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夜行九万里》
第1章 今日战神点兵
今日秋高气爽,艳阳高照,是平川城周边,最常见不过的,普通秋日天气。
秋日清冷的阳光,照例撒满在城头,铺满了那凛然斑驳的厚墙砖。
今天,方后来穿了一件亮青色锦衣。
崭新崭新的,还用了金丝修边,蜀缎打底。
他穿着锦衣,在城头踱来踱去,已经晃荡了半个时辰,有些疲累了。
“进来呀。”一个清脆入魂,醉人心弦的娇柔女声,从不远处的箭楼里,缓缓传入他的耳朵。
方后来眼神略略一僵,假装没听到,又慢慢往城墙头更远的角落里,走了好几步。
他一边走,一边手搭凉棚,假装着,正在从城墙上往北尽力眺望。
往平川城北,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广袤的平原。
这平原只有星星点点的一些杂草,稀疏胡乱的涂抹在黄土地上。
脚下的平川城头,厚重的城门大开,门前笔直敦实的官道,像一柄出鞘利剑,刺向平原尽头。
城头的阳光好像更烈了些。
方后来也感觉越来越目眩。
“该死的阳光,该死的骨头。”他咕噜了一句。
早在几天前,脚上的灼痛感,就已蔓延到全身。
今天更是感觉全身的骨头,时刻都在挤压摩擦着,发出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吱吱呀呀的响声。
疼得他,额头与背后汗水,越渗越多,打湿了后背的新锦衣。
他腿站得微微发抖,有些吃不消了,只想找个地方能坐下来喘口气。
方后来悄悄转过头,看着身后的箭楼,那里面凉意习习,陈设华贵。
箭楼里,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的床,还有四五把,百年榉木制成的椅子,上面铺着青蜀的云锦软缎。
坐在椅子上面肯定很舒服,方后来这样想着。
其实他知道床更舒服,但他不敢去想那张床。
因为,床上有一个娇媚妖艳的女子。
这个刚刚喊他进来的,妖艳的年轻女子,此时正微闭双目,斜靠在床上小憩,两个侍女分在两侧,轻扇罗扇。
她那身大红衣,紧紧裹住了妖娆纤细的腰肢。
薄如蝉翼的黑色的轻罗纱衣,披在大红衣外,遮住了凹凸诱人的风采。
黑色纱衣上大片的金绢丝花纹,光华跳耀,镇压住了红色的妩媚与黑色的阴沉,如人置暗夜,偏又透着丝丝跳跃的光。
进去吗?方后来思量了半天,又摆了摆腿,还是算了,继续眯眼北望吧。
尽管他的眼睛眯了又眯,反复映入眼帘的,还是只有,单调的黄和单调的黑。
那黄的,是平原黄土,那黑的,是负坚执锐、名震天下的黑蛇重骑。
那城下的四万黑蛇重骑,着黑铁甲,持黑铁枪,举黑蛇旗,分列官道两边。
训练有素的军阵巍然不动,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偶尔有马匹,踏着几下铁蹄,激起来几点烟尘,让平静得潭水,泛起了一丝涟漪。
这黑蛇铁骑效忠于平川城城主。
而平川城主在世上十八位天罡境中,排名第一,威名远播。
今天是平川城四万黑蛇重骑出征归来的日子,
也是平川城城主,三年来第一次正式出府点兵、城头封将,还要大赏左中右三军的日子。
秋风萧瑟,战旗猎猎。
平川城主府的黑底大王旗,在箭楼上,随着风的时缓时急,像鞭子般,在半空中刷刷抽动,时不时发出啪啪声。
黑色底子的旗身上,用金丝蜀云线绣着一条大虺,占据了半幅旗面。风一吹,大虺便伸着信子,仿佛活了过来,在空中不停游走。
城头很无聊,方后来又浑身难受,犹豫着要不要先进箭楼,
又或者等着那四万重骑到了之后,再进去?
“四万黑蛇重骑一个月内,横扫七城,退敌军十五万,只折损不到七百兵力。
这黑蛇重骑征战以来最高的战绩,我多少该占一份功劳的。”方后来想着。
“这样看来,城主今天应该会兑现承诺吧。”他有些莫名紧张。
“哎,别强撑着了,进来坐着吧。”
那妖艳的女子,再次说话了。
那话音穿过朦胧纱帐,越过丝绢屏风,又来到了方后来的耳边,慵懒、妩媚又不容反驳。
方后来只好转身,勉强行了一礼:“是。”
第2章 那个妖艳的女子
刚刚缓步入箭楼,便觉得一阵凉意袭来,那是屋角摆放的几大桶冰块在降温。
箭楼里,四周窗户上,还挂有大邑木棉做的遮阳窗帘,
南海沉香木混着北边大雪山雪莲,磨成的干粉熏香,正飘满了整间屋子。
前面桌子上,有西南的瓷盘盛着岭南运来的各种甜果子。
桌子后的屏风之前,除了几个带刀女侍卫,还有一个黑甲覆面的人,立在那里很久了。
他身形如削,没有持戟,但背后有盾,手下扶刀。
那是黑蛇重骑的大统领,是除城主之外,第二个能指挥得动黑蛇重骑的人。
方后来挪了挪步子,只在屏风外,寻了最远处的宽大椅子,把身体摆了上去。
屏风后,妖艳女子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一双玉手伸出,那如青葱般的拇指与食指轻捻,尾指轻翘,将一帘黑纱巾慢慢系在面上。
她懒洋洋的从纱帐后面起身,
腰肢微微摆动,步子轻柔,徐徐来到方后来面前:
“哎呦,离我这么远吗?你知道,我真不是蛇妖,我不吃人的。”
方后来尴尬直起身子,感觉全身的疼痛愈来愈烈,强笑着回话:
“城主大人,说笑了。”
妖艳女子昂首,抬起酥臂,玉手遮口,吃吃笑道:
“城主大人?你叫我城主大人?”
她媚眼如丝,温唇轻启:“方后来,你变了,你变生分了啊。”
又转头看着黑甲大统领:“你知道吗,一个多月前,在城主府喝酒的时候,
他拽着我的手,喊我姐姐,非要与我推杯换盏,叫得可亲热了。”
周边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说话。
妖艳女子扭着腰肢,又转回头,弯腰低头,一片春光撒露。
她盯着方后来的眼睛:
“我记得,你当时可亲口承诺,要与我共进退,同生死的啊。
可是呢,昨天你却说要走。”
方后来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我当时不知道......”
妖艳女子面色一整,腰身拔起,气势攀升,一声断喝: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害怕,还是不知道自己醉了?”
话音刚落,城墙上,城主府的旗杆一抖,拦腰震断,
黑旗面上的金色大虺不停舞动,仿佛活了过来,带着半截旗杆,如利剑射向天空,
遥遥向前,半响才落下来,插入官道正中,
两边黑色重骑一震,登时摔倒一片,又迅速爬起来,没有一人出声。
方后来喃喃着,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也没有出声。
妖艳女子看着站立在旁,一言不发的铁甲将军,语带寒冰:
“孤今日打算封他为黑蛇重骑的副统领,城下四万归你,回来的那四万归他。”
“除你我之外,他将会是平川城第三个能指挥重骑的人,你觉得如何?”
铁甲将军扶刀的手,握得更紧了,只是一句话也没说。
妖艳女子皱眉,反问道:“不妥?”
铁甲将军沉默了一会,波澜不起的声音响起:“方后来于平川城有大恩,可封侯,亦可拜王。”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遣将调兵,行军打仗,他没那个能力。兵权,他也掌不了。”
“呵呵,果然,他自己也这么说。”妖艳女子眉毛一挑,
轻轻理了理鬓角,眉眼带笑:“不过呢,这不重要,我说行就行。”
她扭转身子,伸出修长的食指,在方后来的手臂上,轻轻滑过,
指甲刻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白印。
“要不,八万都给你如何如何?还嫌少?
我可以扩军,新打下来的七城里,粮草充沛,兵源充足。”
铁甲将军波澜不惊的声调还是变了,大惊道:“城主不可……”
妖艳女子反手一摆,一阵澎湃气势顿显,
铁甲将军和一众女侍卫,身受威压,跪倒在地,无法言语。
“报......”此时,一名斥候气喘吁吁,急匆匆跪倒在城门外,洪亮的声音传来:
“幸不辱命,四万将士已在城外十里,即刻将至城下。”
一听到此话,妖艳女子双手一收,腰肢端正,昂首阔步,向外走去。
铁甲将军、诸女卫压力骤然一轻,立刻爬起身,跟随着径直向城墙头而去。
妖艳女子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只要你现在跟我出来,一起城头点兵,兵权就是你的。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方后来勉强站了起来,手按在椅子扶手上,额头汗珠滚滚:
“我爹说过,兵者,国之重器,不可私用。”
他停了一停:“我只求城主兑现之前的承诺,足矣。”
妖艳女子停住向外的脚步,黑纱巾上的露出的那双媚眼,已变得凌厉无比,
寒声道:“你,当真是找死。”
她一抬右手,黑红的衣袖从手指向小臂滑下,
莲藕般粉嫩的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一条通体碧透,头如金石,似小指般纤细的小蛇。
“你当真不跟我出来?”她又问。
方后来低头,一言不发。
她恨恨地用右手一指方后来,断喝到:“那你不用出去了,留下吧!”
话音刚落,那金头蛇身形暴涨,转眼已达八尺,蛇眼黝黑,金头生红角,直扑面而来。
方后来万没有料到,她说出手就出手,心头一颤。
金头大虺神通一展,方后来身体僵直,已无丝毫反抗之力,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虺一口咬住他的脖子,黏滑的蛇身将他四肢裹紧,
蛇毒随着咬入皮肉的尖齿,慢慢注入肩膀。
方后来瞬间全身皮肤发冷,但经脉骨节却发烫,他不由自主想发抖,
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这就是传说中,可杀知天罡境、可伤知玄境的虺毒吗?
虺毒入骨,方后来气若游丝,意识飘忽起来,过往种种如白驹过隙,一一浮现眼前.
回想一路走来,命运的齿轮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加速转动,
使得一个普通少年,开始踏上了这条从来没有想过的路?
是六十多天前,踏入平川城门的那一瞬?
还是半年之前,父兄被人构陷灭门的哪一刻?
抑或是,十七年前,方老爹用一个二品大官的人头军功,换方后来一条命的那天?
方后来的意识模糊起来,
耳边隐约有个温柔的声音渐行渐远:“你莫怕,我去去就回......”
第3章 城主大人
这是八个月前的小珩山,刚刚入夏。
一早,小珩山中便起了大雨。
这小珩山,如其名,看着真不大,起码在大燕国边境几座大山中,是很不起眼的。
但山中同样有高树遮天,雾霾蔽日。
按着小珩山有雨必有雷电的惯例,山里头又电闪雷鸣了。
一道电闪雷鸣之后,那珩山深处,一个处寂静的山洞内,
突然响起了一道惨绝人寰的嚎叫:“喔……呵呵……吼吼……”。
叫声虽然大也怪异,但也只在山洞中来回作响。
而且这声音,着实让人难以分清,叫喊之人,到底是在恐惧、痛苦还是在兴奋。
山洞深处,方后来平躺在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大字形浅坑里。
那浅浅的坑里铺满了水。
方后来躺在里面,冷得发抖,嘴唇青紫,面上发白,
他想爬起来,可全身仿佛被什么吸住了,不止四肢挣脱不出来,连头动也不能转动,
只露出面部在水面,一双眼睛频频眨动,口鼻在外面不停地大口吸着气。
“啊......快放我出来,\"他勉强用力叫着,又气又怒吼道,“挖这坑,是谁想出来的主意?”
没有人说话。
“你们挖这坑管用吗?别坑我啊。”
他的叫喊声飘荡在四周。
“这坑好古怪,躺下了就被吸住了,动不了。”他继续叫道,“快拉我出来。”
还是没人理他。
“我好怕啊。”他发出了惨号。
于是,一只肥头大耳的玩意,顶着尖尖的脑袋,从他头顶上,慢悠悠探了过来,盯着方后来的脸,反复看着。
“拉我出来。老坎精。”方后来瞪着眼,恶狠狠盯了回去。
那是一只大山鼠。
大山鼠口中正歪着嘴巴,口中嚼着一只白果,一脸的傻相,
一上一下,与方后来对视了一会,似乎没有听懂方后来在说什么。
那口水混合着白果汁,顺着它抖动的嘴角,滴滴答答落下来。
看着那挂着的口水,方后来比刚刚更害怕了。
“你口水要滴到我嘴里了,”方后来怒了,“你离我远点。”
大山鼠吞下去白果,吸溜吸溜口水,悠悠然满意地走了。
天空中又是一道闪电劈过,方后来脸上变得扭曲起来,
悲戚戚地叫道:“又来了。这是第十九次了。”
果然,大字形坑的对面壁上,一道同样的大字形人影倏地亮了一下。
伴随天空闪电的噼啪声,那人影发出的亮光丝毫无误地照射在方后来全身。
哎呀呀,这次好像不同了,方后来想着,全身又是一阵酥麻,口中又是一阵哀嚎,
妈哎,酸爽翻倍咯。
他直直的眼神,看着那石壁上的人影。这人影子,他可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他都能在心里一笔不差画下来。
这两年,每逢雷电交加,石壁上就会露出人影,
人影上刻画着奇奇怪怪的图案,方后来便在这里反复研究这个图案。
这图案别人或许不认识,方后来是知道的,那是各种阵法,
因为方后来老爹就是一个以阵法入境的---武师。
准确来说,他爹是一个小武师。
虽然都是武师,但小武师是真力的第一境,大武师却是真力第二境。
不过,他爹每次夸自己时,总是有意无意,将那个“小”字省略了。
又是一阵电闪,但石壁上投射的人影,却黯淡了下去。
这次,方后来已经不觉得难受了。
说实话,第一次被那人影上的阵法图照在身上,他当真是苦不堪言,
如几百万几千万个细毛针刺进骨头,透入骨髓,反复穿插在全身,他一度以为就这么交代了。
一次一次的照射,一次一次的痛入骨髓,方后里好几次都近乎昏厥。
尽管如此,方后来还是按照石壁上所说,配合着,也以心为刀,以骨为图,以经脉为路,反复刻骨。
靠着坚强的意志,和大字型坑里那个被灵果浸泡的水滋养着身体,他才支撑了下来。
雷电彻底消失了,方后来试着运转了一下阵法,身体一点动静都没有。
失败了吗?方后来想着。
第4章 你当真在找死
哥哥顺利进入小武师有了真力,可自己底子差身子骨弱,至今不行。
他才想着用洞里的阵法,另辟蹊径。
结果练了几年了,还是不成吗?
说到底,没有真力还是不行,就是催不动阵法。
他躺在浅浅的坑里,用了全身气力,挣扎了几下,依然出不来,
有些沮丧了,大喊:“不行啊,拉我出去吧。”
这时,一只白乎乎圆滚滚的猫头,伸过来了,口中依然嚼着一只白果,只是那目光如电,眼光深邃颇有些不凡。
它与方后来对视了一眼,然后对着方后来躺的坑,将咬碎的白果扔进水里去。
方后来心里一动,将那脚上的阵法走起,只觉得足上一松。
他一个翻身,竟然从坑里跃起,稳稳站在了地上,心中大喜:“大白,你真聪明。原来这白果水还能这么用。”
接着他又是全力试着运转阵法,可惜,身上真力依然没有炼出来。
而足上刻画的风行阵,是因为沾到白果水,才可以使出来。
但身上其他阵法,即便沾了白果水依然不行,
得了吧,还是得继续修炼,好歹现在有些奔头了。
他又回看壁上人影,几乎淡不可见,怕是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不想那么多,他打开身后的箩筐,双手抄进去,捧出一大把鱼干。
这鱼干,有大有小,是好些不同品种的鱼现制出来的,香气扑鼻。
“哥们修炼有成,今晚给你们加一顿好的。”他将手中一大把鱼干堆在空地上。
“快来啊,开饭……”话没说完,那只硕大的山鼠又冒了出来,一头扎进鱼干堆,扑腾起来。
“你个老坎精,吃没吃相。”
方后来一巴掌抡起来,将嘴里叼着五六只大鱼干的山鼠,打出老远。
“你洗澡了没?你这一扑腾,别人怎么吃?”
那山鼠翻身起来,也不管不顾,只趴在那里大口嚼着,
屁股后面,那细秃秃的尾巴开心地甩来甩去。
白猫静静缓步来到鱼干前,嗅了一嗅,“喵呜”叫了一声,
一口叼着鱼干,蹲坐在一旁,大嚼起来。
方后来赞许看着这只白狸猫:“大白,还是你懂规矩,知道谢谢我。”
突然,那老坎精眼睛一翻,脖子一梗,嗓子里发出了呼哧的声音,
它将爪子往脖子那里直抓,眼白都翻给翻出来了,
这明显是,嗓子给鱼干卡住了。
越挣扎卡得越厉害,小脚爪朝天,脚指头都挣劈叉了,眼球翻翻着,看就要不行了。
方后来拽过来大白猫,一指那山鼠,丝毫不担心,只是语重心长,悠悠道:
“没事多教教你弟弟,这都几年了,还是这副德行,一天非得卡几次。”
白狸猫又“喵呜”叫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
果然不一会,那死着死着的老坎精,又蹦哒起来,又朝着鱼干跑去。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方后来拍拍白狸猫的头,
“也难为你们想出挖坑这个法子来教我。”
他想起刚刚被电得七荤八素,浑身又是一颤。
“我知道,你原本修为不错,只可惜便被这灵树和这锁山大阵吸取殆尽,
不过我这些年研究也没有白费。”
他指着石壁,认真道:“我以后若真的依照此阵法,能修炼出真力,那就能寻此阵破绽,放你们出山,
到时你们修为没有阵法压制,定能恢复如初。”
听得此话,一猫一鼠露出惊喜的神情,高兴得冲着少年嗷嗷直叫。
也难怪,它们这几年莫名其妙被锁在这阵里,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灵兽神智见涨,便越发想出山,苦此阵久矣。
方后来之所以来珩山,也是拜他爹所赐。
十八年前,方家老爹从军中卸甲,带着两个捡来的便宜儿子,游历大燕,最后来到珩山。
因为阵法缘故,一直以来珩山多迷雾,越往山里去,咫尺间目不能视物。
但凡结伴登山游玩,越往高处去,走着走着,人群必定就散了。
好在山不大,半天功夫,也就独自莫名其妙转到山脚,实在有些诡异。
方老爹隐隐觉得珩山有些古怪,便在城里买了间小院,不走了。
他原先在军中任祭酒,专司阵法与行军。
对阵法一途研究多年,颇有些心得,想着破解珩山阵法,
便又在山脚下筑造了一间茅庐,在里面整日研究。
但他年老力衰,视力又差,大儿子不放心,搬去同住。
二儿子方后来虽然学了阵法,但因为始终无法修炼出真力,便住进了城里。
平时,给人帮工打杂,顺便攒些银两,供家人生活。
第5章 谁出的主意谁挖的坑
要说这设阵法的高能,乃是几百年之前的阵法大家轩辕墨。
他一生修行,窥得一丝天道,可惜却未能彻底领悟,白日飞升失败,在此养伤,日日修炼,以期再破天道。
闲时记载修炼心得于石壁,并布下八门锁灵阵,封印了整个珩山,
在洞中,种下紫纹暗香果树作为阵眼。
天长日久,此树果实生长之时,吸天地日月精华,果实掉落水塘,吐灵气滋养阵法。
坎精原是被轩辕墨不小心封印在山中的,
轩辕墨见此鼠与己有缘,便留在落仙洞外,喂食天材地宝,并看守珩山,
坎精便得以有了修为。
后来轩辕墨不知是飞升成功,还是身消道死,不复出现,坎精便占了此山。
一次雷雨天,方后来在山上玩耍,
看到天降大猫灵兽,趁着雷雨天,珩山阵法日久衰弱,竟然攻进了山里,便跟了过去。
当年他武力修炼毫无进展,但阵法一途,倒是得老头子真传。
刚来珩山,自己才十一二岁,不知道厉害,只知道好奇,凭借着老头子一手教出来的阵法本事,有惊无险走到这里,
就看到这两个拼得修为大跌的妖孽,你追我赶,撕咬追逐进了深山。
大猫是后来此地寻找天材异宝,怎奈进来前修为高深,进来后却为阵法所压,修为跌落被鼠欺,
进得出不得,为破山中阵法,到处乱窜,
两兽争端便起,终于有了一战。
这两只灵兽在山里打的昏天黑地,山外丝毫动静没有,
方后来便猜测有哪个大能高手布了阵法。
他自小随着哥哥和老头子行走江湖,也有十多年,最高的也不过见过宗师境界,
但宗师在这两个灵兽面前,估摸着一个回合就被镇压了。
当年确实是越是靠近山边,灵力被压制的死死的,修为越高,反伤越重,
只有这灵树附近才能得以喘息,但它俩不知道厉害,
打到落仙洞府这里,又看见诱人的果子,觉得不是凡品,想要吃上一个,
刚刚到树下一丈位置,便陷了阵法,全身修为被吸进灵树。
几番折腾差点毙命于此。
而方后来正因为懂阵法,但没有真力,才能从锁山大阵中误打误撞进了山。
这灵树不止能吸灵兽,还能拉住有修为的人,吸人真力。
他因为没有真力波动,反而不怕,便将奄奄一息的猫和鼠拽了出来。
因为饿了,还顺手摘了个白果子,不光自己吃,喂给一猫一鼠,救了它们。
此果树作为阵眼,有真力的人或灵兽触摸之,必被吸尽真力,
而真力散尽,复食果实可恢复真力,依次循环。
白狸猫与鼠社君,便是落入此循环不自知。
轩辕墨以阵法为基,符道为引,借势利导才成珩山禁制。
此门学问高深莫测,石壁上阵法,普通人只能眼观,无法言传。
无大真力,便无法借助纸笔复刻,且必须等到雷电交加之后,吃了灵树果才能看到。
方后来之前在石壁上看到的人影阵法,是珩山布局之人的阵法心得。
也正从石壁上,他才得知珩山被阵法锁住的事。
此后,他每到雷电交加的时候,便来此学习。
第6章 这个白果有意思
白狸猫与那坎精颇有些灵通,如人一般,
吞噬果实,便能看到石壁阵法,指手画脚间,竟能点拨少年修行。
加之,猫鼠互看不顺,斗法多年,少年边看边学,从中获益良多。
他也曾传授阵法给方老爹与大哥,但毕竟能力有限,自己都没弄懂啥,再怎么教人也是糊涂的很。
少年也曾领方老爹与大哥来山上,准备一同进山研究阵法。
但这八门锁灵阵,借天势,用地利,在山中立了开门、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这八门,每门只有一人可入。
方后来修炼无功,不具半点真力,入前三门者都可进山,
但方老爹,与方家大哥,已有一品境界的真力,便无法穿过阵法,每次兜兜转转,都莫名被送出山外。
普通人就算入了前三门,还需懂阵法,迂回辗转才能进入山中腹地。
是以多年以来,也没其他人能识得此山真容。
只是,若要说完全破去此封山大阵,无疑是痴人说梦。
所幸,这锁山大阵日久山势松动,加上两只灵兽当年激斗,将这阵法弄出些许破绽,
让方后来得以寻得一丝契机,受大猫指点,早已以阵中阵形式,试着将这两只灵兽活动范围,暂时放大到山腰边了。
按这个形式揣测,通过另辟蹊径,已经刻阵入骨的方后来,他所学阵法若有大精进,再等这一猫一鼠的修为再度恢复些,
此时,大家一起努力,或许真有带这两只灵兽出山的可能。
方后来准备离开此山回去,便嘱咐道:“你兄弟二兽,要团结友爱,互相帮扶,万不可再多吃吃掉下来的白果子。”
这两只灵兽曾经多吃过,知道果子的厉害,点点头应承下来。
第一次能运转法阵,方后来心里喜滋滋。他要赶快回去将这个消息告诉爹与大哥。
白猫为了这挖坑刻骨的事,耗费了大精力。方后来便点了老坎精送自己下山。
出山洞,老坎精将身子一摇,显出了真身,
只是灵力不够,身子腿脚都迅速暴涨,转瞬长作一头驴大小,只是鼠头獐目的,不甚好看。
一路上,方后来骑着坎精,依然喋喋不休,再次嘱咐:“万不可再偷吃掉下来的果子。”
也不知这家伙是否听进去了,方后来还特意嘱咐:
“好好修炼,其他的可以等等练,你先把脑袋练大点,形象练好点。免得拉低我们三个颜值。”
“等你们的大哥,我,破了这阵法,到时,天高任猫飞,海阔凭鼠跃。
必定带你们去吃香的喝辣的,把这些年的苦,都狠狠地补偿回来。”
说得老坎精,心潮澎湃,一路风驰电掣。
他快到半山腰,雨雾愈来愈浓重,三丈外几乎不可见物。
受阵法压制,老坎精也走不动了。
方后来拍拍那大脑袋,示意它将自己放下去。
又从怀里抽出一张黄符纸,高举轻放,右手快速捏五雷诀,在半空中急急画了一个圆。
那符纸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往右侧轻轻一飘,落在地上。
方后来捡起来符纸,在口前轻轻一吹,笑了笑:“还能用,不要浪费了。”
说着收起来,告别山鼠,往右侧去了。
方后来连续辨认了几次方位,终于闯出了那片迷雾。
从半山腰看下去,山脚下人烟稀少。
因为前些年的战乱,小珩山的人家多数搬到城内,山脚下隔着好几里才能见着一户人家。
此时 山下一户人家炊烟袅袅,此时应该快要吃晚饭了。
第7章 八门锁灵阵锁了两只灵兽
方后来一路小跑,兴冲冲的推开山脚下那座茅庐,大喊一声:“爹,哥,我回来了。”
一个端着菜的魁梧的人影出现在屋檐下,正是方家大哥,
他见是方后来,眉开眼笑起来,一招手:“快进来吃饭,爹等你回来,等好久了。”
方后来一路小跑进了屋,一个瘦瘦的老汉正坐在桌前发呆。
方后来随手从怀中掏出三只白果摆在桌上,探头盯着发呆的老汉。
看他半天没动静,问:“爹,眼睛好点了吧?”
“这么认真?还在找菜里的肉呢?”
瘦老汉回过神来,佯装怒道:“臭小子,连你爹都要打趣?”
又看了白果子,脸上勉强笑了一笑:“又去山里学阵法了?”
方后来点点头,伸手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这次可大有收获,我能用阵法了。”
方老爹一听这话,哈哈大笑,面有得色:“我就说那珩山的阵法,咱们一定能学会。怎么样,没错吧?”
他乐呵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先吃饭,吃完饭演示给我看看。”
“好嘞,”方后来嘻嘻笑着,又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
“哇,大哥这手艺又大涨咯,迟早能去珩山城开个食肆。我呢,就给他打个下手。”
又端了一盘清炒葵菜过来,方大哥憨憨的一笑:
“那好,等我们开了食肆,赚了钱先给你娶个媳妇。”
方后来噗嗤一笑:“哪家不是大哥先成婚的,你倒好,自己还没个着落,先想着我的婚事了。”
他又转脸看着方老爹:“爹,你也该给哥哥张罗一下了。”
方老爹端着酒杯又愣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后来小声问刚刚落座的大哥:“哥,爹这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方大哥皱了皱眉头:“还不是上次那个私运军械的事。”
方后来又问:“兵部还没有消息下来吗?”
方老爹又回过神来了,先开了口:“还没呢,这事你们可千万别往外说。”
他警惕地看看外面:“这事可大着呢。”
方后来小声笑了笑:“能有多大?难不成还能再打起仗来?”
方老爹将脸一板:“我就担心这个。一旦开战,多少百姓会被祸害。”
他一板脸,脸上认真起来:
“你可知,我发现的那军械有多少?”
方后来咬着筷子,盯着桌上的饭菜,随便摇了摇头。
“我数过了,那可是至少能装备一万架军弩的弓弦与机簧。”
“啥?”方后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年少受老头子教育,兵书学的不少。
按照大燕国军中惯例,一万名弩兵入战场,至少配合四万骑兵,十万步兵,共计一十五万人。
这果真是战事要重启了吗?
他还是有些不相信:“爹,你到底怎么发现的?”
方大哥伸筷子夹了一口菜,在一旁道:
“一个月那场大雨天,你去了山中学阵法,所以不知道此事。
那几天,爹爹外出了,好几天没回来。”
方后拉奇怪了:“怎么去了那么久,什么事?”
方大哥解释起来,方后来这才明白事情的原委。
原来一个月前,大燕有一支给大邑孝端太后贺寿队伍路经珩山城,
途径珩山外,遇到雨天迷了路,不知怎地绕到了方家在山边的棚屋,请方老头子引路绕出山去。
一路上走来,雨天路滑,一辆车翻倒。
抬车之时,方老爹发现车上有问题,偷偷扯开雨布,开了个箱子,发现了军械弓弩的机簧。
第8章 骑着鼠子下山去
以方老爹从军四十载的经验,很快便找出了,
至少有一万件军弩机簧,分十五箱藏在这支队伍里。
老头子大惊,没敢当场声张,回来之后秘密写了个呈报,经驿站发往兵部。
老头子又觉得事态严重,怕耽误时间,也怕半途有人截了信件,
在呈报封皮上拓印了自己的军中祭酒腰牌,
接信的人没敢耽搁,当时就快马送往了国都。
这些天,方老爹往驿站跑了好几趟,去问,都说已经呈报了,
方老爹又不敢明着说,信中是什么事,只能等着。
可这十万火急的事,一个月了丝毫动静都没有。
方老爹闷了一口酒:“我就怕消息没传出去,仗就先打起来了。”
方大哥叹了口气:“这个世道,谁都难,若打仗,最难的是平头百姓,只要无疾而终就是福气。”
“我从军四十载,这种惨事见得太多了。”他苦笑了一下,“佛在人前三尺,静看世间疾苦!”
“我停在珩山城不走,便是想堪破这个锁山阵,献给大燕皇,保我军士,护我大燕百姓。”
他低声道,“我一事无成,这大概是我最后的念想了。”
他忽然又笑了起来:“我怎么也没想到,这珩山大阵,竟然让你一个毫无修为的人进去了。”
他猛地大喝了一口酒:“进的好啊,进得妙。”
“你好好学着,以后传授给爹爹,爹要是学不会,你便去那大燕国都,直接献给大燕皇。”
想到那阵法被刻在自己身上,方后来豪气勃发:“我自然是能学会的,我都刻在身上了。”
他又道:“我献给大燕皇,定要他封我个一官半职,带着爹与哥哥,一同好好享福。”
方老爹只道他是在说笑,开心得又饮了一杯酒:
“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便是在战场上捡了你们两人。”
“我不管以后你们要不要去找……找那个什么亲生父母,
反正你们得先成了亲,一人给我生个大胖小子,不,生个大胖女娃娃,也行。”
他又将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摆:“先说好啊,生了娃娃才能走。”
方后来不耐烦了:“你又喝多了不是,你都讲了几百遍了。
我也告诉你,我不会走的。我就你一个爹。”
方大哥笑道:“爹,你放心,咱们一家人不分开。”
方老爹笑了,将端着酒杯的手一摆,几滴酒撒了出来,
他赶紧就着杯口喝了一嘴:“哎,我可不是那不开明的老头。我是说真的。”
他酒劲上了头,话多了起来。
张口便又开始夸耀起来:
爷们当年在军中也是一名响当当的人物。
年轻时学文,便文采过人,后为报国投笔从戎,便以阵法入小武师境。
征战南北,无暇婚配,十年前立下赫赫战功,
官拜军中祭酒,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拜将封侯了。
战场上捡了两个婴童,先捡到的叫方先来,后捡到的就叫做方后来。
不久战事平息,年纪也大了,卸甲归田,衣锦还乡。
方老爹喝了酒,便如此夸耀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方家兄弟几乎都能背出来。
第9章 难道有战事?
方先来依然就是一脸崇拜,而方后来咂吧着嘴,一概不信,
他知道,那祭酒不过是从九品,也就与珩山城的书簿的官一般大而已,离着封侯十万八千里。
就算卸甲归田是真的,但衣锦还乡实在看不出来。
三人游历路上,打尖住店选的还是便宜的,有时还靠给人算命挣几个钱当路费。
老爹解释说,军中挣的钱担心路上劫匪,都托人先送回老家了。
方后来心中嘀咕,小武师境还怕几个劫匪?
教兄弟俩功夫,除了那一手阵法略有可取,其他实在不值一提。
但这阵法多是配合军阵来使的,平时几乎没什么大用,战时用起来,效果也一言难尽。
酒足饭饱, 如同往常一样,每次快收桌子了,方老爹打了嗝,站起来,
来到方家兄弟身后,笑着抚摸了他们的脑袋:
“哎,转眼,你们两个都长这么大了。让爹爹好好看看你们。”
方后来与方先来对视了一眼,叹了一口气,停了收桌子的手,重新落座。
方老爹捏着酒壶,坐在两人中间,又开始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一转之前的腔调,现在却说,平日那都是吹嘘,
其实,自己当初投笔从戎,是因为想要光耀门楣,
但实在天资愚钝,学问一途难进寸步,一时意气学别人投了军。
只战场上厮杀了一场,便尿了裤子,吓破了胆,寸功未立。
后遇着机会,求着将军转了文职,随着谋士们学了阵法,专行行军布阵之职。
虽不曾亲手杀敌,但军队借着方老爹等人布置的阵法,倒也时有破敌之效,
总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逐渐累积了些小功小赏。
四十年军旅生涯,看透世间冷暖,
身边战友死的死,伤的伤,有升官的,也有命丧战场,尸骨无存的。
方老爹算是彻底厌倦了战场颠沛。
自从捡了两个娃,军营也更待不下去了,只能卸甲归家。
只是身体越来越差,战时军中常喝些劣酒壮胆,伤了眼睛,视力大损。
甚至,离开军营之初,有时连方大方二都辨别不清。
听到此处,方大方二听得心头一阵悲凉,沉默了。
这些年,城里方家房子隔壁,搬来一个女医师,
医术真的高明,给方老爹调理,身体大为好转,眼睛也逐渐复明。
那女医师颇为喜欢研究药草,方后来拿的那白果便是要送给女医师的。
方老爹又握着两个儿子的手,开始絮叨起两个孩子的身世。
方后来没啥说的,只是战场附近村庄捡来的婴孩,
当时整个村子人都死光了,如今想再找到亲人,希望渺茫。
但方先来倒是大有来头。
十八年前,七国乱战即将结束,大邑国前线元帅楚成行楚亲王最后一战中,被人诬告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皇上年老昏聩,信了谗言,竟然临阵赐死统帅。
方老头就是那一场惨烈大战的尾声,因为眼睛不好,跑错了路,最后被楚成行俘虏的。
楚成行死前,连斩大邑国拿他的五员二品大将,
并悄悄放了方老爹,将那五个人头悉数送了方老爹。
这对方老爹而言,可是泼天的富贵。
第10章 方家父子三人
作为回报,方老头偷偷将楚成行之子带回燕国抚养成人,终生只求脱离帝王家,做个自在平民,算是给楚成行留了一脉香火。
战事已毕,方老爹也曾多方打听,当年大邑国包括楚成行一族在内的皇族近亲,几乎被皇帝灭杀殆尽,最终皇帝发疯自焚而死,举国大乱。
大邑国在唯一的知玄境高手、有皇族楚氏血统的修士楚成云主持下,镇压了内部叛乱,寻得一个有楚氏远亲的皇室血脉之人继承了大统,终算平息了皇位之争。
真要计较起来,方先来距离皇室血脉更近一些,但他不过是一个弃子。
落草的凤凰不如鸡,若是回大邑国,不但找不到当年族人,恐怕还会被新皇杀了灭口,所以还是安心做个平民更好些。
所以,方先来一直跟着方老爹,害怕暴露身份,惹来祸端。
方后来原本就是平民一个,这些年都是撒着丫子乱跑,反正自己是个没来头的人。
原先,方后来总觉得大哥若无这些变故,怎么着也是个官家子弟,十分的羡慕,转念再想想,还不如自己自由洒脱,心里很是平衡了一些。
不过这些话都是老爹酒醉之后说的,他老爹酒后说话颠三倒四,常有对不上的地方。
方后来与方先来私下讨论过,这老头子的话,不可信,拿了大邑的五个大将人头,起码得换好大一个官,怎么还窝在珩山愁吃愁喝?
古人道,酒后吐真言。
可听多了老爹的这顿酒话,方后来连古人的话,都不信了。
他与大哥一直想着,待老爹对珩山城的法阵彻底断了念想,三个人就落叶归根。
他们兄弟各自娶个媳妇,生一堆娃,陪着老爹平平安安过一生。
夜里寒凉,他们父子三人,住在同一间大屋。
半夜里,方后来被脚上一阵刺痛给惊醒,屋里黑,他便伸手去摸脚,只觉得那脚上风行阵处的经脉,一阵阵跳动,还带着痛感,很不舒服。
方后来有些心惊,难道白天在山里刻骨的阵法,出了问题?
他想着白猫给他泡了白果水,脚上便能用阵法,此时脚上刺痛难以入睡,便起来去堂前那桌上拿颗白果来吃一个看看。
懒得点灯,他摸黑去找,吃了半颗果子,果然脚上好多了。
这是什么情况,方后来有些懵了。
明日回城去找隔壁的滕医师看看,他想着。
刚要回去继续睡觉,方后来忽然听到茅庐外面,传来了好些轻微的脚步声。
这么晚了,门外怎么有这么些人?
方后来警觉起来。
隐在了堂前,他透着窗户的缝隙,往外看,有几个黑衣人翻墙而入,再细细听去,后院也进来人了。
进了这么多贼?方后来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顿时毛发倒竖起来,手也开始抖了。
他略一定神,一抄手从堂前随便抓了一叠碗。
扬手便朝着正门前的黑衣人撒了过去,接着一声暴喝:“什么人?”
那群黑衣人一时没注意,被他吓了一吓,往后退了一退,一摆刀,将掷过来的碗尽数劈烂了。
方后来一个黑衣人也没伤到,那碗甚至连碰都没有碰到他们的衣服。
方后来只是没有入境,并非完全不懂武,他心里沉了下去,来的都是入境武师。
第11章 酒后瞎说大实话
碗掉在地上,碎片一阵噼里啪啦乱响。将方先来与老爹都惊醒了,方后来乘机跑回到大屋。
大屋里,方家父子已经持刀在手。
方后来跳了进来,口中叫着:“是我。”
方大与方老爹差点将刀劈了过去,赶紧收住,问:“外面什么情况?”
方后来道:“前后都是入境的武师,至少十来人。”
隔着门缝,方老爹对着外面大喊:“各位好汉,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门外来人见露了行藏,索性点了火把,将院子照的如同白昼。当中一人,从怀中拿了一块腰牌:“骁勇卫奉命办差,请出来答话。”
“骁勇卫?”方老爹弯腰隔着门缝望去,腰牌不似有假。心下疑惑:“请问,是什么事?”
领头黑衣人道:“是不是你,之前秘呈了一封信到兵部,有关军械的?”
“哦,”方老爹笑了笑,“原来是此事。”
他站了起来,抬腿便往外走。
方后来一伸手,没抓住,方老爹已经出去了。
方老爹对着来人拱手示意:“不是应该兵部来人吗?怎么骁勇卫来了呢?”
领头那人也不回答,继续问道:“你这家里还有哪些人,一并都出来吧?”
方大方二,躲着没动静,方老爹盯着腰牌看了又看,道:“这位大人,问我便是了,家里其他人都不知情。”
领头人缓缓又问道:“你家还有什么人?”
方老爹道:“还有我两个儿子,都在家呢。”
领头人笑笑:“如此甚好。”
旁边走来一人:“报,方家已被围住。不曾放走一人。”
方老爹一怔:“大人这是何意?”
领头人厉声喝到:“骁勇卫、兵部、礼部联合办差,奉上官令,现已查明,方家谋夺大燕献大邑孝端太后寿礼未遂,被立毙当场。”
“什么?”方老爹头脑嗡的一声作响,懵了。
领头之人一刀劈了过来,方老爹下意识往旁边一侧,那刀从方老爹肩膀削过,方老爹大呼一声,后退了几步,跌倒在地,登时左肩膀血肉模糊,被削了一大块肉。
“爹......”躲在房内的方大方二大惧,一齐上前,将方老爹抢了回来,闭了房门。
方老爹不顾疼痛,一推门后的机关,屋顶一排排尖尖的竹排倾泻而下,齐齐插满大屋四周。
他挣扎着向外面大吼:“既然是联合办差,兵部的人呢?礼部的人呢?”
不等外面人回话,他急急大叫着:“我要见兵部的人。”
黑衣人冷道:“你这将死之人,还有些手段。只是太啰嗦。”
方老爹急急道:“请各位大人开恩,我们确实有冤情。若我们束手就擒,能否将我们押送到燕都,面见骁勇卫大都督,当面陈冤。”
“哈哈。”黑衣人磔磔笑了,“我都已经说过,此事由骁勇卫与兵部、礼部联合办差,已经办成铁案。”
“再说了,我们骁勇卫的大都督乃是李重畴李大人,我一年都不得见过他老人家一回,你倒是想的美。”
第12章 夜半有人翻墙
“无知下民。立毙当场这四个字听不懂吗?本官也不屑与你周旋,假意骗你。上官有令,此事今夜必须了结。”他将刀一摆,“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若乖乖束手,不再耍什么手段,便留你们全尸,不然咱们骁勇卫的手段,便要你一一尝过。”
方老爹言语颤抖起来:“李重畴?原来是他。是他命你们来的吗?”
“这等小事,还劳烦不到他老人家。我们副统领刘正全下的令足矣。”黑衣人更加不耐烦起来,“如何,想好了没有,到底主动出来,还是让我来拿你。”
“等下我打开门,诱他们进来。”方老爹道,“然后我们从后门,往山上跑,那山上的法阵,你们知道的,一旦进去,他们肯定就追不上。”
方大方二点点头,满脸紧张,手中捏着的刀满是汗水。
“这次爹爹做错了,置你们于险地。爹对不起你们。”方老爹看了看他们,一咬牙:“这次他们肯定是要杀我们的,咱们就拼他个一线生机。”
他看了看窗外,又叮嘱道:“千万记得,你们两个拼命往山上跑,谁也不许救谁,能逃一个是一个,逃了之后,远离大燕,以后隐姓埋名,不许回来报仇。”
方大方二手上颤抖,木然的点头。
方老爹咬牙再挤出几个字:“远走高飞,不许报仇。”
说着,将大屋房门大开,口中叫着:“我受了伤,出不来,你们进来吧。”
黑衣领头人犹豫了一会,将刀一挥,身后过来两人,一前一后摸了进去。
进去之后,一个人影都没见着,立刻大喊:“人不在。”
黑衣人一愣,领头冲了进去,身后跟了三四个人。待进了房门,就听到房中立柱,噼啪一声巨响,如腰粗的立柱,竟然折了两根,整个大屋斜斜的塌了下来。
他暗叫不好,一掌推出,将塌下来的屋梁劈开,几刀削出,朝着顶棚切去,想从顶上逃出。
他刀既挥出,便看见刀上亮起了火星,原来顶棚上竟然是一层铁网。
不过,那铁网并不牢固,抵不住那腰刀利刃,几下便划开了。
出来之后,便听到左侧堂前有人大呼,人在这里。
于是众人又追去堂下,进了堂下,只见桌上摆着两只果子,桌旁几条板凳,四下空无一人。知道又上当了,果然,那堂下的屋顶又塌下来。
又劈开屋顶出来,众人已经不敢贸然追击了。
这时房屋后面有人“哎呦”一声大叫,便没了声响。
黑衣领头人咬牙跑去,那边有一名手下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而不远处,那方家三人,正往山上跑去。
黑衣头领一声断喝:“追,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
其余人得令,俱是运起真力,速速追去。
方老爹受伤严重,血流不止,二人扶着他,怎么也跑不快。
眼看着后面人追上了,方老爹将方大方二一推:“听话,你们先跑。”
方大方二站着没动。
他一跺脚,又看着方大大吼:“带着你弟快走。”
第13章 奉命将尔等立毙当场
说完,他竟返身跑了回去,一手一个抓住两个黑衣人。
方大方二来不及搭救,那领头黑衣人追上,一刀已经贯入方老爹腰肋。
那方老爹死死抓住三人,怎么也不肯松手,只是眼看着已经活不成。
方二眼中红了,要去拽那方老爹。
方大气力大,也不吭声,一把搂住方二胸口,拖着哭哭啼啼的方二往山上跑。
黑衣领头人一刀掷出,方大闷哼了一声,牙关咬紧,继续往前跑。
继续跑了百来步,方大一口血喷了出来,趴在地上。
方二被拽得跌倒,翻身爬起,这才看到方大后背插了一把刀。
方大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只手指前面山上,一言不发。
方后来不肯走,一把抱住方大,嚎啕大哭起来,只是不停地哭。
黑衣人已经放翻了方老爹,带着七八个人又追了上来。
领头的黑衣人更是极速飞奔眼看已经到了眼前。
方后来眼看着那斗大的拳头迎胸口而来,只觉得胸口如被重锤,凹了进去,整个人被砸到了地上,后背将泥土地砸了一个坑。
方后来一口鲜血吐出,咳嗽了一声,双手缓缓一撑,挺身又坐了起来,
没有去看黑衣人,他依旧伸手去拽着,趴在地上的方大衣服。
黑衣人一抬腿,正中方后来肩膀,啪了一声响,方后来臂骨裂开,那拽着衣服角的手一松,方后来向下滚去。
方后来一只胳膊松垮着拖在地上,另一只手划拉着,双脚一蹬一蹬,慢慢往前爬,方老爹就趴在那里。
他一口血咳了出来,话说不出口,只是爬,他要过去,他要扶起来方老爹,
他要去将方老爹唤醒。
黑衣人们围了过来,领头的那人,走了过来,一脚踏在方后来的头上,使劲一按,
雨后松软的泥土陷了进去,方后来的头,也被按进了松软的泥土。
方后来依然没有看他,他要继续爬。
“你过来看。”一个黑衣人,跨过陷入泥土的方后来,走到死去的方老爹面前,看着方后来,呵呵一笑,一刀刺进方老爹身体。
方老爹毫无知觉的身体,被刀带着晃了一晃,毫无挣扎。
接着他又是一刀。
“看这边,小子。”又一个黑人大叫着。
领头黑衣人,哈哈大笑,松开了脚。
方后来循声,扭过头,满脸的泥巴糊在脸上,他挣扎往那边看去,
那黑衣人也提了把刀,一刀刺进方大的身体,还扭了一扭。
方大身体微微晃动,也是毫无挣扎。
继续补了一刀。
方后来看得眼神空洞,一转头,仰面朝天。
黑衣人头领蹲了下来,一把揪住方后来的衣领,将木楞愣的方后来拽了起来,冷冷哼道:
“骁勇卫拿人,京中那些大官,尚要尿裤子,你们算什么玩意,也敢反抗?”
方后来抬眼看着领头黑衣人,空洞的目中,尽是恨意。
那黑衣人忽然心中一颤,对着后面大喊一声:“拿刀来。”
方后来眼睛瞪圆了,眼角被用力挣得撕裂,浑身颤抖起来,不由地阵法全力运转起来,那足上经脉突突直动,他向后猛地仰倒,双腿一蹬,正中对方胸口。
黑衣人回过头,尚未反应过来,便啊地一声狂叫,被踢出三丈远,口中鲜血狂吐,一翻身已经不动了。
方后来听到脚上微微“咔嚓”响起一声,只觉得脚上剧痛,腿一软跪倒在地,应是脚骨折了一截。
其余骁勇卫大惊,一齐围上来,举刀砍了过来。
方后来他一咬牙,不顾骨折,立了起来,拔腿向山中跑去。
远处天已经亮,那山中迷雾慢慢收拢向上飘去,
黑衣人紧追不舍。
足上法阵周转,方后来一路狂奔,腿上依旧痛入骨髓,间杂着能听见脚骨摩擦的声音。
此时的方后来速度极快,完全不属于大武师修为的几名黑衣人,他回头看了一眼,方老爹与方大的尸身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心中痛极,反而不觉得腿上有伤,加速狂奔起来。
一炷香之后,他气力跟不上了,估摸着那之前吃的白果效果已经大减。
好在前面便是山中迷雾,他一头扎了进去。黑衣人不知山中阵法深浅,一个两个跟着进去了。
这珩山阵法伤不了人,只是将进去的人,绕着引路,将他们送到了不同的山脚下。
顿时山林外又恢复了平静。
几个时辰之后,方后来木木地杵着拐杖又从原处钻了出来。
方后来咬着牙,腿一拐一拐的,往山下走去。
半道上,除了被他踢死的那黑衣人,其余的已经不知去向。
再去跑了两趟将父兄扛起来,蹒跚着,带进迷雾里,万不能让那骁勇卫拿了去。
埋进了深山,他拜了又拜,又木然地跪地半天,只口中念叨着我要修炼,我要报仇。
不知几个时辰过去,他爬了起来,又哭又笑,疯疯癫癫地往深山里去了。
又过了几天,是初九,大燕国边境珩山城夏意渐浓,正是三个月一次赶闹子的日子。
四乡八镇的人都来了,珩山城里人流如织。
有看玩杂耍的,有品小吃的,也有四转转悠寻些新奇玩意的,忙的闲的,穷的富的,都趁着这一天出门耍一耍。
只有那早就提前来此的大邑国和平川城的商人顾不上玩闹,正与大燕国的商人谈着一笔笔生意。
一直到巳时末,集市逐渐安静起来,大家逛得有些累了,正准备寻个去处,休息用饭。
忽然一声狂叫,像一道惊雷劈在闹市上,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城外珩山出妖物啦,珩山妖物吃了好多人啊!”人未到,声先到,那声音急促惊恐,有些气喘,但吐字清楚。
第14章 厮杀出去
一个少年一路跌跌撞撞,接连撞翻了几个路边摊,扯坏了几个过路商贾的衣服,少年也不管不顾,直朝珩山府衙而去。
此人正是方后来。
此时,他的眼睛不住的往两边瞟去。
那街道的两边有三四个人,身着青衣,手按腰刀,面色阴暗,紧紧跟在五六丈外。
有好热闹、更有那平白受了损失的人,都开始追着往府衙去了。
来集市的许多人,回去都要路过珩山,特别是那做生意的,带着贵重物品的,大家都有些心惊。
况且,这珩山多年来,一直颇有几分神秘,其中不乏山妖怪力乱神之说。
只是谁也没真见过什么妖物。
方后来到府衙门口,一手抄起门前鼓槌,却犹豫了起来。
他站在鼓前,回头一看,很多人围在府衙门前,惊惶地看着他。
那人群后边,几个青衣冷面的人,也混杂在其中。
有好事的人聒噪起来:“你这少年,到底敲还是不敲。”
更多的人起哄起来,这些人俱是来看官府打板子的。
少年一咬牙,使出浑身力气,狠命对着登闻鼓一顿猛敲。
鼓声响起,聚集的人更多了,更多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大家心中更是惶恐,敢敲这登闻鼓,怕这妖物之说不假。
燕国律法规定,除了重大冤情与警情,登闻鼓不可乱敲。
若论冤情,平日里进堂递交状纸,等候排队,按顺序排到自己,方可申诉,但登闻鼓一响,州府县衙必须即刻升堂理案。
但事后,苦主依然少不得要挨上一顿板子。
若论警情,除非遇到走水起火、匪人破城等等极重大之事,不得擂鼓。
曾有斗勇好事者敲鼓,乱说匪徒进城,十板子下来就折了性命的。
这衙门前面。边少年正在挥腕敲鼓鸣金,那府衙后边,张府尹正抬手举酒宴客。
今日来的这可是贵客,且不是一般的金贵,乃是京中骁勇卫李百户与朱总旗。
按照大燕官阶,总旗不入品,百户才从七品,而府尹乃户部正式在册的正六品,原本不应大事招待,也不会在饭桌上平起平坐。
奈何,骁勇卫乃京中权势正浓的李重畴李大将军麾下,这二人乃是李重畴心腹,据说李百户还是李重畴第七房小妾的哥哥。
李重畴官居一品,领骁勇卫大都督。
而骁勇卫是专替大燕陛下办差的,理皇家宫外一切事物。
外人眼里,骁勇卫就是大燕皇在宫外的眼线,这必须得伺候好了。
因此,款待好两位京中来的贵客,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但这满桌饭菜刚刚摆上来,登闻鼓的响声却不合时宜的传了进来,张府尹的脸唰的垮了下来。
进来禀报的衙役还没说话,张府尹先抖了抖威风,开口了:“登闻鼓岂能乱敲,先赏他二十大板,待我陪二位大人用餐之后,再去理会。”
然后满脸堆笑着:“治下不严,让两位大人见笑了。”便举杯敬酒。
两名骁勇卫与己无关,也不理会,只是端起杯子陪着府尹抿了一口。
第15章 只逃了一人
衙役张了张嘴,脚步没动,犹豫着还是坚持开了口:“大人,这敲鼓之人说,山中有妖物出没,吃了他家老爹与兄弟,衙门口已经聚集了约莫几百围观之人,这人实在太多了。”
张府尹把杯子重重一顿,很是不悦:“荒唐,这妖魔鬼怪之说,乃世上无知之人胡乱编造,只有你等不读圣贤书,不领圣贤教诲之人,才会相信这等鬼话。”
此时,门外又进来一名身着青衣的人,低头贴耳在李百户耳边私语了几句。
李百户脸色一变,端着的酒杯缓缓放下。
暗自思忖了一番,李百户微微笑着,向张府尹一拱手:“大人此言差矣,鬼怪一说自古有之,虽无人见过,但有些天地灵物被无知百姓当成妖魔,也是难免。”
“且不说平川城百年来供奉的乃是一只大虺,只说我大燕国太清宗太上长老,便是那上古灵兽狻猊。这珩山城万一真出了灵物,府尹大人也治下是有功的。”
看着张府尹不知如何答话,李百又提点道:“这些年,珩山城在贵府治下风调雨顺,百姓安居,民风纯良。贵府在此也有四年余,估摸着也该要升迁了。”
张府尹扶须微微一笑,自己早已打点过一番,明年就要离开此地,另有重用。
故作谦虚道:“全靠陛下的洪福啊。”
李百户轻敲桌面,缓缓道:“要是此时出了冤情、匪类,怕御史台的言官,在大人的考绩上,少不了又要评说一番了。”
“但要是出的是妖物,那此事可大可小,御史台反正是管不了。司天台虽然管的是妖物,可管不着大人的升迁考绩,大人懂了吧?”
张府尹自然是明白了,赶紧起身施了一礼,“感谢李大人提点。”
李百户站了起来,托住张府尹:“大人有所不知,我兄弟二人虽然身为骁勇卫,但在上清宗也受教过几年,帮着大人除去妖物也不是难事。”
“照我看,此事于大人左右都不是坏事啊。张大人如此盛情款待,无以为谢,我兄弟二人且去旁听一下,帮着大人看看虚实。”
张府尹也是官场老手,李百户的话乍一听,的确说的有道理,但总觉得,这帮骁勇卫都是虎狼之人,哪有那么好心。
但见李百户坚持要自己审案,也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况且登闻鼓一响,自己不出现也确实不妥,日后被人参一本,也是难堪。
于是他讪笑一声:“也好也好,不过,太上长老那是何等高贵的灵尊,连陛下每隔几年都要派人供奉一番,我们小小珩山城何德何能,怎会有此等圣灵,定是哪个得了失心疯胡乱说话,两位大人随我前去,速速打发了他,再回来吃酒。”
半炷香时间过去,府衙准备齐全,三声堂鼓响后,少年被衙役带到堂前跪下。
张府尹一摆官服下襟,端坐堂上,眯眼看去,那堂下少年,剑眉星目长相端庄,只是身上衣服有些旧了,斜背着一个小包裹,腰间系着一个水壶,并不像大户人家子弟。
于是脸色一正,眼神狠厉起来,问到:“堂下何人,为何事击鼓?”周围衙役一声断喝“威武.....”
第16章 少年击鼓
少年心头一震,小心翼翼地答到:“小人叫方后来,居住在城中西市二条巷尾,一家三口人。前几日家父同兄长,去往珩山下的棚屋里小住,接连几日不回,小人今早出城,寻到棚屋,发现棚屋倒塌,父兄不见踪迹。”
张府尹听了,顿觉不耐烦,往椅子后一靠,道:“许是房屋不结实,棚屋倒塌埋了人,你不赶紧去寻他们,来此敲鼓何用?”
少年忙答:“大人容禀,我当然是寻了许久,并未发现家人被埋。我家那棚屋用的都是十年、二十年以上的木料搭建,根根立柱都如腰粗。可现在尽数折断,若无百十人之力,断无法拆成如今的碎屑满地。大人想啊,若单凭普通人力岂能损毁如此。”
张府尹嗤道:“我燕国勇武有力者不知多少,你家或是得罪了哪些奇门高手,人家前来寻仇也不一定。何故说是妖兽所为。”
少年对答:“我父兄二人,皆是孔武有力,有小武师修为在身,并不惧一般贼,也并未与人结仇。”
“不过,”少年话锋一转,:“前几月,小人父兄上珩山里去采药,曾遇见过一条黑蛇巨蛇丛林中穿行,粗如牛马,长十丈有余,所以小人推断,定是山中有蛇妖作祟,抓走了小人父兄。”
堂外围观众人哗然,更有过路商客情绪不安起来。
有人私下议论起来:“去年腊月里,大邑国孝端太后出宫礼佛,路上就曾被妖兽所伤。”还有人说:“听说平川城女城主就是蛇妖所化。怕不是平川城女蛇妖来了?”有平川城来的马上怒了:“女城主乃人中龙凤,多年前就是移山境高手,怎是妖物所化,你这厮再胡乱说话,老子撕了你的嘴。”
堂下人群叫嚷怒骂声骤起,一阵骚动起来。
张府尹恼了,一拍惊堂木:“安静些。”众人声音稍稍安静了些。
李百户几人隐在堂侧,只盯着堂下跪着的少年。看了半晌,朱总旗问旁边的骁勇卫下属:“确定是此人?”骁勇卫拱手到:“确是方家的二小子。这几日跟踪他,没找到东西,本想着今日将他拿下,不想突然闹了这么一出。现在不好出手了。”
李百户手指轻轻摸摸下巴,哼了一声:“这小子怕是知道有人跟踪了。故意闹的这么一出。”
朱总旗轻笑到:“大哥,咱们骁勇卫在京城办差,尚不怵那些个京官,这外出来到穷山僻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半大小子,居然让咱开始畏手畏脚?”
李百户不悦道,:“你懂什么,这堂下的往来人群并一众客商,常年奔走各国,咱们京中的骁勇卫,跑到这里只为了拿了山野村夫?此事由他们宣扬出去,朝堂之上定是要起疑心的。况且,妖兽一事归司天台,出京前,我曾听说司天台为了大燕圣皇的寿辰,正往珩山方向例行巡游,除妖灭祟,不久便会来此处。方家是此事苦主,若是突然不见了,司天台深究下去,你我不好收拾。”
第17章 堂前问案
张府尹心中烦闷,又一拍惊堂木,对着堂下大喝到:“若再喧哗。轰出门外去。”门边守卫手按佩刀,对着众人扫视一眼,众人立马噤声不语。
张府尹斜着身子,一手撑在桌上,微微附身,盯着方家少年,问到:“既然说到妖兽。你可知妖言惑众,扰乱人心,是要充军流放的?”
方家少年额头微微有汗,偷偷往堂侧看去,一个身着伙计衣服的小胖子,挤在人群前面,偷偷点了一点头。
他咬咬牙,挺起胸膛,拱手行礼,眼神坚定:“我父兄定是被妖兽所抓,如有虚言,甘愿受罚。”
随即,又从胸口摸出一个腰牌,双手呈上,:“家父曾在大燕虎行军中当差,是左前锋将军庄成礼麾下军中祭酒,在战场上也曾见识过妖兽的凶猛。家父生前曾嘱托小人,山中妖兽一事,恐是外族作乱,他已经报至兵部,让小人务必报知府衙,提早防备。”
朱总旗冷笑道:“这小子真是满嘴胡话。”
李百户也不搭话,只是自言自语道:“现在怕是兵部也要派人来了。”
张府尹一挥手,有人来验过腰牌,确实不似造假。他心里又是烦又是怕,没料到这事情越细究问题牵扯方面越广,也不想在这堂上,对着众人细审了。于是道:“本官先接了你这案子,自会派人与你同去查验现场。如若有假,定要严惩。”
又恨这少年无故生出事端,当下丢了一只签子:“敲了登闻鼓,你且领了二十大板再退下。”
堂下众人惊呼,心道,这二十板子下来,少年怕是命不久矣。
少年见目的已达到,赶忙回到:“大人,这登闻鼓,我是替家父敲的,这妖兽也是家父说的。若打板子,需得寻我家父来,替我挨了才是。”
张府尹心中骂开,你父死活不知,我怎么去寻来?脸色更是阴沉。
少年见府尹面色也不好看,又道:“大人,小子自幼体弱多病,万一,我这二十板子替父亲挨了,伤了心神, 后面,京中司天台与兵部的老爷若来寻我问话,我这满口胡答,替府尹大人,惹了麻烦,怕也是不好。”
李百户确实见这少年身板并不坚实,这二十板重伤了他,自己探查的事情没了线索,怕是要耽误更久,于是招来一个骁勇卫,交代了几句。
堂上,张府尹见这少年出言狡辩,还暗暗有威胁之意,腾地火冒三丈,惊堂木又是一拍,震得桌子一抖。口中刚要发作,一个骁勇卫从后堂走了出来,大摇大摆,走到了他身后,稍稍耳语几句,退了回去。
张府尹一脸愕然,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对堂下喝到:“姑念你父之前有军籍在身,你也是少年无知,这二十大板暂且记下,待本官查验真相之后,再作定夺。退堂。”说罢拂袖而去。
不多时,府尉、仵作并一众捕手衙役,带着少年快马赶往城外山下,探查究竟。
堂外众人聚在一起,小声说着话,等着消息。
第18章 被人跟踪
张府尹转回到了后厅,重新与两名骁勇卫落座。张府尹看着两位,疑惑的探问到:“刚刚,李大人说对那方家浑小子不可动刑,不知是。。。。?”
李百户与朱总旗对视了一眼,勉强解释道:“张大人,实不相瞒,这方家二郎与骁勇卫一桩案子有关,我二人来此其实也是想暗查这方家,实不曾想这堂上正巧遇到了。这几日,我等还要追查此事,怕大人用刑,打草惊蛇反而不妙,误了我家大人的要事。”
张府尹连忙拱手:“原来如此,差点误了大人的公务。”随即端起酒杯,“那小子口中的山间茅屋,路程不是很远,派出的衙役都是刑房的老手骑着快马,一个时辰之后必有回话。”
果然,没有多久,勘验的众人全都回来复命了。事实果真如少年所述,现场损毁彻底,非一般匪人所能做的,更何况,那棚屋里只有些破旧物品,只能暂供栖身,哪里会有打家劫舍的匪类会看中这些。
张府尹复又回到堂上,什么话也没有多说,只打发方后来回去,等候音信。
少年得了回话,板子也没挨,就不多纠缠。口中谢过大人,接回腰牌,便转身要离开。
此时,那李百户早已来到堂侧,此时伸出一手,运气于掌,遥遥对着少年后背轻轻一手刀落下。
少年走路间,只感觉背后突然被人猛得劈了一刀,但力道只达后背半分,登时翻滚在地,却无甚伤害。少年大恐,回头尖叫着:“有鬼啊,妖怪追来啦。”接连几个跟头滚下台阶,向人群外跑去。
周边人等了半天,也没有见府衙的准话,此时见他莫名的跌跌撞撞,一顿哄笑:“晴天白日,哪有什么妖怪。这少年怕是吓傻了。”对刚刚堂上的鬼神之说,又轻视了几分。
堂侧,李百户心中安定下来:“这轮番试了几次,此子果真一点修为没有,只是个普通人。”
随即来到府尹面前,一拱手:“事不宜迟,不敢怠慢我家大人的公事,我等先去调查一番,过几日,再与大人共饮。”
张府尹见两人说的坚决,还抬出了上官,便也不好挽留。骁勇卫二人从府衙侧门而出,扬长而去。
张府尹一阵头大,思量着,前几个月刚伺候好一批往大邑国的贡品车队,只想着吏部年底考核,便算有了功绩。可刚刚这案子不光失踪了两个人,还与骁勇卫有关,还弄出了蛇妖传言。
要知道明年是大燕皇六十圣寿,举国各地纷纷上表说,天降祥瑞。我珩山城岂能出个妖物,司天台与兵部必会来此严查此事,想想都头疼。
张府尹重重的叹了口气,看着后院大厅中满座的饭菜,顿时也没了胃口。
李百户安排其余骁勇卫在城中待命,自己和朱百户一路跟随少年。那少年只在城中漫无目的到处游走,待到午后,天气稍凉,集市也散了,人群退去,少年便夹杂在众多出城人里,向城外走去。
第19章 紧追不舍
出城的人慢慢走散,一般都沿着山脚往回去的路上走,唯独这少年,寻了个偏僻的山路,一路上山去了。
山中午后山林阴凉,不时泛起一阵薄雾。
随着两三只惊鸟飞起,一道布衣人影沿着林间小路飞奔而上,速度委实不慢,只是可能因为走了许久,步法略带踉跄,疲态已显。
百步开外,一左一右,李百户与朱总旗着青衣,持刀,不紧不慢尾随其后。
登至半山腰,前面的方家二郎看样子快要精疲力竭,不得不停下来,侧靠大树略作休息,面色累的发红,大口喘气,他顺手紧了紧背上的包裹,警惕的看着后面靠近五十来步的两个青衣大汉,一言不发。
李百户大汉与朱总旗相视一笑。朱总旗朝着少年郎大叫道:“方小兄弟,我二人不是说过了吗,我们不是匪人,只想问你几句话,并非图财害命之辈。你这拼命跑,怕不是那包裹里有什么宝贝吧?”
方后来重重的哼了一声,说到:“你们这些歹人都是一样的说辞,几个月前有个如你们一般打扮的,就是在这城外劫财伤人后大摇大摆走了,连城里的老爷都不敢管。现在还想来诓骗我。”
这两名骁勇卫面色一凝,那李百户伸手从怀里一抓,掏出一个金锭子,往前面一抛,落在二十来步的地方,“少年,我们只问几句话,你若如实回答,我扭头就走,这金锭子你只管拿去。你那包裹里的财物未必及的上这金锭子。”
少年眼直直盯着那金锭子,心有所动,开口道:“此话当真?”
朱总旗也抛出一枚金锭子,落在十来步处,“我二人是大武师境,你只一介布衣,若要真抓你,你绝难躲的去,不如我问你答,然后拿了这金锭子去。”
少年炙热的眼神,扫过地上那两块金锭子,咽了口水,道:“这两个金锭子,起码在珩山城里能买得起三间大铺面了。”然后又想了想,道:“我累了且喝口水,然后再答你话。”说罢,解开包裹,里面露出一个钱袋,和一个水壶,少年拧开壶盖,大口往口中灌水。
青衣大汉不约而同,趁着少年仰头喝水,似乎毫无防备之时,双脚发力,跃起半空,直扑少年而来。
斜眼看青衣大汉有了动作,少年一口水喷在双足上,眼神冷冷,一扯包裹,反手一推大树,往树后倒了下去。
这边,只两三个起落,青衣大汉们就到了大树旁,这才发现,树后竟然是一个大陡坡,足有二三百步长,那少年顺着斜坡一路翻滚,现在就快到了坡底。
朱总旗道:“这少年必有古怪,那钱袋子我见过,分明就是前番失踪的张总旗之物。”李百户沉声道:“不错,我们从城外追到这里,他身上无半点修炼之力,奇怪的是脚底功夫倒是不弱,又极熟悉这山路,我们追了一个时辰也没能拿下。”朱总旗道:“这厮会不会故意藏拙,引你我二人故意追赶,中他埋伏。张总旗大武师境,怕是也折在了这里。”
第20章 那猫不一般
李百户道:“这到未必,他若有高明功法在身,早就与我等拼杀,何必逃的如此狼狈。即便有陷阱在此,我二人已入大武师境数年,合我二人之力,难道还怕这毛头小子。”
朱总旗笑到:“今日若拿了这厮问话,破了张总旗之案,又得了那个东西,是大功两件。若再过几日,有同侪来此,功劳可就分薄咯。”
寻常人等,到了大武师再想进一步,已是极难,更进一步踏入破甲师之境的并不多见。
但一旦入破甲师之境,便是这江湖难得高手,官场、江湖,任谁都会给尊称一声大侠,护一族安定也不在话下。毕竟连这珩山城驻扎的巡城将军也才刚刚入了破甲。
两人信心满满,催动全力,加快了脚程。毕竟,大武师境在江湖上,已经算是高手,拿一介布衣,不在话下,
两人飞奔下到坡底,这才发现底部雾气笼罩,目力所及之处不过十几步,周围是好大一块空地,没有树木。细细看去,竟是一片沙土地。凭空出现在山洼底部,让人好生奇怪。不过好在大武师境界感知力敏锐,隐约可看出那少年正向空地前方逃去,他二人感觉这少年十分难缠,时间久了恐生事端,两人便全力向前扑去。
又追进去约几百步,却见那少年猛然停住脚步,站在一块空地中间,停住了。
两人也放缓脚步,逐渐逼近。两名大汉嘿嘿一笑:“怎么,跑不动了吗?”
少年淡然一笑:“跑是自然跑的动,只是,引你们追到这里,也就够了。”
朱总旗哈哈大笑,完全不在意,两个武师对付一个没有修为的人,跟捏死一只蚂蚁没啥区别,何况自己这边不只是武师,而是快要入破甲的两个大武师。
但李百户倒是心头略惊,暗道,寻常人被大武师追杀,腿都软了,这厮被大武师追着,腿脚越发有力,速度完全不输于大武师,只是这身上没有半点内力,难道是天生神行足?
少年抖开包裹,拿出那只钱袋,从里面抓出五只银元宝:“我看你们就是想图财害命,我死了,这钱你们也别想拿到。”说着,左丢几只,右边扔几只,把那银灿灿的元宝都丢出去老远。
李百户沉下脸来,指着少年:“装腔作势的小子。你怕是在拖延时间吧。”转脸对着黑面大汉说,“兄弟,这厮如此胆大,必定有些手段,他故意用张总旗的钱袋引诱我们来此,我们速速拿下他,免得中了拖延之计。”
朱总旗嗯了一声,单足发力,右手抽刀,直劈少年右肩,眼见刀口离少年约莫几寸,少年膝盖略弯,稍稍一摆腰,竟然闪了过去,朱总旗回手一摆,刀背回抽,直滑向少年腰部,但见少年左手捏了一个法诀,一闪腰,竟然又闪了去。
朱总旗这时知道不好,滑脚向后,立马退了回去。招呼李百户:“大哥,有古怪,我这两招他全躲了过去。若不是这一路跟来,发现他毫无真力,我当真认为他有大武师的修为了。”
第21章 事情不怕闹大
李百户看看周边遍布的薄雾愈来愈浓,此时也有了计较,咬牙道:“这少年恐怕懂些奇异的法门,咱们一起上,留他一口气就行。”
看着两人一起上来,少年也有些慌乱,毕竟两个大武师可不是闹着玩的,几招过后,少年忙着躲刀,那胸口,背部都被拳脚击中,重重摔倒几次,爬起来之后,身法不得已放缓,再也无法轻松周旋。
忙乱中躲避刀口,却又被被黑面汉子一脚踹中肩部,立时摔出一丈远。
朱总旗狞笑:“狗东西,让你再跑。”
少年吃了一痛,脸色一变,豆大汗珠从头上滚下,急忙喊道:“等等,你们想问什么,我回答就是。”
两人虽然心里有些打鼓,但还是想要尽快问出结果,解心头疑惑。而且这小子手上功夫稀松平常,只是胆子不小,腿上功夫也精妙,却连一品境界都没到。万一打斗中,失手毙了这小子,就算白折腾了这么久。
白面的李百户将刀一指,喝道:“先说你身上这钱袋是谁的?”
少年立马将手中钱袋举起,回答:“这是骁勇卫张总旗的。”李百户见他答的干脆,再次问道,“你从何处得来?”少年回道:“他死后,我捡到的。”
两个大汉大惊:“张总旗死了,难怪这几日一直寻不到。”黑脸汉子一抬手,刀指少年,“张总旗说你们方家劫了给大邑太后的贡品。在你家中搜出了一颗贡果,其余的在何处,你可知晓?”
少年挠了挠头,“奇怪啊,大人。您二位不问张总旗怎么死的,却一直追问其他。你们当真是同侪吗?”
白脸的李百户脸色不善:“少啰嗦,回话便是。”
方后来缓缓道:“小人一介白衣,从未见过什么贡品。要说果子,我家虽有不少,可都是山上摘的,不知道两位官爷说的是哪一种?”
又想了想,问道:“那果子可是约莫核桃大小,通体发白,里面有十道暗紫花纹吗?”两名青衣大汉大喜,果然这少年知情,这果子可不是一般寻常水果,在京城接令时,副统领说这是绝世灵果,有愈断骨,解百毒之能,更可让大武师晋级破甲师时,毫无压力,其后就算是移山境入天罡境,服用此果也大有助益。因此密令务必从方家打听出此果的来历。
两人急急同声问道:“那果子现在何处?”
少年一摆手,恍然大悟:“原来就是为了这一破果子啊,至于追我半座山嘛,不急,先让我喝口水,我再好好想想丢哪儿了。”
黑面的朱总旗刚要皱眉发作,白面的李百户大汉使了个眼色,两人暂时按捺下脾气,看着少年大口大口喝水。
忽然,两人隐约听见周围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仿佛什么东西顺着地面爬了过来。饶是有着大武师修为,两人还是感觉一阵紧张,不由地握紧了手中刀。
少年一口水喷了出来,依旧是喷在双腿上,然后兴奋地大喊一声:“我想起来了,那果子是从山上捡到的,都喂我家猫了。”
第22章 鼠子贪吃
话音刚落,一大团白白的,绒绒的东西从地面窜了出来,它体型修长,步履轻盈如风,踏着山中雾气,每一步都在空气中留下了淡淡的波纹。当它跳上少年肩上,两人才看清,那是一只白狸猫。
少年一摊手,笑道说:“就是它,果子就是被它吃了。那张总旗也是它咬死的。”
骁勇卫两人大怒:“你这厮,死到临头,还在消遣我们,那就直接废了你,再拷打一番,凭骁勇卫手段,还怕你不招。”
两人腿上发力,交错上前,双刀左右夹攻,招招狠辣,削向少年的四肢。
少年腿上功夫确实不错,但仅仅能躲避,没有进攻的招数,手上那功夫虽有些精妙,却无半点内力配合,打在两个大武师身上,如同挠痒。一来二去,骁勇卫更是放心大胆的全力进攻。
少年招架了几个回合,很是吃力,连着被割了几个血口子,连忙后退一大步,双手把白狸猫举了往起来往面前一扔,大喊道:“你再不帮我,我可就把东西全摘来喂了那老坎精。”
少年重重用力扔下,但白狸猫却仿佛一片树叶,轻飘飘落在地上,只懒懒瞄了一眼青衣大汉。突然弓背竖尾,低低的吼了一声。两名大武师顿感心头仿佛被重击了一下,双腿站立不稳,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李百户心中暗自心惊,握手的刀有些发抖,朱总旗叫到:“大哥,这真是有妖兽啊。”李百户到底有些见识,叹了口气,道:“休得胡言,这是灵兽,修为恐不在你我之下。”随即拱手,:“前辈,我兄弟二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这里是灵尊清修之地,打扰前辈,请前辈海涵。”
这一方世界,灵兽虽不常见,但毕竟还有些,特别是得了天材地宝的,修习经年,通人性识人语。
这白狸猫虽口不能言,也是极通人意。只感觉到这两人身上血腥味浓重,不是善类,因此也不说话,眸子里绿光瘆人,只盯着两人看。
两名大武师与一猫一人僵持一阵子,也不敢乱动,李百户四下打量一番,仍不见对方有什么后手,耳边听去,周边一片寂静,心中一发狠,对朱总旗悄声说,:“这妖兽有些修为,张总旗怕是不小心着了它的道,但我们还不至于拿它不下。你我不能藏拙,该使出的手段尽管拿出来,即便折损些修为,拿下这灵兽与果子,也是泼天的富贵。”黑面汉子低声道:“我也正有此意。”
李总旗前手持刀,后手探手入怀,拿出一枚丹药,一口吞下,霎时,白脸变成了红脸,接着全身可见的红斑密布,那握刀的手陡然青筋暴起,如蚯蚓般盘踞在赤红的手臂上,修为直接攀升,转眼间已踏入半步破甲境。
黑脸汉子咬破中指,以血为墨,往钢刀上匆匆画了一个符咒,接着小心打开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几滴黑色液体淋在刀上,顿时空气中漫布着血腥之气,刀上隐隐透着蓝光。
第23章 我这是为你好
少年冷眼看着这二人,哼,施法嘛,我也会。不动声色,再一次打开了水壶盖子。
两人布法完毕,踏步而上,横亘中间的白狸猫,拱起背竖起尾巴,四足发力向走在前方的朱总旗扑去,李百户明白,厉害的角色是这只猫,那少年不值一提。于是绕到白狸猫身后,二人配合,齐齐攻向白狸猫。
双方有来有往,打了十来个回合,骁勇卫沾不得白狸猫身,白狸猫也攻不破两人的围堵。
少年看看天色,马上入夜了,狸猫拿两人不下,也不耐烦了,于是拿起水壶,淋了些水在腿上,右足连点两次地面,身形马上快似闪电,跨一步一点足,那脚尖全踏在方才扔出去的银锭子附近,每踏一步,都往银锭子上撒了些水,五步踏完,水也点完,少年一个翻身回到原位,左手捏了个三清决,右手伸出往虚空中一捏,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微微颤动,四周的光线也变得扭曲而迷离,原本就不明朗的天空,又阴暗了些。
少年口中大喝:“你们这帮匪人,今日就留在这五行困兽阵里吧,大猫,速速了结他们,咱们去打果子。”
话音刚落,场内顿时风起,,一阵狂风吹过,只听见周边树上叶子沙沙作响,一时间仿佛树上的叶子都被风吹落,漫天乱舞,直扑两名大汉的面前。两名大汉收刀,护在面前,定睛从刀侧眯眼一看,这哪里是一片空旷旱地,分明是林中沼泽,除了追来时的路,与此时落脚的这片旱地,其余百丈外全是低矮灌木,密密麻麻分布在沼泽中。此时若想离开,除了原路返回,已无他法。
随着狂风吹过,那白狸猫身形一闪堵住了路口,此时的白狸猫受少年阵法点化,不知怎地,身形节节暴涨,一顿摇头摆尾,已似猛虎般,涨至一人高,两颗白色獠牙撑出上唇,浑身散发威猛之气,修为一路从大武师越过破甲,直逼金刚境,口中轻喘,夹杂着腥味的气息迎面扑向这两名骁勇卫。两人举刀一挡,那大猫毫不在意,只一爪子便将两人砸到一边,他们顿时吓破了胆子,四肢坠坠,腿已是发软。
此地怎么会出现如此异兽?这万万不是敌手。两人嚣张气焰顿消,转身欲逃。
白狸猫又一探爪拍去,两人内力不及,被结结实实掀翻在地。
朱总旗胳膊立时被卸了劲道,手臂不由自主颤动起来,撒手扑倒。白猫似乎是很不喜那刀上毒,一爪探下之后又是一爪挥起,朱总旗几声惨嚎之后,身上血肉模糊,直接没了气息。
李百户逃至临近路口时,仿佛双足一软,似乎陷入泥沼被困,用尽全力,万难前进,白狸猫一招爪子,凭空摄住他,李百户拼命挣扎,只是徒劳,被一把丢在了少年脚下。再受白猫一踏,双腿折断,之前强行提升修为的功法立时反噬,全身颤抖,青筋翻红,全身鼓胀,只不停地在地上翻滚。
第24章 隔壁的人来了
眼见少年逼近一步,李百户嚎叫一声,双手撑地,拼命退了一步:“骁勇卫连折损了多人在珩山城,京城里已经飞鸽传书来,过不了多久,骁勇卫刘正全副统领必定亲临此地。”他继续往后退,又颤着声音道:“到时,看你带这妖猫能装神弄鬼多久,快速速放了我,我替你们还能遮掩一二,不然到时拿你入京,受那蚀骨钻心之刑,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在大放厥词。”少年满眼冷漠:“前几日,你们在城外杀方家父子时,可有给他们生路?”
李百户赶忙辩解道:“此事与我无关。我们是才来的珩山城,奉命来查贡品被截的事。现在方家父子已死,事情已经过去,请方少侠给个活路。”李百户又道:“骁勇卫大都督李重畴是我家舅老爷。方二公子有如此神通,我保举公子入骁勇卫,前途必在我之上。”
“李重畴?这名字我听老爹提过。这厮不是个好人。”少年随意从贴身水壶里捏起一个东西,伸到白脸汉子面前,正是那紫纹暗香白果。
白脸汉子脸色一惊,盯了半响,忍痛赔着笑脸,“原来是白果是公子之物,小人唐突了。”
方后来将果子随手往半空中一丢,那狸猫一跃而起,一口吞了去。随即,方后来又伸手入水壶又捏了一只果子出来,又是一颗紫纹暗香果,又丢给那狸猫,如同变戏法一般,又一连丢了三颗到了猫嘴里,那狸猫吃的很受用,气势威压隐隐又有提升迹象。只看的白脸汉子目瞪口呆,竟然这么多,而且都喂了灵兽。
方家二郎冷笑道:“若不是那天我跑的快,将骁勇卫绕晕在山里,万幸逃得一命。”
“你们作恶的事,怕是再无人知晓。可笑你竟然还要让我卖父求荣,饶了你一命。”
白脸汉子大恐:“我等领京里来令,说你方家截了贡品,就地处死。我听命行事,上官吩咐,不敢不从。”
少年飞起一脚,将他踢翻。
他语调淡然,眼眶泛红,眼神逐渐伶俐起来,看着在地上翻滚,疼痛惨嚎的白脸汉子:“当日事情你未参与,我可饶你不死,只是要问你些事,你若如实回答,我便放你走。”
白脸汉子爬起身来,跪倒在地,颤着连声道:“方公子尽管问,在下定知无不言。”
方后来道:“你们骁勇卫跟踪我多日,为何迟迟没有拿我?若果真是劫了贡品,这么大罪,为什么不会同珩山官府一起拿人?白果原本就是我方家的东西,你们为何借口这白果是贡品?”
白脸汉子口中犹豫,迟疑道:“此事乃京中要密,我若实话实说,请少侠切勿食言。”
少年低头看看尾巴竖起的白狸猫,努着嘴巴:“大猫你盯着他,他若胡说八道不老实,你直接吃了他。”
白狸猫默默踏近一步,白脸汉子魂飞天外,立刻答道:“明年岁初,大邑国孝端太后将举办七十寿辰,骁勇卫受礼部与兵部差遣,押送我大燕国的贡品前去贺寿。”
“这个我知道,”少年皱眉:“说重点。”
第25章 送你白果
李百户忙点了点头:“只是这贡品其实只有五十车,另有一百五十车随行,由骁勇卫押送,里面装的都是军械配件。”
“我知道,那是弓弩机簧,”方后来道,“继续说。”
李百户继续解释,原来,那日方老爹上报兵部的呈报被兵部转到了骁勇卫。
不知是何原因,兵部与礼部不认此事,骁勇卫副统领之命来将方家灭口。
后面的事方后来都知道了。
但骁勇卫后来在茅庐湮灭证据,布置现场中,却让一名姓张的总旗意外发现了两个白果,他竟然看出不是凡品,报给上官刘正全。
张正全找高人看了此果,说是可以增长修为,便起了贪念。思量着方家肯定还有,便让张总旗跟着方二,待寻得更多白果后再了结他,正好贡品里也有一些皇家贡品白果,正好给方家安个盗贡品的罪名,后面即使有人疑心此案,也好解释。
不料张总旗被方二引来山中,被灵兽击杀。骁勇卫副统领刘正全见张总旗多日不归,便令李百户带着一干人也来到了珩山城追查此事,并料理掉方二。
李百户又到:“方家的事,涉及军械走私,也涉及贡品,此时由兵部定案,骁勇卫办差,此事已经伤了不止四五条人命了。如若翻案成功,军械案发,骁勇卫大都督与兵部尚书势必要革职抄家。方二公子觉得这可能吗?”
方后来沉默不语,他也心知肚明,此事非同小可,小时常听老爹说起军中与官场的旧事,也明白一些厉害,只是他断不能让老爹与兄弟死的不明不白。
。
方后来看着白狸猫,问到:“大白,这厮说的是真话?”白狸猫轻轻低哼了一声。少年知道白狸猫看透了李百户心脉气息,不会有假。
李百户又道:“好叫公子知道,如今想翻案,除了直接面圣,不然以骁勇卫之威,兵部之能,任你是朝中三品大员,或身具破甲甚至宗师之力,也无翻盘可能。”
方后来皱眉暗道,此事牵连甚广,兵部与骁勇卫已经牵涉其中,贺礼经手的礼部、后宫、司天台难保与此无关,自己一介白身,对朝中势力一无所知,如何翻案。
李百户道:“只要方公子肯放过在下,我暗中操作,力保公子远离是非,不受此事牵连。”
少年哼道:“这个你不用操心,你且把所说的写个供词画押,我说过不杀你,便不会食言。”李百户已知自身难保,不敢违抗,只得写了一份供词,交于方后来,还一再保证道:“谢谢少侠。在下万不会把此事说出去的。”
少年心道,“这帮东西,狠毒异常,出尔反尔视为家常便饭,不过,此地已是山中腹地,我若不懂阵法,都出不去此山,我虽不杀你,但你想出去报信,怕是痴心妄想。”
方二又盘问良久,李百户所说与之前张总旗画的押,也能对应上,料想事当如此,不禁暗暗恨到,自家老爷子退了军职,还是这么事多,发现珩山暗藏兵家阵法,不肯走,非要研究一番,看见了军械,还要呈报兵部,活该你被杀。又想着方老爹临终前后悔之言,嘱咐自己,不要报仇,不要报官,让自己快点逃走,方二眼泪都快下来了。
少年寻思着,事到如此,基本知道怎么回事了,目前报官这条路,确实是走不通了,自己能否活命都是未知。
第26章 王八的帽子
看来还是要把此事弄大,事越大,引发的关注越大,对方需要修补的漏洞就多,自己也好顺水摸鱼,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少年细细思量一番,轻抚猫头,指了指朱总旗的尸身:“大白,你把他丢到山下官道附近去。”
白狸猫一口咬住尸身,便往前跑去,只喝杯水的功夫,便独自返回来了。少年重新捡取了散落的银子,撤了法阵,薄雾又复慢慢涌现,少年丢了李百户在那里自生自灭,翻身跳上猫背:“走,打果子去。”大狸猫欢喜的喵呜一声,驮着少年,风驰电掣朝山中更深处去了。
疾驰约莫半柱香,大狸猫身形慢了下来,原本巨型身材,也逐渐开始缩小,少年拍了拍猫头,示意放自己下来,“就快到了,你且散了功法,不要伤了自己。”白狸猫原地一阵摇头摆尾,慢慢又变成了寻常大小。
一人一猫又继续向前走,只是,那猫走的越发缓慢,少年倒是毫无影响,越过一个小土坡,又是白雾更加浓重,两丈外几乎目不能视物,前路几乎不可辨,猫行在路上,失去了敏捷能力,有些踉跄,仿佛一个垂垂老者,被地上草根绊到几次,看着是走不动了,知道刚刚白狸猫施展功法,此时正受珩山阵法反噬,于是,少年从水壶里倒出一些清水手托着让猫舔了几口,把猫复又抱起搭在肩膀上,大步向前踏去。
继续走了一段山路,白雾散去,视线逐渐清晰,前方出现一堵小山,小山脚下有一个大约一丈高的山洞,上书“落仙洞”三个大字。方后来带着猫进入山洞,继续走,几百丈之后,山洞尽头十分开阔,一口雾气缭绕的小池塘出现在眼前,池塘边绿草环绕,池塘边独自长着约莫三丈高的小树,树上也就十七八根枝条,稀疏可数的几片巨大叶子后面,结着几十个果子,正是那青衣人之前说的紫纹暗香白果。
少年一头恼火,绕着池塘转了两圈,仿佛找什么东西。低头看了半天,一无所获,大怒:“老坎精,你别躲着,给我滚出来,让你去前面路上等着救我,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最后还得是你哥来了,你这天杀的老坎精,差点害死我。”喊了半天,一点动静没有,谁也没出现。
少年又大喊:“有本事继续躲啊,等我找到你,我要把你烤着吃了。”白狸猫自进入此地,阵法镇压减少,喝了些池塘水,精神也恢复了一些。
闻听少年说要烤了老坎精,眯眯着的眼里有了光,从少年肩上跳下来,动作又恢复了狸猫该有的敏捷。
径自走到一个石头前面,伸爪一推,将石块扒拉出老远,露出了后面的一小堆树叶烂草,又把树叶和草扒拉干净。
一只肥头大耳,身子滚圆的山鼠,就躺在那里动也不动,背上的棕黑色毛,油光发亮,肚子上白中杂黄的毛,随着微风轻轻浮动,尾巴粗短,四爪朝天,体态呆萌。
第27章 司天台来人
少年冷笑道:“装可爱,又装死是吧,你这第几次了?大白,把你弟叼过来,咱们刚刚也忙活累了,今天就开个荤。”说着少年掏出一个火折子,迎风一晃,火苗就窜了出来。
狸猫听话的叼着山鼠,来到了少年跟前,少年一提溜那粗短尾巴,把它倒拎着起来。那山鼠还是直挺挺着动也不动,仿佛真的死了过去。少年将火折子丢到一堆干草上,火苗烧了起来,然后从包裹里抽出朱总旗那把刀,刀上一股毒腥散发了出来,对着山鼠肚皮就要切下去,那山鼠顿时一个激灵,尾巴使劲一挣,翻落到地上,挣扎着短粗的后肢,马上要跑,谁知,少年早就料到它这一招,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少年布下了一个法阵,正是刚刚对付青衣大汉的那个五行困兽阵,山鼠落在里面使劲奔跑,跑了半天汗都出来了,却是原地踏步。
山鼠也发现自己落在了阵里,于是停了下来,眼巴巴看着少年,伸出前爪不停作揖。然后扭头趴下,肥胖的屁股对着少年,撅得老高。少年一刀背拍过去,啪的一声,正中山鼠屁股,只见那山鼠嗖地飞出法阵,掉入刚刚的火堆,只疼的它吱吱直叫。扑腾几下,蹭得从火堆里窜了出来,又落回到少年面前,不停的吱吱嚎叫。
“行了,行了,演戏的本事谁也比不上你这个老坎精。那火要能烫着你,我这一树的果子全给赏给你吃。”少年也不理那山鼠,走到那结着果子的树附近,扒拉开树叶,有个小坑,伸手去点了一下个数,“三、六、九。。。。”。少年回头看了看山鼠,“数字不对啊,你又偷吃了?”
山鼠不敢隐瞒连忙点头。
“吃了几个?”
山鼠抬起了一只前爪。少年道:“不对啊,这何止少了一个果子?”
山鼠复又将那前爪向前伸了伸,用力将缩在爪垫之后的,那四个小趾尖,往前探了探,用力过猛,打了一个好大的嗝。
少年大怒地说,“难怪你不来,你这贪吃的东西,四个啊,你,你胆子可真大,你以为你修为恢复了吗,还好没撑爆你。”又问道,“这次晕了多久?”
山鼠指了指猫,少年道:“大白刚把你揪出来的时候才醒?”山鼠斜看了一眼猫,默不作声。
“四年前,”少年继续愤怒的叫到:“若不是我,靠着老爹教的那一手高超阵法,岂能活着走到这里,又怎能救了你们两个家伙。”
回想往事,少年继续道:“你们双双倒在树下,一个差点变成猫肉干,一个差点变成鼠肉干。”
“是谁动了恻隐之心?”方后来狠狠一指自己的鼻子,“是我,是我呀,是我伸手把你们两个家伙拉了出来。结果,我全身修为被打散,一身本领随风逝去。”
“如今的我,连个普通的大武师都打不过。我曾经立志,行侠仗义。可如今自身难保,又如何能拯救苍生于危难?”
方后来记得城里说书人就是这么说的,接着往下编。
第28章 太上长老的桃子
“有一次,你这个老坎精,怂恿我去摘那些熟透的果子,”说到激动之处,少年手指颤动,“你偷着多拿了几个藏着吃,忘记自己修为全失,一口吞了,差点爆体而亡,是不是我?是不是?将你送给神树将修为全吸了,才保住命?”
那时,山鼠修为全失,大猫恨它连累自己被困在此阵,见山鼠修为跌落,趁机欲吞了它,少年全力阻拦,又救了山鼠一命,它这才死心塌地不敢再对少年造次。少年每次摘果子,都装出一副痛不欲生,艰难无比的样子,这两灵兽虽通人性,修为跌落,灵智受限,比少年心性差了些,信以为真,每每感动不已,果子摘了之后,少年先选个最大的,它俩才会动口。
两个灵兽,就看着少年情绪激昂,说了一大串,听得半懂不懂,但少年悲愤的心情倒是感受到了,也不知怎地,连带着白猫都自惭形秽起来。
少年潸然泪下,“你就这样报答我啊,叫你去外面埋伏着等着救我,你看你埋伏在哪?”“原来你埋伏在这里,你等的不是我,你是等着我们都走了,好一个人独吞果子。”
大猫很通人性的在一旁不停点头,对着山鼠恶狠狠的“喵”了一声。山鼠一脸蔑视的看着大猫,然后埋头蹲在少年脚旁边并不做声。
少年叹气到:“你这个养不熟的老坎精,自此以后,我们恩断义绝,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山鼠急了,赶紧把坑里的果子赶了赶,全推到少年脚下,不停的给少年作揖。
少年问道:“你是认识到错了?”山鼠点了点头。
“那就好,”少年借坡下驴,暗暗偷笑,马上把果子扒拉到身边,语重心长到:“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你可懂?”山鼠头只是拼命点着。
方后来走近白果树,仔细端详了一阵,按照以前果子掉落的情形判断,两天之后,又有几只果子可以摘了。
最近这白狸猫与老坎精越来越能吃了,四年前,这两货,舔几口果子汁水,都要欲仙欲死一番,今天吃了好几只果子啥事没有,明显的修为恢复加速了。
可惜受这八门锁灵大阵压制,一旦施展灵力,无法维持过长时间。然后,就会触发禁制,身受反噬,再受一段时间的虚弱之苦。
方后来以阵入道,辅以白果提升修为,应该不久就会突破一品武师,只要不在八门锁灵大阵中,受其压制,那么真力可以外放,再遇到骁勇卫也会有一博之力,不再似之前那么狼狈了。
这边,方后来对着石壁苦修勤练,挖坑填土算阵眼方位,摆石头丢银子设阵法机关。忙得满头是汗,发现自己对境界提升,又有了新的领悟,顿时豪气干云,心下觉得苦尽甘来。
那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两个妖孽搂在一起,流着口水咧嘴做梦,全身灵气环绕,修为肉眼可见的增长。
方后来觉得自己不配与畜生相比,白狸猫与老坎精与他同时吃的果子,人家修为都可以吊打武师境,自己连一品都不如,很是自卑。
第29章 蹚浑水
他转念一想,自己虽然不行,但架不住有两个妖孽弟弟啊,只要调教好这两个货,以后江湖可以横着走,如果打不过别人,老子就放猫咬你,还不行就再放只老鼠,心里于是美滋滋起来。
夜已深,城中不知是否有了变故,修炼完毕,方后来决定还是回城去,再看看骁勇卫的动静,也避免惹人怀疑。
收拾了行装,带着金锭子,还有朱总旗的刀和装了毒液的瓷瓶,方后来起身回城。
方后来蹲在地上,仔细听着,觉得,还是老坎精的呼噜更响些,嘴边口水更多些,于是很开心地把它摇醒,让它送自己出山。
走出落仙洞,老坎精身形一抖,显出真身,如之前白狸猫那般,腿脚身子尾巴都开始暴涨,唯独那鼠头獐目增长有限,显得头小身子大,猥琐得很。
一路风驰电掣,快到内外阵交汇处,压迫越来越重,老坎精实在没法再前进,于是才将方后来放了下来,又变回原来小小的身形,跌跌撞撞返了回去。
出了半山腰的外阵,感觉锁山大阵对自己的影响越来越弱,方后来往腿上又喷了口水,借着白果的灵力,一跺脚,催动足上风行阵,加速朝珩山城跑去。
此时正是三更天,城门紧锁。方后来寻了个暗处角落,趁着守城兵士打盹,晃动身形,越了城墙,往二条巷尾摸去。
到了巷尾确定没有人盯着,便进了家门。
方后来一天折腾下来,加上一路奔波回来,着实有些疲倦,进了房门,稍稍整理了一下包裹。
又看了看金锭子,和那把钢刀,没瞧出什么端倪,与之前遇到的骁勇卫张总旗一样,都是同样制式,精心锻造钢刀,只是多附着了一些简单法阵而已,也没研究出什么东西,便和衣躺在了床上。
迷糊中,睡了过去,又梦见了老爹喝醉了酒,把兄弟二人拽了过去,又开始吹嘘起自己那从军的光辉往事。
梦中,少年看着老爹与哥哥,心中泪如雨下,鼻子阵阵抽动,迷糊中慢慢醒来,对面床上依然空空荡荡,一时失神,转脸呆呆望着屋梁,不知道此时自己还是在梦中,还是苏醒着。
迷离之中,方后来恍惚感觉房门悄然被人推开,一道人影从门口轻轻闪了进来,蹑手蹑脚望着床边摸了过来。方后来心中突得一惊,强行收拢心神,暗道不好,怕是又被人盯上了。伸手悄悄去摸水壶,猛然想起,水壶在床前一丈开外的桌上,不由心中暗暗叫苦,没有那蕴含果子灵力的水催动,足上法阵无法运转,自己连逃命的本事都没有。总归,还是要进入一品境,自身有了真力,便无需借助灵果了。
方后来正恨自己怎么大意失了警觉,情绪松弛下,竟然把水壶忘在了桌子上。
眼见着来人已然到了床前,方后来骤然睁大双眼,见对方中门大开,几乎毫无防备,好机会,于是右手握拳,用全力直直击向来人肋下,对方猛然一惊,只后撤一步,单手轻松接住了这一拳.
第30章 要什么全身而退
只稍稍一拧,方后来便痛的眉头紧皱,左手拂过床边,不经意摸到一个刀鞘,竟是刚刚朱总旗的那把带毒的刀。方后来暗喜,顺手一抽,利刃出鞘,反手削向来人的手腕。
来人明显吃了一惊,松开了制住方后来的手,向后一跳,退到了桌旁。方后来持刀在手,立了一个御刀氏,隐在床角暗处,警惕地盯着来人。
对方先急着出声了:“方哥,是我啊,袁小绪。”说罢,用桌上的火镰点燃了油灯。明晃晃的灯光,照亮了桌旁那张圆脸,正是在府尹大堂下,对他点头示意的那人,也就是三年前,方后来上山采药,偶然从山里救来的那位胖兄弟,如今在隔壁酒肆做小二。
方后来大喘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放下刀来,走到桌边坐了下来:“你怎么又半夜翻墙过来,偷吃东西,被滕姑娘赶出来了?”
袁小绪嬉皮笑脸,也不接着方后来的话,只自顾说道:“我不放心啊,刚在隔壁听到你这有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就悄悄过来看看。”
把点着的灯芯又拨暗了一点,袁小绪继续问,“方哥,你上午府衙闹的那么一回,现在大半个珩山城都知道珩山城闹妖了。我出这主意,管用不?这帮骁勇卫应该不会随便抓你了吧?”
方后来看看袁小绪,张开的嘴还是闭上了。大家都是左右的近邻,方后来与袁小绪更是亲如兄弟,方家出事,他都是知道的,自己也曾经透露过骁勇卫与此事有关。但劫贡品、偷运军械、杀骁勇卫这哪样不是杀头的大罪,知道的越少越安全,还是不要牵连无辜的人吧。
半晌才回答道:“如果滕姑娘说的没错,司天台的人也在城里的话,我只要不落单,骁勇卫就杀不了我。”
“我说的自然不会有错!”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先传了进来,接着一位二八年华,朱唇粉面、肤若凝脂的女子从门外缓缓踏步进来,平静地盯着二人:“我还说过,你连真力都没修出来,却以身为阵,以灵水为引,强行施法,必有后患。这更不会有错。”
说着,女子平伸手掌,指向方后来。方后来觉得的右手不听把控,不由自主向女子手里伸过去,女子手指搭上脉搏,略点几下后,便又放开。
“你气息不稳,经脉受损,但你没有修为,只是会有短时间精神不济症状。”看着方后来面上,又认真说到:“观你气色,恐怕近期将有可能突破武师境,那时体内真力聚集,你再继续长期如此施法,灵力反噬真力,情况会更加严重,轻则昏厥,重则筋脉断裂。”
袁小绪听到此言,顿时紧张起来:“滕姑娘,你是我见过的医术最高明之人,你定会有办法的,是吧?”
滕姑娘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平缓了声音,继续道:“我虽然懂些医术,但所学有限,对阵法一道更是知之甚少。此等以阵法锤炼自身,强行借自然之力化为己用,有悖常理,于修行一道而言,福祸难料。”
第31章 酒肆来人
然后她转过来又看着方后来:“我知你家中突遭变故,你急于查明真相,便不计手段提升真力。但你从小体弱,也没有经过细心调教,如今半路修炼,无人指导,更不成体系。这世间从未听说有以阵法入道的高人,恐怕你此生都与大道无缘。”
说着,从随身锦囊中,拿出一枚白果,昏暗灯光下,此果皮如羊脂白玉,光滑圆润,弹指可破,轻轻捏之,内部似有紫色荧光流转,生生不息:“这是你先前送我的那枚白果,我近日细细翻阅了多部医典,可以确定,这就是紫纹暗香果。”
“世人只知此果珍贵,但你可知道,药书曾有言,常人不可轻用此物。因为此果传说中是仙家喂养灵兽的,可世间数千年来只有灵兽现世,却无仙家踪影,故而,常人如何正确服用此果,典籍中并无记载。”
袁小绪一边插言到:“滕姑娘乃当世医仙,这如何服用肯定难不倒你。”又满眼期待看着滕姑娘,“再说,书中说的乃是‘常人’不可轻用,可你们都非寻常人啊。”
滕姑娘也不看他,双眉轻挑,道:“你怎知我们并非常人。”
“因为你们救了我啊!”袁小绪十分认真的说,“在家的时候,我爹总说我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他反问滕姑娘:“救得了百年难得一遇奇才的人,能是常人吗?”
滕姑娘没扬手便给他一爆栗子,没好气的回道:“你这么脸皮厚的人,我自问没本事救,救你的主要是方家二哥。”
一听这话,袁小绪面上端正起来,严肃道:“可不能这么说,方家二哥,只不过是在山上无意中捡到了我,就套着驴车把我送你这了。他比那驴出的力都少。”
向方后来挤了挤眼,然后腆着脸往滕姑娘那边凑了凑,“我受的伤我清楚啊,想治好,那非得出大力气不行。滕姑娘你对我真好,要不是你,我这伤就是不死也脱层皮。”
滕姑娘脸色一板,袁小绪赶忙讪讪的将屁股挪了回去。
滕姑娘继续道:“医者仁心,我救你也是应该,不过,说到底,还是得亏方家二哥的白果,从中取了少量,辅以主药,才有了奇效。不但医好了你的伤,还让你修为增进一大步。”
“所以嘛,”袁小绪得意的又靠了过来,“所以,我家滕医仙肯定懂怎么用,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滕姑娘面色一红,扬起手来,嗔怪道:“你又要作打吗?”
她随即又摇摇头:“别夸我是什么医仙医圣,当时我真不知道怎么用这东西,只觉得那白果看着就不寻常,定是奇珍,手头也没有啥更适合的药来救你,就随手拿你做了实验。”
说的袁小绪脸色僵硬,不知如何搭话。
“我给你治病时发现,你体质倒是不错,抗药性强。”
她继续道:“我厨房里总是炖着些药膳补品,我发现,你每日借着给我打下手的名义,总往我厨房里去偷吃东西。”
袁小绪不好意思的道,“你都看出来了啊。”
第32章 这酒肆有问题
“一开始我没发现,时间久了,便知道了。于是每次我都多多得炖上一些。特地给你准备。”滕姑娘随手摆弄起那只白果,“其实,你要是问过我,也不至于提心吊胆,偷吃了大半年。”
袁小绪激动起来,看着方后来:“我说的没错吧,滕姑娘很关心我,很体贴的。”
方后来没搭理他,只觉得腿上不知怎滴有些发麻。
滕姑娘继续说道:“我在这些炖品里面都加了白果,只是分量不同,配合的食材药材也各不相同。借你的体质,多方验证之后,我发现,配合其他药材实在没有必要,浪费我很多好材料。其实白果只需配以白酒,以酒之热浸药之能,溶出适合人体的药效,若用水则效果弱很多,但可以泡个一年半载。切忌直接吞食,短时无事,但长此以往,道基受损的害处就会显现。”
滕姑娘对着方后来一脸严肃:“我再说一次,这果子,你吃的太多了。除非有大神通的人帮你镇压体内药效,不然日后必然遭遇筋骨寸断之苦。”
袁小绪听得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暗想道,难怪前些日子一直觉得身体忽冷忽热,时而汗如雨下,时而嘴唇青紫,原来是给滕姑娘拿来试药了。
袁小绪的脸色在变,方后来的脸色也在变,一会面如白纸,一会面如贴金,腿也开始慢慢颤抖起来。
滕姑娘看在眼里,吩咐道:“小绪,方家二哥用药反噬了。你守在门外,防止有人来探查打扰,我先帮他施针疏导,过了这一关,再想他法。”
袁小绪立马应道:“放心吧,滕姑娘,你大胆扎他,反正他也是不要命了,治死了拉倒。”对着方后来瞪了一眼,走到门外去了。
滕姑娘取出随身带的药囊,取出金针。方后来挽好裤脚,露出了小腿,小腿上青筋暴起,足上脉络隐约可见成片的黑斑淤血。方后来躺好,滕姑娘取出十二根金针,全数插在白果上,稍等片刻,运功下针挑出淤血,一针只挑一滴,连挑十二针,再用白果浸润金针,如此反复,半个时辰,扎了三十六个循环,方才拔尽余毒。
滕姑娘不紧不慢将药囊收好,细声对方后来说:“方家二哥,我这针法,已经封住了受损经脉,但只能暂保无恙,总归还需静养些时日。你若再妄动足上阵法,反噬加重,我也未必能救你。”
“我知你想报仇,但你这身本事稀松平常,至今连一品境都没修成,据说骁勇卫最低都是二品大武师境,若论高手,移山境也有好几人。你最好还是绝了拼命的念想,以免白白送死。还是另想它法,从长计议。你年纪不大,来日方长,以后有机会进大燕国都,找到贵人相助,能面圣告御状也未可知,希望总归有昭雪的一天吧。”话虽然如此,只是滕姑娘也觉得希望渺茫,说到最后,声音也没了底气。
方后来坐起身,缓步移动到桌前坐下,从锦囊中掏出两枚紫纹暗香白果,放在桌子上。
第33章 不怀好意
他轻轻推给滕姑娘:“这次我进山又采了两枚果子送与姑娘,我知道姑娘痴迷医道,姑娘好生研究,若有所得,能治更多患病之人,也是件大功德。”
滕姑娘犹豫了一会道:“这白果非等闲之物,一颗足以换来寻常人家几世富贵,以两颗白果寻得帮你报仇之人,也有可能,加上上次那颗,一共三颗奇珍,你何必白白送于我。”
方后来笑道:“我老爹他这个人行伍出身,后来又闯荡江湖,还是有些阅历的。他眼神不好,眼光有时也很差,不然怎么惹来杀身大祸。”
方后来放低声音:“不过他说,滕姑娘不是普通人,医道高深,修为境界也不弱,一般破甲境不是姑娘对手。这个眼光应该是准的。”
“是吗?”滕姑娘的声音有些冷淡起来,“那么你想用这白果换我帮你出手杀人?”
方后来苦笑着摇摇头:“我现在连仇人是谁都不清楚,谈何请你杀人。那些骁勇卫不过是奉令行事,多杀无益。”
看着暗淡的油灯,又低声道:“滕姑娘,以你破甲境之上的本领,竟然还要在珩山城里隐藏身份,以酒肆药铺为生。你要躲的人,应该比我的仇人更厉害。我既不敢请姑娘出手,姑娘也不会担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帮我去京城杀人。”
滕姑娘沉默不语。
“我只是希望,在珩山城,姑娘方便出手时,帮一把,仅此而已。后面的路我自己走。”
滕姑娘捏着白果,愣了一下:“那你这礼,送的不值啊。”
方后来探头看看屋外蹲守的袁小绪:“小绪的身份怕也是不简单。我只是一个乡野匹夫。他能帮我出谋划策,说用蛇妖怪谈引发全城震动。知道大燕忌惮平川城的大虺,还知道明年是大燕陛下六十寿诞,笃定司天监和府衙必定重视妖兽一说,不会袖手旁观。他这么一个有见识的人,也躲在珩山城,仇家必也不是一般人。”
又向滕姑娘拱了拱手,“这几年相处下来,其实,你也知道他不是坏人,如有必要,请滕姑娘也给他搭把援手。”
滕姑娘有些意外:“你倒是个值得交的朋友。不过,眼下,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
又道:“不妨告诉你,三年前,你救他过来的时候,他浑身是伤,清理伤口的时候,我发现,他虽然只是武师境,但他的伤至少是三个宗师境所为。”
方后来咂舌道:“他这小子,命倒是挺硬,给他扛过来了。”
滕姑娘微微笑道:“他何止是命硬,而且是真命好。”
“命好?伤成这样,还命好?”
“当然命好,不然怎么遇到了你,还肯送上一颗紫纹暗香白果救他。还有,我刚到珩山城开了家医馆,偏偏这医馆还正好在你家隔壁,不然当初如何来得及救他。”滕姑娘又压低了声音:“最重要的,他身体不同一般,是从小用名药喂大的。那些名药,有很多就是我也只是在典籍中才见过,当然更买不起。”
滕姑娘看了看门外:“虽然是无奈之举,但若不是他体质极好,我又怎敢拿他试药。”
第34章 入境破阵
方后来道:“那他岂不得是高门子弟?而且那门肯定是老高老高的。”
滕姑娘哼了一声,道:“你想过没有?他仇家的门,恐怕也是老高老高的。”
方后来低头默然。
滕姑娘缓缓起身,走到桌子旁,将桌上的腰刀,慢慢拿了起来:“好了,先别谈他的事,我们谈谈你的事。”
方后来有些心虚,道:“我能有什么事,我的事你都知道啊。”
滕姑娘拇指轻弹手中腰刀机簧,刀把一声轻响,弹出刀鞘半尺,玉手一拨,利刃出鞘,刀刃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滕姑娘倏地面色一变,挥刀落下,离方后来颈部不过半寸,方后来猝不及防,来不及闪躲,只好立在那里,也不敢动。一阵腥风随着寒光而来,方后来闻着有些作呕,也有些心惊:“滕姑娘,你手可不能抖,这刀上有毒啊。”
滕姑娘胳膊轻拧,撤刀,“方家二哥,你说的话,我自然信的。你的事,我不在意,这刀我更不在意,但刀上毒,你需实话实说。”她将刀收入鞘中,眼光炯炯:“这毒产自平川城,你是从何得来的?”
方后来从未见滕姑娘面色如此郑重,将过程说了一下,只是省略了那两个灵兽,单说自己是埋伏了一个落单的骁勇卫,得了这把刀,还把朱旗总的那瓶毒药与解药递了过去。
滕姑娘也不与他纠缠细节,打开瓶子闻了一下,脸色微微有变:“果然是平川城的蛇毒与解药。”
方后来道,“此毒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滕姑娘道:“这是平川城城主府内卫专用的,就连平川城黑蛇重骑都没有装备此毒。现在此毒竟然出现在大燕国骁勇卫手里,可见平川城主府专司保卫城主之职的内卫之中,有人与直属大燕皇的骁勇卫暗通曲款,当真是胆大包天。”
方后来盯着滕姑娘道:“你与小绪懂得真多,你们俩都有故事啊。袁小绪身份应该配的上你,可惜修为境界太拉了。”
姑娘面上一红:“瞎说,哪有什么故事啊。”
那边正好袁小绪担心方后来,正走进来,听到方后来的话,立刻打断道:“我懂的那不是一般的多,我在家的时候,老爹总说我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滕姑娘撇着嘴,揶揄道:“你爹这么宝贝你,你的伤也好了很久,干嘛还赖在珩山城不回去呢。”
袁小绪看滕姑娘不相信,急得就差点跺脚发誓了:“我这是被我们家老王八给坑了。老王八说我命中有一劫,要化解大劫难,得往西南方寻找机遇。我这人就是单纯,就当真了,往这边就一路寻来,结果一路被人追杀,差点送命。”
滕姑娘脸色有些不悦:“你怎么能叫你爹老王八?你当真是目无尊长,顽劣不堪。”
“啥?”袁小绪一脸懵圈,“你理解错了,我爹是我爹,老王八是老王八。我爹不是老王八。”
滕姑娘愤然:“是你说的不清楚。”
第35章 鼠子可教
袁小绪赶忙道:“是,是我说的不明白,反正,事情很复杂,我家关系有点乱哈。”
“不过,我留了一个心眼,我走之前,把老王八的帽子给藏起来了。老王八可宝贝这帽子了,睡觉都戴着,这回找不到了,不知道会着急成啥样,哈哈......”
方后来看着袁小绪手舞足蹈,眉飞色舞,仿佛做了一件十分得意的事,无奈问:“帽子而已,能有多着急?重新买一个就是了。”
袁小绪斜着眼看方后来,仿佛在看一个土包子:“那帽子天下无双,万中无一。我小的时候不懂事,调皮摸过一次,我爹带着全家人,把我吊在老王八跟前用鞭子抽,差点把我给抽没了。”
方后来鼻孔朝天,“你现在也不懂事,长这么大了,还玩藏帽子的游戏,幼稚。”
袁小绪嚷嚷起来,“你懂啥,你懂啥,你个土包子,说了你也不懂。”
然后又满脸堆笑,看着滕姑娘,“你懂的多,我以后有机会我细细跟你说。”
“不感兴趣。”滕姑娘白了他一眼,扭头往门外走去,“你也别给我当伙计了,早点回家,免得你爹担心你。”
“还得等几年,我才能回去。”袁小绪冲滕姑娘喊:“到时候,你和方哥去我家,想吃啥好吃的,我都请你们吃。我家可大了,可有钱了,可以养你们一辈子。”
方后来叫到:“别嚷嚷了,就你这样,还有钱呢。空有武师境,胆子这么小,连珩山城都不敢出。身无分文,干啥啥不行,吹牛第一名。不是滕姑娘收留你做个伙计,你能饿死在街头。”
“所以说嘛,”袁小绪理直气壮起来,“我必须得报答滕姑娘的救命之恩与收留之情。这人情债最难还,我要留下来给她帮忙,慢慢还债。”
“那你啥时候,报答一下我的救命之恩。”
“你不过是路过,顺手为之,再说一次,我觉得驮我那驴,比你出力都多。”
“那你把我家驴的恩情先还了。”
“别急啊,等我可以安全回家,才能拿到钱,然后咱们三个行走江湖,帮你查找真凶。另外,方哥,你刚才是不是说,我能配的上滕姑娘?”
“我说过吗?”
“你刚刚说过的。你再想想。”
“想不起来了,你先把我家驴的恩情还了。”
“你想不起来,我就不还了。”
“袁小绪!”屋外传来滕姑娘恼火的叫声,“明早还要开店,赶紧回来休息,别耽误事。”
袁小绪吓得一缩头,赶紧三步并做两步,闪出了方后来的房间,翻墙回去了。
日上三竿,方后来出了门。在门口晃晃悠悠了一番,来到了方家隔壁。
隔壁就是滕姑娘开的酒铺和医馆,这原本只是个酒铺,是她刚来珩山城的时候,特意盘下来的。
用她的话说,她平时用的药奇奇怪怪,还有些特殊的味道,在这偏僻的地方开个酒铺,可以方便用酿酒的味道,遮掩她那些古怪的药味,也能赚些银钱,再买些药材来研究。
第36章 救岚黛儿
不得不说,她有一把酿酒的好手艺,人又长得水灵漂亮,原本是避免人多眼杂,故意找个偏的店面,可没想到,因为珩山城里那些酒水实在摆不上台面,结果她的店在珩山城里还是打出了几分名气。
滕姑娘不喜欢抛头露面,也不欲雇佣些个陌生人,就是累坏了袁小绪。
只是有些城外的客人要酒,袁小绪死都不肯出城送货,央求方后来跑个腿。方老爹,看出来滕姑娘颇有来头,有心结交,没事就让方后来去店里帮忙,一来二去,方后来也就帮习惯了,成了半个伙计。
方后来初见袁小绪的时候,他个子不高,腰有两个方后来粗。救他回来,若不用驴车拉,方后来根本背不动他。
可自打当了伙计之后,偷吃了不少药膳,不但不胖了,还长高了。现在的袁小绪抽条长了身体,比方后来都高,腰也细了很多。
他一直说,滕姑娘是在磨炼他,不然哪有这么好的身材,所以也坚决不另外请伙计,怕药膳被人分了,硬是凭着小武师的本事,自己扛着。
与别的酒馆不同,经常来阿姊酒馆的人不用看,永远都知道昨天、今天、明天的菜谱。因为菜永远只有四样,油炸花生米,清炖毛豆,炒葵菜,切片卤牛肉。
但没有人知道第二道菜是什么风味,方后来不知道,袁小绪不知道,作为老板娘,滕姑娘其实也不知道。
因为第二天菜的味道取决于前天晚上,滕姑娘炮制药材后,还剩下什么材料可以做调料。不过袁小绪知道,肯定不难吃。何况大家主要是来喝酒的,酒喝多了,菜的味道就不那么重要了。
正因为如此,阿姊酒馆的厨房还是比较好糊弄的,只是单纯的有些费体力,基本上都能提前准备好,客人选什么就送什么上去。
袁小绪夸方后来形象好,让他当小二端菜,自己则会在厨房热菜装盘倒酒,顺便尝尝冷牛肉烫不烫。
方后来进了店铺,正在柜台后面的袁小绪看到了,朝着他身后瘪了瘪嘴巴。
方后来会意,一边伸手换上伙计的围裙,借机扭腰斜着看了一眼外面,一个骁勇卫隐在街对面角落,不消说,必是来盯着方家的。方后来笑笑,扭头忙着自己的事去了。
一直忙到午后时分,刚给一桌熟稔的客人送走,拿着手巾擦了擦汗,方后来感觉饿了,准备去后厨弄点吃的。
这时,门口有个外地口音响起,来人大声问到:“店家,有雅座吗?”
方后来看过去,门口站了约摸七八人,一眼看去,都是穿着锦衣手持宝剑,器宇轩昂般的官家打扮。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子,面容方正,眉眼间略有倦意,但气度不凡,着一袭云锦长袍,云燕暗衬的底子,配以云珠滚边,腰缠墨玉带,手持七星剑,腰间挂着一块玉牌。方后来,瞄了一眼,玉牌上有三个字:“司天台。”
第37章 跌入生门
他身后几人都是类似装扮,方后来心中暗喜:这便是司天台的人了?京都司天台的高人不光气度不凡,连衣服料子都比知府大人的官服好。
方后来一把将手巾搭在肩膀上,赶忙走上前去迎客:“客官,里面请”。
对方有人开口了:“卓大人,这小酒馆,哪里有雅座,饭菜估计也不怎样,咱们去前面再看看。”
方后来这正琢磨着怎么找司天台的人问问消息,这人家就送上门来了,千万不能让人跑了。赶忙指着靠窗户的一排桌子,胡诌起来:“几位客官,咱这里不但有雅座,而且这酒是全珩山第一好的。”
为首的卓大人扫了一眼里间,有些不悦,小二口中的雅座,根本就只是靠窗户的位置而已,这种雅座,在京城里,也就那些贩夫走卒才会来。扭头准备要走。
人群后面走出一个小姑娘,拽着一个老伯的胳膊,径直朝着里间走去:“走了一天了,累死了,咱们不走了,就在这吃。谁爱走谁走。”
捡了个位置坐下,喊到:“小二,把你这招牌菜都上一份。”方后来赶忙应道:“好嘞。菜马上就到。”
卓大人无奈,只好随着进来,众人分了两桌,姑娘、老伯与卓大人一桌,其余人另组一桌。
那姑娘约摸十五六岁,生的十分好看,挽了个道姑头,插着一只桃木簪子,美目留盼唇红齿白,纤细的腰肢上系着粉色的软罗烟,杏黄色的抹胸外面绣着菊花纹,声音清脆如乳燕,桃腮微肥,面带稚气。
她抬手把剑也放下了,气鼓鼓地说:“林师伯,咱们来这里三天,进城出城,出城又进城,来回跑了十多趟,连个影子都没找到啊。”
那林师伯也不搭话,手里托着个阵盘,盘子外圈密密麻麻刻着符号,里圈放着一根针状的小剑,随着老人手中捏着的法诀变换,忽的左转,忽的右转。
卓大人对着小姑娘陪着笑脸:“岚师妹,你们到底要找什么?有事尽管吩咐我们,不如你和师伯在城中小住几日,我让司天台的兄弟帮着你找,如何?”
岚师妹不耐烦道:“卓师兄,我和师伯自己找就可以了,太清宗的事,不敢劳烦各位,你尽管去办自己的差。”
突然又想起来什么,转成了一副笑脸,笑嘻嘻问道:“回来之后,你接我与师伯去司天台玩玩可好?”
卓大人陪笑道:“师妹,去司天台有何难的,司天台八成的人都是师从太清宗,师妹到了司天台,就是到了太清宗啊。师妹贵为掌教之女,想去司天台,在下敢不从命吗?”
岚师妹竖起大拇指:“你这个人还不错,爽快,比你们家监正好。你们那个啥监正在陛下面前,常常对太清宗出言不逊。你不像他,你对太清宗倒是很敬重啊。”
卓大人闻言,面色紧张起来:“岚师妹慎言。”
林师伯面色紧张起来,也急忙收起阵盘,拽了拽岚姑娘的衣袖,压低了声音:“岚师侄,隔桌有耳。慎言,慎言啊。”
第38章 高手眼里哪有王法
他转头向卓大人拱手:“卓大人,不必听岚师侄的玩笑话,我们过些日子就回太清宗了。”
岚师妹一把挽住林师伯的胳膊,不停地摇晃起来,低声哀求,:“师伯,爹一向不允许我去国都,更不许去司天台。可我若不去司天台,怎么能见到司天仪?”
卓师兄大为奇怪道:“岚师妹,想见一见司天仪?”
岚师妹挣红了脸,认真地用力的点了点头。
方后来将酒与四个菜端了上来,轻轻排在桌上,又仔细又慢慢地给桌上摆了酒盅,碗筷。
卓师兄倒是非常疑惑不解,讪笑着:“师妹,那司天仪不过是用来测量星象,占卜天下大事的,你一个女孩子家,看那个物件做什么?”
岚师妹有些脸色不善:“你到底能不能带我去见看司天仪?”
卓师兄犹豫了一会:“应该可以吧,虽然着司天仪平日只有监正可以看,但师妹是太清宗掌教之女,据说也可能要接任一任掌教。偶尔来看看司天仪,问题不大吧。”
岚师妹脸色又有些变了:“刚刚夸你爽快,现在怎么又变得犹豫起来,那个破司天仪这么金贵吗?”
林师伯越听越不对味,赶紧一扯岚师妹的衣袖,向着卓大人拱了拱手:“岚师妹开个玩笑,大人不必当真。”
卓师兄面上勉强笑了笑,倒不是怪岚师妹,只是有些心事。给林师伯与岚师妹各斟了一杯酒,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
于是卓师兄向两位拱了拱手,小声道:“林师伯、岚师妹,实话同你们说,司天台来此,其实不只是例行巡查,而是遇到一桩事,与司天仪有关。出京之前,监正大人交代过,这件事万不可对别人说,但若一路遇到太清宗的长老,倒是但说无妨。”
他又轻轻扫视了一下周围,刚才几个食客都已经结账走了,店内只有一个小二在擦桌子,整理碗筷。
“司天仪十七天前,九龙吐珠了。”卓大人脸色低沉,继续压低了声音,轻轻道。
林师伯握在手中的筷子停住了,面色紧张起来:“哪个珠子?”
“是东北向的龙珠。掉进玉盘里,转了一天一夜。”
林师伯心头一震,继续听着。
“监正大人为此测算天机,心神过劳,吐血卧床,但天机难窥,只知东北方有大事,足以动摇国本。”
卓大人这才轻轻的说道:“所以监正大人命我找个由头,往东北向来了,临行前,监正大人嘱咐,此行必定会遇到诸位太清宗师伯师兄弟,要我带着司天台,通力配合。”
林师伯叹了口气:“这事还是得怪太清宗,若当年,监正在太清宗行了奉食之礼。必不至于耗费如此精力。”
转念觉得不对,又问道:“监正大人怎么知道太清宗也会来东北方向,他知道太清宗此行的目的?”
卓大人摇头道:“监正并不知道。”
言罢又补充:“监正交代,司天台此次出巡,诸事不理,只往东北向去。东北向的事,事无大小都需细查。途中如遇太清宗行事,务必配合。”
林师伯细细想了一下,皱起眉头,望着卓师侄:“师侄怕是跟错人了,这次太清宗带队的是宗内戒律堂宋师伯。”
第39章 显摆的老坎精
他又指着岚师侄:“我们在此,是因为岚师侄贪玩了些,修为又低,我年纪大了,怕耽误事,所以我们一老一少,主动留下来缀后,你还是往东北向,寻他宋师伯去吧。”
卓大人一愣:“是长老堂的首座宋濂师伯领队吗?那看来确实事关重大,须得请宋师伯示下。”
岚师妹想着早点去都城,便道:“你快点去追宋师伯,他们昨日离开的珩山城,往平川城方向去了,你抓紧时间,或许在到达平川城之前,能追上。”
卓大人道:“二位在宗中地位超然。我还是留下两个人吧,给两位打个下手,万一有事,也好照应一二。”
林师伯看了岚师侄一眼,对卓大人道:“岚师妹的爹爹虽然是掌教,可她在宗内什么职位都没有。你林师伯我呢,就是平日里给太上长老送饭,打扫庭院的,不是你口中的超然人物,就不必麻烦了司天台吧。”
岚师妹夹着牛肉片塞到嘴里,含糊着点着头:“我们在山中一向自在惯了,不劳师兄费心安排人照顾。便在此多住日子,只盼卓师兄早日回转,咱们一起去司天台。”
卓大人站了起来,恭敬地敬了两位一杯酒,讪讪笑着:“从先皇始,我大燕国就有规定,司天台所有官员都必须在太清宗清修三年以上。陛下任命司天台监正一职,需得太上长老首肯,才能名正言顺。下官十年前入太清宗修行五年,得掌教大人亲自授法三个月,如今才能当上司天台少卿之职。”
“当年,监正大人曾差我到太清宗白石峰给太上长老问安,虽然没有见到太上长老,但当时在太上长老门前曾见到两位的风采。”
岚师妹坐在凳子上没动,夹了一口炒葵菜。
林师伯见他站起来行礼,立刻也站了起来,将他按住,重新落座:“卓师侄不用客气,如今你在司天台,不比太清宗。你为官,我为民,如此行礼不合适。”
“只怕这礼行的还不够。”卓大人笑着,神神秘秘又压低声音道:“能在太上长老门内随意走动,这怕是掌教大人也做不到吧。”
“我记起来了。”林师伯一拍脑袋,哦了一声:“那次司天台差人来给太清宗送信,新任司天台监正莫思源大人准备来太上长老府行奉食之礼。那送信的人就是卓少卿啊。”
卓大人又是将筷子放下,赶忙行礼:“不敢当,当时我还不是少卿,只是司天台灵台郎。”
林师伯哈哈一笑,又道:“那更了不得了,这几年间,大人连升三级,在司天台可算是少见啊。”
卓少卿面带得色,谦恭笑道:“多亏了监正大人与太清宗的偏爱,这些年来,在下诸事多有仰仗太清宗,一直想找机会答谢。这次遇到二位,实在是喜出望外。”
卓大人转着笑脸,对着自顾着大吃大喝的岚师妹道:“当年我拜见太上长老时,岚师妹年纪不过五六岁,自然是不记得师兄了,不过,师兄当年看到两位,敢趴在太上长老院内的桃树上摘果子,可是震撼不已啊。”
第40章 太上长老与太清宗
“后来与门内师兄弟厮混熟之后,才知道,整个太清宗,别说敢爬那棵桃树的,就连摸过那棵树的人,只怕也找不出别人了。”
林师伯吃了一惊,看着岚师妹,赶忙撇清关系:“我没摘过桃子啊,这是欺师灭祖的大罪。当年岚师侄顽皮上树摘桃子玩,我怕她掉下来,掌教大人责罚,才不得已爬上树,背她下来的。太清宗敢爬白石峰那棵桃树的,只有岚师侄啊,那也是太上长老允许的。”
岚师妹不耐烦听他们叙旧,又见林师伯揭露自己小时的囧事,撇撇嘴打断道:“师兄你若是肯带我们进司天台看一下司天仪,便是算答谢太清宗了。”
卓大人一愣,见她又提到了司天仪,便再回话:“师妹可知,这司天仪的房间,只有历代监正才能打开,司天仪也只有监正才能催动。带你进司天台不是什么事,只是进放置了司天仪的房间,还得监正同意。”
看岚师妹的眼神又开始不耐烦起来,赶紧又道:“我可以极力劝说监正。只是这事,在下不敢提前说满了,免得让师妹失望。师妹为何想看看司天仪?这没有监正的催动,就是一个......”他想了半天,还是咬牙低低的说:“就是一个死物。”
岚师妹盯着他看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你这人说话,一时高,一时低,司天台人都这么说话的吗?”
卓大人尴尬了起来,伸筷子去夹了花生米,夹了几次都掉了。
岚师妹眼珠一转,笑道,“人人都说司天仪能预知天下大事。我十分好奇。想亲眼看一下,司天仪究竟长什么样子,为什么司天仪有如此神通。”
卓大人细细思量着,太清宗掌教之女,去看一下司天仪,不是什么大事。自己引荐一下,监正应该不会反对,司天台与太清宗近年来,不知为何积怨颇深,如能借机缓和一下,这于太清宗及司天台都是一桩好事,于自己也是一件美事,最终还是期期艾艾地答应了。
这边,方后来一边殷勤的给司天台众人上菜,一边给各位大人桌上摆上自酿的白酒,还主动不时的上来,给各位斟满。
众人一番品尝之下,觉得吃食与普通酒楼果然不同,别有一番风味。
太清宗本来就不喜吃些大荤大油之物,热葵菜搭配凉拌牛肉片,冷花生热毛豆配清酒。众人吃的甚是爽口,连林师伯都连着叫小二上了好几壶酒。
喝了几个来回,席间,卓大人又问林师伯:“这昨日城内传言说珩山城外有妖兽,不知师伯有何高见?”
得了卓师兄的应允,岚师妹心情大好,没等林师伯说话,她夹着一片牛肉,抢着说了:“我和师伯昨日去看过了,哪里有什么妖兽,是人故意弄成那样的,也不知道什么目的。”
林师伯笑道:“卓大人自然也会看的出来,何故问我呢?”
卓大人有些不安:“司天仪的事,让师侄心中始终有些担心,总怕九龙吐珠与此有关。既然师伯师妹也认为与妖兽无关,只是有人刻意为之,我就更加放心了。”
第41章 面圣申冤
他又解释道:“其实,之前我已经差人去府尹那里传过话,就说司天台来人看过了,无关妖兽。此后的事,我们也不必理会了。只专心去找宋师伯汇合罢。”
方后来在一旁殷勤走动,端着饭菜,耳朵竖的笔直。
司天台确实有些本事,妖兽一事这么简单就被识破了,方后来有些着急,这司天台若是不理此事,后面骁勇卫与兵部再来人,自己恐怕凶多吉少。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朱总旗的尸体在山下早点被人发现。
不一会,去府尹那里传话的随从回来了,闪身到了卓大人身边,悄声说了几句话,之后又匆匆离开了。
卓大人肃正了面容,对林师伯与岚师妹道:“刚刚府衙那边传来消息。京里来的骁勇卫出事了,一个总旗死了,一个千户下落不明。”
岚师妹哼了一声:“那帮家伙,迟早要被自己作死。”
卓大人有些发愁:“总旗的尸体在山下被过路的行商发现,尸体伤痕明显是猛兽所为。”
岚师妹哂笑着插嘴道,“这不可能吧,总旗、千户至少是武师境界,被猛兽所伤有可能。可脱不了身,被猛兽咬死,怎么都觉得不对。”
说话间,猛然惊到:“除非是妖兽作怪。”
卓大人犹豫了一下,对太清宗的二人说:“我得马上去珩山一趟。在这东北向,涉及骁勇卫出事了,府衙又言之凿凿是妖兽所伤,司天台不可不察。”
看着岚师妹,他眼睛眨了眨:“不知二位可否一道同行。有太清宗相助,在下办案更有底气,事后也可在监正面前为二位请功。”
岚姑娘年纪不大,但是机灵,一听就知道卓大人是个会来事的,心下哪有不懂之理。
这卓师兄明摆着想送自己一个功劳。将来去了司天台,好方便自己去找监正,提那个看司天仪的请求。
林师伯是不愿意多事的,刚想拒绝。
岚师妹立刻拽紧林师伯的胳膊,眼巴巴得看着他。
林师伯没办法,只能同意了。
众人向外走去,方后来在后面招呼着送客,一直送到了店门外,热情不已。
林师伯觉得这小二有些眼熟,心下有些疑惑,多看了一眼。
忽然感觉袋中的阵盘,仿佛动了一下,手隔着袋子按去,又没发现什么异常。
待一干人等离开,滕姑娘与袁小绪也从后堂走了出来。
袁小绪一搭方后来的肩膀,又惊又喜:“方哥,天赐良机啊。骁勇卫坏事做绝,活该被妖兽害了性命,咱好好想想,怎么靠上去,把水搅浑了。你的案子能否昭雪,我看就落在司天台与太清宗这几人身上了。”
滕姑娘看着方后来,犹豫了一下:“方家二哥,袁小绪的说法是没错的。可你要是去趟这浑水,危险的很。”
她看了看司天台等人离开的方向:“刚才太清宗的那两个一老一少,再加上司天台的人,身手都不弱,怕没那么好糊弄。何况,是敌是友,尚不清楚。骁勇卫更乃虎狼之辈,不多日必有高手过来。我凭本事,不必顾忌,可来去自如,但小绪与方家二哥,恐怕得陷在这里,不能全身而退......”
第42章 狻猊法相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此事,”方后来转身回来,将手中抹布丢在桌上,用力擦起来,笑道:“俗话说,民不与官斗。我一介白衣,手无缚鸡之力,也无官身,也无背景。如何全身而退?”
“我一直想啊,想啊,后来我发现我想错了。”方后来盯着滕姑娘,“我为何要全身而退?”
方后来又转头看着袁小绪,“从我记事起,就与阿爹长兄游历四方,阿爹常说,佛在人前三尺,静看世间疾苦!阿兄说,这个世道,谁都难,最难的是平头百姓,只要无疾而终就是福气。阿兄什么好吃的都让着我,还说要给我张罗着娶个媳妇。可笑,他自己都还没有找到媳妇。”
方后来手中桌子擦得飞快,目不转睛看着桌面:“阿爹一生从军,从未亲手杀过一人,无甚军功。他本领低微,从军四十年,身无长物,只靠资历混了个小官。这个小小的官位,却在他退了军籍之后,害了他性命。阿爹知文懂武,尚不能自保,我又怎么能全身而退。”
“他还说,他一生无能,最后的安慰是,就是在战场上,捡了我与阿兄两个累赘。”
滕姑娘想起了方老爹,叹了口气。自从给方老爹治疗眼疾以来,发现这就是个普通老人,除了贪杯懒散,人挺好,也是个本分热心的人,本来是可以善终的,可惜了。
方后来眼圈红了,又去擦第二张桌子:“他一直拖着不肯回乡,一是近乡情怯,当年与他一同参军的同乡,如今只剩他一人,二是他发现这珩山有兵家法阵,他一辈子没什么大成就,他想靠着学成这个,将来传授给人,天下止戈。”
袁小绪过来拍着方后来的肩膀,将抹布拿了下来。
方后来牙齿狠狠咬了一番,继续道:“他错了,他算个啥,他瞎折腾啥,天下大事,有高官,有皇帝,关他屁事。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害的我又成了孤儿,害的大哥丢了性命。”
滕姑娘想上去安慰几句,袁小绪抬手拦住了,看着她摇了摇头。
“可他俩都是好人,好人不该死。”
“我胸无大志,我只想过个小日子。可如今,他们死了,只能由我来完成他们希望。他们不想天下起战事,不要战场上再出现我和阿兄这样的孤儿。那么让我替他们完成。谁敢打破他们的希望,我便要他们死。”
方后来昂起头,眼里透出血红的光:“所以,一个孤儿,要什么全身而退?匹夫横刀马如龙,枪尖点血刺苍穹!”
方后来看着袁小绪与滕姑娘,又笑了笑,:“那么,先从帮老爹和阿兄复仇开始,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十年、二十年、四十年。能做多久做多久,能走到哪里就算哪里,报不了仇,我也要用血溅他一身官衣。”
袁小绪红着眼道:“方哥,咱们不能先等等吗,咱们一起藏在这,再等几年,我家里的事都结束了,到时候,我爹必然派人找我。你救了我一命,我爹肯定会报答你。我家很大很有钱,到时候我找人帮你,咱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第43章 你躲这里干啥
滕姑娘白了他一眼:“你说的什么胡话。你是瞧不见你自己惹了多大的祸事?全天下,谁见过三名宗师追杀一个一品小武师的?眼下你是无事,迟早宗师会追过来的。你能不能活过这几年还两说,别把祸事惹到方哥身上。”
方后来摇摇头,拍拍袁小绪肩膀:“多谢了,兄弟。这事涉及骁勇卫,兵部,大燕国的朝中重臣。你能帮的了,我也等不起。揪出骁勇卫与兵部的黑手,需要证据,现在不做,证据就可能没有了。”
“你不明白,但是滕姑娘知道,我急于提升境界,采用秘法,伤了根基,身体不知道能撑多久。也不知道后面会面对怎样的艰难。我没有时间等的。”
滕姑娘眼睛有些湿润,嘴巴啜动,准备开口。
方后来先说话了:“滕姑娘一手高深医术,我爹说燕都那些太医也未必比得过她。更何况她修为在宗师境之上,也要蛰伏在此躲避,自身麻烦也不小,也不要掺和我的事了。袁小绪,你傻不愣登的,也别给人家惹祸。”
袁小绪红红的眼睛瞪圆了,看着滕姑娘,脖子缩了缩,喃喃到:“宗师境之上?滕姑娘,你年纪不大,......本事这么强的吗?”
方后来一拱手:“谢谢两位援手。与二位结识,也是命中缘分。大家各有苦楚,后面也请各自安好。不必为我挂心。”
袁小绪与滕姑娘叹了口气,又想到自身处境,不再言语。
待到太清宗与司天台众人赶到城外,张府尹早已等候在一旁,汗如雨下,双股战战,两个衙役在一旁搀扶着。
眼见司天台的人到了,张府尹带着哭腔,拱手:“卓大人,下官有礼了。”
卓大人一摆手:“大人不必多礼,勘验现场是何结果?”
立刻有勘验过的仵作及班头走了过来,案情大体就是,有往来的客商路过此地,发现有人死在了官道不远处。府衙来人查验,发现竟然是昨日到府衙赴宴的骁勇卫朱总旗。
赶紧报告了张府尹,并带着其他骁勇卫来此辨认,确认朱总旗身上的伤为猛兽所为,还连带着发现李百户也失踪了。
张府尹欲哭无泪,此时心里就凉透了,这可是摊上大事了。
正好司天台也来人了,转告昨天敲登闻鼓说妖兽乃是一场闹剧,纯属无稽之谈。
张府尹猛然想起昨日有人击鼓,立刻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口咬定,珩山城有妖兽行凶,无论如何,先请司天台的大人也过来勘验一番。
卓大人携众人探查许久,基本可以肯定,是受了猛兽重击,然后被刀割伤,中蛇毒而亡,最后被人从山上抛下,丢在此处。
捕头搜查了周边,没有发现凶器。
仵作也说尸体的第一案发现场也不是这里。
卓大人皱眉问:“张大人,这周边可有类似事件发生过?”
张府尹有气无力,挣扎着答到:“从未听说有类似的事情,只昨天府衙有人击鼓,说妖兽吃了人。不过司天台已经排查过了,并不属实。但今天这个事,那可真真切切是妖兽所为啊。”
第44章 滕姑娘家来人了
卓大人面露不解之色:“这事诡异的很,朱总旗的伤痕,确实是像有破甲之力的利爪妖兽所为。可真实的死因,却是伤口中了见血封喉的蛇毒,但那伤口,又很可能是骁勇卫佩刀所致。”
“林师伯。”卓大人看了看在一旁的林师伯,询问起来,“不知师伯有什么见解?”
林师伯也是觉得奇怪,一掸拂尘,走上前去。刚弯下腰,手触及朱总旗身体,就感觉到行囊里的阵盘,突然一震,接着盘中铜针嗖地狂转起来,心下惊起滔天巨浪,立刻收手退了回来。
林师伯手有意无意的轻按行囊,真力渡入,那阵盘还在微微颤动。林师伯气息有些不稳了,转身
背对着卓大人,迎面看向岚师侄,表情严肃,口中却笑笑道:“老朽无能,看不出什么名堂。岚师侄,你还是传讯,让你宋师伯尽快过来看看,毕竟死的是骁勇卫。”
“这点小事,还需要烦劳宋......?”看着林师伯面沉如水,从未如此严肃过,岚师侄乖巧的把话咽了回去,重新应了一声:“是,师伯。”
“对了,对了,下官想起来一件事,”张府尹突然对着卓大人叫起来,“昨日李百户与朱总旗遇害前,曾说过,要去查一下,昨日谎报妖兽伤人的那小子。结果今天就出事了,此事不知是否与那小子有关。”
卓大人点点头:“即便无关,也是要去问问看的。”
又问了一句:“那昨日举告的人,现在何处?”
张府尹转头寻人回话,一个班头小步跑出来:“禀大人,那人家住在西市二条巷尾,平日无事,就在隔壁阿姊酒肆做个跑堂小二。”
岚黛儿一愣,道:“阿姊酒肆?那不是我们刚刚吃饭的地方吗,原来是那个小二敲的登闻鼓,难怪我之前觉得他眼熟。”
暮色渐深,珩山城内的喧哗渐渐散去,行人稀少,商户慢慢都打了烊。
恰逢春末夏初,城内城外湿气沉重,夜风寒凉,方后来打了个哆嗦,托起最后半扇店门板,准备安到酒肆门前,阿姊酒肆也要打烊了。
这时一只手从门外伸了出来,扶在了半扇店门上,有个苍老的声音传进来:“店家,还有酒吗?”
方后来手中动作一缓,向门外望去,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来过的太清宗林师伯。
还未回话,林师伯身后,蹦出个小姑娘,正是那岚黛儿,不由分说,岚黛儿就闪身进了门。
再拦着,显得心虚了,方后来只好闪身退后,警惕得看着两人。
林师伯笑到:“小友莫怕,我们乃太清宗道人。咱们今日在这店里还见过的。这珩山城夜里凉,老人家身子差,想买壶酒吃点菜,御了寒气,好回去睡觉。”
方后来自是认得此二人,估摸着知道这么晚跑来,肯定不只是买酒这么简单。
难道是查出来自己与骁勇卫之死有关,那为什么只来而来这一老一少二人?
且看看再说罢,方后来定了定心神,将桌子擦了一擦:“两位请坐啊。”
第45章 你好大胆子
“这位道长好见识啊,我们阿姊酒肆的酒是这城里数一数二的。价格不贵,酒质也好。四乡八里来赶集的,少不了都是要带一些回去尝尝的。”
又回柜台看了一下,店里酒是管够的,但吃食只有花生了。
于是将酒与花生端了上来,面带歉意:“道长,实在对不住,酒是有的,就是这吃食嘛,只剩下点花生。”
又摆上筷子,道“花生也就半碟,不收钱了,就送与道长吧,请道长将就着吃些”。
林师伯笑着抚了抚胡须,坐下来,对岚黛儿笑到:“你看,我就说这店小二,不是偷奸耍滑之人,倒是个老实厚道的伙计。”
岚黛儿也不坐着,看着桌上的花生米,嫌弃地用筷子扒拉了几下,就在店里瞎转悠起来:“我看,这店小二奸滑的很啊,就是急着想打烊,好酒好菜藏起来了,不想端出来。”
一边言语着一边向后厨走去。
方后来一伸手拦着,往前走了几步,忙道:“姑娘,真的没有菜了,这后厨都是些杂物。姑娘切勿进去,免得弄脏了衣裳。”
说着方后来就要转身去关后厨的门。
林师伯伸手一探,挡在方后来胸前,笑笑:“我家这岚师侄,是丫头脾性,调皮惯了,且不去管她。老朽不才,会一些相面之术。我见小友,伏犀明峻四仓饱满,乃大富大贵之相,何以沦落到此呢?让老夫给你算上一卦如何?”
方后来也不听他絮叨,拔腿就要往后厨去。
林师伯面上一冷,反手一扣,搭住方后来脉门:“小友,谎报妖兽吃人,司天台与骁勇卫那边可都记着你的账呢?你不害怕吗?”
闻听此言,方后来脚步微微一顿。林师伯放开扣着的手,伸出手指弹了一下方后来的手腕,方后来觉得一股劲道从手臂直达肩部,急速传到胸口,仿佛被人猛推一掌。
他斜斜的飞了出去,砸在酒肆柜台前,全身酸麻,半天起不来身。
林师伯微微一怔:“你没有真力,连一品境界都没有?”
说话间,又一人被丢在方后来身边,正是灰头土脸的袁小绪。
“这倒是少见啊,”岚黛儿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有个一品武师境的厨子,藏在柴火堆里。”
林师伯掏出几锭银子,摆在桌子上,又把两人搀扶着坐到桌前:“两位小友,千万莫怪。方才出手太重,这是赔偿的银钱。请两位小友海涵。”
不等两人回答,又说道:“有些事,想请教一下两位。小友如能如实回答,太清宗必定记得你们的人情。”
岚黛儿也坐下,挥舞着粉拳,在一边助力:“说实话,有赏,敢说假话,宰了你们。”
袁小绪估摸着被摔狠了,嘀咕起来:“你这小道姑,年纪不大,下手却这么重,太清宗就是这样不讲理的门派吗。”
岚黛儿大怒,一捋袖子,站起来,清脆的声音扑面而来:“你叫谁道姑,你骂谁呢,我还没正式入太清修道,你得按江湖规矩,叫我岚少侠。”
第46章 他要的东西在我手上
袁小绪吓得脖子一缩,将屁股挪远一点,不敢言语。
方后来缓了缓神,看着两人:“不知道长所问何事?”
林师伯给袁小绪、方后来各斟了一杯酒:“小友昨日曾在府衙门口敲了登闻鼓,老朽十分钦佩小友的胆识。出家之人也心怀怜悯,可怜小友家遭不幸。所以,在来之前,已经托了司天台的大人,代为说项,请府尹大人消了你那二十板。”
岚黛儿看了看方后来的身子板:“你无修为在身,那二十大板若是结结实实挨了,你怕是出不了那府衙的大门。”
见方后来毫无反应,气鼓鼓说:“你还不谢谢我师伯。”
方后来拱手道:“谢道长援手。”
岚黛儿小脸气到有些发红:“你这人,懂不懂事,谢得这么勉强。”
方后来便站了起来,对着二人拱手行礼,:“小子,乃村野乡夫,不懂礼数,道长莫怪。道长修为高深,太清宗也是名门大派,不会无故加害一个无名小子。想知道什么,道长尽管问便是。”
林师伯并不着急问,只道:“习武之人,应该都知道,太清宗的三宝丹,有生肌续筋、延年益寿之能,人人趋之若鹜,但太清宗一年只能炼制二十枚不到,每年来太清拜山的江湖豪侠,千金一枚也未必能求得。”
接着,从行囊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盖子,从中倒出四枚红壳丹药,轻轻摆在桌子:“这是四枚三宝丹,你们可以拿去,行走江湖,危急时可救命。”
袁小绪鼻子一抽,眼睛发亮:“好香啊。”
方后来并不去拿,只拱手道:“道长有事请问,咱们一介乡野村夫,用不着,也不敢收此重宝。”
林师伯呵呵一笑:“一个毫无真力,一个不过小武师境,你二人却敢当众击鼓府衙、设计引来司天台与兵部,还不怕被骁勇卫盯上,哪有你们不敢的事。”
“不敢瞒着道长,此事都小子一人所为,与这厨子毫无干系,他什么也不知道,请道长不要牵扯无辜。”
袁小绪盯着三宝丹,立马嚎了一嗓子:“方哥,咱们有难同当,有福同享。道长,他没有修为,你有事冲我来。”
岚黛儿吃吃笑道:“看不出来,你这人倒是挺讲义气。那刚刚怎么躲柴火堆里,不敢出来?”
方后来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对袁小绪斥责道:“太清宗在我大燕国内素有清誉,行走世间救伤扶困。怎么会为难我们这些无足轻重之人。你啥也不知道,别乱插嘴。”
林师伯淡淡一笑,盯着方后来眼睛:“我们清修之人,朝廷之事过问甚少,救伤扶困的事也不常做,小友不用谬赞,更不用害怕。小友,你只需如实答贫道的话即可。”
“问吧,小子知无不言。”方后来一口应承道。
“小友可曾亲眼见过那山中的妖兽?可知长的什么模样?能否替我们引路,见上一见呢?”林师伯笑容可掬。
方后来想,不好,这两人果然有盘算,听说牛鼻子素有抓妖降魔之能,怕是听到了妖兽的传言,想来抓白狸猫回去炼丹的吧。
第47章 只有你一人?
本想扯上司天台,结果用力过猛,招来了太清宗。
白狸猫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他,万一被太清宗抓了去,我可没这本事救回它。
思忖了半天,方后来回道:“小子并未亲眼见过,更不知道在哪能找到。只听家父说过,此兽身大如牛,头小耳薄嘴巴尖,尾巴与四肢短粗,背上黑褐毛,肚子发白还长了一圈又一圈的短黄毛,力如巨象,一爪可以断高树。”
岚黛儿越听越气极,怒道:“你怕不是在诓我们,之前府衙你说是大蛇作妖,如今你说的这长相分明是山鼠。”
方后来没料到当日府衙审案,她竟也在当场,便无赖道:“当时紧张说错了,如今说的才是对的。”
林师伯知道此子恐难说真话,便又试探道:“今日在山边,府衙找到一名骁勇卫的尸身,应该就是被妖兽所杀,今日找了骁勇卫问话,才知道,除此之外,还有另有一名总旗与百户在此地失踪。 你可听说过此事?”
“小子听说,骁勇卫代天子监察百官,为皇家贵胄办事,行雷霆手段,令人望而生畏。小子能有几条命,怎敢打探骁勇卫的事。”
“今日便算我们叨扰了,你既然不肯说实话,我们也绝非恶人,不会弄些肮脏手段来逼迫你。”林师伯站起来,看着二人,“我知你二人手段有限,根本杀不了骁勇卫。但用不了多久,司天台,与骁勇卫都会找上门来查问。你们还是要小心应对。”
林师伯继续道:“不过,我们住在前面的同悦客栈,暂时还不会离开,这里的饭菜口味不错,后面少不得要来店里叨扰一番。小友不妨多回忆回忆,如有其他的事情,随时欢迎来找老道叙叙。”
说着,掸了掸拂尘,“小友应该自知身上有疾,如果小友对太清宗感兴趣,老道也可以做个引荐人,助你入太清宗修行,对你体疾大有裨益。”
方后来心中暗惊,这也看出来了?不过,不为所动,只拱手谢礼:“多谢道长好心,在下散漫惯了,怕是受不得清规戒律,更不敢污了太清宗名声,还是不打扰为好。”
林师伯呵呵笑着,也不勉强:“还有些时日,小友不妨好好考虑一下。”
说罢,也不再废话,招呼着岚黛尔离开了酒肆。
岚黛儿临走之时,恶狠狠地瞪了瞪二人,吓得袁小绪一缩脖子。
太清宗这俩人离开之后,转了个拐角,岚黛尔忍不住问:“师伯,这酒肆肯定有问题。”
见师伯没吭声还在走,岚黛儿一边跟着,一边继续道:“武师境的厨子,对三宝丹熟视无睹的小二,师伯不觉得奇怪吗?”
林师伯轻轻吐了一口气:“黛儿,只怕奇怪的事,远不止如此。”
“哦?师伯还有什么发现?”岚黛儿问。
“他口口声声说妖兽吃了自己的父兄,可是言语中对妖兽并无太大的恨意,倒是提到骁勇卫的时候,神情激动。”
岚黛儿想了想,赶忙点头:“是哦,是哦。我现在仔细想想,好像确实如此。”
第48章 逃上山去
“他明面上说自己与骁勇卫被杀,与妖兽出世等一干事无关,却又处处露出破绽,引我们怀疑。不知道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岚黛儿一挥胳膊,拍了拍手中宝剑,大咧咧道:“晚上我再去探探他们的底,如果他要是跑了,便证明他心中有鬼,如何?”
“不用了,他早就料到会有人去找他,之前他不跑,现在更不会走。我们刚刚盘问的时候,店里其实还有一个人隐在内堂听我们说话,应该是酒肆老板。”他有些忌惮道:“没估计错的话,比你修为高,至少是宗师境,甚至是金刚境。”
岚黛尔瞪大了双眼:“小小酒肆,还藏着这么个高手,师伯,我怎么觉着这事太邪门了。难道是冲着太清宗来的?”
林师伯道:“他们三个还不够格。不过,刚刚我搭住那个小二的手,探探虚实时,阵盘又动了。他与太上长老失踪一事,必定有关联。”
岚黛儿一愣,停住了脚步,神色激动起来。
林师伯按了按她的手:“不能打草惊蛇,当务之急,是找回太上长老。”
岚黛儿平复下来,急匆匆道:“那师伯,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不着急,咱先小心稳住这三人,你宋师伯没几日应该就能到,到时我们再合计合计。”
林师伯满怀信心,丝毫不慌乱:“这次太清宗护山阵异动,直指东北方,司天仪也感受到了,九龙吐珠也指向东北方,别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掌教与监正肯定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然也不会让司天台的人往这边来了。”
岚黛儿实在忍不住,激动得摇着林师伯的胳膊:“师伯,这次消息必定是真的了吧。”
霎时眼睛翻红,泪水涌出,“你说,这次太上长老一定会回来的,是吧?黛儿好想好想太上长老啊。”
林师伯爱怜地抚了抚她的头:“我记得,你大约从十一岁起,就跟着各位师伯师兄,风里来,雨里去,东奔西跑,四处寻找太上长老。一年到有大半时间是在山外奔波。幸得如今的消息确凿,太上长老真的有消息了。只是这些年苦了你这孩子了。”
岚黛儿擦了擦眼泪,脸上充满了笑容:“黛儿不苦,黛儿现在可高兴了。”
“师伯你看,”她从行囊里掏出一个匣子,翻开盖子,一枚带着两片绿叶的新鲜红桃出现在眼前,悄悄说到:“你看,这是我临行前,从太上长老院子里摘的桃子,一路带着,特地留给太上长老的。”
林师伯哈哈大笑:“太上长老见了必定欢喜。”
一老一少,并肩踏着并不平整的青石板路,向前行去,轻轻的笑声,飘散在空无一人的路上。
店里的三人,不知道林师伯与岚黛儿的对话。只是等着。
等他们走了良久,滕姑娘从后堂踱着步子出来,看了看桌上的四枚丹药:“果然是太清三宝丹,这老道真是大手笔,一出手就是四颗。”
滕姑娘仔细看着方后来:“他们是笃定要拿下你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吗?”
第49章 小绪的胡话
方后来有点心虚,苍白的辩解:“应该没有吧。”
袁小绪奇怪地问:“那骁勇卫到底是怎么死的,咱们胡诌的妖兽之事,难道变成真的了?”
方后来不知怎么回答,滕姑娘道:“方家二哥,我知道,有些事你不方便告诉我们。但观目前形势,你已经越陷越深,无法善后了。”
滕姑娘又道:“你既无背景,也无自保之力。目前牵扯的人越来越多,事情越来越复杂,再这样下去,不但你仇没法报,只怕连珩山城也逃不出去了。”
方后来苦笑:“我乃一介孤儿,无依无靠。骁勇卫给我家安了个偷盗贡品的罪名,我若逃了,便坐实了罪名。我若不逃,那就只能等着他们杀上门来。”
滕姑娘看着四颗三宝丹:“太清宗主动示好,你不如投靠太清自保,以后再徐徐图之。”
方后来心道,大白猫不能让这帮牛鼻子捉了去,摇摇头道:“太清宗出手这么大方,所图必大。我不知他们想对我做什么,岂敢贸然投靠,万一他与司天台、骁勇卫是一路的,我这就是自投罗网。”
袁小绪盯着丹药闻了半天,在一旁突然插言道:“你可不能去太清宗,我算看明白了,这帮牛鼻子不怀好意啊。”
滕姑娘意外地一愣:“你如何明白的?”
袁小绪手指桌上的丹药,眉头皱了起来,认真分析道:“方哥也说了,这帮牛鼻子必有所图。你看,先送你四颗宝丹,博你好感。你一感动,加入了太清宗,叫天无路,叫地无门,就好拿捏你了。”
“其实,这三宝丹留给你,也是种警告,意思是,你在城里,他出手护你。加上有宝丹护体,短时间就根本出不了大事。我有个叔伯被仇家打伤,就剩一口气了,药石无医。吃过一颗三宝丹,真的活过来了,效果好得很。”
又叹了口气,“可你若带着宝丹偷偷跑了,那就能出手拿了你。你想,你何德何能,值得太清宗送上四颗宝丹,四颗哎,别人只会说你是偷得啊,正好,与偷贡品的罪一并清算了,更加坐实了罪名。”
滕姑娘嘴角扯了扯,有些惊讶:“小绪除了炫耀家世外,竟然也会分析事情,而且颇有些道理。”
方后来一摊手,无可奈何地一屁股坐下:“那说到底,我还是只能待在城里,任人宰割咯。”
滕姑娘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锦囊,递给方后来:“你现在一举一动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你腿上法阵反噬严重,尽量少用。这里面有些东西,危急时,或可有些用途。”
说着打开锦囊,摊出手掌,将东西轻轻倒出,只见一小堆银豆子滚落在手掌上。
袁小绪道:“这太小气了啊,这点钱哪够打点的,跑路都不够用啊,至少得用金豆子。”说着,就要回去拿:“方哥你等着啊,我那还藏着点,你等我拿给你。”
滕姑娘甩手给了他胳膊一拳,恼了:“你闭嘴吧。这银豆子平时随身带着,外人看着普通,也不惹人注意,但其实内有乾坤。”
第50章 小绪的绳子
她又看着方后来:“你之前拿回来的那瓶蛇毒,是平川城的特产,外人不知,这种毒用平川城的功法,正确催动,会有爆裂效果,威力大增。可惜你没有真力,也没有学过功法.....”
她捏起一颗来,举在灯下“所以,这些是我加了些特殊药粉,调和过的,外层裹了一层薄薄的银皮,遇到难缠敌手,你只管丢出去。银皮破损,蛇毒便也会炸裂开来,对方若是大意,就是破甲境也可伤。可惜只够做这么一点的,切记不要轻易使用。”
又拿出一个瓷瓶:“这是此种蛇毒解药,当然更能解一般的毒。以备不时之需吧。”
方后来知道这些银豆子对自己确有奇用,也不矫情推辞,伸手将这些接了过来。然后对着滕姑娘、袁小绪就是一躬身:“两位,多多少少,都被我这事波及到了。承蒙搭手,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拖累了二位,十分抱歉。俗话说,大恩不言谢,如能善了此事,来日再厚报。”
言罢,再次拱手,回自己屋内去了。
腾姑娘与袁小绪立在当场,相互看了看,面上愁容起来,依旧无言。
第二天,方后来、袁小绪如同往常一样起来,寻了个早点铺子,用了早饭,就往菜市口去了,购买了当日的新鲜蔬菜,请人送往酒肆。接着在街上闲逛,买了些黄纸与笔墨等等,又采买了些药材,柴火等等,乱七八糟的的一堆东西,也都请人送回了家。
回到店里,方后来与袁小绪一如往常,洗菜做饭,阿姊酒肆照常开着。
不过司天台、骁勇卫、连同府衙都没人来探查。
第二日,还是如此,第三日也是如此,若不是,太清宗的岚黛儿有意无意在门口晃悠,方后来几乎觉得此事过去了。
越是如此,方后来越觉得骁勇卫不可能放过自己,必须得挑事,得主动出击。
自己在明,对方在暗,越是安静的环境,越是对自己不利。
于是满城转悠了一下,与熟识的人大谈骁勇卫被妖兽杀的事,就差把“我是专门找事的”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一天转悠下来,方后来发现,城门守卫明显增加了一倍,但珩山府衙役也少了一大批,骁勇卫几乎消失不见了,司天台的人也不知所踪,这明显有些不对劲,难不成真去山里抓妖兽了吗?
方后来虽然不相信这些人能闯进珩山八门锁灵阵,但也保不准对方人多,也许会有什么通天本事,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山里那两个妖孽,好歹也是自己喂了好几年的,有了感情,得去通知一声,不要在山里乱跑,别被牛鼻子抓去了炼丹,或者给骁勇卫宰了下酒。
入夜,方后来带上吃食,水囊,护身器具,锁门闭户,一路朝着城墙根而去。
岚黛儿自然一直是跟着后面,见到了城下,心下犹豫起来。林师伯叮嘱过,不可单独出城,可眼下这贼子就是要出城潜逃了,师伯也不在,思虑半天,跺着小脚,天人交战一番,决定留下记号,继续跟着。
第51章 好大的口气
方后来出城绕着山脚半天,见只有一个岚黛儿跟着自己,心里安定不少。借着对山势的熟悉,还有八门锁灵阵的阻挡,甩掉岚黛儿不成问题。
进入山林不久,方后来一会爬陡山上树摘果,一会绕林径趟河过水,故意引岚黛儿迷迷糊糊就入林雾深处。
饶是她虽自小在太清宗山里长大,熟悉山道,也懂些阵法,但这高深的八门锁灵阵,岂是一般人能看透的,否则也就不会历经数百年,隐匿在珩山不为人知。
跟了一两个时辰,岚黛儿就明白了,自己中计了,被方后来带偏了路,也不知道绕到了哪里。
岚黛儿从未独自一人在荒郊野外度过,平日都是和师伯师兄们一起,三五成群互相照应,现在半夜里,也找不到出山的路,眼前俱是山崖高树,耳边只有簌簌风声,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恨的咬牙切齿:“这无耻的贼子,若再落到自己手里,定要打断他的狗腿。”
方后来喜滋滋的甩开岚黛儿,找个空旷之地,伸出右手掌,平于地面,大拇指与掌垂直,含了口白果水,轻轻摆动左手掌,感应出法阵灵力,然后伸出左手对着法阵灵力最足的地方,掐指演算,“一数坎来二数坤,三震四巽是中分,五数中宫六乾是,七兑八艮九离门”。言毕,找准八门锁灵阵生位,一口水喷在足上,右脚一踩,左手变换法决,弹步跃起,笔直地登高跳远,直接往山中深处去也。
一路无虞,等到了落仙洞,方后来将带着的小鱼干拿出来,铺满了石台,随手丢了一片放嘴里,有滋有味的嚼了起来,又打开了一瓶用紫纹暗香白果泡的酒,一并放在一片干净的石台上,叫到:“大白、小黑快来,我带好吃的来了。”
周遭一片寂静,方后来转了转,没找到这两个妖孽。心里咯噔一下,这两个货虽然能打,但到底受法阵压制,施展不开,别不是给拿去做成了肉干吧。
口中的小鱼干登时不香了。不行,得赶紧找找,转回向洞口走去。刚到洞口,就看到一白一黑两个身影追逐打闹着从洞口穿了出来,直奔小鱼干去,把方后来撞得飞出一丈多远。
方后来嗷嗷直叫,一骨碌爬起,大怒,这两个妖孽目无尊长不说,还害自己白担心一场。刚要上去训斥一番。
猛然间觉得有什么不对,之前受八门锁灵阵压制,它们可没那么大气力,惊喜的凑过去:“修为又进了一步?”
两个妖孽呼哧呼哧吃个不停,头都不抬。
“嗬,本事强了,拽起来了,连我都不搭理了。”方后来受了刺激,气的哆嗦起来:“老子也要变强。”
摘了颗果子,方后来一边啃着,一边往石壁那边去了。
果子逐渐进肚子里,石壁上浮现出阵法图案,方后来摆好黄纸,按图索骥,摆好五个银锭子,搭成五行困兽阵阵脚,以果子水画符于纸上,分贴于五行困兽阵边,手捏聚灵决,站于阵眼,一口灵水喷出,阵内混沌之力翻涌,立时罩住了法阵,方后来跌迦而坐,心神守一,抱元守拙,慢慢打磨起法阵来。
第52章 轮到你们了
不知几个时辰过去,方后来只觉得全身筋膜鼓胀,骨节噼啪作响。
他猛的睁开双眼,伸出双手,摸出写好的符纸,弹了几张到呼呼大睡的老坎精旁边,成了一个五行困兽阵,右手捏了一个法诀,左手一点右手背,一道真力从右手打出,罩住了老坎精四周。左手一捏五雷决,老坎精登时耳边响起一声炸雷,惊得它一撑腿,摔了四仰八叉,头顶那几年都没洗过的白毛,突然竖的笔直,也不管啥事,把刚撑出去的腿收回来,跌跌撞撞,拔腿就要窜出去,可使劲了半天,仿佛顶到了石头,双腿只是原地刨出几个土坑。
方后来轰然大笑,成了,真力外放,武师境到了。
老坎精毕竟灵力远超方后来,回过神,扒拉了几下,就破了阵。
老坎精得意点了几下,指出阵法的几个破绽,意思是,我要认真起来,你这小玩意,困不住我的。
方后来修补了一下,阵法获益不少。眯眼看了沾沾自喜的老坎精,决定,下次还要拿它练手,这样进步比较快。
白狸猫也走了过来,猫爪往前伸出。方后来不由自主立起身来,白狸猫将灵力灌输到方后来十二正经中,方后来心领神会,摆开行囊,取出贴身带着的金针,扎进紫纹暗香白果,取了果汁灵力,按照石壁上轩辕墨的八门锁灵阵法,运起真力,按照子午流注法,以身为图,雕琢阵纹。有阵纹的好处便是,方后来施法得当,或许可以带人进出大阵。
武师境果然对修炼大有裨益,真力配合灵力,冲刷全身,拔筋萃骨洗髓,全身如脱胎换骨般轻灵了起来。
好在方后来有阵法在骨又在经脉,这锁灵阵对他镇压有限,他便能继续修炼。
白狸猫将方后来轻轻举起,隔空浸入白果树边的水潭中,淬炼全身皮骨。
十二个时辰过后,方后来从水潭中一跃而起,立在白果树前。此乃珩山八门锁灵阵阵眼,方后来双手拢起,捏了个一阳贯日诀,全身金针弹起,向空中升去,分射锁山的八门阵脚方向。
阵眼处,可见锁山大阵微微一晃,方后来喝道:“一起来。”
白狸猫与老坎精早就等在一旁,此刻心领神会,双双显出真身,一个头生双角,白纹披帛,身形雄武霸气,目光炯炯似电,一个耳大如象,体似龙马,顶上白毛似锦,尾尖膨如金锤。
方后来左手搭紫纹暗香白果树,右手指捏引雷诀。
白狸猫与老坎精一起运起神通,灌于方后来右手,一个时辰之后,只见一道霹雳蓄力闪出,直直行向珩山头,此刻是八门锁灵阵运行最弱的时间,珩山山头从内遭此一击,山头被微微削去一截,阵势锐减。
珩山锁灵阵就此往内一缩,加之以前便有的松动,生生内缩了几十里地,只有原先的三分之一大小,八门锁灵阵的外阵就此破去了,内阵阵型随之也发生了变化,原本灵兽可以出内阵,也可以短时间停留在外阵,现在,外阵不存,阵型内的灵力流转也变了,内阵也已经无法出去了。好在,内阵生门处也被方后来破了一道口子,时隐时现,倒是易进了些,但更难出去了。
第53章 副统领
这与当初料想的还是有所差别,方后来带人进阵,或许可行,但是以他目前修为,成功率不高。至于带人或者带这两个妖孽出去,暂时还不行。需要方后来更高的修为,或者找高手助阵,一起打开生门。
方后来转念一想,如此也行,这两个妖孽修为恢复到一定程度,自己再用阵法扩开生门,这两个妖孽就可破阵而出了。
经此一番,两个妖孽刚刚一击,是扛着灵阵阵压,使出了全身解数,如今精疲力竭,跌于地上,退出真身。
方后来也是一阵目眩,挣扎着找来白果,大口猛吃,喘了口气,再喂给白狸猫和老坎精。
休息过后,他自觉阵法有成,心中狂喜,兀自盘算起来了:这两个货,看着都威风,到底骑着谁闯荡江湖?或者骑出百米,就换一个骑?又或者骑着一个,牵着另一个?
行走江湖,骑马骑驴的有之,骑骡子骑骆驼的也见过,骑妖兽可从未听说,骑两个的更是闻所未闻。方后来越想越觉得自己了不起,已经开始琢磨着给自己起个威猛的侠客绰号了。
忽然后背一阵剧痛刺来,将方后来从美梦中拉了出来,方后来明白,妄动真力,反噬来了,紫纹暗香白果毕竟不能直接用于人,自己强行服用,难免损伤自身,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静心调息,休息了一会,恢复了一些修为。看看也恢复的差不多的白狸猫与老坎精,方后来问了问,“谁送我出山?”
白狸猫与老坎精自告奋勇的挺起了胸口,方后来满面欣喜,开心的点了老坎精,“这么主动,我心甚慰,那你来吧。”
是的,这老坎精挺起胸口的时候,还略往后退了半步,当我没看见吗?
无奈,老坎精只好穿过山洞,显露真身,它灵力增加了,倒颇有些气势。方后来满意的骑了上去。
老坎精一路狂奔朝着生门那处裂口而去。
方后来揪着它的大耳朵,继续教诲:“你这耳朵倒是修炼的过于大了,牙尖嘴利的形象还有待继续优化,咱们仨,日后行走江湖,你得带着蒙面巾。不然容易让人误会,觉得我的颜值不真实。”
老坎精听的似懂非懂,只觉得方后来言真意切,声音诚恳,应该是好话,于是用力点了点头。
方后来满意的笑了:鼠子可教啊。
这八门锁灵大阵外阵已失,内阵也确是弱了不少,老坎精一路狂飙,压制虽有,但已经远远不及之前,方后来入了一品武师,法阵对自己的压制也开始展现,好在喝了灵果水刻了阵纹,一人一鼠倒也不太在乎。
一路来到生门,老坎精尝试着穿过缝隙,修为有限,虽然只能对生门有些触动,老坎精也大为欣喜。
方后来手捏法诀,施展破阵之法,自己倒是轻易通过。
方后来安慰老坎精,继续修炼,按此情形继续下去,不用方后来施展阵法打开口子,也能强行穿越生门出来了。
老坎精点头回去加紧修炼了。
第54章 搬山境
穿生门而出,方后来出现在林中小坡下方,正位于几条小路岔口边,周围高树林立,怪石耸立,倒是一个隐蔽的好地方。
方后来又略微给加固了一下,生门隐蔽得更深了。
沿着小坡攀爬一小截,方后来翻上了林中小路,测了一下方位,便朝着珩山城走去,此时刚到寅时,不急不慢着走,待到天初亮便可出山,走到城门时,刚好是开城门的时间。
方后来心情颇好,一路向下,脚步轻快。越往下,山中浓雾渐渐稀薄,稀疏的虫鸣夹杂着风声,传出很远很远。
没走多久,隐约看见一道人影从前方闪过,方后来心中一惊,骁勇卫追来了吗?
赶紧隐在树后看去,四个黑衣人衣角带风,手持腰刀,依次追着向前去了,不久,前方便传来一阵打斗声,混着女子的几声怒斥。
方后来悄无声息,慢慢向前摸去,走近了,看着四个黑衣人把个姑娘围住,正挥刀杀去,刀法凌厉,都是奔着取她性命去的。
那姑娘已经是浑身带伤,手中利剑挥动起来有些迟滞,发髻松散,原本的粉色罩衣,已经撒上了鲜红的血迹。
方后来仔细瞧去,熟人啊,正是跟踪自己上山的太清宗岚黛儿。
这都过去快两天了,这姑娘不但没绕出山去,还遇上歹人了。
岚黛儿持剑一扬,转身一个急促回转,逼退对手,口中鲜血溢出。她的脚步踉跄,已经是强弩之末,持剑指着对方:“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对我穷追不舍?”
黑衣人头领,把刀一摆,冷冷笑到:“你这女娃子,倒是可笑,死到临头当真不自知吗?”
岚黛儿眼珠一转,只作茫然状,道:“我深夜下山,只是偶遇各位,也不知你们何时聚在此处,咱们无冤无仇,何必苦苦相逼。”
黑衣头领只当看她表演,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盯着她:“你这娃娃又在装可怜,刚刚可是下狠手,伤了我好几个兄弟。”
岚黛儿将脚一跺,委屈的快哭出来:“你们大半夜的,追着我一个姑娘家,我能不怕吗,我一害怕就不小心伤了各位大侠,你们也把我伤得不轻。”
黑衣人头领,哈哈大笑:“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你虽然年纪不大,可已经是宗师境了,看身手乃是太清宗一脉,你身份不一般啊,还在这演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闺秀吗?”
