。 姜玉瑶若是可怜他,会说有;若是不可怜他,就会说没有。 所以,他用什么去评判真伪呢? 都要死了,答案真的那么重要吗? 可鹤砚清又不甘心,两眼只得更加猩红起来,喉咙不停的下咽着。 慌乱,心痛,犹豫,不甘,萦绕在他憔悴晦涩的面容之上。 士兵端来一盆冰水,里面还有从冰窖取来的冰块尚未化完。 姜玉瑶回身看了一眼,又回转回来:“鹤砚清,你想要问什么赶紧问。” 鹤砚清还是缓缓摇了摇头:“没有了。” 他眨了眨眼,声音低沉沙哑起来: “希望鹤昆能对你好些,将来能发善心为你姜家讨得几分公道来。 若是不好,我还在宫中有一些旧部,都是忠诚于我之人,还能送你离开。” 姜玉瑶喉咙在这一刻发紧发酸,她吐出的字眼也微微有些发抖起来: “你别这样,这样也太不鹤砚清了。” 苏叶端起那盆冰水走到姜玉瑶旁边,姜玉瑶看了苏叶一眼,苏叶对着鹤砚清就泼了去: “世子,这都是你应得的。 娴妃娘娘苦世子已久,这盆冷水就当是泼掉从前的一切。 泼水断孽缘,从此再不复来。” 冰水从鹤砚清头顶落下,将人浇了个透。 混着鹤砚清身上的血水,在这初春的天牢里,寒气萦绕开来,犹如一把把利剑刺入血肉里,冻得他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姜玉瑶转身离开,鹤砚清却在背后唤道:“瑶瑶,瑶瑶……” “你可曾对我,对我……动过真心?哪怕是一分,一星半点儿?” 鹤砚清脆弱的声音回荡在牢房里,满是委屈与期盼。 冰水顺着鹤砚清的长睫滴落,混着他的眼泪,滚得汹涌,横飞乱溅。 卑微如他,此刻低到了尘埃里,眼睛一直朦胧的看着她的背影。 姜玉瑶在牢房门前顿住了脚步,始终敛着双目,不敢睁全眼,一直压着自己的呼吸。 “哪怕是骗我,你都不愿说了吗?” 鹤砚清急了起来,都这个份儿上了,她什么都不愿施舍给自己。 恍然间他想起一桩旧事,他掐着姜玉瑶的脖子,说再说骗人的情话就掐死她。 这一耳光,穿越许久的时光,终于是扇在了自己的脸上,这已是第二次。 不该啊,为何当初要那样对她,可悔意晚来,却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姜玉瑶被苏叶扶着离开,一个字都没说,背影萧索,却又心力憔悴的回了宫。 从南越绝艳天纵的第一将领走入上京,拜为中书令位极人臣,再到囚徒没了命。 中间,只是因为遇见了她,命数彻底打乱。 人的命运,总是那般无常,讲不出个道理来。 午时前一个时辰,皇帝身边武术最高强的侍卫到了天牢第九层来将鹤砚清解绑,准备要送去刑场了。 这天牢一共就有九层,每一层有三个关卡,要从天牢出去,就得历经三九二十七道关卡。 是以,从未有人从第九层天牢里逃脱过,不用想着来囚牢里劫囚,没有任何可能。 鹤砚清浑身被浇了一次冰水冷得他发抖,囚衣上的水跟着他的铁链子顺了一路。 上了囚车,朝着午门前去。 他的头被黑布蒙住,在囚车上摇摇晃晃,他的身子被下了药也没多少力气。 只是姜玉瑶问他,是要水葬还是火葬,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为什么要拿冰水泼他? 直到囚车行至天牢外的一处狭窄过道,他才明白过来。 所有侍卫在那必经之路里大吼起来:“有火油,满地都是,从哪里掉下来的!” 狭窄过道不能展开厮杀,前后被劫囚之人给全数堵住。 火油燃烧的火焰会起浓黑的雾,武术再是高强之人,也憋不住几刻,一只拿手臂蒙住自己的口鼻。 起初之时,那囚车还有人牵制着看守着。 等火油燃起的黑雾在这狭窄过道弥漫开来时,那看守的侍卫也架不住自己要呼吸要出去,快憋死了! 鹤砚清将那身上的湿衣服捂住了口鼻,冰凉的囚衣成了唯一求生的工具,那衣服里居然还透着一股药味。 身上的软骨散药效,药效正在消散而去。 狭窄过道出事,引发更多追兵过来灭火除雾,可后来再一上前来看,囚车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 被鹤砚清这样的人逃出生天,意味着,这天的确是要变了。 此消息传回皇宫大内,顺德帝心慌的找到了自己的母后: “他居然跑了,他不是中毒了吗? 母后,那软骨散是日日都放着的呀,咱们是确保万无一失的呀!” 姚太后手心直冒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禁卫军派了一半出去,怎么还能让他逃走? 他是如何出的城门,自己走的,谁来断后,谁来接应?” 禁卫军统领来报:“不好了皇上,城外京郊出一直有信号弹升空,连连发了半个时辰了! 定是罪人鹤砚清在通知同党,这可如何是好?” 鹤昆急声道:“传朕指令,上京城进入战时状态,关闭四处城门,关闭,快啊快啊!” 姚太后跑到宫殿门前仰首看了去:“信号弹是从南边发的,是在南城门,难道是……” 第312章 变天了 侍卫连声道:“这是今日的第二轮了,对方如此嚣张,好似根本不怕朝廷的官兵发现!” 这消息传到孟家时,孟家人赶紧通知了四王爷,计划全乱。 不仅仅是顺德帝鹤昆派了官兵一路看守,孟家,四王爷的人都在前后埋伏,还是让鹤砚清给跑了。 于此同时,宫中也几日之间少了一些人,这时鹤昆才知道,鹤砚清有同党在皇宫之内,且还不少。 然,为时晚矣。 孟让尘看向自己的妻子,眉心中间皱得都生了一根竖起的纹路:“你大哥可曾到淮南了?” 万玉贞摇首,面色忧心忡忡的道: “几日前书信就该到我手上了,但直到今日都没大哥的消息。” 鹤砚清被放走,鹤昆头一个软掉,失控的将所有禁卫军派了出去捉拿此人。 开始在几大军营调动军队,派出数万人捉拿鹤砚清。 足以见得,此刻顺德帝的心中有多害怕。 三日后,朔风率领大军,集结在钦州城外。 看见鹤砚清带着震雷等人出现在城外,朔风热泪盈眶的连忙翻身下马: “属下救驾来迟,相爷请恕罪!” 震雷笑意飞扬:“大元已无鹤相。朔风,变天了!” 长风从平原呼啸而过,黄尘黑马黑衣。 鹤砚清阴鸷的黑眸飞挑,气势凌冽,笑意里满是杀气,宛若天光晦暗中杀出来的一方神将。 从前那个阴戾狠绝的世子重回人间,原来,退步于他而言就是死路一条。 “这天,的确也该变一变了。”鹤砚清阴冷笑着,那浑身的伤痕此刻毫无痛感,只剩下杀伐。 震雷立马问:“雍王爷的人马呢?” 朔风大声道:“都在军营呢,而且全都来了,可让我好一阵演,现在王爷都不知道世子还活着呢!” 鹤砚清长眸虚了虚,心底已经什么都明白了过来。 姜玉瑶,的确是自己人生最大的变数,从生到死,由死转生。 震雷告诉他,皇宫之内的旧部与宫外的同党全都集结完毕。 但想他死的人可不是顺德帝一路人马,光是那天牢救人就几乎不可能。 本以为真的是强行劫囚拼杀刑场的局了,姜玉瑶却派人找到了震雷。 姜玉瑶告诉震雷,只有在出天牢的时候鹤砚清才有一次生得机会。 那鹤砚清会在什么样的情况才能出天牢,只有在拉去被砍头的时候才会出天牢,千万别等到在到刑场以后再动手。 那时刑场上下,东南西北必定满是顶级武术高手,劫囚难度难于登天。 姜玉瑶是在第一次前往囚牢时就在布局这条线,一直在看合适的位置。 那狭窄过道,是旁人的死局,却是鹤砚清的生局。 所以姜玉瑶会设局在鹤砚清的书房里放龙袍,快速推动死刑到来的那一刻。 斩首越快,鹤砚清逃出生天的时间就越快。 那盆冰水是明渊特制的解药,只能在冰里催动软骨散的解药的药性,而那水是用来鹤砚清捂住口鼻在狭窄过道里坚守。 鹤砚清本就是武术高手,场面一乱,他的机会就来了。 前后堵住官兵的那些侍卫全数战死,震雷躲在暗处,提前准备了人马,直奔南门。 又命人在北门放信号弹,将火力全都转去了北门。 鹤砚清也是后来才明白,姜玉瑶为什么会说水葬火葬,最后定了火葬。 原来是在提醒他,会用到火,让他扭转生死。 鹤昆的军队直逼钦州,战火一触即发。 四王爷隐匿在钦州,上京城附近的军队,被鹤砚清下令用另一路人马提前突袭。 一夜之间就打上门来,四王爷反应速度明显慢了,他以为鹤砚清的主力会在钦州与皇帝的军队拉开战线。 他与孟家人都没想到,第一个打的居然是他,还居然知道他们的七寸。 所有人都忘了扭转战局又一关键人物,鹤昭芸。 她离开孟家的时候,去了一趟孟让尘的书房。 将孟家与四王爷的来往书信,军营布局图,军粮仓库地址,一切机密的东西都给带走。 出了城门,寻了一匹快马直奔南边,在去往南边的路上碰见了朔风的人马,她笑着将所有东西交了上去。 就说,打入上京后,要留着万玉贞跟孟让尘那两个贱人来。 除此以外,鹤昭芸又告诉了朔风,淮南王世子离开上京去往淮南集结人马,现在还在路上。 朔风通知雍王,雍王派出精锐活捉了淮南王世子,现在还在军营牢房里。 于此,淮南各部不敢轻举妄动。 鹤砚清漆黑的黑眸寒光直勾勾的望着前方,修长双腿一脚踩入军营,黑袍卷起的风都是那般凌冽: “鹤苍澜是如何起兵上京的?” 朔风道:“巧的很,是三姑娘的计谋! 她派出震雷传了消息回来,将您已经冤死上京的消息传遍了南越。 南越军民痛心,民情激愤,都要为世子报仇。 王爷被架 在火上,只能同意出兵,属下等王爷一同意,仅一日点兵就出发了。” 雍王鹤苍澜的确是无意起兵的,只是这军营里有太多的人都是鹤砚清的旧部。 这消息没被传开还好,不仅被传开还被渲染。 说鹤砚清是如何忠心为国,如何兢兢业业,又是如何被姚太后母子毒杀冤枉的。 雍王若是不作为,在南越脊梁骨都会被戳穿。 如父如帅,若遇贤良之臣之子真见死不救,届时雍王一定在南越失尽民心。 点兵出发后,朔风坐上主将高位上。 他是一早就被鹤砚清安排回去的人,就是防备雍王假作为,走一半不走了。 有朔风在,军队一旦出发,使命必达。 走入军营里,鹤苍澜坐在主位上,看了一眼鹤砚清,眼珠子瞪着: “本王就知道,是假的!”在路上,看见朔风积极的样子,他就知道自己被诓了。 鹤苍澜本来是打算让孟家先动手,他来做这最后的黄雀的,是以他根本不在乎鹤砚清的生死。 他只在乎四王爷多久谋反,他好去平叛。 到时候继承帝位,名正言顺。 鹤砚清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一句题外话,人就站在了沙盘边: “传我军令,弃掉钦州,先突袭四王藏匿粮仓的主力军队。 再传信淮南,想要救淮南王世子带着诚意来。 一个月内,本世子看不见诚意,斩淮南王世子于三军前。” 他看向说朔风,锋利的眉骨戾气深了深: “你执主力军,奔袭上京。 说四王屯兵谋反,陷害前当朝中书令。 雍王提前起兵清君侧,为国一战,肃清朝野,以正天下!” 朔风领兵前去,眼睛里泛着光,这么多年来屈辱隐忍的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第313章 攻入宫城,鹤昆跪地 “是!”主子野心勃勃的样子,才是朔风最振奋的样子。 之前鹤砚清贬他回南越,他还挺难过,半个月后的密信一到,朔风可激动了。 那个时候鹤砚清几乎就已经预料到,查姜家大案,可能就会导致这样的局面。 为了让皇帝不疑心他,他愿意退出朝堂,但是他的让步没有换来消停,而是换来了生命之危。 这一回,是真的失算了。 鹤砚清没想到姚太后是如此的突然,如此的愚蠢。 不过这变数出现在姜玉瑶身上,转死为生。 半月后,四王军队溃败,四王爷无力逃窜,被鹤砚清军队活捉。 淮南方面为救世子,派出万恒霖和谈,再奉上另一半兵符,彻底失去对淮南的控制。 鹤砚清大军直奔上京城皇宫,一夜之间,血染宫禁。 整座皇宫尸横遍野,还有尖叫惊呼的宫女在四处逃窜,没走几步就被脚下的尸体给绊倒。 顺德帝头上的飞龙金冠歪了歪:“母后,母后,让姚家去跟鹤砚清谈谈,咱们是一家人啊!” 姚太后四处张望着,踉踉跄跄朝着侧殿跑了去:“孟家人呢,他们不是誓死效忠吗?” 鹤昆躲在龙椅后面: “孟让尘他爹开的宫城城门,提前倒向雍王一党,真是一群鼠辈,墙头草!” 天光微亮时,皇城陷落,染尽血腥,春日的风里都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乾元宫正殿的门被人一脚踢开。 鹤砚清手身姿如嗜血的猛兽,修长的身影一步一步侵袭而来,手臂拿着渗血的长刀,走到鹤昆面前。 “鹤昆,我找了姜玉瑶一夜,她人呢?” 此刻他不是世子,不是鹤相,是浑身鲜血的魔鬼,讨命的阎王。 鹤砚清此刻眼神阴狠,漆黑的瞳孔里燃着血腥的红光,俨然是没有耐心了。 来报的士兵告诉他,一点姜玉瑶的踪迹都没有。 鹤昆躲在龙椅后,透过那镂空的金色龙尾看了一眼鹤砚清,心都漏跳了一下: “不, 不知道。” 鹤砚清上前一步,伸出长腿,一脚将龙椅的书案给踢翻:“我再问一遍,姜玉瑶人呢!” 他怒吼出声,在殿堂内回荡了起来。 鹤昆身子微微发抖:“你不要杀朕好不好,咱们可是一家人,都姓鹤,咱们可是亲的堂兄弟啊!世子你放下屠刀,朕还可以什么都不计较,真的!” 朔风翻了翻眼睛,走上前就去将鹤昆给拖了出来: “一家人,好个一家人?你们下毒,夺人家事时,可曾想过是一家人? 昏君,你好色懒惰,无能怯懦,这皇位本就是世子让给你坐的。 不过是先让你坐着,哪晓得你还不知趣了你!” 鹤昆哆哆嗦嗦:“你放肆!” 此刻的鹤砚清看向鹤昆时,已毫无往日旧情可念,满是冷漠,任由朔风踢了他几脚。 姚太后的声音从侧边传了出来,她命人挟持着姜玉瑶:“鹤砚清,你要的人来了。” 姚太后恨不得踢死自己这个儿子,永远都在女人这件事上栽跟头。 丽贵妃是,姜玉瑶也是。 一个月前,姜玉瑶去了一趟牢房回来,之后就在太皇太后的宫里待着不出来。 姚太后也是前几日才醒过神来,可是已经晚了。 不过姜玉瑶怀的是鹤砚清的孩子,她有的是筹码。 “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哀家就知道,她没那么简单!”姚太后咬着牙,匕首在姜玉瑶脖子上勒出了血痕。 鹤砚清狠厉的眉眼沉了沉,身姿挺拔如优雅的鹤,可知鹤本为凶禽。 他胸膛正了过来,开口道:“你开条件,我不喜欢废话。” 姚太后道:“哀家要你先跪下,然后以死谢天下。” 鹤砚清冷嗤一声,笑意嘲讽:“拿弓箭来。” 震雷将弓箭递了过来,鹤砚清眨眼之间,拿着弓箭就射在了鹤昆腿上,鹤昆要死要活的叫了起来。 鹤砚清寒声道:“你还是很愚蠢,你们母子都很蠢。 这个时候,你应该求饶,求我给你们一条活路,而不是要挟我。 姚太后,姜玉瑶在你手上不假,但你要挟不了我。 你们姚家九族的命,此刻可都在我都手上。我鹤砚清,从不会打无准备的仗。” 姜玉瑶被捉了好几日了,身子愈发虚弱,昨晚已经见红了。 她垂着眼眸,有些憔悴的看着鹤砚清,已经有些说不出来话了。 可她看得清楚,鹤砚清就是鹤砚清。 任何时候都不容人要挟他,他依旧嚣张放肆,没有退步的意思。 鹤昆疼得大叫,姚太后也没敢割姜玉瑶脖子,心慌了起来: “你个蠢笨儿子,你躲哀家后边呀,坐地上干什么!” 朔风将长箭对准了鹤昆的胸口:“皇上,你敢动一下试试?” 双方僵持不下时,姜玉瑶有些坚持不住了。 虽然这个月保胎药一直在喝,奈何之前伤了身子,的确是有些不稳。 昨晚姚太后的人对她动了手,她肚子痛了起来,鼻尖都有了汗珠子:“鹤砚清,我……” 鹤砚清看着她唇色苍白的样子,这时眉心才拧了起来,朝着姚太后吼道: “赶紧放了她,我便放了你们母子性命!” 姚太后笑了出来: “哟,美人一哭诉,你就心慌了呀?哀家不放,哀家要带着姜玉瑶走,直到我们安全为止。” 鹤砚清的瞳孔朝左边闪了闪,将长箭对准了姚太后: “我数三声,三声一到,你不放人,我就杀了你。” “一。” 鹤砚清凝重的神色看着姜玉瑶频频皱眉,下颚绷紧,锋利入一把利刃。 (大年初一迎新春啦!) 第314章 姚太后要如何我都成全,你不能有事 姚太后尖锐的语声再次在大殿内响起,她笑了笑: “鹤砚清,你可知道姜玉瑶为为何这般痛苦吗? 因为她有孕了,昨晚就在见红,哀家可没吩咐太医给她看诊,就这样鲜血淋漓的甚好。 啧啧啧,你自己可考虑好了,这可是一尸两命啊,你自己算算划算不划算。” 鹤昆捂住自己的脚,吃痛的道: “太医说了,还有那个苏叶也说了,她此胎很是凶险,搞不好真的要大出血。 鹤砚清,朕劝你别逼朕母后太过,免得姜玉瑶真的死你面前!” 鹤昆旁的不清楚,唯独对情这一字颇有心得。 鹤砚清这人强硬得跟一块铁板似的,姜玉瑶就是那腐蚀铁板的酸水,没跑了。 姜玉瑶抬起那双玉眸看了去,她看见鹤砚清拿着弓箭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方才锋利强势的神色里,此刻阴云阵阵,似犹疑似退缩。 可她依旧觉得,皇位面前,鹤砚清最终不会选她,是选这劫后余生重夺的权势。 她眨了眨眼,水雾在眸前云集了起来,语声变得有些轻缓: “怀瑾,不必选我,不必向姚太后妥协。 我只求你一件事,来日你掌权,为我姜家平反,在全天下人面前还我姜家一个清白便是了。” 姜玉瑶救了鹤砚清一命,只要鹤砚清活着,手中握有权力。 那姜玉瑶求他的事情,以鹤砚清的性子是一定会答应且办到的。 与其让鹤砚清为难,最终弃掉她选择皇位,不如她自己提前做了选择,求一个体面。 让鹤砚清亏欠她,算是为姜家求来一件事。 可此刻,鹤砚清的左臂发抖得更猛烈了,他黑眸里的寒光落在姜玉瑶腰腹之间。 有孕,姜玉瑶与他又有孩子了。 上一次那鲜血遍身,双生胎流掉的模样,还在鹤砚清眼前历历在目。 这个在战场上杀惯了的魔头,此刻心生惧意,将眼神再次移开,看不得半分。 鹤砚清黑眸有水雾的光在闪烁,艰难的咬出第二字:“二!” 姚太后在姜玉瑶胸口划了一刀,刀口不深,但鲜血还是很快的渗了出来: “鹤砚清,你看好了,一尸两命,你自己选!” 身着盔甲的第一将领,那颈间锋利如山的喉结下咽了好几次,耳后的冷汗顺着流入衣襟里。 鹤砚清咬碎一口牙,低吼了出来:“姚太后!”他手一松将那弓箭扔在了地上。 姚太后冷笑了笑,看向鹤昆:“还不赶紧过来!” 鹤昆从地上奋力的爬到自己母后脚边躲了起来,吃痛的急促呼吸着。 这时,姚太后又道:“这还不是妥协了吗?鹤砚清,现在哀家命你跪下。” 朔风暴躁起来:“姚氏,你以为你跑得了吗,羞辱人就算是赢了吗?” 