“少废话,你今日撞破了我们的事,放你回去,必生事端,别怪我们留你不得。”说罢,又是一刀攻来。
岚黛儿心沉下来,见对方铁了心要留下自己,也无办法,只好举剑继续游走,寻机会脱身。
对方功力高深,又是四个宗师境一起围攻,仗着太清宗功法奇妙,岚黛儿也是机灵的人,借着山势游走,边打边换方位,弄的对方不好施展,不然早就折在他们手里。
可纵使如此,缠斗这么久,岚黛儿又是一口鲜血吐出,将近灯尽油枯了。
第55章 他也会阵法
方后来看的清楚,有些犹豫,要不要去救下她。这姑娘一身太清宗本事,颇为不弱,看这打斗,定不是普通宗师境了,难怪敢独自跟着自己。
可对方能把她逼到这份上,来头也不小,自己指定是打不过的。
毕竟是自己把她绕到到这里,加上说不定后面还要靠太清宗给自己帮忙昭雪,还是帮她一下吧。
方后来点点头,告诉自己,肯定不是因为人家小姑娘可爱漂亮,而是自己有善心才出手的。
方后来轻弹指尖,几道黄纸被定在周边树上,又在山路中间布了一个五行困兽阵,运起真力运转于足上,一踏步,足上使力,找个间隙往岚黛儿身边冲去。
“师妹,我来救你。”方后来扯块黑面巾,往脸上一蒙,大吼,“林师伯,宋师伯就在左右,马上就到。”说着就冲了上来。
众人一愣,见对方步法不俗,几步就到了岚黛儿身边,心下戒备起来。
岚黛儿本来一喜,以为哪位师兄到了,但又心下疑惑来得太巧。
方后来轻轻掀起一角面巾,岚黛儿看清面容,竟是那个店小二,心又凉了半截。
方后来站立一旁,小声道:“还能坚持吗,等下跟着我走,有机会冲出去。”
岚黛儿强忍着疼痛,恨恨道:“就是你这贼子害得。”
方后来恼了,“你若不跟着我,怎会如此?”
“你好好让我跟着你,不就行了,偏偏把我绕迷糊了,才有这档子事。”岚黛儿怒道:“我还没与你计较呢。”
方后来的胸口闷闷,一时语塞:“合着我救你,一点感谢的话没有是吧?”
岚黛儿斜眼瞥着,一肚子火气道:“谁要你救,你连武师境都没有,你是来送死的吗?我这自身难保,还要护着你这个累赘吗?”
方后来心下后悔了,自己算白来了吗?可自己都进来了,再想跑了,估计不成了。
黑衣人见两人私下嘀咕着啥,又担心迟则生变,齐齐围了上来。
方后来见势不妙,管不了那么多,一把拽着岚黛儿的手,道:“我熟悉路,跟我走。”
说着手捏法诀,一道真力打向黑衣人身后,只听噼啪声响,两棵如腰粗般的大树,拦腰折断,向场内倒了下来,黑衣人怕有埋伏,侧身到一边。
方后来迈步前冲,岚黛儿见给他拽住了手,本欲大怒,见他断了树,向前冲去,知他本意是好的,也就是顺势一起走了。
黑衣人一掌劈出,方后来身形突转,从倒下的树下穿过,那掌落了空,击在了树上,将那颗巨树斜斜打了转,砸在了方后来背后,纵使风行阵法精妙,能借力化力,但还是打了方后来一个趔趄,他背后剧痛,胸中翻江倒海,一口血喷了出来,暗道,这就是宗师之力吗?只是借着树砸过来的,一击便已经如此沉猛,要是直接打中自己,怕是半条命没了。
当下不敢大意,更不敢停下脚步,带着岚黛儿往山道上跑去。岚黛儿眼见他受此一击,只道他交代在此处了,没曾想,竟然还能继续跑,心道,果然有些古怪。
第56章 自不量力
虽然倒下的树,阻了一下黑衣人的追势,但也维持不了多少。
那宗师境只是缓一下,追击的动作一点不慢,眼见着又追了上来,方后来掐诀向后一指,五行困兽阵动了,那四个宗师恰恰落在了阵内,脚步一滞,仿佛落入了泥沼,方后来也不回看,带着岚黛儿再向前去。
宗师之力不同凡响,武师境布的法阵再精妙,也就两个回合拉扯后,便硬生生被挣破了。
只是这一阻拦,方后来与岚黛儿又窜出去了四五十丈开外。
兜转之间,即使方后来尽力阻拦,借着山势闪转腾挪,四个宗师还是一步步靠近了,双方距离又拉进了二三十丈。
方后来继续往八门锁灵阵的生门处跑去,此处已经被破了口子,而且离得最近,方后来凭借阵法走势,要进了此门,那么黑衣人便追不上了,如今的八门锁灵阵,他与岚黛儿同进,估摸也不会被法阵打散。
可惜天不从人愿,岚黛儿先前与黑衣人周旋了大半天,现时到底是坚持不住了,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倒地,知道自己怕是不行了,一推方后来:“你先走吧,别管我了。”
方后来原本是提着一口气的,岚黛儿倒地,带着方后来腿脚一软,也瘫倒在地,只嘴里还咬牙道:“再跑一段,前面有出口。”
岚黛儿只道他是为了鼓励自己,只大口吸气,摆摆手:“四个宗师,你打不过的,快逃命吧。”
方后来也没多余的力气解释,一瞪眼,道:“你闭嘴。”俯身将岚黛儿一把抱起,踉跄着继续上冲。
眨眼间,四个宗师已至,最前方那个脚程最快,腾越间到了方后来身后,一脚踹去,方后来带着岚黛儿齐齐飞起,重重摔到山坡上。
方后来又是一口血喷出,自觉右腿没有知觉,约莫是小腿伤得不轻。
接着四个宗师俱到眼前,为首的一刀劈向方后来,方后来眼见着已是无法躲闪了。
旁边,岚黛儿使劲余力,运起太清剑诀,挥剑一斩,硬扛住了这一刀,震的对方后退三步,岚黛儿全身力气用尽,头晕目眩起来,栽倒在方后来面前。
方后来忍住剧痛,骈指如戟,速速点了足上法阵,强撑着把摔倒的岚黛儿拽到身旁。
眼见着四人再次逼近,方后来抛出五颗刻了法阵的银锭子,一道真力打过去,四人身形又是一滞。
紧接着,方后来对着岚黛儿吼道“抱紧我。”岚黛儿意识模糊起来,双手紧紧攀住方后来的腰,昏迷过去。
方后来伸手从行囊中摸出一把银弹子,运起真力,一把散向四人,接着手捏五雷诀,牵引五行困兽阵。
那四人又感觉周遭真力运转,滞了一滞,然后就听轰轰几声闷响,那四人竟然被炸了一个趔趄,其中一人连中几弹,胳膊被炸的血肉模糊,其余三人也是灰头土脸,各有损伤,倒也不至于伤及性命。
四人恼怒,分散开,再次围攻上前来。
第57章 眉清目秀
方后来再次撒出一把银弹子,对方一惊,停下身形闪避一旁。
闷轰声过去,没有打中一人。不过,这已经为方后来争取了足够的时间,他抱着岚黛儿冲向坡顶,然后一跃而下,翻滚着,嶙峋的怪石,刺在他身上,仿佛被重锤击打,被刀剑加身,浑身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他忍住峻石的刺痛,把岚黛儿护在怀中,拼命扭动身形,踏准方位,跌入坡后的生门里。
四人飞跃下来,反复探寻了半天,没发现两人踪迹。
只眼见的是几条岔路,也不知方后来与岚黛儿到底是隐藏起来了,还是顺着岔路继续跑了。
踌躇间,一名宗师正往伤口敷药,惊讶道:“大人,这小子的暗器有平川城的毒。”
其余三人一惊,细细辨认一番,果然不错。
为首之人看了看珩山城,思索了一下,道:“此二人是追不上了,倒是这毒的调制方法,确实熟悉。先回去向总管禀告一番。说不定,二小姐便是在这里了。”
其余人齐齐应了声:“是。”恨恨地调转回去了。
方后来抱着岚黛儿双双跌入生门,方后来只觉心中一阵翻涌,天翻地覆失去方向。
空中如同有一股不可抗之力,硬生生的要把他们推出去,方后来拼命向前钻着,全身血管膨胀,如蚯蚓一般扭动,要穿出皮肤,四肢被无形之力拉扯,几乎被拽了下来,脑袋仿佛被什么挤压、挠打了一番,眼球几乎被挤凸了出来。
带人穿越生门,这么难吗?他只拼命抱住岚黛儿,岚黛儿也拼命抱住他,好在虽然被锁灵大阵蹂躏了一番,他们还是进得阵来了。
只是,方后来手中已抓不住岚黛儿,岚黛儿也被大神通之力拽出老远,仿佛被人随意抛到前方,依着惯性翻滚出老远。
岚黛儿立时昏死过去。
方后来腿上伤发作,后背中的那一脚,伤了脊骨与肺腑,身上还有石块割伤,流了一身血,此时坚持不过去,一并昏迷在山路上。
不知多久,方后来被身上的伤疼醒过来,看着岚黛儿也昏迷在前方,挣扎爬过去,探指一摸鼻息,还活着,方后来心中大定,带人进阵竟然成功了。
方后来想起,之前林老道留下的三宝丹,赶紧找出来,喂了岚黛儿一丸,自己也吃了一丸。
三宝丹果然有奇效,自己不多时便能挣扎着起身了,那岚黛儿却还是一动不动,心中知道,岚黛儿估摸是伤势不轻,希望这三宝丹真如传说中那样,对她也有效果。
方后来想着起身回去,找那两个妖孽来救人,一瘸一拐刚起身没走几步,回头看着岚黛儿,心想我这速度,不知多久才能回来,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他挣扎着从林中找了几根粗大的木枝,扯了枝条绑了一个托架,双手颤抖,把岚黛儿抱上去,他要拖着她回去。
岚黛儿衣衫有些破损了,身上也阵阵发抖,神志不清咕喃着,微微颤抖的嘴唇紫得发黑,方后来扯下自己的外衫给她披上,咬牙发力往深山处走去。
第58章 现在出来
过了些时候,三宝丹的药效起来了,岚黛儿竟也逐渐苏醒。
她只觉得身上伤痛难忍,感觉有人一颠一颠拖着自己走,身上还盖着陌生的衣服,用力扭头看着,又是那个小二,难道真的被救了出来?
她试着运转真力,毫无反应,腿脚也动弹不得,心中发凉,又是昏昏沉沉睡过去。
待到再次醒来,却见身旁生了一堆火,那贼子正坐在火旁休息。
她的身上又冷,肚子又饿,浑身还湿漉漉的,她一手扶着地面,疼得咬牙咧嘴,挣扎着想坐起来。
“ 你醒了啊。”方后来惊喜叫到,赶紧过来,准备扶着她靠近火堆。
岚黛儿一怒,猛地推开方后来的胳膊,用力过猛,翻倒在地,疼得“啊”的叫了出来。
方后来因为长时间拖着岚黛儿,双手双脚早已脱力,加之前受伤还未愈,被岚黛儿一推搡,也摔倒在地疼得嗷嗷直叫。
岚黛儿当他是存心装着受伤,更是怒火中烧:“你还装,就怪你这贼子,害我被人追杀了一夜。”
方后来疼得气都喘不上来了,缓缓爬着坐起来,出声分辩道:“你追不上我,你就回去啊,你老在山里转悠,遇到歹人,能怪我吗?”
岚黛儿咬牙道:“你干嘛跑那么快啊,你让我好好跟着。”。
方后来白了她一眼:“刚刚那波杀手追你的时候,你也别跑,让人家好好跟着呗。”
岚黛儿怒道:“那贼人正在那里商议什么阴谋诡计,我不知怎地绕到了那里,他们一见了我,不问青红皂白,就要灭口。我又打不过,不跑等着被人杀吗?”
说道那黑衣杀手,岚黛儿更是愤恨。
那日见山头被一道雷光击中,心中奇怪,便往山上找去,谁知陷入法阵,被转了出来,出来之后,不知怎地就到了黑衣人那里。
她又对着方后来叫嚷起来:“但我跟着你,可没有什么坏心思。但你不让我好好跟着,肯定有鬼。”
方后来忍无可忍,也大声叫到:“你这道姑好不讲理,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阴谋诡计?你一个宗师高手跟着我一个没有修为的人,我不害怕吗?”
岚黛儿又是一阵大怒:“我哪里像道姑,我梳了个道士头,是因为配我的衣服好看。懂不懂?我是太清宗外门弟子,我这一身上下,穿着哪里像道姑的打扮。”
她说着又低头看着,见身上盖着这贼子的外衫,又是火起,一掌辟出,结结实实中了方后来胸口。
方后来一瞪眼,昏死过去。
岚黛儿随即扯下盖住自己的外衫,一把丢了过去:“还给你这个贼子。”
方后来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岚黛儿看了看身上,衣衫破损,衣服也有血迹,觉得十分不雅,有些后悔把衣服丢还给方后来,可刚才那一掌,又耗费了她仅剩的一点力气,起不来了。
于是她伸手,又叫到:“哎,小贼,你把衣服拿过来。”
方后来真的昏了过去,毫无反应。
第59章 孺子不可教
岚黛儿这才有些慌了,这小贼怕不是被我一掌劈死了,这荒郊野外,再遇到那批黑衣人如何是好。
挣扎着爬了过去,摸了脉搏,没死,就是有些虚弱。
再看方后来全身,也是伤痕累累,贴身衣服也是破烂不堪,岚黛儿明白,肯定是这小贼救了自己,他也受了重伤。心下有些后悔了:“你这贼子,明明可以自己跑走,不用管我的......”
岚黛儿盘坐调息,运功疗伤,恢复了一点功力,慢慢挪到方后来身后,扶正他,以太清宗黄道十二功度入真力,给方后来疗伤。
不多久,方后来在丹药与太清功法的作用下,慢慢苏醒,虽然伤痛还在,但精神已经大好。
岚黛儿见方后来苏醒,有些脸红,便轻声喃喃:“刚才不好意思,一时间情急,伤了你。”
方后来咳嗽了几声,懊恼道:“算了,我确实是故意带着姑娘绕了弯路,导致姑娘遇险。我保姑娘在此安心疗伤,姑娘对我过往不咎,咱们就此打住,双方扯平了可好。”
岚黛儿又火起来:“你真是乡野村夫,无知无畏,宗师说话你也敢顶撞,也敢谈条件,那宗师杀人你也敢往上凑。”
方后来笑笑:“宗师也是人不?天下也有公道王法。”
岚黛儿叹息着,看着他摇摇头:“宗师之上,还有金刚、不动境,哪个不是一方高手?再往上,移山境、天罡境、知玄境都是睥睨一方,视人命如草芥,眼中哪有公道王法。”
她带着怜悯的眼光看过去,“你若碰上,还是如此做派,多少命也不够你填的。”
方后来奇道:“你们太清宗有高手吗?”
岚黛儿傲然道:“我林师伯就是金刚境,过些日子,宋师伯也会来此,他是不动境。”
方后来晒道:“比骁勇卫差远了啊。听说骁勇卫中高手如云。”
岚黛儿气到:“骁勇卫仗着皇家威严,权势滔天不错,但也只是大武师、破甲境居多,最高的也不过四个移山境,哪里比得过我们太清宗的天罡境。等我寻回了太上长老,守山大阵重启,知玄境来了,也是要三思而后动。”
方后来惊道:“那如岚女侠所言,太清宗那些高手也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吗?”
岚黛儿正气凛然:“我们太清宗乃天下名门正派,不理江湖俗事,更以慈悲为怀,从不乱造杀孽。”
方后来道:“慈悲为怀是和尚啊,太清宗和和尚是一派的吗?你们都是出家人啊。”
岚黛儿风中凌乱起来:“你啥也不懂啊,和尚是佛门秃驴,我们是太清正统。大家都是慈悲为怀,就像都有俗世弟子一样。”
方后来又问:“佛门常说你们是牛鼻子,你又骂他们是秃驴,你们祖上有仇吗?”
岚黛儿气的一扭头:“那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跟你说不明白。”
方后来拍拍手,站了起来,略有摇晃,道:“看起来,你精神不错,言谈清晰,就是受伤太重。”
岚黛儿冷哼一声,淡然道:“你怎知我伤重?”
方后来嘿嘿一笑:“聊了这好几句,你还没起来打人,肯定是伤重了。”
第60章 我快撑不住了
岚黛儿面色一白,顿时语塞。
方后来看了看四周,又道:“这里常人很难找来。不过为防万一,我还是去寻人,接你去更安全的地方疗伤。”
岚黛儿倒是奇了:“这荒山野岭,怕是只有猛兽,很难寻到人来救我们吧?”
方后来笑了起来不搭话。
她有些担忧看着方后来:“你伤不要紧吗?你站都不稳。”
方后来嬉皮笑脸道:“你还会关心人啊。我无事,咱们还是尽快转到安全地方吧。”
把外衫又重新递给岚黛儿,继续怼道:“我三言两语也跟你说不明白。这座山有阵法镇压,真力在此流转不畅,伤势恢复极慢。你且缓缓疗伤,除此,不要妄动真力,会有大反噬,伤及自身。”
岚黛儿刚刚运转真力,就觉得功力迟滞,很不流畅,原来此地环境果真是有些古怪的。
方后来踉跄着往前走,衣衫破烂,岚黛儿粉面一红,刚刚还抱着他滚下山的,虽然当时情况紧急,头脑昏沉,现在回想起来,倒是羞涩起来。
他没有修为,还替自己挡伤,定是受伤不轻,若安然出去,他愿意的话,便求师伯带他回去当个内门弟子,实在不行,当个外门弟子必然是可以的。
方后来踉踉跄跄往落仙洞走去。走了许久,才到了洞口,方后来累的不行了,一屁股坐地上,大喊:“大白,快出来,快出来。”
半天,只从洞口跑出来一个小小的黑影,老坎精来了。
方后来急忙问:“大白呢?”老坎精摇摇头。
“跑不见了?”方后来急了,人家好歹是太清宗高手,我这落仙洞传人,还指望带个威风八面的坐骑去接人,你玩失踪了,是咋回事。
老坎精只道有什么好事,一拍胸口,兄弟我在这呢。
方后来自动忽略了它:“我还是再等一下。”
接个姑娘来做客,起码得弄个帅气点的坐骑。骑个山鼠?这还有形象可言吗?何况人家姑娘家一般都喜欢猫,哪有喜欢山鼠的。
过了一会,白狸猫还是没来,方后来更着急了,思前想后,还是带着山鼠先过去吧,免得出事,人家姑娘都虚弱成那样了,方后来有些担心。
给老坎精喂了些灵果水,老坎精愈发精神起来。
出了洞门,老坎精一个翻身跃起,耳朵急速膨大,身体粗壮起来,好似一匹龙马,尾巴变得粗壮有力,尾巴尖如同金锤一般。
方后来端详了一下,觉得也不是不能骑,虽然长相略显猥琐,整体看来还是有些唬人的气势。
事急从权,方后来安慰自己,暂时委屈一下自己吧。
老坎精一路如风,方后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紧紧揪住它顶上那撮金毛,生怕把自己给颠了下去,心道还是得加把劲提高修为,不然连个山鼠都骑不了。
一炷香时间,方后来骑着老坎精便来到了岚黛儿面前。
岚黛儿正烤着火取暖,脑袋昏昏沉沉。
只见一道疾风吹过,面前出现一道巨大身影,尖头鼠目,胡须差点戳到头上,惊得花容失色,尖利的嗓音冲破云霄,翻身向一边躲去:“啊......,什么怪物?”
第61章 三招斩杀
老坎精被尖利的嗓音也吓了一跳,前爪举起,一屁股坐在地上,差点把方后来掀了下来,方后来赶紧拍拍老坎精:“退后,退后,你口水滴到人脸上了......”
然后对着惊魂未定的岚黛儿叫到:“是我啊,方后来。”
岚黛儿躲到阴影处,透过捂住双眼的手指缝,不可置信的问:“你怎么长成这样了?”
方后来一阵无语,赶紧从老坎精背上爬下来,与老坎精保持距离二丈远:“你往哪儿看,我在这里。”
岚黛儿左看看右看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方后来有些窘迫:“别看了,它会驮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岚黛儿眉毛拧起来了,这货看起就很不安全。
没办法,实在是自己走不动了,随他去吧。
岚黛儿由方后来搀扶着起来,老坎精很久没有见过其他活人了,此时倒是乖巧得很,立刻俯下身,方后来托着岚黛儿胳膊,送到老坎精背上,然后自己骑在前面。
一开始,岚黛儿还能勉强扶着老坎精的背,稳当着坐着。
可老坎精毕竟是老坎精,它也是有想法的。第一次驮着个漂亮姑娘,有意卖弄一番,不沿山路,只上窜下跳,展露矫健身姿。
岚黛儿重伤在身,顿觉得天旋地转,不由自主紧闭双眼,抓住了方后来的腰,到最后,手抓也抓不住了,改成掐,方后来拽着老坎精的金毛,也不敢撒手,便疼得大叫:你轻点,你慢点。
岚黛儿觉得,方后来是对老坎精说的,手上一点没松。
老坎精觉得,方后来是对岚黛儿说话。懒得管是啥意思。
一路披荆斩棘,快如龙马,得意洋洋的把两人送到了落仙洞里。
方后来鬼哭狼嚎叫了半炷香,被折腾的够呛。
老坎精得意洋洋,放下二人,方后来哼唧哼唧下来,掀开腰部衣服一看,紫了一片:“岚姑娘,你得亏是受了重伤,你要还是宗师修为,我这不活活被你掐死了。”
岚黛儿这才知道,方后来一路上哭叫了半天的原因,面色大囧,一片桃红飞上脸颊,低头默不作声。
方后来想,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要掐回去吗?算了吧。
方后来以前倒是经常住这里,早就备了盆碗毛巾之类的用具,也知道姑娘家爱整洁要清理伤口,便去池塘边打了一盆水,让岚黛儿梳洗整理了一番,涂上金疮药。
方后来躲到一旁擦伤药去了,岚黛儿也不好意思说话,只慢慢梳洗起来,整理了许久。
忽然,岚黛儿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拽自己的裤脚,只见一只褐背白肚,肚上一片黄毛的,头顶上立着一撮金毛的山鼠,鼓着腮帮,捧着一个白果,双眼呆萌得看着自己。心中一喜,“哇”的一声大叫起来:“这么可爱的山鼠,你这白果是送给我的嘛?”山鼠点点头,把捧着的白果举了起来,岚黛儿一把捧起山鼠,抱在怀里,接过白果,大口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腾出手来,不时的捏捏山鼠胖胖的脸颊,挠挠山鼠圆圆的肚子,把山鼠挠的吱吱直笑。
第62章 太清宗宋师伯
方后来在后面听到岚黛儿一声惊呼,又道是出了什么幺蛾子,一边喊着:“岚姑娘,怎么了,怎么了?”一边奔了过来。
转到这边,只见岚黛儿抱着那山鼠笑着闹成一团。方后来也是惊了,这老坎精还有这么一手啊,为了哄女娃,连毛都能整褪色了。
岚黛儿吃吃笑着:“你怎么什么都养,前面养了个凶神恶煞,这里还养着个小可爱”。
方后来见她吃着果子,赶紧告诉她:“那果子能抵饿,吃一个,可以好几天不吃饭,不过,里面有灵力,千万别运功转化灵力,会损伤道基。这里也不能过多运用真力,真力越强受到的反噬越严重。”
岚黛儿毫不在意,逗弄着山鼠,“这小家伙倒是可爱的紧,摘的果子可甜了。”
“这小可爱就是之前那个凶神恶煞变的。”方后来实在看不惯老坎精这副邀宠的嘴脸,揭露了老坎精的真面目。
岚黛儿惊呼一声,刚要把山鼠丢了出去,却又停住了动作,双眸扇动,惊讶到:“莫不是,你与我家太上长老一样,是个灵尊?”
方后来槽牙咬的咯吱响:“我这里没有灵尊,只有两个妖孽。”
说话间,一阵飞沙走石,一道白光从洞口飞进,正是白狸猫回来了,落在了方后来身前,四足点地,抬头昂起,碧绿的光盯着岚黛儿,身上白毛炸起,尾巴高耸。
岚黛儿看到大猫也是呆住了,竟忘记了手中的山鼠,直直盯着白狸猫,一动不动。
还没等方后来说话,白狸猫一跃而起,直直冲向岚黛儿,岚黛儿双手伸出来,一人一兽扭打在一起。
方后来心道,这两个货得有多不省心,一个长得丑,吓着人家了,一个一脸凶相,要打人啊。我这带个姑娘回来容易吗?
正欲上前拉开白猫训斥一番,再定睛一看,这情形不对啊,这不是扭打,这分明是抱在了一起啊。
方后来更火大了,早看出来这两个孽障,见色忘友,就是养不熟啊。看到漂亮姑娘,直接投降了,也不知道是随谁,真是白养了这几年。
方后来还在生着闷气,就听见岚黛儿带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哭腔,哽咽着,叫到:“太...太上长老,呜...呜...黛儿找你,找得好苦啊。今天,今天终于找到你了......啦.....”
方后来当时就愣在了原地。
这货是太清宗的太上长老,那只傲世天下的狻猊?大燕国人人口中敬仰的太清宗太上长老?
看着她抱着大猫哭,方后来想了想,走出洞去,要去弄些吃的。
他转了几圈回来,自然没弄到什么吃的,这方圆几十里,多年前就没什么活物了,只能摘了几个野果回来。
岚黛儿已经哭累了,抱着白狸猫睡在一起,。方后来找来件衣服给她披着,在旁边又生了一堆火。
到了半夜,岚黛儿醒了,见那白狸猫和小山鼠偎依在自己身边睡着了,方后来坐在火堆不远处发呆,便开口道:“喂,小贼,睡不着吗?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第63章 回家去
方后来移步走了过来,复又坐下,用树枝拨弄着火堆:“你们林师伯的三宝丹效果不错,恢复的差不多了。我受的大多是皮肉之伤,不碍事。”
又看看岚黛儿脸色,还是苍白无血色:“你应该是内伤过重,我之前喂你了一颗三宝丹,但是现在看起来,效果不太好。”
“法阵对真力有压制,你这么重的伤,在阵内恢复肯定是很慢。还是要出山去,最好是回太清宗,才能恢复的快,以免留下病根。”
岚黛儿没看他,只看着呼呼大睡的白狸猫,停了一会,大声道:“我要带它回太清宗。”
方后来只是拨弄着火堆,半晌没有说话。火堆里烟尘飘渺,被烧裂的干柴噼啪作响,有些呛人。方后来皱起了眉头。
岚黛儿将身子又挪近了一些,看着方后来,低声重复了一句:“我真的要带它回太清宗。”
方后来掸了掸烟尘,将手中的拨火棍一丢,也不去看她,只低低的问:“它真的是太清宗的那只狻猊?”
岚黛儿随着方后来的动作,看着火堆,没有直接回答:“太上长老是看着我出生的。太清宗里,太上长老跟我最亲。它院子里有颗不知几百年的的桃子树,一年四季都挂着果子,只有我能随便摘。我从能跑开始,就一直跟着太上长老,在太清宗白石峰玩耍。一直.....一直到它离开了太清宗。”
岚黛儿伸手,轻轻摸了摸熟睡中的白狸猫,白狸猫没有醒来,只是尾巴晃了晃:“太清宗的护山大阵,聚天地灵气,纳百川精华,必须灵尊坐镇。太上长老失踪的这几年,太清宗的护山阵法松动了,这是灭宗大祸。”
她叹了口气:“所以,我从十岁开始,出了太清宗,跟着各位师伯师兄,踏遍了名山大川,就是为了寻它。”
方后来双手抱着膝盖,将头慢慢低下:“那它又为什么离开太清宗?”
岚黛儿眼圈发红:“太上长老乃是灵尊在世,夺天地造化的圣兽。它在太清宗几百年了,每隔二十年,便会出太清,寻找灵山宝地渡劫,三个月之内必定归山,从来没有迟归过。”
她声音有些哽咽起来:“所以,这次没有回来,就引来太清宗轩然大波。本来此事只有掌教、师伯还有我知晓。但太上长老在大燕国立国之初是有大功的,于是大燕国立国时,皇家册封太清宗为护国正教,太上长老是护国大长老,掌教大人是护国天师。司天台的监正必须到太上长老门前行奉食之礼,得太上长老承认,才算坐稳了监正之位。”
“于是太上长老失踪之后,太清宗掌教不得已,亲自去了皇宫,便将此事禀告了陛下,皇家震惊,列为国密,司天台与太清宗差心腹高手,寻找数年也未见踪迹,因此,新任监正这几年都算没有得到护国正教的承认,也颇有微词。”
岚黛儿忧虑的看了看天上,灰蒙蒙一片浓雾覆盖着穹顶,继续说道:“时间日久,太清宗护山大阵松动的愈发厉害了,听掌教说,过不了多久,太清宗不能再承担起庇护皇家的重任。”
第64章 都走了
“大燕国运怕因此会改变,太清宗的命运也会改变,大燕国人的命运也会改变。”
“国都内已经谣言四起,传言陛下不久将会废除护国正教。我太清宗虽然多年不问朝中事务,也不在乎这个称号,但护山大阵关乎太清宗生死存亡,必须等太上长老回去主持。”
岚黛儿说着,眼睛里已经布满泪水:“我不知道,太上长老,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肯回去,还躲着我们,不让我们找到。它是抛弃太清宗了吗?”
方后来停了半晌,摇摇头,缓缓道:“珩山被上古大能用八门锁灵大阵锁住了。大白猫与这个山鼠,是被锁在里面出不来的,而不是故意不出去的。”
岚黛儿闻言大惊,太上长老的本事,在她眼里,天下无人能敌,竟然还有太上长老无法破解的法阵?简直匪夷所思。
方后来沉默了一会,站了起来:“明天大白醒了之后,你问它,若它愿意,我就想想办法,让你就带它回去吧。”他拍了拍腿上的烟灰:“它总归不能一直困在这里的。”
又伸了伸懒腰,“我先睡了,你也睡吧,伤重多休息。”便走到远处,和衣躺下了。
岚黛儿没有作声,乖巧的躺了下来,把大白猫与山鼠一起搂在怀里,隔着火堆,远远地看着方后来的背影,在火堆上晃动。
篝火堆里的松枝正被烧的噼里啪啦作响,在幽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热闹,方后来想,再过些日子,这里就没有这么热闹了.......
第二天清晨,方后来睡的正迷迷糊糊,被一串串开心的笑声吵醒。
岚黛儿已经可以起来了,慢慢在洞里挪着步子。
也许是这么多年没见过什么温柔可人的姑娘,情绪上头,老坎精与白狸猫一直在那卖力的逗着岚黛儿玩,一会你追我赶,一会翻滚腾跃,逗得岚黛儿哈哈大笑。
方后来拿来昨天摘的几个果子,洗了洗,递了几个给岚黛儿。
岚黛儿乐呵呵吃了几口,想起一件事,挪着步子,回到放随身的行囊边,从里面拽出来一个小盒子,又走了回来。
她打开盒子,取出一颗桃子,用力掰开,一半递给老坎精,一半递给白狸猫:“衔蝉,这是我特地从白石峰带出来给你的。”
一股桃香扑鼻,沁人心扉,老坎精看出不是凡品,毫不客气张嘴,把半片桃子全部含住,一口咬下,汁水四溢,老坎精眯着眼,用力嚼碎,伸着舌头细细品味,只觉得全身毛孔都舒坦了起来。
白狸猫叼着余下的半片桃子,蹦蹦跳跳,来到方后来身边,张口放在他手里。
一阵清香传来,闻了都觉得怡人,方后来直道不是凡品,也不推辞,塞入口中,大嚼了起来,眉眼舒张起来,当真是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桃子。
岚黛儿拽了拽方后来的衣袖,笑了:“衔蝉喜欢你。”
方后来咽了一口桃子,鼻孔朝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养了它那么久。当年,它与老坎精陷入法阵,全身灵力尽失,命悬一线,我一口水一口果子肉,将它救过来的。”
岚黛儿笑嘻嘻,往方后来身边凑了凑:“跟我说说,这几年它与你们怎么相处的,过的可还开心?”
第65章 传话的傻道士
方后来便将当年如何在山中见到白狸猫与老坎精,如何入了法阵,如何救了它们都说了出来,一直说到,父兄被人陷害,自己带着白狸猫截杀了三名骁勇卫。
岚黛儿听得一会频频颔首,眉头紧蹙,一会美目顾盼,笑如烟花,一会又泪水盈眶,粉面怒容。
白狸猫蹲在一旁,阳光洒在它的身上,细腻柔软的毛发,闪烁着迷人的光泽。树立的耳朵不时抖动着,湛蓝色的眼睛犹如明亮的宝石,来回打量着方后来与岚黛儿。
老坎精随着白狸猫时不时摆动的尾巴,上下跳跃着,追逐着,在一边没心没肺的玩耍。
听到方后来被逼无奈,伪造棚屋现场,宁可被打二十大板,也要冒死去敲了那登闻鼓,岚黛儿已是泪容满面,酥胸起伏,哭的梨花带雨,方后来倒是手足无措起来,说不下去了。
岚黛儿自顾自的掏出一方锦帕,胡乱抹了眼泪,抬头正色道:“方大哥,我相信你说的,你随我去太清宗,我爹是掌教,陛下我也是见过的,他宽厚的很。”“
“我让爹带你直接面圣,陈述冤情。偷运一万架弓弦与机簧,国法不容,视为谋反的。还敢掩盖事实,杀人灭口,更加是藐视天家威严,足以抄家灭族。陛下一定会好好彻查的。”
方后来闻言大喜:“你爹真的愿意带我见驾?面圣申冤?”
岚黛儿昂起来头,满不在乎地拍着胸脯:“此事包在我身上,你帮我找回太上长老有功,救我有恩,无论哪样,你对他提这点小事,他绝不会推辞。”
方后来心中喜道:“老爹说的果真没错,朝中有人好做官。”赶紧站起来,向岚黛儿施一礼:“多谢岚姑娘帮忙。”
岚黛儿忙拦住:“你先别忙着谢我,得问问衔蝉回不回去,如果它肯回去坐镇,太清宗对你这个忙,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方后来心中大定,这大燕国,除了皇家,还有比太清宗还粗的大腿吗?家仇有望得报,父兄足以魂归故里,我这苦累受的也值得了。爹,大哥,你们等我的好消息!
岚黛儿挥手招来了白狸猫:“衔蝉、衔蝉,我们一起回太清宗,可好?”
白狸猫大喜,一个翻滚,矫健跃上岚黛儿怀里,偎依着轻声喵喵直叫。
方后来看着它,既开心,又不舍,喃喃道:“衔蝉还是愿意回去的。”
岚黛儿开心地咯咯直笑,把白狸猫高高抛起,又接住,又高高抛起,再接住。
老坎精在地上一蹦一跳,也听懂了岚黛儿的话,吱吱乱叫,一只爪子举着舔的干干净净的桃核,一只爪子直往胸口拍。
岚黛儿朝着它点点头,笑着道:“把坎精也带着,桃子随你吃。”
老坎精把桃核一丢,激动的在地上直打转,滴溜溜旋得像个陀螺,也不去管方后来脸沉的都能滴下来水。
岚黛儿想起了什么,捡起桃核,笑嘻嘻,对方后来说:“我来做个小玩意,我以前在白石峰,常常用这个逗衔蝉玩。”
第66章 少年出游
找了一块平坦但粗糙的大石块,岚黛儿用力将桃核按在石头上,飞快地磨了起来。
方后来与老坎精两只脑袋,好奇地凑上去看着。
那桃核不一会就被磨得两面光滑,各有一个小孔露出来,岚黛儿拔下发簪,用簪子尖,轻轻拨弄,将桃核里的发着清香的仁挑了出来。
老坎精激动得浑身一阵颤动,这里面竟然还有吃的,姑娘人真好。
岚黛儿将桃核细细清理,再细磨了一下,然后放到唇上,控制手指堵住孔洞的大小,随着吐气的轻重缓急,竟然吹出了个简单悠扬的短曲。
又用丝带编了一个细绳,挂住桃核,上下迅速绕动,桃核便发出尖锐的哨音,白狸猫与老坎精随着哨音,一会奔跑,一会上窜下跳,玩的甚是开心。
岚黛儿转动着将桃哨,笑道:“这个叫桃哨。小时,我娘教我做的。我在白石峰与衔蝉捉迷藏,将它挂在衔蝉身上,它跑到哪儿,我都能循着声音找过去。我一吹哨子,衔蝉便能来陪我玩。”
“我小时不肯学习太清的经文,爹妈就把我锁在房内,逼我背书。等他们走了,我就吹着桃哨,我吹三长一短,衔蝉便去打探是不是有人在附近看守着我,如果安全,它就跑来叫三长一短,我们便跑去山里玩,如果有人盯着,它就回来叫一长一短,我便假装背书。”
岚黛儿把桃哨塞到方后来手里,努努嘴巴,嘻嘻笑:“你试试看。”
方后来把桃哨轻轻堵在唇边,稍稍吹出一口气:“呜...呜...呜...-嘘”。衔蝉听了,翻身跃起,便真的跑到了落仙洞口,喝口水的功夫,便又回来,对着方后来“喵呜...喵呜...喵呜...喵”地叫了起来。
岚黛儿笑的花枝乱颤:“你听,你听,衔蝉说,一切安全,咱们出去玩。”
方后来顿觉神奇,也开怀笑到:“好,我带你出去玩玩。”伸手抚了抚衔蝉的脑袋,衔蝉明白了方后来的意思,拱起后背,尾巴一摆,随着喵的一声叫起,衔蝉浑身毛发变得粗长白亮,头生双角,身体滚壮,显出狻猊真身,眨眼间已长到六尺高,这家伙修为又涨了。
方后来一跃而上,附身伸出手来:“走,咱们一起踏青去哉。”
岚黛儿面上欣喜,踮起脚尖,一手扶着罗裙下摆,一手伸给方后来。
方后来略一用力提手,岚黛儿翻身坐在背后,双手不敢再掐方后来的腰,只虚扶着方后来的肩膀。
方后来双腿略夹,衔蝉一声轻吼,如白光闪电,向洞外跑去。
老坎精尾巴一竖,身子摇晃几下,顺地一滚,也显出社君真身,急如龙马,朝着前方追了过去。
出了落仙洞,绕着蜿蜒的山路一直向上,虽然路上崎岖,衔蝉跑的却四平八稳。
从山腰远眺去,薄雾笼罩的云岭远山,朦胧得像笼罩着一层轻纱,飘渺的云烟,影影绰绰。大小山峰忽远忽近,如同太清宗群山一般。
第67章 到了云岭关
阳光撒到的云层,似浅浅的墨,涂抹在遥远而巨大的画布上。林中高树密布,被阳光眷顾的树叶,把绿荫映在地上,摇曳成千奇百怪的图案,阳光从树叶的间隙中透进来,柔柔地撒落满地金光。
两人,一猫,一鼠,似腾云,又似驾雾,一路高低起伏,追逐阳光,又不时的大声呼啸,仿佛这一刻的时间都停止了,仿佛此刻,这世界只有他们。
疾驰而过的风,吹来深林中独有的清香,若仔细闻去,隐约中带着一种淡淡的令人神清气爽的甜味。
不知跑了多久,大家终于来到了珩山顶上。前日,被方后来破阵时削平的山头,又重新冒出了点点野草。
站在山顶良久,感受着山顶上狂野的风,胡乱砸到脸上、身上,看着远处层峦叠嶂,云海翻涌着澎湃的浪花,一阵寒意涌来。
看了一会,方后来对岚黛儿说:“下去吧,你身体还未恢复,受不得风寒。”
岚黛儿探身,摸了摸衔蝉的大脑袋,俏皮一笑:“下山也行,换我带你骑。”
方后来听话的坐到后面,将岚黛儿拉到前面去,岚黛儿回头笑到:“你可坐稳了。”方后来点点头。
岚黛儿挥出白嫩的右臂,那右手缓缓托天,左手胸前掐个太清诀,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喝到:“起。”
太清宗黄道十二功流转全身,右手收回,点在衔蝉顶门上。一时间,衔蝉毛泛金光,眸若银星,头上尖角闪出紫光,玉爪从掌垫撑出,寒光毕现,全身骨节爆响,身形再大一倍,撑目张口,口中一吼,喷出一道寒雾。
方后来目瞪口呆,以太清功法催动衔蝉,它果真现出狻猊法相。
狻猊威压一现,散去了真身的老坎精在一旁看着,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往旁边闪去。
岚黛儿随手一招,把坎精抱在怀里,安抚了一下,一拍衔蝉,喝道:“回去。”
衔蝉四足腾空,也不沿着山路,只凭空跳起,直直向前,踏巨石站树顶,如履平地,一跃一现,足下凭空泛起波纹,如临空漫步,一步百丈,缓步走下山来。不一会,便到了落仙洞口。
方后来此时如梦初醒:“这是什么境界,仿佛神仙一般?”
岚黛儿正待回答,却面如金纸,身子一晃,一缕鲜血涌出嘴角。
方后来赶紧扶住她胳膊,大惊失色:“你怎么了?”
岚黛儿美目紧闭,蛾眉微微颤动,微微呵了一口气,轻轻摇头:“不碍事,我只是强行用真力催动衔蝉,旧伤复发了。”
方后来高举双手,轻轻将她扶下来,再将一丸三宝丹渡入岚黛儿口中。
半晌,岚黛儿恢复了些元气,睁开眼,甜甜笑着说:“这锁山大阵果然厉害,反噬起来真要命。卖弄不成,又添了新伤。”
方后来小声埋怨道:“你这样的孩子脾性要改改。又要多些养伤的时日了。可千万别再妄动真力了,会要命的。”
岚黛儿咳嗽了一声,强做大笑:“无妨无妨,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这么畅快了。拼着受些伤,又有何关系。”
又若无其事般,眼光扫过方后来的脸上,“再说,我留在这里多养些时日,你不开心吗?”
第68章 买烤鸡
方后来面色一红,小声道:“开心自然开心,可......”
岚黛儿得意洋洋,出声打断道:“我现在只能催动衔蝉走几步路,若恢复真力,可远不止这点能耐。刚刚不过先叫你见识一下天罡境。待你入了太清宗,有护山大阵加持,再让你见识一下天下第一境,知玄。”
方后来愈发觉得太清神奇:“太清宗果然是天下大宗,你尚且有如此能耐,若其他高手催动衔蝉,岂非横扫天下?”
岚黛儿白了他一眼:“你想多了,哪有那么厉害,”又得意道:“太清宗真正能催动衔蝉发挥大威能的,只有掌教。我只是先天与衔蝉亲和,天天厮耍,得它信赖,才能用太清功法催动。所以,太清宗上下曾一度要立我为下一任掌教。可我天性爱玩,道法有习得不精,才不想做那什么掌教。所以一直只肯做外门弟子。”
方后来眉飞色舞起来,故作一脸的惊讶:“想不到,太清未来掌教与我有生死过命的交情。”
岚黛儿一边说话,一边已经双眼迷离,已是困极了,听了此话,嗔怪道:“我说这些,只是好叫你知道,有太清会给你撑腰,你且放宽心,冤情定能昭雪。”
方后来心中一暖,轻声道:“嘘,你先休息。以后再慢慢说。”
岚黛儿倦意更浓,索性闭了双目,枕着方后来的胳膊,慢慢的昏昏睡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方后来每日帮着岚黛儿调理内伤,闲来无事,吹吹桃哨,引衔蝉与坎精上下追逐,给岚黛儿逗乐。
岚黛儿休息之余,指点方后来演练阵法,方后来修为日益精进,岚黛儿伤势逐渐好转。
又过去了四五天,法阵内,对真力镇压极强,方后来修为有限,岚黛儿只能自己缓慢运功疗伤,身体便如普通人一般,恢复缓慢。
又随着三宝丹药效渐失,她伤势恢复的更慢了,眼见得没有一年半载无法痊愈。
方后来不放心店里的袁小绪与滕姑娘,岚黛儿也担心林师伯找不着自己,两人盘算了一番,决定让方后来先去城里打探消息。
两人就只期望着,山外那帮杀手已经自行离开,然后方后来能够顺利回珩山城找来太清宗高手,试着合力从生门内外施法,将阵法打弱,它便能出阵归太清。
若是衔蝉强行破阵,一来未必能成功,二来,即便成功出阵,破阵之时,生门附近动静巨大,有心人埋伏此处,衔蝉出来之后,若灵力损耗过大,岚黛儿也伤重,那一人一兽,是妥妥的自投罗网了。
岚黛儿骑着衔蝉,将方后来送到生门处。仔细叮嘱:“我每日都会在这附近转悠,等你回来。你路上一切小心,千万记得,遇到歹人,不要硬打,跑就完了。”
方后来老脸一红,这是嫌弃我修为差吗?
方后来也诚恳的劝她:“你管好自己的事。该吃吃,该睡睡,专心调养身体,千万别惦记我修为。找到太清宗人,马上来接你。”
岚黛儿又苦着脸,嘱咐:“你可千万不能死了,你死了我就出不来了。”
第69章 罗家掌柜
方后来没好气道:“没事,生门开了口子,过段时间,衔蝉与坎精功力差不多恢复够了,不用我帮忙,也能在这里破开出口了。”
岚黛儿大喜说:“哦,那没事了,你快去快回。”
方后来出来的时辰,是掐准了中午日头正亮的时候。山里光线最好,不容易中埋伏。一路小心,倒也顺利的很,一路走进了珩山城。
城门口的守军更多了,进出的人少了很多,多了些陌生面孔,沿街有的商铺还关了门,感觉气氛有点紧张。
方后来避开大路,小心地,专挑人迹稀少的小巷,往家走去。七拐八弯,刚进二条巷口,耳边轻轻传来一阵蛐蛐叫,唧唧吱,唧唧吱,一声紧似一声。
方后来稍稍一愣,赶紧停住脚步。反向拐了个弯,转出了二条巷。
不多久,便看到袁小绪换了一身青衣小斯的打扮,爬在一堵矮墙后面,一边探头探脑,一边还在学着蛐蛐叫。
方后来没好气的,一巴掌拍过去,你没事躲这里干嘛?
袁小绪吓了一跳,一看是方后来,便急着叫到:“我有事啊。有大事啊。”
方后来又是一巴掌:“有事?有事你学蛐蛐叫?蛐蛐是现在叫的吗?你知不知道,还有两个月才到叫的时候。有心人,一听你这声就露馅了。现在夏初,你现在学个知了叫也行啊。”
袁小绪挠挠头:“我不是不知道,我只会蛐蛐叫。”
又一拽方后来蹲下道:“先别管这个,我在这蹲了两天了。这么多天没见,我还以为你逃走了,怎么搞了半天又回来了。”
方后来也往墙角一缩:“你也先别管这个,你蹲这干嘛?”
袁小绪一脸惊惧道:“有人要抓我,我不敢出城,又不敢回酒肆。”
方后来也吓了一跳:“三个宗师境?”
袁小绪摇摇头:“两个。”
方后来咬咬牙:“两个也打不过啊。”
袁小绪哭丧着脸:“两个金刚境。”
方后来神色一滞,和颜悦色问:“小绪,说实话,你到底造了什么孽?”
袁小绪竖起三指发誓:“我真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没做过。”
“ 那你不跑,呆在这里干什么?”
“我已经跑出城了,后来我一想,他们要找我,迟早是要查到阿姊酒肆的。找不到我,他们恐怕要对付滕姑娘。”又看了看方后来道:“......和你。”
“然后我...又跑回来了。”
方后来一皱眉:“他们真要抓我逼问,我肯定全招了,反正我知道的也不多。倒是滕姑娘看着脾气平淡,但不是个肯受人胁迫的性子,容易出事。”
袁小绪激动地拍着方后来的肩膀:“滕姑娘与我朝夕相处,你没我熟悉她,她的脾气看着都不平淡。所以,我担心滕姑娘,我不敢跑,躲在这里都两天了。只想着,边躲边看,真要有什么事,我再出来。”
方后来斜着看了他一眼:“你胆肥了?你出来顶什么事,你不怕他们杀了你。”
第70章 今日不开关
“这次来的人,应该不是杀我的,而是抓我回去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杀你的是一批人,抓你的又是另一批?”
“ 我袁家内部分了好几派,有想抓我回去的,也有想让我永远回不去的。太复杂了,我也不清楚谁是好人,谁心怀不轨。我爹说......”
方后来赶忙插嘴:“好了,你打住,我不想知道你爹说了啥。反正我爹说过,知道得越多,死的越快。”
袁小绪愁眉苦脸的说:“那就说说你的事。你失踪这几天,城里出大事了。店里一直不安生,骁勇卫与府衙也来过,司天台与太清宗也来过,都是要找你问话,客人都吓跑了,滕姑娘干脆关了店门。他们又上你那屋子,前后翻了几遍,还好没找到什么要紧的东西。”
“这不是什么大事吧?”方后来满不在乎。
袁小绪说:“大事是,平川城三千黑蛇重骑,不知为何,出现在城外百里的云岭关。黑蛇重骑的规矩,就是开城投降不杀一人,死战必屠城。城里传言,云岭关守不住,珩山城不少大户人家都吓跑了。所以兵部派了五千狼骑军路过珩山城,增援云岭关。从京里来的,骁勇卫副统领刘正全,亲自带着骁勇卫坐镇云岭关,司天台也一起去了。”
袁小绪探头看了看周边,没人,又道:“平川城灭国之后能撑这么久,在天下虎狼各国环伺下生存,就是靠的黑蛇重骑。五年前平济之战,震惊天下,平川城失了一万黑蛇重骑,大济少了一个天罡。自此,天下哪个国主不想将黑蛇重骑收在麾下。”
方后来眉头紧锁:“我爹曾经说,天下之军,黑蛇重骑最强。万一破了云岭关,屠了珩山城,普通百姓弄不到路引,跑不了多远的,可就惨了。”
袁小绪唉声叹气道:“等入了夜,咱们找滕姑娘合计合计,实在不行,咱们三个先往大邑国跑,或者往大燕京都跑,等城门一锁,京都里派了高手坐镇珩山城,全城戒备,就难走了。”
方后来想起来了,问:“那太清宗的人,还在珩山城吗?”
袁小绪来了劲:“对了,太清宗那林老头还在同悦客栈。”说着,笑颜逐开:“说个开心的事,你知道吗?那个姓岚的恶道姑失踪了,活该啊。”
方后来看着他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没好气的回答:“她可没失踪,这几天我一直跟她在一起。”
“啊?”袁小绪惊叫起来,立马又捂住嘴:“你抓了她?”又摇摇头,“不可能啊,她修为那么高。那应该是她抓了你.....”
方后来干咳了几声,含糊其辞的说:“这个不重要,以后再说。最近城里晚上有没有不太平,常有夜行人出现?”
袁小绪神色紧张,伸头又看了周围:“哪能没有,我夜里出去探过,好几批都黑衣打扮的人,在城内高飞高走,也不知道是不是来抓我的。”
第71章 眼神不好
方后来想了想,还是先找滕姑娘合计一下,然后再去找太清宗林师伯等人,先把岚黛儿和衔蝉救出来,然后躲到太清宗,纵是黑衣杀手、骁勇卫还是黑蛇重骑,也不用再怕了。
两人商量了半天,决定先等入夜之后,路上人少了,再悄悄回去阿姊酒肆。
入夜,珩山城内一片安宁,路上不时有整装巡逻的兵丁与衙役交替走过,连更夫也不再是独自一人出来了。
随着“二更宵禁,切勿外出。”的声音响起,方后来与袁小绪开始往二条巷走去,熟门熟路,穿堂过巷,躲避兵丁,倒也顺利无事。
二人来到巷尾,从外望去,阿姊酒肆已经关门了,但门缝里略略还是有些亮光,滕姑娘应该还没有睡。
方后来想了想,引着袁小绪蹑手蹑脚进了自家。
从方家可以越过半人高的矮墙直接到酒肆。这也是当初他与袁小绪设计好的,万一有事可以,方便直接翻墙进对方院子。
方后来与袁小绪,一左一右,轻轻跳下矮墙,穿过小院,向滕姑娘的厢房走过去。
两人沿着廊下轻走,离滕姑娘的厢房越来越近,眼见屋里烛光轻摇,厢房门虚掩,袁小绪一吸鼻子,一把拿住方后来胳膊,低声说:“有血腥味,房里不止一个人。”
方后来一惊,刚一止步,背后窜出两人,他们毫无招架之力,那刀便已经架在他与袁小绪脖子上了。
两人惊魂未定,刚想挣扎脱身,滕姑娘的屋门无风大开,滕姑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住手,让他们进来,只是我店里的伙计罢了,不碍事的。”
两人被刀架着进了屋内,滕姑娘正端坐在圆桌前的方凳上,旁边立着三人,正中一人年纪约五十有余,身材高大,长脸高髻,身穿黑色长衫,腰跨宝剑,面上堆笑,打量了一下两人,道:“既然不碍事,放开他们吧。”
两人被推到屋子一边,袁小绪脖子耿耿,想要上前,又被按了回去。
滕姑娘轻蹙蛾眉,冲他们微微摇摇头:“此事与你们无关,你们且在一边吧。来的是我家里的老管事,不用担心。”
袁小绪安心朝滕姑娘笑笑,凑着方后来,小声道:“自己人,白担心了。”
老者旁边有一个黑衣人哑着嗓子,喝到:“我家总管与小姐说话,你们且安静些待着。”
方后来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仔细端详去,这人左侧系着一把黑鞘短刀,用左手按住皮革刀把,胳膊微微怂起,时时仿佛准备暴起,右手本应预备拔刀,却垂在袖口,露出一截手掌,还缠着纱布,隐隐透出血迹,应是受了伤,不方便握刀。
老者轻声斥责道:“二小姐面前,不得无礼。”黑衣人低头不作声。
老者躬身朝着滕姑娘,言辞恳切道:“二小姐赌气离家怕有三年了吧。大小姐一直都很惦记,这次万幸让老奴找着您了,一定随老奴回去啊。”
滕姑娘看了他们一眼,皱着眉头,问道:“是姐姐让你来找我的?”
第72章 抓鱼烤鱼吃鱼
老者垂手一旁,恭敬地说:“大小姐这几年一直都在四处派人寻您。若不是大小姐实在不方便出来。她也必定会出来寻您的。”
滕姑娘冷笑:“她哪里有功夫出来,她一心忙着做大事,府里上下谁不清楚......”,她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呆立在一旁的方后来与袁小绪,压住怒火,没有再说话。
老者还是低垂着头,勉强分辩,喃喃地道:“大小姐这样做,也不能说完全是错的。”
滕姑娘火气大了,杏眼一瞪,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她做什么自然都是对的。我自小与她一起长大,她的脾性我清楚的很,她决定的事,没有人可以说错。”
她气的面色带红,眼神坚毅直射老者,重重地回答:“我劝不了她,可我也不会助纣为虐。你回去告诉她,我不可能回去的!有本事她亲自过来拿我。”
老者看她说的如此坚决,瞠目结舌,犹豫了一下,扑通跪倒:“二小姐您一定是误会了,这次跟我回去,大小姐会解释清楚的。”
滕姑娘心一软,赶紧扶住老者:“秦总管,快起来,你是府里的老人了,府里上下多亏有你打理,我是记在心里的。你不用担心,我必不会让姐姐怪罪你的。”
老者不肯起身,伏地大哭起来:“老奴怕的不是大小姐怪罪。”
他又抬头看着滕姑娘,又犹豫道:“刚刚我没敢说实话。我并不是大小姐派来的,是我自己找来的。二小姐久居在外,如今府中的情形,你并不清楚。你知道吗,自你离开后,我已经两年没有见到过大小姐了啊。内府通知我们,任何事都按以前的规矩办,不必再来请示。我几次想进内府问安,都被内府人拦住了,老奴担心......担心大小姐有什么不测啊。”
滕姑娘愣住了:“有这种事?”
秦总管斩钉截铁道:“句句属实。但凡与府中常往来的,都知道大小姐久未露面了。老奴想请二小姐回去,进内府看看。若二小姐不相信老奴,哪怕偷偷回去看一眼也行。老奴实在没有办法,眼下,也只有二小姐才能进内府了。”
滕姑娘面露疑虑,缓缓落座:“依姐姐跋扈的性子,怎么会待在府内两年不出?”
秦总管不停地伏地磕头:“请二小姐务必回去一趟,一看便知。”
他们说话间,方后来还在仔细思量,突然间,他想起来那个哑着嗓子的黑衣人是谁了。
他定是当初在珩山上,截杀岚黛儿的杀手,那垂着的右手,是被自己用银豆子炸伤的。霎时间,方后来只觉得浑身冷汗如雨,有些不敢相信,这些人是滕姑娘的手下?
若不是当时蒙着面,此时,怕不是要被毙命当场了?只是,此事滕姑娘知不知情?
方后来喉咙发干,只想离开此地,可是又走不了。
旁边的袁小绪正在那不知道是听的入神了,还是在发呆。
方后来看看没有人注意自己,假意伸了伸懒腰,伸出手指轻轻在袁小绪背后弹了一弹,袁小绪回过神来,莫名的看着方后来。
只看到方后来面沉似水,眼神凶狠,就像当初在珩山棚屋偷偷埋葬方老爹与方大哥一样。袁小绪回过味来,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大事不妙,立时警觉起来。
第73章 珩山城有变
滕姑娘不安的在屋内走了几步,峨眉半皱着,坐下,又站了起来,白色的裙摆褶皱刚要展开,便又合在一起。这样走了几次,滕姑娘也没决定下来。
秦总管老实得跪着,低着头,满眼期待,不起身,就等着滕姑娘发话。
片刻之后,滕姑娘叹息了一声:“也罢,秦总管,你们先一步回去,我把店里料理一下,这两天就动身自己回去。这些年姐姐结的仇越来越多,不回去看一眼,我始终放心不下。”
秦总管难掩失望的表情,低头恳求:“二小姐,我们的人马,就在城外候着,随时可以出发,不如二小姐明日随我一同动身,如何?”
滕姑娘看着闪在一侧的方后来与袁小绪,只见两人的表情有些惴惴不安,心下有些烦躁,也没多想,只道:“店里有些事,要交代这两个伙计,还需要一点时间。秦总管不必挂心,我自会追赶你们。”
秦总管无奈,便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勉强笑笑道:“二小姐只要肯回去,老奴怎么都是高兴的。”
接着,又面色紧张的地压低声音:“只是老奴临行前,内府有人传了张纸条,要老奴务必亲手交于二小姐。”
滕姑娘峨眉微动,只道又与姐姐的事有关,神色紧张起来,看向秦总管:“什么字条?”
秦总管伸手向怀里摸去,掏出一张折了几折的信笺,双手递到滕姑娘面前。滕姑娘一眼识得,是以前府内常用的款式,便缓缓将信笺打开,靠近烛光看去,却是张空纸。
她疑惑中,刚要转脸去问,却觉腹部一阵剧痛,如被铁锤狠狠的撞中一般,五脏六腑都被震了一震,整个人后仰飞起。
秦总管仿佛变了一个人,满脸狠毒,手快如电,一掌击中滕姑娘之后,迈步紧追,又一剑刺穿了滕姑娘的左肩。
滕姑娘全无防备,突然受此重击,从桌前被摔到了屋门口。
她也是厉害,立刻银牙紧咬,粉腮绷紧,将胸口那翻涌的气血,硬生生压了下来。
方后来与袁小绪只知来者不善,却没料到,刚刚还卑躬屈膝的秦总管,陡然之间发难,一举偷袭得手,打了滕姑娘一个措手不及。
两人被吓得瘫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只顾求饶:“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大人饶命啊。”
黑衣人懒得理会二人,只盯好了滕姑娘。
滕姑娘手撑着地,厉声喝道:“秦总管,你好大胆子,敢偷袭我。”
秦总管看了看手中带血的剑尖,冷笑道:“大小姐有令,立刻带你回府,死活不论。你且安安稳稳束手就擒,老夫便回去在大小姐面前替你求情,保你活命。”
方后来与袁小绪面面相觑,心道,这滕家姐姐真是狠毒过人,对妹妹也下如此死手。
滕姑娘看看四周几人,面无惧色,反而呵呵笑了起来:“我听出来了,秦总管是想要一个活着的二小姐咯?所以刚才只想废了我武功,没有直接杀了我。”
第74章 付钱出关
秦总管略有迟疑,道:“大小姐说的,死活不论。你若不听话,我杀了你也无不可。”
滕姑娘于是嘴角反而浅浅笑了,不慌不忙,喘了口气,略微运功,伸手点了穴位,封住伤口不再流血。
秦总管也不阻止:“我刚刚那一掌,已经震乱了你丹田真力,短时间内,你别想着运转真力逃走。”
滕姑娘讥讽道:“我那姐姐怎么交代你的?真的这么绝情,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秦总管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二小姐跟老夫回去,直接问大小姐岂非更好。”
滕姑娘神情泰然,缓缓站了起来:“秦总管,你虽是府中老人,却也还是不了解我们姐妹。我姐姐可能会叫你绑我回去,但绝无可能叫你来伤我,更别说杀我了。”
秦总管脸色有些不自然了。
“你也不必诓我,你拿我只有一个目的,必定是想用我来要挟姐姐罢了。”滕姑娘冷冷道:“我姐姐的手段,你应该清楚,她若知道你敢这么做,必定要将你扒皮抽筋,拆了骨头的。”
秦总管狞笑着:“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你姐姐这个妖女,恐怕已经是自身难保。我刚刚确实说了很多假话,但有一样,是真的。”
“你姐姐确实有两年没有在府里露面了,都是内府代为传话。我曾亲自暗中进入内府查过,没有找到她。上个月,我又找人用秘法探了内府,依旧没有找到她气息,很可能破境失败,已经陨落了。不然我又怎么敢来拿你?”
滕姑娘哼了一声,摇摇头,怒道:“不对。你不过金刚境,没有胆子这么做。这背后必有人撑腰,还许了你天大的好处。”
秦总管手腕轻抖,剑尖上的血轻轻滑落,冷然道:“你倒是不笨。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皆然。许我好处的人,自然也是有大神通的,你姐妹二人即便全盛时期,也不是他的对手。。”
滕姑娘冷笑道:“我姐姐的手段通天,想拿她换好处,哼,也得看有没有那个命。你有命赚,没命花也是枉然。”
秦总管面皮抖动起来,哈哈笑道:“这就不劳烦二小姐担心了,你乖乖跟我走,一切好说,不然老夫废了你之后,必然让你生不如死。”
滕姑娘有些歉疚,看着一旁的方后来与袁小绪,这两人跌倒在地,惊惶失措看着场中几人,身如筛糠,一句话不敢说。
滕姑娘指着他们,又道:“这两个伙计,没什么能耐,也与你我之间恩怨无关。你且放了他们,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条件。”
方后来与袁小绪,闻听此言,立刻伏倒在地,大哭:“各位大侠,我们就是个小伙计,请各位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吧。小人回去,必定结草衔环,给各位老爷立长生牌位,感谢不杀之恩。”
秦总管将剑尖一摆,冷冷道:“事已至此,已无回转余地。老夫不与你谈什么条件,老夫也不会放过他们,稍后给他们个痛快便是。”
第75章 老丈的眼
滕姑娘双手伸出,抖了一下,神色淡然:“这可由不得你。你应该知道,我擅长治病救人,姐姐擅长给人下毒。不过呢,你猜猜看,我与姐姐比,下毒的本事有她几成?”
秦总管面色大变:“你给我下了毒?”
“不然呢?”滕姑娘颤颤巍巍靠在门边,“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和你废话这么久?我是在等你毒发罢了。”
秦总管色厉内荏,举剑指着她:“你是在诓我?”
滕姑娘用可怜的眼光,看了他一眼,叹口气:“我姐妹二人以毒起家,衣服上怎么会没有毒?你刚刚拍中我腹部那一掌,便沾了我姐姐炼制的渡魂蛇涎散。此药的效果你应当见过。当年刺客进府刺杀家姐,中了此毒,你也在一旁。半柱香便毒发,一柱香全身溃烂,惨嚎了三个时辰,全身化为脓水而亡。”
看着秦总管惊疑不定的眼神,她又呵呵一笑道:“我知道你不会信。现在半炷香已过,你不妨运真力,流转到右掌,是否感到温热,你仔细看掌上是否有毒粉细末,稍稍闻一下,是否有奇怪的蛇皮的腥味。”
秦总管眼神散乱,心中恐惧,便按她所说,一一验证,果然不错,大恨:“妖女,解药拿来。”
举剑就要上前,滕姑娘抬掌一横:“秦总管不记得吗?我姐姐说过,此药无解,中毒部位切掉即可解毒。我若是你,趁着现在只是毒发半炷香,切掉右臂,然后,我再医你伤口,你自然保住一命。”
秦总管心中大寒,握剑的手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头上冷汗淋淋。
滕姑娘见他犹豫,断然喝道:“再不动手,来不及了。”
秦总管刚想到之前见过的中毒之人惨状,心中无法平静,心中一横,牙齿咬住,左手持剑,向右一削,右臂被生生削下,剧痛之下,他大喊一声,连退三步,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其余黑衣人赶忙上前扶住。
滕姑娘见此,从袖中,摸出一把蛇毒粉,全力撒出,转脸看向方后来与袁小绪,大喝:“我们走。”
两人早有准备,方后来一把撒出银豆子,炸得房内几人灰头土脸。
袁小绪一个箭步,到了滕姑娘那里,弯腰弓背,驼上她便向院内冲去。
方后来断后,小声招呼:“我断后,从我院里走,出门上街,去同悦客栈。”
袁小绪闻言,拼尽全力,一跨三四步,冲上矮墙,跃入方家院内。
方后来的银豆子与滕姑娘的蛇毒粉,并未给追来的黑衣人造成什么大的伤害,只是阻拦了他们的追势。
方后来一边跑,一边右手打出三张黄纸,左手五雷诀,将黄纸定在矮墙上。
待方后来进入院中,袁小绪已经出了门,方后来赶忙几个银豆子弹出,院中两口水缸被打的炸开,水流了一地。他又急忙从腰包掏出水囊,将浸泡紫纹暗香白果的酒,撒在水里,左手骈指急急点出,地上现出早就埋起的一张渔网。
第76章 请教学问
黑衣人带着削了右臂的秦总管,一起紧追了过来。
刚踏上矮墙,一声炸响,矮墙垮塌倒地,裂成一地碎片,黑衣人脚下踏空,有几人差点倒地。
进了院子,黑衣人就觉得真力运转迟滞,脚步缓慢,地上渔网勾住鞋子,平地冒起一层蓝色薄焰,沿着沾了水的鞋子裤袜烧将起来。
几人连忙拍打,也只喝几口水的功夫,便脱了困。
但此时的方后来与袁小绪早已窜上了街,一路狂奔而去,黑衣人便跟着紧追不舍。
方后来脚下真力运转,急急赶上了背着滕姑娘的袁小绪。袁小绪气喘吁吁,问:“为什么去同悦客栈?”
方后来不停往后看,一边道:“太清宗的林道长与其他道人住在那里,他有金刚境,应该能挡一挡他们。”
袁小绪奇怪道:“你怎么知道太清宗会帮我们?”
方后来一路冲向前,气喘吁吁道:“他们想要的东西,在我手上,他们必须得帮。”
滕姑娘刚刚只是强撑,如今在袁小绪背上,一言不发,面无血色,双目紧闭,应该伤的不轻。
过了一会,她缓缓从随身锦囊中,摸出一把丹药,咽入口中,良久才睁开眼睛。
她已无太多力气说话,只轻轻道:“把你们卷入此事,本非我意。你们已经暂时脱困,放我下来,我拖住他们,你们马上往城外去,应该可以脱身。”
袁小绪将她往身上托了一托,不悦道:“姑娘,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曾救过我们,我们岂可丢下你,独自逃命。”
滕姑娘倒吸一口气,有气无力:“你们不知此中厉害。伤我之人是金刚境巅峰,其余全是宗师境,我未伤之时只是金刚境,都非他们敌手,更何况眼下重伤在身。他们只是急着抓我一人回去,不会停留多久,你们只要躲上半天,他们自然退去。”
方后来面上沉沉,也道:“多说无益。滕姑娘你好好调息疗伤,我们断不会丢下你。眼下先到同悦客栈搬救兵,其他事情,后面再说。”
袁小绪突然想起一事,哭丧着脸,带着哭腔:“我再多问一句啊,滕姑娘,你衣服上的毒,真没有解药吗?我背着你,也能闻到一股蛇皮的腥味。我觉得手麻了!”
滕姑娘没好气的回答:“老匹夫诓我,我自然也要诓他一诓。我这衣服上的味道,是晚上调制卤牛肉时,不小心倒上去的卤料粉。用它卤牛肉的时候,我手也发麻发热。”
袁小绪眼睛直了,咋舌道:“滕姑娘,你当真好手段,硬诓了他一条胳膊。”
滕姑娘恨恨地口中咳嗽一声:“我姐姐说我经验不足,离家出走,行走江湖肯定被骗,当真被她说中了。这平白挨了一掌,怎么也得回点血。”
半夜的街道一片寂静,偶有店铺的悬灯,飘在半空中,将各种奇怪的影子映照在青石路上,如群魔乱舞。
方后来等人已经无暇顾及脚踏青石板的声响,只拼命向前冲。连续冲过两队闻声跟来的巡逻的兵丁,将他们抛在身后老远。
第77章 安车上的人
方后来的脚法得自落仙洞轩辕墨的阵法,真力加持下,已经远超当初未入品,而仅仅靠白果水的灵力硬顶的时候。
身边的袁小绪也是一品小武师境,还背着一人,竟然也没有被方后来落下。方后来也是心中暗自称奇。
后面追来的秦总管不敢过于运转真力,止血吞药之后,与四个宗师境杀手一并追来,只是速度稍慢。
方后来等人,逐渐被赶上,围在了路中间,此时离着同悦客栈也就几步路了。
方后来索性远远对着客栈,扯着嗓子,放声大喊:“太清宗有人在吗,岚黛儿让我来找你们。”连续狂喊了几声。
袁小绪想起那天入夜,岚黛儿来买酒,自己被揍的事,心中大急,低声道:“这帮牛鼻子该不是晚上喝酒喝多了,听不到啊?”
滕姑娘拍了拍他的肩头,低声道:“别瞎猜,抓紧帮着喊。”
袁小绪听话的转头去,对着同悦客栈,运起丹田气,与方后来一起狂喊起来,声音传的老远老远。
秦总管追了这么久,也没发现自己有什么异样,这才回过味来,明白是被二小姐设计了。他不由怒火中烧,肝胆俱裂。
此时,刚刚看到他们三人,想到那狠毒的妖女几句话便逼着自己自卸一臂,悲从心起,举起手中青钢剑便刺了过来。
方后来立刻一个疾步,贴靠过去,双手上前,迎面架住秦总管的手腕。
方后来又是一声狂喊:“岚黛儿被人追杀,快来救人”
秦总管一脚正踢,将方后来踹得四仰八叉,方后来遭此重击,一声闷哼,口角沁出血迹,趴到在地。
秦总管再次一剑追出,直指方后来面门。
秦总管虽然伤了胳膊,金刚境巅峰之力大受折损,但依然是周边修为最高之人,不容小觑。
方后来还未缓过劲来,毫无招架之力,眼看那剑到了面前,滕姑娘与袁小绪都惊呼出来。
突然,一柄拂尘凭空出现,点在剑身,剑尖被真力一带,失了准头,擦着方后来额角而过。方后来顺势就地一滚,翻出一丈开外。
众人耳边如一声惊雷,传来一道颂词“功德无量天尊。”
一个手挽拂尘的老道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正是那太清宗林师伯,他单手捏着方后来的脉门,将几乎吓出魂的方后来拽了起来。
秦总管浦一交手,知晓对方修为也在金刚境上下,又是一身太清宗打扮,便知道对方在太清宗身份不低,毕竟这里是大燕国,太清宗在大燕国地位超然,不可贸然得罪。心中强忍怒意,拱手道:“道长有礼了。此三人与我等结仇多年,今日好不容易寻得,请道长不要插手,在下感谢好意,日后必大礼奉还,若是强出头,老夫免不了要得罪太清宗了。”
林师伯听到对方言下有威胁之意,心中不悦,捏着方后来的手也不松开,哈哈大笑:“这位居士说笑了,太清宗不理江湖恩怨已久,贫道有些重要的事,想请这位小友解惑一二,若你将这小友斩杀了,贫道该找何人问话呢?”
第78章 原来是蛇毒
说着林师伯单手行礼:“不如这位居士,就此放过此人,不造杀孽,贫道感念居士好意,必将日日为你颂念功德,如何?”
秦总管本意要速速了结此事,不可耽搁,也不管林师伯反唇相讥,当下哼道:“此子你且带走,其余二人,请道长勿再插手,以免伤了和气。”
林道长把方后来拽到一旁,眼色犀利,小声问道:“小友可否告知,刚刚说岚师侄被追杀,是怎么回事?现在她在哪?”手上又加了几分力,“事关重大,休要诓我。”
方后来身子一哆嗦,手上吃疼,完全被林师伯控住,疼的眉头紧皱到一起,小声答话:“林师伯,岚师妹与白石峰衔蝉在一起。”
林师伯闻听此言,如霹雳一击,目瞪口呆,心中一阵汹涌澎湃,知道太清宗太上长老的人,天下比比皆是,可知道白石峰衔蝉的,连太清宗也没几个,当下料定此言不虚,太上长老终于出现了。
方后来又小声道:“只是岚师妹被这几人打成重伤,衔蝉在看护着她。不过衔蝉有些特殊,修为跌落很多。”
方后来手腕,被他捏的更紧了,疼的大叫了出来:“啊,疼啊,林师伯。”
林师伯赶紧松手,又一把拽住他胳膊,也顾不得现场众人,道:“咱们即刻去寻它们。”
方后来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活动一下手腕,道:“这可不成,”指着袁小绪与滕姑娘,小声道:“这二人你得救啊。”
林师伯面上一囧,低声道:“对方形势比人强,我只能拖住一个,其余四人,你们能解决?”
方后来傻眼了:“太清宗就你一人在啊?”
林师伯急的眼睛一瞪,小声道:“这不废话吗,说了这么久,可见其他人出来?”
又解释道:“岚师侄失踪了,我们可不得急着寻她吗?她留下记号,出城不久就失了踪迹,各师兄弟往城外各方向寻去了,只有我在这里等消息。”
方后来牙齿一锉,心凉了半截,心想:“这太清宗比老坎精还不能指望。这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干,危急关头,还得靠自己。”
林师伯看着虎视眈眈的黑衣人,又看着方后来,小声说:“这帮贼子敢伤我掌教之女,我太清宗忍不了这口气,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方后来眼珠子一转,立刻端正的对着老道一拱手,目光恳切,眼神坚决,大声吼道:“太清宗果然恩怨分明,谢谢林师伯,这里就靠你了。”
扭过头来,便招呼袁小绪:“咱们走。”
袁小绪只道太清宗身为大派,有侠肝义胆之风,要出手相助,也不多话,背着滕姑娘一个箭步,便窜出去老远,方后来紧随其后。
林老道莫名呆在当场,还没来的及言语,就见这三人如脱缰野马,疾驰而去。
老道心中也如万马奔腾,一口气闷在当中:“罢了,寻回太上长老与岚黛儿还得靠他,万不能让他在此丢了性命,且替他们挡上一挡吧。”
第79章 吃个早饭
想罢,拂尘一掸,拦住了要追方后来的黑衣人,哼道:“太清宗岂容你等贼子撒野。”便与众人战作一团。
方后来指路领头,三人抄近路,飞奔到了城墙下。
见城门已关闭多时,便闪转腾挪,蹬着不平的城墙砖,脚下借力,跃上城头,飞身跳出城外。
滕姑娘之前一直在袁小绪背上不吭声,运功真力流转,催化药力,现在重伤之势有所缓解,便开口道:“小绪,放我下来吧,跑这么久,你怕是吃不消了吧?”
袁小绪得意笑到:“滕姑娘,你别看我修为不高,但跑路的本事,我不比方哥差,要不然,当初我如何能从三个大宗师手下逃脱的。”
方后来瞥着他,心下腹诽:“你提我干嘛,搞得我好像跟你一样,只会逃。”
滕姑娘扭头又问道:“方哥,我们这是往哪儿去?”
方后来前面引路,累的气喘吁吁,一边跑,一边辨认方向,道:“咱们往珩山上跑,我在那养了只猫。”
袁小绪大吃一惊:“方哥,真看不出来,你这么有爱心,临跑路了,还要把猫带上。”
滕姑娘低声叱道:“你少瞎猜,咱们现在实力不够,但方哥熟悉山路,珩山又地势复杂,还是有机会把他们甩掉的。”
袁小绪恍然大悟,赞道:“滕姑娘果然冰雪聪明,方哥那点心思,姑娘一眼看穿。”
方后来牙齿又一锉,腹诽一句,你这马屁拍的太明显了。
这都逃命了,你都不肯放过一丝展现自我的机会。退一万步说,你拍你的,你老扯我干嘛。
想着,方后来运转真力,再加速那风行阵,脚步如风,沿着官道往山脚跑去,准备远远甩开这货,看你怎么吹。
走了约摸一刻钟,这袁小绪背着滕姑娘,运脚如风,完全没有被方后来甩开。方后来暗暗称奇,以前没见过袁小绪展露功夫,果然有两把刷子,境界不行,还可以靠远超同境人的强悍真力,支撑步法逃命。
眼看就要到了山脚下,后面急匆匆追来一人,正是那林师伯。
现在的林师伯只手提长剑,颇有些仙气的拂尘也不知丢哪儿去了,一身道袍从胸口到小腿,被割出几道口子,还挂了块破布,沾了些血渍,脚步跑的都不甚稳,看得出,刚刚以一敌五,分明是吃了大亏。
方后来正跑着,闻听后面传来林师伯的喊声,赶忙缓了脚步,侧身笑着,貌似关切问道:“辛苦林师伯了,可有受伤?”
林师伯有几分恼怒,恨恨道:“方小友,倒是跑的快,留下老夫一人鏖战五个好手,老夫又非不动境,岂有不伤之理。”
方后来嬉皮笑脸递上水壶:“师伯,先喝点水。岚师妹曾对小子说过,林师伯是金刚境的中的高手,对方一个断臂的金刚境,四个受伤的大宗师。师伯必定是不怕,也定能安然脱身。”
林师伯又累又渴,喝了口水,感觉舒适了些,又纳了一丸丹药入口,身体逐渐恢复了些,脚下步子不停,有些得意:“那是自然,贫道多年未曾与人动手,如今看来,功夫也没落下多少,刚刚拼得一身伤,废了一个大宗师的修为,伤了其余三人。”
第80章 大邑皇商
回想刚刚的险境,林师伯心有余悸,“只是那领头的,虽然是断臂但实力却是不错,怕只差一步就能入不动境了。好在,刚刚城内赶到几班巡丁,上来乱放了一通箭,扰了对方,我才得以脱身。”
聊了几句,林师伯又急急追问到太上长老与岚黛儿的情况,方后来将与岚黛儿有关的说了,直听得林师伯心惊肉跳,眉关紧锁。
方后来凝神细细思量,有些后悔了。
之前若不急着破八门锁灵大阵,众人只需跑入深山,虽然被完整的阵法打散,分散跑开,但黑衣人也无法追到自己。
现在阵法外围对真力的压制已经消失,黑衣人追上自己轻而易举。若不入生门,无法摆脱他们。但以自己之力,上次带岚黛儿入阵,已是险象环生,这次带四人入阵,自然不能成功。眼下凭借自己四人,逃出生天已是万难,若去破阵救人,怕是万无可能。
只是眼下无计可施,也无路可退,只能带着他们,继续往生门附近走去。
众人休息一阵,便又出发。
行至半山腰,便看见后面秦总管等人紧追不舍,慢慢也赶了上来。
林师伯受伤不轻,速度有些减缓,袁小绪毕竟只是武师境,靠着真力连续跑了约一个多时辰,还背着滕姑娘,也有些体力不支了。
滕姑娘倒是恢复了一些,吩咐袁小绪将自己放下来。
方后来与林师伯商量了一下,两人先留下阻挡一阵,掩护袁小绪与滕姑娘继续往前跑。
方后来将生门的位置告诉袁小绪:“沿着山路,大约上山一刻钟的脚程,就能到半山腰,第二个三叉路口,立着一块大石头,石头背后是几棵高树。石头后面我布了一个小迷雾阵,可以先躲在那里,不太容易被发现,看着情况再说。”
又反复叮嘱一定要记住了。
只是,滕姑娘脸色黯然,完全不顾方后来说了什么,默默道:“这秦老贼,几年前就是金刚境巅峰,此番早有准备,带的也都是些身手不凡的悍然凶猛之徒,他们此番必定是要拿住我的。你们带着我,即便多走几步又如何,最终体力耗尽,还是一死。他们折磨我一番有可能,杀我却未必,我便留在此处与他拼上一命,拖延时间,保你们逃走。他日,各位寻得机会到平川城,告诉我阿姐,替我报仇。也就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袁小绪红着眼,咬牙说:“还是我留下断后,你们带着滕姑娘先逃吧,我家中有些秘术,拼得一死,也还是能扛些时间的。我死之后,你们给我家报个信,叫我爹给我报仇。”
方后来没好气的回答:“这都什么时候,还在这瞎墨迹,你们干脆停下来,找些个笔墨纸砚,商量着写个绝笔书可好。我连你们家在哪儿都不清楚,我自己还一堆烂事,我给你们送啥信?”
又断喝道:“你们别说丧气话,我自有分寸的。”又看看林师伯,林师伯顿时觉得有些莫名紧张。
方后来安排道:“我与林师伯应是可以拖他一会,你们先往前方藏好,这里山路诡异,我熟悉路,有林师伯帮忙,说不定可以甩开他们。如果还不行,咱再细细说说谁先死的事,可行?”
第81章 路不好走
袁小绪无奈,只好扶着滕姑娘继续向上跑去。
这边,方后来给林师伯交了个底:“师伯不知,这珩山有些诡异,有大法阵镇压。岚黛儿与太上长老藏身的地方,是山中法阵的生门,今天事如有不可控,林师伯可先走,不用管我,以后带着懂阵法的高手来破阵,岚黛儿与太上长老就在生门里面。”
林师伯惊喜起来,一稽首:“小友大恩,太清记下了。”
方后来伸手入怀中,掏出一叠符纸,运转真力,将其一一打上周围高树,隐于树枝之间,不易发现,再掏些碎银子,散铜钱,浅浅埋于山道上,或路边岩石下。手捏五雷诀,运上真力,骈指点在自身双臂上。如此反复,不断后退,短时间便布好几个五行困兽阵,再与林师伯隐于路侧。
林师伯眼中惊奇,太清宗也有阵法,与此子的布阵手法看着类似,但实则不同,落子位置,撒落物品也是大不相同。
又觉得此子修为不值一提,但阵法似乎很有心得,心中又高看方后来一眼,便问到:“方小友,如此布置,有些奇妙,不知学自何门何派?”
方后来老实回答:“因缘际会,得自轩辕墨传授。”
林师伯心想:“老夫行走江湖许久,从未听过,也未见过有这么一号人物。”许是胡诌也不一定。
他讪讪笑道:“天下以武入道,兼修阵法的也有一些,但从未见过以阵法入道,反哺武道的。此人必是前辈高人。”
方后来心道,高人是高人,阵法也奇妙,但石壁上也语焉不详,可惜人不知所踪,我这照大猫的指点,葫芦画瓢,把阵法刻于全身,以身证法,却反噬严重,也不知道有没有解决办法。
不一会,路上追来了两人,正是秦总管带着一名黑衣人。
方后来随手结印,牵动阵法,几声闷响过后,七八棵大树倒下,秦总管与黑衣人疾步后撤,只听一阵爆响,路边巨石炸裂飞起,砸向四周,夹杂着银豆子的爆裂蛇毒,逼得两人不得不专心抵挡。
林师伯上去佯装攻击一番,让对方投鼠忌器,行动缓慢,为方后来布置手段,争取时间。再次布置好之后,方后来与林师伯见机撤出,追向袁小绪。
阵法效果消失,秦总管与黑衣人再次追来,方后来依法继续操作一番。如此几次,四人之间距离继续拉大。
林师伯真心夸到:“这效果不错,再拖上一拖,袁小绪与滕姑娘便能安全了。”
方后来颇为自得:“小子这番布置,重伤他们不至于,但是给他们多增加些麻烦,锉挫这帮贼子锐气,倒是绰绰有余。”
这几番较量之后,方后来手中的符纸与银豆子也快用完了,秦总管与黑衣人逐渐熟悉了方后来的套路,这些布置慢慢效果越来越不明显。
方后来只盼着能拖着时间,让袁小绪与滕姑娘能进入迷阵藏起来,便达到目的。
到时候,林师伯引开敌手,自保无虞,方后来跳入生门,与岚黛儿会合,再躲个几天,等林师伯引来援兵,这样四人便可短时无碍。方后来自觉安排十分稳妥,心中沾沾自喜。
第82章 前面有山匪
渐渐靠近了生门,他刚探头往附近望去,就听见那边隐约传来打斗声,方后来心中警觉,回想起,这边只有秦总管与一个黑衣人追来,林师伯在城中了结了一个,那么,还有两个黑衣大宗师不见了。
想到此处,方后来心中大惊,姜毕竟是老的辣,自己算计对方,恐怕秦总管也在算计自己,假装多次被缠住,麻痹自己。
那两个黑衣人,怕是已经偷偷绕路,缠上了袁小绪与滕姑娘。
林师伯也发觉了有些异样,便对方后来道:“快过去,怕是他们有危险了。”
方后来真力贯足,足尖连点两次,如离弦之箭冲上半山腰。
果然如自己所料,袁小绪与滕姑娘正被黑衣人缠住,一个真力大损,摇摇欲坠,勉强抗住大宗师,另一个修为本来就低,被大宗师连刺伤几剑,危在旦夕。
方后来大吼一声,跃步上前,伸手结五雷决,撒出最后一把银豆子,爆裂声响起,两名宗师放过了袁小绪与滕姑娘,退后几步挥剑抵挡,方后来乘机拽回二人,退到一边。
袁小绪面上带伤,肩膀与一条腿都血流如注,已经无法站立,只躺倒一边去了,滕姑娘面色如纸,白衣上血迹斑斑,也是凭着一口气,颤抖着,提剑站在袁小绪身前。
方后来抢站在两人身前,拦着黑衣人,滕姑娘赶紧再次吞下一把丹药后,又给袁小绪服下一些,匆匆撒上金疮药,给他腿上止血。
滕姑娘恨恨看着黑衣人,叹息对袁小绪道:“当时逃出来太急,不然多带些毒粉,少不得也要换宗师境一条命来赔你。”
两名黑衣人再次逼攻上来,方后来已无厉害手段,只能真力发动,挥刀一挡,却立时便被架住,黑衣人一脚踢去,方后来闷哼一声,摔倒在袁小绪面前。
滕姑娘于是咬牙持剑起身,真力运转,踏步上前,刺出一招,也被一刀劈在剑上。
虽把黑衣人逼退几步,但自己阻挡不住对方力道,一口鲜血喷出,后退几步,便摔倒在地。
此时林师伯已经赶了上来,浑身挂彩,面目狼狈,与方后来等人聚到一处。
跟上来的秦总管与黑衣人,也是多处受伤,但余威尚存,追赶着,一刀掷出,直击林师伯身后。
林师伯回首一剑,击在刀上,此时全身功力失了一半,一击之下,虽然躲开了致命一刀,但虎口裂开,连退几步,手中颤抖,几乎连剑几乎也握不住了。
方后来等人心也凉了半截,林师伯都无力支撑了,自己这几人大抵是闭目等死了。
方后来四人所在之处,距离生门还有约六七丈开外,几人根本无力跑过去,但即便几人能跑进迷阵,也无意义了。
在金刚境与宗师高手众目睽睽之下进阵,如同夜里掌灯。何况,方后来以武师境布置的迷阵,很容易被看穿破开。
如今,方后来没有布阵施法破开生门的时间,何况也带不了这么多人进生门,现在看来,原定计划已经不可行了。
第83章 旧战场
袁小绪看大家一筹莫展,黑衣人势头正盛,恶狠狠持刀围攻上来,不由一声惨笑:“离家逃了这几年,终究是一场空。”
他又扭头看着滕姑娘:“幸得遇到二位,夫复何求。这些年得亏二位关照,虽无家中的锦衣玉食,但小绪过的天天都很开心。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今天小绪走了,山高水远,各自珍重。”
滕姑娘恼火起来:“小绪,你说的什么胡话?你走哪里去?”
“哪里都不如与你们在一起。”袁小绪笑容一转,又继续愤怒地说:“以前,我实在是不想现在回家去。家族里,我天生胆小,练武境界低。只有我爹对我好,其他的叔伯没有一个心怀好意。不是想抓我回去供奉老王八,就是想杀了我,好上位。”
他大口吸了了口气,继续说:“不过平心而论,那老王八其实对我也不坏。可惜老王八也骗了我,说是往西南方可以化解我的血光之灾,结果一路全是坑,除了遇到你们。我本来是打算再混个一年半载,家里的破事尘埃落定,我那时回去就没事了。不过现在看起来,我等不到一年半载之后了。”
方后来与滕姑娘听的越来越迷糊,只怕袁小绪受伤坏了脑子,不知道在说什么胡话。
袁小绪看着两人,嘻嘻笑道:“听不明白?那就对了。以后自然明白,现在嘛,知道的越少,活的越久。”
他又闭着眼睛,猛烈的咳嗽起来,“我不该说这么多,可是我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滕姑娘伸手捏了捏他的脉搏,又去拨开袁小绪的双眼皮,皱眉盯着他的眼睛。
被扒开眼皮的袁小绪眼睛死命的睁着,睁得大大的,拼命盯住她的眼睛,忽然笑了起来:“滕姑娘,我在你眼睛里哎,我好开心。”
滕姑娘只道他伤了心神,红着脸,嗔怪道:“说什么胡话,你伤的不轻,休息去吧,我去挡住他们。”说着便摇摇晃站起身,要去帮林师伯。
现在,这里修为最高的就是她与林师伯了,即便是重伤在身,她也是比此时的方后来与袁小绪强一点。
袁小绪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一把拽住了她的手,紧紧的扣住,不肯松开:“你们不是对手,不要去送死。我有办法,听我最后说几句,很重要,说完这个,我就再也不说话了。”
滕姑娘叹息了一声,便又坐了下来,拍着他的手,柔声说:“你说吧,我听着呢。”
袁小绪一手抓住方后来,一手抓住滕姑娘:“方大哥,我走之后,你帮我照顾好滕姑娘。”方后来只道他已经开始说胡话了,安慰道:“好的,都听你的。”
袁小绪又一脸胆怯,道:“等会我两个堂兄弟会来抓我,他们不是一般的金刚境高手,他们也是我的仇家之一。只是他们心高气傲,本领高,不讲道理的。肯定会对你们动手。你们别主动招惹他,也别担心,你只需跟他们说,老王八的帽子是小绪藏的,他们若敢对你们动手,就从此别想知道帽子在哪儿了。他们就会放过你们。切记切记。”
第84章 山匪脾气变了
袁小绪看着前面,林师伯已经快抵挡不住了,反手从腰上抽下一条漆黑的细绳,折了一下,分别系在方后来与滕姑娘手上,另一端,绑在自己手腕上。
然后又一抬手腕,方后来还没看清是什么,一道火光便从袁小绪手中冲天而起,带着刺耳的啸声,直奔珩山城方向,在天空炸裂开来,发出震耳的响声。
那是一支穿云响箭,威力巨大,响声震天。
在方后来与滕姑娘的惊愕眼神中,袁小绪缓缓闭上眼睛,道:“你们坚持一刻钟,必有人来。滕姑娘,再见。”
说罢,跌迦而坐,不再言语。
方后来赶紧拍拍他,可不管怎么摇晃他,袁小绪始终不再睁眼。
滕姑娘此时觉出异样,道:“方大哥,你看手腕。”
方后来看向手腕系绳处,原本漆黑的细绳,已经变成了血红色,一道道真力,从袁小绪那里,沿着红绳子源源不断送往方后来与滕姑娘处,两人顿觉得全身的真力恢复的七七八八了,知道是袁小绪用了什么秘法,心下这才明白,原来他说的一直不是胡话。
林师伯那里险象环生,苦苦支撑下,已经被刺伤好几处,情势危急。
方后来赶紧大声道:“林师伯,快回来。”林师伯终于听到有人唤自己了,赶紧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方后来与滕姑娘上前,将他护在身后。
秦总管追来,挥剑直刺方后来,方后来右手持刀,全力一挡,只觉得瞬间,沿着左手系着红索处,一股真力澎湃而至,转眼已达右手,力透刀口,竟然生生挡住了这一刺,自己依然是武师境,只是防御之力大涨,足以匹敌金刚境。
秦总管也不在意,攻势受挫,便扭转身形,蓄势一脚点出,往方后来胸口空门而来。
方后来来不及后退,急急抬起左手护住心口,秦总管这一脚点在了方后来的左手臂上。那股澎湃之力,意随心动,瞬间到了左手,方后来硬扛了这一击,本来以为左手轻则骨裂,重则不保。谁曾想,竟然毫无感觉的接了下来,身体也只是略略摇晃了一下而已。
秦总管也是惊讶非常,与另一黑衣人,只管全力攻来,势必要速战速决。
方后来面对两人,实战经验不足,手脚慌乱,有些吃力起来,但对方的攻势只要打到方后来身上,方后来几乎毫无颓势,都能硬抗住。
仿佛什么伤害都被大大减轻,对方的攻击力道变得极弱。
方后来觉得那红索源源不断,用真力冲刷他全身,沿着周天大穴流转不息。方后来不断接住的秦总管真力,红索不断抽走外来之力,再翻转回来,成了方后来的真力来源。
又好似借力打力,对手攻来多少,便依自身能够发挥的程度,反击回去。方后来不断游斗,自身对这奇怪的功法也迅速领悟起来,依稀记得,轩辕墨留在石壁上的心得中也有类似的阵法流转,只是当时自己看不懂,现在借着红索之力,倒是大有明悟。
第85章 又遇到山匪
旁边,滕姑娘也是如此,虽然攻击乏力,但防御之势骤然变强,轻松接下两名大宗师的围攻。
两人心中惊讶,想着定是这红索的缘故。
再扭头看着袁小绪,他依旧无声无息,跌迦而坐,只是面色愈加灰暗,手腕处血红的似乎滴出血来。林师伯退在一旁一边运功疗伤,一边守着袁小绪。
靠着红索与袁小绪相连,方后来与滕姑娘,闪转腾挪,与那秦总管等四人,你来我往杀做一团,竟然可以不落下风。
秦总管只要带人攻来,方后来与滕姑娘便一左一右,一刀一剑,与秦总管等人周旋着。滕姑娘恢复的不错,在袁小绪秘法的加持下,进退自如,便去硬扛着秦总管与一个大宗师。
方后来独自与另外两个宗师对抗,自己虽然只是武师境,打出的力道,也只是武师修为,但抵挡对方两个宗师,毫不吃力。只感觉对方的功力打到自己身上,如同挠痒,丝毫没有影响自己的攻势。
真力在系着红绳的三人间流转,最后,还是汇集到了跌迦而坐的袁小绪身上,袁小绪此时面无表情,周身衣服无风自鼓,面色灰暗转血红,手腕上青筋暴起。
一番争斗之下,秦总管忽然想到什么,跳出战团,盯着袁小绪以及那红索,惊问:“这是斗转乾坤索么?你是大济国袁家的人?”
袁小绪面色灰暗,如老僧入定,闭目不视,充耳不闻,依旧一言不发。
滕姑娘立于前方,持剑戒备,方后来心中若有所思,退后一步,轻轻一推袁小绪肩膀,袁小绪轻轻一晃,原本端正的头,倏地垂了下来。方后来心里大急,探手一摸他鼻息,竟然呼吸全无,赶紧唤着滕姑娘过来。
滕姑娘见方后来面色不对,一搭袁小绪脉搏,顿时面色如土,手不禁颤抖起来,急又探了袁小绪的呼吸,身子一晃差点手中剑落地,复又探了脉搏,半响,失魂落魄道:“不行了......,脉搏早不跳了,呼吸也没了......”
方后来急道:“滕姑娘,你医术这么好,快救他?”
滕姑娘只面色苍白,捏着他脉门口,始终不松手,紧张得语无伦次:“太迟了,太迟了......”
两人赶紧去解红索,可是无论怎么拉扯,红索却是越缠越紧,似死结一般,死死勒住袁小绪骨肉,越陷越深。
滕姑娘挥剑斩去,软索却强似精钢,滕姑娘震的手臂发麻,剑都崩出几个小口子,柔若无骨的红索却丝毫无损。
滕姑娘一阵天旋地转,全身如被抽去了骨头,跪坐在地,掩面失声:“小绪......小绪......”
方后来肝胆欲裂,钢牙咬得吱吱作响,一声怒吼,转面朝向秦总管:“你们这帮贼子,定要你们给他偿命。”
说着挥刀砍向最前面的黑衣人,黑衣人抬手一刀轻松格挡,又一脚踢的方后来倒退一步,黑衣人乘机,一刀劈在方后来背上。
第86章 谈不拢了
方后来一把抱住他,硬是抗了这一刀,背上还是如之前一样,只有些皮外轻伤,他反手一刀便插入黑衣人胸口。
其余之人见他这般不要命的打法,俱是一呆,心生惧意,手下也放缓了。
秦总管道:“大家不用怕,他们已是强弩之末,袁家秘术虽然过人,但并不持久,一时三刻便会慢慢消解。”说着,带头挥剑攻上。
果不其然,不多时,方后来与滕姑娘拼命之余,便能感觉红索之上的真力流转慢慢迟滞。两人渐渐感到吃力,真力慢慢变回之前受伤状态。方后来原本修为就弱,如今腿上又被划了一刀,心中暗自叫苦。
秦总管与黑衣人,又齐齐攻来,双刀劈下,直要取方后来性命。
正在此时,半空中突现两道人影,从天而降,出现在双方中间,不由分说,一人一掌,分别打向最前面的秦总管和方后来。
秦总管举掌相迎,被对方震的蹬蹬退出几步,才稳住身形。方后来举刀防在胸口,来者一掌劈在了刀上,方后来就没那么好本事,直接摔出一丈多远,跌躺在地。
方后来爬起,定睛看去,来的是两个三十出头的贵公子打扮,俱是穿着冰蓝的上好绸缎,绣着雅致柳叶纹。一个头上插金色发簪,一个头上插银色发簪,交相辉映。都是左腰里斜挂的长剑,剑鞘上金丝线绣着的水波纹,右腰坠着白晕流转的玉珏。
当前的金簪公子,下巴微微抬起,明晃晃的眼眸,扫视着场内的众人,看到了跌迦而坐没了气息的袁小绪,眼里透出如负重释,又不屑一顾的眼神,对着后面的银簪公子淡淡地说:“确是我们那好兄弟。”
银簪公子面色一沉:“这个不成器的废物,被打成这样。袁家的脸都给他丢尽了。”
滕姑娘见两人出言不逊,气到:“公子,请慎言。”
银簪公子也不理她,看着滕姑娘与方后来手腕上的红索,口中讥讽:“袁家的斗转乾坤索,他也敢系在外人手上。真不愧是我那大伯教出的好儿子。我且替他收了去。”
言罢,一个翻身落到袁小绪身后,一掌拍出,袁小绪早已无声无息,被一掌打中后背,滚趴在地上动也不动,方后来与滕姑娘和袁小绪三人的手腕上红索自解,又变成黑色,被银簪公子一把抓来,纳入袖中。
方后来与滕姑娘忙上去准备扶起袁小绪,银簪公子又一掌拍出,将二人打出丈外:“滚,袁家的东西,岂容外人乱动。”
方后来和滕姑娘被收了红索,已无招架之力,跌倒之后,也只能硬撑着爬起来,怒目冷视。
这边,金簪公子寒眉立起,满面冷霜,将手掸了掸,踏前一步,睥睨着秦总管:“我们袁家的废物也得袁家来管教,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动他?今日必杀你。”
秦总管口中呵呵,只是冷冷防备着。
那公子又扭头看着方后来与滕姑娘,冷哼:“本来嘛,你们还不值得我出手。”
他挑了挑眉毛,阴冷一笑,“不过可惜得很,谁叫你们手上系了红索。也不知那个废物,是不是传了你们一点袁家的本事,当下便留你们不得了。”
第87章 冲出包围
秦总管见他如此托大,气的在一旁笑到:“呵,好大的口气。你们不过金刚境,老夫也在金刚境巅峰停留多年了。一直耳闻,你们袁家斗转乾坤厉害,但只怕也留不住我吧。”
金簪公子依旧一脸寒霜,啧啧冷笑:“老匹夫,不知死活。也罢,临死前,你想领教斗转乾坤,那便随了你心意。”
他左腕一摆,弹出一条黑索,系在身后银簪公子左腕上,真力运出,黑索如血,就像之前袁小绪那条红索一样。
又接着道:“今天在场的人,如果二十招之内,不能全部杀了,我们二人转身就走,不再废话。”
方后来领教了袁小绪的红索,知道甚是厉害。但也觉得金簪公子未免猖狂至极,二十招想取众人性命?
方后来甚至觉得,自己如果全力施展,拼着半条命,未必不能扛住二十招。
金簪公子对银簪公子点了点头:“你且退下,我一人足矣。”
银簪公子便如袁小绪一般,跌迦而坐。
金簪公子也不多废话,左手一拨鞘上机簧,右手一引,持剑在手,冷笑一声,突刺面前一个黑衣宗师。
剑去如电,凭空带起一声铮鸣,这剑是把好剑。金色剑锷下的剑刃透体寒光,三道血槽镂空着,一直延伸到剑尖三寸。
黑衣宗师带伤在身,但反应倒也及时,刀在身前一挺,便拦住了剑身,金簪公子嘴角微翘,腕上用力一拍,那刀身便一弯,剑身弹起,剑刃一扭,黑衣宗师尚未反应过来,一剑已穿喉而过。
方后来心头一紧,口中发苦,叹了一口气,扛不住。
秦总管和余下一个黑衣人,如今也无退路,便悍不畏死,怒喝一声,一左一右夹攻上来。金簪公子腕上红索真力流转,运剑如风,只向前冲,毫不在意对方刀剑加身。
滕姑娘美眸盯得目不转睛,心头震动,这比袁小绪施展的斗转乾坤索厉害的不是一星半点。这两名贵公子,俱是金刚境,配合斗转乾坤索的真力流转,实力明显已经踏入不动境,难怪那么大口气。
仅仅三招过去,另一个黑衣宗师也横死当场。秦总管心中已经失了原来的笃定,额头冷汗涔涔,手也开始抖了。
他失了一臂,又耗费了不少体力,他已经没了金刚境巅峰的本事。刚刚明明稳操胜券的局势,瞬时被这两名袁家公子扭转了。
今日之事功亏一篑,已经无翻盘可能,他很是不甘,但也只能如此。
手中长剑运功,加速舞动起来,眼中乱瞟,寻机想要突围而逃。
金簪公子岂能不知他的心思,只暗自冷笑其不自量力。
他便故意一掌拍去,秦总管自然举剑抵挡,金簪公子便左肩侧身,左掌回撤,秦总管心中暗喜。刚欲从左侧抢出一条路,他便觉得右腿上一阵刺痛,已是被金簪公子回手一剑割了大腿血管,血如箭喷。
秦总管大恐,步子登时乱了,金簪公子哪能放弃这个机会,又一剑刺中他的右肩膀内侧,秦总管便失了右肩之力,手垂了下来,接着复又一剑被刺中左腿脚筋,他跪倒在地,全身带血,无力挣扎,金簪公子不慌不忙,口中念叨:“八招、九招......十招。”
第88章 阻挡追兵
话音刚落,一剑刺穿秦总管胸口,又一掌封了他喉管,秦总管疼痛难当,口中却无力发声,跌倒在地,血从大腿、胸口、喉管如泉涌般流出,他挣扎着泡在自己的血水中,扭动了半响,过了半柱香,才痛苦地慢慢毙命当场。
到这时,金簪公子才悠悠拔剑,在秦总管衣服上擦了擦。
回过头来,看着方后来、滕姑娘与林师伯,他面露狰狞:“现在轮到你们了。”
林师伯咬牙,站起来,苦笑着对方后来说:“我也挡不了多久,你抓紧先逃吧,找人来救岚师侄与太上长老。”
方后来看到金簪公子明明可以早就结果了秦总管,却故意慢慢虐杀,是个心狠恶毒之人,便扶着林师伯胳膊,摇头道:“逃不走的。”
滕姑娘朝着金簪公子当面,上前一步:“我们并非歹人。我们与袁小绪确实关系匪浅,刚刚系红索只是保命之举,袁小绪也并未传我们什么袁家的本事,请公子不要误会。”
金簪公子手中剑一抖,嗡鸣声乍起,他盯着滕姑娘,呵呵调笑道:“你这美人,本事少,废话多,倒是与我那废物兄弟相似。还有十招,你们一起上,抗过了,便无事。”
他狰狞面色一整,看着滕姑娘,厉声道:“不然,我便一剑一剑,全划在你这美人脸上。”
方后来知道己方哪里会是对手,也上前一步去,抢着道:“之前袁小绪算准,你们会来杀我们,特地交代过一句话。他说:老王八的帽子被他藏起来了,你若杀了我们,便再也找不到老王八的帽子了。”
坐在地上的银簪公子闻言,立刻起身,暴怒道:“你好大胆子.......”话说了一半,金簪公子举手一摆,拦住了他。
方后来心中一动,袁小绪交代的话果然有效。
金簪公子思索了片刻,终是没有再向众人出手。
他左手一抖,斗转乾坤索便重新变成黑色,被他收在袖中。然后轻描淡写地对方后来等人说:“看来,小绪很看重你们。也罢,今日且放过你们。不妨提醒一句,手上曾系过斗转乾坤索的外人,袁家绝不可能放过。过了今日,在任何地方,只要被袁家发现了你们的踪迹,定要前来索命,你们最好一辈子不要来大济国。”
银簪公子懒散地站在一旁,露出诡异一笑:“袁小绪放的这一手穿天箭,虽然是袁家专用的,招来的可不止是我们。”单手一招,隔空擒住散落在地的一把腰刀,一发力,往方后来投来。
方后来看那兵刃去处,分明并不针对自己,于是站立未动,刀从方后来身边射过,没入十来丈外的草丛,只听蹚啷一声响,分明在那里有人用兵刃把飞刀挡开了。
方后来一愣,那里竟然还埋伏着人?自己一众人,竟然丝毫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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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簪公子双足一蹬跃上旁边高树,喝道:“咱们走。”
银簪公子,一把提起袁小绪,跟着跳起离开了。
半空中传来金簪公子渐行渐远的声音:“大燕国,人人都说燕皇敦厚仁德,惜臣爱民,朝野和气,如今看来......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第89章 抓人上山
方后来几人听的一头雾水,觉得此话与己丝毫无关。不知道金簪公子临走前,为什么要说这些。
而滕姑娘只盯着看袁小绪被人带走,口中喃喃,眼神无光,终究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
十几丈外,被金簪公子点破的地方,慢慢走出来一个大汉。他身着青衣,高八尺,虎背熊腰,浑身上下即使是被青衣笼罩,依然可见块状隆起,浑身肌肉分明。
那腰间系着的腰刀,配着的腰牌,加上那一身青衣,方后来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大燕骁勇卫的标准打扮。
此人年纪约五十有余,度步靠近,不紧不慢,遥遥望着离开的袁家公子,哼道:“倒是聪明,你若再敢迟点,就走不了了。”
又来到三人面前,打量着满地的尸首,大笑道:“这大济国袁家果真不是东西,在我大燕大开杀戒,滥杀无辜,藐视陛下圣威,我必面呈圣上,告他们一个大不敬之罪。”
方后来对骁勇卫没有好感,只有仇恨,虽然知道骁勇卫应不全是坏人,但一见到骁勇卫,还是心生戒备。
何况,这骁勇卫多半潜伏在这里已久,看着自己四人被追杀,命在旦夕,却始终不出手,若不是袁家点破他那一刀,有不动境之力,逼他现身,怕是直到此时他也不会出来,定是另有所图。
林师伯看对方服饰,应是品阶不低,拱手道:“贫道太清宗白石峰林虚子,敢问阁下是骁勇卫哪位大人?”
魁梧大汉满脸带着笑,却不去理那林师伯,只和缓地对方后来说话:“这位便是方家的小儿子吧,果然气度和胆识过人。”
方后来倒是一愣,见对方认识自己,又上位者气势十足,不似普通骁勇卫,便认真地拱手道:“不知这位大人是?”
魁梧大汉将胸前衣服一拍,指了指腰刀上的绣花,便手背向身后:“不必多礼。本官是骁勇卫副统领,御前从二品带刀侍卫刘正全。”
方后来闻听此言,如一声霹雳响在耳中,拱着的双手微微颤抖起来。
一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本以为远在天边的仇人,现时就在眼前,恨不得马上提刀劈了过去。
刘正全只道他是乡野村夫,第一次见到京中上官,有些害怕起来。
他假意安慰,继续和气的说道:“你不必害怕,你父兄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他们之事与你无关。我刚刚观你言行,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人才。”
略微顿了一下,他又言语中严厉起来:“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有意保举你入骁勇卫,或者入京做个文官也无不可。你可愿意追随我?”
方后来压抑住心中滔天恨意,言辞中不亢不卑道:“感谢大人错爱,不知小子何德何能,能入大人青眼?”
刘正全打个哈哈,直接了当道:“你父兄劫了贡品,盗得了贡品白果。就是那个紫色白皮闻之有香的果子,若你能将功补过,还回来,算你举报有功,大义灭亲。”他眼睛直接盯着方后来,微微一笑:“以往种种,不但既往不咎,这赶走行凶的大济国奸细之功,也让给你。”
第90章 洞里关了不少人
他又将身上的二品绣花露出来:“数功并举,我保你做个六品的官,不是什么难事。”
方后来低头,沉声道:“大人明鉴,方家只是向兵部报告了有人借贡品车队走私军械,从未劫过贡品,也没有盗取白果。”
刘正全面露不悦之色,面色阴沉下来:“刚刚本官还夸你聪明,如今形势怎么还看不明白?”
方后来面色不变,只道:“小子愚钝,实在听不懂大人的意思。”
刘正全鼻子哼了一声,脸色变了几变:“我也不与你废话。你家父兄劫了贡品,兵部与骁勇卫已经办成铁案。我家李重畴大人对你那白果很感兴趣,特命我来亲自督案,若你能多多拿出一些来,让我办好这份差使,你便有功,你若拿不出来,你便是劫贡品的同谋。”
旁边的林师伯大怒:“刘副统领,你好大胆子,你当骁勇卫是你刘家开的吗?随意定人罪过?我太清宗必然要将今日之事告上御前,参你一本。”
刘正全磔磔一笑,指着坐在地上还在愣神的滕姑娘:“太清宗老匹夫,我差点把你忘了。说起来,今日与奸细勾搭之事,怕也与你脱不了干系。”
林师伯气的胡子一摆一摆,刚刚恢复了一些的身子,又开始摇摇欲坠。
又转头,刘正全有看着方后来:“我已经调了骁勇卫与珩山城巡城兵前来剿匪,他们很快就要到了。”
他看了看在场众人,厉喝到:“现已查明,方家父子勾结平川城与大济国袁家,引贼入境,盗取贡品,破坏大燕与大邑邦交,并图谋珩山城。太清宗一干人收受平川城好处,从旁协助。此案人犯除大济国袁家逃走之外,均被骁勇卫当场斩杀。”
林师伯与滕姑娘听得心头一惊,这骁勇卫是要当场杀人灭口、杀良冒功吗?
林师伯勃然作色,怒道:“我太清宗与司天台众人就在珩山城附近,你既然能过来,他们必然也离得不会太远,定会寻到此处。我宋师兄乃是太清宗戒律堂首席,不动境修为,他之前与我一路来的珩山,岂会相信你的荒唐之言。”
刘正全面上尽是嘲弄之色:“昨晚你在城中闹的动静可不小,不少人看到了。司天台那帮人,现时正在城中安抚百姓,来不了咯。至于你宋师兄嘛,我只须在他来之前,解决掉你,就没有问题了。如有必要,不妨连他一同杀了。李重畴大人必定会更加高兴。”
林师伯气得大笑:“不动境是你想杀就能杀的吗?”
方后来上前一步:“刘副统领,我实在不知你所说白果是何物。我父兄在世之时,也从未提及此物,请大人不要因为方家连累其他人。”
刘正全心想,这小子到底是嘴紧的很,还是真的不知道?且吓他一吓,如当真不知,那干脆也杀了,免留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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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正全当下有了计较,伸手一招,凭空从地上抓了一把刀来,对方后来道:“小子,看好了。”他真力运起,随手举刀便向前一挥,原本平静得空中,突然起了肉眼可见的波澜。
第91章 饿山匪与饱山匪
那腰刀在手中,稍稍耍了个花刀,他又看了看方后来一脸木然的表情。
然后运力于臂,传于手,力透刀背,用力往下劈了一刀,只见刀口方向,原本平静的空气,顿时起了波澜,肉眼可见如投石入水般,一道竖着的波纹喷涌向前,路途前的泥地上轰隆一声响,如同被犁头耙过一般,平地多了一条二十多丈长,一尺深的沟壑,当面的一棵四人粗的落叶松被从正中劈开,整整齐齐裂为两半。
林师伯看到如此功力,当即倒吸一口凉气:“一力开路,百刀搬山。你是搬山境。”
张正全抖了抖刀,活动活动肩:“月初刚入的搬山境,如何?杀你太清宗一个不动境,难吗?以前,常人都道骁勇卫有四大搬山,办完此间事,大燕国人便知骁勇卫现在是五大搬山了。”
又冷笑着,眼角看向那直愣愣盯着落叶松的方后来,语气凶狠:“若有人想翻案,不妨先打完五大搬山再说。”
方后来闻言,转脸看着他,牙关咬紧,恨意滔天。
张正全脸上横肉抖了一抖,冷冷一笑,毫不在意方后的眼神。
他又随手往腰后的行囊里一摸,拿出个罗盘,故意在方后来眼前一晃。随着他真力输入,罗盘里一柄司南滴溜溜转了起来,然后罗盘上竖起七面小幡,微微随风微摆。
方后来眼睛一亮,这是个精铜阵盘,品阶不错,对于定方位看风水,找阵眼测气流,避免外界干扰实在大有裨益。这张正全莫非还会阵法?
方后来对阵盘也是很有些了解,但他自己一般做的都是些小阵法,用于提高自身功法,设计埋伏别人,阵盘倒是可有可无。但若布置大型阵法,还是有阵盘方便的多。
张正全随意捏了几个法诀,运气朝四周分别弹出几指,噗噗打在周边高树上,高树上的深深的印记,形成一个北斗七星图。
方后来有些惊讶,这手法相当纯熟,比自己高明。
张正全一边侧眼观察方后来的眼神,一边说到:“在大燕国,真的懂阵法之妙的寥寥无几,若论懂高阶阵法的,我们张家不称第一,无人敢称第二。当年唯一一个以阵论道,入了天罡的,便是我们张家先祖,虽然先祖多年前已经陨落,但我这领悟搬山境,便是借助了先祖遗留的阵法之威。名镇天下的太清宗的护山大阵,当年我先祖便是主修人之一。此事一查便知。”
看着方后来惊奇的表情,他将手中阵盘托了托,继续道:“老夫与你说这些,是观你颇有阵法之才。老夫爱才,欲收你为徒,传你张家阵法,以你的资质,来日必能超过老夫,甚至入天罡、知玄也未可知。”
方后来脸上一变,佯装听不明白:“大人怕是看错了,小子乃乡野村夫,并不懂什么阵法。”
张正全摇摇头,只顾拨弄着阵盘,不多时,又掐指一算,眉头舒展开来,哈哈大笑:“方小子,你布置的小迷阵,有些巧妙,但瞒的住别人,可挡不住我的眼。”
第92章 内讧了
只见,阵盘上司南急转,带着阵盘上的旗子抖动起来,连着转了十几圈后,司南柄突然停住,指向了前面岔路口,两米多高的大岩石。
方后来的脸色立时便差了起来。
张正全微微一笑,知道自己测对了方位。左手阵盘高举,右手前三指捏起,托天一举,又猛地抽回来,击向大岩石,喝道:“七星决引雷动,疾。”大岩石在他这一声断喝下,受三指搬山境之力,蓬地四分五裂,散到一旁,露出了背后一片树林,
树林最前面有七八棵参天大树,那树根附近,有一层薄薄的雾笼罩着,让人看去不甚清楚,只道是山中自然生的雾瘴。
张正全继续连着劈空两掌,薄雾后面的参天大树便一览无余,大树下淡淡薄雾,已被掌风吹散,于是刻画于树干上的淡淡符文,便现于眼前。
眼见此景,方后来知道,对方果然是阵道高手,自己的小迷雾阵已经被看穿。
张正全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口中继续冷笑:“不妨多说与你听,反正你也是个不识时务的,一会也就是个死人了。”
他一指远处的珩山山头:“我并非昨日才来此处。其实五六天前我就已经到了珩山城。据骁勇卫报,他们跟踪你多日,你除了上山采药之外,并未他往,你的住处也都派人探查过了,也无白果。可见,你这白果定是从山上得来。”
他又一拍胸口,“天下能懂珩山之妙者不出一掌之数,我张家便是其一。我在此山徘徊数日,已经发现此山有阵法镇压,那白果必定隐藏于阵内,但苦于一直无法破解,想来是这锁山阵法规模宏大。但你既可自由出入,必有生门。”
方后来愈听他说,心中愈发沉甸甸起来。
他伸手捏了捏下巴,哼道:“不巧的是,彼时我正堪舆此山而不得结果,谁料天意难测,此山头遭遇雷劈,锁山大阵阵势被大大削减。这才让我借阵盘加速推演,算得此阵生门方位。那白果必是在生门之后。”
方后来心中暗惊,想不到当日,张正全竟也在山中,自己当日破阵,竟然是给这凶神作了嫁衣。他不由得往生门处多看了几眼,心道,按每日食用白果算来,白狸猫与老坎精的灵力,怕是此时大约也已经再次提升了,若此时破阵而出,必遭搬山境埋伏。
“之前,我一路跟着你们,你们说的话,我一句不漏都听见了。”张正全洋洋得意道:“我已派人下山去运来楠木桌、金纸、铁鼎与引雷木,我再布置一套天罡遽魂阵在那生门口,炼它七七四十九日。等到我骁勇卫精锐尽出,五大搬山聚齐,破开生门指日可待。”
他瞥了一眼方后来,“你对我本已无用,只是本统领难得见到一个阵法之才,又不想多浪费日子破这个鸟阵。才考虑饶你性命。你既不识抬举,我便成全你。哈哈,等会东西一到,我便先让你见见本统领的手段。”
第93章 气氛紧张
张正全五爪罩在阵盘上方,掌中真力发出,催动精铜阵盘。只见那阵旗,由缓变为急速旋转,带出一阵凄厉的呼号声,方后来听在耳里,却如猛鬼利爪刺入心中。
看着搬山境的张正全催动一个个法诀,按阵盘所指,全数排在众人周围。
周遭的空气遍布起了涟漪,强大的威压席卷全场,方后来口中呼吸困难,手脚微微颤抖起来。
此刻,方后来的心已经越来越安定不下来,越来越紧张。
在那生门之后,岚黛儿与白狸猫、老坎精还在殷切期待着自己带去好消息。
如今,在搬山境阵法高手虎视眈眈之下,自己又重伤在身,哪有办法去救人?
她们欢天喜地等待着,却不知,即将等到的是骁勇卫的一场血淋淋的屠杀。
方后来从未感觉如此绝望,面对五大搬山的骁勇卫,统领天下兵马的兵部,自己不过是才将将踏入武师境的蝼蚁,这些权势滔天之人,任谁都可以一脚踩踩死自己。
他已经对复仇之路开始动摇,入了太清如何?进京了又如何?面圣了又如何?难道真能凭自己一己之力扳倒整个骁勇卫与兵部?
方老爹临死遗言犹在耳边:“不报仇,赶紧走。好好活着。”
豪门袁家袁小绪已死,金刚境的滕姑娘重伤,太清名门的林师伯与岚黛儿即将不测,凡此种种,让埋葬父兄时一股作气的刻骨仇恨,现时已经化为一腔哀怨与不甘。
螳臂当车,自不量力,说的便是自己吧。
当真是,未入武师境,心有无穷力,才入武师境,方知力之渺。
方后来低低惨笑一声,掏出行囊中的桃哨,轻轻摩挲片刻,用力狠狠在手臂上划下,一股血流沿着臂膀流出,染红了桃哨。
岚黛儿、白狸猫、老坎精,我只能帮到这一步了,你们若在生门里边看到血染的桃哨,应当会警觉起来,藏着好好避祸去罢,有缘来世再见了。
乘着张正全心思放在了布置阵法上,方后来左手轻轻捏住桃哨,右手三清决捏起,急急一划,阵之力加于桃哨,左手速速一弹,桃哨带着系索,如离弦之箭射出,那哨音,划破林中沉寂已久的阴森静谧,夺人心魄,刺耳声如破晓之光中炸起一声惊雷,却又如乳燕归林,清脆稚嫩,杂乱斑驳。
桃哨极速穿越小迷雾阵,又飞了三丈,凭空一抖,光影流动,如石入水,微波暗涌,倏地凭空不见了。
张正全看着方后来,动也不动,只是侧眼盯着桃哨目不转睛。
林师伯眉头紧蹙,只觉哪里不对,最先反应过来:“方小友,方小友,这贼子使诈。”
就在此时,张正全忽然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哈...哈...哈...”那笑声带着得意,带着讥讽,带着满满的贪婪,充斥了场中每一个人的耳鼓。
方后来一愣,立刻明白了,怒不可遏:“奸佞小人。”举手将手中钢刀投了过去。
第94章 满口谎言
张正全看了林师伯一眼,冷哼道:“老东西,聒噪得很。”
随手一摆,快到胸前的钢刀,被他一掌带偏,弯了一个弧形,笔直弹向林师伯,林师伯急忙举剑抵挡,刀势凶猛,震落他手中长剑,斜着插入了他的大腿。林师伯疼得大呼一声,跌倒在地,额头滚滚汗珠落下。
张正全腾跃而起,站在生门附近一块大碎石上,盯着生门所在,居高临下傲视全场:“小子,你莫怪老夫骗你露出生门,只能怪你年轻不谙世事。临阵对敌,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乃是常态。阵法如此,战场亦如此,即便行走于江湖、庙堂之上,也是如此。你小子如此稚嫩,何来报仇的勇气?”
他得意狂笑着:“如今,老夫再给你教上一课,阵法布置乃是虚实结合,生中有死,死中求生。像这等神妙莫测的奇门大阵,生门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的,若无你指点,我找上个三五年,甚至三五十年,也未必寻得。即便我自己寻得生门,又哪敢轻易进去。还是多谢你小子,替老夫探了虚实、指点了迷途。等会,老夫必给你留个全尸。哈哈哈...”
正得意说话间,眼见生门处,凭空起了波澜,如涟漪一般,不停波动起来,张正全不敢靠近,即刻后退出十来丈,喝到:“小子,这是怎么回事?”
方后来心道:“不好,这分明是有人在里面,强行要破阵而出。”
他估摸着岚黛儿与白狸猫,还有老坎精,正好在阵里看到了自己投进去的带血的桃核哨,担心这边出了事,要强行出来。
当下心中更是着急,以一猫一鼠现在的灵力破阵,想要出来,必定耗尽全力,再有阵法反噬,出来必然元气大伤。
阵外若无恶人,还可修养恢复,可如今强敌在前,一个大武师便可拿捏住他们。
他正心如火焚,不知该如何是好,生门那边动静是越来越大。
还没等他想出对策,一个尖嘴细头耳大如猪的脑袋,已经从生门处拱出来,正是那老坎精。
场中众人,除了方后来,初见此物俱是吓了一跳。
方后来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顾不上张正全的手段,赶紧对它大喊道:“快回去藏好,这里有个搬山境要来害你。”
这货露在外面的头转了转,鼻子抽了抽,扫视一下众人,便盯住了修为最高的张正全,冲着方后来嗷了一嗓子,一顿挣扎便要出来,但是被卡在生门处,无法动弹。
张正全总算看清楚了,这是山鼠,看样子,还是一个灵兽。心中更是大喜,天下灵兽多有奇用,不妨抓回去。
方后来的心更沉了,完了,生门被发现,现在连灵兽也暴露了。这张正全必是倾全身之力,也势要破阵了。
突然生门处又是一阵波动,那老坎精又在挣扎,这次的动静更大,它并未完全现出真身,在生门处左突右撑,上窜下跳,累的气喘吁吁,也只比上次多出来个脖肩。
第95章 蚀骨蓝
老坎精一边挣扎着一边嘶吼着,浑身毛发卡在生门,被折腾得凌乱不堪,全身用力下,眼睛被挣得血红,面目狰狞,利齿撕咬着生门周边无形的禁锢,口发出低低吼声,仿佛被困在笼子里的几百年的野兽,终于看到了出来的希望,在那里拼命挣扎。
方后来看在眼里,反而镇定了,思量着,这货一向贼精,有点风吹草动,就先走为敬,今天像吃错了药,非要出来。
而且它这出来的姿势未免有些夸张,不符合它一向的风格。
反倒是与以前时候,它出工不出力的动作有八九分相似。
那撕心裂肺的吼声,细听之下,它分明就是反复的,有节奏的:“吱...吱...吱...叽。”
方后来眼中木然望着,却心头大悦,顿时觉得,老坎精从来没有如此可爱过,声音如此好听过。
此时再看向老坎精,觉得那尖嘴细头,在仔细端详之下,其实也是有些眉清目秀的。
张正全长的粗犷魁梧,却是小心谨慎得很。
此时他心生警惕,只看在一旁,不动也不语,手上阵盘暗中运力催动,继续测试生门强弱,面上阴晴不定,只是盯着老坎精。
方后来心中一动,指着张正全,对着老坎精作势大声呵斥:“你这老货,还不快去赶紧去把白果子藏好,这人是来抢果子的,等他夺了果子,便会剥你皮,抽你筋,食你肉。”
老坎精挣扎在哪里,突然被这一嗓子,吓得哆嗦了一下,又看着张正全,面上生了怯意,身形往后缩了缩。
张正全看着方后来,又看着老坎精,心里还在犹豫。
方后来悄悄给老坎精使了一个眼色。
老坎精使劲撕扯嚎叫了几声,眼睛瞪得鼓出来了,但再努力挣扎,也无济于事了,便无可奈何退了回去。
张正全曾想着伸手阻止,但最终还是咬牙停住了。
看老坎精走了,方后来表情轻松起来,一阵哈哈大笑:“张正全,你诈得生门,破了阵又怎样,我那山鼠别的本事没有,打深洞,藏宝物的本事却是一流。待它将白果藏好,你翻遍整个珩山,怕是连半粒也寻不得。”
“我知道你不服,可你也休想诓我。”张正全不住地冷笑,手上阵盘叮当作响,眼盯着生门:“凭你一张嘴,就想让我相信,那连生门也穿不过来的山鼠,知道白果在哪?”
就在两人说话间,就见那老坎精的脑袋又从生门钻了出来,两颊鼓鼓,吱吱乱叫。
方后来作势,抬腿便想上前去。张正全看得分明,一掌劈出去。
方后来忙回退一步,避过掌风,却再也不敢上前了。
他便遥遥对着老坎精斥道:“你还不快去把白果收好,跑回来做什么。”
老坎精看着他,一脸厌恶,也不理他,反而对着张正全满脸谄媚,吱吱直叫。
张正全眼中一亮,略微探步上前一点,老坎精嘴巴一张,吐出两个白果,滴溜溜滚到张正全脚边。
第96章 翻脸了
张正全不假思索,立刻足尖轻点,两枚白果被踢起,他急忙伸手一捏,将白果放在面前,不错,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筹谋多日的东西。
若再寻得些白果,再让名医高手将其炼制,去其糟,取其华,搬山境再进一步的可能性,大大增加啊。
若再配合机缘,此生若得入天罡,再望知玄。嘿嘿,骁勇卫大都督又算得了什么玩意?
想到此处,张正全眼神热切,托着阵盘的手都有些略略发抖了。
方后来看到老坎精要白果献给了张正全,立时气不打一处来,虽然不敢上前,但口中倒是骂骂咧咧:“你个养不熟的东西,吃里扒外。我早就跟你说过,迟早有一天能将你救出来,你为什么就这么等不急呢?”
老坎精看着张正全,就是拼命的叫着,不停的想从生门处挤出来。
张正全见多识广之人,天材地宝、奇人异兽也是见过一些的。当下再用阵盘测去,这生门确实对灵兽压力巨大,以老坎精的修为看来,若无外力相助,短时间内无法脱困,即便自己相助,恐怕破阵之后,元气也会大伤,不足为虑。
他便开口问老坎精:“你想出来?”
老坎精赶忙不停点头。
张正全笑了:“这个容易,等我的人来了,一起合力救你,等个十几天,你便可以出来。”
老坎精脸色恼怒,冲着张正全一阵嘶吼。
张正全一愣,原本他还以为老坎精会高兴,便面色铁青,猜道:“你现在就要出来?”
老坎精连忙一阵点头。
张正全愁了起来,摇摇头:“这个有些难办。”
老坎精盯了他一眼,眼神带着嘲弄,口中一用力,只听啪嗒一响,一枚白果在它口中碎裂,青白的果汁顺着它嘴角流了一地。
张正全面色不善起来:“你威胁我?”
老坎精又是一口,另一枚果子也裂了。
张正全尽管在心中将畜生几个字反复骂了好几遍,却也无法,只好赶忙道:“我答应你。”
他又问道:“此阵法确实难以破解,但救你出来,应该有可能,只是我需要耗费大量功力,你该如何报答我呢?”
老坎精把嘴巴一咧开,露出口中白果,约莫还有七八个之多。
张正全贪念大起,道:“你先把白果给我,我便救你出去。”
老坎精冲着方后来恶狠狠地龇牙一吼,又看着张正全又是吱吱乱叫,又是不停的摇晃着鼠头,表示不愿意。
张正全便猜测起来:“你现在不信我?”
老坎精把头使劲点着,表示正是如此。
张正全不停盘算,心思如手中阵盘一样,转的飞快。
自己若耗费功力救它,必定实力大损,但场中几人都已经重伤不足为惧,那个方后来尽管实力最弱,但骨头颇硬,还有些阵法本事在身,若有人有本事阻挠自己破阵,便只有他了。
张正全狠厉眼神看着方后来,皮笑肉不笑对着老坎精道:“我不妨先帮你先出口恶气。好叫你知道知道我的手段,也能放心与我一同破阵。”
第97章 帮你一把
说着,一步踏到方后来面前,单手抓住方后来右臂,方后来哪里能够反抗,被他运力一拧,惨叫一声,从腕骨到大臂,骨节断成四五截,再无法用力,整个右臂已废。
他低声笑着,凑到方后来耳边,说道:“在这里,我最担心的是你,担心你与这山鼠有什么勾当。小心使得万年船,所以,我会将你的四肢打断,以防你暗中使坏,也好震慑那畜生,千万不要有坏心思。”
接着,他又双掌运力,向场中拍出,本已重伤的林师伯与滕姑娘,生生受了一掌,被打的口吐鲜血,翻滚在地方。
他冷冷道:“先不杀你们,你们盯着方家小子,他若使坏,我便拿你们开刀。”
然后,又来方后来这里。方后来被他一脚踢到半空中,摄住他左臂,张正全力透五指,将他一拽,狠狠砸在地上,只听方后来的臂骨噼啪几下,断成了几节。
方后来后背冷汗大片大片渗出灰衣,疼得难忍,惨哼不停。
张正全阴阴地看着他:“我看你之前悍不畏死,骨头硬的很,原来你也不过如此。叫唤得也很响嘛。你且忍着点,还有两条腿没断呢。”
他一脚按住方后来大腿:“你也休怪我,之前给过你选择的,若老老实实交出白果,又何必受如此之罪呢。”一脚踩去,方后来左腿骨也断了。
眼看着方后来白眼翻翻,就要疼昏死过去,他又一掌拍到方后来背心处,真力贯于方后来心脉,堪堪将其护住:“我是惜才之人,想要收你为徒,你却不识好歹,还想着翻军械贡品案,乡野村夫哪知朝堂之凶险,不妨告诉你,这个案子的背后的人,我都动不了。你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不过,我暂时不会要你的命,留你有用。待我取了白果,尘埃落定之后,便让你少受些苦,早日投胎转世去个好人家。”
说着又一脚踏起,将方后来右腿砸进地里,方后来被他拿捏住心脉,连昏死都做不到,只能苦苦承受断骨之痛,四肢瘫软,趴在地上苟延残喘,嗓子已经嘶哑,大声叫喊的力气都没了,只在地上低低喘气,眼里只望着生门处,嗓子里不时的咕噜噜冒出一抹血水。
林师伯顾不得太清门规,也无了半分仙风道骨的形象,口中大骂张正全:“你这畜生,千刀万剐。”但也只是能骂上几句,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眼中也不忍去看方后来。
滕姑娘只远远看去,便知,方后来四肢寸断,武师修为已废,只暂留一口气在,即便自己现在就用心救治,怕也只能是续命而已,若要恢复行走,纵有太清三宝灵丹,没有三五年亦不能成。但眼下,那张正全又岂能放过他,心中更是绝望。
场中一片寂静,唯有生门处,那山鼠还在吱吱叫着,挣扎着要出来,在张正全看来,那山鼠对自己断了方后来四肢,很是满意,眼里满是献媚之色。
第98章 快帮我看看伤口
当下盘膝坐下,运功于周身。良久,他一声断喝,上身青衣登时裂开,露出块块虬结的肌肉,身体精壮的吓人,肉似馒头,皮若岩石,一股气流沿着浑身的皮肉游走,将一块块肌肉拱起老高。他腾空跃起,立在地面,震起一片尘土,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真力运行圆满,他走到生门五丈外,他运起真力,一掌劈去,那生门只是略微晃了晃。他钢牙一锉,双拳环绕真力,大力轰出,那老坎精配合着,浑身毛发炸起,灵力攀升,低头弓背,将那生门顶开了一条细缝。
张正全大喜,口中大喝,双臂更加全力催动,一柱香过后,生门的口子越开越大,老坎精的细头带着巨耳,一起探了出来,粗壮如猪的脖颈也出来了一半,便再次卡在生门之中,急的吱吱乱叫。
张正全的真力耗损大半,开始有些喘着粗气了。他拿起阵盘,单指一敲,盘上阵旗脱盘而出,齐齐悬空定在生门周边七个方位。
张正全再次用尽全力,将真力打在阵旗上,缓缓撑大生门口子。老坎精此时力有不逮,嚎叫着,有些萎靡起来。
张正全哪可能放弃,抓起一把丹药,撒进口中,眼中血红,手上青筋暴起,一招手将腰刀擒在手中,臂上血丝涌动,真力贯手,一连对生门劈了几十刀。
又对着山鼠,口中大喝:“成败在此一举,你速速用力,与我一起破阵,开...开...开...”
搬山境的实力,确是可怖惊人。刀风疾如霹雳,生门前后乱草丛生,乱石嶙峋的地方,被扫荡一空,背后的十几棵巨树,也被打的四分五裂飞将出去。张正全与老坎精苦苦撑着,那生门开的不过半人高,如绳索般捆住了老坎精腰身,勒得老坎精腹部紧缩,前半个身子鼓如大球,在那里痛苦嚎叫。
方后来喘了几口气,四肢无力,趴在地上,咬牙忍住疼痛,只用肩膀摸地前行几分,开口讥笑:“老匹夫,你一个傲视天下的搬山境,连一个生门都破不开,还不如我。早晚还要回来求我帮忙,我看你不如改个名字,把正字底下一横去了,改叫长不全好了。哈哈...”直笑得方后来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张正全原来就用阵盘测试过了,找准了生门附近的阵势强弱,这破阵多时,就按着不断变换的阵势,已经尽力用巧,能少花一分力气的地方,决不多使一分力气,也就堪堪将山鼠放出来一半。
他此时又听一个蝼蚁出言讥笑,但用力破阵正在紧要时刻,且不能多出余力,出口舌反驳,嘴角恨出了血迹。
当下也是拼了性命,一股暴虐之气油然而生,双足发力,双掌真力再度源源不断涌出。
老坎精确实也是出了真气力的,不然当真破不开法阵,配合着全力输出,此时方听生门处砰砰几声微响。
大家抬眼看去,生门处倏地由半人高一举扩展成了两人高的一个大洞,里面浓雾翻涌,灰白两色气流上下往复,里面看起来深不见底,伴随着丝丝电光闪过。张正全大喜:“成了。”
第99章 医治受伤的人
老坎精身形缩小,使劲一跳脱离了生门,口中白果尽吐于地。
张正全目露贪婪,伸手便去抓。只此时,突生变故,老坎精尖牙一龇,目露凶光,张开血口,如飞矢流星冲向张正全咽喉。
其余众人愣在当中,张正全伸出左臂一挡,老坎精咬在了他手臂上,如同咬在铜臂铁骨上一般,张正全哈哈大笑:“老子不是没有见过灵兽,早就防着你这一手了,你破阵出来已是耗尽灵力,想偷袭老子,做梦吧。”说着挥臂带着老坎精,狠狠砸到地上,砸得老坎精头晕目眩,不由得松了口,浑身颤抖在地。
“与你那愚不可及的旧主子待在一起吧。”又抬起腿来,一脚将它踢到方后来旁边。老坎精破阵出来,精力耗尽,偷袭未成,被踢得动也不动。
张正全哈哈狂笑,踱步走了回来,看着地上的白果,心中安定,这功夫没有白费,有这许多果子,定然可以让自己修为大增。
他狞笑着看向场中一干人:“我办事,决不能留有后患,今日你们安心上路。我当奏请圣裁,向大济国与平川城讨个公道。”
说着托天一掌,便要狠狠朝众人拍下。
众人均道难逃此劫时,忽听天空一道清脆的敕语传来:“福生无量天尊。”
张正全的手如同被人捏住,怎么也放不下来。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方后来笑了:“你终于来了,我快撑不住了。”
张正全没来由的心头一震,太清宗来人了?左右打量着,没有见到人。心中又急又怒:“谁在那里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又是那声清脆的银铃般的声音念起了真言:“何劳妙手图吾像,但愿君心合我心。”
那生门之中昂首走出一尊三人高的灵兽,似狮似虎,毛泛金光,眸若银星,紫光电角,寒雾玉爪,只喷了几次鼻息,张正全觉得周边寒意逼人,周身降了好几度,一个寒颤打将出来。
灵兽背上坐着一个俏丽的姑娘,粗布衣料难掩秀色动人,百灵嗓音更显出尘脱俗。姑娘眼底流光,两行清泪滚落,尽是疼惜哀怜之色,对着方后来道:“方大哥,对不起,黛儿来迟了。”
方后来只是笑,眼中翻红:“你......无恙便好。”
林师伯拖着伤躯,挣扎着爬前几步,翻身跪倒带着哭腔:“林虚子拜见太上长老。”
张正全看着那头凶兽,大惊失色,从头到脚凉了个透。
太清宗太上长老只有一个,这就是那个狻猊吗?怎么会从生门走出来?难道也是被锁山大阵困住了?
我算计他,这方家小子也算计了我,当真好手段,诓我耗尽真力。
到头来,我竟然将这么一尊可匹敌知玄的凶兽放了出来,自寻了死路。
岚黛儿满眼恨意,盯着张正全:“我记得你。”
“就在这山里,前几日你与黑衣人在林中密谋,曾被我看到。原来你是骁勇卫的人。你刚刚说的那些混账话,我在里面听得分明。你可知罪?”
第100章 二百壮士
张正全惨笑一声,知道事情已经反转,唯今之计,放手一搏,赌那凶兽未必能制得住自己,其他一切生死由命吧。
想到此处,也不回话,便用尽全身真力,突然暴起,直扑方后来,要拿他做人质,趁对方投鼠忌器,寻机遁出山去。
只那岚黛儿手中太清黄道十二功早已运转,催动狻猊,蓄势待发。
岚黛儿冷眼观他,口中继续念道语:“指挥五雷传号令,妖邪鬼魅化微尘。定——”
狻猊应声,一口鼻息喷出,将张正全定在半空,全身僵硬。张正全就仿佛被人拿住了全身脉门,动弹不得,真力如陷入泥浆之中,运转不动。
“你这心狠手毒之辈,一身功法净用来害人,今日先废了你搬山境。”
岚黛儿驱使狻猊上前,右手三清印,轻轻遥指张正全眉心,口中道语云:“真人曾有令,立法以度人。去——”
狻猊角上电光闪耀,一道紫电正中张正全眉心,他面容扭曲,一头乌发霎时变白,口中惨号不断,原本块块隆起,虬结精壮的肌肉立时变得松垮无力,软塌塌挂在身上。
“再抽你经脉,废你上中下三丹田,此生无法再入境。为那些被你滥杀的无辜之人报仇。”
岚黛儿眼底寒光一现,再云:“滴血以为誓,普救诸皇民。疾——”
狻猊遥遥举爪,一力拍下,将张正全从半空拍入地下三尺。
岚黛儿看着一动不动的张正全,如同被抽了脊梁的疯狗,披头散发嵌入地下,举手一招,将他抓了出来,扔在地上:“举头三尺有神明,不畏人知畏己知。留你一口气,我太清宗要拿你入京,面圣陈冤,给方家报仇。”
张正全面如土色,不顾全身巨痛,赶忙要运转真力,发现丹田破损,经脉剧痛,一丝真力都凝聚不起来。
他疯了般苦嚎起来,神色凄凉:“三招废了我苦修几十年得来的搬山境。太清宗太上长老好手段。”
复又盯着岚黛儿与方后来:“只可笑你们这两个娃娃,如今还想着翻案复仇,可笑可叹可悲啊。”
他厉声道:“如今大燕的都城已经变天了。我如今一丝修为皆无,若被你们押着,活着回去,你们可知道,那该死的,不该死的,多少人头要滚滚落地吗?”
说完,用残余之力摸出阵盘,急急拨弄起上面几个算子,再将阵盘往胸口一贴,就势往方后来身边滚去。
岚黛儿不料他有此决断,当即面色大变:“不好,他要引阵盘自爆。”
黄道十二功运起,狻猊急急一掌按住张正全,张正全彼时已在方后来不足两丈处,一声闷响过后,张正全已被炸成几节。爆炸的余波震到了方后来,将原本就四肢俱断,无自保之力的方后来打的昏死过去。
岚黛儿坐在狻猊身上,眼直直望去,惊呼:“方大哥,你怎样?”
滕姑娘蹒跚跑过来,摸着方后来的脉门,运指点去,片刻后,面色黯然,抽手叹息,对着岚黛儿摇摇头:“他之前长期服用白果,便有隐疾,被打伤时,已经遭遇灵力反噬,经脉已废,筋骨已断。刚刚遭受一击,现在只吊着一口气,怕是...怕是...撑不过一天了。”
第101章 形式陡转
闻听此言,岚黛儿面色惨白,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身子一晃,便从狻猊身上摔落下来,昏死当场。
狻猊也急剧从真身又变回白狸猫,与岚黛儿一起萎靡不振,伏在地上。
林师伯大惊失色,扑上前去查看。
众人这才明白,岚黛儿与太上长老穿越生门时候,尽管骗得张正全助力破阵,减了生门威压,她们依然受了极重内伤。
岚黛儿原本被追杀受的伤还没有恢复,又撑着强行动用黄道十二功来催动狻猊,三招废了张正全,大大透支了真力。狻猊强行施展剩余不多的灵力,也已经是油尽灯枯。
林师伯给岚黛儿与方后来各喂了一颗三宝丹。岚黛儿与狻猊只是内伤严重,假以时日,还是可以痊愈,只是需要尽快回太清疗伤。
而方后来已经无药可医了。虽然此时,三宝丹用处不大了,只是聊胜于无,尽量让他走的舒服些而已。
众人无计可施,滕姑娘急火攻心,又是一口鲜血渗出嘴角,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林师伯默然,老坎精也只能神色萎靡,带着悲伤,伏在方后来身边低低哀嚎。
忽然,白狸猫挣扎着起来,蹒跚走到方后来面前,用鼻子嗅嗅,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他,默默站在一边看着,又反复围绕着方后来转着几十圈。
过了一会,白狸猫浑身发出紫色灵气,从全身凝聚到了眉心,白狸猫的眉心发红透亮,一滴红得发紫的血滴,从眉心处缓缓浮了出来,打入方后来眉心。
随即,白狸猫浑身的毛发变得暗淡,重新萎靡起来,蹒跚地走回岚黛儿怀里,缓缓陷入沉睡中。
在场之人,只有林师伯看到了太上长老的举动,心中疑惑良久,忽然想起来经文云:“太清感应三篇之上篇中有云:三十六重天有上神,九泉之下有冥神,护佑平安有家宅六神,人身三宫六府百二十关节,三万六千神,将死斩却彭踞神,神智复清明。”
难道,这是太上长老用自己的几百年的精血斩了方后来的彭踞神,这是在救方后来?
又不敢妄自揣测,又看场内一片狼藉,心道还是将场内众人救治一番才是当下紧要之事。
于是与滕姑娘在林中一边调息疗伤,一边看护受伤岚黛儿与方后来以及那两个灵兽。
过了半天,林中陆续到了许多骁勇卫的探子,府衙,司天台陆续也有人来了。
此时的林中一片狼藉,生门也已闭合,老坎精重伤在身,不宜见人,也隐了灵力,滚到林中去了。
林师伯与滕姑娘也不与别人搭话,众人看了场中情况,自知身份低微,也不敢多问。
各职部记录案情,汇报上官。那骁勇卫对张正全副统领的死,惊惶不安,勘察完毕,隐约知道与太清必有关联,即刻收敛了副统领,离开回京复命。
司天台暗地确认了白狸猫就是太清宗太上长老,只道珩山妖兽传闻,是狻猊惹出来的,便记录在案,也赶紧回去禀告监正。
第102章 平川之围
府衙各班衙役见京中来了好些大人,心中恐惧,只抓紧勘测了现场黑衣人的尸首,等运回府衙,待府尹定夺。
不多久,太清宗宋师伯也率领众人赶来了,见到现场登时呆了,忙着跪拜了太上长老一番。
其余不相干的人悄然避开,不明白,也不敢多言。
林师伯将宋师伯拉到一边,悄悄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直到宋师伯听到白狸猫度了一滴命血给方后来,如同林师伯之前那样,也是大吃一惊,扫视了场中众人,眉关紧锁,面色揣揣。
又将林师伯拉远了一点,压低声音问道:“命血一事还有多少人知晓?”林师伯小声道:“我知此事,事关重大,没有对外人言。现如今,唯你我知晓。”
再与宋师伯商议道:“此番方小友找回了太上长老,又救了岚师侄。实在是对我太清宗有大恩。太上长老与岚师侄、方小友受伤颇重,需要立刻返回太清宗疗伤,我们还是即刻启程,以防路上横生枝节。”
宋师伯面色变换了几次,终于还是按了按他的手,低声道:“太上长老、岚师侄回太清本是应当。但方小友不能入太清宗。”
林师伯实在没想到,他如此说话,一愣:“为何?”
宋师伯面上一黯,收回了手,转头去看了沉睡的太上长老:“大燕国要变天了。”接着匆忙解释道:“林师弟,你有所不知,我前日接到宗内传信,一年前,儒家那个董窥园就入了半步知玄。”
林师伯想起来了,奇道:“就是那个十九岁自江南入帝都,在宫门外自称帝师,差点被斩的,儒家天才吗?”
宋师伯唉了一声,面露愁容:“今年他四十九岁了,一年前便入了半步知玄,无人知晓。上个月,再次进京面圣,与燕皇说了半日话,便回了江南。七日前燕皇下旨拜他为帝师,如今天下皆知了。”
又道:“我宗太上长老失踪,守山大阵日渐动摇,燕皇已震怒多年。上个月,燕皇下旨宣掌教进宫,据说是商议把五年一度的太清听道停办,在明年改为儒门论教。我估摸着此事,必与董窥园有关。”
林师伯惊的嘴都合不拢了,这分明是昭告天下,太清不再是皇家正教,儒家取而代之。心中暗道,太清道统危矣。
林师伯半晌讷讷道:“可这与方小友何干?”
宋师伯面色一正,皱眉道:“林师弟,你这些年在太上长老那里专事洒扫侍奉,不问世事,都糊涂如斯了吗?此事与他关系重大。”
他回头看了看,仍然昏迷中的方后来,“张全正之死无人敢瞒,过不了多久,朝中人都知,皇家宫外之狗,骁勇卫副统领死于太清宗太上长老之手,而且是掌教之女岚黛儿唆使太上长老杀的,即太清宗打了皇家的脸面。此其一。”
“其二,太清宗护山大阵眼下无法庇佑燕皇一族,而董窥园的半步知玄,正好可以震慑图谋不轨欲行刺杀之人。骁勇卫大统领李重筹十年前便拜入了江南董家,骁勇卫据说也是是李重筹受董窥园启发,提议燕皇组建的。燕皇此时如何肯得罪董家责罚骁勇卫?”
第103章 死战守城
“其三,方小友之案,若是真如他所说那般,骁勇卫大统领与兵部尚书草菅人命,按律都得革职查办,太清宗即便倾全力支持方小友,也无真凭实据啊。燕皇怎会为一介乡野村夫而彻查此案?若查出实情,那样岂非失了皇家颜面,若未查出实情,太清宗又如何面对朝野的指责。走私军械案是必查的,方家灭门是必不可翻案的,太清宗支持方家翻案,就是与皇家颜面为难。”
“其四,走私军械、劫持送大邑国贺礼,与大济国袁家有不同寻常的来往,皆是抄家灭门大罪。方小友一人全粘上了,若太清宗也卷了进来,一个不慎,被人抓这几条,可大加诟病,最终方小友所说查无实证,太清正教之位怎么坐的下去。你我可以不在乎生死,可总得为掌教,为天下太清门人,为太清的百年千年的道统着想。”
林师伯一时语塞,脸上也发愁起来。
宋师伯又安慰道:“太上长老授他一滴命血,那意味着什么,你应是明白。我自认为太清宗已经报了此人大恩,从此两不相欠,亦从此不再往来。”
林师伯心中悲痛,却又无可奈何,只恨恨道:“太清门人若都如你这般瞻前顾后,知恩不报,这道统怎么能继承下去?”
宋师伯勃然大怒:“师弟慎言,你逞一时口舌之快,我不与你计较。掌教临行前,当众人面交代,遇事不决,由我做主。你可记得?”
林师伯呆在一旁,默然:“自然记得。”
宋师伯立时言语坚决道:“那此事就如此安排,方后来我着人将他安置在珩山城,好药好食好生养伤,我太清自此养他一辈子都可以。”
林师伯看着方后来,半晌道:“你们先带太上长老回去要紧,我且在城中养伤一段时间。着人照顾方小友,也是我来操办吧。”
宋师伯知道多说无益,况且太上长老与岚黛儿情况紧急,当下留了使唤的人给林师伯,之后与其他师兄弟,一起将昏迷的太上长老与岚黛儿送回太清宗,与林师伯暂时分别。
滕姑娘不知太清宗如何打算,只与林师伯及其余人,一道将方后来运回二条巷家中。
过去几日,方后来不但没有死,还渐渐有了意识,只是浑身抽动,仿佛经历拔筋炼骨之难,痛苦异常。滕姑娘一度以为他回光返照,一按他脉门,呀的一声惊叫出来,反复确认,竟然发现方后来竟然筋骨续上了,而且体内直接吃白果的残毒,也消失不见,只是真力不再,怕是从此沦为废人。
林师伯听罢滕姑娘的发现,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林师伯心道果然是太上长老斩却了彭踞神,更不敢跟人透露此事。
虽说太清典籍中有此一说,人受伤将死,有大能出手,斩却彭踞神,可以活死人,却太清宗人从未见过此景。
而且他记得其他典籍中也说,得灵尊授精血者九死一生,但凡活下来皆为灵尊之主。方后来此番可以活转过来,太清宗太上长老将奉方后来为主?那整个太清宗以后如何与方后来相处?
第104章 复仇之路
林师伯不敢想下去了,宋师伯应该已经禀告过掌教了,这事让掌教拿个主意吧。
方后来被折磨了七日,方才安定下来,渐渐苏醒,林师伯观察良久,确定他无大碍,心中喜出望外。
方后来醒来第一句话是:“岚黛儿还好吗?”林师伯倒是满面惭愧,将岚黛儿被送回太清修养,包括太上长老送了一滴命血,宋师伯的原话,暂时不能去太清宗的原因,全盘告诉了方后来。
方后来见自己依然在珩山家中,只林师伯与滕姑娘照顾,也不说什么,只道:“无恙便好。”
滕姑娘过来,给方后来再次诊断。开了些药。
又再过几日,滕姑娘又调配了一大包恢复元气的伤药,一起交于方后来与林师伯。
方后来知道滕姑娘约莫着要走了。
滕姑娘道:“方大哥身体已无大碍,只是需要休养。我调配的药及药方都在其中,按日服用,可保无虞。我家姐姐有事,必须得走了。”
两人知道她照顾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经历黑衣人追杀一事,知道她家中有大事发生,又不知是什么事,因此不知劝她离开还是留下,此时见她主动说了,因此并不阻拦,只是嘱咐她万事小心,事有不逮可回来再议。
滕姑娘手扶峨眉,望了望酒肆,笑道:“怕是不会再回来了。我走之后,铺子留与你。好生经营,安稳度日。”想了想,继续笑道:“你怕不是那个安稳度日的性子,多少是要惹事的。日后如有难处,可去平川城寻我。”
看着方后来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她叮嘱了一下:“若真去寻我,必定要小心,免得惹出大祸。我真的姓滕,平川城姓滕的人家不多,我若无事,多花些时日打听,定能寻到我。”她停了一停,“若我有事,那必定是寻不到我了。你早日离开平川城就好。”
方后来见她说的模糊,也不追问,只眉目舞动起来:“袁小绪,我总觉得这货怕没那么容易死。有机会,少不得我会去大济一趟。”
滕姑娘看看方后来,转头想了想:“或许有机会,我也去寻他一寻,若他真死了,便寻他墓上放束花。”
滕姑娘走后又过了几日,方后来下地走出房门,在院子里散步了,甚至可以试着料理自己的一应事务了。
又几天,方后来不用搀扶,来到了家门外。
日子一天天过去,方后来可以独自走到城南的翠楼听说书了。
太清宗那边,依然毫无消息。
终于,这一天,林师伯向方后来辞行。
他告诉方后来,自己要回去太清宗,他心中记挂着岚黛儿与太上长老。如有机会,便与岚黛儿一起找掌教,抓紧时间商议军械案。
他不相信掌教会无动于衷,置方家冤案于不顾,至少会把方后来接到更安全的太清宗藏着。
张正全宁可自爆,也不愿意被擒拿回京的事,一直让他觉得方后来的危险还没有解除。
方后来如同没有劝阻滕姑娘一般,也没有阻止林师伯回去。只是嘱咐他不用着急,徐徐图之,再替自己问候一下岚黛儿。
第105章 不是普通山匪
林师伯眼中笑,说放心,让他务必小心谨慎些,自己半个月必定回转。
送至城外,林师伯等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留下方后来在城外伫立良久,远远的城墙根下,有几个墙洞,有一只山鼠浑身缠着绷带,抱着一个白色的果子,在墙洞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无聊得打着哈欠。
归来的路上,方后来身影孤单,与周边的热闹人群,格格不入,还没痊愈的身子,走得有些蹒跚、有些佝偻,只是那影子被夕阳拉的直直的长长的,仿佛一柄锋利的投枪。
林师伯回去已经一个月了,方后来坚持每日去城门转悠,始终没见着太清宗的人。
太清宗的人,也许是太忙了吧。太清宗是个大宗,肩负国运重任,哪像自己一个闲人。方后来想,说实话,自己的破事,林师伯在珩山城确实已经帮了大忙了,还要人家怎样?
如今夏末秋近,今天下午便有雷鸣电闪,傍晚的天气有点寒了。
方后来眼看着天边乌云密布,城中骤起狂风,雷雨快下来了。
“没带伞。”方后来有些懊恼,回去吧。“淋湿了,要多洗些衣服了,麻烦。”
二条巷那边全是土路,雨泡了之后,满眼的泥水坑。
刚刚到家,那阵大雨便倾盆而下,电闪雷鸣中,狂风大作,搅动着暴雨,一团团砸向地面。
方后来沾沾自喜,得亏回来的早一步,不然真得多洗一套衣服了。
端了一杯茶,方后来坐在屋檐下,聚精会神看着屋檐,那断线的珠子,一串一串摔在地上,砸出一个水坑。
当方后来数到一十九万六千八百七十六颗的时候,门外有人叫了一声:“方小友在吗?”
方后来撑起身边一把伞,顶着大雨,出来开了门,门口一个太清宗道士打扮的人,正蹲在门前檐下。
侧脸看去,他年纪约莫三十,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裹,左手右手各举一本书,书都是翻开到中间的,明显是已经看了一半左右。
他左边的看了一页,翻个面的时候,去看右边那一本,右边一页看完,翻个面时,去看左边那本。
方后来在身后盯着他,心里想着,这人有些古怪。
还没等方后来说话,这太清宗的青年道士蹲在地上,看着书,又问了一句:“方小友在吗?”
方后来赶忙答应着:“我就是。这位道长有事吗?”
蹲在地上的道人头也不抬,连身都不转,只一手捏了两本书,继续看着,另一只手解下包裹,里面拿出一个锦盒,往头顶一托,一边看书一边道:“我乃太清宗掌教。锦盒里有两枚桃子,一颗送给你,一颗是送给大邑端孝皇太后。你若喜欢,两枚都拿去,盒子留下。”
方后来惊了,仔细端详了一下蹲在地上这位,确实一眼望去三十来岁啊,这么年轻的掌教?就是举止古怪,有些邋遢相,没有一点仙风道骨的模样,倒像个书呆子。
再去看仔细,这外面雨好大,道士没有伞,身上也没有水渍,有些奇怪。
第106章 为何不拼
这若是岚黛儿的爹?颜值差太多了,而且那他估摸着十四五岁便有了岚黛儿,那岚黛儿的妈该多大?道士这么豪放的吗?方后来自觉得被雷得外焦里嫩。
方后来安慰自己,这位一定是驻颜有术。
方后来只拿了一枚桃子,暗道:这么小气,给端孝太后送礼就一个桃子?我若全拿了,你就送一个空盒子?你这掌教有些不着调啊。
蹲地上的那位,又开口了:“过几日,骁勇卫会来拿你。你若无处可去,不妨随着送桃子的,一起去大邑避避风头。”
“送桃子的?”方后来尴尬了,这位原来是个行走的传声筒。
那青年道士将手中锦盒一收,单手给包裹打个结,继续道:“方小友,我是林师伯。燕皇陛下闭关悟道三个月,军械案暂时无法禀告陛下。我收到消息,骁勇卫很快就会来拿你,时间紧迫,方小友还是随送信的陆道辅师弟,一齐去大邑避避风头。”
方后来心里咯噔一下,太清宗怕是出事了,不然太清宗掌教与林师伯,都是只字不提让方后来进太清宗的事。
青年道士将包裹背着,双手一边翻书,一边又道:“方大哥,我是岚黛儿。我与太上长老无恙。昨日宫里来人了,说陛下有意明年下旨给我赐婚。今年的桃子都被衔蝉吃完了,最后两颗被爹拿走了,不过明年开春还会结,我等桃子熟了,多留点给你,还会偷偷带着衔蝉在燕都等你。那时,杀骁勇卫的风头应该已过。到时候,你手上若有其他证据,带来皇都,我替你面陈陛下。”
方后来没来由心头一痛,岚黛儿要嫁人了?而太清掌教与林师伯希望自己离开大燕国?
虽然只是珩山里面相处了五六日,并肩用计拿了张正全,方后来少年心绪,心中已有些情愫暗生。
罢了。他摇了摇头,燕皇赐婚?她将来不是做了王妃,便是继承太清大统的人,与自己毕竟不是一路人。虽然这样安慰自己,但总归心里不舒服,情绪低落起来。
去不去大邑?方后来在犹豫,他心里清楚,珩山城是待不下去了。
“方施主,你可随贫道去大邑国?”蹲着的那位突然主动问道。
方后来摇摇头,又想起那人蹲着,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又口上说了一句:“谢谢道长挂怀,方某自有去处。”
那道士继续看着两本书,实诚得很,一点不劝,也不啰嗦,开口道:“那我先走了。”
言罢,便站了起来。
方后来刚想再问几句,只见那道士也不管外面的瓢泼大雨,一边低头看书,一边身子微微一晃,人已经从方后来身前消失,托着书站在了厢房顶上,又一晃,人已在远处成了一个黑点。
方后来惊呼好身法。只是他其实并不知,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轻功身法,倒像是到太清一脉传说中的缩地成寸。
方后来闭了门户,又回到屋檐下,放下伞。手中捏起那桃子,方后来坐在椅子上发呆。
一会,从墙角窜出一只山鼠,瘸着一只后腿,走起来一歪一扭,慢腾腾来到方后来面前,吱吱乱叫起来。
第107章 斗嘴
方后来摇摇头:“不是岚黛儿,是别人送来的。”
老坎精勉强用后腿直起来身子,趴在方后来腿上,直扒拉他的裤脚。
方后来看着桃子:“你都听到了?陪我去大邑如何?”
老坎精一翘瘸腿,吱歪了几声。
“算了,”方后来摸了摸它脑袋,叹了口气:“想不到你伤得比我还重,到现在还没恢复。”
又用力掰开桃子,递了一半给它:“我的伤也没好,也要补一补。咱俩一人一半。”
老坎精一张嘴叼来,大嚼几口,急急吞了,又抬眼盯着方后来正在吃的那一半。
方后来一扭头,转过脸去吃,不去理它。
老坎精急得又是一阵叫,前面的小爪子在方后来裤脚上直扒拉。
方后来有些后悔,刚刚应该拿两个的。
他一口将剩下的都包在了嘴里,只手上拿了剩下的桃核:“你看,没有了。”
那老坎精直直盯着桃核,又是一阵扒拉。
方后来只好将桃核递给了它。它如获至宝,前爪紧紧抱起,便不再纠缠,扭头又瘸着后腿慢慢走了。
方后来盯着它的背影:“刚才来的时候,你瘸的不是这条腿。”
老坎精屁股一顿,迅速将腿换了,继续瘸回去。
夏末那毒辣的阳光渐行渐远,临近傍晚,已经可以感觉一丝凉意了。
在这天气转舒适的季节,忍受了一季夏热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开始筹划着出门秋游了。
这一日,天气晴朗,珩山城外百里的云岭关前,驿路上来了一名长衫少年,慵懒地骑着一匹驽马,驽马两边各挂一个包裹,走的摇摇晃晃,正是那方后来 。
他那身打扮不像出游,倒像是出远门。
方后来腰中斜缀着一把刀,一只手中正举着水囊仰头往口中灌水,另一只手攥着一本书《圣人礼记》。
此时的他,靠着白狸猫的命血和林师伯留下的太清三宝丹,还有滕姑娘为他作的药丸,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
还躺在床上疗伤的时候,他与林师伯、滕姑娘曾经商议过方家的案子。他一直琢磨到现在,总归得出的结论,便是缺乏有力的物证、人证。
之前,虽然拿到了供词,但人证已经死了,即便这些小人物还活着,靠他们的供词翻案也很难。
连骁勇卫副统领都宁可自杀,也不愿意被押回燕都,更说明无确切有力的证据,根本不可能翻案。
方后来的心里五味杂陈,其中更多的是苦味。
算到今日,那个双手托书的傻道人,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如今自己要去哪儿?天下之大,难道无容身之处?
干脆离开大燕这个伤心地,沿着贡品车队的路,自己去找证据。
路或许难走,但只等着有好心人给自己翻案,这无疑更难。
即便找不到证据,好歹亲身试过了,老爹说过,有些事不亲自试过,永远找不到答案。
先沿着贡品车队的轨迹寻去,看看这几车东西究竟是运往了哪里,究竟是半路就卸了货,还是全部到了大邑国。
第108章 赌上一把
若自己真的跟踪到了大邑,便算替兄长回了故乡,替他好好看上一眼,那从未去过的故乡。
自己孑然一身,在珩山城也无牵挂,反正小的时候,也是跟着方老爹走南闯北好些年,尽管也没学到啥本事,但总归有点江湖经验,不怵孤身上路。
既然要远行,马必不可少,方后来东市买了这匹驽马,磨破了嘴皮子,砍了一上午价,从四两银子,硬是砍到了三两银子。
有了马,剑自然也必不可少,可以抵御盗匪,更可以装点门面。在西市,方后来看中了一把鲨皮鞘镶着白玉珠的青钢剑,要五十两,他没舍得。
隔壁卖刀的,新打了一把精钢朴刀,外面用薄檀木加上硝制的羊皮鞘包裹着,细细长长扁扁的,乍一眼,也挺像剑的。却只要三两银子,更重要的还送了一本读书人常看的《圣人礼记》。
他觉得那傻道人都懂得看书,自己这么一个年轻有为的人,自然更需要看书。不然以后怕是连个懂事的媳妇都娶不上。
刀铺老板赞叹,骑马耍刀还读书,这是风流倜傥的少年郎的标配。
作为一个自小勤俭持家的好青年,方后来毫不犹豫选了买刀送书的活动,于是花了三两银子连刀带书一起拿下。
夏天的云岭关前,落日余晖映晚霞,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远处飞来飞去,也不知是山里的野鸟,还是迁徙中掉队的雁儿,看着很有几分诗意。
少年读了几天书,于是想吟诗了,绞尽脑汁要找个诗句来形容一下,琢磨了半天,只吟出了一句古人的:“鸟去鸟来山色里......”,后面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暮色渐沉,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架安车由远及近。
这宽大的安车上,是一顶圆顶方蓬,由楠木制成的框架,配着普通棉纱的帘子,两匹棕色的骏马喷着响鼻,踢踏踢踏卖力得拉着,飞奔过来。
周围四名骑师拱卫着马车,占据了整条驿路,眼见着少年在路中央摇头晃脑,当前的骑手远远地大呼:“小心,让开,让开......”
少年吓了一跳,赶紧别过驽马马头,往路边靠去,当前骑手冲着少年一抱拳,车队二话不说,侧身疾驰而过。
这安车略显宽大,但看着装饰普通,很不扎眼。只是这几人的马匹,在懂行的人看来,皆是强壮耐跑的精壮坐骑,肯定是价格不菲。
少年看了看自己的驽马,颇有些心酸,长路漫漫,钱还是省着点花吧。
安车带起的一阵黄土灰卷过,少年掩面咳嗽了几声,忽然手舞足蹈起来:“有了有了,鸟来鸟去山色里,车跑人躲一嘴灰。”
夏季的天,黑的迟,但还是慢慢黑了起来。
等方后来到达云岭关的时候,关门已闭,只有等待第二天再出关了。
云岭关外聚集着不少的车队,估摸都是耽误了时辰,没法过关的。
关内外十里地,禁止设酒楼茶馆客栈,所以,并无店家。
第109章 衣服呢
往来的人,都是搭个简单的帐篷,或者露天和衣而卧,等待明天过关。
方后来看到,下午那个着急赶路的安车马队,也停在了前面,估摸着同样是过了时间,没有出得了城。
路边应是经常有人拴马休息过夜,日子久了,就留下了老长一溜的拴马桩,方后来寻了一个较远的,将拴马绳系上。
那安车马队也在较远处停留,应该是与方后来一样的心思,不愿意离人群太近。
最靠前的商队离着云岭关大约两箭之地,而在去往云岭关口的路上,遍布了拒马荆棘,不时的,来些守关的兵丁,在关下巡逻。
方后来啃了几口干菜饼子,就着喝了一口果子水,随便应付了一下晚饭。胡乱喂饱了肚子,他便开始四处晃悠溜达起来。
这里的车队,主要是商队,也有少许的旅人,或者走单帮的。有爱热闹,大呼小叫的,也有爱安静,远处独处的,男男女女,各色人等,不一而足,看得出云岭关是个重要隘口,人流极大。
人群中,带着老人的没有,带着孩子的极少。
唯独其中有一家人,竟然单单只是一老一少出行,看起来颇为不同。
那老丈身着葛布长衫,头戴灰色方巾,头发两鬓间清晰可见斑白,腰略弓着,一手拄着个拐杖。另外一只手牵着个不高但敦实长腰的马,马上坐着个黄毛垂髫小儿。这小儿生的眉目方正,看着有些聪慧,只是略有些怕生。
此时夜初黑,不少相互认识的车队开始结伙做饭,聚在篝火边,一边烤些肉食,一边天南地北的海吹。那各种肉香、菜香、饭香在夜风的吹拂下,被送出去老远老远,经久不散。
其余散客吃食各不相同,有的如同自己一般,啃着干饼子,也有生火吃着面汤的,甚至有人啃着不知道哪儿弄来的新鲜果子,更多的是吃着烤着腌制过的猪肉、牛肉、鸡肉的,大口喝着便宜烈酒的。
方后来有些馋了,又不好意思找人要,过过眼瘾也行,便各个人堆附近溜达,看看都有些啥吃的。
方后来对他们的酒倒是不感兴趣,因为他自己带的滕姑娘酿制的药酒,比他们的香多了,自己身子现在正在恢复,就是特别馋肉,而这自打出了珩山城,就一口肉没有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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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后来正在那偷偷咽口水,想着怎么过去跟人厮混熟了,好弄点肉尝尝。
路过一个篝火堆,先前那一老一少,正在火旁休息。老丈借着篝火,还在那摇头晃脑的闭眼教着孩子读诗。
黄毛小儿端坐着,拿了本书,也跟着摇头,一口饼,一句诗,念着:“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方后来记得自己老爹当年教自己书的时候,也是这么摇晃着脑袋的,自己晃了好几年,确是学了点皮毛,可始终没明白,为什么要晃头。
他印象中,读书晃头可不是好事,那时候,大哥方先来憨厚,学的最像也最认真,有一次,学得发困,睡着了,那大脑袋也没敢停下来,直到把自己晃得从板凳上栽倒在地,头上肿了好大一个包。
第110章 你怎么这副模样
方后来凑近了听了听,那老者又念了一句:“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方后来觉得这可比自己刚刚吟的那破玩意强多了,要不怎么是读书人,张口就是名诗佳句。
黄毛小儿晃着头跟着念道:“山气日夕佳,”眼中却看着不远处正在烧烤的一队行商,咕噜咽了咽口水:“飞鸟烤得香。”
老丈皱眉低声斥责道:“错了,错了。”也咽了咽口水,“不是鸟应是鸡也。”
伸头看着无心背书,还在咕噜咕噜咽着口水的孩子,老人眉头舒展开,哈哈笑起来。
他面露慈色,又摸摸孩子的头,丢下书,站起来,领着娃娃往附近正烤着火的商队那里过去,商队的旗帜上写了一个大大的“罗记”字样。
老丈对着烤火的人群微微一躬身,面上带笑:“各位请了,这烤鸡味道实在是香,小老儿的孙子口馋的很,不知可否卖一只给老朽?”
那烤着鸡的店铺伙计,扭头看着他,登时互相哄笑起来:“是那个跟了我们两天的读书人。”
一个伙计斜眼看了看他,哼道:“最烦这帮读书人,百无一用是书生。这么大年纪了,啥事不会,就是考上功名,也都五六十岁了,除了搜刮百姓钱财,还能做什么!”
那老丈也不恼,依旧笑嘻嘻:“读书嘛,自然要当官,当官自然要勤政为民。何况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即便当不了官,陶冶情操,也是不错。”
伙计不耐烦地冷笑:“你这老丈,看着像斯文人,年纪这么大了,却还是油嘴滑舌。怕是读的不是圣贤书。”
老丈脾气有些拧,依然在那辩论,还是带着微笑反驳:“读书足以怡情,足以博彩,足以长才。以端正之态去观,非圣贤之书,亦可读也”。
那伙计更不耐烦了,扭头过去:“说的劳什子话,文绉绉听不懂。”又一举手中烤鸡:“一两银子一只。”
老丈堆着笑的脸收了一收,凑着脸,往那烤鸡上看了一看,惊问:“你这是腌制了不少日子的乡间土鸡,又不是刚刚宰杀的新鲜货,怎卖的恁贵?那燕都邀月楼特制的‘葫芦鸡’,也不过一两五的纹银。”
“嫌贵别吃啊。”伙计也不看他,一边摆动着那只鸡,一边哼哼道:“一文也不能少,爱买不买。”
看着双方有了些口角,那黄毛小儿拽了拽老丈的胳膊,有些胆怯,细声细气的说:“爷爷,我们不吃鸡了。”
老丈本打算再争几句,低头看到娃娃这般模样,安慰他:“没事,爷爷带着钱呢。”又恨恨道:“一两银子就一两银子。我买一只。”
伙计们哄堂大笑,推搡着那伙计:“李二,你这鸡可赚了好大一笔银子。”
李二笑嘻嘻将手中烤鸡塞到老丈手中,接过那两银子,往手上掂了一掂:“明天我这还烤鸡,老秀才,你若来买,保准不涨价。”
老丈气鼓鼓的一手提了烤鸡,一手拽着娃娃,就往回走,只是看不清路,差点绊了跟头,那群人笑的更开心了。
第111章 心疼的人
李二得意的将银子抛了抛,又举着手中的酒壶:“这水酒都淡出个鸟来了,等咱这趟交了货,我请大伙喝顿好酒。”
正得意间,抛起的银子,被一人一把夺了去。
李二刚欲发作,定睛看去,却是商队罗掌柜,于是讪讪笑着:“罗掌柜,这是干什么?”
罗掌柜胖乎乎的脸上,一缕胡须翘了起来,圆目一瞪:“李二,你这是猫尿喝多了上头了不是?东家的酒不要钱,你只管喝就罢了,还挑三拣四起来。”
李二一哆嗦,小心赔笑:“掌柜的,别生气,我就这么一说,这酒味道挺好的。”
见罗掌柜有些生气了,其余人将头一缩,不再说话。
罗掌柜对着李二,重重一哼:“你还把东家的鸡,私下里往外卖?你是想东家扒了你的皮吗?”
李二魂飞到九霄云外,双手来回直搓了起来,口中急了:“掌柜的,这可不能乱说,这是我准备烤来大家一起吃的,谁知道那个老秀才,非要买,我就随口开个价,他还真买了。我马上去退给他,把鸡拿回来。”
“行了。”罗掌柜一抬手阻止了他,口中语气缓和了些:“我也是随口说说你。你留这继续吃吧,我去退给人家。”
李二见罗掌柜语气缓和了,心里大定,赶忙道:“谢谢掌柜的了。”
罗掌柜才走了几步,回头看着,那李二转脸又与众人闹成一团,又重重哼了一声,这没心没肺的泼才,若不是看你烤的一手好饭食,岂会带你走这趟商路。
这老丈衣着普通,可之前几天,看过人家祖孙俩行止坐卧,都是有规有矩,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咱罗府中,东家用餐也没这么讲究。说不得这老丈家中子嗣就是朝中的官员。咱不招惹人家,也不可得罪人家。
罗家商行做买卖讲究的就是一个眼力,不然在大燕、平川城、大邑怎么能顺风顺水的做着生意。只是也想不明白这老人家为什么不带个家仆,或者雇个马车,岂非更方便一些?
罗掌柜走到那老丈不远处,看那老丈面前摆了块四方的餐布,正撕下两条大鸡腿,用干净的布条分别裹着,递于那垂髫小儿。
那垂髫小儿,端正坐着,双手接过,放在面前餐布上,一直等着,等老丈执竹箸,剥了几块鸡肉放入自己口中,才开始大口吃起来。只吃了一大半,老丈笑着看过去,问道:“味道如何?”垂髫小儿抓着鸡腿,口中不停,一嘴油冒冒地道:“爷爷,这比家里的味道差一些,不过,也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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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掌柜又看了看老丈停在拴马桩上的马,想到正在那儿呼喝着行酒令的李二,心中哼了一声,这挨刀的泼才,有眼不识贵人。
尤其是老丈的这马看着鼻孔大,颈短厚,相貌普通,实际此乃性格温顺的大禹国乌审马。此马体质粗糙结实,体格不大,性格温顺,四肢坚实有力,腰长直,最适合老弱骑乘。
第112章 破城不封刀
乌审马大燕较为稀少,且价格颇高,但即便有钱,也不是一般人可以买到的。
再看乌审马上的马鞍,乃是上好的松木,外面包裹了牛皮,特别定制成双座,方便祖孙俩骑行,骑久了也不会觉得闷热。
有此坐骑的自然不会是穷家破户。
那罗掌柜来到老丈面前,一拱手:“这位老丈,我是罗记商行的掌柜,刚刚我那伙计口上没个把门的,胡言乱语一通,请老丈不要放在心上。”
老丈心中有气,但也不好对着笑脸的罗掌柜发作,也只面上微微带笑:“无妨。所谓,有争气者,勿与辩也。老夫怎会与他一般见识。”
罗掌柜一捋下巴上的山羊胡,笑道:“老丈果然是有大气量的人。”
罗掌柜继续笑脸相迎,将手中的一两银子递了过去:“一只土鸡不值这许多银子,二十来文而已,这钱退给老先生,鸡算我请老先生的,当做赔罪。”
老丈见罗掌柜是个客气明事理的人,也不想多计较,更不想把钱拿回来,显得斤斤计较,坠了读书人的傲气,便推辞到:“既是付出的钱,也不好再收,改日你再送只鸡过来就是。”
罗掌柜连忙点头,随口又问:“老先生不似我等是那个劳碌的命,为什么还要带着这么个小孩子,出关远行,做这些个劳累的事?”
老丈见罗掌柜谦恭,不似个恶人,便抚着孩子肩膀,解释道:“应故人之邀前去平川城,游历一番,恰好这孩子跟在我身边惯了,便带他见来见见世面。”
罗掌柜心道,是了,这一路跟我们商队,知道我们是去平川城交割货物的,怕是路上不安全,所以不敢独自上路,便一路跟着来了。当下心中有了主意。
罗掌柜又道:“这样,这一两银子,就当先生跟我们商队搭个伙吃饭的饭钱,我们是去平川城做买卖的,在到平川城之前,我们每日的吃食,若有好些的,便给你们祖孙留一份,如果先生看上眼,便尝尝味道,先生看如何?”
老丈一听这话,心中大悦,知道人家是有意示好,表示愿意带自己祖孙一路,忙拱手致谢。
两人相谈甚欢。聊了一会,罗掌柜便起身告辞,去巡视货车了。
老丈将孩子安顿睡下已是入夜时分,自己便又靠着篝火的光,读了一小会书,依旧是摇头摆脑,只那眼睛和鼻子,都快要凑到书上去了。
方后来心道,这眼睛怕是看不大清字,坏了吧。
方后来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没有人跟着自己,便回自己的拴马桩附近。又拿出滕姑娘送的针匣,便给自己扎起针来。
如今他身体恢复只是时间问题,随着一天天的修养,真力逐渐澎湃起来,待到全身筋骨可以承受住,那真力境界便可大大上一个台阶,倒是因祸得福了。
俗话说,久病成医生,方后来从求滕姑娘给老爹配眼药,又给袁小绪喂药,就一直给滕姑娘打下手,直到自己经脉残破,全身骨头寸断,一直都是看着滕姑娘下手治疗,算是通晓了些简单的外伤急救,而那些高深的医术,方后来是不敢说懂的。
第113章 挟吴王以成事
不过,滕姑娘临行前,尽力传授医术给方后来,包括她最擅长的诊脉,扎针,推拿、配药之类的一些技术,方后来粗浅的学了,虽不敢用于治人,但用金针扎自己,也就那些套路,他倒是不惧。
这金针度穴,倒是方后来学自轩辕墨,受白猫指点。主要是以烂熟于心的珩山阵法精要,作为指导,按照之前的修炼套路,以全身为阵图,奇经八脉为路,周天大穴为枢,加以五行真力,画出符引,以金针配合真力流转速度,牵引狻猊命血打开周身通路,提升修为。
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个懂点医术的人给自己扎针,实则体内真力澎湃运转生生不息。
方后来一夜修炼到天明,天已大亮,睁开眼睛,顿觉气爽神清。
周围有继续沉睡的,更多是点火做饭,或者锻炼身体,舞刀弄棒的。其中多是普通习武之人,倒是几个走镖的师傅是入了武师境的,手上颇有些功力。
随便应付了一下早饭,方后来便随着人群涌往云岭关。今日的云岭关又是关门紧闭,头前几个急着出关的,见到了时辰,还不开关放行,便与守卫起了争执,关隘上的一个什长喝令放了响箭,将众人吓了回去。
不一会,关隘前来了一个传令兵,大喊着对众人道:“今日不开关,如有冲关者,当场射杀。”
听得传令兵这么一嗓子,众人顿时哗然,都急着出关去,谁想在这风餐露宿,这几天亏得天气不错,万一哪天一顿暴雨,大家全得淋成落汤鸡。
那传令兵,也不听众人喧哗,只道:“将军有令,前方恐有敌军出没,暂不可开关,以免混入奸细。”说罢就退回城墙上。
商队之中,有人就喊到:“别当我们不知道,关外黑蛇重骑一个月前就走了,你们不过是想乘机从我们这里搜刮些好处罢。”
说话间,一支羽箭从城上射下,堪堪从此人身侧射过,此人惊得一身冷汗,大叫着杀人了啦,跑回人群。
一个什长举着弩,蔑视着眼前众人:“老子为大燕国守城,为尔等在城中安居乐业苦苦支撑着,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污蔑我们,再有下次,把你当奸细拿了。”
众人将信将疑,又不敢多言语,只好又退了回来。
那对祖孙,牵着马刚刚走到方后来身侧,眼见着人群都往回走,老人觉得奇怪,眯着眼往远方看去,也看不清楚什么情况,便问方后来:“这位小哥,这前方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不走呢?”
方后来一呶嘴道:“前面守关的将军说,关外有敌军,暂时不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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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丈一愣,眯眼用力向前看去,自言自语道:“那平川城的兵,不是早都走了吗,难道又回来了?”又抓着那缰绳,拍了拍马身子,安抚一下马:“不对,就是平川城的兵,也从未听说过乱杀无辜,也从未听过,不下战书便进攻的。按大燕与四国的盟约,非战不得闭关,这守城的军士好大的胆子。”
第114章 打探消息
方后来看他说的言之凿凿,笑到:“老丈不仅诗书读的好,竟然对这兵家国事也是懂的啊。”
“小哥谬赞了”。老丈又一愣,“我们平时读书声音大了些吗?让小哥见笑了。”
方后来摆着手,赶忙解释:“我是在附近闲逛,见着老丈在教娃娃,那诗词颇为动听。不由地凑近多听了些。”
“我们不只是读些风花雪月,那兵书也是要读的。”老丈笑了:“我们祖孙出门前,便把这一路上的情况都细细琢磨过一番,既然要去平川城,怎么能对平川城的兵不探究一番。用兵家的话,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老丈难得与人多搭话,此时,来了兴致,眯着眼睛反复打量了一番方后来。
他又疑惑道:“小哥一个人?”
方后来正伸头远远看着关隘,也没搭话,只略略点点头。
老丈又问:“小哥,一个人出门?”
方后来继续向前张望,一边随意点了点头。
老丈又问:“小哥,一人出门?”
方后来懵了,我都点头了,这老丈怎么还老问?
此时那垂髫小儿,在马上,拽了拽老丈的肩膀:“爷爷,爷爷,人家点头了,你没看见。”
老丈赶忙道:“这位小哥,老头子眼神不好,实在是没看到,抱歉。”
方后来心中莫名一疼,感觉有些气喘,手中捏紧了缰绳,这老丈眼睛差得与老爹有的一拼。
垂髫小儿眼睛倒是不差,只看方后来眼神突然变了,赶紧悄悄对爷爷说:“爷爷,大哥哥生气了。咱们走吧。”
老丈尴尬一笑,忙牵着缰绳,就要拨转马头。
方后来定了定神,伸手一拦,挤出点笑容:“老人家,无妨的,我就是刚刚发了呆。您有事尽管问。”又一拱手:“老丈刚刚问我是不是一人出门?小子我的确是一个人出门。无拘无束,图个省事方便。”
老丈听方后来言语中带着恭敬与客气,料想应是没有生气,便又轻轻斥了孙子一句:“不要乱说。”
又问,“小哥今年几何?”
方后来道:“一十八岁了。”
老丈大赞道:“我方才盯着看小哥,请勿怪,就是听小哥声音,估摸着,与我那大孙子一般年纪。果然是初生牛犊。我那大孙儿,也是十八岁,却只愿待在城里,不肯去这般广阔天地。”
他又叹了口气:“读书倒是有点才气,但也只知道读书了,如同我小时一样不通世事。哪像小哥你,这般年纪便可以闯荡天下了。”
正说话间,前面的人群被守兵驱赶了回来,裹挟着方后来等人,一起往回走。众人无法,只能先退回原处。
这当中有些急着出城的,还有那些商队领队,一起互相走动着,商议着找个对策。
方后来倒是不急,便跟着一帮无聊的闲汉,找林子中的树枝,做了个木叉,去河边叉鱼。
方后来自小下河摸鱼的事没少干,叉鱼一叉一个准。忙了一会,倒也叉上来几条大的。
第115章 你哄我,我哄你
那垂髫小儿读书累了,见方后来在附近叉鱼,便硬要爷爷陪着来看,方后来将木叉递给垂髫小儿:“你试试?”
垂髫小儿看看爷爷,满眼的跃跃欲试,老丈还有些犹豫,孙子不停地摇着他的手,口中不说一句话,满眼都是期待。
方后来转头,一边继续去看河里的动静,一边笑问:“老丈,不知可方便说说,你为什么带孙子出来,行走在这穷乡僻壤?”
老丈笑到:“这有何不方便的。一则,是老朽要寻访些故人,二来,既然孩子来这人世间走一趟,自然是陪他看世间百态,观人间冷暖,增长些见识。”
方后来轻手轻脚捻起起了鱼叉,看着河边轻微翻起的一点涟漪:“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古诗也有云,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他瞅准了河里隐藏的身影,手臂轻舒,肩膀一松臂,鱼叉嗖的一下,射向一条大青鱼,谁曾想,正在此时,娃娃正跟爷爷撒着娇,口中重重哼了一声。那大鱼受了一吓,往左边一躬身,鱼叉贴着大青鱼光滑的鱼鳞插入河泥中。
方后来一拔鱼叉,尴尬道:“亲自动手,即便一无所获,也是一种收获。”
老人面露惊讶:“你这少年,见解不凡啊。”
方后来默然:“这都是我爹说的。”
老丈大笑道:“看来你爹与我一样,都是个爱说教的人。日后有机会,必定请他喝上一杯。”
方后来脸色暗淡下去:“他已经不在世了。”
老丈大笑声戛然而止,只道是方老爹经历生老病死而故去,叹了口气,安慰:“老夫唐突了,请小友节哀。”
方后来倒是大恨起自己来,怎么总想这些不好的事,便恶狠狠告诫自己,开心些,宁可多点精力去找寻证据翻案,总好过哀伤悲叹。
老丈听出了方后来的意思,犹豫着,还是拽拽孙子的手:“去吧,试试看能不能抓到鱼。”
孙子喜出望外,赶紧从方后来手中接过鱼叉,一甩腿一蹬脚,踢了鞋子,窜上了河边一块石头,还学着方后来将裤脚卷起老高,便在那里蹲下来,眼睛直勾勾看河里。
寻了半晌,自觉得了机会,便用力叉了下去,结果什么也没叉到,倒是溅了一脸的水。
如此折腾了好几回,倒是丧气了些,才觉得看别人叉的那么准,轮到自己做,其实不是很容易的。
孩子力气小,木叉入水有浮力,没那么容易叉的到,方后来便带着他换个水流浅的,鱼也小的地方,让他去玩。手把手教了几回,孩子手上逐渐开始有了准头。
老丈见孩子玩的不亦乐乎,便又回去摇头晃脑了,不知过了多久,便听到孙子惊叫一声,吓了一哆嗦,书也掉地上了,赶紧跳起来:“怎么了,怎么了,掉河里了吗?”
孙子在不远处手舞足蹈:“刚叉到一条小鱼,又给它逃了。”
老丈这才放心下来,又晃头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养浩然之正气也。”垂髫小儿扮了个鬼脸,大声道:“知道了,爷爷。”
第116章 借酒脱身
老丈听在耳中,只点点了头,大声应道:“好,好。“
附身去摸索着去寻那掉在地上的书。方后来看在眼里,知道,这决计是跟老爹一样,眼疾颇重。
再抓了一会,便到了中午。战果颇丰,也抓累了,小孙子便带着几尾战利品去找爷爷。
方后来这边就开始搭架生火烤鱼。不一会鱼烤好了,撒上点从酒肆里顺来的调料,尝了尝,挺好。
方后来便送了几条过去给祖孙俩。恰好这时,那罗家商队也送了些吃食,老丈便招呼方后来坐下,一起用饭。菜都是刚刚做出的,主食自然是各人自带的干粮。
老丈拿出酒囊给方后来倒上,边吃边谈着一些逸闻趣事。
老丈大赞这鱼味道不错:“老夫在大燕都城也吃过各类烧法的鱼,只小哥这烤出来的,滋味特别,虽谈不上出类拔萃,但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方后来一边叮嘱着胡熹儿小心有刺,一边给胡老丈回话:“老丈谬赞,小子这乡野制鱼之法其实普通,主要是这鱼本身便腥味淡,肉质佳,我以前曾在酒肆帮忙的,配以酒肆的调料,味道确是好吃了一些。”
老丈遥遥看着河边,叹道:“可惜我这眼乃沉疴宿疾,越发严重,看不清东西。不然老夫也聊发少年狂,与你们一同去捕鱼。”
方后来见这老丈应该是个富户,有些奇怪,问道:“这眼疾没有去请名医治过吗?”
说着有刺要小心,那垂髫小儿还是鼓囊着嘴巴,一边吃一边从旁插话:“请了好多大夫的,吃了好多药,都不行。还有,除了我爷爷,我爹与家里长辈都有眼疾。”
老丈看着又想训斥一句,食不言寝不语,又一想,自己也在说话,便索性由他去了。
他又对方后来说:“我姓胡字务声,你可唤我胡老丈。我乃大燕国都人,胡家人个个读书,以诗书人家自居,所以,常年用眼过度,大都患有眼疾。”
“我自幼喜欢读书,四书五经,经史子集本本通读。这眼睛便坏的格外严重。老汉今年六十余,自四十岁不到,眼睛便丈外不可辨物,恰好家里有些银钱,请了好些个名医,但都效果勉强,如今眼疾愈发严重,好时少坏时多。”
他自斟一杯酒,“我年轻时总想学先贤圣人,游历天下,可一直未有机会,如今眼睛愈发不行,再不走,怕是此生再无希望了。家里儿子孙子倒是不少,却不愿出来吃苦。”摸了摸胡熹儿的头,“只有他年少无知,只当好玩,陪老夫一起,去一路寻访友人,遍历山河。”
说罢看着孩子哈哈大笑:“熹儿,这一路累不累?”
垂髫小儿点点头,老老实实说:“比家里累了许多,不过也更有趣些。”
方后来又劝道:“既然老丈银钱无忧,又有些眼疾,不若带些随从,一路也方便些。”
老丈一捋胡须,摇了摇头:“本就是轻车简行,做个普通行者,一路上要人伺候,本非我愿。何况我身体倒是健壮,只是眼睛不顶用而已。我欲效仿古圣先贤,游历天下,而非只是游山玩水。也是让孙儿看看,普通人行走在这世上,孰难孰易。”
第117章 人心齐聚
正说着,远处驿路上三匹快马飞奔而来,一股烟尘带过众人。
那三匹马直接停在了罗记商队旁边,众人翻身下了马,立时有人牵着马去休息了。
当中一人背后系着一对短马槊,看来颇有分量,双臂宽厚,身材健壮,应是个马上马下功夫都不差的。
罗记商行眼尖之人,立刻喊了掌柜的出来:“罗掌柜,卢镖头到了。”
罗掌柜赶紧从马车中出来,朝着卢镖头一拱手:“卢镖头你可终于过来了?我们可等了好几天了。”
卢镖头大咧咧地也回了一个礼:“你们如今怎么也耽搁在这里了?”
罗掌柜恨恨道:“这个云岭关的渡边将军命人关了隘口,就说是有敌军出没,不肯放人过去。他就是想索人钱财,也不明说,只把我等凉在这里。眼下这里聚了有百来号人了,都过不了关。”
卢镖头咧嘴笑笑,摆摆手大声道:“无妨,我与这渡边将军打过几次交道,我且去探探口风。”说着由罗掌柜领着取了两坛好酒,提着便去了关口。
方后来眼见着他果真是与关口官兵熟稔,笑着打了招呼,便进了军中。
良久,这卢镖头又一路与守卫说说笑笑,回转过来,来到这罗家商队。
罗掌柜赶紧过来:“如何?”
卢镖头也不避讳周围的人,摇摇头:“上次平川城的黑蛇重骑压在关前,将他们吓了半死。如今黑蛇重骑退了,他们憋了一肚子气,全撒在出关人头上了。若只放我们一家出关,怕是别人见了要闹事。我到有个主意,这渡边将军我也了解,倒也不是个太贪财的人,大家一起凑个小钱,交个过路费,消消他的气,我再去游说一下,一起过关倒也不难。”
卢镖头又道:“只是,罗掌柜需心里算个账,这万一有些人就是不肯凑路费,还需罗掌柜暗里补上些银钱,不可将事闹大。”
罗掌柜愣了一愣:“不交钱就不让他过去,何故要我替他出这份子,这好没道理。”
卢镖头正色道:“东家交代早点出关,方为大事。不可省下这小钱。”
罗掌柜笑到:“现在离交付货物还有一个月,有什么好担心的?”
卢镖头拍拍罗掌柜的肩头:“东家就是怕你这么想。这批货,平川城那边要的急,只能安全早送,不能迟到。我便急着赶过来押镖,谁知在珩山城那边,被关在城内两日不得脱身。”
罗掌柜疑惑道:“为何?”
方后来在一旁,提到珩山城,不由竖起了耳朵。
卢镖头继续道:“你可知上个月初,珩山城出了大事。”
罗掌柜点点头:“这个倒有所耳闻,据说是出了吃人的妖兽。”
卢镖头摇头:“我从燕都过来,听官里的朋友说,哪里是什么妖兽,分明是太清宗的人,在珩山杀了骁勇卫副统领张正全。”
罗掌柜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这两个大物,怎做了这等大事?”
卢镖头脸色端正,言之凿凿:“骁勇卫大都督李重畴,派人去太清宗要人犯,太清宗山门都没让进。骁勇卫便围了太清山。
第118章 筹划夺回山寨
“据说,张副统领横死当场以后,骁勇卫与司天台才赶来,现场除了太清宗的人,还看到两个珩山城百姓,一个姓滕,一个姓方。他们原本是回到了珩山城,如今却俱是不见了。而妖兽吃人的事,正是这姓方的传出来的。”
“我到珩山城的时候,骁勇卫全城戒严,既拿了张府尹,又全城搜捕滕、方二人,准备拿去都城问话。所以才耽搁了。我找人疏通悄悄出了城,这赶过来就是为了通知你快出关,顶多还有两日,骁勇卫就会追到这里,到那时,那这批货,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出关了。”
方后来听到此处,心中有些惊了,心道自己若再次落入骁勇卫手中,定是有去无回。
正思量此事,对老丈的话也没听进去。
直到老丈喊了自己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老丈正笑眯眯的问:“这聊了许久,还未请教,小哥的名讳?”
方后来抱拳回礼,一脸认真的回道:“小子姓袁,叫袁小绪。”
那边,卢镖头与罗掌柜合计了一下,盘算了人数,罗掌柜便差人将一辆马车驶到人群集中处,站上马车高处,咚咚咚,敲了一通锣鼓,将众人聚到一起。
场中有熟悉的,便笑道:“罗掌柜,这出不了关,你是打算就地做生意吗?”
罗掌柜乐呵呵一笑:“咱做生意,讲究一个消息互通有无。”
又把那手中锣鼓铛地一敲:“我刚刚有个朋友从珩山城过来,带个消息,给大家听听,也让大家商议个对策。”
卢镖头此时也两步蹬上车,朝着大家一抱拳,车下立时也有人认出他:“这不是江湖人称,双手开山门,槊砸五连寨的卢谦镖头吗?”
有那不认识的,便打听起来,原来这卢镖头确在江湖名头显赫,在走镖这一行颇负盛名,一身大武师修为近乎破甲,有着铁马硬桥的功夫,当年凭着一对马槊,带人连挑了五家匪寨,保全了东家的货物,成了远近有名的走镖客。
卢镖头朝着大伙喊起来:“在下受托罗记商行所托,前来押镖。刚刚从珩山赶过来,那边骁勇卫正在拿人,不日就到这里。如今关内关外都有些不太平。今日再不出关,怕是要再等上月余也不一定。”
场中有人大声回应:“卢镖头,我们也想出去啊,可那守关将军不肯放行。”
卢镖头大笑道:“关外不太平,常有贼人出没,当然不能轻易开关放行,加之你们有人在关前出言不逊,惹恼了守军,又如何能出去。我姓卢的在江湖上也薄有名声,我去说项,大家按一个人头二十文,一辆车也是二十文来缴,出的也不算多,就当凑钱买些劳军之物,让军士息了火气,大家早日出关如何?”
底下即时有人盘算起来,也有人一口应承下来,卢镖头又大声道:“咱丑话说在前头,这出了钱的,我可保出关,出关之后,可与我一路,我尽力而为,保你去平川城这一路无虞。”又冷笑一声:“那若是连这点钱都不肯拿的,出不出得关,我可管不了,即便出去了,这路上休与我们走到一起。遇到匪人,更莫求在下搭救。”
第119章 山下送来货物
众人一盘算,说的倒也合理,钱也不算多,便罗掌柜那里交了钱。方后来跑的积极,去行囊中点齐了二十文,一溜小跑就去排队了。
胡老丈倒是莫名有些气愤,想了想也忍下了,便也随着去交了钱。
果不其然,一个多时辰后,关口便开闸放行,众人赶紧收拾收拾出关而去。
因为卢镖头应承着要护着大家,于是往平川城方向的那些个人,自出关后,便缀在罗家商行的后面。
方后来之前问过林师伯,得知,大邑国贡品车队,一般过了云岭关,走到达平川城附近,可以直接转向去大邑,也可以从平川城采买一些路上所需之物,然后继续出发。
总之,都要经过平川城附近。
方后来便随着胡家祖孙两人一路读书解惑,一边紧紧跟着罗家商队。
这本就出城晚了,又走不了半日,天便转黑,罗家车队寻了个能埋锅做饭的地方,休整一番。其余跟来的百来人的车队,便一起停了下来,各自歇息了。
吃完饭,那胡老丈又在指点孩子读书,然后又待孩子睡着了之后,继续在那读书。只是眼睛就着柴火的光,看着实吃力。
方后来看着难受,忽然想起,之前在行囊边,点那过关二十文钱时,好似看到了一包丸药,是之前滕姑娘给老爹配的治疗眼疾用的。
于是赶紧翻找了起来,果真找到了。一包里面半个小拇指大小的药丸,约三十来粒。便拿了出来,走到胡老丈面前,递了过去。
胡老丈接过去,乍一看,也看不清是什么,便凑到眼前又闻又端详了半天:“这是什么药丸?”
方后来点头诚恳道:“这是一位医师给家父开的眼疾药,还剩下一包。家父也是目力衰退,丈外不可辨物,自用了此药,大有好转,老丈不妨一试。”
老丈笑到:“老夫这双眼,这些年寻了不少杏林圣手,药石无医。燕都名医断言,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我这眼睛也就瞎了。不过,我与小友一见如故,小友有心赠药,老夫岂敢不受。死马当活马医,即便不好,也是我这眼疾太深,与药无关。暂且用着看吧。”
方后来见他相信,便又仔细道:“每天一粒,睡前口含一半,另一半化水洗眼,再用湿布蘸药敷于眼上入睡。只是需停几日看书,不能用眼过度。”
老丈笑到:“无妨,无妨。自明日起,麻烦袁小友替我读书给孙儿,我闭目养神,只口中讲课。由你再替我解释给我那孙儿。不知可愿意呢?”
方后来心中一喜,胡老丈明着是麻烦自己读书,实际是给自己讲课授学业。
他与老丈攀谈以来,早已断定,此人必是书香门第,少不得是个学问大家,比起自己老爹那半吊子的文采,天差地别。一般人怕是请不动胡老丈当老师的。
他当下忙不迭应承:“小子,当然求之不得。”说罢一躬到底,行了个见师礼。
胡老丈乐呵呵捋着胡子,模模糊糊地看着方后来行礼,模模糊糊受了他一礼。
第120章 哗变了
当下,方后来便将药捏断,按方施法,认真给老丈敷上,才离开。
回到自己的住处坐下,还在想着珩山城的事,又听见,隐约远处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咳嗽,循着声音传来处看去,是从那日赶上自己的马车里传来的。
方后来自从得了白狸猫的命血之后,听力变得特别敏锐,从咳嗽声中听出,咳时短促,吸气绵软,此人病得不轻。而且看状况也有些时日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病。
方后来打坐稍息,定下心神,开始给自己施针,继续导引阵法在体内运转,又是一夜修炼。
第二日又是一早醒来,熄灭的篝火边,难得老先生还在熟睡,胡熹儿倒是先醒了,洗漱完毕,主动在一旁小声读书。
方后来也不去惊扰二人,开始溜达起来,这早晚溜达已经成了方后来的必修课。
轩辕墨的阵法讲究天人感应,引动自然。方后来的溜达不是瞎晃悠,按照对天地间澎湃灵力的感应,结合自身阵法领悟,踏足之间以最大限度引领真力循环,以自身孱弱真力,调动天地灵力为己用,以阵法形式展现出来。
等方后来以步度量,百尺见方内,踏完自己最擅长的五行困兽阵,循环十个来回之后,已是有些气喘。
周边舞刀弄枪之人打熬气力,也是气喘吁嘘,看着方后来慢慢行走在周边,竟也走得气喘,不由大笑起来,想着这年轻人怎么身子骨这么孱弱,故意用些刀枪棍棒挥舞起来,从方后来身边穿过,吓唬一番。
方后来笑着,堪堪绕过兵刃,有惊无险,慢慢调息着走了回去。
刚刚坐定,拿出水壶,从行囊中掏出块饼,还没塞到口中,那胡老丈从河边急匆匆跑来,一贯不离手的拐杖,都没有杵着。
方后来喘着气,看着如健步如飞的胡老丈,目瞪口呆,老丈好体力,难怪敢一人带娃上路。
胡老丈一把捏住方后来的胳膊,猛地一晃,方后来手指头捏的那半块饼,差点飞了出去:“袁小友,你真神医也。”
方后来看着胡老丈的腿脚,惊了:“老丈,我那药拿错了,是医腿脚的吗?你怎地腿脚变得如此好了?”
胡老丈忙不迭道:“非也非也,老夫腿脚一向利索,只是受累双目,不敢大步走路。”
又一指自己的双目:“看见没?”
方后来心道,书香门第就是讲究,一点头:“看见了,眼屎还在,需要再洗一把脸。”
胡老丈急了:“非也非也,老夫还没洗脸。”
方后来心里也急了,昨天就不该给你那么仔细敷眼,还拜你为师,你今天早上眼屎多了,还要徒弟给你洗脸吗?那我洗还是不洗呢?
胡老丈也不管方后来怎么想的,拽着方后来:“我对着河水,我都能看见自己长相了。”
方后来心道,不是让我帮着洗脸的,那就好。至于长相,你长的略显着急,关系不大,你这把年纪,都有孙子了,何必计较呢。
方后来咳嗽了一声:“老丈,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外貌不是很重要。其实你孙子长的还不错。”
第121章 大珂寨的混战
胡老丈点点头:“是不错,我也看到他长什么样了。”
方后来惊得无以复加:“你以前都看不到的吗?”
复又想,倒也不出奇,老爹在军中最后一些时日,喝酒越发厉害,眼睛也是坏的更快,带方大方二洗澡,常常把方大来回搓了两遍,方二还在地上站着等。
一直到退了军职,又戒了劣质酒,找郎中调理才有些好转。
胡老丈缓和了一些,喜道:“那也不至于,以前偶尔也能看清,就是近来越发厉害,越发看不清。昨晚用了你的药,今天如获新生。眼前什么都是一亮。”
方后来才明白,这老头原来说的是眼药起作用了。当下点点头:“开药的医师也说了,此药对一般眼疾都有效果。我觉得你恰好属于特别有效,此药用完,说不定会恢复如初。”
胡老丈激动万分,捏着方后来的胳膊一直忘了放开。
方后来疼的牙直呲,心道,原来你之前的从容和淡定都是装出来的,便讪讪开口:“老丈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养浩然之正气。”
胡老丈猛然一醒:“哦哦,小友说的对。”笑容满面,腰一挺,扭头又抖擞回去了。
一众商队又继续开拔,继续往平川城走去。
胡老丈闭目养神,与胡熹儿一同骑着马,方后来指点着胡熹儿识字断文,胡老丈负责解读。
只是方后来的马有些不听使唤,看见路边野草,便上去闻一闻,咬上一口,方后来得不停的拽着缰绳,将它拉回正路上。
方后来一边听课,一边拨转马头,颇有些无奈。
这胡老丈有些个性,不似方后来以前见过的那些老学究,他不是读死书之人,在饱读诗书通晓六艺之外,对各种渔樵耕矿、天地鬼怪之论都懂不少,让方后来惊叹不已,便将落仙洞上一些莫名不懂的怪谈,都拿来请教。胡老丈也是第一次见这些个说法,这让胡老丈在讲解之外,也是莫名惊讶。
方后来又问:“天生于动者也,地生于静者也。一动一静交,而天之道尽之矣。这怎么解?”
胡老丈闭眼笑道:“这不难解,不过是阴阳循环而已,只要入学半年,读些浅显书籍,自然明白,但若真能悟了,便看个人造化。”
方后来想了一番,点点头:“受教了。”
又将落仙洞石壁文字再问道:“我见书上说,夫人也者,暑寒昼夜无不变,雨风露雷无不化,性情形体无不感,走飞草木无不应,所以目善万物之色,耳善万物之声,鼻善万物之气,口善万物之味,灵于万物,不亦宜乎。这个又作何解?”
胡老丈默不作声,思忖了良久,才道:“这大体就是,暑变物之性、寒变物之情、昼变物之形、夜变物之体。举例来说,雨化物之走、风化物之飞、露化物之草、雷化物之木。”
看方后来有些疑惑,又进一步解释道:“不外乎,人用阴阳、刚柔、体用、变化、感应、形体等方式来理解万物之间的相互关系。”
第122章 吕管事招了
方后来想了一下,或有明悟,心头灵光乍现,又问道:“我曾听人说,山水草木,井灶洿池,犹皆有精气。人身体亦有魂魄,况天地万物之至大者,于理当有精神。那世人也可以沟通这些所谓万物?”
“人为万物灵,心为一身主。”胡老丈笑道:“你听过这句话吗?”
方后来点点头:“那是自然听过。《圣人礼记》第一篇便是此句。”。
胡老丈又捋了捋胡须,将那眼睛眯了眯:“万物皆有灵。呵呵,人自诩为万物之灵。那自然是可以沟通万物的。”
“只是......”胡老丈转口继续大笑:“只是,我从未见过有这样的人。”
方后来抬起下巴,歪着脑袋,有些奇怪了:“大燕国太清宗的太上长老狻猊,不是灵尊吗?据说太清宗有人可以沟通驱使它。”
胡老丈笑声戛然而止,想起那太清宗,莫名有些尴尬,心道,这太清宗一脉确实有些神通,只是与自己所学,并非一路,甚至有些反其道而行,不好多加评论。
看着方后来,他还是点了点头:“这个我却从未亲眼看过,但听说曾在多国大战时,显了神威,自然应该是真的。只是这灵尊,乃是上古奇兽,原本就是通灵之物。其它万物,不能与它相比。”
方后来思忖道:“难怪驱使灵尊容易,而真力外放却如此之难。”又看了自己的马,闭目默默念叨着:“跟着别人走,跟着别人走。”如此说了十来句,那马丝毫没有与他沟通的想法,又走歪了。
毕竟三两银子的货,方后来放弃了。
一路行来,胡熹儿学了多少,方后来不清楚,但自己确实在学问方面大有长进,越发佩服这胡老丈的学究功底。
连带着看那乌审马都更加顺眼了许多,人家老头坐在马背上打瞌睡,这马自动跟着商队往前走,遇到沟沟坎坎,平平稳稳的踩过去,胡老丈醒都没醒过一次。
再看自己这马,主人还在苦苦读书,它自己不学四书也就算了,现在不啃野草了,又偏学老人家睡觉,边走边瞌睡,好几次没把自己带到路边沟里。
方后来想着到了平川城赶紧把它给卖了,换一匹好点的。
这一路商队走的倒也不慢,中午休息用些干粮,晚上埋锅做饭,倒也安安稳稳的走了几天。
罗家商队自然算是这其中,人数最多,实力最强的一家。卢镖头来亲自巡视过几回,本也不熟,也没和大家多说话。
转眼间又三日过去,天气忽然转凉了一些,又到了晚上生火做饭的时间,方后来出去多拾了些干柴树枝,给胡老丈送了些,自己依旧远离人群,独自生火。
胡老丈邀请过几回方后来聚在一起休息,方后来需要安静修炼,自然是婉拒了。在方后来更远处,那安车依旧远远缀着,不时传来咳嗽声。
胡老丈敷眼的事,反正简单,已经交给他孙子胡熹儿去做了。方后来专心去溜达,溜达完了再施针修炼。
第123章 杀人灭口
这一日,方后来溜达回来已经入夜颇深,点了篝火,盘腿坐下,想着胡老丈教的话,骈指微微一点,引了个五雷诀,默默体会五行轮转,然后真力一出,那火堆倒是闪了一闪。
方后来细细揣摩,没个结果,只周身大阵胡乱运转一番,继续手指一引,默念,艮为火,将西北向一划,那火堆突然无声爆烈,仿佛被浇了一碗热油,火苗窜了一下,又缩了回去,却把方后来吓了大喘气。
这便是以身驱阵,沟通天地灵力?方后来反复思索,只是全身真力又缺了几分,疲乏起来。
休息了一会,听见远处走来一阵轻轻的脚步。方后来睁眼看去,却见那安车处走来一名骑手,来到面前,端正施了一礼。
方后来赶紧起来躬身还礼。
安车骑手客客气气道:“这位小哥,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万望小哥勿要推辞。”说着从身上摸出一块银锭,足有五两重,递了过去。
方后来眼睛一亮,笑嘻嘻道:“请说。”
安车骑手语气平缓,但是说的挺急:“不瞒小哥,这些天,看小哥为那老丈治眼,又常常为自己施针。料想小哥应是个郎中,我这边有个病人,想请小哥看看。”
方后来头皮一紧,心想着,天下哪有掉银子的好事,这分明是被人盯上好几天了。
他忙推辞道:“小子只是家中有眼伤旧药,自己用不着,索性送了人。腿也是有旧疾,跟医师偷学了点简单的针法,自己扎针省点钱。实在不是什么郎中,也不会什么医术。”
来人也不多说,把银子往方后来手中一塞:“请小哥前去看看,若能治好,另有重谢。若不成,就当辛苦费,不必退还。”
说罢就站在跟前,不再说话,不肯收回银子,也不肯走。
方后来实在也没办法安心施针修炼,只好跟着去了。
来到安车前,里面的人咳得不停,听声音应是个男人,只是仿佛连肺都要咳出来了,病得着实不轻。
方后来登上车去,里面另有一人在旁照顾,也是个精壮的汉子,正是那日在驿道驰马,向方后来抱拳的那位。
而当中咳嗽的那位,看面相,三十不到,肩背宽厚,脸庞四方,面窝凹陷,嘴唇薄而白,脸色发灰暗,穿着倒是显得奢华的锦衣。
方后来也不太懂这些衣料,单看质地,看光亮程度,比以前游历时见过的,富贵人家穿着,只好不差。
此人手边捏着一方白帕子,咳嗽便捂着嘴,拿开便可看见嘴角隐隐血丝,已经咳得伤了肺腑。
一见方后来上了车,旁边服侍的那位精壮骑手,马上躬身施了一礼:“麻烦小友,帮忙看看我家主人的病情。”
方后来跟着滕姑娘学的着实不多,但这情况,不用高明医术,只用眼看去,是个郎中都能看出来,这公子整个人都开始虚脱了。
方后来手上一搭脉,分明脉象漂浮无力。
方后来赶紧道:“他病的不轻,你们赶紧要找个郎中。”看着对方愕然,又马上澄清:“我真的不是郎中,只是跟人略略偷学了点皮毛。”
正主已经无力说话,旁边人帮着回道:“我们这一路走过来,沿路的城池里,郎中都看过了,开的药都没有见效的。”
方后来干想了半天,实在无法,也不知道怎么开药,便道:“我这里,只有别人送的些培元固本的丸药,还有些刀伤药、烫伤药,杂七杂八的,怕是没有对症的。”说着把银子拿了出来,放在一旁的坐凳上。“实在是小子学识浅薄,帮不上忙。”
精壮骑手赶紧将银子塞给方后来:“小友,这银子就是出诊费,切勿放在心上。我们本也不报什么彻底治愈的希望,只是这一路,我家公子实在是咳的厉害,已经三天粥水不进了,想请小友施针推拿,或者也弄个什么药丸,缓解一下也行,不然这马车颠簸,路上辛苦,公子怕连赶路也难了。”
方后来手捏银子,还没说话,那公子斜靠着,半眯着眼,强撑吐出几个字:“不用管我,尽快去。”说罢一阵喘息,又是大咳。
那骑手叹气一声,看着方后来,面上掩盖不住的失望,言语急切:“小友当真没有办法吗,钱不是问题。”
方后来伸手再搭了一次脉,又问:“别的郎中都看不出来是患了何病?”
那骑手粗壮的眉毛皱到了一起,这小郎中,果真是不行,看不出来问题。
便出声解释:“几位郎中都说,就是水土不服,身体不适,又在路途中被蛇咬伤,之后思虑过度导致的。当时在燕国找了名医,当时是治好了,但我们上路之后,病情复发。自此后,沿路每个郎中开的药,都没有什么效果。郎中都说这蛇毒少见,应是蛇毒没有拔除干净,只能去平川城看看。”
说着看了看旁边昏昏沉沉的公子,面上忧心忡忡:“我们原本也就是去平川城做生意,平川城素来多蛇药,我们也想着早点去那里求医,应该更好。结果路上关口耽误了时间,赶路也匆忙劳累,公子病的愈发厉害了,如今一天只得清醒一两个时辰。”
听是中了蛇毒,方后来面容舒展开来:“原来是被蛇咬了,这个我或许帮上忙。”
那骑手大喜:“原想着是调理咳嗽的,既然会医蛇毒,那就更好,”轻手将公子右脚裤往上提了提:“小友请看,这是当初蛇咬的伤口。”
方后来看去,果然是有几个浅浅的尖印,伤口已经封闭多日,只微微发红,看样子已经是快要好了。
方后来自然是分不太清到底是何种蛇毒,只记得滕姑娘说过,有些蛇毒入体,当时挤了也就没事,甚至不用吃药,而有些蛇毒会让伤口处快速愈合,蛇毒无从流出,只能血脉逆行,进入五脏六腑。
落仙洞阵法上也说过,肋下有经脉,血流经过内脏,针刺黑血,便是将亡之兆。
当下吩咐那骑手敞开公子胸前衣物,取出一枚金针,从右肋下刺入一寸,缓缓捻动,待数息之后,拔出一看,果然已经不是正常血色,微微发黑。
方后来心头暗惊,脸色有些紧张,明白此病主因是蛇毒没有除清。
他便详细说明了这肋下黑血的情况,那骑手脸色都变了。
又问清了那骑手是有修为在身的,便返回自己那边,取了滕姑娘配的蛇毒解药,扶正公子,捏开嘴巴,兑水灌了进去,然后留了三枚金针在小腿牙印处,重新破开伤口。再让那骑手等蛇毒从金针处微微析出,便可拔出金针,再缓缓运转真力灌输其后背,轻柔通经活络,直到析出的血,颜色恢复正常,蛇毒便清理干净了。
那骑手再三谢过,明明没多远,也吩咐人将方后来送了回去。
第二天方后来又去溜达,回来后气喘吁吁。那那骑手已经在一旁等候多时,看了看满面大汗的方后来,将金针递了回去,恭恭敬敬道:“小友果真神医,昨晚依法运功两个多时辰,蛇毒才拔清了。我家主人昨晚咳嗽情形大好,今天一早不但可以自己坐起来,还能喝点稀粥了。”
方后来将金针拿回,一听又是夸神医的,哭笑不得:“能好转就行。我就是瞎蒙的,当不起神医称号。不过那蛇药确是我一个郎中故友所赠,她的医术倒是配得起神医。此药出自她手,定有奇效,你们可放心继续服用几天。”
又想,滕姑娘的药当真是神妙,这以后遇到了,再从她那混点药去卖,岂不是能赚好多银子,在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买块地耕种,闲暇研究一下阵法,再找个老婆生几个娃娃,想着都美。
第124章 力战贼寇
方后来想着,又叹了口气,如此厉害的滕姑娘,她那姐姐到底是多霸道,才能将她逼得躲在珩山城。
这一回家,又将遇到怎样的变故。
珩山一战,方、袁、滕三家仇人聚到一起,一个比一个凶狠,一个比一个霸道。
袁小绪生死不明,滕姑娘重伤难愈,自己自己本领低微,若是强些,也不至于筋骨寸断,被人从山上抬下来。
想至此,不由得长吁短叹起来。
那骑手看他叹息,只道是他早上走了一圈,身子太弱累着了。
犹豫了一下道:“我家主人请小友过去用个早饭,感谢一声,另外有些话对小友说一下。不知小友能否行个方便?”
方后来想着去吧,省了自己另外摆弄那些个难吃的东西。
这帮人看着就是不差钱的主,既然感谢自己,早饭必定不差,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走,他吃了咱得药,咱得吃他的饭。
于是假装犹豫,应了一声:“那,那,去吧。”
精壮骑手便从旁边扶着他胳膊,一起走了过去。方后来心想,这人真客气。
待到方后来过去,昨日安车上那个公子已经下了车,与其他几人坐在一起,眼前真的堆了不少吃食。
见方后来过去,其余一个骑手赶紧扶着公子站了起来,虽然恢复的不错,但还是有些虚弱。
他老远便望方后来躬身施礼:“感谢公子昨日的神药,可是帮了我大忙。”
方后来心里发虚,也不敢托大:“碰巧而已。”
见他有些气短,便从包里又拿出几粒丸药:“我见公子身体发虚,这几粒也是同一人配的培元固本的药,我自己身体好,用不到,这就送与公子罢。”
精壮骑手在旁边听他吹,面皮直抽,扶着方后来的手,也不知道该放不该放。
锦衣公子忙吩咐道:“去把银子拿来,交于这位公子。”
方后来知道对方误会了,赶忙道:“哎,哎,我不是卖药,我这不用钱,白送的。”
锦衣公子双目闪动,好好将方后来打量了一下,看到对方真不是这个意思,哈哈大笑起来:“公子说话真是有趣。”
方后来听在耳中,十分受用,面有得色,在别人眼里,自己也是公子了。
锦衣公子也不多说其他话,便招呼方后来坐下来用饭。
他自己刚恢复,肠胃弱,倒是不怎么多吃,其余四个骑手,加上马夫,能吃的很。
尽管是早上,但面前的牛肉块,羊前腿,酥茶,水酒,那骑手都往方后来这边放足了,自己也开始大快朵颐,不一会儿这五人面前的食物都被席卷一空。
方后来饭量虽然没那么大,但也好些日子没有敞开吃肉,虽然端着个公子的样子,这一顿也算吃到撑了。
见方后来打个嗝,还拽了条羊腿在那切肉,锦衣公子想了一想,又让人取来十来两碎银,往面前一摆。
又对方后来道:“如今竟然不知公子怎么称呼,不知可否告知?”
方后来生怕别人听错了,停下手中刀,认真道:“我姓袁,大家都叫我,袁小绪。”
锦衣公子客气回道:“我姓祁,大邑国人,家中主业是行商,奔走各地做生意。”
方后来指着前面的罗家商队:“与那罗家商队一样吧。”
祁公子看了看:“算是差不多。”
方后来心有一动,又道:“你既是来自大邑国,可曾听说过大邑国孝端太后明年要过七十大寿?”
祁公子眉头舒展,哈哈一笑:“大邑国人人都知,更何况我们祁家是皇商,当然更清楚。袁公子应该是大燕国人,打听这个是?”
方后来赶紧敷衍过去:“就是随口一问而已。”
祁公子见他不欲多说,也不便多问。
只将那放在旁边多时的,约十来两碎银,往前一推:“我这病,花费不菲且不说,单十几个郎中都束手无策,可袁公子略施针用药,便解决了我大问题。”
“我这番是急着赶去平川城办事。若非袁公子相助,我即便赶到了平川城,找到了大夫,怕是也去掉了半条命,事也未必能办成。”
“我虽不懂医,但我家也是有药品生意的,那蛇药我用着,知道不是凡品,不然哪有奇效。这十来两银子,袁公子定是瞧不上眼的。”
方后来看着银子眼馋,本想着伸手接下来,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急了,我当然瞧得上眼,只是,手没好意思伸出来。
祁公子继续道:“你们这一队应该都是去平川城的。不过这一路上,怕有些不太平,也没有可用银子的地方。这银子多了,反是祸事。”
“那这些碎银子,公子且收着随便用用。只是需路上小心,进城之后,找到祁家商铺。我会安排人在那里等你,到时有重礼奉上。”
方后来心道,我是去追查贡品,不知道能不能去平川城。再不舍的,也只能咧着嘴,先收着这些碎银子。
祁公子又道:“在下有要事,实在不敢耽搁,便先行一步,咱们平川城再见。”
方后来心道,昨天病的要死,今天刚刚好转,也不敢歇着,马上就要走,做生意真是辛苦的很。
方后来手拽羊腿,目送祁公子等人走远,于是开心地将那剩下一大半的羊腿,扛着带了回来。
那边罗家商队也已经整装待发了,方后来骑上马,挂好羊腿,来到胡老丈面前。
老丈依旧闭目养神,胡熹儿在马上一边看书一边打瞌睡。
方后来笑嘻嘻地把胡熹儿敲醒,得意的亮出挂在马屁股上的羊腿:“憙儿,咱晚上吃这个烤羊腿。”
胡熹儿眼睛一亮,头忙不迭点着,咂吧了一下嘴巴,读书也带劲了。
晚上休息,方后来将羊腿切片,堆了一大盆,请胡老丈与胡熹儿吃,三人吃的不亦乐乎,满嘴是油。
胡老丈赞不绝口:“袁小友这烤鱼的本事了得,这烤羊腿的功夫也是一绝。老夫何其有幸能遇到小友,这关外之行,本以为是能聊以果腹就算不错,哪知是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方后来咧嘴一笑:“我哪会烤什么羊腿,这全沾了故人的光。用她给的蛇药和大邑国的商人换来的。”
胡老丈也是好奇,道:“怎么回事?”
方后来便简单讲了一下昨晚给安车上公子治疗的事情。
胡老丈又想着自己大好的眼睛,叹道:“你这位故人,当真是杏林圣手,比起大燕御医只好不差。”
方后来眉飞色舞,一阵得意:“那是自然。”
又随口问了一句:“胡先生可知道什么是黄商?那公子说他们家是大邑国什么黄商,在平川城开了个铺子叫祁家商行。”
胡老丈愣住了:“大邑皇商?祁家?那是大邑国专门负责给皇室采买的行商,大邑国的商人之首,皇宫内院里的红人。”
“大邑孝端皇后七十大寿,就是他们负责采买事宜。各国贺寿的礼品,也由他们协助大邑礼部和内宫,进行收纳整理,登记入库。”
方后来一听,心里万马奔腾起来,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子,当时被人夸神医,飘了,明明不懂皇商是什么意思,却抹不开面子,没追问,原来此皇非彼黄。
说不定,大邑国贡品的事,从他们那里能得到有用的消息。
不过人家也说了,让自己去平川城,有厚礼相赠,厚礼就不要了,找人家帮忙打听贡品的事,或许可行。
看来必须要绕平川城一趟。如果有时间,再去寻一下滕姑娘,就怕人家看到自己,想起来袁小绪,又要难过。
方后来又想到一事:“胡先生,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胡老丈不以为然:“这祁家生意大得很,在大燕不少地方都有分号,都城里不少人都在他们家买过东西,也都知道他们家是皇商。”又指着自己的马:“这马就是从他们家在大燕的分号买的。”
方后来羡慕得很:“我也喜欢这马,你几个钱买的?”
胡老丈举起三个指头,方后来吓了一跳,直接嚎了一声:“喔呦,三十两,这么贵?我那马才三两银子。”
胡老丈被方后来那一嗓子也吓了一跳,举着手一哆嗦:“三百两买的。”
第125章 拿下孙将军
方后来腾地站起来,血压升到天灵盖:“啥,你这金马还是银马?这么贵。”
周围人也被他一声咋呼,吓了一跳。
方后来萎靡地又坐了下来,沮丧说:“买不起,不买了。”
胡老丈往方后来身边挪了挪,压低了声音:
“小友莫急,老夫这里还有些银票,等到了平川城,老夫保证送你一匹好马。”
方后来心想,哪有老师给学生送礼的,那不成,赶忙推辞。
胡老丈扶着方后来的肩,正色道:
“你莫要推辞,我这眼疾一天好过一天,全是拜小友赐药。
本以为,这次游历完毕,我的眼睛估摸着就彻底瞎了。
想不到我老胡气运加身,让我遇到小友。再贵的马买来送给小友,都不为过啊。”
方后来想,看来平川城我还是得去,从滕姑娘那里骗点药,才是发财的正路。
又走了两日,眼见着来到一座山下,驿路渐渐变得坑坑洼洼,
连那价值三百两的马都忍不住响鼻连天的时候,
方后来的驽马直接变驴了,那脾气上来的时候,倔得直接撂挑子不走了。
方后来只好不停下来拽着往前走,狼狈得很。
罗家商队也是不好过,货车车轮也停下来修了几次,更别提其他骑着驴的旅人散客。
之前大家跟着商队的节奏,遇林修整,遇水造饭,一路顺畅的很,
如今的路愈发难走,大家的一天走不了多少路不说,人也更累了。
待到晚上休息的时候,卢镖头又过来点了一下数,这是每天例行的动作。
从云岭关出来算起,如今人少了大约一半,
有些人着急先走了,有些走了岔路去其他地方,更多步行的,早在出关不久就掉队了,
罗家商队不可能等他们的,只有跟得上队伍的人,才可以沾商队的光。
如今除了罗家车队有个三十人左右,其余跟着的人不足五十人了,不过俱是有坐骑,或者马车的。
卢镖头打马走到场中,还是一圈抱拳:
“各位,走到这里,路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在下有些话,请大家姑且听听。”
场中有些江湖人,认真回礼,抱拳道:“卢爷,您有话只管说。
您这身份地位,在这一路都是有名有姓的,讲的肯定不是废话,咱铁定听卢爷的安排。”
卢镖头笑着点头,等了一下,见没有其他人提出反对,便继续道:
“感谢各位抬爱。这里有些兄弟,在下第一次见,估摸着您也是第一次走这条线。
既然咱出关前,把保您一路的话撂出去了,自然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胡老丈在不远处听着,摇摇头:“一个走镖的,怎能自称君子。”
方后来赶紧拽了拽他胳膊,笑着:“老丈,小声点。”
方后来可不想惹恼人家,这后面还靠人家带路呢,
他卢镖头自称皇帝老子,跟自己又有何干。
胡老丈明白方后来的意思,硬是把嘴巴里的话,咕囔咽了回去。
卢镖头也没听见胡老丈的话,大手一挥,指着前面驿路:
“诸位当是看到了,自打来到这吴黎山,路是越来越差了。其实这以前是旧吴国的官路,
自七年前大吴灭国之后,也没人来管,以至于越来越差。
恰好四五年前,这里发过一次山洪,这个驿路便冲毁了。”
他又抬手遥遥一指远处两个山头:
“吴黎山不高,最高处是两个山寨,相隔不到十里地。
分别叫做小珂寨与大珂寨,两寨共有二百来人。
那次山洪过后,两个山寨派人将此路重新修好了,南来北往的客商得以畅通无阻,
虽然路修得不够平整,总好过诸位翻山越岭,迷失在山里。”
方后来听他说了半天,似乎是介绍民风,又似乎话中有话,但还不明白什么意思。
转头望去,不止胡老丈,还有些个商客也是稀里糊涂。
不过队伍里总还是有些常走这条线的,便笑着道:“卢爷,你不好意思说,我替你直说了吧。”
便走上前来,站到卢爷身边,朝着众人拱手:
“在下是一介跑单帮的,大燕国人,也跟着卢爷后面沾光,平平安安在这条路上走了几趟。
卢爷的意思是,这大小珂寨,都是些山民,平时过的艰苦,偶然也下山帮着过路人指路,或者推车。
毕竟这条路,是他们修的,待会要是遇到了下山来打牙祭的寨民,
请各位爷,能拿出些多余的吃食的,都拿出些来留给他们,若没有吃的,给点散碎银钱,也可以。”
闻听此言,有些人开始发了牢骚:“这不就是山匪寨子吗?做的强买强卖的生意。”
还有人不以为然:“怕他们这些山匪作甚,
咱兄弟有修为在身,手中刀也是见过血的。”
卢镖头耳中听了,面色有些不悦起来:
“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们,卢某自诩拳头上立得人,臂膊上走得马,
蒙天下英雄给个薄面,也算是个人物,绝不会诓骗各位。”
场中倒是有那平川城的人知道此事,也发声给卢镖头证实,确实如此。
卢镖头又一指那山寨:
“这大小珂寨的两位寨主与各位寨民,与我都是山上一起饮过酒吃过肉的。
他们原是旧吴国的人,流落到了寨中,还是有些手段的。
诸位愿意给兄弟我薄面,便给山寨中人留一口吃食。
若是执意不肯,兄弟也不勉强,
只需待会跟紧了我,不要与人发生争执,说些好话,他们也不会纠缠不休。”
转头看着场中那些蠢蠢欲动的江湖人士,冷声道:“过了大珂寨,再走五十里,就是平川城地界了”,
“届时便可看到黑蛇重骑巡逻,没有匪类敢在黑蛇重骑眼皮底下闹事,
只要到了平川城地界,各位就可便宜行事,不必辛苦一路紧跟着卢某了。”
“若是有那不长眼的,”说到此处,卢镖头声音提高了八度,
“此时硬是要去惹事,那便休怪卢某保不了你。”
说完便打马回转,到商队处。
又大喝一声:“抓紧时间,到前面休息,明早出发,当天务必赶到平川地界。”
第126章 夺回山寨
胡老丈听明白了卢镖头的话,苦着脸对方后来说:
“离家之前,特地让我家小子去找些行商探听过消息,
都道这一路上并无匪患,方才出来的。
这天下承平已久,怎么又出了匪类?”
方后来倒是镇定,安慰道:
“卢镖头不是说了嘛,这都是些山民,
万一真要拦路,咱们使个几百文,打发了他们便是。”
胡老丈兀自气鼓鼓道:
“那便只能如此了。”
心里不免还是有些担忧,抚着胡熹儿的头,问到:“熹儿怕不怕?”
胡熹儿昂着头,大声道:
“爷爷不怕,熹儿就不怕。
这才出了大燕关,便要怕的折返而归,岂不惹人耻笑!”
胡老丈哈哈大笑:“熹儿年少有胆,比爷爷小时候强多了。”
方后来觉得吴黎山这个名字,好似在哪儿听过,
思索了半天,记得起来,原来是好几年前,说书人在珩山倚翠楼说过一段书,提到的吴黎关,
当时自己才十余岁,听得热血沸腾。
于是便问胡老丈:“胡先生有没有听说过一段故事,
说的是,二百个守关壮士,因为被守关的将领出卖,导致关隘被破,成了国之罪人,
其后,奔赴千里,找到了隐居民间的卖国将领,割了国贼的头,报仇雪恨,荣归故里的故事。”
胡老丈猛然想起,点点头:“是了,是了。难怪我觉得这吴黎关挺耳熟的。
我在燕国都城听说过此事,说书人讲的故事叫‘二百壮士千里奔袭杀国贼’,事情就发生在这个吴黎关。
可惜可叹,如今壮士不在了,却多了山匪横行。”
众人心中不安,一上路,本来松散的队形,就紧缩在一起,都往罗家商队旁靠去。
一开始俱是胆怯,但看着卢镖头与几个熟识的商客,一路谈笑风生,丝毫不惧,也慢慢胆子大了些,
心道,这姓卢的到底是江湖上有名号,有手段的,山匪怎么也得给他些面子,此行应当无虞,否则他怎会如此淡定。
走了一程,众人再次安营扎寨。
第二天一早,众人开拔。
往前,沿着吴黎山行了二十来里,接近了小珂寨方位,便到了一处隘口。
方后来立在入口处,远远看去,隘口两边悬崖耸立,不甚高,但陡峭。
卢镖头一路给那些靠过来询问的行商,解释这大小珂寨的隘口。
隘口长约二十丈不到,却是蛇形,从入口看不到出口,易守难攻。
此原本是旧大吴国的吴黎关,当年是被大吴国主动废弃的。
如今,关前是大燕国,关后是平川城,按理双方对此关都是虎视眈眈,
但谁都没先对这个关下手,下手即意味着要挑起战事。
如今的大燕皇是个号称仁德治天下的明君,自然不会主动去夺取吴黎关,
而平川城的城主行事诡异,不循常理,对天下争霸毫无兴趣,只想着自己修炼提升境界,对吴黎关也不感兴趣。
吴黎关在大吴国灭国之后,便被一些流民占了此关。
吴黎山贫瘠,雨水不丰,山上少高树,多低矮灌木,种植庄稼不易,
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飞禽走兽,
是以占据此关的流民,过的异常辛苦。
不得已,偶然下山强行帮着推车,收个几百文,
只纠缠商人、过路富户,不纠缠单身路人,也从不伤人性命,颇有些意思。
胡老丈听他如此说,心中稍安,
毕竟,过路费也不过是几只鸡价钱,与云岭关价格仿佛。
走进隘口,隘口内狭窄逼仄,平整的路面左右不过三丈宽,
路面两侧便是斜坡,斜坡上不时可以看到一些已经破烂不堪的箭簇,半截刀把,裂开的枪头散乱着,或插,或躺,随意分布在两侧,
可以看出多年前,那场大战遗留下来的痕迹。
胡老丈骑在马上,拽着孙子的手:“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你可知其意?”
胡熹儿茫然:“不知。”
方后来只道胡老先生,又要豪迈了,吟诗一首,抒发骚人情怀。
结果,胡老丈良久叹息了一声:
“你明年入了家塾之后,逐渐会学到,到那时便知了。
需谨记每场战事,或胜或负,皆是百姓累累白骨堆成的。”
胡熹儿依旧茫然,口中还是答到:“谢祖父教诲。”
方后来若有所悟。
路不甚好走,蜿蜒坑洼,单骑略好些,装货的马车就不行了,被颠簸得歪七扭八。
终于一起到了隘口末端,众人刚待准备喘口气,
却见前方路上,急匆匆打马来了五六个人,将众人堵在了路上。
卢镖头心中懊恼,这小珂寨的人来的真是巧,
要是再迟来半炷香,咱就过了小珂寨的地界,这拜山的钱便省了。
卢镖头便主动拨马上前,细看去,却都是不认识的,便哈哈笑着,冲着对方一拱手:
“不知道来的是小珂寨哪位当家的?”
对方领头一位盯着这近百人的车队打量着,也不去理睬卢镖头。
卢镖头有些不悦,只道对方没听到,便又道:
“今天来的几位,面生的很,在下之前去小珂寨中做客,似乎没有见过,
不知是不是最近加入的兄弟?”
领头之人颇为不耐烦,训斥道:“少套近乎,按规矩,留下买路财。”
卢镖头面上有些挂不住,后面缀着一大批商队,又不好将事情弄僵,只好先暗暗憋下一口气。
卢镖头摆了摆手,罗家车队立马跑出两人,
将扛在肩膀上的口袋往来人面前一放,便扭身回来。
对方也下马一人,剥开两口袋,只看了一眼,便将口袋倒提起来,里面的东西全抖落在地。
袋子里面滚出些牛肉、鸡、鸭、合着一些生丝布料,以及零散的十几两银子和铜钱。
领头之人看着口袋里掉落的东西,勃然大怒,马刀一指:
“偌大一个车队,竟拿这些东西糊弄我,当我们这些弟兄是要饭的吗?”
身后几人立刻举起弓弩指着车队。
卢镖头眼见不好,立刻赔笑着:
“这位兄弟,在下与大小珂寨几位当家的都熟悉,今日怕是有些误会,
往日里,咱们车队都是按着惯例,送这些东西孝敬寨子里的兄弟。”
第127章 小吴王与城主
领头人冷笑起来,手中刀抖了几抖,鼻孔里出了两回气:
“如今的大小珂寨已经换了寨主,规矩变了。
今日,大家好好说话,从此过,一人只须五两银子.
如有那不长眼的,给咱们寨中平添麻烦的,便就地砍了。”
众人哗然,有那几个拿不出五两银子,心中害怕的,便道:
“这许多钱,我一两年都攒不到,我不从这里过了,回去绕山路过去。”
当中一个山匪笑得不行,将那身子仰了又仰,一指那回去的方向:
“喏,回去也行,那就算又走了一趟老子的地盘,现时隘口那边也.
一来一回不多说,得十两银子了。”
那领头山匪得意的,将刀抡着哗哗响:
“要不爷爷怎会轻易放你们进隘口走一趟。你真当爷爷是活菩萨吗。”
方后来捏了捏包裹,这里面倒是不止百十两,可自己这才刚出大燕不久,不知道要走几千里路,不知道用钱的地方有几许,自是舍不得平白给的。
卢镖头心已经沉下来,料想着那大小珂寨怕不是换了寨主,而是已经给歹人占了。
如今对方狮子大开口,张嘴便是五两银子一人,真允了他,东家那货物便等于被狠狠砍了一刀。
即使当下走了,说不定,后面还有什么损招等着自己。
更何况,这一趟若是低了头,自己江湖上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于是便向后悄悄打了个暗号,背后得力之人得了信,知道到不妙,暗暗抽刀紧紧护住罗家的车队。
卢镖头从背后解下一对短槊,双手腕活动了一下,也抡得风声咧咧:
“我卢某人在江湖上略有薄名,既然东家看得起我,请我担了此镖,我便不能白吃饭。
那麻烦各位,让兄弟挂个彩,也好于东家有个交代。”
说罢打马上前,一双马槊朝着头前之人砸了过去。
来人长刀一架,回刀斜劈,与卢镖头杀做一团。
方后来窝着后面,细细看了几眼,赞了几声,这卢镖头到底是武师巅峰之人,手上功夫力大猛沉,丝毫没有吃力的感觉。
胡老丈在马上,手搭凉棚往前看去,这些时日,眼睛视力是大大好转,这一箭之地外,也是模糊可见的。
方后来看着不安的胡熹儿,又安慰胡老丈:
“卢镖头功夫厉害,对方抗不了多久。”
胡老丈心中慌乱,听他如此说,觉得奇怪,问:
“平时倒是见袁小哥挂着刀,却未见你使刀弄枪过,只以为你与我一般,都是装样子防身用的,竟也懂这武学之道?”
方后来笑笑:“曾学过几年,懂些皮毛。”
方后来倒是说的也不能算错,武学一道,他当初跟着老爹学的皮毛,刀枪棍棒都会点,只是连武师境都未曾入。
后得白狸猫指点修炼阵法,又跟着岚黛儿学了点太清宗外门功夫,林师伯加以指点。
滕姑娘夹杂简单教了些自家功法医术,都是些高低不等的法门。
其后,自己按落仙洞阵法融汇贯通,自成体系,成了一个杂家。倒也不知算不算走上武学一途。
那儒家董窥园,只学儒家养浩然正气,分明一点武功没练过,五十九岁倒是入了半步知玄境。
可见修为境界只是练武更易达到,而不是只有练武才能达到的。
说话间,卢镖头已经手中用力,筋肉绷紧,一把槊架住对方长刀,另一槊靠着对方手腕处砸去。
对方不得已松手弃了刀,回转马头逃了回去。
罗家商队这边齐声叫好。
卢镖头心头得意,当下乘机一吼:“速速离开此地。”
带着声势便往前冲,后面一干人,忙不迭跟着罗家车马向前直接冲关而去。
其余山匪还想上前阻拦,罗家车队的护卫,并其他几个江湖汉子,挥刀而上,人多势众,将几个山匪杀了回去,便急急跟着车队走了。
卢镖头当前一马,皱眉朝着后面喊着:“万不可松懈,需一力向前,冲过前面大珂寨,方才安全。”
大家紧赶慢赶,又冲过去一十里地。
此时,胡熹儿面色惨白,吓得一句话不说。
胡老丈全身僵硬,一手捏着缰绳,一手环抱着胡熹儿,累的够呛。
方后来抽刀,策马跟在旁边照应着。
眼见着路越来越好走,车马越来越快,就快冲出大珂寨了,众人高兴,但方后来倒是心中生疑,怎么偌大山寨就来了五六个汉子拦车,其余人呢?
刚想着,左侧的吴黎山上喊声一片,几个巨大的山石被滚落下来,齐齐落在路中央,车队险些被砸到。
那跟着队伍的几匹骡马受了惊吓,连人带坐骑掉进了右侧的水沟里。
车队的冲势被逼停,众人面露惧色,小心跟着卢镖头缓缓上前,绕过山石,眼前二十来条大汉骑马列队站在前面。
方后来远远看去,当中一人身材魁梧,披着半身铁甲,扛着一条铁枪,胯下一匹精壮黑马,其余各人都是一样打扮,有甲有马,提枪在手。
这阵势,不是刚才那几名山匪可比的,兵刃装备看着都不错,颇像那些富户养的私兵,一下就把罗家商队这一波人比了下去。
来人正在那里兀自谈笑:“看来小珂寨没留住人,只好我们上了。”
卢镖头心道,刚刚幸亏没上当。
这伙人分了两拨,前一波装普通山匪,这后面一波就是打算彻底了结商队的。分明就没打算轻易让我们离开。
只是他没料想,这新来的一伙人装备如此精良,心里打了怵。
他硬着头皮,打马往前去了几步,刚要开口说话,对方一声呼哨响起,林中刷地飞来十几支弩箭,其中两只朝着卢镖头射去。
卢镖头刷地舞起双槊,嘡啷几声将弩箭砸到一边。
其余弩箭直奔车队而来,有两个护车的人躲闪不及,被弩箭穿了胳膊,登时吃疼,大叫着滚在地上。
剩下几支弩箭齐刷刷钉在了货车上,深入一寸余。
卢镖头立时叫到:“货车朝外,人躲在内。”
第128章 煤炭与木炭
罗家车队人熟练的将车分列两旁当做盾牌,众人皆下马躲在两排车之间,其余跟着的行商,也勉强挤着,靠近车后。
“各位英雄,有话好说。”卢镖头急忙道。
领头大汉斜着眼叫到:“说个屁,离着远点,把东西留下,饶你性命。”
卢镖头怒火上了心头,双手将短槊捏得吱吱响:“你可知,我这货物是平川城贵人定的,你们如此霸道,不怕平川城的黑色铁骑剿了你?”
领头大汉狂笑道:“我这里既不属于大燕国,也不属于平川城。他们来此作甚?
何况我们从不动平川城的人,又怎会招惹到黑蛇铁骑。”
说着对着车队大吼道:“凡是平川城的,把出城路引拿出来验,
验完便饶了你们这一回,速速离开,休得在这里溅了一身血。”
人群中半信半疑跑出来几个平川城的行商,高举着路引,验完之后,果然放行了,
便骑着马一路死命跑开,生怕对方反悔。
胡老丈脸色铁青,认定这帮贼人是平川城的,又叹道:“盗亦有道,不取同类也。”
方后来只听着好笑,低声道:“这哪里是什么盗亦有道,只是怕黑蛇铁骑报复而已。”
卢镖头看着对方的一套兵刃防具,沉声道:
“这一路镖,单今年我都已经走了两回,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匪类,你们必然是外来的。”
再打量着对方一群人,他接着道:
“我多年天下行镖,与各国军中也有些来往,你这些行头,不似平川城的。
我若没猜错,这护甲样式是大济国的,马是大邑国的。
大邑国多弓马,少弩。而大燕国只有军中才有弩,所以这弩嘛是大燕国军中流出的。”
又指着嵌入车辕一寸的箭矢,
“射程足,箭矢利,马壮甲新。你们这身行头,不是军中淘汰之物,而是新的,价值不菲。”
“当年大燕国领头其他三国,与平川城签订了盟约,互市永商,永不交战。
所以,你们是七连城的人。只有七连城的人,惯会拼凑军备,也一直对平川城虎视眈眈。”
领头山匪只冷笑:“是不是七连城的人,又如何?”
卢镖头拱手道:“在下卢谦,江湖人称开山槊。
不管是大燕、平川城或者七连城,都有些人缘。
阁下若今日高抬贵手,交卢某这个朋友,他日必定重礼酬谢。”
“废话少说。”领头山匪不耐烦的挥手,满脸傲慢,丝毫不卖面子:
“我大小珂寨不入江湖,你少拿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头唬我。”
又恶狠狠盯着卢谦:“至于是不是七连城的人,也轮不到你管。
你只需知道,今天从此过,要么留财,要么留命,你自己选吧!”
卢镖头自成名以来,走到哪里,别人都是给几分面子的,今日在这里吃了挂落,心中早就怒气冲天了。
他心道,你一个落草为寇的腌臜货,能奈我何,我今天便是硬要闯这一回。
他心中已经是打定主意了,于是,口中说着:“英雄稍等,我回去跟掌柜的商量一二。”
往后退了十来步,回到商队前,给商队众人使了一个眼色。
于是来了两人背着个竹包,骑马跟着他身后,
罗掌柜朝他点点头,他短槊往前举起,双腿一夹马肚,断喝:“弟兄们,冲过去。”
身后两人迅速将背后竹包点燃,一阵浓烟冒起,只是不见火光。
商队马车两侧齐齐落下一张张湿漉漉的草帘,再扯了一截草帘盖住马身子。
这是用来挡弩箭的,车上也都有一个竹包,俱被点燃,只几个呼吸,商队几乎全部被浓烟包裹。
商队的人全部从腰间抽出一个棉布巾,用随身水囊倒出水来打湿棉布巾,然后蒙在脸上,再将马眼蒙上。
抽出几张弓,也不管准头,就只听着前面骑马两人的口令:
“驾驾,向前冲。向左射,向右射。”其他人循声拉弓放箭,伏在马上闭目前冲。
方后来心里暗道,这卢镖头临危不乱,安排有度,果然是个老手。
果然这一手不错,商队被浓烟包围,山匪分辨不清,只能乱射乱打。
众人只往一处冲,再以弓箭乱射,对方始料不及,说不定就能冲过去。
只苦了后面跟着的其他行商,始料不及,被烟熏了一眼,又仓促跟着罗家,一路上慌不择路,甚至有人跑岔了。
方后来吊在后面,护着胡老丈和胡憙儿,紧紧跟着货车。
胡老丈和胡熏儿被货车传来的烟熏的七荤八素,好在他们的坐骑胆子大,只是一会近,一会远,总跟着前方冒烟的货车,怎么也不肯放弃。
卢镖头冲在头前,迎面撞上领头山匪,一招双龙出海,直取对方面门,如今双方已经撕破面皮,招招都是直取要害。
方后来看他们过了几招,便清楚了,领头山匪与身边几个都是大武师巅峰或者大武师,并没有像卢镖头那样一脚踏入了半步破甲。
但凭着人多,加上精良的武备,埋伏在暗处的弓弩,倒也是可以与卢镖头一较高下。
卢镖头之所以敢硬冲,也是暗地估算了对方的实力,觉得应该不如自己。
他自信断不会身败于此,只是商队马车和后面的行商可能会断送几个,不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只怪对方贪心太盛,誓要拿下全部行商,此事绝无商量余地,那便先逃出去再说。
以往,从大燕去往平川城这一路,并不难走。
因为,几年前大燕与平川城轮流派军队,清剿了好几回,路上匪患早已绝迹。
卢谦自恃与大小珂寨关系不错,因而也未带什么高手助力,以他半步破甲,在这一路已经算是顶尖高手,一般人并不放在眼里。
谁料,这拨突然出现的山匪,竟有好几个大武师境,不仅懂攻防配合,连兵刃防具都不是普通货色。
虽然他们境界比卢谦低一些,可单以卢谦一人之力,要拿下这几人,还要顾及着罗家商行的货物和一干人等性命,属实不太容易。
第129章 故布迷阵
卢镖头只能带着几个得力的手下,先拖住领头的几个,边打边撤,让其余人先冲到平川地界。
那里有平川城的黑蛇重骑巡逻,这些匪类断不敢过去的,如此商队便安全了。
卢谦到底手下功夫不弱,双槊上下翻飞,指左打右,声东击西,虽未能取人性命,但好几槊俱是刺在对方几人的胸甲上。
那胸甲受了他一刺,明明白白凹下去一块,着甲的人胸口一闷,也是受了些暗伤,
心中惊悚,知道这个镖头刚刚不胆怯,原来是半步破甲境。
他心中已经不敢大意,只小心与他缠斗,只是这样一来,便无暇去攻击商队了。
其余匪人围绕商队砍杀,商队护卫以车为盾,又放冷箭,又伸枪突刺,
还有刺鼻的浓烟熏得人双目难睁,匪人劈砍效果不显,一时竟让对方突围而去。
山匪始料不及,罗家商队行走天下多年,本来押车的功夫都不俗,
加之一个卢破甲,又有些防范的手段,一时间竟然被他们逃了出来。
山匪弩弓齐射,在几十人砍杀之下,商队倒也留下了两辆车,五六具尸首,三五个俘虏。
领头的山匪有心继续去追那罗家的车队,却被卢谦率几人拖住,只眼睁睁看着商队跑远。
领头急了,便口中呼哨一响,那些埋伏在一边的山匪听得明白,便收了弓弩,与其余人汇到一起,提枪纵马去追。
几名武师境的山匪,人人骑得一匹好马,紧紧追赶商队而来。
商队最末尾的,便是些骑着骡子的小生意人,然后就是骑着驽马的方后来与不敢狂奔的胡老丈祖孙两个。
几人与商队越来越远,而后面的追势丝毫不减。
眼见着不过百步之遥,方后来心中计较了一番,便对胡老丈喊到:“我去拦他们一拦,你们先走。”
胡老丈吃了一惊:“袁小友,此时不是逞英雄的时候,那山匪穷凶极恶,你万万抵挡不住。”
方后来摇摇头:“胡先生,山匪坐骑精壮,一会便能赶上我们,他们有刀有弩,到时我们谁也走不了。”
又转头看着后面纵马疾驰的山匪,“先生先去平川城,我随后就到,小子尚有自保之力,先生不必担心。”
随手用刀鞘在乌审马屁股上一拍,马吃疼加速而去。
胡老丈扭头对后面大喊:“千万小心......”话音未落,便被乌审马带着跑出去老远。
方后来心里也是有计较的,这山匪不是善茬,刚刚一路已经砍翻了好几个商客。
那还活着的行商,只管讨饶,倒是没被杀,只被一齐打昏,捆在一起,丢在路边。
现在又眼见他们马上要追上来了,这胡老丈有几分傲骨,就怕不会说些讨饶的话,
一旦被追上,这祖孙二人的性命堪忧。
后面这骑着骡子的几人,更是跑不了,眼见着就要做俎上鱼肉,方后来于心不忍。
更重要的是,卢镖头说的那弩是大燕国的,而且是新物。
方后来对“弓弩”十分敏感,之前在云岭关溜达的时候,特地去守城兵那里转悠过,留意过大燕弩。
刚才看去,这山匪使的弩,确实是大燕的。
一般山匪用个弓便罢了,劫掠的只不过是商队,而商队怎么会有甲?
没有甲用弩来打,这怎么看,怎么透着怪异。
又想着贡品车队去大邑,必须途经此处,怕不是与大燕国贡品车队里走私的弓弩配件有关?有心去探一探究竟。
当下勒了马绳,拨转马头,他反身往回跑去。
那落在后面的几个骑着骡子的行商,忙不迭追着商队,却看着方后来迎面过来,俱是懵了。
这是吓昏了头吗?逃命的方向反了。
也来不及说话,一个照面的功夫,方后来已经侧身过去了。
方后来寻了个蜿蜒路的拐角,探手入怀,扯出一叠符箓,撒到路旁。
又下马运掌如飞,劈起路边山石,布了个五行困兽阵,便抽出腰刀,蒙了面,远远站定在路中。
不过喝口水的功夫,便听前方踢踢踏踏跑来五匹快马
那匪徒气势汹汹,一手拽缰,一手持枪夹在肋下,猛冲过来。
平日嚣张惯了,此时眼见路中站着个蒙面的拦着,心中恶气顿生,
连持缰绳的手都松了去,双手挺握长枪,便要将方后来当胸挑了去。
方后来冷眼看着,待群匪进了阵中,右手刀倒提在身后,弓步运力,左手厚土诀捏起,斜斜划出。
一道真力沿着体内阵法轨道运转,最终贯于左手诀中,法诀微微前送,真力打在地面,一声爆响,四围符箓裂如齑粉,带着五行困兽阵骤起。
黄土地上,烟尘涌起。
那五六匹马一踏入阵内,便如入泥沼。
前蹄松软着不了力,后蹄却奋力蹬起,便如疾驰中中了绊马索,
一个倒栽葱飞了出去,连人带马,摔了个真真切切的人仰马翻。
几人倒地受伤,却又被脚蹬子勾住,让那倒在地上挣扎的马胡乱踹了几脚,
那蹄子结结实实挨在身上,他惨嚎一声,昏死过去。
倒是有三人机敏,见势不好,摔倒时便蹬足离马,好在只摔个脑袋发蒙,也能站起来。
来不及想怎地马失了前蹄,但看方后来还在原位,便提起弓弩射来。
方后来脚下也不动,只侧身便躲了过去。
几人来不及二次填装弩箭,便丢了弩去,举着铁枪运转真力,便要冲杀方后来。
却发现真力如泥牛入海,连那一丝都难凝聚,脚步踉跄,持枪无力,心中更是惶然。
方后来一踏步上来,悬空连踢几脚,脚脚命中铁枪,那三人的长枪便脱手而去。
方后来原本只想问话,不欲杀人,因此收着些力道。
对方匪性不改,竟然抽刀又上来,挣扎着恰好踏出了五行困兽阵范围,三人掌上真力又运转起来,当下举刀缠头裹脑,刀刀直奔方后来要害。
方后来有些恼了,这些人果然可恶的很,招式狠毒,也不知道占山为王这些日子,害了多少人性命。
第130章 来救人的?
于是他真力运转腿上,当先冲进五行困兽阵,那三人不知究竟,跟着又杀了回来,
几步跑来,发现又失了真力。
方后来用着的,是江湖上一般都会的六合刀术。
只是他这技法上看着是六合刀,真力运转却是自成体系。
这匪人入阵失了真力,方后来对付起来,如同砍瓜切菜。
一刀劈下,对方抬刀招架,手上一震,刀竟握不住,再中一拳,便肋骨折断,横飞出去。
片刻,三人都躺下不动,生死不知。
方后来数了数,这五人个个带着弓弩,又细细看了那弩,果然是全新的大燕制式。
方后来立刻上马,继续往回赶了一会,看到卢谦带着人边打边退,往这里来了。
按之前卢谦所说,距离平川地界不过五十余里。
算着时辰,即便现在山匪打马全力追赶,在到达平川地界之前,怎么也追不到商队了。
何况还有卢谦在一路阻拦着,这山匪追不了多久,便会回转。
他隐藏在一边,看着双方过去了,山匪一边追赶,一边射着弩箭。
看情形,也是一人配着一架弩,如同卢谦所说,这山匪一身装备价值不菲,怕真是那七连城之人。
继续往前去,赶到隘口不远处,见地上一片狼藉。
商队这里丢下了好几匹骡马和货车,其中一辆便是罗家商行逃跑中,被打死了驾车的马,从而留下的。
双方各有死伤,死的都被扒拉在路边,商队里伤的、昏迷的也都散在一旁,也没人看管。
能动的山匪都被带着去追着卢谦去了,剩下两个受伤的,便在那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忍痛翻着马车,看看有没有什么财物。
方后来寻个地方,将自己的贵重东西就地埋了。
然后悄悄转回来,也没人注意自己,便揭了面巾,打乱头发,寻个死人抹了点血、撒了些灰土在身上,然后靠在几个昏迷的人之中,躺在那里装死。
果然不多久,山匪没追上商队,便扶持着沿路受伤的伙伴,一起垂头丧气回来了。
那头领坐在一旁休息,手下人便各行其是。
几人将昏迷俘虏的当头淋了凉水,噼里啪啦打醒,挑那些能走路的,用绳子捆起来,串在一起。
然后翻起各人包裹,拢共收了二十来两银子,从方后来那里又搜出了四五两银子,和些伤药与金针包。
那去清点马车的又来报:“孙将军,得了约五十来斤生丝,半车制冰的硝石,十来匹布料。”
总算不是一无所获,那孙将军脸色稍霁。虽然折损了几个弟兄,这货物倒是能值个百两银子。
那被称为张将军的山匪,翻了翻缴获的财物,从中捏出来金针包,问到:“这谁的?”
方后来左顾右盼了一下,小步慢慢挪上前,怯怯的道:“回将军的话,这是小人的。”
“你是个郎中?”
方后来不敢怠慢,赶紧躬身施礼:“小人家里三代行医。俱是走四方的郎中。”
张将军将金针包抛了回去,口中不以为然,哂笑:“什么走四方的郎中,不过是仗着略懂医术,走村串户骗人的江湖游医。”
方后来当然不会反驳,就着话,低眉顺眼地谄媚:“将军果然见多识广。”
张将军将刀用布擦了擦,收回鞘中,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方后来抬起头来,看着张将军,一脸老实:“不敢瞒将军,小的姓袁,叫袁小绪。”
“姓袁的,凡我山上的弟兄,你尽全力医治。便饶你不死。”
张将军指着横七竖八躺着的众人:“与你一起闯关的那些挨刀货,你且看着,若不费什么药的,救好了抓上山当肉票,等人来赎。”
“救起来费功夫的,就告诉我,我一刀结果了他,省得受罪。”
方后来口中应承着:“但凭将军吩咐。”心道:“这当真视人命如草芥,毒辣的很。”
方后来也只是懂个半吊子的医术,主要是想混上山。
他走上前,便胡乱给他们用了些金创药,便去回话说都还不错,都能救。
张将军便指挥着被抓的俘虏,将战利品和那些个伤重的人,都用车推上山去。
这山与珩山极为不同,珩山山势要高些,满是巨树,这里的山不及珩山一半高。
一路上山,所见奇石不断,有如石笋,有如鱼石。放眼望去,只有少许地方,覆盖着些杂乱低矮的灌木。
路很难走,耗费了一个多时辰,众人才都上了山。
山上当前一座大门楼,门楼后面立着一座四方大院,院子前有一处开裂的大石,进来的大门上挂着一个破旧的牌匾,上面写着“大珂寨”三个字。
进入寨内,四围角落里有多个了望台,已经破旧,只是寨墙还算完整。
方后来这些俘虏本就大多带伤,还被当做苦力推车,还费了九牛之力,速度慢了,时不时被鞭子抽上一抽。
等进了大珂寨院内,便见当中一眼泉水从池子中央冒出,渴极了的众人,一拥而上,围着池子,大口拼命喝了起来,喝完俱都累的趴在地上。
张将军皱眉,唤过几名山匪:“多派几个人手,把他们都押到后山洞内看管,两天管一顿粥,
若过半个月还无人来赎,捡那有病的、没钱的,先砍了。咱们山上可不白养人。”
几名山匪得令,将哭哭啼啼的众人枪戳鞭赶着,带到了后山洞内。
这山洞与寨子一条小路相连,也就三四十丈远,洞口看着倒是极大。
方后来进得洞来,发现那山洞高约两丈,宽三丈,开阔的很。
走进去地上布满了黑色碎渣,不似泥土,质地坚硬,门口还摆着些箩筐、铁钎与锄头,看着是个矿洞。
越往里走,倒是有些奇怪气味出来,闻着极不舒服。
那押送的山匪,与门口几名看守随意打了个招呼,便将众人往里赶。
一个看守头前领路,边打量着方后来这批人,边嘀咕:
“你们这次抓的肥羊看着不错嘛,捞了不少银子吧,老子他莫的就辛苦咯,被罚在这里守门。”
“你他娘的,知道个屁。”那押送的山匪没好气回答:“我可宁愿在这里看门。这次下山可遇到扎手的了。”
第131章 花钱雇人
他又晃了晃胳膊上的扎的绷带,龇牙咧嘴道:“老子算好的,只胳膊被砍了一刀,其他几个弟兄,命都丢了。
这次只弄了几百两银子的货,几个当家的拿了大头之后,弟兄们怕是连二两银子都分不到。”
那看门的一缩脖子:“那我还是继续在这守门吧。”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受伤的山匪又指着方后来等人:
“这几个肉票都是做行商的,家里估摸着有点余财。
将军还指望这几个肉票呢卖钱。有人肯花银子赎回去,自然好,若没人赎,这趟算白干了。
你可千万注意别把人弄丢了。”
“哈哈,”看门的咧嘴一笑:“我看着,你们只管放心,这出洞就一条路,他们难不成还能飞了。”
方后来在一旁等着他们说话,眼睛往洞里面看去。
那黑漆漆的一个大洞口之后,还有几条狭长向前的深洞。
每条深洞门口都架了胳膊厚的木栏,锁住了洞口。
各个洞口上都插着一只火把,火光微弱,借着这火把才能勉强看见路。
洞里面或坐或躺,都黑压压的挤着人。
方后来目力超人,微光下,向四周数了数,关着至少百十号人。
方后来被他们赶着,朝深处走去。
走着走着,他忽然拽着一个看守:“请问这位当家的,今晚上什么时候开饭?”
那看守愣了一愣,一摆手,将方后来的胳膊打开:
“不是说了吗,两天管一顿粥,怎还敢想吃饭。”
方后来一本正经道:“那是从今天算起呢,还是明日算起?”
又掰着手指头掐算起来,“若是今日才算,今日应该有粥,明日没有。
若是从明日算起,那明日几时送来呢?”
看守们面面相觑,这是被打傻了吗?怎么抓了这么个浑货。
那看守也没饭吃,被方后来嚷嚷着吃饭,觉得饥饿难耐了,便跳了起来,一棍子敲在方后来肩膀上。
方后来疼得大叫。
他又接着一顿敲:“叫你再啰嗦。”
看守们连踢带打,将方后来几人停在深洞门口,解开了绳子,便往洞里赶。
几个胆小行商磨蹭在门口,死拽着木头牢门,哭着喊着,只说要立刻写信求家人来赎,不愿意进去。
看守发了怒,嘴里破口大骂起来,一人狠狠敲了几刀背,又抬起脚来,使劲踹起来。
连敲带踹,折腾了好大力气,连着方后来一起踹了进去,便锁紧了门。
然后又在门外,气愤难平,乱骂恐吓了一番,才骂骂咧咧转回到洞口。
方后来之前觉得洞口气味难闻,这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呼吸不畅,比外面差得更多。
怕是有些坑气毒瘴在里面,让人浑身松软无力。
方后来也不管别人如何,自己找个地方一边靠着休息,一边打量着洞里的情况。
洞里的人,俱是衣衫破烂,面带饥色,必是被关在这里许多时日了。
正打量间,忽听洞的另一侧,传来嘈杂声。
有人哑着嗓子叫道:“寨主,寨主又晕倒了。”
这边慌忙几人跑过去看着。
方后来一听大家喊寨主,想着,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大珂寨的寨主?那外面的将军,难不成是鸠占鹊巢的?
那看守不知什么事,又急忙循声过来,一看是有人昏倒,又骂骂咧咧回去了:“三天一碗水粥,不饿晕才怪。”
“你这帮人神神叨叨好几次了,吵得人心烦,下次若再叫,老子抽刀剁了你。”
见看守走了,方后来有心去看看,就起身往里走。
没几步,被几人拦着了,低声喝问:“你想做什么?”
方后来见他们气息不稳,脚下虚浮,心道,都这样了,一推就倒,还想着拦人?
可见那人还挺重要的。
便开口道:“在下是个郎中,刚刚被抓上山的,我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里面便有人急着叫到:“既是郎中,便让他进来看看寨主。”
穿过人群,方后来走进里面,便见一人躺在地上。
四十多岁,体格粗大,但身体消瘦,双目紧闭,手指与掌中带粗茧,不像干农活的手,似乎是练过刀枪的。
又搭脉搏,探鼻息,大体没事的,就是脉象紊乱。
他肩上,胸前、腿脚都还带着伤,伤口处有些脓肿。
这也不需懂太多医术,便大体可以判断是缺食少医,身体太虚弱才昏厥的。
方后来的药都给搜走了,只能让人将他抬到前面通风处,再轻握他脉门,推了几处经脉,将真力渡过去,护住心脉。
不多时,那人虽然还是不能动,但倒是醒转过来。
其余几人忙给方后来道谢。
方后来摆摆手,便又回转继续靠在旁边休息。
看着周围洞里,共计百多十人,有些都已经站不起来,只靠着岩石支撑方能坐着。
方后来心道,这就是故意将他们饿到无力反抗,如今即便有人来救他们,这些人也腿脚无力,如何跑过追兵下山。
待到了天黑,躲在一处的众商户又累又饿,肚子咕咕乱叫,一声响似一声。
只是之前那张将军发话,肉票只准两天吃一次粥,大家心里害怕,又不敢言语,只好缩在一边,忍着饿。
洞外不远处的大珂寨里,山匪们此起彼伏的推杯换盏声,热闹非凡。
那嘈杂的声音隐隐约约被风带进山洞,似乎连香味都进来了,直让人大流口水。
众人听在耳中,将嘴巴不自觉舔了好几回,只觉得更饿了。
过了一会,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山匪从洞外走了过来:
“郎......郎中,呃,姓袁......袁....的郎中呢?”
方后来赶紧站起来喊:“我在这......在这......”
山匪眯着醉眼往洞里看了看,便道:“捆......捆......起来,带出来。
将......将军......要......找他......给弟兄们换药......”
看守随即将方后来手用绳子捆结实了,拽到洞口。
另一头交到提人的山匪手中:“啥时候,送酒菜过来?
你们在那大吃大喝,我们弟兄几个可还在这受苦哪。
那好酒好菜别吃完了,留些给我们几个。”
醉酒的山匪不耐烦,呛了他几句:“你...你....怎不与将军说去?
今日......我劫了......商队,杀了人,也出了血,立...立了功的,
你们几个.......踏马在这里躺......躺了一天尸,也想要酒喝?”
“陈葫芦,话不能这么说,”其他看守一听这话,马上不愿意了:
“咱们也不是没下山劫过道,上次来的那商队,不都是咱们几个杀的?劫的银子不都是带你们分了?”
陈葫芦听到这话,一张口,酒喷的老远:“杀......了那十来个老....老弱病残,
拢共才......才劫了二十两......老子才分了几......几钱银子。你.......还有脸说。”
山洞看守几人本就饿得急了,此时蹬鼻子上脸,怼了过去:
“你们没本事,吃了亏,到咱这里找补起来了?
喝了猫尿,便来这里奚落咱弟兄,你存心找抽。
今日若是我们几个下山去的,山下的管保一个都走脱不了。”
陈葫芦气的大骂:“放......放屁。”
“你才放屁。”
对方几人肚子虽饿,可口舌爽利,立刻截住话头,你来我往,将陈葫芦说的脸红脖子粗。
陈葫芦口齿不清,一时说不过对方几人,便在那骂爹喊娘,连各人先祖都问候了一遍。
方后来被捆着手站在一边,有些着急,心道:“你们聊啥天啊,快动手啊。
君子才动口,咱英雄好汉不学那一套,
咱动手不动口,快打起来,快啊......”
双方来回骂了几回,陈葫芦头一晕,将这边刀都抽出来了。
那看守山洞的几人一看,你想动手吗?也都摆刀弄枪起好了架势。
只是双方都不敢先动手,接着骂起来,这又骂了好几回,手上还没动静。
方后来站在一侧,听得有些累了。
他将腿微微活动了一下,叹了口气,暗道,兄弟帮你们一把吧,不用谢。
昏暗的洞里,他悄悄一踢腿,正中陈葫芦摇摇摆摆的小腿窝。
陈葫芦本就喝酒喝得晕头晕脑,忽然腿上莫名一软,一脑袋呯地砸地上。
那大脑门在地上一搓,他嗷地一声叫出来。
被地上硬石块磕掉一大块皮的额头,顿时肿了起来。
那额头划了好几道浅口子,隐隐作痛,他抬手一摸额头,抹了一手血。
这一磕,让陈葫芦清醒了不少,那一抹血,更是恼了他。
站起身来,立刻大呼小叫起来,口齿也利索很多:“郑老狗,你敢动手,老子劈了你。”
说罢,拎着刀便砍了上去,这陈葫芦原先就猛得很,此时酒也上了头,一顿劈削,便放翻了郑老狗,又砍伤了几个守卫。
郑老狗带着伤,胆子也不大,又急又怕,挥着刀,喊着:“弟兄们上,这家伙疯了,要杀我们。”
陈葫芦用力过猛,酒劲上头之后,头又开始晕,脚下也踉跄起来,拿着刀的手胡乱挥舞起来。
双方又混战成一团,守卫人多势众倒也不怕他,
又几个照面下来,这刘葫芦便躺地上了。
有人上前,踢了几脚,他动也不动。
这时,郑老狗他们全懵了,想起方后来是郎中,一推他,道:“你去看看。”
第132章 左卫城
方后来畏畏缩缩走过去,用捆着的手给他摸了摸鼻息,又按了脉搏,吓得大叫:“打死人了啊。”
郑老狗傻眼了,抬腿给方后来一脚:“你看清楚了没,瞎说什么死了,快点救。”
方后来哎呦一声叫着,又趴下身子,细细看了看:“死的透透的。没得救了。”
郑老狗急的举刀要劈下来,方后来装着害怕,一个翻滚,躲到一边。
郑老狗没心思理他,只能速速派人去山寨报告给了孙将军。
不多时,孙将军便带着几个手下,匆匆进了洞。
验看着陈葫芦身上的七八处刀伤,他脸色越发阴沉。
回头一脚将郑老狗踢出老远,一顿怒火倾泻而出起来:
“怎么回事?你们还起内讧了,寨内严禁私斗的规矩,你们是听不懂,还是故意装不明白?”
郑老狗口吐鲜血爬了起来,跪倒在地,不敢言语。
其他几个守卫,也身抖如筛糠,一起跪在地上。
孙将军怒吼道:“守卫都换了,这几个都给我绑了,带到大厅去。”
众人来到大厅中间,将那郑老狗与一众守卫押在堂下跪着。
方后来也被捆着手,歪歪扭扭着被扯到了堂前。
他还在拼命挣扎着:“这与我无关啊,我要回洞里去。”
有人嫌他烦,后面踹了一脚,他哎呦一声跌在堂前趴着,半天爬不起来。
又看周围人吃吃发笑,没人理睬自己,这才老实了些。
孙将军登上堂上正座,其余人分列两边。
他四周打量一番,见人差不多到齐,便一拍座椅扶手,腾得站起来,一拱手:
“各位弟兄,本将军奉命率各位来此安营扎寨。
本想着大家患难与共,富贵共享,既为安身立命,共创一番事业,也为各位弟兄谋一条财路。
结果今天有人不顾道义,起了内讧,竟然对自己弟兄拔刀相向,还死了人。”
有那不明白的人,顿时哗然,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张将军冲前面招招手,有人马上用担架将陈葫芦的尸体抬了上来,摆在堂前正中。
几名与陈葫芦交好的,看到此景,立马扑上去,嚎啕大哭:
“陈兄弟,刚刚还一起吃酒,你怎么就去了?”
其中有一人跳将起来,抽出佩刀,看着在场的人,又看看地上跪着的郑老狗等人,
大声喝到:“是不是你们杀的?陈兄弟武功高强,你们莫不是乘他醉酒,偷袭了他?”
郑老狗等人埋着头,不敢搭话。
孙将军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事情还没弄清楚,李校尉,先把刀收起来。我定会给弟兄们一个交代。”
可那李校尉呵呵了两声,手中刀毫无收起来的意思,口中毫不客气:
“孙将军,我们兄弟跟着你也有些日子了,甜头尝过,苦头可也没少吃。”
他又转脸看着大家:“我说明白点,在座的各位,也都是奔着当官发财来的。”
“常言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见有人点头了,他便抬高了几分声音,
“可死也得死个明白,咱总不能像我这陈兄弟,白天挂伤,晚上丢命,甜头没尝到,死的也不明白。”
孙将军脸色骤变:“李校尉,你是不相信我咯。”
李校尉打了个哈哈:“孙将军,咱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占山为王,
也不想做这些打家劫舍的无本买卖,被人跟着屁股后面叫山匪的。”
孙将军忍住怒气:“李校尉,我之前也说过,这是为了练兵,顺道增加一下财路。”
李校尉阴阳怪气反问:“孙将军好手段,就这么把我兄弟的命,给练没了?
我可看的明白,今天死的可不止陈兄弟一人。外面厢房里可还躺着几人呢。”
孙将军见他语气不善,将一干失利的事情都归于自己头上,不由得一口恶气堵在胸口。
他再也忍不住了:“李校尉,你就这么对上官说话的吗?若是战时,你可死了几回了。”
“将军?校尉?”李校尉哈哈大笑,:“您千万别用官威压我。真若是战时,谁是上官还不一定呢。”
“今天你若不给我兄弟一个公道,明日我便回去七连城,在城主面前告你一个贪财冒功,残害手足之罪。”
堂侧已经有那受伤的山匪,在一边叫到:“孙将军,你可一定要秉公处理,莫寒了弟兄们的心。”
更有那心存不满之人,从旁鼓动:“不若明天都回七连城,有酒有肉有女人,总好过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发霉。”
贪财冒功四个字,实实锤了孙将军的痛处,他不由杀意暗起。
见他已经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孙将军反而语气缓和了些:“李校尉,大家都是为城主卖命,何必互相攻讦,伤了弟兄和气。”
“有没有弟兄和气,”李校尉冷笑:“便看将军如何断案的了。”
孙将军心里气急,却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明着撕破脸皮,想着先把这桩火拼的案子了了,稳了人心,再与他计较。
他看向郑老狗和其他几个守卫,那几人都瑟瑟发抖,趴在那里不敢抬头。
他心里也是恨极,这群无能之辈,若不是当下正是用人之际,立时便废了你们几个。
“你等抬起头来,实话实说,有功必赏,有罪当罚,你们若胡说八道,我便扒了你们皮,把你们点了天灯。”
“是,是,”郑老狗魂飞魄散,说话结巴起来:“之......之前,陈葫芦喝醉了酒,说来洞里提人,是个姓袁的郎中。”
“不错,是我令他去的,”孙将军点点头,看了看四周受伤的那些个手下,“这晚上了,有几个弟兄受伤难受,叫唤得厉害。”
“我本打算等这姓袁的郎中来了,叫他给受伤的弟兄再诊治一番。大家晚上也好休息。”
方后来缩了缩脖子,心道,我在山下,就给他们瞎糊弄的,这会怕是越发严重了,当然得疼的叫唤起来。
郑老狗接着道:“我将袁郎中交给他,顺便问他有没有吃食带来。他......他便说些难听的话,与我吵了一架。”
孙将军双眼一瞪,问:“你如何问的,他又如何答的?”
“我......”郑老狗刚要开口,却被李校尉打断:“你且莫说,你这凶手,说的不可靠。”
李校尉拿手一指方后来:“反正当时,他也在旁边,他来说。”
方后来一愣,又将身子往后缩了缩,摇摇头。
郑老狗倒是比方后来更慌了:“这厮是抓来的过路郎中,在洞里被我打过,必定记恨,他说的更不可靠。”
李校尉将刀一举:“我偏要他说,你这凶手,必然巧言令色为自己开脱。他说的再不可靠,也比你强。”
也不管孙将军同不同意,亲手上去给方后来松了绑。
方后来心思一动,开心起来,就怕你不叫我说话,既然要说,我便说得你们鸡飞狗跳。
那郑老狗将方后来捆起来时,当真是用力的。
方后来看看被松绑的手腕,已勒出来几道血痕,方后来一边活动手腕,一边跳脚:“手都麻了啊。”
郑老狗看在眼里,胆颤起来。
方后来没先开口,却只看着旁边的桌子上的烧鸡,垂涎三尺,嘴直咂吧。
李校尉朝他一点点头,他立刻抢步上前,拽下一只腿来,一边大口啃着,一边对着李校尉连连作揖,口中连连称:“谢谢将军,谢谢将军。”
这声“将军”把孙将军叫得一阵恼火,李校尉倒是心情舒畅。
方后来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看了众人:“我说实话,你们不会杀人灭口吧?”
孙将军皱眉,冷声恶气道:“说实话,保你无事。若有半句谎话,拿你祭旗。”
方后来却笑咪咪起来:“有了将军这话,我就放心了。”
方后来眉飞色舞啃着鸡腿,也不耽误给众人回话:
“我在洞里睡觉,忽然有人喊我。我还没睡醒呢,就让这位郑守卫就把我捆了,给带出去了。”
然后高举着鸡腿,露出手腕,转了一圈,给周围人看手腕上的血痕:
“捆的可紧了,还说是将军吩咐的,怕我跑了。我这手无缚鸡之力,就是个野郎中,我能跑哪儿去?是不是这个理,有必要捆这么紧吗?”
然后又一撅屁股,“我就说捆轻点,他就嫌我啰嗦,给我屁股一脚,现在还疼。”
郑老狗更慌了,挣扎着跳起来,分辩道:“王八蛋,你别胡说八道,我可没踢你。”
方后来大叫:“你踢了,我可数着呢,自打进洞,都踢了七脚了。”
郑老狗手被捆着,脚还利索,飞起一脚,正中方后来撅着的屁股:“放屁。”
方后来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口中喊着:“这第八脚了哇。”
李校尉气急,也侧面飞起一脚,将郑老狗踹翻在地:“少啰嗦。”
孙将军眉头皱了皱,心中十分不快,也没立时发作,只对着方后来,大声喝到:
“说这些不相干的做什么?说说他怎么杀的人。”
第133章 平川的蛇
方后来尴尬一笑,鸡也不敢吃了,便道:“他将我交到刚死的这个兄弟手里,还问人家,恁晚了,怎么还不送酒菜来。”
孙将军皱眉不言语,由他说下去。
方后来自是看在眼里,心中得意,口中借着死葫芦的口,将姓孙的大骂了一通。
“那死弟兄便骂他,没有下山劫货,不配吃酒。
还说孙将军无能,连累自己挂了伤,却只能分一点银子,银子大头都给姓孙的坏种拿了。”
孙将军面色坏了,默不作声,只手中攥紧了拳头。
方后来说得开心起来,又撸起了胳膊,擦了口水,一边吃鸡腿,一边摇头晃脑:“郑看守便与他吵起来,说孙将军最劳苦,多得些是自然,等后面发财了,将军定不会忘记兄弟。”
方后来顿了一顿,将口中的鸡肉咽了下去,他确实也是饿了。
又道:“可这死去的兄弟说,他是什么李将军的人,只听那个李将军的。
来日李将军便会夺了孙将军的权,还许他一个偏将军做。
日后成了大事,美女好酒管够,自由自在,好不快活。”
“郑看守说他净说些胡话,便骂他反贼。这死的兄弟气不过,抽刀乱砍,砍伤了看守。
郑看守等人也刺了他几刀,他酒后脚下不稳,摔在地上。
他要爬起来,爬着爬着,不知怎地,自己也割了自己一刀,便倒地死了。”
李校尉听得汗如雨下,左右不是,忍不住喝到:“住口,你这厮满口胡言。”
立时举刀便砍了过来。
方后来吓得一激灵,甩了手中鸡骨头,往地上一扑,躲过去:“小的句句真话,请各位将军明察。”
郑老狗都听傻了,心道,这姓袁的,怕真不是郎中,肯定是个说书的,鬼话一套接着一套地张嘴就来。
当下还是保命要紧,便接着话说:“如这郎中所说,陈兄弟是醉酒之后,自己误伤了自己,失血而死的。真与我无关啊。”
说完便跪倒在方后来旁边,不停磕头:“求将军明察。”
孙将军没料到是这么个情况,也是愣了愣,直盯着方后来,转念一想,心中便有了计较:
“李校尉,这人可是你要让他说话的,结果说了实话,你又不满意。是何道理?”
他将眼睛瞪圆了:“好你个李校尉,成事在即,你却存心挑拨军中弟兄,蛊惑人心,意图哗变,其罪当诛。”
“看来平时我把你当成兄弟,对你们实在是太仁厚了。今日便拿你立军威。”
说着一把搂过身边腰刀,单刀抽出在手,刀鞘先砸向李校尉面门。
李校尉闪身躲过,见他说动手就动手,心中恨恨,又手中刀指方后来,道:
“原来,原来,你们今日故意做局害我。”
孙将军哈哈大笑:“无胆鼠辈,杀你便杀了,还需做局么?
这小郎中是今日才抓上山的,与我有仇还说的过去,与你素不相识,何来故意二字。”
大笑声中,眼里杀意涌现,一刀又劈了过去。
李校尉连退几步,咬破中指,往钢刀上一涂,又摸出个小瓷瓶,将些黑色液体尽数淋在刀上。
于是,刀上蓝光暗涌,血腥之气弥漫。
方后来记起来,之前在珩山上,那个骁勇卫总旗也用过这一招。
孙将军面上吃惊,手上动作缓了下来:“你竟然从平川城弄来了‘蚀骨蓝’。难怪你有胆子与我叫板。
方后来太知道这玩意厉害,用它制作的银豆子,硬是将宗师境的黑衣杀手炸伤了一条胳膊。
这李校尉虽然不像自己有阵法辅助,威力大增,可用这毒对付大武师甚至破甲不是问题。
李校尉狞笑:“我不但有蚀骨蓝,我还是大武师境。你若乖乖让位,一切尚有转圜余地。”
“你当我好哄骗吗?”孙将军面皮抖了一抖,硬着头皮,将刀横在面前:“即便蚀骨蓝在手,我也不怕,今日之事也不可善了。堂下众人,听我号令,一齐拿了这叛贼。”
众人得了令,只得抽出刀来,却逡巡不前,唯恐沾了这蚀骨蓝。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堂外突地飞来三把凤尾镖,直奔李校尉面门。
李校尉大惊,回刀封挡,将凤尾镖磕飞。
一阵女子邪魅娇笑响起,从门外飞进一个妖娆人影,站立堂前。
孙将军大喜,先叫了起来:“邹娘子,你来得正好,快助我拿下此贼。”
邹娘子着一身绿裙,腰间系着红绸,胸口露了半截雪白肌肤,单手提着一双短刀。
一摆衣袖,走了过去,玉手点在孙将军胸口,嗔怪道:“孙将军,我当你是个豪杰英雄,和你共商大事,谁料你手下人如此不济。”
孙将军干笑,看着邹娘子,对着涂满了厚厚一层粉的肌肤,咽了口水:“玉娘何出此言呢?”
邹娘子把脚一跺,娇哼道:“平日里哄我,说大小珂寨同气连枝,祸福与共。
可白日里头,那商队从我小珂寨逃脱,落了你大珂寨手里,你得了便宜,在这大摆宴席,也不知会我一声。怕是想独吞吧?”
又一翘食指,指着李校尉,回头对着孙将军道:“你御下不严,导致军中哗变,还不速速拿下,交于城主发落?若是走脱了,露了风声,我可保不了你。”
孙将军一捏邹娘子的柔荑,将其轻轻收回,笑嘻嘻道:“得玉娘令,你且在一边看我如何拿下他。”
那邹娘子曾是七连城城主的婢女,行事狠毒,当过城主的入幕之宾。
如今年岁大了些,自知无望当妾,好在有着大武师境,便自请放出。
一是做个监军挣个出路,二来也省得和府内的小妖精们斗气。
出府之后,一来二去,便与这孙将军暗地勾搭上了。
李校尉也是野心勃勃,早在这大珂寨中,也收买了些人,陈葫芦便是其一,还有一个今日在山下送了命,李校尉便急了。
这全寨几十人的队伍,本就是一路拼凑起来的,谁当将军不是当,能带大家捞好处就行。
因此,一直想寻个机会,杀了孙将军,再稳住邹娘子,来个先斩后奏。
现在成事在即,即便城主不满,也不好临阵大换将,自己若在起事之后,再立新功,便没人再提杀将的事了。
谁知陈葫芦已死,这娘们又突然到访,撞破了自己的计划。
李校尉强堆笑脸,向她拱手:“邹娘子,姓孙的与我,都是山匪出身,这将军谁当不是当?
你我一同结果了孙将军,我便听你吩咐,每次截货都由着你挑,功劳你先领。你看如何?”
邹娘子皱眉,厌恶得看他一眼,冷笑一声:“山匪就是山匪,烂泥扶不上墙。”
“我当真会惦记着你这点破东西?城主是做大事的,既然亲点了孙将军,那便不能换。
谁都以为自己能当将军,那还要城主下什么令,日后起事,自由散漫,如何能令行禁止。
坏了军中规矩,你我都得提头去见。”
李校尉眼看拉拢邹娘子无望,便哈哈大笑:“少在这里说那些官话。
你这贱货,见色起意,与这姓孙的勾搭已久,当我不知吗?
若是说坏了规矩,你们俩便是先坏了规矩!”
孙将军见邹娘子,是偏向自己的,心里自然高兴,立马跪下,指天发誓。
对着邹娘子信誓旦旦道:“小的与这逆贼势不两立。既然奉了城主令,当绝无二心。”
邹娘子心中恨李校尉当面拆穿自己,损了颜面,已决心除去他,当场大喝:
“李校尉诋毁上官,造谣生事。又不奉城主令,应立毙当场。”
李校尉也不害怕,只看了看场中众人,将那蚀骨蓝的刀,舞了又舞,冷笑道:
“你们不仁义,那我便送你们归西。若大小珂寨都归于我手,我再立下军功。
我就不信,城主会因为你一个不得宠的婢女,而薄待我。”
说着刀口带过一阵腥风,便向二人劈来。
蚀骨蓝是平川城的奇毒之一,沾之肌肤溃烂,真力受损,闻之头晕目眩,步伐不稳。
李校尉自然提前吃了解毒丸,完全不惧,但二人不敢怠慢,稍稍避开,再与他游斗。
场中其余人自知境界低微,俱是远远避开,唯恐被殃及。
孙将军的功夫,方后来是见识过的,马上地下都不弱,一条长枪上下翻飞,将李校尉制于丈外,不得近身。
邹娘子身段柔软,步履轻盈,双刀忽上忽下,扰得李校尉不得不分神应对,疲于奔命。
几十招过后,李校尉也看出了端倪,心知长久耗下去,必然被这两人磋磨到力竭。
他咬牙发狠,拼着左肩接了邹娘子一刀,想一刀换一刀。
但是自己沾了蚀骨蓝的刀,也只堪堪划破了邹娘子裤脚。
邹娘子惊呼一声,立刻退出圈外,撕开裤腿,好在没伤,心中有些怯意,再上前,也只敢远处游斗。
李校尉一计不得逞,还想故技重施,不顾死活,贴近孙将军的长枪,肋下一靠,也是硬接了长枪一扫,只一口血喷了出来,顺势缩步近身,一刀劈向孙将军前腕。
孙将军不得已松手,李校尉早知他如此,便再顺势一挑,孙将军再松一手,长枪落地。
第134章 祁家的货
但孙将军右拳早已捏起,一拳击向他面门,李校尉呵呵狞笑,不管不顾,脸部也不躲,直直一刀划破孙将军腰部,自己面中一拳,也向后飞出去。
孙将军也立刻退步,扯开衣衫,有些微微的血印,便胡乱上了些药。
又扯了一把刀,护在身前。
李校尉挣扎着起来,口鼻也已变形,满面带血,面容恐怖,噗地吐出几颗门牙,只不住狂笑:“来,来,再战吧,看你能坚持到几时。”
孙将军与邹娘子相看一眼,心中实在气急,一阵无名火起,提刀又上前攻去。
只可惜是受毒在身,真力迟滞,攻防皆不如之前自在。
李校尉受的主要是皮外伤,看着可怕,实则真力无损,现时倒是反而占据了上风。
方后来远远看去,心道,这李校尉真有些悍匪脾气,留他不得。
自己刚刚挑拨害他吃了暗亏,若是如今赢了二人重掌局势,怕是要纠结众人对自己不利。
好事要做到底,既帮了陈葫芦,不妨也帮一帮他吧。
方后来真力运转到右手,手掐厚土诀,右臂真力灌入经脉,由天泉曲泽到中冲为轴,五行困兽阵运到右臂,
口中暗喝一声:“疾......”只他心中可见,一道真力阵图沿中冲打出,浮于大厅正中。
那李校尉与两人,狼奔虎突,交手三十余招,士气只强不弱,将孙将军与邹玉娘压的死死,那二人也是各怀鬼胎,不敢完全搏命。
李校尉此时又是连续三记杀招,将两人分开后,便去追着较弱的邹玉娘砍杀过去。
邹玉娘急忙退回堂中一角,这一退,让李校尉重新来到了堂中,方后来微微一笑:“就是此时。”
手中厚土诀往下一收,李校尉便觉得足下仿佛被突然抽了真力一般,暗叫不好,抬脚跳起,却只崩了个一尺多高,登时心中惊惶不定。
搏命关头,岂容疏忽,李校尉刚落下,脚下发软,险些摔了一跟头,却让孙将军与邹玉娘看在眼里,喜上心头。
互相打了个眼色,心中俱想,这厮逞强到现在,怕是有些脱力了。
邹玉娘双刀起飞,向他背后插去。
方后来厚土决又是一收,李校尉这次连跳,都跳不起来了,背后硬生生接了两刀,疼得惨叫一声,往前一扑。
迎面赶上孙将军来势汹汹一刀,那刀轻松划了他脖颈,顺便一挑,一颗怒目圆睁的人头上了天。
孙将军赶紧从李校尉身上搜了解毒药,先自行抹了伤口。
场中形势的瞬间逆转,让孙邹二人暗呼侥幸,坐在一旁大口喘气,有那眼力好的,马上殷勤地在一旁递上酒水。
休息了一阵,孙将军命人将李校尉与陈葫芦的尸身丢了出去,又给郑老狗等人松了绑,郑老狗千恩万谢,痛哭流涕表了忠心。
孙将军一边抹药,一边看了萎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方后来,招招手,将他唤过来,眯着眼看了他一会:“你这个郎中,其实胆子倒是不小。”
方后来故作不解:“将军,谬赞了,小子胆子小的很。”
孙将军面上懒懒一笑:“你这个郎中说谎还需再磨练一番,刚才一番话,半真半假,我还是看的出的。
你老实说来,为什么帮我?”
方后来眼珠一转,面上装作害怕,立刻扑倒在地:
“不敢欺瞒将军,早在山下,他便有心来拉拢我,还亲口告诉我说,半个月无人来赎的肉票,都会被他宰杀,然后肉做成包子,心肝肺用来下酒。
可怜我孤身一人,举目无亲,怎会有人来赎我?我着实害怕,只为求将军,饶我性命,放我下山。”
孙将军哈哈一笑:“杀你倒不假,做成包子甚么的,倒不至于,我这山上吃穿用度一概不缺,哪差你那几斤肉。”
方后来吓的又是一哆嗦,口中直道:“将军开恩,放我下山吧。”
孙将军思量了一番又开口:“我看你倒是个机灵的,山上正是用人之际,你留下来做个随军郎中,日后发达了,也给你封个官做做。”
方后来赶忙推辞:“小的,医术只懂皮毛,不敢作那当官的梦,只求下山。”
“哎呦呦......”那邹娘子正在一旁,听见了两人说话,眼见着来个白净文弱的新小子,眼睛一亮,扭着腰肢就靠过来。
“好叫小兄弟知道,孙将军确是凶恶了些,姐姐看着也怕呢。”
“不如到小珂寨来服侍姐姐,姐姐与那横货不同,待人温柔,最是疼人。我这里功劳一样不少你的。”
方后来不敢搭话。
邹娘子笑嘻嘻地自顾自地说话:“你既是个郎中,”
说着,一把撩开右腿裤裙,露出雪白的大腿,“那劳烦小兄弟替奴家看看呗,这伤口呀,还是疼得很呢......”
方后来尴尬得手足无措,这女山匪作风,比珩山城翠楼的姑娘不遑多让。
以前的时候,隔三差五,给翠楼送酒,可没少被姑娘们调笑一番。
若不是翠楼的妈妈见他是个没钱的货,定是不会放过他这门生意。
邹娘子见他不似老手,见猎心喜,更是有意卖弄一番。
娇喘一声,抓住方后来的手,便往胸口放:“小郎中,奴家腿上中刀,现带着心口疼,头也晕了,你快帮奴家看看,是不是余毒未清。”
说着便靠在他身前。
方后来被她身子压着,手又被拽在她胸前,也不敢用力挣脱,只道:“我先给将军看看伤口罢。”
邹娘子便转身坐起,大大方方将玉腿往前一摆,小腿便架在方后来大腿上。
方后来红着脸,看那伤口在膝盖往下一掌距离处,倒是已经被包扎好了,也不知要不要拆了再看。
那孙将军在旁忍不住干咳一声:“玉娘,你就不要捉弄他了。我这大珂寨受伤弟兄不少,我留他有用,暂且放他不得。”
邹娘子眉头皱起,心中恼他害自己中了一刀,哼道:“不作弄他,难道作弄你。你这腰上一刀,怕是伤得不轻。”
孙将军抓住邹娘子的手,在手中盘了一回,邪邪笑道:“腰伤虽然是伤了。但被你作弄一番,倒也承受的起。”
说罢,将吃吃笑着的邹娘子一把扛在肩上。
又恶狠狠吩咐方后来:“放你之事,暂且不提。好好考虑考虑后,再回答不迟。
你且去给弟兄们医治一番,再关回山洞里。念你有功,虽然关着你,一应吃喝不会少了你的。”
又唤那郑老狗领着方后来去库房找些伤药,给弟兄们换上。
吩咐完,便自顾着与邹娘子一路调笑,往堂后卧房去了。
方后来在珩山城受伤多次,跟着滕姑娘学着自己换药,自己包扎,已经轻车熟路。
拿了药,便给这帮山匪胡乱涂了一下,再包扎妥当,也不管药对不对症,医不死就行。
折腾了这许久,郑老狗等人倒是饿的发慌,在堂上找些吃食,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待他酒足饭饱,方后来也正好忙完了。
郑老狗等守卫心知肚明,若不是方后来那番卖命胡说,几人说不得就交代在堂上了。
若是方后来真的愿意留下,怕就成了孙将军眼前红人,以后指不定还要靠着方后来照应。
几人有意与方后来结交一番,便好言好语得与他称兄道弟,劝说他留下来,方后来犹犹豫豫推辞着。
众人便打包了满满的酒食,押送方后来回去山洞后,又与看守的弟兄换了班,便将酒食塞给他,送他进了洞。
方后来自然不会拒绝这种同流合污,畅快接了过来,边吃边喝,接着躲回山洞角落里。
那做肉票的商户萎缩在一边,原先洞里之人又缩于另一边。
见他有酒有肉,周边便有人盯着他的吃食,眼中放光,走近几步想抢些吃的,却被洞内那寨主喝了一声,又退了回去。
待夜深了,洞外守卫渐渐都松懈了,躲到一旁打瞌睡。
方后来翻身起来,到栅栏口左右看看,没人盯着这边。
于是提着酒食往里走了几步,去寻那寨主。
走了两步,里面便有人低声喝止。
那寨主抬眼看了一下,有气无力地问:“小兄弟有何事吗?”
又对周围人道:“拦什么呢,我们都这副鬼样子了,那帮贼子,想杀我也就杀了,想拦也拦不住。”
方后来又走近了些:“你是寨主?”
对方嗯了一声:“刚才谢谢兄弟援手搭救。”
方后来也不多啰嗦,直入主题:“我带了些药,再来看看你的伤势。”
说罢直接掀开对方衣服,刚刚搭了左脉,没发现对方右胳膊竟然没有,
而且胸口上十几道伤口触目惊心,都已经发脓,腿上也是伤痕累累,腿脚被带着黑血的裤子裹着,连皮带肉沾在一起。
方后来麻利地倒了些酒,撒在他伤口上。
那寨主疼得一咧嘴,倒是没叫出声来。
方后来见他倒是硬气,掀开衣服,将他伤口细细洗了洗,又自袖子中摸出藏着的金疮药,给他敷上。
寨主缓过一口气,苦笑:“谢谢小兄弟。以后倒不必再费心了。贼人众多,我们不过等死尔。既逃脱不了,这伤不治也罢。”
方后来嗤笑:“我在外数过,洞口看守不过三、四人,寨中贼人不过二十余。你们加一起怕不止百来人。既然不在意生死,何不拼死一争。”
第135章 素家酒楼的掌柜
寨主长叹一声:“小兄弟说的固然有道理。可我们七年前,便是人在心死,这些年每日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早就斗志皆无,不复当年勇气了。”
方后来一边给其余人上药,一边将吃的分给大家。
众人激动不已,又生怕招来守卫,俱是小声慢咽。
听寨主如此感慨,方后来心中疑惑:“为何七年前?是旧吴国灭国那年?”
他记得,当初之所以到了珩山城,是因为战事又起,吴国被天下其余四国围攻,方老爹刚好带着先来与后来,进了珩山城,结果封城半年,进出不得,被迫留下。
也是在那一年,方老爹发现了珩山的护山大阵,次年吴国被灭,只留下了都城平川。
突然听提到旧吴国灭国,洞中众人情绪激动起来,一把扯回了正在涂药的手:“你这厮,吴国何曾灭过,平川城不是还在么。”
还有人有人将吃食丢了回去,低声咒骂:“将这厮赶出去。”
更有人失声痛哭,更多人沉默不语。
寨主低声喝道:“闭嘴。”大家顿时安静下来。
方后来一看,这寨主不简单啊,言出如令到,比那寨中的孙将军还像个将军。
寨主向方后来拱手行礼,惭愧道:“小兄弟担着天大的干系,冒死搭救我们。我们不知好歹,叫小兄弟笑话了。”
方后来心中着实有气,看着丢在地上的吃食,心道,我有心搭救,你们却不识好歹。
我不如安心打探弓弩的事,然后及早下山,也懒得管你们。
“我记得这吴黎关曾经流传一个故事,”他见这寨主倒是语气平和,为了缓和一下气氛,便随口问道:“叫做二百壮士千里奔袭杀国贼,不知各位可知道?”
寨主面色一僵,打个哈哈:“听过倒是听过,不过说书人口中的故事,当不得真。”
方后来却一脸正色道:“说书人可说这是真事,我小时在酒馆茶肆听了不下五遍,听得眉飞色舞,热血沸腾。
我一直希望哪天能见识一下吴黎关的英雄。如今见着的却是占山为王的山匪,大失所望。”
寨主明显不愿提这事,只干笑着:“若是知道了吴黎关英雄的真相并非如说书人所言,怕是更加失望。”
方后来一边上药,一边笑到:“闲来无事,愿闻其详。”
“闲来无事?”寨主苦笑道:“当年吴国一桩慷慨事,现如今竟然沦落到天下人嘴里的闲事。”
方后来赶忙道:“小子无知,代表不了天下人,请寨主赐教。”
“这件事,”寨主脸色暗淡,摇摇头:“怕连原来的吴国人,都淡忘得差不多了。”
“念腰间箭,匣中剑,空埃蠹,竟何成!俱往矣。?”他又叹了一口气,
“当年吴国吴黎山吴黎关的守军丢了关隘,以燕国为首的联军,长驱直入平川城下。大邑、大济、大闵得信,也从分从三方袭来,夹攻大吴。一年不到,吴国灭。”
方后来微笑道:“寨主对这场战事,很是熟悉吗?当年你也在附近?”
旁边有人傲然插话:“你口中的二百壮士,便是我们。”
方后来上药的手,微微抖了起来,心中是半点不信,面色一沉:
“诸位请勿戏弄在下,这二百壮士可是小子心中当世英雄,还请各位口中放尊重些。”
众人皆沉默不语。
寨主惨笑一声:“小友教训的是,那二百壮士,是吴国最后的脸面。我们不过是一群将死的山匪,何德何能,敢冒充英雄。小友权当听个故事罢。”
方后来也不看他,继续给众人上药。
寨主看了看聚拢过来的众人:“真相有时比故事更残酷,更平淡,更无趣。还是故事更好听。”
方后来继续换药,道:“若是说故事,我不如去找说书人,你还是说真相吧。”
寨主接着道:“七年前,大吴国的邻国大邑,幼皇在位,国内叛乱不停,国本动摇。”
“大邑国紧急全国通告,征调黄金一百万两,向大燕国购买兵器粮草。”
“吴国国主樊如坚,受大闵国与大济国蛊惑,得其许以重利,便暗中与其缔结三国盟约,共同出兵对付大邑国,意图瓜分大邑。”
寨主回忆道:“黄金若想避开大闵国与大济国,送往大燕国,最快的路便是借道吴黎关,而吴黎关是大吴国都城平川城最近的一个关隘。若是失守,必将危及平川城。”
“一百万两黄金?”方后来惊讶了,他更关心黄金,这得多大的房子去装。
寨主面色悲哀,低沉了声音:“大吴国国主也看中了黄金......想,想假装开关放行,实则乘机吞了那一百万两黄金,逼得大邑国无兵无粮,最后不战而降。”
方后来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也不失为一条最简单、最有效的计策。”
“我当时也这么想。”寨主深深吸了一口气:“当时吴国兵力共计三十万,其中三万在吴黎关镇守,三万分布在其他关口,四万在平川城。
其余二十万全部暗中陈兵大邑边境。
此时大闵国二十万人马,大济国二十五万人马也陈兵大邑。大邑国内有三十万人马迎战。
表面看来,只要大邑国无法购买到兵器粮草,那么胜负已定。”
方后来道:“可战争的结果,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呀?”
寨主此刻面无表情:“小兄弟稍安勿躁,且继续听下去。”
“大邑国黄金车队一路畅通,到达吴黎关。这时截取黄金的最后时机。”寨主继续道:
“大吴国主到底也是更加担心吴黎关安危。于是便连续三道圣旨,下令过关之时劫了车队。
而吴黎关守将钱端,截杀了送圣旨的信使,篡改了圣旨。”
他将拳头狠狠砸在地上:“钱瑞让副将柳四海率一万人马跟踪车队,出关七十里,到达云岭关前再劫车。
柳四海出关七十里,劫了车队,发现黄金变了石头,知道不好,掉头回吴黎关。
途中遇到大燕国埋伏,一万人马死了七千,只剩余三千人马突围。”
“等到了吴黎关,才知道,大燕国的伏军二十万,早在柳四海带领一万人马出关不久,已经占了此关。
而钱端早已得了大燕国与大邑国十万两黄金,主动弃关而逃。”
方后来皱眉道:“这倒是故事上没有的。只是那钱端失了吴黎关,不怕大吴国主杀了他,灭他九族?”
寨主点点头:“小兄弟说的不错,只是那卑鄙小人又怎会顾及家人?
他钱端弃关之后,便带着钱财隐居到了大济国,做起了富家翁,又重新娶妻生子。”
“整个战事平息之后,柳四海找到钱端,才知道,大吴国不止是钱端被收买,光是平川城内,不少文臣武将都被收买了。大吴是注定要灭国的。”
“大吴国君如此不得民心吗?”
寨主苦笑:“你说反了,国主是不得臣心。
说句僭越的话,国主体恤下民,励精图治,只是能力不足,又好大喜功,被奸臣利用了。”
是非功过,自有后来人评述,方后来也不关心亡国的君主,只点点头:“你继续说。”
“大燕国火速占了吴黎关,留下一万守兵,十九万人马兵临平川城下。”
方后来吸了口气,摇头道:“十九万人马攻城,平川城守兵不过四万,那又怎么守住的?”
“小兄弟,先别摇头。”寨主冷笑:“攻城的何止十九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拿下吴黎关之后。这帮毒辣的家伙,才真正露出獠牙。”
方后来奇道:“还有内情?”
“大闵国、大济国共计四十五万军队,加上大邑国三十万,共计七十五万人马,一齐调转来杀向大吴国的二十万大军。”
方后来惊了:“难道他们早就预谋好了?”
想了想,他又摇摇头,哼道:“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怎么可能布置如此精妙。还能四国联合,以大邑为饵,图谋吴国?你这话,我看不可信。”
寨主看了一眼方后来,问道:“你知道镇守灵兽吗?”
方后来想起了大白猫,犹豫着道:“有所耳闻。”
寨主苦笑道:“据传,十几年前多国大战,吴国的镇守灵兽大虺被大济国镇守灵兽老鼋打伤,境界从知玄跌落,一直未能恢复。
而七年前,大燕国的司天台的司天仪测算出大虺寿命将近。
新镇守灵兽尚弱,不足以庇护大吴,正是灭吴的好时机。
所以四国策划了这一出好戏,吴国命数当尽。”
方后来瞠目结舌:“灵兽如此紧要吗?”
“普通人连灵兽都没见过,自然不知。镇守灵兽是国之气运所系,上保国君安危,下庇佑万民福祉。”
寨主道:“小兄弟不妨以后找高人问问,这天下四分之前还有十八国,十八国前还有三十六国,都是镇守灵兽相继衰落,才被灭国的。
寨主继续道:“大吴国腹背受敌,人马节节败退,等到全部退回平川城时,加上原来的守军,一共才十万不到,平白枉死了二十万兵士。”
“吴国国主不忍城外百姓被虐杀,让周边百姓大量退进平川城。
因而平川城皇宫,宫外街道,都布满了百姓,连同士兵,一共聚集了约三十万人。
而此时大燕、大邑、大闵、大济四国兵临城下的已有九十万人。”
第136章 接风宴
“九十万人攻城月余,死了十万,平川城守军阵亡了两万。”
方后来想了想:“九十万大军攻城一个月,死了十万,竟然还没有攻下?恐怕是四国内部也出了问题。”
寨主呵呵一笑,对着周围人说:“小兄弟果然非常人,不但是个郎中,还懂兵理。”
方后来也笑到:“二十年前家父也曾在军中任职,平日常常教在下学习兵法。”
又看了寨主一眼,补充道:“家父是大燕国兵士。”
寨主扫视了众人一眼,对着方后来哈哈大笑:“慢说小兄弟对我等有恩,即便是个普通燕国人,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家仇国恨。
我大吴国失了国,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
说到此处,方后来心知,这伙人,怕正是当年的那二百人。
他叹了口气,拱手道:“难得寨主如此开明。”
寨主喘了几回气,平抑了胸中怒火:“咱们言归正传,继续说那平川城之围。”
“四国虽然此时协同作战,但也是各怀鬼胎,都指望着别人出力,自己好捡便宜。
因此对着平川主围不主攻。平川城围困二个月,因为聚了大量城外百姓,所以,城中缺医少药,短粮短兵,愈见困苦。
终于也有那偷跑出城之人了,跑的最多的,是平川城那群官老爷。”
“吴国国主樊如坚终于醒悟过来,原来吞并大邑国是假,吞并大吴国才是真。”
寨主嘿嘿冷笑了一声,又道:“可他们虽然测出大吴命数,却没测出平川城的命数。
平川城尚未被围前数月,来了一个蒙面女娃娃。
她祖上与大吴国主有旧,她来平川城找大吴国主,希望借大虺之力,能够进一步提升修为。”
“大吴国主对她礼遇有加,将她请进皇宫为太子师,甚至每次朝会都向她赐座问策,她却始终蒙面,一言不发。”
“那时,宫中传言,她二十不到,却是搬山境巅峰,甚至已经半步踏入天罡了。
至于借大虺,国主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她便一直住在宫内没走。”
方后来听到此处,又是震惊非常,他是见过岚黛儿如何天才般催动狻猊,用天罡巅峰三招灭了张正全的。
天下竟然还有更逆天之人,二十不到,半步天罡,当真闻所未闻。
“平川城围困三个月,城中粮草将尽,水源被断,医药紧缺,人人带伤,兵器也快损伤殆尽。城中军民心生绝望,斗志涣散。大吴国主坚持不下去了,平川城也坚持不下去了。”
“国主倍感惭愧,愿意独自出城,城前自绝,换平川城安全。”寨主眼中泛红,手指甲掐进了肉里,
“四国伤亡过重,兵士已经杀红了眼,各国主也纷纷对攻城将士,许下了重诺,称攻下平川城,十日不封刀。
而这时,四国攻城将领,眼看即将大胜,完全不理会他,只出尽恶言,言称必屠城。”
“大吴国主次日将那个女娃娃喊到平川城头,当着全城内外十几万百姓与敌军,历陈四国勾当。
称若女娃娃肯全力保平川城十年安定,保吴国太子十年平安,平川城全体百姓十年无虞,便自废国号,改吴皇为吴王,改吴国太子为吴国世子。立女娃娃为平川城主,皇宫改为城主府。”
“自此以后,平川城一应事务由城主说了算,护国灵兽大虺的驱使之法交于女娃之手。
天下从此无吴国,若女城主不允许,吴家从此不问政。”
“那女娃娃在城头犹豫了半天,答应了。
大吴国主立刻下了罪己诏,斩了私自出逃的大吴官员一百余人后,便自刎于城头。”
女城主将吴皇灵柩置于城头,对百姓,也对着攻城的四国大军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今日的平川城,没有吴皇,没有城主,没有官,没有民,只有待宰的亡国奴。
第二句,若胜了,大家便一起活,若败了,我亲手用大虺的毒,毒死全城人,包括我自己,让平川变成一座死城。
第三句,十二个时辰内,随时开城放人,若有要离开的,绝不阻拦。十二个时辰之后,谁敢提出城,便杀了做军粮。”
“当日平川城全城挂白,人人磨刀,无一人出城。”
听到此处,方后来长叹一声,但吴国终究是没有了,周围有人失声呜咽起来。
寨主道:“自此,世上少了一个吴皇,多了一个女城主。”
“神奇的事情出现了,一个月之后,女城主便打得四国联军退了兵。两个月之后四国与平川缔约,互市互利,永不来犯。”
方后来听到此处,既心惊,又心生好奇:“她如何做到的?”
寨主招手唤来一人:“这是我们寨里的陆伙夫,当年吴黎关的陆偏将。
我们三千人分开几队,在吴黎关与大燕守军游斗,最先突围,最先回到平川城外的,是他的人马,他比我知道的更清楚。”
“说起此事,恍如昨日。”陆伙夫一抱拳:“我就顺着柳寨主的话往下讲。”
“她雷厉风行,用那驱使大虺之法,从城主府镇守灵兽处,取了天下无人敢碰的虺毒。
亲手炮制三天,中和了各种药物,沿着平川城撒了一圈,毒翻了几万攻城兵。逼得四国后退十里。”
“直到今天,平川城外一里地,都寸草不生。”
“天下最优质的铁矿与铁匠就在我大吴国。
她收集全军铠甲兵刃,召集一万匠人,五万城中百姓,拆了皇宫外院的房子,围着内宫制作火炭,建造炼铁坊,赶制多日,捶打了四万套全副铠甲,经她设计的铠甲便是如今黑蛇重骑的雏形。
城中劣马尽杀,只留五万精壮。马肉全部煮熟,晒成肉干,让黑蛇重骑带着。
城中民众挖地三尺,捉蛇虫鼠蚁,挖草花树皮,聚集全城余粮,熬粥度日。”
“又借国子监的学堂,聚集了全城医师,教习蛇毒解药,学习炼制蛇毒。
然后涂于黑蛇重骑长枪与利箭上,威慑四国大军。
如今闻名天下的平川城蛇毒医师,都是当年在国子监经她调教的。”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她精选骑兵四万人,连续练兵五日,然后每日午间又或者每日子夜,分别从东南西北四门出,反复冲杀敌军,不鸣金不得收兵。
连冲九日,鸣金之后,她独自一人出城,一夜连斩四国十八名领兵大将。
三日后,率城中不动境以上高手全部出城,再斩四国十名搬山境。
又三日,独自一人出城七日,带着濒死的大虺,合力斩了大闵国、大济国各一名天罡,悬其头于阵前。
又五日后,骑兵四万人,半夜反复冲杀敌阵三个时辰,吸引对方注意,黑蛇重骑损伤过半。
同时,她率不动境以上高手,分别直扑其余三国粮仓,一把火燃尽粮草,只留大燕粮仓。
月末,因缺粮,四国主帅互相猜疑。
其余三国各派五万骑兵,向大燕军,武力借粮。
大燕被迫仓皇退兵。
她率兵追击,斩四国十五万敌军,连续收复九城。
为示议和决心,又弃了九城,只回到平川城。
之后,那九城中,有两城主动来投,成了如今平川城的卫城,其余便是现在的七连城。
四国见吴国已亡,平川城无争夺天下野心,这才有了之后四国与平川缔约,互市互利,永不来犯。”
陆伙夫本来说的神采飞扬,此时面色又暗淡下去:
“平川之困既解,我们归国谢罪。平川城的百姓拦在城门口,不让我们进城,责怪说平川城被围之时,我们贪生怕死躲了起来。
还说大吴国曾有令,人在关在,关丢人死。守军丢关隘是死罪,让我们去向大吴国国主谢罪。
说我们不配做大吴国的守关之军。”
随后,他声音哽咽,周围人也有人失声痛哭,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寨主拍拍他的后背,咳嗽了一声,强笑着:“还是我来说吧。”
“吴黎关守军到此时,只剩下三百九十六人,除去重伤残疾不能提刀的,还有三百八十七人,我强令还能投靠亲友的离开,剩下光棍三百七十六人。”
“我们离开平川城,找野外竹林削了三百七十六根竹杖,里面各藏了一个铁枪头,作为仅有的武器。
其余马匹,甲胄,尽数卖给各地富户,攒了些银子,分成四队,奔赴四国。
银子花完了,我们就沿路乞讨,只为找出钱端这个奸人。
好在苍天不负有心人,一年后,在大济国终于给我们找到了他。”
“我们三百七十六人,一路奔波,路上病死十三人,还有三百六十三人到了大济国。
他在大济国做了富家翁,结交了一众豪杰,招了好些个大武师、破甲境看家护院。”
“我当年是破甲境,其余弟兄大部分是武师,也有几个大武师。
好在我们原本是军中出来,攻守配合自如,不惧他们。”
“三百六十三人,死了一百六十人,其余人人带伤,我断了一臂,将钱端逼得逃出大济。
我们二百零三人,又一路跟踪,追到大闵,又死了三十二人,才将他抓住。”
第137章 出言试探
“余下的一百七十一人,将他活着送到平川城门口,逼他自诉罪状,然后枭首示众。
这才有了说书人口中二百壮士的故事。”
“这与说书人讲的大不一样。”方后来回想了一下:“故事的结尾,应该是二百壮士荣归故里。”
其实他还没有说,大燕的说书人版本里,不是大燕偷袭夺关,而是吴国在云岭关关前挑衅,猎杀大邑与吴国和谈的使臣,大燕不得已出兵的。
“故事嘛,不能当真。”人群中,有人苦笑:
“二百壮士死在异国他乡,只余一百多人回来。我们丢了吴黎关,铸成大错,杀了钱端,不过是为求心安。”
“事情已了,我等在平川城门口请死。城主府来人,说我们与平川城恩怨已了,以后各安天命。这便是真相,哪有荣归故里这种故事。”
柳寨主浑身微抖,黯然道:“如今的我们,丢了国失了家。不过是一群孤魂野鬼。
我们在吴黎关苟延残喘,今后死于谁手,何时死去,又有何差别。”
他的眉头又舒展开:“好在人间总算还流传着吴国二百壮士的故事,让世人知道这是吴国最后的荣耀。
我们死便死吧,又有何遗憾。”
方后来沉默了,他想到,自己不也是做一样的事吗?千里追凶。
以后若是真如这群老兵一般,手刃凶手之后,也会在这世上成为一个游荡的孤魂吗?
或许还不如这群老兵,这世间根本不会有自己的故事,更有可能自己还没找到真凶,便先客死异乡。
他便勉强安慰了众人几句,不敢再提二百壮士。
其实在今日,方后来偷来的药,勉强只够几个人用,吃食也就每人略吃了些,便没了。即使如此,众人也是千恩万谢。
只是方后来此时的情绪低落,没了心情,回到原处,和衣躺下,看着洞外微光,一夜未眠。
次日,临近中午,山匪又将方后来提了出去,依旧是为人换药。
方后来与众劫匪熟稔了许多,中午与各劫匪喝酒行拳,玩的不亦乐乎,郑老狗趁热打铁,继续游说他留下。
方后来勉强同意暂时留下,希望用在寨中做工来自赎,凑够了钱,便要下山。
郑老狗欢天喜地去禀告孙将军。
孙将军嗤之以鼻,心道,这郎中还真是天真,你现下有用,暂且留你一命,后面若是还是不肯加入,杀了便是,于是便假装允了。
方后来亦装作欢天喜地,给各人医治顿时用心起来。
孙将军倒是不疑心方后来是平川城的奸细。
以平川城的做派,若是发现了可疑的山寨,早就让黑蛇重骑把山寨推平了,哪里会费事派个奸细。
方后来一日两次,俱是摸了些黄泥粉、黑煤灰掺杂着伤药,去给那些山匪用。再将偷换下来的伤药与伺机偷的吃食一并寻机会送入洞内。
方后来之前给众人清理伤口,竟发现大部分是穿孔伤,裂了一大片肉,一看便知是弩箭刺穿,便心中有了计较。
如今总算与众人较为熟悉了,于是趁着今日,寻了机会去问:
“你们这么多人俱是受了弓弩之伤,这群山匪难道带的都是军器?”
柳寨主点点头:“他们不是普通山匪,而是七连城麾下的七府军。”
方后来微微一愣:“你如何确定的?”
柳寨主表情淡然:“老夫从军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他们攻入山寨,一露兵刃,我便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又一把扯开衣衫,露出刚刚换药的伤口:
“这群贼子进寨之后,二话不说,便用弓弩射杀了十几名寨中兄弟。
我上前阻拦,中了一箭,又被砍了几刀,亏得我闪的快,伤的不算要害。”
“他们杀人立威之后,自称是看中此地,要做个打家劫舍的山大王。
别人或许不知,我们是军中出身,一眼看出,哪有如此装备精良的山匪。
马来自大邑,甲来自大济,弓弩来自大燕,刀枪是七连城的。这种穿搭只有七连城才有。
他见我们有些身手,心中有疑,我们假称是旧吴国的逃兵。
他便有意招揽我们,我们怎肯为匪,他们一怒,将我们关押在此。”
方后来见他与卢镖头所说一致,料想应是如此了。
方后来点点头:“我在山下见过他们的手段。
遇上这等强兵,确实难以取胜,被俘虏也不算什么。”
旁边有人哑然失笑:“袁兄弟,这你可说错了。这伙七连城的兵,可不强。”
许是吃了些食物,大家有了精神,又有人在一旁笑着搭话:“你如此说,那袁兄弟就要瞧不起你了。既不强,那你怎地让人抓了?”
那人倒是很不服气:“我们卸甲多年,双手提锄不提刀,身手是差了些。
这山寨也是年久失修,常年寨门大开,不曾关闭。
若是当年兵甲齐全,以我们百人之力,七连城那帮杂碎,即便来个几千人,也休想攻破此寨。”
陆伙夫在一边哼了两声:“败了就是败了,莫提那些当年勇,丢人现眼。”
还有人不服气:“即便是现在,若我们这一伍,都配齐了黑蛇重骑的兵甲,就这二十余号的贼人来战,我们五人如不能以五命换二十,我把头割了给你当夜壶。”
提到黑蛇重骑,洞中立时有人来了精神:
“几年前,我是亲眼看过黑蛇重骑冲锋陷阵斩了天罡的,我这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都心惊肉跳。那阵势,那攻防,当者披靡。”
有人激动起来,一拍掌:“当年我吴国三十万兵甲,若全都是黑蛇重骑,扫平天下也不是难事,又如何会被灭国。”
还有人接着他的话:“依我看,平川城就是吴国的平川城,黑蛇重骑也是吴国的铁骑。
若平川城主肯让位,吴国何愁不能复国,小吴王再登大宝,也未尝不可。”
柳寨主脸色越来越难看,忍不住斥道:“越扯越远。大吴国亡了便是亡了,不可能再复国。
平川城能庇佑百姓这些年,已属不易,岂能再陷天下于水火。以后再不要妄谈复国之事了。”
众人皆不再作声。
柳寨主又尴尬对方后来笑了笑:“痴人说梦而已,倒教袁兄弟笑话了。不过这被抓之事,倒也的确怪我。”
柳四海重新系好衣衫,叹息道:“是我让弟兄们投降的。
那七连城攻入山寨,弟兄们自是不允。可他们是举弩放箭,见人就杀。
他们刀利弩强,身披坚甲,我们手中不过几十把破烂的锄头,一身破布衣,如何抵挡?
两轮弩射下来,我们尚未近身,十余名弟兄便当场殒命。
我们如今也不是守军,没有守寨之责,老夫实在不忍心看着弟兄们白白惨死,便让弟兄们投降了。
于是我们便沦落如此,是我害弟兄如此下场,实在是心中有愧。”
周围有人激愤起来:“这怎能说是将军之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不投降,便是全军覆没,死无全尸。”
又有人哭道:“还请将军带领我们,给死去的弟兄报仇。”
此时不比当年抓钱瑞之时,柳四海低下了头,双目垂泪,心知如今状况,此事断无可能。
“这贼人夺了寨子,为何对你们不杀却也不放?”方后来心中倒是疑问更大了,“却要半死不活地养着你们?”
“袁兄弟刚来此处,有所不知,这占了寨子的贼首姓孙,原本只不过是个校尉,如今却号称定边将军。”
柳四海抬头,指了指四周弟兄:“他这将军之位便是因为困了我等众人,才得到的。”
方后来十分不解:“为何?”
柳四海面色虽然颓败,但眉眼中尽是不屑:
“自他占了这大小珂寨后,每至月末,便会有人来清点兵马,并送来粮草兵刃。
于是,孙贼便提前一天给我们吃个半饱,然后分发刀枪,让我们假冒他的兵伍,在寨中大肆操练。”
“他原本带了二十人,近来又招募了近十人,一般也只配领个校尉之职。
于是便凑了我们寨中剩余一百多人到他帐下练操。
我们又令行禁止,颇有气势,他便借机从来人处骗了个将军之职,还领了二百人的军饷,因而暂时舍不得杀我们。”
方后来皱眉道:“你们操练之时,既有兵刃在手,又有死志,拼个鱼死网破又如何?”
柳四海摆在胸前的手紧捏了起来,面色苍白:“那孙贼心思毒辣,如何不防着我们?
每到那时,便拿我们之中十余人捆了,作为人质,远远吊在洞口。”
“只要练操之人不服口令,便作势要打杀了我们。练操的弟兄们不忍,便屈从了孙贼。
等那点兵的人走了,便又将我们百多人赶回洞内,三天一碗粥水养着。”
“等他再多募些人手,便要将我们彻底抹杀了。
可怜我们这些弟兄,出生入死破敌军,千里追凶杀残贼,眉头都没皱过的,现如今竟然被如此拿捏。”
“竟然如此下作。”方后来怒目圆睁,愤然道:“此贼便是杀他百次也不解恨。”
第138章 道谢
柳四海面露恳切之色:“这些时日,我们观贼人一举一动,怕是所图甚大,而灾祸必在眼前。
袁兄弟的大恩,我等无法再报了。只是袁兄弟尚年轻,日后或有大好前途,但奉劝一句,此地切勿久留,寻个机会,趁早脱身为妙。”
方后来平复了一下心情,摇了摇头:“我若想走,不是难事。只是眼下不是时候。”
“在那孙贼手中,你能走脱了?”那陆伙夫在一旁嗤笑了一声,
“便是我吃饱了,带着全副兵甲,也不敢说能逃出去。你行?”
他打个哈哈:“袁兄弟,你够义气给咱弟兄们送药送食,我自是万分感谢。若你想让大伙帮着你逃出去,我们也绝不推辞。”
他环顾了四周,又提高了些声音:“你既有求于我们,请直说。
那些叭狗子咬月亮——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还请免了。”
此时便有人跟着搭腔了:“柳寨主一向仁心宽厚,光明磊落,看不出你打的算盘。
我们可不眼瞎。你先是用医用食百般讨好我们,又扯出二百壮士的故事,明着暗着夸了我们一通,你到底有何居心。”
质疑的人越来越多,更有几人恨他说吴国已经被灭,逼近过来:
“你若能有这个说走就走的能耐,又岂会被拿住。还关在这破烂地方。”
方后来嘻嘻一笑,来回打量着这几人:“怎么着,瞧你们这浑身上下,还有什么值得我惦记的东西?”
那几人转脸朝着向柳寨主,又看了看方后来,额角抽动,带着眉毛皱了又皱,
其中一人,嘴巴蠕动了几下,终于忍不住开口:“将军。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他一个小郎中,甘愿冒这么大风险,给我们治病,图的是什么呀?”
此时,又有另一群人站了出来,帮着方后来道:
“各位弟兄,袁兄弟担着干系,给我们送吃食,还给我等治伤,我们怎可以小人之心度之。至于他存着什么念头,又有什么关系?
谭兄弟,声音最大,你倒是说说看,如今我们这副模样,还有什么值得袁兄弟惦记的?”
那谭兄弟站出人群,黝黑的面色因为激动变的泛红:
“我也希望,袁兄弟是个义薄云天之人。可当年我们千里杀贼的时候,可曾真的遇到一个肯帮我们之人?
如今,我除了寨中弟兄,谁都不信。”
柳寨主看看大家群情激奋,也不免自忖犹豫起来,可也不想伤了方后来的心:
“你们不得无礼。我比各位略长几岁,遇到的人碰到的事,不见得比各位弟兄少。
我觉得袁兄弟是个重义的君子。让人寒心的话,休要再提。”
看着柳寨主硬生生将众人的顾虑压了下去,方后来觉得这终究不是个好办法。
他们其实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若自己被一个莫名其妙的郎中救了,心中也是存三分疑心的。
这些老兵受苦多日,如今有了匪气,戾气又重,自己这个外人,恰又是燕国人,要拿住他们,需得露几手本领,不然怎能镇住。
方后来便悠悠站起来,刘寨主看得明白,伸手去想要阻止。
被方后来轻轻一托手臂,顿时半边身子麻了。
方后来笑嘻嘻对柳寨主微微摇头。
柳寨主心中一惊,这小郎中竟有如此真力?
他虽然已经跌落了破甲境,如今身体虚弱,也比不得武师,可感知与经验还在。
方后来那轻描淡写的一托,他便知道厉害,也清楚方后来不会有恶意,便退到一旁。
那跟方后来一起被抓的行商,早就躲到洞后面去了,怕得抖索到了一处。
柳寨主使了个眼色,便有几个人上去,将他们堵在人群后面,头朝着墙壁,看管起来。
方后来拍拍手,将手中药粉清理掉,上前两步。
“我知,当年大燕与大邑用计破了吴黎关,你们如今还在记恨大燕国的人。”
方后来眉眼往上挑着,瞥了陆伙夫等人一眼,又冷声道:
“可当年大吴未有吞并大邑的野心,又何至于此。
只许你大吴灭邑国,不许大燕破吴国?天下岂有如此荒谬之事!”
“再往前说,十八年前的九国大战,当时我老爹就在战场。我听说大吴国连破祁国、陈国,斩敌十余万,灭了这两国国主满门。
纵然,他们国主有万般可恶,可那些家破人亡的祁国、陈国普通百姓,又该如何自哀自怨?”
陆伙夫一时语塞,其他人俱是瞠目。
“其他话休要再言,”方后来缓步走到众人面前,一拱手:
“诸位英雄,要如何才能相信在下并无恶意?”
有人站出来,冷冷一笑:“你若不说那句,那些贼人无足挂齿,想走不难。我倒是有几分相信。
我们这么多人都没办法逃出去,你一介文弱书生模样,夸下海口,真当那贼子是木雕泥塑吗?”
“依你说,我们这些旧吴的守关将士,连此等贼人都打不过,吴黎关在我等手中,竟然失了两次,以后又有何脸面去见死在战场上的同侪。”
方后来一拍脑门,做恍然状,嗤笑道:“是了是了,原来你们还当自己是吴国的守将。”
用手点着场中几人:“你,你,你,还有你......看衣服样式,这么破旧了,这些年还不换,怕还是旧吴国的兵衣。”
方后来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心中还有吴国,但你们军心已经散了,才败在七连城手中。
我方才说可以在七连城占的山寨中来去自如,你们觉得连一个燕国小郎中都不如,失了面子。”
陆伙夫面皮涨红,瓮声瓮气道:“在你们燕国人口中,我们如此不堪吗?”
方后来冷笑一声:“我从燕国来,可我代表不了燕国人,我只是一个浪迹江湖,无家可归的小郎中。”
他又叹了口气:“我没见到吴黎关的诸位时,当诸位是个英雄。如今见到了,只能说你们不过狗熊尔。”
陆伙夫身后腾地站出几人,怒目相向:“你放屁。老子宁可不要你的药,也不能受你侮辱。”
方后来哼了一声:“面子是自己挣的,侮辱也是自己挣的。当年灭吴国的是燕国人不错,可那与我何干。”
方后来目光凌然,直视对方,偏要将他们激上一激:
“面对占了山寨的手持利刃的恶徒,你们毫无斗志,甘心受死。
面对手无寸铁,冒险救治你们,只是口出狂言的小郎中,你们倒是准备围殴一番吗?”
那陆伙夫便站到对面,将胸口挺了挺,虎视眈眈盯着方后来。
大声道:“你是个读书人,老子说你不过。今天只我一人出手,若不小心打死了你,我赔你一条命。”
方后来心道,这家伙挺经饿的,还有力气跟人打架。
方后来摇摇头:“你的命没我的值钱,我不要。”
他刚要发怒,方后来又道,“今天咱们不妨赌上一把,我今天赢了,国仇家恨咱们一笔勾销。”
陆伙夫道:“若你输了,你便当着大伙的面,大喊一句:燕国人俱是诡计多端的阴险小人。”
方后来微笑看了看柳寨主。
柳寨主之前才说过,即便是个普通燕国人,也不必论什么家仇国恨,如今倒是打脸了。
柳寨主不好意思面对方后来,只能干笑着将脸转过去。
陆伙夫追着问:“如何赌法?”
方后来眼见着那吴国的旧军衣,十分厌烦,想了一个恶趣味,便嘿嘿一笑:“不若这样罢,咱们以身上的衣衫作为赌具。
柳寨主当面作个荷官。我先扒了你们这身吴国皮,便算我赢,你们若能先扒了我这燕国皮,自然是你们赢。”
陆伙夫便将衣衫紧了紧,便要上来动手:“这可是你说的,待会你哭鼻子了,可莫说我欺负你一个小郎中。”
方后来一举手:“且慢。”
陆伙夫在一边看着,有些不耐烦:“怎地,你要反悔?”
方后来将手点了几下:“你,你......你都来,你们几天没吃饱,脚步虚浮,单打独斗肯定不行,别待会说我欺负你们。多来几个,最好你们一起上。”
陆伙夫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道:“那不成,我们这胜之不武。”
这回换方后来不耐烦了,一摆手:“要么一起上,要么认输。”
陆伙夫咬牙,一招手,又来了四个人,站在了方后来正对面,。
方后来看的出来,这是军中常用的五人阵型,一攻一防一个收割,再加两个掠阵的,倒是有些章法。
柳寨主急忙大喊:“点到为止啊,点到为止。”
陆伙夫只道是对自己说的,便回道:“将军放心,我们手底下有分寸,不会伤着这小郎中的。”
方后来看着这衣衫破烂,脚步虚浮的五个人,微微一笑。
他运真力到足上,脚踏伤门,手上也不闲着,双臂上举,经脉真力翻涌,瞬间充盈到掌尖,一掐外缚印,暗喝到:“来。”
旁观之人,只看到陆伙夫五人一起朝着方后来涌去,十只手掌全伸到了方后来面前,似乎就要抓住了方后来前胸的衣服,只是被方后来托住了手。
“好,”有人在后面喝了一彩。“陆将军好样的。”
“好个屁。”陆伙夫心知肚明,其实自己还没动手呢,这是着了方后来的道。
第139章 寻个贵人
只是,五人不由自主被方后来拿了过去,手臂如同提起起了千斤重担,举也举不起,放又放不下。
那五人愣住了,后悔不迭,大意了,刚刚要是一起出手便好了。
原本的五人阵形,还没施展呢,已经成了空架子。
他们勉强集聚的那一点点真力,根本无法运转,只苦苦支撑着,口中无法言语,生怕那胳膊平白被折断了。
方后来伸一只手,速速一掸几人胸口衣物,陆伙夫五人便觉上身一凉,那上半身的吴国旧衣,年份久了,本就衣料薄脆,这时已被撕裂扯了下来,丢到一边。
方后来又朝着人群一笑:“还有谁?不妨一起来。”
众人一惊,当知不妙。
偏有那不服气的,想上来一试,拉好架势,便伸手探来,手一靠近,仿佛被那磁石吸住一般,抽都抽不回去。
刷刷几声,便光了上身,与陆伙夫等人贴在一处。
一番折腾下来,方后来身边的衣服堆成了小山,二十来个光身大汉,侧身站着,你贴着我,我贴着你,将方后来围得水泄不通。
其他人便不敢再上前,皆是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妖法?
“不好意思,”方后来坏坏一笑:“各位吴国的英雄,裤子我也要收走了。”
陆伙夫等人魂飞天外,哭丧着脸,硬是挣脱一只手,来篡住了裤腰带,咬牙道:
“袁兄弟,手下留情,我们再也不敢放肆了。我们就这一身破衣,裤子这里面还没个亵衣,你再使手段,我们都得光着相见了。”
方后来笑着,将手上真力略收了一收,陆伙夫等人才得以大口喘息。
又有人道:“你这使得什么妖法,我们是不小心着了你的道。你放开我们,再来过。”
其他人面色一红,不好意思搭话。只他一人在那大叫。
“这许多年过去,一点长进没有。”方后来冷笑一声,“七年前便说是中了燕国诡计。前些日子又说中了七连城诡计。”
他斥责道:“既然当自己是吴国的军士,这战场上虚虚实实的伎俩,你们难道一点防备没有?”
他大喝道:“你们还敢自称吴国的守军?我这就将你们的军裤也给收了。”
“点到为止啊,袁兄弟。”其余人急了,七嘴八舌叫起来:“我们知道错了,你放了我们吧。”
“放了你们不是不行,”方后来看了看牢门外面,又回头来道,
“你们给我使劲地大喊十声‘脱裤子’,我便放了你们。”
陆伙夫等人一呆,这什么意思。
方后来手上用力,陆伙夫一群人手臂吃痛,大家忙不迭地大喊起来:“脱裤子,脱......”
声音在洞内反复回响,此起彼伏,抑扬顿挫,很有些气势,但也更猥琐。
洞口的几名守卫打着瞌睡,忽然听到了这么大声响,吓了一跳,
抓着刀,骂骂咧咧走了过来:“他娘的,又闹幺蛾子。”
待走到跟前,借着火光一看,二十来个光着上身的精壮大汉,将方后来压在了木栅栏口,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在那,手拽自己的裤带,口中还一齐喊着:“脱裤子”。
守卫恶寒顿起,有些不忍直视。
方后来紧紧抵着众人的手,侧着身子往栅栏缝里钻,有气无力干嚎着:“快来人,救命啊。”
守卫隔着栅栏,挥着铁枪向这群人砸了过去。
方后来将手一松,众人觉得手上一轻,一股无形之力,将他们齐齐向后弹了出去。
一名守卫抽刀在手,打开栅栏门,将衣衫不整的方后来赶紧拖了出来,又马上将门锁仔细关上。
方后来一出来,便吵闹着不停,硬往洞外跑,要去见孙将军。
郑老狗无法,只好便带人将他押了过去。
陆伙夫等人呆在当场,又看向柳寨主,嘴巴咧着,几乎可以塞进一个拳头。
柳寨主哼了一声:“知道厉害了?人家好歹没让你们当场光着腚。这修为,我全盛时期也比不过。”
有人还是嘴硬:“方才是不小心中计了,若是现在再来,保准......”
柳寨主将脸色一板:“输了便是输了,中计了便是中计了。若是他手中带着刀,你们现在一个个人头已经落地。”
众人这才闭了口。
“袁兄弟说的对。”柳寨主轻轻一叹息,
“战场上本就瞬息万变,虚虚实实。才被七连城的匪徒捉了一回,如今对着燕国人,还自以为是,我们还是当年舍身忘死的吴国兵吗?”
陆伙夫几人只低头拽着裤子,讪笑着:“我等看走眼了,袁兄弟回来,我们给他赔个不是吧。”
他伸手去拿,那被方后来扒了的,扔在一边的吴国旧军衣。
谁料,衣服一提起来,陆伙夫肉眼可见,衣服无风寸断,如已经腐朽了百年的枯叶,微微一碰,便化为了齑粉。
柳寨主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伸手捧了一堆衣服,微微用力一搓,那军衣便失了形状,如细沙一般,从手中流了出去,全部落为一地碎屑。
众人这次真的惊了。
那大珂寨正厅中,孙将军、邹娘子与几名心腹还在议事。
但听门外吵吵嚷嚷,孙将军刚要发话让人去问。
便有守卫进来通报,说郑老狗带着袁郎中等人求见,那被关在洞里的寨民发生了骚乱。
孙将军一头恼火,这几日诸事不爽。
先一个月前黑蛇重骑从这里经过,附近的大小山匪望风而逃,实在难以招募到更多的人手,然后是下山劫车吃了瘪,抓的肉票也不见人来赎,李校尉当众反叛,揭了自己的老底,这一件件一桩桩,让他恨的牙痒痒。
又想到后日,平川城便有人送来粮草,且还需小心应付着。
他心中着实烦怒,随便朝着门口打发道:“告诉郑老狗,拣两个闹事的,砍了便是。”
方后来徘徊在门口,手上直搓。
此时耳里听的真切,立时大呼小叫起来:
“孙将军,砍两个可没用,得砍二十个。不然,待会还得闹起来,我可命保不住了哇。”
邹娘子听见了方后来的声音,眼睛发出光来,招呼守卫:“带进来问话。”
郑老狗带着方后来进了大厅,方后来上衣破损成了几块,隐约露出年轻但并不宽厚的肌肤。
那胸襟用一条烂布条系着,勉强算穿着衣服,一截衣袖已经不见了,胳膊带着青紫的几道明显划痕。
邹娘子看着他这副光景,惊呼一声,便飞身下堂,眼睛上下将方后来打量个遍:
“小郎中,你如何成了这般模样?”
一手掐到方后来腰上:“真叫奴家心疼。”
方后来正在躲躲闪闪,郑老狗便给回话了:
“禀告邹将军,刚刚洞里那寨民,二十来人脱了衣服,将袁郎中压在牢门上,强行龙阳之事。幸亏我们听到动静......”
方后来一听,哎,不对吧,这事还没发展到那一步。
赶忙打断了郑老狗的话:“不是那样。他们那是......要......打我。”
“我还从没有见过这种打法。”郑老狗一梗脖子:“袁郎中,这二十多人都拽住你,要开始脱裤子了,你还说不是?”
接着,又安慰道:“龙阳之事,我在军中并不少见,不必不好意思。不过,同时二十人追着你一人,这倒是真少见。”
方后来哭笑不得,这货到底会不会安慰人呢?坚决死命摇头否认:“真不是那回事。”
厅上几人哈哈大笑,那邹娘子笑得前仰后合,胸前直颤:
“我的小郎中,奴家真没想到,你面皮当真薄的紧。怕是打死你,都不会承认让人占了便宜去。”
她又将方后来拽了过来,上下其手,便要扯开方后来的裤子:“莫害怕,来让姐姐看看,有没有伤到要害呐?”
方后来吓了一大跳,这可是议事大厅,眼下这么多男人在这看着。
心道,她当真比翠楼的姐姐还豪放。
方后来赶紧按住邹娘子的手:“谢谢将军姐姐关心,我真没事。”
邹娘子听他叫的亲热,心花怒放,轻轻将身子在方后来胳膊上擦来擦去,眼带秋波:
“我的小郎中,这有甚么不好意思的。”
孙将军心道,这袁郎中倒是个会惹事的,这边才害了李校尉,回头便折腾起来那帮寨民,等会怕是把邹娘子也要招惹去了。
又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方后来解释道:“我幸得孙将军照顾,这在洞里有吃有喝,他们那帮贼人,眼馋的紧,便上来强抢,我自是不允。”
“他们急了眼,张嘴就要咬人,我看那架势,怕是饿狠了,想要生吞了我。”
邹娘子心疼脚直跺,抱着方后来的胳膊,白了孙将军一眼:
“你这个狠心的人,几天才给人吃一碗粥,那群天杀的,见了我家这么白净的小郎中,不得像饿狼见了肉骨头,拼了命,都要咬上几口。”
又将高耸的胸脯往前顶了顶,轻拍拍着胸口:
“就前几日,我去洞里巡视,那群野汉子,都饿得走不动路了,结果看着我来了,还不是都蹿起来了。那眼里冒的绿光,差点没吓着我。”
第140章 祁家的麻烦事
虽然,孙将军明知邹娘子与自己,不过是各取所需,逢场作戏一番,看着她拽着方后来不肯松手,还是按耐不住一股醋意翻涌。
孙将军低头去默默念着:“你会吓着?若不是周围有我的人,你那眼里怕也开始冒绿光了。”
邹娘子想了想,扭过头来:“孙将军,后日,那平川城便来人验兵,不如今天开始就给洞里那些人每日多加些粥水。
那帮人饿极了,怕是今夜又要生事,等平川城人走了,再改回两天一顿。”
“最重要的是,后日校场练兵可别出了笑话,让人看穿了去。”
孙将军皱着眉毛,思忖了一番,颇不情愿的传令下去:“去给洞里的人晚上加一顿粥,顺便警告他们,安分一些,每天便有两顿粥。
若有再闹事的,全部连坐,明天粥也免了,吊到洞口,当场抽死。”
邹娘子这才满意,扭着腰肢过来,不由分说,一把捏住方后来的手:
“小郎中,我这几天身子不舒服,怕是中的毒还没清干净,你到我房间来,给我好好看看。”
方后来身子一抖,欲把手抽回来,迎面看到了邹娘子突然阴冷的目光,又不敢挣脱了。
一路跌跌撞撞,到了正堂后面一间厢房,邹娘子一把将方后来推了进去。
伸手闭了房门,将方后来按在桌前坐下。
邹娘子也坐在方后来身边,伸手从桌上捏了一个酒杯,举了起来,
方后来立刻拿了桌上的酒壶,给她满满斟了一杯。
“你可休要再躲我,”邹娘子一饮而尽,冷冷一笑,指着四周的布置:
“小郎中,我的心意,你应是知道的。我这可是为了你,把一应家当都从小珂寨搬过来了。”
“我那小珂寨相好的,哭哭啼啼不肯让我离开,聒噪得很,我便一刀结果了他。
你倘若不允了我,可对得起天地良心嘛?”
方后来脸色煞白,大吃一惊:“你就为这事还杀了人?”
“哼,老娘手下的人命多了去了。”邹娘子见他害怕,口中故意加重了几分语气:
“听话便好,不听话留着也无用。”
方后来心中暗道,这女人想法果然不同寻常,手上也毒辣的狠,连孙将军都忌惮她几分,还需小心应付。
顺着她的话,一眼看去,屋里布置的倒是有些雅致,只是净是些大红大绿之色,有些俗气。
邹娘子一改阴冷,又软糯糯地,抛来一句宽心的话:
“当然,我对小郎中却是一片真心,只要小郎中也是真心待我,我保证你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省了你走街串巷讨生活之苦。”
方后来心中自嘲道:“这是要包养我吗?这穷山僻壤也能遇到温柔乡。我之前在珩山城这些年,怎么没这么好的命,怕不是那白猫传了我一滴命血,惹来了桃花劫。”
方后来将酒壶放下,缓缓站起身,走到邹娘子身后,轻轻将手搭在她肩上,慢慢揉捏起来:
“姐姐好意,我如何不知。
前几日,我于正厅之中,第一眼看到姐姐英姿勃发,不似那寻常女子般矫揉造作,
又得知姐姐是位功夫了得的将军,便被姐姐的风姿勾住了魂。”
邹娘子见他主动示好,以为他是怕了,冷笑道:
“休得诓我,你这种嘴上抹蜜的伎俩,姐姐见的可不少。”
“天地良心。你如此一个妙人儿,我见犹怜,谁不动心?”方后来又故意道,
“将军姐姐,何苦在这穷苦苦的山沟里糟蹋了青春。
以将军的本事,即使去那平川城、七连城里,怎么也比现在的光景强啊。”
邹娘子一愣,被他说中了心思,微微叹了一口气,抚上了方后来正在揉肩的手:
“小郎中,别喊什么将军不将军的,喊奴家一声邹姐姐便是。
你是怕在这里跟着姐姐吃苦吗?方才不愿意?”
方后来诚惶诚恐,干咳了一嗓子,勉强笑道:“姐姐哪里话。
只是平川城,七连城,甚至大燕国哪个不是繁华富硕。
世人都是贪图富贵的,既然能去更好的地方,为什么不去呢?
小子我也不能免俗。只有姐姐能甘守寂寞之苦,是个做大事的人啊。
我跟着姐姐,日后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莫当姐姐看不出,你是在奉承。姐姐也是不想离开七连城那温柔乡的。”
邹娘子心底一酸,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姐姐从七连城来这里,也是想为了自己挣个更好的前途。”
“不过,你也莫担心,我们迟早是要离开这大珂寨的。
这几日,寨中有些事情发生,你也看在眼中,应该猜到一些事。
姐姐今天不妨实话对你说,少则三五月,多则七八个月,平川城便要落入我们七连城手里。”
她将头一昂,呵呵一笑:“到那时,你我若听号令行事,帮我成事。
七连城主允诺我们,城破三日内不封刀。”
她又将手指一点方后来的胸口:“到时,什么珍奇宝贝,钱财玉帛应有尽有。
姐姐到时带你去平川城主府里转转,想拿什么拿什么。”
又盯着方后来看了看:“如何?”
却不料,方后来面露不悦,眼角斜了斜,手上拿捏的劲道也轻了许多。
只听方后来鼻子重重哼一下:“姐姐倒是会诓我,我虽不如姐姐见多识广,但也不是三岁孩童。
平川城名震天下,就凭七连城与大珂寨这几人就能破了去?”
“小郎中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邹娘子转眼看着方后来一副不信的样子,面上倒是笑成了一朵花:
“姐姐真心待你,告诉你这其中原委,你可不能乱传出去,坏了姐姐的大事。”
方后来随手将左手拇指扣着小指的指甲,竖起了中间三指,
伸手举起来:“姐姐不信吗,我便发个誓。”
话既出口,猛然想起,自己手上经脉已经刻了阵法,这一下,莫不是要引来雷劈,
一头冷汗冒了出来,赶紧悄悄将小指也半竖了起来,只留个大拇指微微弯曲。
邹娘子哪是相信誓言之人,也不在意方后来的手是不是标准,自顾调笑起来:
“刚刚你差点被二十多人欺凌,都死不承认,我自然是知道你嘴紧的很。”
又伸手递了一杯酒过去,按在方后来唇上,另一只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乖弟弟,喝了这杯酒,我就告诉你。”
方后来不得已,托着酒樽,将那酒倒入口中。
这酒比自己平时带的水酒上头多了,一杯入口,先绵后辣,然后便是一顿火热从胃沿着喉咙窜了出来,呛得方后来连声咳嗽。
邹娘子吃吃发笑,一边自己斟酒一边道:
“平川城所以名震天下,无外乎靠的是两样。
第一样,便是黑蛇重骑,可黑蛇重骑只驻扎城外,无调令,一骑都不得入城。”
“平川城掌管调令的,只有两人。
其中一人是黑蛇重骑大统领,此人与小吴王熟悉,曾多次出入吴王府。小吴王策反黑蛇重骑大统领,不成问题。”
“而小吴王早就被我们七连城城主聂泗欢游说成功,这次必要复国。
小吴王重登大宝,称大吴皇,拜七连城主聂泗欢为大吴国摄政王,拜大统领为护国大将军。”
方后来很是疑惑:“黑蛇重骑一向是忠于平川城主的。怕是没有那么容易被小吴王说动。”
邹娘子又举起了第二杯酒,送到方后来嘴边,媚眼里流光闪动:“喝了再说。”
方后来立刻一口闷下,嘴巴直张,舌头伸出来,不停吐气,手刷刷地往口中扇风。
邹娘子笑嘻嘻看着方后来,伸手捏了捏他通红的脸颊:
“第一个依仗是黑蛇重骑,那么平川城靠的那第二样,便是这个妖女城主。
她凭借天罡境巅峰和平川城新晋的镇守灵兽大虺,知玄境以下,无人敢惹。”
邹娘子往方来身子上靠了过去:
“不过嘛,她已经失踪不少日子了。她一向嚣张跋扈惯,手上血债无数,有仇必报有怨必杀,从来不是低调的性子。
七连城、燕、济、邑、闵连续一年中,派了十几批杀手进城主府,虽然没有找到她,却都是安然无恙的出来了。
可想她定是破知玄失败,已经陨落,新晋的镇守灵兽大虺也同时消失了,便是明证。”
她抱着方后来的腰,伏在他胸口上,又递上了一杯酒:
“小郎中,七连城苦此妖女久矣,若你有如此大好时机,怎能不抓住,怎能不夺了平川城去。”
方后来将酒接了过来,在手中轻轻晃了晃:“那平川城自然有忠于女城主的人,岂能让你们轻易成事?”