姚太后头顶的凤冠歪斜着,眼神已经变得疯魔起来: “哀家虽然不懂多少朝政之事,但哀家却懂敌方将领在我方面前下跪求饶。 令三军见了必定是军心溃败,颜面扫地,以后回去毕竟被自己的士兵所诟病。 除此之外,鹤砚清,赶紧命你的军队缴械,然后立即撤出皇宫,退出上京城!” 姜玉瑶摇首:“你别答应,你撤了,你站在那最高处,以后谁来为姜家翻案!” 鹤砚清本也是她最后的希望了,姜玉瑶红着眼睛看着他。 殿门外的寒凉风呼啸而过,鹤砚清背脊上的寒意凝了凝,他伸手掀开的袍摆,将身子勾了下去: “传我军令,命三军扔掉军械,速速退出宫城,离开上京。” 朔风大吼道:“世子爷!” 鹤昆此刻腿脚也不疼了,扶着龙案就站了起来,气势昂扬:“哼!” 姜玉瑶的心绷到了嗓子眼儿来。 按照自己对鹤砚清的了解,当时皇位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他居然为了自己让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选择投降,而他自己选择去下跪求饶吗?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鹤砚清,心里的涟漪从点点晕开掀成了惊涛骇浪。 姚太后继续看着鹤砚清下跪,必须要双膝跪在地上,对她们母子摇尾乞怜才好,才够泄愤! 谁料鹤砚清挑起那眉弓上的墨眉,阴寒的语声从他嘴里飞落出来:“一!” 他半蹲在地上,身子停止了下跪的动作。 砰的一声,姚太后身子惊了惊,头一瞬就从右侧的窗户瞟了一下,这是人的自然反应。 震雷拿着弓箭站在窗外,对准了姚太后,作势要放箭。 她将姜玉瑶的身子一转挡在自己身前。 就在这转动的一瞬,姚太后发现自己被调虎离山吸引了注意力,可她已经晚了。 鹤砚清衣袖里飞飞镖嗖的一声射了出去,正中姚太后侧颈大动脉上。 鲜血喷洒在姜玉瑶脸上,她猛的闭了眼。 姚太后倒地,姜玉瑶身子也无力的朝下坠落。 鹤砚清速速奔了过去将人横抱了起来,盛怒吼道:“朔风,将鹤昆处理了,不必再报!” 鹤昆露出惊恐的眼神:“你要杀我,我是你堂兄弟啊!” 鹤昆对鹤砚清还是心存了一些希望的,他以为鹤砚清能留自己能一条命的。 朔风的长箭射来时,他在死前才醒悟过来,其实鹤砚清与他之间再无情面可讲。 鹤砚清最后看都没看他一眼,抱着姜玉瑶就寻太医去了。 此刻的姜玉瑶在鹤砚清冰冷的铠甲里浑身无力,眼睛缓慢的眨动。 只看见额鹤砚清脸上的伤口,还有那已经长起来的淡淡的青色胡茬。 “瑶瑶你别怕,不会有任何事的,我们马上就去安全的地方。” 鹤砚清将她抱得严实,姜玉瑶在他怀里很是踏实安心,眼睛缓缓闭了过去。 闭到一半,姜玉瑶又努力的睁开: “鹤砚清,若是没有震雷的偷袭呢,你会如何?”忽的,她有些在乎起这些回答来了。 鹤砚清想也没想的回:“那姚太后如何我都成全她。” 姜玉瑶小声的道:“让你跪下受辱,退掉所有的兵,再次受制于人,你会不会太傻了。” 鹤砚清的步伐走得极快,到处寻找干净安全的宫殿,他面色很是凝重,却也耐心的回答她: “我没想那么多,那种情况下,根本不容人去思考权衡利弊,我只想保住你。” 姜玉瑶看着他的下巴,眼神闪了闪便没再问下去了。 那姚太后昨晚熬了她一眼,她也委实没什么力气了。 鹤砚清将她放在宫殿里,对苏叶大吼:“怎那么多血,到底出了什么事!” 苏叶被吓得一边哭一边回,手臂颤抖的翻自己的医药箱子: “三,三姑娘这胎本就凶险,昨晚被姚太后的人打了,踢到了肚子,许是要流产了。” 第315章 你就当一回孩子也成 鹤砚清在床边暴躁起来,总攻时他都没这么暴躁,一脚将那凳子给踢翻了老远: “来人呐,去找太医,将所有的太医都给我找来!” 他盛怒异常:“姚家,姚太后这一脉,一个不留!” 先赶来的是明渊,他瞪着鹤砚清:“你为她积点德行不行?” 没有谁清楚鹤砚清此刻的心慌,他手掌心里满是冷汗,属于鹤砚清原本的狠绝戾气再次重回他身: “姜玉瑶若是再出事,我定对姚家赶尽杀绝!” 他可不管是自己母亲的母族,管不了那么多了。 明渊走到姜玉瑶的床前,又是一叹,眼神里满是心疼。 大元顺德帝二年,春。 四王谋逆,血洗宫城。 雍王起兵南越,率大军平叛清君侧,保全皇室。 然,帝不幸崩于乾元宫,因其未立太子。 先帝遗孀姚皇后拟诏,传帝位于雍王,克承大统。 雍王继位,帝号圣文,归元永卿。 历史,从来都由胜利者书写,无关真伪。 大元圣文帝永卿元年,夏。 帝册沈念卿为后,鹤翎为太子,鹤砚清为大皇子。 然沈皇后不知踪,立后一事被搁置下来。 东宫外的桃花树都已经谢了,彼时已经冒了绿色枝头,长出了青翠的叶子来。 姜玉瑶昨儿个提了一句桃花树好看,期待结果子。 鹤砚清便连夜命人将外头的桃树都给移栽到了姜玉瑶寝殿的后院里。 他说,几个月后,躺床上就能看见那桃树结的果子,不用跑到东宫外边去瞧,让她一个人待在桃林里吃个够。 鹤砚清就是这样,喜欢独享。 姜玉瑶看上的东西,也得给她独享。 他握着姜玉瑶的手,守在她的床前,摸了摸她的长发: “如今你与孩子都已经平稳渡过危险期了,我放心不少。 你就好好待在宫里,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问,一切有我。” 姜玉瑶眨了眨眼,叮嘱道: “你父皇一直在找寻我母亲的下落,我很不安。 你且记得将我母亲藏好,她不能再回来了。她已经被鹤苍澜给逼疯了,你答应我好不好?” 鹤砚清攥了攥她的手,扭过身子去端熬好的雪燕,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边轻缓的吹吹: “你说什么我都通通答应。来,先将燕窝喝了,我喂你。” 这段时日,鹤砚清并不关心自己做不做太子,他只关心姜玉瑶的身体。 待她温柔,捧在了手心里。 鹤砚清记得自己这条命,是怎么捡回来的,也记得自己的余生落在哪处。 明渊跟他说,姜玉瑶这一胎格外凶险。 用药流掉怕引发大出血,孩子在肚子里大了以后,也有发生大出血的可能。 一切因由,都是因为上次那双生胎的缘故。 鹤砚清听后心思沉重不已,这是将他架在火上烤了,整日的心惊胆颤。 就因为这件事,明渊指着鹤砚清的鼻子骂,言语算是刻薄。 但他一句嘴都没回,也没惩处他。 姜玉瑶听话的张了嘴,将燕窝吞了下去,又说了一遍: “你要放在心上,我就这一个请求,她身子已不见好了。” 她神情乞求的望着鹤砚清,师父告诉她,沈念卿最近去姜家祖坟的频率多了起来,神智愈发不清,总是啼哭,已不见好转。 整个姜家,就剩下她跟母亲了,她的母亲痛苦了大半生,她只想保护好她。 鹤砚清耐心的点头: “我记着的,我答应你,不让鹤苍澜跟你的母亲见面,这辈子都不见面。” 他拿着勺子给她喂着燕窝,姜玉瑶伸手将勺子和碗端了过去: “我又不是残了废了,你最近老是像照顾傻子孩子般的照顾我,有些不好。” 鹤砚清眼神柔和:“你就当一回孩子不好吗?” 姜玉瑶自己喝着燕窝,一边回道:“你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我这边安稳着呢。” 她最近听说鹤苍澜又做了许多离谱的事情出来。 鹤砚清虽然一字未提,但看得出来,父子俩已经没有什么情分,只剩下朝堂上的抗争了。 她更看得出来,鹤翎被立为太子,鹤砚清大摇大摆的住进了东宫,这局面火星子十足了。 鹤砚清起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好,你就待在东宫,我去我母妃那边看看。” 姜玉瑶那日一醒来就身处东宫了,鹤砚清只是说,东宫环境好,就住这儿。 她本能的以为鹤砚清已经是太子,可是没想到他是大皇子,鹤翎才是太子。 不过这东宫乃太子的寝宫,鹤砚清一直在这里住着,也的确没人来驱赶,也没人敢。 拂绿心情不错的走来收拾屋子,开心的道: “三姑娘,您现在算是熬出头了,大皇子殿下对您可太好了,从前那些坏习惯可都没了。” 苏叶撅了噘嘴:“那可不嘛,救命恩人呢,这不得哄着捧着?” 拂绿乐呵着:“这是自然的。现在殿下对三姑娘您千依百顺,时时刻刻都哄着照看着,咱们见了就替三姑娘您开心呢。” 她指了指那些堆在墙角的箱子: “又来十来箱的珠宝与绸缎,都没地方放了,柜子里都塞满了。 殿下说了,一切用物按照太子妃的标准来供应。 要知道,旁的嫔妃赐珠宝是按照件算,咱们东宫里以箱为单位,这可富得流油了去。” 姜玉瑶自是看见的,她靠在床上呢喃的道: “我跟他,是不是也会这样一辈子,因为姜家因为我母亲,就这样的过下去了呢? 苏叶,拂绿,这算是一段稀里糊涂,半真半假的感情吗?” 第316章 你愿意嫁给我吗 苏叶瞧出来姜玉瑶的心烦: “三姑娘,您别想那么多了,实则这辈子怕也是挣脱不开了。 但如今好的是,殿下他对您是极致的好,您以后再不会受苦,也不会受气了。” 姜玉瑶笑着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做人呐,就是不能想太多。” 满朝文武都知道,新帝与大皇子之间有矛盾。 新帝拿大皇子也没办法,大皇子拿新帝也动不了根本。 各自都掌控一边人马,在朝堂上上演一番割据局面。 但是鹤翎太子大家都明白,年纪小,没有家族支撑,母亲还失踪了。 虽然是太子,但没人将他当做真的太子。 朝堂上的墙头草都看得明白的,还是向着鹤砚清比较多一些。 奈何全天下都看得明白的问题,圣文帝却执拗了起来。 他非要让鹤翎做太子,将鹤翎悉心的养在了帝王寝宫,将自己一生所有的父爱都给了鹤翎,护得跟自己的眼珠子似的。 姜玉瑶靠在床上,还是从床上起身下来,去院子里走动走动。 她看着自己只有一点点痕迹的腹部,伸手摸了摸,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站在潋滟的阳光之下,整个人都显得温婉起来,泛着一抹柔柔的光来。 她依旧记得鹤砚清带兵打回来的那一日,那日她又险些滑胎。 鹤砚清半跪在自己床前两眼熬得通红。 他说,以后再不会惹自己生气分毫,再不会逆着她来一次,只求上苍怜悯他一次,他愿折寿十年,不愿让自己再受伤害。 尊贵骄傲如神只的鹤砚清,那一刻张皇失措,脆弱无力。 她看见的,她躺在床上都眼泪潺潺的看见的。 这些日子,东宫里伺候的人都知道,鹤砚清对她多宠爱。 朝臣塞进来的美人,怎么进来的就是怎么出去的。 许多事情都不会捅到她面前,甚至连苏叶与拂绿的手都不会经过,鹤砚清直接将人给料理了。 她的生活干净美好,只剩下享福与养胎。 鹤砚清一有空就会来陪她,说着很难听的笑话,悉心照顾。 什么都答应她,挑不出来半点不好的地方,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改了。 就连明渊此刻都能在宫里安安稳稳住下去,尊位上宾。 换做从前,鹤砚清一定将人打入大牢。 鹤砚清是变了,彻底的变了,变得使尽浑身解数只想要她安心的留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历经生死归来,父母无靠,只有一人在为他的生死所筹谋。 鹤砚清不论姜玉瑶之心,只论她之迹。 夜里,大皇子阴沉着脸回到东宫。 走入姜玉瑶的房中,面色就变了变,笑道:“瑶瑶,陪我吃些宵夜好不好?” 姜玉瑶放下书卷走了过来,歪着头看着他:“你不开心啊?” 鹤砚清靠在椅背上,伸手拉着她的手在一边坐下:“那你猜猜,我是为何心生不悦?” 姜玉瑶一坐下的时候,鹤砚清取了个软垫靠在她的腰后,她想了想道: “应该是因为你母亲吧,她如今身份尴尬。 贵妃的位子她不要,皇后的位置不给她,一定联合姚家闹得很厉害。 你这个大皇子的太子身份也被剥夺,所以你的母亲定是找了你想法子,你不愿搭理她。” 鹤砚清笑了笑:“你现在越发的懂我的所有了。” 姜玉瑶命人传了宵夜,添了一壶酒: “两个人待在一起久了,自是会有几分默契。”她给鹤砚清续酒,将酒杯往他面前端了端。 鹤砚清看着那杯酒,伸手端过放在唇边抿了一小口:“不过,你都猜错了。” 姜玉瑶眼角蔑了他一眼:“……” 他揽过姜玉瑶的肩头靠在自己身前: “我是去通知她,说我要成婚,我要娶你,她不同意,闹了起来罢了。” 姜玉瑶眼神凝了凝,却没作声。 “不过你什么都不用顾虑,万事有我,我会处理好。 但现在也不是时候,等孩子出世以后,休养好以后再举行婚典。 现在先将你族谱入了,上面留的是你本来在姜家族谱上的名字,姜妩。 我们先将这些繁杂的宗室流程走完,仪式留到最好。” 姜玉瑶的心抖了抖,鹤砚清这算是已经公开她的身份了。 建元姜氏,唯一血脉,做了皇家嫡妃。这也标志着,鹤砚清要为姜家翻案的决心。 东宫里对她的称呼也变了,不再是三姑娘,而是大皇子妃,唤她一声娘娘。 鹤砚清将自己的额头贴着她的额头:“你愿意嫁给我吗,瑶瑶?” 姜玉瑶眼珠左右转了转,后而还是应了他:“愿意。” 鹤砚清将她搂得紧了紧:“那你到底有多想嫁给我?” 姜玉瑶的眼前闪现过去与现在的诸多画面,呼吸有些微微急促起来: “我们的孩子都快出生了,早已是事实夫妻,问这些做什么? 你近来总是肉麻得很,我可说不出来这些肉麻的话。” 鹤砚清眉心微皱,黑眸里的隐忍浓郁,那黑密的长睫颤了颤: “我只是想要知道,你如今可是真心留在我身边的?” 姜玉瑶的心闷闷的,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已经习惯了不去想确定的答案,她怕鹤砚清揪着真伪生气。 鹤砚清松开姜玉瑶,自己喝着酒:“你现在连哄人的技能都不会了。” 姜玉瑶看着他,千言万语,一个字都不敢说,只是默默的坐在他身边。 姜玉瑶也没有想过要走掉了,她语声清澈平和:“孩子出生,大婚办了,这辈子就是这样了。 总归这辈子都会这样平静的过下去,我们不吵不闹,就是最好的。” 鹤砚清侧眸过来,深深的凝视姜玉瑶的眼眸,眸底升腾出一丝隐忍的怒意也给镇压了下去: “也挺好。” 就这样和睦平静的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除了没有得到那份想象中炽热的纯粹的真心真意的爱意以外,其余的他都有了不是吗? 第317章 交出沈念卿,朕就放了你的女人 次日一早,鹤砚清从东宫里离开去往前朝上朝,下朝后去了一趟翊坤宫。 从前的雍王妃,如今的姚贵妃姚佩凌站在窗边,人安静得像一尊不会说话的瓷器。 从前最爱体面,最爱华丽冠子与衣衫的她,此刻身着素淡的长裙。 云鬓上也只零星的有些青玉簪子,连黄金打的首饰也不爱佩戴了。 鹤砚清走入翊坤宫,站在她身边:“母妃。” 姚佩凌转身看着他,朝前走了几步,语声淡淡的问了句: “我找你来,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沈念卿是不是在你手里?” 鹤苍澜翻遍了能翻的所有地方都没找到沈念卿的踪迹,已经渐渐怀疑到了鹤砚清的身上,姚佩凌也是。 如今能有这种能力与圣文帝抗衡的,只怕只剩下鹤砚清了。 鹤砚清直接回: “母妃,沈念卿此生都不会出现。你依旧是后宫的女主子,这对你其实没有任何影响。” 姚佩凌晦暗瘦俏的面庞幽邃着,与窗边的夕阳融进阴影里: “身为女人的苦难,你怎会懂一点? 我本是妻,却从妻贬为妾室。皇儿,你何尝不是在羞辱你的母亲?” 她是在试探自己的儿子,到底也是自己生的,鹤砚清实则已经回答了她。 姚佩凌几乎可以断定,沈念卿就在自己儿子手里,且没有要杀了的准备,也不像是要挟姜玉瑶的样子。 鹤砚清道:“母妃何必执念于此,姚家被保全,凤印在你手上。 鹤翎更不会是我的威胁,你只是需要等待一段时间罢了。 来日鹤苍澜死了,您会是后宫中唯一的太后。” 姚佩凌眼睛凌冽起来:“你不懂,你根本不懂! 我就是要找到沈念卿,我要杀了她,永绝后患。 这个女人是我这一辈子的耻辱,全天下都在笑话我,我安能忍到鹤苍澜死的那一日? 我就是要在鹤苍澜活着的时候,杀了沈念卿,让他痛苦,让他难受!” 鹤砚清眼神清冷下来,提醒她道:“沈念卿是瑶瑶的母亲,我会保全她。 母妃,您若是真想要皇后的位置,我可以想办法,但你不要没事找事,我与瑶瑶要成婚了。” 姚佩凌冷哼一声:“那个沈念卿的孽种姜玉瑶也还拴着你,看来,母女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儿子,早点将沈念卿杀了,将鹤翎除掉,你就能做太子了,咱们免得夜长梦多啊。” 鹤砚清劝说了几句,发现姚佩凌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便离开了。 姚佩凌很清楚自己的儿子要跟姜玉瑶成婚了,她可不愿看着这桩婚事安安稳稳的落下来。 沈念卿的女儿,还想做她的儿媳,可真是天底下更大的笑话,绝无可能! 紧接着,她便去了一趟乾元宫。姚佩凌端坐在乾元宫里的宽椅上,依旧一身素净,不饰奢华: “皇上,臣妾近来也想通了,这大元皇后的位置臣妾也不争了,臣妾会让姚家也消停下去。” 鹤苍澜从龙椅边上起来,走到姚佩凌的面前,很是诧异的望着她: “你想清楚了? 这又是如何想清楚的,朕倒是觉得这不像你锱铢必较,什么都要争一争的性子。” 姚佩凌淡淡笑着:“臣妾争了半辈子了,这不是什么都没争到吗? 正室的位置罢了,坐在上面这么多年,也没什么作用,反正也就是个空壳。” 她抬起那双风霜尽染,满是苍白萧瑟的眼睛: “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告诉你沈念卿的下落。” 沈念卿只要被找到,她一定会动手,士可忍孰不可忍! 鹤苍澜立后立太子这件事,是啪啪的打响了两个耳光,打在她姚佩凌的脸上。 沈念卿一死,姜玉瑶必会将怨气撒在鹤砚清身上,闹得不可开交最好。 反正也听说姜玉瑶这一胎,是日日都在喝药保住,肯定是极其凶险的。 只要除掉这两个女人,她眼前就干净了,她就舒坦了。 