“哎呀,这便是为什么要策反小吴王了。”邹娘子看着方后来,一副你不懂的表情。
方后来一口闷下烈酒:“为什么?”
邹娘子看他喝酒,心中暗喜,在方后来腿上捏了一把:
“忠于平川女城主的人确实不少,也包括那黑蛇重骑的大统领。
可说到底,大多数人眼中,平川城的小吴王,才是正统的平川城之王。
那平川城的妖女,不过是外来之人。
既然妖女不在了,黑蛇重骑大统领带着黑蛇重骑回归小吴王麾下,便是顺理成章之事。”
第141章 祁允儿
“你我正式登场的关键时刻便是那黑蛇重骑按兵不动,七连城围攻平川城的时候。”
她语气开始激动了:“我们提前潜入平川城,护住小吴王。
七连城兵临城下时,我们陪着小吴王,命四门守城军打开城门。
那不听号令,只忠于女城主的人,便是逆贼,而我们是勤王之师,怎么做都是对的。”
方后来哂笑了一声:“就凭你们这几人,便想打开城门?”
邹娘子冷笑道:“你莫看我们如今山寨中只有三十余人,其实七连城半年前已经暗中广发英雄帖,联系了平川城附近其他山头,还有四国江湖豪侠。
连同我们,届时将约有五六百高手齐聚平川城。
待到七连城攻城之时,我们只需做内应,打开城门,便得首功。
待拥小吴王登基之后,我们即有从龙之功,一飞冲天。”
“如姐姐所说,那真是可喜可贺,”方后来欣喜道:“若是立此大功劳,那新吴皇定不会亏待姐姐。”
邹娘子却冷哼道:“那新吴皇一介傀儡而已,要他什么赏赐。
他登基之后,便会被七连城囚禁在皇宫内。七连城的城主将成为摄政王,代吴皇亲政,成为吴国的太上皇。”
方后来目瞪口呆:“七连城城主果然一代枭雄也。
但这一来,平川城与七连城怕是要血流成河,生灵涂炭了,哎......”
邹娘子哈哈大笑:“俗话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复国这种惊天大事。
为大事计,死多少人都是值得的。
小郎中如今自身难保,却还有救死扶伤、悲天悯人之心,可爱的很。”
方后来想了想:“那平川城里还有其他高手,那些个金钢境、不动境和搬山境的,怎么办?”
“小郎中,还懂这些啊?我都是看走眼了。”邹娘子笑了笑,又灌了他一杯酒。
“城中还有我们其他高手,专门对付这些个厉害的。我们只管开城门就行。”
邹娘子胸有成竹,冷笑道:“为保万无一失,城主已经付了偌大代价,又从大济国请了一位知玄前来坐镇。即使那平川城的妖女死而复生,怕也无力翻盘了。”
方后来在珩山上,是见过天罡境的,那真力斗法,惊天动地。
而知玄杀天罡,几乎没有不成功的,平川城看样子是保不住了。
自己是为了找大燕贡品车队的,别的事与自己无关,还是不要瞎掺和了,否则小命不保。
邹娘子面带敬仰,每每谈及七连城城主,便会目中带光:
“城主算无遗漏,已经着人从大济与大邑购买盔甲和战马,还有从大燕购买了破甲军弩,俱是专门对付黑蛇重骑的。
纵有一些黑蛇重骑发现事有蹊跷,在我十几万大军镇压下,怕是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取平川城,此战必胜!”
方后来听她说起弓弩,便又斟酒两杯,一杯递给邹娘子手上,一杯轻轻捏在手中。
作势与她轻轻碰了一碰:“那弓弩我倒是在山下见识过厉害。
一箭便射穿了车辇侧边的横木。这若是射在甲胄上,也怕是能打裂了它。”
邹娘子一偏头,轻轻抿了一口,邪魅一笑看着方后来,方后来自然是会意,仰头又将酒倒入喉中。
邹娘子甚是满意,“话说这弓弩倒是产自你们大燕国,半月前才遣人送来的。
你若是入过伍,就会知道,弓弩重,射程也不如弓箭,一般都是守城才用的,甚少用于两军对阵。
但是黑蛇重骑的兵甲实在太硬,普通弓箭很难射穿,弓弩射程虽然短,但穿甲力大大强于弓箭,所以这就是专门为了对付黑蛇重骑的。”
“哦?”方后来装作漫不经心,随口又问了一句:“这大燕的弓弩,竟然还不是从大燕送来的,那是从哪里送来的?”
邹娘子慵懒的摇晃了一下腰肢,抓了一双筷子,伸手从桌上夹了片牛肉,送进方后来嘴里:
“还能从哪儿,当然是最近的平川城。
这弓弩从大燕来的时候,都是拆散了打乱了的,分好几批运来。
平川城一共收了五百架的货,其余都送往了七连城。
平川城组装完这批货,便给大珂寨送来了其中的五十架。
其余的等江湖豪杰齐聚平川,便可披甲带弩。
届时,破甲境也不敢挡此锋芒,何况城中守军。”
她又得意的笑起来,“我们的人,在平川城人眼皮底下组装了这五百架弓弩,如何?吃惊吧?”
方后来眼珠子瞪得溜圆,说的话也微微带着抖意:“能把弓弩运进城,还能组装好了运出来,这人在平川城必是手段通天,不然怎能做到?”
“不妨告诉你,那人就是平川城巡城司的。”邹娘子笑的前仰后合,“如此一来,怎愁大事不成。”
按这么说,贡品车队夹带的军械,已经全部送走,物证没有了。
跟着贡品车队继续追查,还不如留在此处寻找证据。
若去七连城,一则太远,二则七连城拿到弓弩,定是放于军中,大战在即,戒备森严,要去探查,困难重重。
平川城就不同了,平川城主府也就这么大,人就那么多,连城主都死了,自然是比七连城更好找人,只要拿到大燕走私军械的证据,即便是只有五百架,也可以洗刷冤情了。
方后来想到这里,更加打定了要进平川城的主意。
邹娘子见方后来在发呆,只当被惊吓到了,又夹了一筷子吃食,送到他嘴里:
“这些你不懂,也不用去多想。有姐姐护着你。”
“小子长这么大,只见过一些娇滴滴的小娘子,从未见过,如姐姐这般的巾帼英雄,女中豪杰。”
方后来满脸崇拜之情,满满地为她斟上一杯酒,自己也举起杯子:
“小子对姐姐仰慕至极,能得姐姐照顾,小子何其荣幸。”爽利地又喝了一杯。
举着筷子夹起吃食,调笑着也喂了邹娘子几口。
两人调笑着,又接连喝了几杯。
邹娘子见他喝的主动,好似有些上头了,便劝道:“你怕是平日里,难得喝这么烈的酒,有些承受不住,少喝些吧。”
方后来忽然泪流满面,哭出声来:“姐姐是个关心人的可人儿。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如那天仙子一般。只可惜,弟弟怕是命不久矣。不能常伴姐姐身边了。”
邹娘子本以为两人你侬我侬,忽然听他这么说,不由一愣:“弟弟如何这么说?”
方后来带着哭腔,扯着她的袖子,哽咽起来:“姐姐可否记得,前几日你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光?
你在大堂上对弟弟便是轻声细语,被那孙将军见着了。
这几日,他看我,眼光便是凶狠的紧。”
邹娘子回想起来,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
又安慰道:“怕是你看错了,他与我之间只是逢场作戏,大家心知肚明。”
“我看未必。”方后来手上力道加大了几分,急忙分辩,
“天地良心啊。只那日姐姐对我示好,孙将军怕是看在眼里了。”
方后来继续哽咽道:“今日我在山洞里,差点被凌辱,只怕就是孙将军指使他们做的。
姐姐试想,除了他,谁能指挥的动二十多个精壮汉子。
实话告诉姐姐,我到现在心里还是害怕的紧。”
邹娘子手中轻抚方后来后背,心中对孙将军,愈发起了疑心。
“我看姐姐对那高大威武的孙将军也是喜欢的。
若是,若是,过几日,孙将军因为姐姐对我垂怜,而对我动了杀心。
只怕姐姐权衡之下,定然不会帮我这个无用之人。”
邹娘子见方后来伏桌垂泪,不由心生怜惜,赶忙扶着方后来的身子,假意解释:
“我哪里会喜欢那等莽夫,姐姐其实也是被迫无奈,若不从了他,便不得安生。
如今我有了袁郎中,自然是要断了与他的关系,定是要保着你啦。”
方后来哭的更厉害:“那我不是死的更快了。”
已经说了好久的话,邹娘子见他哭哭啼啼,酒劲上头,有些烦躁:
“你不要哭闹。我们大事在即,不可出纰漏。
眼下多处需要仰仗于孙将军,你且忍耐些,等大事已定,你我便可脱离此獠。
去七连城,还是去平川城,以后都随你。”
方后来见她原来不是喜欢娇滴滴的人,便立刻止住了哭声。
又豪迈地站起来,连吞了两杯酒下肚,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没动,人倒是晃了两晃:
“姐姐教训的是,我们是做大事的人。今日便要让姐姐见识我的英雄气概,不可让姐姐看扁了弟弟。”
说着,不由分说,一把抄起邹娘子的小蛮腰,用劲往上一抱,将她抱在怀里。
醉眼朦胧,四下打量:“姐姐,姐姐,床在哪里?”
邹娘子只道他是要在床上折腾自己,心中欢喜,忙指着身后:“在那里哩......”
方后来踉踉跄跄抱着邹娘子到了床前,双手一松,将邹娘子丢在了床上。
邹娘子本以为他要温柔放下,结果被他猝不及防的一摔,差点伤了腰,口中咻的娇叫了一声。
第142章 走马左卫城
那方后来大步走回桌前,呛啷一声,抽出邹娘子摆在桌上的腰刀,大喝一声:
“姐姐在床上好生休息一番,稍等片刻,我去教训一下那孙贼,马上就回来......”
说着抬腿踹了一脚房门,没踹开,自己却反弹回去几步。
又想起门是朝内开的,于是把刀夹在左腋下,往里打开了门,踉踉跄跄出去了。
邹娘子在床上傻了眼,门外一阵山风吹进来,一颗火热的心凉了半截。
这分明是刚才将他酒喂多了,这下可好,耍酒疯去了,赶忙下来追了出去。
方后来踉踉跄跄来到大寨厅前,大呼小叫起来:
“孙将军,姓孙的,你出来......”
孙将军早就睡下了,方后来喊了半天,孙将军才听到动静,和一众山匪来到前厅。
他见方后来腋窝里夹着个刀,在那晃悠,心中不悦:“谁将他放出来,在这里胡闹?”
便有那山匪报告:“刚刚见他与邹将军在房内喝酒,不知怎地就跑出来了。”
方后来见到孙将军在那,大喜:“姓孙的,你来了,来的好啊.....”
右手一举,发现手上没刀,不由急了,大叫起来:“刀呢,我刀呢,谁把我刀拿走了。”
厅前山匪哄堂大笑。
方后来大怒,左手一抬,指众人:“不准笑。”
腋窝里的刀便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响。
方后来低着头,仔细看着地上的刀,笑了起来:“原来在这里。”
便弯腰,伸手去捡,酒后身子歪斜,跌跌撞撞捡了几次,没捡起来。
方后来发了狠,大呼一声,拼命伸手去拿,身子失了平衡,摔倒在地,不动了。
便有山匪上前去看,回头笑着对孙将军道:“这小子睡着了。”
孙将军看着大怒,顿时要发作起来。
邹娘子心中又羞又怒跟着后面,看得真真切切,抢先开口了:“来人,将他押回去看管起来。”
两名山匪应声将方后来拽了起来,邹娘子凑近又小声吩咐了一句:
“告诉洞内其他人,谁敢再动他,就砍了。”
那山匪扯着嘴角,闷闷笑着答应,带着方后来便走了。
孙将军看着邹娘子,面上气郁,重重哼了一声,邹娘子就当没看见,扭着腰肢走了。
方后来被带到山洞内,押送的山匪呵斥了众人几句,将他放下,便离开了。
方后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洞内的寨民,知道他古怪的很,一时间离得老远,不敢靠近。
不一会,方后来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真力运转,食指中指并拢,点住胃部,往上提气,一口水箭喷出,那酒被逼出体外。
长呼了一口气,方后来笑嘻嘻地自言自语道:
“说书人诚不欺我也,若不是经常去倚翠楼听说书,将那些卿卿我我的故事听得多了,学了些杀招,怕是今晚就回不来了。”
见他清醒过来,柳寨主带着陆伙夫一众人,走了过来,齐齐趴在地上,给方后来行了一大礼:
“之前我等不知深浅,对袁少侠多有冒犯,请少侠责罚。”
方后来赶紧要将众人扶起:“我就一郎中,从未行侠仗义过,当不得少侠之名。”
柳寨主带着众人不肯起身:“少侠如此本事,还自谦,便是不肯原谅我等了。”
方后来忙道:“各位弟兄哪里话,我之前说过,只要我赢了,咱们之间的国仇家恨一笔勾销。
如今咱们谁都不欠谁的,也别抬举我做什么少侠。”
陆伙夫伏在地上:“刚刚洞内又送来了一桶粥,想来必是恩公的功劳。
我们弟兄思量明白了,袁兄弟之前种种,皆是侠义之举。
恩公可以当做举手之劳,可我们却不能不识抬举,寒了恩公的心。”
方后来慢慢将人扶起来,又望着众人,一字一句道:
“我知各位都是不畏死的英雄好汉,实在不忍心各位蹉跎在这穷乡僻壤。
更不忍心你们死于那群恶贼之手,才有意留下来助各位脱困。”
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起来:“但人各有志,你们既不愿意斗他一斗,我自然不好勉强。
我在此也是为了探查一些私仇线索,如今也大概知道了追查方向,不宜久留此地,不日就会离开,咱们后会有期。”
柳寨主急忙接着话,又道:“袁兄弟待我们不是外人,咱们有话敞开了说。”
一指身后众人,对着方后来恳切道:“我与他们皆是凡人,怎能不怕死。
此前,我们也是死人堆里走了几回的,有无胜算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七连城的人,心狠手辣,又手握利刃,我们一哄而上,不过是死的更快而已。
既然袁兄弟有如此能力,愿意搭救,但有一线希望,我们也应当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周围人齐声附和道:
“如果此番能够脱困活命,袁兄弟有什么事尽管直说,但凡我们能帮忙的,水里来火里去,绝不推辞。”
“先别记挂着我的事,你们大约也未必能帮上忙。”方后来摇摇头。
他又道:“谈到活命的话,另有一事,各位大概不知,平川城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小吴王也自身难保。”
“咱们若要脱身,这寨中贼人需一个不能走脱,不然平川城破之日,便是大小珂寨灭寨之时。各位便再也无什么活路了。”
当下便捡邹娘子话中紧要之处,低声与众人说了。
柳四海与寨民大惊:“竟有如此事情?”
“平川城将乱。”方后来叹息道:“为活命计,各位还是早做打算吧。”
柳四海看看四周的弟兄,脸上阴晴不定,大声问道:“各位弟兄,如何想法?”
众人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陆伙夫有点着急了:“大伙说说看啊。”
半晌之后,人群中,有人轻声言语:“柳副将,陆偏将,当年平川城前杀钱端之后,大伙发过的誓言,反正我是记得的,只是不知其他人还记得吗?”
人群中便有人接着话:“怎么不记得。”
又有人跟着道:“我也是记得的。”
人声起伏,愈来愈多的人在小声回应着:“记得”,“死了都记得。”
柳四海一拳击在地面,低低得吼着:“记得就好。”
他面色端正看着方后来:“当年,平川城不肯承认我们是吴国磐石军。
我们私下在城前发誓,今生誓死为吴国守卫吴黎关,争回吴国磐石军称号。”
“如今还敢自称旧吴国人的,都在平川城中。
我们虽然有心将功赎罪为吴国效力,但平川城有黑蛇铁骑在,谁也不敢动他们,我们自愧不如。”
“旧吴国的百姓已经是一片安宁,我们渐渐觉得守着吴黎关毫无用途。”
柳四海举手示意众人安静:“虽然,我们不再是吴黎关的守军,但我们永远是吴国的磐石军。”
“今时不同往日,”他面容严肃,目光死死盯住众人,“这次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为旧吴国而战了,可能赢,更可能输。”
“赢了,我们磐石军的尊严便赢回来了,输了,我们磐石军也要死在战场上,再创一个二百壮士的传说。”
他笑着又往前走了两步:
“不瞒诸位,我前几次去平川城时,特地跑去黑蛇重骑的军营附近看了看,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吴国没有黑蛇重骑,如果有,那该多好啊。
我此生是不可能当上黑蛇重骑了,我最遗憾的是,没有机会穿上黑蛇重骑的全副铠甲,骑着那战马,绕着平川城跑一圈。”
柳四海朝着弟兄们拱了拱手,眼睛圆睁,目光遥视平川城方向:
“恳请各位弟兄,若我不幸战死,麻烦去寿材店,扎个纸糊的黑蛇重骑,烧给我,我也就瞑目了。”
众人眼中渐渐湿漉漉起来,互相拱手道:
“柳将军,我等也是如此想法。拜托各位弟兄了。”
方后来深知其中厉害,心中有些不忍:“你们决意要趟这趟浑水?”
陆伙夫用力敲了敲胸口:“磐石军职责所在。”
方后来环顾四周众人,忍不住,又接连问道:
“七连城有多少军队,你们可知?平川城暗藏了多少高手,你们可知?知玄境高手的厉害,你们可知?”
“哈哈。”柳四海轻轻捋了捋下巴参差的胡须,又将衣服紧了紧,微微一笑:
“咱们这是一问三不知。不过知与不知,对我们来说,没啥区别。”
“我们只需谨记:职责所在,唯有死战。”
方后来呆住了,一躬身,郑重向众人行了一大礼:“这才是说书人口中的二百壮士。”
众人赶紧回礼:“袁兄弟,愧不敢当。”
方后来示意大家安静一些,返身去栅栏处看了看,又听了听,夜深,守卫早已熟睡,并无人过来探查。
柳四海会意,又指了几人,去牢门前守着,待方后来回来,众人便围成一团。
方后来压低声音:“我来大珂寨,原本是为了查这些山匪使用的弓弩从何而来。机缘巧合遇见各位,施以援手,也是临时起意的。”
他见众人表情坦然,又道:“实不相瞒,我已经探清楚,这批弓弩虽然是大燕国造的,但却来自平川城。我的时间不多了,需要赶在大乱之前,在平川城找到这批弩的经手人。”
第143章 热情的毛账房
“刚刚我也说过,”他停了一下,又说道:
“我本领低微,自问也做不了什么大事,也不懂七连城与平川城的恩怨。
我襄助各位,一是敬重各位的英雄事迹,二是我平生最讨厌这种为一己私欲,故意挑起事端,陷百姓于水火之徒,我便存心想给七连城造些麻烦。”
方后来扫视了众人一眼,又对柳四海道:
“实话说,不管是吴国与七连城,还是七连城与平川城的事,其实都与在下无关。
在下不是英雄豪杰,实在没能力改变什么,因此,我能做的仅仅是帮你们一把而已。”
柳四海点头,一副理应如此的样子:
“此事自然与恩公无关。我们已经得恩公搭救,怎能不知好歹,再索取无度。”
方后来心下放宽了些,继续道:“后日,有一个机会,或许可能助各位夺回山寨。”
柳四海脱口而出:“可是有人要来送粮点兵了?”
方后来一举拇指,笑着赞道:“柳将军果然是军中良将,一猜就中。”
周围众人也有那猜到的,轻轻哦了一声,暗暗有点明白方后来的意思了。
方后来将手左右划拉了一下,摸了个硬煤块,在地上粗略地画了一幅大珂寨的地图。
又圈点了几处:“这是我之前探查过一些地方,乃是寨中放着兵器,粮草等紧要物品的地方。还有些是登高望远,易守难攻的地方。”
他有些犹豫着:“只是,我曾重伤在身,如今还未痊愈。若凭一己之力襄助诸位,只恐力不从心,害了诸位。”
接着他一抱拳:“后日一旦起事,我难以周全照顾到各位兄弟,只能捡这些重要的地方去,其余的弟兄需得互相照应,才能成事。”
“袁兄弟,这个你放心。”陆伙夫挠了挠头,便嘿嘿笑道:“我们兄弟排兵布阵多年,自有一套章法,定然配合得当。”
柳四海眼盯着粗糙的地图,又将不全之处,仔细补充了一番,心中已经形成一套攻防布置,当下与众人商议一番,将行动步骤仔细筹划完整。
方后来仔细听着,眼中赞赏之意渐浓,又仔细请教了难懂之处,心中对阵法一途,了解又益加深刻了。
筹划完毕,柳四海一一令下,令到之处,领命人挺身站立,面容整肃。顿时,杀伐之气遍布洞内。
最后柳四海目光灼灼,从众人面前,巡视一番,认真又交代了一句:
“平川城安危、我们磐石军最后的荣誉,以及袁恩公的大事,全系于后日能否夺回山寨。
各位需当全力以赴,不可走脱了任何一个贼人。若误了大事,休论私情,请自领军法。”
周围人站立当中,昂首挺胸,低低喝道:“得令。”
第二日,洞内伙食开始好了些,众人心知肚明,点兵之日将到。
方后来照例出洞,给那些山匪换了药之后,便借口昨日喝了酒头疼,仓皇躲回洞内。
其他山匪暗笑,只道他是怕了孙将军,一路跟在后面打趣。
邹娘子倒是折了面子,不好明着再去找他。
此时又忙着寨中事务,也确实没时间理他,只差人好吃好喝送进洞去。
方后来拿了之后,依旧与众人分了吃。
次日清晨,洞中众人早早便起了,各自分队聚在一处,静静等待着。
直到日上三竿,洞外的粥饭才送来,众人如往常一般一哄而上。
末了,还将食桶舔得一干二净。
不多时,十来个全副武装的山匪一齐进来,将众人双手捆绑起来,用长绳串着,押出洞外。
柳四海与其他七八个看起来病重之人,便被吊在洞口,旁边站了五六个看守,举着长枪警戒。
过了一会,人都集中去了大厅前,方后来借口要去给伤员配药,出了山洞。
洞外天空晴朗、阳光灼灼,大珂寨的奇山怪石,在阳光的照耀下,那影子仿佛变成了一个个猛兽。
今天正是个练兵的好日子。
众人被安排集中在大寨正中的广场上,分别持着盾牌、腰刀和长枪,被分成几组坐在地上。
他们自然没有弓弩与铠甲。
而且,还有周围一众山匪穿着铠甲,持着弓弩盯着他们。
不一会,便有人传令过来,让众人操练起来。
接着,方后来便从广场一侧,看到孙将军与邹娘子等人从山门前回来。
那群人笑嘻嘻的,赶着几辆车,一起进了山寨。
人群当中,簇拥着一名青衣汉子,方后来不认识,但其余人都是方后来见过的山匪。
想来是从山上下去接应的。
众人接了三架大车,满满两车都是肉菜酒食,赶到了一旁。
而从另一车上卸下了两个大箱子,那青衣汉子当着场中众人打开了。
一箱子便是箭矢腰刀火油等军械物事,
另一箱子是明晃晃的满满当当的银子,估摸着约三千多两。
方后来看着咂舌,这山匪的油水真足,难怪要押一百多人在这里充数,这就是白白骗得的饷银。
三人来到场前,遮阳蓬,酒水点心,早已备好。
孙将军便笑着对青衣人道:“吕管事,请上座。”
那吕管事也不推辞,大马金刀的坐在正中。
邹娘子举手一挥,便有山匪会意,下去领着众人,一套套刀盾枪法演练起来。不时吼上几声,颇有些气势。
邹娘子上前为吕管事斟了一杯酒,随即坐在一旁,举杯相敬,不免有些得意:
“吕管事,我们这气势看着如何?”
吕管事轻触邹娘子的手,笑到:“这次看着倒是比上次更有气势些,两位将军费心了。”
孙将军面上轻松起来,也举起酒杯:“望吕管事回去,在大人面前多多美言。
咱们这些粗人暂时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孝敬您,您的那份例银,过几日便会送到府上。”
“其他的事,暂且不提。”吕管事闻听此言,眯着眼睛:
“孙将军,这好话呢,我自会去说。只是大人这次遣我前来,有句话想要说与将军听。”
孙将军忙一拱手:“请讲。请讲。”
吕管事微微哼了一声,眼光有些犀利起来:
“大人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让我请问孙将军,离开七连城,来到这里装山匪,是不是觉得委屈了?”
孙将军与邹娘子二人对了一下眼神,微微一愣。
邹娘子轻轻揺了一揺吕管事的胳膊,努着嘴娇声道:“大人何出此言呢?孙将军对大人感谢还来不及,怎么会有怨念。”
吕管事只管冷笑道:“前些日子,你们是不是劫了罗家商行的车队。”
孙将军一惊:“难道这罗家与大人......”
吕管事皱眉道:“你想差了,那罗家什么身份,怎么会认识大人。”
接了邹娘子递过来的酒,小咀了一口:
“只不过,现在城里有人借机生事,窜托着罗家,竟然报到了巡城司衙门。
说是见着了疑似七连城的匪徒,想请黑蛇重骑出兵剿匪。
幸亏我家大人借口大小珂寨不是平川城地界,硬将此事压了下来。”
孙将军听闻黑蛇重骑,吓得一头冷汗:“我们也是按着大人的命令,只劫小商队,不劫大商队。”
“我们当时看着他们一群有老有少,并不像大商队,倒像是个拼凑的过路商队。
这才动手劫了他们。谁料那罗家如此扎手,一时疏忽让他们逃了去。”
吕管事伸出手指,关节重重在桌子上敲了敲:“哪些个商队不能动,之前也给过你名册。
这罗家并不在名册内,你既然动了,必然要霹雳手段。
若连这些个行商都拿不下,后面的大事,如何能放心交给你们去办。”
孙将军与邹娘子面色发白,一声无语。
吕管事敲打了一番,见两人面露不安之色,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罗家在大燕国也算是个有名的商贾世家。
他们以往的生意大都是与大闵与大济国往来,只是最近几年才与平川城一些富户搭上关系,与七连城往来并不多。
你不认识,也很正常。”
吕管事又接了他们敬过来的酒,道:“两位也是聂城主手下爱将,聚集了不少好手。”
他伸手点着堂下,那三车货物:
“因此,我家大人对你们也是照顾有加。一月三车军饷,这可不少哇。
还许诺过,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孙将军赶忙道:“感谢大人栽培。”
“可这银子也不是白给的。”那吕管事悠悠抿了一口酒,
“既然拿了银子,那便希望两位将军扮山匪的时候,索性扮得像些,手段利索狠辣些,做到只留货,不留命。”
他又缓了一缓,叮嘱着:
“只也不要去招惹那些大商队,遮掩身份之余,也避免节外生枝。
我在大人面前才好替两位说话。”
孙将军与邹娘子赶忙又举杯敬了一回:
“感谢吕管事指点。吕管事乃大人手下的红人,说话自然是管用的。”
又塞了些银票,吕管事脸色也渐渐好了些,反复叮嘱道:“万不可再有下次了。”
孙将军与邹娘子身段放的极低,连声答应着。
第144章 城主府的传言
众人一团和气,说说笑笑间,邹娘子施展浑身解数,将那吕管事服侍得开开心心,孙将军一顿猛拍马屁,吕管事倒也十分受用。
场中四方有守卫,方后来不好凑过去,便隔着老远转悠。
不在场内练兵的山匪,都拱卫着众将领,也没人注意他。
不一会,他便回到山洞,门口那里还吊着柳四海等人。
场内众人约莫练了半个时辰,吕管事倒是看的认真,频频点头:
“平川城周围这山头,我走过的,约莫也有十来个了,就数你这些兵是最好最多的。
想你们当初,四五个人出了七连城,这仅仅半年时间,此间就聚了百十条好汉,难怪大人曾对我说,孙将军与邹将军有大将之风。”
孙将军与邹娘子听得面露得色,口中却是谦恭,直说谬赞。
便将吕管事让进正厅,吩咐人送上酒食,要继续好好招待一番。
又使了眼色,旁边有山匪会意,要出去将广场上的人带回去看管。
这边孙将军客客气气将吕管事依旧让在主座上,自己刚一落座,忽听寨中一道尖利的呼哨响起。
厅前不合时宜地,有人来报:“那些个山民哗变了。”
孙将军闻听有人哗变,心中暗叫不好,回头看了看吕管事,果然,吕管事面沉如水。
他当下故作镇定:“几个不听话的小子惹事,让吕管事见笑了,我去去就来。”
见吕管事也不搭话,孙将军与邹娘子便提刀在手,匆匆出了厅门。
重新回到寨中校场,只见四周山匪已经刀指场中,将陆伙夫一众人围了起来。
寨民一百多人缩在当中,四周全是盾牌防御,里面人持刀带枪。
凡有敢冲上来的,便是一枪捅去,只要捅着了,立马有人从盾牌后面伸出手来,举刀就是一顿劈砍。
校场四角的山匪,端着二十多架弓弩,死死瞄准场内。
孙将军皱眉,有些后悔为了练兵,给他们配齐了装备。
一时间顾不了许多,连声号令,弩射四轮,约八十多箭直奔场内,大多是被盾牌挡住了。
盾牌外面包裹的是一层铁皮,内里是防水油浸的藤甲,既轻便也结实。
只是那弓弩确实厉害,还是有十几箭硬生生穿透了铁皮藤甲盾牌,好些个箭,射中了盾牌后面的人。盾牌后面之人,惨叫连连。
不过,中箭之人立刻被拽到内里,再有人补上继续扛着盾。
孙将军见里面人龟缩不动,只是硬扛,心中安定了些。
又哈哈大笑,骈指一点众寨民:
“我好意收了各位,大家一起升官发财,你们却冥顽不灵,愚不可及。”
又一指四角的弓弩:“我若继续发箭,看你们能抗到几时。还不速速投降。”
场内众人也不回话,只是紧紧护住自身。
孙将军见他们不服软,心里忧虑被那吕管事看出端倪,想着迟则生变,也不顾不得这些能帮他挣空饷的寨民,一抬手,便要下令继续射杀。
只是已经迟了,大厅四周冲出六七人,也是举着弓弩,抬手便射向四角箭楼的山匪。
箭楼上俯身瞄准场内的的山匪,没料到身侧有敌。
立时便有两个山匪中箭,从四角箭楼掉了下来。
这六七人正是柳四海等人,方后来早就带着他们进入了军械库,拿了弓弩,便埋伏在一边。
孙将军一愣没想到,此刻竟然反而被人包围了。
大厅前,柳四海大喝一声:“儿郎们,围杀此獠,给弟兄们报仇。”
得了号令,场中一百多人被压制的局面,立马转变,原本聚集一处的,立刻分成了二十多组,每组都配了盾刀枪,按照计划一半冲向箭楼,一半冲向了孙邹等山匪。
孙将军倒是一点不怕。
柳四海等人发了十来箭,俱是被他一一躲过。
弓弩近战对这等大武师境高手,除非集中火力偷袭,且一击即中。
否则,等到面对面战起来,这弓弩反而变成累赘。
邹娘子等几人跟在孙将军身后,未等场内寨民靠近,先一步逼近柳四海。
柳四海等人果断将弓弩一扔,抽刀迎面而上,与他们战在一处。
虽然众人这两天补了伙食,还用了些药,但毕竟之前底子太弱,身子亏欠太多。
短时间或许还能打一打,但时间略一长,便是有些体力不支了。
孙将军与柳四海两人对了一刀,柳四海被震退了两步。
孙将军更有底气了,眼神淡淡扫视了全场,心中好笑:
“呵呵.....手下败将......,就凭你们这些土鸡瓦狗,也配与我叫板。”
柳四海怒目对望,大骂:“奸贼,你毁我山寨,杀我弟兄,今日必要你偿命。”
孙将军双臂一展,手上腰刀稳稳平推出去,浑身骨节啪啪作响,大武师境全开:“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柳四海眼见着他摆开架势,口中满不在乎:“不错,土鸡瓦狗也罢,手下败将也罢,终究是看实力说话。”
右手将腰刀反扣,将左手断臂衣袖押紧在腰间后,又一指孙将军:
“你且看着,老子如何一只手就削翻了你。”
孙将军口角带着讥笑,也不多话,突进两步,举刀便招呼过去。
其余众人各寻对手,你来我往战在一处。
半炷香时间过去,场中那攻箭楼的几十人,进退有度,顶着盾牌攀了上去,抓住弓弩填充的间隙,拼着折损了好几人,攻下箭楼。
其他人手也四处围剿山匪,仗着人多,形势对场中寨民一片大好,几乎成了一边倒的局面。
可惜的是,孙将军、邹娘子这边很是强势,而柳四海这几人,本就身体孱弱,不过是勉力支撑。
柳四海口中强硬,不过是为了拖住这本事高些的贼人。
又是一会过去,虽然又有陆伙夫分出十来人支援,但众人体力也已不支,只勉强能抗住,暂时不败而已。
这一会,孙将军越战越猛,将柳四海一刀劈得摔倒之后,再真力使足,又一刀连出,正砍在侧面伸出来,护着柳四海的两副盾牌上。
那盾牌之前已经破损,经不住力,立时四分五裂。
持盾的两人真力还是差了不少,惨嚎一声,双臂折断摔倒在地。
孙将军自然心喜,狞笑着,又上前一步。
两名长枪手,赶紧伸臂将长枪刺出,待他持刀劈开长枪之际,其余人趁机将倒地的盾牌手拽了回来。
邹娘子看着,冷笑一声,从旁微微侧身,手中两把链刀突然飞出,绕着长枪手胳膊划过。
长枪手大叫一声,双臂已经被割伤了经脉,无力垂下,那长枪掉在地上发出铛铛的声响。
刹那间,已经四人失去了战力,被其余几人相互搀扶着,不断后退。
孙将军与邹娘子等人全力施展,一招招如蚀骨之蛆,紧盯着柳四海等人的要害。
柳四海等人疲于招架,几乎脱力,脚下踉跄,又被步步紧逼,手上兵刃一个个慢慢都被击落,再难以支撑,不由得被迫缓缓退回到了校场。
剩余的匪徒,乘此机会,从周围齐齐聚拢到了孙将军身旁,双方僵持起来。
虽然山匪如今只剩下十余人,但都是精干之徒,并未受重伤。
而孱弱的寨民凭着一股热血,经过厮杀,如今虽然能继续围堵着孙将军一伙人,但还有些许战力的,实际只剩下了外强中干的五十余人。
孙将军自然是明白当下局势的,尽管不担心自身安危,但看着自己的人马在寨中几乎是全面溃败,心中恨意滚滚而起。
苦心经营多日的局面,竟然一朝被毁。
他心中明白,定有内应,否则怎么解决守卫,放出柳四海等人的?
而且柳四海与场中寨民明明是受伤好些日子,又怎来的余力反抗?
他怒从心头起,犀利的眼神划过场内,手中钢刀捏的吱吱作响,大吼道:“是谁捣的鬼?给我滚出来。”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如杀猪般的嚎叫从寨中大厅传来:“饶命啊,英雄。”
接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从大厅里被人丢了出来,在地上一边嚎叫,一边翻滚。
虽然是被打得鼻青脸肿,不过,孙将军不难认出,正是那吕管事。
跟着吕管事后面,从大厅里快步走出几人,当中一个,正是方后来。
方后来笑着拍拍手上的尘土:“这厮刚刚想从后山溜走,幸亏被我抓住了。”
孙将军等人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吗?分明就是这小子搞的鬼。
邹娘子楞了半天,方才醒悟,气急了眼,跳起脚来一顿臭骂:
“好你个贼郎中,串通这些山民,满口谎话,哄骗戏耍老娘。老娘要把你剁了喂狗。”
“邹将军怕不是气糊涂了吧?”方后来面带戏谑,眨巴眼:
“你之前对我软硬兼施,百般恐吓,我如何敢与你说实话。”
又一指被捆结实的吕管事,无可奈何道:
“你看,我吓他一吓,他便也哄我,非要称我为英雄。”
那吕管事只不住的磕头:“众位英雄饶命,我是平川城的,与这帮贼人,不甚熟悉。
我只是受人所托送货的,请各位英雄饶命。”
“你看是不是,” 方后来一摊手,努嘴道:“人一害怕,便满口胡诌。”
第145章 平川城前
吕管事也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只是一个劲讨饶。
孙将军见吕管事如此怕事,面上厌恶的表情愈发明显。
旁边一队路过的蚂蚁正在爬过,方后来看着吕管事拼命磕头,差点脑门砸到了蚂蚁身上。
于是将脚在地上跺了跺,将他脑袋轻轻推开,然后道:
“饶你一命也不难,老老实实招来便是。”
吕管事立刻停住,已经破了皮的脑门下,那眼睛滴溜溜转了起来:
“英雄想问什么,小的知无不言。”
方后来看了看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你看,又要开始骗我了。”
手一指在一旁气的七窍生烟的邹娘子:
“那位女将军,已经跟我说了,七连城与你们同气连枝,只待拿下平川城,小吴王就要重新登基了。
你可不能骗我说,没有这种事啊。”
吕管事目瞪口呆,满头汗水顺着额头滴了下来,只道:“我不知道啊,我就是送货的。”
方后来冷笑一声:“你一个送货的,也敢坐在主座上?”
吕管事知道瞒不过去,那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孙将军与邹将军,咬牙道:“你们七连城干的好事。”
孙将军猛地看着邹娘子,她眼神闪烁,赶忙避开。
方后来蹲下来,将刀架在吕管事脖子上,盯着他的眼睛,接着道:“说吧,你们家大人是哪位?”
吕管事还想胡诌,方后来一刀顺着他的鼻尖齐齐切下,砍进了他脑袋下的泥土地里。
“你若现在不说,我问了别人,可就没你什么事了?
吕管事没办法,只能咬牙回话:“我家大人是巡城司副统领,冯文瑞。”
方后来与柳四海对视了一眼。
柳四海想了想,道:“巡城司副统领,这个职位倒是个紧要的。
不过,光凭他一人,不足以能让七连城敢如此大胆行事,平川城里必定还有其他更厉害的人一起。”
柳四海又看向吕管事,愤愤的目光带着杀气:“继续说,还有哪些人都参与了?”
吕管事偷偷瞄了众人一眼,见大家都紧盯着自己,目光不善,更加胆怯了,脑袋一缩:“还有六部的官员,吴王府、城主府也都有人参与了。”
柳四海这一众人心中发紧,又互相看了看,这牵连的人太多了,平川城到底哪些人可信,哪些人与七连城勾连颇深?
见众人有些愣神,吕总管觉着得了机会,横下心来,往地上一扑,便死命的翻滚起来,拼命待众人回过神,他已经滚了两丈远,到了孙将军脚下。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脸朝上,迎面看到孙将军那张阴沉的脸,忙叫了起来:“快,快护住我。”
孙将军蹲下来,粗大的左手伸出去,却不是扶着吕管事起来,而是捏住了他的脖子。
吕管事登时惊恐起来,捆住的身子上下摆动,如同被捏住了脖子的公鸡,想挣脱出来。
孙将军岂能容他挣脱?话不多说,噗嗤一声,右手一刀便插入他腹中。
吕管事顿时身子僵直,痛入骨髓。
孙将军手中略用力,掐住了他的喉管。
孙将军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功力太差,就是个累赘。
况且,你说的太多了,再说下去,七连城的底牌都给你说完了。”
方后来大吃一惊,原以为他对吕管事恭敬有加,自然会投鼠忌器,
没想到他竟然下如此狠手,想去抢人,已然来不及了。
吕管事口鼻使劲吸气,挣了几丝气力,挤出嘶哑的声音:“你杀了我,冯统领不会放过你的。”
孙将军摇摇头,又一刀缓缓插进肉去:“山寨出了这么大事,总要有人背锅。
平川城的那些贵人在我们城主眼里,都是弃子而已,包括你家主子冯统领。”
他冷冷看着方后来,手中刀转了一转,
“不过,姓冯的这个人护短,我是知道的。
我会告诉他,这些寨民是你引来的,我为了救你,不得已丢了山寨。
你也死在了寨民手里。
这样一来,他也不好多责怪我,说不定还会感谢我,帮我夺回山寨。”
吕管事瞪着恨恨的眼睛,口中无力再说话,
手拽着孙将军的衣袖,眼中带着满满的不甘,双腿一蹬,便不再动了。
孙将军将刀抽了出来,把吕管事的尸体往旁边一丢,站起身来。
已无掣肘的把柄被方后来拿住,他也无需掩盖怒火了,
便咬紧牙关,从嘴里蹦出话来:“姓袁的,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坏我好事?”
方后来呵呵冷笑,指着场中众人,又一指那三车军饷:
“你纠结匪徒,破人山寨,坏人性命在先,勾结平川城奸人,截杀过路商旅在后,如今为一己私利,想要毁城杀良,人人得而诛之。”
“说的好冠冕堂皇。”孙将军强忍怒火,嗤笑一声:“原来是位打抱不平的少侠。”
“不过,你也别装大义凛然,若无好处,你怎么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他抖了抖刀上的血珠:“说吧,想要什么,只要你不插手,价钱随你开,七连城不会亏待你。”
方后来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寨民,众人平静回望着方后来,眼中没有害怕,只有坦然。
孙将军忍住气,继续道:“这些寨民,什么都没有,不值得帮。
不妨与你直说罢,你这人有些诡异手段,我确实有些忌惮。”
他又指着场中众人:“他们的深浅,我可是心中有数,别看他们现在人多,只要你不插手,我自信半个时辰,便能杀光他们。”
“可若是你执意要插手......”孙将军面上横肉一颤,将那刀用力一挥,
“大不了咱们两败俱伤。日后我若卷土重来,咱们可就是敌非友了。七连城的地盘上,你别想好好走一步路。”
邹娘子虽然也是恨极了,但还是故作姿态,劝着:
“姐姐当真是看走眼了,袁少侠手段不弱于我,难怪看不上姐姐,只要少侠肯袖手旁观,姐姐倒有好些个年轻貌美的妹子,一齐都介绍给少侠,可好?”
柳四海等人向方后来一躬身,施了一礼:“恩公大义。如今敌寇凶猛,请恩公速速离开。
恩公自有要事,千万勿因我们的事,将恩公折损在这里。”
方后来哈哈一笑:“你们个个说的都对,我也是曾经这么想的。”
接着他又愁眉苦脸道:“只可惜,我那老爹,在世的时候一喝酒就哭:战事起,百姓苦。说我就是被他从战场上捡回来的苦人儿。”
“虽说,你们这些人生死与我何干?可我既看在眼里了,脚就是走不动。”
孙将军终于忍不住,大怒:“那你就去找你那死鬼老爹去吧。
你们两父子吃不了几两干饭,天下事管的倒是不少,怕不是盐场的伙计--净管闲事。”
方后来一竖大拇指:“将军果然不是一般人,口才甚好。我老爹就是闲死的。”
方后来眼神犀利起来,真力运转,口中呵呵:“我送你下去给他解闷。”
一个六合刀架摆出来,他足尖虚点,刀尖一挑,喝道:“上路去吧。”
孙将军、邹娘子带着四五人,一齐冲上来,刀枪上下翻飞。
方后来本来手中武技就普通,全靠阵法激发的真力伤人。
好在这套六合刀不是讲究的大开大合,而是缠头裹脑战八方,晃人眼线,想着防中偷攻,倒也正合适方后来使用。
十来个回合过后,双方你来我往,倒是战了一个平手。
两个大武师带着四五个武师境竟然还没法拿下一个毛头小子,孙将军这边是暗暗吃惊了。
可没等他再多想想,却看见方后来嘴角微微一翘,接着旁边一声轻轻的呼哨响起,他还尚不清楚怎么回事。
方后来后退一步,跳出战圈,伸出左手,骈指划过刀身,一指场中几人,速速翻腕厚土决捏起,一声大喝到:“射。”
四周箭楼上刷刷声频起,各射了两轮八箭。
在方后来的手诀牵引之下,急如投枪,势如重锤,直奔场内人六人。
那四名山匪还欲举刀去挡,弩箭瞬间滑过平整的刀背,稍稍偏了几毫,依旧洞穿胸口,几人胸口炸裂,立扑当场。
孙将军倒是硬生生用那厚背钢刀将箭磕飞,可虎口却被狠狠震裂了一道血口子,连带手臂震伤,身子不由退了一步,疼的龇牙咧嘴,直跺脚。
邹娘子就没有那么好运气,短刀无力挡箭,一个没留意,弩箭洞穿右臂,顿时口中厉叫,惨嚎不止,杀人如麻的右臂怕是保不住了。
方后来笑了笑:“怎么样,这弓弩的力道,比得上巡城弩了吧。”
邹娘子额头汗滴如豆,脸色苍白:“你这什么妖法,竟如此厉害?”
方后来继续骈指滑出,往场中随意画了一个圈,淡淡道:“哪有什么妖法,不过是弩箭入阵,势如破甲。以破甲杀大武师,稀松平常。”
“原来你刚刚与我说那些话,是在等弓弩绷好弦。” 孙将军恍然大悟,恨恨道:“我早就说你,颇有手段。”
第146章 筹谋下山
“但我也看出来,你决计不是破甲境,不然前几日就拿了我二人,何必大费周章。刚刚若不是借助弓弩偷袭,你能奈我何。”
方后来不置可否,只冷眼看着。
柳四海倒是眼露讥讽,在一旁喝道:“袁兄弟何止是破甲境,若不是担心我们,怕我们这些累赘遭了你们暗算,又何必与你们周旋。”
“好笑,当真好笑。”孙将军哈哈一笑,看着方后来:
“连那些个蝼蚁,你尚且要顾虑,如何能成大事。姓袁的,你就不是成大事的人。”
“我才射你一箭,你便聒噪起来。”方后来也不反驳,只眉头轻轻挑起:“你当时攻入山寨,靠的也是强弩轮射,听说每个死的寨民,至少中了你们四箭。”
“多说无益,既然输了,我自当认命。”孙将军环看了四周,喟然长叹一声:“刚刚我还以为拼死一战,纵然受些小伤,也能斩了你们......”
“如今看来,败局已定。”他抬手扶住邹娘子,缓缓站了起来:
“你还不动手,定是想问些什么?”
“不错。”方后来点点头:“我想知道,平川城背后指使之人是谁?你这弓弩是何人送来的?”
邹娘子惨然一笑:“我们若说与你听,你能放了我们?”
方后来摇摇头:“不能,但我可留你们一命,让你们多活些日子。
你们去做个证人,再戴罪立功,平川城或许能放过你们。”
孙将军看了看愈来愈虚弱的邹娘子,将刀丢在地上,咬牙道:“那也只能如此了。”
方后来见他放弃,于是大喜,点点头:“你们放心,只要你们说实话。我会尽心医治你们,更不会害你们性命。”
邹娘子也不言语,孙将军扶着邹娘子一躬身:“那就听袁少侠安排了。”
方后来应了一声,刚要转头喊人将他们带下去。
忽然眼中余光扫过,近身处银光一闪,心中大惊,暗叫一声不好。
那孙将军借着躬身遮挡,暗暗一缩手,从裹手里抽出一柄薄薄的短刃,猛地掷向方后来面门。
方后来离他不足两丈,待反应过来,刀已快到眼前,好在足上风行法阵运转真力及时,他一个侧身翻倒,身子飘忽起来,堪堪躲过。
饶是如此,他也是惊了一身冷汗。
此时只见,孙将军一把抱住邹娘子,双足蹬地,拧身跃起,便向寨外跳去。
四面箭楼上的人,还未将八弩准备齐全,只能抬手一番急射。
方后来猛地捏起厚土诀,六只道弩箭势如破竹,穿插而过,要将两人锁在当中。
大武师境硬扛不住此弩箭,但躲避几只倒也不难。
但孙将军硬是拼速度,狠命往前冲,躲了三只弩箭之后,眼看两人已到寨门,又看到两只弩箭袭来,怕是难以再躲了。
邹娘子只道孙将军要带自己一起逃,正想着如何去避开那弩箭,却觉着身子一飘,竟然是孙将军一把将她掷出。
邹娘子这才明白,原来孙将军早就算计好了,要拿她挡箭而已。
“啊......”,她登时被一只弩箭穿腹而过,发出一声尖利的痛苦嚎叫,她从半空中摔落在地,恰好掉在寨门前。
她原先便身子羸弱,失血过多,此时口鼻冒血,却是活不成了。
孙将军半空中左冲右突,有一支弩箭擦腿而过,只是蹭了点皮外伤。
另一只命中胳膊,但未伤及骨头,只是撕裂了肌肤,不至于马上致命。
他心中狂喜:“哈哈,小子,你还是太大意了。你破甲又如何。等我叫了援兵来拿你。”。
他一足蹬在寨门墙顶上,便要飞身跃出山寨。
方后来额头暴汗,见情况不妙,双足强行运转真力,一个挺身跳到半空。
含胸拔背,双手在胸前一拢,真力加持下,厚土诀全力推出,双臂撑起往内一抱,五行困兽阵骤起。
那孙将军蹬在墙头的足上,顿时真力运转不畅,脚步虚浮,小腿处一软,一个后仰从墙头跌了下去,正好掉在邹娘子面前。
邹娘子口中含血已不能言,心中恨极了,
左手一阵摸索,短刀链子还在腕上挂着,用尽最后之力,挥起左臂,腕上链子带着短刀,便朝着孙将军飞去。
孙将军已经失了真力,从高墙上硬生生摔下,背部砸在地上,半天也起不来,
刚一抬头,正被那迎面飞来的短刀贯穿了喉部,钉在了地上,一阵抽搐,与那邹娘子,双双毙命。
方后来双足微抖落在地面,将这一幕看得真切,暗道可惜,还没有问出结果来。
又暗暗自责,临阵对敌,自己的经验实在太差,
正想着,一阵眩晕,全身骨头酸痛,真力无以为继,低低哼了一声,也摔倒在地。
柳四海等人吃惊不小,赶快上来扶着,又喂了几口水,急着问道:
“袁兄弟,如何了?可是伤到哪里?”
方后来唇色发白,缓缓坐起来,调息了一阵:
“无碍。我之前受过重伤,还未痊愈。刚刚为了防他逃出去,真力运转过度,虚脱了而已,静养一会就好了。”
方后来是清楚自己情形的,受狻猊命血之益,自己的修为其实已经到了金刚境,只是重伤未愈,境界难以施展开。
正常与人比试只能运转刚到破甲的真力,若强行往金刚境动用真力,便是过度,极可能伤及根基。
所以,自己一直以来便不停修炼,盼着早日恢复。
刚刚一时情急,大范围施展五行困兽阵,动用了金刚境之力,导致虚脱,看来以后还需加快恢复了。
这边柳四海又着陆伙夫领了十余轻伤之人快速杀向小珂寨。
小珂寨原本也就七八个匪徒,今日又大都来大珂寨练兵了。估摸着应该也就两三人而已。
半个时辰之后,陆伙夫便带人回转,报称那边山匪,已经解决了。
这群寨民本被山匪杀了不少弟兄,对山匪恨之入骨,又得了令,不许放走一个。
于是切菜砍瓜一般,将大小珂寨山匪料理完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众人这才完全放心下来,分出一部分人手去把守山门,又派出斥候巡山。
其余人安心疗伤,打扫战场,有条不紊,果然有一番正规守军的模样。
方后来帮着众人疗伤煮饭,料理好一应事务。
待到晚上众人吃完饭,眼看着天快黑了,方后来将柳四海等一干人喊到大厅内
柳四海、陆伙夫、谭阿猛、赵小宗等人也不知道他有什么事,与他在寨里大厅坐定,等他说话。
方后来又喊了几人离着远远的,前后放哨起来,然后闭了门。
众人看他谨慎,忙问:“袁兄弟可有什么重要的事?”
“我不比你们这些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方后来笑笑:
“杀人,我虽然不是第一次,但都与今日不同。
我之前遇到的大体算是江湖捉对厮杀,如今看到的是两军对垒,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虽然并不惧,但精神要疲惫更多。现在还觉得不敢放松。”
柳四海也是哈哈笑到:“这哪算是两军对垒,差的十万八千里啊。
我当年也是破甲境,两军开战时,我要没有弟兄们一同扛着,我也是白给。”
方后来点了点头:“我学过些军阵之法,用来阻敌,效果还算不错。
今天晚上,我想咱们就先布置起来,只是需暗中进行,人多眼杂,若被人知道了,或不小心坏了阵法,效果便不太行了。”
柳四海腾地站起来,笑容暗淡了下去:“袁兄弟,你这么急着帮我们做这些,是要走了吗?”
方后来点点头:“你们也知道,如今平川城恐怕要有难了,我怕线索断了,我等不起。”
谭阿猛、赵小宗等人有些急了:“恩公,你若这么走了,我们日后哪里去寻你,你的恩情我们如何报答?”
方后来摇头,远远地隔着门缝看了看外面:
“我本领不济。打扫战场,我清点了一下,
今日虽然除去了那帮七连城的贼人共三十四人,可我们弟兄也死了七人,重伤三十二人,其余一百多人个个有伤。何敢谈什么报答?
陆伙夫惶恐,躬身失礼:
“今日莫说死了七人,就是一百多人都死了,我们也当袁兄弟是恩人。
若无今日搭救,来日我们非但动不了仇人分毫,还都白白送死。
这份大恩,我们山寨必将铭记。只盼着恩人多住些日子。”
柳四海一抬手拦住各位:“哎,大家听我一言。”
他望着方后来,拱手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袁兄弟要走,大家留他又能留到几时?”
“我寻思着,袁兄弟到平川城有自己的事,我们不日也会去平川城。到时候,定有机会相见,大家何必难过。
若到时,袁兄弟有需要帮忙的,只管言语一声。”
方后来想了想,开口问道:“你们是想去平川城报信吗?”
第147章 太医院
柳四海点点头,又摇摇头:
“自从七年前那场大战之后,我认识的平川城里的那批官,差不多都换完了。
我贸贸然跑去报信,怕是打草惊蛇了。”
方后来点头:“我也是想提醒,不可贸然行动。”
柳四海思忖了一番:
“袁兄弟,当年小吴王在吴黎关巡查的时候,我全程陪了三天。
他应当还认得我,我打算直接到王府面见他。”
方后来心中奇怪:“你既然敢这么做,必定是对小吴王印象不错?”
柳四海直起了身子,度了两步:
“当年的小吴王年方二十五,意气风发,
巡视吴黎关,事无巨细,都一一过问,校场比试,不输于我等。
论言谈举止,说句僭越的话,比老吴皇只好不差。
若是当年没有战事,他能顺利继承皇位,吴国必定会慢慢变强。”
“现在呢?”陆伙夫哼道:“小吴王退位之后,几乎不出王府大门,整日醉生梦死。
我们曾偷偷去看过,如今他一身刀马功夫俱废,连走路多了,都要人扶着。”
柳四海叹了口气:“遭逢此大难,是人都难以承受,何况一个被城主府严加看管的皇族。”
方后来斟酌了一番,还是开口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此事就是小吴王为了夺权,而有意与七连城联手的呢?
哪怕他明知七连城图谋不轨,也依然要夺回皇位呢?”
“如何没有想过?”柳四海点点头,“毕竟平川城主比七连城主可怕多了。
在平川城主手下根本不可能夺回皇位,而在七连城手下,倒是有一线希望。”
方后来摇摇头:“就怕他这不但是引狼入室,更是与虎谋皮。”
“吴王怕也是有苦衷的。”柳四海眉头拧起,回忆起来,
“当年吴国还在,二十六岁的小吴王拜那年轻的女搬山为师,一时在城里传为奇谈。
小吴王拜师之后,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执师徒之礼,事事谦恭,从不违逆师命。”
“那小吴王与城主如何交恶的?”方后来好奇道。
“小吴王不再参政之后,有一次,黑蛇重骑兵营丢了一副破损的兵甲,后来被人从小吴王府搜出。
小吴王亲口承认,是自己实在喜欢,托人从兵营偷得的废甲。”
“那暴虐无情的女城主,说废甲也是甲,偷了兵甲要军法处置。
当众命人将小吴王拖到城外,在黑蛇重骑营口打了三十军棍,打得血肉模糊,连黑蛇重骑都不忍直视。”
朝中便有了传闻,城主想借此机会除掉小吴王,好名正言顺继承平川城大统。
方后来道:“这小吴王难道不忌恨城主吗?”
“如何不恨?”柳四海道,“伤好之后,小吴王到城主府门口跪了一天一夜。
回去之后,传下话来,与城主恩断义绝。从此凡是城主所到之处,他小吴王一概绕路。
此事当年也闹得沸沸扬扬。”
方后来听了咂舌:“这女城主有本事,更有脾气。”
又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叹到:“落毛的凤凰不如鸡,灭国的皇子不如狗。”
“但七连城此事成败关键在于小吴王,我不如单刀直入。”柳四海苦笑道:
“我只能希望,此事小吴王真的不知情。”
柳四海轻轻抚了抚腰刀,沉默良久:
“我见到小吴王会见机行事。
若他真是一心要与七连城联手,开城引狼,我也无话可说。
唯有战死在城门前,为吴国最后一次守城。”
陆伙夫等人听了此话,顿生伤感,一时间又悲戚戚起来。
方后来赶紧将话题往旁边带:
“我等会帮你们布置好一些阵法,教你们如何使用。
寨中虽然目前军械不缺,但需要修缮的地方众多。”
“你们暂且将这些匪人留下的钱财,拿去买些砖石火油,跌打伤药。
然后,速速将山寨修好,将身体养好。
日后七连城来人寻仇,只要不是顶尖高手,你们自保应是无碍。”
陆伙夫赶忙道:“袁兄弟,我刚刚正要想说这银子的事。
你日后要使银钱的地方定然不少,你救了我们,我们怎好要你这银子。
我们商议过了,派人将这银子送到平川城换成银票,让袁兄弟带着。”
“我还是有些银钱的,”方后来笑笑推辞,
“实不相瞒,当初怕被那匪人搜了我的钱去,
我被抓上山之前,寻个机会都将钱财在山下埋了。
倒是你们,若无这些钱财,日后凭什么生活?
难道还继续挨饿,然后被七连城的人再抓了去?我岂不是白白帮了一次忙?”
众人讪笑着不好意思起来。
方后来又看着柳四海,有些奇怪,问道:
“我之前曾听说过,你这山上是座天然的煤矿,只是挖出来的煤不好卖?”
柳四海点头:“这煤矿开采倒是方便的很,就是没人买。
袁兄弟不知,这附近只有平川城是个人多的地方,若想卖煤,那倒是个好地方。
可城里人宁可高价从外地买木炭,也不愿意买煤炭。”
“这我倒是知道。”方后来点头:“我家中厨房生火,用过煤炭。
煤炭便宜,但里面杂质多。
因此,燃烧烟尘大,燃烧后容易板结,堵塞灶膛,火温也不好控制,煤炭容易爆裂。”
在一旁的陈小宗道:“袁兄弟也懂这个?”
方后来点点头:“我也在酒肆帮过厨,那些食肆酒馆,木炭再贵也会买。”
“因为木炭易燃,火势大小好控制,便于煮饭菜,所以老板娘一直都让我买木炭。”
陈小宗深以为然:“袁兄弟说的没错。不瞒您说,我家里祖上是矿工。
煤矿,铁矿这些我都懂挖。这山上当年塌方,便是让我先发现了这煤矿。
但是这煤挖出来,确确实实是不好卖。”
方后来想了一想,道:“我有两个法子,你们可以试试看,如果有效,说不定可以缓解你们生活度日之难处。”
“我曾看过,一个自称落仙的高人研究出的烈火阵,此阵正因煤炭作为辅助,而威力大增。”
方后来缓缓道:
“他提出过,煤炭挖出之后,不可直接用,需用水泡洗,则分三层,最上面的为精,中为石,底为渣。
煤精火最猛,煤石可筑墙,煤渣火最温。
那煤渣,以黄泥掺之揉成长柱,晒干后,取三尺长柱可燃一昼夜,而烟稀薄,柱不散。”
第148章 假账房
柳四海与陆伙夫等人,乍听之下,还不觉得怎样。
可陈小宗可是惊得目瞪口呆:“我的天啊。若真是如此,对我们山寨可是无本万利的生意。”
方后来将头却摇了一摇,笑到:“先别急着高兴,这个我也没试过,不知真假。
还有一个法子,倒是真的。这个法子,恰好是前几日,一个燕国老先生与我闲聊,教我的。”
陈小宗赶忙看着方后来:“请说,请说......”
方后来道:“在大燕国,断文识字的人很多,墨的需求很大,但是墨的价格昂贵。
有些人只是写个字,记个数字,无需那么贵的墨,但没办法,市场上只有松树枝做的墨。”
柳四海点点头:“平川城这边也是。虽然尚武之风浓烈,但学文的也有不少,那墨是出奇的贵。”
“那是因为,平川城附近少树,墨都是外来的,价格才贵。”
方后来道:“老先生教我,可以依照松枝制墨之法,将煤炭点燃,然后收集凝结在顶棚的碳灰,加胶水结成墨块。”
柳四海想明白了些,点点头:“此碳灰墨比松枝墨粗糙得多,可若不是写那些个诗词,也不是打算抄书,不妨用碳灰墨,便宜的多啊。
这个对寨里来说,几乎是无本的,还无需什么力气。”
陈小宗更加震惊了:“袁兄弟,告罪。今夜我不眠不休,也要去试验一番,如能成功,兄弟们从此便有了生计。”
方后来哈哈一笑:“陈兄弟有此热情,此事,那自然是能成的。”
陈小宗急的一刻也待不下去了,立刻跑了出去。
“我与你商量件事,”方后来又与柳四海道,
“我想明日将之前被抓的几个行商,都带回城里。
算给山寨结个善缘,落个好名声。你们以后也好在城里行走。”
柳四海立刻点头,道:“我正愁这几个人如何发落,全凭袁兄弟做主吧。”
方后来又想了想:“这又该如何与他们讲呢?
就这么直接放了,若人问,寨民本来是关着的,怎地就突然反攻,将山寨又夺了回来?便更加惹七连城怀疑了。”
柳四海一拍谭阿猛与陆伙夫的肩膀,面露得色:
“袁兄弟,这事你不如我们懂。须知,这种事,我们干的不止一次了。”
“哦?怎么做?”方后来好奇问。
“他们两个,以前做斥候,常做这种故布疑阵的事。”
柳四海拿刀,往地上画了了几条线路,继续道,
“明日,他们会派四队人马,以少充多,从大珂寨出发,分别朝大燕,大邑,大济,和平川城方向出发。”
“一边走一边沿途散布消息,就说有皇商的运货人马在大珂寨被劫了。
那皇商家族震怒,攻入山寨,将山匪抓走了,于是得救的寨民便将被绑票的行商放出来了。”
方后来惊喜道:“哪些个皇商有这个本事?”
“哪家都有这个本事,”柳四海笑到,
“当年我在吴黎关当副将,曾经不止一次,有大闵、大济的皇商为了过关来打点。
我看其中的护卫,境界最高的,是不动境。”
方后来双掌一拍,喜道:“如此来说,此计甚妙。
我会在行商里散布些假消息,七连城即便想追查,四个方向的皇商都得查,必要浪费大把时间。”
“等想起来不妙,我们寨子的防御工事也已经完工了,也不再惧怕他们偷袭了。
而且,咱们最大的依仗,不是这山寨的防御有多强,而是赌那七连城必不敢大张旗鼓来犯。”
柳四海哈哈大笑:“袁兄弟果然是懂兵法的,
他若敢重兵来犯,必然惊动黑蛇重骑,嘿嘿,这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众人又将细节完善了一回,又按照方后来的安排,连夜将山寨周围布了陷阱及阵法,一直忙到凌晨才歇息。
山洞里的行商,倒是听了洞外从上午到夜里,一直声响不断,最后连看管的守卫都不见了。
猜测了一番,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却又被关着出去不得,一夜半睡半醒,熬到到第二天早上,已经饿得腿肚子打颤了。
外面空无一人,有人喊了几嗓子,无人应答。
此时,大家倒是觉得比那有凶神恶煞的看守的时候,更可怕了。
过了好久,便见到方后来带着几个山民过来,打开木栅栏,将众人放了出来,
又领着大家去了寨中吃了酒食。
柳四海出面,给众人解释了一番,
自然是要吹嘘一番不存在的皇商,如何神武,昨天夜里冲上山去,将山匪抓走的。
众人饿了许久,自然要大肆饕餮,一边推杯换盏,一边感叹:大皇商英雄武功盖世,走江湖豪杰侠义胸怀。
方后来见众人酒足饭饱,便带头提出要下山去。
那被关着的众人,是在山上关的怕了,也是连连附和着,一刻不肯停留。
柳四海假意挽留不成,便好事做到底,一人送了一匹驽马,每人几两银子的盘缠,
又让人各自寻了自己被掳的东西,一并送下山去。
众人感恩戴德,开开心心拜别柳寨主,加紧往平川城去了。
众人凑在一起不过五六人,受此惊吓,自然不敢分散。
紧赶慢赶也行了三十里路,一刻不歇息。
忽然听到一阵急促凶猛的马蹄声,听声音,约莫不下十几匹。
众人受了这些日子的罪,心中还没缓过来,此时倒慌了神,怕是又遇到贼人。
有人说那马蹄声音,从前面来的,有人说是从后面追来的,还有人说听着像从旁边树林小路中来的,
一时间,一人一个主意,慌做一团。
第149章 误会呀
方后来自然听出,声音是从正前面路上传来的。
那山寨如今都将山匪料理了,肯定不是来自山中的匪人。
但听着马蹄声音,不像一般的驽马,来的怕不是普通人,便招呼众人,往树林里去。
众人隐在路旁大气不敢出,只有方后来孤身一人凑近了去看。
当先十来匹马上都是劲装汉子,携刀带弓的,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口中不催促:“驾……驾……,”
手中鞭子也啪啪地抽着,催着坐骑快速飞奔。
领头一人,在马上有节奏的摆动,十分纯熟。
方后来远远看着,好似认识。
倒是挺像那个中了蛇毒的大邑皇商家的骑手,看样子怕又是遇到什么紧急的事了。
方后来心里嘀咕,做什么也不能做皇商的马,这也太辛苦了。
每次遇到他们,那马都被抽的嗷嗷叫。
待这群人马过去,方后来正准备喊大家出来,
不料,迎面又来一人,骑着同样的骏马,应是孤身落在后面了。
此人年纪有些大了,身子微胖,个头不高,一看就身手不行,
被那马抛得一会高,一会低,看着十分别扭。
等离得近了,方后来仔细看去,不由地乐了,这人更熟啊,正是胡老先生。
方后来赶紧远远跳了出来,在路侧双手挥舞,一路小跑迎了上去:
“胡先生,胡先生,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胡老丈正被这马折腾得面色苍白,苦不堪言,哪儿顾得上看左右,
等明白听到有人喊自己时,已经冲过去老远了。
又回头仔细看去,竟然是方后来,登时口张得老大。
他赶紧拼命拽住缰绳,勒住了马,一边往回走,一边缩手拽住衣袖,狠狠地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仔细望去。
此时,不知道是揉的,还是激动的,眼眶都红了:“谢天谢地,袁小友,你还活着?”
方后来嘿嘿笑了:“我怎地就不该活吗?”
胡老丈离得近了,翻身下马,一个箭步冲过来,捏着方后来的胳膊: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方后来被他捏得一个哆嗦,随后正色道:
“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先生教我的,怎么自己却忘记了?”
胡老丈一愣,立刻醒悟过来,把手松开。
方后来紧皱眉头松弛下来,嘟起了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丈,几天不见,你年轻了不少,气力变大了。”
胡老丈挺胸收腹,长长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反复了几次,终于平静下来,
点点头:“泰山崩于面前应不改色。老朽一时过于激动了。”
此时也顾不上举止有礼,立刻追问:
“你怎么逃出来的,那贼人可有难为你?”
说话间,前面跑过去的人马半天没见胡老丈,又回转过来寻了。
领头的祁家骑手,看到了方后来,也是大喜过望,
飞身下马一拱手:“袁公子,你总算是没事。”
方后来大大咧咧道:“放心,我能有什么事。”
又转头向林子里招呼了一声:“都出来吧,他们不是匪人。”
惊魂未定的行商见是熟人,都从林子里出来了。
胡老丈愣住了,这当中几人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都是一路跟着卢镖头走过来的。
他疑惑得问:“那山匪将你们都放了?”
“山匪哪有那好心。”一个胖胖的行商没好气得回答:
“是有人杀了那群山匪,救了我们。”
祁家骑手奇问:“这必定是高手罢。一般人可杀不了那么许多人。”
另一个高个子的行商道:“听说那山匪胆大包天,截了大燕皇商的车,被人家给灭了。”
又一个瘦瘦的行商摇头道:“错了,截的是大闵的皇商,人家派了五十几个金刚境高手,剿了山寨。”
一个大嗓门的行商坚决不同意:“是大济国的搬山境高手做的,你们是没见着,那气势惊天动地。”
高个子的行商嗤笑道;“说的好像你亲眼见到似的。”
方后来听他们扯的越来越没边,赶紧打岔:
“胡老丈你们这么急,是有急事吗?”
胡老丈一拍头:“哦哦,对对,差点忘了。”
方后来一拱手道:“那就此别过。咱们平川城见。”
“别急。”胡老丈一把拉住方后来,哈哈大笑:“本来有事,现在没事了。”
方后来奇道:“为什么?”
祁家骑手在一旁也笑道:“咱们这一行,便是为了去山上救你的。”
闻听此言,方后来惊在了当场:
“胡老丈,你莫不是忘记了,那山匪截杀商队时候的凶狠劲,连卢镖头都是侥幸逃脱的,普通人去了可就是白白送死。你们如何敢来?”
“袁小友,你不是常人啊。别人都一脸惊惧。”胡老丈嘿嘿一笑,
“你刚刚逃出来,却从容得很,又问东又问西。
可这随你一起出来的,可没你那么悠闲,人家急着要去平川城。”
方后来颇为尴尬:“你这是在说我缺心眼吗?”
胡老丈哈哈大笑,招呼那有些局促不安的其余行商:
“来,来,大家上马一起走。跟着咱们走,安全的很。”
又一指皇商骑手,“诺,看见没,咱们这祁家的程管事是个宗师境啊。哪个贼人敢来?”
程管事一笑,纠正道:“是小宗师。”
方后来看了过去,愣是没看出来,这大邑国祁家的一个小管事竟然是小宗师境,
看来这祁家在大邑国肯定不是一般的豪门大族。转念一想,是了,既然是皇商,能为孝端太后办事,那怎么可能会是个普通的豪门大族,自己还是眼界浅薄了。
一队人打马缓缓跑起来。
方后来一头雾水,胡老丈又激动着,两人又凑在一起,又要讲话。
那大邑皇商祁家的程管事,纵马到方后来身边,向胡老丈拱拱手:
“胡先生累了,这其中的事我来跟方小友解释,你且好好歇歇,不周的地方,请胡先生再补充补充。”
方后来赶忙道:“小子疏忽了,胡老先生刚才是累的不轻。您请歇歇吧。”
敲了敲老腰,胡老丈苦笑着点点头:
“也好,老朽这身子板终究是老了,的确有些累了。”
程管事向方后来微微一行礼:“方小友有所不知。
那日,你被贼人掳走之后,胡老丈与卢镖头进了平川城,便去巡城司报了官。
胡老丈在平川城还有个旧友,也是做官的。去寻了他,请他从中帮忙。”
胡老丈笑了笑:“那是我多年的旧友,这次来平川城也就是为了见他一面。
他在国子监做个监丞,从旧吴国一直到了如今的平川城,当了约莫好些年的从六品的闲职。”
“人倒是品行端正,颇有学识,只是人微言轻,又是文职,没帮上什么忙。”
那祁家程管事继续道:“一开始,巡城司还说要禀告上官,派人去看看。
胡老丈等了两日,去问,又答复说大小珂寨出了平川地界,不归他们管。让胡先生去找黑蛇重骑。
可这黑蛇重骑直属城主府,连平川兵部都调不动,我们更是连军营都进不去。”
胡老丈气得哼哼了两声:“他们就是故意推脱的。
非但不肯将匪情抄报黑蛇重骑与兵部,在明知我们是外地人的情况下,还故意将我们往坑里指。”
“我那老友告诉我,黑蛇重骑营地是禁区,擅自进入会被当奸细拿了。”
方后来心里明白,必定是这冯副统领暗中使得坏。
祁家程管事面色也不好看,只重重的点点头:“我家主人,常年往来平川城做生意,也是认识几个朝中官员。
经过多方打听,得知是朝中有人安排,不允许平川城的兵马介入到周边剿匪的事里。”
胡老丈听到此处,一顿怒气冲天,将缰绳一摆,大声道:
“平川城与四国签有条约,与诸国自由通商,商路若有匪患,各国都可派兵互助清缴。
前年,大济国与大燕国商途中曾有匪患,大济国曾经出动五千骑兵,沿途剿匪,直至大燕边境,大燕也出兵一千协助。
这平川城朝中如此做派,与那毒辣的女城主一脉相承,根本不管他国人死活。”
方后来不好解释其中缘由,只能任由他说去。
祁家管事耐心等胡老丈发完牢骚,继续道:
“原本我家主人,并不知晓公子遇困。是胡老丈寻到了我们,他欲重金请我们公子帮忙,招募人手去救公子。”
胡老丈叹了口气:“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又事发紧急,有力使不上啊。
之前听小友说过给你家主人治病的事,就抱着一线希望,或许你家主人能伸个援手。”
“我家公子自从上次一别,心中一直记挂着袁公子,”祁家管事正色道,
“胡老丈幸亏是找到了我们,不然若袁公子真的遇了不测,我家主人必定心存不安。
本来我家主人也是打算跟着来的,不过,他并非武者,来了帮不了忙,加上城中的商铺出了事情,实在脱不开身。
而胡老先生是知道当时劫匪掳人的位置,所以请他带路。”
胡老丈尴尬笑了一声,将手摇了摇:“说是头前引路,其实跑到了最后面。惭愧啊。”
方后来心里真的感激,赶忙再三致谢,又向周围来人一一拱手,感谢帮忙。
“这忙可不是白帮的。”胡老丈又偷偷看了看周围的人,低声对方后来说:
“小友,周围这些人都是花钱雇来的,我只带了三百两银子,还将那马抵了账,一共凑了五百两。”
“其余的钱都是这祁家公子出的,听说,雇这些人的钱可绝不是五百两就行的。
怕是祁家公子,少不得出了上千两。你回去得好好谢谢人家。”
一听这许多钱,方后来吓了一跳,转念一想,又觉得挺开心,自己这么值钱吗?
赶忙悄悄问了程管事,到底多少钱,心想着这总不能让人家白出钱,自己还有些家底,可以分开着还。
程管事见他问此事,便支支吾吾起来。
给方后来问的急了,这才开口道:“方公子,你老这么逼问,我可就实话实说了。
你可别怪我是替我家公子邀功,我可是第一次见我家公子对一个陌生人这么上心的。”
方后来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钱指定不便宜。
第150章 不成敬意
程管事看着方后来,继续说:“平川城素来尚武,城中高手不少,招募些好手,倒也不难。
花了两天时间,招募了十人,一名破甲,九名大武师境的高手。
因为不知道山寨的虚实,我家公子拿了三千两,让大家先来探探。若能救回你,另有五千两酬谢。”
方后来点了点头,小宗师、破甲师,带着九名大武师,即使对着全副武装,配着军弩的三十名守寨山匪,这个胜算还是挺大的。
果然皇商就是财大气粗,也难怪一般山匪不敢动皇商的车队。
方后来又讪笑着问:“这个,我是自己回来的,这可不能算是他们救回来的哦?”
程管事表情愕然,纳闷道:“那是自然。”
方后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略略平定了一些:好歹那五千两省下来了。
话说自己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八千两长什么样子,这回去得买一面好镜子,对着自己反复照照看。
又往前赶了一赶,绿色的山慢慢变矮,地上黄土频现,植被越来越稀少,此时,便真正踏入了平川城地界。
继续纵马跑上一炷香的时间,马蹄声明显变得生硬起来。
此时再遥遥地看去,远方出现一座大城,青色巨砖层叠,灰黄细土画缝,敦厚的城墙一字排开,两边看不到尽头。
正对官路的箭楼耸立处,竖着一面巨型黑色大旗。
隐约可见,城墙上黑旗迎风扇动,百十个守城军站在城头一动不动,那枪尖反射着耀眼的阳光,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这乍一看,就比珩山城大不少。
大燕国的国都,方后来没有去过,但是其他重城,他小时候去过不少,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平川城的。
方后来叹道:“这平川城看着可比珩山城大多了。怕是如重城淄临一样,有三十万人口了。”
胡老丈笑到:“小友果然慧眼,这城人口有三十五万余,不过,这可不是平川城,是平川城的左卫城。”
方后来满脸震惊,口张得老大:“就这还只是卫城,那平川城不得更大?”
胡老丈抚着胡须,点点头,仿佛背书一般:
“眼前这座城位于主城左下方,称之左卫城,人口三十五万。
主城右上方称右卫城,大小和人口都与左卫城仿佛,为三十万。”
“平川城占地比左卫城大一倍,人口是六十万。
当年吴国灭国之后,流离失散的旧吴国人都聚集到了这里,形成了如今的三座大城。”
方后来踏着脚蹬,站直了身子,往前面高城望去:
“先生对此城颇有了解啊。听说这平川城自吴国灭国始,各种传奇故事不绝于耳?”
胡老丈点点头:“我在大燕都城,都曾经听说过很多奇事,但老夫与身边的诸位相识都是不怎么相信。”
胡老丈指着身后的吴黎关:“比如,那里曾出过二百壮士千里追杀国贼的故事,这个我是不信的。
顶多是一群贪财的国贼自相残杀而已。”
方后来笑道:“我倒是信这个故事的。”
方后来问:“那女城主临危受命,杀退四国围兵,阵前斩了天罡,带着大虺大杀四方,收复十城。这个呢?”
胡老丈面色沉了一沉,抓着缰绳的手,有些发白:“这倒是真的。”
“我有故友当年就是从战场回来,不少战事都是亲眼目睹的。
大燕国的邸报倒是故意略过了一些惨败的战事,将此战轻描淡写带过。因此大燕国民间对此战了解不深。”
方后来大吃一惊:“我以为这是多少有些虚假。
那女子这么年轻就入了搬山,组建黑蛇重骑如天神下凡一般,实在难以相信。”
“而且我曾经以为,全天下,只有大燕国的太清宗有灵兽,想不到,平川城也有。”
程管事笑道:“我陪着祁东家,往来平川城做生意,至少已有十余次。
在平川城累计住着也不下十五六个月了。有些事情,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你们有什么问题,大可以问我。”
方后来挠挠头,有些担心,又问:
“听说书人讲,平川城蛇毒冠绝天下,城内到处是卖蛇药,耍毒蛇的,吃饭睡觉都要小心被蛇咬,对吗?”
程管事哈哈大笑,几乎眼泪都要飚出来了:
“哪有这种事。正因为平川城城主府有大虺。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除了城主府内能用秘术豢养毒蛇制毒外,城内其他地方根本一条蛇都见不到。”
“只有城外毒蛇颇多。城内若能见到几条,必定是有人故意养着玩的。
即便如此,这养着玩的蛇,在大虺灵兽的威压下,大多也活不长。”
程管事四周打量了一下进城的人,然后又转过头来,与方后来继续分说:
“得益于当年女城主传授的蛇毒之法,平川城倒是有不少名医专治蛇毒。
若光论解蛇毒之法,平川城冠绝天下,倒也不为过。”
“说到此处,倒又是要谢一番袁小友。我家主人经你之药,已经痊愈。
家主后来又找了平川城的名医调理,名医对小友的药赞不绝口,若无此药,怕是我家主人未必能活到平川城。”
方后来嘿嘿一笑:“我哪懂什么医术,只是口袋里正好装了几丸别人送的药。
你家主人和胡老先生一样,运气好,正巧遇到了我。恰好药也对症而已。”
方后来又一指平川城方向:“说起来,这配药的人可能也在平川城。
若有机会,倒是可以引荐一二,你们去感谢感谢她即可。”
几人说说笑笑,离着左卫城又近了一些。
待走到城门前,再看那高大坚固的城墙,宛如高山,比方后来见到过的,大燕国任何一个城池都要坚韧挺拔。
只看那箭楼之上,四架床弩直指官道,威压十足。
城墙上立着数百守军,站得笔直。城墙下,守门的军士仔细盘问着进城的人,有条不紊,一丝不苟,远远非大燕珩山城的守军可比。
胡老丈等人都是先前在城门已经登记,领了路牌的,自然不用多问,排队等着进城即可。
方后来这些逃出生天的外来人,都聚在城门前一箭之地,报着姓名,查看路引或者通关文牒等凭证。
方后来有祁家作保,与其余逃出来的行商一一告别,各自进了城去。
进了城里,方后来一路看去,果然是繁华异常,想到,仅仅左卫城便是如此人流如织,那主城平川,更是车水马龙了。
程管事将雇来的其余人一一打发了,便领着方后来与胡老丈往祁家商铺那边去。
那商铺在一处僻静的所在,位置较为偏僻,但面积颇大。
程管事解释,这其实是祁家的货仓,往来平川城的货物都是聚在此处,前面是店铺门脸,中间是货仓,家主住所位于最后面。
方后来等人骑马绕着院墙走了好大一圈,才到了正门,可见祁家在平川城周转的货物还真是不少。
程管事走在前面领路,胡老丈、方后来缓缓跟随着,不多时便在祁家商铺前下了马。
方后来打眼望去,这商铺正门甚是宽敞,至少有寻常铺面两个大。
而在店门正上方,悬着一面匾额,款式倒是普通,写着四个大字“祁家商铺”。
此时已是午后,但祁家商铺门前宽阔的场地上,还是前聚了许多人。
人声嘈杂,颇为热闹,俱都是带着马车,排在门前,看样子是来接送货物的。
门前伙计看到了程管事,赶紧上来问了安,将众人的马匹牵住了,便送往一边去休息,喂些草料。
方后来这边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拍拍鞋上的尘土。
然后便看到身着藏青蓝长绸衫,脚蹬黑色厚底皂靴的祁家公子,匆匆从门内赶了出来。
看到众人无恙,祁家公子大喜,脚下加快,几步上前,握住方后来的手:
“袁公子,你可回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打量着一番。
程管事呵呵一笑:“公子,您别看了,我都替你看过了,袁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毫发无损。”
祁公子面上舒展,哈哈大笑:“那就好,那就好。”
接着,祁公子一侧身,对着胡老丈、方后来拱手,又指着后院:
“请二位先到后院歇息,之前程管事已经提前派人通知过了,后院已经备下酒席,请二位入席。”
方后来到了谢谢,正准备往商铺正门口走去,忽然那祁家商铺前一阵哗然,吵闹之声骤起。
祁公子眉头略皱,微微欠身,摆手做了个请:
“二位先走一步,我这边去看看是什么事,随后就到。”
便有一旁的小厮弯身行礼,要引着方后来与胡老丈进院内去。
方后来却未动,只好奇发生了什么事,要东家亲自过问,便想留下来看看。
祁公子往门前宽阔地走去,程管事立刻跟上,刚走几步到了吵闹之处。
还未等开口,人群中忽然有人认出他来,顿时人声沸腾起来:“祁家东家来了,祁家东家来了。”
那等在门前的几人便立刻从货车上跳了下来,口中颇有怨气:
“今日东家须得给个准信。”也有人接着道:“祁东家今天若不给个说法,难以服众。”
一团吵扰声中,好些个人围了上来,将祁公子与程管事堵在当面,
旁边几个伙计见势不好,立刻跑了过去,将祁公子与程管事护在身后。
第151章 偷药贼的家
人群中有人大喊:“祁公子,你欠我们的货物,到底什么时候能给,你给个准信啊,
咱们小门小户的,等不起啊。”
其他人立刻附和起来。
祁公子拨开伙计,走到前面,双手拱礼:
“各位店家,我祁家的货物确实是耽误了时间,实在抱歉。
昨日我与你们也说过,请各位给在下几天时间,我祁家定会妥善解决此事。”
人群中有人不高兴了,大声喝到:
“祁东家,不是我们不讲理,我们店铺就等着你那茶砖做生意,你这货都迟了半个月,我们若再等下去,怕是店铺要关门了。”
祁公子又道:“这位掌柜,茶砖我已经命人从其他地方调货过来了,最多三日,便能到。”
这人听了尚在犹豫中,其他人却又吵闹起来:“东家,那我们的货呢?”
祁公子继续耐心解释:“你们的货也是这样,我都已经在安排调货了,你们可以先去店铺登记一番,
若五日内不到,我除了按约定双倍奉还定金外,另外赔你半个月的损失。”
人群中杂声略低了些,大家于是道:“希望祁东家一定不要食言。”
祁公子又是一拱手:“各位都是我祁家的老主顾,自是知道,我祁家的货物,说几时到,便能几时到,从未迟过。
别家同样的货物,迟到个半个月到一个月的,都属常见。”
他环顾了四周,指着场内其他装货的商家:“请看,我们其他货物都是正常到的。
只是你们这批,确实情况特殊,延误了时间。
但各位应当知道,我家的货物一向是品质略高于其他商户,价格却比其他家商户低了一成半。
买我家的货物确实是最划算的,多等上些时日,又有何难?”
众人不语,终于场内有人应到:“那就按公子说的办,我们再等几天吧。”
大家逐渐又散去。
方后来见那祁公子舒了一口气,眉头却未舒展,闷闷不乐看着散去的众人,叹了一口气,慢慢回转过来。
方后来心道,看样子,这祁家或许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祁公子没走两步,一声清晰圆润中略带点哑哑的女子声音,从一旁响起:
“祁东家,请留步。”
方后来觉得那声音颇为动听,就是可惜有些嘶哑,不然倒是可以称上黄莺出谷了。
待看过去,一个身材修长,个子略高的年轻女子,从后面追了过来。
那女子乍看一眼,鹅蛋脸型倒是不差,就是眉黑粗浓,长相略显普通,身材挺拔,胸前丰满,蜂腰宽臀,年纪约莫二十出头。
那女子头上左右各插一只玉簪,露出的簪头一左一右,一高一低,低的雕刻的是雏菊,高的则是是牡丹。
两只花都不太大,品相看着倒是普通,但在支起来的,高高的发髻衬托之下,看着颇有一丝与众不同的傲气。
只是可能日常做的一些粗活缘故,面上肤色与伸出的手指,都是昏暗中略带些浅浅的黑,着一身常见的浅浅灰白素色的长裙。
祁公子站定,转头望了一眼,缓缓问道:“请问小娘子,有何事?”
那女子步伐沉稳,眼神清冷,毫无那种常见的,见人三分笑的商人表情,
只暼了祁公子一眼,僵硬地,微微道了一个叉手礼:“祁东家,我是城北门素家酒楼的掌柜。”
那女子站立在祁公子面前,也不等他回礼,直接问到:
“祁东家,三个月前,我在祁家店铺里定了草药铁防己,当时是全款下的定,一共五十两金。
半个月前便应该到货。如今你店里的伙计,还在推脱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货,今天请祁东家给个说法。”
祁公子一听她说铁防己,立刻“哦”了一声,施礼道:
“我记起来了,素家酒楼是定过铁防己。”
祁公子见附近四下无人注意,便压低了声音:
“对不住了,素掌柜。我们有一批货被平川城扣了,如今正在托人跟官府说项,正巧,你那铁防己便在被扣的货物内。一时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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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公子,平川城对你们这些外地商客,一贯甚是宽容。你怕不是车队里夹带了什么私货吧?”素掌柜娥眉微微一蹙:
“再说,货物被扣那是你的事,难不成,你的货被扣,这损失要我承担吗?”
祁公子赶忙解释:“素掌柜误会了,您这铁防己不是一般的草药,二十年木防己的根里才可能有一支,你这一定就是一百支。”
“我们搜罗了三个月,才弄到的。
如今我们货物被扣,只能四处调货。
别人的货尚好办,唯独你这铁防己属实是调不来货的,因此短时间内怕是没个准信。”
素掌柜冷哼了一声:“祁公子,铁防己是我家酒肆做酒的配料之一,这做出来的酒,是专供给平川城贵人们的,你若耽误了我酿酒的事。
贵人责怪起来,我便拉你出来做垫背,到时候祁家在平川城做不成生意,可别后悔。”
祁公子眉头皱了,面上有些不悦,继续道:
“素掌柜,咱在商言商,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如果因为祁家的缘故,导致货物不能交付,我们三倍赔偿。
此时又未到最后时间,你又何必拿什么城中贵人的名头压我。”
“祁东家,”素掌柜语气又生硬了三分,眉眼间更加强硬:
“三倍赔偿不过一百五十两金而已,我要的是货,不是金。
我不管什么在商不在商的,你只要不误了我的事,便好。”
“好大口气,张口就是一百五十两金而已吗?”
祁公子语气更加不悦,对着素掌柜一介女流又不好发脾气,只能呵呵两声,
“这些钱,你素家酒楼一时怕也不是容易拿出来的。”
又道,“我们祁家在平川城经营多年,不少城中贵人,也是我们的老主顾,
但不知道掌柜口中的贵人,到底我们祁家认不认识?”
素掌柜也不接话,依旧横眉冷眼:
“我听说你们是给太医院的药材里掺了假,所以货物才被扣的。
我在平川城头一回听说,竟有如此胆大利欲熏心的商家,平川城都任人欺负成这样了?”
祁公子听她话中,竟然将做生意,说成欺负平川城,顿时有些气急:“你......”
话未说完,素掌柜不由分说,继续打断:
“既然祁东家说了,货已经到了平川城,那就快想办法将货赎回来,且过几日,若再不见货,又或者我那铁防己也掺了假,我定不饶你。”
说罢,素掌柜已不再理他,一摆衣袖,扭身走了。
祁公子被晾在一边,愣了半响,口中愤愤道:“好豪横,好无礼......的女子......”
方后来远远盯着半响,觉着这女子神形,仿佛在哪儿遇见过,可一时间却是想不起来。
又思量着自己这是第一次来平川城,怎么会遇到熟人?
难道是之前商队里见过?好像也不是,左思右想,一时没个头绪,便不再去管她。
祁公子回到门前,此时有些情绪低落,强笑着请众人往里去。
方后来跟着众人,过桥转廊一路辗转,过了好些个厢房,最后来到后院,心中暗暗羡慕,好大的宅子。
后院正厅,早有仆役摆上了酒菜,众人寒暄一下,分宾主落座。
胡老丈年纪最大,被推在首座,旁边是方后来,左右两边是祁公子和程管事作陪。
饭菜酒水摆好,程管事便将所有仆役遣了出去,守在门外,亲自给众人斟酒。
方后来看着小宗师给众人一杯杯满上,心中暗想,这程管事当真是谦恭的有些让人意外了。
祁公子抬手举杯:“袁公子、胡先生,此行受惊又受累,此席有些仓促,准备不周,权当给各位压惊了。”
众人便举杯同饮了一回。
程管事起身,依次给祁公子、胡老丈斟完酒,又走到方后来身边。
方后来有些不好意思,赶忙站起来,抬手阻止:
“我自己来自己来。我一介粗人,见识不多,哪里敢劳烦宗师给我倒酒。”
程管事哈哈大笑:“宗师而已。光这平川城,宗师境之上的怕有上千之数,不值一提。”
祁公子笑道:“袁公子不必客气,程管事自幼便是在我祁家帮忙,我们自小熟悉,亲如家人,你帮了我的忙,他替我为你斟酒,理所应当。”
程管事将方后来按住,强行倒了一杯酒:
“袁公子,有所不知,我们一家三代俱是祁家的家生子,我在这武学一途上,略有天分,祁公子一路请名师用名药,才将我这生生养到了宗师境。
所以,你既然是祁公子的恩人,那我自当斟酒。”
方后来心中自然是感谢祁家侠义胸怀,看对方连宗师境的高手都是看的平淡,自己毫无根基,又如何与其交往,
思忖了一番,还是想试试祁家对自己到底什么心思。
因为还有更重要的关于孝端太后寿礼贡品的事,还得向祁家打探。
若对方只是一时客气,加上这次重金出手搭救,与自己已经两不相欠了。
何况,那贡品之事,背后牵连甚广,也不知道皇商祁家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怕还是得从长计议。
方后来轻轻按着程管事的手,又看向了祁公子,口中还是坚决推辞:
“祁公子,程管事,我之前说过,请休提恩人这二字罢。公子解了蛇毒,功劳真不在我。我当初也是勉强一试。”
又拿话激了一激,“假若当初我这药不对症,将公子的病医的更重,也是有可能。如今医好了,便来谢我,若医不好,那又当如何?”
祁公子与程管事听了此话,场面有些尴尬,一时又不好接话,酒桌上登时有些冷了。
没等祁公子说话,胡老丈在一边惊呼了一声,打岔笑道:
“那小友送我的眼药,也是随便一试吗?你也不怕害了我的眼睛?”
方后来认真的回话:“那倒不是,此眼药,乃是我那友人,为我家老爹特地调配的,配置时候,我都在一旁打着下手,虽然没学会,但是用药禁忌,用药方法都是清楚的。”
“而且,我老爹用药一年多,我都是亲眼看着一步步好转。所以可以确保没有问题。”
胡老丈一口酒下肚,哈哈笑道:
“小友莫在意,我只是开个玩笑。此药果然神奇,我现在眼疾差不多都好了,虽然与年轻时无法相比,但百步外搭弓射箭,那靶子看的倒是清楚的很。”
再端了一杯酒,坐着敬了方后来:“我此行最大的收获,恐怕就在于结识了袁小友。万金酬谢也不为过。”
“我看胡老先生定是名师大家,一路上教我读书,指点我道理,我受益颇多。”
方后来只好先由着程管事斟了酒,端着酒杯,陪着笑,一饮而尽,
“日后,再送我几本好书。俗话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便当是给我的药费了。”
胡老丈轻捋着胡须,眼中带着戏谑的笑:“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小友看得上书中的黄金屋,怕是看不上书中的颜如玉吧。
要不然,刚刚在门口,怎么盯着那素家酒肆的小娘子,看得目不转睛,莫非是看中人家了吧?”
第152章 救人
方后来突然听他提起这么一茬,面上发红,解释道:
“我就是刚刚看着那小娘子,觉得有些面熟,但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胡老丈看着方后来发窘,促狭起来,故意对着祁公子道:
“祁东家年纪比他略大一些,自然懂的。
老夫当年如袁小友一般年纪的时候,只要看中意的小娘子,都觉得眼熟。”
场中众人一阵爆笑,化解了些尴尬。
程管事见识人多了,也是个老江湖,他大概知道方后来刚才那番话的用意。
这少年心高气傲,凭着在东家面前有些资本,念着自己前去搭救,真心实意想在东家跟前给自己挣面子,心中对他高看了一眼。
只是这些皇商贵胄,家里规矩森严,一个普通百姓,如何懂得其中道理。
程管事见众人欢笑起来,也就顺势将酒壶放在方后来手边。
方后来便自酌了一杯。
程管事笑着,另外拿了一壶酒,给祁公子满上,然后看着东家:
“公子眼光独到,说袁公子并非普通人,果然如此。”
祁公子商场之中,见识的人多了,对方后来的举动,只含笑,并不在意:“程管事莫非又有什么发现?”
程管事拿回酒壶,轻斜手腕自酌了一杯,又双手将酒壶递于胡老丈:
“刚才见公子忙着,一直没来得及说。这袁公子可不是我们救回来的。他是自己大摇大摆下山的。”
祁公子倒是没料到,一脸的吃惊模样:
“那山匪杀人如麻,罗家商队折损了好几人,才得以逃脱的,袁公子却可以安然下山?”
程管事便将路上从方后来一行人处听来的,又转述了一遍。
祁公子大笑道:“那伙贼人倒是踢了铁板,也不知道劫的是哪家皇商?”
“在平川城附近的大邑皇商,应该只有我祁家,那剿了匪寨的,应该是别处来的了。”
他立时又端起酒杯:“不管哪家,总归袁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平安归来,可喜可贺。”
众人又饮了一回。
方后来与众人再聊了几句,又尝了尝菜品,大部分是来自大燕的食材,倒也十分可口,可见祁公子安排的倒是用了心。
方后来心中有话,几轮过后,瞅了个机会,他端起了酒杯,站了起来:
“诸位,请听袁某说句话。”
桌上余下三人,便齐齐看了过来。
方后来举杯离开桌椅,后退了几步,然后深深一躬,
三人不知何意,赶紧起身,祁公子道:“袁公子,使不得。你这如此大礼,是......?”
方后来郑重道:“在下万万没想到,几位为救我,在平川城如此大费周章。
在下无以为报,先鞠一躬,日后如有需要在下效力的,但说无妨。”
祁公子摇摇头:“袁兄弟,你此言差矣。你先对我有解毒之恩,又不计得失,赠我神药。
我见你有侠义胸怀,所以有心结交。若让你这么害在山匪宵小手里,实在是我的罪过。
至于说出手相助,倒是惭愧得很,袁兄弟是自己安全回来了,我可没有帮上忙的。”
胡老丈点头附和:“我不过是出了些银钱,如何能与袁小友的神药相比,更加当不起这一礼。”
方后来想了想,对大家道:“那这样,咱们就算扯平了。以后再不说什么报答。说来说去,反而生分了。”
胡老丈觉得似乎不妥,刚想多说几句,却被祁公子按住了胳膊:
“我们祁家世代行商,见人都是习惯先说些客套话。你们两位都不是做生意的人,对这种商贾做派,恐怕不喜,更是有些看不惯。
但我见两位都是重情重义之人,值得结交。那么,咱们便自在些,有话直说,不弄那些虚头巴脑的。”
祁公子自斟了一杯,一口喝下:“刚刚袁兄弟说的对。
咱们也不必将这些报恩的话,时时挂在嘴边,显得做作了些。”
他又道:“心中有恩,嘴上说不说都会报,心中无恩,嘴上说再多也没有用。二位说是不是?”
方后来大喜,点了点头:“祁兄见多识广,这话,与我心中所想一样。”
胡老丈也自斟一杯:“我年岁虚长一些,自认为比两位多些见识。我也觉得,二位说话在理,之前的事休再提。
咱们就当有缘聚在这里,以后在这平川城能喝酒闲聊,相互照应,比什么都强。”
祁公子爽快的哈哈一笑:“胡先生是位博学之士,说的话自然是对的。我听胡先生的。”
方后来也笑到:“我自然也是听胡先生的,这样才自在。”
几人说开了话,便不再拘束。
闲谈间,祁公子问到方后来与胡老丈来平川城的缘故。
胡老丈自然是携孙访友,方后来也只说是访友。
方后来心中倒是盘算过,目前要做的有三件事:
其一,探听弓弩的下落,找到弓弩通过贡品车队私运出关的证据。
其二,找到滕姑娘,告诉她平川城将要发生的事。
其三,通过祈家商铺,进一步打听贡品车队的事。
只是这滕姑娘,不知名什么,住哪里,是否已经离开了平川城,往更坏处想,珩山城发生的事,不免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还活着。
第153章 小名医
酒过三巡,程管事见众人谈得投机,端起酒杯从旁敬了方后来一杯,然后插了一言:“在下有一事,想向袁公子打听。是关于那蛇药之事。”
方后来有些诧异,停下了筷子,正脸看着程管事:“这蛇药难不成当真有些弊病?”
祁公子立刻打个哈哈,举手拦住程管事,摇摇头示意:“此事今日不提,免得扫了袁公子的兴致。”
胡老丈今日见到方后来,欢喜的很,喝的略多了些,自己凑上来:“祁公子,若那药有些什么问题,还是及早问的好,别像老夫这样,眼疾多年自己又不重视,导致险些失明。”
祁公子笑着对着胡老丈拱拱手:“谢谢胡先生提醒,只是这药确实是好药,并无什么弊病。”
“哎呀”,胡老丈一拍桌子:“既是好药,那就更没事啊,有什么话就直说呗。”
方后来也点点头:“祁公子不妨直说。”
“此事确实有些紧要的地方。”祁公子放下手中筷子,脸上现出有些愁容,看向方后来:“那我便说了。我曾经将那药,给平川城几位名医看过,都说这药配的极好,能配出这药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在平川城,而且并非身份一般之人。”
方后来正愁寻找滕姑娘毫无线索,闻听此言,倒是精神振奋了些,便问道:“何以见得?”
祁公子从身边拿出方后来给的丸药:“这药,我一直是随身带着的,思量着遇到袁公子,必要问一问。”
祁公子将丸药掰开,递于方后来:“这药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尝之味甘。因为里面含有一味主药玉白花蛇舌草。”
“而这玉白花蛇舌草世上罕见,乃解蛇毒的良药,而在平川城内只有小吴王府里有,传言说小吴王最喜欢此草,不但用炮制过的玉白花蛇舌草泡水代茶,还用以泡水洗浴,所以才大量种植。每年若有多余的,吴王府会给朝中一些二品以上大员送些药茶,每人不过数两,仅仅供冲泡两三壶而已,数量极为有限,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拿到。”
方后来恍然大悟:“所以,能制此药的,必是朝中重臣,或者与吴王府有关。”方后来又摇摇头,:“不对,或许有人不喜欢此花茶,转送别人,或者卖于别人也未可知。”
祁公子身子微微俯下身子,压低了声音:“你道小吴王真的喜欢喝这药茶吗?”
方后来一愣,疑惑道:“难道不是?”
祁公子叹了一口气:“自然不是,小吴王以前从来不喝药茶的。自从被城主杖责之后,断了师徒之情后,小吴王性情大变,夜夜担心城主派大虺来毒杀自己。”
“那大虺原是吴皇供奉的灵兽,吴王自然也了解其习性,知道大虺不喜玉白花蛇舌草,更不食被玉白花蛇舌草沾染过的东西。”
“之前老吴皇有秘法可以控蛇,如今,秘法被老吴皇传授给了女城主,小吴王不懂秘法,已经无法制住灵兽大虺。所以,小吴王才托人寻得此草,大量种在吴王府。”
“据出入吴王府的人亲眼所见,小吴王寝宫外面被玉白花蛇舌草环绕了好几层,每次进出都需穿花而过。”
“那大虺毒性可杀知玄,虽然是灵兽,但又不会分辨忠奸。朝中重臣,谁不怕被大虺害了性命,凡拿到药茶的人,都留在家中保命的,哪有可能转送他人。”
方后来点点头:“这是自然。不过,我与制药人曾经是熟稔,但其实并不知道她在平川城是什么人,她也不知道我来此地寻她。”
祁公子呆了一呆,失望至极,又道:“袁兄弟,当真不知道是何人制出此药?我原本料想着,此制药人,在平川城定是一位贵人,我们祁家商铺目前遇到一个大麻烦,需寻一个朝中贵人相助。如此看来,需另寻他法了。”
胡老丈在一旁听的明白,问道:“是不是与祁家货物被扣有关?说不定我那国子监的老友,或许认识些人,可以帮忙也不一定。”
祁公子放下手中酒杯,勉强一笑:“与祁家货物被扣,确实有些关系,但却是另一桩事。”
胡老丈与方后来俱是放下手中酒杯,等着他说话。
“哎哟,”祁公子猛然想起来,“话到如此,你们光知道我姓祁,我竟还没有告知各位自己的名,失礼了。”
祁公子面露愧色:“我真是糊涂了。”
胡老丈笑了笑:“不碍事,不碍事。”
祁公子勉强作笑脸:“先不说那些虚礼的,我拣那重要的先说了吧。”
他叹了一声气,又缓缓道:“我是大邑祁家二房所出,叫祁作翎,我有一个亲妹妹,唤作祁允儿。
几年前,家里长辈为她指了一门亲事,她不中意对方的人品,硬是一直没同意。”
“熬到如今已经二十岁年纪,家里又逼得厉害了,她便偷偷跟随我一起来了平川城。
她平时在这里帮我打理生意,倒是难得的一把好手。”
祁公子自斟了一杯酒:“一个月前,我们祁家商铺向平川城太医院交付了一批雄黄粉。因为,我们与太医院负责采买的人关系一直不错,我又急着去大燕采买货物,于是我便让我妹妹负责交验货物。”
“没料到,验货当场,太医院人发现,有几包雄黄粉里面被人偷偷注了水,重量不但增加了十分之一,还连带着药效大减。”
“原本这就是赔钱道歉的事,我们也会另外拿货替换掉次品。
而不巧的是,这批货物是吴王府安排太医院订购的,验货的时候,吴王府人在场,见状大怒,便令人将我妹妹等一众人扣进了巡城司大牢,货物当场查封。”
“我得知消息后便立刻回转到平川城,路上不慎被蛇咬伤,然后便遇到了袁兄弟。”
“待我回到平川城,托人将妹妹等人一起赎回。但是我们那些与雄黄粉一起的货物被吴王府查封了,一时间拿不回来。
之前门口那些围住我的人,便是订了这些货的商户。”
“我与妹妹等人调查了一番,应该是祁家有内贼,偷偷耍了手段,要陷害我们兄妹。”
“交货日期临近,我那妹子急着想要拿回其他商家定的货物,昨日一早便独自去了吴王府解释。本想着与吴王说清楚,哪怕付些赎金,能发还货物便好,结果一夜未归,怕是她言语不周,被吴王扣下了。”
“我去吴王府要面见王爷,被拦在门外,无人替我传话,如今束手无策。我已经安排了人手盯着吴王府,迟些时候,我还要再去一次看看情况。”
胡老丈吁了一口气:“所以,你想找能与吴王府说上话的朝中贵人,从中斡旋一下,救出你的妹子?”
祁公子点点头:“确实如此,既然能拿到玉白花蛇舌草,那多少是与吴王有些关系的。也更好说话些。”
胡老丈的旧友是朝中从六品,怕是与吴王说不上话,便不好开口,沉默在一旁。
方后来连滕姑娘在哪儿都不知道,更怕滕姑娘的仇家寻上门来,连累大家,一时也不好搭话。
就在此时,忽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一名伙计跑来,气喘吁吁站在门口:“东家,东家,小姐,小姐,她回来了......”
第154章 史家兄妹
声音刚一传来,祁公子与程管事俱是呆了一呆,转眼,一脸惊奇转瞬化为惊喜,立刻拱手站了起来:“两位慢用,我们去去就来。”
胡老丈与方后来起身回礼:“应当的,请便,请便。”
祁公子在前,程管事在后,两人乱步急走,如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方后来与胡老丈前后等了不过一盏茶功夫,便又听到一阵脚步响起,又有一段似乳燕投谷般的,低低笑声之后,祁公子带着一名淡妆的女子走进正厅。
那女子梳着瑶台髻,插着一只珠玉簪,身着紫绡烟罗衫,轻罗缎花的裙摆下,露出一双白玉兰尖头小履,面上不似大燕闺秀的嫩白,倒是有几分健康的红润铜色。
祁公子一扫之前的愁苦之色,精神振奋,语调也激动起来,向大家哈哈一笑:
“我这妹子,自幼喜爱热闹,非要来看看贵客。我怎么也拦不住。”
祁允儿面带嗔怪,将将收住笑容,小步慢走,来到众人面前,端端正正施了叉手礼,款款道:
“诸位贵客,刚在外面,哥哥已经跟与我交代过一番。家中之事让大家费心了,小女子在此谢过各位。”
胡老丈看了祁允儿一眼,心生欢喜:“姑娘果然同祁公子一胞同出,生得俏丽可怜,
可惜我那些孩子早就婚配,不然少不得要请人来做个媒。”
说的祁允儿面上一红,不好意思搭话。
方后来也笑着回了一礼:“祁姑娘好。”
祁姑娘与他们又点点头:“我先来谢过各位,再与哥哥说几句话,随后便去休息。
在吴王府坐了一夜没合眼,疲倦的很。请勿见怪。”
祁公子将妹妹扶着坐下,低声细语又问到:“那吴王府当真没有为难你?
你放心告诉哥哥,咱哪怕在平川城这生意不要了,也决计不能让妹妹委屈了。”
“哥哥放心,我这次去吴王府,是给吴王献从大邑带来的玉白花蛇舌草的特制肥料。”
祁允儿抱住哥哥的胳膊,甜甜一笑,“玉白花蛇舌草是吴王的心头宝,他们不敢隐瞒,禀告了吴王。
吴王虽然同意让我进去的,可他却一直不肯见我。”
“等到昨天晚上。才听说吴王中午就喝醉了酒,一直都在休息,不会来见我。因此,他们要送我出吴王府。”
“不过,我非要待着不走,他们又不敢去叫醒吴王,就把我晾了一夜。
好在,还送来了吃食,只是昨个夜里,我实在困的不行。就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祁公子心疼得问:“然后,在椅子上,一直睡了一夜?”
“那还能怎么办。”祁允儿一嘟嘴:“好在这天气倒是不凉,睡了一夜倒也无事,只是椅子睡得着实没有床上舒服。
从早上一直到现在,那个醉鬼吴王还是没醒。然后我怕哥哥担心,只好就自己回来了。”
方后来咋舌道:“姑娘也是胆大,敢独自在吴王府住了一夜。”
祁允儿微微一笑:“我确实也无法可想了,若见不到吴王,想拿回被查封的货物,势必登天。”
又回头看着祁公子:“哥哥知道的,我们大邑的女孩子不似他国,我们自幼都是放养的,能站着就敢骑马在草原上奔跑。又常常独自在草原上放牧,夜里即便有狼群,也敢和衣而卧。”
“吴王府还能比狼群可怕吗?何况还有城主府对吴王府虎视眈眈,吴王胆小,怕被拿了把柄,不敢乱来的。”
胡老丈听她说的头头是道,倒是吃了一惊:
“老夫倒是小看姑娘了,姑娘不但生得漂亮,心思也是缜密,难怪你哥哥一向谦虚的人,也直说你聪慧能干。”
祁允儿哼了一声,在哥哥胳膊上掐了一下,故意嗔怪:
“哥哥又在外人面前乱夸我,我若真的聪慧能干,又怎能让那些陷害我们的人得逞了?”
“这可都是哥哥的好友,不是外人。”祁公子哈哈大笑,
“故意害我们祈家商铺的人,我已经查得有些眉目了,日后寻机会将他们打发了,给妹妹消消气。”
祁珠儿面上一喜,便给哥哥行了一礼:“那此事就拜托哥哥了,我还要准备些大邑的花肥,过几日再去吴王府。”
祁公子听了,心中纳闷起来:“妹妹你莫非是记错了,我们货仓里哪里有什么大邑的花肥?”
祁允儿眼睛一转,看了看旁边的方后来与胡老丈,犹豫了一下。
祁公子赶忙道:“这两位都是信得过的,你直说罢。”
“你忘啦?我幼时,在大邑皇宫做公主陪读,便跟宫中花匠学过如何侍弄花草。”祁允儿嘿嘿一笑,
“我随便从马厩里弄些马粪,厨房弄些草木灰,再杂以灰泥混在一起,装作大邑来的花肥便是。
反正谁也看不出来。只要弄不死那些玉白花蛇舌草,又能见到吴王便好。”
此言一出,胡老丈原本捏在手中的筷子,便掉在桌子上,他后悔之前说的话了,
这姑娘何止聪慧过人,简直胆大包天。
吴王虽然并无实权,可毕竟是曾经的旧吴国太子,皇威尚存,你如此糊弄他心头之好,万一出了什么事,怕是要立死当场。
胡老丈看看方后来,方后来看看胡老丈,两人面面相觑,惊得一身冷汗。
祁公子脸色发白,面皮僵硬,干咳了几声:“妹妹,你才回来,应是累了罢,且去休息休息,此事以后再说。”
祁允儿点点头,赶紧扒拉了几口饭菜,又施了一个叉手礼,作别众人,出正厅而去,回房歇息了。
自打妹妹祁允儿回来之后,祁公子明显情绪好了很多。
频频与胡老丈、方后来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那程管事也是个爱热闹的,在一边劝酒打诨,与众人也打成一片。
方后来这段时间不是风餐露宿,就是被关进了黑山洞,几乎没有好好吃过饭,也没有好好休息过,这一顿酒喝下来,便有些松弛,醉意满满。
当晚与胡老丈一样,被祁公子安排住在了后院厢房里。
只是第二天,方后来不敢耽搁,一早便起身,往城中去寻那些高门大户,探听是否有滕姑娘的消息。
按照之前在珩山城那伙杀手言语来看,滕姑娘家有内府外府,而且外府管事便是金刚境,她又是家中二小姐。
那么至少有两位女公子的高门大户,便可能是滕家。
方后来有信心,觉得若是花些功夫,倒是不难查到。
这一天走下来,左卫城寻了个遍,就没找到姓滕的人家。
在街头巷尾,倒是听了不少关于城主府的八卦传闻。
第155章 托你寻人
原来,如柳四海所言,这女城主竟然没有人知道长的什么样子,具体年岁几何。
但凡出现之时,从来都是蒙着黑纱,能动手的事,从不动口,一出手必然横尸遍野,血流满地。
她功夫高绝,嗜杀成性,她不喜男性,好女风,城主府一直有几个绝色婢女,常年服侍她,而且她的侍卫近军都是清一色的女卫。
方后来晚上笑着回来向祁公子求证,谁料,祁公子说这些传闻曾听城中官员也说起过,想来应是真的。
既然左卫城一无所获,第二天一早,方后来又告别了胡老丈与祁公子,便骑马跟着祁家商铺的货车,前往平川城主城。
平川主城聚集了更多的高官与富贵人家,去主城碰碰运气,说不定有希望找到滕姑娘。
祁家在平川城的主城与卫城都有铺子在经营,今日运送货物的,便是到主城祁家商铺的车队。
左卫城到主城的官道,常年有人修葺,总长不过四十多里地,中间路过几个村落与小山林,其余一马平川,路是极好走的。
官道两旁都是种着庄稼,目力所及主要都是些谷子。
夏季末,地里的谷子绿黄相间,快有一人高了,沉甸甸的挂在杆头,随着微风,一起一伏地荡漾着。
官道两旁,勤劳的农家汉子,一个接一个,哎呦哎呦,喊着号子,肩膀上颤颤巍巍担着水桶,一趟一趟去小河边,运水浇灌着黄土地,虽然累的气喘嘘嘘,但总不时有稀稀拉拉的笑声从田地里传来。
还有几个月就到了收获的季节,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间。
每年这个季节,祁家都会往来这趟商路,将来自大邑的高粱和小麦,运到平川城的各家粮铺里。待到谷子成熟,再将平川城丰收的谷子运送去大邑。
一般来说,大邑的粮食自足,无需从其他地方购买,但总有些商户,想着法子做些特殊糕点,酿制些奇特的酒水,这些都是需要谷子的。
再者,大邑都城中的显贵,偏爱来自远方的食物,虽然可能并不合口味,但是看着显摆。
豪门大宴上,有着来自五湖四海的食材,总是能让宾客对主家高看一眼。
最主要的是,明年举办的孝端太后大寿,天下各国使臣都会前来祝贺,让前来的贵客能够宾至如归,在异国他乡,也能品味家乡美食,当会彰显大国风范。
这件事上,大邑国的皇商自然是当仁不让。
马车轮咕噜咕噜响,在坚硬的官道上略有颠簸,大家一边随着车子身子轻晃,一边东拉西扯着段子。
方后来骑马跟随着在一旁,时不时搭几句话。
祁家马车上送货的大都是些精壮小伙。还有几个月,这些来自大邑的汉子便可以带着一年的俸禄回家过年了。
今年的生意不错,东家发了话,除了一年的俸禄还另有赏银。
因此,大伙心情不错,在马车上,打打闹闹,你推我搡开心的很。
行了半程路,祁家一个账房过来了,他施了一礼,笑嘻嘻问方后来:
“袁公子,咱们午饭前,就能到平川城,然后便要去城中各家商铺送货,一天是忙不完的,夜里便留宿在主城的祁家商铺。
公子今夜应是不走的吧,我叫人给公子留一间上房?”
这个账房姓毛,与程管事是亲戚,也是个家生子。
程管事替祁公子事先打过招呼,让他照顾着些袁公子,因此言语间很是客气。
方后来就是一个乡野闲人,虽然年幼走江湖,也只是比普通人多些见识而已。
他之前在滕姑娘的酒肆帮忙,不过就是一个小伙计而已,自从进入平川城附近,一直被人抬举着,心中惴惴不安。
此时也不敢端着身份,便客客气气回礼:“毛账房店里有事,不必管我。
我是第一次来平川城,到处逛逛,逛完了便自己回左卫城,这一路也不难走,毛账房放心吧。”
毛账房笑了一声,故作亲密,轻轻拍了拍方后的胳膊:“袁公子,头回来平川城,哪里能随便逛逛,这里好玩的地方,比左卫城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袁公子莫要客气,晚饭后,我领着公子去些有趣的地方看看?”
方后来只道对方是好意,怕自己不熟悉路,便推辞了。
毛账房忽然恍然大悟状,自顾说道:“莫非,袁公子心中已有了想去的地方?”
那些与方后来有些熟稔的汉子,笑嘻嘻从旁插话:“袁公子这个年纪,能去哪里逛?
当然是去该去姑娘多的地方咯。毛账房常去哪里,给介绍一下呗。”
旁人哄堂大笑,方后来自然听出他们的意思,面上微微一红。
毛账房看他不回话,以为说中了,便点点头,卖力介绍起来:
“要说城里听曲的地方,去城北最好,翠烟楼、红玉园、云雨楼价格实惠,姑娘漂亮。
要是买些胭脂水粉,或者寻些吃食送人,就要去城南,那里朱家、李家、刘家的铺子,东西又多又大气。”
另有个汉子打趣道:“毛账房,没看出来啊,你常去这么多地方耍?手头宽裕的很嘛。那平日里也没见你带弟兄们来耍耍,难不成是自己偷偷去的?”
毛账房脸色一正,将身子端正了,义正言辞道:“那几家都是咱铺子的大主顾,我就是送货的时候去过,你们可别乱说不正经的话,传到我那婆娘耳朵里,过年回去,少不得又是跟我一顿吵闹。”
有人晒笑起来,故意挤兑他:“我怎么听说,每次送货,都是你自己非要跟着去的?而且在那云雨楼喝酒,用的还是铺子里的公账。”
“这可不兴乱说,”毛账房脖子直了起来,青筋毕露,“我用的都是自己的钱。”
“东家也曾经说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说过要关照主顾的生意,我即便是去了,花了公账又怎样?我这也是为了维护和老主顾的关系,懂吗?”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毛账房重重地哼了一声:“对牛弹琴,你们啥也不懂。”
转脸过来,继续笑着对方后来说:“城东尽量不要去,吴王府,还有城中的那些三品以上的贵人们,大多数都住在城东。若是一个不小心,冲撞了贵人,少不得要被拿到巡城司吃板子。”
“城西略微好些,三品以下的官员,以及一些豪门巨富大多住在西门,巡城司衙门、国子监、太医院等衙门也都在西门,一般也不要去。”
方后来笑着点点头:“城东不能去,城西去不得。那我便往城中间逛逛。”
毛账房差点惊呼出来,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我的小祖宗,你一点都不知道平川城的事吗?”
第156章 往右卫城的路上
方后来纳闷起来,说错话了吗?无可奈何眨巴眨巴眼睛:“实不相瞒,我第一次来平川城,什么也不懂。”
毛账房神神叨叨,将头凑了过来:“袁兄弟,这也就是我看兄弟投缘,多嘴问了一句。
你这要是遇到了别人,不肯与你说明白厉害之处,三两句打发了你,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方后来吃惊道:“有这么严重?”
毛账房见他不太相信,身子倏地挺起来,眉头立刻皱到了一起,嘴角左斜,鼻子朝天翻去:
“那城中央有且只有一座深宅大院,便是那城主府。它自原来旧吴国的皇宫内宫改造而成,大小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
“自城主即位以来,将旧吴国皇宫尽数拆除,旧宫人遣出宫去。腾出来的地方,都建造了房屋,给城中百官与百姓居住。”
“这不是挺好吗?”方后来开玩笑道,“如今普通人也能住进皇家了。”
“可那城主府所在的地方,其实就是原来的冷宫,还有灵尊大虺的住所。都是些渗人的地方。”
“我们平时来往东西南北四门,都是绕远路,即便多跨几个街道,也比从城主府附近走更自在。”
毛账房说到此处,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早前些年,战事刚刚结束,那里每隔几个月,都有觊觎城主府的人,去刺杀女城主。
结果不是中了蛇毒,全身溃烂,扔在城主府门口惨嚎力竭而死;就是被擒拿之后,打断四肢,然后吊死在城主府门口的。
总之,看得人胆战心寒。”
方后来倒是不在乎,随口问道:“既然是早些年的事,如今四海升平,天下无战事,城主府应该消停些了。”
毛账房还沉浸在回忆里,仿佛被吓着了,好一会才缓过来,继续哭丧着脸道:
“那也只是消停了几年而已,如今更差了。”
“我听人说,女城主原本就是嗜杀成性之人,近来没有人来刺杀,她手痒难耐得很。
前两个月,竟然将城主府外府的十几个护卫,几名管事,还有几个奴婢,吸干了血,吊在府门前曝尸三日后,一把火烧了。
烧尸的时候,我恰好送货路过,亲眼所见。吓得我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方后来听的也觉得有些惊悚,叉了叉手,又将腰上配刀正了正:
“那定是要小心避开,落到这等凶残不讲道理的人手里,神仙难救。”
旁边有人,见他说的这么邪乎,便故意怼他:“像那种做事贼头贼脑的,自然不能从城主府旁边过。
袁兄弟生得秀气,做事光明正大,即便被女城主拿了,也是收做相公,舍不得杀的。”
毛账房哼了一声:“你们啥都不懂,这女城主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却好女风,养了一群漂亮的婢女,连内府护卫都是女的。
我在平川城这么些年了,比袁公子帅气的高门公子哥多了去了,也没见哪个能进入内府的。”
“这平川城看着繁华,实际上带着几分诡异。”毛账房嘴角上翘三分,一对眯朦的细眼,对着方后来挤弄一番:
“袁公子只需记得,要去那里耍,来找我即可,我带你去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温柔乡里英雄销骨。
东家吩咐过了,袁公子在平川城的开销,都可以从账房上支,公子不必客气啊。”
方后来算是明白了,毛账房是要走公账办私事,借口陪自己,可以顺便捞点公账上的好处。
众人在一旁暗暗偷笑,还有人怪里怪气道:“袁公子在平川城一定要警惕那些贼头贼脑之人,免得着了人家的道。”。
毛帐房如何听不出弦外之音,分明人家是在挤兑他做事贼头贼脑,不由的肚子一起一伏,气的鼓鼓。
方后来面上沉稳,心里却是着急的很,哪有寻欢作乐的心思,抓紧时间寻人才是正事。
并不点破他,随便应承了了一下:“晚上若得了空闲,便来寻毛账房。”
毛账房自认为方后来懂他的意思,又轻声叮嘱:“兄弟呀,机会难得,好好把握。晚上千万记得来寻哥哥。”
说完,也不看众人一眼,便喜滋滋,唱着小曲,悠悠地走了。
当下一路无话,车队紧赶慢赶已经到了平川城下。
黑灰色的城墙比左卫城更高,箭楼上的黑色大虺旗帜更大,城门前斑驳的土地上,每隔了几十丈,才能看到一点散落零星的矮草,而多年前大战的痕迹,已经丝毫看不出来。
站在城门不远处,所能感受的就是莫名的压迫感,而城墙中间的箭孔与顶上的垛口,不时闪过寒光,仿佛有无数的眼睛俯视着城门前的行人。
城墙上守城的军士比左卫城多了一倍不止,那排队进城的队伍,接受的盘查也更加严厉。
在祁家车队前面,紧挨着的地方,也排着一架车,车上堆了些货物,用灰色油布盖住,也不知道运的是什么货,越过高高的油布,向前看去,那赶车的人只露出一个头来,头上插着两只玉簪,看样子是个女子。
方后来在马上站起身来,向前反复打量着城门处。
就在此时,前面赶车的女子似乎坐着累了,也起身,站在车辕上,一边缓缓伸了个懒腰,一边活动着脖子。
瘦高的身材挡住了方后来的视线,玲珑有致的腰身迎着阳光轻扭了一下,双臂伸展平举着,一只手还抓了个漂亮的白瓷酒壶,一齐托向天空,舒展开了之后,女子微微“嘤”了一声,也向城门口看去。
看了一会,仿佛感受到了后面的目光,回头看来,正好看到了祁家车队,和伸长了脖子的方后来。
那女子盯着方后来看了一眼,轻哼了一声,又矮身坐了下来,昂首喝了一口酒。
方后来心中微微一动,想起来,那女子便是前日与祁公子起了争执的,素家酒楼的女掌柜。
他心中倒是惊奇,果然是个酿酒的,好大的酒瘾啊。
第157章 途中偶遇
虽然这里对过往的队伍盘查的严,但是没什么意外的事情,行进的倒也顺利,不一会,祁家车队便进了城。
因为人流量挺大,和其他城池一样,城中无特殊情况,都不允许骑马快行。
方后来觉着这还不如自己走的快,便将马交给车队,背着水壶,离开了队伍,又寻了个烧饼铺,买了三四张饼,塞到包裹里,便开始往城东逛去。
从左卫城方向进平川主城,当然进的是主城南门。
一路走去,正如毛账房所言,特别的热闹繁华。
而且大大超出了方后来的想象。
沿街全是铺子,人流如织,大酒楼,小杂铺,一派欣欣向荣,人声鼎沸,比珩山城赶闹子的人还多。
尽管够不上摩肩擦踵,但有些街口人多,难免有些拥挤,也是要侧着身子,快些脚步,才能走的通畅。
一路上,见着了不少巡城司的人,十人一队穿甲带刀,巡街查巷,往四处游着。
又往前,行了很久的路,方后来逐渐感觉,街面上巡城司的人多了起来,而做生意的店铺开始稀少,行人更是走上许久才能见到三两人。
再行到一个颇为宽大的路口,迎面出现一个高高的木牌楼,牌楼顶上横亘着斗大的三个字“城主府”。
只是牌子后面空荡荡一片,一个人影也没有,更别提有什么守卫了。
距离牌楼后方,大约一箭之地,可以看见宽厚的幽暗铁黑色的墙色,和三丈多高的灰暗城墙。
方后来远远地沿着城墙,向城东拐去,一路走着,一路看那城墙不断延伸,似乎没有尽头。
走了许久,城墙下依旧一个人也看不到,方后来发力,加速前向跑去。
一炷香后,右侧依旧是阴森的城墙,而左侧街道却豁然开阔起来,两边的高门大户也开始多了起来。
只是街上叫卖的人,愈发稀少,隔着老远,才有些贩子挑着货郎担沿街叫卖,只那沿街立着摊却没有几个。
方后来转了半天,只看到街口有一个面摊,应是在这里做了许久生意,因为时不时有些大户人家的下人路过,与老板熟稔得打着招呼。
于是他便坐下来点了一份阳春面,一边吃,一边向老板搭讪,有没有哪个贵人家里想招下人。
老板倒是热心,一家家介绍情况。方后来又套问出了城东这片,并无一家姓滕。
方后来又转身往城西去了,这里略微热闹些,除了官员府邸,还有些富贵人家,门上写着李府、张府的,就是没有滕府。
依着前面的法子,继续点了一份面食,继续问,连吃了五家,将方公子的肚子硬是吃成了圆公子的肚子,也是没半点滕家的消息。
转眼天色发黑,城西的巡城司的军士开始赶人了,按照城中禁令,天黑之后,城东城西闲人莫入。
方后来颇为懊丧,理了理衣服,挺着肚子,一边往城南去,一边想着,这滕家难道不是高门大户?
转念一想,不可能啊,有金刚境的管家,有玉白花蛇舌草,还是制药高手,随手一丸药,便是顶级蛇毒解药,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家?
正思量着,方后来忽听前面一阵嘈杂,一群人笑嘻嘻从一个高大的衙门口走了出来,台阶下,不少家仆打扮的小厮,驾着马车在门口等着。
大家一团和气,客气道别,然后蹬上各自的车马离开。
那马看着明骏,车也是装扮华贵,看着俱是不俗,看起来都是些有钱人家。
方后来往那衙门口的牌匾看去,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太医院”。
方后来盯着太医院几个字,一边看一边走,猛然间,他停下脚步,使劲一拍大腿:“全平川城的杏林高手也就集中在这太医院了,若滕家是城中名医,太医院的人说不定会知道,也许,滕家有什么人在这里当太医也不一定。”
既然路过了,那就不妨去问问看。
方后来蹲在太医院对面的大树后面,一直等着门口的车马都散尽了。
方后来这才快步上前,对着那站在一边的衙役门房,施了一礼:“这位大哥,跟你打听个事,这里有没有一位姓滕的太医?”
那老杂役乜了一眼方后来,没有理睬,只是自顾自地踱着步子,又闪到了大门另一旁,将身子靠在门边的柱子上假寐。
方后来心领神会,手在衣袖里摸索了一下,捏了一颗碎银,笑眯眯地走到老杂役旁边,若无其事地塞到了他手里:
“听说,太医院有位姓滕的太医,医术不错,想请回家给家人调理一下身子。”
老杂役半闭着眼睛,手里捏了捏那碎银,口中只吐出两个字:“没有。”
方后来一咬牙,手缩回衣袖,又摸了两颗大的,塞了过去。
老杂役依旧捏了捏,然后将双手拢起:“你听谁说的?我在这太医院十几年了,还从没听说过有什么姓滕的太医。”
方后来讪笑了一下,道:“或许在下记错了,此人不是太医,只是太医院的帮工?”
老杂役不耐烦地摇摇头:“上至院正,下至伙头、马夫,连那洗菜的婆子,我都认识。
我既说了没有,那便是没有。”
两人正说着话,从门外台阶走上一个人来,脚步轻快,几乎没有声音,头微微向外侧着,似乎是没有看到聊天的两人,径直朝着太医院里面走去。
老杂役虽然跟方后来在说话,那眼角可还瞟着门口。
见到有人往里闯,那懒洋洋半闭着的眼睛,立时瞪得溜圆,带着一股犀利之气,
他甩开方后来,快步走到大门前,伸手一指那人,如霹雳一般喝到:“干什么的?有拜帖没有?”
来的那人,穿着个新的玄青色长衫,只是有些紧,勒住了微胖的身材,圆脸上一副小眼睛,生得低了些。
头上攒了个有点歪的发髻,手里提着一个描金的小食盒。
他抬着的脚差点就要踩进太医院大门了,却被老杂役吓了一个踉跄,愣在当场。
一霎间便回过神来,他转脸对着老杂役笑到:
“啊呀,我这眼睛不好使,竟然没看到您老在这里。我这进去是找院正大人,有点事。”
老杂役锁紧了眉头,冷笑一声:“好大口气,找院正大人?院正大人是你想见就能......”
没等他说完话,那穿着新长衫的人,便伸手从袖中过去握住了老杂役的手。
老杂役的话戛然而止,语调也变得柔和起来:“你这人有几分面熟,不知找院正大人有什么事?”
第158章 你们东家是哪个
方后来心中大体明白了,那一握手,定是夹了不小的银子。
穿新长衫的那家伙,抽回手,恭敬地双手拱起,施了一礼:“我是祁家商铺的毛账房,刚刚从左卫城过来的。之前,跟院正大人约好了的,将货单带来结账,顺便送点土产过来给大人尝尝鲜。马上便回。”
说着,将那描金的食盒一举。
老杂役心知肚明:“祁家啊,呵呵,请进吧......”也不说话了,往门内摆了摆手。
那人微微施礼,快步往门里走去了。
方后来愣在了当场,这人是祁家刚来的毛账房?那早上跟我一起进城的,难道是个鬼?这事有趣了。
方后来也没打听到有用的消息,反正也无事,便回到树旁,隐在那里,等着这个假账房出来。
夜色渐深,太医院的大门闭了起来。
只那大门口,巡城司的军士都巡过两回。
方后来绕着太医院也偷偷转了一圈,那假账房还是没出来。
他正想着是不是要进去探探?
忽听太医院正门十来丈外的左墙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踩踏声,一个圆脑袋顶着个歪发髻,从青色的墙头探了出来。
那人四下打量了一番,横着四肢,趴在墙头,然后一个侧身跃,从墙头直直坠了下来,四肢着地,宛如一堆石头,伏在墙角。
方后来一听这落地的声音,宛如夜风刮过树枝,只有嗖的一声轻响,若不是自己紧盯着,怕一个不留意,根本发现不了,可见腿上轻功不俗。
片刻之后,此人直起身子,手上提着一个描金食盒,沿着墙根朝着城西街口走去。
方后来看的事仔仔细细,这正是那假冒的毛账房。
赶着夜深人静,不走正门,却翻墙而出,不是贼,难道是吃饱了撑了,翻墙出来散步?
方后来立刻紧跟了上去。
那人对这一带熟悉的很,一路走走停停,躲了几路巡城司人马,绕了三四条巷子,跳过几垛矮墙,不多久便绕到了城北的主路上。
城北路上渐渐热闹起来,这个点已经是亥时了,城北却依旧灯火通明。
城北与城南有一条河道相通,此时的河道两边张灯结彩,城河里画舫如织,钟鼓、琵琶、琴瑟声,伴随着才子佳人吟诗作对的呼和之声,不断引来一阵掌声。
岸上,间或相隔着的二三层楼上,身姿柔美的漂亮姑娘,或浓妆或艳抹,手拿绣花丝绢团扇,嬉笑打闹着,向路上的行人抛着媚眼。
不只是两岸人头攒动,紧靠着河道两边的走马彩灯下,大酒楼小酒肆也是热闹非凡,不时有那大声的行酒令传出来。
这与城东城西的死气沉沉对比,宛如两个世界。
那假账房轻车熟路,穿过人群,绕过几个街口,来到一处稍稍僻静的地方,再一晃便插进一条阴暗的小巷子里。
方后来紧跟其后,往巷子里走了几十步,忽然寻不到人影了。
方后来加急了脚步,往前一冲,迎面一阵风砸来,方后来双足定住地面,上身后仰,一截小臂粗的竹筒贴着胸口,横扫过去。
方后来躲过一击,往右侧闪去,对方紧跟着一脚踹来,方后来腰身一扭,左脚趾头抓地,右脚顺势扫出,正踢在对方膝侧,同时右手五指往掌心一收,五行困兽阵起。
对方挨了一脚,身子失去了平衡,本来是要歪斜倒地的,却硬生生扛住了,只将身子原地转了三个圈。
方后来这一脚试出了对方功力,明显此人只是入了一品小武师,并不足为惧。
对方见拿不下方后来,于是站在暗处,将手一拱道:“这位兄台,为何一路跟着在下?”
方后来不接话,反问了一句:“你去太医院做什么?”
对方略略愣了一下,打了个哈哈:“在下是祁家的账房,去找院正大人的。兄台是什么人,为何这么问?”
方后来笑笑:“我也是祁家商铺的,我怎么不认识你?”
对方松了一口气,嘴巴张开着,小眼瞪圆了,装惊讶的样子:
“呀,误会啊,差点伤了兄台。我是刚从左卫城来的。平日里也不经常过来,兄台不认识也很正常。”
说着,他向前踏了两步,走到方后来面前:
“走,走,我走迷糊了,不认识路,走岔道了。幸亏遇到兄台,有劳兄台带个路,咱们一起回去罢。”
他一边说客气的话,一边给双手一拱给方后来作揖,手中还提着那个描金食盒。
方后来自是知道他在胡说八道,心中带着十分警觉。
果然,他双手作揖伸到了方后来胸前时候,突然猛地一翻手,右掌一推方后来胸口。
方后来哪能给他推倒,脚下微弓,身子稍稍一斜,便侧身让了过去。
对方也是机敏,也不管推倒没有,反身跺脚,便要跃起跳上墙头。
可惜的是,方后来已经运转了五行困兽阵,早已捏起的五指,朝着那人遥空一弹,
那人便腿脚一滞,半空中虚蹬了几步,哎呀一声跌落到地上,结结实实摔了一个五体投地。
他左手中攥着的食盒,哔哩啪啦跌落在地。
双层食盒侧翻着,盖子跌到旁边,食盒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上层是一些精致的小点心,方后来也叫不出名字,下层里堆了四五个纸包,一股淡淡的药味,穿过点心的香气,传了出来。
那人赶紧爬了起来,伸手一把将食盒拽到身边,也不管方后来想怎样,赶忙拾掇起食盒里的东西。
方后来看他先将药包塞好,盖好盖子,那散落的点心,倒是不很在意,简简单单捡起来放回食盒,那掉在远处的,根本就不去拿。
于是,方后来心中一动,疾疾走上前,一手捏住他肉嘟嘟的肩膀,多用了几分力气,他便嚎了起来:“妈呀......”
方后来另一只手轻轻松松将食盒夺了过来。
“原来是个贼,去太医院偷药。”方后来放开那人,将食盒打开,看了看确实是几包药,他也不懂药性,也不敢打开,只假意道:“看来此药价值不菲啊。”
那人跌坐在地,盯着食盒,也不说话。
“你为何要冒充祁家的人。”方后来眉毛一挑,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祁家与太医院一向交好,往来的药商都知道。我冒充祁家进出,不惹人怀疑。”
那人揉揉肩膀,无可奈何,只好回答。
“你认识祁家商铺的人?如何知道今天左卫城来了个毛账房?”方后来追问。
第159章 原来你也会武
那人低垂着的眼角,偷瞄了方后来一眼,见他正板着脸,眼神炯炯,一直盯着自己,只好又老实道:
“前几天我去祁家商铺假装买药,打听到今天,毛账房今日会调运药材来,明日便送到太医院的库房。”
说着说着,那人莫名的气愤起来,指着药包:
“这里面有三味药分别是:红甘草,白沙棘,青纸蒿,都是大邑特产。
如今平川城都断货了,只有太医院有。
因为这些个药,平时都是祁家给太医院供货的,所以我想来祁家碰碰运气。”
“今日天还没亮,我就翻墙去了祁家商铺,藏在柴房,本想着偷些药材就走。”
他无可奈何道,“结果呢,他们进城就先去了太医院,把药全部卖到了太医院的库房。”
“临晚上才回来,听那群伙计说,毛账房晚上去吃花酒,担心明天醉得起不来,特地将明日才应该送去太医院的药,今天中午就送去了。害的我白等了那么久。”
他越说越激动,咬牙切齿,就差没骂出来了:
“这祁家商铺说话不算话,若不是他们先将药材送到太医院,我何至于冒着杀头的风险跑去太医院偷药。
于是,我就悄悄潜入毛账房的房间,将他这身新衣服和这不知道送给哪个姘头的食盒,一齐拿了出来。
然后便去了太医院。”
原来如此,方后来听得哭笑不得,这又是一个混不吝的家伙:
“你不能去祁家买吗?非要偷?何况,据我了解,平川城普通人也是可以去太医院的药店买药的。”
那人吃了一惊,仿佛听到了什么神鬼奇谈:“你怕不是故意来消遣我的吧?
我若是有钱能买药,我还用得着偷吗?我家在城南也是脸面的人家,决计做不出来这种事的。”
方后来竟然无法反驳,一时间觉得,他好像说的有些道理。
那人理直气壮,爬起身来,继续解释:“兄台是祁家的人,又不是太医院的。
这几味药如今是入了太医院,与祁家无关。兄台何苦为难在下。”
说着,又走上前一步,手缩到袖子里一摸,掏出一个厚实的银饼子:
“在下孝敬兄台,不成敬意,请收下。”
说完将那银饼子硬塞到了方后来手中,然后便去拽那食盒。
方后来松手,让那人拿回了食盒。
得了食盒之后,那人立刻一个翻身向后跳去,站上身后的矮墙,远远离开了方后来的身边。
方后来早将那银饼子在手中掂了几掂,又用两指稍稍用力一捻,那银饼子应声而断,不用去看,便知道这是个灌了铅锡的假货。
“没钱买药,却有钱孝敬人?”方后来仰头看着他,面无表情,将那假银子托在手中,沉声道:
“你这银子可假的厉害。”
那人哈哈大笑:“那又如何?若想要真银子,有本事拿住你家爷爷再说。”
话音未落,双足用力,一个闪身便向后面更僻静的地方逃去。
方后来五指用力,刚想将他再次拿住,转念一想,又挥手撤去了法阵,足上风行阵运起,一个腾挪站上矮墙之后,便追了过去,倒要看看他往哪里藏去。
那人果然是有底气的,足上功夫相当不弱。
方后来觉得,那人脚上速度,甚至比当初在珩山城,自己靠着暗香紫纹白果泡的灵水,才能催动的风行阵,还要快上三分。
方后来自从得了狻猊命血,耳力与目力远超旁人,因此放心地远远吊在那人身后,不急不慢地跟着。
又过了三四个巷口,那人倒是警觉,略顿了顿,往回看了一看,方后来立刻隐在阴暗处。
那人看到后面无人跟踪,便往人多的地方窜去。
方后来跃上屋顶,看着他在人群中穿梭,在一栋酒楼下绕了两圈,竟又往回跑了起来,
半炷香后,向左一个黑黑的巷子转了过去,方后来在屋顶上静静地看着他,不急着追。
果然,不到半盏茶,那人觉得,真的没有人跟踪,便悠悠地提着食盒,慢腾腾地又从巷子里回来了。
然后若无其事般,又混入热闹的人群。
方后来远远看着,不由地发笑,这人倒是缜密,只是对敌手段差劲,与自己当初躲避骁勇卫一般,只能把仅有的功夫都下在了脚上了。
又走了几段路,来到僻静处,那人越走越快。
周围的人渐渐少了,那繁华的花楼中的丝竹之声也渐渐不可闻。
四围的高墙也是渐渐稀少,黄土垒成的矮墙倒是越来越多,并不宽大的院落一户挨着一户,这里应该是城中普通民居了。
来到其中一户人家,那人伸手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内,一间侧屋里燃着极暗的灯,他没有过去,而是熟门熟路走去了对面厨房。
打开门,点了灯,不一会小陶灶上燃起了火,那人将药分成几份,又加了其他药材,一并放入药罐添水,然后放在小陶灶上熬了起来。
方后来看着,原来此人偷药是用来治病的。
他原本是猜度着,这人冒充祁家商铺去太医院偷药,是不是像上次雄黄粉掺假的事一样,是来陷害祁家的,如今看来那人所言,并非都是假话。
忽然,那亮灯的侧屋里,一个虚弱的女子声音响起来,那声音孱弱无力,只轻飘飘的传到院内:
“哥,是你回来了吗?哥?”
熬药这人听到了,赶忙应了一声,从厨房跑出来,打开了侧屋的门,跑了进去。
方后来在对面屋顶,看的那人走到床前,将一个面容清秀脸色苍白的姑娘扶了起来,靠在床边:
“小妹,你醒了啊,身体感觉怎样?”
姑娘摇摇头:“还是老样子,怕是好不了了。”
那人将桌上的灯挑得更亮了些,又看到桌上放着的几个馒头和小菜,眉头皱了起来:“饭菜又没吃?”
姑娘轻轻答到:“中午是吃了的,吃了一个馒头。”
那人急了:“这怎么能行?”脸色愁苦起来,端起来馒头:“没有药吃也就算了,如今连饭都不吃了,你还能撑几天?”
第160章 那对簪子
他忽然又想起来:“妹妹等一下,哥给你带好吃的了。”
赶紧跑去厨房,将那食盒提了过来,将点心一字排开,摆在床上,颇为得意地催促道:
“快,尝尝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
姑娘看着床上的精致的点心,心头一惊,一点开心的面容都没有,愣了好一会:
“哥,你这从哪儿弄来的?这怕是要不少文吧?”又吸了吸鼻子,眉头皱了起来,
“哥,你在熬药?你也病了吗?”
那哥哥伸手摸了摸姑娘的头:“丫头,哥壮的很,这药是给你熬的。”
姑娘苍白的脸上眉毛拧了起来,叹息着,又摇摇头:
“不要浪费钱了,普通的药,根本没有用,需得那三味主药,才行。可咱家真的买不起,你不要白费心思。”
“哥今天遇到一个贵人,见我机灵,送了我一笔钱。”那哥哥指着自己一身新衣,哈哈一笑,
“他雇我帮他办事。我便买了一个食盒,选了几样点心买来给你吃,给自己换了身衣服。
我还用这笔钱买了那三味主药,足足可以吃上一个月。”
那姑娘听着听着,忽然哭出声来。
哥哥急了,停住言语,探头过去看:“妹妹你是怎么了?”
姑娘带着哭腔,将那点心推在一边,哽咽着道:
“哥哥,你当我三岁孩童吗?你这食盒把手上已经磨了漆边,分明是有些日子的,你还说新买的。”
她又指着点心:“这点心是张记铺子产的,我是见过的。但你怕是从没进过那张记的门,我保准你说不出来,这点心的名字。”
说着说着,有些面色惨白起来,嗓中有些喘不过来气。
那哥哥脸色紧张地赶紧去拍了拍她的后背。
那姑娘缓了缓,继续说:“这三味主药,太过昂贵,只有太医院的药房有。
我以前做学徒的时候,去帮人买过的。
以我的病情,三味药用一天需三两银子,吃上一个月,就得九十两银子。”
她又看了看哥哥,侧着身子,伸手过去,轻轻将给她拍背的哥哥推开,蹙眉又道:
“你有什么本事,我自是清楚的,我们这旧屋的家当全卖了,都不值九十两银子。
你到说说看,哪个贵人会花足足九十两银子雇你?”
说到此处,她有气无力,只靠在床边,嘤嘤低哭出来:
“哥哥,你又骗我,你这钱定是偷来的。”
那哥哥面上十分挂不住,一脸的尴尬。
方后来倒是觉得有趣,这女娃娃年纪比自己还小一些,顶多也就是十五六岁,倒是机灵的很,猜的八九不离十。
那姑娘哭得有些止不住了:“哥哥,家里如今虽然揭不开锅了,你也不能去偷钱。
若是叫人抓住,咱史家的脸还要不要了。爹娘的名声若叫你毁了,他们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生。”
方后来心头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户人家姓史,这两人是兄妹。
那史家哥哥缩头在一边,懦懦地拽着被角,小声嚼着字眼,慢慢地道:“我没偷钱。”
“你尽给我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姑娘继续哭将起来,靠在床边,头埋了下去,肩膀哭的一耸一耸,
“这些钱,你偷便偷了,你买这些个东西做什么。
就算是九十两银子的药,我吃上一个月也未必能好,到时候,你还要再去偷吗?
你不如留着做些营生,我死后,你也能养活自己。”
那姑娘一边哭,一边手指颤抖起来,一把将那些糕点推得散落一床:
“我不要吃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你去把厨房的药倒了,我病死也不会喝的。”
说着说着,面色由白转灰,口中噎住,头一仰昏死过去。
史家哥哥大急,一把抱住妹妹肩膀,浑身颤抖起来,手足无措伸手去探了鼻息,鼻息尚存,但姑娘气若游丝。
史家哥哥将她抱了起来,几步冲到门口,又不知往哪儿去,登时蹲在门口嚎啕大哭:
“妹妹你醒来啊,我再也不去偷东西了。你若死了,我也不活了。”
方后来轻点足从屋顶一跃而下,稳稳立在院中,两步走了过去。
史家哥哥抱着妹妹,看着方后来走近,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只顾嚎啕大哭,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有悲伤和麻木。
方后来伸手过去搭在姑娘脉搏上,那哥哥倏地惊觉起来,下意识右手探到腰后,一甩手亮出一把半尺短刀,斜斜切向方后来伸出的手。
方后来早有防备,另一只手微微曲起,食指转了半圈,弹了出去,正中对方手背。
对方不知闪避,手臂一疼,五指松开,短刀落在了地上。
方后来皱眉斥道:“一时死不了,急火攻心,先推血过宫,才是正事,不然真有可能伤到根本。”
对方圆圆的脸上,小眼睛睁得老大:“你懂医?”
方后来没好气回道:“先放到床上,盘膝坐下,我虽然懂的不多,这种急症还能应付一下。”
那人松了口气,急急将妹妹抱起,一边进屋,一边道:
“只要能将我妹妹救醒,在下必定感念大恩,但有吩咐万死不辞。”
方后来将姑娘身子略微斜转几分,右手叩了大椎穴、风门穴,三焦穴,又按住上神穴,一股真力从手上穿出,直贯姑娘督脉。
三两个呼吸之后,史姑娘悠悠叹了口气苏醒过来。
史家哥哥大喜,赶紧扶她靠住。
方后来道:“将你熬的药拿过来喂给她罢。她刚刚是急火攻心,导致旧疾复发,还需抓紧服药,才能稳住病情。”
史家哥哥连声应着,去厨房端药去了。
片刻之后,史姑娘神志慢慢清明,转过脸来,看着方后来,缓缓问道:
“我刚刚只是口不能言,心里确实清楚的。公子刚刚疏通我郁结穴位,用的可是十二天门流注之法?”
方后来点点头:“姑娘也懂医术?”
史家哥哥已经小心地端着满满一碗药走进来,见姑娘说话有了中气,心中大喜:
“我妹妹是这片远近闻名的小名医。这药就是她自己开的方子。”
史家姑娘眉头皱起,横了哥哥一眼,怒道:“你去将那药倒了,我决计是不会喝的。”
然后又对着方后来微微欠了一身:“恩公刚刚救我,我如今实在爬不起来,不能全礼,请恩公勿怪。”
又看了方后来一眼,眼神哀切:“用十二天门流注虽然简单直接,但是对施术者的真力要求特别高,一般人是做不到的,平川城也没有几个医师能做到。”
“恩公的本事非同一般啊。”
第161章 谢谢女侠
方后来看了她一眼:“我只是会用此法应个急而已。谈不上用来治病。”
史家姑娘低着头:“小女子不敢揣测恩公的本事。小女子一心求死,只是请求恩公不要为小女子损耗真力,小女子实在无力报答。”
史家哥哥在一边听着,带着哭腔:“妹妹,你还是不肯原谅哥哥吗?我这药真不是偷钱买的。”
史家姑娘又大口气喘起来,眉头紧锁,咬牙恨恨道:“你还在骗我。”
史家哥哥忙不迭的一把拽着方后来:
“这药我是从你最厌恶的太医院偷的。恩公是祁家商铺的,可以作证,你不信可以问他。”
方后来一边点头,一边心中暗想,这偷钱买药,与直接偷药,难道不是一样吗?你怎么如此解释?
谁料,姑娘脸色竟明显缓和了些,半信半疑看向方后来:“真的是我哥从太医院偷的?”
方后来索性好人做到底,大包大揽下来:
“确是如此,我正好有事请你家哥哥帮忙,便从我家铺子拿了些点心送给他。
至于那药,我是在太医院门口亲眼看着他进去偷的。”
方后来越说越觉得自己好奇怪。告诉妹妹,你家哥哥去偷药了,说的仿佛如同喝水吃饭一般的平常事。
那姑娘哦了一声,放松下来,更语出惊人:
“去太医院取药,是理所应当,那怎么能算偷?只是要小心些,免得被抓住。”
史家哥哥得了这话,立刻眉开眼笑将药递了过去:“早知道妹妹如此想法,我便一早告诉你了。”
史家姑娘竟好似消了气一般,哼了一声:
“若不是可惜了那些药材,这太医院我恨不能一把火烧了去。”
史家哥哥忙附和着:“确实可恨。妹妹你慢点喝。”
方后来在一旁倒是不知如何说话了,这姑娘脾气转得太快了。
待史家姑娘喝完药,哥哥心里大定,总算顺利过关。
于是跪下郑重对着方后来行了一礼:“在下史大星,代舍妹史小月,多谢恩公援手相救。
史大星之前种种得罪之事,请恩公海涵。”
方后来抬手将他扶起,慢声道:“我刚刚替小月姑娘诊脉,发现她身体极弱,但底子很好,原本是有真力在身的,刚才就算我不出手,一会她也能醒过来。
你也不必恩公称呼。
只是我好奇,你们两人其实都有小武师境,养活自己应当不难,怎么沦落到如此地步?”
史大星闻言,面露尴尬,偷偷看了看妹妹:“我这人,天生愚笨,是我连累了妹妹。”
史小月赶忙澄清:“是我连累了哥哥。如今连未过门的嫂嫂都跑了。”
史大星摇摇头:“人家本来就看不上咱们,不怪你。”
史小月接着话,马上又道:“你也是为了家里,迫不得已。”
方后来看两人互揽责任,看样子史小月又要激动起来了。于是咳嗽了几声:“慢慢说”。
史大星坐在桌前,看着斜躺着的妹妹,面色发赫:
“我家父亲原是平川城第一代黑蛇重骑,几年前,守平川城时战死。母亲思念成疾,延请名医治理无效,不久也因病而去。我与妹妹,自小便没了双亲。”
方后来道:“我听闻,黑蛇重骑抚恤金颇高,你二人虽年幼,若仔细着花费,应当生活无虞。”
史大星点点头,给方后来与自己各倒了一杯茶:
“当年黑蛇重骑给了五百多两银子的抚恤金。
我们再给些店铺帮工,赚些银子贴补家用,本应该是衣食无忧。
我拿了不少银钱,去学人盘货做生意。到底是不懂这一行,被人连蒙带骗,又不擅经营,两年间,亏了近一半家产。”
史小月在一旁看着哥哥,轻声插话:“我幼时便见庸医误家母病情,便立志要学医救人。
哥哥学人做生意,我便在多家医馆做学徒,学些医术。
然后便给乡里乡亲的免费诊疗,我们这片住着的都是贫苦人家,别说药费,就是诊费也拿不起。我便时常贴补些,也费了好多银子。”
史大星走过去,坐在妹妹身边,接着话又道:
“家里从此过得十分拮据,我也总是愁眉不展,天天唉声叹气。但妹妹总鼓励我,说总有一天否极泰来。”
史小月眼圈发红,抱着哥哥的胳膊,带着哭腔:
“本来这些都没有什么,只是,我没有听哥哥的话,一意孤行,才变成这样。”
史大星拽起衣角,给她擦拭了一番眼泪:“爹常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这不能完全怪你,你本意并非如此。”
转过头来,史大星的眼圈也红了,对方后来继续说:
“平川城最近一年半载来,药价猛涨,普通人家不得病便罢,若得了病,用起药来,对一家人而言,便是伤筋动骨之痛。
就我所知,已经有几十户人家为了看病,变卖家产,入大户为仆了。”
史小月拽了拽他的衣袖,摇摇头:
“并非所有的药都涨价,平素一些常见药价格倒也还好,就是一些从平川城之外的地方运来,较为稀少的那些,非用不可的主药涨好几倍了。”
“我需用的三味主药,便是被太医院拿了货源,在别家寻不到。
我听医馆的人说,是太医院将这些药的采买之权,全部收走,别家想用药,需得从太医院拿。”
方后来问:“私下买卖,太医院能管得到?”
“万不可私下买卖。”史小月摇头:“若有私下拿货的,太医院便会让巡城司借故去盘查拿人,轻则关门歇业,重则入狱拷打。
我之前做学徒的医馆,便是不堪忍受盘查,变卖家产,离开了平川城。”
史大星继续道:“我劝妹妹不要再给人看病了,没有药,医师本事再大,也无济于事。
她就是不听,仗着自己懂些医术,便出了平川城,去往七连城方向的山上自行采药。
希望能寻得一些药效差些,但勉强能够替代的草药。”
史小月皱眉又咳嗽了几声:“我在山里寻了三天,非但没有找到,反而不小心跌落山崖。
好在只是掉进深潭,受了重伤,昏死过去,在潭中泡了一夜冰水。醒来之后,撑着又走了三天,才回来平川城。
若不是自幼学了家传的武学,有小武师境,怕是死在了回来的路上。”
第162章 城主府的毒
史大星伸手去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脸上的愁容更重了,看着妹妹苍白的脸,叹了一口气。
每次妹妹咳嗽起来,他便伸手去那背上,轻轻拍了一拍。
“尽管如此,妹妹也是大病一场。
家里的钱花得干干净净,却连一个疗程的药也买不起。
停药了几个月,妹妹病情加重得厉害,我无奈之下,只能去太医院偷药。”
方后来听之后,看着这兄妹二人,心中起了怜悯,便道:
“我原是以为,会你对祁家商铺不利,才一路跟来。
不想,看你兄妹二人虽是命运坎坷,但你妹妹医者仁心,与我一个故人,颇为相似。”
“你们对平川城十分熟悉,我这倒是真有一件事,可托你们去办。
若是办好了,我另有重谢。
这件事本就难办,若是实在无法办成,倒也无妨。”
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枚金饼,摆在桌上:
“你们手头正紧,这个金饼拿去银号拆了,够用几日了。我过几日再来,若是不够,我再给一些。”
史大星吓了一跳:“为恩公办事,理所应当,无需破费这许多。
银钱方面,我自去想办法,请恩公收起来吧。”
方后来皱眉,摇摇头:“我托你寻一个人,就是刚刚说的故人。
她是名女子,姓滕,有个姐姐。她这个人比你妹子大上几岁,修为在金刚境之上,医术是一等一的高明。
按理说应该是平川城的高门大户,可我怎么也寻不着。
她家里如今出了事,遭人追杀,怕是隐姓埋名了。仇家心狠手辣只怕是在金刚境之上,还养的一群宗师境的死士,你要小心为上。
只要查到线索即可,其他交由我来办。”
“事情紧急,越快办越好。”方后来指着金饼子:“少不得要大加花费,这钱财方面无需节省。”
史小月倒是冷静,对史大星道:“哥哥糊涂了不是,恩公方才说了事情紧要,一切以找人为先。
你先收起来金饼子,若是花不完,再还给恩公便是。”
史大星这才谢过方后来,将金饼子小心收起来。又拍着胸脯应承着,请方后来放心,要好好去暗寻一番。
为让方后来放心,史小月又道:“我这个哥哥虽然是个不成器的,但是自幼便混迹平川城街头。
街面上的人见着可不少,不似我这般,他与人说话自有三分熟。
他若寻不到人,怕是别人也做不来这事。”
方后来点头,叮嘱着过几日再来听消息。又见史小月比之前情绪好了很多,便告辞离开。
史小月弯身行过礼,史大星千恩万谢将方后来送出了门。
方后来出了门去,便看着天色渐渐亮了,又寻了路口热闹的早点摊,胡乱吃了些东西,找着祁家商铺去了。
祁家商铺倒是不难找,多问问人,再绕了几道弯,便到了地方。
方后来进门去,正好看到几个认识的伙计在那一边装货,一边互相嗤嗤地笑,见了方后来,便打了个招呼,继续笑着。
方后来纳闷,也不好多问,只问了马棚所在,便有伙计带着去牵马。
路过一侧厢房,便听见毛账房操着尖尖的嗓音,上气不接下气的,在那跳着脚骂人:
“哪个挨千刀的,将老子新买的衣服和点心偷了。回去便要告诉程管事,将你们好好审审,这祁家商铺,怎好端端出了贼。”
方后来走进了马棚,那叫骂声依旧清晰可闻。
一同来的伙计又好气又好笑,便明白方后来:“袁公子,这厮从昨日晚上便开始了,一直骂到半夜。今天一早又开始骂了。”
方后来已经猜到怎么回事了,心中也是好笑,也不能点破。
伙计一边给马槽加饲料,一边继续笑到:“他昨日花了半两银子买了点心,要送与相好的,不知让哪个贪吃的吃了。
他着实心疼,一边寻着东西,一边等公子一同去喝花酒。
天黑之后,问了几次公子回来没有,硬是等公子到了半夜。
等会见到公子,定是要来诉苦的。”
方后来听了此话,紧张起来,赶紧找着马鞍马辔,麻溜的套了马,牵着缰绳,远远从一边匆匆溜走,省得被他缠住不得脱身。
急急出了院门,踏脚蹬上马,拨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肚,直接往城北门走了。今日他要抓紧到右卫城去继续寻人。
今日出城颇早,城门才刚刚开一会,出城的人还不是很多。
方后来看到北门前立着一支二十人的马队,正是黑蛇重骑。
二十人分列两列,每队列十人,黑面盔甲下,只露出一双炯炯的眼睛。
那全身上下都覆盖厚甲,高头骏马也披甲在身,只露出一小截粗壮马腿。
一柄利枪,一弯腰刀,再加一副弓囊,分别挂在铁甲马左右,干粮水袋置于鞍后。
马队列得整齐,马上兵士身姿板正,昂首目不斜视。
待到出城人群慢慢多了起来,二十人的马队,依次开始慢慢走动起来,沿着官道,超过人群后,马蹄声加急,一路小跑起来。
方后来听周围人说,那是平川城黑蛇重骑的巡逻队,每天两队,从主城沿着官道跑到右卫城,再回来。
从主城到左右卫城之间,再从左右卫城到平川的边界,每天都有这样的巡逻队,风雨无阻,所以,这官道上,一向安全,从无匪徒。
如今亲眼看到了黑蛇重骑,忍不住与大燕最精锐的虎行军相比,方后来叹了口气,大燕的骑兵确实比不上人家。
右卫城离着主城有六十多里地,方后来一出城,走了十来里,所见之处皆田地。
田里满满地,全是种着谷子。
又走了三十多里,路上的坡便开始多了起来,再走一段,能见着了一片片树林和山丘,还有零散的岔路口,不时有人打马经过,惊起一阵飞鸟。
方后来在路边歇着马,每看到野兔、野鸡在树林里悠闲地散步,便随手丢了几个石头,惊的它们扑棱棱乱跑。
他心里哼哼,若是以往在珩山,便要捉你们了,今日有事,且放过尔等。
第163章 路遇劫匪
他想以后无事了,便来这里抓几只野兔野鸡烤肉吃,定是好玩得很。
只是不知道几时才能闲下来。
绕过些许的青山绿水,右卫城便在眼前,进了城,找个地方落脚住下,再安顿好马匹之后,已经是黄昏了。
找店小二,问了问城中高门大户分别在什么位置,依然是东西分布。
没什么可说的,带了几块饼子,趁着街上人还不少,一路问一路逛吧。
左右卫城,结构差不多,以方后来的脚程,在右卫城二天一夜,反复转了个四五圈,依然找不到滕姑娘的任何消息。
如今三城都逛了,方后来有些失望了。
本来想着滕姑娘这事,比弓弩之事好办。
计划中,先找到滕姑娘,然后让滕姑娘帮忙,再去查弓弩。
如今看来,滕姑娘的事短时间没有希望了,还是得先查弓弩。
那已经死了的吕管事是城主府的,又是巡城司副统领的,弓弩之事得先从城主府与巡城司查起。
既然滕姑娘寻不到,那就先回去祁家商铺,再细细想个法子,进入城主府或者巡城司。如果正大光明进不去,那就晚上去探探,怕啥。
想定了之后,方后来第三天,不到中午,便打马出城,往回赶路。
从右卫城到主城,路途较远,也不太好走,一般人都是上午就出发了,这个点,出城的人不多。
方后来越走,路上能看到的人越少,再走一段,便是半个人影也不见了。
眼看着过了一半路程,马跑得累了。
方后后来记得之前来的时候,听见这附近有草地,还有有水声,应该是有条河的,便骑马慢慢寻了过去。
沿着岔路走了不多久,果然,便看到一条蜿蜒绕着山丘的小河出现在眼前。
水面不过三丈宽,水流自坡顶流下,间杂着淙淙的水声。
河水清澈见底,流速缓慢,附近还有些茂盛的野草,正适合给马休息。
方后来将马放了过去,由着它自行饮水吃些杂草,自己便坐在草地上,就着药酒吃些饼,然后惬意地躺在草地上闭目休息。
夏季的阳光被身后的树荫挡去了大部分,林间清风拂过,一阵凉爽穿过全身,真是个休息的好地方。
躺了小半个时辰,方后来多日来绷紧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些,就差点睡着了。
此时,耳边却传来一阵慢慢的“吱呀...吱呀...”的车轴声,还带着几声马的响鼻。
方后来翻身坐起,回头望去,一辆装着大大小小酒坛的马车,停在不远处,估摸着应该也是过路歇脚的。
那拖车的马,看着倒是健壮明骏,浑身上下只有一点淡淡杂毛,其他地方都是深深的棕红色,浑身腱子肉鼓出来,站在那里动也不动,是个好牲口。
车上下来一人,方后来仔细看去,竟然见过,是那素家酒肆掌柜。
素家掌柜正好也抬眼看了一他眼,然后便自顾自地,一手拿着白瓷酒壶喝着,一手从车上拿了些草料豆粕给马吃。
稍后从车上提着一个粗木桶,跳下来,走了几步,下河伸手入水,再一把提起,接着便走回来,放到拉车的马前,那马便大口饮了起来。
方后来本就不善交际,见素掌柜自顾着忙,也没主动去打招呼。
只是,方后来看着她的动作,略有些吃惊。
那素家掌柜个头虽然比普通女子高出一些,骨架也略大一些,但一个女子,能够单手提起那么重的水桶,方后来还是第一次见。
方后来觉得自己单手提桶,如果不动真力,应该有些吃力,而那女子动作,一直是四平八稳,难不成也是个入境高手?
方后来正想着,自己那马大概是闻到了对方草料的香味,一边低头啃着青草,一边磨磨蹭蹭便到了马车那边。
刚靠近那马车不足一丈远,素家的马一阵低沉的响鼻加啸叫,头昂了起来,足底连踏草皮,发起怒来。
声音不大,脾气不小,将方后来的马吓得后腿一哆嗦,侧身跑开了几步。
方后来一骨碌爬起来,小跑着过去牵自己的马。
他知道,有些马性子烈,遇到陌生的马就会足踢口咬。
这素家的马看着就有些脾气,别叫它把自己的马咬坏了。
素家掌柜带个精致的双层食盒,坐在一个干净的绣花毯子上,倒不像赶车的生意人,更像哪家来踏青的小娘子。
她将饭菜铺开,还摆着那个白瓷的酒瓶在一边,用那筷子轻轻夹着菜,慢慢送入嘴里,慢条斯理地吃着。
偶尔还看着流淌的河水,发一下呆,只看也不看方后来这边。
方后来将马拽了回来,放在一边,再将散落地上的酒水和饼子收进包裹,提了提靴子,拍拍尘土,准备继续上路。
回头看去,那马竟然又磨磨蹭蹭往马车去了,方后来赶紧提着包裹,一路小跑去牵马。
那马走到附近,不敢上前,却又不肯离开。
方后来前后脚弓步,身子往后仰,双手紧紧往后拽住缰绳。
马头受力,脾气上来,反而使劲往前去顶,一人一马僵持起来,气的方后来涨红了脸,心里大骂,孽畜,等会人少的地方,定要给你几鞭子长长记性。
素家掌柜依然悠闲的吃吃喝喝,仿佛没看见。
这时,林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十来个人也从岔路驾着马跑了过来。一色灰衣,盖头蒙面,骑着高头大马,腰侧挂着佩刀。
跑到素掌柜面前,领头一声呼哨,十来个人纷纷下马,抽出腰刀,将方后来与素家掌柜团团围住。
方后来见状立刻松了手,那马竟然学着方后来,站在一处也不挣扎了。
领头的上前一步,手中钢刀摆了两下,冲着素掌柜喊到:“素掌柜,你竟躲在这里,让我们好找啊。”
素掌柜皱了皱眉毛,起身将食盒收收,毯子卷起来,不耐烦问:“你们是何人?”
领头的哈哈一笑:“素掌柜不用管我们是谁。
我们东家交代了,请素掌柜将贵铺子的招牌素酒与青酒的配方交出来,再关了右卫城的酒楼,以后只要不来右卫城,从此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素掌柜冷声道:“笑话,你们算什么东西,敢与我要酒方?”
第164章 你打人真疼
领头的也不恼,嬉皮笑脸道:“小娘子长得一般,脾气可不一般。果然是开酒铺的,敬酒不吃,倒是喜欢吃罚酒。”
素掌柜将手中白瓷酒壶中的酒一饮而尽,面不改色,二话不说,将空瓶先砸了过去:
“长得如何,关你屁事。你有罚酒不妨拿来看看,到底配不配上给我喝。”
方后来看得眉头直皱,这素掌柜怕是有些手段,被这么多人围着,竟然一点不怵,还主动挑事。
领头的将刀轻轻一拍,便把那丢来的白酒壶劈得粉碎:
“素掌柜硬气的很啊。东家说了,你若不听好话,便留你一口气,拿回去好好拷打一番。”
素掌柜将食盒、毯子都放回车上,慢慢整理起来,心中毫不紧张:
“之前右卫城有不少酒楼想找我买酒方,我都没有卖。
其中撂下狠话,要我开不成酒肆的,有赵家的醉春居,季家的一品听雨楼,顾家的近水台,孟家的邀月阁,还有王家的春花醉仙庭。
你们东家,是其中哪一位?”
领头的目光闪得有些不自然:
“是其中之人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如今你落在我手,还能翻天不成?”
素掌柜哼了一声:“醉春居和一品听雨楼只在右卫城有生意,既然想让我关了右卫城的生意,那必定是这两位的手段了。”
领头的有些慌乱,看了看四周众人,拿刀一指素掌柜:“多说无益,你到底交不交酒方。”
素掌柜抬起右手,拢了一下鬓角,慢条斯理道:“急什么,是不是被我说中了?那我且再来猜上一猜。”
她又继续理了理被风吹起的刘海,笑着道:“醉春居的赵家东家说了那番话之后,立时就被我打了一巴掌,当场便吓着了,应该不会是他派你来的。”
“而一品听雨楼的季家,以前是江洋大盗,有些手段,常与七连城有往来。
这么看来,你们必是季家派来的。”
“你打听的还挺清楚。”领头的大声笑了出来,手捻着下巴,道:
“你即便知道又如何?不交出酒方,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素掌柜吃了一惊,一副无辜模样,又笑嘻嘻拍着手:
“我只是猜上一猜,没想到你就认了。你们东家也是,怎么找了你这个傻货来劫道。”
领头的劫匪被她数落,登时大怒:“你死到临头,还敢消遣我。”
“我哪里有消遣你。”素掌柜又是一摇头:“你不配。”
她又将手伸出来,在眼前看了看:“一般贼人只需动手,不配我动脑。今日你运气不错,我姑且一试脑子,随便用了用,还算爽利。”
领头的劫匪忍无可忍,又惦记着酒方,便向后一挥手:“少啰嗦,押他们回去。”
方后来在一旁看着她们聊天,暗道:
“这女掌柜,若不是有大本领,就是神志不清,分明是不断挑衅,不断作死。”
方后来不懂双方恩怨,也分不清两边谁好谁坏,只担心这女掌柜嘴巴没把门的,将祸事牵连到自己身上,
况且,自己的麻烦事多得很,先脱身再说罢。
他强作笑脸,便过来插话:“这位大哥,这事与我无关,我是路过的,你们继续说,我先走了。”
说着牵着马便走。
领头的劫匪一肚子火气没发出来,此时狞笑一声:“迟了,你走不了了。”
方后来不干了,这怎么回事,怎么就好好的把我给扯进来了。
他一拱手,对着众人行个礼:“我真跟这个掌柜不认识,你们有恩怨,别牵扯到我。
请各位高抬贵手,我真的有急事要去平川城。”
领头的劫匪不胜其烦,眼睛瞪着方后来,鼻孔喘着粗气:“娘的,你跟那掌柜一样话多,再啰嗦我砍了你。”
素掌柜又开口了:“这人确实与我不认识,他只是祁家商铺的一个小伙计。你们放他走,他不敢去巡城司报信的。”
方后来脑瓜子抽了抽,拿着缰绳的手气的有些抖,你若是知道我住哪儿,你干脆一起说了得了。
素掌柜又看着方后来,细细叮嘱道:
“你不要怕,记得沿着官道走,这个时间点,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遇到黑蛇重骑的巡逻队。
你把事情经过跟他们讲清楚,他们定会保护你。”
顿了一下,又说:“说不定,还会来救我。”
方后来崩溃了,咱往日无冤,今日无仇,你与那祁东家生意不顺,可别把我往绝路上推呀。
领头的劫匪听到黑蛇重骑,心中一惊,赶忙回头:
“这个时辰,黑蛇重骑估摸着是快来了。大家手脚利索点,带这个女人快走。”
说着抬手便是一刀,往方后来劈了过来,分明是要将方后来立毙当场。
方后来见对方真的下了死手,赶紧腿上一矮,降了半个身子,顺势往旁边一闪。
方后来刚动,那女子也动了,速度更快,一跃而起,右手拔下玉簪,细细小臂往前一送,那玉簪便如一道寒光,插向领头的劫匪面门。
领头的劫匪眼前白光一闪,只见一只玉簪已经刺到眼前,冷汗冒出,慌忙侧身去躲,手上撤刀回救,斜斜着削向素掌柜。
素掌柜丝毫不乱,一正脚踢在刀上,只是玉簪也偏了一些,只插进他肩头肉。
但素掌柜力气奇大,手上余力撞在他左肩头,将领头劫匪直接撞退五六步,顺带将那簪子也拔了出来,。
素掌柜眼盯着众人,另一只手梳理了一下发髻,随手将剩下的簪子从发髻上拔了下来,双手各持一只,垂在袖口。
又看着在一边发抖的方后来:“又一个没脑子的,既然都来了这么多高手,你猜,他们会放你走?”
方后来躲过那一刀,见素掌柜出手狠辣,倒是吃了一惊。
倒在地上的劫匪忍着痛,一个翻身跳了起来,在伤口处伸手点了几下,止住血流,眼中凶光大盛:
“原来你也会武,之前倒是小瞧你了,看我如何收拾你。”
素掌柜双手握着玉簪,轻轻抖了几下,嗤之以鼻:“一个垃圾破甲的血,脏我的玉簪。”
第165章 你是在学我说话?
方后来哭丧着脸,这都是什么事,你们打架,一个嘴劈一个刀劈,都冲我干啥,你们决计都不是啥好人。
劫匪那边分了两人,盯着蹲在地上的方后来,其余九个人都围着素掌柜。
当前一人冲上来,对着素掌柜一刀力劈,素掌柜玉足点地,刀未落下,人已经到他面前,又是一簪刺出。
这人是武师境,猝不及防,被她一簪刺中脖颈。她一拧手腕,拔出玉簪,那鲜血立时如喷泉洒了对方一头,看着有些恐怖。
素掌柜仿佛意料之中,拔出玉簪的同时,急速后退,一转腰,双腿微微弯曲,身子略沉,顺势双簪簪尖往后,挂住身后两人的大腿,狠狠一搅动,再次拔出。
那两人惨叫一声,翻滚在当场,那血也狂喷而出,打湿了裤管,又顺着扎破的裤子洞,往外喷洒到场中。
素掌柜又是急退,怕那血脏了衣裳,立在远处,不慌不忙,抖掉簪上的血珠。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多余,扎的全是要害,三人大动脉俱是被簪子搅动了一番,血流如注,停都不停不下来。
此时场中已经布满了血水,那三人也已经变成血人,看着十分骇人。
三人不得已停下手,敷药自救。不然都将失血而亡。
方后来见惯了大开大阖,却没有见过如此刁钻打法,若是自己是劫匪,怕是未战先生三分怯意了。
领头的那劫匪心中大寒,但咬牙又提刀上来,一个夜战八方,将全身护住,一步步稳稳地贴近素掌柜,
其余人在一旁伺机而动,不时地抽冷子刺上一刀,然后赶紧回撤。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看来素掌柜是懂的,她并不在意旁边人的动作,一鼓作气,双手翻飞,那玉簪全力朝着领头劫匪杀来。
她或用簪子,或用腿脚,或变手为锤,脱簪为枪,招招攻杀到位,手法不拘一格。
方后来看过去,心中惊奇。
这素掌柜一招一式极其精妙,应付众人倒是不落下风,你来我往,转眼已经过了三四十招。
这群劫匪倒是聪明,明显学乖了,不再盲进,其余人都是半攻半守,耗着素掌柜的真力,那领头的劫匪倒是全力施展,刀刀往要害处招呼。
瞅了一个机会,趁素掌柜正好招式用老,还未回位,领头的劫匪双足发力,凭空跃起,双臂骨节噼啪作响,腰身一个旋转,双手刀带起一阵旋风,大力劈下,这一刀若是劈中了,怕是人都要切成两半。
素掌柜双簪来不及挥出,只能手上急速回救。
她身子稍稍内凹,两只筷子长的玉簪前插,硬是丝毫不差,横亘在了刀刃前。
素掌柜双臂攥紧,手腕竖起紧握着簪子,与钢刀僵持着。
却不知那簪子是何种玉石材质,竟生生抗住了钢刀?
方后来看得一头冷汗,若是持簪人是自己,他自认是无论如何抗不住的,那结果自然是被那拦胸一刀横断了胸膛。
这得多精妙的尺寸拿捏,多强的腕力支撑,才能用出这一招。
而那领头的劫匪招式到位,可真力还在汹涌而出,恶狠狠将刀挤向素掌柜胸口,非要断了那两只玉簪不可。
只听得微微两声细响,那不知是什么玉质的簪子丝毫无损,钢刀刃却被崩出两个小碎口,领头的劫匪刀口一滑,被玉簪带偏,发出吱吱的刺耳声响,滑到一边去了。
那素掌柜立马接上一个旋踢,领头劫匪一手托着刀身去挡,呯然一声闷响过后,领头劫匪退了两步。
而素掌柜一个后翻,那素色裙摆,分别紧贴在左右腿上,如同一只展开了翅膀的蝴蝶,飞在半空。
她落地后,蹬蹬蹬,移了四五步,才立定在当场。
领头的劫匪举起刀刃,用手一抚刀背,看着刀刃上的碎口,心疼不已.
自己这刀是花了百两金,用了上好的精铁,锻造而成,锋利非常.
又看向玉簪,心中贪念大起,这玉簪能崩坏宝刀,定是件奇兵异宝。
他看着立在一边的素掌柜,赫赫阴笑了一番:
“你境界不高,招式路数倒是高明。”
又看她刚刚脚步不稳,出手有些虚浮,心中一动,真力发出,将那腰刀一掷,钉向素掌柜胸口,然后紧跟着又追上去,碗口大的拳头轰出。
素掌柜依旧伸出玉簪一磕,将那刀磕飞,手腕上却是微微一颤,
领头劫匪看在眼里,手上加了把力,继续冲向胸口,素掌柜面色微微显红,叱了一声:“无耻登徒子。”
另一只手腕持簪斜刺冲来的拳面,领头劫匪早已料到,松拳回勾,臂缩肘摇,肩膀便要靠着挤入素掌柜怀里,
素掌柜更是大怒,竖肘外推,却受对方肩力所迫,被震出四五步去。
领头劫匪,收住脚步,一伸手,便抓回那磕飞的腰刀,这才呵呵一笑:
“到底是被我给试出来了。你不过一个天生巨力的大武师境。你这婆娘,虽然招法精妙,但总归不过大武师境,怎敢如此放肆。”
素掌柜并不搭话,只小心警惕地站在场中。
方后来也是看的明白,那领头劫匪的话没有错,那素掌柜顶多是个大武师。
那领头的又道:“你手上的簪子确实不是凡品,但就凭着这个,你便敢和我们这边三名破甲境,八名大武师境叫板?
方后来后悔没有一早就跑,心里直喊头发长见识短,真个是无知无畏。
心里哭笑不得,你这真是说最狠的话,就要挨最狠得打。
那说话气势,连我都骗过去了,真当你是通天高手。
领头的又不慌不忙,用那刀尖在鞋底磨了一磨,又将那刀一指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人:
“我们四个破甲,八个大武师,你纵然手上天生神力,也难逃一死。
如今你不若识时务一些,乖乖将那药方献出,再让我等弟兄好好快活一番,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周围人哄堂大笑起来:“大武师境的小娘子,我们还没有尝过呢,等会必要好好疼惜你一番。”
连看守方后来的那劫匪也色眯眯的笑得腰都弯了。
“自作孽不可活。”素掌柜眼中杀气怒显,双簪捏在手上,单足缓缓踏出,双臂轻轻一抖。
被看守在附近的方后来,不知是不是出现了错觉,只觉周围似乎突然一阵寒气,那零散照进树林的阳光,都仿佛被冻住了,浑身打了个寒颤。
“你们找死。”素掌柜大喝一声,后足发力,身形微动,一身素衣带着身子飘起,蜂腰玲珑,踏出的每一步都摇曳生姿。
方后来虽然看的曼妙,只是觉得有些莫名:“这小娘子酒喝多了吗?还是天生眼斜,你怕是跑错了方向,怎么往我这里来了。”
“你不要过来呀。”方后来心中狂喊:“别把那么多人引过来。”
第166章 翠楼是什么地方
不止是方后来觉得突然,看守着方后来的那劫匪,也是没有料到.
素掌柜脚程急速,一簪左刺来,劫匪抬刀去挡,只觉得那寒气入体,身体有些僵了,于是,更快的右簪也到了,只听噗嗤一声轻响,一道白光入脑,登时萎靡在地,没了气息。
方后来吓了一跳,饶是珩山一战,已经让自己胆识大涨,但对方气势骇人,还是心头巨震,只道她要刺自己,双掌抬起,双臂真力狂转,正要双掌推出。
却听,素掌柜哑着嗓子低低喝到:“趁现在,快逃,越远越好,千万别回头。”
她刚刚说完,一扭蜂腰,又回身拦住众人。
方后来一直等机会要逃,如今正是大好时机,不假思索道了一声:“谢谢,女侠。”
他双足发力,风行阵起,一路狂跑,溜了。
那素掌柜与众人,也是呆住了,这人不但跑的早有预谋,还跑得特别快。
又有劫匪哄笑着:“妖女,你那姘头不要你了。来哥哥这里快活吧。”
素掌柜不说话,直冲进人群,双簪舞起,缠绕全身,如蜂似蝶般的身法,在人群里左右穿插,前后飞舞。
那劫匪聚在一起,本就不好施展,反而被她贴身靠打,用簪子刺了个遍,每人腿上都带着几个血洞,往外冒着血沫.
劫匪步子越大,越使劲,那血涌得越快,几十个回合下来,个个步伐迟缓起来,反正追方后来是不可追上了。
领头劫匪心中烦躁,这不是我们在耗她真力,而是她明知自己一方人多,所以主动用最少的真力,来耗我们的血气。
这大武师心思也是极其毒辣,难不成弟兄们要与她两败俱伤?
真是活见鬼了,第一次遇到这么个难缠的。
素掌柜刚刚一气呵成,用足了真力,此时有些气喘了。
大武师对上这么多高手,刚刚一番缠斗,消耗不小,于是慢慢边打边撤,一步步往下撤,慢慢靠近了小河边。
又是一番游斗,素掌柜喘得更厉害了,但面上依然无惧。
倒是对方更加急躁了,领头的劫匪咬牙,思量了一会,对旁边的几人道:
“不能再等了,那小子出去若真引来了黑蛇重骑,就麻烦大了。”
最靠近他旁边几人,明显功力要高一些,应该是破甲境了,便点了点头:“那便先毒翻了她,再说罢。”
合计完了,几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将药水撒了一点在刀上,一阵腥臭瞬间弥漫开来,涂抹了药的钢刀,微微泛起了幽幽蓝光。
若是方后来在场,必定能认得出,正是平川城主府的烈性巨毒“蚀骨蓝”。
素掌柜看在眼里,嘴角微微翘起:“越来越有趣了,这毒是城主府侍卫专用的,你们与城主府是什么关系?”
领头的劫匪面色冷淡起来:“你既然认识此毒,那便更不能放过你了。你若投降,便可少受那皮肉糜烂,筋骨灼烧之苦。”
“本来打算简单点,直接解决你们,如今倒是复杂了,不过也不急在这一时三刻,反正这里安静,咱们慢慢来。”素掌柜冷笑着。
领头劫匪只道她忌惮刀上淬毒,便冷笑:“城主府的毒,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今日便让你长长见识。”
几名带着毒刀的破甲师抢先攻进来,其他大武师在外围押阵。
幽蓝色的刀光自前后左右而来,带着腥味,像那一波波海浪层层叠叠。
素掌柜依旧面色不改,绝妙的身法运转开来,始终昂着头,无论身姿如何变换,总有一副居高临下俯瞰众生的傲气。
双簪忽上忽下,在手中如欢快的跳跃,柔软的指尖轻轻点拨,簪子便仿佛活了起来,
细细听去,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但凡所过之处,若没有响起清脆刺耳的叮叮声,必定安静地带起了一抹血水。
一身衣裙带起的阵阵微风,将那剧毒的的腥味送出几丈开外,
那群押阵的大武师呆的久了,顿觉得一阵阵晕眩,知道怕是受了些毒药的侵蚀,不得已尽量屏住呼吸。
战了许久,这几名破甲师都是浑身带伤,竟还没有拿下素掌柜,而素掌柜真力有限,也没办法将对方一击致命。
领头劫匪眼中凝重起来,这素掌柜竟能以大武师扛住三名破甲,当真绝无仅有。
领头劫匪心中暗急,便大吼一声:“一起来,先卸了她手脚。”
外围的大武师强撑着一齐杀入战团,素掌柜见围攻的人更多了,心里倒是欢喜。
身如灵蛇,簪似流星,瞅着时机,一簪点在毒刀上,那破甲师持刀的手,仿佛无法控制住毒刀,一股强大的吸力,将那毒刀顺势牵引过来。
那破甲师心中惶恐,但却也无法,只能跟着刀势追去,此时素掌柜又一记扫腿,将一名大武师勾倒,那毒刀堪堪划过大武师的腿,便将那腿上割了一个口子。
那大武师瞬间面色苍白,便感觉腿部僵硬发麻,心中害怕,顿时更无力站起,只能赶紧往外爬去,又一阵嚎叫:“快,快,解药拿来。”
便有破甲师拿出解药,准备丢过去,素掌柜冷笑一声,跟着大武师身后,拦在众人面前。
那破甲师恐丢了过去,被素掌柜拿了去,一时犹豫起来。
那爬在地上的大武师却是忍不住了,一阵翻滚,口中直叫唤:“疼......,难受......,快,快给我解药。”
素掌柜只顾冷笑,看着众人。
那人已经开始天旋地转了,不辨方向,在场中乱爬。
素掌柜如同看着一只将死的臭虫,静静地等着。
那几名破甲师急了,又一齐攻了过来。几人如疯癫了一般,全力施为,要逼退素掌柜。
素掌柜真力消耗过多,此时已经有些疲倦,不得已退开几步,那名大武师被其余人抢了回去。
领头劫匪实在耗不下去了,带着破甲师,只是一顿强攻,非要将素掌柜逼得手足无措,乱了阵脚。
素掌柜攻守兼备的节奏被打乱。此时,对方宁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而素掌柜却爱惜羽毛,只好变攻为守。
眼见着三把毒刀,分上中下三路同时杀来,双簪应接不暇,却又见双拳袭胸将至时,后背又飞来一脚。
第167章 给我酒
素掌柜眉头拧着,撤簪回砸,破了胸口双拳,又一个翻身闪过背后一脚,
只是此刻,脚步有些虚浮了,一不留意,竟然翻滚倒地。
素掌柜双腿一挺,身子腾跃而起,又站了起来,看的出小腿有些脱力。
破甲师本想追上,再补一刀,而旁边传来了一声惨叫。
那中毒的大武师,等不及解药,已经抽刀砍向自己的腿,口中惨叫不断,却手上乏力,刀刃入骨,
但连着三四刀也没砍断大腿骨头,他砍到第四刀时,已经神志不清了,于是举刀对着自己脖子一抹,横尸当场。
破甲师们心中冒起一阵寒意,不由自主停下来,重新聚在一处。
其余大武师看着死者惨状,已经萌生怯意,举刀却逡巡不前。
领头劫匪一声怒喝:“妖女,你害死我弟兄,非要你偿命不可。”
素掌柜冷冷盯了他一眼,寒声道:“他中的是你们的毒,如何怪起我来。可笑至极。”
“妖女休要狡辩。”领头劫匪恨恨的一指素掌柜:“刚刚,你有些体力不支,想来撑得这么久也是不易。
我倒不信了,你一个大武师境的真力,还能继续硬扛我们到几时。”
说罢,狂吼一声,一刀力劈过来,素掌柜举簪挡住,他抽刀回来,又是一刀力劈过去,素掌柜再次举簪挡住,他再力劈过去,
一刀紧过一刀,完全不管刀口上的细碎缺口越来越多,以力破巧,素掌柜心道不好,被他看出来破绽了。
其余破甲心领神会,跟着领头劫匪,以力破巧,反客为主,如今是舍了酒方不要,也要拿下她。
于是场内局势逆转,现在看来,真力损耗颇多的素掌柜,变成了疲于奔命的一方了。
素掌柜连连后退,不知不觉中,一脚已经踏入河边烂泥地,脚下一软,差点又一个趔趄。
她恼火起来,眼底一抹血红罩住了黑瞳,真力运转到了双臂,随着衣袖的轻轻抖动,场中一阵寒意再起。
素掌柜心道,如今留他们不得,快点解决了吧。
刚刚盘算好,不远处,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随着马车急速的风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吼叫着:“掌柜的,上车。”
素掌柜转脸看过去,竟然是自己的马车被驾了过来,停在自己不足三尺的地方,她愣了一愣,赶车的竟然是不久前溜走的方后来。
素掌柜手上动作停了,那踩在泥地里脚,刚刚抬了一点,又放下,一时犹豫起来。
方后来急了,从马夫座上探出身子,一伸手抓住了素掌柜的手,狠命的一拽,
素掌柜虽然犹豫了一会,到底还是抓住了方后来的手,翻身跳上了马车。
方后来感觉手上一阵寒意,仿佛将一块冰握在了手里,手都有些僵直了,便立刻缩了手。
来不及多想,另一只手抓住车上一个大酒坛,顺手朝着人群砸了过去:“来尝尝城主府的毒。”
酒水漫天飞舞,众人大惊,齐齐往后退了四五丈。
方后来见对方害怕,乘势,又丢了一坛子酒过去。
然后立刻一抖缰绳:”驾......”,马车立刻向前冲去。
方后来一边驾车,一边问道:“素掌柜,你受伤了吗,手上这么冰?”
素掌柜脸上毫无劫后余生的庆幸,反倒一脸怒容:“不是让你走了吗,你回来干什么?”
方后来回头看了看,那劫匪还正在找马呢,现在是离得越来越远。
方才安心坐下:“回来救你啊。”满脸笑容看着素掌柜,
“虽然那劫匪是冲你来的,不过,你让我先走,自己留下来拖住他们,总算有点道义,我总不能丢下你不管。”
“我要你管?”素掌柜气急了,眉毛都快劈了叉:“让你走,是不让你拖累我。”
方后来一脸诧异:“我没拖累你啊,若不是那些个匪徒被我那坛酒吓得屁滚尿流,你怎么轻易脱身。”
素掌柜往车后一看,点了点酒,火冒三丈:“车后那么多酒,你怎么好好地就扔那两坛,你知道你刚刚扔掉的那坛酒值多少钱?”
方后来心道,现在是讲钱的时候吗?这女人真不讲理,
“情况紧急,我就随手这么一拿,又随手这么一丢,哪还能管是什么酒。”
素掌柜牙齿磨得吱吱作响,气的手发抖:“情况紧急个鬼啊,若不是你跑回来,我马上就要杀了他们。”
“素掌柜,行走江湖,丢人不丢气势,这个我懂。”方后来正色道,
“现在劫匪没追上来,你就别吹了。你刚刚脚都陷进泥里拔不出来了,我若不拽你,你怕都上不来车。”
素掌柜气的嘴角直抽抽,杏眼怒睁,表情狰狞,扬起手来,狠狠往方后来肩膀上给了两巴掌。
方后来哎呀一声叫唤,手上缰绳都快丢了去:“哎呀,你打人真疼。”
又看了看她的手:“你那是什么功夫,手冰得厉害。我还道是你受伤了。”
又揉了揉肩膀,“你还有这么大力气,定是没受什么伤了。”
素掌柜看他一副土包子样,不屑一顾:“我能受什么伤,就那几个毛贼,我若急着杀,早就灭了他们。”
方后来撇撇嘴,自己捏了捏刚刚被打疼得胳膊:“你这人有点仗义是不错,但爱吹牛这点不好,
若是换了别人,真信了你的鬼,来迟了点,就该给你收尸了。”
素掌柜眼神凶起来,又扬起手.
方后来赶紧缩了脖子,嘴巴却嘀咕起来:“你有那本事,你不早点出手?
拖到我来了,你又跩的二五八万似得,说你又能出手了,一个能打十个?”
素掌柜一口气憋在胸口,涨得气血翻涌,胸口起伏,闭目定了定神,压着脾气,缓缓开口:
“说了你也不懂。我之前受了重伤,如今没有恢复。之前你在场,一出手怕是收不住,连你也杀了。”
“这个理由还有点说的过去。”方后来一边赶车,一边感同身受般点点头,
“我之前也是重伤,如今说恢复了吧,但也是没有完全恢复,一般也不可随便出手,分寸掌握不好,容易反噬,反而不妙。”
素掌柜刚刚一口气没下去,如今一口老血反而要喷出来,眼睛似乎喷出火来:
“你是在学我说话吗?你这种人,面上诚恳,嘴上讥讽,最是可恶。”
第168章 你追我赶逃命忙
方后来又诧异了:“我说你吹牛你不乐意,我说你没有吹牛,你又生气,你到底想怎样?”
素掌柜完全不想理他,转念又心想,这可恶的家伙,不狠狠敲打一番,实在是心意难平。
想到此处,便伸手一把拽住缰绳:“话不会说,赶车水平也差。颠得难受,我来吧。”
方后来倒也不推辞,大大方方松了手,顺带夸了一句:“我这人驾车不行,只适合坐车。当真吃不了马夫这碗饭。
你能长途跋涉运这些坛坛罐罐,一路走来完好无损,天生是赶车的好手,当真让人羡慕。”
“你是说我只能做车夫?”’素掌柜银牙几乎是咬碎了,硬顶着马夫的头衔,没吭声,下定决心,要给他点暗亏吃吃。
接过了方后来递回的缰绳,素掌柜眼睛余光扫了方后来一眼,
这货肆无忌惮地斜靠车上,头靠着车舆,小腿抖得正欢乐,一副正乐得清闲的模样。
估摸着,你要给他二两小酒,加碟花生米,他能当场给你来唱一段小曲。
前面正是一个急弯,素掌柜瞥了一眼他,开口道:“你看看后面有没有人追来。”
方后来应了一声:“好嘞。”起身站上车架,伸头往后看去。
素掌柜一看机会来了。
她立刻弯腰侧身起来,一到官路的弯口,手上缰绳一紧一松,那马受了指挥,跑得马车斜了起来,一边轮子离了地。
方后来当然不由自主将胯滑了过来,素掌柜等的就是这一刻,弓腰转胯发力,右肘微微一抬,便要一肘刺在他胯上,管保四五天内,他都要弓着身子走路。
此时方后来看了一眼后面,见着车子斜了,便又要低下头啰嗦几句,
刚好胯骨一撤,弯腰低头,恰好两只脑袋一下一上,对在了一处,大眼瞪上大眼,
四目相视下,方后来薄薄的下嘴唇,都快舔到到素掌柜粉嫩的鼻尖了。
素掌柜斜着肘,手持缰绳,面色发红,手脚僵硬,定在了当场。
方后来用力一按她肩膀,硬生生将她按矮了一节,声音放低,严肃道:
“你不用起来,坑多弯急,你专心驾车,不用怕,有我盯着呢。”
“怕你个大头鬼。”素掌柜心有不甘,恨恨地,一屁股坐回在马夫座上。
又走了几里地,站在后面的方后来突然大喊起来:“快快。他们追上来了。”
素掌柜竖耳听去,果然,左右两边响起了急速的马蹄声。
那劫匪早发现方后来泼过来的不过是酒而已,恨被他惊吓了一番,急忙打马一路追赶,走的侧旁近路,包围过来。
劫匪单马轻骑速度极快,不一会便赶上来。
照着马车侧面一刀劈了来,方后来一个躲闪,跃进敞开的车舆,另一边又来一人提刀砍来,方后来仰面躺倒,一脚正蹬,将他踢出马上。
方后来缓了口气,急急的拍拍车架:“掌柜的,快点跑啊,他们马上都要赶上来了。”
素掌柜心中暗喜,手中抖了抖缰绳,反而将马往后勒了一勒,速度慢下来一点:
“这路不好走,你再催我也没办法。”
方后来急了:“刚才还不如我来驾车。你这驾车跟新娘回门似的,慢慢悠悠舍不得离开夫家。”
素掌柜又是一阵气血翻涌:“你这嘴巴跟谁学的,嘴巴贱得很。”
方后来疑惑的问:“不能吧,我都跟倚翠楼的评书先生学的。”
素掌柜问道:“倚翠楼、倚翠楼,一听名字就不是好地方。”
方后来摇摇头:“掌柜的,你错了,这倚翠楼是正经的酒楼。”
接着又说:“他楼后三尺,是翠楼,所以取名倚翠楼,东家都是同一个人。
翠楼里的人,也喜欢靠在窗口听他说书,还不用给钱。我一般送了酒之后,就躲在翠楼听书。”
素掌柜问:“翠楼是什么地方?”
方后来奇怪道:“当然是青楼啦,听名字就知道不正经了。你还偏偏追着问。”
“我......”素掌柜将缰绳一扔,也不管马怎么跑,便作势要上来,抓方后来。
方后来大呼小叫起来:“哎,哎,你抓紧缰绳啊,车要翻了。”素掌柜一抓,没抓到他,只好咬牙,硬将心情平复下来。
在这坑坑洼洼的路段,驾驶马车要比独自骑马要难上很多,慢上很多。
转眼间,后面追上来的劫匪越来越多,方后来双臂真力运转,剑指点出,一道法阵打出,正中后面一个举刀劫匪,
劫匪手上一僵,刀觉着一时落不下来,
方后来足上用力一蹬,那劫匪胸口受力,嘶喊一声摔倒下来,脚卡在马镫里,被拖着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另一侧的劫匪又一刀削过来,方后来故技重施,只是那劫匪眼见他踢过来,一勒马头,跟车速度慢了下来,方后来一脚没蹬中,差点将自己晃下去了。
方后来疲于应付的同时,一个破甲师从侧面爬上车座,伸手便朝着素掌柜抓去。
素掌柜微微闪开,那破甲师一抓便抓在了车座上,噼啪一声脆响,车座一角被抓了个粉碎,几块碎木条崩得到处都是。
素掌柜一簪疾如闪电,将那伸出来的胳膊钉在了车架上,那破甲师惨嚎了一声,另一手挥出毒刀,
刀势才起,素掌柜不闪不避,后发先至,又一簪点出,
准准的刺在刀身,震得那破甲师握刀的手一麻,控不住刀把,虎口一裂将那刀丢了。
素掌柜拔出钉住胳膊的簪子,转手一刺,插进那破甲师的脖子,那人叫都叫不出来了,
素掌柜用力将簪子拔出,又是一刺在胸口心脏,血四散喷射,素掌柜一皱眉,抬脚将尸体踢下车去。
此时又一名破甲攀上了马车,挥刀继续杀过来,只远远用毒刀劈杀。
素掌柜僵持一会,体力有些不支,还要顾着驾车,身子开始左闪右躲,险些被刀划到,
方后来看在眼里,心中大惊,知道那毒的厉害,便往前靠了过来,举起一坛酒,砸了过去。
那破甲立在车上,腾出一拳打去,二十多斤的酒缸被轻易打得炸裂开来,那酒水撒得到处都是,
素掌柜便得了机会,又是一簪扎在他脖颈处,回扯一撕,带出一块血肉,顺带另一簪扎在他手腕上,
一把扯下了毒刀,握在手中,顺手一划他冒血的脖颈,抬脚将他踢出车外。
第169章 这酒可贵了
纵然那帮匪徒都是该死,但方后来看那素掌柜的手段,也的确凶狠毒辣,
招招毙命的路数,临着末尾还要再狠狠补上一招,看着暗自心惊肉跳,腹诽了一句“女魔头”。
那领头的劫匪,到底是冲了上来,他虽然也是破甲,但实力估计已经到了破甲巅峰,举手投足间力大沉猛,
方后来与素掌柜早有些体力不继,但也不得不强打精神应对。
方后来也看出来,若不将此人击杀了,怕是劫匪一个都不肯退回去。
而就在此时,素掌柜的脸色已经愈发失去了血色,
她一手举刀,与领头劫匪硬抗着,一手抓过方后来衣领,双瞳盯着方后来的眼睛,
眼底那抹血红越来越浓,浓的似乎正在眼底凝固,那握着玉簪的手,像是被涂了一层冰霜,显得有些诡异了。
此时,她樱桃小口,使劲张了几张,仿佛说话也变得艰难,拼命撑大的嘴,半天才低低说出一句:
“你快去车里,拿两只白瓷的酒壶给我。”
方后来将她那怪异的脸色看得清清楚楚,也不敢多话,马上过去翻找。
果然在车舆里边,有一个结实的木箱,里面找到了那两只小小的白瓷瓶,赶紧拔了木塞,递过去。
素掌柜五指撑开,一把捏住白瓷瓶。方后来的手指也碰到她的手心,一阵刺骨寒凉袭来,仿佛三九天手掌握住了冰块。
素掌柜将刀递给方后来,一把拽过去两只酒壶,昂起头来,张大嘴巴,壶口按在嘴上,将酒壶倒竖起来。
不知道是灌下去的,还是吸入口中,那酒咕咚咕咚响了两声,素掌柜喉咙动了几动,其中一壶酒已经全部下肚。
方后来从她冰冷的手中接过毒刀,立在一旁左劈右砍,紧紧护住。
那劫匪头目将素掌柜的情形看在眼里,心中也是有些惶恐,但如今已经杀到半路,若放这两人回去,报了官,自然多出是非,何况,还有那明显是从城主府流传出来的毒,官府定然是要追查的。
如今已成骑虎之势,进退两难。
方后来眼看局势不妙,咬牙真力继续催动,一道剑指,按住左臂,在左臂法阵上点了几点,顺着左臂绕了两圈,剑指推到左掌虎口,往上猛地一翘,左手前推,打出一道五雷诀。
那领头的劫匪,猝不及防,中了一招,只觉得全身酸麻,仿佛半空中被雷劈了一般。
只是威力尚小,自己也能抵挡,而胯下那匹马就惨了,似是迎面撞上了一道厚重的大门,那大门被撞开,自己也被震了个七荤八素,跌到一边去了。
领头的劫匪一个翻滚,从歪斜的马背上跳下,继续拔腿狂追,只是与马车的距离越拉越大。
半盏茶之后,方后来再去看素掌柜,她手捏缰绳,坐在车上纹丝不动,不过,眼底血红已经退去,眼白露出,同时那双手渐渐有了血色。
方后来如释重负,回想起刚刚的光景,只觉得可怕的很,仿佛素掌柜那一刻变成传说中的妖魔,不是那种杀人的魔,而是那种要生吞活人的妖。
好在离得平川城越来越近,方后来心里渐渐安定,心想,到了平川城就与她分道扬镳,以后遇到她躲得远远的就好。
天色渐渐暗淡,离平川城更进一步,素掌柜一拽缰绳,打马跑向另一边的岔道。
方后来并不识路,只看着不像官道,怕是跑偏了,小心提醒:“素掌柜,这路不对吧?”
素掌柜猛灌几口,又将另外一壶酒也倒入喉中。稍稍停了一会,说道:“现在不能去主城,需在这里先把他们解决掉。”
这是什么话?方后来呆住了,有些后悔给了她两只小白瓷瓶。
酒虽然解决了她发病的问题,但这女酒鬼的酒量的确不行,
两小瓶酒,估摸一共才四五两而已,便开始发酒疯,又觉着充满了力量,可以一打十了。
离着官道有些远了,她竟然将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方后来站起来,看着后面的追兵将马车团团围住,心中急了,抱怨起来:
“你不能喝酒吧,你就少喝点,之前,在小河边你就喝酒发疯,现在又来一回。你行行好,咱们去主城求救,剩下的交给巡城司。”
素掌柜愕然:“我没喝多。”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摇摇头,“不行,他们见到我刚刚那副样子了,
不能把他们活着交给巡城司。万一传扬出去,事关重大。”
方后来心头一万只羊驼飞奔而过,腹诽道,姐姐你每天不照镜子吗?
你自己长什么样,你就没点数?
你一酒肆掌柜的,又不是花魁,这凶神恶煞的形象还事关重大啥?
想着,方后来便要去夺那缰绳:“咱们离那主城,没多远了,犯不上拼命,
城主养着巡城司就是缉拿匪徒的,城门口说不准还有黑蛇重骑,都交给他们。咱们不冒这个险。”
素掌柜一听,手中缰绳捏紧了:“黑蛇重骑一来,咱们更没有机会杀这帮劫匪了。”
方后来怒道:“亲手杀他们,你是能变好看吗?你能选上花魁?还是咋地?你还在发酒疯呢?”
“你才发酒疯呢。”素掌柜也恼了,赫然变了脸,站在车夫座上,原本发黑的瓜子脸上,挣出一层淡淡的红,
杏眼里黑亮的瞳孔,睁得大大地:“说的什么胡话?我难道不好看?”
“掌柜的您最好看,您老人家,比平川城最漂亮的花魁还好看。行了吧?”方后来愁眉苦脸起来,和和气气道:
“您行行好,算我求你,咱们快点跑吧。”
“你放屁。我老吗?”素掌柜觉得气血翻涌,喉头发甜,血都要喷出来了,
抬手就是一拳擂在方后来胸口:“叫你胡说八道。”
方后来惨嚎一声,从车夫座摔到了车舆里。
他爬起来,看了看周围跟上来的那帮劫匪,
大约只剩下六七人,个个带伤,敢咬得这么紧,恐怕都是亡命之徒。
方后来看的清楚,此时早已经不是药方的问题,而是杀红了眼,要报仇灭口了。
第170章 一路斗嘴
领头的劫匪也不知道这两人在弄什么幺蛾子,只号令着众人,一窝蜂围住,提刀杀了上来。
方后来顾不得胸口的疼,拎起车舆里两坛酒便扔了过去,当前两人挨了一砸,从马上飞了出去,酒坛一碎了,酒洒了一地。
素掌柜看到了,心疼得大叫:“你别动我的酒坛,用手打就行,那几个顶多是破甲境,弱的很,不经打。”
这说的是人话吗?方后来忍不住了,怒气冲天:
“你自己也不过是武师境,还好意思说人家破甲境不经打,你脸皮可够厚的。”
素掌柜火冒三丈:“你还敢骂我?”
方后来气的嗷嗷叫:“那是重点吗?你武师境怎么能逃出破甲境的追杀,才是重点。”
“重你个大头鬼。”素掌柜站在车辕旁,一簪子扎伤一个伸手过来的劫匪,然后,抬脚便要跨过来打方后来,
方后来立刻又提了两坛酒:“你过来,我就砸出去。”
素掌柜赶紧收脚:“你别冲动,你手上的这酒有多贵,你一个伙计,不明白的。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那你退回去,好好驾车,咱们冲回平川城。”方后来躲过劫匪一刀,顺势还了一腿,又提着酒坛,一脸奸笑望着素掌柜。
素掌柜狠狠一簪子刺出,逼退一名破甲境劫匪,连忙点头:“好,好,你把酒先放下。”
方后来放下手中酒,手中阵法运转起来,六合刀一撩一拨,抗住两名劫匪,
剑指一捋,五雷诀再起,又一名劫匪身体一僵,
被方后来的毒刀割伤,惨叫一声,滚到一边服解药去了。
方后来这边压力轻了,转头看着素掌柜,正准备催她快点。
正好看到,她收了簪子,竟然用那控马的缰绳,起劲地抽打着两边的劫匪。
劫匪举刀劈来,她随手将缰绳往刀口一晃,那缰绳自然而然地被劈成了四五截,落在了地上。
眼瞅着方后来看过来,她指了指地上的缰绳,手一摊:“喏,都是他们的错,这下真的走不了了。”
说着,她双簪如电,接连刺出去虚虚实实十几招,又一破甲境被雷霆般的攻势击中,
胸前挨了好几刺,又被她一脚踢了出去。
然后,她回头朝方后来郑重点点头:“你放心,破甲境不经打。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绝对是故意的。”方后来咬牙切齿,“这婆娘境界不高,招数阴损。
老子若是没点自保的手段,怕是要被她害惨了。”
“有仇不报非君子。”方后来思考了一下姿势,一个劫匪刚要抬脚,
方后来立刻哎呀了两声,像模像样地,摔倒在车舆上,然后胳膊理所应当地撞到了酒坛,可惜没撞破。
不过这个难不倒方后来,他挣扎着起来,手掌用力在酒坛上一撑,果然破了。
素掌柜警觉着呢,听到声响,猛地转头看去。
方后来马上起身,刀尖一点,指着前方两丈外,还抬着脚,目瞪口呆的劫匪,大吼一声:
“呔,你这个破甲师,胆敢坏我酒坛。你好大的胆子。”
扭头对着素掌柜道:“你放心,破甲境不经打,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素掌柜脸色黑中带灰,手指头气的哆嗦,心里早就骂开了:“你这货比我那马车还能装。”
这方后来比劫匪还要可恶。素掌柜,心里气得鼓鼓的,给了他一个评价。
几个毛贼而已,分分钟也就杀了,这酒可费了自己一个多月的功夫,加了多少药材,才制出来的。
若不是这货,逞英雄上赶着来救自己,弄得自己现在大杀招不好施展,哪能受这个气。
偏偏这货还变着花样讥讽自己,说自己是老姑娘,说自己是一个只会赶马车的老姑娘,不,在他眼里,怕就没把自己当姑娘看,自己就是一个又老又丑的马车夫。
斗气归斗气,劫匪该杀还是得杀,一个不能留,不然就是更大的祸害。
至于这个碎嘴子,迟点找个机会,好好收拾他一番,以后一别两宽便是。
心中想着,手上簪子飞舞得更密了。
刚又给一个破甲添了伤,累的有些喘了,素掌柜靠在车辕上歇了一歇,又听到方后来在车舆里发出了哎呀的一声。
素掌柜立刻警觉起来,这货又开始装妖了。
一个翻身跳入车舆,果然,方后来恰好摔在了最后一个酒坛旁。素掌柜立刻伸出双手,将簪子倒扣在手心,伸出手指,将酒坛勾了过来。
此时,一边围攻的破甲师们,追了上来,攀着车框,抡起毒刀,便往车舆里砍,素掌柜一手护住酒坛,略微往后一退步,
另一只手,来不及用簪子,便伸出两指,便要去夹住最近的一柄刀刃。
“住手!”方后来一声大吼,贴着她耳边炸开,震得她脑子嗡嗡的,
方后来伸出一只手,猛地一拽她胳膊,将抱着酒坛她提溜了回去。
接着一个不算高猛的身影,盖在她身前,一刀劈去那最前面利刃,后面的破甲接着劈来三四刀。
其中有两刀手法刁钻,方后来终究还是没躲过去,胳膊与后背上各划了一个口子。
素掌柜在他身前,看的清楚,原来,刚刚“哎呦”一声,是因为他胳膊上也带了一刀,才摔倒的,袖子上已经染了浅浅的血迹,好在没有毒。
但后面这两刀,素掌柜已经闻到了毒腥味。
方后来往前一扑,赶快从怀里掏出一丸药纳入口中。
素掌柜倒是惊了,赶紧扶着方后来,也从怀中拿了一丸药。
方后来摇摇头:“不用,我有解毒药。”
素掌柜一愣,这方后来有些门道,城主府的毒,他也有解药?
素掌柜面色一暖,替他看了看伤口,好在很浅,责怪道:“好端端的,你跑来替我挡什么刀?”
“我有数的,顶多是个皮外伤。”方后来又气呼呼地,低吼道:“还说没喝多酒。为了那一坛酒,你伸手去接毒刀?”
素掌柜莫名奇妙:“为什么不能接,我不怕毒。那刀已到末势,无妨的。”
方后来气得背疼,咧开嘴巴,嘴角吸了口凉气:
“不喝酒吧,你是武师境之下无敌,喝了酒吧,你就武师境之上无敌。你不发酒疯,会死吗?”
第171章 这阵法应该这么使
方后来站起来,又将攀上车舆的一个劫匪踢了下去:
“本来你长得一般,脾气不好也就算了,你还喜欢发酒疯。
你看清楚,那是城主府的毒哎,我若不替你挡刀,你年纪不轻了,没了两只手指头,还受了毒害,往后哪个夫家能要你。”
素掌柜心头那一点暖意,又被方后来浇灭了,怒道:
“你又拐着弯骂我。”顺便给了他一脚,“你能耐大,这群人都交给你了啊。”
然后便一屁股抱着酒坛坐下了。
方后来提刀站在前面:“吹牛,我不如你,对付这帮人,那可还不得靠我。你好好在后面替我补刀就行。”
素掌柜扭头不去看他,也不搭理他。
方后来看了车外劫匪:“这帮人已经被咱们折腾得差不多了,等会我出手,胜算极大。只是我原有旧疾,打完这一场,万一不省人事。届时,劳烦你将我送到祁家商铺。”
又看着她手中的酒坛:“我可盯着呢,你别偷偷喝酒误事。”
看她还是不说话,方后来又耐心问了一句:“你听见了没?”
素掌柜不耐烦了:“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让我来。听你说话,我能气死,还不如让我中一回毒。”
“你还算清醒。”方后来点点头,“等会,我若打不过,定是旧疾犯了。
我若是要逃走,你别再冒傻气,记得跟紧了我,应该可以逃掉。”
若不是那酒金贵的很,素掌柜拼着中上一刀,也要把怀里的酒坛砸到方后来的脑门上。
方后来腰身一摆,足尖点地,双掌捏出厚土诀,阵法运转,瞬间,真力从足尖由少阴少阳脉运转到头顶,
再经手少阴少阳的阵法汇聚,双手剑指互按双臂,破军指弹出。
场内气息微变,五行困兽阵起。
素掌柜离他最近,那眉头微微一展,真力强势运转,瞬间化解了真力迟滞。
而其余人几乎毫无知觉,其中一人,手中利刃先近了方后来的身,明明那刀口劈向了方后来的胸前,却如撞入疾风中的雨滴,被莫名牵引得失了方向,砸到车架上。
方后来一刀挥出,对方横刀格挡,双手被震得发麻,靠上了车架,素掌柜从车上探出双簪,一簪扎在那人脖颈,那人立时毙命。
方后来接着挥刀斜推,抗住一名破甲劈下的朴刀,刚要破军指点去,
可不曾想到,那破甲师却是个经验老到的,他抬起右脚,狠命地也不管准头,连踢出去七八脚,许是这破甲练得是脚上功夫,这七八脚,一脚比一脚刚猛。
其中一脚凑巧踢中了方后来的手腕,方后来手腕上吃了力,破军指散了形。
那破甲便借力往后退去。
素掌柜从车上,飞身而下,一足点在他肩膀上。
那破甲真力顶起肩膀,准备硬抗,却不料真力迟滞,肩上半点护身的真力都没有,
被素掌柜这一脚,直接跺得趴在地上,肩胛骨粉碎,发出一身惨嚎。
素掌柜反手一簪,掏穿了他下巴,直刺后脑,他便立时安静下来。
素掌柜眉头皱了,侧身过去,低声问方后来:“你这手功夫,从哪学来的?”
方后来胜了一回,眉开眼笑起来,傲然说:“这可不是一般的功夫,是阵法,怎么样,厉害吧?”
素掌柜哼了一声,冷着脸道:“也不知传授你这个功法的人,是什么居心,
这玩意真力损耗巨大,还容易反噬,你哪天死在自己手上,怕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方后来一听便惊诧非常,除了张正全,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懂阵法的。
素掌柜又道:“这个阵法,应该是脱胎于另一套母阵,被个一知半解的家伙仿制出来的。
仿制的这阵法实在粗糙得很,多处地方自相矛盾,互相羁绊,导致阵法威力大减,还累及自身。”
“阵法上有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这玩意,杀敌一千,损不到八百,也要自损二百。”
方后来见她一眼说出阵法来历,心中一喜:“你懂阵法吗?这都我根据一个古阵法瞎琢磨的,叫五行困兽阵。你指点几下呗。”
他不能将白狸猫与老坎精指点之事说出来,说出来,这素掌柜更不相信他了。
素掌柜点点头:“小时候,学过几年,反正比你懂的多。”她想了一想,这样吧:“你用阵法对敌,我在后面指点你,阵法缺陷你便清楚了。”
方后来点点头,沉腰收腹左脚略分,左脚顿下真力从左脚起,循着左脚阵法一直贯穿到右臂,右手捏起厚土决。
左手剑指一摸右手心。一道真力打出,正中当中一名劫匪。
对方身形立时一滞,方后来起身一脚,对方抬腿一挡,却是挡不住,惨叫一声摔倒在地,等再爬起时,已经转攻为守,不敢轻易上前。
方后来转头看着素掌柜,眼中得意之色溢出,嘴角一歪:“破甲又如何?”
素掌柜叹了一口气:“高明的阵法,到你手里如同垃圾一般。难怪只能叫困兽,不能困人,更不能困灵。”
方后来嘴角抽了一抽,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行你来啊。”
素掌柜摇摇头道:“你右手上的真力带有三分灵火性,不知如何修来的,我若按你的做法,做不来这个效果。
但你按我说的来做,效果好上几倍。”
方后来心道你难不成是阵法天才?于是道:“好,再来一次。”
素掌柜喝了一声:“起阵。法起涌泉,火旺金行”。
方后来左脚跟落下,真力再到右手。
素掌柜又喝:“弃了厚土,改火铃印。”方后来右手捏起火铃印。
“引火烧身,节节感应。”素掌柜看了他左手,
“注意,食指扣虎口,为白虎出山,中指利火,需二指收紧,才能真力加成。”
方后来将火铃印稍稍变了一变,登时右臂鼓涨,全身真力往右身聚集。
右手几乎要炸裂了,方后来额头冷汗直冒,左手剑指顺力,要发力出去。
素掌柜喝到:“若不想死,左手撤回,右手斜半分,发力更快更猛。”
方后来立刻照办,右手火铃印直接点出,对面又一名破甲正好攻来,刀口迎着火铃印劈来,那刀口被方后来遥遥一点,那刀立时顿在半空,破甲连人带刀,如陷入泥沼,进退两难。
方后来左手一拳打在破甲胸前,破甲被打得飞起一丈远,滚在地上,死活不知。
方后来大惊,果然威力倍增,可转瞬一蹦多高,抚着结印的右臂,连声呼号起来:“疼疼疼。”
第172章 天下最弱金刚境
“真的假的啊,你这么弱吗?”素掌柜诧异起来:“你这功力,分明入了金刚境,逐渐可以真力化形,却怎么如此承受不住真力。”
她伸手搭上方后来的脉门,稍稍诊了一下:“呀,你以前受过极重的内伤,筋骨错乱痕迹明显,真力斑驳,还有灵力冲刷的痕迹。”
又一转脸惊奇看着方后来,仿佛看着一个怪物:“你怎么活下来的?”
没等回答,素掌柜又认真赞了一句:“救你的这位医术相当可以啊。”
方后来心道,我若是说是猫救了我,你怕不是说我疯了。
“只是,我从未见过世上有如此弱的金刚境。”她不忘记吐槽一句,然后转头盯着其余围上来的劫匪:
“不过经过我如此一改,阵法威力虽然马马虎虎,总好过之前,
你只管起阵拖住他们,剩下的我来,睁大眼,学着点。
看看天下最强的大武师如何对敌。”
方后来看着她面上呵呵一笑,心中腹诽了半天:
“合着我是天下最弱金刚境,你是天下最强武师境。
咱俩合作,打赢了是你的功劳,打输了,是我拖了后腿。这牛你还可以继续吹下去。”
只是他不得不承认,这素掌柜确实是懂阵法的,如今的困兽阵一改,可称为五行灵火阵,方后来顿时明悟不少五行之火的运用。
本来只是死记的阵法精要,如今得以窥探门庭,想来不久便能登堂入室。
方后来双手结印,五行灵火阵起,托天一掌,翻出一个厚土决,方圆十丈内,众人真力运转迟滞,方后来向前一冲,右手火铃印拍出。
对面破甲堪堪闪过,只是真力愈发不畅,心中不好,刚想退后,却腿脚真力不济,
素掌柜飞袖一招,一簪钉去,正中对方面门,将他打的死得不能再死了。
她再手一招,玉簪飞回,滴溜溜横在手上直转:“大武师打出金刚境的本事。天下独此一家。”
方后来哼了一嗓子:“还不是借了我的力。”
素掌柜轻轻一笑,神情自若,理所应当道:“阵法本就借万物之力,你那火性之力,也是来自别处借来的。”。
素掌柜又言:“左踏乾南,走坤北,避离东,打坎西。”
方后来依言操练,真力送到坎西位,素掌柜与他同步,一跃至坎西位,拈花指顺手虚空一扯,便让对面大武师持刀的手一歪,整个人站立不稳,横刀斜劈去旁边一人,
那旁边之人吓了一吓,撤招横闪,赶紧避其锋芒。
素掌柜便道:“这便是借了你的阵,去了坎西位。再借了对方一力,还了对方一刀。我大武师真力丝毫未用上。”
方后来耳边听着,手上不停,一个火铃印结成,刚推出,素掌柜单簪一撩拨,将方后来手臂划了一圈,
然后,方后来觉得右手上真力,仿佛被簪子指引着,如热油泼火,一团真力翻涌喷薄而至,扑向对面一个破甲胸口。
那破甲用刀狠狠去挡,抗到刀身不由自主变弯,变得火红滚烫,双手被刀烫得冒烟,破甲师这才一阵惊呼,整个人被砸了出去。
方后来目瞪口呆,还能这么用?
素掌柜看他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缓步上前:“阵法之初,便修的是以巧胜拙,四两拨千斤。
假外物之力,化天地腐朽为神奇,纳为己用。
纵是孱弱之体,也能借力打力,遇弱则强,遇强更强。”
方后来嬉皮笑脸,凑了过来:“素掌柜仔细教教我呗,刚刚那招,看着好威猛。”
素掌柜白了他一眼:“阵法初期需要外物辅助,越厉害的阵法,需要辅助的东西越特殊。”
“你看,我刚刚用的每一招,除了要借你的阵......”
又得意地摇了摇手中的玉簪,“还得用这天下独一无二的簪子来施展?”
看着方后来有些丧气的样子,又补了一句:
“你这才金刚境而已,弱的很,先打磨打磨你那小阵法再说。阵法弱了,簪子再强也没有用。”
方后来恍然大悟:“明白了。就好像你,懂了这么多,也不过是个武师,若不是借了我的金刚境,再拿个簪子,其实你也没啥厉害的。”
素掌柜用力将嘴角上翘,手中簪子背到了身后,反复捏了又捏,心中暗念:“不能生气,不能生气,女人生气容易老。”
她干咳一声,继续道:“阵法最重要的是控制局势,可以控一人之势,也可以控万人之势。
练到最后,可控风云变幻,改山河走向。
甚至更进一步,练成禁制,可改天换日。”
素掌柜又道:“可惜从未有见过阵法大成者,更未有听闻练成禁制者。”
说着,数了数场中众人,还有四名破甲,笑嘻嘻道:“胆子挺大,折损了这么些人,竟然还不退去。甚合我意。”
“你这阵法群控这四人,倒是不难。”说着,一双柔手倒扣双簪,压低声音:“听过我口诀,八个方位,分别踩上一踩。”
方后来点点头,真力运转到足上,风行阵起。
素掌柜道:“乾五转、兑三转。”
方后来便立于乾位与兑位,真力分别攻了五回和三回。
然后是,离五转、震三转,巽吴转、坎三转、艮五转、坤三转。
方后来顺着素掌柜的口令,也分别上去攻了几回。
这些招数,不求杀敌,但求能施法完毕。
待到全部布阵完毕,素掌柜手持双簪,在方后来肩膀上一敲,方后来立刻全身绷紧,全身真力急速奔腾起来,
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上刻有法阵的地方,全都通红起来。
素掌柜笑盈盈道:“你到底是弱了啊,又无阵旗辅助,速度太慢太慢。
现在小心了,借你真力一用。”
方后来此时正全力运转真力,说不出话来,只能点点头。
素掌柜将簪子,从方后来肩头滑到后背督脉,轻轻一放手,
那双簪在方后来背后立了起来,虚浮在空中。
素掌柜剑指一挑:“疾。”
那双簪从方后来耳后呼啸而过,笔直刺向正面。
方后来立刻眼前一黑,脑袋嗡嗡作响,一头向地面栽去,瞬间失去了意识。
方后来昏倒前的最后一刻,心中暗骂了一句:好狠。
第173章 赏你半两酒
原来素掌柜嘴上轻描淡写的这一借力,几乎就将方后来全身的真力抽干了。
素掌柜早有准备,伸手将快跌倒的方后来扶住,慢慢坐在地上,然后一掌拍在方后来背上。
方后来得她灌输真力,这才嗯了一声,苏醒过来,立刻盘腿坐下调息。
素掌柜笑嘻嘻看着吃了瘪的方后来:“别倒下,还有七星图没画完。”
方后来肉眼可见,那双簪被素掌柜隔空控制,飞到方后来踏出的八卦法阵最边缘处,斜斜回折,连续一笔画了七条折线,首尾呼应,作了北斗七星图。
“画的越精准,威力越大。这得有阵盘辅助才能办到。不过现在也够用了。”
素掌柜捏了捏琼鼻,又补充道,“我是女的,为阴,右手画七星,若是男人,为阳,须左手画来才完美。”
待到玉簪又绕了七星图第二圈,她又道:“最后一步,金刚指,借敌之力还诸彼身。”
此时双簪已经穿过人群,飞到阵法边缘,离着方后来大约五六丈远。
素掌柜,拍着着方后来:“将金刚指内收。”
说完,素掌柜飞身来到阵中,与众人战在一处。
众劫匪恨得牙痒痒,一起围攻上来。
方后来依言而行,盘膝沉息,右手金刚指,略微一圈,狠狠往怀里一扯,双臂骨节酸痛,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素掌柜便感受到了阵法契机有变,纵身跳起,那身形牵引着一无所知的劫匪,齐齐往阵中合拢。
只见众人手中刀一起颤了颤,仿佛被什么东西挤压住了,吱吱作响,进退不得。
素掌柜冷笑一声:“受死吧。”
双簪离手,带起两道寒光,沿着七星的线路,由外及里,极速穿插,嗖嗖两下,两名劫匪便被洞穿了前胸。
其余几人倒是聪明,急忙丢了兵刃,想往后退去,只是脚下如入泥沼,不用真力,行如蜗牛,用了真力,便被抽走。
那簪子吸了真力,速度更快,便又几人被洞穿了好几次,立毙当场。
剩下最后一人便是那领头的劫匪,吓得肝胆俱颤,跌足趴在地上,口中大喊:
“饶命啊,你将我送去巡城司,我可以帮你指证一品听雨楼。”
“不用了。”素掌柜冷笑一声:“不过,你可以说一说这个城主府蛇毒的来历。”
那领头劫匪顿时闭了口,不再说话。
稍稍等了一等,素掌柜食指一弹,那簪子一个急飞,顶着劫匪额头极速旋转起来,作势要钉入额骨,
霎时,他额头皮肉便裂开,露出森然白骨,一道血流沿着额头顺着鼻尖流了下来,他立刻大喊:“我说我说......”
素掌柜一个响指,簪子直接刺入额骨,穿脑而过,在后脑炸起一团血雾,
她不耐烦道:“可惜啊,我现在不想听了。”
那领头的劫匪便直挺挺得,慢慢向后栽倒,扑通一声,溅起些许薄薄的灰土。
方后来在一旁看得心惊,更是沉默不语,虽然这些劫匪毒辣该死,方后来也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但素掌柜太过暴虐的手段,将方后来因她阵法学识而产生的好感,打得七零八落。
方后来扭头离开散落一地的劫匪尸体,身上骨节酸痛,勉强来到马车边,
手指有些发颤,捡起地上断裂的缰绳:“上车吧,咱们先回去,不赶快点,城门要关了。”
素掌柜将他的表现看在眼里,也不说话,来到车旁,只哼了一声,纵身一跳,跃上马车座。
方后来立在地上,双手拽着车辕,跳了两跳,硬是没跳上车。
素掌柜也不管他,自己从车上摸索了一下,手指一挑,挑出个白瓷酒壶,自管自顾地昂首喝了一大口。
然后,剩下的用食指送到方后来面前。
方后来双手尴尬地抓着车辕,看着酒壶愣了一愣。
素掌柜居高临下,微微附身看过来,面无表情:
“这酒贵的很,里面加了药材,大补哦,你这么虚,还剩半两不到,便赏你了。”
方后来看着那白瓷酒壶,没有接。
素掌柜晒笑道:“怎么,怕有毒?”
方后来哼了一声:“你这一壶至少半斤,你自己一喝一大壶,给我就留个半两不到?”
素掌柜扭头往车舆后面看了看,又将头扭回来,将双手一摊:
“那没办法,其余的酒都让你丢了。就剩下这么点了。”
方后来自己的马丢了,水囊也没带,一番打斗后,口中也渴得紧,没办法,便一把扯过酒壶,摇了一摇,
奶奶的,果真是只剩下一点点了,他腹诽了一句:“半两酒解不了馋,也解不了渴。你这掌柜小气得很。”
说完,举着酒壶,便昂首一口闷了,酒一落喉,方后来眼珠子一瞪,心里叫了一嗓子:
“握草,好猛。”然后便直挺挺往后一倒,立扑在地,人事不省。
不知过了多久,方后来被一阵嘈杂的声响吵醒,晕晕沉沉,迷迷糊糊中睁开了双眼,自己正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盖着薄棉被子。。
这是哪里?他第一反应便警觉起来。
浑身绷紧,一屁股坐起,转头往四下看去。
那手上运转通畅的真力,让他稍稍放下了心,抬头望前看去,这是一间还算宽敞的厢房,厢房中间的桌子上,摆着自己的包裹。
门外嘈杂的声音还在继续,听着应是不少人,好像有些耳熟,方后来刚想下床,正对着床的房门,却从外面被打开了。
门外进来一个小厮,手里端着一套新衣服,看到方后来坐在床上,咧嘴一笑:
“袁公子醒了啊。”
方后来并不认识他,还没开口,那小厮便对着外面大喊起来:
“袁公子醒了,袁公子醒了。”
顿时,门外闯进来好些个正干活的精壮汉子,一个个光着上身,手里拿着家伙什,看着坐在床上的方后来,便是哄堂大笑。
方后来倒是认识不少,都是祁家的伙计。众人看方后来发蒙,一起挤眉弄眼起来。
原来自己现在睡的是祁家商铺的厢房。
只是他不知道大家为何见了自己便发笑?
此时那毛账房推搡着人群,也进来了,没好气的斥责道: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都出去,出去。”
第174章 你是去喝了花酒
他一边将众人推了出去,一边将门重新给掩上了。
门外众人哈哈大笑,一哄而散。
毛账房板着的脸转过来,一眼看到蒙圈的方后来,立刻笑成了一朵花:
“袁公子,你可吓死我了。你这人事不省,醉了两天。郎中我都给你请过两回了。”
又给方后来倒了杯水,关切地问:“如何,身体可有恙?”
“两天?”方后来大吃一惊,走下床来,活动活动胳膊,踢踢腿,晕晕的感觉逐渐消失,感觉身体没啥问题,反而比前几天更康复了些。
谢过之后,将毛账房递过来的水,昂头一饮而尽:“没啥问题啊,就是肚子饿。”
毛账房一拍额头,忙不迭的笑到:“哎呦,这是兄弟的不是了,袁公子这都两天没下床吃饭了,自然是饿极了。
厨下还有热着的菜,我马上去端来。”
说着小碎步跑到门口,对着小厮一顿咋呼:
“袁公子饿了,也不知道把饭端来,一点眼力都没有。不知道你们平常怎么做事的。快点快点啊。”
那小厮赶紧一溜小跑往厨下去了。
方后来还道他自己去拿,结果是使唤了个小厮。于是开口:
“别麻烦了吧,我自己去厨下吃点。顺便走走,活动活动。”
毛账房赶紧将房门一关:“我的袁兄弟,你现在可不能出门。
外面人多嘴杂,那些个伙计可刁呢,啥瞎话都乱说。”
方后来一头雾水,给毛账房这话说的,云里雾里的绕糊涂了。
“毛账房,这又从何说起。是关于我的瞎话?”
毛账房眼睛一瞪:“那当然是你的,难不成是我的?”
毛账房接着又叹了口气:“袁兄弟,咱不是外人,老哥虚长你几岁,有些话不得不说,你这事做的确实不够地道?”
方后来有些心虚了,想到自己确实好像经常有一些话,说的模糊,说的不透彻。
于是小声一些,询问道:“毛大哥,到底是什么事?”
毛账房一愣:“你醉的不轻啊,这都不记得了?”
方后来心里紧张起来,苦苦一想,实在想不起来:“记得啥?”
毛账房眉头一紧,站了起来:“大兄弟啊,你自打进城那天起,就一次都没回来过夜,是也不是?”
方后来点点头:“不错。”
毛账房手指在桌子上点的邦邦响:“我没说错吧。前几天,你一早,偷偷溜回来,就把马牵跑了。有这事没?”
方后来记得那是去右卫城,又点点头:“有这事。”
“没说错吧!”毛账房立刻挺直了腰板,将手一摊:“然后你就消失了两天。直到前天入了夜,被人给送回来了。”
“给人送回来了?”方后来纳闷起来,什么情况?
毛账房将头凑近了去,问道:“被送回来那天,你都干啥去了?”
方后来将头缩了缩,一边回忆,一边道:“我骑马去了右卫城住了两天。然后......”
方后来一惊,这回来路上发生的事,可不能说,引来官府盘问,我还怎么查弓弩和找滕姑娘。
于是一边盘算着怎么瞒过去,一边讪讪道:“右卫城不怎么好玩,然后......然后.....我就回来了。”
毛账房急了,眉眼可见的拧巴起来,一蹦多高,一巴掌拍在方后来的肩膀上:“袁公子,你这就不对了。在下看你有眼缘,把你当兄弟,你可没把在下当朋友。你都不说实话。”
方后来冷不丁肩膀吃了一疼,哎呦了一声,身子摇了一摇。
毛账房赶紧将他扶着:“兄弟你坐稳,坐稳了说话。”
他又四下看了看:“袁兄弟,你放心,这厢房靠里边,安静无人,不会有人偷听。你大胆说,哥哥给你做主。”
方后来哭笑不得:“毛兄弟,你做什么主啊?到底咋个回事?”
毛账房有些怒了,直接道:“你哪里是去了右卫城,你分明是在云雨楼喝了三天花酒。”
“你告诉哥哥,是哪个倌人,将你银子骗完的,还将你的马发卖了。
我与云雨楼的胡妈妈熟的很,晚上我带你去问个明白。”
方后来都蒙了,怎么回事,我怎么就在云雨楼喝花酒了。
没做过的事,方后来坚决否认:“我真的去了右卫城,我没去过云雨楼。”
毛账房虽然生气,但还是耐心安慰道:“袁兄弟,你别怕,那云雨楼素来是这个德行,做事手段狠辣。哥哥我当初就被他们拐了好几十两,还是我叔叔程管事替我讨回的面子。”
“你放心,他们如今与我熟悉得很。”又可怜得看着方后来,大大叹了口气,他摇头道:
“你若当时与我同去,也不至于被弄的如此凄惨。”
方后来目瞪口呆,斜斜靠着桌子,感觉自己与毛账房两人,聊的不是一件事,这毛账房怕不是见了鬼,跟鬼说话吗?
毛账房长叹一声,眼中似有泪光闪现:
“你前天晚上回来,一身脂粉香,满脸唇膏印,酩酊大醉,衣服都扒光了,身上被拳打脚踢得满是伤痕,胳膊背后还带着刀伤。”
方后来大惊,一扯内衣,往身上看去。
毛账房没好气地说:“别看了,当时回来的时候,上身是扒光了,好在裤子还穿着呢,总算留了点体面。”
“可那大夫说,你这伤可严重了,是入了武境的打手打的。
那帮人太狠了,好在都不是致命伤。
大夫给你上了药,换了衣物。临走时候,还让我转告,色字头上一把刀,
以后别去......啊不,是以后少去,少去那些地方。”
毛账房赶紧转了话锋,义正言辞道,一副要帮他出头的样子:
“你告诉哥哥,到底是栽在哪个红倌人手里的。”
方后来有些明白了,牙关紧咬,说不出来话。
毛账房看着方后来,只看到那进退两难的表情,若有所思:
“你毕竟年轻啊。受了屈辱,受了欺骗,也不肯说出心中所属之人,倒是个情种。与我年轻有几分相似。”
他双手用力扶住方后来的肩膀,细咪咪的眼中,目光坚定,大吼一声:
“那帮娘们,就是只认得银子不认人的主。
兄弟,你能不能撑住?今晚哥哥就带你去找回场子,用银子砸得她们嗷嗷叫。”
又砰地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将那桌子锤得花枝乱颤:
“反正是走东家的公账,不用怕钱不够。”
第175章 药都放烂了
方后来轻轻叹息一声:“毛账房,前天晚上谁送我回来的?”
毛账房回过神来:“哦,哦,这事说来也巧。那素家酒肆的掌柜去云雨楼送酒,刚好看到你被人按在酒楼门口锤,认出了你。
好歹与咱家是老主顾,看不过去,送了壶酒,求了个情,从车上扯了一卷大雨布,将你裹了起来,半夜敲门送来的。”
“果然如此。”方后来咬牙切齿:“那我得好好谢谢她。”
毛账房点点头:“是该谢。若不是她告诉我们,我们哪能知道,兄弟你受了这么些苦。”
“告诉你们?”方后来猛地站起来,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还有谁知道?”
“当时门口有十来个伙计,都听到了。”毛账房拍着方后来肩膀道,
“不过你放心,我都打过招呼了,此事绝不允许外传。”
方后来气的头发昏,一把将新衣服扯过来穿上。
毛账房一边给方后来帮忙穿衣,一边在旁边邀功,
说这是自己找来的裁缝,趁着方后来昏睡,量了身材,加紧定制的,还反复去成衣铺子里监督了好几回。
方后来穿着倒是合身,青灰色内衬,加了藏青蓝的罩衫,衣服料子是中上品的,也配了锦缎腰身,
远比之前自己的衣服贵重,又好看,
他这个年纪穿起来,气质提升了一大档,身姿更是挺拔明骏。
他也没问价格,知道毛账房怕也是乘机走公账,也蹭了一套。
方后来穿着完毕,一字一顿问:“那素家掌柜的,现在在哪?”
毛账房还没回答,这时有小厮敲门送来了饭菜,倒是丰盛的很,有枸杞炖羊肉,红烧狗肉,韭菜清炒,豆腐烩泥鳅等等。
“她呀,早走了。”毛账房落了两副空碗筷在桌上,然后将饭菜一边摆在桌子上,一边道:
“不过人家说了,江湖救急而已,谁没个落难的时候。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大家一别两宽,江湖再见。”
毛账房夹了块豆腐放进嘴里,又一举大拇指:“她真乃奇女子也。”
方后来现在只想将她大骂一顿,又想起了素掌柜此刻说不定正得意洋洋,顿觉得,又饿,又没了胃口。
毛账房将筷子从嘴里拿出来,一指满桌的菜:“快,尝尝看。你得补充体力。”
方后来一屁股坐下来,将面前的饭菜一推:“吃不下了。”
毛账房着急起来,自己先吃了一口羊肉,赶紧又夹了一筷子放方后来碗里:“这平川的羊肉有名的很,是我特地吩咐人为你煮的,暖胃又壮阳。”
又安慰道:“明天可就要回左卫城了。多少吃点,晚上咱还要回云雨楼将场子找回来呢。”
“可不能便宜了那群娘们。”毛账房咬牙切齿,说着又夹了一筷子泥鳅过来。
方后来看到那筷子,更没胃口了。
晚上,方后来借口要休息,闭门不见客。
毛账房在门口敲了半天,急的直跺脚,盘桓良久,还是没有能劝说动他去云雨楼报仇,只好带着一脸的遗憾走了。
第二天商队返程,一路上方后来都闷闷不乐,毛账房看在眼里,摇摇头,口中长吁短叹。
临近傍晚,进了左卫城祁家商铺,毛账房立刻去见了叔叔程管事,将方后来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通。
程管事便去找了祁公子,两人俱是将信将疑,又觉得不好开口问。
毕竟生意应酬时,祁家也是经常出入烟花之地,但玩得像方后来这么大的,实属罕见。
便直等晚上吃饭的光景,才让人将方后来请了过来。
只是看那方后来面不改色,一如既往,心中略略安定了些。
一落座,大家略微寒暄了几句,绝口不提平川城的事。
方后来又吃了几口饭菜,突然开口问:“祁公子,这红甘草,白沙棘,青纸蒿,都是大邑特产的药吗?”
祁公子看了一眼程管事,不动声色,伸手夹着一筷子菜,放进面前的碗里,笑道:“那倒不是,不过大邑产的,药效更好。如今平川城里的这三味药,恐怕都是我们祁家从大邑运来的。”
程管事斟了一杯酒,又给方后来满上,如今大家比较熟悉,方后来也是常常给他们斟上一杯,倒也不再推辞。
程管事问:“袁公子是需要这三味药?”
方后来点点头:“城里买不着,祁家商铺里如今还有些剩余的吗?”
程管事连忙答:“库房里还有十来筐呢。多得很,多得很。”
方后来大吃一惊,将手中筷子停了下来,看着两人:“这么多?听说如今平川城各大药铺都缺货啊,怎么不卖出去?”
程管事看了祁公子一眼,没有急着回答。
“哦。哦。”方后来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明白了。囤货居奇,待价而沽。做生意就是如此。”
祁公子也将手中筷子停了,摇头道:
“这三味药,在大邑不算稀奇。若是有人能吃得下,我运过来几千筐,也不成问题。”
方后来一听倒是愣住了。
祁公子继续道:“倘是我们家囤积居奇,那别家大可以从大邑运货来,低价出售,我们这批反而会砸在手里。”
“那是为何不卖?”方后来更是纳闷了,有钱干嘛不赚?
“岂止是这三味药,我们库房里还有别的百十种呢,在那里堆一年多了,不是不卖,而是根本卖不出去。”
看着惊讶的方后来,祁公子叹了口气,
“袁公子有所不知,在平川城的地界上,所有货商从外运来的药品,都需要太医院验货后才能发售。”
方后来给祁公子斟酒一杯:
“这并无不妥之处,经过太医院检验,辨别真假,也是好事一桩。”
祁公子又道:“原是件好事,我们祁家一向不卖假货,是不怕查的。但是前两年开始,这事就变了味。”
祁公子将酒杯一放:“平川城蛇药天下闻名,之前确实有很多人屯了药,拿去外地售卖,导致外来求医的,反而没办法及时拿到药。
于是太医院以防止蛇药原料囤积居奇为由,私下将各大货商聚在一起,开了一套药品目录。”
“但凡药品目录上记载的那百十种药,有多少算多少,不得私下出售,在平川城必须卖给太医院。
然后城中药铺缺药,需要从太医院购买,再对外出售。”
方后来点点头:“这也无不妥啊。”
第176章 又遇到胡老丈
祁公子继续道:“他们给我们货商开出的价格倒是合理。
可后来太医院逐渐琢磨出生意经来,为了逐利,故意哄抬药价,导致价格暴涨。”
“三城里普通人缺药,又不得不托药铺高价去主城的太医院买药。
有钱的毕竟不多,没钱的用不起,城中需求量自然大减,他便又减少收货。”
“我们运来的药虽然与蛇药无关,但不知怎么的,也在目录内,又不敢私下售卖,导致占用大量库存,很难快速卖出去,又烂在仓库。”
方后来又想了想:“公子刚才说普通人缺药要高价去太医院买,那朝中显贵、一应官员也是有生病的时候,对这高价药品难道就没有心怀不满的?”
祁公子喝了一口酒,脸色有些愤懑:
“那太医院自然明白这一点。只是这药品采摘量与药品品质本来就是不甚稳定,那价格日常间有些波动,也是正常情况。
在太医院看来,他们不过是加大了些药价的变动幅度,还可以说的过去。”
他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借着价格波动的由头,他们便使出了见人下菜的手段。”
“需知太医院是官衙,去买药是要名帖的。若拿的出名帖,自然认得是朝中哪家的官,哪府的吏,价格按一半甚至二三折给,若无名帖,那自然就是普通平头百姓,按两三倍、四五倍的价格卖。”
“若遇到不服的刺头,前来闹事,一张帖子便让巡城司来拿人。”方后来听得瞠目,
“有病无钱莫进来。这太医院倒是会做生意。”
祁公子叹了口气:“这平川城的城主,行军打仗是个厉害的,治国理邦却是个糊涂的。
一叶知秋,太医院如此,怕是其他衙门也不干净,长久以往,平川城危矣。”
大家闲聊远了,不免又是一番感叹。
等到饭后,祁公子与程管事终于听到了方后来提出要买这三味药。
方后来问道:“不知可否方便私下卖一些给我?”
祁公子与程管事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库房里多的很,袁公子随时去拿,外边价格高,那都是太医院哄抬的,若搁在前些年,哪里需要多少银钱。
袁公子不是外人,怎么净说这些个卖不卖的见外的话。”
方后来坚持要给钱,程管事便随便说了个便宜价格,应承下来。
程管事告诉方后来明日取药,务必挑选仔细了,这药在库房日久,怕是有些箩筐里的货,都有些坏了。
看着方后来高高兴兴的回去了,祁公子与程管事有些忧心。
这三味药都是主治补气益中的,有发汗增强体质之效,对身体也是大补,只是对于提升阳气作用不大。
方后来从云雨楼回来,昏了两天,连马带刀,别说钱财,连衣服都没了,此时估摸着应是钱不够,只能吃得起这三味药。
他们担心药效有些不够,吩咐了下去,明日袁公子拿药,多配些人参鹿茸枸杞与他,万不能收钱。
这几日在左卫城,方后来又整天往高门大户那里晃悠,寻访了多处,确信了,这左卫城的高门大户里从未有什么滕家姐妹。
眼看着无所事事地又过了两天,却一点收获没有。
既没有滕姑娘的消息,又不知如何进城主府探听弓弩的消息,方后来实在是坐不住了。
方后来便决定再去一次主城,看看史家兄妹那边可有什么消息,顺便将这三味主药送过去。
那兄妹二人也是可怜人,上次史大星偷的药,估摸着也快吃完了。
方后来找祁公子借了匹马,要再去主城探一探。
祁公子只道他是要去主城的云雨楼,隐隐着劝了几回。
方后来一门心思,执意要去,他提出要安排人陪着,怕他出事。
方后来不知道祁公子的心思,哪能同意,自己此行本就要低调行事,怎么能多一个人在旁。
没办法,祁公子千叮咛万嘱咐,要路上小心,要注意身体,缺钱了尽管去主城的祁家商铺账上支取,需要用人去祁家商铺喊。
方后来想着这祁公子太客气了,谢过之后,起身打马走了。
祁公子看着那满满一大袋子药草,挂在方后来马鞍后面,晃晃悠悠,心中暗叹:
“色字头上一把刀,斩杀万千少年郎。”
方后来出了左卫城,一路行来,路上看到两支黑蛇重骑,沿着官路巡逻,气势颇为压人。
他看着黑蛇重骑从身边走过,不由地仔细比较了一下装备。
那甲胄、与长枪看着就不是一般的坚利,何况,高头壮马上还覆盖重甲。
一般黑色重骑只一队十人,按全是小武师境算来,配合弓箭甲胄,加以军阵全力冲锋,若悍不畏死,小宗师怕也抗不过去。
进了平川主城,已到中午,方后来先去了史大星家,敲了半天没有人。
附近路过的邻居来应话,说这兄妹俩今日一早出门去了。
方后来将草药隔着围墙,扔了进去,然后继续转向东西大街,去那里找人。
转悠到了下午,一无所获,不知怎地绕到了城北,路上倒是遇到了熟人,正是胡老丈与胡熹儿。
胡老丈与胡熹儿正与另一人逛街,看到方后来前来打招呼,十分欣喜。
那胡熹儿更是高兴,手中还拎着一袋子孩童玩意。
如今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见了方后来这个熟人,胡憙儿欣喜极了,便大呼小叫着,开心跑了过来。
方后来将胡熹儿抱起,逗了一回。
胡老丈在一旁介绍了,原来这陪着一起逛街的,便是他之前提到的国子监曹有松曹监丞。
方后来赶紧深深一躬,谢了人家之前的出力搭救。
正是饭点,又力邀人家去周边寻个酒楼吃上一桌。
曹监丞还没搭话,胡老丈倒是一摆手,头前带路走了。
方后来将胡熹儿放到马上,曹监丞与方后来推辞了一番,也走在了前面。
方后来与胡熹儿一路嬉笑跟着。
进了酒楼坐上席面,几人客气的推杯换盏,方后来心中有些激动,
一来,感谢人家出手,尽管没帮上什么忙;二来,自己一直是平头百姓,酒馆小二,平日见个不入品的吏,也要拱着手,如今却是与官能坐一桌吃饭,心下怅然。三来,一直想见见胡老丈,不想正赶巧了。
第177章 国子监的曹先生
曹监丞约莫五十出头,其实不是个善言辞的,只是和气,没什么官威。
几人聊了闲话,原来,胡老丈是三十年前在大燕认识的曹监丞,一同游学过,互相钦佩学识,结为好友。如今胡老丈便临时住在曹家。
大家聊着往事,颇为感慨,酒意浓了,饭桌上一阵阵喧闹起来。
胡熹儿矮矮小小,却一直在桌上坐的端正,小口慢吃,倒是规矩,是四人中吃相最好的,让曹监丞狠狠夸了一番。
胡熹儿忽然凑过去,眼睛使劲眨巴着,问:“袁大哥,你来平川城是不是找我玩的?”
方后来眼睛也眨巴了几下,连忙答:“是的。我是无聊了,特地来寻你的。”
胡熹儿欣喜万分,扭头去看爷爷:“那我明天陪袁家哥哥,书暂且不背了吧。”
胡老丈脸色一板,刚想训他一顿,忽然又想了一下,便对方后来问:“明日你有空吗?”
方后来笑了笑:“自然是有的。”
胡老丈面上一喜:“曹监丞的长子来年初要参加平川城春闱,明日他约了十来个学子在国子监等我讲课。
本来是要留熹儿在家温书的,你既然有空,便带他在城里耍上一耍。”
又同胡熹儿叮嘱了一番:“玩了回来,以后可要专心习书了。”
胡熹儿忙不迭的点头。
方后来不经意间问了问曹监丞,这平川城中的可有哪家官员是姓滕的。曹监丞想了半天,摇了摇头说没有。
方后来倒是纳闷的很,之前,这滕姑娘笃定说在平川城能找到自己,说的好像简单,可真来找了,为什么怎么这么难?
方后来心里略沉了沉,又想起来之前的话,她不会已经被害了吧?心中又更不敢去细想。
第二日,方后来去曹家接胡熹儿。
这曹家门脸不大,位于城西南方,位置偏僻安静,只是看样子应该是家中不是很宽裕的。
那大门口门槛旧且平坦,家门的漆有些地方脱落了些,也没有去刷新漆,一看便是个小官吏之家。
接了胡熹儿,二人高高兴兴往城中繁华的地方去了。
方后来也童心大起,带着胡熹儿在街上逛了许久。
又骑马绕着城东到城西,跑了好几趟,也问了几回,都没有滕家的消息。
又往巡城司和城主府周围走了一趟,熟悉熟悉环境。
胡憙儿玩的肆意,方后来却心不在焉。
他思考了许久,决定先从巡城司副统领冯文瑞和已经死去的吕管事查起,找找军械案的线索。
因为他们与七连城勾结,图谋平川城,那么必定会加紧联系有关人等,自然会有些线索可查。
胡熹儿随方后来骑着马,兜兜转转,只当是逛迷了路,一路走走笑笑,找找新奇玩意,又与人闲聊,倒是比在家读书有趣得紧。
临近傍晚,看着胡熹儿有些疲累了,方后来问了半天,也一无所获。
算来胡老丈也该讲完学了,方后来便打马来到了城西,往国子监去迎胡老丈。
不多时,来到国子监门口,远远看着约莫有百十人围着那里。
方后来远远拴了马,带着胡熹儿走过去。
人群中间站着的是曹监丞与胡老丈,周围一大群学子打扮的,将他俩围了起来,人声嘈杂,引得周围不少过路人与方后来一样远远围观。
曹监丞与胡老丈不断拱手,笑着从人群中挤出来。
那国子监的衙役将众学子拦住,劝散了。
胡熹儿远远喊着:“爷爷。”不停招手。
胡老丈此时的眼睛已经大好,隔着也不是很远,便看见了,与曹监丞一起走了过来。
方后来伸头看着远处的人群,好奇问:“刚才是怎么了?”
曹监丞大喘了一口气,嘿嘿笑到:“方小友,这位胡先生今日可算是出尽了风头。”
回头指着国子监大门,“好些年,国子监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这本来是说十一二人听胡老讲学,到了下午,竟然聚了一百多人,始料不及啊。”
胡老丈面有得色,哈哈大笑:“曹贤弟。方才听你讲课,你这学识比当年在大燕,是有不小进步,但比起老夫,你还是差了一截。”
曹监丞长叹一声,面带惭愧:“何止差了一截。平川城多灾多难,这些年来国事家事,事事艰难,我实在难以专心治学。
前几日,在我家中,听了你指点了我儿的那几句,我便知道,如今你的学问是远超我了。
其实我早就料想如此,不然又为何力邀你来此讲学?”
胡老丈笑容凝滞了一回,有些苦涩:
“当年我们几人一起在大燕求学,这么些年过去,有的失了音信,有的已经亡故,还有的,已经放弃学问,弃文从商从武了。
你坚持到现在,也是不易。”
曹监丞看着远处,还滞留在那里的学子,黯然:
“不知道那些人,又有几人可以坚持到最后。”
方后来有些不解,国子监不是各国天下学子心中的至高学府吗?
怎么听着,平川城这个国子监,好像不受待见的样子?
曹监丞看着胡熹儿与方后来:
“你们或许不知,自从旧吴灭国后,新城主在城中威望日高,又是天罡第一,平川城从此重武轻文。国子监没落了。”
胡老丈摇头:“贤弟此话不妥。文武乃国之左膀右臂。往好了说,武能救国,文能安邦。往坏了说,武能乱世,文能祸国。
文武之能,看上位者如何用之。
国子监乃举国最高学府,其对于一国的作用,城主不可能不知。”
胡老丈又道:“说句大不敬的话,我未进入平川城之前,听闻的都是城主那妖女的荒唐恶毒之事。”
听了此言,曹监丞大惊失色,赶紧低声:“慎言慎言。”
胡老丈一捋胡须,放低声音,笑笑:
“可进了平川城,这些日子看来。那妖女虽然行事恶毒,但是倒是又几分本事。
平川城繁华不输燕都,城中人安居乐业,聚在此处的他国商人、旅人,比大燕国的都多。
城中井然有序,连那偷儿乞儿都是甚为少见,足见治理有方。
如此看,她岂是连国子监的重要性都不知的人?”
曹监丞不以为然:“那是以前的功绩使然。城主如今已经不比从前了。
第178章 不上朝的女城主
“前些年,城主还按时上朝,处理政务。
我虽然是从六品,每个月也有一次机会参加大朝会,当面畅所欲言,参政议政。”
“自从小吴王藏了黑蛇重骑的甲胄,朝中好些个文臣罢朝,为小吴王请命求情,女城主极为恼怒。
在军营当众打了小吴王之后,便与城中文臣闹翻了。”
他又叹了口气:“从此以后,大朝会取消,城主府每隔七天,只有一次小朝会。
二品以上的文臣才能参加,而且,城主从来不露面,只隔着帘子,远远听着,也不与那些文臣说话。
对于奏折,只批两个字,或可或否。
小朝会只花半天时间,批完批不完都散朝。”
胡老丈笑道:“那又如何,平川城只有三城,哪有那么多事。
城主不理政,你看平川城还是如此繁华嘛。”
曹监丞依然不开心:“我家小子参加明年的春闱,即便能高中,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补个文官实缺,仕途堪忧。
毕竟,城主已经好几年没有增补朝中文官了。”
胡老丈一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原来你是为你儿子着想,怕他做不了官啊。
我还道是你为平川城忧心呢。”
曹监丞面上一红:“胡兄取笑了。我其实对仕途没什么兴趣。
我家小子,我自然是希望他能入仕为官,光宗耀祖,若是不成,我也不会太在意。
只是我更忧心的是,若我们国子监里官家的子弟读书都无用,那寒门子弟又如何会去读书?”
曹监丞又摇摇头,“唉,平川城尚武,若家中有人参加秋闱武选,入黑蛇重骑,便是举家欢庆,左邻右舍羡慕不已。
若是参加春闱文选,得了殿试名额,需排队候着,不知何时才能放个实缺,倒是不值得多提。
长此以往,平川有没有国子监,有什么区别?”
方后来听了奇怪,在一旁插嘴道:
“我之前一路上听着胡先生讲课,觉着十分受用,学了好多有用的知识。
怎么这平川城的国子监,老师讲得课全是教人如何当上官吗?”
曹监丞有些纳闷:“国子监是官学,里全是官家子弟。
不学如何当官,如何御民,难道要去学如何行商、如何去耕田吗?”
方后来笑到:“曹监丞刚刚口口声声说对仕途不感兴趣,现在却又说国子监必须教当官之道,这怎么听着有些奇怪呢?”
胡老丈赶紧朝方后来一瞪眼睛:“不得无礼,你这小子,怎么开起曹大人的玩笑。”
曹监丞听了方后来的话,一时愣住了,呆呆的想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胡老丈对方后来使了一个眼色,解释道:
“全天下各国的国子监,都是如此,只有官家的子弟才能入学,学的是四书五经经史子集,正统的经典之学。”
方后来又问:“那有何用?”
曹监丞道:“自然是用来当官,用来修身养性......的。”
方后来反问道:“若遇到之前的灭国之灾,这学来何用?
听说当年四国围城,学的最好的那批人,是逃的最快的。”
曹监丞额头大汗,脸色发红:“这个......确是如此。”
方后来摇头:“官家子弟入了国子监可以当官,实在不行还可以行商,或做个田舍翁。
而百姓家的孩子只能行商或种田。这在大燕、大邑或许很正常,在平川不行。
平川只有三城,容不得那么些官。”
曹监丞沉默了。
方后来继续说:“我这些日子,跑了平川三城,街头巷尾与人交谈,
发现黑色重骑是武官,曾经保住了平川城,又驻扎城外从不扰民,倒是口碑不错。
但百姓对住在城内的文官,倒是颇有微词。”
“我自幼闯荡江湖,跑了不少地方,这平川城与我所见的地方大不相同。
田地稀少,矿产颇多。
唯有广开商路,以货易货,以商养城,估摸着才是长久之道。”
曹监丞惊奇道:“你小小年纪,见识不凡。你这说的与前些年城主所言一致。
所以黑蛇重骑每天都会在三城巡逻,保护各国商团。”
方后来摇摇头:“这不是我的见识。我爹爹以前隐约说过士农工商的区别,后来我得了胡老丈一路指点,又去城中与人闲谈,才有所领悟。
曹大人,这市井俗谈,只是浅见,权当抛砖引玉,后面如何去做,才是关键。
但就这一点浅见,怕不是在国子监能学到的。”
方后来转身看了看胡老丈:
“先生曾教我,用煤炭烟灰去制作粗墨,我便去教了一些命苦之人,他们学了之后,能不能养活自己,我暂时还不知,但我猜是有用的。”
他对着曹监丞道:“因为这煤烟制墨,较为粗糙,方法来自大燕。
富贵人家或者读书之家不屑用之,但寻常百姓买不起那贵墨,用此或无不可。
又不是吟诗作画,也不是书写国策,用那么好的墨干什么?为了彰显读书人的与众不同?
煤墨,既解决一部分百姓生路,又能降低百姓识文断字的学费门槛,不好吗?”
“依我看,一般的人,与其在国子监咬文嚼字,钻研那学识的牛角尖,想着挤破脑袋入朝为官,
倒不如向胡老丈这些学识大能请教,学些真有用的本事,谋个生路。”
“老友,其实你也懂这些。你忘了吗?”胡老丈拍拍曹监丞的肩膀,
“前几日,你向我介绍,当年四国围城,在国子监,女城主教了城中医师的解蛇毒之法。
让平川城的蛇药名满天下,这便是开了国子监育百姓之先河。
然后在国子监,城中工匠向男子传授如何烧炭,如何冶铁,如何制作弓箭,
众医师向女子传授如何救治伤员,
厨师向孩童传授如何熬粥煮菜。
我才对女城主的认识更加深了一层。”
“如今这些东西,民间也可以教,”曹监丞依旧争辩道,
“那些铁铺、药铺、酒肆、酒楼大可以办学收徒。”
“这还用你说,难道如今的平川城,没有这些学徒馆吗?”胡老丈微微一笑,
“可如果是官家办的,那效果是天壤之别,若学了这些,像黑蛇重骑那样,还能谋个官位,岂非人人趋之若鹜?”
“若是官家像之前四国围城时那样,不收费呢?是不是,愿意学的人更多?
百姓学了这些,对平川城好处有哪些,曹贤弟为官多年,应该懂的。”
曹监丞愣了一愣,停了一会,口中喃喃道:“那国子监还能是国子监吗?”
第179章 副统领冯文瑞
方后来直言不讳:“国子监当然是国子监,只是不再是官子监而已。”
曹监丞闻听此言,一时呆住了。
“你这也算是读书读得顽固不化了。”胡老丈见他一时没转过来弯,笑嘻嘻地一拍手掌,
“算啦,咱不说这些,曹贤弟只是个从六品,不在其位,不谋其职。
这些东西,还得从一品的监正,报城主府定夺。
那城主府说不定还懒得管这事。
我等外人,只是说说而已,曹贤弟不必当真,先办好明年的春闱,再说罢。”
方后来抬头,远远地看了看,挂在前面大门上“国子监”三个大字,心里冷了一下,明年的春天,还不知道平川城在不在了。
入了夜,方后来又去了城南史家,叩了半天门,没有人应。方后来透着门缝去看,那包草药还在原地,史家兄妹还是没有回来。
带着金饼子跑路了?
方后来想了想,史大星说不定真能干出来这事,但看史小月的模样,应该不至于。
要跑也早跑了,何必等到前日才走?
何况,我也没说要把他们如何。明日再来看吧。
第二日,方后来又转了一圈巡城司与城主府,倒是摸清楚了一些情况。
巡城司一般辰时便点卯,酉时才放班。城主府除了小朝会开门之外,其余时间都是闭着门的。
每隔着一个时辰,便会有一队人马沿着城主府外面巡逻一圈。
比较下来,巡城司倒是松懈的很,人来人往,衙门大开。
方后来随便打听了一下,便知道了副统领冯文瑞的长相,于是隐在一旁盯着大门,等他出门。
当天放班,便远远见着了这冯文瑞。
他头发略有花白,近五十岁了,身材倒是普通,面色上有些阴狠气,再穿一身官衣,倒是颇有些官威。
每日进出官衙,门口守卫都是毕恭毕敬迎来送往。
方后来在门口守了两三天,只要冯文瑞出门,便跟着。
这冯文瑞出门办差倒是挺勤快,但是也很谨慎。
不管是去巡查东西大街,去督管四门守卫,还是去茶楼听曲,酒楼喝酒,身边都有或多或少带着一众随从。人数最少得那次,都带了三名。
在四国商人眼中,平川城一向属于最安稳的,因为巡城司的人时常在街面上巡逻。
而身为巡城司副统领的冯文瑞,在这么安全的地方,还始终带着相同的护卫,而且,贴身跟随,
这在方后来看着,分明就是把握有问题写在了脸上。
这一日下午,还没到放班的点,冯文瑞便提前了半个时辰出门了。
他这次照例带着三名护卫,一路打马去往城南。
马在闹市中走的不快,方后来脚上风行阵起,在隔壁巷子跟着,倒也轻松。
来到城南口,又往里走了一炷香时间,冯文瑞下了马。
停马的地方,是平川城一家有名的酒楼,叫“近水台”。
这近水台紧紧靠着城中南北向的内河而建,因此得名。
近水台背后的城中内河,宽十丈左右,是城中百姓的主要水源地,河上时常有小舟穿行。
在近水台门前,冯文瑞这次却一反常态,让三个侍卫牵了马去了别处等待,只自己独自走了进去。
方后来看在眼里,心道,有戏了。
他整了整衣裳,抓紧从旁边巷子里出来,装作用餐的食客,也踱着步子进了近水台。
如今方后来穿的衣服,就是醉酒之后,祁家定制的那件,料子虽然不算极好的,但这一身藏青蓝的罩衫与锦缎腰身,细细算起来,也得是一般手头宽裕的人家,才能穿得起的。
人靠衣衫马靠鞍,方后来穿了这一身衣服进近水台,店小二一抬眼便看到了,将那汗巾往肩上一搭,小步快跑,嘻嘻笑着,过来招呼:“客官几位?”
方后来一边走,一边眼角盯着冯文瑞上了二楼雅间,便随口对小二笑到:“有两位,找个楼上雅间吧。”
现在其实不是饭点,点菜委实有些早了,小二立刻招呼道:“雅间有的,客官去楼上喝点茶,慢慢点菜。”
说着将方后来领上了二楼。
斗转星移,物是人非,方小二如今也穿着锦衣当了公子,由别人招呼自己了。
方后来看着前面引路的店小二,心里暗自好笑。
一路过冯文瑞所在的雅间,方后来顺手推开了隔壁的房门:“就这间吧。”
店小二应了一声,进去将桌子理了一理,让方后来落座之后,一带房门,便出去端茶了。
方后来立刻凑到了厚厚的木墙边,细细去听隔壁的动静,
却只听到些许端茶倒水的声音,半点人声皆无,估摸着冯文瑞要等的人,还没有到。
方后来的听力已经远超一般人,若不是明白知道隔壁有人,用心去认真听着,还真难以发现隔壁那细微的呼吸声。
这冯文瑞呼吸内敛,张弛有道,只怕境界在金刚境巅峰,便是离着那不动境怕也是不远了。
越听着冯文瑞的呼吸,方后来心头压迫感越来越强。
他努力打起十二分精神,愈发小心起来。
不一会,小二送了茶水过来,然后又递了菜单,便退了出去。
方后来听隔壁有人站了起来,缓缓走了几步,然后推开了后窗。
方后来也轻手轻脚,细细呼吸,蹙步走了过去,将窗户开了一个细细的缝隙,隐约看着冯文瑞伸头往内河上张望。
沿着他看着的方向,从河对岸过来一只小乌蓬扁舟,舟一靠岸,从仓中出来一个灰衣长衫的汉子,走得缓慢,微微四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进了近水台的后门。
冯文瑞这时才又离开窗口,回到桌前坐下。
果然,一会功夫,冯文瑞的房间便进来一人,一改方才的小心,他一拽椅子,便自顾自的大马金刀坐下。
那人先开了口,口中并不恭敬:“冯大人,咱们闲话少说,今日我要回去复命。请问,大小珂寨的事,过去也有几日了,大人探查的如何了?”
冯文瑞一端茶杯,吹了口浮沫,也不搭话,先喝了一口。然后一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180章 酒楼密谋
那人见他不搭话,只好按住着急,先牛饮了一口茶。
冯文瑞看他喝得急,笑了笑:“郑将军,此茶如何?”
郑将军一皱眉,看了一眼茶汤:“解渴倒是解渴,只是甚为苦涩。这茶不行。”
冯文瑞又自己喝了一口,然后端起茶壶给两人都倒满:“郑将军在七连城,怕是没有喝过此茶。这茶得二两银子一壶呢?”
郑将军一惊,看了看那茶汤,转眼又笑了起来:“冯统领一向精明,这次怕是当了冤大头,让人骗了。”
接着又牛饮了一口,摇了摇头,讥讽到:“平川城果然富硕,这种茶叶,也能卖到二两银子?”
忽然,他把茶盅重重一放,溅出来半杯茶水:“还是说冯统领最近阔绰了?我们城主在大小珂寨投了万两银子,连个水花也没看见。也不知是不是有人贪墨去了?”
冯文瑞细细抿了一小口,依然不动声色:“这茶叫九制岩袍,乃大闵特产。每年六月初九成熟,经过采青、晒青、做青、炒青、揉捻、走水焙、摊凉、拣剔、复焙九个步骤制成,然后压成茶饼,发酵七七四十九日发酵,才能运到平川城售卖。”
郑将军见他仍然不直接回自己的话,有些火了:“那又如何?”
冯文瑞依然和气的为他倒了一杯:“再喝一杯试试。”
然后继续道:“这种茶,在大闵国,产量极大。只是我这一种,乃是大闵皇家贡园所产,是九制岩袍其中最好的那种。只有大闵皇商才能拿到的。”
郑将军又饮了一杯,感觉苦涩味渐淡:“如今口感好了些。”
冯文瑞继续倒茶,继续说话:“大小珂寨出事次日,有几人从寨子里逃了出来,我派巡城司的人去寻了几人问话。”
他举了杯子,又放在鼻头,嗅了一嗅:“都是说寨子里的山匪,他们胆大包天,劫了不知哪国皇商的商队,被人家攻入山寨,拿了去,如今生死不知。”
他将杯子放了下来,也不看郑将军:“麻烦将军给聂城主带个话,约束一下最近收拢的那些匪人,
如今好事将近,少生些事端罢。”
郑将军有些尴尬:“我们之前也去大小珂寨探过一回。得知,他们近些日子,确实做了些打家劫舍的事。
难不成真的是被哪家皇商做了?”
他转脸又狠辣起来:“即便如此,我七连城也不能放过他们!”
冯文瑞依旧风淡云轻:“郑将军请喝茶。”
郑将军的火气略小了些,端起茶来又是一口:“咦,如今这茶回味之下,口中甘甜,确实不凡!”
冯文瑞点头笑道:“我猜将军一定喜欢,那边有个包裹,早就给郑将军备上了两斤。请将军带回去评鉴一二。”
郑将军一愣,接着眉开眼笑起来,自然知道,这包裹内茶叶不是重点,定然有些更加贵重的东西。
冯文瑞继续道:“我府中的吕管事,自那天接了郑将军的货,转送去大小珂寨,如今也是下落不明,怕是也遭了毒手。”
郑将军眉头有些紧了:“那会不会牵连到冯大人?”
冯文瑞微微摇摇头,又喝了一口茶,才说:“自然不会。”
郑将军还是有些担心,他怕的是顺着冯文瑞,查到七连城,于是细细问去:“大人何以如此笃定?”
冯文瑞顺手将手中杯子微微一转,看了看杯子中的茶叶:“既然说是皇商做的,那我便带着人去了平川城各家皇商处巡查了一番。”
对着杯口吹了一口气,将漂浮的茶沫吹开:“大闵皇商刘家商号、大济皇商潘家商铺,大燕皇商李家,大邑皇商祁家都被我拿捏了一番,竟然无一人知道此事。”
他又点了点茶壶:“这茶便是大闵刘家送的,其他各家也都送了些礼品过来。而且都言之凿凿,自己确与此事无关。”
郑将军倒是纳闷了:“这就奇怪了?会不会是知情不报?”
“他们没那个胆子。况且,若不报我巡城司,还能报哪去?”冯文瑞喝了一口茶汤,悠然道:“当然了,各国皇商又不止一家,或许是路过的其他家皇商,也不一定。”
“我已经派出人马沿着四国商路一直追去了,人还没有回来,暂且等着消息吧。”
“那就这么干等着?”郑将军有些着急。
冯文瑞又道:“五天前,我又派了二十多人乘着夜,佯装劫寨的,去攻那大小珂寨。贵城主送去的军械,并未被人带走,还留在寨子里,那群寨民用这些军械伤了我好些个人,我的人攻了一夜,竟然没攻下来。”
郑将军奇怪了:“我之前让人查过,那原来的寨民就是一帮流民呀?怎能这么强?”
冯文瑞冷笑了一声:“你们的情报扯淡的很。据我所查,他们曾经是当年旧吴国的逃兵。盘踞在那里已经好几年了。
当初你们孙邹两位将军夺了寨子,号称手下一百多人,怕是用他们来凑数,冒领了军饷。
如今这帮人手损失了不说,连带着我府上吕管事也折在里面。”
“竟有这事?”郑将军有些慌张了,拿着杯子的手又放下了:“我还是有些担心,你说,他们会不会还活着,万一走漏了风声......。”
“所以,前几日,我将吕管事一家都料理了,绝了后患。”冯文瑞眉头都不抬一下,举着杯子稳稳喝了一口:
“至于走漏消息,这倒不会,我去黑蛇重骑军营、城主府、左右卫城并四门府尹都跑了一圈,没有任何消息。
很可能就是过路人做的,那大小珂寨又不在平川城地界,是以没有将此事捅到平川城来。”
郑将军略略心里宽慰了一些,只是还有些闷闷不乐。这计划中平白少了一百多名好手,确实让人郁闷。
他叹了口气:“罢了,我回去向聂城主禀报此事,重新派一批好手,再将那大小珂寨夺过来吧。”
“郑将军,”冯文瑞拿着茶杯的手有些抖了,顿时气郁了:“你好糊涂。回去如实禀告聂城主,这个是应该的。
但你切勿提那派人夺寨的事,免得聂城主拿你出气。”
第181章 军械有了新线索
郑将军心头一惊,抬头问道:“此话怎讲?”
冯文瑞将手一点桌面,耐心道:“那大小珂寨对我们来说,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不过是个容身之地,借着匪名,掩人耳目。”
“当初那姓孙的能占据那里,是乘人不备而已。
我已经探明,如今的大小珂寨,军械充足,戒备森严,以那地势,你七连城不来个三五千人,别想两三天内拿下山寨。”
他又重重敲了一下桌子,“你这么多人路过平川城去攻寨,是想引起黑蛇重骑的注意吗?
你倒是说说看,以聂城主的聪明,这条线路又是你负责联系的,你再出这样的主意,难保城主不拿你敲打一番。”
“他们真有那么强吗?”郑将军顿时一头冷汗下来了,却又小声念叨起来:“可我们真金白银地,留了一万多两军饷在大小珂寨呀。”
这个孬货,如今还在记挂着那一万多两的银子?冯文瑞有些后悔同他说了这么些话。
冯文瑞暗暗白了他一眼,却又无法,干咳了一声,起身继续给他倒了杯茶:“郑将军,我问你一句话。”
郑将军勉强一礼:“请说。”
“若是我们平川城的女城主,得知七连城的人,在大小珂寨里,筹谋着要夺了平川城......”
冯文瑞手上把玩着茶杯,眼神冷冷,盯着郑将军看去,“你猜,她会如何行事?”
郑将军一惊,后背凉意嗖嗖:“那女魔头怕是一刻也等不了,已经连夜点了黑蛇重骑,杀到七连城去了。”
冯文瑞将杯子一顿,反问道:“那现在,她去了吗?”
郑将军愣了一愣,摇头道:“没有。”
“你倒是说说看,”冯文瑞哈哈一笑,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一万两银子,买这个消息,送给聂城主,是不是太值了。”
郑将军满头雾水,不明白冯文瑞开心什么?思忖了半天,才恍然大悟。
他转脸也是笑容满面:“她一点动静没有。这更加证明了那个说法,那女魔头真的陨落了。
退一万步说,至少也是证明了我们的计划,她一无所知。
这得好好跟城主禀告。”
冯文瑞心里冷笑了一声,总算转过来弯,还不算蠢到家了。
“多谢冯大人指点。”郑将军心情放松下来,便又开口道,
“聂城主此次派我来,另有一事叮嘱,我们之前联络的江湖好手,还有七连城的一些人马,个把月便能到平川城了。”
“到时候,请冯大人将他们妥善安置起来。”他又压低声音道,
“之前留下的那些军械,你可安排好了?人到之后,便要分发下去,不可出了差池。”
军械?隔壁的方后来听了这二字,不由地更加贴着墙,竖直了耳朵。
“我做事,聂城主还是不放心?”冯文瑞面带微笑,嘴角翘起,
“实话同你说,这批军械,我府上存了一部分,吴王府存了一部分,连城主府也放了一部分。如此还不稳妥?”
“聂城主对冯大人自然是放心的,只是提醒一下而已。”郑将军强笑着,恭维了一句,
“大人如此安排甚是妥帖。平川城什么地方都可以查,唯独巡城司统领的官邸、小吴王府、城主府是万万没人敢查的。”
冯文瑞有些得意了,抬手拍了拍郑将军的肩膀,眼睛一挤:
“郑将军,我也提醒你一句,那一万两银子,不难弄。”
他指了指杯中的茶叶,面上含笑:“郑将军,七连城里,皇商商铺也不少。
你借着这个机会,主动请了聂城主令,去敲打敲打他们,即便弄不到一万两,五千两总是有的。
若真能查到是哪家皇商做的,便是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郑将军大彻大悟,喜上眉梢:“多谢冯统领指点,我这就回去复命。”
冯文瑞轻轻点了点头,又纠正了一句:“是副统领。”
郑将军哈哈大笑:“事成之后,冯大人称王封侯,指日可待,即便是大统领,怕你也不稀罕了。”
冯文瑞便一拱手,满面笑容:“请将军回去替我多多美言几句。”
郑将军将包裹背上,哈哈大笑:“好说好说。”拱手之后,便径自开门,四下扫视了一眼,便往后门走了。
冯文瑞依旧走到后窗,看着他上了久候多时的小扁舟,一直摇到了对岸,混进人群中走了。
他这才不屑地哼了一声:“一群破落匪寇,白瞎了我那二两一壶的好茶。”
方后来在隔壁听的真切,心里嗤笑了出来:“你这茶不也是巧取豪夺而来?与匪寇何异?”
那边冯文瑞停了一会,径直下楼出了正门,店家伙计陪着笑送出去。
方后来眼盯着他出门,自己也从后门溜了。
过了一会,店小二上来取菜单,却见方后来不见了,只是那桌上还摆了十几文钱,也不声张,伸手装进了口袋,默不作声走了。
方后来绕楼外一周,却看见冯文瑞带着侍卫骑马回去了,便又紧跟着一程,这冯文瑞却是没有去巡城司,直接回冯府了。
方后来正好乘机绕着冯府外转悠了一阵,一路盘算着,趁哪天晚上冯文瑞不在家,去他府里探上一探。
绕的时间久了些,此时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方后来便往城南的祁家商铺走去。
这冯府在城西一片,与同在城西那一排的官衙,隔着好几条街,
周围住的都是些高门大户人家,非富即贵,之前方后来曾来探访过好几次,如今再从这里路过,已经是轻车熟路。
穿过了两三条巷子,行人稀少起来,眼见着就要出了城西街,却看着岔路口打马过来了一辆货车。
那货车走的急匆匆的,从方后来身边一穿而过去。
方后来听着车响,闪到一边,又便顺着车头看过去,心中又气又乐,熟人啊,这是。
那人往后看了一眼,赶紧扭过头,一鞭子甩在马屁股上:“驾。”
马车飞奔出好远去了。
“想逃?没门。”方后来心中冷笑道:“我本来不打算去寻你晦气,如今你送上门来,可怪不得我。”
第182章 又被追杀了
他右脚前掌往地上轻轻一搓,风行阵起,双腿一弹,便朝着马车追了过去,心里恨恨道:
“素掌柜,谁让你这么作弄我的,我不要面子的吗?今日便找你要个说法。”
那素掌柜不停往后看,方后来拔腿不停追。
素掌柜手中鞭子也抽得更勤了。
方后来哪能放过,真力运转,脚动如飞。
幸好刚刚天黑,路上只四五个行人。一个马车疾驰,一个沿着路侧奋力狂追,倒也没惊扰到别人。
那素掌柜驾车熟练的很,一路往偏僻的地方去,这跑了好一会,便从城西区进了城南地界。
方后来对城南是熟悉的,心中一乐,这时间正是城南大街热闹的时候,人流如织,我看你马车还能跑动几步路。
那素掌柜仿佛听见了方后来的心里话,一拉缰绳,没进城南大街,反而拐进了城南靠着外城墙的地方,继续纵马驰骋。
这地方人烟稀少,道路宽阔,最适合马跑了。
方后来七拐八扭被她绕的有些晕,心里又将她暗暗骂了一回。
终于,这货车承受不住她七歪八扭的乱跑,一侧车轮磕到了路边的一处台阶,折断了。
那车子忽地一打弯,车上酒坛猛烈磕碰起来,那素掌柜担心车上酒翻倒,
猛地一手勒住缰绳,拽住马,另一手握住断了车轮那侧的车辕,狠命一提。
在她巨力支撑下,车舆稳住了,却没来得及喘口气,车辕却“啪”得一声巨响,给硬生生她提断了,
那一车酒又歪歪斜斜往路上倒了过去。
此时,方后来此时正正好好,一脚飞奔到了车旁,还没停住脚,便听到了车辕断裂的声响,看到车舆歪歪斜斜往自己身上靠了过来。
不远处,那素掌柜面色紧张,一手握着半截车辕,呆在当场。
方后来知道她心疼那一车酒,只好右脚一转方向,踏在地上,左肩一抗,硬是抵住了那斜倒的车舆,只身子也被压弯了,低头单膝跪地。
那素掌柜往前两步,手中半截车辕指着,一脸警惕看着被压弯了腰的方后来:“你是谁,跪拜我做什么?”
“我是谁?”方后来跑了一身汗,又被压得单膝跪地,此时大怒,昂起了头,“你不记得我了?”
素掌柜低头看去:“呀,你是那个祁家小伙计。”
说着又端详了一下:“你穿上衣服啊,我刚刚没认出来。”
方后来一脑门子汗都出来了,你说的都是什么话?
穿衣服认不出来?是什么意思,我在你面前脱了衣服,你才认识吗?
素掌柜也觉得此话好像有些不妥,改口夸道:“你换了这身锦衣,一副纨绔子弟模样,一时没认出来。”
尽管被称为纨绔,方后来还是觉得受用了很多,没白追了这么一趟:“你没认出来我?那你跑个什么劲?”
素掌柜突然面色一寒,抬手就将手中车辕砸了过去:“我躲的是他们,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那车辕木笔直从方后来耳边飞过,带着一声轻啸,笔直冲向街尾。
方后来暗叫不好,转脸看过去,街尾跳出来三个人,全是手提长剑。
当中一人抬手一剑刺出,正中那飞来的半截车辕,那车辕受了他一剑,噼啪一声,炸得四分五裂。
“境界不低啊。”方后来看在眼中,惊在心中,不由自主叫了出来。
没等他继续说话,素掌柜眉头皱起,依然一头恼火,怒道:“别看了,我与他们交过手的,是三个金刚境。”
方后来登时头大了,想起当初被几个金刚境轮番追杀,到如今心里还有阴影。
他嘴巴嘀咕起来:“怎么每次遇到你都没好事?”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那素掌柜耳朵好使的很,听到清楚分明。
于是更好使的大嗓门扯了起来,没好气地声音,震地他耳朵嗡嗡响:“怎么每次有事,你都上赶着要来送死?”
方后来顿时没了脾气,像蝇子般哼哼起来:“我......我刚刚就光盯着你追了,没注意到他们。”
素掌柜擦了擦汗,一脸不解:“奇怪,你追我干嘛?我欠你钱吗?”
方后来心道,这原因比钱更重要,这是面子问题,懂不懂?
他口中却一时没好意思提,毕竟自己如今是穿了锦衣的纨绔公子,为形象计,从前的囧事,能不在公开场合提,还是尽量不要提。
他们还在说话,那三个金刚境的可没这个耐心,直接一剑刺了过来。
方后来肩上还扛着车舆呢,赶紧将车舆一顶起,自己一个矮步前刺,让开了这一剑,滑步来到素掌柜身边。
那车舆落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好在车上的酒坛也就只晃了一晃,然后歪歪斜斜靠在一起。
素掌柜嘴巴张了老大,紧盯着酒坛看,还好没碎。
方后来立刻双臂一抖,手上法阵动了起来,他蓄势待发,盯着眼前三人:“你们是什么人?”
那三人不答话,又紧跟着连刺带削,望着两人上三路攻来。
方后来左臂一推,一拳冲出,右手五雷诀捏起,便往左侧那人靠了过去。
左侧那人剑已至,只是方后来速度更快些,一缩头,让过剑锋,扎入对方身前两尺。
左侧那人便伸出左拳与他对了一拳。啪得一声响之后,两人各退一步。
“咝......”方后来有些吃亏,倒吸一丝凉气,拳上隐隐作痛。
对方却毫不在意,左手撤,右剑回削方后来脖颈。
方后来没那么硬的脖子,可不敢硬抗,连续脚点地,退回去一丈多远。
素掌柜那边更不乐观,两个金刚境,打得她毫无招架之力。
她还是依旧凭着玉簪如暴雨倾盆般的打法,一连扎了三四十次,将两人青钢剑点的乱颤,这才硬扛住了一波。
方后来反而有些幸灾乐祸,上次只是破甲境,你嘴巴硬是能吹得很,这次遇到金刚境高手了,看你还怎么吹。
至于这三名金刚境高手,他并不担心。
方后来不担心的原因,不是因为自己有胜算,而是,这条路上,是有巡城司巡逻的。
第183章 继续逃吧
前些日子每天探路,他早就清楚了,现在是华灯初上,巡城司半个时辰内必然会来。到那时,这帮人交给巡城司,自己只管逃走就行了。
平川城内禁止私斗,违者,巡城司必然拿下。
若是些高手在此私斗,只需响箭一放,自然有金刚、不动境等高手前来接应。
别看这些凶徒已是金刚境,普通巡城司人马确实拿不住,但若是其他高手前来,金刚境也得望风披靡。
不然,一旦捉回巡城司,还不是任人拿捏。
只是双方攻守几回后,方后来越看越心惊,这三人攻杀凶猛,招招是毙命的路数,仿佛是有深仇大恨。
素掌柜是怎么招惹他们的,人家一门心思要杀之而后快?
难道也是剥了人家衣服,诬陷人家喝花酒?
若要这么说的话,方后来想了想,我是不是站错队了?
方后来一运真力,厚土诀起,再踏了一个五行火灵阵,然后,自己往素掌柜那边靠了过去。
“素掌柜,你实话实说,他们为什么要杀你?”方后来严肃的问。
素掌柜一错步子,腰身转了一圈,双簪翻飞虚晃一招,抬脚踢向对手,口中道:“我去吴王府送酒,刚刚在后门停了车,还没敲门卸货。他们便从吴王府围墙里跳了出来,正好与我对上了。”
她又被对方一剑逼了回来,气的呼哧呼哧地,继续道:“我都说了两回,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还不依不饶,非要杀我。若不是我马跑的快,我就被砍死在吴王府后门了。”
她咬牙切齿,恶狠狠看了方后来一眼:“你说,他们是不是有病?”
方后来心道,你才有病。
这摆明了对方是在吴王府图谋不轨,你若当场喊人,吴王府的人自然出来了,说不定你还有功。
你说你跑啥?跑到这里,谁救你,谁相信他们去过吴王府?
你这脑子实在不灵光。
方后来哭笑不得,不知如何讲话。
素掌柜守了几波,十分吃力,那握着玉簪的手,有些微微颤动。
她顺手从腰后摸出个白瓷瓶,口中略微有些发颤,对方后来说:“我喝口酒,你盯着点。”
方后来心想,要糟。
这酒喝下去,大武师之上我无敌的感觉一来,素掌柜上头准备要飘了。
大敌当前这怎么行,方后来伸手要阻止,没拿到酒壶,倒是碰到了素掌柜的手,那手冰的彻骨。
方后来记得,之前也是这样,素掌柜身体怕是真的有大问题。
方后来沉了脸,双腿双脚真力运转,带着全身阵法涌动起来,
双臂一个大回环,交叉在胸前,捏个金刚指诀,左手一笔画出个七星图,恶狠狠地道:
“素掌柜,还记得城外你教我的借力打法吗?”
素掌柜一手握着酒壶,一手玉簪又舞动起来,一簪点向对方面门后,再一簪疾驰刺,向最近一人握着青钢剑的手腕。
然后大声问道:“记得,怎么了?”
方后来眼神凌重,豪气顿生,双臂一挺,腰马合一,大吼:
“我练了很多次,越发纯熟了。你再用簪子使一回,咱们杀他们一个人仰马翻。”
素掌柜一抬手将酒壶砸向三人,三人让开,酒壶碎裂一地,
然后她一巴掌甩在方后来后脑门上,将方后来打了一个趔趄:
“你有病吧。上次的是破甲境,这次的是金刚境,差着不是一星半点。无论如何,打不过的。”
她一把拽着方后来的胳膊:“想死也不是这么个死法,快逃。”
两人忙不迭的继续往前跑去。
方后来想起来那一车宝贝,赶紧提醒:“你那一车酒还在那里。”
素掌柜跟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他们是要我命,不要酒;你是要我酒,不要命吗?”
拽着他继续拔腿狂奔:“先躲过这一阵子,以后再来拿。”
方后来:“......”
被素掌柜拽着,方后来觉着那捏紧了他胳膊的手,从一开始的寒冷彻骨,变得慢慢温热了,
心中奇怪得很,联想起她之前喝的那壶酒,方后来有些明白了,这酒是解她身体寒凉的药呀。
两人仗着熟悉路况,七拐八绕又来到一个没人的路口,方后来手一指左边:
“往那走,巡城司的人马常常从那里路过,这个点,或许马上就能到。”
素掌柜嗯了一声:“知道了。”
拽着方后来便往右边跑去了,方后来大叫:“反了,巡城司人马在左边。”
素掌柜脚下不停:“不能让巡城司的人遇着我们。”
方后来其实也非常不想遇到巡城司的人马,自己还有军械案去查,万一给巡城司混了个脸熟,以后容易被认出来。
只是那追来的三人实力强劲,不靠巡城司,实在难以摆脱。
但素掌柜也不想沾上巡城司,倒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这素掌柜平时到处送货,还开了酒楼,应该不是那藏头隐尾的人,怎么对巡城司这么忌惮,难不成有案底?还是说,巡城司都是冯文瑞那种人,盘剥起人来相当狠辣?
他一边随着素掌柜跑,一边好奇问:“得罪过巡城司里的人?”
素掌柜摇头道:“那倒没有。”
她又解释道:“巡城司做事极严,查案子都是挖地三尺。这三人金刚境,又从吴王府越墙而出的,细查下去,怕都是惊天大案。”
她远远看了一眼四周:“若是我们与这事牵扯到一起,少不得要惊动好些个衙门,整日里来问东问西。
我这平日做的都是往高门贵户府中送酒的生意,若牵连上江洋大盗的仇杀,别人哪还敢要我的酒。”
方后来听着觉得有些道理,可又隐隐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素掌柜又对方后来道:“别担心,咱们只管绕路走,不用非得拼个你死我活,将他们甩掉就行。
他们总不能一直追到天亮吧。”
方后来一翻白眼,你说的轻巧,我要有这个体力坚持到天亮才行啊。
说话归说话,脚步不能停。
两人专拣那弯折的小巷子跑,急着要摆脱这三个金刚境,竟然把自己都绕晕了,跑进了一个死胡同。
此时又不敢登高越墙,怕给发现了,只好窝在角落里。
两人大眼瞪小眼起来,素掌柜没好气地问:“你不认识路吗?净瞎跑。”
方后来呆住了:“我是跟你跑的,这里我没来过。”
素掌柜埋怨:“有两个路口不是你领头跑的?我当你知道呢。”
方后来郁闷了。
第184章 鸡飞狗跳
说话间,那三人跟了过来。依然不发话,持剑围了上来。
方后来这边,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先观察着再说,别见了墙就跳,搞不好对面是个坑呢。
方后来从怀中掏出几张符箓,这是之前得了空才绘制的,仅四五张而已。
方后来目前的境界是刚刚破甲,若狠命一拼也能从宗师跨到金刚境,若是身体完全恢复便可稳定在金刚境。
此时的他,对付一般的人完全不需要用符箓来排阵,仅内力外放便够自保了。
况且在平川城,严禁私斗的法令下,巡城司的兵丁走动的很勤快,比珩山城安全的很,连刀都不用带的。
此时,以他目前的本事,借助符箓、法器,威力大增的同时,动静也更大,本非所愿。
当然,方后来现在别无选择,只能如此。
弹指间,符箓尽出,稀疏得落在几处,又心疼地散出些碎银子,作为符箓的引子,可以更快施法。
当中两人已经发现那素掌柜是大武师境,所以才敢放心杀来,不料,这女人竟然强悍非常,
败相频现,却真力绵延不绝,招式精妙,那一双玉簪更是大杀器,青钢剑都让它磕出了裂纹。
反倒是方后来这个手无寸铁的破甲境看起来更弱,接了金刚境几招,便有些乱了手脚。
便想着先解决了这个碍手的玩意,再专心去对付素掌柜。
方后来一边风行阵踏起来,一边寻那逃生的方向,
待到几人聚到五行火灵阵内,方后来便捏起了五雷诀,真力灌输之下,法阵内所有人真力运转迟滞,那三人便如人在浪中,
剑往高处刺去时,却真力骤然消减,如弓弩之末;往下削砍时,又如真力修为暴增,突然控不住手中剑。
一来二往,那三人杀的费劲扒拉,方后来两人却躲得如鱼得水,只是方后来明白这时效维持不了多久。
这时,方后来忽听身后有人小声得喊叫起来:“恩公,恩公。”
方后来侧脸偷望过去,一张圆圆的脸正摆在左侧的墙头上,看着圆脸上的小眼睛,以及那有些歪斜的发髻,方后来认出来了,正是史大星。
他怎么在这里,方后来一愣。
那史大星紧贴着墙头,微微向他一招手,方后来便明白了,从那里走安全。
方后来小声向素掌柜招呼了一句:“跟我走。”
于是率先向右侧猛攻了几招,引得那三人一齐往右边去了。
然后再低低喝了一声“走。”
便往后一滑步,背后靠上了左侧围墙,双脚一蹭,跃上墙头。
素掌柜得了信,紧跟其后。
从墙头跃下,是一条极窄的巷子,两侧高墙,中间仅仅容纳一人通过。
史大星头前引路,方后来与素掌柜亦步亦趋地快速穿过巷子。
走了七八十丈远,便从巷子里出来了,过一个窄道口,又是一个巷子,只是比之前宽敞了许多。
这巷子里两边靠着好几列长竹排,还堆着好些个破箩烂筐,巷子上面系了几条晾衣绳。
顶上还横着几个长竹竿,乱七八糟挂着十来件破旧的衣裳、篮子等物件。
地上一摊摊污水印渍隐约可见,这里的应是些穷苦人家的后院。
前面房里亮着昏暗的灯光,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聊天声,和一两声野狗的吠叫。
素掌柜皱了眉头,脚下停了一停,方后来一把拽住她的手:“快点走,要追上来了。”
她也顾不得地上的污渍,一提裙摆,足尖点地,身形微微变幻,几步跳过去。
此时那三名金刚境刚刚从窄巷子里冲出来,那史大星分明对这里轻车熟路,
右手一摆,一条长长如碗口粗的横竹竿,被他扣在手掌中,
用力摇摆了几次,牵扯了那靠在墙边的竹竿,如乱风过岗,纷纷胡乱砸了下来,拦在了巷子口。
方后来随手捏了五雷诀,也抓了条竹竿用力劈过去,那竹竿砸在一起,登时一震,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纷纷炸开。
炸碎的竹块砸在追来的三人身上,如一阵乱石轰过,
那三人举剑左劈右砍,要害俱是挡住了,只除了衣襟上又一些小破损外,倒是无甚大碍。
那附近屋子的人,听了动静,将灯拨得更亮了,有几户人家,叫喊起来:“谁,谁在那里?”
这期间夹杂着一阵鸡鸣狗叫,甚至有人“铛铛铛......”敲起了响锣,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抓贼啊。”
经过前几年的围城之战,平川城那些个普通人家,不但都学过一些武艺,甚至曾经还上过城墙守过城,
因此胆子都颇大,好几人都一手提灯,一手拽着锄头短刀,甚至还有长枪,一齐冲了出来。
经过这一阻挡,那三人再去找方后来等人,却再也无法寻得半点踪迹。
他们互相看了看,仍旧不死心,跃上附近屋顶,左右扫视一番,
一直看到巡城司有人往这边跑来,实在无法,只能恨恨退去。
方后来三人隐在墙角一动不动,看到那三人在屋顶疾奔,闪转腾挪如履平地,不一会便远去了。
这时,那史大星方才松了口气,哐当将一面破锣丢在地上。
他刚缩回伸长的脖子,一扭头,却看到一只细长的手,倏地伸过来,一把捏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按倒了墙上。
史大星毫无反抗之力,被捏得脖子青筋暴起,眼珠子快鼓出来了。
“他上个街口就跟着我们了。在墙头看了我们许久。”素掌柜眼里寒光乍现,低声问道,
“你是谁,为何引我们过来?”
史大星被她这么一掐,眼前一黑,哪还能言语,双手乱抓,双脚踮着起来,在地上直搓,差点闭过气去。
方后来赶紧拍拍素掌柜的胳膊:“你松开,松开,我认识他。”
素掌柜这才将手一松,哼了一声:“獐头鼠目,不像好人。”
虽然这史大星确实有一点点猥琐,还确实有些偷鸡摸狗的习惯,
但人家好歹冒着危险来引路,你看了一眼不舒服,就将人家掐的差点背过去气?
方后来有些恼火:“人家好歹是来救咱们的,你下手这么重?”
“谁知道他是不是不怀好意,”素掌柜嗤笑了一声,满不在乎,
“再者,我还用他救?我只是不想杀那三个人而已。”
方后来懒得理她,心中哼道,喝了酒便吹牛,你刚才有本事别跑啊。
第185章 这帮人是七连城的
方后来将正在大口喘气,白眼直翻的史大星扶起来。
那史大星一头恼火,对着素掌柜怒目相向,小眼睁得圆圆的,刚想骂上两句:“好你个......”
那眼神刚刚对上素掌柜,素掌柜双目圆睁,目光如电,眼里凶光大起,仿佛一柄利刃,马上要刺穿过来。
史大星额头汗起,眼睛不敢直视,腿脚发软,心肝都颤了一颤,硬是将话憋了回去,
只改口喃喃道:“你好......好大的力气......”
方后来将他扶住,压低声音,问到:“没事吧?你怎么在这里?”
史大星缓了缓,警觉起来,一把握住方后来的手:“我家就在前面,这里不安全,先回去再说。”
方后来点点头,又侧脸看着素掌柜,素掌柜一脸木然,没什么反应。
方后来看着她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只好道:“他们未必走远了。你先跟我们来,等外面情况安定了再走。”
说着一手扶着史大星,一手拽着素掌柜的胳膊,往前走去,
素掌柜倒也顺势也就跟了过来。
史大星带着两人,顺着阴影走,一路悄无声息,过了几个街口,方后来远远看着,果然是到了史家。
进了院子,锁了门,正好史小月从厨下出来,手中端着一碗药。
史大星赶紧过去,接过药:“小妹,你看看谁来了。”
史小月自然是认出了方后来,急忙施了一礼,惊喜起来:“恩公来了,快请进去。”
说着开了正厅的门,将几人让了进去。
史大星将药递还给史小月,然后对方后来及素掌柜施了一礼:“恩公请坐。”
将两人请到了桌前坐下。
一边给两人倒水,一边解释:“我刚刚帮恩公打探消息,才回来,你说巧不巧,刚路过那街口,就看着你们被人追着,我就一路随着,到了那个胡同,才跟上你们。”
史大星看着方后来:“那三个人境界可不低,估摸着得有金刚境。恩公何时惹上了这些高手?”
史小月一边喝药,一边听着,此时倒是惊了一下,将药放下:“恩公可得小心些,金刚境高手可不是闹着玩的,即便整个平川城,此等高手也不多见。”
史大星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金刚境高手确实不能惹,不过,他们应该不是平川城的,或许,躲上一阵子,他们便会离开。”
素掌柜听他这么一说,自顾自地想着心思的脑袋,不由地转了过来:“何以见得?”
史大星不敢去直视她,讪笑着道:“平川城禁止私斗,三个金刚境本来就够招摇了,他们偏偏毫无顾忌,连脸都没有蒙着。可想而知,根本不怕有人认出他们来。”
他不自觉地转脸看向方后来:“除非是官府的人,或者就不是平川城的人,别人根本认不出来。”
方后来觉得说的有理:“肯定不是官府的人,他们一路上也不表明身份,遇着巡城司也绕着走。”
素掌柜轻笑着:“猜的不错。他们确实不是平川城的人。”
方后来一脸疑惑:“你知道他们是哪里来的?”
素掌柜将发髻扶了一扶,又将衣袖摆好:
“我与他们交过手,虽然他们连遮带掩的,也不难看出,是七连城的路数。”
“七连城的人,平日里往来平川城,做个生意,或耍上一耍便也算了,胆敢在平川城放肆,是嫌活的太久了吗?”史大星一惊。
方后来不解道:“怎么这么说,七连城与平川城有仇吗?”
“倒是谈不上有多大的仇,只是有些宿怨。”史大星笑了笑:“恩公,怕是不知道七连城的由来。”
方后来点点头:“我大概只知道,七连城是女城主打退了四国联军之后,又弃城示好,让些个趁乱打劫的家伙占了去的。”
“不错。”史大星点了点头:“当初大吴国被打得只剩平川一城,城主为缓和与四国的战事,夺了十城之后,只留下了左右卫城。
忠于旧吴国的人都来到了左右卫城,其余七城里,恩公可知是哪些人?”
方后来摇摇头。
那素掌柜倒是嗤嗤一笑,插言道:
“除了一些故土难舍的可怜人,还有那些从旧吴国贪墨了好处的官,趁乱打劫的四国逃兵,以及江湖上被通缉的江洋大道。
他们聚在一起,推举了十八天罡之一的聂泗欢当个什么城主。不过一群跳梁小丑。”
史小月将那碗药喝完,拿着帕子遮着,转过身子略略擦了擦嘴巴。
正扭头回来看到素掌柜笑了,随口说到:“姐姐笑起来真好看。”
素掌柜马上停住了话,看了她一眼,面色冷了下来,将史小月吓了一跳。
方后来看在眼里,心道,这素掌柜喝了酒发疯,不喝酒犯病,没个消停的时候。
赶紧打个岔,催着素掌柜道:“七连城真不是东西,你说的真好,继续说。”
素掌柜白了他一眼:“原本平川城让出七城的地盘,是想将这波小丑锁在城里,让四国拿去出气,让他们自己争地盘,自相残杀。”
她无可奈何道,“谁料,这四国被打破了胆子,没敢动手,反而让聂泗欢钻了空子。
聂泗欢也看出来了,便借口牵制平川城,乘机向四国狮子大开口,索要兵器财货。
他又对着那群逃兵,封官许愿,倒是聚了不少人,经常对平川城虎视眈眈,步步紧逼。”
方后来倒是不解:“平川城的黑蛇重骑不是天下第一嘛?女城主又是十八天罡排名第一,这么能打,不如灭了七连城啊。”
“你懂不懂兵法?”素掌柜扬起玉手来,就要给他一巴掌,
方后来脖子一缩:“你一个酿酒的,你懂啊?”
素掌柜哼了一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这七连城不过是四国牵制平川城的棋子,可反过来,七连城又何尝不是平川城牵制四国的棋子。”
第186章 史家兄妹的父亲
她将手指在桌子上一圈,纵横交错画了几道:
“群狼环伺平川城,七连城虽然将平川城围了大半,但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
聂泗欢贪婪成性,一点点好处便会引得他,使出狠毒手段。
七城后面各有四国的影子,聂泗欢城主之位坐的平稳,便代表四国目前对平川城的看法一致。
看七连城的私下小动作,便知四国对平川的下一步行动。”
方后来将脖子又伸了出来:“那你说说看,今日这三名七连城的金刚境从吴王府翻墙出来,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素掌柜一脸不屑,“那自然是想对平川城动手之前,看看小吴王的态度,最好能拉拢小吴王一起反水。”
史大星在一旁呆住了:“你是说,七连城要对平川城动手?”
素掌柜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两个不相干的人,顿时脸色也变了,
头上两只发簪嗖地飞起,方后来赶紧伸手去拦着,那发簪擦着方后来的手腕飞过,将方后来手腕擦出两道细细的血口,
直接定在史大星与史小月的额前,嗡嗡作响。
史家兄妹面色入土,双手放在身侧,浑身颤抖不停,吓得大气不敢出。
方后来额头大汗,急着大叫:“都别动。”急切的目光看着素掌柜:“他们不是坏人,你不要乱来。”
半晌,素掌柜冷冷道:“乱来?我虽然手段霹雳,但亲手杀的人,都是该死之人。”
她将手轻轻一摆,那双簪子离开史家兄妹渗出汗珠的额头,疾如闪电,从额头转身飞向屋顶,
只听呯呯连响十几声,屋顶那两根粗壮的横梁被她瞬间凿穿七八个洞眼。
她看着史家兄妹:“我看你们不似恶人,不会伤你们,只是警告一声。
我今天的话,切勿外传。否则,即使我不取你们性命,自然有七连城的人不会让你们活着。”
史家兄妹噤若寒蝉,史大星勉强回道:“我晓得,这些事尚未有定论,我若说出去,谁也不会信的。
让那有心人听去了,便是自己找死。无论如何,我不会说的。”
史小月在一旁抱着哥哥的胳膊,连连点头。
素掌柜脸色脸色稍霁,将手掌一收,簪子回到头上。
又若无其事地看着方后来:“小伙计,我这招真力外放,控物如臂使指,你能抗的住吗?”
方后来之前便看过她如此使过,惊为天人,见她问起,便老实答道:
“你境界看着比我低,招数精妙,真力绵长,比我强很多。你这簪子又是奇宝,我挡不住。”
素掌柜哼了一身:“那你也不要乱说话。不然,一样要你小命。”
方后来陪笑着:“那三个七连城的,也看到了我的摸样,我惜命的很,自然不会出去乱说的。”
说话间,就听到顶上横梁吱吱一响,好像裂了,一根黑乎乎的棒子从顶上滚落,笔直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史大星几步上前,一把攥在身后,便要往回退去。
素掌柜眼尖得很,手一指,厉声喝到:“那是什么,拿来我看。”
史大星犹豫着,手背在身后,脸色变了又变,不说话。
素掌柜刚刚才稍霁的脸色又变了,勃然作色,便要大怒。
方后来也有些脸色不好,
这史大星如此紧张,顶着素掌柜的怒火也不动,难道真是什么要紧物什,还是说史大星不是什么好人?
史小月眼看不对,走了过去:“哥,这姐姐只是看着凶,不是坏人,你把那断枪拿出来罢,不要让人误会了。”
史大星有些急了:“妹妹,你怎么什么都说了。”
方后来担心素掌柜又发疯了,也在一边,说道:“拿出来看看便是,又不会拿走你的。什么紧要的宝贝吗?”
史大星无法,只好从背后将东西拿出,那是一柄已经残旧的黑色铁枪,只剩了半截。
只是枪身依旧圆润,枪头也雪亮,看的出,经常有人磨砺。
素掌柜一把夺了过去,史大星着急得直咬牙,没敢上前。
素掌柜冷哼道:“果然不错,我一眼便看出来,这是黑蛇重骑的配枪,也叫黑蛇刺枪。”
断枪在掌中一滑,绕了一个枪花,指着呆在一旁的史大星:
“哼,你果然不老实,当年小吴王私藏了一副废甲,便被绑到军营挨了军棍。
你这可不是废枪,你当你比小吴王的命还硬吗?”
方后来不以为然:“不就一柄破枪吗,又是打又是杀的,至于吗?
你们这平川城的女城主未免过于霸道了!”
“这可不是破枪!”史大星与素掌柜竟然异口同声叫了出来。
素掌柜摆了史大星一眼,吓得史大星不再吭声。
“这枪尖上的钢,是平川城铁矿里的铁精打造,每年产量极少。
这枪的锻造方法,也极为特殊。包括那一身铁甲,也不是凡品,不然平川城何以能仗着黑蛇重骑名扬天下。”
“有了这枪尖上的钢,能破天下任何一军的甲胄。”素掌柜停了一下,:“包括平川城的甲。”
素掌柜轻轻抚着断枪,盯着闪着亮光的枪尖:“有了这枪,任何一个黑蛇重骑,在战场上列阵对敌,甚至能与破甲境一命换一命。”
“若是让巡城司知道了,你是偷枪贼,怕你多少条命,都要打杀了。”素掌柜哼道。
史小月吓得一哆嗦,赶紧跪在地上,看着素掌柜,又看着方后来,急忙解释:“恩公,姐姐,这枪真不是我们偷来的,是我爹爹临死前留下来的。”
素掌柜一愣:“你爹留下的?你爹曾经是黑蛇重骑?”
史小月点点头,眼中泪水婆娑,小声哭出来:“我爹爹原本是大武师,四国围城时,断了城中医药粮草,我娘因病缺药死了。
四国拒降,要屠城,女城主设了黑蛇重骑,我爹便应招入了军,要去保家卫城。”
素掌柜面如止水静静听她说。
方后来叹了口气,又是四国围城。
“我爹随着城主,在阵前反复冲杀,终于有一次,负了重伤,命不久矣。
他回城之后,最后一次归家,将半截枪留下了,说若城破,便让我们用枪自保,若城在,让哥哥长大后,拿着枪去参加黑蛇重骑。
然后...然后......就伤重死在了军营。”
说到此处,史小月已经泣不成声。
第187章 你骗人,药怎么会如此贵
素掌柜将断枪放低,脸上涌出血色:“那他应该是第一代黑蛇重骑。”
史大星也是满眼泪光,手捏得紧紧:“不错,确实是第一代。
城主府颁布法令,不许私藏黑蛇重骑的军械,是在父亲留下断枪以后。
也就是平川城打退了四国联军之后,重整打造第二代黑蛇重骑之时,我这算不得违抗法令。”
素掌柜没继续提这个,转问道:“那你为什么不遵父命?不去投军?”
史大星尴尬道:“我去了,只是没通过考核。我既然没当上,父亲的遗物我想留着做个念想,便留下了这柄枪。”
素掌柜伸手一抓史大星脉门,诊了一下,再稍稍用力一抖,史大星当场栽了个跟头。
素掌柜摇了摇头:“你身体不行,难怪黑蛇重骑不收你。”
又将史小月扶了起来,坐着,顺手也搭了她的脉门:“你的身体更差。你刚刚用的什么药?”
史小月便将那三味主药及辅药说了,素掌柜点了点头:“这大夫厚道,用的是便宜的药,但如此用药倒也合症。”
方后来看她点头,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笑到:“素掌柜你可知这开药的大夫是谁?”
素掌柜看也没看他:“反正不是你。”
方后来吃了一瘪,也没在意:“这是史小月给自己开的药。她对医药一途,颇有天赋。”
素掌柜确实有些意外,忍不住问了史小月:“你多大了?学过医?”
史小月擦了眼泪,有些羞涩:“回姐姐话,我今年刚十五岁,在这周边的医馆当学徒两年了。”
素掌柜点点头:“悟性虽然比我当年差不少,不过,也算难得。”
德行,方后来鼻孔朝天,心里哼道,反正吹牛不上税,你逮着机会就吹吧。
史小月嘴巴甜,马上答:“那是自然,姐姐笑起来好看,又这么大本事,自然是冰雪聪明,小月哪里比得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自古真理也。
素掌柜再怎么摆脸色,对着史小月的奉承,到底还是语气缓和了些,
只有些疑问:“黑蛇重骑的抚恤一向不错,你们二人若自己有些小营生,应该过得衣食无忧,怎么这里看起来,破败不堪?”
史小月脸色又愁苦起来,将之前对方后来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素掌柜有些嗔怪起来:“难得医者仁心。你哥哥又是个不顶用的,你也得好生盘算才行。不然连自己都折进去了。”
又将那断枪丢给了史大星,叮嘱道:“千万藏好,不可示于人前,以免惹来大祸。”
史家兄妹顿时脸色好了很多,连连称是。
史小月又想起院中发现的那包草药,赶忙往方后来面前,笑盈盈拜了一拜:
“恩公,谢谢前几日送来的那三味药。小月正好此前那药剩的不多,正发愁着后面如何是好,赶巧恩公就送来了。”
史大星挠了挠头:“这药有效的很,吃了几天,妹妹就可以下床走动了。
前天,我还想着如何去太医院偷药,恩公这是送来了及时雨。
这药钱,我日后赚了钱定是要还给恩公的。”
方后来笑道:“别恩公长,恩公短的,听得怪别扭。我比你们大几岁,你们便叫我袁大哥好了。”
史小月笑道:“好,袁大哥。”
又对着史大星道:“我一早说了,去太医院偷药不能叫偷,应该叫自取。你别老把这个偷挂在嘴边。”
“袁大哥,你这药应该不是从太医院自取的。怕是花费不菲。”史小月又施了一礼,
“这钱我家确实现在拿不出来,以后定是会想办法的还给袁大哥。”
素掌柜听到耳中,却是对着方后来冷笑:“你这家伙,也不是个爽快的人。
人家又是恩公,又是大哥的喊着。你就不能大方点,不要人家钱吗?”
方后来正准备说免了钱财,一听她的话,倒是恼了:“你倒是大方,你有钱你替她给啊。”
素掌柜看着方后来的眼神带着几分鄙视,那手入了袖中,望着史小月:“小姑娘,多少钱,我替你给了。”
史小月赶忙摆手,脸色窘迫起来:“多谢姐姐好意,我自己可以挣钱的。”
素掌柜有些不耐烦,一伸手,从袖中拿了两只银饼子,叭地一声,狠狠拍在方后来面前的桌上,
震得那油灯跳了一跳:“不要多话,这一共十几两银子,够了吧。”
说罢,眉眼挑起,斜斜看了方后来一眼,哼了一声。
史家兄妹,与方后来看着那银子,俱是一愣,眼神尴尬起来。
方后来干咳了一声:“我当多大气魄,人家喊你姐姐,你就给十来两银子买药,这不合适吧。我的药能吃一个月,起码值一百来两。”
素掌柜斜着的眼,昂着的头,当时就呆了一呆,转眼勃然大怒,
刷地又是一掌,将那一对银饼子拍得嵌入了桌子里:
“你太黑心了吧,你当我不懂医药吗?这些个主药,辅药,花十两银子,便能吃上一个月。”
方后来悠悠地道:“姑娘息怒,你这拍坏了桌子,还得加钱。”
素掌柜转头看着史家兄妹:“你们不要听他胡扯,他是在骗你们,这种药哪能这么贵。”
她觉得十分恼怒,一伸手捶在方后来肩膀上:“你从哪儿买的?你就是故意在这乱开价。”
方后来肩膀吃了一痛,一边挪着凳子往后坐了去,一边龇牙咧嘴道:
“掌柜的,你懂医药不错,可你不懂行情。如今这药,你那点散碎银子可买不到。”
史小月看两人对掐起来,赶紧上来,倒了两杯杯水,分别递给他俩:
“请消消气,都怪小月不好,小月没有跟姐姐说清楚。”
方后来气鼓鼓对史小月道:“别喊她姐姐,这人脾气不好,自以为是,不知道感恩。
喝点酒便发疯,不喝酒就发癫。她是素家酒肆的掌柜,你喊她素掌柜便是。”
素掌柜又火大了,对着小月道:“他能是什么恩公,他就是祁家商铺的小伙计。
你们别袁大哥袁大哥叫,喊他袁伙计就行了。这家伙,没事尽给我惹麻烦。
若不是他三番五次捣乱,我也不至于让人追着跑,他还砸了我好些坛酒,失了我好多银子。”
说着更气了,她又伸手出来,隔着老远,要去拽方后来:“你把头拿过来,我给你看个宝贝。”
第188章 大丈夫欠债还钱
“我就不过来。”方后来往后一侧身,将凳子又挪了远些,大大地吹嘘起来:
“我与祁家东家那关系可不一般,小月,你的药,可是祁家东家亲自关照过的,一文钱都不需你出。
后面还需用,尽管找我,不要钱,还管够。”
又哼哼地朝素掌柜一噘嘴:“不像某些酒鬼,嘴上说的大气,手中只掏出点散碎银子,便想打发了你。”
史大星在一旁呆了一呆,看着素掌柜道:“你真是素家酒楼的掌柜?”
方后来在旁边喊着:“如假包换,以后别去他们家喝酒,当心挨揍。”
史大星对着方后来苦着脸问:“你真的砸了人家好几坛酒?”
素掌柜对着方后来怒道:“他一共砸了七坛,三坛素酒,四坛青酒。”
“那又怎样,我认账便是。”方后来脖子一梗,决不能丢了公子面子,将手往桌上一拍,站了起来,就要往怀里去拿:“一共几个钱,我赔给你。”
史大星一把拽住了他,喃喃道:“这酒我虽然没喝过,但是我在街上厮混时,也听说过。”
又压低了声音:“那素酒一坛要五百两,青酒一坛一百两。你这一共砸了......”
史大星还在那掰着手指算呢,素掌柜斜了一眼,将手中茶杯一丢,不耐烦道:
“难怪你之前说做生意尽亏本,这算账的本事也算差到极点了。”
素掌柜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一下数字:“拿钱吧,一千九百两整。”
方后来立刻将手从怀里拽了回来,一缩脖子,坐了下来。
想了半天,小声嘀咕道:“那你诬陷我去云雨楼,将我脱光了,送到祁家商铺的账,怎么算?”
史家兄妹呆住了,还有这一出?得多大的仇恨啊?
素掌柜哼了一声:“那少算点,你赔我一千八百九十九两。”
方后来一怒,刚要发作,看到素掌柜那咄咄逼人的眼神,先软了下来:“衣服都脱了,才抵一两?”
素掌柜此时得意起来,手指收回,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一回:
“你不是说祁东家与你关系匪浅吗?你叫他来替你还呗。正好,他们家还欠我酿酒的药草没给,这次索性一把给了。”
方后来靠在桌上,闷头不做声。
“学啥不好,学人吹牛。”素掌柜又将桌子一拍:
“不是我诓你,你去城里打听一圈。我那青酒且不去说,光那车素酒都是城中的达官贵人定的。”
她哼了哼:“若你有胆子,去吴王府、巡城司冯大人、郑大人,尚书府朱大人等等,还有那些高官富户府里问问看,少不少得了我一分银子的酒钱。”
“嗯?”方后来眼光一闪,忽然问道:“你常去这些府里送酒?”
“当然。”素掌柜毫不畏惧,将纤细的手指伸出老远:“你尽管去问问看。”
方后来一掌拍在桌上,猛地站起来,咬牙道:“素掌柜,我实在赔不起。我给你当个伙计,做工还钱吧。”
素掌柜给他这一巴掌吓了一吓,还以为他要嘴硬,抵死不赔钱,没想他突然便应了这笔账。
呆在那里,一时不知道如何说了。
史家兄妹,在一旁听得眼泪快下来了,又互相看了一眼,这恩公人品就是好,欠债还钱,绝不含糊。
一身锦衣也穿得人模人样,当初拿金饼子时,爽快得像个大户人家公子哥,现在看来,其实也不富裕啊。
只是那金饼子花的差不多了,没法替他还账。咱得快赚银子还他钱。
唉,看人家都混得当伙计当苦力了,比咱兄妹好不到哪儿去。
素掌柜狐疑起来:“你当真要还?”
方后来目光如炬,将身子挺直了,一掸锦衣,将衣袖一摆: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明日便可上工。”
素掌柜倒是无话可说,只喃喃道:“那工钱?”
方后来怕她嫌贵:“工钱什么的无所谓,你看着办。”
心里却道,“这平川城快要完蛋了,你的酒肆到时候还能开下去?城破之日,我便趁乱离开,再也不与你这恶女人有所瓜葛了。”
素掌柜还在犹豫着,史小月只道她是考虑工钱的事,大着胆子又过来:
“我看出来了,素家姐姐是个好人,袁家哥哥是个善人。
素姐姐请放心,袁大哥定会在你店里好好做事的,那工钱也不妨多加些。
等我身体好些,我也去店里给你帮忙,帮袁大哥一起还钱。”
素掌柜噗嗤一笑:“你倒是机灵,拐着弯向着你袁大哥。句句夸我,句句为了你袁家哥哥。”
史小月腼腆一笑:“我夸姐姐是真心的,姐姐是刀子嘴,豆腐心,怎么看都是好人,笑起来更是好看。”
素掌柜脸上一僵,又将笑容收了收:“我刚刚还想问什么来着,给你们这一乱打岔,几乎快忘了。”
她一抬柔荑,敲了敲额头,面容严肃:
“对了,你吃的那药当真普通,为什么恁贵?吃一个月,得一百两?”
史小月愁容又上了脸,叹了几息,将之前对方后来说的话,全数再说了一遍。
素掌柜脸色越听越差,又问方后来:“据你所说,你那药是从祁家拿的,那祁家有这许多,为何不出售?”
方后来也将那祁东家的话说了一遍,也提到了药草目录的事。
素掌柜眼中火气直冒,玉齿紧咬,一直听完,才怒气冲冲道:
“我本不信你们所言。
如今才知道,原来是我制药酒的材料太贵重,也不是一般人用的起,所以并不在太医院的目录内。
因此价格没有变动,我也不知道此事。不然,他们便将竹杠也敲到我头上了。
而这些普通百姓民生的药,他们却是伸了偌大的黑手。”
素掌柜猛地拿起茶盅一饮而尽,重重将空茶盅放在桌上:
“我若不是可惜那太医院的药,倒真想一把火烧了太医院去。”
史小月双手一拍,气哼哼道:“姐姐最知道我的心思了,我之前便同袁大哥说过,也是想一把火烧了太医院。”
第189章 忽悠小月去看店
方后来赶紧劝着,心想,这太医院的事,与你何干,你虽然那是性情中人,也不能这么上头。
若依着史小月在一旁鼓劲,说不准,这素掌柜真能发疯,去烧了太医院。
方后来给史小月使了个眼色,劝道:“此事需从长计议。”
史小月赶紧改口道:“我便是随便说说,得想个稳妥的法子,来治治太医院才是正道。”
素掌柜笑了笑,将史小月拉了过来,坐在身边:“我来细细为你看看病情。”
史小月将手伸出来,端放在桌上,素掌柜将手搭上脉门,认真听了一会,又看了看史小月的气色。
然后转头对着方后来与史大星:“女孩子家家的病,你们两个男子不宜听着,出去候着吧。”
方后来连声应着,将史大星拽出门外,又将那门关了起来。
走到远处,方后来这才问了史大星,让他去查的滕姑娘,到底找到了没有?
史大星一脸惭愧,告诉方后来,平川城别说高门大户,但凡稍微体面的人家,都查了一遍,将那金饼子花的所剩无几,也一点头绪没有。
最后实在无法可想,史小月也着了急,她带着病,去找了好些个久住城里的婆子婶子,也是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探听到。
这些日子,兄妹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可这滕姑娘就像从来不存在一样,毫无消息。
滕姑娘曾经说过,除非遇到了不测,不然在平川城定能寻到自己,方后来反复回想着她的话,心沉到了谷底,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身后的厅门打开了,史小月面色赭红,招呼着两人进来。
史大星赶忙询问着史小月诊断如何。
史小月看着端坐在桌边喝水的素掌柜,满脸的惊喜,对哥哥道:
“我竟才知道,素掌柜乃是医术大家,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医师都厉害。
经过她一番诊治,我身体状况且不去说,医药一途,我领悟得更多了。”
素掌柜淡然道:“平川城本就多医术大家,更以解蛇毒闻名天下。你需要学得太多了。”
史小月低头行了一礼:“多谢姐姐教诲。”
素掌柜想了一想,又道:“你父亲与平川城有功,你兄妹俩不善经营,又受了平川城那些个贪官之害,才日子过得辛苦。
说到底,是平川城欠了你们。
不知你们以后,这生活作如何打算?”
史家兄妹一脸茫然,摇了摇头,低头不语。
素掌柜犹豫了半天,看着这兄妹俩道:“我若给你们些金银做本钱,怕你们又不懂经营,白白浪费了去。”
方后来在一边嗤笑了一下:“手里就五两银子,还装大方给钱。”
素掌柜面上一红,又伸手作势要打方后来。
“我那酒楼酿的酒,别看价格不菲,但本钱颇高,那赚的钱也有其他用途,没有多余银子。酒楼伙计也够了,而且......”
方后来更来劲了:“你不但穷,还更会哭穷。”
素掌柜着实恼怒,一拍桌子:“你不说话会死啊。”
方后来脖子耿耿,道:“你免了我一些欠账,我就不说话了。”
素掌柜懒得理他,又对史小月道:“你不若跟我后面,学几个月的医术与店铺经营,好好提一提本事。
日后能开个医馆,让你那不成器的哥哥来打个杂,一家人应该生计无忧。”
史大星在一侧,面上发红。
方后来又探头问了一句:“想忽悠小月帮你看店吗?你付人家几个钱?”
小月赶紧摆手,一把抱住素掌柜的胳膊,甜甜地笑起来:
“姐姐医术高明,我能跟着姐姐学个几手,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那敢多想什么工钱。
每日的吃食我都会自己带的,绝不让姐姐操心。”
见史小月如此说话,知道她是想去的,方后来也没法可想,只能任她去了。
“你这姐姐、姐姐的叫了半天,我便给你个见面礼。”素掌柜斜着眼看了方后来,对着史小月笑道:
“你去拿个装满水的干净坛子来。”
不一会,史小月端着一坛水过来,小心放在桌上。
素掌柜从身后抽出一个白瓷酒瓶,方后来一看,当时腿肚子便抽了一抽。
他认出来了,这正是那让自己睡了两天的酒。
素掌柜打开瓶口,微微一斜,往水坛里只洒了两滴:“这是我自己配的药酒,药性大,你们多喝无益。”
对着史家兄妹道:“记住,每日只能喝半碗水。喝多了神仙难救。”
方后来火了:“那日,你还让我喝了二两?难怪我昏了两天。”
素掌柜悠悠道:“你当时不是还嫌少吗?怎这时又怪我了?”
方后来看着那只有两滴酒的水坛,喃喃道:“我明明看你喝了的,你一口便灌了一壶酒,也没什么事,我怎知这药性如此大?”
素掌柜掩口嗤笑起来,仿佛听到天大笑话,笑得身子都抖了起来:“你跟我比?你身体虚成什么样子,你不清楚?”
“我捏过你的脉门,算过剂量,我那酒,你喝了二两就昏了两天,你若喝了三两,我便不用送你回祁家了,而是直接找地方将你埋了就行。”
史小月面有得色,安慰方后来:“袁大哥,你不用担心。我跟姐姐学了医术,定然可将你这虚症调理好的。”
“我不虚,不虚。”方后来面色发红,将衣袖一摆,干咳了一声:“你们接着聊,这天都快亮了,我走了。”
“是哦,天都快亮了,那三个七连城的人,必定回去了。”素掌柜拍拍衣袖,也站起来,
“我也要走了,我那车酒还丢在城墙下呢。今日还得找人修车,明天还得继续送酒。”
史家兄妹将二人送到门外,此时路上无人,十分安静,
他们又去四处仔细看了看,确实没有其他人盯着,这才与二人作别。
出了门,踏着晨曦的微光,方后来在前快步走着,素掌柜在后面紧紧跟着。
快出巷子口,素掌柜在后面轻轻喊了:“袁公子?”
方后来没回头,步子也不停:“什么事?”
素掌柜加快了几步,将手背到身后:“袁公子请留步,我给你看个大宝贝。”
方后来一听,脚上风行阵起,一溜烟跑了。
第190章 抠门的掌柜
次日,方后来换了个短打衣裳,倒是一副伙计模样,一早出门便奔着素家酒楼去了。
这酒楼位置早就打听好了,也不难找,就在城南第三条街上,一问便知。
到了地方,方后来没进门,就在门口找个早点摊子,点了碗大肉面,坐在酒楼对面,慢悠悠的吃。
不多时,那素掌柜便套了车,装了酒,果然出门去了。
方后来赶紧放下几文钱,将碗筷一丢,跟了过去。
一路赶车,先到了城西大街。
来到一处气派的府邸,门口两尊狮子朝着大路,府邸上挂着个牌匾,上面写着两个字“李府”。
素掌柜过了正门,没走多远,来到一处侧门停了下来。
方后来蹲在对面拐角处,一手捏着下巴,正回想着,此处应该来过,只是不大记得这李府是做的什么官了。
素掌柜一手撑着车辕,一只脚点地,也没用什么下马凳,便跳下车。又前后地上打量着,绕着车转了一圈,仿佛在地上找什么东西。
方后来伸长了脖子去看,难不成这高门大户的地方,容易捡到钱?
果然,素掌柜看到了一个什么物件,开心地大步上前,一弯腰将东西抄在手里。
铜钱还是银子?方后来伸直了脖子。
素掌柜一扬手,手中东西嗖地一声,直奔方后来这边过来了。
方后来心里大叫,不好,上了这酒蒙子的当了。
已经来不及躲了,一块圆滚滚的石头迎面而来,再怎么避让,也无济于事,结结实实挨了一记。
方后来的脑瓜子,当时就嗡地一震,接着便起了一个大包。
他哎呦了一声,从街角跳了出来。
看着被发现了,只好讪笑着走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方后来好奇问。
“你在我酒楼前面吃面的时候,沿途追着马车跑,我都没看到你。”素掌柜认真的说,
“我只是刚刚丢了一块石头,不小心砸到你的时候,才看到你的。”
“今天天气这么热,”方后来瞪她一眼,没好气地问:“你不喊我坐车?害得我一路跟着马车跑,累的满身汗。”
“你不是说要当伙计吗?你坐那吃面,看着我搬了这许多酒,也不搭把手。我干嘛要带你一程呢?”
“行了,算你狠。”方后来揉了揉脑门上那硕大的包,疼得一呲牙,
“后面这些个,卸车送货的事,让我来吧。”
方后来跳上车,一撸袖子,“搬哪个?”
“这还像个伙计样子。”素掌柜点点头,“封口上写了个‘李’字的便是。”
方后来将酒坛挪到了车舆口,跳了下来,一歪身子,腰身压低,将酒坛环抱下来,放到了侧门,
然后敲了敲门,喊了一嗓子,“贵府有人吗,素家酒楼送酒来了。”
“哟......”素掌柜看在眼里,笑了笑:“挺熟练的啊,看来,你以前真做过送酒的伙计。”
方后来还没说话,她又叮嘱起来:“这李府主人,是工部尚书,正二品的官,你进去之后,少看少说话,送完酒,赶紧出来。”
“啊?这么大官?”方后来不由地紧张起来:“你不进来吗?”
“我是掌柜,你是伙计,自然你进去送酒。”素掌柜斜靠着车辕,翘起了腿。
这时,李府的下人,开了侧门,见是来送酒的,便朝着素掌柜笑了笑,点点头。
素掌柜也笑了一笑,催促着方后来:“快去快回。”
方后来硬着头皮,抱着酒,跟着李府下人往里走去。
大约一炷香时间,方后来又回来了。
那素掌柜依然靠在那里,只将腿放了下来:“怎么样,顺利吧?”
方后来点点头:“送酒倒是顺利,就是这李府太大了,转得我有些晕。”
他一抓车辕,跳上车,刚想坐在素掌柜旁边的软座上。
素掌柜一伸手拦住了:“坐后边去。”
又斜了他一眼:“懂不懂男女有别?”
方后来看了看后面的车舆,除了酒坛酒罐子,就是木头拼成的光车板了,又看了看素掌柜屁股底下的软垫子。
他扯了嘴角哼道:“你那手里不知道杀了多少男男女女了,还说什么男女有别,糊弄谁呢?”
素掌柜扭头四下张望了一番,又要抬手打过来:“你要死了啊,隔墙有耳。你再啰嗦,我连你都杀了。”
“别动手,”方后来一翻身跳进车舆,手按在一坛酒上,叫道:“你别动手啊,再动,我要扔酒了。”
素掌柜气不过,转回身子,一甩鞭子抽在马身上:“驾。”
带过缰绳,向前驶去了。
那车时快时慢,遇坑踩坑,遇坎巅坎,方后来在车舆里,扶着酒坛,被颠得七荤八素。
酒坛四周,都是用粗草绳绑了四五道的,坛底下还捆着厚实的草垫,既稳固,又不怕颠簸碰撞。
但方后来屁股只隔着一层薄布,在硬实的车板上一会颠,一会擦,几个街道跑下来,屁股颠得生疼,裤子更是磨薄了几分。
一上午过去,酒送了七八家。这些定酒的人家,如素掌柜所说,非富即贵。
有些还着看家护院一路盯着,方后来一送到位,立刻将他赶了出来。
转眼到了午间,素掌柜在路边停车,找了个吃食摊子,点了几样小菜。
方后来从车舆上爬下来,拍拍手,大马金刀坐下,伸手去拿了筷子便去夹菜。
素掌柜将桌上碗一挪,愣道:“你干嘛?”
方后来也愣了:“吃饭呀。”
“我可没帮你点。”素掌柜将小菜往自己这块拢了拢:“想吃,自己买去。”
方后来瞪眼急了,将筷子往桌上一点:“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你这掌柜也太抠门了。”
素掌柜也不搭理他,侧身过去,将头一扭,自顾自吃了起来。
方后来将筷子一丢,跑到隔壁桌子坐下,大喊:“老板,照她那样,”
他一指素掌柜,气鼓鼓的,故意说给素掌柜听:“来双份的。”
第191章 去吴王府送酒
老板立刻答应了一声,下去准备了。
不一会,老板搬了一桌子的菜与饭过来了。
这么多?方后来呆了。
他探头去看素掌柜,那边果然也摆了半桌。
素掌柜也往这边瞅了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胳膊抵着桌子,手扶着头,低下去,笑的一抽一抽的,连着那桌子都在晃。
方后来后悔点了这么多。
那女人不但力气大,还真能吃。
这一顿饭菜,将方后来吃得肚子滚圆,眼珠子都快挤出来了。
尽管方后来不舍得浪费,却当真是再也吃不下了。
他丢了筷子,唤老板过来:“多少钱?”
老板喜滋滋过来:“客官,一共七十文。”
“啥?”方后来心道,平川城物价这么高的吗?
自袖中摸了七十文递到老板手中,口中还在嘀咕:“不过路边摊啊,一顿饭也太贵了。”
老板忙将钱收好,笑着说:“我这食摊开了好几年了,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客官,你和那女客人,点了这么多饭菜,一共不过三十文。”
又道:“再加上带了两大壶水酒,共四十文。加一起才七十文,真不贵。”
方后来脑子嗡的抽了一下:“等会,等会,哪个女客人?什么水酒?”
正说着呢,素掌柜一手各提着一壶酒,从他身边飘过:“付钱了没,付完了赶紧走。还要送货呢。”
说完,一直朝着马车走去了。
方后来明白过来了,小跑着过去:“你吃饭,还得我付钱,你还拿了水酒,都记我账上?”
“你这掌柜还真会偷奸耍滑,连伙计的钱都惦记着?”
“小家子气,”素掌柜道:“这顿饭算我请的,钱从你的欠账里抵扣。总行了吧?”
方后来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素掌柜问:“你带水吗?”
方后来摇摇头:“早上走的忙,忘了。”
素掌柜道:“我也忘了。”说着打开那水酒,喝了一大口。
然后又将另一壶水酒递过来:“这酒味道寡淡,水加多了,正好当解渴用。”
方后来没接,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素掌柜奇怪道:“你不渴吗?”
方后来刚刚猛吃了一顿,口中齁咸,点了点头:“渴。”
“那还不接着?”素掌柜道。
“要钱吗?”
素掌柜犹豫了一下:“这酒也算我请你喝的。”
方后来这才接过来:“这还差不多。”
“那就别编排我苛待伙计,”素掌柜有些失落地看着那壶酒,
“我对你还是不错的,你看,这一大壶酒够你喝到晚上。”
翻上车舆,方后来坐在那一坛坛五百两的酒中间,
大口喝着她用自己的钱,请自己喝的二十文一壶的劣质水酒,他还是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连着陪她送了三四天的酒,这素姑娘在路上,一会停车吃个酒酿丸子,一会吃个李记果铺,明明刚刚吃了饭,又说前面那家的甜水出了新款,又连喝几大碗。
方后来每次都垫钱,感觉自己口袋的钱,随着送货,越送越少。
今天方后来又是做牛做马,一直忙到了下午,到了最末了,还剩最后四坛酒了。
素掌柜看他一头汗,那水酒也喝了个精光,便笑嘻嘻安慰他:“今日算送的快的,还有最后一家,完事了,你便可以回去休息了。”
方后来用汗巾将头上汗珠一抹,略喘了口气:“最后是哪家?”
“那天没送成酒,”素掌柜一抖缰绳,车继续往前:“今天带你见识一下吴王府。”
“吴王府?就是你遇到那三个金刚境的地方?”
“你怕了?”
“怎么会,我天生大胆。我与搬山境都打过架。”
“你不吹牛会死吗?”
“我没吹牛。”
“你闭嘴!”
“好吧。”方后来低低应了一声。
心里想起冯文瑞的话,弓弩在吴王府也藏着一份,暗道:“终于盼来了机会。只希望今天去能发现些眉目。”
因为是下午,天色大亮,这一路上依稀有些行人,两人细细打量,没有人跟着。
按照惯例,依然是货车停在吴王府的侧门,方后来去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管事,认识素掌柜,大大嘘了口气,便吩咐道:“说好昨日的,你却没来,急的我团团转。”
又道,“还去老地方摆好。这酒,府里剩得不多了,就怕王爷哪次再喝多了,缺了货,我们可担待不起。这次可是多送了些?”
素掌柜笑了笑:“刘伯,今日带了四大坛,若是不够,明日再送一批来。”
刘管事点点头,笑了:“那倒是够了,其余的过两天吧,你一个女孩子家,别太累了。”
素掌柜笑嘻嘻道:“谢谢刘伯。”
又凑近了些,小声道:“我给你也带了一小坛。”
“哎哟,这可怎么行。”刘管事面色更好看了,低低声音道,
“谢谢掌柜,素酒太贵重了,我喝不适合,青酒一小坛便好。”
素掌柜挤了挤眼睛,从车舆后面领出来一小坛:“放心吧,刘伯,我心里有数。”
然后将酒塞到了刘管事的手里,刘管事笑眯眯地接了。
四坛酒,方后来全部都给搬进了侧门。
素掌柜一手一坛,先拎起来两坛,就往里走了。
方后来也提了两坛,紧紧跟在后面。
穿过两个院落,刘管事一拍脑袋:“哎呦,我想起来了,膳房里还等着我的话呢,估摸着王爷这个时候要醒了,我得去盯着点下人,早点把晚膳送过去。”
一指前面,对着素掌柜道:“你自己去吧。你轻手轻脚点,别把王爷吵醒了。”
“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了。”素掌柜笑了:“哪次我把王爷吵着了?”
方后来有些吃惊,看着刘管事离开后,他忍不住问:“王府不应该是戒备森严吗?咱就这么自己去送酒?”
素掌柜笑了:“这个没权没势的破落王府,戒备森严干啥?”
她将环顾了一下四围:“别看这地方大,总共也就二三十人,都集中住在了外院,巡逻的府卫,也就在外院转转。”
她接着说:“吴王喜静,整个内院不让人进去。”
第192章 破败的内院
方后来身板不厚实,但有着真力在身,手上运功,只提着两坛酒坛,倒也不费力,走了半天确实没见着几个人影。
他边走边问:“王府没钱吗?我看着这四下有些破败了。”
“那倒也不至于,主要是吴王整日醉醺醺,也不在意这些。这府里的下人自然也就偷懒了。”
“若不是为了赚这酒钱,我也不愿来这里。”
“谁叫他是咱大主顾,喝的全是五百两银子一坛的素酒。”
她又道:“吴王与城主交恶尽人皆知,谁若是往来这里多了,若日后城主对吴王动了杀心,难免被波及。”
方后来惊讶了:“你也知道那妖女恐怕要对吴王不利?”
素掌柜步子顿了一顿:“这事,全城皆在猜。不少人说,吴皇父子守不住旧吴国,女城主取而代之,天经地义。”
“三年前的中元节,城主府突然急召黑蛇重骑进城,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吴王府,说有人密报,在城主府行刺的刺客逃进了吴王府,黑蛇重骑在内院大开杀戒,当场杀了五个府卫。”
方后来点点头:“我也听闻,那女城主非常霸道。能干得出来这事。”
素掌柜笑了一笑:“吴王那天正好去城外了,在吴国皇陵祭奠老吴皇,晚上回来的迟了些。等到了吴王府,阻拦不及,黑蛇重骑已经在杀人了。”
“坊间传闻,那天黑蛇重骑其实是来杀吴王的,碰巧吴王不在府内,若是吴王在府内,便会被城主以误杀的名义灭口。”
方后来小声道:“那吴王出现在府外,黑蛇重骑的计划不是落空了?”
“那是自然。”素掌柜小声说,“吴王从城外回府,一路上与城中过中元节的人打招呼,人人都看到他才回城。黑蛇重骑总不好当众再下手。他才逃过一劫。”
“不过自那天开始,他便将内院的人全部遣散了。”
她一边走着一边道:“咱们要送酒的地方,就是内院。”
“那现在呢?”方后来好奇道:“内院一直还是吴王一个人住?”
“那不然呢,”素掌柜道:“没人敢进来,吴王又没成亲,整日里,就一个人,在内院醒了喝酒,喝醉了继续睡。”
“掌柜的,”方后来一边走一边笑嘻嘻看着素掌柜:“我觉得你应该是全天下最不希望吴王出事的。”
素掌柜骤然停了脚步,盯着方后来,一脸愕然:“你为什么这么想?”
方后来认真的说:“吴王一天不死,你就能赚一天的酒钱。吴王长命百岁,你便能衣食无忧。”
“是啊,是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素掌柜忽然笑了起来,“我才发现,你挺聪明的啊。”
方后来瞥了瞥她,心道,果然,小月说的没错。一说到能赚钱,素掌柜便笑得更好看了些。
跨过两个院落,绕过几栋厢房,又经过了三五个巡逻的兵丁,素掌柜也都是认识的,笑嘻嘻打了招呼,带着方后来继续往里走。
一踏入内院,便是觉得有些阴冷,假山林立,池塘一个接一个,里面水草丛生,假山上青苔又几寸厚,连走路的小径也间杂着破败的花草,明显很久没人打理了。
“吴王就住这里?”方后来皱起了眉头。这里仿佛是个禁地,吴王住在这里,实在让人觉得是被关进了冷宫。
素掌柜点点头,将酒坛放下歇了歇:“这里只有吴王一人,平日,内院里吴王不允许任何人进入,除非送酒,或者三餐送膳的人。”
她又遥遥一指前面一排旧厢房:“咱们就把酒放那里。”
“这厢房后面是一大片花园地,是绝对不能进去的,花园地过后是一座水榭,上面有三五间大屋。那便是吴王的寝宫。”
方后来点点头:“我当然不会进去的。”
素掌柜怕他只是口上应着,便又道:“以前王府有几个新人不懂,不小心误入了花园,吴王当时正好喝醉了酒,立时大怒,说他们是刺客,拿剑跟着后面追,差点杀了他们。”
“行了行了,”方后来撇撇嘴:“你不用吓我,我不进去便是。”
“你若被刺死,我可不会来替你收尸。”素掌柜嘻嘻笑着:“你可不能耽误我以后赚酒钱。”
方后来急了:“你可太缺德了,你好好咒人做什么。”
素掌柜撇了撇嘴,道:“我每次遇到你都出事,我不放心。”
“这可得说清楚了。”方后来一伸胳膊:“是你每次出事,然后,再遇到我。”
素掌柜想了想:“这一样呀。”
方后来惊了:“这完全不一样啊,你可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反正就是一样。”素掌柜一跺脚。
此时,一阵凉风吹过,她四下看了看,打了个寒颤:“你说话鬼里鬼气的。我先走了。”
方后来无语,这王府吹了一阵风,也能赖我?
见着她跑远了,只好提了酒跟着一路小跑追去。
再跑了一段路,果然前面有几间小厢房,素掌柜径自过去,推开门,将酒摆过去。
方后来跟着将酒摆在旁边。整个房间空空荡荡,除了几个空酒坛,一张有些掉漆的旧桌子,几张明显磨损了的椅子,都没啥东西了。
这一路看来,与方后来所想完全不同,本来以为能看到如何繁华,人流如织,富丽堂皇的气派景象,结果却是这番凄凉的样子。
方后来想,这吴王府一点上位者的气势都没有,被女城主压迫得也太厉害了。
两人放了酒,马上关门退了出去。方后来忍不住从厢房边往里去看。
他真的看到了一大圈的花园,里面全是成片成片的小白花,白花长在一簇簇有着鲜青色细长叶子的草丛中。
素掌柜正急急往外走,方后来一拽她衣袖,手一指里面:“那边长的都是玉白花蛇舌草吗?”
素掌柜顺着他手指的地方望去:“是这种花。你也认识?”
方后来将头一摇:“我听人说过,吴王府种了好多。”他又凑了一步上来,悄悄地道:“听说这玉白花蛇舌草能防城主府的大虺。”
“呵呵。”素掌柜笑出声来:“胡扯吧。”
第193章 姑娘你,五行缺德
她将方后来往厢房一侧带过去,玉手一指花园中几栋房子间的连廊:
“看见房子前面地上的雄黄粉没有?”
方后来眯着眼,遥遥望去,果然,整个花园中间有四间寝宫,
寝宫前面,有一排竹制的连廊,将寝宫包围起来,廊里的石板路上,全部铺满了雄黄粉。
素掌柜笑到:“玉白花蛇舌草与雄黄粉的确可以防一部分的蛇,但对绝大部分毒蛇无效。
但炼成解毒丸,用来解蛇毒倒是有奇效。”
“若是说,它们可以阻止大虺,那纯属胡扯了。”素掌柜笑道,“天下还没有能让大虺害怕的药草。”
“你不止会酿酒。”方后来有些刮目相看:“你对蛇毒也懂的甚多。”
“天下之大,解蛇毒的本事,平川城排第一。”素掌柜得意的摇着脑袋,
“平川城之大,解蛇毒的本事,本姑娘排第一。”
方后来手搭凉棚,往天上看。
素掌柜也好奇抬头看去:“看什么?”
方后来道:“刚才这边有一头牛,被人吹上天了,我在找,看飞到哪儿去了?”
素掌柜飞起一脚:“我送你上天去找。”
方后来早有防备,身子一闪,窜了出去。躲过那一脚,便拔腿往外跑去。
素掌柜又气又笑着追了过去:“你给我站住。”
“你别动手啊。”方后来一边跑一边道:“圣人礼记云,男女授受不亲。请姑娘请自重。”
素姑娘紧追不舍:“圣人说的对。我这就自重。你先站住。”
方后来脚下不停,狐疑道:“你当真知道什么是自重?”
素姑娘大怒:“你敢骂我,我重你个大头鬼。你给老娘站住。”
“素姑娘,你如今还未许配人家吧。”
“要你管?”
方后来回头看了看正在一路狂奔的她:“你仔细想想,有没有一种可能,
你还没找到婆家的原因,是你没有读过《女诫》呢?”
“啊......”素姑娘一阵抓狂,牙咬的吱吱作响:“你不是来当伙计的。你是存心来气死我的。”
说着捡起一块石头,便丢了过来,方后来往旁边的假山躲了过去,
隔着假山方后来与素掌柜绕了一圈,又接着道:“姑娘此话差矣。”
方后来一本正经道:“自姑娘将我从云雨楼救出,亲自将我送回铺子。
我就找了个太清宗的道士,帮姑娘算了一卦。”
素姑娘也不搭他的话,作势要来抓他。
方后来接着道:“道士说,姑娘的命格乃是万中无一,是世上少有的大富大贵之相,
说姑娘将来的夫君乃人中龙凤,姑娘以后必然能母仪天下。”
素姑娘手扶假山,眼中紧盯着方后来的步子:“这个道士眼光比你强。”
方后来叹了口气:“只可惜,他说姑娘这命格有些缺陷,若改了,便能如前所述,一飞冲天。”
素姑娘偷偷从假山上,又摸了块石头在手,敷衍道:“缺什么?”