鹤苍澜打量着她:“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姚佩凌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正面相对自己这个所谓的夫君,她面无表情的看着鹤苍澜: “皇上只要答应臣妾无论如何都不准让姜玉瑶嫁给臣妾的儿子,臣妾就告诉皇上最想知道的答案。 退一万步讲,沈念卿若是回宫,她做了皇后,她的女儿最起码也是个公主,是臣妾皇儿的妹妹,两兄妹安能成亲? 臣妾这般做,的确是有自己的私心,臣妾就是不愿沈念卿的女儿嫁给臣妾的儿子,就这么简单。” 鹤苍澜算是能理解,姚佩凌憎恨沈念卿半生,不愿大皇子与沈念卿的儿子成婚,他能理解。 鹤苍澜笑道:“朕答应你。” 姚佩凌看着他:“沈念卿就在你儿子手里,护得可宝贝了。 臣妾先前派人调查过,除夕前后姜玉瑶去过一次钦州,大皇子也跟了去。 这过年过节的,平白无故的去什么钦州呢?臣妾猜测,沈念卿应该就在钦州。” 鹤苍澜一刻都等不及,连忙下了令:“来人呐,派人去钦州将沈皇后请回来!” 姚佩凌眸眶里的眼泪都在打转,默默离开了乾元宫。 身边的心腹陈嬷嬷走上前来,心里憔悴的看着她: “贵妃,您近日消瘦得极快,太医说这不是一件好事啊。 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别去想这些了,您保重身子啊。” 姚佩凌一直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走到御花园的角落里才激动起来: “不就是说我要死了吗! 没关系,我会拖着那个疯女人一起下地狱! 鹤苍澜冷落我在王府那么多年,我都忍了,平妻我也忍了。 这直接贬妻为妾,从皇后变成贵妃,我的儿子从太子变成庶子。 陈嬷嬷,我忍不了!陈嬷嬷,我的心都在滴血,我真的好痛好痛!”太医说,她积郁成疾,又不肯吃药,身子气血败坏。再这么下去,怕是没个几年能熬了。 陈嬷嬷叹息着:“娘娘……大皇子不是说了吗,您想要皇后的位置,他可以去想办法的?” 姚佩凌大声的道:“不,我是要沈念卿死,你明白吗?” 半个月以后,圣文帝将钦州的地都给翻了三尺上来,根本没有发现沈念卿的踪迹。 鹤砚清那日从翊坤宫一离开,就命人转移了沈念卿的居所,将人给彻底藏好了。 圣文帝怒极,找到鹤砚清直言不讳的问询沈念卿的下落,鹤砚清拒不告知。 鹤砚清身处乾元宫,圣文帝下令围了东宫,泼了火油: “你自己选,要么告诉朕沈念卿的下落,要么朕也不管不顾,今夜就烧死你的女人跟你的孩子。” 第318章 以后孩子出生,我可是更没什么地位? 圣文帝看着鹤砚清,面目变得有些狰狞发狂起来: “朕的念卿失踪一年有余,你今日若是不将她交出来,你的女人也别想安生!” 鹤砚清冷眼看着他:“父皇就这般与儿臣撕破脸,有想过明日吗?” 鹤砚清手握军权,实则早已经在一步一步架空皇帝了。 是以他根本就瞧不上那个太子之位,他如今要的,是一步到位。 只是碍于新朝才立,朝局动荡,需安抚文武百官才没有大动干戈。 圣文帝靠在那金光熠熠的盘龙交椅之上,神情轻蔑的垂睨下来: “朕听闻那姜玉瑶此次身怀有孕格外凶险,你将东宫里三层外三层的给封锁起来,心底一定害怕到了极点。 即便是今日朕不动她,你又能保证从今日起一直到生产那日,她都能安全? 算算日子,还有四个月呢,想当漫长。 皇儿,你知道的,朕只想找回沈念卿,旁的事情朕并不关心。 你一日不交出沈念卿,朕一日就会想法子弄死你的女人,朕不想与你做敌人。” 皇帝很清楚鹤砚清的实力,他只是等沈念卿回来,才与这个儿子拉开大战。 毕竟在意的人在敌人手里,也不是什么好事。 “皇宫禁卫军里大多都是儿臣的人,什么泼火油,你以为儿臣会惧怕?” 鹤砚清转身就走,根本不搭理圣文帝。 只听那圣文帝在后边吼道: “你自己想清楚了,是日日防备着朕,提心吊胆,还是痛快一点,咱们父子俩都好过。” 鹤砚清步下台阶,一点犹豫都没有的。 回了东宫他就知道,鹤苍澜诓他呢。 新帝继位,许多事情都不平稳,这时候新帝火烧东宫,鹤苍澜怕是没那么蠢。 “朔风,孟家那边现在是个如何情况?”鹤砚清问了一句。 朔风回道:“孟家主君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孟家六郎孟让尘身上,加上此前孟家主君有开宫门之功,皇上并未计较此前的一些纷争。 最近孟家很是老实低调,一副贤臣做派,为国为民。 皇上才刚刚登基,也不好大肆开刀,所以就暂时放哪儿。” 鹤砚清站在东宫门前,继续问:“那孟让尘现在在牢里?” 朔风摇首:“没有,在昭芸公主手里。 前几日听闻,说是又被鞭子打了一顿。还有那淮南王郡主万玉贞,被公主发卖去青楼了。” 鹤砚清眉眼沉了沉:“去告诉公主,皇室有皇室的体面,别做得太低端。” 姜玉瑶在东宫后院慢慢散着步。 夏日的池塘里的荷花开得不错,她看着荷叶上停着的蜻蜓,笑了笑: “拂绿,我会做藕粉,咱们明日看看池塘下边有没有长好的藕节。” 鹤砚清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叮嘱道: “这些事情就让东宫里的下人去做,你耗这些神做什么?” 姜玉瑶回眸:“也不是,是老佛爷近来也不打算出宫去山里长住了。 毕竟老人家年事已高,估计也就待在宫里养老了。 老佛爷身边的轻云姑姑今日来送了一些给孩子的礼物来。 顺道说老佛爷整日无聊,食不下咽,还说着找点事儿给她做呢。 我便想着陪着老佛爷做点藕粉打发时间,其实很简单的,况且我自个儿也无聊不是?” 鹤砚清听出来她的意思,浅浅抬了眉梢:“你想出东宫走走,去吧,我会派高手在你身边看护。” 姜玉瑶抿了抿唇,这理由也如此好被戳穿吗? 她有些难为情:“下次就不能换个体面一点的拆穿方式吗?” 鹤砚清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明明是你撒谎,喜欢拐着弯儿跟我说话,我顺了你的意,却还说我不给你体面。” 姜玉瑶揉着丝帕,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这不是闷在东宫几个月了吗,真的闷得很。 皇宫这么大,我连一半的殿宇都没看完过,还是想去走走的。” 鹤砚清牵着她的手往回走:“去吧,记得以后对我说话要直言相向,不必如此试探拐弯儿。” 姜玉瑶点了一下头,沉默着,却又听他说:“随你,你如何拐弯儿我都听得懂。” 姜玉瑶微瞪了他一眼:“行吧行吧,咱俩这是先天脑子发育的问题,我比不了,懒得比了。” 鹤砚清眉目沉了沉,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二人朝着东宫里的寝殿回走,你一句我一句的,有说有笑。 拂绿与苏叶相互看了一眼,都认为这关系是转好了,这挺好。 回了东宫寝殿,那床边就摆放着姜玉瑶事先准备好的药草,是用来给鹤砚清左手臂热敷的。 她站到床边,按着鹤砚清坐下: “我问过师父了,这药草有用,就是得坚持下去。 先热敷几个月,然后他再过来为你针灸,三年应该可以好全。” 鹤砚清总是不愿她劳累这些的,想唤苏叶进来,却被姜玉瑶制止: “别让苏叶过来,我来吧。 我在东宫待了几个月了,整日没事儿找事儿的找给自己做,闷得慌。 再说了,我只是有孕,又不是残了废了,还是得动一下。” 鹤砚清作罢,总归姜玉瑶明确自己的意思了,他也就顺着。 姜玉瑶开始忙活起来,神色认认真真,倒不像是打发时间的随便。 鹤砚清黑眸睨着她:“你都不能换个说辞,说是在关心我吗? 鲜少见你如此嘴笨的,从前倒是会哄一些。” 姜玉瑶道:“从前倒是哄了,你不也说我虚情假意,做做表面功夫吗? 如今我就做自己要做的事情,你享受便是了,别问那么多。” 鹤砚清看了看自己满是药草的手臂,似被她扼住喉咙般了: “行,还知道揶揄我了。以后孩子出生了,我是不是更没什么地位了?” 姜玉瑶自个儿都没发现自己在鹤砚清面前的脾气见长,爱说什么说什么,也没了从前的谨小慎微。 她唇角弯了弯:“你本来就没什么地位。” 鹤砚清心底踏实着,他喜欢这样富有烟火与人气儿的生活。 下朝归来被姜玉瑶怼几句,似乎也是开心的。 次日一早,姜玉瑶就去了寿康宫寻老佛爷。谁料,夜里都没回来。 鹤砚清一打听,原是鹤苍澜也去了寿康宫。 他心一收紧,带着人就去了寿康宫。 第319章 圣文帝控制姜玉瑶要挟 寿康宫的茶房里,堆了一堆的藕节。 只是已经没人在做事了,老佛爷有些虚弱的靠在榻上,轻云姑姑一直在顺着她的胸口。 老佛爷早已是一头的鹤发,她撑着身子骂道: “哀家就知道,就知道你在背后搞鬼。囚禁沈大人十余年,你是疯了吗你!” 鹤苍澜闯了进来,姜玉瑶向老佛爷告状,是以什么往事都被揭开了。 姜玉瑶站在老佛爷身边,老佛爷有些皱纹的手一直牵着她的手,微微发抖。 她冷漠的看向鹤苍澜: “我母亲饱受你的折磨十余年,她近来身子已经不见好,皇上就不能放过她吗?” 这宫殿里的宫人,早就被皇帝给骂了出来,这屋子里总共也就三人。 鹤苍澜朝着姜玉瑶就走了过去,轻云姑姑过来挡了一下也被鹤苍澜一个耳光扇到了地上。 所有的高手都在殿外站着,面对皇帝本人,似乎也不敢轻易动手。 皇帝伸手拽过姜玉瑶的肩膀: “你母亲回来,你也能看见她不是,你们还能日日团聚在皇宫。 朕劝你,早点将她的位置说出来!” 姜玉瑶与他拉扯起来:“你放开我,我是绝对不可能告诉你我母亲的下落的!” 老佛爷从榻上撑着身子立起,伸出颤抖的手指: “皇帝,她肚子里怀的可是你自家的种,可是你的孙辈,你拉扯个做什么,你是要气死哀家吗!” 鹤苍澜也怒吼咆哮起来: “沈念卿都失踪一年了,朕翻遍所有地方都没找到她,朕早就疯了! 姜玉瑶,你今日若是不将你母亲的消息将出来,朕有的是法子弄死你。 今日不弄死你,往后的机会也多的是!” 他之所以这么疯魔,是因为姚佩凌告诉他,沈念卿病情加重,怕是不成了。 姜玉瑶除夕后去钦州时,鹤砚清曾派人回雍王府的药房里取了很多保命的药材走,她便是如此推断出来的。 于此,加重了鹤苍澜的着急。 姜玉瑶也瞪着眼,双手臂推着鹤苍澜。 圣文帝毕竟是皇帝,他说要让那些姜玉瑶的侍卫从老佛爷房间退出去,那些侍卫也不得不答应。 鹤苍澜眼神阴沉下来,掐着姜玉瑶的脖子:“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鹤砚清走在前往寿康宫的路上,朔风忍不住的问了一句: “殿下,您明明知道娘娘出了东宫就会遭遇这些,为何昨日会轻易答应?” 鹤砚清步伐迈得极快,听见朔风才缓了一步: “你跟在我身边多年,应该是猜准我的心思的。” 朔风皱了一下眉头,又舒展开:“那臣便明白了。” 他已经猜到鹤砚清是故意而为之,因为姜玉瑶跟孩子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东宫。 现在东宫里里外外都被围困起来,日子久了,母亲跟孩子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是以大皇子轻易放出姜玉瑶,让鹤苍澜找上门去。 鹤苍澜肯定会以母亲与孩子的安危胁迫大皇子,到时候大皇子顺理成章的说出姜母的下落,那也是逼不得已,怪不到他身上。 鹤砚清在路上言语低沉,深邃的眉眼幽邃更浓: “鹤苍澜对姜母是一生的偏执,若鹤苍澜得不到个结果,会一辈子针对姜玉瑶。 我的女人跟孩子不能一辈子躲着暗箭,我都赌不起,我没有选择。” 朔风回:“臣若是殿下,臣也会这么做,毕竟人都是自私的。” 论城府,大皇子殿下从未输过旁人,他依旧是鹤砚清,从未变过。 推开殿门外的人群,长腿带风的跨入殿门里,鹤砚清浓眉燎起了火星子: “鹤苍澜,你不要太过分!” 鹤苍澜掐着姜玉瑶的脖子,她翻着白眼,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来: “鹤砚清,别告诉他我母亲的下落!” 那皇帝阴笑着:“你看,她这辈子总不能都待在东宫吧,她总是要出来的吧? 皇儿,你太子弟弟也是需要母亲的,你应该成全他。正如你的孩子,也需要母亲。” 鹤苍澜掐着姜玉瑶的脖子用力起来,姜玉瑶的手不停的挥动着。 他一恼怒,伸手一拽,姜玉瑶的后腰就撞在了桌上,砰的一声。 鹤砚清瞳孔一震:“在锦州。” 鹤苍澜这时将手松开:“来人呐,派人去锦州,迎皇后回宫!” 姜玉瑶剧烈的呛咳着,鹤砚清连忙冲了上去:“来人呐,去请太医!” 姜玉瑶将鹤砚清推开:“你走开!” 她气恼着,抬脚就从寿康宫离开,一句话都不愿多说。 鹤砚清沉沉出了一口气,带着她回了东宫。 太医前来,说是动了胎气,需要静养几日,不能再生事端。 可是姜玉瑶也不再搭理鹤砚清,心底焦灼不安。 “瑶瑶,我没有选择,难道让我看着鹤苍澜掐死你吗? 再者,鹤苍澜的追兵,一个月里有三次都找到了你母亲的下落。 我手底下的人,像是带着你母亲一直在亡命天涯一般,对她的病情也不好。” 鹤砚清坐在她的床前,好言好语的解释着。 姜玉瑶将眼睛别了过去: “我知道你为难,可是我师父说了,我母亲受不了刺激了,每次一提鹤苍澜她病情就会加重,人就会很激动。 最严重的一次,她拿剪刀剪了自己的头发,剪掉了自己的衣衫。 鹤砚清,万一我母亲手里的剪刀不用来剪东西,用来刺伤自己呢?” 鹤砚清按着她的肩膀:“太医说你不能激动,你的担心我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姜玉瑶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眶有些发红: “我可以忍受不见我母亲的痛苦,我只想她安宁的活着! 她当年是为了我可以活着,才委身你父亲的! 我母亲是在姜家才被灭口后,在路上就被你父亲,被你……” 她气得用枕头砸鹤砚清,鹤砚清也只是坐在床前让她砸。 月光深深,他的愁绪,他的为难又有谁懂呢?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而他的立场只有姜玉瑶一人。 今日姜玉瑶是这几个月里第一次踏出东宫,人在寿康宫中毫无意外的出了事。 鹤苍澜与自己杠上,到底他是皇帝,自己完全架空他也是需要时间。 如今的姜玉瑶根本受不得一点波折,他没有办法,他顾全不了所有人,他只能告诉鹤苍澜沈念卿的方位。 而且他的确无法保证姜玉瑶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万一呢,万一鹤苍澜疯了真要了她的性命呢? “倘若你是我,你要我如何选?是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重要,还是旁人重要?” 鹤砚清黑眸里生了凉意。 第320章 我向你保证 姜玉瑶很是恼了他去,她虽然懂鹤砚清的为难与立场,但也更为担心自己母亲的身体状况。 全家族里,就剩下她跟母亲零星二人了。 人人都为难,人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可痛苦的只有她们母女! 东宫里的日子平淡如水,缓缓流逝。 鹤砚清日日黄昏前都会将公务停下,从书房走来寝殿陪着她去荷花池边散步,她自是不愿去了,也不愿跟他说话。 鹤砚清看着她叹了一口气,幽邃的神情有些无奈。 即便如此使了手段,姜玉瑶还是会跟他置气。 幸好不是鹤苍澜突然间找到的,以姜玉瑶的性子,将来指不定会怀疑到他的身上。 所以还不如明着来,将过错本质推到鹤苍澜的身上。 姜玉瑶抬眼在殿门前无意间看见他头上的白发,心神晃了晃,伸手那摸了一下鹤砚清背后的那几根银丝,比之前多了一些了。 她敛了几分脸色,心尖处有些微酸:“我肚子在动。” 鹤砚清猛的警醒起来,以为是动了胎气,姜玉瑶却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放在自己肚子上: “跟孩子打打招呼吧。” 鹤砚清的手掌触及她隆起的腰腹时,呼吸都停了。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又看向姜玉瑶: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血缘亲情,没有缘由的维护与心疼。” 姜玉瑶眼睛红着:“对。” 鹤砚清拧起了眉头,姜玉瑶这是在逼他吗? 逼他再次转移沈念卿的位置,与鹤苍澜直接撕起来,不管任何结果吗? “我的家人也就剩下你与孩子了,我仅维护你们母子。”鹤砚清眼神低沉着。 姜玉瑶垂了垂眼眸,转身回了寝殿里去休息了。 她说再多已经没用了,鹤砚清的态度十分的分明。 皇帝用自己要挟鹤砚清,而令自己的母亲做了牺牲品。 她母子二人,十来年在鹤家父子的手掌心里来回磋磨。 鹤砚清晓得姜玉瑶心底不悦他,可他也没有办法,只能这么做,他根本赌不起。 鹤砚清跟了上去:“瑶瑶,我答应你,你母亲回到皇宫后我会想尽办法照应好她。” 中秋节时,圣文帝亲自出了宫城迎接沈念卿回宫。 鹤砚清派人将明渊安排在队伍里,照应沈念卿的身体。 一日后,沈念卿便被迎回皇宫,入主凤鸾宫,那是皇后的寝宫。 圣文帝命人备了椒房之喜,回来的第一日,便是圣文帝与沈念卿大婚的一日。 姜玉瑶站在凤鸾宫的外边,鹤砚清一直守着她: “鹤苍澜已经找来大元最好的医者,二十多人一同照看你的母亲,会全力保住她的身子。 从长远来看,也比一直躲藏亡命天涯对你母亲的身子好。” 姜玉瑶站在宫殿外的树下抹眼泪:“可是她不开心。” 鹤砚清细声安慰:“先保命,咱们来日方长。” 他牵着姜玉瑶的手回了东宫,看着她日渐隆起的肚子,悬着的心已经开始猛烈晃荡。 明渊说,越到最后越是关键,已经是一点儿动荡都不能再有了。 那保胎药的方子也改了许多次,一直在调整。 整个东宫上下的宫人都在鹤砚清的高压之下活着,日日心惊胆颤。 姜玉瑶这一胎若是有个好歹,全都得陪葬。 沈念卿回宫的这一日,顶着浑身疲惫还要被宫女太监拖着换上百鸟朝凤的凤袍,还要戴上那沉得不能再沉的凤冠,她很是不快。 圣文帝一年都没见过她了,眼泪潺潺的望着她: “朕以为你在外面吃苦了,没想到好长圆润了些,气色也好了些。” 沈念卿扶着头上的冠子,笑着:“听澜,你不能说我长胖了,我不爱听。” 圣文帝本来还有几分笑意的面庞此刻陡然阴沉了下去,听澜,又是那个姜听澜! 不过沈念卿失而复得太不容易,为了将她找回来,他与自己的长子已经全然撕破脸。 这整座宫城渐渐也被鹤砚清的人所掌控。 圣文帝一直按兵不动,都在等着沈念卿安全回归后,开始正式与鹤砚清拉开战线。 这天下,终是要传给鹤翎,而不是鹤砚清的。 “你生得如何,朕都爱看。” 他伸手将沈念卿头上的凤冠慢慢的给取了下来,帝后二人坐在鸾床边,皇帝完成了他此生第二大梦想。 圣文帝的第一梦想就是做皇帝,第二梦想就是迎娶沈念卿为嫡妻。 生同衾死同穴,生生世世都能在一起了。 沈念卿晃眼间看了看面前的人,神色惊变:“鹤苍澜,怎么是你,我的新郎是姜听澜啊!” 圣文帝抱住了她: “你别想那个姜家子了,你的夫君现在是朕,你是朕的皇后,你是大元沈皇后。” 后半夜,凤鸾宫便出了事。 太医院一半的太医都去了皇宫宫殿里,沈皇后情绪激动,将整个寝殿都给砸了。 太医没有办法,只能用药让沈皇后昏睡过去,慢慢调理。 明渊站在最后方,看着床上那抹身影。 一时想到那将师姐曾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姐夫,也想到曾经宠着爱着师姐的姜家人,眼眶不由得红了一圈。 若是姜听澜与姜家父母地下有知,怕是得痛得魂飞魄散。 震雷在殿外寻他,他抬脚走了出去,心慌的道: “这大半夜的你从东宫来寻我,可是玉瑶有什么事?” 震雷摇摇头:“是殿下让我来寻佛子的。” 明渊与震雷退出凤鸾宫外,震雷神色凝重的道: “佛子,娘娘身怀有孕,还有差不多三个月就要生了。 凤鸾宫的消息会对她全面封锁,您寻常里送药问诊,知道该怎么说吧?” 原来是鹤砚清派来叫他闭嘴的,明渊道: “我知道,你让殿下放心,我比他更担心玉瑶的身子。” 秋雨将桂花打落,满地金黄之余,香气一夜之间也就淡淡散去了。 沈念卿在凤鸾宫住了七八日,从最开始的情绪激动到了如今的懒懒无力,也就消停了下来。 明渊求了鹤砚清,在大皇子的帮助下,他才得以入了凤鸾宫。 一把脉,才晓得是鹤苍澜那个杂种给沈念卿用了药。 第321章 大皇子已经叫停为姜家翻案 沈念卿躺在床上,无悲无喜的看着他:“小师弟,玉瑶在东宫是不是,我想见见她。” 此刻沈念卿是清醒的,不得不说鹤苍澜找来的神医是有几分道行的。 沈念卿恢复了清醒,也不再疯闹,因为她一动就没力气。 可正因为她的脑子的清醒的,内心才更为痛苦,又无法有力气表达出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煎熬之感。 日日不是躺着就是坐着,夜里还要被鹤苍澜抱着搂着,饱受折磨,却又反抗不了。 明渊皱着眉头:“师姐,您又瘦了,不比在钦州时的圆润健康。” 沈念卿从床上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认真的道:“你别转移话题,我要见玉瑶,你想想办法。” 明渊摇首:“我没有这个权力,你找鹤苍澜同意后,还要找鹤砚清同意。需要经过两道关卡,我才能将玉瑶送到你的面前。” 沈念卿一听,眼泪就出来了:“这对父子,都不是人!” 一日后,圣文帝派人来了东宫,鹤砚清也点了头,亲自送了姜玉瑶前往凤鸾宫。 沈念卿一见到姜玉瑶那隆起的腰腹时,整个人浑身都在发抖。 她走过去本想举起手臂打鹤砚清的耳光,身子却摇摇欲坠的没力气。 “鹤砚清,你……你们父子,我要杀了你们!” 沈念卿的精神再次紧绷起来,恢复神智后的她,对姜玉瑶受的苦痛也变得更能感同身受起来了。 姜玉瑶连忙走过去扶住自己的母亲: “不是那样的,母亲!我跟殿下……一直以来都是我自愿跟他在一起的,他与皇上不同。” 这时候,姜玉瑶也只能这么说了。 鹤砚清看了明渊一眼,示意他看好姜玉瑶,随后便离去了,他清楚清醒时的沈念卿是憎恨他的。 姜玉瑶笑意甜美,很是幸福的样子拉着沈念卿在膳厅圆桌边坐下: “母亲,我如今过得很幸福的,您不用担心我。” 沈念卿从前好歹也是为官之人,那脑子也不是个容易糊弄的,她语气有些低沉: “玉瑶,你不用粉饰太平,我心底什么都明白。 你若是幸福自在,那从东宫到凤鸾宫你怎要走这么些日子?” 姜玉瑶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中,后而收了回来: “咱们不说这些不开心的,现在是想着如何尽快让姜家的事情有个结果。 我们活着的人,总是得为地下的人给一个交代的。” 沈念卿道:“我问过鹤苍澜,大皇子已经叫停为姜家翻案了。” 姜玉瑶猛的看向自己母亲,有些惊讶的问:“你说什么?” 沈念卿只是惨淡的一笑,伸手摸着她的肚皮:“玉瑶,你怎能怀上鹤家的血脉呢?”她 满脸苦痛,可已经没有后路了,这件事也不是姜玉瑶能够选择的。 姜玉瑶又问:“母亲,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沈念卿只是摇头,叮嘱她道: “你别去问鹤砚清为什么叫停,先把孩子生下,别去闹,出了事吃苦的是你自己。 玉瑶,你必须好好活着,母亲已经不再执念为姜家当年的事情做什么了。 母亲只愿你活着,明白吗?” 沈念卿死死攥着姜玉瑶的手,母女俩皆是为不能翻身的现状红了眼。 姜玉瑶从凤鸾宫离开回了东宫,没有问鹤砚清关于姜家的那件事,她安安静静的当做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她知道,现在问根本没什么用,她会选个极好的时候,一字一句的问。 不挑起那些事,二人便是恩爱安好的。 姜玉瑶也会日日贴心的为他热敷左臂,与他商量着为孩子取个什么名字。 只是鹤砚清已经敏感的察觉到姜玉瑶的诡异安静了。 自这日后,鹤砚清以圣文帝封锁凤鸾宫为由,说他无法让姜玉瑶再次见到沈念卿。 姜玉瑶也没多问一句,也没执拗的要去凤鸾宫,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来。 朔风站在书房里,将一堆密信摆在鹤砚清的书案上: “皇上命人送过来的,说姜家的案子其实早就有结果了。 若是殿下想知道一个真相自己看看就罢了,没必要将事情掀开。 掀开后,谁都不会好过。 再者,如今沈皇后的身份也是假造的。 皇上依旧没去公开沈皇后的真实身份,就是要去姜家切割干净,再不掀开此事。” 鹤砚清看了那些查到的线索后,才发现鹤苍澜实则很多年前就在做此事了,只是他不敢再继续了。 查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修长如竹节的手指在书案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 “告诉下面的人,不用再查下去,东宫里的人也要严加告诫,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得仔细了去。” 沈念卿被圣文帝从外接回了皇宫,皇帝并未隆重举行封后庆典。 只是备了椒房之喜,告诉众人这是沈皇后。 那翊坤宫中的姚贵妃姚佩凌实则才是明媒正娶的嫡妻,如今宠妾灭妻,贬妻为妾,皇帝在朝堂上也饱受朝臣诟病。 天下正统之道,并不承认沈皇后的身份,只认姚氏乃大元嫡后的身份。 姚佩凌拿着一把剪子站在一盆兰草边,那盆本就修剪得极好的兰草全都被她剪秃了: “陈嬷嬷,此刻本宫心底晓得皇帝所有的想法。 他看不得沈念卿那个贱人受半点委屈,定是要来寻我交出凤印,与我正式和离。 如此才能为沈念卿寻得一个正经身份,让天下人闭嘴。” 陈嬷嬷上前一步,赶紧从姚佩凌手里拿走剪子,满心担忧的看着她: “贵妃娘娘,您身子不见好了,咱们还是养病吧。 皇上不重视您,您就当不晓得不管,他们爱如何便如何,您总要顾惜您自己啊。” 姚佩凌如今已经很是平和了,已经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说出鹤苍澜即将休她的事情了。 她心中已有全盘算计,浅浅一笑里透着一股阴狠来: “陈嬷嬷,你跟随本宫半生了,当知道本宫最后想要做些什么。 去通知大皇子,让他带着姜玉瑶来见本宫一面。你就说本宫病入膏肓,想要离宫了。” 第322章 交代遗言 姚佩凌近来身子病得严重一事是真的,这件事鹤砚清是清楚的。 陈嬷嬷来传信,说贵妃想看看姜玉瑶,还给孩子备了一份礼物。 前几日姚佩凌叫了鹤昭芸与鹤砚清一同在宫中用膳,说的话有些奇怪,像是交代遗言一般。 鹤砚清没说什么,带着姜玉瑶去见了自己母亲一面。 姜玉瑶入了翊坤宫,规规矩矩坐在凳子上。 陈嬷嬷先将锦盒打开给鹤砚清看了看,确定没问题后,才将锦盒拿到姜玉瑶的面前打开。 姚佩凌咳嗽了几声,人已经有些无力的靠在宽椅上: “姜玉瑶,本宫与你,与你母亲这千丝万缕的干系,的的确确是说不上有多喜欢你。但念在你怀的是本宫孙辈的份上,本宫亲手织了一件小袍子给未出世的孩儿,给他百日宴的时候穿。” 姜玉瑶起身行礼:“玉瑶替腹中孩儿谢过贵妃娘娘。” 姚贵妃瘫在座椅之上,无奈的笑着: “太医说本宫这身子到了冬日便更是难熬了。 皇儿,过不久本宫就准备将凤印交了出去,亲自与你父皇和离,也会让姚家安分守己。 本宫已经想好了,斗了半生,本宫是真的累了。 母妃再无力为你筹谋些,你也不要怪母妃。” 鹤砚清缓缓抬起眼来,语气温和,安慰道: “鹤苍澜辜负母妃一生,不必再做留念,儿臣可选一处温泉福地为母妃疗养身心。 若是将来遇见一位心仪之人,待母妃满心满意之人,母妃可随时改嫁,另寻幸福。” 姜玉瑶看了鹤砚清一眼,许是鹤砚清自己也要做父亲的缘故,与姚贵妃说话也显得温和了一些。 还知道开始为自己的母亲安排往后的事情了,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人情的味道。 姚佩凌将自己所有值钱的东西一分为二,一半给了鹤昭芸,一半给了姜玉瑶保存着: “这些珠宝什么的,本宫也都无用了,都给了你们去,拿走吧。” 这二人离开后,鹤砚清走在路上停下脚步,回眸看了那翊坤宫一眼。 姜玉瑶问:“怎么了,你这眼神有些不对劲。” 鹤砚清回眸过来,牵着姜玉瑶的手缓缓在宫中散着步:“没怎么,走吧。” 只是鹤砚清那眼神里的乌云依旧在滚。 近来自己母妃频频示弱,交代后事,将一切金银珠宝都分了出来,也准备交了权力,还安抚了姚家。 鹤苍澜怕也清楚此事,只是不知道鹤苍澜会如何想了。 凤鸾宫。 那日是鹤苍澜自己说的,鹤砚清已经叫停为姜家继续查案一事。 沈念卿不过是在追问鹤苍澜,你不是已经当皇帝了吗? 是王朝权势最最鼎盛的男人,为何答应自己的事情怎不继续了? 鹤苍澜为了将事情推脱,便说是鹤砚清阻挠后又叫停。 的确,鹤砚清父子,都在想方设法的隐瞒此事。 鹤苍澜站在殿外吩咐着: “皇后说自己情绪稳定了许多,但整日卧床也不是什么好事,那让身子无力的药,你们就减去吧。 皇后还要陪朕许多年,不能在现在这种年纪就一直卧床。” 太医点点头:“是,皇上,臣明日就将娘娘的药方子给改了。” 只是那太医又有些试探的道: “皇上,臣上次跟您提过一事。 皇后娘娘的药从一开始就是下的重手,的确能让娘娘恢复神智保持镇定。 但这药用多了以后,臣发现娘娘已经有些不吃这药力了,那药效正在慢慢减弱。 昨日听宫女说,皇后娘娘又出现了一次过激行为。” 帝王神色威严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药,还越吃越不管用了?” 太医战战兢兢的解释着: “那药,臣时不时的会断一下。娘娘年纪病不算大,一直下重药,会折损性命的。 皇上难道最近没有发现娘娘一直在掉发吗,寝殿里全是她的头发。 臣建议,这药得停一段时间,先看看娘娘是不是就这样一直稳定下去了。 若是一直稳定着,那便不用药了。” 鹤苍澜心底悬着,微微叹气:“先停药,若是不稳,还是得继续用药。” 太医:“是,皇上。 不过臣还是要再唠叨一句,娘娘的病是一点刺激都不能受,一点都不能,必须要保持心静平和。” 这日过后,鹤苍澜便命太医停了令沈念卿身子无力的药,那些治疗神智的药物也偶尔的断一下,是以她渐渐恢复了体力。 可那恢复神智的药物在减量,与药力不耐受的双重加持下,令她的病情已经再次恶化。 一个月里,鹤苍澜还是会同意她们母女能见个一两次。 渐渐的沈念卿也不提旁的事情了,就希望姜玉瑶能够平安。 鹤砚清也私底下找来见了她一面,说了姜玉瑶的身体状况平稳,明渊也来说过姜玉瑶近来算安好。 于此,沈念卿便不再言语其他,母女二人时常都说些什么东西好吃,什么东西好玩儿。 临近冬日的时候,也快至她临盆了。 鹤砚清开始吃素,开始念佛,开始做一切他认为有点用的事情。 朔风与震雷算是着急的,大皇子架空皇帝一事可不能再耽搁了,皇帝实则也不是个吃素的。 这原计划本就是逼宫,一夜之间血洗皇城,将鹤苍澜从皇位上拖下来。 只要鹤砚清做了皇帝,姜玉瑶的母亲实则也自由了,还能将她的母亲在宫里,他一直这样计划的。 但鹤砚清一直没有动向,姚贵妃也清楚此事,也说不急,让姜玉瑶把孩子诞下以后,再做打算。 逼宫一事,毕竟还是有所风险的。 鹤砚清从前不信这些神佛的东西,可如今是有些信这些东西了。 他不愿见一点血,忍气吞声,先让鹤苍澜安生一段时间。 姚佩凌拿着凤印站到了凤鸾宫殿门前,她看向那座恢宏华丽的皇宫寝宫,眼神苍凉着: “我跟鹤苍澜都说好了,姚家不再闹。今日提交凤印后就去乾元宫与鹤苍澜和离。 让沈念卿名正言顺的做大元皇后,我便出宫了。” 陈嬷嬷满是揪心的看着她:“贵妃娘娘,您……” 姚佩凌那面上和煦的笑意在走入凤鸾宫后,已然变得阴狠。 第323章 沈念卿若死在宫里,姜玉瑶必杀你儿子 太医院的太医那么多人,她姚佩凌难道还问不出个一星半点儿吗? 沈念卿,已然停药。 只不过此刻凤鸾宫里全是圣文帝的人,对她依旧很是防备,她规规矩矩的将凤印交了出去。 临走时,姚佩凌站在皇后正殿里道:“凤印宝册都在此处了,沈皇后自己翻开看看?” 沈念卿孤寂落寞的坐在凤凰鎏金宝座上,神情黯然: “其实你不用将这东西交给我的,我不是他的皇后。” 陈嬷嬷将那放置着托盘的凤印宝册交给沈念卿身边宫女时,身子侧了侧。 在那宝册之上便多了一本与宝册壳子颜色一模一样的书本放在了上面。 姚佩凌淡淡一笑:“鹤苍澜后宫也就你一人,我不交给你,交给谁?” 二人没再与之前相遇时那样剑拔弩张,姚佩凌安安静静的离开,午后才去乾元宫与鹤苍澜说和离一事。 古往今来,没有帝王嫔妃与皇帝和离的先例。 只是鹤苍澜为了沈念卿的体面,又不能无罪休妻,所以只好让姚佩凌自己站出来说,是她主动离开的。 鹤苍澜已经比她太甚,做得太绝,她也在一瞬间什么都想通了。 陈嬷嬷将药端来摆在她面前,眼睛抬起难受的看了她一眼: “贵妃娘娘,这是增添体力的药剂,您为何非要加那么多倍,伤身体啊。” 姚佩凌将一沓银票摆在桌上朝她推了推: “今日是你出宫之日,嬷嬷不必再劝。你照看我半生,最后时刻了,我要为你寻个安稳。” 陈嬷嬷没看那银票一眼,眼泪哗哗的流。 与鹤苍澜和离,姚佩凌没有多少要求。 说想在皇宫的高处,她们年少时曾相遇的那个亭子里见此生最后一面。 鹤苍澜不做犹豫的应约,想赶紧了解此事,来到了那凉亭之上。 彼时秋冬的风吹得龙袍有些飞扬。 天子金冠龙袍,仿佛间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鹤苍澜还是太子时的模样。 春风得意,芝兰玉树。 姚佩凌却一身素淡,发髻利落的束在脑后,颇有年少时那神采飞扬,性情直爽的少女之感。 “鹤苍澜,我要走了,你心底当是痛快了。”姚佩凌眼睛看了他一眼,异常平静。 桌上有一壶酒,她伸手给二人都倒了一杯。 鹤苍澜走到那凉亭之下,站在栏杆边上,见姚佩凌消瘦得厉害,男人的语声温和了些: “谈不上痛快,朕知道自己很自私。 你我本是皇家与世家的联姻,没有什么夫妻感情,早已是相看两厌。 朕耽误了你,你也耽误了朕。半生过去,我们各自安好。” 姚佩凌将一杯酒递到他的面前,手里拿着银针刺入酒杯里:“没毒,我们最后喝一杯吧。” 鹤苍澜接过那杯酒拿在手里,姚佩凌却一饮而尽。 喝完酒她也看见了,鹤苍澜对她防备至极,一口都没喝。 她也是淡淡一笑,没说一句。 姚佩凌抬脚走到了凉亭上的风口之处,朝高处俯瞰而下,笑意深了深,眼睑之下生发出一股死意来。 她低声说着一些往事:“实则你我不是联姻,是我求了父亲,执意要嫁给你。 当年沈念卿已经与姜听澜成婚了,你将人灌醉后,生生藏在东宫里一整晚。 沈念卿出宫后,姜听澜便入东宫,你与他闹得不可开交。 先皇为平息此事,赶紧为还是太子的你筹谋婚事。 当年的我,为了将你给惹的祸水给镇压下去,用自己的姻缘入局,替你盖了过去。” 鹤苍澜看了看手里的酒,将酒杯放在了栏杆上: “当年沈念卿的确是喝醉了,朕只是让她在东宫睡了一晚上,又没做什么。 那姜听澜酒入宫与朕大吵大闹,朕激过他,说什么都发生了,以为他会回去休了沈念卿。 可她夫妻二人依旧好好的,说来也气。” 姚佩凌懒得听他说关于沈念卿的一切,只是这件事也导致了鹤苍澜太子之位的动摇。 鹤家历代皇子,没有谁敢如此得罪姜家的,姜太师还是帝王之师,身份尊贵,德高望重。 她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用绸布包裹着的物件儿来,姚佩凌将布摊开,里面是一团粉末。 秋冬时节,高处的风是那样的凌冽。 风一吹,她站在风口,那白色的粉末就朝着鹤苍澜扑面而去: “鹤苍澜,我是真的想通了,我这辈子什么都没得到,什么都没有。 