方后来一字一句,郑重道:“那道士说,姑娘五行缺德。怕是不好改。”
“你这油腔滑舌的嘴,惯会拐着弯子骂人。”素姑娘闻言大怒,一石头又照着方后来飞去,
“连姑娘八字都不知道,你算个鬼的命格。”
方后来见她气的不轻,得意地摇头晃脑道:
“道长说了,你的婚事,眼下八字都没一撇。无需八字便能算。”
一不留意,那石头飞得又急又刁,转瞬便到了额头,将方后来脑门砸了一个坑,
方后来哎呦一声,翻倒在地。
素姑娘飞身跃起,便过来抓他。
方后来扭身跳起来,往外便逃。
刚到内院门口,迎面撞上一人,正是那刘管事。
方后来怕被素姑娘抓着了,忙不迭,只顾着往前冲去,当真没有注意到那刘管事。
等看到刘管事,已经刹不住脚,一直撞到他怀里。
方后来心想要遭了,这么大年纪一老头,不给他撞飞了?
脚上刚一猛用力踏下,单手环住刘管事的后背,便要运功卸力。
却发现那刘管事已经双手伸掌,先他一步抄入方后来的肋下,
方后来心头一惊,伸在刘管事背后的手,单结一记五雷印,悬在刘管事大椎上,引而不发。
刘管事这一手,倒不是要打伤方后来,也没发现方后来在背后的小动作,只运真力一转,轻轻将方后来一旋,卸去了方后来冲撞之力,将他轻轻停住。
这刘管事手上功夫不弱,方后来想着,原来看走眼了。
素姑娘这时候也跟了过来,看着刘管事在场,也不好继续追打,只好气鼓鼓瞪着方后来。
方后来吐了一下舌头,赶紧对刘管事赔了一礼:“刘管事,实在对不住,刚才没留意,差点冲撞了。”
刘管事眼睛眯了一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素姑娘,淡淡道:
“唉,你们也是,这内院岂是能随意打闹的地方。”
又板了一下脸,对素姑娘道:“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吵着了王爷,老奴可真没法交代。”
素姑娘眨巴了几下眼睛,笑嘻嘻:“一定,一定。”
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人,刘管事叹息了一声:“王爷若是也能像你们这个性子,那就好咯。”
素姑娘依旧笑嘻嘻:“王爷又好几天没出内院了?”
刘管事眉关紧锁,长吁短叹起来:“算起来有五六天了。也不知道,每天送进去的饭菜吃了没?”
素姑娘笑道:“王爷吉人自有天相,总归有振作的那一天。”
“你惯会宽慰我。”刘管事展颜一笑:“希望我闭眼前,能见到那一天。”
素姑娘笑道:“一定会的。”
“算了,暂时不提这事了。”刘管事看了看素姑娘,指着远处:“我领你去账房,将上个月的账结了。”
“谢谢刘伯。”素姑娘开心地行了一个叉手礼:“王府比外面那些个大官讲话算话,说一个月结一次,便从没耽误过。”
素姑娘又瞪了方后来一眼:“我去结账,要一段时间才能好。你自己去外面马车上候着。”
方后来本就不想与她们一起去,他还另有打算,此时正好是个机会,立刻道:“好嘞,好嘞。”
刘管事问道:“出去的路,认识吗?”
第194章 身材好的姑娘
方后来怕他派人引路,一挺胸口:“放心吧。”
又笑嘻嘻叮嘱素姑娘一句:“掌柜的,你慢慢算账,不着急,我等多久都行。”
“这还差不多。”素姑娘总感觉方后来有些刻意了,但也说不出来什么,末了,再狠狠瞪了他一眼,随着刘管事走了。
方后来本觉着,冯文瑞在这吴王府藏弓弩,定有些麻烦,如今看了这光景,反而觉得,即便是自己来藏弓弩,也是件容易的事。
这里如此萧条,何止是弓弩,还有其他军械,应该也都会藏着一些。
因为这里到处都是适合的地方,适合的时机。
只是想找出来,倒是颇费时日。
方后来继续往外院走,看着无人的房间便去看看,到底也没看到什么端倪,绕着绕着,他避开素姑娘那个方向,又偷偷绕回了内院,将那写个池塘,假山一一看过去,还是没找到,一来二去,又回到了放酒的厢房。
翻了一遍,又是一无所获。
方后来叹了口气,心道,如此找法,如大海捞针,除非运气好,不然实在难以奏效。
拿下冯文瑞,严刑拷打?他自信没这个实力。
到底是吴王府哪个人,与此事有关?
方后来一筹莫展,如今想起吕管事被孙将军一刀刺死,现在后悔不迭,只怪自己当时没有看管好人。
多想无益,方后来推开门,走了出来,一只手伸了出来,猛地拧住了他的耳朵,接着一声低叫传了过来:“好你个姓袁的,我等你半天不出来,原来你跑这里来了。”
这声音,方后来自然熟悉,是素姑娘。
倒是令方后来吃惊的是,自己这么敏锐的听力,竟然没发现她在门外守着。这姑娘的本事看着弱,实则诡异的很。
方后来耳朵吃痛,低声疾呼:“你轻点,轻点。”
素姑娘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几不可闻,恶狠狠继续问:“来这里干什么?”
这回轮到方后来大声说话了:“哎哎,我是让你手上轻点。”
素姑娘收了手,将衣服理了理:“我放手了。你说实话。”
方后来压低声音,认真道:“其实我走迷路了。”
“你这人十句话,有九句半是假的。”素姑娘火起,又伸出手来要拧他耳朵,“你到底是回来干什么?”
方后来主打一个死不承认:“我真的迷路了。”
素姑娘大怒:“你还死鸭子嘴硬。”伸手来捉。
方后来闪躲不及,素姑娘那手,已经摸到他耳朵边了。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两人对视一眼,赶紧缩了脖子,躲进了厢房,将门虚掩起来。
那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个不停,是从玉白花蛇舌草的花园里传来的。
有人在那里翻地。方后来想。
素姑娘没理他,好奇心起来了,缓缓将对着花园的后窗户开了一条细缝,从那细缝里往外看去。
同样的好奇心使然,方后来短暂忘记了揪耳朵的事,也凑了过来,一齐透着窗缝看去。
那白绿相间的硕大花园中,一道紫色身影背对着厢房这边,正在园中挥着铁锄头刨着地,只是那手法很不熟练,锄头铲在软地上,有些歪斜,弄得噼里啪啦响。
“这吴王还懂种花草?”方后来看得有些发愣:“他还亲自锄地?”
“有趣。”素姑娘微微一笑。
“是有趣。”方后来眼盯着外面,诧异道,“想不到这吴王好女风,喝多了喜欢穿裙子。”
素姑娘一愣,继而捂住了嘴,低低偷笑:“那不是吴王。那是一个女人。”
“不是?”方后来更诧异了:“谁这么大胆,在那刨吴王的玉白花蛇舌草?”
“所以才有趣啊。”素姑娘干脆搬了个椅子过来,靠着在那儿看。
方后来一戳她胳膊:“咱们还是走吧,这人那么大动静,迟早让听听见,到时候别连累咱们。”
素姑娘一甩手:“要走你走,我就搁这儿看。”
方后来心道,你这女人胆子忒大。又不好一个人走,只好陪着继续看了下去。
刨了一会,那女人笨手笨脚,地没松多少,花倒是踩了好几株。
“这女人,不是干粗活的料。笨手笨脚。”方后来有些担心:“你说,吴王对这花,宝贝的紧,这要让吴王发现了,不得拿剑刺了她?”
素姑娘点点头:“确实笨拙的紧。”
方后来看着,心里干着急:“还是姑娘能干。凭你身手,保证一株花也伤不到,还能将土松的妥妥当当。”
素姑娘抬头斜了他一眼:“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自然是夸你,”方后来一愣:“你这面相,一看便是日常里,经常干粗活的。手上一把子力气,提着酒坛走过了四五个院子,都不喘口气的。你若不是开酒楼,就凭着这力气,这身板,去哪个贵人家里做粗使丫头,都招人喜欢。”
素姑娘目无表情,转头继续看去:“你夸的很好,以后别再夸我了。”
方后来很纳闷,难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吗?
素姑娘看着外面又赞了一句:“手脚蠢笨是蠢笨,但身材挺好。不知道长的怎样?”
方后来接着跟着看去,眯着眼,点点头:“哎,身材是真不错。”
素姑娘又斜着看了他一眼:“看便看罢,说话还猥琐。”
“哎,”方后来有些不乐意了:“你不也这么说嘛?”
“我说可以。”素姑娘翻了个白眼,回过头去:“你不能说。”
“如何不能说?诗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方后来一边看着外面,一边辩解道:“况且,我只是称赞一下而已。”
素姑娘一摆手:“你再说,我就揍你。”
“你揍我,我就叫出声来。”方后来满不在乎。
素姑娘头上的簪子,发出“嗡”地一声轻响。
方后来立刻扭过头:“算了,我不看了。”
素姑娘得意地重重哼了一声。
方后来正生着闷气,忽然,一直盯着外面的素姑娘,邪邪一笑:“又来了一个身材好的。”
方后来一个转身,立刻把眼睛凑了上去:“哪儿呢?”
第195章 小吴王拔剑
素姑娘一指:“在花圃外面的硫磺粉上站着呢。”
果然,一个身穿白衣,胸襟有些歪斜,两只袖子一长一短的男人,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站在连廊里,踏着满地淡黄的硫磺粉,他苍白冷峻的面上,棱角分明,身材修长高大大不甚魁梧,更显得有些羸弱瘦削。
方后来十分不喜,鄙夷了一声:“原来是个男人啊,我道又来个女人呢。”
“怎么着?我说你猥琐吧,你还不乐意。”素姑娘哼了一声:“现在,你怎么不夸人家身材好了?”
“我觉得吧,”方后来眉头都立起来了,手一指外面那颇有几分俊俏的男人,
“我一个男人,跟你一个姑娘家,说另一个男人身材如何好,这事才猥琐。”
“别狡辩啊,你是嫉妒人家身材好,家世好,帅气又多金。”素姑娘不容他反驳,“所以你才不肯夸人家”。
方后来手一指远处那男人,又一指自己:“我嫉妒?我都不知道他是谁,干什么的,我嫉妒啥啊。”
“那我现在告诉你啦。”素姑娘依然盯着两人,“那男的是小吴王。现在你嫉妒不?”
方后来一呆,将伸长的脖子缩了回来,喃喃道:“那倒是值得嫉妒一下。”
吴王在撒满硫磺粉的地上,站着一动不动,只盯着那女子目不转睛地看。
那锄地的女子,已然翻了好一会,手也累了,于是歇了一下,抬起衣袖擦了擦汗,
忽然正面对着,看到了小吴王,赶紧一侧身,将锄头丢了,斜着施了一个叉手礼,怯生生道:“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
方后来眯着眼,远远看到了她的侧脸,一定神,再看去,大吃一惊;“呀,怎么是她,我认识啊。”
一听这话,素姑娘倒是也愣住了:“你认识,她?谁呀?”
“这是我们祁东家的妹妹祁允儿。”方后来急了,“她怎么跑这里了。”
“祁家?大邑皇商祁作翎的妹妹?”素姑娘看了看方后来,又看了看外面的两人,
面色却平静下来了,淡淡道:“先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那祁允儿对着小吴王施礼之后,便立在一边,不再说话。
小吴王走近了一步,盯着她看了一会,她不敢转过去脸,还是微微侧身。
小吴王将手放下,又背在身后,还是看着她:“你当真不知道我是谁?”
祁允儿怯生生道:“你是吴王殿下?”
“敢站在这内院里,吴王寝宫前的,除了吴王还有谁?”小吴王反问。
祁允儿怯怯地,手一指自己:“还有我。”
吴王愣了一下,面上却是笑容一闪而过。
他将背着的手放了下来,声音有些生硬:“祁家,大邑的皇商。你是祁作翎的妹妹。”
祁允儿赶紧一头拜倒:“祁家女掌柜,祁允儿,参见吴王殿下。”
“起来吧,这地上被你翻的乱七八糟,你再跪在这里,衣裙都全弄脏了。”吴王皱起了眉头,平缓了语气道。
“是。”祁允儿赶紧站了起来,垂手立在一旁。
“这里是内院,你不知道闲人莫入吗?”吴王有些语气不善。
“知道的,知道的。”祁允儿赶紧回话:“我是来送花肥的,不算闲人。”
“哦?”吴王眉头一挑,身子拔高了几分,眼中又寒了几分,
“你这算是狡辩吗?你买通了哪个下人,放你过来的?”
“吴王殿下容禀。”祁允儿又扑通一声跪下了,“王府里的下人都叮嘱过小女子,内院切不可进入。
是小女子趁他们不注意,自己偷偷跑来的。请吴王切勿责怪他们。”
“你是不肯说咯?”吴王大怒。
“呛啷”一声响起,他手中不知从哪儿冒出一柄剑,刷地从空中划过,一剑搭在祁允儿肩头。
祁允儿身子一颤,还是低头默不作声。
“左右不过一个下人,你当我查不出来吗?”吴王依旧怒不可遏,“擅闯吴王府内院,是死罪。你不怕我杀了你?”
方后来看在眼里,忍不住了,附着的身子,立刻站了起来,从怀里扯了块黑布,立刻蒙在脸上。
素掌柜一把捏住他的胳膊,拽的铁紧:“你想做什么?”
方后来急了,挣脱了两下,没挣开,一掌切过去,素姑娘抬起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胳膊一滑,方后来双手一软,便被拿住。
他眼睛一瞪,真力便运转开来。
素姑娘知道这真力运转开了,那闹出的动静便大了。
将他手放了,低声道:“你别过去。那姑娘不会有事的。小吴王不是嗜杀的人。”
方后来有些迟疑:“你怎知?”
“我在城里这么些年,又常来这里送酒,自然知道。”
素姑娘看着方后来的眼睛,又道:“你信我吧。”
方后来倒是很想相信她,可窗外那边形势一触即发。
素姑娘盯了他一眼,道:“那我们一起去。”
方后来反而停了下来:“不行,你与此事无关,不能连累你。”
素姑娘冷笑道:“你若出去了,我还能走脱得了?你光想着你那祁姑娘,我可被你把命搭进去了。”
方后来此时冷静了下来:“我去拖住了他。你先逃。”
素姑娘还是冷笑:“你这是假仁假义吗?你知道吴王是什么境界?”
方后来尴尬了:“不知。”
素姑娘手一指门外:“你一路走来,没见着几个人,你便认为,可以来去自如,吴王府任你出入?内院是没人,可你知道这外院里有几个高手盯着?”
方后来低下声来:“不知。”
“左一句不知,右一句不知。”素姑娘峨眉倒竖,怒上心头,一顿不满宣泄而出,
“你是想将我、你还有祁家商铺所有人,一起害死吗?”
“她一个弱弱姑娘家,误入禁地,或许没什么大事,你我可是多少眼睛盯着,送酒进入内院,停留许久不出来的。
若在这吴王府里公然出手,那便是犯了大忌讳。是抄家灭门的大祸。”
方后来一身冷汗淋漓,刚刚可没想这么多,只顾着不能让祁东家的妹子被吴王害了。
如今想来,自己真的是莽撞了,那吴王真要杀祁允儿,自己隔着这么远,怕也是来不及救,而且会连累好些个人。
可真的见死不救吗?自己怕怎么也做不到。
第196章 姑娘,你太大胆了
素姑娘看着他兀自在那里天人交战,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恨不得一棍子敲晕了他,
只没好气地道:“别想了,过来看看你的祁姑娘,吴王不杀她。”
方后来一喜:“真的?”立刻又附身过来看着。
果然,那吴王将剑从祁允儿肩上拿开,幽幽地问:“你要如何才肯说?”
祁允儿声音柔弱,但却又几分韧性:“没有的事,如何说?”
她抬起头来,盯着吴王:“我祁允儿发誓,真的是我自己来此,与他人无关。
吴王殿下尽管去查,我跪在这里等,殿下若查到我有一句谎言,无需殿下出手,我自绝于此。”
“你且起来,”吴王又皱起了眉毛,“你将我那花都弄坏了。”
祁允儿赶紧爬了起来,立在一处空地。
“你说的是真是假,我自然会去验证。”吴王一顿,又问道,“你既然知道内院不可入,你为何还来此处?”
祁允儿低头道:“我是来送花肥的......”
“此事我知道。”吴王打断了她的话,“是我让他们放你进来的。
只是,你留了花肥在外院,离开便是,何故非要送进来,还在这里翻土。”
祁允儿解释:“我怕王府的花匠不知如何使用,所以便想着自己过来亲手施肥,将这玉白花蛇舌草打理得更好些。”
吴王看了看让她翻了一团糟的花园,分明是打理得更差了。
祁允儿的脸腾地红了:“我原先也是翻过地,学过种花的。没想到,这里的土质这么硬,比我之前摆弄的园地难上许多。”
“你说实话吧。”
祁允儿面上急了:“我真的学过翻地,我在大邑皇宫里当过差,学过几个月如何侍弄花草。”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问的是,”吴王眼神犀利,紧盯着手足无措的她,“你为何偷偷进来,还非要在这里大声的翻土,吵醒了我。”
祁允儿呆住了:“我......”
她一咬牙,又施了一礼:“不敢隐瞒殿下,我是特地进来求见殿下的。”
“哦?为何要见我?”
“吴王府之前在祁家定了几车雄黄粉,因为祁家遭人陷害,雄黄粉里被人掺了假。
王府接货的人陪太医院前来验货时,发现了此事,将我家雄黄粉同批运来的其他货物,一同扣押在左卫城,着巡城司贴了封条,不能放行。”
“雄黄粉被扣押我是知道的,其他货物被扣,这个本王倒是不知。”
“如今,其他商家急着要货,我祁家虽然可以赔钱,息事宁人。但我祁家的商誉口碑,事关重大,万不可砸了。”
祁允儿再次小声道:“请殿下高抬贵手,将我家其他货物放行。至于雄黄粉的赔偿,请殿下明示,我祁家一一照做。”
“你可知......”吴王轻声细语,悠悠道:“我用那雄黄粉做什么?”
祁允儿点点头:“当然知道,是用来防止......”她说到此处,突然停住,浑身颤抖,不敢再说。
“这平川城里,有些个商家,已经不敢接这单生意了。”吴王那双剑眉动了一动,叹了一口气,
“你祁家到底是大邑皇商,背靠大邑的太后,胆子不小。”
“祁家在平川城,只做生意,不管其他事。何况王爷仁慈,若雄黄粉的生意真的危险,也不会交给普通商家去做。”
“仁慈?你怎么这么认为?”吴王眉头一挑,多看了她几眼。
“我之前在平川城,见过几次王爷的车驾,也远远见过几次王爷本人。”祁允儿大着胆子道,
“我觉得王爷并非不讲理之人,也不是不体恤下民的人。”
“你是猜的,还是本王哪些地方做的不合理,让你如此觉得?”吴王脸上毫无笑容,反而更严厉了。
“王爷屡次路过集市,都是绕道而行,别人说王爷是胆小,又不喜热闹,但我觉得王爷是怕惊扰了下民。”
“王爷拿了黑蛇重骑的废甲,别人说王爷是故意挑衅城主,我觉得王爷是心怀故国,有纵横沙场的雄心。”
“王爷内院里遣散了众人,独自一人面对那.....凶恶的.....人......,我觉得王爷是怕伤及无辜。”
“够了,”吴王突然暴怒起来,一声怒吼:“大胆,谁叫你揣度本王心思。全是错,错的离谱。”
“你给我出去。”吴王手指花园外,一声断喝。
祁允儿一惊,伏地不起:“小女子妄加揣度,请吴王降罪我一人。请勿牵连他人。”
“出去。”吴王又大喝道。
祁允儿还是不起来:“请吴王发还祁家的货物。其他事情,我祁允儿一力承担。”
“你还敢在这里讨价还价,”吴王气急,“谁给你的胆子。我让你出去,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前几日,你在王府赖了一夜不肯走,如今你还在这里纠缠。你当我不敢杀了你?”
“原来王爷知道此事?”祁允儿跪在地上抬起了头,“那今日,王爷更不会杀我了。”
“既然能纵容我在会客厅坐了一夜,又好吃好喝招待。下人如此谦恭,主人怎会是恃强凌弱的人?”
“祁允儿你太大胆了。”吴王眼中诧异,心中倒是冷静了下来。
“殿下,祁允儿若是不将此事处理好,家中长辈定然会来寻我错处,将我拿回大邑,嫁给那个我不想嫁的官家子弟。”
祁允儿哭出来声:“祁允儿逃出大邑一年多了,不想再回去那个祁家。求殿下慈悲。”
吴王哂笑一声:“你的家事,与我何干。你自己货物不打点清楚,让人钻了空子,不反思自身,却还在这里妄议平川大势。”
他厉声断喝道:“你大邑的女子,都是这般糊涂做派?”
“小女子做事莽撞糊涂,那是依仗着吴王有胸襟,不屑与我一个女孩子家计较。”祁允儿依然执拗,
“对其他人,我自然不是如此。”
“若是面对的是平川城的女城主,我自然就......”祁允儿道。
“够了。”吴王出言喝止,“休得胡言乱语。乱加猜测。”
第197章 那叫欣赏
祁允儿马上闭口不语。
吴王一摆手,将剑往腰间一贴,插入腰间软鞘,将那条软钢宝剑,收了起来。
“你方才说自己是女掌柜?这倒是少见得很。”
“回殿下,家兄是东家,他若不在平川城,便由我主事,算是女掌柜。”
“那你倒是说说看,我这寝宫外面,一共用了多少雄黄粉?”
“这雄黄粉铺得不厚。”祁允儿站了起来,沿着花海,绕着连廊跑起来,远远得叫道:“宽一丈二,绕着四间寝宫......”
步子轻盈,姣好的身材带着紫色的衣裙摆动起来,仿佛一只活泼的蝴蝶。
不多久,那只蝴蝶气喘吁吁,从寝宫后面绕了回来。
“这里好大啊。”蝴蝶额角有些微汗了,玉手伸出,拿出一只白色的手帕,往额头、脖颈上擦了擦,
又收回袖中去,“我们祁家的货车得装满三十车,才能按这样铺完整圈。”
“祁家还有多少雄黄粉?”
“库房里还有十五车,被查封的有五车。”
“只有二十车吗?”
祁允儿点点头。
“明天这个时间,太医院会突然要在城中各大商铺收购三十车雄黄粉。若是哪家可以一力承担,并且按时按质送来,王府会另眼相待。”
“嗯......?为何?”祁允儿愣住了,“况且我们家目前只能拿出十五车。”
“你既然能在王府椅子上熬了一夜。想来,回去再熬一夜也不难。”吴王不回答她的话,掉头往寝宫回去,“你今晚不必睡了,先提前把这事做好。”
“若能办的妥妥帖帖,我可保你不用回大邑嫁人。办不好......”
祁允儿远远地,打断他的话:“殿下放心,我一定办的到。”
敢打断我的话?吴王语气一滞,这女子不怕死?还是一向如此不懂事?
说着祁允儿也不管那没翻好的地,花肥也丢了,急急着提起裙摆,转身便往王府外跑去。
即使是急匆匆,那一跳一跑的姿势,还是像一只被精灵附身,欢快飞舞的蝴蝶。
方后来隐着在那厢房里,看着有些呆住了。
“好不好看?”
“好看。”方后来下意识回答。
“好看就多看两眼,你以后没得看了。”
“什么?”方后来缓过来了。
转眼一双略带风霜的手伸了过来,将窗户闭上了,素掌柜哼哼鼻子:“你喜欢的姑娘,被吴王看中了。”
“我喜欢谁?谁被吴王看中了?”方后来愣住了。
“你就装吧。”素姑娘没好气拉开厢房的门,“滚出来,走啦。戏都演完,你还舍不得走?”
“你说什么?我都不知道你说啥。”方后来嘟嘟囔囔随着她一起向外院走出去。
素姑娘一摆手,又要打过来:“你这个小伙计太坏了,我挺后悔带你来的。”
她自顾自的走了:“明日你不用跟着我一起送酒了。”
方后来急了,这哪成,我就指着跟你继续查弓弩的事。
“掌柜的,我到底哪儿做错了,你得告诉我,不然我怎么改,是吧?”他一个箭步,窜到素姑娘前面,
“你说了一路,你到底在说什么事?”
素姑娘冷眼看了看他,面上带了几分讥讽:
“那个祁允儿被吴王看中了。吴王势力在平川城不如城主,但毕竟是皇族,余威尚存。”
“祁家若是愿舍去一个祁允儿,与吴王结交,以后祁家商铺不只是大邑的皇商,也是平川城行商头牌,不必在看着平川城那些寻常官员的脸色。”
“你说的没错。”方后来想了想,又挠着头道:“但我也没看出来,为啥你说吴王是看上了祁允儿。”
“你能看出来啥。”素姑娘眼睛一斜,“你要是有点脑子,刚刚也不至于要冲出去救人。”
“素姑娘,”方后来悠悠的开口,“你说你这挺聪明一人,就是尖牙利嘴,尖酸刻薄,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也没找到个夫家。”
“要你管。”素姑娘恼了,飞起一脚,正中他屁股,将他踹出一丈远。
方后来嗷的一声爬起来,揉了揉屁股:“若不是看你是个女人,我便......”
素姑娘气势汹汹往他面前一站,双手叉腰,眼睛瞪的如铜铃:“你便怎样?”
“我便往你屁股上也踹一脚。”方后来侧身仔细看了一看,“不行,你这屁股大,得踹两脚才长记性。”
素姑娘见他当真是在看,面上微红,伸手上去便是一拳,方后来早有准备,身子一正,躲了过去。
素姑娘怒道:“你尽管回嘴,等吴王将你喜欢的祁允儿娶了,我再看你如何哭吧。”
“祁允儿若是也喜欢吴王,他娶了便娶了,我哭个屁。”
素姑娘一愣:“你不喜欢祁允儿?”
“我自到平川城,总共才见过她一次,”他想了想,又道:
“算上今天,是第二次见她。我喜欢她什么呀,喜欢。”
又脖子梗梗道:“我说你净瞎猜,还说什么小吴王看上了祁允儿,估摸也是瞎说。”
“那你还说她身材好,盯着看了半天。”
“你不也说吴王身材好,你也盯半天,口水怕是流出来了。”
素姑娘怒了:“那能一样吗?我那是欣赏,你懂不?”
“我那不能也是在欣赏吗?”
“你又不爱慕她,那你至于舍了性命,也要在吴王府冲出去救人?”
“唉,你不废话吗?她是祁东家的妹妹,我自然要去救。”
“这么说,你人还怪好的呢。”素姑娘有些阴阳怪气地道,“我可没发现你有这优点。”
“你这是质疑我的人品。”方后来不干了,一撸胳膊,将手一挥:“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就要跟你说说明白了。”
“你跟我有啥好说明白的?”素姑娘也纳闷了。
“先是在平川城外,你被人追杀,我驾车来救你。然后,那天夜里,你被三个金刚境追杀,又是我来救你。”方后来将两只手指一举,“我都救你两次了,照这么说,那我也得喜欢你才行。”
“哎,你打住。”素姑娘将手一举,拦住他的话,“你可千万别说是救我,若不是你在一边碍手碍脚,我早杀了他们。”
“你可拉倒吧。”方后来撇了撇嘴巴,“你看天上。”
素姑娘仰头看去:“看啥?”
“你上次吹的牛还在天上飘着呢。”
第198章 你们兄妹好手段
冷不防,素姑娘又被他奚落了一番,登时火起,飞起一脚。
这次方后来早有防备,一滑步退后,转身向外逃去。
这一路逃去,可再也没刘伯来救了。
从内院一路逃到到了外院的侧门,方后来一共头上挨了三个爆栗子,胳膊腿上分别被拧了六七处青紫,屁股上被踹了四五脚。
侧门那里,王府下人等着给他们开门呢。
方后来一脚高一脚低,歪歪扭扭走在前面。素姑娘在后面亦步亦趋。
看到来人,她放慢脚步,施施然行了一个礼,微笑着,一副淑女模样,缓缓道:“有劳了。”
她慢慢走出王府,爬上了车驾,这才大喘了口气,坐下,摸出个白瓷酒瓶,咕噜一口喝完:“打的我累死了。”
方后来跟着后面歪歪斜斜爬上车,缓缓坐到车舆里,去翻了那壶水酒,只舔了几口便没了。
方后来又渴又疼,在那里一声呻吟接着一声。
“叫个屁。出来驾车。”素姑娘骂道,“没看见掌柜累了吗?”
方后来往车舆一躺,两只白眼往天上翻去,有气无力道:“我现在全身都疼,腿也酸了,手也麻了。我不出来。”
素姑娘哼了一声,扯着缰绳,将马车驾了出来,一记响鞭,那马一路狂风带闪电跑了起来,
那车舆被颠得咯吱乱响,坚硬的车舆底板一抖一抖,将躺平的方后来一会抛起来,一会沉下去。
本就红肿的屁股仿佛被坚硬的底板抽打着,方后来一声声低嚎起来,翻身趴着也不是,坐起来也不是,怎么都是一个不舒服。
素姑娘嘻嘻笑着:“出不出来驾车?”
方后来咬牙直哼哼:“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素姑娘得意轻摇马鞭:“行,看我怎么治你。”
素姑娘一会路口急停,一会加速急转,方后来手捏车架,差点被丢了出去。
他咬牙不出声,身子在车舆里滚来滚去,被两侧木栏撞了个头晕眼花。
被折腾得腰酸背痛,要死要活的时候,祁家商铺到了。
素姑娘将车停下,看着还躺在车舆里的呻吟的方后来:“算你狠,起来吧。你们东家在门口看着呢?”
方后来赶紧停了声音,翻身爬起来,果然,祁作翎正站在门口左右踱着步子,大约是在等什么人。
祁作翎看着素姑娘驾着车,还以为又是来催货的,本不打算上去,却又看见方后来从车上翻了下来,心中倒是奇怪了。
他走了过来,微微与素姑娘行了一礼,也不多说话,只看着方后来。
眼看着方后来灰头土脸,衣衫不整,跳下车来,牵动了腰腿,疼得一呲牙,赶紧去扶了扶,
口中忙问道:“袁公子,今日是怎么了?”
方后来站得稳了,倒吸了一口凉气,将手从祁东家的手里收了回来,做了一礼,
又缓缓看着素掌柜:“还不是她害的。”
素姑娘心中一动,盯着二人,暗暗疑惑了起来,这祁东家对小伙计的态度不寻常啊。
眼下近处无人,她也暂不去想这些,只低低对着祁东家说话:“祁作翎,你兄妹两人好手段啊。今日敢去招惹了吴王。”
“什么?”祁作翎一愣。
“哎,哎,你提这个干什么?”方后来顾不上屁股疼,跳了出来,将手一挥,使劲给她使眼色。
“你那妹子在吴王剑下走了一回鬼门关,这傻伙计要拼了命去救祁允儿,差点连累我遭了横祸。”素姑娘有些怒容摆在脸上。
方后来站在祁作翎身后,继续使劲摇手。
“你们是大邑人。”素姑娘只当没看见,“一向以来,平川城对大邑与对待其他皇商的态度,有哪里不同,你们自然知道。”
祁作翎看着她不作声。
“若不是城主坚持要将平川打造成四国的通商中心,为了消除四国商人的顾忌,
这才效仿古人,千金买马骨,既往不咎,对各国皇商,特别是你们大邑人多有优待。”
她哼了一声,“否则以你们大邑七年前的狡诈行径,平川城怎会容下你们这些个皇商。”
“你到底想说什么?”祁作翎语气带火,上前了一步。
“你们在平川城如履薄冰,你那妹子还冒冒失失偷偷跑去吴王府内院。”
“吴王有意考验你家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子,与她谈了一笔生意。”她面带讥讽,
“这生意做还是不做,又如何去做,你与你那妹子好好商量着吧。”
“你别说了。”方后来在一旁急着直跺脚:“这与你何干啊?你瞎掺和啥。”
“行吧,我不说了。”看着祁作翎脸色越来越铁青,方后来又急的蹦跶,素姑娘将缰绳一扯,
“吴王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问这个伙计,他看得清清楚楚。”
“小伙计,你若明天还想送货,老地方等我。”
素姑娘一拽马头,调转车,慢慢走远了,“另外,明天换条新裤子。”
方后来回味着她最后一句话,有些不解,低头看了看,没发现不妥。
“屁股,”祁作翎有些尴尬,手一指:“屁股那块有个大洞。”
方后来这才觉得凉飕飕,扭腰回头看去,原来短衫下,裤子屁股那里,给车板磨脱了一大块。
那一大块黑布,只连着几处纱线,挂在大腿后面,随风轻摇,里面露出了变成烟灰色的白色亵裤。
方后来手捂住腚,一路勉强侧着与来往的伙计打着招呼,小跑着回去房间换衣服。
不多时,一名小厮来请,说东家在后厅,请袁公子过去讲话。
方后来过去时候,祁作翎已经在厅上发了一通火了,刚刚回来的祁允儿跪在地上抽泣,地上茶杯水壶的碎片丢了一地。
方后来刚踏进大厅,见如此局面,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开口。
祁作翎一见着方后来,脸上的怒容稍稍收敛了一些,快步过来:
“有劳袁公子将下午的事,细细说说,这怕这丫头,又藏着瞒着我,惹出更大的祸来。”
方后来便将自己与素姑娘送酒去了吴王府,然后在厢房内看到的,拣那能说的都说了。
祁允儿大吃一惊:“原来你们也在那里。”
第199章 二房的生意
方后来苦笑:“我送完酒,本来是要走的,被你一闹,吴王醒了,我便藏在厢房,不敢出来。”
“袁公子是怕你出事,才躲在那里,想护着你周全。”祁作翎对着方后来又施了一礼,
“我没看错人,袁兄弟是个侠义胸怀的,让我们这些个商贾自愧不如。”
方后来红了脸,笑着:“我不比你们,家大业大,顾虑甚多。”
“我是孤身一人,即便惹了吴王,我逃出城外便是。”
祁作翎叹了口气:“袁兄弟不居功,倒是让我更惭愧了。”
“感谢的话,暂且不说了。”他话锋一转,又道:“旁观者清,你当时看吴王的态度,
是真的愿意与我大邑皇商做生意,还是另有筹谋,对祁家不利?”
方后来想起素姑娘的话,又看了看祁允儿:“这吴王在我看来,恐怕并非不讲道理的人。
若是因为讨厌大邑,便要谋害祁家,倒也不至于。”
“哥哥,我也觉得吴王对祁家没有恶意。”祁允儿跪在地上,眼睛红肿道:“我知道我偷偷进吴王府,给祁家惹祸了。”
“但是这吴王并没有当场怪罪我们祁家,说明,吴王其实并非是非不分。”
方后来点点头。
祁允儿继续道:“我前些日子说过,若我们能与吴王交好,
大邑国商人在平川的影响力便能更进一大步,平川各个衙门也不敢故意刁难我们。”
“再者,哥哥若能夺此功劳,今年回大邑交账,必不会受大房那边的羞辱。我也更有理由留在大邑,让大房断了给我指婚的念想。”
祁作翎听她提到祁家大房,心中一阵愁云,叹了一声坐在桌上,半晌没有说话。
方后来在一旁,见他如此,料想,祁作翎兄妹出自二房,怕是与那大房有些积怨。
也不好去打听祁家的私事,便继续从转圜:“我这些时日,在平川三城中闲逛,多少了解了一些事情。”
“那吴王,在平川城的口碑比女城主好的多。”他看着祁允儿又道,
“尽管七年前四国围城,全凭女城主指挥得当,又拼死搏杀,才救了平川必亡的局面,城中百姓多心存感激。”
“但她平日行事乖张,出手也狠毒,四国围城之时,她动员全城皆兵,朝中官员可被她折腾坏了。
如今,朝中大臣伴君如伴虎,心生惧怕,却还存有复国之心,不少人都希望能让吴王重登大宝。”
“你们若与吴王交好,日后,吴王重登帝位,你们便有从龙之功。”
祁作翎眉头不展,依旧面色发沉,只觉得口中发干,手捏茶壶把手,刚想要与自己倒杯水,却又将水放下了:
“你们所想,俱是那好的地方。你们有没有细细想过那坏处?”
“这几年,城中一直传闻,城主对吴王越来越不放心。”他抬眼看着方后来,
“如今城主势大,若城主一意要铲除吴王怎么办?咱们无论如何是脱不了干系的。”
祁允儿低头不语,那面上苍白起来。
方后来点了点头:“这也是我所担心的。”
祁作翎说着,有些激动了起来:“当初大邑宫内赏了咱们祁家皇商的差事。
那大房掌管的是与大济国的生意,三房掌管的是与大闵国的生意,
我们二房托孝端太后身边丰总管的福,将大燕与平川城的生意稳稳拿在了手里。
当年这是祁家最好的一块生意,也是最棘手的。”
“与大燕做生意,必须要从平川城过,平川城若哪一天对祁家、乃至对大邑敌视,我们失去的不只是平川城的生意,还有整个大燕的生意。”
祁允儿小声道:“当初大房与三房对大燕的生意犹豫不决,便是考虑到平川城对大邑的仇视,不敢去接。
哥哥作为二房的独子,为了撑起这个家,又没有办法,只能去找了丰总管接下了这差使。”
祁作翎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他接着道:“我来了平川城后,多方打探,才了解到,
平川城有人虽然对大邑和其他几国心存不满,
但旧吴国仅剩平川三城,毕竟物产稀薄,仅靠几片薄田,加上铁器锻造与蛇毒药之利,根本无法维持那么多人的生存。”
他指着门外:“战后百废待兴,城中几十万人嗷嗷待哺,不得已,女城主开放通商。
课以薄税,将平川打造成了四国一城的商品集中交换地。
而且严肃律法,对四国商人一律平等视之。”
方后来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开玩笑道:“这女城主倒是有些与众不同,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四国硬来攻城,死活不开门,四国走了,她又主动把门打开了。”
祁作翎低声继续道:“如今,平川城内商业发达,至少有十几万平川本地人,是靠着服务四国商人而活下来的。
何况,我们大邑有他们急需的马匹,粮食,药材,木炭等等,他们这才放弃成见,接纳了大邑的商人。”
“为了感谢女城主对大邑的宽容,每年,我祁家从大邑采购带回去的特产,是其他皇商中最多的。
其他商品暂且不谈,光那谷子都有一百多车。
这些谷子运到大邑,路途遥远,中间损耗至少十分之三,待到卖出时候,没有一车是赚钱的。”
“每年从平川城收的这些物,在大邑,我都是亏本万两才卖掉的,为的就是解决大邑谷农等人的生计,给大邑人留下好感。”
方后来听了有些怅然,四国围城带来的后果,一直到七年后的今天,仍然没有消除。
“不过,平川城的货物是亏钱的,但我从平川城周转到其他三国的货物都是赚的,而且赚的利润丰厚,受了丰总管夸赞多次,所以,我们二房在祁家说话,才能硬气起来。”
祁允儿依旧跪在地上,小声回道:“我知道哥哥不易。若不是哥哥得了丰总管这个靠山,我怕早就被大房派人拿回大邑,当做他们晋升的垫脚石了。”
“原来这你也知道。”祁作翎又哼了一声,
“我平生只想做个商人,赚取该得的钱。如今为了吴王,又要得罪城主。
哎,一个外来的商人,卷入他国是非纠纷中,难有什么好下场。”
祁作翎长长叹了一口,“其他大邑的商人,怕也是要受到我们牵连。”
“哥哥说的,我都知道。”祁允儿伏地跪倒,“我去吴王府之前也都想过。”
方后来倒是诧异了,插了一句话:“那你还去。”
第200章 左右是死局
祁允儿抬头看着方后来,又看了看哥哥:
“哥哥既然当着袁公子的面说了这许多,袁公子在吴王府也曾经打算出手救我,我便当袁公子不是外人。”
祁作翎点点头:“我虽然确实对你生气,也发了脾气。但你也知道,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你有话直说,袁公子正好帮着看看,有没有道理。”
“哥哥其实是知道的。”祁允儿直起身子,
“我祁家既然挂上了皇商的名号,从此平步青云,在大邑商人中扶摇直上,
但同时,也与大邑朝廷纠缠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祁家在平川城的吴王眼中,城主眼中,朝中诸位大臣眼中,都代表着大邑。
不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做生意的祁家商铺。”
“那么,”祁允儿双目紧盯着哥哥,“从生意上说,不管我们招惹不招惹吴王或者城主,
只要大邑与平川有了嫌隙,我们自然那第一个受到牵连。这也是哥哥一直以来,在平川如履薄冰的原因。”
“再从祁家来说,我们兄妹不去招惹别人,可架不住有小人陷害我们。”祁允儿看着哥哥,眼中水雾渐起,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我们这富甲一方的商贾之家,也最是无情。”
她看着哥哥,叹息道:“哥哥不是查出来了吗?之前雄黄粉掺假的事,是三房所为。
如今,哥哥将平川局面打开,得了些好处,他们便眼红了平川到大燕的商路。想借着吴王的手,铲除我们。”
祁允儿的语气愤愤起来:“先是假借太医院之手,与我们定下雄黄粉生意。
又暗中通知吴王府,祁家有大批雄黄粉即将运来,将太医院的订单,转到迫切需要雄黄粉的吴王手上。
我们误以为还是与太医院做的生意,放松了警惕。
待到雄黄粉运到,便用兑水掺假的手段,惹得吴王大怒,扣下了货物。”
她越说越气,语调又高了半截:“买通巡城司,将我下狱,
趁着哥哥人在大燕孤立无援,暗中使人用了毒蛇害了哥哥,造成意外中毒的假象,试图让哥哥死在平川城外。”
方后来听了大惊:“原来祁公子中毒,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祁作翎面色阴沉:“不瞒袁兄弟,我在平川托人打听了,那我所中的蛇毒,是平川城附近才有的。
而且并非普通的毒蛇,乃是药师喂毒豢养,专门用来提炼毒汁的。
除非在平川城内得其他医师医治,否则万难活命。”
“而那种提毒之蛇,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大燕。”
“之后我着人将祁家商铺全部翻了一遍,抓到了雄黄粉掺假的人,据他所言,更加坐实了我中蛇毒,乃三房所为。”
祁作翎将牙咬了咬:“三房原本是打算,趁着我死在大燕,妹妹下了大狱,平川城的祁家商铺群又龙无首之际,顺理成章,前来接管商铺。
谁料道,我半途遇到袁兄弟,得救一命,也及时赶回,保出了妹妹,也保全了祁家二房的生意。”
“雄黄粉生意与吴王有关,若是替吴王办好差,便等于告诉城主,祁家以及大邑与吴王是同一条线上的。”祁允儿含泪道,
“若此事无法办成,便惹恼了吴王。再加上用次品雄黄粉冒充正品,防不了大虺,在吴王看来,等同于算计吴王。”
“这左右都是死局。”祁允儿哭出了声音,
“而且大房三房,始终在算计我们,大闵大济大燕的皇商也环伺着,时刻准备咬我们一口。”
“我们在平川城若总要时时刻刻防备着别人,那还怎么将生意做大做强?
以后若再出现这种情况,难道哥哥又要来回奔波,疲于奔命吗?”
祁允儿跪着挪到哥哥身前:“我去吴王府,只是想要回其他被扣的货物,
谁知道吴王主动抛来了这笔雄黄粉的生意。我当时身在吴王府,怎能当面拒绝。”
“而且吴王也说了,这笔生意不一定要我们一家做,也不一定非要祁家参与。
只是先让我们得知这个消息。具体接还是不接,完全在于我们自己。”
方后来想起来了,点点头:“确实如此说过。”
祁作翎叹息了一声,站来的身子又跌坐在桌前,手微微有些抖起来,伸手将跪着的妹妹扶了起来:
“你刚刚回来之时,带回来了两车雄黄粉。是才从别的商铺收来的吗?”
祁允儿站了起来,点了点头。
祁作翎口中发干,声音有些发闷:“那你便是一意孤行,决意要去接了这单生意?与平川城的官家事搅和在一起?”
祁允儿摇摇头:“哥哥错了,但凡有的选择,我绝不愿意这么做。”
她又盯着哥哥的眼睛,目光里透出坚决与无奈:“若哥哥肯将这生意让出来,我便与哥哥一起回大邑。
我们二人与母亲,从此屈从大房与三房,不求富贵,但求活命,倘若他们逼我与人联姻,我便自绝祠堂前,不拖累哥哥与母亲。”
祁作翎苦笑一声:“这是丰总管亲自点我来此的,我如何能回得去。
丰总管为了这条商路,已经砸了几十万两银子,这怕是端孝太后也有份的。
只是丰总管严令我不可泄露此事,三房那些个蠢货,哪知道厉害,
他们即便害了我,只怕在丰总管手下也活不下去。”
祁允儿停住哭泣,又轻声对祁作翎道:“哥哥知道,我虽然正式入行时日不长,但在大邑,也是学过打理铺子。
作为朝中官员的女儿,被差进宫,在宫里也听过几年学。服侍过的皇后皇妃也有几个。我自认为不算蠢笨。”
“今日这事,我还有些话,要对哥哥说。请哥哥差人将院中闲杂人都请出去。”
方后来自觉不是祁家的人,听下去不太合适,尴尬笑笑:“我先回去吧。”
“请公子暂且留下。”祁允儿转身,看着方后来将头摇了摇,
“你当时在吴王府看到了,算是半个知情人,正好我还有其他事,想请教公子。”
第201章 我们有疑问
“允儿,”祁作翎眉头微微一皱:“袁公子与此事无关,还是不要牵连到他为好。”
祁允儿只看着方后来,没有回头:
“对袁公子,其实哥哥心里也有疑问的,不如今日一并问了吧。后面也好做事。”
方后来心中苦笑,这女娃子倒是如祁作翎口中所言,过分聪慧了。
大约也猜到了她想问什么,便不再提出去之事,暂且到桌边坐下,缓缓喝了杯水,且看她如何说话。
祁作翎去了门口,唤了程管事进来,压低了声音吩咐了几句。
程管事面色诧异,只点点头。不多时,他将后院的人全部遣走,又前后查了一番,觉得稳妥之后,才进来拱手复命:
“东家,已经妥了。我去院前候着。”
祁作翎没有说话,微微点点头,程管事将门轻轻关上。
祁允儿走过来,对着方后来,端正行了一个叉手礼:
“听说,之前在吴王府,公子见我遇险,不顾安危要来搭救,小女子十分感激。”
方后来喝着水,没有说话。他知道,祁允儿真正想说的话其实不是这个。
果然,祁允儿话锋一转:“这么说来,公子是会武的!”
方后来道:“算是会一些。”
祁作翎张了张口,想要说话,犹豫着,没有开口。
“小女子唐突问一句,”祁允儿又施了一礼,轻轻问道,
“不知公子的本事,与程管事这样的小宗师比,如何?”
方后来笑了笑,没有说话。
祁允儿倒是吸了一口凉气:“难怪,你敢去吴王内院。
而且吴王与我在那里讲了许久话,竟然没有发现公子。”
祁作翎到底没有沉住气:“袁公子,你与素掌柜是什么关系?
她当时也在王府,难不成,她的本事与你一样?你们又为何去的王府?”
方后来见他到底是问了这事,只苦笑道:“我是陪着她去送酒,碰巧遇到了祁姑娘。”
于是,将之前发生的事,捡那些能说的说了一下。
又接着祁作翎的话,回道:“她就是大武师巅峰的境界。但颇有些奇怪手段,若真要与她对阵,我感觉,未必能胜。”
“胡老丈怕是也不知道公子的手段,”祁作翎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惭愧道,
“我邀了些人,去山寨救你,心中还沾沾自喜,以为算是还了公子些恩情。”
“原来公子是有意被撸上山寨,这想必是另有一番缘故。”
方后来施了一礼,道:“我这一番事情,若再其他地方,说说也无妨,可就在这平川城,着实是说不得的。”
“只怕公子不愿意说,却故意如此做派。”祁允儿将蛾眉挑了挑:“怎么就说不得?”
方后来笑了笑:“之前,祁公子问我那解毒药中,含有玉白花蛇舌草的事,可还记得?”
祁作翎将头点了点:“那药如此神效,其中的玉白花蛇舌草又金贵,我自然记得。”
“哦,”祁作翎口中低低叫了一声,“难道此事还与那医林圣手有关?”
“大有关系。”方后来低低声音道:“这制药的是平川城的一名女子。”
他看向祁允儿:“年纪比祁姑娘还小一些。”
“我们在珩山城认识,她家里出了变故。
不知怎地,派了金刚境高手领头,带了一批大宗师过来寻她,我与她,差点被她家管事杀死在珩山城。”
“之后的事情很复杂,总之,我们活了下来之后,她回来平川家中查个究竟,然后便从此消失。”
“我其实不知道她家在平川城哪里,所以在平川城寻了她多日,几乎将这平川三城,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
我估摸着她应该是遭了不测。”
他语气低沉,又看了看祁允儿,厉声道:“她本身是金刚境,追杀她的是金刚境与一众大宗师。
祁家如今夹在吴王府与城主府之间,尚自顾不暇,当真还要惹上这样狠毒的人家?”
祁允儿又要说话,在一边听了面色巨变的祁作翎,立刻打断了她:
“休得无礼,允儿,向袁公子道歉。袁公子若有些话不方便说,自然是因为怕牵连到我们。”
祁允儿又施了一礼:“请袁公子恕小女子无礼。”
又道:“小女子无知,不知道袁公子身上担负着这么大的干系。”
她又转脸向着哥哥:“只是,哥哥,我需得问清楚袁公子来平川城的目的,知道他并非歹人,我才好接着往下说。”
“我接着说的话,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是却事关重大。与我祁家来说,怕是比袁公子刚刚所言,更为紧要。”
祁作翎知道自己这个妹子,是个有能耐的,只怕所言之事,确是与祁家有重大利害关系。
便沉声问道:“你又发现了何事?”
“哥哥知道我在平川对自家生意一向上心,从无差错,为何偏偏没顾得上雄黄粉?引出了大麻烦?”祁允儿反问。
祁作翎点点头:“我将事情交给你,最是放心。在大燕听说此事时,我也是奇怪得很。”
祁允儿道:“哥哥教我,皇商做生意,最重要的便是与朝中最有权势之人处理好关系。”
“我大邑,最有权势的,便是当今大邑皇和端孝太后,我祁家二房,便是因为得了太后身边的丰总管照拂,才能不怵于大房与三房。”
“自哥哥去了大燕,铺子无事,我寻思着这平川有权势的人不少,其中,对各国皇商而言,最要紧的便是城主与吴王。”
“我便有意去寻了这两处地方,托人说项,看能不能搭上关系,等哥哥回来好去拜访一番。
只是这两个地方,如铁桶一般,油盐不进。别说我们大邑人,即便是平川的寻常官员都根本进不去。”
祁作翎摇头道:“我也曾经拜托过熟悉的朝中官员,前去说项,城主与吴王不屑与商人来往,因此都被严词驳斥回来了。”
祁允儿点点头:“正因为如此,我才想着,可能正是拜访过于刻意,他们自然不喜。
若是偶遇,或者由府中下人私下引荐,或许能说上几句话。”
“于是,我便常常去这两处转悠。”说着,祁允儿的脸上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我这一转悠,倒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这两府,都是有些异常的情况。”
祁作翎道:“何事异常?”
“先说,那城主府。前几个月,刚刚在门口杀了好些个外府卫和婢女。”
祁作翎点点头:“有这事。”
“此事发生的前一天,城主府进了刺客。”祁允儿面色有些惊惶。
第202章 请二位早做决断
“那次正好晚上送货完了,我想着没事,就从城主府外绕行时,远远看到,竟然有夜行人,去闯那城主府。”
“我便大着胆子,躲在附近,竟然发现,那些夜行人出来时,虽有人受了伤,却丝毫不慌张。
城主府不管是内府还是外府,都没有人出来追赶。”
“城主府第二天杀人时,也没提刺客的事。这全都透着古怪。”
祁作翎面露震惊点点头:“确实古怪。不过我这些日子从未听说过此事。”
祁允儿道:“我打探过,城主府没有着巡城司全城搜捕,也没有宣扬此事,哥哥自然不知。”
祁作翎将手在桌子上叩了一叩,沉思起来:“这倒是诡异,那女城主怎会没有雷霆震怒?”
“再说,吴王府。同样的,也有几次夜行人翻墙入府,有时还不带兵刃,就像夜里赴宴,只是没有走正门而已,出来之时,都像是游园散步,非但无人受伤,偶尔还有笑声。”
方后来心有所动,难道与之前那三名金刚境是同一拨人?
“这都是你亲眼所见?”祁作翎面上分明是震惊与不信。“还有其他人知道此事?”
祁允儿点点头:“只我一人亲眼所见。我将赶车的小厮远远支开,他应该没有看到。”
“那之前你怎么一直没有说?”祁作翎问道。
“我之前一直觉得诡异,但是没有想通这两者之间的联系,才没有告诉哥哥。”祁允儿回道。
“那如今你想通了?”祁作翎又接着问。
“今日去了吴王府,方才想通了。”祁允儿点点头。
方后来心中明白,这平川城要变天的事,祁家如今也知道了。只是心中好奇,这祁允儿如何推测出来的?
这时,祁允儿一双美眸巧盼,望向了方后来:“袁公子可发现吴王府中有何异常?”
方后来摇摇头;“我只听闻,吴王府内院毫无戒备。今日所见果然如此。”
祁允儿微微笑到:“可不止如此。你若近距离去看那雄黄粉,还有新发现。”
“什么发现?”方后来离得远,只看出来那确实似乎是雄黄粉,至于其他的,并没看出什么端倪。“难道那雄黄粉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祁允儿笑着:“只是不凑近了看,再仔细去想想,怕是看不出什么问题。”
她看着两人有些糊涂了,这才解释道:“那雄黄粉,有些陈旧了,药效早就过了最好的时间。”
看两人还是没有转过来弯,又道:“雄黄粉其实并不算什么贵重的药材,吴王寝宫外铺了一圈,也只需三十车,总共不过纹银一千多两而已。
一月一换,一年不过一万五千两。这点钱,对吴王府来说,算不得什么。若是对于吴王的命来说,更不值一提.\"
方后来略通医药,心中略略有些知道了祁允儿的意思。祁作翎倒还是一头雾水。
“那雄黄粉露天摆放,药效失的快。我看那雄黄粉起码快三个月没有更换了。”祁允儿反问道,
“若你心中对那城主害怕的紧,你会舍不得一千两银子?即便将那雄黄粉放到效果大减,也不舍得更换?”
她紧接着又道:“何况我给玉白花蛇舌草翻土时,发现花土板结,明显缺水。此花下次开放的时候,肯定达不到最好的状态。”
“这一花一粉,分明是吴王抵御城主府大虺的重要之物。”她嘴唇微动,神情认真道,“即便吴王再贪杯,也不至于糊涂到对这两物漫不经心。”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她脸上神情越来越肃然,“这城主府定是出了变故,而吴王明显有所察觉,对城主的的忌惮已经大不如前了,甚至已经不再害怕了。”
方后来心中大惊,这祁允儿果然心思缜密且大胆,这就推断出来问题所在,与自己所知大差不差了,心中十分佩服。
于是对祁允儿一拱手:“祁姑娘果然聪慧,在下佩服。”
又对祁公子道:“有件事,本来我是打算以后找机会再告诉公子,如今看来,需得提前说了。”
他再次转头看着祁允儿,“这事或许与祁姑娘所言能够印证一二,只是需要你们自己判断,我其实也没有十足把握。”
于是将自己在吴黎关的大珂寨查弓弩时,听那邹娘子与吕管事等人所言,尽数说了一遍。
听方后来言毕,祁家兄妹相视一眼,心头俱是震惊,原来七连城已经筹谋多时,城主陨落怕是真的,平川之变近在眼前,搭不搭上吴王府,大邑皇商的前途命运,或许都会因此而再生变数。
祁公子与祁允儿呆坐桌前半晌,俱是无语。
方后来又道:“祁家接下来如何做,我既不懂,也不便多言。我所知的大都与你们说了。无论真假,还请两位早做决断。”
祁家兄妹赶紧站了起来:“感谢公子,让我们得知如此重要的消息。今天这一席话,我们兄妹定然不会对外面吐露半个字,请公子放心。”
“祁家在平川城以及大燕的生意,都取决于你们今日的决断。”方后来再次提醒。
方后来拱了拱手:“事发突然,若需我襄助,尽管吩咐,我自当尽力而为。祁家的生意我也插不上手,你们先商量着吧。”说着便抬腿往外走去。
祁家兄妹一时无语,也不做那些虚礼,只拱手送了他出去。再次闭了门,自己商议去了。
当天入夜时分,祁家平静如往常,只忽然半夜里,伙计们都轻手轻脚起来,点了暗暗的烛火,清点货物,套车待发,悄悄忙碌起来了。
方后来一夜未出,只专心在房内修炼。
天刚放亮,方后来便起来了,收拾了一份包裹,斜背着,来到祁家商铺门口。
门前,祁家伙计已经忙碌了许久,祁允儿正站在门前,手托账簿对着货物,一一清点装车。
看着方后来出来了,祁允儿上前行了一礼。
方后来拱手回礼,没有说话。
“哥哥刚刚才走。”祁允儿先低声说了话,“去左卫城了,程管事去了右卫城,那两边的雄黄粉有多少要多少,今天祁家会全部收了去了。”
方后来一怔,点了点头。
祁允儿又道:“其他的路,于我们二房来说,都是死路。这条路虽然是九死一生,但还算是有一线生机。”
第203章 烧了太医院吧
“世道将乱,谁不是九死一生。”方后来点点头,脸色黯然,“但愿如你在吴王府所说,吴王是个体恤下民的人。”
“哥哥没有看错你。”祁允儿浅浅一笑,“我也不会看错吴王。袁公子也不会看错素姑娘。”
“嗯?”方后来有些疑惑,怎么说到她身上了?
“听说近来,袁公子与那素姑娘走的颇近。现在必定是准备去她那边吧?”
方后来点点头:“我欠她钱,如今每日去帮她送酒,当做还债。”
祁允儿盯着方后来一身短打的伙计衣服看,方后来摸不着头脑,愣在一旁。
祁允儿吃吃一笑:“本来哥哥托我转告公子,素姑娘昨日也在场,请她切勿将昨日之事宣扬出去。”
方后来点点头:“祁公子即使不提,我也是明白的,我会与素姑娘交代一番。”
祁允儿摇摇头:“我倒觉得大可不必,袁公子愿意与之亲近的人,自然是非常可靠的,断不会如那嘴碎之人,到处乱说。”
方后来心道,那素姑娘没喝酒肯定不会乱说,喝了酒那可不一定。
于是讪笑道:“还是叮嘱一声,稳妥些。”
祁允儿见他面上不自然,还是锻袖掩口,笑着道:“袁公子请便吧。”
方后来点了点头,暂别祁允儿,往素家酒楼去了。
依旧对面吃个早茶,等着素姑娘出门,然后半路上乖乖的跳到了车舆里。
听到后面声响,素姑娘也没回头,笑出了声:“不错,你今日自觉了很多。”
方后来得意一笑,将酒坛往两边并了并,露出中间窄窄的一条空档,自包裹里抽出几块垫子,拼接起来,铺在车舆正中间,“掌柜的,今日辛苦你赶车了。我先睡个回笼觉。”
“哟,”素姑娘听他在后面忙了一阵,到底忍不住回头看了,“你这是把床搬来了?”
方后来躺在垫子上,身子随着车身缓缓摇晃,口中哼出了猪叫:“舒坦,就是那小吴王躺这里,都舍不得回府。”
素姑娘鼻子哼哼:“什么小吴王,人家年纪比你大。”
方后来闭着眼睛,调整了一下睡姿:“别怪我叫他小吴王。这平川城,是女城主说了算,他即便是七老八十了,见着城主,也得伏身称小。”
素姑娘点头道:“那倒是。”
又问了一句:“祁家现在打算怎么办?”
方后来躺着将屁股扭了扭,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还能怎么办,当然得听小吴王的。只要女城主一死,这平川城还不是得姓吴。他们今天已经开始去收雄黄粉了。”
“这帮大邑的商人,惯会见风使舵,给他三分颜色,便能开染坊。”素姑娘轻蔑一笑,“祁家看着在城内混的风生水起,指不定哪天便被衙门寻了痛处,迟早被好好整治一番。”
方后来点点头:“你这说法与祁家兄妹倒是一致。”
“算他们有自知之明。”素姑娘又狠狠哼了一声。“他们还欠我一批药材没给呢。”
“人家都说给你赔钱了。你也别小家子气。”方后来帮着祁家说话。
“我要钱干什么,我是等着那药救命的。”素姑娘怒气冲冲,“无商不奸,他们若不是以次充好,怎会落得被巡城司扣押了货物。”
“掌柜的,”方后来翻身坐了起来,趴在车舆架上,“我之前见到祁家的时候,见他们身为皇商,锦衣玉食,仆役成群,一掷千金,心中好生羡慕。
如今相处久了,才知道人家兄妹远走他乡,在这平川城讨生活,着实不易。”
于是,他将祁家兄妹说的话,告诉了素姑娘。末了,叹了口气:“当真也是可怜人。”
素姑娘默不作声,思忖了一会:“这祁家还是挺懂平川城的,知道如今的平川城唯有靠商,才能活下去。”
又问了一句:“他们每年从平川收的谷子,真的都是亏本卖的?”
“之前药物掺假也是遭人陷害?”
方后来反问道:“我又不是平川人,也不认识什么平川人,他们有必要骗我吗?”
素姑娘又不说话了。
方后来想了一想:“掌柜的,你急着要那批药材?”
“你不废话吗?”素掌柜没好气回答,“不然我能生那么大气。”
方后来道:“那批药材是巡城司扣的,但是还寄放在太医院。”
“那又怎样?”
“咱们让史大星带路,进去太医院将那药偷回来。”
“不去。”素掌柜道,“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我不干。”
“你不干?”方后来嬉笑着问:“还是你不敢?”
素掌柜娥眉挑了挑,拿眼角余光乜了他一下:“你用点脑子吧。”
“祁家已经搭上吴王了,最多两日,那被扣得货物,就会被发还给祁家。我们进太医院偷个鬼啊。”
“掌柜果然聪明。”方后来一拍脑门:“我还没想到这茬。”
素掌柜头也不回:“那太医院我看着也不顺眼。咱们就玩一票大的。”
方后来一惊:“你不会是想将太医院烧了吧?”
“那不至于,”素掌柜一边驾车一边道,“这太医院坑人,必然是得到院正首肯的。咱们找机会将那院正绑了,挂在城门口示众。”
方后来哭笑不得:“你这还不如烧了太医院。”
“你就说敢不敢吧。”素掌柜不耐烦问。
“不敢,你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方后来道,“我可不想惹上巡城司。”
“哼,瓜怂。”素掌柜哼了一声。
“疯女人。”方后来弱弱地在心里哼了一句。
第204章 送样酒去冯府
今天送货还算顺利,可以看得出,这素姑娘家酿的酒果然不错。即便价格如此高,那些个高门贵户依然一坛一坛往家里搬。
真的这么好喝?方后来本不是喜酒的人,此时也有些心动了。
只素姑娘喝的那白瓷瓶酒,他是再也不敢沾了,那素酒与青酒都是整坛封好的,素姑娘完全没有让他尝尝的意思,他也不好意思开口。
又到午时,还是寻了个路边摊,素姑娘又去吃饭了。
这次,方后来学聪明了些,避开了素姑娘,悄悄去老板那里打包了两条鸡腿,一大包谷米饭,两壶水酒,一大碟牛肉,付了钱,立刻拎回去车舆里去吃。
这两日,方后来送货奔波确实累了,饭量增了不少。一顿风卷残云,等素姑娘细嚼慢咽吃完回来,方后来已经站在车舆里,一边挺着肚子,一边喝着水酒消食了。
“哎?”素姑娘登上车座,问道,“你怎么不去吃饭?”
方后来扭头用袖子擦了擦嘴巴:“今日胃口不好,就带了块饼,随便充饥。”
“真的?”素姑娘满脸可惜,“我今日恰好多带了些银钱,准备请你大吃一顿的。可惜了。”“嗝......嗝......”方后来连打两个饱嗝,“没事,我还......”
“没事就好,咱们走吧。”
“我想说的是:没事,我还可以打包带走。你急着打断我的话是几个意思?”方后来在车舆里看着素姑娘的后背,心里恶狠狠吐槽,“假惺惺。”
素姑娘体贴道:“你胃口不好,主要是四体不勤,多搬几坛酒,出点汗,晚上胃口就能打开,可以回家多吃点。”
素姑娘连续抢着说话,方后来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说完,她一扬鞭子,马车走了。
马车一路走,一路送酒,速度倒是不慢,这一会便来到了城西第三道街中。
方后来越看越眼熟,这地方确实来过。
这便是他心念念着要来的,巡城司副统领冯文瑞的家。
他立刻打起精神,从车舆里一骨碌爬起来。
素掌柜拎着两坛下了车,方后来也拎了两坛。
两人走的依然是下人们出入的侧门,引路自然是认得素掌柜的,的也不与他们多说话,只皱着眉头,冲他们勾了勾手,示意跟过来,便朝里面走去。
这冯府外面看着冷清,可进入侧门没几步,便看到一群家丁丫鬟在那里跑来跑去,热闹极了。
几个府里管事分别站在几处,正忙着指派着一众仆役。
有人去抬桌椅,有人去搬花盆,还有人在清扫牌匾挂着灯笼什么的,感觉像是要办什么喜事。
方后来一边跟着引路的下人,一边到处打量着:“这冯府是有喜事吗,这么多人?”
那引路的随口答道:“一个月之后,是我家大少爷大婚的日子。”
又板着脸,叮嘱了一声:“你这伙计,少看少问,咱们府内不比别家,规矩严着呢。”
快到了伙房,引路下人便停了:“你们自己去吧,伙房那有人候着呢,我还得去接下一波送样酒的。”
说了便自顾着走了。
“样酒?什么样酒?”方后来问素姑娘。
“冯府大儿子要娶亲,这婚宴上要用不少好酒。”素掌柜将手中酒提了一提:“他们家通知了三城中的各家酒楼,愿意做这笔生意的,这两日便来送样酒参选,如果入围了,便可拿下这笔不小的订单。”
“那我们这四坛酒便是样酒?”方后来问。
“是的,我酒楼就两种酒。我手里的是两坛青酒,你那两坛是素酒。”素掌柜道,“若能拿到订单,就大大发了一笔。”
“这酒可不便宜啊?”方后来吃了一惊,“你家的样酒一出手,就是一千多两啊?选不中的话,可不就白白可惜了一千多两?”
“没办法,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素掌柜咬咬牙,“他们家这次可是阵仗颇大,想必为这亲事也会耗资颇巨。那冯文瑞位高权重,届时,来的都是全平川有头有脸的人,甚至连四国都有些高门大户来祝贺。”
素掌柜说着说着,两眼放光:“若是从此将我们酒楼的招牌在四国都能打响,这以后,还不是钱来如流水啊。”
方后来想了想:“那还是不对啊,既然是样酒,来个小坛的,够喝个几餐便好。”
他看了看手中酒,“这一坛酒,一般人一个月都喝不完。何况四坛。”
“我也舍不得。”素掌柜有些鄙视得看着方后来,语重心长道,“可咱们想做这大生意,可不能小气了,我这一出手,就是四坛酒,豪气爽快,他们不得印象深刻?好感大增?”
“哦,”方后来一脸佩服,“还是你会做生意。”
他又接着奉承起来:“你这生意经不比那些皇商差,难怪这高门大户都愿意定你家酒。”
偶尔也得将素掌柜哄得好了,让她开开心心带自己送货,查找军械自然方便许多,方后来心里盘算着。
“那是自然。”素掌柜一边走着,一边沾沾自喜:
“这冯府也是我老主顾,定我们家的酒也有一年了,平日里,都说我这酒味道不错。想来这次大概率能选中。”
素掌柜难得笑得时间长了些,言语是颇有自信。
“可惜,就是他们家付酒钱的时候,老是不爽利,得要好几回,才能给。”她略显有些不满。
绕过一道弯,伙房就在前面院里,方后来与素掌柜兴奋地走了进去,看着前面空地,却是呆在了当场。
里面的酒一垛垛,堆成了小山。
方后来走近了去看,靠前的一垛大约二十坛,贴纸写着“近水台二十坛”,后面接着一垛“醉春居三十坛”,再接着“春花醉仙庭二十五坛”.......
看着后面大约二十几跺,全是二十坛起步,堆得像山一样的酒,方后来与素姑娘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一名管事走了过来,手上拿着大红的贴纸:“你们是哪家的?”
素姑娘挤出一点笑脸:“素家酒楼的。”
第205章 一品听雨楼
“哦。”那管事笑了起来,“素家啊,先前蒙老爷赏过一回,你们那酒,别说,还真不错。”
又两人笑嘻嘻过来:“你家那酒可不便宜,这次又可以不花钱喝他一顿了。”
方后来看素姑娘没说话,眼中一亮,哈腰赔着笑脸:“多谢夸奖。”
管事的将贴纸一举:“贴上吧,酒在哪儿呢?”
“在我们手上呢,”方后来将手一提,那坛子在手上直晃悠,“请问,这放哪里呢?”
管事的一愣:“没了?就四坛?”
方后来也愣了:“样酒啊,四坛不够?”
管事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素姑娘,一阵爆笑起来:“来人啊,登记一下,素家酒楼四坛。”
身后的几个下人,提着笔,一边记着,一边跟着后面也是大笑:“不急,后面还有几天可以送。”
管事的将贴纸在方后来的酒坛上一贴,随意一指着伙房外一个角落:“放那吧。”
然后一路大笑着,反身迎向新来的另一波人。
方后来与素掌柜过去放酒,回来看到这一波来了七八个伙计,一坛一坛往里运,放在伙房前甚是显眼。
管事的重新写了一份贴纸贴上,口中大喊:“一品听雨楼五十坛。”
那记录的伙计赶紧蘸了墨水,细细记下。
一品听雨楼领头的掌柜是个中年汉子,满脸的横肉,凶神恶煞般模样,只是对冯家管事倒是客气的很。
他将手对着冯家管事一拱,随手递了一大锭银子:\"有劳各位了,这点茶钱,各位笑纳。\"
管事的手一伸一缩将那银子纳入袖中,口里却道:“掌柜的客气了,每次来都破费,让咱们这些下人怎么好意思呢。”
那掌柜的亲热的扶着冯家管事的胳膊:“哎,东家一再交代,万不可怠慢了各位。”又将手一摆,“各位以后去右卫城,别忘了赏脸来一品听雨楼吃个便饭,给兄弟一个做东的机会啊。”
伙房里的众人俱是拱手行礼,开心的很。
方后来赞了一句:“看人家,真大气。”
“你去给人家做伙计吧。”素掌柜铁青着脸便往外走。
方后来看素姑娘不高兴了,赶紧跟着来了:“哎,我怎么听着着一品听雨楼这名字那么熟悉呢?”
素姑娘没好气地说:“右卫城外面截杀我们的那群破甲境,就是他们家请来的。”
“呀。认出来你没?”方后来低声叫了起来,“这一品听雨楼与匪人有勾结,又与冯家交好,黑白通吃啊。”
“这一品听雨楼,不简单。”方后来摇头晃脑,又问,“哎,这些酒楼,样酒怎么送这么多?”
“屁的样酒,本姑娘让他们给骗了。”素掌柜一头怒火,脸色差极了。
“怎么了?”方后来纳闷道。
“冯家这是借着婚事,在敲打各大酒楼,以样酒的名义收礼。”素掌柜继续火大,“我还以为真的是送样酒。”
“他们冯家可真会玩。”方后来嘴巴张大了,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那堆酒,停了脚步:“那我去把酒拿回来,咱不做他们生意便是。”
““酒就放那里寄存着。”素掌柜冷笑道,“冯文瑞好大的胆子。”
“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哪些下作手段,敢白吃我的酒,姓冯的狗东西,真是嫌命长了。”素掌柜脚下越走越快。
吹起牛来眼都不眨,方后来倒是心里嘀咕。
这一品听雨楼大摇大摆在那里,你都急着要跑了。
虽然你认识几个高门大户的管事,可那人家冯文瑞什么身份,白喝你的酒,你又敢如何?
眼看着素掌柜气的一路不停,直接往外走,方后来这还什么都没打探呢,好不容易进来,他还不想出去。
于是,方后来一捂肚子:“哎哟,掌柜的。”
“什么事?”素掌柜娥眉紧蹙。
“许是中午吃坏了肚子,我先去找个地方方便一下。”方后来瞎扯了一个理由。
“去吧,我在门外等你。”素姑娘又叮嘱了一句。
“我这感觉不得劲,怕一时结束不了。”
“拉稀又不是便秘,你还一时结束不了?”素掌柜纳闷了。
“我这有药,不行你来点?”她道。
“哎,你那药也是花钱制的,何况,我这还不至于吃药。”方后来赶紧拒绝了,“我尽量快点。”
素姑娘点点头:“我这药不便宜,就给你治个拉肚子,确实是浪费了。”
方后来松了一口气。
“这里不比其他地方,你少看少动,”她又道:“快去快回。”
“好嘞。”方后来问了周围一个小厮,得了茅房的位置,然后一溜烟跑了。
蹲在茅房,方后来左思右想,
既然是军械,如今冯府又是办大事,人来人往搬东搬西的,万一让人翻了去,便是大祸。
那必定不会藏在人多的地方,当然得往僻静处去寻。
他溜出了茅房,一路贴着院墙,他往深院里走去。
冯府的房间格外的多,方后来走马观花,沿途翻了几个安静的厢房,又查了查是不是有暗阁地道。
方后来其实不擅长去寻这些东西,于他而言,这军械的线索,实在是不容易找,功夫花了好大一会,却一无所获。
再往前便快到了女眷们住的内院了,那冯文瑞总不能将军械藏在闺阁内室之中吧,这许多弓弩器械,在哪些个人多嘴碎的地方,来回搬运也不方便啊。
方后来正蹲在园子拐角里思量着呢,忽然听到听到一阵细微的调笑声从隔壁传了过来。
他细细听去,应该是只有一男一女,正在低声说话,间杂着一阵调笑,只是以他的耳力,依然听得不甚清楚。
方后来顺着院墙,慢慢地溜过去。
声音是从一个独间的厢房传来的,厢房占地不小,外观也完整,应是长时间没修葺了,有些破旧。
墙外杂草丛生,厢房门前一条宽阔的石板路。
这厢房倒是像是许久之前曾用过的杂物间,如今应该废弃了,那位置离着冯府的外墙倒是只有十来步远。
这间房,方后来之前看过,空旷的房间里,东西稀少,连板凳桌椅都没有。
只有一两把零散的旧锄头、烂扫帚与破恭桶。
那低低的调笑声分明就是从厢房里传来的,此时的声音越发清晰了。
第206章 发现了军弩
一个女子娇滴滴笑着:“你别闹了,老夫人的新衣裳刚刚送来,还等着我送去试穿呢”。
“她现时还在同别府的女眷说话,哪有功夫试新衣。”一个低哑的声音带着些猥琐的男子声音,也笑了起来,
“今日难得空闲,姐姐便好好服侍我一回。”
“这几日你不是在前院忙的很吗?”女子低哼了一声,“怎又跑过来了?”
“吕管事如今不在了,爹爹便命我隔几天,来清点一下这货物。”那男子哈哈一笑,
“不然我哪有机会能进来这里与姐姐相会。”
然后,屋内那女子又传来一声娇柔的呼叫。
“昨日才与你在府外耍过半天。”那女子娇娇地笑着:“今日你又来,奴家怎么吃得消。”
“我的好姐姐,”男子压低声也笑了:“莫叫这么大声,叫别人听见了,回头告诉我娘。我又得挨训。”
“大公子,你这么怕老夫人,”那女子娇滴滴道,
“那你之前答应过,成亲前将我要过去,做你通房丫鬟的事,到底敢没敢同老夫人说啊?”
“我当然说了,姐姐你还不信我吗?”
“我自然是信你的,可这日子快近了,老夫人还没跟我提过这一茬。”女子不满道。
“她或许是忘了这事,你先服侍我一回,晚点我过去再向娘提一提。”男子有些急不可耐了。
“呀,大公子,”女子又娇柔着尖叫了起来,“大公子先住手。”
“怎么了?”男子有些不满了,声音生硬起来。
“大公子是练武的人,”那女子哼道,“奴家手无缚鸡之力,大公子一点都不怜惜奴家。抓得奴家好疼。”
“你从了我,便舒坦了。”男子冷哼了一声,“却偏要推来挡去,生这些事端。”
“大公子莫气,”女子胆怯起来,语气柔柔地,“你看这里,满是些刀弓枪剑的大杀器,奴家心里怕得很,哪里有心情。”
“你看,这左边一伸手便能碰到刀,右边又摸到箭的。奴家心里时时都发颤,生怕割伤了。”
“不若,晚上,你来我房里,”女子将嗓音拖地长长,拿起腔调,“管保让大公子舒坦上几回。”
“哈哈,怪不得,我一见到你,便走不动道。”那男子沙哑的嗓音里透出了尖利的兴奋,
“你这妖精,惯是会哄人。那晚上我可看你的本事咯。”
女子娇滴滴的道:“大公子,你可要早点来哦。”
一会,两人嬉笑着推开了厢房的门,走了出来。
男子伸手,在那丫鬟的屁股上捏了一下。那丫鬟扭了几扭,又哼唧了两声,将大公子推开。
大公子笑眯眯看着,那丫鬟端着一盘绸缎衣裳,一边将衣服扣好,一边扭着腰肢,一步三摇走向内院。
人已走远,他也整理了一下衣裳,关好门,背着手慢慢往外院去了。
这一番话,让方后来听得大喜。
原来是即将成婚的大公子在这里与丫鬟偷腥,不过,这个不算大喜的原因。
他大喜自然是,听到他们说大杀器在屋内。
这所谓的大杀器,八成就是自己追查的,来自大燕的军弩了。
方后来静听了一会,四下确实无人来往,便蹑手蹑脚沿着石板路往厢房去了。
破旧的厢房门上没有锁,只是紧紧闭着,
之前,方后来便因为见它没有锁,才只是随便扫视了几眼,没有细看。
推门进了屋,如之前一样,屋里虽然有些细微的凌乱脚印,但确是空荡荡,只有几件小杂物。
“那为什么他二人没甚太顾忌,而调笑的声音却这么小?”方后来想,“若不是自己耳力出众,怕就是给漏过去了。”
方后来细细打量起来房间来,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轻手轻脚跑去房外细看了一回。
原来如此,方后来恍然大悟,外面看屋子长六丈有余,里面看去,却顶多只有四丈长。
除去墙砖的厚度,这厢房分明就是有夹层啊。
方后来目测了一下,夹层就是在右墙上,他走过去,用手敲了一敲,果然是有夹层。
他顺着地上的凌乱脚印,细细找了一找,在墙上寻了几个位置,按了一按,那右墙便轻轻一响,缩回去半寸,露出一个三尺宽的门。
他将门一推,里面果然就是一个隐藏的隔间。
进去之后,迎面满墙的刀剑枪戟,在昏暗的室内,闪着寒光。
三四个箱子堆在墙角,打开其中一只,一副副崭新的大燕制式军弩,出现在眼前。
方后来继续将箱子全部打开,除了一箱满满的弩箭,其余全是新军弩,略一盘算,大约一百五十架。
方后来心里略微高兴了一些,这就是证据啊。
拿回大燕,往兵部一呈,这铁证如山,看骁勇卫还有何话可说。
可是怎么拿回大燕?
思来想去无果,方后来虽然不舍,但办法,只能还是先放着。
毕竟这太多了,一时也拿不走。
若是拿一两架便能作证,那从大珂寨直接拿就行,何必跑到这里。
拿少了,既打草惊蛇,又没什么用,若能将这批货,全偷出去,直接送到大燕国都,那是顶好的。
眼下先想想怎么能将货偷出去运走,然后再来取货。
若实在不可为,便如同运来之时,拆下机簧与弓弦,倒也能作为证据。
只是如此一来,一百五十架就想扳倒骁勇卫与兵部,怕是远远不够。
若是城主还活着,将这批军弩以及七连城的谋划呈给她,这城主不知道会不会帮助自己。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怕又要陷入平川城的危机之中。
何况,如今平川城主估摸着,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不管怎样,还是得先继续找出其他军弩再说。
时候已经不早了,方后来小心将暗门恢复原样,出了厢房,赶紧往回跑去。
此时府中依旧人来人往,巡逻的家丁也不多,以方后来的本事,不惊动人群,顺利出府,确实丝毫不难。
不多时,便出了侧门,到了素姑娘的车旁。
素姑娘早已等候多时了,见着他来了,倒也没有什么不耐烦,只细细看了看他,轻描淡写问:“在茅房待了这么久?”
“是有点久,我这腿都蹲麻了。”方后来笑嘻嘻道,“掌柜的等急了吧。”
“那倒没有,我一点不着急。”素姑娘努了努嘴巴,“我在这数着呢,看这会,到底有多少人过来给冯府送礼。”
第207章 送礼,咱谁也不怕
两人正说着话呢,旁边跑来一人,上前拱了拱手:“哟,袁公子,素掌柜也在这呢?”
方后来听声音倒是耳熟,扭头看去,巧了,正是祁家的毛账房。
“你这是?”方后来随口一问,想着,还真巧,怎么在这还遇到熟人了。
“来送礼的啊。”毛账房张口就答道,“你们难道不是为这事?”
方后来看了看素掌柜阴沉的脸,嘻嘻一笑:“我们是来送样酒的。”
“哦,对对,”毛账房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不能说送礼,还是袁公子提醒的对。我们是来送样布的。”
素掌柜盯着问:“你们送的什么样布?送了多少?”
毛账房颇有些自傲:“您二位,不是外人。我也不瞒您。”
他将手一举,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十匹大邑木棉布。”素掌柜一愣:“这大邑的特产木棉布,可不便宜。一匹得三十两银子吧。一共得一千五百两啊。”
毛账房笑到:“素掌柜也买过?”
素掌柜点点头:“我家确实有这个木棉布做的窗帘。”
“素掌柜果真是财大气粗啊,”毛账房昂起头来,“不是我吹嘘,我大邑的木棉布,那是天下首屈一指的布料。一般人买来做衣服是极好的,做窗帘那是富贵人家才用的起。比如这冯府,便是用来做窗帘的。”
“明天,我们祁家还有男人用的狼毫笔,熊胆膏,女人用的红花脂,邑红参,都会运来。”毛账房笑着道,“这些个东西,在冯府可都是抢手货。没个万把两银子,可买不来。”
素姑娘冷笑道:“你们祁东家倒是很舍得下本钱。”
毛账房没听出她嘲讽的语气,还是在那自夸:“那是,我们祁家在平川城也算是屈指可数的富商,自然不在乎。”
他看着那冯府络绎不绝的人流,颇为自豪地大声道:“论送礼,我们祁家谁都不怕。”
素掌柜故意问了一句:“你们掌柜今日没亲自来?这诚意不够呀。”
“素掌柜,这您就有所不知了。”毛账房神秘一笑,“咱祁东家今日有要事,来不了。”
“咱祁东家那是什么人,消息灵通的很。”他看着方后来,“今日一早便去了左卫城。”
素掌柜与方后来对视了一眼,没吭声。
“你们有所不知,吴王府刚刚托太医院发了通告,委托城里药商,要在今天入夜之前,凑齐三十俩车的雄黄粉急用。”
他嘿嘿一笑:“咱东家那是什么人,昨天就得了这个消息。昨天临晚,就将城里的雄黄粉全部收了。今天去左卫城便是去收那边的雄黄粉。我叔叔去了右卫城收货。”
“如今,就等左右卫城的雄黄粉一到,咱就往吴王府里送。”他手捻着下巴上的一捋小胡子,“如今这全平川的雄黄粉都在咱家手里。就是吴王也得对咱家客气三分。”
素姑娘故作惊诧状:“那吴王要这许多雄黄粉做什么?”
毛账房更是诧异地看了回去:“素姑娘,你是不是平川人吗?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袁公子在平川的日子不多,他不清楚,那倒情有可原,你家这酒水都是做的高门大户的生意,你竟然也不知?”
“劳烦毛账房解惑,”素姑娘微微一礼:“小女子愿闻其详。”
方后来瞥了她一眼,你就装吧。
“这雄黄粉对城主府的大虺有克制之用。有雄黄粉的地方,大虺都不愿意去。”他又靠近了一些,反手将嘴巴拢住,小声道,“那小吴王怕城主怕得要命,寝宫外面撒的都是雄黄粉。”
让过左右一些路过的搬货伙计,继续低声道:“听太医院的人说,昨日吴王醉酒,在内院瞎折腾,将寝宫外的雄黄粉全都弄脏弄乱了,失了效用。”
“今日晌午醒来后,大发雷霆,命人去太医院拿雄黄粉,结果只拿到了咱祁家被扣的三车雄黄粉,”
他得意的笑着,\"如今正等着各家送雄黄粉救命呢。”
他继续捻着那撮胡须,面上得意起来:“你们说,若在此紧要关头,咱祁家突然装了满满三十车雄黄粉过去,”
“那吴王是不是得感动泪流满面?还不得高看咱祁家一眼?以前的旧事是不是得一笔勾销?”
他已经幻想着祁东家与小吴王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把酒言欢的场景了。
“从此之后,咱们搭上了吴王,在这平川城,哪个衙门不得给我们几分薄面?”
素姑娘哼了一声:“生意不正正经经的做,歪门邪道倒是什么都会。”
毛账房正得意着,猛然受了她一数落,有些不开心了:“什么歪门邪道,慢说平川城,这天下哪个地方,不是朝中有人好做官?”
他转脸对着方后来道:“做官尚且如此,做生意还能例外?袁兄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虽说,平川城在这天下间,最是待见生意人,但那是以前,如今也愈发不行了。”
“咱与吴王关系好了,这城中眼红的、说风凉话的,定是不会少。”他侧脸瞧着素掌柜,哼了一声:
“你素家酒楼以后若是惹了官司,可别来找咱们帮忙。”
方后来忙着打圆场:“这以后,毛账房便成了平川城首屈一指的大账房了。
你身价大涨,各家商铺看到你,还不得尊称一声,毛大账房吗?日后还得靠你照顾兄弟呢。”
毛账房得意起来,口中却谦虚的很:“袁公子,你可莫要折煞兄弟我。
你是祁东家眼中的红人,我哪能跟你比,日后若有差遣,尽管吩咐,能办到的,兄弟绝不推辞。”
说着笑嘻嘻拱了拱手:“我先回去铺子里候着,这送雄黄粉,没兄弟去,那未必能交接清楚。两位。告辞。”说话也不看素掌柜,拔腿就走了。
方后来待他走的远了,遥遥地一挥手:“回见啊,回见啊,毛.....房......”
素姑娘听他念叨,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人也是个不正经的伙计,尽说些不文雅的。”
“我也是读书读的少,实在词穷。”方后来嘻嘻笑着:“如今你是我掌柜,这茅房对你出言不逊,我当然得帮着你。”
第208章 我在云雨楼遇着一位姑娘
“话说回来,”素姑娘将车赶了起来,一边走一边问:“我看你,肯定不是祁家的伙计,听这毛房说话,对你还颇为恭敬。”
“那日,我见祁公子对你也是礼遇有加。你莫不是骗我吧。”
“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祁家的伙计。”他又道,“是你先喊我祁家伙计,你又霸道的很,不给我分辩的机会,我只能顺着你话往下接。”
“那你穿这一身衣服,分明就是祁家伙计穿的。”
“我又没钱买什么好衣服,只能找祁家商铺要几件便宜的穿穿。”
“你这嘴巴没几句实话。”素姑娘有些怒了,“我自然是不信的。”
“你且说说,你与那祁作翎如何认识的?”素姑娘又追问。
“哎,你都说了,我说话不可信,你还问?”方后来故作姿态。
素姑娘送他一个白眼:“你管我,我愿意信就信,我不愿意,就不信。”“瞧你这话,我还不高兴说呢。”
“你若实话实说,我给你买身好衣裳。”
“我信你个鬼。”方后来一翻白眼,“你最抠门了,你会舍得给我买衣裳?”
“掌柜的话都不听了,我辞退了你。”素掌柜哼道。
“算你狠,我说呗。”方后来心里紧张起来,这可不能被辞退了,我还得靠她带我去各家府邸转悠,暂时委屈一下自己吧。
“话说当年......”方后来开口了。
“说重点。”素掌柜没好气的说。“记得废话少说。”
“好嘞,”方后来被迫愉快的答应了。
于是他将在大燕遇到的祁作翎,偶然给了他解蛇毒的药,然后被山匪抓上山,祁作翎如何请人来救,又因此借住在祁家商铺的事,捡了可说的,都说了。
“你运气怪好的,”素掌柜听了,眉头皱了皱:“这天下承平已久,你出来闯荡,还能遇到劫匪,还莫名其妙给哪家皇商救了。”
方后来点点头:“运气是挺好的。”心里吐槽了一句,好到总是遇到你,然后陪你被人追杀,再然后稀里糊涂欠了一大笔钱。
“你有手段在身,怎么还能被那些个不入流的劫匪抓上山。”
“上次你不是帮我看过了吗?说我筋骨错乱?我受了重伤,一不小心真力用足了,便遭反噬,平常遇到些歹人,我都不敢反抗。”
“我总觉得你说的是假话。”素掌柜狐疑地看了看他。
“你把手伸过来,我再看看。”
方后来将手从后面探出去。
素姑娘曲指一弹他脉门,然后将食指与中指并拢,搭在他脉门上,半响又道:
“比上次好了很多。看来我给你喝的那半两酒,还是有效的。”
“要不,我再给你喝半两?”
方后来心里一跳,心道,这次你又想干啥。我这属于自身修炼勤快,恢复的好,与你的酒何干?
方后来干笑了一声:“你那酒太昂贵了,给我喝属于浪费。”
素姑娘想了一想,表示同意:“你说的对。我自己都不够喝呢。反正你也不着急恢复,你自己慢慢练吧。”
方后来用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长嘘了一口气,幸亏没上当。
素姑娘又问:“你觉得这大邑的皇商祁家怎样?特别是那个祁家兄妹人品如何?那姑娘叫什么来着,她如何?”
“那姑娘叫祁允儿。”方后来道,“这祁家不怎样,不过,这祁作翎与祁允儿倒是挺不错。”
素姑娘又问:“他们兄妹会武吗?”
“他俩都不会武,只会做生意。”方后来摇摇头,“祁作翎为人帅气多金,谦恭有礼,心思缜密。而祁允儿漂亮、胆大又聪明,就是莽撞了些,若是男儿身,定然可以独挡一面,超过他哥哥。”
“你打听这个,莫不是想给人家姑娘做个媒?”方后来问,“祁允儿你就别烦这个神了,人家漂亮聪明,只要肯嫁,不说大邑国,就是平川城愿意娶的,能从城东排到城北。”
“不是从城东排到城西吗?怎么说从城东到城北?”
“追求的人太多了,排到城西排不下,得拐到城北绕一圈。”
“那你怎么不说,从城南也绕一圈。”
方后来干咳了一声:“”平川城南青楼颇多。不能这么说。”
“哟,你对城南颇为了解啊。”素姑娘哼哼道,“平时没少去吧?”
方后来也哼哼起来:“就去过一次。在云雨楼遇着一位姑娘,颇为对眼。”
“真的啊?”素姑娘好奇道,“那云雨楼的姑娘,可都是出了名的漂亮又豪放,与你对眼的是哪一位?”
“哟,你也常去吗?”方后来反问。
“废话,我去与你不同,我是去送酒的。”素姑娘面上一红,“你说说看,是哪一个,说不定我见过。”
方后来瞄了她满脸的八卦表情:“说不准,你还与她挺熟。”
“真的啊?”
方后来叹了一口气:“可惜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只知道,那天我与她你侬我侬,互诉衷肠,一不小心喝醉了,然后......”
“然后呢?”素姑娘追着问。
“然后躺在她床上,她就将我衣服都脱了,用车布裹起来,送回了祁家商铺。”方后来哈哈大笑,往车舆里一躺。
“你作打啊!”素姑娘一记老拳挥过来,却打了个空,气的牙直咬。
素姑娘一头恼火:“你当我愿意脱你衣服,你那衣服上全是刀口,回了祁家商铺,让人见了不免怀疑,当时进城也晚了,衣服也不好买,只能如此。”
素姑娘有些生气了:“想不到,你还记恨着我,故意说这话编排我。”
“你不能找个其他理由吗?非得说云雨楼?”方后来躺在后面翘着二郎腿,得意的问。
“谁叫你将我那酒全丢了。”素姑娘口中唠叨着。
“你看,你这还不是记恨着我吗?”方后来道,“那我也得记恨着你一回。”
“你不会让着姑娘家一点吗?那毛账房可是喊你公子啊,你看你,哪里有半点公子样,小家子气十足。”
“哦,原来你喜欢公子模样的。还喜欢钱。”方后来一骨碌爬起来,“我给介绍个多金的未婚正牌公子,咱们就算扯平了。你也别找我赔那酒钱了。”
素姑娘噗嗤笑了,满脸的不相信:“你?你能给我介绍个什么公子?”
第209章 只要我够狠
“祁作翎啊。”方后来认真的说,“人家是大邑的皇商,绝对的高门大户。
长得那叫一个器宇轩昂,帅气多金,以后人家要攀上了吴王,你这是妥妥的算高嫁了。”
“他人真挺不错,也挺会做生意。你好好考虑一下。”方后来诚恳道,“你们平川人有偏见,难道只因为人家是大邑的,便认定他是坏人?”
“无商不奸。你们俩都不是好人。”素姑娘哼了一声,“特别是大邑人,诡计多端。
当年大邑假意借道,又撺掇着大燕出兵,一起合谋,夺了吴黎关,致使吴国军心动摇,才一败涂地。”
“这当年的事,与他祁家何干,”方后来打抱不平道,“何况你吴国国主,若不是想谋了那百万两黄金,哪会如此。”
“那是他大邑明知吴国国库空虚,故意用黄金来引诱国主的。”
“用黄金引诱你,你便可以抢了?吴国人都是认这个道理的么?”方后来有些气呼呼起来。
“你大燕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素姑娘也有些气呼呼起来,
“吴黎关便是你大燕人伪造证据,依此借口出兵攻破的,还编造说,是吴黎关守军去云岭关外挑衅杀人。”
“哎,你这怎么还扯到我身上了。”方后来莫名其妙,“这又不是我开的关卡,也不是我放大燕人杀过来的。”
“你是大燕人,这事就与你有关。”素姑娘一肚子气。
“你这婆娘,不讲道理啊。”
“只要我够狠,道理就在我手里。”素姑娘回头,眼睛瞪圆了,恶狠狠地看着方后来,“你再啰嗦,信不信,我现在便杀了你。”
说着,她头上那簪子又在蠢蠢欲动。方后来看着那簪子,喉咙咕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心里有些惧意,哎,这女人怎么这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信,我打不过你。”方后来一低头,哼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素姑娘得意起来,面上好看多了,一挥鞭子,甩了个炸响,那马车跑快了几分:“怎么样,我说过,够狠,道理就在我手里。”
“这两天不送货了。给你放几天假。”坐在缓缓跑动的马车上,素姑娘道,“今天给你们几个气得不轻。我得好好休息。”
方后来老老实实应了一声:“哦。”
第二天,方后来难得起的迟了些。又准备出门时,正迎面遇着了祁作翎与祁允儿带着几个伙计,正在卸车。
祁家兄妹一脸倦容,衣服、鞋子上都沾了些灰土,仔细去看,还有淡淡的雄黄粉夹杂在其中,身边几个伙计也是如此。
方后来去打了个招呼:“祁公子,祁姑娘,吴王那边的事办妥了?”
“一切顺利。”祁公子虽然看着疲惫,但看得出来,着实是很开心,
\"咱们昨天晚上将雄黄粉送过去,王府管家高兴得不得了,说是可帮他们大忙了,不然吴王又要闹腾一夜。\"
“又说府中人手不够,请我们帮着将雄黄粉铺好。”
“所以忙了一夜?这么久?”方后来有些吃惊。
“本来铺到下半夜,也就差不多了。”祁公子笑了笑,看着祁允儿,“我这妹子,倒是多事。
像个王府管家似的,将那铺着雄黄粉的长廊,硬是清理干净,又加固了一番,还将那玉白花蛇舌草花园扫了一遍。”
“既然想这次与吴王攀好关系,自然要事事为他考虑,”祁允儿脸上红了,“这次明显就是吴王愿意提点祁家,咱们要知恩图报。”
“何况,这次的雄黄粉,人家可是一口价没还,委托太医院,当场直接现银交付的。”祁允儿笑嘻嘻道,
“这可就是说,连吴王都不敢拖欠我们家的账款。那些个故意拖欠我们大邑商人货款的人,等下一笔账期到了,心里也得掂量一二。”
祁作翎道:“那你也不能将王府的下人,指派的团团转,全给你打下手了啊。”
“哎,这可不是给我办事,”祁允儿一噘嘴,“那是在王府里,给吴王办事。我们不方便去的地方,只能麻烦他们跑了。”
“不过这些个王府里的人,也还不错,见我们没吃饭,还差厨房,给我们送了一顿晚饭,一顿夜宵。”祁公子笑道,
“说明他们还是认可我们做事的,不然王府哪有这么好脾气。”
“你们见着吴王了吗?”方后来问。
“我倒是见着吴王那四五个寝宫里,都点了灯,不知道他住哪一间。咱们在外面忙了一夜,就是没见着。”
祁作翎道,“听管家说,吴王一贯整夜饮酒,从不出寝宫。”
“不过以后总能见到,”祁作翎笑着,“吴王府管家说了,以后王府一应采买,首选咱们祁家。”
他又道:“吴王府还将之前扣留的那批货全数返还了。”
“这素家定的铁防己,马上便要着人送去。”他笑着对方后来道:“那素掌柜脾气不好,说话盛气凌人,我家几个账房都非常不喜与她说话。”
“我看你近日,天天去她那里,不若,今日你替我押这批货给她,也省得我另外安排人。”
方后来想着,反正无事,再过去一趟也无所谓,点头应允了。
“还要麻烦袁公子,”祁作翎又叮嘱:“我这批货迟到了七八天,你与她说,本来是五十两金的,她若是要,改日派人送四十两金来祁家店铺,
若是不要货了,可以来我这里取一百五十两金作为赔偿。”
“这铁防己,如此昂贵吗?”方后来咋舌,“要值五十两金?”
祁作翎点点头:“这铁防己,确实难寻,而且,我点的这货,都是分量十足,而且品质相当好的。即便是在大邑,这批铁防己也不便宜。”
“一百五十两金,我可还从没见过这么多钱。”方后来嘻嘻一笑:“祁公子你这可是大大亏本了。
若是我,我便要了一百五十两金。然后去别处花五十两金买了。手里还能落了一百两金。”
“她定是会拿药的,”祁允儿捂住嘴巴,吃吃笑了:“这铁防己之所以贵,便是因为难以寻到,而且,寻常人也用不到此药。”
“我们祁家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大邑运来。”她笃定道,
“在这平川城其他店里,能找到一根两根,倒是有可能。若是能寻到十根,便是我祁家不会做生意了。”
方后来有些惊讶:“你这么了解行情?”
第210章 没操守的小二
“不敢说都了解,”祁允儿笑笑,“与祁家沾边的生意,了解个十之七八总有的。”
“我去送货,”方后来眉头一展,哈哈笑着,“不过,你可别怪我,我是要去劝那素掌柜,让她拿一百五十两金。”
“你尽管去劝。若她真的拿了钱。三天之内,必然回来我这里买药,”祁允儿一本正经道,“只是,你得先告诉她,到那时,我这铁防己,就得三百金才肯卖咯。”
“哇,”方后来惊呼道,“你这做生意的狠辣程度,不输那素掌柜啊。”
“你说我便也无妨,”祁允儿对着方后来,一脸疑惑,“只是那素掌柜女儿家的,独自生意也不易,你怎么认为她狠辣?”
方后来瞥了暼嘴巴:“那是你跟她不熟。”
祁允儿随即又笑笑道:“我是开玩笑的,素掌柜既然是公子的朋友,我自然不会如此坑人。”
她想了想:“她若拿了钱,回头再来买,只需退我一百五十金,然后我再原价五十金卖与她,公子看可好?”
“你自己拿主意啊,我跟她不熟,”方后来笑道:“不过,你宰她越狠,我越高兴。”“那就麻烦公子跑一趟了。”祁允儿施了一礼,指了一架马车,“公子跟那车去,便可。”
“不麻烦,不麻烦。”方后来高高兴兴去了。
“小妹,”祁作翎在一旁看着方后来走了,“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怎么了?”祁允儿问。
“那素姑娘与袁公子近日常在一起,虽然我们祁家对那素掌柜甚是不喜,你总得看他面子,不要故意为难素姑娘。”祁作翎道。
“那素掌柜以前来订货的时候,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嘴脸,好像施舍我们祁家一样,她那一年几百金的生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祁允儿哼了一声,“若不是哥哥想着在平川城广结善缘,这生意不要也罢。”
“这次,她若真的拿了一百五十两金,回头再来,又想在我这里买五十两金的货,便是那贪财至极的人,”祁允儿断然道,
“以后咱们与她的生意,能做就做,不能做就不做,说话间,也不必与她客气,也不必总是谦让。”
祁公子有些担心道:“妹妹,你这不会是因为觉得跟吴王有了生意往来,便可以盛气凌人了吧?你以前可不这样的。”
“哎呀,哥哥,”祁允儿有些吃惊,很有些不满了,“哥,你竟这么想的吗?”
“难道另有缘故?”祁公子想了想,“她哪里得罪你了?”
“她得罪的不是我,是袁公子,”祁允儿蛾眉蹙了起来,口中哼哼道,“前些日子,我在路上,远远的见着她与袁公子送货,对袁公子拳打脚踢,没一个好脸色。”
“当时我本想上去,与她理论一番,只是怕落了袁公子的面子,所以才走开了。”
她话音不自觉的大了起来:“袁公子一身境界不低,为人又仗义,我们都礼敬三分。凭什么被她欺负,只怕是有什么不好说的把柄,落在了她手里。”
“我得帮着袁公子,出口气。”祁允儿面色发红,愤愤道,“刚刚你也亲耳听到了,袁公子也说宰的越多,他越高兴啊。”
“你还颇有些侠义胸怀,”祁公子哈哈大笑,抚着她的头,赞道,“只不过,你不是江湖上的豪侠,你是商场上的豪侠。”
这边,方后来还不知道祁允儿的想法,只是,他倒是真的想撺掇着素姑娘,去拿那一百五十两金,然后再看她买不到货的囧样。
方后来在马车上得意的想,这素姑娘必定贪财,若拿了钱,买不到货,又得回来找祁家。
此时,她必定不好意思,我便顺水推舟,勉为其难,帮她跑一趟,让她心存感激,然后再好好敲打她一番。
方后来算的得意,只差没笑出猪叫。一路坐车与那赶车的伙计再随便闲聊,悠悠然便到了素家酒楼。
方后来想着,这箱铁防己未必要搬下来,于是便空手进去了。
本来从外面看,这素家酒楼就极为普通,想不到进去之后,更加普通。
方后来原想着,外面低调的门脸,里面好歹要富丽堂皇一些,结果,完全打破了他对酒楼的想法。
就凭这样的店面,你那酒何德何能,可以卖那么贵?
人家邀月阁,近水台,都是富丽堂皇,里面的酒水牌价,最贵的也不过,五十两一坛,你这最便宜的要一百两?
那高门大户是傻了吧,还是疯了吧?
看他进去,一个伙计打着张口,将汗巾搭起来,懒洋洋走过来招呼:“客官,这个点,还没到吃饭的时候,你是不是来早了些?”
“怎么回事?”方后来心里被暴击了一回,这语气,摆明了是不欢迎啊,有这么做生意的?
“我找你们掌柜的。”方后来笑了笑。
那伙计回了一句:“掌柜的还没来。”
“什么时候来?”方后来问。
“我一个伙计,我哪能管掌柜的事,”那伙计明显有些不耐烦了,“你若要找掌柜,迟点再来,若要吃饭,也要迟点,我们厨房大师傅买菜还没回来呢。”
方后来有些不可思议,这小二,也太没有操守了,我之前当伙计的时候,可比你客气勤快多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那伙计都已经走远了。
他一时愣在那里,进退不得。
忽然有人惊喜得喊了他一声:“袁公子,你怎么来了?”
这声音听得耳熟,他转头看去,竟然是史家妹子史小月。
“小月姑娘?”方后来嘿嘿一笑,“你还果真被那姓素的忽悠来了。”
小月抿嘴一笑,招呼方后来进来坐。
方后来与她找个桌子坐下,小月去找了水壶、茶杯倒了水,摆在桌上,方后来见她娴熟的很,问道:“素掌柜让你在这里帮工?来几天了。”
史小月道:“才两日呢,我是在后面的酒坊里学医术,今日正好素掌柜有事不在,她说你这两日必定要来送药,叫我在这里候着。”
“啥?”方后来手中的杯子刚要放到口中,听小月这么一说,倒是停了下来,“她怎知道是我要来?”
第211章 破落的酒楼
小月摇了摇头:“她没说啊。”
“也不知她交代你过没有,”方后来讪讪道,“我本来要问她一件事的,这祁家欠她的货已经到了,问她是继续要货,还是要银钱?”
“如果是要钱......祁家要出一百......\"方后来刚要继续说下去。
“其他什么废话都不要说,快把药搬进去。”小月回答。
看着方后来一脸惊愕,小月赶忙解释:“这不是我说的,这是,素姐姐让我原话原说。”
方后来没了脾气,只好讪讪道:“那行吧。”
“姓袁的,也是素家酒楼的伙计,便由他一人搬进去,其他人不能进酒坊。”史小月又跟着解释了一句,“这也是素姑娘原话。”
方后来想着,吃亏上当了,白干了苦力。史小月自告奋勇:“我来搬吧。”
方后来自然不能让她一个小女子来,何况,她还的病还未完全好呢。
其实那铁防己的箱子并不重,也就一坛酒的重量而已。方后来轻轻松松拎着去了后院酒坊。
没办法,人家素姑娘根本不理那一套,自己烧了半个脑子想的得意对策,从笑成猪叫,变成了真的猪叫。
“这里有几个伙计?”看着空荡荡的酒楼,方后来一边走,一边问引路的史小月。
“就两个伙计。”史小月道。“来吃饭的人不多,两个够了。”
“刚才,我在门口只看到一个,还有一个呢?”
“在楼上睡觉呢。”
方后来瞠目:“这俩伙计不行啊,来多少客人都得给气跑了。”
“来不了多少人,昨个一整天,我就看到三桌客人。”
“那这么大个酒楼,开下来不得亏本?”
史小月点点头,“我也问了掌柜的这事。”
“掌柜的怎么说?”
“她说,这房子是买的,不用租钱。给这三人,开的工钱又低,就当是雇个看门了。
反正素家酒楼主要做的是送酒上门的活,上门吃饭啥的,愿意来吃,就吃,不愿意来吃,就拉倒。”
“她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
“她真是个人才,生意做成这样了,她还能在平川三城里,一城开一个酒楼。”
“那还不是因为酒好。不过素姐姐挺忙的,实在没时间照顾酒楼的生意。”史小月道,“我听伙计讲,素姐姐平日里都是早出晚归,白天送酒,晚上酿酒,就她一个人忙活。”
“有时还出远门,常常几天见不到人。”
史小月摇摇头:“平川三城里三座酒楼里的生意,都是各家伙计自己处理,有这样的掌柜,伙计怎能不偷懒?”
“她这么辛苦?”方后来有些吃惊了,“我平时见她颐指气使,嘴里豪气大方得很,我还以为这素家酒楼里面有多气派呢。没想到这副破落光景。”
“我看着都觉得心酸。”史小月道,“我打算跟我哥说说,让他没事的时候就过来帮忙招揽一下客人。”
方后来点点头:“也好。”
两人进了后院,史小月拿了钥匙,将门打开,两人进了门,史小月又将门反锁了。
方后来不解道:“这东西放下,马上就要出去了,还锁什么门啊?”
史小月脸上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冲着方后来认真道:“素姐姐,交代了,这后院东西可贵着呢,让我务必要进出都锁门。”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往里走,后面是片宽阔的花园,只是这花园疏于打理,有些破败。
穿过花园,便是一堵快三丈的高墙。
方后来回头再去看前面的酒楼,从酒楼的顶上,往后院去看,正好被这高墙挡住了,完全看不到内院。
那青灰色的大块墙砖立在眼前,平整端正,砖缝之间几乎细不可见,乍看之下,颇有些威势。
高墙下是一对丈高,三丈宽的朱漆包铜皮的大门,门上四排铜钉,大门上一对铜环有手腕粗,只是有些陈旧了。
一般富户,大门不过由粗木制成,一丈半宽便是极限,便自打方后来进城以后,能有这种气势的大门,方后来只在两处地方见过,那就是城东,城西。
可那里的吴王府、以及太医院等等,是官家的宅子,连冯文瑞的府邸也没眼前的这么豪横。
他看得有些激动了,从这朱门高墙看,素姑娘家看起来也是有些显赫的,难不成曾经也是官?
跟着这样的掌柜,前途可期,但他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推开了这道门,方后来踏进来,向前望去,这时,他眼睛不由自主都看直了。
因为进来的是一条,且只有一条笔直的青石板甬道。在这里,他的眼睛只能直直的往前看,因为两边还是同样的高墙。
这甬道,只有一丈半宽,两侧也是三丈高墙,只是那地变成了青石砖,墙面,地下还处处有着水渍,外面的阳光又照不进来,显得整个甬道里分外阴森可怕。
这要是两边高墙埋伏了人,这正门攻进来多少人都是白送。
看方后来吃惊,史小月笑了:“公子觉得这里好奇怪是吧?我前日来的时候还害怕呢。”
方后来点点头。
“你猜猜这原来是什么地方?”史小月狡黠地一笑。
方后来摇摇头。
“这里原来是旧吴国大理寺的水牢。”史小月嘿嘿道,“我小时候每日家里去摆摊,都从这里路过,时常听里面经常传来可怕的惨叫,可渗人了。
“那你现在还笑的出来?”方后来觉得身上有些冷。
“我如今长大了嘛,而且如今的大理寺已经搬走了。”史小月撇了撇嘴角,“当年四国围城,旧大理寺正好离城墙根不远。
战事告急,城主这大理寺拆了,木头拿去做成木炭炼铁,其余的石料送去了城头御敌。只是这石墙拆了费力,又十分巨大,便留了下来。”
史小月安慰他道:“其实也就这段甬道渗人,走快点,穿过去就好了。”
方后来心里道,这素姑娘还真是特别,怎么住这么个不吉利的地方。
第212章 杂草园需要清理
方后来提着货箱,一路与史小月带着小跑,到了甬道对面,又打开一道上了锁的铜皮包着的厚重木门,眼前又出现了一大片花园。
与其说前后都是花园,不如说都是杂草园。
这里的花园,更加是没有人去料理,杂草野花丛生,零散着栽了几棵不认识的歪树,旁边的池塘里水草凌乱,几乎铺满了水面,残砖废材丢的满地。
几间破败的房子只看得见地基了,也不知是当年的关着犯人的牢房,还是衙役的厢房。
只看着中间一段游廊倒是干净,不过,史小月说是她今日才打扫的。
走上游廊,顺着石板路,笔直穿过宽阔的杂草园,又来到了一个丈高的院墙外。史小月再次打开了锁着的门,里面是一个略小院子,带着假山,也有个池塘,还有伙房与厢房。
这里挺干净明亮,像个住家的地方了。
史小月告诉方后来,这便是她学医术和也是素姑娘酿酒的地方。
怪不得,方后来想,他进了这个院子,方才确实闻到了一股明显的酒香,其中还夹杂着些药味。
方后来将货箱放到了一侧厢房,这厢房里还存着不少药,一股浓烈的药草味充满了整个房间。
他本想着打量一下四周,却又想起着这脚下,说不定就是哪间犯人的死囚房,指不定还埋着尸骸,
心中便涌起一阵不舒服的感觉,立刻便拔腿往外走。
史小月也跟着出来了,看方后来直接往院子外走。
她忙喊了一声:“袁公子,待会你还有事吗?”
方后来一愣:“没事啊,怎么了?”
“素掌柜让我在这里研究些医术,”史小月道:“但她时常不在家,怕我在这里害怕。”
“让我找几个些可靠的、不会乱说话的人来,帮着将前面院子里整理得清爽一些。”
“哦。收拾东西啊,这个我可以。”方后来道,说着,他便撸起袖子,准备拿些家伙什了。
“不,不......\"史小月连忙道,\"袁公子误会了,你不用动手。\"
“公子若有闲暇,在一边帮我盯着点,便好。等会有人过来的。”
“有人帮忙啊,那更好办了,我看着地方不小,担心光我一个人,怕是两三天都忙不完。”方后来打量了一下四周。
“可不止外面的院子,酒楼后面的院子也是要收拾的。”史小月道,
“掌柜的交代了,今天就是收拾前面酒楼的院子,她回来看了满意,明天再接着收拾后面的院子,那里主要是有个池塘,有些费事。”
“掌柜的怕不是见你来了,想拼命使唤吧?”方后来嘀咕起来。
“池塘清理完了,过几日还要重新找人,在这后面的院子新造几间房子,还要打个地窖。
隔壁几个存着酒的厢房,是要搬到前面大院子里。往后,这里小院子是专门留着制药的。”
“原本想着过些日子,让我哥哥一起来收拾,”史小月道,“我们一起慢慢收拾,也不必请些外人。”
“不过,素姐姐说了,这些原本不打算做的,如今她有了新打算,要扩大规模,得尽快建造起来。”
“不过你也知道我哥那个德行,怕是做不好这些事,而且.....\"史小月突然眉开眼笑起来,
“素姐姐笃定你今日必定来送药,是她开口,让你帮忙盯着。我自然是不敢麻烦公子的。”
“这素掌柜料事如神啊。”方后来倒是奇怪起来,她如何断定我今日会来,想着下次再去问问她。
“你是不放心那些来干活的力夫吗?”方后来对着史小月一拍胸口道,“没事,我帮你盯着些就是。”
“素姐姐好心救我,教我本事,我断不可有一点疏忽,”史小月点点头:“如今,我身子刚刚恢复点,怕一个不留神,让那些力夫闯了素掌柜的药房,我可就罪过大了。”
“我看着,平川城里法度森严,一般力夫也没这个胆子,敢乱闯主家吧?”
“我请的这些人,有些不同。”
“不同?”方后来纳闷,“如何不同?”
“公子呀,这里可是大理寺水牢旧址,阴森的很。”史小月无奈道,“我去城北的力夫市场,喊了一圈,没人敢来这里挖坑担土,下水挖泥。”
“即便有些个胆大的愿意来,也是漫天喊价,一个人,一天要二两银子呢。若是三个人,十来天,就得六十两了。”史小月咂了咂嘴巴,“这得好大一笔钱嘞。”
“那个抠门鬼,不肯给钱吗?”
“素姐姐,倒是提前招呼过,这里怕是需要不少银钱,所以银钱方面,不必与她细说,用了多少,直接去酒楼账上取。”
“那你便去拿呗,你不必帮她省钱。”方后来哼哼道,“这个抠门鬼,大改这么大个院子,总不能舍不得出钱吧。”
“可不许这么说,”史小月嗔怪着,拍了一拍方后来的胳膊,“如今素姐姐,既是我的掌柜,又算我半个师傅。我得想着帮她省钱。”
“那你到底请了什么人来?”方后来好奇。
“我在力夫市场转了一圈,实在没找到,只能回来,结果我一出街口,后面跟着,来了三个人,说愿意来做这个事,”史小月道,“三个人哎,一天一共只要一两银子,是三个人一共哦。”
她又眉开眼笑起来:“我另外还答应着,管他们两顿饭。”
“你说划算不?”史小月高兴道,转眼有些忧色露了出来,“只是我看他们一个个长得五大三粗,指头粗大,虎口有老茧,胳膊上还有刀伤。
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个,只有一只胳膊,却是个领头的,这些人怕是都会些武。”
“他们说话倒是客气,又老实。但我还是担心看不住他们。公子正好帮我掌掌眼。”
“这么便宜的价格,他们也接?”方后来听到这个价格,“你怕是没有跟他们说清楚,这里的状况吧?”
方后来指着那花园:“酒楼前面的也就不提了,光这后面这一片,又是下池塘挖土,又是整个院子平整一番,这得用好大的人力才行。”
“我自然是细细的说了一遍,反复又确认了。”史小月笃定地说,
“他们一口应承下来,说这几日实在接不到什么大活,一日两餐,都没着落,所以只要我同意,他们今日便过来。
若实在忙不过来,后面还会喊人过来帮忙。价格还是原来的。”
方后来面上惊奇:“那你即便没喊我帮忙,我也得留下来看看,这几人到底想干什么。”
第213章 又见老熟人
史小月开心起来,笑眯眯道:“公子手段厉害,就算有事,必定能拿捏住他们。若今日公子不来,我便打发他们回去,下次再来了。”
“我厉害个啥,”方后来摇摇头,一脸苦笑,“我连你们掌柜都打不过唻。”
“你与素姐姐都厉害。都不是一般人。”史小月半奉承半认真道。
我这身手,也就能唬唬你,方后来心想着。哎,你怕是没见过搬山境、天罡境杀人。现在想起来,还恍如噩梦一般。
他也不再推辞,便随着史小月一起往酒楼前面去等着。
史小月怕那些力夫找不到地方,又往酒楼前面十来丈的路口处,去寻人。
方后来便独自一人去打发了祁家的伙计,然后又回到酒楼,又四下转悠了一会。
那店里两名伙计一直盯着他看,见他出去又回来,于是,站在酒楼一侧僻静处,隔着远远的招招手,让他过去。
方后来见他们鬼头鬼脑,不知道他们要干啥,挺纳闷的,就走了过去。
那伙计立刻将他围在中间,低声恶狠狠问道:“你与那新来的小丫头,都是掌柜新雇来做事的?”
方后来笑嘻嘻,点点头:“算是吧。”
“掌柜的许了你几个工钱?”那伙计连声追问。
“还没谈好呢。”方后来想了一想,老实回答。
“这掌柜的抠门的很。别家伙计一个月至少一两银子工钱,这里一个月才半两银子。你们还是赶紧走吧,去哪家都比来这里强。”一个伙计低声道。
另一个伙计连连点头附和。
方后来无可奈何,手一摊:“我也不想来啊,可我把你们掌柜的酒给弄洒了,我又赔不起,她要我干活抵账。”
那两人愕然:“什么酒,素酒还是青酒?”
“素酒好像两坛,青酒忘了几坛了。”方后来还是很老实的交代了。
“什么?”那两个伙计倒吸了一口气,“真是活见鬼了,咱们在这里三个月了,光见着青酒,那素酒连闻都没闻过,你倒好给洒了两坛?你知道那得值多少银子啊?”
“知道这酒贵啊,所以,我得准备在这里干好几年的活。不然拿什么赔。”
“就那点工钱,你干到死,你也赔不起。”那两人撇撇嘴。
方后来看着这两人,反问:“既然工钱这么少,你们为何还在这里做工?”
“你哪那么多废话,”一听这话,那两名伙计脸色立刻变了,
“我们在这可干了三个月了,你们两个新来的,少看少说话,只管做事就好。”
方后来笑笑:“我只管帮你们家掌柜在外头送酒,平时不来。那个小丫头,也只管在后院里面打扫。”
“哦,”这两人才脸色稍微好了些,一个道,“我还以为掌柜的又雇了小二。”
另一个道:“就是,这里平日就没几个客人吃饭,要那么些小二做什么。”
“掌柜的一个女人家,一看就不会做生意,雇那么些人干什么,那送素酒的活,也交给咱哥们,不就够了嘛。”
两人将方后来撇在一边,笑嘻嘻往后面走:“去后厨告诉李哥,他刚也吓了一跳。”
方后来看着这两人走远,也笑了,素掌柜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嘛,她请的都是啥玩意,这一个个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方后来又往堂前走去,正好遇到史小月带着三个背着包裹的大汉进了门。
史小月拽过方后来,指给他看:“公子,公子,这就是我找的人。”
方后来还没说话,对面三人看到方后来,俱是瞠目结舌,赶紧一起跪下,行了个大礼:“袁兄弟,可找着你了。”
方后来也愣了。
原来是三个熟人,大珂寨的柳四海,陆伙夫,与陈小宗。
“别这么见外。”方后来赶紧伸手,将三人一一扶了起来:“你们怎么来了?”
“这......”陈小宗刚要开口,被柳四海打断了:“咱们是来做工的”。
方后来心领神会,招呼了一声:“对对,咱们先去看看今日要干活的地方。”
带着史小月与他们一起往楼后的花园去了。
史小月也是懵了,这三人原来认识恩公。还行了这么大一礼,看来与恩公,关系匪浅。
到了院子一角安静的地方,方后来笑着对史小月道:“小月姑娘,这几位是我的旧相识。绝不是坏人,你尽管吩咐,有什么活讲清楚了,他们一准干得好好的。”
柳四海等人,笑嘻嘻地小月道:“小月姑娘,你尽管安排,咱们几个有的是力气。保准给你将活干的称心如意。”
陆伙夫点头道:“若早知道这是袁兄弟要安排的活,别说给工钱,就是咱们贴钱,也得干好啊。”
方后来哈哈笑着:“你们可别瞎猜,我在这地方,也是个伙计,帮着掌柜的做事呢。你们该拿几个钱,就拿几个,别不好意思。”
陈小宗一愣:“袁兄弟,你如今也揭不开锅了吗?你恁么大本事,还得来这里给人当伙计?”
方后来干笑了一声,看看愣在一边的小月姑娘:“没办法,欠了人钱,得还账。”
小月眼圈有点红:“公子放心,素姑娘不是坏人,你欠的那些账,她应该不会真与你仔细计较的。”
不过这话,她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又喏喏道:“等我身体好了,我帮你一起挣钱还。”
陈小宗一把将身后的包裹解了下来,口中埋怨:“欠几个钱?袁兄弟,你这遇到困难了,也不言语一声,今日也不知道,我带的银子够不够。”
说着,他将包裹打开,露出了崭新的两封银子:“这里只有二百两,不够,我马上回去拿。”
方后来刚伸手想要阻拦,却是来不及了,这一堆银子亮晃晃地就露在了众人眼里,方后来脸上马上就尴尬了起来。
柳四海看了出来蹊跷,单手伸出来,一把将银子裹了起来:“这银子是问别人借的,咱们还有用呢,不能给袁兄弟。”
陈小宗纳闷了:“怎么不能给,咱们刚进城的时候,你不是说要把这银子先给袁兄弟送去吗?”
陆伙夫一把拽住他胳膊,低低叫道:“你少说些话。”
陈小宗还在那里纳闷。
史小月这边看出蹊跷了,她警惕地看着对面三人,“原来你们不缺银子,为何要跟我来做工?”
柳四海懊悔不迭,看着方后来,欲言又止。
事到如此,方后来也没办法,只好对着三人道:“你们实话实说吧,小月姑娘听听也无妨。”
第214章 你们可不能害人
“恩公,”史小月望了方后来一眼,眼中翻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突然又嚎啕大哭起来,
“我知道恩公是好人,可那素姐姐,也是好人,你们可不能害她。”
“害谁?”看着史小月突然哭的稀里哗啦,方后来呆住了,“我没听明白。”
“素姐姐啊,”史小月抽泣着,肩膀不停耸动,又从袖子中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眼睛,然后继续哭,
“素姐姐说话是难听了,可人真挺好的。你们为什么要害她。”
陆伙夫在一旁急了:“我们怎么就害人了,那个什么素掌柜,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我都不知道,我们怎么就来害她了。”
史小月看着方后来,一言不发,就在那里继续低声抽泣。
方后来知道她看到那两封银子,误解了柳四海等人的目的。
“他们真不是要对素姑娘不利,”赶紧解释,“你且在一边听着,若有半点问题,你直接去告诉素姑娘好了。”
柳四海也在一旁安慰:“小月姑娘,咱们的事,与你这掌柜半点关系没有。你不信我,你总是相信袁兄弟的话吧。”
“真的吗?”小月止住哭声,泪眼婆娑的看着方后来。
“哎,你且听他们说说原委,然后你再哭也不迟。”方后来道。
“那就先听听吧。”小月吸了吸鼻子,搬了个凳子,坐在一旁瞪着大眼道。
柳四海斟酌了一下语句,缓缓开口:“小月姑娘,咱们几个是城外吴黎关大珂寨的寨民,如今进城是进来卖煤条的。
只是卖了多日,无人问津,我们盘缠花完了,只能打些苦工过日子。”
他指着那二百两银子的包裹:“这个是之前时候,袁兄弟拿命换来的银子,只是暂时寄存在我们那里。
前些天,寨子修整加固,已经用了不少银钱了。而且我们这么多人,总不能一直指着袁兄弟留下的银钱坐吃山空。
我总得为山里兄弟们谋个长久的出路才是。
这剩余的银子呢,这次且带了一部分,还给袁兄弟。袁兄弟有需要,后面我们再回去拿。”
他又看看哭声渐渐止住的小月:
“小月姑娘,我们是真去力夫市场找些活计,只是本来也没打算接你这个生意。
可是,这几天没接到什么活,我们还得继续找袁兄弟,身上确实没有钱了,......”
陆伙夫在一旁插了一嘴:“还得养两匹拉车的马,那马吃的比我还多。”
柳四海点点头道:“所以不管钱财如何,先能城里活下去再说,因此才接了这趟差事。”
陆伙夫笑着道:“还幸亏接了这便宜的活,要不,还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公子。”
方后里听了有些失望,看向了陈小宗:“怎么?这煤按照我说的方法做,效果不好吗?”
陈小宗自知刚才失言了,一直站在一侧,不敢搭话。
见着方后来追问了,这才怯怯地说:“按照袁兄弟的方法,倒是能制出伙房用的煤条,而且我们在寨里现在便是用这个生火做饭。
只是这城里用木炭、木柴习惯了,寻常人家不肯买,我们又不怎么会吆喝生意,一直没什么人买。”
史小月听他们说话,应该是与素掌柜无关,心中定了下来,又问:“我刚刚去接你们,可没看到什么煤车。你们既是做煤条生意,那我问你们,煤条如今在哪儿?”
陆伙夫道:“就放在前面拐角里,我们运了两大车过来的。”
方后来笑了笑,对陈小宗道:“你领着小月姑娘去看看,顺便给这店里搬一筐,让他们不花钱,用着试试。”
陈小宗应着,领了史小月便去那停货车的地方。
方后来见着史小月两人走远了,转过头来,又看着柳四海:“这次柳寨主来,还有其他事吧。”
柳四海点了点头:“我们想着,私下去见吴王,只是一直没找到门路。”
方后来道:“吴王府我倒是前几天去了一趟,也暗中看到了吴王。”
柳四海大喜:“袁兄弟有门路可以进去,不知可否方便带我们一起?”
方后来摇摇头:“门路是有几条,但是我也不瞒着各位,这个也是别人带我进去的,我暂时还不能借这个机会,让你们去见吴王。万一事有不测,便是害了别人。”
柳四海与陆伙夫对视了一眼,没吭声。
方后来接着道:“平川之乱如今虽然听着迫在眉睫,但是城里一点明显的动静都没有。
而且,这吴王府经常有些外人夜里出没,吴王整日醉酒,态度也不明了,你们贸然去,只怕也要给寨里带来灾祸。”
柳四海与陆伙夫勉强点了点头。
方后来又问:“之前是不是有过一批人来攻打山寨的。”
两人奇了:“袁兄弟怎知的?”
“那是冯文瑞派去的人。”方后来道:“是我跟踪冯文瑞,趁他与七连城的贼人密会时,偷听到的。”
“说明,他还在怀疑你们山寨,而且他也派了人马去四处找皇商,最近怕是会有消息传回来给他。
我看此事还是暂时缓缓,你们先找地方住下,等巡城司这边的风声过了,如有机会去吴王府,我会通知你们。”
柳四海与陆伙夫思忖了半天,也是觉得去吴王府风险太大,说不准就是自投罗网,如今方后来这边有了机会,那便等着呗,于是答应了方后来。
说话间,史小月与陈小宗已经搬了一大筐煤条回来。
史小月指着那一筐煤条,对方后来道:“我听陈大哥说,这煤条的价格比木柴还便宜。烧的效果比木炭相差无几。是不是真的啊?”
方后来见她称呼陈小宗为陈大哥,知道她大概已经相信这些人不是别有用心的,便笑道:“价格自然是真的便宜,至于效果,你中午让厨房试试这个煤条,不就清楚了。”
史小月皱了皱眉头,将头摇摇:“要是我,我大概也不会去买这个煤条。”
方后来与其余人都是一怔:“为什么?”
史小月指着煤条道:“你看,这煤条明显颜色不对,黑中带黄,是掺了假的。”她又上前捏了捏煤条,将那沾了黑水的手指,举到了方后来面前,“喏,还掺了水。这能用吗?”
第215章 试试煤条怎么样
陈小宗急了:“就是要掺着一定比例的黄土,才会比原煤好使,烧起来才不容易爆裂和板结。这个袁兄弟知道的。”
“即便如此,”史小月又追问,“那这沾了水是怎么回事,总不能说是下雨淋湿了吧,这平川城可好久没有下雨了。”
“这倒不是下雨淋湿的。”陈小宗挠挠头,“我试验了好多次,这带着一点点水的煤条,只是刚刚引火的时候,慢一些。
可一旦烧起来,不但烟尘气味会小一些,而且火温更好控制,更烧的长久。”
陆伙夫又插了一嘴:“平川城夏季天干物燥,这煤也是易燃之物,撒点水,可以有效防止它被不小心引燃。”
“但我们平时惯用的是木柴,那木柴,沾了水只会更难烧,烟味更大。”史小月撇了撇嘴:“没听说过,煤条还能这样用。反正我是不会买的。”
陈小宗又不知怎么开口解释,她才会相信,急得手直搓。
方后来见她不信又道:“这煤条不用酒楼付钱,白送给你们用,中午你就拿这个煤条烧一顿饭菜,给我们吃吃看,看是不是比木柴好使。”
方后来又道:“这日头也不早了,大家赶紧把今天的正事办了,其他事,咱慢慢聊。”
柳四海道:“对对,这见着了袁兄弟,一时高兴,把这茬给忘了。”
他笑嘻嘻看着小月姑娘:“姑娘,你说,要怎么做,我们都听你的。”
史小月也不客气,将那偌大的后院分了好几块,
“这边中间,需得种上菜,把杂草清理了,重新将地翻了。
靠这路边,坏了的青石板,都挖了出来,换新的。
那靠墙的先挖了排水沟,绕开井栏,往旁边去。”
史小月也不知是不是听了素姑娘的指点,反正是安排的妥妥帖帖。
大家开工,方后来领头去翻地,忙的那叫一个热闹。
这翻土改院子弄得挺响,将那两个伙计与伙房的大师傅都引来了。
三人靠着门边,嗑着瓜子,看他们刨地。
看着小月拎着桶茶水过去,大师傅便开了腔:“你们弄啥呢,是要种菜吗?”
小月点点头:“掌柜的说要把这里收拾一下,我想着院子不小,种点菜也挺好的,以后大师傅要缺了什么葱蒜,也方便来这里拿。”
“用不着,这里每日没几桌客人。而且我都与人定了每日送菜,你弄这些个东西做啥,我们平时可没时间打理,要种你自己种。”
小月没好气:“我可没说让你种菜,只是你那边客人来了,却什么可以来补一下菜。万一你菜品不全,客人跑了咋办。”
“跑了便跑了呗,咱还能早点打烊,你这一弄,咱以后还能不能早点走了?\"
小月瞪大了眼睛:“你这大师傅,掌柜请你来烧菜,你却急着打烊,是什么道理?”
她倒是纳闷了,反问:“这酒楼生意好,你们以后也能多得些工钱,这不是两全其美?”
“你这丫头片子懂个啥,这酒楼后面是大理寺水牢,煞气重的很,还闹鬼,早点打烊好,小心恶鬼缠身。
而且这酒楼又不是临街铺面,谁来开,都不行。”
“这店里生意不好,前后换了有好几拨帮工的,我们兄弟做的算最久了。”
一个伙计帮腔道:“如今的酒楼就靠我们仨撑着呢。”
另一个也接着话,道:“就是,若不是我们弟兄,见掌柜的是个女娃子,实在不忍心,才放低了身段来帮衬一把,就她那一天到晚不着边的懒样子,这酒楼几个月前就垮了。”
小月立刻不高兴起来:“你说谁懒样子,有你们这么背后说掌柜家坏话的吗?”
那三人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反正这前面酒楼我们说了算,你们管后院就行,别来前面多事啊。”
那伙夫将大拳头举了举,对着史小月与方后来,耀武扬威道:“也别在掌柜面前嚼舌头,不然,休怪爷的拳头不认人。”
史小月冷笑了一声,便要上去再理论一番。
方后来一把拉住:“不急不急,这事交给掌柜的处理,是你该操心的事吗?”
“是,袁公子。”史小月哼了两声,很不情愿的退了回来。
快到了中午,史小月去前面厨房生火给大家做饭,柳四海怕那三个又来找史小月麻烦,让陆伙夫去帮忙打个下手。
中午歇息,店里也没客人。史小月与陆伙夫做了饭菜,端了出来,几人就在厨下桌子上吃了。
那大师傅带着两伙计,烧的一桌好菜,一齐搬到楼上去,远远离着方后来他们。
方后来有意偷偷去看着,这几个伙计竟然从酒橱里拿了坛青酒带上了楼。
“胆大包天。”方后来心里狠狠夸了他们一回,“那可是一百两银子一坛的酒。”
自己这边,倒是没安排酒,只有史小月烧的一锅菜汤。
如今史小月见他们做事得体,倒是对这三人放下心来,赞了一句:“你们那煤条,倒是好用。”
陈小宗面有得色:“我就说,这不可能不好使啊。”
史小月笑嘻嘻道:“主要是看着实在不放心,其实用起来,挺好的,比木炭差点,比木柴好不少,关键是便宜,还不占地方啊。”
陈小宗笑着:“这东西,我们那里遍地都是,你若想要,等会我给你家送几筐,至少够你用一个月的。”
史小月虽然如今换了心思,觉得这煤条其实不错,但也不好意思白拿,忙道:“我给你钱。”
陈小宗摇头笑了笑:“怎能要小月姑娘的钱,你给我们介绍了活计,还让我们找到了袁兄弟,
我们送这点不值钱的玩意,算得了什么。你若用的好,我们以后还送来。”
“你且听我的,看看行不行,”方后来对史小月道:“你平时的心思细腻,也是信得过的人,就且帮着他们一个忙。
最主要你是平川人,他们这生意也是要在平川做的。平川人日常如何生火用柴的,你便如何用煤条。
试着用几日,若发现这煤条哪里有不妥,你只管实话与他们实说,他们好改进一些,”
方后来又道:“如今寨子里没有别的办法,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计。寨里弟兄,眼下全指着这个呢。”
柳四海等人连连点头,史小月也就应了下来。
又忙了一个时辰,这院子里的地,差不多都翻整好了,史小月也连着夸了几句,翻得又快又好。
陆伙夫颇为得意:“我们山上全是硬石头,比这里不知道难上多少,我们还不是都给翻了一翻,这里的软地算得了什么,何况一亩都不到呢。”
第216章 多来些人手赶工
方后来与史小月领着他们往后院去,看看明日该做的工。
穿过甬道的惊讶还没消化,后院四下里的满目疮痍,又让柳四海三人面面相觑。
史小月又将之前的安排说了一遍,哪里是酒窖,哪里是厢房,又如何开渠,如何引水,如此等等都说了。末了,又道:“之前与你们说好的,你们三人,只管翻土,平整,和清理池塘淤泥即可。”
听了小月姑娘的安排,柳四海等人眉毛拧了起来,有点不好意思看着方后来与史小月:
“这院子的清扫倒是不难,那池塘清淤,我们三人也是可以做的,
但我看这里荒废的时间有些久了,地上的石板厚重,这弄起来,只是怕需要不少时间。”
“这个我倒是不懂,”史小月挠挠头,道:“大约多久可以?”
“这得至少得七八天。”
小月点点头:“无妨,你们先做。就算多出来几天,也无事。
方才说的,这后面建造房屋,打地窖,垒灶台的事,也全是计划着,具体哪天能做,还不清楚呢。”
柳四海想了想:“若你们家掌柜,想早点完工,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在一个月内,将整个事,都办完了。”
“你且说说看。”小月惊喜起来,“反正这些事,都是要做的,晚做不如早做。”
柳四海看了看方后来。
方后来知道他是有些另外的想法,便点了点头,道:“既然小月姑娘愿意早日完工,你说说也无妨。”
柳四海道:“我们寨里有几十个做工的好手,今晚我连夜回去,明日将他们带来,一齐把这里给做好了。”
“真的啊?”小月喜出望外,“我正愁如何去找人来做,又怕那些工匠忌讳这里,漫天要价。你们愿意来,那自然是极好。”
方后来有些疑虑:“你们人虽然多,但懂做这些吗?”
陈小宗一拍胸脯:“这难不倒我们,我们那寨子便是自己搭的,日常修葺,也都是自己做。”
史小月笑嘻嘻道:“那就这样定了,工期越早结束越好。”
“只是,有件事得小月姑娘同意,”柳四海看了看史小月与方后来,讪笑了一回,“既然要赶工期,那我们这么些个人,白天干活,晚上就不走了,住在这里可好?”
“啊?”史小月确实没想到,柳四海提了这个打算,心中有些不安,又不能一口应允下来。
她求助似的看了方后来一眼。
方后来笑了笑:“小月姑娘,这些人与我都有过命的交情,人品方面,你放宽心吧。”
然后,他又对柳四海等人道:“只是我也觉得此事没有素掌柜应允,确实不好答复。”
史小月点了点头,也是犹豫起来:“像公子所言,你们虽然是袁公子熟人,可我不敢做素姑娘的主。”
“而且,这后面的厢房也就两间,其中一间还是素姑娘的,哪里住得下那许多人?”史小月有些发愁。
“小月姑娘,你也误会啦。”柳四海道,“我们这许多人,不用住厢房,住这园子里的空地就行。”
“那怎么行?”小月尖叫起来,“这外面杂草丛生,蛇虫鼠蚁乱爬,如何能睡人呢?”
陆伙夫满不在乎道:“这不算啥,当年我们从平川到大济,再从大济到大闵,走了大几千里的路,一路寻那......贼人......”他顿了一顿,“慢说破庙、桥下、山洞,就连茅房里都住过哩。”
史小月仔细想了想,又看了看方后来,嘴巴啜动,吞吞吐吐道:“那我有一个法子,你们看可愿意。”
柳四海道:“姑娘请说。”
“后面这两进的院子是素姑娘的私宅,实在是不方便让你们住进来。而且这里也确实太脏乱了些,”小月道,“你们平日在这里干活,夜里就住前头酒楼后面的院子。”
柳四海问道:“就是今日才翻整的那片地方?”
“正是。”史小月道,“那里与这私宅隔着不少距离,想来,素姑娘是不会怪罪的。”
柳四海与陆伙夫等人,相视了一眼,面上更是大喜:“小月姑娘,前面酒楼的院子,可比这地方好上太多了。咱们都没敢提呢。”
“你们愿意就好。”史小月认真道,“后天,素掌柜回来,若不同意我这个安排,你们可得换个地方住才是。这个丑话,这我可得提前说好哦。”
“无妨无妨,”柳四海大笑,“我们这些人守规矩的很,只要掌柜的不如意,就是半夜,我们便也拔腿就走,绝不耽搁。”
“小月姑娘照顾我们,”他又对小月拱了拱手:“我们绝不会让小月姑娘难做。”
小月姑娘嘟嘟嘴:“素姐姐问我,平日敢不敢一个人住后院里,我还犹豫着呢。”
“现在你们在前面住,我在后院住,便也不太害怕了。”她盯着柳四海等人,凶巴巴地道:“我可是帮素姐姐看家的,你们若有人不守规矩,我立时将你们都赶出去哦。”
陆伙夫笑道:“小月姑娘放心,有任何问题,你拿我是问。”
大家笑了一阵,倒是亲热了许多。
陈小宗道:“我那力气还没使完呢,现在天光还早着,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工,将这后院的杂草先清理一遍。
后面掌柜的回来了,一看便知道,我们真是能做事的人。”
柳四海与陆伙夫点点头,提着锄头便要去做事。
方后来倒是一把拦阻住了。
“今日便只到这里,你们收拾一下,先跟我走。”
“去哪儿?”大家一愣。
方后来道:“你们运来的的那煤条,我帮你们试着去找个出路。”
“哦?”柳四海大喜,“袁兄弟有什么好办法?”
“成不成的啊,我不敢说,权当一试咯。”方后来又道。
“无妨无妨。”柳四海闻言乐呵呵起来。
史小月也要回去了,她准备收拾一下东西,搬进来后院,主要还是不放心,想帮着素姐姐守着家。
其余人心知肚明,也不点破,只觉得这女娃子率真可爱。
沿途将史小月送回家,还搬了几大筐的煤条进了伙房。
大家继续走了,方后来沿途指点着,一路继续往北去。
“咱是要去哪儿?”陈小宗忍不住问了。
第217章 这祁家是大邑人?
“咱们是去祁家商铺,他们家懂做生意,与我又熟悉。
我寻思,这么好的东西,应该可以卖出去,咱们去找他们问问。”方后来一边指路,一边道。
柳四海有些担心:“这祁家可靠吧,咱们这货不敢正大光明去大户人家卖,只能窝在这些不显眼的地方,就是怕露了行迹。”
“所以我才要找他们帮忙。”方后来道,“这祁家在平川城经商多年,街面上熟得很,官场上也颇有人缘。”
“况且,你们这么些个弟兄,需要有个大商家作保,才好进城。
我这些日子倒也看出些门道,这平川城虽然进出城都是要盘查,但盘查细致却不严格,进城不问来处,只需城门登记,领个路牌就行。
外来的人住店或者做生意,都得靠这个路牌,进出城也凭路牌登记。”
柳四海点点头:“我们进城便是领了路牌。”
“若是被冯文瑞的人,知道了你们是大小珂寨的,怕是要细细盘查。”方后来道。
“领路牌时,咱都说是来自大燕。”陆伙夫笑了笑。
“这可马虎不得,你们现在也就几个人,尚且好说。”方后来摇摇头,
“若是寨中来了几十个兄弟,同时都领了路牌,打尖住店就难免被巡城司盯上。”
柳四海皱眉道:“袁兄弟与我想到一处了,这便是我想暂住在素家酒楼的原因。”
他解释道:“咱们这么多人不能都住客店,那里时常会有巡城司进店盘查。
尚不知冯文瑞到底觉察出问题没有,他若有心要盯着我们查,咱们这些个粗糙汉子,怕是难免露出破绽,这边不好处理了。”
方后来十分同意他的话,点了点头,继续道:“即便分散进城,可你们那么些个汉子,一齐去素家酒楼做工,难免招人眼球。
何况,如今巡城司里很多冯文瑞的眼线,若有祁家做掩护,便好说许多。”
“咱们若是走通了祁家的门路,一则可以想办法解决卖煤条的事,二则,可以打着商队运货力夫的幌子,也不容易被盯上。”
大家想着是这个理,都点头称是。
陆伙夫又问:“这祁家在平川城的生意大吗?容纳得了这么多伙计?”
“我原先也是不知道的祁家商铺的厉害,如今熟悉了,才知道,”方后来笑了,
“他们家的生意大的很,隔三差五的,都有好几辆车在平川三城里来往。”
“一个月至少一次车队,从大邑往来与平川城,再到大燕。人员流动非常大,所以我才希望借助他们,让你们进城的理由,更不易起疑。”
陆伙夫三人笑了起来:“那感情好,说不定,靠着这祁家,咱们的煤条生意,当真能做的出去。”
陈小宗笑道:“那碳墨如今产的还不多,这以后,说不定,咱们那碳墨的生意,也能做起来。”
柳四海拍了拍陈小宗,哈哈一笑:“你倒是想的美,这煤条的生意还八字没一撇呢。”
陈小宗赶着马车,侧脸看了柳四海一眼:“寨主啊,你可别光说我,你自己呢?不也笑的合不拢嘴?”
柳四海摇摇头:“我笑,那是因为遇到了袁公子,心中高兴,可不是因为这生意。”
方后来笑了:“寨主你可真会捧杀我,你这么抬举我,
我怎么着,都得在这大邑皇商祁家面前,细细把这煤条的好处,吹上一吹。”
“什么?”柳四海三人听了他的话,有些愣住了,“这祁家是大邑的皇商?他们是大邑人?”
方后来点点头,依然眉飞色舞:“这平川祁家商铺的东家,年纪不大,可经商的本事一流,为人仗义。
这么说吧,商人见着他了,觉得他会做生意,江湖人见着他了,觉得他豪爽仗义。真是个人才。”
他自顾自说着话,猛然觉得柳四海三人突然沉默了起来。
他有些纳闷,转头望去:“你们这是?怎么了?”
陆伙夫面色上有些不太好看,闷闷地道:“袁兄弟,他们是大邑人......”
方后来明白了一些,心中有些不太爽利。
“你把车停了。”方后来有些生气,对陈小宗说。
陈小宗赶紧将车靠边停了下来,方后来看着这三人,又追问:“我还是大燕人呢,你们又怎么说?”
陆伙夫立刻弯腰一躬身:“袁兄弟莫要生气,你无论是哪国人,在我眼里,都是恩人。”
方后来言语里有些犀利起来:“你如今还记挂着,七年前大邑人用假黄金骗关的事吗?”
“咱们去祁家,是去求人家帮忙,”不等众人开口,他又道:“这祁家东家与七年前的事毫无关系,当年他还小。四国围城虽然可恨,那也是国家战事使然,是大邑皇与吴皇的错使然。
任何一个大邑人,只要他不曾作恶,不曾对平川城做些伤天害理的事,你们就不应当抱有敌意。”
方后来愤愤道:“这平川城主,外头都传言她穷凶极恶,杀人如麻。
如今我倒是觉得,她颇有远见,我也不知你们懂不懂这个道理,若不是当年打退四国,然后又及时开放了平川城,后面恐怕战事难免再起。
单这一点,就对平川的百姓有大恩。”
柳四海叹息了一声:“袁兄弟,你说的不错。再说当年我们分赴四国追杀钱端,一路行来,其余四国饿殍荒野,白骨累累的景象见得不少。
遇着战事,何止我们,敌国的百姓也何其无辜。
所以,说句大不敬的话,我对吴国复国一事,当真是无所谓。
我这次进城,就是想面见小吴王,谈得成就谈,谈不成,我就把命送给平川城。
谁能帮我护住平川,我便敬谁。
这一次,我不谈生死,只求立功,这一战之后,我便不欠旧吴国人什么了。”
“寨主,我们是在山上发过誓的,”陆伙夫与陈小宗红着眼圈,伏地拜倒,“我们知道错了,以后不敢再如此想法。”
方后来本是被他们气的不轻,一头热血上头,才出言呵斥。此时转念,又叹了口气,心里想着: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不能如此要求他们,他们毕竟是旧吴国守军,被大邑杀的惨败,自然心头恨之入骨。就算换成自己,怕也不会比他们好多少。”
第218章 跟祁家谈生意
方后来心中叹息了一声,原先还想提一嘴,祁家搭上了小吴王的事,如今还是作罢,且以后再看。
毕竟祁家与小吴王还没密切到那个程度。那小吴王突然赏了大邑祁家这么大个差使,也不知道是不是别有用心。
“我知道你们是重情重义之人,但祁家也同样是重情重义的。”方后来叮嘱,“我被七连城撸上山之后,祁家到处奔走,还重金求人去搭救我。这份情就弥足珍贵。
我丑话说与前头,你们要不然,就别去祁家,去了,就得言语客气,尊重人家。”
“我们不知祁家还曾有这侠义之举,”柳四海赶忙道:“帮过袁兄弟的人,就是帮我大珂寨的人,无论如何,我们必然是尊重的。”
陆伙夫拱手道:“袁兄弟放心,咱们这次若与祁家谈成了,那也是让祁家莫名担了干系,我们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更不会害了祁家。”
陈小宗也急着道:“说实话,我们心里之前确实有些疙瘩。但这些年过去,我们也看开了不少,刚才是一时情绪,请袁兄弟尽管放心。”
方后来见他们一个一个说的真切,这才心里安定了些,继续引着路往祁家商铺走。
到了地方,几人将马车停好,方后来继续引他们进去。
祁家兄妹此时正在前院忙着点算货物。
“祁兄,祁姑娘。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方后来走过去问。
“有事?”祁作翎一时有些愣了,这袁公子平时说话可不是这模样的。
祁允儿笑了,一拽哥哥的衣袖,又看了方后来身后的柳四海三人,道:“这里人多,咱们去屋内说话。”
祁家兄妹,与方后来进了屋,方后来也不多话,直入主题:“今日我去送药材去素家酒楼,素掌柜虽然不在,但已经吩咐人按着四十两金的价格要了这批货。”
祁作翎看着妹子:“如何,那素掌柜其实还不算是个正派的生意人。”
“这样甚好,”祁允儿摇摇头:“可我总觉得她不像个做生意的。”
她也没再多说,只是看着外面三人,问方后来:“那几位?”
“外面那三人,是之前我在大珂寨时候,结识的几位好汉。”
祁公子往外瞅了一瞅,等着方后来继续说。
“对祁公子祁姑娘,我便有什么说什么,也不藏着掖着。只是此事请勿外传。”方后来又道。
祁家兄妹点点头。
“这些大珂寨的人原是旧吴国的吴黎关守军,与七连城,以及巡城司的冯文瑞有些过节。”
“如今他们接了素家酒楼的活,几十人要进城做工,怕被巡城司故意拿了把柄,平生事端。”
“我思来想去,祁家店铺进出城的人数多,这些人若打着祁家的招牌进城做工,最是稳妥。不知道,祁公子可方便安排一下,暂且以祁家伙计的身份,引着他们分批进城。”
“袁公子见外了,”祁允儿笑了:“我也知道,袁公子也是小心谨慎的人,必然不会惹些歹人害了祁家。”
方后来点点头:“这事毕竟担着些风险,但是他们并非歹人。”
祁允儿对着哥哥道:“其实这事也不难,那几十人,若在城门被问起,便说是沿途请的帮工。
这事在各家商铺常有,也没见有过问题。即便出了问题,也怪罪不到我们祁家。
只要进城后的几日不出事,以后再有事,咱们便说是早已经遣散了,与祁家无关。
总没有伙计坑蒙拐骗,却要东家去坐牢的道理。何况,咱们祁家也不怕这些。”
方后来大喜:“如此甚好。”
便出去招呼了柳四海等人,去用干净的布,裹着些煤条过来。
等到柳四海等人取了煤条,方后来笑着道:“祁东家已经允了,你们进城有人接应,这下该放心了。”
柳四海三人,大喜,忙不迭躬身施礼:“感谢祁东家帮忙。”
祁公子笑笑还礼:“你们既然是袁公子的朋友,那自然是我的朋友,不必客气。”
三人心道,这大邑祁家商人,果然如袁兄弟所言,十分侠义。
祁允儿看着几人手中的煤条,有些好奇:“这是煤吗?为何是这么长?”
陈小宗站前一步,解释道:“这个是我们山寨自己用原煤重新做的。”
祁允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就觉得眼熟,我们祁家在大邑产的煤炭是块状,或者碎末状的,你这是平川的煤?”
陈小宗笑了笑:“大邑的煤,我也听说过,品质不如我这平川煤。不过,若不是经过我们再次加工,再好的原煤,也不方便用。”
方后来道:“这煤条,山寨里试着用过,比木炭差一些,但比柴火好用的多。关键是价格比柴火还低。”
“怎么,大珂寨想卖这煤条,给我们祁家?”祁允儿笑到:“你们都说好,想来这煤条不会差的。你们一车多少钱,我们买了试试。”
柳四海搓了搓手,面上有些尴尬:“祁掌柜误会了。咱们不是来卖货的。”
祁允儿愣了一愣:“那你们拿这煤条做什么?”
柳四海犹豫了一会,看了看方后来,低着头,在那不停捏着手中的煤条,搓了一手的黑灰。
这又是麻烦人家帮忙进城,又要麻烦人家帮忙卖货,他毕竟曾经是吴黎关的副将,面对大邑人,一时又不好意思开口提了。
方后来想着,还是自己来说吧。毕竟自己主动招揽的事,也是自己教他们这个法子的。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们是想问问,”方后来接过柳四海手中的裹着布的煤条,递到祁家兄妹面前,“这种煤条,祁家能不能帮忙在平川城找人卖一卖?价格好说。”
祁允儿皱了蛾眉,反复想了一想,道:“木炭也好,柴火也好,在大燕,在大邑,价格并不高,一车木炭,大约也就二两银子,一车柴火,半两银子,但在平川城不同,价格要翻了三倍。”
“平川地界少树,这木炭柴火,大都是从远处,甚至是从别国运来的,运力费用高一些。”祁作翎跟着解释道,“你们这一车煤条,想卖个什么价呢?”
第219章 祁允儿答应帮忙
“一车柴火也就一两半银子,”柳四海想了一想,“咱们这煤条,卖一两银子一车。”
祁家兄妹点了点头,倒也没说什么其他话,心里却是没什么底,想着,只怕这一两一车,虽然非常便宜,但煤炭嘛,祁家也不是没卖过,平川城也不是没有卖煤炭的商铺,看着这煤条的品相,论这价格,只怕是,不知道哪天才能卖掉。
“你们有几车?”祁允儿问。
“门外有两车。”陈小宗道,“寨子里有二十车货。若是还需要,我们寨里可以现挖现制,一天便可以做二十车。”
祁家兄妹心里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多少货,左右不过二十二车货,二十二两银子而已。
为袁公子,做个顺水人情吧。
“门外的那辆车,就放进祁家仓库吧,然后去账房结了账。”祁公子心里念着其他货物盘点的事,急着忙活,当下拍了板,
“正好,明日祁家有商队进城,你明日午后,可以带着剩下的二十车煤条,在城门口等着,带你们一起进来,货也放在这里吧,若是急着用钱,账也可以先结了。”
陈小宗与陆伙夫一听此话,高兴得屁颠屁颠。这车煤条,眨眼便卖了,马上就有现银。比自己在城南蹲着,受了几天的冷风,一点没卖掉强多了。
那柳四海自祁公子说话后,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又偷偷看了看方后来,正好看到方后来也看着他,两人脸上只是一阵苦笑,完全不像那没心没肺的陈小宗与陆伙夫。
柳四海嘴巴张了几次,欲言又止,方后来知道他的意思,想着一次把话说清比较好,就冲着柳四海点点头。
于是,柳四海上前一步,语气平淡道:“这二十二车的煤条,账便不用结了。我们大小珂寨谢谢东家仁义,寨子里也没什么好的东西,这煤条算是送给祁家的见面礼,不值几个钱,请祁东家不要怪罪。”
“柳寨主客气了。”祁作翎一愣:“我们用不着啊,我们家都是用木炭木柴的。”
柳四海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祁兄,你怕是误会了。”方后来接过话,道:“大小珂寨来这里,不是想卖货给祁家,而是想请祁家帮个忙,看能不能帮着卖一卖。
我说的直白一些,其实就是想借着祁家的名声,打开销路。
毕竟他们得罪过巡城司,不好在这街面上大张旗鼓地售卖。”
祁允儿看出来些端倪,不等哥哥开口,先微微对众人施了一礼,然后又对着方后来与柳四海三人道:“方才哥哥说话,可能让诸位误会了。”
柳四海没有做声,陆伙夫与陈小宗倒是纳闷,刚刚不是谈得挺好,寨主怎么又突然说什么白送,又怎么不高兴起来?
祁允儿又道:“柳寨主是觉得,我家哥哥,是看着袁公子的面上,不情愿的收了这二十二车的货,白送了你二十二两银子,然后将这货扔在了库房。是不是?”
祁作翎刚刚没想那么多,他先前忙着吴王府的事,对这煤条,其实心里也就是这个打算,先放着,能卖就卖,不能卖就扔了也无所谓。
这时发现冷了场,妹妹又主动将这事提了出来,反而不好意思插嘴了。
柳四海没想到,祁允儿一个女子竟然也出来操持生意,更没想到,她当着大家的面,直接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自己有些尴尬,一时也不知怎么回话。
他尴尬了一会,才讷讷道:“我们请祁公子帮忙卖货,公子立刻将钱结了,是何道理?
商铺哪有这样做生意的?这货还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也不知能卖几个钱呢,账却先结了。
我们想的是长久生意,你这怕是在敷衍我们。”
祁允儿看在眼里,美目巧盼,眉头一展,笑盈盈地解释道:“那还不是因为看着袁公子的面子。”
她笑着,那玉指点着方后来的方向:“既然是袁公子的朋友,我们自然信的过。
你若要卖个几百两,我自然不肯当场结给你,可这才二十来两银子,又是袁公子的朋友,先结也无妨。
你们没有与祁家做过生意,我们祁家对信得过的朋友,一向如此。”
她扭头对着方后来,笑着说:“是吧?”
方后来知道她这句话是为了缓和尴尬,也是不愿意与自己带的人有嫌隙,
只好应承下来:“自然是如姑娘所说。”
柳四海倒是不太相信,不过既然方后来都说是了,他也无话可说,只能低头不语。
祁允儿又道:“你们过几天再来听信,这煤条好不好卖,我会尽快给你们消息。”
柳四海自然是不可能催促人家的,如今更不好说什么了,只好拱手再次谢礼。
三人出去将煤车拉进货场,让商铺伙计指引着去卸货。
祁作翎有些不好意思,拉住了方后来。
“刚刚确实是太忙了,怠慢了袁公子的朋友。”
方后来笑道:“我知道你忙,这事情不用记挂在心上。”他指了一指外面的三人,“他们才学做生意,还心高气傲的很,以后吃瘪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祁允儿见方后来没有不高兴,倒是松了一口气:“袁公子与他们怕不止是认识这么简单吧?”
“说来话长,以后在谈。”方后来打了个哈哈,“这帮寨民就是说话太直,但都是值得结交的英雄好汉。”
祁允儿笑道:“有公子这话作保,哥哥做他的事,我便认真去将这煤条的事琢磨一番。”
方后来大喜:“允儿姑娘心善又漂亮,如今便能替哥哥独挡一面,祁家未来可期啊。”
祁允儿大笑:“袁公子你这话说的,我们东家可就不高兴了。我这是明摆着做了他的主,抢了他的风头。”
祁作翎苦笑着:“你何止抢了我的风头。咱们祁家平日里生意就忙得很,你今日又给我招了吴王府的一摊子生意过来。
我这一直忙的头晕眼花,不敢怠慢。
你得给我再找几个掌柜,不然真忙不过来。”
“哥哥稍稍委屈几天,”祁允儿甜甜笑着,\"人我已经让牙行在找了。这几日必有回音。\"
她话风一转,叹了一口气:“忙不过来,咱把吴王的生意推了吧,也不是不行。”
第220章 走火入魔的陈小宗
“那可别。”祁作翎惊了,“这生意好大的利润呢,你可别犯了傻。”
祁允儿吃吃捂着嘴巴笑了。
祁作翎才明白是妹妹在消遣自己,气的对方后来道:“你看看,这就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妹子,我忙得团团转,她如今闲在一边,却对哥哥就是这样的做派。”
方后来哈哈大笑,心里忽然又想起了自己哥哥,憨憨厚厚的方先来,也是一个大邑人。
方后来出去招呼柳四海等人,他们正好卸完货。
柳四海一个人立刻套了两辆车,正要回去山寨安排人过来。
“现在出城还来得及,我连夜回去,将人点齐了。铁杵铁锤、被褥都带好,再押着二十车煤条过来。明日中午一准到。”柳四海道。
“人务必要点那些个话少,不惹事的。”方后来千万叮嘱着。
他怕这些人匪气上身,气着了素掌柜,那素掌柜可是一喝多了,就拿簪子扎人的主。
柳四海道:“袁兄弟交代的,我记住了。必定是能干活,不惹事的。”
方后来又交代:“多带些银子,你们在城中不易,还要办大事,别委屈了自己。
委屈了自己事小,耽误了大事,那银子要留给七连城吗?”
柳四海笑了:“袁兄弟,比我还紧张呢。”
方后来一想,是啊,这关我什么事,我是要在开战前跑路的。
于是讪讪笑着送了柳四海出去。
陈小宗与陆伙夫说一年多没来城里了,今晚想着去逛一逛,方后来当仁不让,要做个东,请二位去吃饭。
陈小宗与陆伙夫大喜,这几天煤条没卖出去,不敢多花钱,就是硬啃自带的菜饼子,都吃腻了。
如今,方后来要请客,一点都不见外,忙不迭就答应了,随着方后来便去了城南。
看着方后来走了,祁允儿倒是拽着哥哥嘀咕起来。
“哥哥,袁公子他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这个我倒真不知道。”祁作翎想了想,坐在桌前,按了按太阳穴。
“他一进城便说去寻人,寻了这么些天,也没寻到。也不肯让我们去帮着寻。”
“是有些奇怪。”祁作翎点了点头。
“那个素掌柜也是个奇怪的人,我找人去查了查她,”祁允儿道,
\"她酿酒,送酒,都是自己一个人弄,连个帮工都不请的。
她还在平川三城都买了一个酒楼,其他都好说,这平川城的酒楼你知道开在哪儿?\"
祁作翎还没搭话,她又道:“开在原来大理寺的旧址上,那边煞气重,往来的人少,会做生意的人,谁选那里啊。”
“如今,你看这袁公子带来的人,是大珂寨的旧守军,都是阵前死过几回的。”
“这袁公子到底想干什么啊,怎么都喜欢与这些奇奇怪怪的人混在一起?”
“哎,这袁公子也是个有本事的,他既然如此,必然有他的道理。”祁作翎继续揉揉太阳穴,
“咱们还是先做好自己的生意,如今一年过了大半,这年底回大邑报账的事,得先预备着起来了。你平日要细细琢磨一番。”
“好吧,”祁允儿听了这话,面色变得暗淡下来,无精打采:
“我争取年底把账做的更好看些,这样,我就不用回去过年了。”
陆伙夫、陈小宗转一路走着,一路看着街上繁华的人流,两人睁大了眼睛:“原来平川城还有如此繁华的地方,昨日咱们没出来逛,真是吃亏了。”
陆伙夫一会去左边摊贩那里看看那,一会跑到右边的摊贩转转,如同稚子游园,什么都觉得新鲜。
他连连点头:“咱们走了小半个时,光看这一截路,那就比七年前的平川城繁华了不知多少倍。”
陈小宗净往那些路边卖吃食的地方跑,还专门去看人家如何生火。
方后来看在眼里,笑了笑,这陈小宗对烧火入迷了。
两人看中了路边一家食肆,方后来领着进去落座,点了几样拿手菜,又上了一壶水酒。
趁着小二的饭菜还没端上来,陈小宗又跑去人家伙房看去了。
酒菜上来,两人等了半天,陈小宗气喘吁吁跑了回来,刚一落座,就叫了出来:“我们那煤条,不可能卖不出去。”
方后来与陆伙夫也不说话,先倒起酒,又夹着菜放他碗里:“今天干活累了,先吃菜,再慢慢说。”
陈小宗喝了一大口水酒,停了一下道:“咱们做的是无本的买卖,东西只好不差,我有信心。”
他说话大声又激动,惹了周边几桌客人看过来。
“小声点,”陆伙夫赶紧给他一巴掌:“你这家伙,瞎说什么无本的买卖,别人还以为我们是打家劫舍的。”
陈小宗忙低下头:“晓得了,晓得了。我的意思,是煤炭在山上,随便挖,都不要本钱。”
他又对二人道:“我刚刚看了后面伙房,外面一路上的露天食肆,我也看了不少,还有那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我都看了。”
陆伙夫问:“你看了啥?”
“我看他们是如何生火的。”陈小宗答。
“我是伙夫,你问我便是。”陆伙夫有些气笑了,“还用的着你看?”
“那不同,这城里人多种多样,我得亲眼看看,到底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东西,如何生火。”
“那你可有发现什么?”
“这用木炭的极少,用木柴的最多,用煤炭的我只见着一个人。”陈小宗喘了几口气。
方后来把筷子举起来,指着菜:“有的是时间,你慢慢吃,慢慢说话。”
“木炭这么贵,一般人用得少,”陆伙夫吃了口菜,“常用的都是高门大户,也有少数大酒楼用,对了,还有铁匠铺用的多。”
陈小宗点点头:“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们的煤条也本不打算卖给这些人,你看街上,那露天的食肆,还有现在这酒楼,都是用的柴火。
一屋子的柴火,七八天就烧完了,若是我们的煤条,一屋子的货,得烧上三五个月。”
“特别是那路边的摊子,出来一次,得抱一大捆木柴,还烧得浓烟滚滚。
用以前那种煤炭的,起火又慢,火大了想改小,小了要改大火,都是慢极了。
若是用了我们的煤条,半篮子提着就够了,烟也少得很,火势也好控制。”
“咱们的货,肯定不愁卖。”陈小宗美滋滋喝了一杯酒。
“我也知道咱的煤条是个好东西,”陆伙夫闷声问,“那之前,咱们为什么卖了三五天,一直卖不掉?”
“我也不知道啊。”陈小宗挠挠头,“我也没做过生意。或许是我们喊的不够大声?”
“你还喊的不大声,你差点把巡城司叫唤过来了。”陆伙夫哼哼着又夹了一筷子狗肉。
第221章 曹监丞要递个折子
“只要你们有信心,东西也确实不错,剩下的就交给祁家呗。”方后来也是信心满满,他举杯敬了二位,“祁家都卖不掉,估摸着其他人也没办法。”
于是,几人也不去想这些,反正目前祁家已经把所有的货都接了,就看之后的结果吧。
这陆伙夫与陈小宗在山上嘴巴里都馋坏了,今晚酒喝的不多,但是饭菜这次狠狠吃了一饱,方后来去结账时,这两人已经得扶着桌子才能站起来了。
出了食肆的门,几人往回走,陆伙夫与陈小宗原先在一处便宜的客栈定了通铺,如今也要回去了,那里正好离着素家酒楼不远。
方后来便与他们一同慢慢逛过去。
走了没多久,三人正聊着如今山寨中的情形,忽然,一个孩童的声音远远响起来:“袁哥哥,袁哥哥。”
方后来一听便知道是遇着了胡熹儿了。
他回头去望,果然,是胡老丈带着胡熹儿,还有曹监丞站在远处,往这边看呢。
陆伙夫与陈小宗,看方后来遇着熟人了,自己又不便与外人多接触,就先告辞了。
方后来走上去,与胡先生、曹先生行了礼,又跟胡憙儿打了招呼。
胡憙儿拽了方后来的衣服,有些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袁哥哥,你好几日没来找我玩了。我一个人在家读书,读的头昏脑胀的。”
方后来一脸严肃,伸手去摸着他的头:“怪不得,我刚刚看着你这头与前几日不同,好像确是肿胀了不少。”
“是吗?”胡憙儿有些紧张起来,双手往头顶上摸了几下,“呀,有个包啊,怪不得,我今日觉得脑袋时不时有些作痛。”
“是要休息休息了,消化消化。”方后来继续严肃说,“不然这学问把脑袋顶破了,以后可就学不成了。”
胡憙儿这才知道方后来是在拿自己开玩笑,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胡老张斥了他一句:“我倒是听说,你最近几日没有温书,光和隔壁人家的娃娃们在门口闹腾。学人钻狗洞时,将头撞到墙上了,当时还疼哭了。”
“你这头上的包,便是那时撞的吧。”
胡憙儿支支吾吾不说话了。
胡老丈转头看着方后来,笑嘻嘻:“我是没看到你的。倒是这孩子眼尖。只是来了这平川城玩了几天,却将在家礼数都忘了不少。平时就上窜下跳的,如今竟当街就大呼小叫起来。”
“孩童天性如此嘛。”方后来乐呵呵:“我和他一般大的时候,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更是调皮,更没有礼数。”
他又改问胡老丈:“如今眼睛恢复的如何了?”
胡老丈笑着:“恢复了不少,眼神还是比这孩子差一些,与我年轻时倒是不相上下。最近这眼药的药效越越不明显了,前几日也将将用完最后一丸药。”
方后来有些歉意:“我寻这个医师好些日子了,一直没寻到,不然可以请她给先生再看看。”
“哎呀,”胡老丈忙摆着手,“小友莫要误会我的话,我不是来索药的。就这眼力,我已经极为满意,不用再治也好得很。”
“哈哈。”曹监丞笑笑:“我这眼睛倒是比胡兄好,就是学问比胡兄差了不少。若是可以,我倒是宁可拿着眼睛,与胡兄换一换学问。”
胡老丈打了个哈哈:“你莫要取笑,你那眼睛也要注意些,我这是前车之鉴。这最近十年,每一日读起书来,真是苦不堪言。”
曹监丞笑着:“那就拜托袁小友,若是寻到了那个名医,千万记得要告诉我,我也去求些药备着,万一哪一天会用得着。”
方后来想了想,问:“这平川城有没有治眼的名医?”
曹监丞点点头:“有是有啊,医术也不错,但远不及袁小友的这位朋友高明。”
方后来又接着问:“太医院也没有治眼的名医?”
“为了给胡兄复诊,太医院我们也去过,”曹监丞尴尬起来,道:“那几名医首,在下官职低微,没能见着,倒是底下几个外面雇来的医师在那坐堂,硬说胡兄的眼睛根本就没毛病,就是年纪大了,眼花而已。
当时我差点与他们打起来,还是胡兄拉住了我。”
“倒是看不出来,”方后来吓了一跳:“曹大人脾气也不小啊,您是读书人,怎么也学咱们这些粗人动手?”
胡老丈哈哈大笑:“袁小友,你莫小看了曹大人,当年,在大燕都城,他与我们那几个同学可没少打架。
后来,回到旧吴国即便当了国子监的文官,整日与笔墨打交道,可他也是持枪上过城墙守过城的人。”
曹监丞摆摆手,尴尬笑着:“当年四国围城,平川全城皆兵。在城头,我也受过刀伤,也用长枪捅过几个贼人。”
“曹大人说起来也算半个武人了,胆子也是很大啊。”方后来笑着说,“我还没在城墙上看过千军万马,是什么样子呢。”
“千万别想着去看,那真是胆颤心惊。”曹监丞叹了口气,“守城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唉,故国已去,往事不堪回首。”
“说到这个,我还是要劝你一劝,”胡老丈也叹了口气:“曹贤弟,明日上朝,你还是不要提那事吧。”
曹监丞一咬牙:“那不行,我必须得奏请圣裁。”
方后来有些懵了:“圣裁?怎么平川城有皇帝了?你不是平日不用上朝的吗?”
胡老丈道:“方小友有所不知,这平川城虽然说不再保留国号吴,也不再称国。
但只有对城中百姓、四国使臣或者写国书时才自称城主,否则当年四国也没那么容易退兵。
实际上呢,所有衙门一个没少,政事程序皆全,那女城主在朝中就是女帝,朝中官员上朝都是称呼万岁的。”
“难道这四国也不闻不问?”方后来好奇起来。
“怎么问?”胡老丈笑起来,“平川城也就是在自己家里这么称呼,你能怎么办?”
“况且,你得能打得过黑蛇铁骑才有资格说话吧。”
这女城主有点说话不算话,耍无赖了啊,方后来想。
“袁小友,你帮我劝劝曹先生,”胡老丈将几人请着,往旁边一个茶摊坐下来。
“劝什么?”方后来将胡憙儿拽到自己身边坐下。
第222章 带着胡憙儿玩耍
“上次咱们在国子监门口提了一嘴,说国子监就是官子监,不应该只教那些官话连篇的虚言。你可还记得。”
“记得有这么一回事。”方后来点点头。
“从那之后,我这老弟,脑子一根筋,写了个奏疏,非要请国子监的监正大人,在上朝的时候交于城主。”
“什么内容?”
“受了袁小友的启发,我在奏疏里,主要提了,要开放国子监,扩建国子监的范围,重金礼聘天下能人学士,来平川城免费教授百姓技艺。”
“这不挺好吗?”方后来反问。
“可监正不允许,说我这提议,乱了士农工商界限,动摇了官家的威严。”曹先生无奈的回道。
“小子读书不多,那种国子监的圣贤书看的更少,”方后来觉得监正说话十分不中听,“据说,四国围城之初,国子监是求着城中百姓来学御敌之术,如今兵祸没了,国子监便又高高在上了?”
“原先的国子监监正当年死在城头了。”曹先生低头道:“当时,没逃出城的国子监官员也就十来个,都跟着他上城墙了,他跟城主说,国子监的人必定死在平川城破之前。”
“这读书人与众不同,是少见的有骨气之人。”胡老丈赞道。
“骨气是有一些的,只是,他死的也不算多出彩。”曹先生低声叹了一口气,“守了四五天的夜,他实在困得不行,在巡视城墙时一边打瞌睡,一边走路,滑了一跤,跌下城头,半天就死了。”
方后来有些愕然,空有豪情,但这寸功未立,身先死,可惜了。
胡先生呆了一呆,也想着,监正倒是死的冤枉,空有一腔热血,平白丧了命。
“城主便是看着他的苦劳上,对国子监多有照顾,即便我们投闲置散,她也没想着将国子监的人打发了。”曹先生依旧闷闷不乐,“如今新监正因循守旧,国子监如今做派越发保守,官味越来越重,我自觉实在是愧对老监正。”
胡老丈苦口劝着:“可你要知道,你的奏疏,对她来说,可能无关紧要,也不当回事,可对于新监正来说,可就是忤逆,是得罪了上官,如今城主也不大理事,你就不怕监正给你穿小鞋?”
曹监正摇摇头,又道:“不知为何,昨个夜里,城主府突然通告全城府衙,明日重启一次大朝会。所有官员都可以在城主府门口提交奏疏,七品以上,可以当面请议。”
“所以你想去当面请议?”胡老丈问。
“明日,若不去,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参加朝会了。”曹先生苦笑了一回。
方后来有些后悔自己大嘴巴子,自己口出狂言,激得曹先生上了折子,这万一害了人家,自己实在承担不住,便想着也去劝他一回。
“我如今在国子监也待够了。”他还是摇了摇头,“我也想过的,这妄议之罪,顶多是口头训诫,停职反省或者罚俸半年。总不能将我的职撤了吧。”
“这点小伤我还是能承受的。”他笑嘻嘻起来。“左右我也不打算升职了。怕监正个球。”
方后来与胡老丈见劝他无用,他自己又豁达,便不再提此事,想着,等大朝会之后,看看城主府如何答复再说罢。
那胡憙儿在一边听了半天,也不懂,无聊透顶,已经在那里双眼咪眯,犯迷糊了。
方后来笑嘻嘻将他推醒,对着胡老丈道:“明日无事,我还带着胡憙儿在外面耍一耍罢。”
胡老丈也没反对,点了点头。胡憙儿精神了,高兴地欢呼雀跃,拽着方后来不撒手。
第二日一早,方后来便来接胡憙儿,胡憙儿忙不迭地丢了早课的书,跟着方后来跑了。
两人在街上吃了些早点,慢慢悠悠逛去了素家酒楼。
那两个伙计和大师傅还没到店里,只是史小月与陆伙夫、陈小宗已经开了店门,在里面忙起来了。
方后来有心让胡憙儿来玩泥巴,与众人招呼之后,自己找了个铁橛子,又寻了一把旧锅铲,丢给胡憙儿,两人提了桶,拎着水去乱草园里挖泥玩。
胡憙儿乐疯了,什么时候,他见过这阵仗,乱草,池塘,加锅铲,水桶,泥巴还有虫。这一下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玩的嗷嗷叫。
方后来昨日就预备好了,早上已经寻了几个铺子,买了鱼线,鱼钩。又在这里找了个长树枝,挂了上去,做了简单的钓竿。
这池塘里多年不用,里面的野鱼呆头呆脑,那鱼是一条一条的上钩。
胡憙儿看了欣喜,又丢了泥巴,一脚高一脚矮地跑过来钓鱼。
史小月与陆伙夫、陈小宗也觉着好玩,都不时的过来指点一番。好在这鱼塘,野生的鱼确实够多,连窝子都不用打,胡憙儿又极聪明,钓竿上手,一会便有了鱼咬钩。
他扯来扯去,费了好大力,竟然也拽上来一条七八两的鱼,这给他乐的没一脚滑进池塘里。
中午陆伙夫笑嘻嘻地,用这七八条鱼炖了好大一锅汤,史小月还给汤里加了鸡蛋,四大一小吃的美滋滋。
午后,柳四海带着二十多个精壮汉子来了,穿过酒楼,直接奔着后院去了,这阵仗,差点将前面那两个伙计吓着了,还以为是来砸店的。
众人见着方后来,高兴起来,大家很是闹腾了一阵子。
一会后,柳四海按住大伙,一一安排着,各自有序做起事来。
胡熹儿自小被按在书桌前,小小年纪便磨练得很有些耐性,上午连着钓了好几条大鱼,顿时上了瘾。
下午玩闹了一会,他又端个凳子,去池塘边甩竿子了。
柳四海聚了几人过来,与方后来说了说进城的事,对祁家倒是十分感谢。
有这个祁家作保,这批人又押了二十车货,与祁家的商队一起的,在城门领了路牌,略略盘问了一下,便被放行。
那二十车的煤条交给祁家伙计收着,然后柳四海等人带着锅碗瓢盆与被褥等物事,便赶到素家酒楼了。
史小月本来应承了柳四海多来些人,结果看着,竟然真的来了,而且是这么多壮汉,一时有些紧张起来,担心素姐姐不喜,心里始终惴惴不安,可又不知道素姐姐哪天能回来,好赶紧给她解释一下。
又跑来找方后来说了自己的担心,方后来笑了笑,找柳四海聊了会。
柳四海再次当场主动应承下来,只要素掌柜不同意,立刻带人离开。
史小月再次得了他的许诺,这心里,才略略放下了些。
第223章 一人得罪四部
快到晚上,胡熹儿在方后来等人的帮助下,又弄了十几条鱼,战果颇丰。
胡熹儿捡了那两条最大的,和几条最小的,装着桶里要带回去给胡老丈,其余的便由史小月和陆伙夫拿去招待这些寨民。
吃了晚饭,天已经黑了很久,方后来笑嘻嘻将胡熹儿送回去曹宅。
胡老丈看着胡熹儿与方后来一同进来。那一身衣服弄得乱七八杂,腿上糊了一裤脚的泥巴,屁股上也是泥印子,他那面上抽了好几下。
若不是方后来在场,他便要给这胡熹儿几毛栗子。
胡熹儿倒是没见着胡老丈的脸色,只是开心得不得了,要把鱼养起来。
曹宅没池塘,大鱼没办法,只能送去厨房,胡熹儿倒是十分舍不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胡老丈板起脸来一顿训斥,胡熹儿哭丧着脸,被胡老丈骂了几句玩物丧志,便赶紧带着漏网的一桶小鱼,回房里去换衣服了。
方后来陪着在一边挨训,想着自己这应该不算玩物丧志,因为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志向。
胡老丈训完胡憙儿,拉着方后来走到一边,有些忧心忡忡:“曹先生今日天没亮便去了大朝会,到现在也没回来。我这心里实在着急。”
“先生是担心,曹监丞上朝说话不当,因言获罪?”方后来问。
“自然是担心这个。”胡老丈明显的心绪不宁,那面色也不好看,他使劲搓了搓手,“我这一下午,一点书没看进去。光想着这事了。”
方后来道:“我看这城里偶然也有些作奸犯科的人,但多数是井然有序,东西南北四门府衙的门前,也没有几个喊冤告状的,想来这城主也不会是平庸之人。”
胡老丈点点头:“这民风确实不错,比大燕都只好不差。”
方后来笃定道:“因言获罪这事,只要城主不点头,谁也定不了他的罪。”
胡老丈想着,点点头,脸上略略有些笑容了:“我这是关心则乱。一叶而知秋,看这民风,就知道小友说的对,说的对啊。”
又夸了方后来一回:“袁小友,如今见识大涨,分析起来一点便是关键。”
方后来将胡老丈也夸了一夸:“我这还不是先生教的好。先生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便白日去城中行路,晚上挑灯夜读。才有了一点点长进。”
“哦?”胡老丈颇感意外,随口一问,“你如今圣人礼记读到哪里了?”
方后来白天送酒,晚上修炼,这书呢,确实看了一点,但也就看了一点点而已。
被他这么一问,汗毛竖了起来,心中想着这怕不是夸多了,夸出破绽了,讪讪道:“读书嘛,读是读了不少,就是有些疑惑之处,还没弄懂,下次来请教先生啊。”
又将衣服摆了一摆:“你看,我现在这一身泥土,此刻谈这些圣贤书,有些不恭敬。”
“对,对。你这一身衣服确实脏得不成样子。快去洗洗换换。”胡老丈点点头,大为赞同。又想起胡熹儿,“我家熹儿也要去洗一洗。”
方后来如释重负,赶紧逃出了曹宅。
第二天下午,方后来还是往素家酒楼那边去了,简单帮些忙。
这几日史大星不放心妹妹,也常过来看看,与方后来说了些话,无非是他这些天也没忘记寻找滕姑娘的事,不过,还是一无所获。
昨日方后来与胡熹儿便在这听了蝈蝈叫,寻了半天也没找到,不曾想,今天末了,竟然发现了好几只,心中高兴,将蝈蝈捉了两只过来。
又找寨民中会编织的人,用草条扎了两只笼子,将蝈蝈放进去,挂在檐下,等会带给胡熹儿。
天色既晚,方后来也早早吃了,然后便去曹宅送蝈蝈。
一进了曹宅门,感觉颇有些不对劲,问了曹大人回来没有,开门的下人答,回来了,只是这些个人,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方后来拎着蝈蝈去了外院厢房,送给了胡熹儿之后,便想着去寻胡老丈打个招呼。
往前面一点,那院子里,曹监丞与胡老丈在中庭,小声地,饮酒聊天,看着方后来来了,也喊了他落座。
方后来与二人行了礼,随意间,开口便问起了大朝会的事。
胡老丈面露尴尬,明面上阻拦不及,赶忙用脚在桌下踢了踢他,方后来愣住了。
曹监丞举着杯子的手,停了,有些闷闷不乐,也看到了胡老丈扭来扭去的小动作,反倒是脸上勉强笑了笑,直接开口了:
“昨日大朝会从早上一直开到夜里。城主府议事阁的桌子上堆满了奏折。我也上了一份,讲的便是这国子监的改革事宜。”
方后来想着,这曹监丞倒是梗的很,果然提了。
“这次大朝会,二品以上的几乎都是歌功颂德,只有一些三品以下的官员,趁这个机会,提了不少对平川城的意见。”
“曹大人的那份奏折,是怎么说的?”方后来倒是不关心其他。
“便是按我们之前讨论过的,提了国子监的现状与弊病。把国子监应该大改一番,招收平民入学的事写了。我还建议,太医院与工部是平川的招牌,首先应该去国子监传授学识。”
“国子监正与太医院监正、还有工部尚书勃然大怒,说我这是哗众取宠,夸大其词,扰乱了朝纲。”
“他寸步不让,”胡老丈埋怨的看了曹监丞一眼,对方后来说:“他竟然还说当初四国围城,城主便是如此做的。”
“又惹得太医院、工部群起而攻之,说现在天下承平,一派祥和,今时不同往日,不需要笼络民心。”
胡老丈一指曹监丞:“这家伙在朝堂上便大怒,这不是笼络民心,是改善民生之事。
还说吴黎关和平川城界外好几个山头都已经聚了山匪,证明民心已经有些不稳。甚至将你那次被撸上山,他去了巡城司报案,巡城司不肯出城救人的事,也拿到大朝会上讲了。”
方后来有些瞠目了,你老兄说这个干嘛,这事情我可不希望多生事端。
“结果他又得罪了巡城司。”胡老丈叹了口气,“巡城司副统领冯文瑞当庭斥责,说那吴黎关,不在平川地界,不应该管。”
方后来心道,现在是最好不要管了,不要又惹上冯文瑞。
胡老丈又道:“这家伙倒好,又把巡城司统领大统领李一屾点了出来。
说当年与四国通商,平川城与四国有约,如有劫匪,可以出巡防兵以两千兵力为限,互清互剿,直至对方地界为止。
当年,平川城剿匪的职责,是李一屾的巡城司应承下来的。如今却说不应该管?弄得李一屾不知如何回答。”
方后来掰着手指数了数:“曹大人这是一次得罪了四个职部啊。”
第224章 被夺了官身的曹大人
胡老丈愁眉不展,将酒杯一顿:“可不是吗,这人看着老了,脾气还是与年轻时一样。”
方后来想了想:“这事还是要看城主的如何想的,到底那城主如何说?”
“哎,女城主一句话也没有说,”曹监丞苦笑一声:“与之前一样,她坐在殿内屏风之后,不愿意见各位大臣。还在后面摆了一桌子的瓜果茶点,一边吃,一边带听不听地,故意气着我们。”
“我们只管说,她便远远听着,然后批字出来,着女官念着。”
“她批的什么字?”方后来隐隐觉得这肯定不是什么好字,否则曹家也不至于如此丧气。
“她说,那些个山匪,不足为患,不必理会。着李一屾李大人哪天有空去看看,再行定夺。”
这话,便是勉强算给个答复了,摆明了不想管。方后来倒是心里安定了。
“那还有吗?”
“我来说吧。”胡老丈气愤地道:“女城主又批了字,说:曹监丞咆哮朝堂,对上官不敬,是不想在国子监当官了。着即刻除去国子监监丞一职,回家反省。”
方后来心里咯噔一下,这本来就不大的官,又被一抹到底了,这女城主好大的圣威。
曹监丞忽然哈哈大笑:“我在堂上,当时就顶撞了她,说不必反省,我再反省也是如此。”
方后来大惊失色:“当众怼城主,大人胆子真不小。那城主又如何态度?”
“城主大人说,我既然不想做文官,可能力又不够做武官,那就去做个监工。
命人将我在殿上便摘了官帽,着外府卫押送回家,次日再押着去鸿都门领监工一职,督造鸿都门。”
曹先生苦笑:“这可是当庭被连降三级啊。昨天开始,我就不是官,是个被看管的吏员了。”
胡老丈叹了口气:“你这何苦来哉,几十年辛苦读书全白费。”
曹先生大口喝一杯酒:“我早已经准备好了,准备着被削职为民。只是没料到,城主还不放过我,着我做个吏。
从教人读书,变成了督人做工,这倒是好好羞辱我一回了。”
曹先生倒是豁达,说着此话,还是微微笑着。
“只是我离开了国子监,胡先生怕是不能再在国子监讲课了。”曹先生很有些惋惜,“平川学子,再也不能聆听先生高论了。”
胡老丈摆手笑着:“我说的大多也是务虚之言,高谈阔论嘴皮子上论道。”
曹先生呵呵笑着:“胡兄过谦了。”
几声尖尖的蝈蝈叫,从胡熹儿房中传了出来,打断了众人的话。
方后来有些尴尬,这胡熹儿怕又不在读书,逗弄起来蝈蝈了,等会,胡老丈又要骂他不学无术了。
曹先生继续笑着,指着那声音出处:“秋天了,蝈蝈也没几天蹦跶,再不叫就迟了。”
“你们都当我是一时冲动,其实不然。我若再不上大朝会叫上一叫,怕与那蝈蝈一样,也没有机会叫了。”曹先生捋着胡须,自饮一杯,道,“你们没来平川城之前,我便有了打算,准备辞官专心研学了。”
“如今城主正在气头上,既然交代了监工鸿都门,我昨日便去接了这差事。”曹先生笑着,
“城主若是见我不去,定然又要发怒,甚至迁怒别人。别看朝堂之上,我义正言辞,其实腿肚子也抽筋了好几次,我这心里也是怕的很。”
“幸好,这平川城鸿都门重建已经有一年多了,还有几个月便完工,我恰好赶上这最后一段工程。
结束了之后,我便正式辞去监工之职,好好把丢了的学问,重新拾起来。”
“曹大人,心怀豁达。”方后来听了颇为丧气:“可笑的是,前日我还说着,看平川民风,女城主不似那种因言获罪,肆意妄为之人,今天着实被打脸了。”
方后来虽然嘴上这样聊着曹大人的事,心里却是惊疑不定想着平川城主,这女城主不但小朝会平日里开着,现在又突然开了一次大朝会,难道之前说的她已经陨落,此事有误?
这城主若是陨落了,可开着大朝会的人又是谁?
但每次小朝会冯文瑞都参加,按理说,他应该很清楚此事,若女城主没有陨落,他如何会这么笃定?
谁又这么大胆,敢冒充女城主堂而皇之地开着大小朝会,批阅奏折,在朝堂上指手画脚?
这平川城的事太诡异了,方后来想,好在这跟我一点关系没有,我还是快点拿到证据,然后跑路吧。
后院开工清理好几天了,素姑娘一直没出现。方后来有些着急了,他跑到史小月那里,想去探听消息。
与前面的柳四海打了招呼之后,方后来进了后院。
如今的小月姑娘越发忙得不可开交了,方后来还没开口,她还以为方后来是过来帮忙的,急急地将他拽去了放药的厢房。
方后来上次送来的药,加上内院厢房里原有的几大箱药材,都摆满了后院的伙房,一边在切片蒸煮炮制,还要时不时过去外院,盯着柳四海等人干活。
她实在忙不过来,连史大星也被提溜过来帮忙了。
方后来好歹略通点医理,辨识得些许药草,比史大星强上不少,便过来给她打个下手。
史小月一边配置药草,一边反复嘱咐方后来与哥哥:“这药千万一点都不能弄错了。素姐姐这也不知道是配了干什么的,好多药草我见都没有见过。那见过的,也是价值不菲。”
方后来提了一嘴,说素姑娘以前讲过,除了要做药酒,还有那素酒与青酒酿造发酵的时候,也要用些药草。
史小月听他这番说,倒是吃了一惊:“难怪这素酒与青酒一坛要这么许多钱。”
方后来一边切着药草,一边说话:“素姑娘恐怕还有些体寒的隐疾,她自己随身带着的白瓷瓶,里面的药酒,用的药材价格怕是更贵。”
“袁公子说的正是。”史小月点了点头:“你还记得吧,她留给我那一坛子水,我与哥哥,还没喝完呢。”
她开心地笑着:“也不知用了什么神奇的方子,喝了之后,我身体大好。如今就是走着回家,也不觉得累。”
提到这坛水,史大星也是大加感慨,道:“别看这满满一坛水里,只滴上了两滴药酒。可那喝下之后,浑身作暖,舒筋活络,第二天舒坦的很。”
方后来撇了撇嘴,想起自己喝了半两,就被扒了衣服混睡了两日,倒是觉得身子又是一阵寒凉。
第225章 这是一屋子黄金
史小月扫视了一下靠墙的几排药架,继续道:“我在三四家医馆都做过学徒,也是常去整理药库。那些个药库里的药材加在一起,也不如这里的贵。”
她又点了点桌上的药草数量:“只怕平川城除了太医院,最贵的药库,也不过如此了。”
方后来知道她平日说话是实在的,当下就有些吃惊了:“这里药材品种也就一屋子而已,看起来不过一百味,竟这么值钱?”
史小月掰着手指算了一算:“这里药材看着不是太多,但每一味都非常贵。这些药材,我识得的不过十之六七,可即便只算这十之六七,加一起,也得三万两朝上了。”
“这么多银子啊,”方后来点点头,又细细打量了一下桌上的药草,“那是挺贵的。”
“嘿嘿,”史大星看了看淡定的方后来,砸吧砸吧嘴,吞了一大口口水:“袁公子哎,我妹妹昨日与我说的是,三万两金。”
“什么啊?”方后来脑子嗡的一下响了起来,嘴巴张了老大,“那这一屋子的药......”
史小月还在那算呢,摇了摇头:“剩下的我都没见过,这加一起,我实在算不出来多少金。”
方后来立刻生了自己的气,今日怎么没有带个大袋子过来,要把这些个药装起来就跑路,该多美好。
“袁公子,”史大星找了块布递给他:“你嘴角有口水,擦一下吧。”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刚刚也擦的口水。”
“你不会诓我吧?”方后来伸出去接的手,又缩回来,直接用袖口擦了擦嘴,有些不好意思讪笑着,看着小月姑娘。
小月姑娘认真道:“我怎么会骗恩公呢,你可以去问问素姑娘。”
“素姑娘回来了没?”方后来正好想问,又有些恼火耽误了好几天,扭头看了看后面,“怎么?她也不出来帮忙?”
“没回来呢。哎呀,”小月姑娘有些急躁了,“袁公子,你刚刚把旁边那支丹竹草弄掉了,就在你脚下,别踩碎了,得要一两金呢。”
“这满屋子的不是药,这都是钱啊。”方后来心里想着,赶紧将丹竹草捡了起来。
地上一早就被小月姑娘打扫的干干净净了,如今只有些草药沫沫落在地上。
方后来将丹竹草轻轻擦拭了一下,递回去给她:“没碎没碎,就是碎了,那也是能用嘛。”
“那可不一样。”小月姑娘认真道,“碎了的,药效发的快,与其他药配伍的时候,融合的时间就乱了。效果自然要差一些。”
方后来药理懂的不多,只能小月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谁叫着药这么金贵呢,每一步都要小心着来。
小月姑娘接过药,眼圈又红了起来:“素姐姐守着这么多贵重的药,还要辛苦酿酒,这日子过得也累的很。她怕不是也欠了好多债吧?”
方后来不以为然:“她那是想钱想疯了。我若有这一半的银钱,我便整天躺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你刚刚问素姐姐是吧?”史小月回过神来,停了手中的活,看着方后来。
方后来点点头。
“我都忙昏了头。”史小月懊恼道,“你若不提,我怕是想不起来了。”
“素姐姐不在后院,昨天你前脚走之后,她后脚就回来了,也送了些药过来,停了不过一炷香时间,嘱咐我怎么去弄这些药。然后又走了。”
“她看到你请的那些个工匠了?有没说什么?”
“我都跟她细细说了,她急着走,没说什么呀。”
“这素姑娘这么忙吗?”方后来嘀咕道。
“她还穿着一身夜行衣,蒙着面,走到我身边,一点声音没有,都吓着我了。”史小月有些心惊。
“她必定又是出去作妖了。”方后来愤愤道,“每次遇到她,净遇到些打打杀杀的事。”
方后来又认真对史家兄妹说:“你们以后有机会跟她出门,一定要小心,她惯会惹祸上身。”
史家兄妹相视一笑,心里是左右为难,也不方便替东家辩解,只好先应承下来。
“说了什么时候送酒吗?”方后来又追问。
“我正要说这个事呢,”史小月赶紧道,“后日早上,还在这门口,素姐姐等你一起。”
“好,好。”方后来眉开眼笑答应了。
“素姑娘给袁公子开多少工钱一天?”史大星腆着脸凑过来问:“公子这么急着送酒,想必工钱不少,也带我一个呗?”
“我......”方后来没好意思说,这些日子不但没从素掌柜那里拿到工钱,自己还贴进去了两人一日两餐的饭钱。
史小月瞪了一眼哥哥,拦住了他的话头:“你这不还得给我帮忙吗?你哪有那个功夫。”
“若是素姐姐愿意要你帮忙,不早喊你了?”她没好气说,“必定是你不如袁公子做事妥当。”
史大星将头一缩,讪讪笑了:“在这里做事,又没工钱,还累。”
“素姐姐说了,哪天得了空,指点你几招功夫。”素小月哼了一声,“这不比工钱强?”
“我又不想学功夫,我想像袁公子那样,去送酒。”史大星嘴边小声嘀咕起来,他认定了这送酒的活,必定工钱不低。
“你当我愿意啊。我这是迫不得已还债呢,那个抠门鬼,哪舍得花钱雇人。”方后来看了一眼周围的药材,心中又骂了一回,“守着这么多钱,还这么抠。”
方后来第二天可没来整理药草,自己给自己放了假,去街上晃荡了一回。
其实他也没心思玩,他想走走晃晃,清清脑子。
原本只是来查弓弩这一件事,如今超出他的预料,发展了这样一种局面:
祁家与吴王捆绑在一起,大小珂寨与平川城捆绑在一起,史家兄妹与素姑娘捆绑在了一起,胡老丈祖孙二人与曹大人捆绑在了一起,而自己又与这所有的事牵连上了。
七连城就快要攻来了,他想将这些弓弩查出来之后,运回大燕,想就此一走了之,可是,他又放不下这些人。
他屡屡逼自己狠下心来,快点离开平川,可滕姑娘还不知在哪儿,也不知是生是死,让他再次犹豫起来,毕竟袁小绪临死前交代他要照顾好滕姑娘。
第226章 烧了酒坊
他虽然真的是尽了全力,也没能找到滕姑娘,但他心中总有一缕没来由的想法,觉得滕姑娘应该还在平川,如此一想,他就过不了心中这一关,下不了决心要走。
他走走停停,在平川城里晃荡了一天,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南来北往的客商,脑子昏昏沉沉,这一天就这么浑浑噩噩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方后来按照平时的时间准时来到了酒楼,素掌柜竟然罕见的还没到。他进了内院,问了小月姑娘,才知道昨晚她没回来。
被放了鸽子?方后来心中隐隐有些失望,在后院里帮小月姑娘清理熬煮过的药渣,这药渣用池塘里的水冲洗一遍去掉药味,再打包封好,集中起来,然后让史大星送到城外好几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分别挖坑埋掉。
尽是瞎讲究,方后来心里道,这得病之人,用过的药渣,必须得去远处撒掉,早已经被常人视为陋习,这素姑娘竟然还秉承着这种古人传下来的陈规陋习,既迂腐,又折腾人。
方后来扛了一大包药渣放到后院门口,然后坐着一边休息,等厢房里第二包药渣筛出来。忽然听到后面厢房顶上有人喊他:“喂,那个伙计,你别偷懒了啊,才扛一包就累了啊。”
方后来一激灵,翻身站了起来看过去。
素姑娘正躺在对面厢房顶上看着呢。
“你什么时候来的?”方后来心里有些惊了,凭自己天下最弱金刚境的本事,加上远超旁人的目力和听力,竟然丝毫没发觉?
“有一会了,”素姑娘道,“我刚刚小睡了一下,才醒。”
“你这人奇怪啊,怎么不回房里去睡?”方后来问,“那房顶上不硌得慌吗?”
“废话,我还不知道你德性。”素姑娘飞身从屋顶飘落院子,“我要去厢房睡了,你不得使劲在外面将我吵醒?哪能睡这么安稳。”
“怎么会啊,”方后来讪讪笑着,他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理。
“这几日有些疲累,不然,我也不想去屋顶睡那一会。”素姑娘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方后来看她眼圈有些浮肿,怕是真的累了。
“行吧,你去睡,我保证不吵你。”方后来信誓旦旦。
“行你个头,事还多着呢。”素姑娘一摆手,“我们先去送酒,不多,就两家,然后这个月的酒就送完了。
这下午要是来得及,我们下午再把药渣送到城外去。不能让史大星去了,这史家兄妹也累得不轻,得休息一下。”
“哎,你这偏心了啊。”方后来急了,“送酒,我一句话不多说,这应该的。”
方后来有些愤愤不平:“这几天我来帮忙,也累啊,凭什么下午我还要出城去送药渣?”
“你累个屁,我晚上来看过,你吃了晚饭一早就滚蛋了,”素姑娘没好气地说,“我哪一次夜里过来,你曾留在这帮过一次忙?”
“你晚上还回来过啊?我看你是怕这药被人偷了,才跑回来盯着的吧。”方后来揶揄了一句。
“那倒是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素掌柜大大方方承认了,“前院住了这么多人,后院又来了史家兄妹,特别是白天,你又过来摸鱼混饭吃。想不担心都不行。”
方后来语塞了,这素掌柜说的似乎也对,自己好像是在池塘里摸过不少鱼,也天天在这混饭吃。
素姑娘继续说:“我看看的清楚,他们兄妹二人,可是通宵看着火,轮班休息,一直忙着熬药的。辛苦的很,难道不应该多休息一下?”
“呵,你也知道辛苦啊?你这晚上没事,光回来偷偷监工一下,也不留下帮忙?这难道不是替你熬的药吗?”
“我有别的事,”素姑娘低声道,“有大事在办。”
“你有大事,啥大事?”方后来一脸不相信。
“我说了,你能保密吗?”素姑娘也是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只要没人抓住我,”方后来信誓旦旦,“我就不会泄露秘密。”
“那你要是被官府抓了呢?”素姑娘反问。
“那我当然全部坦白了,首先要撇清关系嘛。”方后来想了想,“如果有赏银,我还可以协助破案。”
“你一个金刚境,也这么怕官府?”素姑娘眼白翻了翻,“没点高手的风范。”
“你不也说过,我是天下最弱的金刚境。”方后来道,“这平川三城不比其他地方,位处四国中间,城内卧虎藏龙,光宗师就有上千,金刚境,不动境,搬山境,天罡境怕也是不少。”
“那又怎样?”
“若官府派来些不动搬山境来拿我,我能逃的掉嘛?”方后来心有余悸,“你一个大武师,你哪里懂。”
想起来珩山的经历,方后来心底,还是一阵发紧。
“说得像真的一样,”素掌柜嘲笑起来,“你也值得不动搬山出手?”
方后来苦笑:“如果不动搬山也像你这么想,那就好咯”
“吹牛不上税,你尽管吹。既然,你好奇心这么重,告诉你也无妨,”素掌柜道。
“停,”方后来截住话头,心里一紧,这素姑娘怕又去招惹是非了,“如果真是大事,别说了啊。我扛不住严刑拷打。”
“你怎么就认为我做的大事,就非得被官府抓,非得被严刑拷打?”素姑娘没好气回答。
“不是就好,”方后来松了一口气,“那你说吧。”
“我去右卫城玩,不小心将一品听雨楼的酒坊烧了。”素姑娘飞快得说道。
“什么啊?”
“没什么,就随便点了把火,那酒又容易烧,就突然一下都烧没了。”素姑娘提了两坛酒就往外走。
方后来也提了酒,立刻跟上去:“烧没了啥意思?”
“烧没了,就是烧没了。全部都烧没了的意思。你咋还问。”
第227章 你家伙计不行
绕过了前院的众人,素姑娘也没去看这些做工的寨民,一直匆匆往前,寨民们只单独与方后来随意打了招呼,他们并不认识素姑娘,更不知道这提着酒,一路小跑的姑娘是酒楼掌柜。
走进了没人的甬道,忍了半天的方后来,终于急吼吼问道:“你是存心的吧,是不是因为一品听雨楼逼你要酒方,你就去烧了他的酒坊?”
“他们请来的杀手,不是都给我们料理了吗?你急着去惹他们做什么?”
“你说的什么废话,我不用报仇了吗?”素姑娘瞪了眼睛。
“我的意思,不是说你不用报仇,而是你想报仇,咱们从长计议。”方后来认真地说,“你是一个女人家,独自照顾着酒楼,熬药,酿酒,忙这么一大摊子事,多不容易。
你冒冒失失惹了事,谁来帮你善后?若他们发现是你做的,以后你还怎么安心做生意,还怎么在平川城讨生活?”
“哎呦。”素掌柜停住了脚步,“看不出来,你这小伙计,还懂的关心掌柜啊。”
方后来瞪了她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后台是七连城。”
“七连城有十五万兵马呢。”方后来叹了口气。“这平川城才不过八万。”
“七连城是二十万兵马。”素掌柜纠正了一下。“城外十五万,城内五万。”
“啊?你还知道啊。”方后来叫了起来。“你能扛的过人家七连城的兵马?”
“你说什么胡话呢,这与七连城兵马什么关系,””素掌柜莫名其妙,“七连城要对平川城动手,我知道啊。一品听雨楼背靠七连城,我也知道。可谁说他们的靠山是聂泗欢?难不成,他们能指挥得动七连城的兵马?”
素掌柜一边拎着酒坛,继续走,话语中带着些鄙夷的语气:“一品听雨楼是四国围城时候,做土匪打家劫舍起家的。
七连城当年也是山头林立的土匪窝,如今虽然归顺了聂泗欢,但私下里也常常做些无本的买卖。他们一直都是有往来的。”
“依我看,如今,他们只不过是,搭上了七连城不知哪个山头的门路,私下里在右卫城做些腌臜事,怕他们做什么?难不成,他们还敢在平川城里撒野?”
方后来又不方便将自己跟踪冯文瑞的事说出来,这素掌柜也是个聪明的,定要对自己起疑心,这以后还得跟她送酒,不能因为这个,误了找证据的大事。
“反正你还是不要招惹他们,你这有家有业的,别像我这样到处流浪,哪天七连城攻破了平川城,一品听雨楼得了势,不得拿你开刀。”方后来紧跟着后面走着,又劝了一句。
“哎?”素掌柜又停了脚步,“听你这意思,你笃定平川城一定被七连城灭了?不然一品听雨楼哪有这个胆子?”
“我们平川城主可是天罡排名第一,手握大虺,知玄来了也要掂量几分。聂泗欢算老几啊。”
方后来心里暗暗哂笑,这平川城主怕已经死翘翘了,你还不知道吧。
他又不能明说,只好反问:“那你又怎么能笃定,那七连城破不了平川城?”
素姑娘一愣,反复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说实话,我现在也不能笃定。”
“那不就结了。不要仗着你有点手段。”方后来叮嘱道,“我当初刚刚学了阵法,有点成就,便以为自己能扶摇直上三千里了。结果还不是被人一路追杀,打得跟丧家之犬一样。”
“来来,说说你的故事。”素姑娘来了兴趣,将酒坛摆在地上,看着方后来,“你这人胆小是胆小,但好歹有点意思。”
“我哪有什么故事,”这次轮到方后来先跑了,他拎着酒坛越过素姑娘,打断了话题,一路往外,“这甬道里阴森森的,走快点。”
穿过酒楼大堂,依旧是空荡荡的,虽然此时离着饭点还早,可店里板凳歪歪斜斜,桌子上筷子筒也摆的一张桌一个样,很不规整。
而那两个懒伙计不收拾东西,又不知道躲哪里去玩耍去了。
方后来正好借机数落他们一番,转移素姑娘的话题。
于是,他一边去侧边门里牵了马车过来,一边跟素姑娘唠叨:“你好歹在平川三城都有个酒楼,难不成别的地方和这里一个样,伙计们都懒得很吗?连桌子筷子都不收拾?”
素姑娘帮着套好车,又把酒坛往车上搬:“差不多,伙计都很懒。也不指着他们挣钱。”
“那你开着些酒楼做摆设?这不用租金的吗?”方后来在车上接过酒坛摆好,继续问。
“都是些地段差的位置,已经买下来了,主要是价格便宜,就算做个落脚的地方。”素姑娘道,“原先还想着开个大酒庄,狠狠赚它一笔钱。但我一个人事太多,光送酒都来不及了,哪还有精力去管这些个酒楼的买卖。”
“忙不过来,你不会雇人吗?你怕不是连雇人的钱都想省下来吧?”方后来觉得不可思议。
“你别说,我真还有这想法。”素姑娘低声哼哼道,“我其实也不太懂做生意,这开酒楼还要算账,管人,还要与街面上,官府里的人打交道。我还真懒得烦这个事。”
素姑娘跳上了车舆,看方后来将垫子铺好,她手一拦:“今个你别躺着了,你去赶车,我睡会。”
方后来无所谓,直接去坐在了车夫位:“那,咱往哪里去送?”
“往城西头那里,过了太医院,在往前两条街,工部李侍郎与巡城司李都督府上去送酒。”素姑娘往车舆里的垫子上一躺,又道,“咱们绕着城墙下走,从外侧穿过去。那里安静些,我也好睡一会。”
“好嘞,我走慢点,你好好睡一会。”方后来一拽缰绳,把马车往城墙边驶去。
马车没走两步,素姑娘仰面朝天,躺着又问了:“小月说,这院子里做活的工匠,都是城外大珂寨的寨民。你被撸上山的时候,认识的?”
第228章 路过鸿都门
“是啊,他们这些人都不错的,仗义又能干活,给你做工,收的钱又少。”方后来拽了拽缰绳,调了调方向,继续驾车前行,“你上哪儿去找,这么便宜又好用的工匠。”
“小月同我说了工钱的,她还曾问,能不能给他们再涨些工钱。”素姑娘道,“我那院子里活不少,这价格确实有些低了。我看他们做事很守规矩也不偷懒,倒是些不错的工匠。”
“可不是吗,你多少给人家涨点呗。”方后来立刻接了话,“他们比你店里那三个伙计好用多了。”
他往后瞥了一眼,躺着的素掌柜:“不是我故意说你,你这酒楼雇伙计明着贪了便宜,暗地里可吃了大亏。”
“怎么说?”
“这三个家伙可不是省油的灯,保不齐从你酒楼的生意里,克扣了不少银钱。”
“哦。这个呀。”素姑娘一伸懒腰,“我知道,他们三个手脚不干净,常给我报假账,每日的饭菜钱都扣了一部分到自己口袋,那青酒,他们还经常偷着带出去卖给其他人,又赚一笔小财。”
“呀,你都知道啊?”方后来惊讶了,“你也不把他们赶走?”
“赶他们走?”素掌柜笑了,“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些个货色,可舍不得赶他们走。”
“这话怎么说?”方后来更好奇了。
“不是说了吗,我这就是主要靠送酒,酒楼生意真顾不上,我要雇些能干的,将我这生意打理好了,往来的人多了,难免不会弄出些是非,我这后院那么些个东西,让人见了不眼馋吗?”
想起了那一屋子的药材,方后来都流下了口水:“那倒是,你后院的东西,那当真是像一堆一堆的银子放在那里,任人自取。”
他又问:“那三个人手脚也不干净,你不怕他们摸到后院来拿你东西?”
“哪能不担心,”素姑娘打了一个大大的张口:“有一天晚上打烊之后,我听他们商议着,摸到酒楼后面,想进我的宅子,顺手摸些东西。”
“我暗中将他们三个放进那甬道里,趁夜里,将两头堵了起来,撒了些迷药,将他们困了两天两夜,才把他们放出来。出来后,他们胆子都吓破了。
如今你将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也不敢去后院了。”
“那他们还有胆子继续在店里做下去?”
“怎么没有胆子,他们看中了酒楼里售卖的青酒,那得一百两银子一坛呢。
他们每天往进店的食客那里掺水兑酒,将这中间的酒水差拿出去变卖了,一个月下来,这笔收入就比别家工钱高出三倍有余。他们哪里舍得走。”
“你这吊着人的方法倒是新奇。”方后来笑着,“话说回来,你这除了要制药、酿酒,与送酒这三件事外,你平时怕都不着家的,你都出去忙啥?”
“别打听,别多看,别多嘴。”素掌柜扭过头去,“知道得越多死的越快。”
“哼,我看你平日里见着官府的人都绕着走,你怕不是平日都忙着杀人越货、刀口舔血的女飞贼?”方后来故意调侃她。
“不错,本姑娘就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武功第一,容貌无双的女侠。外号:闭月羞花万人迷,血手人屠鬼见愁。”
方后来笑到:“你这外号有点长。”
素姑娘道:“江湖上的事,你不懂。名字越长越有气势。大燕的董窥园外号也不短,我的比他长一点。”
“这董窥园的事,也传到平川城了?”方后来又一次听到有人提这个名字了。
“他外号叫:磨墨四十年,一夜入知玄。他乃以文道入境的天下第一人。”素姑娘沉默了一会,“四十年前确实是个少年天才。”
“这还用你说,哪个入了知玄的不是天才?”方后来一脸崇拜的样子,“我要是能有他一半的本事也行啊。”
“你拜我为师吧,我能教你。”素姑娘一本正经道,“我的名号比他长,我以后肯定超过他。你给我磕头不吃亏。”
“少来啊,别看我不常在江湖行走,但我的身份不简单。”方后来严肃道:“我是太清宗太上长老的兄弟,铁哥们,我们一起下河洗过澡,上山抓过鸟。你还是拜我为师吧。”
“你唬谁不好,你唬我?”素姑娘放声大笑:“你吹牛都吹到了牛腿上啊。你怕是不知道,那太清宗的太上长老,其实不是人,是上古灵兽狻猊,与平川城的大虺一样,都是镇守灵兽。”
方后来干咳了一声,扭过头去赶车:“你不信就算了。以后有机会带你去太清宗见识一下。”
“我就说你这个小贼,没一句实话。我懒得理你。”素姑娘哼哼唧唧,“我睡一会啊,你别打扰我了。”
方后来慢悠悠赶着马车,按照素姑娘的吩咐,沿着城墙附近走,这里果然安静了许多。
一直走了半个时辰,前面路有些不平整起来,声音也开始嘈杂,方后来远远看去,应该是到了好大的一块工地附近。
沿途中,有搬着木料的,也有搬着石块的力夫,还有人数众多的各类工匠,甚至还有几个帐篷竖在附近,帐篷前数着老高的一个旗帜,上面写着“工部督造”四个字。
这是个官派的建造工地,方后来想从一边绕过去。
只是前面一群人堵了路,在那里争吵着什么,一时过不去。
方后来将车停下来,这时素姑娘也睡醒了,方后来与她说了一声,便去前面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方后来走过去,只听得一阵喧闹,一个四五十岁的敦实汉子,带着一群工匠,围住了工部的帐篷,正在与人交涉。
方后来认出来了,这个汉子,便是之前的国子监曹监丞,如今的鸿都门曹监工。
曹监工正堵着工部的帐篷,往里面大喊:“里面是工部哪位大人?请出来相见。”
喊了好几嗓子,才缓缓跑出来一个人,曹监工与他倒是有几分相熟,上前见了一礼:“见过李主簿。”
李主簿端着手,微微回了一礼:“曹大人有事吗?”
曹监工有些尴尬:“回大人话,卑职前几日被革职了,没有品阶在身。如今只是这鸿都门的二十多个监工里,负责工程收验的一名吏员。大人不必行礼。”
第229章 少在这里添乱
李主簿微微一笑:“曹监工谦虚了,这说不定以后还有起复的那一天,咱们到时候还不是同朝为官嘛。”
他又一指曹监工身后的人,低声道:“这些个刁民在此喧哗,你怎么也跟着一起闹事呢,你是官,他们是民,你可千万别站错了队伍,惹恼了上官,这以后起复,少不得还要拜托各位上官的呀。”
曹监正赶忙道:“今日一早,又有一个工匠腿伤严重,发了高热,督工不肯请医师来,还要鞭打脚踢,赶着去上工。
其他人开始怨声载道,群情激愤,我是担心这几千人的工地出了问题,才带着他们来向上官禀告实情。”
李主簿敷衍了一句:“这小事一桩,我等会有空了,便着人去看看。你们先回去吧,啊。”
“还有一事,想问一下大人。”曹监正看李主簿转身要走,赶紧喊住了他,
“李主簿,这鸿都门是六部一齐奏议重修的,下个月必须要完工的,如今这工程没办法验收,不少地方都是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这事昨日我便说了,不知道诸位大人如何答复啊?”
“还有啊,”他也指着身后的工匠:“据工匠们自己说,当初是听说,以工代赈才来的,到了这里,就变成了以工半赈,工钱直接砍了一半。当时吩咐的太医院在这里全天候诊工伤的,这人也好几个月没来了。好些个工匠受了伤,不但没钱医治,还被罚了工钱。”
身后的好些个工匠齐声附和。
“这事,诸位大人知情吗?”
李主簿面色一怔,讪讪道:“这个嘛,我还不是很清楚。后面我一并请示上官吧。”
“你不要敷衍我,”曹监工有些怒容了:“还有,你看看,这工部,户部做的都是些什么事,一天两顿饭是不错,可这米少水多,哪里是饭,明明就是粥,大人若是不信,这可以去现场看。”
他又指着后面的众人:“一队说是十个人,实际上就来了八个人,但工程量没变,工期还要按时完成,那我请问大人,这少的两个人,到底是吃空饷的,还是被抽走去了其他地方干私活?这得给个说法吧?”
“李主簿若是不能给个说法,”曹监工又道,“我也不为难你,麻烦大人请个能做主的来相见。”
他话音刚落,便立刻有些工匠怨声载道起来:“这一天只能睡三个时辰,这三个时辰还包含吃喝拉撒的时间。当时说好的,一个月可以回家休息两天,现如今又变成了三个月回家休息两天。”
“曹监工,”李主簿已经非常不耐烦了,当时面上就不好看起来:“你不要不识抬举,我是看在曾与你同朝为官的份上,才与你好好说话。”
他的脸刷地垮了下来,言语间也不似刚刚的客气:“你才来几天,你就在这信口雌黄?这些个刁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曹监工上前一步,站在当面,丝毫不示弱:“我昨日在工地上转了一天,夜里也睡在这里,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若是觉得我说了假话,你不妨喊上官来治我的罪。”
李主簿给他当面驳斥的面上下不来了,眼看着后面的工匠也聚集得多了些,不敢再说什么,便改口道:“我不与你这蠢吏争辩,待我回去请示上官,再来说话。”
李主簿丢下这话,转身便进了帐篷。
不一会,李主簿便带着两名上官走了出来,介绍了一下:“这两位是户部的崔侍郎,工部的邰侍郎。”又手一指曹监工:“你过来答话。”
侍郎是从三品的官,职阶比尚未革职前的从六品曹监丞都要高不少。不过,平川城规定,非在衙门内办公的正式场合,各阶官员之间,一般不行跪拜之礼,是以曹监工便深深一作揖:“拜见两位大人。”
而身后的一众工匠无官职在身,都齐齐跪在前面等着问话。
“如今工期结束之日将近,工程也愈加繁忙,”两位侍郎也不抬眼看他,只慢条斯理道:“你是何人,为何聚众喧闹,却不去抓紧时间做工?”
“小人是才来这里的监工,两位大人容禀,”曹监工道,“实在是今日工匠连番抱怨,工程出了些状况,我才不得已打扰各位上官。”
说着,他将此前与李主簿的话,又完整说了一遍。
户部的崔侍郎嗤了一声:“这倒是奇怪了,怎么你没来监工之前,这工程进展都好好的,怎么你一来,就到处有问题呢?”
曹监工老老实实回话:“我原先以为这鸿都门监工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晃晃转转,盯着工人防止偷懒而已。”
“但是,我接了工料单,又每天点卯,才发现这工程有大问题。”
工部邰侍郎面色沉了下来:“谁让你做这些事的?这些都有工部的人在做。你瞎掺和什么?”
曹监工愣了一愣,问道:“这是我与上一个监工交接的时候,工单上明确写的啊,我就是照着这个单子做事的。”
“我记起你来了。”邰侍郎不耐烦道:“吏部说过,你不过是来走个过场,然后便要退仕归家了。你这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你该哪儿去就哪儿去,少在这里添乱。”
李主簿又上来道:“曹监工,你也就是到时候,在工程验单上画个押就行了。你那么认真干什么?
你就剩这一个月的差事了,怎么着,还真想着借这个机会,被起复啊?”
曹监工面色绯红,大怒道:“我虽然是被革职,但是,城主让我做一个月监工,我便做足这一个月。我不多做事,也不会少做事。”
“但是你们这么弄,是要出大事的。这鸿都门的工程,长则三五年,短则一二载,必然会有弊病出来。到那时,城主问罪六部,咱们画押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倒是小瞧你了,你竟然还懂工程建造之事?”户部崔侍郎哼了一声,“你一个国子监的教习,不去研究那些圣贤学问,竟然去摆弄这些下九流的工匠之事。你不觉得功夫用错了地方?”
第230章 倔脾气的曹大人
邰侍郎满眼都是鄙视:“他若是功夫用在圣贤学问上,又怎会在朝堂之上,不识时务地顶撞四个衙门的上官,还对城主大人出言不逊,落得个被革职押送的下场。”
曹监工给他们说的面红耳赤,也不顾人家官职比他大的多,心头一阵怒火发了出来:“若以圣贤书论,我的学识,在平川城连一百位都排不进去。”
他手一指两人:“但若想压你们一头,倒是轻而易举。不服,咱们现在就辩上一辩。”
两位侍郎被将了一军,立刻哑了声音,不敢应了。
“我本也不懂这工匠之事,但是,既然监工的职责在此,我便按着职责去做,遇着不懂的,便去请教现场的各位匠人师傅。
我刚刚所言,皆是明明白白,有眼就能看出来的问题。我寻思着,我一个新人都看出来了,你们难道真的不知?”曹监工乘胜追击,继续道,“我举几个例子,你们自己掂量。”
“那鸿都门中间的青石板,当初定的规格是长三尺宽一尺厚一尺,可这送来的货,面子上长宽都对,但厚度只有六寸,这工部验货的,竟然都接了下来。”他脸上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曹监工看着两位侍郎不以为然的样子,继续解释:“我听现场的匠人讲,这种石材不跑大车自然可以,但这是鸿都门啊,按照六部的奏议,这里以后是要接待各国使臣的,以后经常会有八乘华盖、贡品辎重从这里通过。
短时间无事,一年半载后,这石板必不能承重。断车轴事小,误伤路人,失了平川礼仪事大。这责任,你们诸位大人担得起,我担不起。”
听到此处,两部侍郎脸色难看起来了。
“再说那十人一队的力夫,变成八人一队,这凭空少的两人,是不是吃了空饷,尚且不论。
但每日工程量没变,全压在剩下的八个人头上。一年过去了,现在几乎每队都有伤劳过重的人。太医院也没有人来看看。
这鸿都门建好的代价之一,就是这批工匠劳损过度。此后这批力夫,怕再难做些重活了,家中营生又怎么维持?”
后面工匠人群中有人疾呼起来:“当初口头说好的,是十人一队,欺负我们不识字,将画押的文书改成了八人一队,让我们签了。你们用心太狠毒了。”
又有人跟着喧哗起来:“一月两日休沐,又在文书上被你们改成了三月两日休沐。我们若是不听从安排,便要督工来打骂关禁闭扣工钱,如今我们是实在撑不住了。”
“大胆,”邰侍郎一声厉喝道,“本官着你们回话了吗?一个个在这里喧哗。”
他一挥手,招来两个持刀的督工:“来人啊,将这下面为首的刁民,给我押起来,严加看管。”
“是。”两个如狼似虎的督工便走了出来,要去拿人。
“且慢。”曹监工大叫起来,伸手一拦,“诸位大人,这些工匠只是说了实情,并未有其他恶性行,怎么便要看押严管?”
“闪到一边去。”旁边的崔侍郎一声大吼,又冷冷一笑:“曹监工,我们才是主理工程的人,你如今只是吏员,听从上官安排就行了,旁的事,不要多管,别给脸不要脸。”
“大人此言差矣。”曹监工见他们要去拿后面的工匠,只好缓和了一下语气,“这工程竣工单上,我是要签字的。如何能算多事?”
他又对三人作了一揖:“并非是我故意生事。在我来之前的这一年中,已经有好几十人被拿到西门府牢里去了,皆是都是因为这工程的缘故。
有的是伤重才怠工,有的是检举工程材料弄虚作假,还有的是质疑这以工代赈的文书造假......”
“够了,”工部邰侍郎厉喝,打断了他的话,“你想怎样?”
李主簿见势不好,赶紧过来相劝:“曹大人,你这何苦来哉,为这些个刁民,得罪上官?你这监工的考绩,还得六部大人点头,考绩不好,这起复怕是不可能了。即便你不想起复,这考绩差了,你这退仕的俸禄,怕也保不住啊。你千辛万苦读书多年,可不能毁于一旦。”
曹监工一甩袖子:“百无一用是书生。如今我不是读书人了,也不懂你这些个利害关系。这篡改文书的事不好好解决,我必定回去要告到城主府去。”
“告到哪儿去?”崔侍郎大笑了起来,“姓曹的,你怕是年纪大了,昏了头。前几日,城主才革了你的职,你如今还想着去告到城主府?你也不怕城主当场宰了你?”
邰侍郎冷笑起来:“你如今连参加大朝会的资格都没有了,你还敢出言不逊?”
“死在城主府前,又如何?”曹监工大怒:“我既然敢在朝堂咆哮,就敢去城主府喊话,你们且等着,我现在就去。”
话音刚落,他转身对着后面的工匠道:“我城主点的监工,我自当求见城主,禀告实情。大家等我回来。”
两位侍郎见他真的转身要走,心中大恐,赶忙喊着:“来人啊,将这聚众闹事的贼子,给我拿了,送去西门府关起来。”
身后立刻窜出七八个西门府衙的衙丁,手持戒尺,带着铁链便追了过来。
邰侍郎还在后面叫着:“快点拿住他,死活不论。”
曹监工见状,急忙从地上捡起一条长棍,擎在手中:“我去城主府禀告,谁敢拦我?”
那七八个衙丁也不说话,举着铁尺上来就是一顿乱砸,几下就把他手中的长棍砸飞了。他忙不迭往后一躲,闪过了一个劈头盖脸的铁尺,连滚带爬逃进了工匠群里,狼狈不堪。
那几个凶横的衙丁挥舞着铁链,靠近人群,大吼道:“官府拿人,闲杂人闪开。”
那群工匠也是怕了,齐齐往后退着,但也稍稍掩护着曹监工逃走。
方后来走得离着人群挺近,看着那群衙役下手不知轻重,怕给曹大人砸出人命来,着急了,拔腿就要上前去。
后面素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方后来旁边,见方后来要上前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抓住:“你干什么?”
第231章 我有祖传的药油
“救人啊,那群衙丁,手上没个轻重的,万一给人砸死了,就麻烦了。”方后来伸手拨开她。
“你认识这个挨打的?”她的手没松开。
“认识。”方后来急着又去拨她的手,“你先放手,来不及了,我先去救人。”
“急什么,看把你能得。只有你能救人吗?”素姑娘悠悠地说,“你看清楚,那边有人过去了。”
“什么?”方后来愣了,赶紧去看。
只见人群中走出来四个人,穿着一身短打的便服青衣,各自挎着一把腰刀,上前拦在了那群衙丁面前。
那衙丁,看这四人气势颇为凶横,一时愣住了,回头看着邰侍郎与崔侍郎,不知如何是好。
两位侍郎与李主簿俱是一愣,不知怎么回事,走了上前。
那为首的青衣汉子,将手拱了一拱,作了一揖:“城主府外府卫张益,拜见各位大人。”
“城主府外府卫?”三人听他这么一介绍,心中突然紧张起来。
青衣汉子又掏出一块令牌,举到三人面前:“请大人查验。”
三人赶忙接了过来,细细看了之后,又交头接耳一番,确认是外府卫的令牌无疑,
心中立刻起了疑惑:“几位出手阻拦,这是何故啊?”
张益笑了笑:“前几日,城主大人下令着这曹大人前来赴任。安排我等跟着他,不可让他跑了。每日早上送他来此,每日晚上送他回家。这都已经好几日了。”
“这厮目无尊长,聚众闹事,耽误了工程进度。我们这也是没办法才要拿他。”崔侍郎有些陪着小心道。
张益微微笑着,安抚道:“你们这工程上的事,我们是不应该插手的。”
他顿了一下,又道:“只是,城主有令,这鸿都门一日没有完工,他便一日不得脱岗。否则那拿我等是问。”
他笑道:“刚刚我看这班衙丁凶得狠,万一将这曹大人打伤了,他若明天不能来上工,我们可就得被城主问罪了。
所以不好意思了,请各位大人网开一面,让我等几个弟兄不要难做。”
“可这姓曹实在是居心叵测,散布谣言。恐有煽动民变之嫌疑啊。”催侍郎听着他的话语,不似偏袒曹监工,便又多说了一句。
“这个我们也管不了。”张益依旧微微笑着,“我们几个弟兄,只求他能每日安稳上工就行了。”
两个侍郎大体明白了外府卫的意思,大略是奉命监督曹监工,与己无关,心下大定:“明白,明白。各位大人辛苦了。”
然后摆手让衙丁们都退了回来。
曹监工顿时抖了起来,从人群后面跑出来,大叫着:“你们来的正好,快送我去城主府,我要弹劾这两个坏事做尽的侍郎。”
张益却皱起眉头:“曹大人,城主有令,你只能从家到鸿都门,从鸿都门再回家,其他地方一律不能去。
你若不听,我只能送你回家。再禀告城主,你不遵朝令,工期结束后,将你下狱。”
曹监工一听,瞠目结舌,顿时丧了气。
侍郎三人,见他吃了瘪,心中大喜,哼道:“你秋后的蚂蚱没几天蹦跶了。”
曹监工又是火起:“呵呵,那我便尽力搜寻证据,等工期结束,我再去告状。”
邰侍郎哂笑起来:“你如今不是官,御史台不接你的案子。还是去西门府尹那里慢慢排队吧。等府尹将案子送到工部,我再亲自审一审你,你意下如何?”
“那我便日日去城主府告状。我看你们能横行到几时。”曹监工气的直抖。
“悉听尊便吧。”三人也不欲与他多啰嗦,拂袖走了。
张益见曹监工已经无碍,也不与他多说什么,带着人也退走了。
素掌柜拍拍方后来:“别看了,人都散了。我们走啦。”
方后来舒了一口气,心道,这曹大人果然也是不省心,转头去赶那马车。
素掌柜继续躺在车里,问:“这姓曹的你也认识?你人缘挺广的啊?你初来乍到,连官都认识。”
方后来笑着:“没了,就认识这一个官了,还被革职了。”
他想了一想:“曹大人被革职,怕与我脱不了关系。”
“哎?怎么回事?”素姑娘惊奇起来,“这么说,你本事还怪大的?”
方后来没在意她的挖苦,便将胡老丈如何请曹大人去巡城司救人不成,又如何与曹大人谈论国子监,又如何对曹大人说,城主当初开放国子监,广启民智,广开民学是个壮举。引得曹大人愈发觉得国子监待不下去,便大朝会上递了折子。这些事都一一说了。
素姑娘听了,吃吃发笑:“你这还有点见识,我还当你啥都不懂啊。”
方后来说完叹了口气:“之前,我还夸城主是个开明有见识的,不会因言获罪。谁知道她也是个糊涂蛋。”
素姑娘捂着嘴巴,更是笑出声来:“你对这平川城主的印象可远超一般的大燕国人,你是不是见过她?将她这般夸奖。”
“我可没夸她,你没听我说她是个蛋嘛。”方后来斜了她一眼:“我更没这机会见她,外面传闻,她入知玄失败,已经陨落了。”
“这你都知道啊?”素姑娘一脸吃惊,嘴巴夸张哦起来,“难道没听说,她是蛇妖所化,能感应城里边任何一人的喜怒吗?你这一会夸她,一会咒她。当心她半夜来吃了你。”
“不怕,我跑的快,蛇妖来了,我便往你那里跑,你不是号称天下蛇毒你最能解吗?”
“你来的时候,记得先敲门。”素姑娘严肃地叮嘱道,“我好把门关紧点。”
“你之前被人追杀,我可救了你好几回啊。”方后来作勃然之色,气愤愤地道,“如今我落难,你忍心不帮一把?”
“你可别老说救了我,我自己能脱险。不过呢,念着你是我家伙计,那我有一壶祖传的秘制药油,可以送给你。”素掌柜满脸的嫌弃。
“这药油可以制住蛇妖?”方后来大喜,这素掌柜所用的药可都不便宜,若拿出去,可以卖不少钱。
“遇到蛇妖,你就赶快将这药油涂抹于全身。”
“这样的话,蛇妖就不吃我了?”
“那倒不是,涂了油之后,蛇妖吞你,丝滑顺畅。你也少受些罪。”
“那我真得谢谢你。”方后来哼哼着,眼睛又瞄了瞄车舆后面的酒坛,又要开始作妖了。
第232章 你家酒楼有人来闹事了
“你干啥?你干啥?”素掌柜这会可警觉了,立刻挡在酒坛前面,“我酒楼剩下的酒就这几坛了,后面新酿的还没完工。你再敢打酒的主意,误了我的事,我可就亲手把你捆了丢到城主府里。”
“哪能呢?”方后来干笑了笑,心道,哪能这么直接呢,我要动手,那目标岂能只盯着这几坛酒?
那必须得全方位,无死角,顺畅丝滑,不着痕迹,让你无话可说。
今日这酒送的毫无悬念,顺利得很。中午的时候,也毫无悬念,顺利地被素掌柜又讹了一顿午饭。
素姑娘酒足饭饱,打着饱嗝,又口头将方后来夸了一顿,然后眼巴巴看着他。
方后来看在以后还要靠她带自己进城主府,还有,她这人见识颇为不凡,指点自己阵法破绽,很有一套的份上,依旧忍了心疼,爽快地付了账。
接着便是回去搬药渣,丢到城外。
两人赶着车回到酒楼的时候,正是刚刚过了正午,平时按着这个点,应该是正好酒楼里客人刚刚吃完,就快要结账的时候。
两人将马车牵着进了酒楼的侧院,这是平时停马车的地方。刚进去侧院,方后来便听到旁边酒楼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好像碟子碗摔碎在地的声音,接着,酒楼里有人大声呼喝起来:“这踏吗是黑店吗?东西死贵,还不干净。”
一个小二的声音传了过来:“各位爷,出了什么问题吗?”
接着啪得一声响亮的耳光声伴随着小二哎呦一声惨号,侧院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素掌柜眉头一皱,快步走到侧院边,却没有跨进酒楼,就止住了脚步,她停在外面,微微侧身探头往酒楼里看去。
六七个身穿短打的彪形大汉站在酒楼里,正将两个小二围在一处,那小二已经吓得傻了,不敢说话,腿如筛糠般直抖。
酒楼里另有一桌三四个食客也在吃饭,这群大汉将手一摆,冲着他们,恶狠狠道:“吃什么吃,这家酒楼东西不干净。”
那桌客人一愣,不知怎么回事。
又一个大汉喊了起来:“还不快滚。等着溅一身血吗?”
那三四人忙不迭拿了包裹便往外跑,连账都没结。
后院的大师傅听着动静了,提了个大马勺过来:“怎么回事,谁说我烧的不干净?”
“有种别跑,我倒要看看,谁在作死。”他撸起袖子,一边嘴巴大声咕噜着,一边挥舞着铁勺,一路小跑。
才刚到这群人前,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家也不多啰嗦,当面就是一拳。
大师傅鼻子瞬间移了位,嘴巴一歪斜,马勺脱手,硕大的身躯往后一退,仰头直挺挺砸在地上,昏死过去。
方后来看出来了,这来者不善,是个有功夫在身的。
剩下几人你一脚,我一脚踹在那两个伙计身上:“弄个些糊弄人的玩意,给谁吃啊,这踏吗是人能吃的玩意嘛?”
另一人低头一把揪住了一个伙计的衣襟,将他提了起来:“叫你们家那个女掌柜出来答话。”
方后来捣了捣旁边的素姑娘:“你看,人家还知道这酒楼是女掌柜当家呢。”
“废话。这一言不合就动手,”素姑娘没好气回答,“明显是故意找事来了。”
“说你脾气臭吧,你还不承认,你到底得罪谁了,这人家都上门寻仇啦。”
“我哪知道。”素姑娘摇摇头,“我得罪的人多了。”
她又看着方后来,轻声道:“你不是好替人出头吗?祁允儿,曹监工遇到事了,你都急着出手。如今,你家酒楼出事了,怎么不见你上?”
“那能一样吗?这几个伙计不是好人,我巴不得见他们被揍一顿。”他看了看一点不急的素姑娘,“再说了,这可不是我家酒楼,是你家的,你得上。”
“不急,我先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素姑娘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个白瓷酒瓶,小小眯了一口,悠哉悠哉看着。
那被提起来的伙计,腮帮子已经肿起来了,他吓得赶紧道:“各位,哎,各位爷,我们家掌柜好几天没来了,我不知道她在哪儿啊。”
“吓,你这伙计贼眉鼠眼,不老实啊,”那大汉面上横肉抖了一下,“非得爷爷亲自将她拿出来啊。”
说着拖着伙计便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大喊:“掌柜的,快出来。”
剩余几人架着另一个伙计,也跟着往里来了,一路踢翻了好几个桌子。
从堂中来到了院子里,然后便对着院中七嘴八舌叫了起来:“掌柜的,别躲着了,你家东西吃坏了人。”
还有人在一边叫嚣起来:“咱们去巡城司、去南门府衙见官。”
其余人有的将院中晾着的果蔬全推倒在地,有的直接窜到后院厨房去找人了。
一圈下来,确实没找到人,几人心里有些恼火,领头的喊了一嗓子:“弟兄们,咱们去前边,将她的桌子台子都砸了,将那酒都带走,当做赔偿。”
忽然一个清脆又略有些稚气的女声叫了起来:“不许胡来,你们都给我住手。”
这几人正愁找不到人,一听这话,立刻都停住了。
方后来与素姑娘看过去,那说话的是史小月。
这边闹腾的动静挺大,史小月隔着一个甬道都能听见,便过来看看。没曾想,见着了一批要砸店的泼皮。
素姑娘跟她说过,要照看着一点酒楼,她自然是要照办。如今她虽然只是一个小姑娘,但是还是大着胆子过来了。
看了看散落满地的果蔬,她吸了吸琼鼻,娥眉皱到了一起:“我听说你们有人吃坏了肚子?说是东西不干净?”
“不错,”领头的之人,将头微微点了点,斜了嘴角,眼神色眯眯起来,将话题转了:“哦哟,女掌柜没出来,出来一个小娘子。”
“这小娘子生得有些标致,你不如陪我大哥一晚,就当赔偿了。”当中一个泼皮直接开口调戏起来。
史小月面上发红,心中气的很,虽然恨不得马上给他们几棍子,但还是想着能息事宁人,便开口道:“我懂医术的,这位吃坏了肚子的客人若是难受,我可以先帮着治一治。”
“我来我来,”泼皮中立刻跳出来一人,将手伸出来,嘿嘿笑着,“小娘子,快帮我看看,我这肚子疼得厉害。”
第233章 放开那位姑娘
“除了肚子疼,还有其他什么症状?”史小月诚心伸出手,倒是真想着先把个脉,在细细看看。
那人往前一凑,双手展开,直接绕过了史小月的手,如泥鳅一般,身子往前一拱,却想要抱住史小月。
“登徒子。”史小月惊了一下,见他如此轻薄,更恼了,双臂用力往外一撑,“闪开。”
那人展开的双手,不由地被她双臂震歪了几分,带着身子滑到一边去,脚下踉踉跄跄差点摔倒。
他歪歪扭扭收住步子,有些惊奇,回头喊了起来:“大哥,这小娘们会武。”
“你若不行,让我来。”后面有人见他出了丑,轰然笑了:“这样的才带劲,比城北翠烟楼的娘们可有意思多了。”
这人听了众人起哄,面上恼怒,那胆子倒更大了,又伸手扑了过来。
史小月也怒喝道:“这里是平川城,你们敢如此放肆,不怕南门府衙吗?”
那人听她一说,想起了来这里的目的,停了手:“小娘子,你唤你家掌柜的出来吧。今日在她店里吃坏了肚子,她得给个说法。”
史小月四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吃坏了肚子?我看你们一个个精神的很,是故意来闹事的吧?”
那人又对着史小月挤眉弄眼,嬉笑起来:“小娘子,我实话跟你说,今日我们就是来找你掌柜的晦气,她出来还好说,不然,这店今日是砸定了。”
“掌柜的今日不在,若酒楼真有对不住各位的地方,我可以转告掌柜,请明日各位再来,肯定有个说法。”史小月耐心回道,
“可若你们不走,我可去南门府衙喊人了。平川城一向都严令禁止私下动武的。”
只是史小月明显有些外强中干,底气不足,从这里到府衙还有好长一截路,等她喊了人,估计这伙人都跑光了。
“小娘子,我们既然来了,那自然是不怕的。”领头的笑了笑,“来人啊,将门都给我关了。一个都不许出去。”
“好嘞。”立刻有两个大汉跑去关门。
史小月看他们的势头,知道此事难以轻易了结,心中急了,赶紧跑去阻止关门。
那之前调戏他的汉子,一窜步过来拦在前面:“小娘子说给我瞧瞧的,如今还没完呢,别急着走。”
史小月看了看那摊倒在地上,动也不动的伙计,心中有些害怕,刚刚她那一伸手,已经大体猜出来,这人必然是入了境的武师。
这一共七个人,恐怕就数这个家伙,是其中最弱的一个,但自己对付起来还稍显吃力。
正想着,这汉子已经不安分起来,又伸手来拿她,她左手一摆,右手前推正中对方肩头,对方晃了一晃,吃了一痛,但也只是嘴角稍微咧了一咧,便又伸手劈了过来。
史小月双手一架,被迫退了几步。
对方调笑起来,步步紧逼,史小月攻了几回,又被迫退了几回。
这一来一往,原先那出去关门的泼皮也已经回来,顺便将大师傅也给拎着回来了,扔到了院角。
这汉子始终拿不下小月,周围人又开始嘘叫起来,他顿时发了狠,手上力道愈来愈重,口中喊起来:“小娘子,你还不束手就擒,等我拿了你,可就不这么客气了。”
史小月与史大星一样,脚步上的功夫是颇为惊人,但手上的力度反而是欠缺得很。
加上之前受了重病,如今虽然恢复了不少,但还是有些柔弱,面对这力大沉猛的攻势,只能不断游走。
这时间短则还能应付,可时间一长,史小月自然是颓势越发明显。那汉子开始得意了,手脚也开始猥琐起来,不断地往她前胸招呼。
忽然,院子后面传来一声怒吼:“不要脸。这许多人,欺负一个女娃子。”
这一声断喝,颇有气势,将这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汉子吓了一哆嗦,往身侧跳了一步,放过了史小月。
这大吼的是陆伙夫,他身后站着柳四海和另外三人。
这史小月去了前院,迟迟不会,前面吵闹的声音也挺大的,陆伙夫等人看在眼里,本来是不打算现身的,只是见小月有些撑不住了,而方后来、史大星也不在,这对方七人明显看起来,不是省油的灯,便站了出来。
那汉子被他大喝一声落了颜面,此时怒不可遏,问道:“你们是什么人?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玩意。”
陆伙夫等人一拥上前,将史小月拽到身后:“你们想干什么勾当,自己心里有数。有胆子就去报官,衙门里去分说。”
“呦呵,哪里来的泥腿子,”领头的大汉走上前来,一脸鄙视地打量了他们一番,“也敢在爷面前大放厥词,你知道衙门的门往哪儿开的吗?”
“平川城是有王法的,慢说你们这些个武师境,就是金刚不动境,也休得在城内动武。”柳四海走了出来,怒视他们。
“看走眼了,”领头的人笑了起来,“你一个缺胳膊的残废,竟然也知道金刚不动境?看来也是练过的。”
挺厌烦地看了看柳四海等人,恨他们扫了兴致,便伸出手来,往前一挥:“弟兄们,不要闹了,先办正事。这几个茬子找死,那就往死里招呼他们。”
“刷,刷,刷.....”那几人齐齐从后背抽出一把短铁棍,统一式样,前面都是开了钝口,可以致人重伤,只要不打要害,却不太容易致人性命,又不会被官府重责,而特制的这种兵器,分明就是有备而来。
陆伙夫看了一眼铁棍,咧嘴一笑,将手中的锄头高高举起:“看见没?我的棍子比你们长。你们输定了。”
领头那人看着他兀自在笑,哼了一声:“傻瓜蛋子,兵刃长就能赢啊?”
陆伙夫继续笑:“你不能赢,可我能啊。”
“大伙一起上!”那领头汉子不再啰嗦,一挥胳膊,率先上来了。
陆伙夫居前,柳四海居后,其余人在中间。大家手握锄头,迎着对面手持铁棒的七人一点不惧。
这几人挥着铁棒上来便砸,陆伙夫带着大家举着锄头,左挡右拦好几下之后,陆伙夫举着锄头的手有些震麻了。
“可以啊,都是入境的武师。”他抖了一下手臂,“你们跟素家酒楼有旧怨吧。一次来这么多武师。”
那领头的白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等会有你哭的时候。”
第234章 把兵刃留下
“陆大哥,你们能拦得住他们吗?”史小月在后面有些担心,“我想找机会出去叫官差来。”
柳四海回头笑笑:“不用叫官差这么麻烦。交给我们就行了。”
“当真?”史小月有些不信,皱了眉又问道:“那要我去后面喊人吗?”
”真没事!”刘四海眼睛盯着前面七人,“你尽管把心放肚子里。看我们怎么修理他们。”
“唬我呢,还叫人来?你当老子是吓大的吗?”对面几人讥讽起来,
“你们家素掌柜向来一个人打理生意,从没听说你们素家酒楼有什么厉害的人。即便三城三座酒楼的伙计加一起,也没十来个人。”
素姑娘胳膊一抬,戳戳方后来:“我说的没错吧,把咱家酒楼都打探得一清二楚。绝对是有人指使的。等会那帮力夫要是打输了,你可得上啊。”
“哎,那酒楼可不是咱家的,是你家的。”方后来赶紧纠正她,“要上也是你上啊。”
“你怎么这么不识大体?我是不方便抛头露面。”素姑娘将脖子一缩,“我一个姑娘家,成天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什么?”方后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一言不合就拿簪子戳人的那个素掌柜吗?
“你终于发现你是个姑娘家了?”方后来纳闷了,连连追问,“你平日里嘴巴厉害的狠,如今人家上门了,你就怂了?”
“白日里,人多眼杂,我不能在平川城里动手。”素姑娘手指竖在嘴边,示意他小声点。
“为什么啊?”方后来更纳闷了。
素姑娘想了半天,小声解释道:“我年纪也大了嘛,白日里打打杀杀,让别人见了,传到街坊耳朵里,我以后更不好嫁人了。”
这个理由好像有点道理,可方后来总觉得她在瞎扯。
酒楼的后院里,陆伙夫将锄头一指:“你们这些泼皮,快点来打。我们还得赶着回池塘挖泥呢。”
那群大汉自诩都是武师,平日都是横惯了,如今却遇到几个泥腿子在眼前叫嚣,还说什么打完自己,还要挖泥?简直不知死活。
“挖你妹。”领头的气的七窍冒烟,又吼了一嗓子,“给老子并肩上。”
七个人又扑了上来,陆伙夫领先将腰一矮,柳四海等人全都往他身侧一靠,舞着锄头做盾,扛住了这阵乱砸。
接着陆伙夫五人最中间的那两位,冷不丁从脚下伸出了锄头,锋利的锄头口推到最远处,猛地顺势往回一带,
只听啊哟几声惨叫,陆伙夫正对着的两个大汉,被硬生生地拉了一个大劈叉,扯着了大胯,坐在地上大声惨嚎起来。
陆伙夫正好一锄头挥出,那两人立刻立时被锄头爆了头,哼都没哼出来,便昏死到一边去了。
这陆伙夫还没用锄尖发力,他也不想弄出大动静,惹了南门府衙役过来。若是刚刚用了锄头尖,这两人中必然有一人把命交代在这里了。
“大意了。”那领头看的心中一寒,幸亏刚刚自己没走在最前头,不然倒下的怕是自己了。
如今是自己五人,对这泥腿子五人了。一招,自己这边便报销了两人,他口中有些发苦起来。
“肯定是大意了。”他安慰了一下自己,“刚刚若不是凑巧,哪能被他们反击得如此顺利。”
他使了眼色,将短铁棍轻轻挥了一挥,五名大汉也围成一个弧形,包围了过来。
“哎,这真没意思。”陆伙夫叹了口气,忍不住唠叨起来,“我们都是五人成队了,你还分散围起?想找死明说啊。”
说着,他抢先挥舞锄头上前几步,后面四人稳稳跟着,再次故技重施。又是化锄为盾,两边再次伸出锄头拉人,这群大汉倒是聪明了,赶紧往回退了一步,看那锄头没割到自己,立刻又扑了上来。
那锄头从脚下拉人确实防不胜防,但是出招也慢,得瞅准时机,从自己人的腿旁伸出去,若自己这五人中有一人先乱了阵脚,则这五人小队就会乱作一团,失去战力。
领头大汉,看出来,这陆伙夫应该是个头,便从他这里想破开一个口子、
两人刚刚接手那些招,陆伙夫倒是使出了本事,与他硬怼了几下。
但接着,就只举着锄头只守不攻了,领头的当他力竭了,有些心喜,赶紧压上去,连连运转真力,对着陆伙夫面门敲了下去,只是都被陆伙夫拿锄头给挡住了。
那人刚一口气劈完,下一口气还在路上时,一直隐着不动的柳四海,突然在陆伙夫身后一锄头急急点出,正中那领头的胸口。
柳四海其实是这五人中境界最高的,原先便是破甲境跌落下来的,如今只是因为单臂持锄头,不方便站在阵前罢了。
这些日子调养加修炼,真力已经恢复不少,比前些日子在山寨时,已经大为不同。
饶是这领头的一直警觉着,却也冷不丁,被刘四海一点即中。他胸口一闷,那血气接不不上来的感觉,比打在身上的疼感更让人难受。
那领头的顿时一腔淤血就堵住了胸口,真力不畅,闷哼着,被击退了三四步。
他不敢怠慢,咬牙硬是用真力冲开胸口气血,眼睛一黑,张了大口,吐出一大口鲜血来,手上铁棍也垂了下来,脸色刷地煞白起来。
周围那几人也懂些同进共退的道理,立刻退了回去,围在他身边。
陆伙夫又将那锄头伸了出去,凭空指指点点,颇为得意:“我说什么来着,哦,对了,我的兵器长,你们输定了。”
他又笑了笑:“这话,你们该信了吧。”
领头的大喘了一口气,又试着运了运真力,便知道明摆着已经输了,只好咬牙道:“今日遇到硬茬子了,咱们走。”
“这就想走了?”陆伙夫收起笑脸,狞笑着将锄头一挥,空气中响起了微微爆裂声,“把手上的铁棍都留下。”
“啥?”领头的一愣。
“两军对阵,扔了兵刃,饶你不死。”陆伙夫眼里盯着他们的铁棍,乘着余威,大声断喝道。
“你做梦。”领头捂着胸口,恨恨的大叫,兵刃都被人缴了去,这脸可丢大了。
“看来还没打服。”陆伙夫轻蔑一笑,“一定是我们打得太快,没给你留下深刻印象。“
“老子承认,刚刚是输了一阵,”对方紧握着铁棍,嘴巴不停叫嚣着:“那又怎样?等我回去叫人,你们不过五人,尚且将脑袋寄存在头上,一会就等着受死吧。”
“就你们这本事,还想着报复呢?”陆伙夫眉头一皱,眼中凶光再现,“那便留你们不得了。”
随即大吼一声:“弟兄们,都出来,围了他们,不留活口。”
第235章 原来是他们捣的鬼
“得令。”一道如雷贯耳的吼声过后,从后院墙头两侧,突然如骤雨般,飞出来四五十块拳头大的石头,全部砸向那群大汉。
那群人毫无准备,面对着突然飞来的石块,脑子一片空白,脸上、身上毫无防备,被砸了个黑中带红,白中带紫。
即便有那略略反应快点的,手中铁棍劈飞了些石块,但架不住石头多,来势凶猛,多少挂了些彩。
他们竟一时分辨不出,怎么突然凭空出现了这么些石块?被砸的找不到方向了。
石块还在空中,两侧便出现了翻墙而入的二十几名大汉,手持铁仟与锄头,分列两队,作势冲了过来,口中大喊着:“杀杀杀。”
那群大汉还没从石头雨中缓过来,突然眼前突然见着,又来了一群更彪悍的。
登时脑子彻底昏了,脚立也立不稳了,刚刚的横劲不知道跑到哪里,将手中铁棍丢了一地:“饶命啊,各位爷。咱们再也不敢了来了。”
围上来的人,举着锄头铁仟,眼看着就要戳到脑门子上了,那几个横人中,立时有人裤子湿了一片。
柳四海手一举,喝令:“退。”
令行禁止,众人齐刷刷往后一退。
柳四海对着那瘫在地上的泼皮,厉声道:“还不快滚,下次再来,便把你等狗命留下了。”
“谢谢各位大爷。”那几人赶紧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往外面跑去。
柳四海也只想着吓唬一番他们,根本没打算要他们的命。
既是犯不着为酒楼背上人命,又惹来官府盘查,更是不想生事端,耽误了其他更重要的事。
人既然逃了,酒楼里面便无事了。
素姑娘也没进去,反而直接尾随着,一路盯着那群闹事的去了。
方后来急急追了上去,他有些担心,担心这素姑娘脾气上来了,怕她跟着后边,是为了去将人都杀了。
他是见识过素姑娘的手段,这几个武师凑一块,在她面前都不够一盘菜的。
跟了两个街道,这几人扭头拐进了一个小巷子,里面有一人早已等在那里。
素姑娘与方后来隐在一旁看的清楚,等在那里的人身子魁梧,一脸的横肉,看起来有些匪相,正是那一品听雨楼的掌柜。
听着那几人交代经过,那掌柜面色阴沉:“这么说,那素家酒楼其实并非传闻那样?”
那领头来寻衅的,垂头丧气回道:“咱们知道的其实都错了。酒楼可不只有女掌柜一人,背后还养着好些个厉害的伙计,我们去一趟,人家半点伤都没挨着,却将我们被打了个半死。”
那掌柜点点头,递上了一包银子:“辛苦你们了。这么说来就能说通了,原先我们请来截杀那女掌柜的一波人,至今下落不明,如今看来,应该就是着了他们的道。”
那领头的接过银子,对着一品听雨楼的掌柜拱拱手:“实在对不住你们东家。没想到点子这么扎手,我们今日输惨了。”
他心有余悸道:“麻烦赵掌柜回去跟东家说一声,这帮人不是好对付的,还是尽早收手,免得惹祸上身。我们几个实在是拿不住他们,以后也不接这单生意了。”
“告辞了,赵掌柜。”这群大汉一瘸一拐慢慢走得远了。
等人影走得不见了,赵掌柜才狠狠吐了口唾沫在地上:“呸,什么玩意。银子收了一大包,事一点没办成。
一群废物,若不是怕惊动了官府,我七连城早就直接派高手过来了。
如今还敢理直气壮拿银子?若在七连城,早把你们给打杀了。”
方后来与素姑娘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心下倒是各自安定了些。左右不过是一品听雨楼怀疑酒坊失火与素家酒楼有关,还有上次抢酒方不成,搭进去几人性命,如今是按耐不住,找人来泄愤了。
素姑娘不再看过去,转头便往回走,方后来心里是更放松了,看来她也不是过于嗜杀的人。不但放过了刚刚那群挑事的,连这幕后指使者赵掌柜都放过了。
方后来很高兴:“掌柜的如今文雅多了。不屑于对那个一品听雨楼的掌柜的动手。”
“不是,”素姑娘摇摇头,“杀他一个小喽啰不过瘾。”
“我刚刚想杀他来着,”她停了下来,对方后来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他敢在平川城行凶,定是仗着冯文瑞能保他。这周围说不定还有巡城司的眼线。”
“咱们放长线钓大鱼。看看到底有哪些个鬼怪给他撑腰。”
方后来只求着她快点回去,立刻伸出大拇指:“掌柜的高见啊。”
素姑娘面有得色:“该讲计谋的时候,还得讲计谋。我就是本事太大,一般用不着脑子,有些反应慢了。”
方后来连连点头,心里想,你吹牛的速度真不慢。
一路往回走,那素姑娘突然又停了。
“哎呀,我就是忍不下这口气。”她有些气恼,问道:“小伙计,你说我要不要再去趟右卫城,把一品听雨楼全铲了?”
方后来刚刚放下的心,陡然又提到了嗓子眼,有些忍不住了:“你一个大武师境,还真敢吹。你知道一品听雨楼有没有高手坐镇?”
素姑娘摇摇头:“没啥高手,平日里,就二个金刚境,十来个宗师。咱就趁他们人少的时候去。”
“我滴姑奶奶,这还叫没啥高手?”方后来哀叹了一声,“你当真是大白天就敢扯鬼话。别说金刚境,就是那一个大宗师,也能按住你爆锤。”
“你不是金刚境吗?咱俩一起去。之前咱们也配合的不错啊。”
“你也说了,”方后来见她要拽着自己一起发疯,赶紧放低了姿态,“你虽然是天下第一武师境,可我太拉胯了,我是天下最弱金刚境。我有自知之明啊,我打不过人家。”
素姑娘想了想:“也是,这事全赖你境界太弱。算了吧,下次再说。”
“这关我什么事,我就是一个看热闹的。”方后来心里哀嚎了一嗓子,“人家砸你的酒楼,与我境界高低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吗?”
他又不敢说出来,很憋屈得跟着素姑娘回来了。
他对着素姑娘的背影,挥了一下拳头,低声道:“我若不是求着你带我进城主府,我理你个锤子。”
素姑娘也没听清楚,一回头:“你说什么锤啊锤的?”
第236章 你也会安慰人?
“哦,”方后来大惊,马上鬼扯起来:“我说啊,那个,他们以后再敢来,我就锤得他们找不到北,将他们一个个捆起来交给巡城司发落。”
“你这人做事不利索。还需要跟我多学多练。”素姑娘皱了皱眉头,颇为不耐烦:“一刀一个杀了,多简单的事,给你弄那么复杂。”
方后来一愣,讪笑道:“掌柜的说的对。我还要勤学苦练。”
两人赶回了酒楼时,那酒楼给这么一闹,已经关了店门。
两人从侧院过去,正遇到史小月在收拾散落了一地的东西。
看着素姑娘与方后来回来了,史小月眼中红了,一路小跑过来,刚要说话,素姑娘微微一笑,先开口了:“刚才我看到了。你可受了伤?可吓着了?”
原来你不只会挖苦人,也会安慰人啊?方后来有些惊奇。
史小月摇摇头:“没有。”
“那你可愿意继续在这里做事?”
史小月赶紧将眼泪憋了回去:“我自然是极愿意的。”
她略有哽咽地嗓子,带着哭腔道:“就是这损坏了些东西,又得修理一下。还有那三个伙计,受了伤,告假两天去医馆。怕是这两天,酒楼都不能开门了。”
素姑娘笑了笑:“无妨,本就不指着这点生意。”
史小月见她这么说,眼泪憋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素姐姐叫我照看这里,我没看好。”
素姑娘也没多说,拍了拍她的头:“行啦,得了空,我指点你几手本事,以后,再遇到这些泼皮,便好打发了他们。”
史小月慢慢止住哭声,喜道:“谢谢姐姐。”
方后来刚安慰史小月几句,就被素姑娘喊住了。
素姑娘匆匆招呼着方后来:“这已经耽误了些时辰,咱们得快点去城外去扔药渣。快点来搬吧。”
方后来纳闷问:“这随便找个空地去丢了便好,何必要去城外。”
“我这酿酒的秘方,除了一品听雨楼,还有不少人都惦记着呢。”
素姑娘哼哼道:“其实从这药渣里便能看出些门道,别人若有心捡了去,找个懂行的师傅研究一番,不就把咱家的招牌生意给偷师了吗?”
原来这回事啊,素掌柜看起来大大咧咧,这生意上的事却心细如发,倒是有点小瞧了人家,方后先想着。
一人提着两大包药渣,一路往外走,遇着了柳四海,柳四海也上来与方后来打了招呼,准备提刚发生得事,又见一个陌生女子在旁边,又停了嘴。
方后来笑嘻嘻道:“其实我们刚刚都看到了。你们做的挺不错,攻防有板有眼的。”
“袁兄弟见笑了。”柳四海倒是有些自豪。
方后来一指素姑娘:“这位便是酒楼的掌柜。”
素姑娘提着两大包药渣,急着要走,嘴上随口提了一嘴:“刚刚辛苦各位了。”然后就往前面走了。
柳四海也没想到,这么年轻的姑娘就是酒楼的掌柜,而且还提着两大包东西,健步如飞。怎么看都有些怪异。
更没想到,刚刚那一幕,这姑娘随口一句简单的感谢就带过了。其实本也不指望人家谢谢啥的,只是登时场面有些尴尬了。
方后来一边跟着素姑娘,一边回头对着发呆的柳四海小声道:“这掌柜脑子有些.......”从抓着药渣包的手上伸出一个指头,指了指头上,叹了口气,摇摇头,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便走了,只留下发愣的柳四海在那里挠头。
方后来赶上素姑娘,想到刚刚那阵仗,心里还有些兴奋,问:“刚刚他们那一手,怎么样?厉不厉害?”
“一般般吧,只是看得出,是操练过的老兵。”素姑娘将药渣包丢进车里,“不过,比黑蛇重骑差远了。”
“瞧你说的,那黑蛇重骑冠绝天下,自然是不能比。”方后来有些气鼓鼓,“你拿他们与黑蛇重骑比,是不是欺负人?”
“比其他四国的兵士,倒还行。”素姑娘想了一想。
“你这夸的不诚心,你见过四国的兵士?夸的这么含糊?人家可帮你拦了一场祸事。”方后来愤愤不平。
“知道了知道了,”素姑娘一抖缰绳,将马车赶出了侧院,“你不就是想让我给他们涨工钱吗?行,给他们工钱翻一倍。”
“哎,这还差不多。”方后来眉开眼笑道,“掌柜的英明啊。”
“他们就是盘踞在大珂寨,那群吴黎关的旧守军?”素姑娘又问。
“哟,掌柜的,这你都知道?平川城知道这事的,我估摸着可没几个。”方后来大为惊讶。
“不是听你说的吗?你被撸上山,与他们认识的。”素姑娘头也不回,答道。
“我好像只说过他们是旧吴国流落的兵,可没说过是吴黎关的守军。”方后来仔细想了想。
“你说过的,我就是听你说的,不然我怎么知道啊。”素姑娘一口咬定。
“是吗?”方后来有些动摇了。
“他们这群人可靠吗?”素姑娘认真的问。
“当然可靠,”方后来也认真的答,“他们是旧吴国仅存的兵了。在山寨里饿的都快要饭了,也不去投靠七连城,不做那些打家劫舍的勾当。”
“市井流传的‘二百壮士千里擒国贼’的故事,就是说的他们。”方后来想了想,“就是脑子有点那个一根筋。”
两人一路去城外分了几处地方,素掌柜十分认真地盯着方后来,每处都挖了好大几个坑,将这药渣埋得极深,将方后来累得气喘。
被当驴使唤的方后来后悔极了,心里十分怀念素掌柜不在的那些日子,在后院里钓鱼烤肉,多欢乐。
连赶着,又一路往回奔,终于在城门关闭前,赶上了排队的人群。
素掌柜赶着马车排在了最后,等他们进了城,城门正好关闭。守城的兵士列队走了,巡城司也散了。
素掌柜却没有急着赶回去酒楼,将马车停在城门口的一进小院门口,这是南门府衙的一个小文书房,由南门府衙领头设立的,平日里,主要用来办理进城路牌,也是供各衙门在南城门临时办公休息的地方。
这个点,文书房那院内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素掌柜下了车,从车舆后取了一坛青酒,叫方后来等在那里。自己一个人提着酒,径直走进了文书房的大院里。
第237章 这是正式的牌票
过了没多久,素掌柜便出来了,手里酒不见了,换了一个小布袋拿出来,然后驾了车便往酒楼赶去。
离着酒楼大约还有三四个巷口,素掌柜将车停了下来,扭头与方后来说话:“我今日不回去了。你把车驾回去侧院。
这几天不需送酒,你若有空便来给史小月他们帮忙,这酿酒的活马上就要忙起来,得先预备着,酒窖里的存酒,也只够一个月了。过三日,我会再来酒楼。”
方后来一一点头。
素姑娘举起那布袋子:“这里有大约五十张平川城的路牌。这可不是外来人领的那种临时牌票,是平川人才有的正式路牌,用这个路牌进出平川三城,会省很多事,也不会有人故意刁难。”
“这种路牌,我都没有呢。”方后来有点羡慕,“拿这么多路牌做什么?”
忽然方后来一惊,猛然想起,她是从南门府衙的文书房带出来的,于是带着小心,问她:“这么多路牌,你刚从文书房偷的?”
素姑娘白了他一眼:“从文书房买的。”
“你净瞎扯。”方后来自然不信,“你当我没打听过么?这种路牌,只有长期定居在平川城的人,还要四邻作保,在四城坊间购了房产,才能办。”
“事在人为嘛,我送了青酒过去,人家便给了。”素姑娘十分轻描淡写地说着。
方后来点点头:“你说的很像真的,但我肯定不信。何况你拿这么多路牌干什么?转手倒卖嘛?”
“这是给我院里做工的那群老兵的。”素姑娘说,“他们是吴黎关下来的,在城内难免经常遇到盘查,做事不方便。”
“那我更得问清楚了,若这是假的,或者偷来的,他们持这个进城,可是重罪。”方后来认真道。
“怕了你了,问东问西,事真多。”素姑娘十分不耐烦,“今日不是去了巡城司李都督家送酒吗?
这李大人,在没当都督前,是个小官,一直就爱喝我家的酒,多少与我算是相熟。
今日正好南门府尹也在他家做客。我便白送了些酒,托了他一个人情,请南门府尹帮忙办了这些个牌票,用我素家酒楼作保,以我家宅子和酒楼需要人打理为由,去求了五十个伙计的牌票。”
“这个听着倒是合理,但经不住细想啊。”方后来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妥。
“你事真多,又不是给你办的,你想个屁。”素掌柜没好气催他道,“南门府衙正式签发的路牌。你就问那些个旧吴国的守军,要还是不要。不要的话,我就还给南门府衙。”
“要,当然要。这可是买不来的好东西。”方后来一把抢过袋子,“我就是不放心而已。不过,他们才二十人,你这弄五十个,是不是多了点。”
“肯定不多,”素姑娘说,“你给他们,迟早用得上。”
“之前,他们曾与小月说过,是你托了祁家,他们才能顺利进城的?”素掌柜问。
“是的,这个不假。”方后来道。
“尽早让他们把路牌还给祁家,让祁家将旧路牌送去文书房销了。”素姑娘叮嘱了一声,“这批人若因为我的事,被人盯上,对方难免要去找祁家的麻烦。让祁家与他们脱了雇主关系,以后有人查问,也好找个托词。”
方后来点点头,又问:“那你这边,不怕担着干系?”
“我一个破酒楼怕啥。”素掌柜满不在乎,“何况,这还有李大人与南门府衙挡着,怕啥。”
“你都认识巡城司的老大,与冯文瑞府里也有生意往来,你平日为啥还怕与巡城司打交道?”
“这是两码事,他们只知道我是个酒楼掌柜,万一让他们知道我杀过人,这生意怕是要黄。”素姑娘说的有理有据。
“你在平川城没有其他家人吗?”方后来有些担心,这素掌柜怕是不知道,这柳四海等人是有大事的,“你平日不是回家里去住吗?”
“女孩子家的事,你少打听。以后也别问了。”素掌柜脸板了起来。
“这怎么又成了女孩子家的事?行,算我多嘴了。”方后来想着,反正我很快就要离开了,懒得去问了。
“今日他们表现不错,”素掌柜转口又道,“也不枉我费了一番功夫,给他们弄这些路牌。
酒楼晚上反正没人,地方也宽敞,以后每日的晚饭就吃在酒楼里,夜里就睡在酒楼里,不过,晚上是不准饮酒的。
而且,这总在院子的露天里过夜,倒是显得我这个掌柜苛刻了。”
“今日他们可算是三喜临门了。”听了这话,方后来大喜,“我替他们谢谢掌柜的了。”
“什么三喜?”素掌柜有些不解。
“一喜,有了路牌,二喜,晚上睡的舒坦,”方后来笑嘻嘻道,“三喜,掌柜的之前答应给他们工钱翻倍的。”
“你这是拐着弯,提醒我,怕我忘了工钱的事吧。你放心,皇帝不差饿兵,明日你就去账上,取银子,先发一部分给他们。”素掌柜气哼哼道,“你对他们倒是真不错。你啥时候对你家掌柜的也这么好呢?”
“我对你还不好?我这都冒死救你好几回了。”方后来伸出手,准备盘算一下。
“别再提这茬了,若不是你耽误事,我当场就杀了他们。”素掌柜更气鼓鼓了。“行了,我赶时间,先走了,咱们不是一条道的。我往那头走。”
素掌柜把缰绳交给了方后来,一溜烟走了。
方后来将路牌抱在胸前,心中是大喜过望,哼着小曲就往素家酒楼赶了过去。
正赶上柳四海他们已经做好了饭菜,史大星与史小月也过来,饭菜就如往常一样,就摆在了地上,见方后来来了,史小月赶快又要去拿双筷子来。
方后来把她一拦,豪气地一挥手:“走,咱们把菜端到前面酒楼里去吃。”
“这不合适吧。”柳四海,陆伙夫等人有些不安。
“都过去,都过去。听我的,今晚上菜虽然不是很好,但咱就图个吃的舒心点。”方后来很理所应当地做了个顺水人情,“等会我还有话要说。”
大伙喜滋滋端着饭菜,跟着方后来一起去了前面酒楼。
待诸人坐定,方后来站了起来,走到众人前面一个空桌那里,口中大大的咳嗽了一声。
第238章 四喜临门
此时的酒楼很安静,大家都看向方后来。
但方后来第一次当众发话,有些手足无措,就学着说书人的模样,往前一站,手上没有醒木,便拿个空碗代替,砰地一声,往桌上一顿:
“今日,各位表现得很不错。素家酒楼感谢各位援手。”
方后来往四下里拱了拱手,众人赶紧站了起来回礼:“袁兄弟言重了。这应该的。”
方后来腼腆一笑:“大家都饿了,咱们闲话少说,我就耽误一点时辰。有四件事宣布一下,然后咱们就开饭。”
大伙看着有趣,哄笑道:“不急着吃饭,袁兄弟尽管慢慢说。”
“第一件事,”方后来想了想,道,“这丑话说在前头,素掌柜的交代了,若在这里做工,晚上是不能喝酒的。各位觉得怎样?”
“听掌柜的安排,说实话,咱现在哪还买得起酒。”陆伙夫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笑了,众人也跟着起哄笑了,都不觉得窘迫,笑得十分敞亮。
虽然晚上不给喝酒,哪怕自己带的酒也不行。这规矩,听起来有些管的宽了。不过,方后来倒是很满意陆伙夫刚才的态度。当然,这规矩管不到方后来,他是不住这里,也不怎么喝酒。
“第二件事,”方后来很得意,接着道,“素掌柜对各位表现也很认可,原先答应给你的工钱,如今再翻一倍,明日让小月就先发着一部分。”
“好,谢谢掌柜的。”众人听了十分开心,七嘴八舌叫起来,柳四海都笑了。
“第三件事,”方后来趁热打铁,又继续道,“总住在院子里睡觉,蚊虫多且不说,夜里起风了,还容易生病。考虑各位不愿意去外面住,素掌柜答应让各位每晚都住在这酒楼里。”
这群寨民欣喜起来,又是一顿欢呼。他们即便再耐造,也是想睡得舒服些的。
“第四件事,”方后来拿出了那压轴的小布袋,在手上掂了一掂,然后捏住底部,使劲往桌子上一倒,哗啦啦掉出来一大堆路牌。
“这是?”柳四海等人看着满桌子的路牌,有些惊了。
“这是掌柜托了人,好不容易重金求来的。”方后来替素姑娘开始吹嘘起来,“有了这个平川城的正式牌票,你们在平川城可以放心大胆上街,正大光明出去办事,省去了很多盘查。
巡城司即便想拿你们错处,也得知会南门府衙一声,比原先的路牌可好用多了。”
柳四海激动了,上前看了一看:“袁兄弟,这得有好几十块路牌啊。”
“差不多五十多块,”方后来一摆手,“都给你们了。千万收好,切勿弄丢了。”
“这素掌柜神通广大啊,”陆伙夫吃惊不小,“一次就能弄这些个,属实不容易。”
“别多问啊,反正记得掌柜的好就是。”方后来按住他们的话头,心里清楚的很,这帮人迟早是要在城中有大动作的,现在急需的就是一个安全的身份,竟想不到,素姑娘送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柳四海与陆伙夫,将路牌一块块分发下去,又对陈小宗道:“你明日带两个人,采购一批寨中急需的物件,连着这些剩下路牌,一起送回去寨子,然后再多带几个机灵点的下山来,咱们要开始干活了。”
史家兄妹只道是他们说的事要多来几个人手帮忙,想着能更快完工,心也是极开心。
方后来知道柳四海话里的意思,也嘱咐了一句:“把寨子里的巡防,再细细查一下,这走了许多人,要防止人偷摸上来。”
陈小宗点了点头:“袁兄弟放心,我们有数的。”
方后来又道:“祁家的路牌如今用不着了,明日上午,我在祁家等你们。你买完东西回寨子之前,先路过祁家一趟,把路牌先还给祁家。”
柳四海点点头:“这次也是麻烦了人家。小宗兄弟要替我们寨子,当面去感谢一下。”
陈小宗点头应了下来。
第二日早上,方后来修炼完毕,也无事,先去门口候着陈小宗。
祁家兄妹依旧很忙,看不到人,听旁人说,一早就在前面酒楼里会客。
这吴王府把大小的采买事务都交给了祁家。其实吴王府本身倒也没多大的生意,也并没有给祁家增加多少事。
只是,这样一来,引了好多消息灵通的官宦和富户都来,非要与祁家做生意。
都是平川城的商户,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也需要互相帮衬,祁家没办法推脱。
祁允儿便让祁作翎领头成立了一个商会,将那些个真想做生意的,聚在了一起,互通有无,如今商会刚刚展开,琐事繁多,祁家兄妹又找了些掌柜与账房与伙计,专门管理商会,几日不见,俨然已经在平川城成了首屈一指的行商领袖之一。
方后来此刻正蹲在门口的树下,看着蚂蚁排成一溜,匆匆地从这里跑到那里,仿佛比这城里讨生活的人,更忙碌。方后来挑着个树枝,看有那些蚂蚁莫名跑偏了,寻不回队伍,就用树枝将蚂蚁挑着送回去。
方后来正聚精会神盯着蚂蚁,祁家兄妹从酒楼出来,旁边路过,看着他了。祁作翎快步走了过来,微微一礼:“袁公子好雅兴啊。”
“哟,祁兄、祁姑娘好。”方后来倒是感觉有人来了,没想着,过来的是祁家兄妹。
人逢喜事,精神爽,祁家的兄妹如今生意高起,心情也格外舒畅。
祁允儿笑意盈盈:“袁公子,这好几日不见了,我正好还有事要麻烦公子,想着去请你,不过,伙计说你早出晚归,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祁姑娘有事只管吩咐就是了。”方后来将手上树枝丢了,拍了拍手:“你们如今挺忙的,难得与你们照面。其实我今个也是特地来寻你们的。”
“哦?”祁作翎抚掌大笑,“那咱们真是想到一块了,又碰到一起了。”
他将身子往前面侧开,伸手一让:“咱们边走边聊,进去喝杯好茶。”
第239章 煤条终于有销路了
方后来一路走着,慢慢道:“原先麻烦祁家,给大珂寨的人作了保,他们才得以顺利进来城。
现如今他们在素家酒楼帮工,素家酒楼掌柜的走了关系,将那些人都落了素家酒楼的伙计身份,重新领了路牌。
我昨个让大珂寨把之前的用工路牌都拿回来了,等会交还给你们,最好今日便去消了籍。”
祁作翎一怔:“这么着急?在哪儿落籍不都一样吗,我们祁家给他们作保也不打紧的。”
祁允儿插了一句:“是不是前些日子,有些误会,他们还心存芥蒂?”
“那倒不是。”方后来压低了声音解释,“他们毕竟身份有些特殊,我想着,尽早办了为好,免得给祁家平增事端。”
“何况,这次素掌柜找人给他们办的,是平川城正式的造册路牌,他们如今马马虎虎算正当的平川人了。”
“一次办好二十人的造册路牌,”祁允儿愣住了,“这可不容易。素掌柜却是如何办到的?她不怕担着事?”
“说来也巧,她与巡城司大都督李大人曾是旧识,李大人又极喜欢她家的酒,她便送了几坛酒,以素家酒楼做了保人,将那二十人的户头落进了坊间。”
“那她定与巡城司关系匪浅。难怪与我们说话,总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原来是走了李大人的门路。”祁作翎恍然大悟。
方后来心道,这不过是她扯了虎皮做大旗,瞎咋呼而已,平时见了巡城司,还不是绕着道走。
祁允儿却是皱了眉头:“袁公子,咱么说话,不拐弯抹角。这大珂寨的二十人,素掌柜又是安排做工,又将他们全部收了,恐怕有些问题。你与她走的近,我有些不放心,你总归要小心点,怕不要被他们惹出祸事。”
方后来心里道,已经迟了,我早就上了不知道几条贼船了。如今,我只求这素掌柜别动辄惹出事来,让我能顺利找出全部军弩,便立马赶回大燕去,就算圆满了。
他心里所想,也不能说出来,只好笑着应了。
祁允儿话锋一转,又道:“我倒是也希望这大珂寨是个安分的。眼下倒是有一笔生意要与他们谈谈了。”
方后来面上一喜:“是不是那煤条卖出去了?”
“是,却也不是。”祁允儿笑着道。
“这是如何说的?”方后来纳闷起来。
“原先他们送过来二十车煤条。我寻思着,放在仓库里也不好,毕竟是易燃之物。”祁允儿以袖遮口,微微饮了一口茶,继续道,
“这煤条我与哥哥商量了,将这煤条算是添头,选了与祁家这几日生意往来频繁的,每户都送了两大筐。”
“光送,不收钱?”方后来没反应过来。
“说是添头了,怎么会收钱?”祁允儿乐了,继续道,“昨个,还有刚刚在前面酒楼里,好些个商户都来问这个煤条,说用着不似普通的煤条,很是好使。因此想再买一些回去。还有人要长期订货。”
“你把那二十车煤条全部都白送人了?”方后来隐约有些明白了,细细思量着,“他们先用着,若是好,自然会来再买。祁姑娘你这生意经研究得透透的呀。”
“毕竟这个煤条价格不贵,利润微薄,靠的就是长期生意。我们先损失点小利,不算什么。”祁允儿笑着解释了一番。
方后来将大拇指竖了起来:“祁兄,你这妹子,天生就是个生意人,我见着,怕是不输于你啊。”
“除了有些莽撞,有些倔强外,哪里都是比我强。”祁作翎乐呵呵道,“幸亏有她在,不然我这平川的生意哪能这么好。”
祁允儿有些羞涩,看了看方后来:“因此想托袁公子,与大珂寨商议一下,尽快再运个几十车过来。”
“我想着,最好能与大珂寨定个长期的商约,将这煤条的生意都交给祁家来做。”祁作翎点头道,“决计是给个好价格,不会亏待了大珂寨。”
“这个好办啊,一会大珂寨会有人来送路牌,到时候,你们细细说说呗。”方后来很开心,这大珂寨的煤条,果然有销路的,自己这个洗煤的法子,证明是对的。
说话间已经是日上三竿,陈小宗带着人,匆匆赶来了,准备一并将之前寄存在这里的,那二十辆运煤车,也送回寨子。
祁允儿与他说了要订货的事,他自然是喜出望外,忙不迭的答应了,便要马上回去,继续带煤条过来。
至于长期供货的事,还得回去,请柳四海来做主。
反正明日他得先再带一批人,将下一批煤条送来祁家。
说话间,陈小宗又想起来一事,赶紧撇了祁允儿,跑来与方后来说。
“袁兄弟,你记得上次带个娃娃来酒楼钓鱼的是吧?”陈小宗有些急着问。
“这才几天功夫,我怎么不记得?”方后来笑了,“怎么还要我带他过来玩玩?”
“这倒不是,我记得那天钓鱼的时候,那娃娃与我说,他住在国子监的一个曹监丞家里,就在城西南。”
“是住在那里。”方后来听他提到曹家,隐隐觉得有些不好。
“我们今日去采买东西,本来是可以来这里早些。只是路过城西南的时候,那边路窄,又来了好多官兵,将堵路了许久。我们又不大认识道,就在那边一边打听,一寻着路走。”陈小宗还在慢慢絮叨。
方后来听得有些不安了,急着问:“可是那娃娃出了什么事了?”
“与那娃娃怕是关系不大。”陈小宗道。
“关系不大?那与谁关系大?”方后来略微安定了些。
陈小宗继续道:“我听说今个一早,巡城司,工部,户部,还有城主府的外府卫一起来了几百号人,将曹监丞的家给围了。说是曹监丞被撤了国子监的职,在鸿都门也始终不履职。城主府发了令,要二部一司当场去问罪。”
方后来腾地站起来,面色难看:“不好,这曹监丞性子梗,怕是得罪了人,有人要害他。”
第240章 曹大人去哪儿了?
陈小宗有些忧心,一副焦急地样子:“那这娃娃会不会被牵连到?”
方后来也不太懂官场的事,就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心里想着,胡老丈还在他们家里呢,别真给人捆了关进大牢,少不得又是一桩麻烦事。
“不行,这是出了大事,我得赶紧过去看看。”方后来脸色极差,皱着眉头,对陈小宗和祁家兄妹道,“你们先谈着,我先走一步。”
他也不等陈小宗再说什么,一扭头便冲了出去。
祁家兄妹与陈小宗等人,从未见过他如此紧张,心里俱是咯噔一下:这二部一司同时上门办差,加上外府卫督查,这个阵仗少有,看来城主是震怒了。
此事肯定非同小可,一个不慎,便是抄家灭门大祸,袁公子去了便去了,只是千万不要冲动,免得引火烧身呀。
方后来出了祁家商铺,那脚上风行阵立刻转起,他沿着人少的巷子,急急往城西南疾驰而去。
这一路他跑得甚快,全凭着一口真气吊在喉咙,飞墙穿巷不在话下,只管甩腿拼命往那边飞奔。
过了许久,终于跑到了曹家。
而此时,曹家那门口的人群早已经散了,曹宅大门洞开,门前人走马踏的脚步,十分凌乱,可以看出确实刚刚这里人流如织。
方后来径直从并不宽敞的大门正中,直接冲进曹宅,一路打量着,口中同时急急大呼起来:“胡先生,胡憙儿,曹大人,你们在么?出了什么事?”
没几步就到了院中,方后来只看见,胡老丈一人坐在庭中发呆,原本就没几个下人的曹家,冷冷清清。
看胡先生还在,方后来倒是略松了一口气,冲了过去:“胡先生你没事吧?胡熹儿呢?”
“熹儿啊,在书房呢练字呢,”胡老丈愣了眼神,下意识地,口中还在兀自喃喃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宠辱不惊,修浩然正气......”
方后来叹了一口气,这可怜的胡老头,吓傻了吧,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使劲晃了起来:“别修了,快醒醒。”
胡老丈被他这么一晃,倒是回过神了:“袁小友,你怎么来了。”
“听说曹家出事了,曹大人呢?曹家其他人呢?”方后来接连着发问。
“曹家其他人都在后院,曹大人的母亲吓得不轻,大家都在后院门口候着,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胡老丈回答。
“曹大人呢?”方后来又问。
“哦,你是来贺喜的吧?他已经去赴任了。没办法,再不去,怕是要被城主杀了。”胡老丈将晃歪了的胡子捋直。
“贺喜?赴任?”方后来慌了,刚刚摇的时候,力气使大了?将胡先生晃坏了,如今胡先生满嘴都在说胡话了。
“袁小友,读书之余呢,你还需把那个字练一练,丑一点不打紧,字的那个结构,还有那个肩架,是重中之重啊。”胡先生一把扯住方后来的胳膊,语重心长道,“字写错了,是要害人送命的。”
方后来十分肯定,胡老丈被自己晃坏了脑子。要不,怎么又扯到自己那一手丑字上面去了。
他伸手去想给胡老丈搭个脉。胡老丈见他伸手,一把将他手指捏住:“来,过来写两个‘正’字,先给我看看。”
方后来一龇牙:,真不愧是读书人,那手指头摸书都摸出老茧了,按在自己手上,还有些刺痛。
“爷爷,爷爷。我写好了。”胡熹儿这个时候,跑了出来,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大大小小,十来个\"正\"字,间架结构极为端正。
胡老汉接过去,点了点头,十分满意:“哎,不错,练的可以。”
方后来没理胡老汉,拽住了胡熹儿,这次不敢去晃了,直接问道:“你可知曹大人去哪儿了?”
“曹大人去当大官了。”胡熹儿睁着大眼,回答的也很直接。
“呀,这胡熹儿,给吓怕了?也是满嘴胡话啊。”方后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后院里出来一个小厮,正送一名背着药箱,头戴纶巾的大夫出来。
那大夫一边走,一边熟稔地与小厮拉扯攀谈着:“依我所见,曹老夫人只是受了些惊吓,不打紧的。”
“刚刚老夫已经留了汤药,只要按时吃,定然能痊愈。”
小厮千恩万谢:“多谢大夫,多谢。”
那大夫话锋一转,眼睛四下转了转:“这个,曹大人什么时候回来?我还要与大人说说,这老夫人的病情,后面该如何调理。”
小厮有些为难:“这个嘛,我倒是真不知,大人走的急,没交代过。”
那大夫哈哈一笑:“无妨,无妨,我多来几次便是。正好,我回家中去拿几株百年老参,都是自大济国宫中流出来的贡品。与老夫人的病情,正好对症,我便送于老夫人罢。”
小厮一惊:“这得许多银子吧?咱家怕是吃不起。”
“哎,小哥只管去禀告老夫人,老夫人定然不会推辞的。”那大夫笑嘻嘻起来,“小哥其实不知道,我与曹大人祖上乃是一家,我也姓曹。我回去翻翻族谱,曹大人说不定,是我们曹家一脉的哪位先祖的血脉。”
小厮忙点点头:“如此说来,我回去禀告老夫人一声。全凭老夫人做主。”
那大夫笑眯眯握着小厮的手:“小哥面色不错,就是有些虚了,改日来我医馆,我替小哥好好把脉,给小哥开几副补药。”
他将小厮的手,握紧了,使劲摇了摇:“我与小哥一见如故,定然不会收小哥的钱。请小哥给我一个薄面,千万不要推辞,一定要来啊。”
小厮多年来第一次遇到这场面,也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支支吾吾应承了下来。
方后来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待小厮回转过来,将他拽了过来:“你家曹大人呢?”
“刚刚城主府传令,命大人即刻去鸿都门任职了。”小厮见过几次方后来,便老老实实回了话。
“什么玩意?”方后来费劲问了半天,那小厮也说不清楚,也与胡憙儿一样,直说是赴任去了。
第241章 鸿都门监正
方后来有些懵了,陈小宗听错了?不可能吧,这陈小宗不怎么会说话,也有些木讷,但好歹曾在军中有官身,也是走南闯北过的,哪里会听风是雨,胡乱猜测。
胡老丈看完胡憙儿的字,又将胡憙儿打发回去读书,见方后来在一旁发呆,便好奇问:
“袁小友,你这是干什么?我不是都告诉你,曹大人是去赴任了。你找他有急事?”
方后来口跑了一路,又说了半天话,如今口中发干,他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坐下,确定这胡老丈是清醒的,便将信将疑问:“我找他能有什么事,关键是,这曹大人,他自己果真没什么事?”
“他还真有事。怎么,你还不知道?”胡老丈一愣,将眼光从手中的“正”字上挪开,“这曹宅周围都传遍了,都知道曹大人升官了。我还当你是来贺喜的。”
“升官?”方后来已经第二次听他这么说了。
“听说,今个早上,来了好多官差。我着急你们,一路跑来,差点累趴了。”方后来接着问,“刚才没见着人,我还道曹大人得罪了上官,被拿了。”
“谁说不是,差一点就被拿了,”胡老丈回忆起来当时的情形,心里一阵心悸,“当时,这曹宅慌作一团,老夫人当场便晕了,我也吓的不轻。”
“怎么,刚刚确实是有事啊?”
“都怪这平川城的中书省,里面都是些什么玩意,治学不严,落笔马虎,简直害死人啊。”胡老丈愤愤不平。
您老人家说的是又什么玩意?方后来完全听不懂,我问的事曹大人有没有出事,您这又给我扯什么中书省?
“说这事,我又来气了,”胡老丈将茶杯一顿,站了起来,“你说国子监教出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您说话得说重点,方后来心里嘀咕起来,我中书省还没弄懂,你怎么又绕到了国子监,下一步你是不是要说城主府了。
“这城主府选人用人不当,也是难辞其咎。”果然,胡老丈又扯到了城主府。
看着方后来一脸懵圈的样子,胡老丈笑了笑,赶紧解释:“袁小友,不太关注官场上的事,有些不明白这其中的道道。我给你解释一下啊。”
方后来点了点头:“老丈给解解惑呗。”
他又补充了一句:“说简单点,我这人理解能力有些差。”
“我知道。”胡老丈直截了当地点点头。
你知道?你知道我理解能力有些差?我那是谦虚的说法。方后来有些脸红了。
“这中书省是朝中一个重要的职部,他们一项主要的职责就是给城主草拟圣旨,给朝中官员写正式的任职文书。”胡老丈一边说,一边看着方后来。
方后来赶紧点头,表示理解了。
“而中书省的官员,要不就是从国子监里选,要不就是上任前,在国子监里曾经学习至少满一年。”
方后来继续使劲点头。
“前几日,城主当众对着曹大人发怒,命人将他夺了国子监的官身,押送回家是不错。可城主回头一想,觉着曹大人是个人才,又命中书省下了诏,给曹大人领了新差事。”
方后来点着头:“我知道,是鸿都门监工嘛。我路过鸿都门,看到曹大人在那里,差点被工部户部的人打了。”
“这个我倒不知。”胡老丈说,“不过这个被人家打,倒不是重点。”
“亏你还知道有重点,那你倒是说重点啊。”方后来心里腹诽起来。
胡老丈将手中的字帖一举:“看到没,这个才是重点。”
“啊咳......”方后来干咳几声,“这个胡憙儿的字,写的是一天比一天好。胡先生开心也是应该的。”
方后来细细斟酌了一番:“不过呢,夸胡憙儿的字,与曹大人差点被打,这两件事比较起来,我觉得,曹大人被打,才是重点。”
“你的理解有问题。”胡老丈正式给方后来下了断言。
方后来使劲去想了想,还是没明白,到底哪里有问题。
“你看这是什么字?”胡老丈气愤地指着字帖。
“这是一个‘正’字?”方后来有些犹豫了。
“哎,这就是一个‘正’字。”胡老丈欣慰地看着方后来,仿佛在看一个刚刚启蒙的孩童,他夸了一句,“认得不错。”
我三岁时就认得了,好吧?方后来无语了。
“就是这个字,害的曹大人的家人担惊受怕,害得曹大人差点被人打,还害的今天早上,曹宅被人围了,差点惹得曹大人蒙受牢狱之灾。”胡老丈举着这张纸,说的义愤填膺。
方后来眯着眼,仔细端详了一番那张纸,不错,确实只是一幅字帖,没什么灵力波动,真力波动也没有,肯定不是经过高人加持过的符箓咒笺,哪儿有那么大威力。
“城主府夺了国子监的监丞一职,重新给曹大人安排的新职位,并非鸿都门监工,而是鸿都门监正。”胡老丈字正腔圆道。
他看了还在懵圈的方后来一眼:“监工是不入流的小吏,那监正可是正二品,与国子监监正,太医院监正同阶。”
他一拍方后来肩膀,大吼道:“这是大大的升官了啊,从国子监监丞来算,是连升四级。若从监工来算,是连升八级,平川城史无前例啊。”
方后来终于惊了:“正二品高官,曹大人这是临退仕之前,来了一把乌鸡变凤凰。”
“哎,你这说的,太不文雅。”胡老丈皱了眉头,“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中书省是如何拟的诏书?如何落的笔?”胡老丈怒不可遏,“一群庸才,大大的庸才,都是些尸位素餐的家伙。”
\"昨个,有人见鸿都门监正一位,始终空着,便弹劾了曹大人,说他阳奉阴违,既接了诏书,又迟迟不肯履职,乃是故意抗旨不遵,藐视朝廷律法,应打入大理寺。\"胡老丈继续道,“这才有了,今日早晨,二部一司前来问罪的事。”
“谁曾想,这曹大人对朝廷、对城主一片忠心,竟然毫无怨言,真的去接了监工一职,早已在工地上辛苦了好些日子了。”
胡老丈颇感欣慰,着实是为老友开心,“这事已经在周边传开了,成了邻里之间,口口相传的一段佳话了。”
胡老丈开怀大笑,坐下来喝了口茶:“误会已经解释清楚,如今,曹大人已经正式去接任鸿都门监正一职了。”
方后来用手指头,蘸了蘸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正,又写了一个工,反复看去,心里只觉得一阵邪乎,真是见了鬼了,中书省竟然会犯这种错误。
第242章 清缴山匪
胡老丈见方后来写写画画,在琢磨这个“工”与“正”字,大感欣慰:“袁小友,如今也懂这字形字意的重要性了?”
“其实,这工字,倒是不消说,只有一种写法,但这正字颇有讲究,我思来想去,正字虽然只有五笔,但若论字体不同,其实有十七种写法。”
胡老丈热情地坐在方后来身边,用手指蘸了蘸茶水,“来来来,咱们先来说说这写官文的话,第一笔,应如何落笔去写......”
“那个,老丈,我一早还没吃饭,我肚子饿的紧,又是急急的跑来,如今累的要晕了。我先去吃点东西,这个字,咱下回再练。”
方后来立刻起身,一个箭步冲出亭子,往门外就跑。
胡老丈在他身后殷切叮嘱:“那你自己先练起来,记住啊,这个字写错了,会害死人的。”
方后来摆摆手,赶着跑了几步,便已经晃出了曹宅大门。
这叫什么事,方后来走在回去的路上,直摇头,这城主太不靠谱了,一会是贬职,一会是封官。竟然中书省也跟着出幺蛾子。我看啊,这平川城如此下去,还要等七连城攻打吗?迟早要把自己玩死了。
不过如此一来,曹大人在鸿都门再大放厥词,再怎么折腾,应该都不会被人拿住了。
这事与己无关,方后来也不再想着这些,他直接拐去素家酒楼,帮史小月制作药剂,顺便跟着后面学习一番。
史小月果然是有医师的天赋,一边制作酿酒的的药曲,一边用些药草,帮着寨民调理身体。大伙原先在山上伤了些元气,如今渐渐好的七七八八了。
虽然干活也挺辛苦,但每个人倒是显得面色红润起来,比初下山来更壮实了。
就是史小月总和方后来嘀咕,这帮寨民还当自己是兵呢,每日早晚都要操练一回,气势倒是颇显威猛,连着史大星看了,都忍不住天天与他们一同操练。
但史小月总是心下不安,这帮人练的这么认真,总感觉随时准备着,要出去与人拼命,是不是会有什么事要发生?
果然是女孩子心思细腻,又曾经是军士家的孩子,被她猜出来了一点,方后来想着。
但他也没办法明说,只好找了个理由:这帮人是准备等着酒楼的事完了,就去大户人家做个看家护院的差使,所以先得把身体练好。
这寨民有了路牌,出去也不再藏着躲着,史大星又是街面上脸熟的人,他与众寨民厮混得熟了,便经常帮着一起去南北集市去买各种建筑材料。
军中自有能人,这些寨民常年驻守吴黎关,修桥铺路造营房都靠自己,一个个都是熟手,如今做的也不是什么复杂的工程,便按着素姑娘的要求,将那后院的建造弄得规规整整,十分妥当。
后面几日,陈小宗又带了十几个好手,将二十车煤送去了祁家之后,接着又来这里帮工,同时也带来一个好消息。
原来,前几日,吴王府听说冯文瑞家大公子要成亲,令祁家代为采买好几批贺礼。祁家库房缺货,便牵头与四国皇商办的商会,从平川城外各处调货。
本以为调货容易得很,结果,运来平川的途中,竟然有山匪来劫货。
皇商押货的队伍,不乏高手,哪有那么容易被几个毛贼劫了去,虽然人都没事,但货物被毛贼持弓,用火箭烧了不少。
吴王府管事本想再次采购,又怕再遇到劫匪,被吴王责罚办事不力,就乘着吴王大醉不起,不知此事之时,将四门府衙,与巡城司跑了了个遍,求着出城剿匪拿人。
四门府衙自然是管不到城外的事,不能去,而巡城司李一屾大都督,没有城主令,又不敢出城。
最后,因为黑骑重骑的大统领与吴王相熟,便求到了大统领那里。
黑蛇重骑本就有沿途护送商队之职,就沿着平川三城往四国去的路上,各自派出了两千人的兵马,四个方向上,一直扫荡了二百里路,沿途所有对商队有威胁的山匪窝,都被清剿了一遍。
方后来听了很是高兴:“这下,周围那些个假扮山匪害人的七连城兵马,应该被打残了不少。商路定会恢复通畅。”
陈小宗笑着道:“更开心的是,据说冯文瑞派去查四国皇商的人马,遇上了黑蛇重骑,被当做山匪,缴杀了不少。这下冯文瑞那边也受伤不轻,无力再查下去了。”
“这你从何得知的?”柳四海在一旁忍不住问道。
“寨主莫急,听我慢慢说。”陈小宗笑嘻嘻道,
“那一日,我带着二十辆空煤车,跟其他商队结伴,一起离开平川城,去回山寨里。那黑蛇重骑就跟我们跟了一路。”
陈小宗说得眼睛闪了亮光:“我看了那群铁甲骑兵,真是好生羡慕。若是我能穿那一身铁甲胄,重新做个兵,就算少活十年我也干。”
“说正事。”柳四海将说歪了的陈小宗拽了回来。
“到了吴黎关,我们转了方向,往山上走。有一队黑蛇重骑从队伍里离开,竟然也跟着我们,我当时就吓得不轻,还以为是来攻打山寨的。后来才知不是。”
“那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柳四海也吃了一惊,“这吴黎关已经不在平川城地界了,他们还跟着做什么?”
“幸好,人家主动上来问话,说他们只是想上山看看,有没有山匪盘踞在这里,若是没有,就继续往大燕云岭关方向去清缴山匪了。”
“我赶紧跟人家说,我们是寨民,不是山匪,还掏出了路牌。”
“路牌管用吗?”陆伙夫紧张地问。
“自然管用,不然我还能站这里?” 陈小宗乐呵呵起来,“他们见了路牌,知道我们是经常往来平川城的。便不再跟着我了。”
“若是没有路牌,怕是他们会直接上山,一旦发现寨中的兵器,我们怕又是要大费周折解释。如果人家未必相信,难免会起冲突。”
陈小宗想起来有些后怕:“若是当时他们发难,我们就死在当场了。”
第243章 一品听雨楼的挑衅
“黑蛇重骑临走前说,最近周边有人,专门在打听路过的四国皇商,问我知不知情。”陈小宗笑了,“我当然是把之前咱们商量好的,皇商攻入山寨的事,又说了一遍。”
“他们告诉我不用担心,之前已经清缴了几批人马,都是些打探四国皇商消息的山匪,很可能是想劫掠商队。如今这条道上已经安全了。”
“若是我们以后有人来山上打探消息,可以去黑蛇重骑的营地,只要带着路牌去报告。他们便会出兵清剿。”
陈小宗笑道:“这还用说吗,他们所说的那被清缴的人马,定然是冯文瑞派出去的人,因为,这些日子只有他的人马在追查这个事。”
“也该着他倒霉,吴王为他家的婚事,惹出了黑蛇重骑清缴劫匪,结果杀了他自己人。”柳四海哈哈笑起来,“吴王这不是给他送礼,是给咱们送礼啊。”
陆伙夫一拍巴掌,兴奋道:“如此甚好,咱们寨子也可以多来些人进城了,不用担心七连城报复,他们肯定没这个胆子,在此时来触黑蛇重骑的霉头。”
方后来在一旁不吱声,这连日来,大珂寨的人,又是办好路牌,又是涨了工钱,还卖出去了煤条,又有黑蛇重骑襄助,如同神仙附体,过得风生水起。
别人都兴高采烈,他却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可是又说不出来到底哪儿出了问题。难道是自己这一路走来,了解的事情越多,越发变得疑神疑鬼起来?
方后来想,既然找不出来哪里有问题,那么便这么着吧。
好日子先过着,把当下的事做好才是正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第二日素姑娘准时来了,酿酒的事,正式开始。
也不知道这素姑娘究竟是怕多花钱,还是性格古怪,这采买的粮食,都是自己亲自去粮仓选,运送货物,也都是自己一个人运回来,从来不雇人。
这也得亏她身强体健,有一把子力气,一般人真干不下来,方后来越发相信,她自称的武师境天下第一,真不是吹的。
如今酒楼里多了许多人,还可以帮着搭把手,若这是搁在以前,都得她一个人做全套。她自己都说,平川三城,每个酒楼都有酒坊,只是这平川城的最大,方后来都有些惊了,这女人也太能干了。
史家兄妹与方后来三人跟着她,忙前忙后,不管是医学,武学,还是酿酒,真的是学了好多大开眼界的东西。
特别是史小月,最忙,也学的最多,她对素姐姐简直是佩服的无以复加,在她眼里,用惊为天人来形容素姐姐,一点都不为过。
大家都忙的不可开交,又格外充实,本以为过得一帆风顺的时候,一则坏消息还是传来了。
这天中午休息时,大家像往常一样,一起去前面酒楼吃饭。素姑娘与史小月两个姑娘家在楼上吃,柳四海怕人多吵着了素掌柜,让这些个寨民都在楼下吃饭,方后来与史大星便也坐在楼下,与他们混在一起。
吃到一半,关着的酒楼外面,传来敲门声。
陆伙夫跑去开门,一个鼻青脸肿的短打小子,站在了门外,自称是从右卫城来的,也是素家酒楼的伙计,有事要见素掌柜。
素姑娘从楼上探头看了,果然是自己的伙计,便下来见他。
这伙计,一看到素姑娘,便哭丧着脸,说素家酒楼在右卫城的店,有人借口吃坏了肚子,将酒楼砸得一塌糊涂。
放在右卫城的青酒,素酒,虽然一共不到十坛,都被人给抢了。在右卫城的酿酒坊也给砸了一塌糊涂。
其实,这伙计本来是不肯来平川主城的,也被一品听雨楼逼着没办法,才来带的话。
那传的话也嚣张的很,不外乎是,酒方不交出来,也别想在右卫城开店。你烧我酒坊,我就砸你酒坊。你若以后再来右卫城,便是来的走不的,之类的。
这伙计也提了,去过右卫城四门府衙喊冤,只是府尹早就得了一品听雨楼的好处,只是出来和稀泥,惹得一品听雨楼更嚣张了。
素姑娘点点头,罕见的没理这回事,只拿了银子打发了伙计,伙计接了银子,再也不肯回酒楼了,当面跟素姑娘辞了酒楼的活计,另找人家做工去了。
本来也是些懒散的手脚不干净的伙计,素姑娘也没挽留。
楼下吃饭的众人倒是听得明白,见掌柜受了憋屈,虽然没说什么,却是一脸暴躁样子,都低头吃饭,没敢上前来说话。
方后来明白整个事情经过,又见她反常,便等她回到楼上,也端着碗上来了,趁着小月下去端菜,便探了探她的口风:“你看看,没事去烧人家酒坊,惹人家报复不是。”
素姑娘虽没有当场发作,其实还在气头上:“他们不过是看我是一介女流,便要断我财路,还想斩尽杀绝,我不去招惹他们,他们迟早还是要来的。七连城的德性,你又不是不清楚。”
“如今这种局面,那你还想怎么样?”方后来看她面色不善,心中有些忐忑。
“我是不能惹的。”素姑娘哼哼,“他们算踢到铁板了。这几日忙完了,我便去砸了他们酒楼。”
“你一个人去?”方后来有些惊恐,“你不是说他们那里有好些金刚境与宗师境的高手吗?”
“我不一个人去,你陪我去吗?”素姑娘没好气怼了他。
“我去怕也是不顶事。”方后来讪讪笑着,他说的也是实话。
“你不是认识巡城司李一屾大都督吗?”方后来想了一想,“咱们将这一品听雨楼与七连城勾结的事,告上去。也许,巡城司便能出手拿了他们。”
“你说的真不错。”素姑娘又狠狠白了他一眼,“这巡城司是咱家开的,咱们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然后按我们的话,照听、照做吗?”
素姑娘抹了一把鬓角有些乱的头发,慢条斯理道:“咱们一早分析过,巡城司里有人与七连城勾结。咱们不能现场拿住他们,就等于白搭。
我们之前可是一起杀了好几个七连城的杀手,若是追查起来,你与我都得给衙门折腾几回,我们与一品听雨楼谁也跑不了。”
第244章 一颗作死的心
“再说等咱们去报了官,正好让这内鬼,留意上了咱们的错处,更好拿捏我们了。李一屾平白无故地,也不好偏向咱们。”素姑娘一边说,一边往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又对着楼下怒了怒嘴巴,“我看看后面那些寨民,肯定也有些明面上不好说的事,若是被追查起来,怕也能寻到把柄。”
方后来听了一惊,实在是自己欠考虑了。
这大珂寨中的兵刃甲胄可都是七连城留下的,一但查出,还不好辩解,另外,冯文瑞送给七连城的军饷还在寨里,冯文瑞一旦得了机会,怎么会放过,定然会想方设法去做实大珂寨勾结七连城的罪证,将军饷拿回来。
“我得避开这个隐藏的内鬼,才好办事,不然杀了一品听雨楼这傀儡,结果引来了巡城司里面内鬼的报复。这一点都不值得。”
方后来对她的印象一下有了改观:“素姑娘,你是这么想的啊。看不出来,你其实心细如发,也能谋定而后动哇。”
“那是自然,”素姑娘有些得意,“等我查出巡城司里哪个是与七连城勾结的内奸,我便打上门去将他杀了。”
我滴妈呀,这巡城司的人也是你能惹的?好吧,方后来想,是我冲动了,我刚刚就不该夸她。
这时,柳四海与陆伙夫两人走了上来,见着方后来与素掌柜正在低声说话,便远远地站着不动。
素掌柜见他们上来了,停了话头,娥眉微微蹙,问道:“你们有事吗?”
柳四海道:“刚刚在楼下,那个伙计说的,我们也听到了。”
素姑娘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柳四海赶忙带着笑说:“我就是想问问掌柜的,要不要我们去帮你看着铺子,我们这些人,别的不行,就有把子力气,帮着照看铺子是可以的,遇到来挑事打架什么的,我们也不怵。”
陆伙夫在一旁帮腔:“掌柜的待我们不错。如今,素家酒楼遇了难事,受了损失,我们帮一把,是应该的。”
素姑娘看他们一脸认真的样子,反而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你们帮不上忙,”她扭头回去夹菜,“你们不知道厉害,这一品听雨楼背后的靠山是七连城。之前被你们教训的那伙人,不过是本地的破落泼皮。若一品听雨楼出手,是要杀人的。”
“我们大珂寨的事,袁兄弟肯定是与掌柜的说过了。我们也是从过军的,也是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柳四海看她并不在意自己说的话,心中有些傲气起来了,“未必就怕了他们。”
“我知道你们,旧吴国吴黎关的守军嘛。”素掌柜依旧没有抬头,“今时不同往日,你们以前是官兵,如今是平民。一品听雨楼可不会怕你们。”
“那一品听雨楼在巡城司、四门府衙也都有靠山。你们就不怕他们勾结官府,寻个由头,将你们拿了?”
刘四海一时语塞了,没法回答。
那陆伙夫挠头有些担心:“可掌柜的一个姑娘家,被这七连城的人惦记着,总归是让人担心,万一有什么闪失呢。不如我找几个人,早晚跟着姑娘,防止出事。”
方后来越听他们说话,越是着急,心里道,这素姑娘哪需要你们照看着,她本事大着呢。你们还是不要凑热闹,免得被她坏了你们自己的事。刚准备偷偷给他们摆手,让他们回去。
素姑娘听他这么一说,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再看了看方后来,方后来将手缩了回去。
她笑眯眯看着方后来,问道:“原来,你没跟他们说过我的事?”
方后来赶忙道:“我一句话都没说过,我嘴巴紧的很。”
素姑娘用力拍拍他的肩膀,点点头:“这样很好,活的能久一点。”
她笑了起来,又伸手去夹了一筷子菜:“我现在想的,根本就不是右卫城酒楼被砸的事,这事我根本不在乎。”
素姑娘吃了一口菜,然后接着道,“右卫城府衙倒是不足为虑。巡城司里面到底是哪几个是与七连城勾结,我也略略猜出来一些,只是还没有什么证据,不然我就不会只是烧了他们酒坊,这么简单了。”
陆伙夫愣了,插了一句:“袁兄弟你整日与素姑娘在一起,这巡城司里有人勾结七连城的事,你都没告诉过素姑娘啊?”
方后来一听,这事要糟了。拼命给陆伙夫使眼色,可惜已经迟了。
素姑娘拿着筷子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腾地站了起来,看着方后来,又看了看柳四海与陆伙夫:“怎么,你们知道?”
方后来给她盯得有些心虚,缩在一边不做声。柳四海与陆伙夫看这情形,知道自己是说漏了嘴,大概是给方后来惹了麻烦,也不敢再吭声。
素姑娘的眼神最终是落在方后来的脸上,方后来自知是躲不过去了。只好也站了起来:“我只知道一个,冯文瑞。”
然后,将大珂寨上发生的事,以及跟踪冯文瑞,看到他与七连城的人密谈的事都说了。
“难怪你之前说,招惹了一品听雨楼便是招惹了聂泗欢的兵马。”待方后来都说完了,半响,她才叹息道,
“我只道冯文瑞是贪财,没想到,他都已经做到了副统领的位置,依然不满足权势,要用平川城向聂泗欢来换取更大的好处。他平日隐藏得好,又是朝中重臣,我倒是不太怀疑他,此番才知道他们密谋已久了。”
方后来反问:“你如今知道了。那又如何,你还能去杀了他吗?”
“我之前没说,就是怕你脑子一根筋,找人算账。他现在脚踏两只船,每只脚都稳如磐石。你如何斗得过他。”
“哼,斗不过他?”素掌柜冷冷哼道,“这七连城,咱们暂时动不了,可拿捏一品听雨楼,倒是不费事。既然知道冯文瑞与此有关,便好办了。先料理了一品听雨楼,让七连城自乱阵脚,看他们在城中到底还有哪些破绽可以寻。”
七连城作乱,是平川城官府该管的事,哪里轮得到你?来方后来哀叹一声,这又绕回来了,算白说了,还是阻止不了,素掌柜那颗作死的心。
第245章 一起对付听雨楼?
方后来心里还在担心素姑娘的事,可这边柳四海与陆伙夫还杵在那里,明显话还没说完。
素姑娘看了看他们,又问:“还有事?”
方后来猛然抬头,打量着柳四海与陆伙夫,心里咯噔一下,这回要遭了,这大珂寨怕不是也要跟着后面发疯吧?
果不其然,柳四海压低了声音道:“素姑娘如果真的想去对付一品听雨楼,我们大珂寨愿意帮忙。”
素姑娘心情不太好,有些不耐烦:“你们不顶什么用,去了添乱。”
受了她一顿抢白,柳四海与陆伙夫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也没回嘴。
“素姑娘刚刚也听袁兄弟说了,”陆伙夫咬牙道:“我们本来在山寨中,与世无争,七连城为了谋夺平川城,无端攻入山寨,杀了我们十几个兄弟,这个仇,不共戴天。”
柳四海点头,恨恨道:“既然一品听雨楼都是七连城的人,我们铲除了他们,一则可以帮素姑娘出一口恶气,二则,扰乱他们进攻平川城的计划,三则,好叫九泉之下的弟兄知道,我们没有忘记他们,报仇之事,已经走出了第一步。”
史小月正好端着饭上来,素姑娘也没理柳四海,招呼小月,将饭摆好。
只是听着柳四海的说辞,嗤笑了一声,端起了碗,一边吃着饭菜,一边与小月闲聊。
聊了半天,看这两人说完了,还站在一旁,摇摇头:“你们说完了?你们两个不老实,说的话我不信。你们所图绝非如此。”
柳四海与陆伙夫脸色变了一变,没吭声。
“你们下去吧,看在之前,你们出手帮了小月,也帮了酒楼一把的份上,我不与你们计较。”素姑娘声音开始发冷。
“我已经帮担了干系,帮你们办了牌票。你们不要不知好歹。下去!。”
眼看着刚刚一团和气的局面,马上要紧张起来,方后来赶紧跑过来圆场:“柳大哥,陆大哥,你们若真有什么话,就明说。”
“素姑娘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人很好相处的。”他看了看还在那里闷声吃菜的素姑娘一眼,大声道:“只是她与我的脾性不同,你们别拿跟我说话那一套对她。她平日话少,又独来独往,只知道做事,其实她什么都懂。”
见素姑娘没有反驳,他又继续道:“她这个脾气虽然爆点,但心里真没把你们当恶人。不然哪能收留你们这些人,你们真当是看我面子嘛?”
他又回头来看着素姑娘:“他们人都是怪好的,只是嘴巴不会讲话,但做事绝对够义气,姑娘不要错怪他们。”
柳四海看了看方后来,他自己没了一只手,不好拱手行礼,便弯了一弯腰,又回头喊了陆伙夫:“你也来给素姑娘赔一个不是。”
等陆伙夫拱手弯腰赔礼之后,便对着素姑娘道:“掌柜的好,我们大珂寨永远记得,请素姑娘的大人有大量,看在袁兄弟面上,不要与我们粗人计较。”
“袁兄弟的面子?”素姑娘斜了一眼方后来,“他的面子值几个钱?”
方后来面上一囧,讪讪地不说话了。
“你别装死,”素姑娘逼问着方后来,“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伙计,你站哪边?”
方后来立刻跑到她身边:“掌柜的说的是哪里的话,我当然是站你这边。”
伸手又给她倒了一杯酒:“不过呢,你听他们解释解释嘛,也不费啥事。”
史小月在一旁一直不敢说话,这时,小声地插了一句:“素姐姐,他们平日做工挺认真,挺辛苦的。不然这后面的院子哪里能做的这么快,这么好。”
素姑娘看了看她一眼:“哎,你还小,你不懂。”
“掌柜的,刚刚是我们话不说完,惹恼了你。我们赔罪。”柳四海低下头,“你说,要我们怎么做,才满意。”
“你也承认了,你自己的话没说完,是吧?”素掌柜看了看方后来、史小月,夹了一筷子菜给史小月,\"那你现在干脆说完呗。\"
柳四海低着头:“前几日,我们外出采买,遇着了大燕的行商,罗家商铺的护卫长卢谦。”
“哎,这人我认识。”方后来一听,点点头,“我之前便随着他,从大燕云岭关一直走到了吴黎关。”
“袁兄弟认得便更好了。”柳四海大喜,“可以证明我没有乱说。”
“他如今还没有回大燕?”方后来问道。
“还没有呢,他在江湖是有名有号的,也喜欢结交江湖人士,人脉广泛。”柳四海道,“去年,有一阵子,山寨中实在缺粮,我们在山下借着帮助推车的名义,收了过路商贾的过路费。”
素姑娘淡淡道:“不就是拦路抢劫嘛。”
柳四海道:“掌柜的,我们虽然日子难熬,但绝不会做那等事,我们以前也是吴国的守军。”
素姑娘不置可否。
柳四海认真道:“那驿路被山洪冲毁,确实难走。我们也真是帮着推车,然后收了钱。那不肯我们帮忙的,我们也是一分银子都没强要。”
“也是因为这件事,与路过的罗家商队的卢谦认识了,他见我们有些车马功夫,还占了山寨,就存心结交,留了些肉菜米粮,给我们。算是成了朋友。”
“前日,在街市上偶遇,看到他受了些伤,我与他询问了一番,才知道,原来他们罗家在右卫城的生意也被一品听雨楼给抢了,他也被打伤了,没法回去与东家交代。”
“如今,他在城内招兵买马,想邀人助阵,去教训一品听雨楼。但一品听雨楼的后台是七连城,他现在人少,是斗不过的,他也知道我们山寨曾被七连城占了,对七连城也是痛恨。便想着邀请我们去助拳。”
方后来听到此处,转头看着素姑娘:”咱们就怕对付七连城,暴露了自己。如今,这是送上门来的机会,浑水好摸鱼呀。”
素姑娘不理他,对着柳四海冷声道:“于是你们便想着撺掇着我,一起去对付七连城?”
第246章 真没这个意思
柳四海低头,老实承认了:“不敢隐瞒掌柜的。确实如此。”
“我也是听小月说,你一直想对付一品听雨楼。掌柜的也不是那种张口说大话的人,必定也是准备了些人手。我便想着大家兵马合作一处,胜算更大。”
“哦?你还从小月那里打听着我的事?”素姑娘歪头看了看史小月一眼,“你若不是主动问,小月是不会主动给你说我的事。”
她继续看着史小月:“人家给你解了围,你便是胳膊肘往外拐,这就信了他们?什么话都往外说?”
史小月在一边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柳四海给她说穿了,当下沉默起来,算是默认了。
方后来在旁边扯了一嗓子:“素掌柜可没准备什么人手,她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去的。”
素姑娘刚责备了一下史小月,又听他一说话,手里筷子攒着,差点要往他身上戳去。
“你这个东西,也是胳膊肘往外拐,什么话都往外说。我想要出其不意,你倒好,给我泄露军情了。”
“那正好,你别去了。”方后来大喜道。
“你故意的吧,我看,你是怕我拖你一起下水。”素姑娘冷哼道。
“什么?”柳四海与陆伙夫一惊,“素掌柜原来想一个人去?”
“素掌柜与袁兄弟一样,也是金刚境?”柳四海惊疑道,“我还道素姑娘不懂武功呢。”
“她不是金刚境,”方后来看了看目无表情的素姑娘。
“难道是不动境?”陆伙夫惊呼了一声。
方后来伸手往下一按,止住他的兴奋,缓缓道:“说高了,往低些说。”
柳四海咳嗽了一声:“大宗师也算很不错了。”
方后来道:“还是高了。”
陆伙夫点点头:“那破甲境也不是不行。”
方后来道:“高了。”
柳四海面色为难了:“武师境?”他实在没想到,素掌柜平日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口气还大的很,竟然境界还不如自己。
方后来一拍桌子:“说的没错。就是个武师境而已。咱们还是不去添乱了吧,就让那卢谦自己去折腾便是。”
素姑娘忍无可忍,实在无法坐着,继续在那吃了。她一丢筷子,伸手狠命掐住方后来的胳膊,使劲拧了一大圈:“我看你是皮痒,想作死。什么军情都给你泄露完了。”
方后来一声惨嚎,一甩胳膊跳出去老远。
“你不说话,会死吗?”素姑娘一掐腰,“你给我过来,我今天要锤死你。”
方后来又往远处蹦了一蹦:“我绝对不会过去的。”
“那一品听雨楼,有两个金刚境,四五个大宗师坐镇,你们去了就是白给。”方后来在远处继续叫着。
柳四海点了点头:“袁兄弟说的与卢谦说的相同,说明,他们罗家也是打探得很清楚。”
“所以,罗家昨日已经来了一个金刚境高手和两个大宗师,而卢谦这边,在平川城也已经花了重金,找了三个宗师和几个破甲境。”柳四海分析地头头是道,
“卢谦是破甲境,他会带几个大武师来,我也是破甲境,我也再挑些弟兄,从外围协助。咱么这么多人,也未必就不能与一品听雨楼斗上一斗。”
何况,我与卢谦也说了,能再寻来一个金刚境助阵,那我们大珂寨就参加。若我们这边没有两个金刚境,此事便作罢。”
说到这里,柳四海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失望。
“原想着,素姑娘这边也能有些高手,最好是金刚境的,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素姑娘对着方后来哼了一声:“听到没,人家本来是指望你这个金刚境的。没想到你这么怂。”
柳四海忽然听她这么一说,惊了一头汗,赶忙朝方后来解释:“袁兄弟,我们真没有这个意思。我知道袁兄弟本事高强,但此事与袁兄弟无关,我们并不希望袁兄弟参与。”
素姑娘又道:“看见没,人家嫌弃你这个天下最弱金刚境。”
柳四海又是一阵大汗:“不,不,袁兄弟,我们真没这个意思。”
方后来自然是信柳四海的,知道素姑娘是带着气,故意挑拨。只是不知道,她这样做,是为了故意激自己帮她出头,还是单单只是为了恶心一下大珂寨。
陆伙夫见柳四海受了素姑娘抢白,心中有些气的,但是此前,素姑娘毕竟对大珂寨确实很不错,这一点他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他便上前一步,还是略带了些客气道:“素掌柜,我是大武师境,若凭我一个人去一品听雨楼,定然是有去无回的。”
“素掌柜既然也是大武师境,怕也未必能一个人来去自如,既然你也是受了一品听雨楼的委屈,何不与罗家联手呢?”
“哦?”素姑娘从腰侧,拽出来一个白瓷酒瓶,仰头喝了一口,“你的意思是,你与我本事差不多?”
陆伙夫低头违心道:“素掌柜肯定比我强上一点的。”
他继续道:“但此番计划中,罗家请的高手主攻,咱们在一旁掠阵,这胜算又高,又安全,何乐而不为?”
“我明白了。”素掌柜又喝了一口白瓷瓶的酒。
方后来心里紧张起来,这素姑娘有些气了,白瓷瓶的酒下了肚子,只怕是要发酒疯了。
陆伙夫咧嘴笑了:“掌柜的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他还以为素掌柜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被他的陈述给打动了。
“平川三城,有大宗师三千多人,但金刚境不过二百来人,其中大部分都效忠平川官府。”素掌柜道,
“金刚境是武境高手的分水岭,踏入金刚境,真力逐渐可以化形,一般的兵刃对金刚境已经没太大威胁了,除非一些奇门利刃。这才是武境高手真正意义上受到官府重视,成为府衙的座上宾的一群人。”
“而金刚境也不是一般人能请动的,这怕是罗家能请得动的最高境界了。因为到了不动境,已经很难为了江湖仇杀争地盘而出手了。”
“你们本来也指望我这里有些金刚境高手,可以一同帮你们对付一品听雨楼,如今失望了。便用话挤兑我?”
陆伙夫依旧低着头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觉得你看轻了我们。”
“笑话,”素掌柜口中丝毫不饶人,“你们套小月的话,又撺掇我在先,如何让我不看轻你们。”
第247章 我们想见吴王
“你是认为,我是得沾了罗家的光,才能对付一品听雨楼?”她冷哼道,“而你们一个大武师一个破甲境,不过是承我之前那份情,才低声下气与我这个武师说话?若是不靠你们,这一品听雨楼砸了我的店,我便无可奈何?”
陆伙夫被她直接戳穿了,面上讪笑着,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罗家的金刚境而已,他们也配与我一同出手?”素姑娘不屑一顾,言下之意,你们即便破甲也不值得我多看两眼。
不管柳四海与陆伙夫听她的话,如何想法,反正,方后来对陆伙夫的话也有些气了,这陆伙夫在山上,受了自己的小惩戒,身上那股没来由的傲气,竟然还没完全丢掉。
素掌柜可不是好相与的,她想都收就动手,想杀人就杀人,从来毫无顾忌,这陆伙夫的眼光倒是差得很,找罪受一找一个准。
方后来赶紧过来了,有些怒意了,对着陆伙夫道:“陆兄弟,素姑娘不是一般人。她对你们一直不错,你们不要话中有话,对她不敬。”
“你是来打岔的,还是突然想起来,要维护你们家掌柜了?”素掌柜白了他一眼。
“我之前说过,有话直说,你们扯了一大圈,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素掌柜扭头看过去刘四海。
柳四海咬牙道:“我承认,我是有私心的。姑娘冰雪聪明一眼看穿,我们不该跟姑娘绕来绕去,想着让姑娘承我们人情。”
“哦。那你说说看。”素姑娘应了一声,仰头将白瓷酒壶的酒都喝了,然后慢慢将酒壶收了起来。
“我们这次进城是想找小吴王的。”柳四海终于说了实话,“可是吴王深居简出,在后院里长醉不起。我一直没办法,在既不惹人注意的情况下,又能等到吴王清醒的时候,去偷偷觐见。我无意中听小月说,吴王府是长期在姑娘这里定了酒,而且之前姑娘与袁兄弟往吴王府送过酒。”
他看了看方后来与素姑娘,面上带愧色,“我便想着,若是能帮着素掌柜将一品听雨楼的事料理了,也好开口请姑娘带我进吴王府。素掌柜欠了我们人情,自然不好拒绝。”
方后来急了:“我之前跟你们说过,进吴王府的事,不可以着急。我正在帮忙想办法,你们何必这么绕弯,惹的素姑娘不喜。”
柳四海脸上紧张,兀自叹息了一口气,道:“平川城人都知道,吴王如今被城主压制的狠了,现在就是半个废人,只是尚有老吴皇余威在,在城中还能说的上话。袁兄弟在山上,也说过,那七连城以复国为诱饵,与吴王府走动得有些频繁。”
“我怕吴王真的被七连城说动了,被聂泗欢鼓动起来,为了复国,也为了摆脱城主的压制,领人开了城门,放进来七连城这些饿狼,祸害城中百姓,将老吴皇的一番苦心都白费了。”
“如今这一品听雨楼,不止是出手对付素家酒楼,罗家商铺,还有其余好些个商户,他们如此嚣张,有恃无恐,定是觉着,平川城岌岌可危,而他们胜券在握。我怎能不着急?”
“这么说来,你们并不赞同吴王复国?也不想随着吴王反了城主?”素姑娘娥眉一挑,连续问道,“如此从龙之功,你们不想要?”
“说实话,自从被袁兄弟在山上教训了一顿之后,我们复国的心思不敢说荡然无存,但肯定是平淡了许多。”陆伙夫道,“在这平川城混迹了些日子,只觉得大家过得比老吴皇的时候更好了。不只是我们,城中百姓对复国一事,都很少有人赞同。”
“我们吴黎关守军,守的是平川百姓,守的是旧吴国的安定。如今我们只想着为平川守最后一仗,这是我们当年丢了吴黎关,欠大家的。”
“那你们想去吴王府,到底是想与吴王说什么?”素姑娘问。
“聂泗欢不过是想着借吴王的手,打开城门,然后囚禁吴王,并非真的要助吴王复国。我们便是去揭露聂泗欢的阴谋,劝吴王不要同流合污。”
“若他不听呢?”
“他不听,我们便要等机会,自己行事了。等时机到了,暗中破坏七连城的行动,然后将七连城的阴谋公布于众。”
“你们不怕,吴王让七连城的人来将你们都杀了灭口?”
“我们既然进了城,便没有打算活着出去。”柳四海昂首道,“平川城我们守定了。”
“你看看,这帮旧吴国的兵,比你有骨气。”素姑娘看了看方后来。
“这平川城的事,与我何干。”方后来龇牙咧嘴,摸着胳膊上那处青紫。
“那你来平川城做什么?”素姑娘问,“难不成就是为了来我这酒楼,做个伙计?”
“寻亲不遇,又落了难,被人讹了酒钱,债没还完,走不了啊。”方后来斜着眼白了回去。
“这次话都说完了?”素姑娘又看了看柳四海。
“掌柜的,真没有了,我们就这些事。”柳四海苦笑着,“掌柜的也是平川人,请念在我们一心为了平川城,绝无私心的份上,原谅我们这一回。”
“以后我们有什么事,都与掌柜的当面说,不再做那些私下探听的勾当。”
素姑娘悠悠道:“带你们去见吴王,也不是不行,咱们先说好,此事需得等我安排才好,急不得。”
柳四海与陆伙夫见她突然语气一转,缓和了下来,大喜过望:“听掌柜的安排。”
“先别急着高兴,但是得依我几个条件。”素姑娘继续道。
“姑娘请说。”柳四海看了看陆伙夫,站在一旁沉声应道,“只要我们能做到,一定照办。”
“你们见了吴王之后,若吴王不肯听你们的话。你们回来之后,必须得听我的安排,不要在城中,乱生事端。以后真到了吴王勾结七连城,偷开城门那一步,我自然会放你们去给平川城还债。”素姑娘道。
“你如何觉得吴王不会相信我们?”陆伙夫明显不太相信素姑娘的话:“何况,掌柜的,你与一品听雨楼只是些私人恩怨,咱们大珂寨做的是抵御七连城的国家大事。你又如何能安排我们?”
第248章 赏你一脚
“你废话不消多说。你只管说同意还不同意,便是。”素姑娘也不与他多解释,只冷声道,“你若同意,我便安排你们去见吴王。你若不同意,做完这里的工之后,你们便自行离开,做你们的大事去。”
“这路牌我不会收回,我也不怕你们惹出什么事来,牵连到我。”素姑娘道,“我这样对你们也算仁至义尽了。”
方后来与史小月在一旁面面相觑,什么话也插不上,只看着素姑娘一脸坚决,而柳四海与陆伙夫在一边小声商量着。
过了良久,柳四海与陆伙夫勉强商量好了,来到素姑娘身前:“我们听姑娘的安排。”
素姑娘冷笑一声:“你们自诩是旧吴国的守军,当知道,军令如山。你们今天说的话,可不带反悔的。若是虚以逶迤,我可就不只是杀了你们这么简单了。”
方后来离开桌子,快步过来,对柳四海与陆伙夫道:“你们可想好了?话说出口,可就没有再商量的余地了。”
刘四海与陆伙夫躬身,坚决道:“为了平川城,我们愿意听素掌柜安排。请素掌柜带我们去见吴王。”
“好。”素姑娘一拍桌子,“那就这么定了,等我这批酒出来,我便去送吴王府送酒,顺便探探消息。”
“多谢素姑娘帮忙。”柳四海与陆伙夫赶忙致谢,“那我们下去了。”
既然话说清楚,下一步事情也定下来了,两人便要离开了。
方后来深深叹息了一下,这素姑娘睚眦必报,哪会那么轻易放你们走?
听着方后来叹息,素姑娘冷眼看了他一眼,转头又对着柳四海与陆伙夫:“别急着走。”
她冷笑着:“吃我的,喝我的,住在我这里,却不记着我的好。跟史小月套话,还撺掇我一起对付一品听雨楼,这事我还没跟你们算账。”
陆伙夫回过头来:“你打我一顿如何?”
“姓柳的,你御下不严,凭这些带着匪气的兵,也妄想对付七连城?”她看着柳四海。
“我与陆兄弟一起,让掌柜的出出气。”柳四海见她如此说话,倒也敞快,心里想着你一个大武师,我便受你几拳,让你出出气,又能如何?
“我素来喜欢当着众人的面打人,咱们下去,让你那些个手下,看看,我是如何略施惩戒的。”素姑娘也吃完了,将筷子一丢。
“小月,咱们下去消消食。”素姑娘道。
方后来赶紧也跟着小月下来了。
到了一楼正厅,那些个寨民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柳四海对着众人道:“我与陆兄弟,刚刚冲撞了素掌柜,如今是给她道歉,让她打上几巴掌解解气。你们看着就行了,别过来啊。”
众人吃的正欢快,一个个端着碗,只当是他们故意地,等着被一个女娃娃的粉拳锤几下,哄堂大笑,都远远地等着看笑话。
陈小宗端了碗跳下桌,坐到往院子去的门槛上,嘴里咬了块肉,将筷子一举,笑嘻嘻道:“素掌柜,你若打的不畅快。还可以打我。”
素掌柜呵呵一笑:“行啊,等会也赏你一脚。”
史小月拽住了方后来的胳膊,方后来在旁边缩了缩脖子,带着小月,往远处站开了些,又看了看陈小宗,这一个个都上赶着找死。
陆伙夫与柳四海站在正中,挺得笔直:“来吧,给素掌柜解解气。”
素姑娘也不多话,缓步上前,双掌往前一推,按上了两人胸前,轻轻道:“给我出去吧。”
两人给她按得略略晃了一下,什么感觉也没有,旁边有人带头哄笑起来:“打的好啊。”围观的众人大笑起来。
只突然电光火石之间,素姑娘飞起两脚,一脚一人,正中两人胸口,柳四海与陆伙夫只觉得胸口一闷,脑袋不由自主往前一砸,整个人弯成了大虾,从正厅穿过院子,飞出来十几丈,砸到了后院墙上,昏死不知。
素姑娘紧跟一步,一旋腿,扫到正坐在门槛上,惊得张大了嘴巴的陈小宗身上,将他横扫出去,与柳四海陆伙夫砸到一处。
正厅里众人顿时鸦雀无声,只有陈小宗手中的碗,噼啪掉在门槛前的地上,发出了一记沉闷的声响。
素姑娘穿过大门,径直回后院去了。
“别发呆了,快去救人啊,”方后来一摆手:“小月,去看看他们伤的如何了。”
史小月忙不迭地和众人跑了过去,将他们三个抬了回来。
第二天,方后来再过来时,听小月说,柳四海与陆伙夫、陈小宗刚刚被灌了药,才睡下,昨天晚上哼哼了一夜,受老罪了。
她已经瞧过伤了,外伤倒是不严重,内伤有一些,主要是被砸得背了气,全身没力,这几个人,至少躺个三四天才能下地干活了。
方后来远远地看着,如今这帮寨民,看到素姑娘来回走动,一个个都绕到一旁,不敢靠近。
方后来走了过去,与胆颤的史大星一起帮着添煤,起锅取酒。
方后来想起来,昨日有事忘记与素姑娘说了,一边抬着酒坛,一边与素姑娘道:“你说这一品听雨楼,在平川主城、右卫城都砸过咱素家的酒楼,他们没道理会放过左卫城啊?”
“还要你说,我自然是想到的,”素姑娘依然是忙得一头汗,“我想着要不要去看看,又没时间。”
“万一他们去了右卫城,要不要去跟他们打一场?”
“有什么好打的,让他们砸呗,等我们忙完了,后面要让他们连本带利还回来。”
既然不打架,方后来主动请缨:“那我去左卫城盯着吧。”
“这几天起锅取酒装坛,是最忙的时候,你是想偷懒吧。”素姑娘目光如炬。
“我是那种人吗?”方后来义正言辞,“我是看你把柳四海几个打得太狠了,我这不好意思见他们。”
“又不是你打的,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素姑娘道,“再说,那是他们不经打。也不关我的事。”
“你若不是使了诡计,先弱后强,叫他们放松了根基,也不至于被打得这么惨。”方后来小声嘀咕了一句。
“对阵之际,如狮子搏象兔,皆用全力。他们如此大意,非但不能对付七连城,只怕也要坏了我的事。”素姑娘狠狠道。
方后来低头一想,也是,之前在山上,便告诫过他们,对阵之际切忌轻敌,看来他们受的教训得还不够。
第249章 你又来消遣我
素姑娘伸手去摸了摸灶上的水温,示意方后来将灶火熄了,又道:
“他们与罗家勾在一处,寻了几个金刚境做打手,便以为能对付得了一品听雨楼,简直笑话。”
“那一品听雨楼在平川城盘踞了多年,一直隐忍不发。如今一反常态,不停惹事,可不只是为了垄断右卫城的生意,其实也还有试探之意,想看看平川城官府实力到底如何。
人家是有备而来,势力怕并非表面那番,更不可能轻易被一个外来的罗家得手。”
“你倒是明白的他们不容小觑,还不是照样去烧了人家酒坊。”方后来一边用力翻动蒸笼里的谷子,一边反问道。
“那不一样,我是天下第一大武师。我是一个人去,不惹人注意,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何况,又不是想斩尽杀绝他们,见势不妙,我就跑啊。”
素姑娘看着即将新出炉的酒,颇为得意回答道,“他们毕竟是在暗处,不敢当众暴露实力。”
“那我得提醒一下柳大哥他们,免得一不小,着了七连城的道。”方后来将酒坛摆好在接酒口,用力将手上的水渍擦了擦,便要出去。
“不着急,”素姑娘喊住方后来,“他们还没定下来去不去。你说个什么劲。”
“倒是我自己,是肯定要去的,”素姑娘道将方后来扯过来身边,小声道,“你陪不陪我去?”
方后来将头摇了又摇:“我一早说了,肯定不去,我没事趟这个浑水做什么。”
“行,”素姑娘继续搅动起,那巨大蒸锅上的谷子,“那柳四海他们若是去了呢?”
“我也不去,”方后来坚决不改口。
“果然,你没义气。”素姑娘气鼓鼓道。
“义气?义气能当饭吃,还是能咋地?”方后来没好气地看着素姑娘,“那是他们与七连城之间的恩怨,我非得什么都掺和一下吗?”
“那你来平川城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上次没说实话,这次别糊弄我啊。”素姑娘一边问,一边将手上的铲子递给方后来,又拿过一个扫帚,将锅边散落的湿漉漉的谷子,顺手扫到地上。
“我来寻一位姑娘,”方后来接过铲子,认真道,“我们曾经一起被人追杀,一起共同打退过仇敌。”
“果然很狗血。”素姑娘边扫着锅台,边哼道,“你咋没事总被人追杀。”
“还不是受她连累。她是平川人,懂医术。”方后来看了看灶台里尚有余温的煤条,接着道。
“平川城的女医师,三四百个总是有的。你可得慢慢找。”素姑娘嗤笑道。
“她不同于普通医师,她对蛇毒颇有研究,擅长酿酒,还开了个酒肆。”方后来又道。
素姑娘依然笑着:“平川城里的男女医师,一般都喜欢用酒辅药,不管是制作药酒,还是用酒吞服药丸,都自有一套讲究。自酿多了,对外售卖也常见。”
话刚说完,忽然觉得不对,转而脸色一阵发红:“我规规矩矩问你话嫩,好啊,你这伙计,又来消遣我,平日里怕是太惯着你了。”
“你这说的一条条,哪个不是与我相同。”她又气急,提着扫帚便扑了上来,对着方后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
“上次拿云雨楼的姑娘消遣我,我都没与你计较。”
“这次我是好言相问,你还拿找姑娘消遣我。”素姑娘脚也使了上去,“我今日要捶死你。”
方后来懵了一会,赶紧一边逃出屋外,一边出言分辩:“我当真是来找那位姑娘的。她与你大有不同,我找的肯定不是你。”
“不同个鬼,”素姑娘一边追了出来,一边举着扫帚吼道,“你给我站住。”
“你脾气暴躁,人长的一般又黑,还是个武师境。”方后来一边逃,一边给素姑娘列举这不同之处,
“我找的那个,脾气确实有点倔强,但肤白人美,可是个金刚境。与你大不相同。”
不说还好,说了,素姑娘更气了:“你最好别给我抓到,不然,我让你知道究竟什么是暴脾气。”
“你别过来啊,我可是金刚境。”方后来一边逃,一边叫着,“你过来,我可真还手了。”
两人一前一后,从后院追到前院,又从前院绕到后院,寨民看得更害怕了,这掌柜真不能惹,她脾气上来,连金刚境的袁兄弟都不敢硬抗。
史家兄妹抬着发酵完的废谷渣,去侧院喂马才回来,见着两人在院子里发疯,史小月微微带汗的脸上,布满了愁容,
跟哥哥道:“等会给柳叔叔与陆叔叔熬药时,多熬一份,给袁公子备着吧。估摸着能用得上。”
史大星点点头,哭丧着脸:“素掌柜一向看我不顺眼,这哪天不会轮到我吧。”
“这倒是有可能。”史小月叹了口气,“最近几日,那白瓷酒壶的酒,她一天少说得喝三壶。她身上的病恐怕是更重了,脾气也更暴躁。”
“素掌柜这到底是什么病?她自己这么厉害,都没办法治愈吗?”史大星问道,
“你看她活蹦乱跳的,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她病得这么厉害。”
史小月摇头道:“她应该是中了特别厉害的毒,得用那酒来压制。但是具体是什么毒,我也不懂。素姐姐也不肯说。”
到了晚上吃饭,肿了两只眼的方后来刚刚坐上一楼的桌子,史小月便过来喊他:“素姐姐叫你上去吃饭。有话同你说呢。”
“指定没好事。”方后来将头一扭:“我不去。”
史小月面露难色,在一边扭扭捏捏不走。
弄的方后来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饭也吃不好。
没办法,他只能随着史小月上了楼。
素姑娘这一桌饭菜比楼下糙汉子那几桌,要精致不少。
她悠然地夹了一点白菜,轻轻放入面前的碟子,小口慢嚼,完全看不到一副泼辣的样子。
这两天素姑娘心情有些不好,而后院的活正是暂时收尾的关键阶段,她忙活之余,还得抽空捶方后来,确实挺辛苦的,
史小月为了让她开心点 ,也费了不少功夫,多烧了几尾鱼和一盘牛肉,摆在她面前。
第250章 大家都赚了
方后来往素姑娘对面一坐,把筷子与碗放下,气闷闷地道:“找我什么事?”
“瞧你这话说的语气,”素姑娘呵呵笑了笑,“估摸着,怕是又皮痒了?”
“哎,饭桌上别动手,费菜。你想说啥,你就说。”方后来伸手夹了一筷子牛肉,“我听着呢,反正我不主动跟你说话,免得又说我消遣你。”
素姑娘倒了满满一杯酒,往方后来面前一推:“来,试试看,今日新出的酒。”
让我试酒,肯定没安好心。方后来心里嘀咕起来,想起来了之前那半两酒,这次不会又要趁机整我吧。
他将酒往回推了去:“我酒量不行,免了吧。”
“那你多吃菜,”素姑娘笑眯眯地,将鱼和牛肉往前推了推。
“这个可以。”方后来夹了一大筷子到自己的碗里。
“我问你几次来平川做什么,你都不肯说,那行,我也懒得问了。”素姑娘尝了一小口酒道。
“我说得都是实话。”方后来嘴巴嘀咕起来。
“行,行,你说的都是实话。”素姑娘嘴上敷衍着。
“过几日,倘若,柳四海他们要去对付一品听雨楼的话,我们一起跟着,怎样?”素姑娘殷勤地夹了鱼肚上一块好肉,递到方后来碗里。
“就只是跟着?”方后来将筷子停了,问道。
“必要的时候,得杀人。”素姑娘讪讪笑着,又夹了一块牛肉递过去。
“怎样的时候,才算是必要的时候?”方后来警惕性很高,盯着素姑娘。
“一品听雨楼的人,想逃的时候。”素姑娘笑得脸都僵了。
“啥?”方后来捏着筷子的手一抖,“你疯了啊?”
“你是想把一品听雨楼斩尽杀绝吗?”方后来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柳四海与罗家,只是去锉锉一品听雨楼的锐气,让他们元气大伤。他们那么些人,都没想着将一品听雨楼全灭了,你哪来的勇气?敢这样说?”
“我一个人当然不行,这不是还有你帮忙么。”素姑娘继续咧着僵硬笑了笑。
“我还没答应帮忙呢。”方后来赶紧反驳。
“之前,大珂寨上,你忘了,七连城的人还准备杀你呢?右卫城回来的时候,不也对你使上了毒?”素姑娘极力得为方后来拉仇恨。
“我前些日子,研究了一番你那阵法,”她接着道,“有你的阵法相助,我再加把劲,十拿九稳。”
“你可别抬举我,你的本事有多大,我不清楚。”方后来没上她的当,继续吃菜,“我自己的本事,我可太清楚了。这成事的可能性不大。”
“柳四海他们可是铁了心会去的。”素掌柜悠悠道,“你忍心看他们命丧当场?”
“不至于,”方后来晒笑道,“他们又不傻,总得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才会出手。”
“那你可说错了。”素掌柜将头摇了摇,“若是势均力敌才出手,这次,他们怎么会为了平川城,连命都不打算要了。”
方后来一愣:“这......”
“别这,那的,”素掌柜继续劝道,“咱们也不是跟他们一路去,咱们偷偷跟着,在一旁掠阵,既能给他们帮帮忙,又能捡捡便宜,安逸得很。”
方后来看了看楼下那群人,叹了口气。
素掌柜见他没有立刻反驳,料想应该是有点被说动了,立刻加了筹码:“这趟差事若是办的妥帖,你欠我的酒钱一笔勾销。如何?”
方后来心里想着,还酒钱呢我就没打算全赔,等七连城攻来的时候,我就跑路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围城之前,将弓弩机簧拿到手。
这弓弩机簧,越是拿回去多,翻案的可能性就越大,只是这平川城只有这么五百架,其余的都是在七连城,不过,大概勉强也该够用了。
如今吴王府与城主府的还没找到,冯文瑞那边的倒是有了眉目,可即便都找到了,这几百架弓弩,又该如何悄无声息地将机簧拆下来,再带走呢?
方后来的思绪已经飘出去老远了,素姑娘见他发呆,却是以为他还在考虑去不去帮忙的事,于是继续给他鼓劲:“你若去帮忙,这平川城打垮七连城,便记你一功,柳四海他们以后若真走到守城那一步,你也算是给他们减轻了一些负担。”
“你别说那些好听的,这平川城记不记得我的功劳,你说的不算。”方后来道,“这样吧,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我找你帮忙,你不能推辞。”
“不会是啥伤天害理的事吧?若是对平川城不利,我可不干。”素姑娘犹豫着回绝了。
“我可没那些坏心思。我说的事,对平川城绝无坏处,只怕还有大大的好处。”方后来撇撇嘴。
这拿五百架机簧的事,恐怕必须得有人帮忙,这素姑娘身手不弱于金刚境,胆子也极大,倒是一个好的助力。
“那行,”为了能让方后来去,素掌柜也是豁出去了,咬牙同意了。
“来,掌柜的辛苦了,吃菜,吃菜。”拿捏她这许久,方后来满意了,能让这姓素的低声下气一次,不容易啊。
素姑娘心里哼了哼,这次下了这么大的血本,又是免了欠账,又是欠了人情,非要拖着你一起,难道我只是为了报复七连城这么简单吗?其实,我另有用意的。
其实,从一开始,素姑娘不提这事,过两天,方后来恐怕也是要撺掇着她去的。只是这素姑娘没忍住,倒是先提了。
方后来要去掺和,一则不放心柳四海他们,二则,他也是想去探探七连城的暗桩,继续查查军械的线索。
这物证有了线索,人证最好也要寻一寻。
既然如今知道了,一品听雨楼其实是七连城的最大暗桩,那么接收机簧,组装军械,分发军械,一品听雨楼应该也是知情的,说不定,一品听雨楼也直接参与了此事。
那么找出那大燕贺寿队伍中,与七连城交接货物的究竟是谁,并非不可能。
素掌柜看了看埋头吃饭的方后来,方后来抬头又看到了她,两人对笑了一下,互相招呼着:“吃菜,吃菜。”
俨然已经忘记了下午的气急败坏与一肚子委屈,又成了宽厚的掌柜,与贴心的伙计,只是两人的心里各自的s盘算里,觉得这一趟生意,怎么都是自己赚了。
第251章 必须得去
又过了两日,平川主城素家酒楼之前的那三个养伤的伙计,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右卫城酒楼被砸的事,知道素姑娘得罪了一品听雨楼,一拐一瘸的跑来辞工了。
素姑娘也不知如何打算的,不但没有一句挽留的话,甚至懒都懒得理这事,根本面都没露,直接让小月去打发了他们。
虽然素掌柜看着,似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柳四海与方后来还是对酒楼的事比较上心,商量了半天,跑到后院去找了素掌柜。
“那左卫城的酒楼怎么办?”见着了素掌柜,柳四海直接开口问,“其他地方的都被砸了,左卫城也不会幸免吧?”
“你们不清楚其中的原委。”素掌柜看着两人有些忧心的样子,笑了,又想了一会,道:“我还是实话跟你们说吧。反正你们迟早要与他们拼上一场的。”
“这一品听雨楼背靠七连城,明着是开酒楼的生意人,暗地里是杀人越货的土匪。”素姑娘招呼两人坐下。
柳四海问:“这平川城没人管他们吗?”