我甚至连皇后的位置,都不想要了。 你实实在在伤我至深,从没把我当成一个人来看,我姚佩凌此生也是不值得的。” 鹤苍澜连忙捂住口鼻:“你在做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姚佩凌温柔的笑着:“软骨散啊,你不是日日都对沈念卿用的吗,这就不认识了?” 鹤苍澜想要大声叫喊来人,只听见姚佩凌嗤嗤的笑开: “凉亭之下的草木里也洒满了这种东西,风吹了这么久了,你那些侍卫可没什么力气了。” 鹤苍澜眼睛瞪着:“那你呢,你为什么没事?” 姚佩凌看了一眼那酒壶:“因为我吃了解药呀,那酒就是解药。” 说着,鹤苍澜就要饮下那酒,却被姚佩凌一手拿起酒壶摔了出去: “我这辈子已经被你毁了,我岂能在这最后关头看见你与沈念卿双宿双飞? 看见沈念卿的儿子继承皇位,看见沈念卿的女儿生下我儿子的血脉。 鹤苍澜,你负了我一生,我自是不会让你好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鹤苍澜靠在栏杆边,身子已经渐渐开始无力:“你,你,毒妇啊你!” 姚佩凌道:“我过来的时候,除了将凤印交给了沈念卿,还将当年姜家一案的查案结果也交给了她。” 她忽的疯笑起来:“我还找人画了姜听澜的画像塞在那本册子里。 画的是你与沈念卿在床上颠鸾倒凤,床边就站着姜听澜的魂魄,一直凝视你二人。 这幅画上,喷洒了制幻的药粉。 沈念卿本就是个疯子,会以为画中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沈念卿不是寻常女子,她是大元第一位女状元,心气极高,烈性呢。 被你在南越训了十多年,人都疯了,却没由心的顺从于你,这女人有多烈性,你比我更清楚。 鹤苍澜,你心爱的女人离死也不远了。” 鹤苍澜连忙提醒她: “姜玉瑶的母族若是因你算计而死在宫里,姜玉瑶定将你儿子视作杀母仇人之子,将来杀了你儿子也是有可能的!” 第324章 圣文帝与姚贵妃死不瞑目 鹤苍澜呼吸凝重了起来,急促的喘气: “姚佩凌,贱人,毒妇! 有什么冲着朕来,念卿是无辜的,你别伤害她好不好,她已经生病了。” “哟,生死关头了,还在想着护着那个贱人啊!”姚佩凌晓得真切,轻蔑的看着他。 帝王此刻全然慌张,竟朝着她跪了下来: “朕求你,别算计她,别伤害她。 朕愿意此刻退位将皇位传给你的儿子,朕愿意拿出自己所有的一切,换她一个平安。 佩凌,都是朕的错,是朕负了你,你杀了朕都行,你别伤害她好不好?” 姚佩凌痛哭起来,一双眼满是猩红: “你可知道这些年来我是如何过的? 你带着沈念卿在南越双宿双飞,还生了个孩子,我居然还要在雍王府替你养沈念卿的女儿! 我没有杀她,我只是厌恶她,欺负她,我留下了她的命! 可我日日都在痛苦,鹤苍澜,我的心好痛啊,真的好痛,我的尊严我的骄傲早就被你撕碎了!” 鹤苍澜浑身已经无力,他从地上艰难的起来抓住姚佩凌的双肩,乞求道: “你可以开出任何条件,朕只要她活着,好不好?” 凉亭底下有了动静,姚佩凌立马就警醒了起来。 连忙扯过鹤苍澜的衣襟就推到了栏杆边,用簪子抵着鹤苍澜的脖子。 鹤砚清带兵前来,有人通知他翊坤宫出事。 他没时间去翊坤宫,而是直奔了皇帝与姚贵妃这处来,已经猜到这边也出事了。 整座翊坤宫他已下令封锁,消息不得外传半分。 鹤砚清满脸苍白,立在长风之中显得晦暗:“母妃,您不要做傻事!” 姚佩凌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眼眶便更红了,她笑意里的眼泪汹涌着: “我这辈子的确也没为你做个什么,我很自私。 儿子,母亲今日就为你做最后一件事,为你扫清称帝的最后一个障碍!” 事到如今,她怎会相信鹤苍澜会甘心退位呢? 她要的才不是鹤苍澜的退位呢,她要鹤苍澜死! 鹤砚清神色彻底慌张起来:“您别冲动,朝政之事,我心底有数!” 朔风从凉亭底下冲了上来,急声道:“殿下,翊坤宫那位已经不成了!” 鹤苍澜听见这话就激动了起来,身子却愈发的无力只能靠着姚佩凌了: “什么叫不成了,到底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姚佩凌尖锐急促的笑声在凉亭之上铺天盖地的传来。 她长长疯笑之后,眼神一横,抓住鹤苍澜的衣襟往下一拽,二人的身体便朝着凉亭下方纷纷坠了下去。 此地是皇宫最高的假山,假山之下早就有人摆放好了一些尖锐的石头。 咚的一声,二人重重坠地,身子扎入了那乱石之中。 鹤砚清,他们的儿子,此刻面色青灰的看着那坠落的方向,苍白的薄唇颤了颤,身子有些无力的靠去了凉亭柱子。 他站在凉亭边缘朝下看了去,看见假山之下的鲜血已经迅速的从二人脑后涌了出来。 像是在深秋的地上开了一朵猩红的彼岸之花,一直朝外蔓延开来。 鹤苍澜躺在地上口吐鲜血,身子颤抖着:“念卿,念卿到底怎么了,什么叫不成了?” 姚佩凌躺在他的旁边,脑后的鲜血迸溅,极快的染红了那冰凉的石砖,她面带笑意。 鹤砚清从凉亭假山之上跑了下来,姚佩凌倒在血泊里伸出了手,手臂一直在发抖后又无力的垂在了血泊里: “砚清,你说母亲不爱你,母亲怎会不爱你呢?你看,我为你荡平一切了。 皇位空出来了,你便是新帝了。” 鹤砚清双眸猩红的冲到姚佩凌面前,却没有跪下抱住自己的母亲。 他神色凄然,呼吸入鼻腔里的空气像是刀子一般扎入他的肺里,痛得他浑身颤抖: “你若是真爱孩儿半分,就绝不会亲自动手杀了姜玉瑶的母亲。 你这是将孩儿与姜玉瑶的未来,已然逼上绝路,是绝路了你知道吗!” 姚佩凌口中的鲜血喷了出来,雪白的银牙之间满是猩红额血: “哈哈哈哈……是啊,我见不得自己的夫君与沈念卿在一起,更见不得沈念卿的女儿跟你在一起。 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就是一个孽种,我可不会承认的!” 不仅如此,她还派了人去给姜玉瑶送礼物,告知了姜玉瑶她母亲在翊坤宫里的情况。 姜玉瑶此胎凶险,已然到了最为关键时刻,只要受了刺激,引发血崩,就难逃一死了。 鹤砚清的心已然迸裂,满目萧瑟,含着浓郁的戾气,咬牙道: “你从未爱过孩儿半分,你若是有一分爱意,就不会让我做姜玉瑶杀母仇人的儿子! 你是何等的自私,将我来之不易的一切全都摧毁。” 朔风伸手去探圣文帝的鼻息:“皇上驾崩了。” 姚佩凌听见此言,面容上有了笑意:“死了就好。” 渐渐的,那笑意凝固在了脸上。她眼睛死死的看着灰色的天空,震雷去为她闭目,却死活都比不上。 朔风那边也是一样,圣文帝的眼睛也都不闭上。 这夫妻二人,皆是死不瞑目。 鹤砚清双腿发软着,身子险些倒了去,脸色白如宣纸,很是吓人。 那一双深沉有力的黑瞳,此刻变得无神起来,格外的张皇失措。 朔风连忙走来扶着他:“殿下,您要撑住啊,接下来便是登基大典了。” 震雷也在一边一同搀扶着鹤砚清,他二人跟在主子那么久,从来见过鹤砚清这般状态过,很是吓人。 震雷算是理解,毕竟亲生父母死在自己面前,还成了心爱女子杀母仇人的儿子。 这一日,算是鹤砚清人生至暗时刻。 鹤砚清唇色发白,身子摇晃的回了东宫: “我跟姜玉瑶,算是走到尽头了。” 第325章 鹤砚清生了一场大病 这一刻,他竟是如此的憎恨自己的血脉。 为何自己生生就是他二人的后代,为何自己与姜玉瑶之间已经有了如此仇恨。 一日之间,他已成姜玉瑶杀母仇人的儿子,他们中间隔了一段血仇了。 加上姜家一案,他这辈子与姜玉瑶都再无可能。 鹤砚清扶着朱红色的宫墙走了许久许久,走到最后双膝跪地,无力起身。 天边乌云滚滚,一场大雨倾盆,重重的砸在他身上。 可身为即将称帝的新皇,此刻他却不能嘶吼咆哮,他依旧要保持清醒与冷静,开始想着解决的法子。 如何掩盖,如何粉饰太平,如何令姜玉瑶什么都不知道。 朔风上前来扶起他:“殿下,殿下,这一切实则也与您没关系,都是贵妃娘娘她执念过深!” 鹤砚清甩开朔风的手,走入那瓢泼的风雨里: “她不会再原谅我,她母亲的下落是我告诉给鹤苍澜的,她母亲是我母亲杀的。 如今事情已然无法挽回了,我成了姜玉瑶的杀母仇人之子。” 整座凤鸾宫实则已经做了最全面的看护与防守,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姚佩凌会在凤印与宝册之上动手脚。 就连姚佩凌入凤鸾宫时,都有人检查了她身上有没有凶器。 可唯独这必然提交的,鹤苍澜最想给沈念卿的东西,成为了杀死她致命的武器。 朔风急声道:“殿下当初也是没得选啊!沈皇后也不是您杀的呀,这跟您没关系啊!” 鹤砚清站在那朱红色宫墙之下,笑意讽刺而凌冽: “如何没关系,父债子偿,这就是关系。我从未如此憎恨过,我是鹤苍澜与姚佩凌之子。” 寒冷刺骨的雨水摧打在他的身上,顺着他的面颊往下坠落,与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再次摔倒在泥潭里。 一个时辰前,宫女听见咚的一声,立即推开沈念卿寝殿的大门,发现沈念卿倒在凤案之下,凤凰雕刻的凤案之上满是鲜血。 沈皇后看了凤印与宝册都没说什么,就说自己想要睡觉,让宫女们都出去。 在她身边照看之人见沈皇后情绪一直很稳定,加上她们以为沈皇后有了凤印与宝册心情是开心的,不会想不过去,所以就真的退了出去。 不过那鹤苍澜的心腹嬷嬷依旧不放心,还是也留了两人看着她,这两个宫女就安安静静的站在沈皇后身边。 沈念卿就安安静静的坐在凤椅上,看了那宝册后,伸手缓慢的抚摸着那凤凰展翅的皇后凤印。 谁也没想到,沈皇后拿着那凤凰头最尖锐的地方就砸破了自己的脑袋。 两个宫女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得一声尖叫! 姜家一案的事实令她痛心至极,也没想到去死,可是那幅画才是将她这么多年所受的屈辱给彻底掀开。 她看见姜听澜就站在她与鹤苍澜的床边,看见了她所经受的一切。 在那模糊的幻觉里,姜听澜始终没有责怪她,还在安慰她。 说,这一切都不是你能选择的,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 不要愧疚,别那样被所谓贞洁理念所捆绑,活着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沈念卿再也无法当着自己深爱的夫君,被鹤苍澜如此磋磨。 纵使过去多年,世家公子姜听澜的温柔一直深深留在她心底。 他博学,宽容,温和,他是世间最好的男子,鹤苍澜一生都无法与他比较。 沈念卿也在那些制幻的药粉之下,情绪彻底崩溃激动。 用了鹤苍澜斗争半生才换来的捧在她面前的东西,他到死都不知道,是自己送的凤印做了夺命的武器。 或许他在黄泉路上才会看见了吧。 鹤砚清已经命人封锁所有消息,秘不发丧。 圣文帝与姚贵妃因情仇从凉亭之上纷纷坠落,已成皇室最大丑闻。 鹤翎一夜之间失去父母,鹤砚清亦是。 只是鹤翎那太子之位也在一日之间荡然无存,等来的,是鹤砚清即将称帝的消息。 鹤翎悄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不知去向。 帝王丧仪由礼部亲自操持,而沈皇后的一切都被鹤砚清抹去,悄悄送回了钦州姜氏祖坟。 可连牌位与石碑都不敢刻,他怕姜玉瑶将来回来祭祖发现什么。 贵妃姚佩凌追封为皇后,与皇帝一同葬入帝陵。 凉亭血案,也被他极快的粉饰太平过去。 史官会在史书上写,先帝与先皇后是遭遇刺客后,先皇后为救先帝,不慎而纷纷坠下假山,不治身亡。 称帝前夕,鹤砚清在东宫里生了一场病,发着高热,那登基大典一再延后。 朔风心绪不宁起来:“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咱们跟着主子身边多年,还从未病得如此严重过!” 震雷叹了口气:“一日之间失去双亲,虽没什么感情,但也在自己面前死掉,还是父母相残,是个人都会崩溃。 加上娘娘的母亲被先皇后害死,殿下应该是想到与娘娘没有什么未来了,才更崩溃的吧。” 朔风立在走廊之下,很是愤然: “是啊,一夕之间,与最爱之人变成血仇之人,还因为娘娘有孕不能讲消息传出去。 殿下一个人扛下所有事,的确是有些扛不住了。” 朔风不由得想起从前老佛爷说的那个预言,鹤氏皇族相互残杀,生生世世不停息。 这才一两年,皇帝都换了三个了。看来真是人在做,天在看。 姜玉瑶挺着大肚子走来,见了朔风震雷二人,加快了脚步: “殿下病了好几日了,你们怎么谁也没说?” 她对外界的事情一概不知,仅仅晓得鹤砚清生病了,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是她一直在问,鹤砚清怎好几日都没见她了。 朔风与震雷对视一眼,立马警醒起来。朔风上前一步: “娘娘您得仔细着。殿下这不是生病了吗,不愿将病气过给您,让咱们别去告诉您。” 姜玉瑶走上几步台阶,纳闷的看着他们: “有什么病气,我哪有这么脆弱,这人生病了不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吗?” 她继续往里头走,又道:“殿下双亲已逝,精神是受了刺激,我不在这儿守着他,还能去旁处?” 先帝与先皇后的事情鹤砚清没有隐瞒姜玉瑶,只是悄悄的将沈念卿的所有事情给掩盖了过去。 鹤砚清躺在床上,人瞧着很是憔悴。姜玉瑶将手伸了过去摸了摸他的脸: “你该让我早些时候来陪着你的。” 鹤砚清忍住多日没见她,一见了姜玉瑶神情更为崩溃。 她就那样坐在鹤砚清的床边,而他虚弱的起身,将头埋在了她的胸前,语声里带着一些哽咽来: “我好怕见到你。” 第326章 主动的为他做一切 姜玉瑶伸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依稀可见几根银丝。 她眉眼沉了沉,将手指落在那些银丝上: “怕我做什么,病气过不来的,近来我身子可稳定了,气血充足,一片大好。” 她是想着鹤苍澜已经死了,那她的母亲也就自由了。 以后她也不那么提心吊胆了,母亲想在宫中还是宫外,都成。 只是鹤砚清说,沈念卿多少受了刺激,夜里发狂起来,死活不愿留在皇宫。 人已经由明渊带着远离皇宫,去钦州修养一段时日,走的时候她也没见成。 鹤砚清将头靠在她肩头上:“瑶瑶为我梳一次头可好?” 姜玉瑶连忙命人取来了玉梳: “好啊,我给你梳梳头,松松你那紧绷的精神。 登基大典就在后几日了,你这几日太劳累了。 加上在假山那边受了刺激,人被风雨吹打一场就病得有些厉害。” 鹤砚清看向姜玉瑶的眼神比从前多了许多萧索与沉寂,像是不见底的漆黑深渊,再也找寻不到灿烂的光来。 他起身坐了起来:“不碍事的,你母亲她们已经到钦州了。 明渊回信说,江南适合你母亲休养,过段时间她们会走得更远。” 书信递来她面前,字迹的的确确是明渊的。 第二张书信,是沈念卿的字迹,姜玉瑶不做怀疑。 鹤砚清猜得到姜玉瑶每一步的心绪,书信是必须给的。 姜玉瑶要确认她母亲在外头是神志清醒一片大好,比在宫中好,才不会闹着要去寻人。 姜玉瑶点了点头:“旁的倒没有什么,就是母亲走得有些突然,都没告诉我一声就走了,怪怪的。” 鹤砚清神色一点痕迹都没有,平和的与她解释周旋: “你母亲那日受了算计,刚好在假山之下见了先帝先皇后死去的模样,受了极大刺激。 她受不了皇宫重重围墙,情绪过激,我怕她也冲撞了你,就派人先送她走。 总归你师父跟着,问题不大。 等你生产后,她病情彻底稳定后,你母亲可以随时回来看你。” 她清媚昳丽的姿容现在透着一股柔和的光来,低声道: “好,你的安排我总是放心的,思虑周全,我不担心。” 凛冬时节,雨雪飘落朱红色宫墙,梅花渐渐探了头,一股幽香在宫殿外飘了进来。 姜玉瑶亲自去梅园里给鹤砚清剪了些梅花插瓶,摆放在他床头前。 鹤砚清发着高热时会一直抱着她,烧的迷糊时会反反复复的问: “瑶瑶,若宫门大开,你会自己一个人走掉吗?” 姜玉瑶认真回:“我不走的。” 鹤砚清身子侧着,那眼泪顺着他的一只眼流入另一只眼里:“真的吗?” 姜玉瑶总是温和的笑着,摸着他的头:“你最近是怎么了,我从未见过你有这么多的眼泪?” 鹤砚清那深邃的眉目里,乌云已然无法挥去,他彻夜担心姜玉瑶总有一天会知道所有的事情。 那时候,如山之雪崩,海之狂啸,一切都会无法挽回。 他不是难过的在哭泣,是恐惧。 他嗓音有些沙哑,勉强笑了笑:“学你,没事儿就爱哭一哭。” 姜玉瑶睨他一眼:“我近来可没哭。” 鹤砚清的头枕在她的双腿上,她勾着头:“张张嘴,我亲手给你做的,尝尝吧。” 鹤砚清张嘴,将那糕点吃了进去,皱眉道:“好浓的药味,又甜又苦。” 她认真的解释道:“你前日说不愿喝药了,一口都喝不下去了。 我就想了这个法子,用药汁加蜂蜜,裹了面粉做了这甜糕。 我尝了一小口,味道比汤药好多了。” 鹤砚清眉眼的神色一时复杂起来,抬起漆黑的瞳孔看着她,期盼的得到一个回应: “你亲手做的?” 姜玉瑶扬了扬眉梢:“是啊,亲手给你做的。 你赶紧振作起来吧,朔风跟震雷在外面都急疯了。国不可一日无君,等你继位呢。” 听闻是她亲力亲为,鹤砚清从她身上起来,吻了吻她的额头,有了几分力气: “好,听你的。” 姜玉瑶近来也有了依靠的感觉,她为鹤砚清做的一切开始由心而发。 主动的留在这里照顾鹤砚清,主动的陪着他说说话。 给他念折子,他闭着眼睛听,然后口述她来代笔批阅。 亲手为他做些他爱吃的东西,看着他是真的开心的吃完,她也会很开心。 鹤砚清由她陪了几日,消息也未泄露,精神就松缓了几许下来,病情也好了七七八八了。 只是姜家一事,鹤砚清那日主动跟姜玉瑶说,因为兹事体大,先帝一心阻挠,是以他先叫停翻案。 等他登基后,一定为姜家继续翻案。 姜玉瑶之前的疑云也散了去,一点都没怀疑他。 鹤砚清终归是鹤砚清,对于姜玉瑶的丝毫变化都能察觉。 他察觉到姜玉瑶前段时间诡异的安静,便以姜家一案试探,果不其然的确如此。 “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瑶瑶?”鹤砚清立在书案前写写画画。 姜玉瑶道:“皇家规矩多,名字都是要父亲来定的,我可以做主吗?” 鹤砚清点首:“你说了算。” 姜玉瑶想了一会儿: “其实我看了许多的诗词了,就定了一个“熙”字,无论男女都用这个字如何?” 他想了想,在宣纸上落下这个熙字: “是个好字,有光明与和乐的意思。 若是个皇子,朕就册立他为太子,若是个公主,朕就册立她为皇太女。 总归不让你再生,女子生育苦难重重,咱们有一个就够了。” 姜玉瑶之前还问过他,真的不设后宫吗? 鹤砚清很确定的说,后宫这辈子就她一个人。 她是在朝臣递上来的折子,给鹤砚清念的时候看见的,最近已经愈发的多了。 今日鹤砚清这么一说,作为即将称帝的他,姜玉瑶不可能在心底毫无波澜,甚至是惊愕的。 皇室都一心想着开枝散叶,而鹤砚清却只要一位嫡妻,一个孩子,这是多么令人不可置信的事情。 “你如此瞪着我做什么,很惊讶,还是还想生一个?”他笑着问。 姜玉瑶站在书案边,眼眶有些发红:“你会不会对我太好了?” 鹤砚清手中的墨笔悬停在宣纸上,眼睛缓缓抬起,看向她。 第327章 登基为帝,册封皇后 “瑶瑶,我这一生都会只对你一人好。” 即将做皇帝的男人,俊美的容颜尽显温柔,将过往血腥纷纷掩盖,深深的情意款款的凝望着她。 只要姜玉瑶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些,那他们就会一直幸福下去。 姜玉瑶双手臂搂住他的脖子,她看见鹤砚清的眼神里有那炽热的爱意,不再怀疑。 他改了从前所有自己不喜欢的行为举止,温柔宽容,聆听尊重她的心意。 身为帝王却不设三宫六院,还只要个独子独女,只是为了不让她再受生育之苦。 将她捧上凤座,没有一点可以挑剔的地方。 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是做了要与他一生一世的准备了。 “我也是。”她温柔的回应着鹤砚清。 姜玉瑶伸手按了按他的眉心: “可我觉得你不开心,这些日子来,眉心一直皱着。 你要做皇帝了,头上再无人罩着,按理说你该轻松的呀。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不告诉我?” 鹤砚清最怕姜玉瑶这么问,他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神色也会有一丝焦急: “没有的瑶瑶,就是先帝先皇后一事闹的,又忙着登基大典,是以有些焦灼。 你不用担心我,我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朔风刚才走了进来,在一边回了一句:“因为殿下没得选,只能自己一个人撑。” 只有朔风和震雷知道鹤砚清的痛苦,这辈子最想改变也最改变不了的事情就是做先帝与先皇后的儿子。 那日出事,鹤砚清在宫里走几步就跪了下去,浑身被秋雨摧打,似要碎了一般。 本以为鹤砚清与姜玉瑶都熬出来了,却没有想到上一辈的恩怨,再次让他们走到了尽头。 整座皇宫都会对姜玉瑶隐瞒到底,鹤砚清下了密令。 凡知道此事的宫人,全部处死。 入冬后,圣文帝嫡长皇子,鹤砚清登基为帝,是为新皇。 帝号天晟,归元长宁。 长宁元年,天晟帝册建元姜氏之女为皇后,赐居凤鸾宫。 公开其本身身份,满朝文武皆是大惊。 帝后婚典延期,待皇后产下皇嗣后,再行举办。 姜玉瑶从东宫迁出,住进了已经彻底翻新过一道的凤鸾宫,日子舒心。 后宫里就剩下个太皇太后老佛爷。 她年事已高,短时间内双生胎儿子都没了,心底伤心不已,就在寿康宫中闭门不出。 姜玉瑶身为皇后,也一心养胎,后宫算是风平浪静,一片祥和。 拂绿匆匆来报:“皇上,皇后娘娘怕是要生了。” 天晟帝坐在龙椅上,神色冷凛下来:“怎这般突然,这尚未足月,怎会提前发作?” 拂绿焦急不已: “不知道呀,苏叶跟太医都说娘娘这一胎本就凶险,越到最后就突发情况就越容易发生。 今早娘娘去东宫收拾一些旧物,回来以后就见了红,没有任何预兆。” 东宫收拾旧物? 鹤砚清极快的捕捉到了这一句话。 他起身匆匆忙忙赶去了凤鸾宫,被宫女拦在殿门外:“皇上,请您止步。” “现在里边到底什么个状况!”他半分冷静都冷静不了,一直在殿门前左右来回踱步。 宫女战战兢兢的回:“太医说……太医说因为没有足月,很是凶险。皇上别着急,这才开始,还得再看看。” “鹤砚清,你进来,我要见你!”姜玉瑶嘶吼的声音从寝殿里传了出来。 姜皇后直呼其名,鹤砚清此刻就知道,一定是去东宫出了事。 他推开宫女跟太监从外边冲了进去,三步做了两步走:“瑶瑶,朕来了。” 姜玉瑶喘着气躺在产床之上,见手里的东西朝着鹤砚清砸了过去: “你说,你为何偷偷模仿我母亲的字迹,她现在到底在哪里,你说啊!” 拂绿与苏叶不经意的看了天晟帝那双幽沉冷凛的黑眸一眼,双腿一软的就跪了下去。 鹤砚清敛了神色,走到她面前身子蹲了下来: “瑶瑶,你先安心生产,朕会给你一个解释。 你师父已经在回来的路上,相信朕,你母亲依旧安好。” 姜玉瑶却敏锐的感觉到宫中的异样,甚至连宫女太监都换了很多人。 她是皇后,找来内务府总管一问,也是支支吾吾的。 她总觉得之前宫中假山血案那件事没有那么简单,鹤翎也不见了,她便越觉得奇怪。 今日去了东宫书房,无意间发现鹤砚清一直在悄悄模仿自己母亲的字迹。 那些信笺上都是师父与母亲前几年的一些对话,这件事与师父还有关系? 瞧着是刻意送过来,给人看笔迹的。 “我不相信你还能给出什么解释,好端端的,你模仿我母亲的字迹,肯定是有原因的。 鹤砚清,我太了解你,只有在这生死关头你才没那么多时间去思考去布局。 我若换了时间问你,你又可以从长计议是不是?”姜玉瑶痛得在床上倒吸一口凉气。 产婆在后头急得焦头烂额:“血变多了呀,皇后娘娘,这种时候您别闹啊!” 姜玉瑶却不愿等,死死瞪着鹤砚清:“我母亲是不是没了? 你为了安抚我,说她去了江南一切大好,让我从字迹感受我母亲不愿回来的意愿,对吗?” “鹤砚清,我就要一句实话,你说啊!”姜玉瑶伸手抓着他的衣襟,两眼猩红起来。 鹤砚清蹲在床前,任由她抓住那龙袍衣襟,语声平和: “你母亲离宫前是受了刺激,朕怕你担心,所以伪造她的自己让你安心。 你这一胎继位凶险,朕日夜忧虑,只能做如此打算。” 姜玉瑶却摇头:“不是的,一定不是这样。 鹤砚清,我认识你多久了,这点算计我难道看不出来吗? 我师父也是悄悄走掉的,就算我母亲受了刺激,那我师父呢,我师父为何要躲着我离开?” “啊……我不生了!”姜玉瑶吃痛的叫喊了出来。 苏叶在后头看着太医:“不好了呀,孩子完全没有出来的意思,血却越流越多了。” 她焦急的看向鹤砚清:“皇上,您有什么就告诉娘娘不行吗?这样下去真的不行啊,太危险了!” 鹤砚清此刻被架在火上烤,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第328章 这个孩子姓姜,做大元继承者 三位太医齐齐跪在天晟帝面前,让他劝劝皇后,配合一下。 鹤砚清抬了抬手臂,唤退众人后,眼神悲戚里带有浓浓的伤心之色: “你是不是一早就发现宫中不对劲了? 你一直隐忍不发,偏生等到生死悬于一线之时来逼问朕。 你就是知道朕最怕什么,所以你掐住朕的七寸,对吗?” 姜玉瑶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她痛到呼吸都艰难,咬着牙道: “我没有偏生等到这一刻来逼你。我是今日去了东宫后,心中已经有了一些预想。 你就说,我母亲是不是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年轻的帝王听见这话便觉得刺耳到心胆猛烈摇晃,鲜少的吼了她: “姜玉瑶,你也要做母亲了,你这般胡搅蛮缠吗!你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你也不在乎了吗? 或者,你是一点都不在乎这是朕的孩子,是吗?” 姜玉瑶身子从床上探了一半出来,哭道: “我没有,鹤砚清我没有不在乎这个孩子。 我只是想要一个真相一个结果,我还知道,你是故意叫停为姜家翻案的,你都瞒着我。 我更知道,只有在这种时候,你才会害怕,才会妥协!” 鹤砚清锋利的眉骨散出戾气,语声幽沉如渊潭这下的鬼魅: “你的心里,就没有一刻在乎过朕。你对谁都维护,唯独对朕可以心狠至极。 就连这个孩子,你都可以说不生就不生,你到底将朕放在何处?” 姜玉瑶直接从床上翻了下来,血浸染了白色的裙摆: “鹤砚清,我如今是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你瞒了我很多事情,我都知道。” 他此刻只觉自己呼吸都快停了,他能怎么做,他还能怎么做? 鹤砚清咬住牙将姜玉瑶重新抬回床上,下令道:“你要知道的事情,朕已经命人去拿最终结果了,一会儿就送来。” 鹤砚清漆黑的眉眼里不见半分星辰,似要碎掉一般。 姜玉瑶也有些无助的望着他:“仅此一次逼你,最后一次,真的。” 只有用这个办法,才会对鹤砚清有用。 寻常日子里,鹤砚清一贯强大强势到可以抹去一切,只给自己看被他允许看见的。 姜皇后产子从午后一直生到了夜里,孩子还是没有出来。 苏叶跟产婆,还有太医想了所有办法还是没有效用,很是焦急。 这血这么流下去,母亲跟孩子都会没命。 鹤砚清一直坐在姜玉瑶的床头,从背后抱住她的身子,给她擦了擦汗: “瑶瑶,你不能有事的,你答应朕。你若不在了,这个孩子朕看都不会看一眼。 你了解朕,朕心肠如何,你很清楚。” 姜玉瑶苍白的小脸错愕的望着他:“你……” 朔风跟震雷将东西都拿了来,鹤砚清拿在手上却不敢给她看。 姜玉瑶浑身已经没多少力气,却伸出手:“我就看一眼好不好,就一眼。” 那卷宗写着最新的日子,封皮上写着姜家叛国一案。 姜玉瑶知道,最新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鹤砚清已然没有办法,将卷宗交给了她: “你想好了,你若是因为看这些东西出事,朕不会再为姜家翻案,这个孩子朕也会视作祸事。” 鹤砚清起身从寝殿内走了出去,实则是他自己害怕,再无法面对。 产婆道:“娘娘,您到底是用力啊!” 拂绿大声吼道:“皇后娘娘,最后关头了啊!” 姜玉瑶喘息着,将那卷宗打开固执了看了起来,关于自己母亲的消息是一点都没有送来。 当她看见卷宗上最后一句话时,人才崩溃起来。 那卷宗上写道,姜家九族叛国一案实为诬蔑误判。 皇室常年对姜太师父子投慢性毒药被察觉后,又有先太子辱臣妻。 姜家嫡长子姜听澜要为姜家与嫡妻在全天下人面前讨回公道,以令皇室无颜。 是以先皇与孟家合谋,定下叛国之罪,杀光姜家九族之人。 她倒着翻了几页回去,上面又再写道,先帝忌惮建元姜氏多年,一心想要铲除姜氏。 姜家送入宫的女子,皆是沦落为不受宠妃嫔,绝不孕育皇室子嗣。 但始终没有找到将姜家连根拔起的机会。 是以想到了温水煮青蛙,以投毒的方式减少姜氏嫡系血脉。 姜玉瑶拧紧了眉头,只觉心底血肉横飞: “皇室常年忧虑建元姜氏,竟向我祖父与父亲常年投毒。 怪不得,怪不得我姜家后来人丁单薄!” 她一字一句的咬着,身子也不得有用力起来。 痛苦的叫喊出声,听得在殿外的鹤砚清闭了双眸。 产婆满手鲜血的跑出来: “皇上,不好了!皇后娘娘血流不止啊,这下是更多了,可那皇嗣还是没有出来。” 太医也走了出来:“皇嗣若再不出来,只怕是要一尸两命。” 鹤砚清朝着殿内殿外的人吼道:“皇后与皇嗣若有个好歹,尔等就跟着一起陪葬吧!” 他再次回到寝殿里,看着拿着卷宗的姜玉瑶,心底是又气又急。 这个姜玉瑶的性子,怎么能那么拧! 姜玉瑶抬起疲惫的双眸看着鹤砚清,她清晰的看着这个男人愤怒焦急,一脸破碎。 鹤砚清走过来:“朕的亲人只有你了,你不能这样任性,你让朕怎么办?” 姜玉瑶将卷宗扔在了地上,看着自己的肚子: “我……我就任性这一次,你原谅我好不好? 鹤砚清,我有努力的在把孩子带来这个世上,你再给我一些时间。 我不会让你孤独终老,也不会半途走掉的。” 直到此刻,她尚未将族人的罪责直接迁怒到鹤砚清身上。 帝王渐渐松下一口气,势必会将姜母的消息给彻底捂死。 鹤砚清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朕想好了,这个孩子无论男女都姓姜,是朕与你的继承人。” 姜玉瑶血红的双眸猛的瞪大,姓姜?姜姓承继大元,这是要改朝换代了吗? 姜玉瑶深呼吸的一口气,用尽一切力气将孩子从身体里推了出来。 两眼一翻的就晕了过去,呼吸极弱。 鹤砚清急声道:“太医,赶紧过来!” 第329章 朕已经给了自己能给的所有了 那产婆用满是鲜血的手给自己擦了擦汗,仰天长叹道: “咱们不用陪葬了,还是个皇子。 小皇子身体健全,小了小了点,但瞧着是有力气,是个健康的。” 她连忙抱着孩子走过来给皇帝看:“皇上,是个皇子,大元后继有人了!” 鹤砚清清隽冷厉的眉眼转了过来,语气没几分耐心的问道:“皇后呢,皇后如何了?” 王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眼睛里满是熬出来的血丝,颤颤巍巍的道: “皇后娘娘只是累了晕过去了,没再崩血,这便是好的。 现下皇后娘娘与大皇子母子平安,臣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姜玉瑶的这个孩子因为早产,身量很轻,一直由太医与奶娘仔细照看着,几乎没怎么出现在姜玉瑶的面前。 姜玉瑶因在生产时伤了元气,坐月子的前半个月几乎都是卧床睡着。 太医说这是好事,睡觉就是在养元,睡得越多恢复得越快。 半个月后,姜玉瑶与小皇子的身子都渐渐有所好转。 鹤砚清没提姜家的事情,姜玉瑶也默契的继续睡觉,不提,只是都是暂时的。 当她醒神过来时,姜家的案子也已经印入自己脑海,开始不停的翻涌起来。 她很清楚,她与鹤家,姜家与皇室本来就是仇人的。 她嫁给了自己家族仇人的后代,还生了孩子。 怪不得,怪不得鹤砚清不愿意告诉自己,怪不得会悄悄叫停为姜家翻案一事。 鹤砚清抱着孩子在她床边走了两圈,抱着那小小的软软身子心生爱怜,带着浓浓的初为人父的喜悦: “凤鸾宫中所有宫人都说皇儿像朕,朕也觉得的确是跟朕儿时很像。 昨日朕特意派人去找朕儿时的画像,果不其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姜玉瑶靠在床上,头上带着明黄色凤纹的抹额,抬起清婉的双眸看着他: “皇上,有些事情你我之间早晚都会面对的。” 鹤砚清面容上的笑意渐渐冷却,将孩子交给宫中嬷嬷抱了出去,沉声道: “朕已经传召下去,册封大皇子为大元储君,改姓姜,加了一个鹤家的令字辈。 姜令熙,会是大元未来新君,朕会竭尽所能的培养他的。” 姜玉瑶喉咙里有些酸楚:“为什么?你不怕被整个鹤氏宗族给讨伐吗,这算是改朝换代了。” 鹤砚清道:“这是我们鹤家欠你们建元姜氏的,只不过是由朕这一代来还罢了。” 他走了过来,坐在姜玉瑶的床前,伸手摸了摸她凝脂般的玉容,黑眸变得很深很深: “姜家没有旁的血脉了,就剩你这一个后代,孩子跟你姓。” 皇帝不再纳妃,也不让她这个皇后再生孩子。 大皇子跟着自己姓,鹤砚清的意思很明显了,这一代,鹤家皇朝也就终止了。 姜玉瑶伸手攥着他的龙袍,她看清楚鹤砚清眸底的隐忍: “这是血仇,九族人的命没了,我实在无法安心跟鹤家子孙再在一起,我做不到。” 鹤砚清忍痛的望着她:“朕已经给了自己能给的所有东西了。” 他奉还姜家人一座巍立了几百年的王朝,这已经是鹤砚清最拿得出手的一样东西了。 “你还要如何做?”鹤砚清反手握着她的手:“瑶瑶,你对朕是有承诺的。” 卷宗里说的先帝,是两位先帝。 一代是鹤砚清的皇祖父,一代是鹤砚清的二叔,也就是鹤昆的父皇。 鹤家皇族早就在对姜家动手了,他们一直忌惮姜家的强大与盛名。 一心想让姜家变成普普通通的家族,而非建元姜氏,那仅次于皇族的第一世家。 孟家与姜家相争第一世家的地位近百年,也做了这场大案里的刽子手。 姜家自建元以来,出了多少贤臣名将,为国为民,始终保持清明。 姜太师做过帝王之师,姜玉瑶之父做过舌战群国闻名天下的使臣,年纪轻轻官居三品,就连姜玉瑶之母也是一代女贤臣。 整个姜家的倾塌,是故意挑选了这个女贤臣从前是异国之人为刀口,模仿她字迹写下姜家通敌叛国的谋反书信,以此被告发。 沈念卿爱姜听澜,也爱她的所有的家人,但整个姜氏一案都是以她开始的。 是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活在浓烈的愧疚里,一直觉得是自己异国人的身份害死了姜家。 她活着的每一日,都是一种煎熬,悔不当初,不该让自己成为姜家覆灭的一根引线。 直到最后沈念卿才明白过来,自己的确也是引线,只不过幕后黑手一直都是姜家罢了。 但在姜玉瑶这么些日子反反复复的思考过,她的确无法心安理得的与仇人后嗣将那夫妻做下去。 姜家死了那么多人,她真的做不到。来日她若去了底下,姜家九族人都会怪罪她的。 姜玉瑶眼眶微微发红,秾丽清媚的姿容有些破碎起来: “我挣扎了一些日子了,我真的做不到。鹤砚清,你我终究是有缘无分的。” 她伸出手臂揽过鹤砚清的身子,将他抱在怀里: “你下诏吧,正式为姜家洗刷冤屈。 我出了月子后,你便再下一道旨意,就说皇后姜氏,产子血崩久治不愈,于凤鸾宫中薨逝。 孩子留给你,放我出宫吧。” 天晟帝头顶的金冠晃了晃,他将头埋入姜玉瑶的颈窝:“这一次,你格外平静。” 姜玉瑶哽咽起来:“因为我也心疼你啊。” 她知道鹤砚清没有做错什么,但她与鹤砚清都需要为这血脉恩怨所担责。 “可是朕只有你了,朕在这世上,唯一的留念也就是你了。” 帝王在听见皇后要离宫时,再没有从前的暴戾之气。 姜玉瑶离开过自己很多次,鹤砚清都觉得她早晚会回来。 可就这一次,他觉得自己真的抓不到姜玉瑶了。 姜玉瑶搂紧了他: “最后十来天,我会好好陪着你,你也好好陪着我。鹤砚清,只道咱们今生今世是无缘了。” 皇帝两眼猩红,眸前有了淡淡水汽:“若朕死活都不放手呢?”不放手呢?” 第330章 姜家旧案沉冤昭雪 姜玉瑶垂下了乌眸,有气无力的回: “我会是下一个沈念卿,终年会在对家族的愧疚里,饱受折磨。” 原以为姜玉瑶会撕心裂肺的唾骂自己,鹤砚清以为她会憎恨自己,可是她都没有,她说心疼自己。 他们都很平静的疯掉,说着刀子割肉一般的话语。 “出宫后,我会回到钦州,等我母亲从江南回来,以后就在姜氏茶庄里过余生。 我也不会对你隐瞒我的行踪,我什么都告诉你。 鹤砚清,放手吧,你我之间早就是天堑了。” 姜玉瑶缓缓闭上双眸,眼泪从眼眶中间滚落出来。 她收到了从江南八百里加急传回来的师父的信笺,师父反反复复告诉她,自己的母亲好着呢,不用担心。 实则明渊早就被人看管起来。 这封信,若不是明渊为了姜玉瑶,若不是看在她命悬一线的那一刻,他是死都不会写的。 鹤砚清用尽手段隐瞒此事,他坚信姜玉瑶永远都不会发现端倪。 上次东宫那件事,似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他不认为自己是个不小心之人,能将如此重要的东西落下放在一个很随意的地方被姜玉瑶发现。 而姜家的案子与自己相隔有一段距离,她尚是能够平静的与自己交代。 若那沈念卿的死被翻了出来,自己的父母对她母亲做过什么,那他与姜玉瑶就算是彻底完了。 可是姜玉瑶一旦出宫,便什么都守不住了。 鹤砚清没有明确答复她,而是道: “朕三日后下诏,为姜家正式洗刷冤屈。凡有涉案冤情者,格杀勿论。” 大元天晟帝长宁元年冬,建元姜氏一案重启翻案。 由刑部协同大理寺一同调查,姜家一案实属重大冤情。 天晟帝亲自主持为姜家重修姜氏宗祠,重开姜太师府。 将大元钦州更名为,姜州。涉案冤情者,无论深浅,皆判死刑。 这一案也揭露了当年鹤氏皇族丑闻,天晟帝与皇室宗族发生激烈对抗。 宗族族老在朝堂上大骂皇帝不孝,罪落先辈,闹得沸沸扬扬。 而随着姜氏一案洗刷冤屈渐渐传开后,皇室威严形象也已濒临崩塌。 天下臣民无不唾弃,为姜家感到惋惜。 鹤砚清从未参与过恶事,却以一己之身背负所有骂名。 天下人骂他,皇室宗族骂他,姜玉瑶要离开,所有的事情都背负在了他的身上。 鹤砚清在乾元宫里大醉,笑着道: “朔风,朕如今算是彻底明白鹤苍澜为何查到结果都不敢公开了。 皇室做下如此大的丑闻,他哪里敢公开? 他倒不是为了沈念卿,而是为了他自己罢了。 如今朕做了,里里外外毁之一旦,人也没了。 朕的确很愚蠢,人与江山两空。” 皇太子姓姜,鹤氏皇朝在他手里算是已经走到了结尾。 虞卿卿得姜皇后召见,入了凤鸾宫。姜玉瑶已经出了月子了,这一日的雪下得很大很大。 她站在朱红色宫墙之下,看着盛开的梅花,眼神的清婉明媚早已消失不见。 姜皇后披着厚厚的雪色貂毛披风,立在梅花树下,宛若不染凡尘的清婉仙子。 虞卿卿揪着眉头望着她:“皇后娘娘,您气色也不见得大好,还是别在外头,进去烤火吧。” 姜玉瑶点了头,拉着她一同入了内殿:“我找你来,就是想看看你。 之前就听闻你回上京了,但宫中一直坏事情频频发生,我也就没来找你,怕给你惹事情出来。 昨日我问了皇上身边的朔风,才晓得你与沈慕在闹和离。” 虞卿卿明明年纪也不大,但就是显得苍老了几许,她叹了叹气: “对,但是我离不掉,他死活不离。 我母族如今也无法为我助力,有些人也被流放了,他们也没办法站出来。” 姜玉瑶有些不明所以起来,轻声问道: “既然虞家已经不能为沈慕所利用,他又喜欢表妹小妾什么的,那为何死活抓住你不放手?” 虞卿卿不愿说自己那些糟心事儿,眉目之间像是有难言之隐似的。 姜玉瑶与她开诚布公的道: “卿卿,今日我唤你来是为报恩的,感念你在淮南时对我的多番照顾。 我念着自己还能做个几日皇后,手中握有权势,想借由手中之威势你逃脱苦海。” 她看向拂绿:“把我的懿旨拿来,交给虞夫人。” 虞卿卿接过那封懿旨,潸然泪下: “沈慕为了自己的官职,讨好上司,将我典给秦朔风秦将军做了典妻。 我虞家死活,也掌控在朔风手中。 这懿旨,臣妇怎敢接得?” 姜玉瑶很是惊讶:“这是几时的事情,我怎一点都不知道?” 虞卿卿无奈的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忧伤: “朔风乃皇上近臣,所用手段与皇上如出一撇。 今日臣妇入宫也是来劝谏皇后娘娘您别离宫,太子殿下还小,您能保证皇上对您的爱与愧疚续到几时呢? 倘若将来皇上真的对娘娘爱意消逝,那小太子怎么办? 小太子在一日,这江山就在姜家人手中一人。 小太子若是不是储君了,那娘娘,你们姜家九族仅仅是洗刷了冤屈,这死后的名声,拿来做什么?” 虞卿卿将懿旨捧着还给姜玉瑶,面容上的忧郁与担忧更是浓重些许。 姜玉瑶冷笑了一声:“如此权衡利弊之言,才不会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有人会让你来劝说我。 既如此,我的懿旨就是一张废纸了,你是被上面的人掌控着的。” 她知道,鹤砚清又要开始跟她来硬的了。 虞卿卿抓着她的手:“当真不为孩子考虑半分吗? 玉瑶,他才一个月呢,真的能失去母亲吗?” 姜玉瑶艰难的望着她:“我是姜家女啊,我怎能留在鹤氏后代的身边?” 虞卿卿:“可鹤氏与姜氏的后代都已经出来了不是吗? 仇恨的血脉都已经交融,此事如何分得清呢? 如今权衡利弊一番,为了孩子,为了姜家,你都该忍辱负重留在宫中,让小太子以姜姓继承皇位。” 云鬓金簪的大元姜皇后立在窗下,看着宫殿之外的纷纷落雪: “是鹤砚清逼你来说的,还是朔风?” 第331章 依旧不肯放手 虞卿卿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看着那萧索的背影,语声铿锵有力: “虽然不是我的意思要来,但我也觉得没错。 你走了,小太子的位置不一定稳,那姜家实际的好处也就不稳了。 姜家死了那么多人,必须要让鹤家皇族付出代价不是吗?” 姜玉瑶转身过来看着她:“卿卿,你可要我救你出牢笼?” 今日虞卿卿能来,是得了朔风的意思,朔风的意思也就是天晟帝的意思。 是以她很清楚,姜玉瑶是谁劝都没用了。 皇帝寻了她,若是事情不办好,朔风也提醒了她,皇上是个什么性子,让她自己评估一下。 虞家不是在朔风的手上,而是在皇上的手上。 忽的,姜玉瑶笑了出来:“不对,鹤砚清拿你全族的命要挟我呢。” 虞卿卿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痛苦道:“玉瑶,我没有办法。 实则是皇上已经逼急了,连我都能来威胁一二,你还有师父在他手中呢。 皇上是绝不会放手的,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 姜玉瑶靠在墙下,笑意深了去,云鬓上雕鸾飞凤的珠翠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鹤砚清啊鹤砚清,你到底是什么都没变,你还是你。” 虞卿卿从凤鸾宫离开,姜玉瑶便有些无力的坐在宫殿里。 她很清楚,鹤砚清是真的心狠手辣做得出来。区区虞家,在他眼里宛若蝼蚁。 可是在她心底,却是不愿迁怒旁人。鹤砚清知道她的性子,最怕亏欠。 只是虞卿卿离去前,身边跟着的小丫鬟有意无意的回头过来看了她一眼。那小丫鬟转身离去,悄无声息。 晚膳前,天晟帝按照惯例都会提前过来,看看小太子。 姜玉瑶站在小床边上看着他,是瞧得见鹤砚清初为人父的欣喜的。 却不曾想,他也能用孩子的将来安危来要挟自己。 鹤砚清抱了一下,见孩子还在睡觉就将他放下了,抬起那双深沉的黑眸: “瑶瑶,你伤了元气,今年随朕去皇家温泉行宫泡温泉吧。 朕命人给你造了一方药泉,对你身子多有助益。” 姜玉瑶见他走过来,她便开始远离: “放了虞家,放了虞卿卿,不要将不相干的人都扯进来好不好?” 鹤砚清拉住她的肩膀往自己怀里放去,禁锢着她,双臂不曾松开: “朕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你知道的。” 姜玉瑶语声有些低沉:“鹤砚清,我们不要相互折磨好不好? 你不怕我杀了你吗,反正太子也有了,杀了你,我垂帘听政,也是一样的。” 鹤砚清松开她,朝着殿门道:“来人呐,取一把匕首进来。” 苏叶将匕首拿进来时,姜玉瑶厉色道:“你不要又开始发疯好不好?” 帝王苍白清隽的神色浅浅笑着,透着一股平静的疯感,他将匕首塞在姜玉瑶手里: “来吧。” 姜玉瑶气恼的将那匕首扔在地上:“你别这样,满朝文武难道?看得过去皇后姓姜吗? 鹤砚清,朝野里,宗族里对你讨伐还少了吗? 你何必坚持,又何必再磋磨我一次?你我有缘无分是天注定,没用的。 我活着一日就是一日的姜家人,我实在是无法心安理得在你身边,那是血仇。” 鹤砚清捧住她的脸,深深切切的吻落在她面颊上: “你若是觉得在外人看来要背负许多流言蜚语,朕有一万种法子讲这些脏东西都给清理出去。 朕可以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然后昭告天下姜后薨了,你就做一个简简单单的姜玉瑶留在朕的身边好不好?” 姜玉瑶仰起头,伸手轻轻掠过他的眉眼,那浓郁的黑色长眉上似染了寒气: “鹤砚清,我从来就不是因为别人而觉得难受。 我是因为我是姜家人,彻骨的见过姜家血流成河的样子,我真的做不到。” 姜鹤两家之间的恩怨,作为后代,在看见全族都被鹤家人砍头以后,的的确确无法忘记这一切。 也过不去,也无法做到与鹤家的后代一起生活下去。 鹤砚清大声道:“做不到也要做到!姜家的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们的孩子都出生了,你何须去背负姜家的一切? 大元皇后的位置,姜氏储君的名号,朕给得还不够吗? 姜玉瑶,你对朕当真狠心,从不给余地!” 她扯着鹤砚清的袖袍,眸底满是泪花:“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好不好?” 鹤砚清凝下眉眼看着她,此刻的姜玉瑶还尚未得知姜母一事都能与他这样,那若是知道了,地上那把匕首想必也不会心软了。 他一直身处重压之下,太阳穴从早上紧绷到夜里,时常失眠。 睡着以后,身边的大太监福禄全也会在第二日说他在说梦话,说了许多不该说的事情。 鹤砚清没有办法,有时候在夜里连姜玉瑶的寝殿都不敢来,他怕自己睡着了不受控制,将事情说漏。 又过了几日,帝后二人依旧僵持不下,皇帝的身子也出了一些问题。 姜玉瑶看着皇帝的脉案:“王太医,皇上到底怎么了?” 王太医道:“皇上思虑过重,前朝与宗族讨伐声切切,许是心理压力过大,日日不得睡眠。 加上精神紧绷,又食欲不振,今日在朝堂上险些晕了过去。” 姜玉瑶挥了挥手让太医退下,找来了内务府总管,让他下去办前往皇家温泉行宫泡温泉一事。 特命前朝重臣与家眷都一同前往,今年除夕也在那边过了。 乾元宫那边听见姜玉瑶的动静,没说闹着要走,鹤砚清心神便会稳一些,又问道: “东宫字迹书信一事还没有查到是谁做的吗?” 震雷摇摇头:“请皇上恕罪,没有找到作案之人。” 鹤砚清靠在龙椅上,墨蓝色底上用金银线绣着的飞龙在橙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来。 帝王心机深沉,语声冷道:“罪人鹤翎呢,还没有找到吗?” 震雷正要说话,姜玉瑶便从殿外走了进来。 姜皇后来乾元宫是皇帝最欢喜的事情,向来不会通报。 她晓得鹤砚清生病了,对他有了感情后,那颗心也会变得很软,还是来看看他。 还有离宫那件事,她想了一个缓和一点的法子。 鹤砚清见她前来,站起了身子:“瑶瑶,你怎来了?” 第332章 我要见我母亲 姜皇后身着鹅黄色的凤袍,虽已封后,然穿得依旧素净清婉,她是个不喜过于奢华艳丽的女子。 走近鹤砚清身边,在那龙椅旁边坐下:“我们去温泉行宫过年吧。” 鹤砚清眼神怔了怔:“你想通了?” 姜玉瑶垂下玉眸,苦涩在神色里发酵着:“是你没有想通,你不肯放我走,我如何走得了? 鹤砚清,我给你一些时间慢慢缓和,然后放我离开。 熙儿如今还在还小,才一个月呢,我也给自己一段时间自私,好吗?” 鹤砚清脸色慢慢沉了下去:“一段时间自私,是多久?” 姜玉瑶平静的回应:“半年。” 鹤砚清晓得,姜玉瑶只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半年了。 半年一到,她肯定又会闹起来,决绝的要走。 那龙椅上的帝后二人,一人是狠辣里的隐忍,一人是平静里的决绝。 论心狠,谁爱得少一些,谁就能够轻而易举占领上风的狠心些。 姜玉瑶从乾元宫中离开,开始安排去皇家温泉行宫一事。 太医院的院使王太医从宫殿外走来,与皇后擦肩而过时,微微行了一礼。 王太医上前: “皇上,您之前询问的那种药,臣问过从南疆来的那位已经辞官的同僚,他说倒是有这种东西。” 鹤砚清将手中墨笔停下:“所有人都退下,王太医,你上前来奏。” 王太医鬼鬼祟祟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出来,解释道: “皇上,这天底下从来就没有什么药可以只针对一段记忆进行遗忘。 南疆那位石太医说,有一种蛊虫可以啃食人脑子里所有的记忆。 直到所有记忆全都消失掉,什么都不记得。” 鹤砚清打开了那小盒子,小盒子里装着一对蛊虫,在里头爬着。 屁股是红色的,头上长着奇怪的犄角,犄角是淡蓝色的,发着幽幽的光,很是诡异。 皇帝眉心深深拧了起来,语声肃然: “用药之后,可对人有伤害? 王太医,朕很严肃,这种东西是为朕解决问题的,绝不能再制造问题。” 王太医道:“旁的伤害倒是没有,就是被蛊虫啃食掉记忆后,人是真的什么都会遗忘。 包括一些生活常识,认字,最基本的东西都会忘记。 说得直白一点,人就是一张白纸了,空壳子,以往的学识修养也会一同消失。” 鹤砚清沉默了下去,他清楚姜玉瑶是个心有傲骨之人,这所有傲气皆来自于她身上的才气。 若是都给她夺走,那便是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 城府深沉的帝王,能用尽手段算计一切,却在姜玉瑶这里没了法子。 那锋利的眉骨之下,犹豫之色弥漫了起来。 王太医见天晟帝一直沉默,便又试探的问了一句: “皇上,您想好了吗,这虫子寿命短暂,就这么两只了,还有大致三十日的日子它们就消亡了。” 鹤砚清双手放在龙案上扶着自己的头,回道:“朕不用。你将东西收好,下去吧。” 朔风在殿外见王太医离去的神情,便心中什么都已经猜想到,抬脚走了进来: “皇上,利用皇后娘娘身边朋友去规劝,还有这蛊虫一计都不成。 难道皇上要与皇后娘娘一直这样做夫妻也做仇人,一直这样伤情的纠缠下去吗?” 虞卿卿出宫后回的是朔风的秦府,她自是不乐意见到朔风的,毕竟她不愿拖住姜玉瑶。 只是虞卿卿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虞家就免除流放了,与沈慕的和离也办了。 朔风一心想要圈住她,近来也松了手。 朔风说,情出自愿,不愿走到最后,成了帝后二人那模样。 虞卿卿便从秦府离开,毫不犹豫的走掉。 成过一次婚的她,已经将婚姻的一切都看透了,再无心力寻个男人从头开始。 帝王清隽的面容锋利起来: “家族恩怨,尚有转圜余地,朕用姜姓太子还能圈留住她一二。 只要姜母一事永远不被挖出,朕与她就不算绝境。” 天晟帝依旧偏执,他不愿彼此背负家族上一代流传下来的恩怨,他觉得凭什么? 该还的,他其实都已经还了。 老佛爷曾找到鹤砚清说过此事,她说,都是报应。 鹤家欠姜家的,很难还清。但将太子更改姓氏一事,就连老佛爷都不认可。 但帝王意志坚定,谁也无法阻隔。整个鹤氏宗室,都不会为姜姓太子所支撑与扶持。 鹤砚清自己知道,将来他驾崩以后,姜令熙会成为孤君。 不过没关系,他会在有生之年,为自己的儿子铲平所有坎坷。 几日后,帝后二人抵达皇家温泉行宫,念在要在行宫过年,便有了请道士祈福这一节目。 姜玉瑶立在那道场前,看向那德高望重的白发道士千云: “清风观是大元第一道观,道长德高望重,最通紫微斗数推演之法。 今日就为大元,为皇上,为太子推演一次吉凶吧。” 千云摸了摸自己的胡须,一番推演: “皇后娘娘,大元国运正隆。皇上与太子皆是天赐明君,定当为江山谋福祉。” 鹤砚清倒是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如今也不感兴趣了。 人没有站在道场的最前边,而是与几位大臣说着大元来年开春新政推行一事。 但鹤砚清明显注意到,姜玉瑶与那道士说话的时间有些长了。 他漆黑的眉眼定了定,便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只听姜玉瑶在问:“千云道长,劳烦您帮本宫算一算父母子女缘分吧。” 千云规规矩矩办事,拿了皇后的生辰八字推演一番,照实说来: “娘娘与父母缘分单薄。 从卦象上来看,父缘这边是断了很多年了,母亲这边前些阵子有刑克,乃大凶。” 姜玉瑶手指猛的扣住衣袖边缘的珍珠,身子微微前倾一二: “本宫就是想问,本宫母亲现状如何?” 千云摸了摸头,按理说皇后的母亲也是贵人,一些情况她作为女儿应该是晓得的,是以有些奇怪的看了姜皇后一眼。 千云道:“娘娘生辰八字乃极贵之命格,尊贵不可言。 可这凤凰高飞却是昙花一现,不过好的是,娘娘却为帝王之母。 只是娘娘六亲缘薄,与自己母亲的缘分显现的是已经尽了。” 鹤砚清不知何时在后面喝道: “放肆,哪里来的牛鼻子老道,胡言乱语,污言秽语!来人呐,给朕拿下!” 姜玉瑶怔愣了半晌,后看向那些禁卫军: “都给本宫退下,不关道长的事。” 她看向鹤砚清: “皇上,年节过后,我就要见到我的母亲。这一次,我不要师父给的书信了,我要见人。” 第333章 姜皇后得知母亲死因 鹤砚清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面色有些黑: “派人通知在上京城中的明渊,让他年后入宫。要怎么说,朕会亲自教他。” 姜玉瑶是知道千云道长的,此人是虞卿卿介绍来的。 他算命极准,精通五行八卦,她就是想问一问自己母亲的现状,也是想在心底求一个解疑答惑。 时至今日,她连自己师父的书信其实都有些怀疑了。 姜玉瑶一直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心底万般焦躁。 今日被千云道长这么一说,她的心才是彻底的乱了,因为鹤砚清只会告诉他想要告诉给自己的。 姜令熙还是个奶团子,无忧无虑,只知道吃奶与睡觉。 虞卿卿坐在小床边,笑眯眯的看着这个小娃娃: “皇后娘娘,有了孩子是什么感觉,还能如从前那般决绝吗?” 姜玉瑶扯回了自己的思绪,她想着,鹤砚清也不至于瞒着自己生死之事吧? 或许只是一些误会,或许只是自己多疑了呢? 她神色里有些无奈:“拴住女人的,不就是孩子了吗? 到底我对这个孩子是愧疚的,奈何家族血案,我过不去自己心底那关。” 虞卿卿叹了一口气: “鹤氏与姜氏是有血仇,作为后代,伦理之上,情感之上,的确是无法释怀的。 还跟仇人的后代有了子嗣,皇上怕是一点都没理解到此刻娘娘心中的煎熬吧。 可是小太子又是无辜的,这般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我瞧着也是看不明白。” 姜玉瑶心思沉郁,她自是清楚鹤砚清其实也并不快乐,这的的确确是孽缘。 奈何她二人已经走到今日,退无可退,又无法前进。 虞卿卿想起一件事来:“哦对了,皇后娘娘,我给小太子准备了礼物呢。 我让外边的丫鬟拿进来,我先去方便方便,一会儿就回来。” 姜玉瑶点了一下头,伸手摇着小床:“你去吧。” 虞卿卿的丫鬟走了进来,端着托盘,冷笑着将托盘放下: “皇后娘娘,尊贵的姜皇后,血仇母仇都可以无视。 姜家怎么有你这样贪图富贵荣华的后人,可真是个笑话。” 拂绿喝道:“放肆,居然敢在皇后娘娘面前放出狂言,你不要命了!” 丫鬟将正脸对准了姜玉瑶,将脸上的人皮面具给撕掉,将嘴唇上的粉红色口脂给擦掉。 他声线还没变,就是个男童声音,掐着嗓子说话也跟女子差不多: “姐姐,许久不见啊。 娘的尾七都过了,你还在这儿跟仇人同床共枕呢。” 姜玉瑶猛的站了起来,惊道:“鹤翎!” 鹤翎本是太子,得了鹤苍澜这一辈子所有的父爱,没有得到母亲半点的母爱。 当他知道自己的父皇死得那么惨,母亲也死得那么惨,他的太子之位也在一夕之间没了。 鹤翎知道自己这辈子已经从云端跌落尘泥,那么他不好过,鹤砚清也不要好过。 那日宫乱,他是被先帝的旧部给带走的,一直躲在上京城,以丫鬟的身份潜伏在虞卿卿身边。 朔风查了很多地方,唯独对自己身边之人没有多少警惕之心,是以他活了下来。 鹤翎朝着姜玉瑶走了过去,细长飞挑的眉眼有几分像鹤苍澜,一样的狠毒: “姐姐,鹤砚清什么都瞒着你,就连咱们母亲的死也瞒着你!” 拂绿跟苏叶抬脚就朝着殿外走去,可是走了几步,脚跟就软了下来。 鹤翎冷笑两声:“这两条狗,也是鹤砚清的。 我就知道她们想去通风报信,幸好我有所防备。 我今日来,可不怕死,就是要将真相告诉给姐姐。” 姜玉瑶面色有些慌乱,死死的盯住他:“行,你说,什么叫做母亲的尾七都过了?” 鹤翎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后,又在猖狂的笑了出来: “姐姐,你听明白了吗? 你枕头边的夫君,你儿子的好父皇,与你可不是家族血仇那么简单! 父债子偿,母债子还,你就该杀了鹤砚清,为我们的母亲报仇!”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放在桌上:“杀了鹤砚清,杀了那个昏君,灭了姚氏一族。 再扶持我这个正统太子上位,这才是姐姐该做的事情!” 姜玉瑶此刻的脸已经全然惨白下去,心口处传来阵阵的痛。 虞卿卿小解回来见行宫皇后寝殿里的异样,惊呼了一声,惊动了两侧的禁卫军。 禁卫军冲入皇后寝殿,震雷接踵而至,将那鹤翎给按住。 震雷心下一陡,连忙看向禁卫军侍卫:“赶紧去通知皇上过来。” 按照正常的路程,鹤砚清眨眼之间就会到,可今日却多等了两个时辰。 鹤砚清来时,面色已算是极为平静:“把太子抱出去,朕有与皇后有话要讲。” 姜玉瑶坐在圆桌之前,凤髻低垂,步摇珠翠在昏暗的光线里无力的摇摆起来,语声沙哑: “鹤砚清啊鹤砚清,你怎么会变呢? 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可以做到瞒着我,我母亲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鹤砚清,那是我母亲,她死了,死者为大,你准备瞒我一辈子吗? 钦州无字碑,师父被你要挟后写的书信,都是你干的好事!” 她猛的起身将圆桌上的茶盏给砸得稀碎,飞溅的茶水与瓷片都在鹤砚清的龙纹长靴边纷纷砸落。 一双眼血红的瞪着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的男人,心碎至极。 只觉心中的痛化成了一把匕首,搅得自己心脏血肉翻飞。 鹤砚清立在空寂的寝殿之内,平静的神色里透着一股渊潭死水般的凉意,黑眸睨向她: “瑶瑶,那朕还能怎么做呢?告诉你,你我就彻底走到尽头了,不是吗?” 第334章 我杀了你鹤砚清 姜玉瑶朝他崩溃的怒吼: “那你准备瞒我一辈子吗,我连自己母亲的死都没权力知道吗? 你好残忍,她有后人,却无人送终! 活着的时候被你父皇磋磨十来年,本以为已经脱离魔爪, 却又因为你说了她的踪迹再次重回到了他的手里,最后又被你母亲害死。 你父母,你的家族,到底还要把我们姓姜的逼到什么程度?” 她拿着鹤翎给的匕首失控的就走了过来,对准了鹤砚清的心脏之处: “你说啊!鹤砚清,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是不是从来就是你掌控在手里的一个物件儿。 我没有思想,我没有情绪,我什么都没有,就被你操控是吗!” 鹤砚清最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此时此刻他反而轻松的笑了出来: “朕此刻什么都不怕了,反而轻松了。是啊,这都是事实。 朕的父母都不是人,害死了你的母亲,朕这一辈子都会活在这股阴霾里。” 姜玉瑶心碎难忍,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制幻金粉,受辱长卷,我母亲她悲愤而死,走后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你为何不通知我,为何! 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一直被你隐瞒! 你控制了我师父,控制着我,以为可以算无遗漏。 可是老天有眼,我还是知道了一切! 姜家翻案你本也是瞒着,若不是我自己发现端倪,现如今可能什么都不清楚。 鹤砚清,你为何要这般武断冷血,那是我的母亲,唯一的至亲了! 她是为了救我,才甘心在鹤苍澜身边十来年的。 到最后,是这样的解决结局,你让我如何冷静,如何放下?” 鹤砚清朝她怒吼回去:“对,你母亲是你的至亲。 朕不是,太子也不是,对吗!朕这么做,只是为了自己是吗? 在你的眼里,朕就是一个心狠手辣,冷血至极,自私自利之人吗? 你当时身怀有孕,朕敢跟你说什么? 即使是到了生产时,你也可以用你与孩子的性命做要挟来威胁朕! 姜玉瑶,心狠的人是你!” 姜玉瑶将那匕首举了起来,手腕止不住的颤抖着:“我原谅不了你!父债子偿,母债子还!” 鹤砚清站直了那松柏般挺立的身子,用胸膛正面对准了她:“来吧,一刀扎向朕吧。 朕的的确确是鹤苍澜与姚佩凌之子,这是朕这辈子无法选择的事情。 他们的错朕来还,他们做的一切错事都由朕这个活着的人背!” 姜玉瑶玉眸闪烁,眼泪似珍珠一般不断的滚落眼眶:“对,我就是要杀了你!” 她抬起手臂用力,那锋利的匕首抵在了鹤砚清的胸口上。 那明黄色的布料上飞腾着金龙,她用力着,布料只被划破了一些。 姜玉瑶睁着血红的双眸,再次逼着自己用力:“我杀了你,鹤砚清,我要为我母亲报仇!” 她连连用了三次力,姜玉瑶溃败的心底唾骂自己。 原来,她做不到了,已经无法狠心了。 奈何母仇难消,她满眼痛苦,拿着匕首的手腕猛烈的颤抖起来。 正当她艰难之际,有人握住她的手腕,猛的朝着那人的胸口刺了进去。 鹤砚清的胸膛鲜血刹那间迸溅出来。 那妖冶的猩红极速的浸染了明黄色的龙袍,像是在胸膛处开了一朵曼殊沙华一般,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姜玉瑶被吓得面色惨白,脸上还有鹤砚清的鲜血,她瞳孔猛的放大:“你……你……” 鹤砚清只是心死如灰的笑着,眼里的泪花闪烁而破碎: “江山,朕代替鹤氏偿还给了你们姜家; 鹤苍澜与姚佩凌给的这条命,朕也偿还给你母亲。够了吗,瑶瑶?” 姜玉瑶满手鲜血,双腿也跪在了地上: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种地步?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每个地方都是错的,全全都是孽缘,孽缘!” 容色依旧俊美的帝王,脸上已然泛起了一股苍白死意: “到头来,只不过是大梦一场空。”帝王身子重重倒地,倒在了血泊里,浑身迅速冰凉下来。 “来人呐,太医!” 姜玉瑶失声吼了出来,可等了半天,没有任何宫人进来,侍卫也没有。 这一刻,她也慌了神:“鹤砚清,你把人都调走了?” 鹤砚清奄奄一息,又攥着她的手腕拿着匕首朝着自己胸口用力: “朕得知鹤翎出现的那一刻,就料到有此画面了。朕特意将亲卫都调走了,让你报仇。” 姜玉瑶吓得将那匕首给扔了出去,撕心裂肺的望着他:“你是带着必死的心来的?” 鹤砚清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是啊,朕知道你我之间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若是你母亲一事被掀开,我们之间就是生死局。 朕不愿你死,愿你生,那朕去死。” “反正,在你心里,朕也不是那样的重要。” “朕已留下遗诏,托孤重臣都已经选立好。 朔风与震雷会掩盖此事,你不会遭受任何波及。朕不在了,你一生便彻底自由了。” “瑶瑶,鹤家与朕父母欠你们的,朕都还了……朕,还了。” 鹤砚清两眼里满是泪痕:“朕这一生,什么都成空了,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姜玉瑶失声痛哭起来:“鹤砚清,我没有要杀你的,我早就做不到了。 我走就是,我们此生不再相见,你不必舍命!”鹤砚清总说,自己从不在乎他。 鹤砚清还说,他的分量在姜玉瑶心里还不足明渊的五分之一。 姜玉瑶解释过,可是他从来都觉得,姜玉瑶只是没有办法留在自己身边的。 他一直觉得自己没被任何人爱过,也不觉得自己会对姜玉瑶有多么的重要。 他没有依恋了,彻底的没有了。 鹤砚清低声的说着:“别哭了,你自由了,一切都终结了。” 姜玉瑶放下鹤砚清冲了出去,走了两条走廊才找到朔风: “站在这儿做什么,赶紧让太医过去!” 第335章 你想要鹤砚清生还是死 朔风面色很是沉重:“臣的确没想到皇后娘娘还要救皇上的,皇上连遗诏都下了。” 震雷将遗诏塞给姜玉瑶,与朔风速速跑了过去,带着太医去探皇帝的生死。 消息很快的传到了老佛爷耳朵里,她险些一口气没有提的上来: “轻云,你看看,哀家就说这是诅咒吧,你从前还不信。 短短几年,大元折了几代皇帝了,都是自相残杀。” 除夕这一日的雪下得很大很大,姜玉瑶满身鲜血的站在庭院里,靠在梅花树下,不让任何人靠近。 她很痛苦,很痛苦。 一面是对鹤砚清的情早就发酵开来了,一面是家族血仇,母亲被害。 她看着沉寂的天色,看着一片片的雪花从天上洒落。 眼泪滑落时,在半空中凝成了冰珠,砸在地上,比雪花还要冰冷, “为何,为何今生你我要纠缠吗? 为何非要是鹤家与姜家的后代有所纠缠呢,一直做仇人不是更好吗?” 天晟帝忽发急症,温泉行宫之中的帝王寝宫被重重封锁。 老佛爷下令捉拿姜玉瑶,却被皇帝亲信拦了下来。任何时候,都没人能动得了她。 几日过去,鹤砚清已经陷入昏迷,再没有醒来过,就剩下一口气吊着。 似一直有什么东西拉扯着他,他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 王太医与众位太医心底很是焦灼,他叹道:“皇上伤到了心脉,伤了根本,还得观察几日,很不好说啊。” 明渊已经从宫外归来,他一直住在鹤府里。 鹤砚清没有亏待他,只是让他别乱走,让他为了姜玉瑶考虑,别乱说话。 此番他前来,见姜玉瑶面如死灰,见鹤砚清半死不活,就知道是沈念卿的事情被掀了出来。 “玉瑶。”他重新穿上了袈裟,将长起来的头发全都剃掉,是真的遁入了空门。 莲华佛子明渊见证大元几代帝王不得好死,甚至当年姜家与皇室纠葛至深以后就难得好下场。 他温和如润雪的眸子,已有了佛家人的慈悲之色,是见众生苦的悲悯。 姜玉瑶坐在满是落雪的门栏之下,站起了身子,满是憔悴,语声哽咽的唤了出来:“师父。” 明渊依旧如儿时一般张开双臂抱了抱她: “师父都知道了。师父此番前来,就是问你的意思。 若要鹤砚清死,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他一驾崩,师父就做姜家唯一血脉姜姓太子的辅政大臣,替你与姜家守好江山社稷。 若是你不愿他死,师父就去救他。 心脉之损,师父是知道如何医治的,我能保住他的命。” 姜玉瑶摇头,一直不停的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师父,我也好难抉择。 我并不想看见他死,可我无法面对姜家与我母亲的事情,这些都是事实啊,我怎么回避得过去? 家族与亲生母亲的仇,怎会在漫长人生里掩盖过去呢? 我也好气他,母亲离世这种事情都可以悄无声息的瞒着我,他依旧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明渊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师父知道的,上一代的因果终究是落在你二人身上。” 姜玉瑶笑着落泪,眼眸里的猩红血丝蔓延成一张覆盖在眼白上的血色蛛网: “师父,姜家九族已经不在十多年了,光是靠你辅政,熙儿是无法立足朝堂的。 幼帝势微,旁的幼帝尚可依靠母族,外戚,但我的熙儿没有,我们姜家什么都没了。 他若是现在登基为帝,朝野必生乱,王朝必然崩溃,届时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这里头的祸端罪责,我们谁也背负不起。” 明渊忍痛的看着她:“玉瑶,你是不是已经放弃姜家的仇恨了?” 姜玉瑶抬眸,眼神悲戚: “祖父与父亲从小教导我,姜家祖训,以国为先,以家为后。 一生一世,都不得做任何危祸大元之事。 姜家血仇,鹤砚清将该杀的人都杀了,没有手软。 皇族里参与姜家一案之人,全都下狱,年后也会处斩。 仇恨,已经终止在我这一代。” 她缓缓走入梅林里,仍有风霜吹打她单薄的身躯,姜玉瑶神色渐渐平静下来: “师父,姜家过往,我觉得到此为止。 这件事,全凭他做主才能如此快的得以沉冤昭雪,此事不该由鹤砚清偿命。” 明渊双足踩在泥地里,慢慢的跟在姜玉瑶身后:“师父都听你的,尊重你的意思。” 皇后鹅黄色的凤袍拖在银白的雪里,姜玉瑶顿下脚步,看着那凌寒盛放的梅花,眼神坚硬几分: “我母亲为他父母所害,已经命丧黄泉。 母亲若不是因为我,也不会甘愿在鹤苍澜身边那么多年,此事我的确无法释怀。 这几日我已经彻底想通了许多事,我跟鹤砚清之间是孽缘,是不得善终的。” 明渊伸手替她挥去肩头上的落雪,动作轻缓温柔: “师父听明白你的意思了,国为先,家在后。 大元不能乱,鹤砚清必须活着。但你的选择依旧是离开,是吗?” 姜玉瑶点头:“对。 王太医手里的蛊虫我已经知道了,鹤砚清醒来以后,一定会重提此事。 师父,我心底已经有自己的安排了,你别担心我。” 明渊已经不再如从前看待小姑娘那般看她了,一切决定都选择尊重她。 明渊很清楚,姜家每一个人都将江山社稷是刻在骨子里的重。 鹤砚清是明君,有他在,大元不会乱。姜令熙太小了,没有母族依靠。 只要皇帝一驾崩,小太子一登基,那鹤氏皇族宗室里的人应该是第一波闹起来。 姜玉瑶考虑得没错,他的小徒弟已经长大了。 “好,师父明白。”明渊转身离去,选择救下鹤砚清。 姜玉瑶站在梅园里,鹅毛大雪落满了她的云鬓。 她不知这命运为何会这样。 老天爷既然让鹤氏皇族与姜家做了仇人,又为何让后人生出融合鹤家与姜家的后代,还成了江山的继承人。 她不懂,不懂是在谁在操控这命运的手。 五日后,鹤砚清苏醒过来,身体很是虚弱。 彼时是在一个落雪纷纷的深夜里,他忽的苏醒了过来。 床头趴着披散着青丝,衣襟有些皱褶的妻子。 这一刻,他眼泪汹涌起来:“你居然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