“他们自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下手的。他们专挑右卫城户籍之外的普通商户做生意,表面上,做到规规矩矩
、无话可说,当面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甚至亏本买卖,可待这外地人出了了右卫城,离开了平川城地界,便派七连城的人去追杀劫货劫财,不留活口。”
“这倒是不好追查。毕竟不是在平川地界上发生的事。”方后来点点头。
“这样做了几单生意,得了甜头,如今越发猖狂,开始在平川城的地界也敢放肆了。看如今这架势,是想彻底垄断右卫城的生意。”
“上次,他们找上门来,与我谈酒的生意,我便看穿了。果然我交了酒,他们付了钱之后,立刻在我回平川的路上设下埋伏,想把酒钱抢回来,幸好来的人不多,我没跟他们动手,将车丢了,只骑着马,拼命往回赶,摆脱了他们。”
“他们一贯恃强凌弱,见我后续没怎么理他,以为我不知道是他们做的。如今他们变本加厉,又看上了我的酒方,我自然是不卖的,他们便想着再一次伏击我。”
“就是我们在右卫城回来,在河边被追杀的那次?”方后来问。
“正是。”素姑娘将娥眉拧了起来,“那次将他们打的伤筋动骨了,所以,之后七连城又派了几个大宗师与金刚境去坐镇。”
说着,素姑娘对柳四海道:“你哪天得了空,去寻那个姓卢的问,罗家定与一品听雨楼做过一笔大生意,转头在路上就被土匪抢。”
“卢谦与掌柜的说的一样,确实有过土匪来截罗家的货。而且,据卢谦查证,真是一品听雨楼做的手脚。”
“不止是我素家酒楼与罗家商铺,有不少行商都遇到了这种事。其中一些自以为有些本事的,上门去与一品听雨楼对峙,结果不是被杀,就是被拿进了牢狱。我也是查了不少日子,才知道的。”
“这一品听雨楼横行惯了,上回在城外,落在咱们手里吃了大亏。隐忍了些日子,如今又终于忍不住了,到处咬人。”
“他们只是猜测与素家酒楼有关,所以,如今这番砸店,并非只是针对素家酒楼,包括罗家,有不少商家都被砸了。他们可能是想逼我们再次现身。谁知道罗家打算主动送上门了。”
“那对方就是早有准备,专等着我们上门去?”柳四海吃了一惊。
“那倒也不能这么说。这罗家倒也有些本事,竟然也打探到了,一品听雨楼有两名金刚境坐镇,这个消息我验证过了,不会有假。”
“如此,我们便大约知道了对方的底牌。兵法讲究,知己知彼。如今对方却并不知道我们的底牌,更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去动手,我们的胜算大增。”
“掌柜说的不错。”柳四海连连点头,“如此我们更安心了。”
“即使不太安心,你们也会去。”素掌柜一眼看穿了柳四海心中所想,“你们好不容有这个机会,而且,你们最少也会有两个金刚境押阵,罗家本就是为了锉锉他们的锐气,也不是以命相博,如能拿回些丢了的本钱,便是意外之喜。既然如此安排,想安然归来,定是不难。”
“可话又说回来。刘寨主曾是军士,自然知道临阵对敌之际,战场瞬息万变,说不定就会突发意外情况。就算制定了最好的计划,也只敢说十拿九稳,哪有什么万全之策。”素掌柜毫不避讳,继续道,“说不定,你们这次一去,便尽数交代在了右卫城。”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次权当练兵,即便交代了,也没什么遗憾。”柳四海呵呵一笑,面上是真的满不在乎。
“我与这伙计讲过了,”素姑娘一指方后来,“等那日,我们也悄悄跟着你们,如果有什么意外状况,就出手相助。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扰乱他们的阵脚。”
“如此甚好。”柳四海一拍大腿,开心不已。他知道两人功夫了得,手段奇多,本来以为素掌柜是不会去了,没想到,转了半天,他们到底还是去了,一时间颇为激动,口中自然是千恩万谢。
待柳四海走了,方后来倒是揶揄起她来:“你倒是块做官的好料子,一会霹雳惩戒,一会怀柔施恩。你既然想去,一早与他明说不好吗?折腾这许久,说是不去,结果又去了。”
“他们那帮人,如今匪气重过士气,关键时候不听我使唤,害人又害己。”素姑娘站了起来,舒展了一下腰身,“而且,他们竟然敢私下探听我的事,我最烦这个了。小月被他们忽悠得一愣一愣,什么话都说,我可看不下去。打他们已经算是轻的了。”
“之前不同意去,是因为他们身手太差,怕他们拖累我。至于又同意去了,那自然是因为,我发现他们还有一股勇气。倒是可以为我所用。”素姑娘认真解释道。
“你这利用起人来,当真是毫不客气。你难不成还要调教他们一番?若他们不服管教,你是不是还要杀了他们?”方后来哂笑起来。
素姑娘娥眉微微一皱,端了杯茶水慢慢喝了起来:“你出的这个主意不错,既然不听话,自然是杀了干净。”
“哎,”方后来将手中茶盅一推,叫了起来,“我那是开玩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发疯不要扯上我。”
第252章 不像是个勤快人
“你不用担心,我杀他们的时候,不会提你的名字,”素姑娘又喝了一口茶,长长舒了一口气,“你本事不行,但谋划狠辣,倒是不输于七连城。”
“你这颠倒黑白的手段是从哪儿学来的?”方后来气得一哆嗦。
“哎,我说过,我最烦人家打听我的事了。”素姑娘的娥眉竖了起来,“柳四海是可以下床走动了,那陆伙夫可还躺着呢,不如我送你过去陪他?”
“我跟你不同,我胆子特别小,你这么吓唬我......,我害怕啊。”方后来端着茶盅的手,肉眼可见地开始抖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下午新酒出锅的时候,我不小心都给你弄洒了,这可全赖你啊。”
“我越来越发现你是个人才,”素姑娘慈眉善目地笑了,“你过来,我给你看个宝贝。”
方后来莫名地感到一阵危险,立刻往后一缩身子,声音发颤:“看见没,我已经开始抖了。我这一抖,可能一个多月都停不下来。右卫城怕是去不了咯。”
素姑娘将双手笼在袖子里,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晃了胳膊走出了屋子。
这次的酒酿的不错,史家兄妹都尝了,说是极好。素掌柜眉开眼笑地递了一杯给方后来,方后来是有阴影的,头摇得如同不倒翁,坚决推辞。
素掌柜悻悻地将酒端了回来:“不喝正好,我这酒金贵得很,也不是谁都能尝的。”
“那咱们明日可以开始送酒了?”方后来虽然眼馋得很,又不敢喝,但是心里依然很高兴。
“你这人倒是勤快得很。哪个伙计不是偷懒耍滑的?你倒是与众不同,上赶着要做事。”素姑娘很是高兴。
可转念一想,好像有问题:“不对,不对,大大的不对。”
她冥思苦想了一番,“可平常,你都是迟来早退,逮着机会就在院子里躺着装死,也不像是个勤快的人啊。”
“你不会是别有用心吧?”素掌柜狐疑地盯着兴奋的方后来。
“哪能呢。”方后来讪讪道。
“哦,我知道了。”素掌柜突然一巴掌拍在方后来的胸前,将方后来打了一个趔趄。
“你知道什么了?”方后来胸口一闷,差点没闭过气去,可仍是一脸紧张。
“你是想在路上故意弄坏我的酒。”素掌柜非常笃定,“明日这酒是送到吴王府与巡城司大都督李一屾家里的,万不能出错。”
“你定是记恨我,想着明日故意给我惹事。”素姑娘斩钉截铁道。
“没有的事。”方后来长舒了一口气:“我就是这段时间忙着做事,一直没时间去街上逛逛,听说,如今城里往来的人,日益增多,添了好些个新奇玩意,既然送酒,便想着顺路去街市逛逛。”
“就这么简单?”素掌柜反问道,看起来不是很相信。
“我发誓。”方后来举起了手。
“你平日里鬼扯的话不少,”素姑娘摇摇头,苦苦劝他,“如今还是不要随便乱发誓,会被雷劈的。”
“你......”方后来气急,“你咒我啊。”
“你平日也没少气我,咱们俩彼此彼此。”素姑娘见方后来吃了瘪,倒是比酿出来酒更开心,眉眼间都是得意。
第二日上午,素姑娘与方后来将新酿出来的素酒一一小心摆上车,然后便往城东去了。
出了素家酒楼的所在的街坊,两人缓缓驱车进了城南主街,街上人流摩肩擦踵,繁华更胜从前。
从人流的着装上,明显可以看出来,这城中汇集了很多四国商人和游历的旅人。有那豪富的,一人独乘驷马安车招摇过市;更有那拖家带口的,一门三代人走得步履蹒跚。
大家都是为了,在这座经历了风雨飘摇的巨大城池里,寻找希望中的生活。
只是这繁华,怕终究是一场短暂的梦。七连城虎视眈眈,如同埋伏在城外的梦魇,等待着机会,好一口吞噬掉平川无数人的梦想。
方后来赶着马车,走走停停,不只是路上行人太多太拥挤,更多时候,是素掌柜好奇心大发,一会便下来逛着些杂物摊,吃些奇特的糕点。
有些东西,素姑娘觉得不错,也会买一些东西,让方后来尝尝。一路上的酸甜苦辣,方后来都尝了一遍,吃得他一脑门子得汗。
边走边买,特别是什么胭脂水粉、糕点蜜饯,都是女子喜欢的东西,买了满满的一大篮子。素姑娘平日,自己很少涂抹些脂粉,而那么多的糕点,定然是一天吃不掉的,也不能久放,看着就像是去送人的。
只是她不喜人打探她的事,方后来虽然觉得奇怪,也不敢去多问。
逛得差不多了,素姑娘突然问方后来:“你认识的那个曹大人,如今是做了大官,在鸿都门任职,你可知道?”
方后来如何能不知道。提及此事,方后来一脑门子汗刚刚下去,又一阵子无名火起。
他便将之前的经过说了一番,格外将中书省大骂了一阵子。不但是他们害了曹家担惊受怕,也害得自己一路狂奔去了曹家,累了个半死。
这官家的事,竟然意外的折腾了一回方后来,属实出乎她的意料,更让她听得咧开了嘴巴,若不是满嘴都是蜜饯果子,她肯定是要当着方后来的面,狠狠地开怀大笑一番。
“不过,这平川城的城主与中书省也太不靠谱了。”方后来皱着眉头,“如此大事,如此儿戏。”
方后来扭头看着狼吞虎咽,腮帮子鼓鼓的素姑娘,突然想起了,还在珩山城的老坎精。这家伙,方后来有点想它了。
“我倒是知道其中原委,”素姑娘吸溜着嘴巴,嚼着满嘴的果子,“听人说,这中书省后来去查了,当日城主批下来的折子,上面写的是监正不错,可那正字那一小横,一小竖的两笔不加上去,分明就是个工字。而中书省细细去研究了一番字迹印,那两笔分明是被人后加上去的。”
“中书省不敢怠慢,赶紧去找了城主,城主却说,就是监正,没有错,没有人加笔画上去。这中书省也不敢反驳,只好将闷亏自己咽了。”
第253章 你人是怪好的
“你消息灵通得很呢,”方后来颇为吃惊,“这个事,你也知道?”
“你小看了我不是,我官面上有人啊。”素姑娘笑嘻嘻道。
“那你被人追杀,怎么不去报官呢。”方后来撇了嘴巴,“平川城一半的牛都是你吹出来的。”
“爱信不信。”素姑娘撇撇嘴,“见识浅薄,活该做一辈子伙计。”
“做伙计挺好,”方后来笑眯眯,“我以前做伙计的时候,别提多开心了。”
“胸无大志。”素姑娘给他下了评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本事低微,可你那套阵法确实精妙。给你这种人学去了,真是浪费。”
“我教你啊,”方后来转头笑嘻嘻道,“一锭金子包教包会。”
“学会了能像你那样,引动真力与灵力?”素姑娘有些吃惊。
“以你的本事,学两个月,便可画个符出来,以真力催发,三丈外关个门窗,隔着墙吹个蜡烛,都挺唬人的。”方后来颇为自豪,“其他的能耐就不好说了。”
想起了在山洞里受的刻骨之痛,方后来心里又颤了一回,补充道:“而且我这方法,有些费骨头。对自己要狠一点才行。”
“那还是算了,我自己的功法不比你的差,”素姑娘摇了摇头,又塞了一把蜜饯到嘴里,“何况,我一贯是对别人狠,对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
“所谓,技多不压身,出门在外,多学点本事总是不错。”方后来正色道,“你还可以花一两银子,学个个铁皮铜骨金刚不坏符,简单又好学,你以后肯定用的上。”
“有这种符?”素姑娘疑惑地问,“没听说过啊,是大燕太清一脉的?还是大闵白莲一派的?”
“我家祖传的,”方后来道,“你以后的夫君免不了要被你毒打。每日贴一张到他身上,他便怎么打,都打不死了。”
“我看你便是个讨打的家伙。”素姑娘从车舆里站起来,伸手便要来捶他,“你先给自己贴一个试试,我看看好不好使。”
“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动脚地,成何体统。”方后来严厉地喝止了她,“我手又开始抖了,等会车翻酒打,你别怨我。”
“你好好驾车,咱们去鸿都门看看。”素姑娘悻悻地退了一步,十分不甘心地放下了握紧的拳头。
方后来听话的拨转了马头,驾车往城墙那边去:“你去那里做什么?”
“曹大人如今是二品大员,俸禄自然是涨了不少,应该也能喝得起咱这素酒。咱们去卖酒给他。”素姑娘眼中放了光。
“这卖酒你不得去人家里?跑到鸿都门算怎么回事?”方后来一愣。
“废话,这曹大人早出晚归,我遇不到他。再者说,即便遇到了,人家未必搭理我。”素姑娘瞥了方后来一眼,“这不是你在吗,你好歹认识他,能与他说上话。”
“哈哈。”方后来乐了,嘴巴裂开好大,“素掌柜啊,素掌柜,想不到你也有求人的时候啊。”
“怎么着?”素掌柜感觉有些不妙。
“你来驾车,”方后来将鞭子往后一甩,搭在素姑娘面前,“我这赶车赶了好久,累了,得躺一会。”
素姑娘咬牙拿起鞭子,翻过车舆接住了方后来递过来的缰绳。
“舒坦啊......”方后来平躺着在车舆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慢点走,颠着我了,我腰不好。”
“你这伙计刁钻的很。”素姑娘放缓了马车的速度,“替掌柜的办事,还拿起谱来了。”
“恶人自需恶人磨。”方后来得意地嘿嘿一笑。
他伸手去篮子里,摸了一个油纸包拆开,将一块豌豆糕塞进了嘴里,然后又去摸了一串葡萄出来。
“哎,你别拿,”素姑娘急了,“我这送人的,买的不多。”
“你别看我,这边路滑的很,你专心驾车。”方后来鼻子哼了一声,“我早上吃的少,现在肚子空空的,头又发昏,等会见了二品大员,怕是紧张地说不出来话。”
“那你少吃点,”素姑娘叫了起来,“咱这生意还不一定能成,你别给我吃亏本了。”
“头发长,见识短,一股小家子气。”方后来嘴巴里塞着好几个葡萄,一边大嚼着,一边语重心长教育她,“你看人祁家商铺,做事敞亮,给吴王办差,一分钱没赚到,还搭进去不少。可是呢,接着吴王的势,别的生意风声水起,赚的盆满钵满。”
“什么叫格局,这才叫格局。”方后来鄙视了她一眼,“你懂不懂?”
“我要格局,那也得给曹大人格局,关你什么事。”
“曹大人见着我,都叫一声小友,我们那是什么关系。说了你不懂。”方后来吹起来了,“再说了,曹大人,这年纪大了,牙口也不好,太甜的,太油腻的,都不太能吃。作为他的小友,我替他格局是义不容辞。”
“那你人是怪好的。”素姑娘阴阳他了一句。
“你总算是说了句我爱听的话了。”方后来笑起来,“那我不妨多提点你几句。”
“你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别借着说话,扯我那葡萄吃。”素姑娘心疼地看了看篮子。
“粗鲁了啊,”方后来一翻眼,“曹大人,是饱学之士,儒雅敦厚,是个文官,不喜欢粗俗之人。”
“待会说话,可不能这么随便啊。”方后来又扯一个梨子出来。
“我实话同你讲,曹大人虽然喜欢小酌几杯,但酒量寻常,也不喜欢贪杯。常喝的酒也就几两一坛的。”方后来接着道,“他家里朴素,节俭。即便升了官,毕竟底子不够厚,你这酒又太贵,他一年未必会买上一坛。”
“我卖酒给他,也是个借口。我看中的是,他日后主持鸿都门,官面上迎来送往,少不了酒水,那才是大头。”素姑娘没好气道。
“能有多大?”方后来好奇了。
素姑娘反问道:“你知不知道这鸿都门建好了之后,是做什么用的?”
方后来摇了摇头。
“这事怕只有城主与曹大人等朝中几个为数不多的人知道。”素姑娘小声道。
“那你怎么知道的?”方后来乐了。
“我不是说过嘛,我官面上有人。”素姑娘不耐烦了,“你听不听,不听拉倒。净打岔。”
“听,听,我这不正等着你说嘛。”方后来随手又扯了一个柑橘。
第254章 天下学子都爱喝我的酒
“这鸿都门原先讲,是要按着旧例用来接待四国使臣,作邦交之用。其实,根本就不是这回事。”素姑娘神神秘秘道。
“哦,不是接待四国使臣,那是用来做什么?”方后来很疑惑。
“这鸿都门建好之后,是要成立一个官办学宫,叫鸿都门学。”素姑娘悄悄道。
“这学院规格不低啊,监正是正二品,与国子监同级呢。”方后来听了有些纳闷,他从未听过四国有这么一个东西,不合常理。
“其实就是平民化的国子监。”素姑娘点点头,“之所以规格高,便是告诉大家,这是个很可靠的学宫。”
“我之前与曹大人讨论过,在国子监广开生源的事,难道,是曹大人折子上提过,被这城主准了?”方后来颇有些成就感了。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这鸿都门重建已经不止半年时间了,之前早有规划,只是找不到合适的人手来主理这件事。曹大人歪打正着送上门了而已。”
方后来点点头:“曹大人无论是学识,还是胆识,或者人品,都能担得起此事。”
“这鸿都门的学宫,可以同时容纳约万余名学生,学科包罗万象,从探讨礼义廉耻,到研究农耕畜牧,什么都教。里面的先生将会由城主府亲授官爵,可以与朝中大臣同殿称臣。”
“这人是挺多的,其中必然会有那喜欢喝酒的,一个月能卖出去几十坛也不足为奇。”
“格局小了啊,”素姑娘学着方后来的话,开始白眼他,“这酒是要靠鸿都门学,传遍天下的。”
“这鸿都门学,将会广开生源,九州四国所有的人,哪怕是七连城的人,只要不是为非作歹之人,都可以来入学宫深造。”
“平川城,还会公费礼聘天下各派名士前来免费讲学。哪怕是三教九流,只要学识有用,便可以来此授课解惑,平川城不但负担所有费用,还可以为他着书立传流传千古。”
“平川本地人自然是免费入学,而平川外的人,缴纳少许的费用,也可以入学。学成之后,无论是哪里人,通过考核,都可以在平川入朝为官。”
“这招好啊,平川城地大物稀人又多,战后一片颓败,城中百姓谋生手段有限,总不能全靠着种庄稼,冶铁,卖药为生吧。”方后来击节称赞,“只要人流量大,自然会衍生出各种谋生的法门。”
素姑娘点头道:“之前广开商路,已经达到目的,平川自此成为天下贸易枢纽,号称天下商枢。如今有十几万平川人背靠商路,活的有滋有味。”
素姑娘满脸的期待:“如今,平川城的想法更进了一步,要把平川城打造成天下文枢。一个文人,若曾经在平川鸿都门学宫,与众学子高谈阔论把酒言欢过,将是他一生的骄傲。”
“左手一壶素家酒,右手一捧圣贤书,腰间三尺青锋剑,胯下白马啸西风。”方后来露出了神往的表情,“想想都激动啊。”
“哎,谁说不是呢,将来鸿都门的四国学子,学成归国,临走之前都要带个十坛八坛咱素家酒楼的酒,留个念想。”素姑娘想得红光满面,“咱们再乘机调制出其他各种特色酒,比如,秀才高中酒,状元及第酒,文坛新星酒等等。等到,天下人人都说,桌上不摆素家酒,封侯拜将也无趣的时候,那咱们的银子,赚得数都数不过来咯。”
方后来双手按住素姑娘的肩膀,狠狠一晃:“快醒醒吧,瞧把你乐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回过神来的素姑娘赶紧擦了擦嘴角,颇为不满:“我早说过啥,你这人惯会扫兴,你就不能让我再高兴一会儿吗?”
“你在高兴一会,咱们就走过了地儿。”方后来看了看远处,“这都已经快出了鸿都门了,曹大人怎么没见着呢?”
“人家早就不是监工了,怎会在工地上乱跑,如今他是二品高官,应该在营帐里面喝茶休息,等着人报告工程进展呢。”素姑娘分析道。
“你说的有道理。”方后来道,“那边有个营帐挺大的,咱去那边看看。”
素姑娘看了过去,一顶足有十来丈长,三丈宽的乌蓬大帐伫立在工地正中间,营帐四周较远处,不少力夫在忙碌着做工,还有不少人推着装满了热水布条的推车,在营帐里外进进出出。
“走,去看看呗。”素姑娘点了点头,跳下了马车。
两人将马车拴在路边,一脚高,一脚低,穿过了被挖的乱七八糟的工地,来到了那处营帐外,刚想进去,营帐口冒出来几名大汉,伸手将他们拦住了:“你们是什么人,来干什么?”
“请问,曹监正,曹大人在吗?”方后来赶紧解释:“我认识曹大人,我们是来看望他的。”
“在里面查验工匠伤情呢,”门口的人道,“我进去通报一声,你们且等着。”
也没过多久,那人又出来了,跟方后来与素姑娘行了一礼:“二位,曹大人有请。”
素姑娘冲着方后来挑了挑眉毛,颇为得意:“怎么着,没说错吧,果然在里面休息。”
两人掀开帐帘,一股浑浊的怪味迎面扑来,那怪味里,夹杂着各种奇怪的草药味道,也有些食物的酸腐味道,令人作呕。
素姑娘忍不住娥眉拧在了一起,方后来也觉得不好受,只想出去。
他们往前扫了一眼,营帐里分列两边,全是一排排的简单床铺,床铺上躺满了人,一阵阵轻声呻吟里,曹大人那响亮的嗓门格外突兀。
“这是什么病,你们竟然看不出来?”曹大人,一脑门子的汗,带着急促嘶哑的嗓音,问道,“眼下这病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了。工程进度又要往后推了。”
两名医师打扮的人停在那里,不停向曹大人躬身点头,脸上都是一副苦相:“太医院的人都确诊了呀。我们两人确实也是才疏学浅,不太看得明白,大人还是以太医院的诊断为准吧。”
曹大人满脸的失望之色,喊过一名手下:“将这两位医师送出去吧,诊金去找那工部的文书吏支取吧。”
这两名医师,脸色仓皇,不停道:“没看出什么病,实在不敢收取诊金。”
第255章 工匠们病了一片
看曹大人安排完毕,正稍事休息。方后来快步走过去,施了一礼:“曹大人,恭喜高升了”。
“袁小友见笑了。”曹监正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疲倦,对方后来略微露出了笑脸,“昨日回去一趟家中略作安排,正好与胡兄聊天,说到了袁小友那日挂心我曹家,特意远远跑了过来。我心中倒是感激万分。”
“本想着略备薄酒,宴请各位高朋。”曹监正四下打量了一番,苦笑起来,“我这实在脱不开身,小友勿怪啊,这日后必定补上。”
“曹大人如今公事繁忙,我哪敢找你讨酒喝。”方后来跟着客气一句,又顺着曹监正目光,看了看四周,“这是什么情况?”
“都是生了病的工匠,”提到这个,曹监正愁容更盛了,“这几日,生病的工匠越来越多,除了这一棚子,后面二里地之外,也有一棚子病号。”
“这是什么病?”方后来随口又问。
“这些人,全身瘙痒,脸上腿上起了好多水泡,越挠越痒,吃什么都吐,虚脱无力,严重的还经常昏倒几个时辰。”曹监正忧心忡忡道。
“没请太医院人来看看嘛?”方后来扫视了一圈,这里起码得有二十来个人躺着。
“自然是请了,太医院说医官们城中贵人们的病都看不过来,哪有功夫给这些下九流的人瞧。”曹大人气的咬牙,“我耍了官威,发了火,他们才派了几来了几个小吏。小吏们都说是看着像风疹,尚无特效药,只送了一车药草用以煮水擦身,便跑了。临走还与我说,要立刻停工隔离,不得吹风。”
“风疹?”方后来眼神一滞,想了,虽然自己有境界在身,并不怕这些,可沾染上总归不是好事。
他又担忧地看了看曹大人:“曹大人,你这面罩也没戴起来,衣服外面也没加个罩衫,小心感染啊。”
“我倒是根本不信他们所言,”曹大人气愤愤地,“我虽不懂医术,但风疹的病人我也是见过的,都是成片的红肿,这些人起的是水泡,伴随不成片的溃烂。看起来确实有些相似,但细看却是不同。”
“这些工匠的水泡大部分集中于腿部,身上甚是少见。这不能不教人疑惑。”
“那刚才的两位医师,又是怎么回事?”方后来不解道。
“我既然不信太医院,便遣人去城中,另外请了两名有些名气的医师。只是......”曹大人无可奈何,“只是,他们语焉不详,说话吞吞吐吐,也推辞说具体病因不清楚,如今,就应该按着太医院的诊断来治疗,这些人需要避风,不可出门劳作。”
“那大人便让他们休息呗。既然病得不轻,多休息自然是有利于身体恢复,做工的事也得等身体好了才行。”方后来觉得,曹大人是过于忧心这鸿都门的工程了。
“我哪里是想赶着他们起来做工。”曹大人一跺脚,“小友误会了。我是忧心着,这批工匠已经病了三天,一天比一天严重,即便不出来做工,起码得把病养好,可这却越养越坏了啊。”
“曹大人的意思,这太医院诊断不出来,城中医师也没办法看出来,只怕是另有隐情?”方后来看了看曹大人,他急得不停抹汗,手中的帕子都明显湿了。
“我也是怀疑,只是苦无证据。”曹大人长长叹了口气,“这三四十的工匠病了,虽然耽误一些工期,我另外寻些人过来,倒也勉强能顶上。”
“可是,这病倒下的工匠,每天都要多出十来个,如此这般,再拖上半个月,就能倒下二百多人,那时候,我可真的是顶不住了。”
方后来听他这么一说,也有些担心起来,便走到最近处躺着的病人那里,仔细去看了一番,这病人正值壮年,四十不到的年岁,全身肌肉颇为壮实。
只是如今面色苍白、眼神呆滞,一个彪形大汉萎缩在床上,左右不是地躺在那里,不时地干呕。看样子,腿上的水泡倒是不总是太痒,但时不时得去挠一会。
旁边护理的工匠,介绍道,这人吐得都虚脱了,床前盆盂里也没什么东西,已经吐无可吐,只是干呕了。
方后来如今对于医术依然不甚精通,但好歹也算是学过一程,看着这情形,是不太像急性的传染病,但即便如此,也让人没法下地干活。
曹大人看方后来转悠了半天,一言不发,也不知道他懂还是不懂,忽然想起来了:“袁小友,今日前来,是有事吗?”
“对,有事的。”方后来被他一提醒,想起来了,今日是来陪素掌柜卖酒的。
转头去看,咦,素掌柜不在身旁站着了。
方后里转身探头去张望,只见素姑娘从棚子最里面走了回来。
方后来忽然想起来,这素姑娘不是现成的医师吗?她平日里将自己的医术吹的天上有,人间无的,如今不妨让她看看。
方后来冲她招招手,素掌柜慢悠悠走了过来。
“这位是素家酒楼的掌柜。”方后来赶紧向等在一边的曹大人介绍,“今日我们来是......”
“我们今日送酒,恰好路过这里,”素掌柜朝着曹大人略微施了一个叉手礼,打断了方后来的话,“听人说,鸿都门里不少工匠都染了重病,所以他把我拉过来,看能不能给曹大人帮帮忙。”
方后来心里呀了一声,这与我们刚才说的不一样啊,不是你拽着我来卖酒的吗,怎么变成我拉你来探病了?
“哦?”曹大人颇感意外,“这么说,你们懂医术?”
“我不太懂的,”方后来有些汗颜,手一指素姑娘:“她.......”
“我店里有个帮工,是个小姑娘,自幼跟人学医,在坊间颇有些小名气,她最擅长治这种疹病。”素姑娘立刻打断了方后来的话,“如果曹大人信得过我们,我马上回去叫我那帮工过来,给这些人看看。”
“一个帮工?”曹大人脸色有些不太挂得住,只是碍于方后来在这里,言语间还是缓和了一些,“素掌柜莫要说笑,一个小姑娘,又是个帮工,我这里忙的很,没时间与你......”
“我也没时间同你开玩笑,”素姑娘脸色一板,言语间颇为不客气,“这鸿都门工期结束得日子就快到了。这工地人手很不不富余,如果不及时将人救治好,这鸿都门的建造便不能按时完成。”
“呵呵,到那时,曹大人这鸿都门监正的位置,是想拱手让人吗?”素姑娘冷笑了一声。
第256章 你还真是狡猾
“你是如何知道这工期赶得很?”曹大人脸色一变,忍不住问了一句。
“如今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得抓紧治病,按时完成工期。”素姑娘将方后来往前一推,“我知道你不信我,不过,他可以担保,如果我那帮工,治不好病,你拿这姓袁的问罪。”
“我......啊.....”方后来冷汗都下来了,心想着,你好大的胆子,一介白衣,敢与朝中二品大员如此说话,别说你那酒能不能卖掉,这曹大人若是不高兴,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何况,你要发疯,你要给人治病,你自己去啊,拖史小月与我下水干什么?若是治不好,或者治得更差了,咱们这脑袋还要不要了?我就是来谈生意的,不是上赶着来送死的!
见他还在嗯嗯啊啊,素掌柜伸手去方后来背上一掐,方后来一咧嘴:“啊......那个,曹大人啊,我们店里那小姑娘医术高明真的的很高明,你不妨一试嘛?”
见曹大人还在犹豫,他赶快又补了一句:“若是曹大人另有办法,我就不打扰了,我们先回去了。”
“袁小友既然说可以一试,那我自然对这个有信心。”曹大人一拍大腿,咬牙道,“我便信你一回。事情确实紧急,有劳二位,抓紧叫人过来吧。”
“他还当真了?”方后来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值得信赖了?”
素姑娘拽着方后来的后脖领子,往外拖:“咱们赶快回去。”
方后来一边跟苦着脸的曹大人挥手,一边踉踉跄跄往门外退去。
等远离了棚帐,四下没人,方后来赶上素姑娘,一声大吼:“你有病啊。这次我给你害惨了。”
“你第一天知道我有病吗?”素姑娘头也没回,怼了他一句,继续往前快步走去。
“你一个卖酒的,你管这破事干啥,人家曹大人不会找太医院,不会另请名医?”听她说话,方后来气的口中阿噗啊噗的大喘气,“懂点医术了不起了?瞧把你能的。”
“这鸿都门工期极紧,这曹大人又是个刚当个大官的,手段不行,被人拿捏了。我得帮他一把。”素姑娘走的更急了。
“哦?”方后来听她话里的意思,与曹大人言语一致,都是觉得这工匠发病另有玄机。
“你有把握治好?”方后来赶紧追问。
“这有何难,城中稍微高明点的,都能治。”素姑娘嗤笑了一声。
“什么?”方后来一听这话,脚步一跄,顿时傻了,“不是吧,这太医院不是说治不好,这外面另请的医师,也说看不出来?”
“都是在骗那姓曹的新官呢。”素姑娘哼道,“这批工匠本身就不注意清洗,腿部还受了毒虫叮咬,再加上用药不当,导致了浮肿溃烂,这大半年来,他们也是辛苦,劳累过度,弄得快要五劳七伤,病来如山倒,这么的,自然抗不住,病倒了。”
“这么多病人发病情况都一样啊?这也太巧了。”方后来有些不信了。
“这就得靠人背后出阴招了。”素姑娘跳上了马车,“你猜会是谁?”
“太医院?”方后来凭着直觉给出了答案。
“聪明,”素姑娘罕见地夸了一句,“送来药性相反的药草,让他们擦身。将他们聚在一处,还不让他们出去透气,通风,于是,这各人的病情就进一步趋同了,也更重了嘛。”
“原来如此,”方后来恍然大悟,又一想,“可这太医院为啥这么做?”
“我估摸着,应该是他得罪了太医院的人,人家乘机整他。”素姑娘想了想,“最近还有风闻,太医院正在倒卖药材,库房的存货很吃紧。工匠们生病,用药量不少,他们应该是一时间,拿不出来这许多的药,来救治这些工匠。”
“这倒是解释得合理了些,”方后来点点头,“可你这做法,不合理啊。”
方后来道:“你明明可以马上救治人家,怎么非要史小月来做这事?”
“我很忙的,忙着去送酒,哪有那功夫。”素姑娘一副清高的样子,“我教了她这么久,这种小病,她都看不好吗?这次权当让她独挡一面,锻炼一下。再叫史大星给她搭把手,累不着小月姑娘的。”
“你的说法,也很合理。”方后来点点头,“可我就是觉得你说的有问题。”
“有问题?”素姑娘心里一惊,讪讪问道,“你看出来什么了?”
“被我说中了吧。”方后来得意起来,“你定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自抬身价,然后,卖人情给曹大人。”
“卖人情给他?为什么啊?”素姑娘奇怪了,反问道。
“你想结识他啊,然后好卖酒给他,让他不好还价。”方后来越说,越觉得肯定是这样。
“你一介白衣,凭什么与人家二品当红重臣,平起平坐?人家鸿都门学宫,买哪家的酒不能买,非要买你家的?”方后来一脸,我看透了你的表情,“你不亲自出手,让小月送他一个大人情,他又是个面皮薄的,肯定记着你的好。这以后,你与他自然当面好说话。明面上,是小月出手的,而这做生意的却是你,别人自然不好说什么闲话咯。”
方后来嘴巴撇了撇:“素姑娘,你还真是狡猾。”
“你越发厉害了,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素姑娘狠狠地称赞了他一句。
“不过,咱们走的方向是不是错了?”方后来看了一眼,急匆匆赶车的素姑娘,“回酒楼应该走后面那条道哇。”
“不急着回去,咱们先去追上之前那两个医师,求证一下,看看我说的对不对。”素姑娘一抖缰绳,催着马往前飞奔。
又赶了半炷香,前面晃晃悠悠走着一辆马车,超过去时,方后来马车窗户里看了看,果然是刚刚那两名医师。
两人将车停在路中间,四周无人,素姑娘一个腾跃,直扑马车车架而去。
赶车的车夫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她一手刀砍在后颈上,昏迷了过去,马车也就停了下来。
素姑娘一探身进了车里,方后来也来到了车前,立刻见着了两个人影,被从车里拽了出来,丢在面前。
第257章 今日我行善
“哎,你轻点,别给人摔坏咯。”方后来估摸着,这两个医师毫无反抗之力,应是没有修为的。
“我还恨摔得轻了,”素姑娘气性蛮大的,一把揪起来其中一个,“说,刚刚那些工匠明明就是蚊虫叮咬,气血衰弱之症。你们为何推辞不肯明说?”
“平川城朗朗乾坤,日月昭昭,你竟然敢当街行凶?”那人虽然被摔了个晕头转向,可话语中还是挺硬气的。
“聒噪,”素姑娘很不耐烦,伸出手去,五指一捏,卸了他的下巴,这人立刻嘴歪起来,想说话也说不出来了。
然后,素姑娘又看向了地上的另外一人:“城主府有令,凡是平川医师,既然应诊必需尽心尽力,你们这属于违反平川法令,不怕太医院提告,关了你们医馆?”
“你们一点医者仁心都没有。我最恨这种人。”她扭头对着方后来道:“刀呢?拿来,我要宰了他们。”
“你要杀人,你自己带刀嘛,我哪有?”方后来嘴巴张了张没说出来,心里纳闷了。
没等他说话,只听地上那人立刻嚎叫起来:“女侠饶命,我们也不想啊,是太医院让我们这么说的。”
“呀,还不老实?乱攀咬人?”素姑娘大为惊讶,“果然,不出曹大人所料。他派我们来之前,特地交代,刚刚帐内人多眼杂,不好说话,如今是给你们机会了,你二人若不说实话,也不必送去四门府衙,直接送去城主府听候发落。”
“曹大人知道这事?”方后来愣住了,马上反应过来了,你这是拉大旗扯虎皮,又吹上了。
“我们实在是不敢说,”这人哭丧着脸,“请两位放过我们,我们则一门老小,还指望着医馆这营生呢?”
“那你别说了,”素姑娘又伸出五指,也卸了他的下巴。
转头又去看了刚刚那人,又伸手,将他下巴安了回去。
那人刚喘了口气,要说话。
“你也别说了,我赶时间。”素姑娘一摆手:“这新上任的曹大人,看着面善,其实狠毒,若依着他,将你们送去城主府,只会死的更惨。我这人就不一样了,刀子嘴豆腐心,平常吃斋念佛一样不落,今日积德行善,把你们就地杀了吧,还能有个全尸。”
“临死前,你若还有话说,我鸿都门可以代为转告你们家人。”她又对方后来道,“去车里拿纸笔墨砚,好歹让人家留个遗言吧。”
“你还带着笔墨纸砚?”方后来惊愕了。
“快去啊,”她朝方后来挤了挤眼。
“哦,哦,”方后来瞬间懂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刀也拿来吗?”
“你这不废话,不拿刀,待会怎么杀人?挑把大的,锋利点的。别拿那钝刀子,一下砍不死,得砍好多下,弄得血肉模糊的,怪吓人。”素姑娘也瞬间懂了。
“好嘞,我再带壶水来洗手。”方后来愉快地往车那边过去。
“大侠留步,留步啊。你还要我怎么说啊,我一早就说过了,你不信啊。”地上那人,面无血色,扑倒在地哭嚎起来。“确实是太医院指使我们做的。”
“别什么大侠大侠的,大侠都蒙面示人的。你看我们露着脸呢,我们是官差,记住了,鸿都门新招的女官差。”
素姑娘将另一人的下巴也安了回去,然后面色一正,带着几分官威道:“本官且问你,太医院为何指使你们这样做啊?”
“听说,曹大人得罪了太医院。太医院也料定,曹大人必然会来另请人诊断工匠病情,就给城里的医馆都打了招呼,让我们都说是这些人是风疹,不宜出门。”那人吓得不轻,三言两语交代完了。
“你们就这么听太医院的话,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啊?”方后来气到了。
“咱们行医的牌票都在太医院手里捏着呢,好些个紧缺药品的货源也被太医院拿在手里,哪里敢不听话啊?”旁边一人赶紧也来戴罪立功。
“何况,这也就是拖着不治病,只是人难受些,其实耽误不了人命,无碍的。”那人又讪讪地辩解道。
“无碍个屁。工期延误,曹大人要丢官的。”素姑娘哼了一声,“而且,这工期另有......”
她又想起来什么,立时闭了嘴巴,转口又道:“今日先放你们回去,发生的事,记得将嘴巴关紧了,什么都不能说。”
她看了看两人,厉喝道:“以后曹大人着人来问话,你们再实话实说。记得不记得?”
“记得记得,”两人噤若寒蝉,连声点头。
“走吧。”素姑娘也问完了,招呼方后来。
两人将那两名医师丢在一旁,自顾自地驾车跑了。
“这太医院缺德啊,”方后来气呼呼道,“之前垄断药材来源,哄抬药价不说,如今连官家的工程都敢暗中使坏,这院正良心给狗吃了。”
“狗都不吃,”素姑娘更气,“非得要整整他。”
“人家是正二品的官,连曹大人都拿他没办法,咱们能做什么啊。”方后来有些气馁,无法可想,只能用力在车舆上捶了几下。
“办法总是有的,就问你敢不敢。”素姑娘拿话激了激他。
这话,有大坑啊。方后来一肚子愤恨,全压了下去,立刻缩了缩脖子道:“我不敢。”
“瓜怂。”
“疯子。”
继续往前赶了一段路,方后来终于又忍不住问了:“你这还不是回去的路,你要去哪儿?”
“回去干啥,咱们酒还没送完呢。”素姑娘也不回头,直接往前冲。
“鸿都门等着用药呢。”方后来倒是有些着急。
“你别急,”素姑娘乐了,“我之前在棚里,问了一圈。我是问出来了,他们这皮肤溃烂,与不听工程安排,不注意防护,也是有关的。让他们受点罪,长点记性。”
“你看咱们酒楼做工的那些个人,谁的身体出了问题?”素姑娘得意的摇了摇头,“那是我特意安排小月,每日盯着,让他们必须洗澡、抹了药之后才能睡觉。”
“没看出来,你倒是对他们挺好的。”方后来一龇牙,“哪个东家雇工的时候,管这事啊。”
“谁说不是,可就是有点费钱,”素姑娘提议,“不如我们去太医院取点药卖?补贴一下家用。”.
第258章 满肚子的花花肠子
“得了啊,”方后来鼻孔朝天,“还想诓我和你一起发疯呢?”
“你学什么不好,学史大星偷药。”
“不去太医院,那咱们去小吴王府或者李一屾府里去偷,咋样?”
“那这还不如去太医院。”方后来撇了撇嘴,“吴王府与李一屾府里,肯定是有高手的,危险得很。”
“哎,那就按你说的办。”素姑娘很高兴,“你终于开窍了。”
“我说什么了啊,我......”方后来又给她绕进去了,忙解释一下,“我就是比较一下两边,不是真的要去。”
“你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瓜怂。”素姑娘很生气。
“我反个毛。我给你气的手都抖了啊。”方后来伸出左手,拽着右胳膊,往旁边的酒坛伸去,“你看,你看,抖得停不下来。”
“行了啊,我自己一个人去。”素姑娘赶紧道,“带你也是个累赘。”
“你放心去,万一被抓了,你安心呆在牢里。”方后来拍着胸脯保证,“酒楼里,有我陪着史家兄妹打理,保证妥妥当当,你不用急着回来。”
“那你人还怪好的呢。”素姑娘嘴里叨了一句。
“谢谢夸奖。”方后来一抱拳,“姑娘慧眼如炬,必定能找个好人家。”
“要你管......”素姑娘气得火冒冒,将那车赶的飞起。
“前面就是李一屾的府邸,”进入了城西官道,素姑娘放慢了车速,停在了旁边一扇小门边,从车上拎了两坛酒,一边敲门,一边对方后来道,“我进去送酒,顺便带点东西出来。你胆子小,别进去了。”
门开了,出来一个下人,见是素姑娘来了,自然是认识的:“姑娘来送酒吗?没听大人说今日姑娘要来送酒啊?”
“确实是之前与李大人约过的。”素姑娘答了一句,“李大人今日在家吗?”
“在啊,”下人点点头。
“正好,李大人叫我今日送酒,顺便有事问我。麻烦你给带个路吧。”
“不麻烦,不麻烦,”下人笑嘻嘻道,“既然与我家大人有约,进来便是。”
待素姑娘提酒进了门,那下人将门反锁,把方后来关在门外,然后引着素姑娘往里去了。
方后来便坐在车上,照看着剩下的两坛酒。
他躺在车舆里冥思苦想,到底怎么能查出弓弩藏在吴王府哪里呢?
约莫两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他一点办法没想出来,不过,素姑娘倒是提着两个空酒坛子出来了。
“走吧。”素姑娘登上车架,拨转缰绳继续往前走。
方后来狐疑地盯着素姑娘:“你不会真的去偷了李府的东西吧?”
“哪能呢。”素姑娘面色一怔,“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借着送酒,顺便偷点东西出来?别说让人家发现,就是人家只是怀疑,那往后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那就好。”方后来大大松了一口气。
“最起码也得夜深了,换身夜行装才好行事啊。”素姑娘狠狠鄙视了他,“你也是太贪了,大白天就想着去偷,想钱想疯了吧。”
“我......”方后来一口气闷在胸口,“我哪里想去了?我就是担心你惹事,哎,我真多嘴问了一句。”
转眼到了吴王府,方后里主动跳下车,抢先提了酒坛,这李府可以不去,吴王府那是必须得进。
“呀?”素姑娘颇为惊讶,“你想通了?现在就去偷?”
若不是怕赔不起,方后来现在就想把酒给扔了。
他谄媚一笑:“我一个伙计,总让掌柜的亲自劳累,像什么话。”
他将酒坛摆在王府侧门口:“这吴王府送酒,让我来吧,你在车里休息会。”
素姑娘将马拴好,也走了过来:“我得一路看着你,万一你拿了啥不该拿的,牵连到了我,我可说不清楚。”
“是你要偷东西,不是我啊,你看着我做什么。”方后来很气愤,自己一直是劝她莫要伸手当贼,结果,绕了半天,自己成了人家眼里的贼。
“知人知面不知心。”素姑娘意味深长地道,“谁知道你满肚子的花花肠子,打得什么鬼主意。”
方后来心里有鬼,面皮也不够厚,给她呛得有些惭愧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叹了一声,唉,希望自己追查军械,与柳四海见吴王的事,不会给她惹来大麻烦吧。
还是那个刘管事来开的门。素姑娘自然是很熟稔地与他搭了话,三人一起往里走去。
刘管事与素姑娘说着些闲话,两人一路小声笑着。
方后来提着酒坛,跟在后面,四处打量着,记着地形,想着实在不行,就哪天夜里来探探。
进了吴王府内院,却发现这内院有些不同了,地上的杂草被人清理了一下,变得清爽了许多。连廊里原先散落的残枝败叶,也被清扫一空。
素掌柜一愣,低声问了刘管事:“刘伯,这内院有人来清扫过?”
“祁家那个女掌柜来过,”刘管事笑了笑,“与王爷见过一次,聊了些采买的事宜,然后将这院子扫了一扫。”
“她在这里走动,王爷没生气?”素姑娘笑了笑。
“这倒是没有。但是出了件怪事,本来王爷一直是没事绝不出寝宫的。昨日,竟然沿着这清扫过的连廊走了一圈。末了,还让我找人来将这里修整一下。”
“这是好事啊,”素姑娘笑了,“您老,不是一直希望吴王能够离开寝宫,四处走走吗?”
“那是自然,”刘管事喜笑颜开,“我这就是等着你来送酒,下午我便去找人,将这里修葺一番。我还得好好琢磨,怎么样能让王爷满意,让他能够多出来走走。”
“找人的事,你就别去了。”素姑娘一笑,“我那酒楼前些日子整修,找了些工匠,都是吃苦耐劳的人,做的工也是一板一眼的。不如介绍给你,你只需在家好好想想,该怎么修葺,才能让吴王满意。”
“那可太好了,我是真不太懂该雇哪些人来。府里也没个懂行的与我商量。”刘伯乐呵呵起来,“我看你,也是个心高气傲,挑剔的人,既然能让你满意,那必定手艺不差。”
“刘伯呀,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素姑娘娇嗔了一句。
“我自然是夸你,”刘伯哈哈大笑,继续往前走,一路挥手,四处指着,“你再帮我出出主意,这里该如何摆设,才更好?”
“你问我没用,”素姑娘微微笑道,“我给你推荐一个人,这人必然能解决你的难题。”
第259章 见吴王的机会来了
“是谁?”刘伯一愣,“你与这人很熟吗?竟如此笃定?”
“远远见过几次,没说过几句话。”素姑娘眼珠一转,吃吃笑了,“倒是刘伯你见她的次数,比我还多。你前日才与她说过话呢。”
“是吗?”刘伯更是懵圈了,“我都没出府门,总共也没见过几个人啊。”
“哎呀,就是那个祁家的女掌柜啊。”素姑娘一跺脚,“这么难猜吗?”
刘伯的眼神微微一滞,眉毛开始拧起来:“素姑娘竟然也觉得,王爷对她不同于常人?”
“我们都是姑娘家,这心思相通的,”素姑娘眉眼间带着些戏谑的样子,“您是老成持重的粗汉子,哪里有我清楚?”
“难怪啊,”他停了脚步,四下反复打量起来,“我总觉得,自从这祁家接了王府的采买以来,我总觉得王府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可不是不一样了,”素姑娘歪着头,用手对着四周指指点点,“你看,这院子里都比以往看着舒服多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刘伯笑了起来,“我老眼昏花还没到那个程度,院子里变得咋样了,我自然看得清楚。”
“我就是觉得吴王近日,出寝宫的次数变多了。”他又低声道,“这平常里,有时连着几天都不用饭只喝酒,如今酒喝的少了,倒是饭量增加了些。”
“我之前怎么说来着,”素姑娘将手一拍,“吴王总有振作的那一天。如今你不是看到变化啦,虽说与以前还差的远,但好歹有些起色了不是?”
“你也就是总宽慰我,这离着振作起来,差的老远呢。吴王被那妖女害......”刘伯突然禁口,警惕地看了看方后来。
“无妨,”素姑娘脸色一僵,勉强笑了笑,“他就是个啥都不懂的小伙计。别管他。”
“唉,吴王被城主责打之后,才变的,”刘伯缓和了语气,惋惜地,大大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管这大邑祁家女掌柜到底什么目的,总归只要吴王能振作起来,便是大家你好我好,若是......”
说着,他的眼光犀利起来,哼了一句:“若是这女娃娃起了什么坏心思,祁家别想在平川城有什么好日子过。老夫虽然老了,余威尚在。当年四国围城,我在城外,与大邑的不动境也拼过命,女城主也是当众夸过我的。”
“刘伯最厉害了,一个打十个。”素姑娘赶紧跟着捧了一句,“哪天我被人欺负了,你得帮我出头。”
“那是自然,我就是看在你平日给我带酒的份上,”刘伯摸了摸下巴上几缕稀疏的胡须,舔了舔嘴唇,“我也得帮着你不是?”
“哈哈,刘伯,你这话里有话啊,”素姑娘撅起了嘴巴,“你是怪我今日来,没有给你带酒吧。”
“你果然冰雪聪明,”刘伯干咳了几声,“就给你看穿了啊。”
“下次保证给你带酒,”素姑娘笑了起来,“前些日子,祁家的货物被太医院和巡城司扣了,我定的一批药材也连着遭了殃,被押在巡城司了。所以耽误了几天酿酒的日子。”
“如今,药材拿回来,酒也酿好了,但是得醒上几日,口味才好。您老且忍忍,改日啊,我即便
自己没功夫来,也定然会让人给你捎上一坛。”
“那这回的酒钱,你得收啊,”刘伯脸色一正,“这都好几坛,没给钱了,你若再不收,我可就改喝别家的酒了。”
“喝了我的酒,那别家的酒你能喝的惯?”素姑娘狡黠地一笑。
“那倒也是。”刘伯挠了挠头,“那我送上门去吧。”
“你可别去,我那酒楼前几日给人借机惹事,砸了一塌糊涂。”素姑娘委屈道,“如今,伙计都散了,里面没人,这几日正关门歇业呢。”
“啊,还有这等事,”刘伯大惊,“平川城里法度森严,出了此事?府衙不管吗?”
“那倒也不是不管,我就没去报官。”素姑娘道,“我之前与你说的,在我酒楼里做工的工匠,倒是有些身手,替我将他们打了一顿,赶出去了,就是东西被砸了不少,暂时也开不了门。”
“明日我去府衙帮你问一问,看看能不能找出来,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刘伯义愤填膺道。
“不用麻烦刘伯了,我就是随口一说,事情都过去几天了,反正我也没吃亏,就算了吧。”素姑娘劝道。
“你这丫头,就是太心善了。”刘伯兀自愤愤不平,“以后若有人再来寻你麻烦,我便去府衙走一趟。我的面子他们多少是要给的。”
方后来看得目瞪口呆,这刘伯眼神怕是有问题,素姑娘心善?她杀起人来,眼都不眨的。
原来,素姑娘平日里动不动,就口气这么大,都是因为她到处装可怜,让这些颇有些手段的人,帮她撑场面的啊。
果然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喝,会装的姑娘有人帮。方后阿里心里又暗暗鄙视了她一回。
三人继续往前去,来到之前那个存酒的厢房。素姑娘与方后来进去了。刘伯顺着连廊,穿过玉白花蛇舌草的花园,一路走到吴王寝宫,挨个上去听了听,叹了口气,又回来了。
素姑娘与方后来提了上次留下的空酒坛,又将厢房门关好,等在那里。
见着刘伯闷闷不乐地回来了。素姑娘随口一问:“怎么,还没醒?”
“没呢。”刘伯叹了一口气,“酒喝太多了毕竟不好。可王爷非要喝,我也拦不住。也得亏你们家的酒要比人家的好不少,即便是经常过量暴饮,对身体伤害也小得多。”
“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让王爷一直在你们家定酒。”刘伯看了看素姑娘,“丫头啊,你可不要怪我,总是阻止王爷喝酒,妨碍你生意。”
“我家的酒,我自然清楚。”素姑娘笑了笑,“我家素酒是有独门秘方的,只要不是经常过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看了看刘伯:“说实话,我卖酒也不是只卖王府一家。即便王爷以后滴酒不沾,我素酒依然不愁卖的。”
“说的不错,我也是好你们家这一口,别家的,我都不想去喝。”刘伯又笑眯眯夸起来。
第260章 要守卫平川城
“那这派工匠过来的事,咱么就这么说定了啊,”素姑娘摇着刘伯的胳膊,笑嘻嘻道,
“您老呢,尽快差人去,让那祁家的姑娘过来筹划一下。我呢,明日一早先派十来个人,将这里清扫一遍。
然后你就抱着手,只管忙自己的事去,我派来的人,保管个个顶事,绝不偷懒,不让您操半分心。”
“府里人少事多,我也是忙不过来。若这事能办好了,那你可帮我大忙了啊。”刘伯乐呵呵笑着,按了按素姑娘摇个不停的胳膊,“回头,王爷若是满意,我得当他面,将你好好夸一夸。”
“王爷夸我有啥用,他哪里在意这些,都是敷衍呢。不提也罢。”素姑娘将嘴巴又撅了起来,“刘伯夸我才是真心的。”
“哈哈。”刘伯笑得更开心了。
回去的路上,方后来问素姑娘:“你说的遣人过来做工,就是让柳四海他们过来吧?”
“他们不是想见吴王吗?如今正好是个顺理成章的机会,若是错过了,下次不知何时了。”素姑娘慢悠悠道,“去之前,你叮嘱一下,让他们放聪明点,多干活,别惹事。”
“他们又不笨,不会在吴王府惹事的。”方后来不以为然。
“他们如今身上有匪气。这平川城与他们的山寨大为不同,容易出事。我是担心他们与吴王谈不拢,身上戾气起来了,柳四海年纪大了,又缺了只胳膊,一时间镇不住,会有麻烦。”
她敲打了一下方后来:“我知道你是对他们印象不错。可那刘伯却不是好惹的。”
“刘伯是老吴皇的贴身侍卫,如今也是对吴王忠心耿耿。当年四国围城,他手上可杀过四国几百人,做过第一代黑蛇重骑,跟着城主出城迎战,替城主挡过箭,还硬扛过不动境的追杀。”
“这么厉害?”方后来想起了刚刚那个馋酒的小老头,不由地咋舌,“人不可貌相啊。”
“所以啊,让柳四海他们收敛些,不然,冲撞了王府,被刘伯杀了,可就算是白死了。”
“哎,掌柜的,你这话说的。”方后来纳闷了,“瞧着你这意思,吴王肯定不会听他们劝?”
“呃......”素姑娘一时语塞,想了一回,“这还用问,太明显了嘛。”
“明显?我咋就没看出来,”方后来更纳闷了,“既说明显,你还要想半天吗?你仔细说说看呗。”
“我就是想说给你听来着,又怕你听不懂,所以我得想一下,怎么样将这事,简简单单说出来,方便你理解。”素姑娘傲然道。
“我这理解力,怕是真的有问题,”方后来琢磨了一下,心中有些失落,“之前胡老丈,也这么说。要不然,我自小,怎么练功都入不了境。非得去让雷劈,还得劈上好多次,才堪堪有了一点效果。”
“你说罢,我听着呢。”方后来将竖直了的耳朵,使劲用手指掏了掏。
“这柳四海曾说过,与吴王多年未见。因此,吴王自然未必相信他的话。而且,吴王很可能得了七连城相助,如此大好机会,岂能放过。”
“再者,即便吴王自暴自弃,不理平川城的事,他们来劝吴王振作,凭什么?刘伯喊了不少朝中旧臣来,都没办法,柳四海却可以?”
“我理解了,”方后来赶忙道,“确实没有丝毫希望。”
“哎,那不就结了。”素掌柜道,“不让他们撞一回南墙,他们不服气。”
“然后我便好拿捏他们做事了。”
“你要做什么事?”方后来警惕起来。
“我守卫平川城,不需要人帮忙啊?”素掌柜义正言辞,“如今七连城欺人太甚,不拼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你倒是谦虚了啊,没说灭了七连城,只说两败俱伤。”方后来怼她一句,“你守卫平川城,你凭什么啊?”
“凭我是天下第一武师境啊。”素姑娘笑嘻嘻地从后腰拽出白瓷酒瓶,咕嘟咕嘟喝了一口。
“人家聂泗欢是天罡境啊,手底下还有搬山、不动境好些个人,你能对付那个?”方后来伸手去摸她的额头,“你是不是在发热说胡话?”
素姑娘一抬胳膊,将他伸过来的爪子打开,恶狠狠道:“聂泗欢算个屁,他敢过来,我一簪子戳死他。”
“你在这里大放厥词,反正他也听不到。你尽管吹。”方后来哼哼道。
“我反正是不在乎聂泗欢的本事。”素姑娘板起脸来,“你也听七连城的人说过,这次他们势在必得,一旦破城,三日不封刀。”
“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平川城已经经不起大风雨了。如今这天下表面上一派祥和,可实际上,天下四国,个个对平川三城,虎视眈眈。七连城七座城池并非铁板一块,其实背后分属四国,聂泗欢只是表面上为七城之首。
因此,一旦攻破平川城,你们大燕国,必然与其他三国,再来围剿,城破即家亡,必须要死守平川城。”
方后来沉默了一会,道:“我们大燕从不乱造杀孽。”
“呵呵,你太天真了。”素姑娘冷笑一声,“你不妨自己去探访一下,七连城背后,有没有大燕国站着。”
“就算如你所说,那又怎样,若是七连城一意孤行,非要来攻打平川,大燕国也没办法阻止。”方后来硬是杠着。
“你说的不错。”素姑娘也不去看他,只顾着驾车往前走,口中带着些讥讽,“四国一城,早有协议,既往种种不再提起,大家互通互市,永不再起干戈。”
“说的真好听。这种话语,多年前,四国也说过。当年,大闵国大济国便是使了好多金钱美女,游说吴国重臣,鼓吹大邑人心浮动,贼寇四起,一起陈兵大邑,正是好时候。
老吴皇过于平庸,十七年前的大战,拖垮了吴国,他权势一直不稳,导致贪官污吏当道,民不聊生,他病急乱投医,只是想着从大邑拿些好处,用以安定民心,可没想着打到大邑都城灭了大邑。”
同样被十七年前的大战拖垮的还有大邑,可是人家却联合了大闵、大济,诱使吴国的兵远离平川城。想的却是,对吴国斩尽杀绝的勾当。”
“假若,当年的战事,真如你所说这样,这三国确实做的也极不地道。吴国有错不假,可也是因为被三国勾引着的。可大燕国却是最后介入,也是因为吴国守军在云岭关外生出事端,而被迫出兵。”方后来很认真地道。
“真相如何,柳四海他们难道没有跟你说过?”素姑娘冷着面孔,反问,“还是你就是不想承认呢?”
第261章 我官面上有人啊
方后来面色苍白起来,回想起柳四海口中的二百壮士之事,与大燕国流传的二百壮士起因非常不同,不由地呆了一呆。
“我若是告诉你,整个四国围城,其实是大燕皇背后谋划的呢?”
“不可能,”方后来叫了起来,“大燕皇是一代明君,礼贤下士,体恤百姓,这是燕国百姓的共识。断不可能做出这等事。”
“四十年前,董窥园十九岁入都城自称帝师,差点被斩了,是如今的大燕皇,当年的燕太子跪在宫门外保住的,自此大燕国文坛兴盛。”
“大燕皇即位以来,每隔几年,便去太清宗为大燕祈福,这是有目共睹的。”
“还有......”
“我说的,当然未必是真的,你不信很正常。”素姑娘冷笑着打断他的话,道,“以后若有机会,你不妨去查证一下。”
“不过,你也不过是一个凡夫俗子,又不是天家贵胄,又不是知玄大能。这天下大事与你无关,你即便知道了,又怎样?”
“我如今不过是叙说我所知的,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那终究是我知道的事实。”
“大燕皇司天监测出,大吴的镇守灵兽大虺寿命将近,便以帮大邑平息叛乱,助新大邑皇稳固皇位为条件,让大邑向吴国借道吴黎关,大闵国力最弱,一向听从大燕安排,而大济国的镇守灵兽,那头老乌龟,十七年前多国混战时,中了大虺毒,一直含恨,大济国皇帝一同它问策,它便默许了大济的出兵。”
“大邑与大吴,同样国力衰弱,大燕国为何不联合大吴,出兵大邑呢?”方后来不解。
“大邑乃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有个姓楚的知玄坐镇。国与国之交,常常是远交近攻,大邑太远了。”
“更重要的是,吴国大虺的虺毒,乃是天下最毒之物,也是天下至宝。经过杏林圣手炼制成丹药,普通人可以增寿,入境者强如知玄,一样可以增长修为。而此时,是大虺几百年来,最衰弱的时候,四国以及知玄,如何不想得到?”
“知玄境既然这么厉害,为何当年四国围城,知玄不亲自出手,直接杀了大虺,夺了虺毒,却一个都没出现?”
“修炼到知玄实在不易,因此,知玄嘛,修为越高越惜命。虺毒可以伤知玄的,甚至毒杀知玄也不是不行。哪个知玄敢先以身犯险?是想为其他知玄去铺路吗?”素姑娘悠然冷笑着,“须知,知玄也是怕知玄偷袭的。”
“因此,这些知玄想等四国破城之后,消耗了大虺的神通,然后再黄雀在后?”方后来有些明白了。
“可惜的是,城终究是没有破。”素姑娘继续冷笑,“知玄自然一个都不敢现身。”
“知玄竟然如此不堪。有通天大能,却不止戈天下。”方后来一脸的不屑。
“提升修为,本就是逆天之举,修炼到最后,六亲不认都是平常事,何况天下刍狗。”素姑娘笑道。
“这天下间,知玄大能,到底有几个?”方后来好奇问。
“明面上,四国一国一个。如今大燕董窥园也入了知玄,大燕有两个了,加上大燕还有镇守灵兽狻猊,现在的局面,大燕是第一强国了。”
“平川城就没有知玄吗?”方后来追问。
“平川城若是有知玄,七连城的聂泗欢哪里敢如此放肆。”素姑娘瞥了他一个白眼,“长点脑子哎。”
“也是啊,呵呵。”方后来尴尬笑了笑,其实他也猜出来了,只是想再亲口求证一下。
“那你的意思,这次七连城围攻平川,四国仍是唆使者,大燕皇还是主谋?”
“这次,我确实不知道,大燕皇是不是主谋,但四国肯定都有人参与了。”素姑娘非常笃定。
“何以见得?”方后来心里惊奇,自己知道,那是因为从吴黎关得知的,这素姑娘又是如何知道的。
“黑蛇重骑剿匪中发现,那些匪徒虽然分属不同山头,但是全部都有来自四国的兵甲,这就很明显了。”素姑娘不以为意,随口道。
“姑娘竟然与黑蛇重骑也有来往?”方后来又吃了一惊。
“我官面上有人啊,”素姑娘嘿嘿一笑,“这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跟我混有前途,你就好好在我酒楼做工。过些日子,再陪我去一品听雨楼,别出工不出力,以后荣华富贵香车美女应有尽有。”
“你这大饼画的,可真够大。”方后来看了看屁股下的香车,“你自己都没富贵起来,你忽悠我?欺负我是乡下来的吗?”
“按你说的,要有格局。”素姑娘将手中鞭子一举,朝着前方用力一挥,“眼光放远些,胆子放大些。俗话说的好,富贵须在险中求,病树前头万木春。”
“这俗话,怕是你编的吧,我觉着挺新的。”方后来瘪了瘪嘴,“你这个月多给我开点工钱,倒是真的。我每次送货回来,这裤子总要挂几个洞,隔三差五要从祁家那里借一条。我可欠人家不少钱了。”
素姑娘看了看车舆:“我一人送酒惯了,都是坐前面软垫子的,没想着后面竟然还要坐人。倒是疏忽了,那你过来坐吧。”
“我不去,”方后来狠狠摇了摇头,“你不是忽悠我去赶车,便是什么时候发疯,想给我一肘,我可还记得,第一次被追杀时候,你就想顶我一胳臂肘呢。”
“哟,你当时是知道的啊?”素姑娘面色一红,“谁叫你老是数落我?”
“我数落你?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方后来很不服气。
“你又来,”素姑娘更不服气了,“你数落我,我倒还是能忍了,你竟然说你不是瞎扯?我有那么不堪忍受?”
“有。”方后来回答得很干脆。
“你过来,我要捶你。”
“哎呀,幸亏刚才没上当,我若真坐你旁边,你这忽然一胳膊,我都能被你打飞到路边去。”方后来万分庆幸。
“你怎么手不抖了,”素姑娘看他往车舆里一躺,回手又掏不到他,火冒冒地问。
“这后面都是空坛子,又没有酒,我抖什么抖。”方后来调整个舒服的姿势,回了她一句,“我躺平不好吗?”
第262章 我忍无可忍
两人你斗一句,我贫一嘴,一路打发了时间,直到回了素家酒楼。
小月她们已经吃完了午饭,正在收拾,不过已经给他们预留了饭菜。
这一路上,遇着的事,倒是挺多也挺急,素姑娘与方后来一边吃饭,一边喊进来几个人,安排后续的事来。
“小月,你与大星准备一下,等会就驾我的马车去鸿都门。鸿都门的工地上,不少人皮肤溃烂,身体虚弱,是过劳之症。我与鸿都门的监正曹大人已经说好了,让你去给那些工匠治病。”
史小月之前便是经常替人看病,听说去鸿都门,丝毫不怵,点了点头,问:“可知道需带些什么药草过去?”
素姑娘一边往口里扒饭,一边应着:“此病不难治,具体的病情,我吃完饭与你细说。至于药草,我这里的都不合适。你去了之后,按病开药,按人头配齐,让曹监正开了文书,你带着他一同去太医院拿药。”
“我便按照姐姐吩咐的做。”史小月笑嘻嘻,点点头,“还是姐姐厉害,这出去转了一圈,又揽回来一个大生意啊。”
“不错,这也算是一桩生意,若做好了,你史小月在平川城,便能算一个小名医了。”素姑娘笑笑。
方后来将史大星叫过来,严肃道:“这次事关重大,必须得好好做事。你平日里吊儿郎当也就罢了,这次关系咱们素家酒楼的声誉,更关系你妹妹的名声。你若有丝毫马虎了,我可不放过你。”
“你们说的这么严肃,”史大星哭丧着脸,“我这心里有点怕。”
“你怕什么啊。”素姑娘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去帮人瞧病而已,又不是让你去杀人。”
“我怕自己成事不足,坏了我妹妹的好事,也怕耽误了掌柜的生意。”史大星有些急了,“不然你换个人去吧,或者找个人陪我一起。”
方后来一摆手:“这可不行,如今便是考验你的时候,就你们两个去,实在忙不过来,就找曹大人借人。”
“咚......咚。”素姑娘将手在桌子上使劲敲了敲,看了一眼方后来,“你是掌柜,还是我是掌柜,你别老替我发号施令。”
方后来讪笑了一下,往嘴里扒了两口饭。
“这是考验你的时候。好好做事。”素姑娘对史大星板着脸,又说了一句。
方后来心里嘀咕,我当你有啥更好的说法,这还不是用的是我的词。
史大星苦着脸,又道:“我妹妹还没有在太医院拿过牌票,以前帮人瞧病,都是私下偷偷看病的。”
“今日,若是瞧不好这鸿都门的病人,曹监正会不会告到太医院,将我们拿了,送去府衙法办吧。”
“这次,就是要一个没有拿过牌票的,才好看病。”素姑娘瞪了他一眼,“而且只准治好,治不好就别回来了。”
史小月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可史大星那手却已经开始抖了。
史小月将哥哥的手抱住,笑嘻嘻:“姐姐说过,这病不难治,哥哥你别瞎担心。”
说着,将史大星拖了出去,准备东西去了。
柳四海还等在一旁,一直没说话。
方后来兴致勃勃准备告诉柳四海,进吴王府做工的事,素姑娘瞪了他一眼,话到嘴边,方后来又给憋回去了。
慢悠悠吃了两回菜,素掌柜看柳四海始终没说话,这才开了口。
“今日你仔细挑选十来个人,要稳重谨慎些的,做工手艺不错的。”素姑娘一边吃饭,一边道。
“好。”柳四海沉声道。
“明日一早,你带着人,去吴王府侧门,找一个姓刘的管事,他会安排你们进王府内院做工。”
“好。”柳四海一听吴王府,大喜过望,但也只回了一个好字。
“有几条,你们需谨记。”素姑娘慢悠悠道。
“请掌柜的吩咐。”柳四海立刻回道。
“只在内院做工,不得去外院,不得靠近吴王寝宫。吴王有时会出来,自然与你们有见面的机会。”
“吴王府里,除了带你们进去的刘管事,任何人的话不要听。”
素姑娘又看了看方后来:“明日,祁家女掌柜祁允儿也会去内院。在内院到底如何做工,听她的安排。不过,你们给我盯着她,她每日在王府的一举一动,晚上回来告诉我。”
“你别看我,祁允儿肯定不是坏人。你让人盯着她的事,我也没必要告诉她。”方后来自顾自地夹了一筷子菜。
他忽然一想,不对,这是进吴王府的大好机会啊,何不借机,去找一下军械的下落。
他想到此处,又笑嘻嘻往素姑娘那边凑了凑:“掌柜的,不如我也跟着去。我两边都熟,帮你盯着祁允儿,更合适。”
“你这个人,惯会吃里扒外。你去我不放心。”素姑娘一口回绝了。
“你不同意便算了,你这说的什么话?”方后来气的阿噗阿噗喘气,“我什么时候吃里扒外了?”
“你迟早会吃里扒外。”素姑娘非常笃定。
“你这想法不对啊,”方后来一拍桌子,“你怎么能这么无端臆测呢?”
“我总觉得你跟我说的一些话,半藏半露。”素姑娘想了想,又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实不相瞒,我哥哥是大邑国的世子,我结拜兄弟是太清宗太上长老,我来平川城是要寻一位姑娘,她会酿酒也会制药......”
“停...停...停...”素姑娘叫道,“你再说貌美如花,皮肤白,我就要捶你了。”
“你看看,我说了你又不信。”方后来一脸无奈。
“既然你哥是大邑世子,你怎么还说自己是大燕人?你起码得是个郡王啊。”素姑娘道,“你这一套是从说书人那里听来的吧,驴头不对马嘴。官家的事,你都不懂,还冒充世子、郡王?”
“那是因为,我与我哥,不是一个爹生的。”方后来想了想,“也不是一个妈生的。”
“好了,我忍无可忍,”素掌柜腾地站了起来,摸出一个白瓷酒壶,猛地大喝一口,“你再说下去,我今日必然要捶你。”
第263章 你比不了吴王
柳四海在一旁,听得无可奈何,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额头汗珠是一颗颗顺着皱纹,流到了鬓角。
“就这么办吧。”素姑娘瞪着方后来,随口对柳四海道,“你去准备一下吧,该怎么说,一次去跟吴王说清楚,后面估摸着没机会了。”
“是,姑娘。”柳四海心中依然是按捺不住的高兴,多年来,终于要再一次见到当年的太子了。
“你有话要说?”素姑娘看方后来张了张嘴,不耐烦地道,“胡说八道的话就免了。”
“我是有话同刘大哥说。”方后来挺憋屈的,明明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袁兄弟,有话请说。”柳四海看着方后来,按耐住心中的喜悦,勉强收敛了笑容,毕竟袁兄弟刚刚当面吃了素姑娘数落,自己这么开心应该不太合适。
“她刚刚忘了跟你们说,那个刘管事很有些手段,你们不要在里面惹事,白白送了性命。”方后来其实也很不看好柳四海此行。
“多谢袁兄弟提醒。”柳四海郑重地点了点头,一拱手,先出去准备了。
方后来想着,还是该混进去探查一下,好不容易逮着个正大光明的差事,可以在内院里走动,随便翻弄。实在自己不能进去,也只有让柳四海他们帮忙了。
看他发呆,素姑娘一边吃菜,一边哼哼唧唧:“怎么着,没机会去见祁大美人了?心里挂念的很?”
“吃你的菜吧。”方后来没好气回到,“咸吃萝卜淡操心,少管闲事多发财。”
“呵呵,你嘴皮子溜得很,说话一套一套的。”素姑娘将嘴角一翘,“你可知,我为啥让柳四海他们盯着祁大美人?”
“人家是祁家女掌柜,”方后来将筷子一顿,“你这大美人大美人地叫,听着特猥琐。”
“心疼了?不开心了?哎,那就对了。”素姑娘又夹了一筷子牛肉,美滋滋嚼了两口,“我说的话,怕你不信。柳四海他们说,你该信了。”
“信什么?”方后来问道。
“信了我说的话,这吴王对祁允儿起了心思。”素姑娘非常笃定地道,“如今,我特意让刘伯,拽上祁大美人来内院筹划,这吴王必然会出来相见。”
“哦,你是想借祁允儿姑娘的光,让柳四海能够见到吴王?”方后来恍然大悟。
“不,不。柳四海他们那事算啥,”素姑娘将头摇了几回,“我这就是为了让柳四海做个见证,证明这吴王,的确对祁允儿有意思。祁允儿恐怕对吴王也是心生情愫。”
“你这脑回路挺新奇的。做的事,也着实让人转不过来弯。”方后来很吃了一惊,“柳四海他们那是家国大事,吴王与祁允儿这是儿女私情,能相提并论吗?”
“你不去关心吴王策反的大事,反而对着吴王的八卦津津乐道?”方后来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废话,女孩子家平日里,自然是要关心,帅气多金出身好的贵公子,与落难敌国大家闺秀的悲欢离合。”素姑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至于家国大事,那是你们男人日常关心的事。”
“原来你想听这个?”方后来笑眯眯起来,“我从前在翠楼,听好些个说书先生说书,听过不下一百多个公子与小姐之间的悲欢离合与爱恨情仇。你若想听,我慢慢给你说。”
“那都是假的,”素姑娘没好气地说,“这可是真事,比你那个刺激多了。”
“刺激?”方后来笑得更欢乐了,“祁家也是有酒水生意的,只要她与吴王混熟了,凭她的手段,轻轻松松便将你这酒水的生意都给抢走了。我看,这才是真正的刺激呢。”
“这祁大美人马上就要与吴王出双入对了,”素姑娘抬头看了看方后来,“你就没一点难过,遗憾,悲伤之类的感觉,还是你缺心眼?”
“我高兴还来不及,我难过啥?”方后来大口大口地扒着饭。
“你不是挺喜欢祁大美人吗?”素姑娘用筷子戳了戳方后来的胳膊,“我看祁作翎与祁大美人每次见着你,都客客气气,也不生疏,应该对你也挺有好感的。”
“你也说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只是你不是君子,也比不上吴王的气质与多金。”她继续美滋滋吃着,“所以,我给他们两个创造机会,也算是顺应天道了。”
她又凑近了,盯着方后来的眼睛:“如今,你感觉不到吗,有一种悲伤,气愤,六神无主的情绪?”
方后来盯着她的眼睛:“我感觉到了,你有病,得治,只是不一定能治好。”
“祁允儿这个人,是挺讨人喜欢的。”方后来道,“我只是欣赏加喜欢,但也只是喜欢而已。没其他意思。”
“何况,从见到她的那天算起来,到今日为止,我与她说的话,都不及与你今日一上午说的话多。我有个屁的情绪。”
“你少盯着我的事,多关心你自己的事。”方后来摇了摇头,叹息道,“你这女人,不能闲着。刚忙完酿酒,还没两天,你又开始整些个幺蛾子。”
“果真对祁大美人没啥想法?”素姑娘狐疑道,“如此大美人,你都不动心,你有病。”
“你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吃饭。”方后来将筷子一摔,“我动心,你说我不如吴王。我不动心,你说我有病。”
“我本来还打算将你介绍给祁作翎,如今还是算了。我不能害人家。”
见方后来生气了,素姑娘又笑嘻嘻起来:“我主要是怕你年轻不懂事,过不了美人关,将咱们这里的事,都往祁家说。”
“既然没有这回事,那我也就放心了。”素姑娘将筷子又拿起来,递回到方后来的手中,“来多吃菜,多吃点,别见外啊。”
一顿饭,给素姑娘气了几回,都感觉有些消化不好了。方后来吃完饭,便来到院子里消食。
柳四海的人凑成一团,商量着到底哪些人过去,哪些人留下。
素姑娘则陪着史家兄妹去套车,一路叮嘱着她们,交代着哪些地方,要格外留意,哪些地方是防治的重要地段。史小月不停的点头,一一记在脑中。
第264章 掌柜的酒尝多了
方后来转悠了一圈,没啥可以帮忙的,柳四海那边插不上嘴,史小月这边准备得差不多了,正要出发去鸿都门。
史家兄妹一走,素姑娘又不肯让柳四海的人进后院,这取酒装坛加上打扫的的活,全落在了素姑娘与方后来身上。
累倒是不累,就是有些繁琐,一步步都需要人在一边看着。闻着吧,这不管是素酒,还是青酒,与平川城其他的酒水,甚至与方后来在珩山城闻过的一些好酒,其实相差不大,若说这酒比人家贵不少,只怕是得尝上一尝,才能分辨出来差别。
只是素掌柜越使劲地鼓动方后来,去尝一尝,方后来越是不肯喝:这女人,指不定是埋着什么坏心思,又想将我麻翻了。
“我酒量真不行,不但尝不出好坏,又容易发酒疯。”方后来坚决推开了素姑娘递过来的酒盅,就是不去尝。没办法,史家兄妹又不在,素掌柜只好按着自己一个人酿酒的习惯,自己去试着尝酒味,不然这酒调和的味道有高有低,十分影响生意。
之前因为有三个人帮忙,这次的酒酿的比以前多了不止一倍多。一下午尝过来,竟然喝了差不多两大壶到肚子里,等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素姑娘的脸上已经一片酡红了。
晚上吃饭,方后来见她上楼踉跄不说,还扶了两次楼梯扶手。方后来心里怕极了。
实在不放心,这素掌柜一个人在楼上吃饭,方后来端着碗,拿着筷子,腆着脸硬要陪着,素姑娘一个人吃也无聊,倒也没拦着他。
在二楼吃饭的时候,方后来十分紧张,中途悄悄的下了一次楼,让柳四海他们赶快吃,赶快出去,万一这素掌柜又发酒疯,少不得,又是要打人杀人的。
柳四海等人听他这么一说,脸都白了,抓紧吃完就跑回院子去。
吃着吃着,素姑娘也觉得自己应该是喝多了,跟方后来道:“不吃了,回去吧,我喝得怕是有点多,得休息一会,迟点还要喝点酒。”
“你知道自己喝多了,还要喝?”方后来赶紧劝阻,“今天试酒,先尝到这里吧,明日再试也来得及。”
“我回去,是喝我那白瓷壶里的酒。”素掌柜一撑桌子站了起来,“那是药酒。我每日必须得喝。”
方后来见她歪歪斜斜走到楼梯口,怕她摔了下去,赶紧去扶住。
素姑娘手轻轻一推,挡开方后来:“不用扶我,我清醒的很。”
“当真?”方后来很有些怀疑,“那你往左边来两步,你走的那地方是窗户。”
“我知道,我在等你一起走。”素姑娘挪了两步,贴着楼梯,缓缓走下来,得意的一回头,“你看,我是不是很清醒。”
“是,是,你是很清醒。”方后来使劲点了点,大声道,“我在你面前站着呢,你往后跟谁说话?”
“我跟小月说话呢!”素姑娘淡定地搓了搓手,看了看方后来说,“她怎么还不下来?”
“她下午不是让你派去鸿都门?”方后来反问道。
“坏了,那晚上谁给我煮醒酒药。”素姑娘脸上愁容起来了,“我虽然很清醒,但是我酒喝多了,得快点,不然我后面的酒没法喝。”
“我去煮吧。”方后来问,“这醒酒药在哪儿?”
素姑娘一边歪斜着步子,快速往后院走,一边跟方后来说话,“你快点,药就在后院厨房灶台旁第二层上。”
“你这记得挺清楚啊。”方后来听她说的麻溜的很,心里想着,应该确实没喝多。
路过酒楼后院,柳四海一群人在楼下溜达。
素姑娘笑了:“你们这么早就起来做事了?怪勤快的。”
柳四海他们听了,摸不着头脑,还在那里发呆。
方后来又开始慌了,素姑娘还是喝醉了哇。只是这酒上头挺慢的啊,进来吃饭,还好好的,出来就不行了。
“好好干,会给你多发工钱的。若是偷懒,我就不客气了。”素姑娘摆摆手,一边小跑,一边继续道,“我回去睡觉,你们干活小声点。”
晚上还要干活吗?几个寨民不知所措,准备去拿锄头了。
方后来赶紧摆手,低声叫停了他们:“都去休息去吧,掌柜的喝多了,别理她的。”
一路跟到了后院,素姑娘脸色开始由红转白,指着厨房:“快去快去,多煮点醒酒药。我这酒劲有点按不住了。”
“我先去房里运功将酒劲化掉,你煮好了药,马上送过来。”
“我先扶你进去。”头一回见素姑娘这么急匆匆,方后来有些莫名紧张。
“不用,我清醒着呢,就是身子有些不受控制。”素姑娘咬牙道。
说完,她转身推门进了房间,随手又将门关上,不一会,房内点亮了灯。
方后来心里略放宽了些,还能打着灯,果然还是清醒的。
方后来还没走两步,就听到房内噼里啪啦一顿响,素姑娘被什么绊倒了,摔了一跤。
方后来赶紧窜回去,隔着房门喊了一嗓子:“你没事吧。”
看见窗户上照着,一个人影快速从地上爬起来。
“没事,没事,我就是找酒,踢到东西了。”素姑娘有些恼了,“你煮你的药去。别管我。”
方后来无奈,转身跑去厨房,从架子上果真翻出了好些药草,看来,这是常备着的啊,莫不是她经常醉酒?
取了两份,分别装了两罐,在小灶炉上开始煮起来。
这小灶炉上用的不是木柴,而是煤条,是大珂寨卖的那种。大概是小月拿过来用的,在灶炉上小火吊着,一直没熄。
方后来再加了些新煤条进去,然后使劲用扇子扇了起来,使了老大劲,身上冒起来细汗,那灶炉也很快便翻红冒出了火花。
不得不说,煤条果真是比柴火好用太多了,也不是很呛人,不一会,这药罐子里的汤药,便翻滚起来。
方后来顾不得多熬些时辰,按那煮药的繁琐方式细细去做,只看着差不多了,便将药盛了出来。
又拿凉水冰了一会,看可以入口了,立刻端了起来,急匆匆往素姑娘的房间跑去。
到了门口,方后来停下来,大声问了问:“掌柜的,药煮好了,现在端进来吗?”
没有人说话,方后来只道是素掌柜睡着了,又大声叫了一遍:“掌柜的,喝药了。”
还是没有人应他的话。方后来没办法,又喊了一嗓子:“我可进来了啊。”
说完,伸腿轻轻踢开房门,一手一只碗,端着满满的药,就进去了。
第265章 房间有密室
房内的油灯昏暗,方后来走的小心翼翼:“掌柜的,你在哪儿?你趁热将药喝了。”
一直走到桌前,将药放下来,素掌柜也没吭声。
这是个套间,看着颇为不小,桌子在外间,整个房间,只有桌上点了一盏灯。
方后来唤了五六声,素掌柜始终没有应答,方后来想着,这女人怕不是醉倒在床上了?得过去将她喊起来,刚刚,她交代了必须要喝了解酒药,然后还得再灌一壶药酒。
不然等会她发起疯来,自己必然会先遭殃。
“你不说话,我可进来了啊。”方后来大声叫了起来,“我进来,你别怪我,是你自己不说话的。”
“我一般不进女人闺房,我是担心你有事,才进来的啊。你等会要是发疯,可别找我。”
方后来慢慢走了过去,床上竟然没人。
“在地上摔晕了?”方后来想着,又朝四下看了看,没发现啊。
人去哪儿了?方后来急了,赶紧去将灯拨亮了,将灯罩除去了,端着又回来寻找。
从外间跑到里间,从里间又跑回外间,竟然都没人。
“素掌柜......素掌柜?”方后来在房里一遍遍找,一遍遍喊。就差床下,屋梁上,没去看了。
“见鬼了啊。”方后来嘀咕了一声,这人能跑哪儿去呀?
不会是我煮药太久,送过来太迟,素姑娘跑去外边发疯了?
忽然,一阵轻轻的略显疲倦,带着些回响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到床上来。”
方后来听得清楚,分明是素姑娘的声音,松了一口气:“原来你在床上睡着,我刚刚怎么就没看到呢?”
“你干嘛下午试酒喝那么多。不能喝别喝,现在话都说不清楚。”方后来有些责怪她起来,“是叫我到床边来,不是到床上来。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清醒的很。”
方后来将灯放下,又端起来两碗药,慢慢往床边走去。
走到床边,方后来眯着眼往床上看去,哪里有人啊?根本就是没人。只有一床绸缎面的薄棉被子,半铺在雕花大床上。
我已经虚得出现幻听了?方后来端着药,在床前愣了半天,不知道该信自己的眼睛,还是信自己的耳朵。
突然,素掌柜的声音又出现了:“你磨蹭什么呢,快点送进来。”
方后来被吓得一激灵。这声音是正对着他而来的,而且方向正是从床上传来的,而此时的床上,空无一人。
方后来瞠目结舌,眯着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床。
忽然间,他想起来了,冯文瑞的府上,藏着军械的厢房,墙后是有夹层的。这素姑娘的床后,也是另有玄机?
他跳上床边,伸手拨去床后侧,那层叠在一起的厚厚棉纱帐,一个黑幽幽,半人多高的阴冷墙洞,出现在他眼前。
果然如此啊,方后来想着。
他端着药赶紧进去,里面走了两步,便是一个大大的向下延伸的台阶,台阶的深处,稍稍露出些微弱的灯光。
仗着出色的视力,方后来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下去。
越往下走,灯光越亮了些。大约走了三十来阶,一转弯,出现了一个长宽约六七丈的宽大房间。
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小石床,床头一盏微弱的油灯亮着,素姑娘正盘腿坐在石床上,闭目运功,石床下散乱摆着二三十个,那种装着药酒的白瓷酒壶。既有打开了的,也有盖得严实的。
石床四周光线暗淡,再远处大约就是墙边角了,都是漆黑一片,不知道有些什么,看起来有些渗人。
虽然这看起来颇有些诡异,但方后来倒也不是太惊奇,毕竟,当初在珩山城的山洞里,诡异的事见的也不少。
方后来走近了些,将那两碗药递了过去:“醒酒药,快点喝吧,不然就凉了。”
素姑娘闭了眼睛,接过药,闻了闻之后,两口一碗,分了四口,将药全部喝完了。
然后将碗还给方后来:“你上去将门关好,然后寻个地方休息去吧,不用管我。”
方后来接过来碗,立时觉得有些不对了,这碗药刚送过去的时候,是温热的,这才喝完,拿回来时,碗已经变得寒凉了。
“我在这里守着吧。”方后来有些担心,“你这情况有些不对。”
“没事,你回去歇着吧。”素姑娘摇摇头,“我是旧疾犯了,中午试新酒,结果错过了喝药酒的时间。”
“这事也不是第一次,我运功缓一缓,再喝点药酒,没什么大碍。”
“那行,”方后来拿着碗,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走了,“我在上面房间里等着吧,你有事就喊我。”
“不用你等。”素掌柜低声叫道,“我等会运功,动静有些大。你可千万别下来,免得出事。”
本来方后来还没什么想法,给她这么一说,反而紧张起来了。
“我知道了。”方后来随口一说,姑且答应着,沿着台阶回去了。
方后来随便收拾了一回,又将桌子往床边靠了靠,倒了茶水摆上,坐在凳子上,开始发呆。
素姑娘这房间,没什么贵重繁琐的装饰品,除了本来房间里的雕梁画栋外,也只有不多的几件家具,一床一桌与几把椅子自然是有的,另外还有一间颇大的衣柜,若论特别之处,就是墙边一个梳妆台颇为别致,所谓别致,不是样式精美,而是构造特别,宽大的台面上,有一面大得几乎可以容纳半身的细磨铜镜。
想不到,这素姑娘这么重视妆容,可也没见她化妆多仔细啊。方后来也太懂这些,转眼便看去了别处。
看了半天,也没啥好看的,总不能去打开这女子的衣柜,摆动这女子的梳妆台吧。
凑到床后的密室去听,也没啥动静。
治伤便正大光明地治伤啊,实在不行,再请个大夫过来帮忙呗。在这房间里还设个密室,躲在里面算怎么回事。
这女人想啥呢?还是说得罪人太多了?
房间里走来走去,有小半个时辰过去了。方后来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其实也不渴,纯属无聊。
方后来摇摇头,确实太无聊了,又往房间外面走去。
又担心素姑娘有事喊自己,自己又听不到,走到门口,又回来了。
刚坐下来,忽然觉得房间微微一震,方后来还以为是错觉,忽然看到自己刚刚倒的那杯水,晃了一晃,水撒了一点到桌上。
“啊?地震了。”方后来刷地站起来。赶紧跳上床,拨开床帘,使劲推开厚重的暗门,窜了进去。“素姑娘,你快出来疗伤吧,地震了,这里面危险,别给埋咯。”
第266章 一个大铁盒子
方后来几个箭步冲下台阶,双脚一弹,飘落到密室地面,迎面而来一股透骨寒意,从上而下的气温骤降,如同跳进了一个冰窖。
方后来心中有些慌了,这密室里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只是,里面一团漆黑,原先的油灯早已不知去向。方后来即便目力再好,也只能微微看到面前一丈多远,他想,刚刚应该把油灯带下来的。
“掌柜的,你在哪里,我扶你出去。”方后来一时顾不了那么多,先急的大声叫起来。
一边叫着,他一边摸索着往前走,猛然间,心头莫名一紧,汗毛倒竖起来,紧接着他就感觉到,对面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猛地冲了过来,他本能地,一脚踏在地面上,拼命想着往后面倒退去。
只是那左脚落在地上一使劲,竟然微微滑了一下,他稳住身形,后退了几步,右脚再次踏出,竟然又滑了一下。这地上有冰?定是有冰,他感觉得非常清楚!
可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分明是没有结冰的,这可是初秋,平川城的气温也不似如此寒冷,怎么会有冰?
难道是刚刚才结的?
此时,容不得他多想,暗处那凶猛的活物又冲了过来,疾如闪电,方后来瞬间冷汗冒出来,可这次躲无可躲,只能双掌拢在胸前,硬抗一下。
方后来的胳膊被对方一拳击中,他明显感觉出来了,那冲过来的应该是一个人!。
“掌柜的,是你吗,别跟我开玩笑啊,这里可渗人了。”方后来急得叫出来,”刚刚地震了,咱们得快走。!”
对方不理他,又是一拳过来。
对方这一拳,威猛无比,可总算还在方后来意料之中,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那只拳头带来的透骨寒意,却是远超被打的伤筋动骨之痛。
那寒意瞬间浸入周身,连血液似乎都冻住了,周身真力运转不动,四肢僵硬起来。
难不成是之前送药进来时,灯光昏暗,所以没发现?还是一直埋伏在墙角的歹人?
方后来开口叫了起来:“是哪位前辈高手在此?”
“我并无恶意。如有冒犯,请见谅。”
没有人应他的话。为什么不说话?这明明是一个人,不过,方后来宁可称它为凶物。因为这凶物的攻势,偏偏闻所未闻,如同猛兽一般,横冲直撞不讲究章法,偏偏又带着那令人冷得窒息的冰寒之力。
“素姑娘你怎么样了?”方后来心中焦急,连忙喊了起来。可却无人应答。连刚刚攻击他的那人,也失去了踪迹。
方后来强忍剧痛,左手一捏火铃印,右手剑指按在印堂,从额头剑指刷下来,霎时间,急急刷过鼻尖、肩头、腋窝,一把刷到左手脉门,左手将火铃印竖在了双目前。这才缓缓解了周身的僵冻之感。
方后来不敢大意,双目凝神,耳守八方,防备着那凶物再次带着寒意席卷而来,然后缓缓变幻着方位,去寻素掌柜去,一边走,一边乘着喘息之机,方后来右手探入怀中,扯了一把黄符纸,也不知凶物到底藏在哪个方向,只好先往四下里,到处撒了去。
黄纸既然撒,方后来自然而然地,右手重新捏了个五雷诀,好对付刚刚那凶物。只是,刚刚将手举起,猛然间,那凶物似乎嗅到了他的气息,又冲了过来。
方后来速度虽然已经是金刚境中排的上号得快,可离着这凶物身法,还是差了老远,他才有所感觉,那凶物已然到了跟前,方后来只能硬抗。
这次那凶物踢了一脚,方后来侧身而已,来不及躲闪,真力便运转到肩头,硬抗了一脚。因为早有防备,不敢让寒意近身,手臂上的锁灵阵运转起来,全身血液翻滚,方后来的皮肤微微发红,又扛了一波寒意。
这寒意,已经比刚刚那一拳更来势汹汹,已经达到了轩辕墨石壁上所述,寒毒入脉的地步。好在方后来早已以脉为引,蚀骨为图,那阵法运转不停,自身热量喷涌不息,尚能扛上一会。
可他自己清楚的很,若是只是寻常金刚境,没有些特殊的手段,突然受了刚刚那一拳一脚,定是已经修为崩塌了。
化了寒毒,却化不了这一脚浑厚的冲击,方后来的胳膊差点被踢得脱臼,也幸亏是地面的一层薄冰湿滑,方后来一个趔趄身子翻滚倒地,卸了几分力道,滑出去老远,直到被墙角挡住,才停了下来。
墙角的反震力,狠狠砸在方后来的后背上,震得方后来的脊椎与头,俱是一震,脑瓜子立刻嗡嗡作响,连累方后来眼睛,都模糊起来了。他赶紧将头摆了一摆,继续去盯着,防止被偷袭。
这凶物到底是哪儿跑出来的,素姑娘正在疗伤,不会遭了毒手吧?方后来心里焦急,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方后来手一扶背后的墙,想要站起来,不料,那墙上的寒意更甚,竟然也全被冰盖住了,薄冰之后的墙面,看起来,相当的平整光滑,而且黑的发亮,方后来心思一动,用手去敲了敲,敲碎了一些薄冰,露出了一块黑铁板。
沿着黑铁板看去,这面墙,竟然全部是被铁板盖住了的。方后来立刻站起来,摸索着,沿着墙急速奔跑起来,那凶物听到声响,便跟着后面追来。
方后来试着跑了两圈,那凶物便紧追了两圈,方后来发力狂奔起来,一连绕了十来圈,那凶物追得一步不落,
方后来眼看又跑到墙角,他这次没有转弯了,却是笔直朝着墙角跑去,脚下步子却是慢了几分,
眼看马上便要撞了上去,他却脚下一点地,身形平地拔高一丈,那凶物见他窜天而起,双手伸出,便要去抓他的腿,
方后来早就防着这一招,右手五雷诀自上往下猛地一拉,地上几只黄符纸炸裂开来,一道闷雷轻响,那凶物仿似被击中了一般,已经跃起的身子微微一滞,不由自主地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墙角。
嘡啷一声脆响,墙上的冰面四分五裂,滑了下来,露出一块块铁板。
果然,这密室就是个铁制的大盒子,将方后来与那凶物困在了里面。
那凶物撞在墙上,吃了一痛,恼火起来,只是有些神志不清的样子,它爬起身来,站在墙角,使了全身力气,对着墙角便是狠狠两拳打了过去,
这两拳俱是结结实实打在墙壁的覆铁板上,发出了咚咚两下,沉闷的响声,连带着这巨大的铁盒子也微微一震。
刚刚的地震是它弄出来的?方后来惊呆了,刚刚自己硬抗的那几下,原来是这凶物手下留情了?不然自己少不得也是个筋断骨折的结局。
这凶物眼见着越来越凶横,方后来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急着要带素姑娘出去,于是顾不得许多,足上风行阵起,按照之前素姑娘教的七星阵走法,不停在这铁盒子里来回穿梭,一边躲避这凶物,一边低声疾呼:“素掌柜,素姑娘,姓素的,你死了没?你倒是应个声啊?”
第267章 一头大凶之物
素姑娘没有回答他。
就这么来回穿梭了十几趟,靠的是方后来全力催动真力,那真力的流失如同出闸的洪水,再这么继续下去,素姑娘没找到,自己倒是被活活耗死了。
不行,得想办法出去。
如今上去的台阶在自己的对面,那里有一丝亮光,聊胜于无。
这亮光是从台阶高处的房间里照过来的,幸亏方后来进来之时,没有关上门,那厚重的密室门微微透了一条缝隙,才能微微透来一点而已。
方后来想起来,这密室中间是一张石床,而床下是一堆白瓷酒壶。
他想了一想,便发力往中间跑去,一个起落,便到了中间,抹黑随手一抄,从地上拎起来两个酒壶,酒壶是空的,想来是被素姑娘喝完的。
他脚步轻柔,微微一跃,落在了石床上,素姑娘并不在上面。
方后来随手投了两只酒壶去了左边,酒壶落地砰的一声碎裂开来,方后来竖起耳朵,仔细去听,什么动静都没有,又抄了两只空酒壶投向右边,也是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除此之外,声息全无。
不见了?方后来见这凶物不上当,没有被声响引开,自己更是急了。
既然不是这凶物的对手,久拖无益,他也无心周旋,咬咬牙,立刻直起身子,双足微弓,往台阶处跳,朝着那一丝光亮冲去。
先出去,再想办法回来救人。
他已到了台阶上方,只要再脚踏台阶助力一下,便能直接摸到密室的门。
只可惜,没有那么容易得逞,那凶物岂能放过他。这凶物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就像一支离弦的弩箭,笔直地撞向方后来。
方后来悬在半空,根本躲不过去,一侧身子,结结实实挨了一脚重击,人横飞出去,砸在旁边的铁板墙上,发出了砰地巨响。
方后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煞白。他想着,我虽然是金刚境中最弱的,可按常理来说,也不至于一次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啊。这家伙,肯定是不懂境界了吧。
现在明摆着的情形是,接连被打了三次,一次都扛不住,而且一次比一次打的重。
寒意入骨,方后来火铃印全开,可眼可见处,嘴里喘出一道笔直的浓雾。那浓重的寒意,几乎将这浓雾都冻住了。
“前辈,有话好好说,我们若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请您好好说,小子一定改。”方后来实在有些扛不住,赶紧又开口了,眼睛却是拼命四下里扫视,
虽然很难看清楚,但他却不敢索性不看了,高手过招,一个闪失便万劫不复。
必须再冲一次!敌暗我明,而且对方攻势渐渐猛烈,这里的寒气已经浓到化不开了,只感觉骨头缝隙里都冒了寒意,再下去,真的到了寒毒入骨的地步了,那时,周身真力受损,怕是无力再出去了。
这素姑娘到底去哪儿了?会不会被冻着了?
先出去喊人来将这里围起来吧,实在不行,点了火,将这里寒气化了,可能还有与这凶物对抗的机会。
说什么,都还是要再冲一次。
他抿着嘴巴,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寒气缓缓再胸中化开。左手厚土诀,右手困兽阵法急转,连着推出十几掌,将五行困兽阵又打了出去,真力化形,地上黄纸符加持,沿着台阶周边全都布了阵。只是这毕竟维持不久,需速速离开。
方后来松开手印,双手一抄,抓了六七个白瓷酒瓶,往四周打去,
左侧面果然传来一声闷响,那边的酒壶被打飞了,方后来脚上风行阵加速,反方向跳开,半空中一拧身子,往台阶处转去。
那凶物明显是感觉出来方后来想逃,立刻追了去,这一追便踏上了方后来布下的五行困兽阵,脚下微微一缓。
方后来自有感觉,心中大喜,五雷诀一捏,猛地往左侧一牵引,五行困兽阵与五雷诀一同炸开,左侧后砰砰的闷响之声接连不断。
方后来真力有些不济,落在台阶中间,又拔足一点,纵身往洞口一跃,伸出右手,搭上了厚重的密室石门。
那石门微开,他刚要发力去拽,就觉得双足被人抱住,猛地往下一扯,唉,五行困兽阵是起了作用,但是对这凶物,作用有限的很。
方后来想哭,这素姑娘说的对,自己果真是天下最弱金刚境,若是真力再强上几分,何至于此啊,这眼见着都要出去了。
方后来被人抱住了双足,那寒毒沿着双足蔓延上来,方后来双腿都被冻住了,连双足的风行阵都运转不动了,他被重重的摔在地上。
这一摔,将他摔得七荤八素,口鼻都沁出了血,那凶物抱着的是他的小腿后面,与他一同摔倒在地。
他使劲挣扎,双手五雷诀往下拍去,他将五雷印全数打在了对方环抱的双手上,对方吃了痛,微微哼了一声,身形也不知如何发的力,就那么凭空一转,将方后来举了起来,
然后带着方后来,往上一送,两人半空中急速旋转,如同一个陀螺越旋越快,方后来顿时觉得腰都要被甩断了。
几个呼吸间,方后来便头晕脑涨,更是腰都不敢弯,只怕弯了一下,便被拧成了两截。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招数?都不能说是被打得自己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说被折腾得欲哭无泪。
而对方轻松旋转,进退自如,依然是丝毫不松手。那勒住双腿的胳膊,越箍越紧,凶物的境界还在爬升,方后来都听到自己骨头吱吱作响了,身上被寒意侵蚀到,连痛感都弱了几分。
随着凶物的境界不断爬升,方后来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双腿与对方的双手,被一层厚冰冻在一起了。此刻,他的双腿已经麻木了,毫无知觉,而冰块还继续延伸向上,转眼已经到了胸口。方后来再无动作,双手就该冻住了。
这凶物什么来路,这一会已经快到搬山境了吧?
又是一个张正全?方后来心里大骇。自己骨头就是被他一截截踩碎的,那感觉刻骨铭心。如今还要再来一次?方后来不敢去想。
他记起,素姑娘之前借用他法阵对敌时,说过,他的真力自带三分灵火性,阵法起势在涌泉,火旺金行,以火铃印引之,引火烧身,节节感应灵火性,食指扣印,如白虎出山,以利火中指扣紧食指,可效果翻倍。
想到此处,方后来大吼一声,全身法阵尽开,火铃印竖在胸前,阵起足上涌泉,然后中食指按在胸前的冰上。
一个五行灵火阵转起之后,方后来全身发红,两个法阵转起,方后来的皮肤几乎要滴出血来。
此时结印的左臂感觉真力膨胀到要炸裂,他用力将法阵灌于冰上。只听,那胸前的冰块发出咔嚓的声音,竟然裂了一块落在了地上。
第268章 这是灵力的波动
果然,素姑娘教的这火铃印用法,效果当真不止是翻倍了。
只是方后来也是拼了命的,因为这天下最弱金刚境,当真是弱,他的骨头很有可能抗不住自己的真力,当场如珩山腰上的青竹,那扛不住狂风骤袭,被拦腰撕裂。
随着真力度入,身上冰块一片片脱落,露出了环抱着方后来小腿的那双手。
那集聚的真力几乎要将骨头涨裂,方后来疯狂催动火铃印,全数往对方的手上狠狠用力按下去。
只听那凶物微微哼了一声,应该是吃了一痛,于是松开了手。
方后来被突然放开,又止不住旋转的身子,沿着惯性方向,狠狠地被砸到了一边的墙壁上,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大而沉闷的响声,将铁板砸了一个深坑。
方后来落在地上,一口热血涌上喉头,咬牙应是憋住了,趴在地上不能动弹,又不敢动。
可装死并没有什么用。
而且刚刚方后来自以为的一记重击,对这凶物来说,可能只是稍稍有些刺痛,它又冲了过来。
方后来一蹬墙壁,顺着地上的薄冰滑到一边,那凶物迎面撞上了墙壁,轰然一声,将铁板砸了一个大坑。
然而,它却毫不在意,又朝着方后来冲过来,一跃而起,扑了过来,方后来已经来不及躲闪了,被它单膝死死按住胸口,双手被对方双手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方后来大骇,全身法阵又急速转动起来,便要挣扎着暴起。
那凶物伸头过来,脸上空洞的目光中,出现了两只几乎成了一条线的瞳孔,笔直盯住了方后来的脸。
此时,一头秀发从这凶物头上铺展下来,秀发末端盖在了方后来的脸侧,方后来顺势看过去,当即心头震惊,如遇雷劈,连运转的法阵都停滞了,这凶物,竟然是素姑娘。
她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变成这般模样?
哎呀,是了,是了,方后来猛然间又想起,之前素掌柜运功对敌的时候,经常会出现周身冰冷彻骨的情形,手上甚至会出现白霜。
方后来有些懊恼,怎么没想起来呢?
怎么就没想起来,这凶物很可能就是素姑娘呀。
方后来又摇摇头,不对,就是猜中了又怎样,没有亲眼所见,自己怕是未必敢相信这是真的。
回过神来的方后来,立刻大喊起来:“素掌柜,素姑娘,你仔细看看,是我啊,我是来救你的。”
素姑娘明显此时已经不甚清醒,笔直成线的瞳孔中没有神采,只有莫名的茫然,
她伸出猩红的舌头,微微在嘴唇边转了一圈,咽了口水,犹豫了片刻,那嘴巴诡异的张得老大,露出了森白的牙齿,张口便往方后来脖颈咬来,
掌柜的到底明不不明白我的话啊?方后来惊惧起来,向左一侧身子,脖子一扭,素姑娘咬下去的嘴磕到了方后来的肩头,没咬中。
素姑娘又换了个方向咬来,方后来又朝右边一侧,素姑娘的嘴又磕到了方后来的肩头,她登时恼怒起来,一把揪住方后来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又张口咬去。
方后来全身已经松软乏力,没有多少真力可以抗衡素姑娘,残存的一点真力,还在运转法阵,等待着机会,全力反击一次。
素姑娘本来就身姿挺拔,平日里,与方后来站在一起,也并不矮多少,因此,素姑娘将方后来拎起来时,方后来真力匮乏,双腿发软,身子往下坠去,几乎就像挂在了素姑娘的手上的,一条待宰杀的鱼,而素姑娘的牙齿看起来就是居高临下的一把刀。
当那把刀再次斩下时,方后来已经没有多少可以闪避的地方了,
他双足往地上一立,身子猛然间站直了,他脑门一下撞在了素姑娘的脑门上,然后顾不得轰然作响的脑袋,又将身形一矬,再次变矮了半个身子,本就被折腾得破碎的外衫,也被挣得裂开。
然后,方后来如同鱼一样滑溜起来,摆脱破碎的外衣,从素姑娘的手上滑了出来,又紧贴着她的腰,转到了素姑娘背后,
然后右胳膊从身后绕过了素姑娘的脖子,用力勒住,左手将素姑娘拦腰死死抱住,嘴巴凑到她耳边大喊起来:“掌柜的,掌柜的,醒醒啊。”
素姑娘此时神志已经迷失,哪里能听到他说话,只不停挣扎起来,她的力气原本就大,如今更是发了狂暴,方后来的手转瞬便快控制不住她了。
素姑娘狠狠一转,身上的真力汹涌澎湃,境界还在攀升,此时怕已经到了搬山境,方后来双手一颤,被弹出几分,这时已经抱不住她了,这次轮到素姑娘转身正对着方后来将他抱住。又是一口利牙露出,张嘴又往他肩头咬去。
那白森森的牙齿,与张得不可思议的嘴巴,还有那猩红的舌头,以及凌乱着的遮住了半幅面孔的长发,都让方后来不寒而栗。
方后来不敢给她咬住,立刻伸出双手,用力狠命抵住她的下巴,可这素姑娘的脖颈下颚处,竟然力大无比,方后来拼尽了全力,双手也是撑不住,眼见着那一嘴利齿便要越落越近了。
方后来急了,那蚀刻全身骨头的阵法,一起动起来,也不管什么风行阵,五行困兽阵,灵火阵等等,兀自狂转不已,这一通转下来,素姑娘竟然僵住不动了,方后来只觉得一股真力从素姑娘身上传了过来,涌入了自己的体内,他顿时发现了不对,因为这不是真力,而是灵力。
方后来的阵法来自石壁之上,最厉害的便是八门锁灵阵,而八门锁灵阵的一个特性就是能够抽取灵力。
之前,方后来是没办法运转这个,也没学精,一直以来都是靠着简化的五行困兽阵来制衡对手的真力。
可如今,也不知是自己误打误撞使出了八门锁灵阵,还是因为素姑娘的灵力太过汹涌,引发了八门锁灵阵,反正,伴随着法阵运转,他明显感受到了,素姑娘身上的并不是真力,而是如同镇守灵兽大狸猫,甚至老坎精身上才会有的灵力。
万物皆有灵,也皆有灵力。
灵力狂暴,充满原始狂暴之野性,人作为这个世界的主宰,正因为身上的灵力稀薄可控,而且凭借修炼,却能修出不同于灵力的真力。
至于有着大神通的原始灵力那是一等一的灵兽灵尊才能够修炼出来,因此根本不会来自于人。
即便是受了狻猊命血,服用了紫纹白果,方后来也只能修炼出真力,对灵力也仅仅有感知,而修炼不出来,何况其他人。
不管是之前相处多日,或者曾经一起对敌,还是如今抱着她,方后来清清楚楚知道,素姑娘是如同自己一样,并非什么凶物猛兽,但自己阵法此刻抽取的却就是灵力,而这灵力来源之处的她,倒的的确确是人。
第269章 灵力从何而来?
想来,素姑娘这身上奇怪的灵力,必然就是她发狂的根源。
没有人能够承受的住这么多灵力的冲刷,方后来珩山上吃了白果,只是临时有了浅浅的武师修为,就因为些许灵力入体,遭受了反噬,而遭遇张正全毒手之后,用狻猊命血蕴含的灵力冲刷全身,也是为了重塑根骨,以求一线生机,不得已而为之。
林师伯与滕姑娘都说过,只要是人,哪怕你修为到了天罡,让灵力入体稍多,最后也是爆体而亡的局面。
素姑娘的灵力从何而来?
方后来现在也来不及去细究,他眼下最需要做的是,将这被阵法引入自己体内的灵力,再引出体外,不然,素姑娘是没事了,自己的麻烦就大了,就像当初大白与老坎精修为跌落之后,多吃了几个白果,也差点落得灵力充盈,差点爆体而亡一样。
方后来一手抱紧了僵硬的素姑娘,一手五雷印结出,双足一点,直冲墙角,连续几拳用力轰出,只震得整个密室不停微微晃动,仿佛地震了一般,这才稍稍缓解了全身骨痛之感。
难怪这素姑娘总是不停砸墙,感情也是为了宣泄体内灵力。
方后来左冲右突,一连上百拳连出,胡乱朝着各个方向的铁板挥拳打去,密室内呯砰不停作响,好些地方的铁板已经被打得凹了进去,上面印满了拳印与脚印。
即便如此,那灵力在体内冲刷全身的感觉,也只是缓解了一些,依然十分难受,而素姑娘依然面色苍白,全身上下盖了一层冰霜。
方后来看了看四周,灵机一动,快步抱着素姑娘,来到了密室正中盘膝坐下,将素姑娘往旁边一顺,依旧抱着,左手结了一个火铃印,五行灵火阵转起,双指一点地面,那地上被点中的钢板,瞬间红了。
火旺金行,方后来缓缓将灵力推动,五行灵火阵自脚下缓缓扩大,很快从底蔓延到四壁,再攀上密室顶部。
整个密室慢慢变得火红起来,全部铁板仿佛被火炙烤着,发出了暗红的光亮。
方后来的位置,作为阵眼,当然毫无被架在铁板上烘烤的感觉,可四周的温度越来越高,这里又是密闭的空间,多少也被波及了,
随着灵力被抽离,在高温烘烤下,素掌柜全身的冰霜褪去,那灵力经过方后来全身,被引入地上的铁板,
方后来全力维持法阵运转,又累又闷又热,全身汗如雨下,衣服都湿透了,他在密室里压抑得喘不过来气,好在这铁板的温度到此时,已经是极限,不再上升。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素姑娘缓缓睁开了眼睛,那一对竖成缝隙的瞳孔,也恢复了正常,只是她此刻也是极度虚弱,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却依然抱着方后来,她的嘴略略张了一张,又昏睡过去。
方后来明显感觉到了,素姑娘身上那暴虐的灵力已经被抽得差不多了,法阵运转得越来越慢,烧得发红的铁板也逐渐恢复了黑黝黝的颜色,密室里渐渐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方后来收了阵法,缓了口气,将素姑娘抱起来,这里不能待了。
且不说那石床被打的四分五裂,只能躺在地上,单这里铁板被烘烤的气味,以及热腾腾的雾气灌满了整个密室,也不利于素姑娘身体的恢复。
方后来这次倒是毫无阻力,一步步稳稳地,不慌不忙踏上台阶,可心里的惊涛骇浪依然不减分毫,一大团迷雾缠绕在心头。
他早就知道,这素姑娘的身手诡异,也只是以为她学识渊博,修炼了什么奇功异法而已,可刚刚那一幕,已经不可能用什么功法来解释了,就如同方后来的金刚境修为,根本就不是靠着自己修炼阵法,就能练出来的一般。
而且她的境界,在方后来眼里,彻底是个迷了,从大武师,直接到了不动境,又往搬山境上升,若不是刚刚抽取了灵力,会不会再次超越搬山,方后来也不敢确定。
更可怕的是,在境界的攀升中,她会不会因为扛不住灵力的冲刷,爆体而亡,也是个未知数。
那白瓷酒壶的酒,她常常没事就得喝上两口,怕根本就不是酗酒,而是要靠这药酒镇压灵力波动。
只是这一次,喝得慢了,没来得及压住,才出了大事。自己二两都承受不住的酒,却被她一天三壶当水喝,可见这灵力已经侵袭她很久了。
缓缓将素姑娘放在床上,她面色依旧苍白,双手依旧冰冷,好在眼睛已经恢复正常,呼吸也平稳起来,身上的衣服也已经烘干了。
替她盖好被子,方后来此时方才安定下来,一屁股坐在床榻前,大口喘起了粗气,心中一阵后怕,若是刚刚没有误打误撞用上了八门锁灵阵,这时候,自己怕已经被素姑娘咬死了吧?或者陪着她一起爆体而亡,死在这密室之中?
方后来真力所剩无几,稍稍再次转动起八门锁灵阵,身体确实毫无反应,根本无法催动,看来确实是误打误撞了。
方后来也不愿意去多想,他如今全身乏力,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还是安心躺下来最合适。
密室内的高温已经传递到了素姑娘的房间,整个房间都有些暖烘烘的,方后来也不敢离开,也不想离开,万一这素姑娘又犯病了呢?谁也制不住她。
方后来索性直接往床榻前的地上一躺,这地上还是温热的,舒服得很,方后来将眼一闭,就这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几个时辰,半梦半醒中,方后来忽然被一阵嘶哑的吼叫惊醒,一抬头看到素姑娘又发病了,又重新变成了那凶物。
她从床上爬起来,竖起的瞳孔,盯着自己的脖子,伸出头来,血盆大口里那白森森的牙齿闪着寒光,马上一张口就要咬下来了,方后来吓了一大跳,一个激灵从地上跃起,口中大喊着:“别咬我啊,我的肉不好吃。”
“哎呦,”迎面真有一人低着头,在盯着他看,被方后来这一叫吓的呆住了,脑门与脑门猛地撞到了一起,两人一起摔倒哀嚎起来。
那人比方后来起身的快,一轱辘爬起来,大叫起来:“吓死我了,你叫什么叫啊。”
第270章 丧心病狂
方后来捂着脑门看去,再去看,原来真是素姑娘起来了,刚刚那一幕不过是自己做了一个噩梦。
再细细打量着素姑娘,她瞳孔也是正常的,声音还是那熟悉的大嗓门,心里安定了一下,这应该是恢复神志了。
方后来平静了一会,忽然又怒上心头:“吓死你?我才是差点被吓死的那个。”
“你这不是还没死吗?”素姑娘一脸淡然。
“你知不知道,之前你发病了,神志不清,差点杀了我?”方后来见她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更是火冒三丈。
“原来不知道的,如今知道了。”她还是那副云淡风轻,“谁叫你不听我的话,非要进密室里去。”
“哦,哦,这还怪我咯?”方后来蹦了起来,用手一指她,“你知道不知道,一旦发疯起来,会杀人?”
“你这不是废话吗?”素姑娘伸手重重拍了拍背后的密室墙,发出砰砰的响声,“要不然我为何要造个这么结实的地下密室?”
“就是预防着,我哪天控制不住病情了,便将自己锁在这里,待病情缓和了再出去。”
“你还记得当时的事吗?”方后来看了看素姑娘,她如今一副无所谓样子,脸上一点感谢的表情都没有。
“不记得了,”素姑娘很直接地回道,“不过,你醒来之前,我去密室里看了,发现我这次发病,比上次厉害多了。我倒是好奇得很,你是用什么方法从我手里活下来的?”
“你就不关心,我当时受了多大的罪?差点被你咬死在里面?”方后来诧异了,“你是不是缺心眼啊。”
“你说话真难听,你不是还没死吗?”素姑娘一瞪眼。
“我......”方后来觉得自己的脑回路与她定然是不同的,“我若是死了呢?”
“你死了便死了呗,”素姑娘又瞪眼了,“大不了将你厚葬咯。”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说重点。”她有些不耐烦了。
“我活着这件事,才是重点。”方后来也火了。
“那我是不是得恭喜你?”素姑娘怒了,“你不听我话,乱闯进去,不死算你命大。你还想怎样?”
“好吧,我不同你纠缠这件事了。”方后来彻底放弃了,“这人算白救了。”
“说重点,你怎么脱身的。”
“好吧。我见你当时情况很不妙,我又不敢走,就在这外面等你。”方后来郁闷极了,本想着在掌柜面前炫耀一番,如今反而被数落得一头包,“你在里面折腾的动静也太大了,房子都给你震得一晃一晃的,我当是地震了。”
“地震不地震,你去外面看看呗。没脑子。”素姑娘鄙视了他一眼。
“我那是着急了,主要看你在运功的紧要关头,我怕你被埋在里面死了。我这才下去想将你带上来。”
“你少咒人啊,我可不会死,我这病情,来的凶,去的也快。”素姑娘鼻子哼了一哼,“只要扛住了,便没事。”
“你就别吹牛了。我在底下看的清楚,你当时的样子,怕是扛不住。”方后来心有余悸。
“然后呢?”
“我下去的时候,你那奇怪的功法,将这密室都冻住了。然后还想杀了我,我出手阻拦,你便张口咬我。”
“我还要咬你?这倒是奇怪。”素姑娘倒是愣了,“我以前从不咬人的。”
“后来,我从背后将你抱住,误打误撞,用了我学的那个阵法,将你体内灵力抽出,将这铁板密室打的乱七八糟,才化解了你的杀招。”
“你还知道灵力?”素姑娘惊奇道,“这可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
“还有,你那阵法当真是天下绝学,可惜在你手里暴殄天物。”素姑娘看了方后来一眼,感到万分可惜。
“哎,你体内那灵力,是从哪儿来的?”方后来对这个特别好奇。
“少打听我的事,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素姑娘不肯正面回答。
方后来吁了一口气,想起之前在底下的事,心头还是微微一颤,“那你若是抗不住,冲了出来,那会怎样?”
“冲出来,便会将你,还有前面的大珂寨的人,甚至左邻右舍们都杀了。”素姑娘恶狠狠道,“以后,你若见我再发病,便离得远远的。不然包你死的很难看。”
“真的假的?”方后来脸色难看起来。
素姑娘这会脸上严肃起来,“之前有过一次发病,当时我正路过七连城的一个营寨,我想着,不能浪费了这难得机会,就冲进去大杀四方。”
说着,她又摸出那白瓷酒壶,慢悠悠喝起来。
“结果呢?”方后来一想,这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赶忙问。
“当时不知道,回来之后清醒了。听人说,七连城死了两个不动境,十几个金刚境,另外还有几百个带甲兵。”素姑娘哈哈大笑起来,“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杀了这么多人,你还能笑得出来?”方后来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这有什么,我清醒的时候,杀的人比这还多。”素姑娘不以为然。
“你说的若是真的,那可真是丧心病狂。”方后来想起她发病时,武力远超平时,但也不至于这么厉害吧,但听她说的轻描淡写,心里又火冒起来了,“你口中,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人命如此不堪吗?”
“呵呵,我正是因为怜惜人命,才去杀的人。”素姑娘冷笑起来,“当年四国要屠城的时候,可比我还疯狂。打仗打到那样,人人都疯了,我为了平川城杀多少人,都是值得的。”
“你的意思,是你曾经上过四国围城的战场?是在战场上杀的人?”方后来吃惊了,“你也曾经入伍?”
“当年的平川城,人人入伍。”素掌柜皱起了娥眉,“你可经历过几十万大军混战的修罗场?你可见识过,头颅,残肢,漫天乱飞?还是说你见识过,一个正在城头的平川兵,刚刚端上一碗树皮熬的粥,对你一笑,转眼就被攻城的抛石机砸成一张肉饼的?
你一个大燕人,有资格指责平川人吗?何况,我杀的七连城那些匪兵,手里的人命可不少。”
“我不是指责平川人,这与我是哪国人,没有关系。”方后来气道,“我是说若滥杀,从不心怀怜悯,就是丧心病狂之人。”
“你若是胆子太小,被我密室里的样子吓着了,现在是胡言乱语,那还说的过去。”素姑娘被丧心病狂这几个字弄得暴怒起来,大声道,“若是你真觉得我哪里不对,你指出来给我看看。”
“乱世首杀圣母。呵呵,你这样的人,可曾几次三番徘徊在生死之间?可经历过蚍蜉撼树般的绝望?”素姑娘一声声冷笑,语气越来越愤恨,
“你即便就是说我是丧心病狂,那又怎样,何况,我对付的也都是丧心病狂的人。”
第271章 年轻人注意身体
我何尝不是如此?想起老爹与大哥,又想起珩山城之战,方后来只觉得口中一阵发苦,脸色阴沉下去,也不想去与她置气,只是沉默不语。
“道不同不与为谋。我们不是一路人。”素姑娘气哼哼道,“我不妨明白与你说,这次我确实是承了你的情。”
她接着道:“若你不下来打扰我,我虽然无性命之忧,但我也是会因为延误了时机疗伤,而大伤了元气,这后面与柳四海他们一起去一品听雨楼的事,也只能作罢。
接下来我的一连串事,也会大受影响。这一点上,我欠你个大人情。
日后你若有事求我,我肯定有求必应。从此之后,咱们便算两清了。”
“我本就没想过要你欠什么人情!”方后来没好气回答。
“你可别将话说的这么满。”素姑娘一摆手,冷冷盯着他看,嘴角微微翘起,带着几分讥讽,“以后,你便知道,我的人情,可是值不少钱的。何况,你来平川城,也是另有目,少拿寻姑娘这件事糊弄我。”
“其实,只要你不是对平川城有歹意,我也不想知道你来究竟是何事。我可以像容忍大珂寨一样,任你委身我这酒楼。”素姑娘转脸,又狠狠地盯着他,“等到我的事了了,咱们一别两宽,江湖再见。”
“我也知道,一般人见我发病,避之不及。若是你被我吓着了,你可以马上就走。”素姑娘起身,去将房门拽开,也不去看方后来,又自顾自地坐回去了。
方后来气呼呼站起来,想立刻就走了,这舍命救了她好几次,一点感谢地话都没有,反倒是让自己吃了一肚子的气,真的有些不值当了。
这时,院外忽然传来陆伙夫的声音:“掌柜的,掌柜的,你在吗?”
喊了好几声,素姑娘依然坐在桌前,不作声。
实在喊烦了,她大声应了一句:“别叫了,我不在。”
方后来看了看外面,天刚刚亮了,想着,今日他们该去吴王府了,这时,是应该有什么事吧?
既然素姑娘不愿意理他们,只好自己去看看了。
他抬腿便往屋外走去,将院门打开了。
“哎呀?”陆伙夫愣住了,“怎么是袁兄弟,你昨晚没走,睡这里的?”
“哎,别提了。”方后来十分懊恼。“累了大半夜,刚刚才睡了一会。”
“衣服都坏成这样了?你们年轻真好,身体经得起折腾。”陆伙夫看着方后来的衣服,赞了一句。
又赶忙小声问道:“刚刚听掌柜的语气,我是不是打扰你们睡觉了?”
“哎,没有的事,我们没睡觉。”方后来觉得他这话有歧义,赶紧澄清。
“该睡还是得睡,别老折腾没完。劳逸结合,年轻人也得注意身体。”陆伙夫很热心告诫他。
方后来生怕素掌柜的听到了,恨不得要堵上他的嘴,赶紧打岔:“你来有事吗?”
“对了,”陆伙夫猛然想起来,“前面水塘,不是刚刚翻新了吗?刚刚突然发现,不知道咋了,那池塘水忽然热气腾腾得。”
方后来心里明白了,这里原先是大理寺水牢,密室定然是与水塘是相连的,因此,昨晚密室热的发烫时,温度应该传到水塘里了,所以密室铁板的温度才控制下来,没被烧坏了,也等于间接帮了自己一把。
“你们先不用管这些。迟些时候,那水塘自然就好了。”方后来含糊地说道,想着将他先打发走了。
“咋能不管。”陆伙夫一脸高兴的样子,“我们几个水性好的,都下池塘里去探了一下,没发现啥问题。“
“你们没事下水干什么?”方后来纳闷道。
“那可是好大一锅热水。”陆伙夫很激动。
“大伙想着,今日要去吴王府,都在池塘边等着洗个干干净净的热水澡,才好出门。”
方后来郁闷了,原来,我昨晚忙了一夜,合着是给你们烧水洗澡去了。
“那你们去洗啊。”方后来便随口应着了。
“我想着怕掌柜的不允许。所以过来问一问。”陆伙夫探头往院内看了看,“素掌柜咋不出来?还搁床上躺着呢?”
你这话说的......,方后来一阵头大,赶紧将他往外面推了推:“去洗吧,没事的,快去快去。”
“好嘞。”陆伙夫兴奋起来,“你说的,我可就当是掌柜的允了啊。”
“去吧去吧,有事我兜着。”方后来怕被素掌柜听到了,又生事端,匆忙胡乱应着。
陆伙夫拔腿就往回跑,跑了几步,又转了回来:“袁兄弟,我看你样子,有点急,你千万缓着点,身体还是要注意些的。”
“我急个屁......”方后来心里苦笑不得,“你是要作死啊,给掌柜的听到了,不把你命给收了,算你走了大运。”
陆伙夫估摸着,也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只顾自己交代完,便又匆匆跑了。
方后来关了院门,又回到素姑娘房里,得把陆伙夫的事,说一下,不然这素姑娘等会要去了前院,看见几十个光腚大汉的在水里扑腾,指不定真的要大开杀戒。
素姑娘还在气头上,看方后来折转回来,气叨叨地问:“不是走了吗,又回来干什么?”
“走哪里?”方后来一愣,“我说过要走吗?”
“我走了,你这后院一大堆酒怎么办。”方后来气鼓鼓,“而且,只有我的阵法能帮你控住病情。”
“你万一喝多了,再要出去发疯,是想当场被巡城司拿住吗?”
素姑娘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没再理他。
方后来就将密室的高温传到了水池,然后,陆伙夫他们要洗澡的事,说了。
果然不出所料,素姑娘刚听完,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满脸的怒容,眼看着就要发作了,
她看了看方后来一眼,忽地又坐下来了:“算了,你既然允了他们,随他们去吧。收拾干净,去见吴王,也是人之常情。”
方后来本就是为了及早打发陆伙夫离开,随口应的,见素姑娘不打算追究,顿时喜笑颜开:“刚刚是我不对,随口应了他们。现在,我替他们谢谢掌柜的。”
“你做的不对的地方,多了去了。”素姑娘眼也不抬,“也不在乎这一次了。”
方后来又想驳她一句,临了,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口,算了不与她计较罢。
“哟,心里不服气吗?有话就说啊。别说我没给你机会。”素姑娘阴阳他一句,“你可别不敢当我面说,却去外面乱说。”
我在外面跟个鬼说啊。
算了,方后来在心里想着,灵力冲刷全身的滋味,那真不好受,如今她日日靠药酒保命,活的太累了。
如此看来,这素姑娘也是个无亲无故的可怜人,行事乖张没有管教,倒也不能全怪她。
他在想什么,素姑娘完全不知,口中依然尖酸刻薄:“说不出来嘛?莫不是口干舌燥,要润润喉?”
她倒了一杯茶水,递给方后来:“一边想,一边喝,喝完了你再慢慢说。”
方后来从昨晚到现在,流了不少汗,醒来到现在一口水也没喝过,也确实口渴了,接过那杯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气呼呼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素姑娘看了方后来一眼,嘴角上扬,露出诡异一笑,问道:“这茶,好喝吗?”
第272章 别人跳舞,我吃饭
方后来看她表情,心中顿时一颤,头脑嗡地一响,心道,坏咯坏咯,指定有事了。
他便觉得一股又麻又辣的感觉,从口中,喉中,胃里,瞬间传遍全身,嗯,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他吓了一跳,口中急道:“你给我水里加了多少酒?”
“还是半两。”素掌柜伸出手来,在他眼前竖了起来,啪的,打了一个响指,“倒也。”
话音刚落,方后来应声翻倒在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后来猛然睁开双眼,醒了。
他晃了晃脑袋,还是略微有点晕。
这是哪里?他将头摆了一摆,用力去想了想。
终于想起来了,之前是喝了素姑娘一杯掺了酒的水,才昏倒的。
素姑娘?酒?他心里倏地一紧,坏了,别又被摆了一道,近乎光着被送回祁家了。
他猛然坐起来,掀开被子,看了看周身,还好,还好,还是昏倒之前穿的那套破衣服。
他不由得大大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里是哪儿呢?
他一纵身从床上跳了下来,看了看四周,这是一个单间厢房,并不大,布置也相当简单,一床一桌而已。
方后来赶紧来到门口,拉开门。
外面一缕昏黄的阳光照进来门来,夕阳西下,已经是黄昏了。
往前看去,呀,竟然还是在素姑娘的院子里,只不过,这厢房,正好在素姑娘的隔壁。
原来这次,素姑娘没将自己送回祁家,方后来顿时心里安定多了。
一个熟悉的白衣人影,撸起了袖子,正在院子里搬着坛坛罐罐,不是别人,正是素姑娘。
“还真是虎得狠。”方后来看着她一把蛮力,将酒坛子搬来运去,没点柔弱样子,不由地吐槽了一句。
“醒了?”不知道是素姑娘脑袋后面长了眼睛,还是她听到了方后来那小声的哼哼,“去伙房吃点东西,给你留着饭菜呢。再不吃,晚上又得丢垃圾堆去了。”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方后来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一边往伙房走,一边没好气搭着话。
“你何曾与我好好说话?”素姑娘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顾忙着,“我丧心病狂,杀人如麻,你又怎能指望我能好好说话?”
方后来端了一大碗谷米饭出来,又将一盘虾、鱼、牛肉摆在门前台阶上,一边吃,一边看着院子里忙得一头汗的素姑娘。
“你在里面坐着吃不行吗?非要出来坐地上?”素姑娘觉得被他这么悠闲地看着,非常不舒服。
“里面闷,不利于恢复身体。”方后来匆匆扒了一口米饭,又塞了一口菜,“我以前做伙计时候,别人吃饭,我干活。我一直就有个梦想,哪天我吃饭,别人干活就好了。”
“如今,掌柜的帮我实现了这个梦想。”方后来美滋滋嚼了一口牛肉。
“你就这点出息?你就没更高点的梦想?”素姑娘摸了摸头上的汗,知道他在阴阳自己,于是立刻讥讽道,“目光短浅,一点志向都没有,要不要我提点你一下。”
“有,当然有更高的梦想。你别看不起人。”方后来大声叫了起来,“这个其实一点不难,只是素掌柜你帮不到我。”
“我帮不到你?”素掌柜冷笑了一声,“笑话,你那点出息能有什么大梦想?你说说看。”
“我以前的梦想是,别人干活,我吃饭。”方后来顿了一下,又往嘴里扒了口鱼肉,“如今,我遇到了素掌柜,我新的梦想是,别人跳舞,我吃饭。”
“素姑娘,你跳一个呗,一点都不难的,我在翠楼门外看过。”
“我......”素姑娘将手上正在捆酒坛的绳子丢了过来,“我跳你个大头鬼。”
她几步窜了上来,挥着拳头便要捶方后来。
方后来早有防备,脚上风行阵起,端着两个盘子,一踏步飞身上了房,素掌柜哪里能放过他,跟着便追了过来,“我好心给你热着饭菜,你又消遣我。你给我站住,我今日非得捶死你。”
“你帮不了我,还非要我说。”方后来又一踏步,从屋顶跳到围墙上,伸头从盘子里咬了口虾肉,很委屈道,“这能怪我吗?”
“不怪你,不怪你,”素姑娘紧追不舍,“你不要跑,我不打你了,我给你看个宝贝。”
“你在我茶水里下酒,你还指望我信你吗?”方后来将头摇个不停。
“能信的,能信的,我是下酒,又不是下毒。”素姑娘诚恳地道,“要不然,你能跑的这么快?”
“那你跳个舞,我就信你。”方后来想了一想。
“好啊,你过来,我当面跳给你看。”素姑娘更诚恳了。
“你在那边跳,我也能看清楚。”方后来又伸头舔了一嘴谷米饭。
“那我过来跳吧,你不要动。”素姑娘将白衣裙角捏了捏,笑盈盈道,“我跳的可好看了,近看,特别有意思。”
“我有远视症,近看看不清楚,得远了看。”方后来双手端碗,又往前跳了三步。
“素姐姐,袁哥哥。你们俩,在墙头做什么呢?”墙下传来一阵清脆的叫声。
方后来往下一看,是史家兄妹回来了。
史小月也抬头好奇地看着这两个人,一个端着两只碗,一个提着裙角,站在院墙上互相瞪着眼。
“小月回来啊,还没吃饭吧。”方后来双足发力,一步跳到史家兄妹面前,热情招呼起来,“走,去伙房,饭菜还热着呢。”
“哼,”素姑娘不好当着这么多人面发作,也跳了下来,银牙一咬,重重的哼了一声。
“我们吃过了,才回来的。”史大星回了话,顺带打了个嗝,有些不好意思,“今日事都办完了,曹大人高兴,命伙房多烧了几个菜,请我们吃饭,吃的有些撑了。”
“吃这么撑,菜特别好吃吗?”方后来很好奇。
“鸿都门的工地上的伙食,哪有咱们家的饭菜好吃。”史小月笑道。
方后来将他们带进伙房,都坐在桌前,捏了一只虾,边剥边问:“既然不如我们这里,史大星,你在这里吃饭都没撑过,你去那里反而吃撑了?”
“嗝,”史大星又打了一个嗝,道:“曹大人知道我们今日回来,就摆了一桌子菜,又喊了两个四品的工部、户部官作陪,给我们送行。”
“那挺好啊。我都没享受过这待遇。”方后来羡慕起来。
“好什么呀,”史大星哭丧着脸,嗝了一下,“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官,更别说在一起吃饭了。我在饭桌上浑身不自在,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低头吃饭。”
“他们见我吃个不停,都说我辛苦了,又不停给我夹菜,我又不敢推辞,都快给我吃吐了。”史大星说着说着,突然拔腿跑到门外三丈,又打了个绵长悠远的嗝。
第273章 一壶可换三百丹
“哈哈,”素姑娘看在眼里,大笑起来,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那边的病情都控制住了?”她笑了一会,又问到正事上。
“回姐姐话,都办妥了。”史小月认真道,“其实也没什么多难的,无非就是按姐姐之前说的,对症给足了药,然后,注意工地卫生,多休息,便没什么事了。”
“拿药顺利吗?”素姑娘故意问,在门口嗝得一跳跳的史大星。
“我没去,我就在工地上帮着登记病情。药拿回来之后,我便帮着熬药,换药。”史大星一张嘴说话,果然又打了个嗝。
“你怎么又偷懒不去?这工地上,除了小月,就你多少还懂一点辨认药草,那太医院哪能这么爽快给药?你怎能不去帮忙盯着些?”方后来有些恼了。
“不是我不愿意去,”史大星不好意思起来,赶忙解释,“我之前冒充祁家去偷过一回药,这再去,怕被人认出来,给曹大人添乱。”
“我哥没去,没关系,”史小月帮哥哥说了话,“反正曹大人带了工部与户部的人,陪我一起去的。”
“太医院怎么说。”素姑娘问。
“太医院说我开的方子,病不对症,就是不肯给药。”史小月气鼓鼓起来,“那太医院的吴院正躲在里面不肯出来讲话,曹大人气得急了,找了个棍子,到处去找人,要与吴院正打架,别人也不敢拦他。”
“然后,还是工部与户部那几个官出来转圜,吴院正才勉强吩咐人开了库房,给了药。”说到这里,史小月依然是愤愤不平,“起初,还想以假充真,以次充好,都被我发现了。于是,那坏院正,说我无牌票行医,要将我拿了。”
“我记得,平川法令上有记载,无牌票,不得以平川城医师的名义去医馆坐诊,这私下应邀看病,应该不在违令之列。”
“我自然是清楚,也提出来了。那坏院正便说我信口狡辩,又称我对朝廷命官大不敬,喊了巡城司,非要拿我。我都气哭了。”史小月又认真解释了一下,“我真的是气哭了,不是因为害怕哭的。”
素姑娘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我知道的。”
“曹大人见着了,又拽那吴院正,要去城主府理论,吴院正怕了,这才作罢。”
“正是这一番折腾多费了半天时间,不然昨晚我们便能回来了。如今整整花了两天时间。”史小月觉得有些惭愧,出诊的时间长了些。
“你们都去鸿都门两天了?”方后来剥虾的手停了下来,一脸惊愕。
他转脸又望向素掌柜:“那我岂不是,睡了一天一夜?”
“怎么,你还没睡够?”素姑娘悠悠道,“你上次可睡了两天两夜。这说明你功力见涨了。”
“睡够了,睡够了。”方后来一想,可不是吗,顿时喜滋滋起来,“你这药酒,确实有些效果。我刚刚用真力催动阵法的时候,感觉轻灵了许多。”
“我这药酒万金难买。”说起药酒,素姑娘想起来了,便摸出酒壶喝了一口,“你能喝到这酒,也不知道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么厉害吗?那比太清宗的三宝丹如何?”方后来想打击一下她的傲气。
他所知道的最厉害的疗伤圣药,也只有三清丹了,之前可没少吃,可似乎也只能恢复伤势,对真力增长没什么用。
“你还知道三宝丹?”素掌柜略微有些意外,“三宝丹也是一丸厉害的疗伤宝药,不过与我这种药酒,不是一个路数。”
“三宝丹以吊着将死之人一口气,活人性命,并慢慢恢复重伤为能,天罡以下服之最有效。”
方后来点了点头,她说的确实不错:“难怪,我吃了好些颗也就是伤势好的快些,对恢复修为没什么用处。素姑娘你这药酒,喝了之后,金刚境隐隐有稳固之象。”
“你这马屁拍的有点太过了啊。”素姑娘虽然没生气,但是还是忍不住说了他几句,“你吃了好些颗?三宝丹,一年才产几颗,寻常人有一颗都得当做传家宝,你随口就说好些颗,你是当糖丸吃,还是说你吹牛被被打得死了好几回,一回吃一颗救命?”
“那这药酒方子,与三宝丹方子比起来,谁的药方更高明?”史小月对药方特别感兴趣,忍不住插了一嘴。
“三宝丹的药方,我也只能猜出来其中的主药,并不能猜全,”素姑娘摇摇头,“两者药方,也不好比较高低,因为毕竟对症不同。我这药酒,主要是用来治疗我隐疾,兼有稳固境界,修养元气之功。”
“但是,”她话锋一转,“我的药酒,天罡之上服之同样也有效,我若去太清宗,带这么一壶酒,去换三宝丹,大概能换三百颗。”
“姑娘,刚说我吹牛,”方后来笑嘻嘻道,“你吹的也不赖啊。”
“怎么你不信?”素姑娘哼了一声。
“姑娘可知道,太清宗一年能炼多少枚三宝丹?你随口就说一壶换三百枚?”方后来得意地用她刚才的话怼了回去,“你当那是糖丸,想换多少换多少?”
“太清宗一年能炼二十枚,一半自用,一半流出山门。”素姑娘不急不慢道。
“原来你知道啊。”方后来见她说的与林师伯一致,有些底气不足了。
素姑娘眼角斜了他一眼:“经年累月,太清宗内存了大约三百枚。所以我才说,一壶酒换三百枚。若是存了有五百枚,我便能换五百枚。”
方后来无言反驳,一脸窘迫。
“就一壶酒去换?”史大星惊呆了,“就是我们兄妹喝过的那一种酒?”
“不错。不过,三宝丹那玩意对我没用,”素姑娘笑嘻嘻,“我肯换三百枚,掌教睡着了都要笑醒。”
方后来咬牙看她得意的吹,还是无力反驳。
史小月倒是绝对相信的,拍手笑了起来:“姐姐太厉害了。”
“不过呢,我这药酒,平常人也用不着喝,也不能喝,一口下肚爆体而亡。”素姑娘受了夸,笑得更开心,假意谦虚了一下,“咳咳,就这缺点,实在没办法改。”
“太清三宝丹,可是人人皆知的圣药。”方后来实在忍不住要打击她,“你这私酿的酒,虽然我觉得也不错,可惜连个名也没有,所谓名不见经传,随你怎么说都好咯。”
“怎么没有名字,我亲手酿的酒,都有名。”素姑娘立刻反驳,“五百两一坛的是素酒,一百两一坛的是青酒。”
她将手中的白瓷酒壶晃了晃:“我这概不外卖的药酒,叫做'闷倒驴',喝了立刻倒的,就是驴。”
史小月哈哈大笑起来,史大星也听出来了,跟着后面嗝一声,笑一声,直到转头,看到方后来又青又白的脸,才又连嗝带笑都憋了回去。
第274章 我就穿这套破衣服
吵闹归吵闹,酿酒的活,不能少,这是素家酒楼赖以生存的根基,也是大珂寨、方后来可以达成自己目的的重要门路。
如今,主要是做试酒装坛的事,得了上次的教训,素姑娘很注意去控制自己喝酒的量。
方后来也得了上次的教训,坚决不肯去喝。
他本就不擅饮酒,平日里除了买些解渴的水酒,除了在祁家、或者与曹大人、胡老丈外,几乎不怎么与人正儿八经地喝酒,即便喝了,也就是点到为止。
而平时喝的那水酒就是市面上常见的,一斤酒兑二十斤水的那种,容易存放,又不容易拉肚子,还能解渴。
方后来在珩山城的时候,不是没有醉过。据袁小绪与方家老大方先来说,他喝多了,像老爹一样容易乱说话。到了这陌生的平川城,方后来根本就不敢喝多酒,万一泄露了自己的事,容易招来大祸。
在素姑娘这小酒坊里,他更不敢多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万一他喝多了,素姑娘也喝多了,一个乱说话,一个乱杀人,这就彻底完了。
况且,依着素姑娘这脾性,指不定突然给方后来下点料,他又得躺几天。
好在,史家兄妹回来了,分担了不少素姑娘的工作,方后来倒也不必紧张,素姑娘喝多了的事。
黄昏时分,趁着方后来将蒸酒的木桶搬到厢房的时候,素姑娘踱着步子,跟着往方后来这边来了。
方后来看见了,立刻一脸警惕:“你想做什么?”
“我警告你啊,”素姑娘目露凶光,“史家兄妹知道我有隐疾,但不知道这密室的事,也不清楚我发病的样子,你别告诉他们。”
“用的着你说,”方后来一口应承了:“我一向口风紧得很。”
“大珂寨的人、祁家那边,还有曹大人......”素姑娘伸出手指头,数了起来。
“行行,我谁都不说,死都不说。你不用数了。”方后来拦住了她,“你别让我喝酒就行,我就是怕酒后乱说话。”
“你酒量太差,我喝多了,从来不乱说话。”素姑娘挺得意的。
“是,你只顾着乱打人,哪里顾得上说话。”方后来吐槽。
“那倒也是,或许听过我乱说话的人、见过我发病的人,都被我杀了也不一定。”素姑娘倒是认真想了一回,难得的同意了方后来的话。
方后来脸都白了,我也见过,这是在威胁我吗?
正紧张着呢,素姑娘一抬手,从头上拔出一把簪子,露出一脸凶相,在方后来面前晃了晃:“你若敢乱说,让我知道了,我便一簪子戳死你。”
“对了,”方后来猛然想起来,“在密室里,你头发散了,我将你抱出来后,回去密室里找过,没看到簪子。”
方后来知道,这簪子可是大宝贝,她寸步不离身的。当时若她手上拿簪子发疯,自己第一个回合怕就重伤当场了。
所以,方后来见她没带发簪,以为弄丢在密室,怕那法阵弄坏了发簪,特意去密室又寻了,细细找了两遍,实在没找到。
“你问这个干什么。”素姑娘的眼神有些闪烁起来,“这是女孩子的首饰,你一个大男人关心这个?”
首饰?你那是凶器。方后来见她故意打岔,分明就是不想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方后来挺纳闷,不过,既然她也找到了,方后来也就不再追问。
“你把身上拾掇拾掇,穿得这副破烂模样,别人看了,还以为我虐待你呢。”素姑娘又把话题,引到他自己身上。
“我哪有衣服换,”方后来愤愤不平,“这还不是你弄的。”
“前面酒楼有几套伙计的衣服,你拿去换上吧。”素姑娘大方了一回。
“抠门,连假惺惺,给我做套新衣裳的客套话,也不愿意说一下。”方后来气的嘴都咧开了。
“那我假客气一下,你会推辞说,不让我做衣服吗?”素姑娘反问。
“那肯定不推辞的。”方后来很老实地回答。
“那不结了。”素姑娘得意起来,“给我下套?你想得美。”
“那我就穿着这一套破的,然后去前面院子转一圈,等会吃饭也穿着,明日还穿着,让大家看看,黑心掌柜如何压榨穷苦老实的伙计。”
方后来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随便你,爱换不换。”素掌柜丝毫不为所动,呵呵,能坑到我钱的人,还没出生呢。
正好遇上小月从酒楼做饭回来,方后来甩着膀子走过去,大声问,“还有多久开饭?”
“现在就可以去了,”史小月笑着道,“袁大哥饿了吧,等会你上二楼来与我们一起吃呗,正好我有事与你,还有素姐姐商量,咱们边吃边说。”
“与我有关?”方后来问。
“那倒不是,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与我有关的一个小事情,我想你们给我拿个主意。”史小月道。
“不是什么大事,那我不去了,我就在楼下吃。你与素姑娘说便是。”方后来看了看远处的素姑娘,他不想和素姑娘一桌吃饭,被她下酒,下出来阴影了。
“好吧。”史小月悻悻道。
同样有阴影的,还有史大星,他是被三个热心的大官,给夹菜夹出隐阴影了,晚饭,他是一口饭菜也吃不下,便留着在后院做些收尾。
“我先去了啊。”方后来故意朝素姑娘大喊道,然后提前出了门,甩着上半身破烂的衣裳,故意慢慢往酒楼去。
“袁兄弟,你起床了啊。”果然,一个大珂寨的弟兄大声跟他打了招呼。
“这都黄昏了,我早起来了。”方后来觉得这招呼挺好笑的。
“袁兄弟,这两天累了吧。”远处另一个人叫了起来。
“不累,不累。”方后来故意摆弄了一身破衣服,嘿嘿笑道,“就是睡觉睡得腰疼。”
“肯定腰疼啊,”又一个路过的人,插嘴道,“都两天没出门了,谁能顶得住?”
“嗯?”方后来总觉得这招呼里面透着邪性。
马上有旁边一个人可怜地看着他,叹了口气,接了话:“连衣服都拉扯成这样了?上次在大珂寨里,那个女土匪都没这么霸道过哎。”
方后来觉得这事情的发展与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讪笑着,加快了步子。
“等会吃饭,袁兄弟,你坐我们那桌,与弟兄们好好聊聊。”迎面过来一个扛着锄头的,对方后来挤眉弄眼。
方后来还没说话,更远处一人叫了起来,“那不行,袁兄弟你坐我们这一桌聊,不然陆大哥回来,我们不好回他话。”
“放屁,袁兄弟甭理他,你坐我们这桌,弟兄们盼着你出来,可盼了好久了,都想与你说说话。陆大哥回来若是问起,我解释给他听。”
“愿赌服输,我赌袁兄弟两天出来,这可赢了啊,袁兄弟得坐我们这桌。我还会推拿,保准能让你尽快恢复。你就跟我们说一说,这两天,到底如何撑过来的。”
你们想与我说话?可我不想与你们说话啊。方后来大概猜测出一些,心里有点慌乱了。
这陆伙夫,他跟这帮子光棍到底都怎么说的?
方后来见的人越多,脸色越是尴尬起来,一路向前小跑起来,他决定,换了衣服之后,直接上楼去吃饭。
第275章 小月想去学宫
开饭的时间转眼之间就到了。
素姑娘与史小月上了楼,方后来第一次,一早主动摆好了饭菜,码整齐了筷子,坐在桌前,端端正正、规规矩矩等着呢。
“哎,你不是说过,不上来吃饭的?”素姑娘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方后来,狐疑问道。
“还不是因为我担心小月,她说有事让我拿个主意。”方后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那你不是推给我了吗?”素姑娘还在追问。
“她年少无知,我觉得,我得给她点正确的人生指导。”方后来老神在在道,“免得被人带偏了。”
“你知道她要问什么话?张嘴就是年少无知,指导她人生?你越来越能忽悠人了。”素姑娘悠悠道,“我比你大,我的人生阅历比你丰富。指导她,得靠我!懂不?”
“我作为一个行走江湖十几年,翠楼听书几百部的稳重好学的男人,她问什么,我都能指导一二。”方后来笑眯眯道。
“我发现,如今你吹牛不打草稿,撒谎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了。”素姑娘一眼可见的气愤。
“自打当了你家的伙计,我就这样了。”方后来也很气愤,“之前,我淳朴得很。”
“你这是意思,是被我带坏了?”素姑娘哼了一声,“我有时候,是有些事不方便同你们说,才半遮半掩。知道得越多,死的越快。”
“小月,你别跟她说话,”方后来伸出筷子夹了一口菜,“免得,她知道太多,死的太快。”
“好你个刁钻的伙计,”素姑娘大怒,“敢这么跟掌柜的说话。”
史小月呵呵笑了起来,拦住了他们的话:“这事本来与袁大哥无关,主要是,我听说袁家哥哥与曹大人熟悉,便想着托袁大哥找个机会在曹大人面前说几句话。”
她正说到一半,楼下大珂寨的人没找着方后来,觉着奇怪,来了一个人,走到楼梯口,没敢上来,就楼下喊:“袁兄弟,在不在楼上?下来与我们一起吃吧。”
方后来刚想问史小月到底是什么事,怎么还牵扯到曹大人与自己,一听楼下的叫喊,立刻缩着脖子,不吱声了。
楼下又喊了一嗓子,方后来冲史小月一挤眼,用手指了指,皱了皱眉头,又向史小月摆了摆手,示意她去回话。
“我有事找袁大哥,他就不下来吃了。”史小月对着楼下大声道。
“哦,那行......”楼下人失望地走了。方后来松了口气。
素姑娘看了看楼下,奇怪了:“你哪里招惹他们了?”
“没有的事,他们几天没见我,想找我聊天。”方后来伸手给小月夹了菜,“我跟他们有啥好聊的。”
“小月到底啥事,你说呗。”方后来继续打岔。
“也不是什么大事,”史小月赶紧接了话,“我在鸿都门治病的时候,曹大人说,鸿都门建成之后,要开一个大大的学宫,他问我和哥哥想不想去读书学本事,而且不用给钱的。”
“你既然问了,那自然是想去的吧?”素姑娘一边吃菜一边道。
“你想学什么?”方后来也跟着问了一句。
“我想去学医,我哥也想去学宫,不过他还不知道自己能学什么。”史小月见素姑娘问的很平淡,没有反对的意思,满心欢喜,眉角翘了起来。
“那就学呗。”方后来没上过私塾,能识文断字,都是靠老爹教的。后来又一路向胡老丈请教,学了个零零散散。
这史家兄妹自从父母双亡后,就没再去过私塾了,如今史家兄妹,年纪尚轻,他倒是很鼓励他们去学宫。
“可是,”史小月有些犹豫起来,“素姐姐这店里,还要人帮忙,我若走了,这里忙不过来。”
“没事,你去你的,你之前没来我店里,我这该赚的钱还不是照样赚。何况,你又不是我店里的伙计,到现在,我也没正式付过你工钱。”素姑娘不以为然。
“工钱我不要的,我能在这里学东西,又管饭管住,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史小月更加开心了,赶快道,“我每日半天去学宫,半天回来做事,保证不耽误姐姐的生意。”
“我这哪里有什么生意,这酒楼也未必就能继续开下去了。”素姑娘淡淡道,“你只管去学你的。”
史小月只道是她怕人家又来砸店,而方后来知道素姑娘的意思,后面不用多久,七连城便会攻城,别说素家酒楼,就是鸿都门学宫也未必能开的下去。
“素姐姐,这后面的园子都建好了,你可以从柳叔他们那里挑些人手来做伙计,他们中有些会烧饭的,做事比我哥哥还靠谱。”
史小月一脸认真的推荐起大珂寨来,“他们手上功夫也不错,万一再来些挑事的,不怕人家捣乱。”
方后来扒拉了几下饭碗,又看了看素姑娘的表情,依然很平淡,没拒绝也没同意。
柳四海他们去吴王府两天了,听说其他人说,刘管事与祁允儿怕耽误吴王休息,要他们连日连夜轮番赶工,今日上午遣人回来,又带走了几个人去吴王府了。就是不知道,他们见着了吴王没有。
大珂寨也未必会留下来做伙计,不管与吴王能不能谈拢,他们都是抱着必死之心要与七连城对抗的,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见素姑娘没说话,史小月也没敢再提。素姑娘也已经允许她去学宫了,至于酒楼的事,素姑娘一向很有主见,她只能见好就收。
后面的事,还得等柳四海回来,问过他的意见,然后再徐徐图之。
“这说了半天,到底什么事,需要我去找曹大人?”方后来问。
“曹大人虽然允了我和哥哥去学宫上学。”史小月道,“可我家周围,还有十几个孩子都到了启蒙的年纪,家里穷得很,上不起私塾。我也想请曹大人行了方便,让他们也能入这个免费的学宫。”
“我们兄妹小时候,没少受他们家照顾。”史小月恳切地望着方后来,“我便想着帮他们进学宫读书,以后能够出人头地,那是更好,若是只能学一技之长,养家糊口,也算是我家对他们有了回报。”
“我去与曹大人说,这个倒是不难,”方后来立刻应承下来,“但,我也只能说说,至于能不能成,我可不敢保证。
这鸿都门学宫毕竟是官学,也不是曹大人的私产,这曹大人虽然是监正,也未必就能事事做的了主。”
“只要袁大哥肯去说一回,成与不成,小月都是非常感激的。”史小月见方后来一口答应了,开心地蹦了起来。
“这种小事,你自己去跟那姓曹的说就是了,”素姑娘皱了娥眉,对小月道,“你这才刚刚帮他一个大忙,难道这话都不能问问?还非得找这个家伙做中人?”
“素姐姐,你是见多识广,神通广大的人,”史小月嘟起了嘴巴,“我们只是寻常人家,自幼不敢见官的。
这两天在鸿都门,别说我哥哥没出息,见了这么大的官,吃得直打嗝,就是我,说话都是陪着万分小心的,生怕惹人家不高兴。”
“曹大人其实很和气,主动让我们兄妹进学宫,我们感激万分,实在不敢,也不好意思再当他的面,提更过分的要求。”史小月吐吐舌头,“只好麻烦袁大哥了。”
方后来对史小月的话,深有感触,当初随着老爹游历大燕,随便见个盘查的小官,都是点头哈腰的,在珩山城里,见着六品府尹出行,躲还来不及,哪里敢上去说话,何况这是二品大员。
当初自己也就是沾了胡老丈的光,看曹大人也就是个不得志的小闲官,自己才敢同桌吃饭,笑呵呵地高谈阔论。
第276章 劝不动的吴王
当然,方后来自从被张正全打残,岚黛儿与大白帮他报仇,杀了张正全之后,他如今对这些个高官,已经没什么怕与不怕的感觉了,只是平淡得很。
他也是觉着曹大人确实是个性情中人,没有那些个故意拿捏官腔的做派,而且,还曾经应胡老丈之请,为营救方后来奔走过,确实让方后来对他大有好感,有了结交之心。
“其实,曹大人当我们兄妹面前,曾经不止一次,夸袁大哥有见识,看得出,他对袁大哥很有好感。所以,我才敢请袁大哥帮忙。”史小月笑盈盈地看着方后来。
“曹大人夸他?”素姑娘吃吃笑了出来,“看来这二品的官也没什么见识。”
方后来刚才被史小月捧得有点飘飘然的感觉,猛然间便被素姑娘揶揄了,心中十分不满:“姓素的,你别太过分啊,别人夸我,碍你啥事?你连人家曹大人一起骂?”
“怎么着,别觉得我好,踩着你尾巴了,你一蹦多高?”方后来得意起来,“夸我的是你们平川城的二品大官,你有本事,也找个二品官夸夸你唻?”
“那个,曹大人也挺赞赏素姐姐的,”史小月赶紧道,“曹大人问我是从哪儿学的医,我便说是跟着素姐姐学的,这工地上工匠的病,我也是按照素姐姐诊断的结果,来配的药。曹大人便夸姐姐是杏林圣手,就随便看了看,便开出了药方,比太医院还要厉害。”
“我可不像某些人,被人随口夸了一下,便不知天高地厚。” 而素姑娘却不以为意:“夸我的人多了去了,我才不稀罕呢!”
“得瑟。”方后来气呼呼地小声嘀咕。
一顿饭吃完,方后来与小月一起收拾桌子,在伙房忙里忙外,分外勤快,楼下那帮人一直想找他聊聊,碍着小月在一边,不好开口,方后来才逃过一劫。
忙到快结束,方后来瞅了个机会从侧院跑回了祁家,史小月每日都住在后院厢房,虽然还有空余的房间,可史大星每天都被赶回家,方后来也不想自讨没趣,更不想与大珂寨的人挤在酒楼里。
第二日,日上三竿,方后来晃晃悠悠过来了,一进门,被大珂寨的人喊住了,方后来还没说话。倒是他们七嘴八舌道,柳四海与陆伙夫回来了,正在后院见素姑娘。
方后来赶紧小跑着过去了。
后院一侧,靠墙处,新造了一排厢房。
厢房门口的长廊前,素姑娘正坐在廊凳上,柳四海与陆伙夫站在那里,小声与她说着话。
方后来过来时,一眼便看到,柳四海与陆伙夫眉头蹙了起来,脸色铁青,完全没有一点喜色。
恐怕真被素姑娘说中了,他们应该是与吴王没有谈拢,方后来心里猜到。
素姑娘看了方后来一眼,接着与柳四海、陆伙夫道:“按你们所说,吴王非但不愿意断绝与七连城的来往,反而,有与七连城进一步联手的打算?”
“确实如此。”柳四海僵硬着声音,勉强解释道,“我们去的第一天便见着他了,他显然也认出我来了,却故意当作不认识,远远绕开了。”
“第二天,那祁家女掌柜去请吴王查看庭院的布置,我们又跟着后面,才得了机会与他说话,他便勉强与我说了几句话。”
“他是不是不相信你?”方后来凑过来问。
“我跟吴王表明了身份,他假装才记起来,与我客套了几句,我直接跟他说了七连城在大珂寨的所作所为,劝吴王不要中了他们的圈套。”
\"可是,吴王他.......\"柳四海深深叹息了一下,摇了摇头。
“吴王当时就很生气,”陆伙夫接着说,“他说,如今是复国的唯一机会,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他还说,七连城里有很多以前吴国的旧臣,都盼着他与七连城联手光复大吴国。”
“我又把袁兄弟从邹娘子那里听到的,聂泗欢的谋划都告诉了他,可他却说,平川城最大的敌人不是七连城,而是阻碍他复国的平川城主,只有杀了平川城主,平川城与七连城合并,大吴复国指日可待。”
“可那聂泗欢心怀不轨,就是想利用吴王打开城门而已,而且聂泗欢曾许诺七连城的人,只要打下平川城,三日不封刀。这得死多少无辜的人。”方后来也急了。
“可吴王竟然说,”柳四海眼中燃起了汹汹怒火,“他说,平川城如今是女城主的平川城,死多少人都无所谓。只要他掌了黑蛇重骑,七连城与平川城三城合并,便有了十城之多,再加上聂泗欢答应借兵二十万,这复国之事,便成功了一大半。”
“吴王疯了吧?”虽然早知道一定如此,但方后来依然吃惊不小,“他如今不怕女城主了?”
“他怕的要命,”陆伙夫道,“可是,他说,如今的女城主是别人冒充的,女城主早已经破境失败,死了。如今平川城,他最大,只要他一站出来,就会一呼百应。”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连王府都不敢出来?”方后来大怒道。
陆伙夫道:“吴王说,聂泗欢与他说过,等请来的知玄境将城主府一把火烧干净了,会将他请出王府,再登金銮殿。如今他在等七连城的人兑现承诺。”
“放屁,”方后来气鼓鼓道,“他其实也不敢笃定女城主一定死了。万一那女城主没死,知道他勾结七连城,定然会杀了他。所以才不敢出来。”
“吴王,还劝说我们归顺他,届时一起打开城门,将七连城的人放进来。”柳四海说的咬牙切齿,手都禁不住抖了起来。
“我们自然是不愿意的。”陆伙夫一脸正气凛然的样子。
“我们前后当面劝说他三四次,可他总是不耐烦的样子。”柳四海道,“最后,他说的急了,警告我们,念在我们当年也为吴国出过力,便放过我们这一回,
如我们再阻止他与七连城联手,便令人将我们都拿了,送到七连城去交给聂泗欢。”
“如何?”素姑娘靠在廊凳上,看着柳四海与陆伙夫失望的样子,轻松地甩着小腿,“我早就说过,吴王不会听你们的,你们却一门心思想见他,还对他抱有厚望。”
柳四海与陆伙夫沉默了一会,道:“他不愿意便罢,我们也不必顾忌着他,做我们该做的事就好。
“老吴皇废了国号,又自刎城头,为的就是保住平川城的百姓,他这么做,根本对不起吴皇,我们大珂寨的磐石军,绝不会放任不管。”柳四海眼中冒火,重重的一拳捶在廊柱上,震得长廊一晃。
“咱们有约在前,这件事到此为止。”素姑娘看了看二人,不容分说道,“接下来,得听我安排。”
柳四海与陆伙夫相互看了看,心里不太情愿,却又无奈道:“七连城攻城之前,我们但凭姑娘吩咐便是。”
“虽然吴王已经劝说不动,可那吴王府的工,是我答应刘伯的,你们还是得尽力做好。”素姑娘道。
“这个,请姑娘放心,我们一定照办。”柳四海点点头,“反正按照祁家女掌柜的安排,左右不过两三天的光景,吴王府的事就能办完了。”
再一次提到了祁姑娘,素姑娘眼睛一亮:“你们去王府之前,我可特地招呼过,务必要盯着这个祁允儿。你们可曾发现什么端倪?”
“哼。”方后来听她这话,鼻子里不由哼了一声,“你还真是闲的慌。”
“那倒没有什么不轨的地方。”陆伙夫想了想,“就是这祁姑娘对这王府的事,真的非常上心,好像这王府后院是她家的私产一样,事无巨细,处处亲力亲为,还要事事完美,好几个兄弟,被她支使得快要发了狂。”
“吴王每日都出来散歩一会,也只与刘管事和祁姑娘说话,不过,说的也都是些闲话。倒是刘管事跟祁允儿说了不少话,还说,吴王最近出来的勤快了。”柳四海补充道。
第277章 吴王府里藏兵甲
“听见没?”素姑娘得意地看着方后来,“原先着吴王两三天才出寝宫一次,可自打祁允儿来了之后,不止是每日都出来,竟然还从寝宫走到内院里散步,这分明就是看上了祁允儿。”
“哦!”方后来猛然间喜上眉梢,大声疾呼起来,“素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素姑娘愣了一下,“你明白什么了?”
“你的意思是,既然吴王看上了祁允儿,那咱们可以通过祁允儿来劝说吴王,认清七连城的真面目。”
方后来由衷地佩服起来,
“掌柜的,你这使得是无本的美人计啊,你真有一套。”
“你想多了。”素姑娘没好气得回道,“我真是吃饱了撑的,才会想着让祁允儿帮忙说话。”
她也不顾柳四海与陆伙夫在一旁,心情低落脸色难看,只顾着自己的心情,吧啦吧啦说着,
“我纯粹就是想知道,这两人,是不是郎情妾意,互相看对了眼。”素姑娘眉眼间带着满满的八卦笑意。
“你果然吃饱了撑的。你管人家这事干啥?”方后来见她真不是这个意思,有些狐疑道,“难不成,你对吴王有意思?”
“是了,一定是这样,”方后来又恍然大悟了一次,“难怪你一直看祁允儿不顺眼,加上,你在吴王府那次,跟我说吴王的身材很好,一副花痴的样子。原来你对吴王起了心思!\"
\"我怎么到现在才知道呢?”方后来一拍大腿,“素姑娘你把心思隐藏得太深了。”
“啊?”柳四海与陆伙夫听了这话,一脸愕然。
素姑娘脸上立时有些不好看了,伸出手来,刷地往方后来头上,狠狠敲了一下:“你知道个鬼。”
“哎呦,”方后来给敲得疼咧了嘴。
“素姑娘,你这身材倒是不输祁允儿,可这肤色、脾气、举止与祁允儿差的不是一丁半点,”
方后来揉了揉脑壳,认真劝她,“人贵自知,王妃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净瞎扯,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当王妃?”素姑娘坐不住了,腾地站起来,抬脚踹了过来,方后来往后一跳,从廊凳跳到了院子里,躲过了这一脚。
“你看看,你这爆脾气,一点听不得劝。”方后来远远道,“我把你当朋友,才说的实话。王妃你指定是当不上的,你想当侧妃,怕也难,如果当个侍妾,只能说勉勉强强。”
“你比祁允儿年纪还大几岁,你脾气又臭,你能忍受的了,天天去给这些年轻漂亮的侧妃,正妃们请安端茶吗?”方后来说得苦口婆心,掏心掏肺,
“你不要着急,我找曹大人,或者祁作翎帮忙,给你物色几个富贵人家看看,你觉得如何?”
“你把我当朋友?”素姑娘将袖子撸了起来,“你是把我当对头还差不多,我今日肯定是要捶扁了你。”
“哎,”方后来将手一举,“打住,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成什么样子。你若进了王府,还是这副德性,迟早要被人打杀了。”
“我什么妃也不想当,就吴王他也配娶我?”素姑娘更恼火了,一跃而起,追了过去,“你拐着弯,说我老,这是第几次了?你有本事别跑,我不捶你,我今日吃不下去饭。”
“吴王得罪你了?眼看得不到王妃之位,就开始骂吴王了。”方后来一边跑,一边回头道,“你这人品也有问题。”
“我就没人品,怎样?”素姑娘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乖乖过来,让我打一回,不然等会让我追上你,有你好看。”
“你没人品,我也没。”方后来梗着脖子过来了,“你敢打我,我就手抖。我等会还去酒窖里,拎着酒坛抖,看谁怕谁。”
“啊咳......咳”柳四海清了清嗓子,与陆伙夫走到两人中间,插了一句话,“掌柜的,这时间也不早了,等会我们还要回去。只是今日我们抽空回来,是另有一件事,必须要跟你和袁兄弟说的。”
“什么事,快说。”口中应着他,素掌柜还是不依不饶地盯着方后来,随时准备过去抓他。
“昨日下午,我们在吴王府清理内院的一座假山时,在假山后面发现了一个废弃的地窖。”柳四海面色凝重起来。
“我们将地窖门打开,在里面发现了一百多副全套大济的甲胄,还有一些兵刃。”柳四海一边说,一边看着方后来。
方后来见他看着自己,心中一惊,里面难道他们在吴王府找了大燕的军弩?
他的心情激动起来,快步走了回来:“可有大燕的军弩?”
“确实还有一百五十多架来自大燕的军弩,一百多把大闵的制式腰刀和长枪。”柳四海点点头,又补充道,“与我们寨子里的一模一样。”
陆伙夫垂头丧气道:“明摆着,这就是吴王已经与七连城联手的证据了。”
“咱们要去将这军弩拿回来。”方后来立刻道,“我可找这东西,找了好久。”
“慢着,”素姑娘在一边一直没说话,此刻见方后来神情激动,心中疑惑,开了口:“你找这么多军弩何用?”
“这事一时三刻说不清楚,”方后来急,“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军弩的消息,无论如何得抓紧时间,在他们将军弩转移之前,拿到手。”
“你的意思只要军弩?其他甲胄兵刃都不要?”素姑娘依然不停追问。
“是的。只要军弩。”方后来急匆匆回她一句。“如果很难办,将机簧弓弦拆下来带走,也行。”
“你是大燕人,如今却想将这来自大燕的军弩拿走?”素姑娘更疑惑了,“你到底是想干什么?你是大燕朝廷的人?”
方后来摇摇头:“我只是一介平头百姓,连大燕都城都没有去过。哪里是什么大燕朝廷的人。”
“那你要这军弩何用?”素姑娘又问回来了这句话。
“自然是有用的,以后若有机会,再与你说。况且,我都想将这军弩拆了,又怎么会拿它对付平川城?”方后来知道她担心什么,可方后来不想再说这方家的惨案,更不想拿这些事来证明自己。
这方家的案子,要怎么说?珩山城之战要提吗?大白猫杀张正全,能说吗?有没有人信?这些事都是其次,最主要的是,眼前这几人给自己翻案帮不上多少忙,又各有各的事,平川城危在旦夕,他们尚且自顾不暇,何必徒增口舌,平白又让自己难过一回?
珩山之战前,方后来一家,与阴差阳错聚集到珩山城的这些人,也都是各有各的不便言说之事。
珩山之战后,袁小绪死活不知,滕姑娘凶多吉少,岚黛儿如今被赐婚,太清宗又出尔反尔,故意不收留方后来。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让方后来心痛不已,甚至比全身骨裂之痛更甚。他早已不愿意去回想此事,可他常常又在梦里被惊醒。
时间过去越久,他越不想跟这些不相干的人谈及此事,甚至不愿意说自己是从大燕珩山城来的,不是因为怕露了行踪,而是,他很惭愧,惭愧到无时无刻不被珩山压得喘不过来气。
他总是想,若不能翻案,便没有脸回到珩山脚下,对着那两座无名的坟头前祭拜。
素姑娘见方后来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在那里不自觉地发了呆,脸色也突然沉了下去,便知道方后来怕真的心里有些不好的事,她的语气也缓和了:“行吧,我之前也说了,只要不是危及平川城,我便不过问。”
第278章 你欠我一个人情
“那这军弩,我们怎么才能运出来呢?”柳四海与陆伙夫一齐看着方后来,他们知道,这么些东西运出王府定然会遇到盘查。
不过,将这批军弩拿出来,一则可以帮助方后来,二则可以削减七连城的实力,他们当然很愿意去做。
“晚上,还是我自己去一趟吴王府,你们等在那里。我去观察一下地形,琢磨看看,寻个什么机会,哪怕多跑几趟路,也要将东西运出来。”方后来一咬牙,“错过这次机会,我不甘心。”
这三人,自顾自地商量着,完全忘了素掌柜还在一旁站着呢。
“之前我怎么说的,送你们进吴王府,若吴王不听你们的,那便要事事依着我来。都忘了?”素姑娘面色发寒,冷声道,“此事,我允了吗?你们就这么商量起来?”
柳四海愣了一下,小声道:“我们以为,掌柜的定是愿意帮袁兄弟的。所以......”
“那得看他能付得起什么代价。”素姑娘看着方后来,脸色倒也郑重,“你自然是知道,此事并非寻常小事,绝对是事关重大。这可是在吴王府里偷兵刃,谁嫌命长了,敢这么做?”
“我付不起这个价,”方后来一口回绝了,“我自己去。”
“我都没出价,你怎么知道出不起?”素姑娘一愣,没想到方后来是这个打算。
“就算出得起,我也不需要你去。”方后来回答得更干脆。
“哎呀,你还来脾气了。你是不信我的本事?”素姑娘板起来脸,立刻反问,“还是你自信满满,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么多东西拿出王府?”
“都不是,”方后来耐心解释道,“拿军弩,是我自己的事。如你所说,此事危险性极大,而我真的没这个把握,不让人发现。所以,你们绝不能动手,得我自己来。”
“只是需要柳大哥先引着我去地窖,然后给我放风就行,”方后来不假思索,说了心中的初步计划,“我下地窖去看看,你们不用多插手,这批军械一旦被他们发现出了问题,第一个怀疑的便是你们这些做工的,进而必然会怀疑到素家酒楼。你们必须与此事摘得干干净净才行。”
“你净说些没用的,”素姑娘听了半天,忍不住开了口:“到底怎么样才能不被人发现,又能安全将东西运出来,还是一个字也没说有说。”
“我能说什么?”方后来见她还是紧追不舍地问,一翻白眼,“外院时时有侍卫巡逻,而内院虽然没有侍卫巡逻,但有个功夫不弱的刘伯盯着,那么多东西,我就根本没办法,不让人发现,只能靠运气。”
“就你这办法,你去了纯粹找死。”素姑娘气呼呼道。
“我知道。所以才不让你们参与。”方后来回答得很干脆,“我寻思着,可以先将机簧与弓弦拆下带走,这个目标小,或许可行。”
“再退一步,万一被发现了,我自恃本事,或许可以逃走,即便逃出平川城也有可能,但你们可不能打草惊蛇,被七连城发现了。”
“你这脾气跟我有点像,做这种危险的事,喜欢独来独往。”素姑娘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挺好笑,又故意夸了夸自己,“不过,你是怕自己本事弱,连累别人,而我是怕别人本事差,拖累我。”
“柳大哥与陆大哥,你们先给我介绍介绍内院的情况,我就去过一次,你们是在里面住了几天,理应比我熟。”方后来斜眼看了正得意的素姑娘,没理她,只与柳四海说话,“掌柜的不允,我也不麻烦你们,你们帮我参谋一下就行。”
“你找我商量就行,不用他们说。”素姑娘偏偏凑着个脑袋过来,“我在吴王府送酒送了两年多,我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方后来陷入了沉思,她怎么这么积极?于是开口问:“你怕是想打探听我的计划,然后报给吴王领赏,让吴王封你个王妃当当?”
“看来没有自知之明人,是你。”素姑娘大吃了一惊:“你可太高看自己了,抓你一个偷军弩的贼,我就能当王妃,这王妃也太好当了。”
方后来抚了抚手掌:“既然如此,你就别掺和了,你家大业大,还要在平川城讨生活,犯不着为这事担着干系。”
“我说过,谁给平川城惹麻烦,我就给他惹麻烦。”素姑娘哼了一声,“这事,我管定了。不过,你得出个价,我才能帮你。”
“平川城是你家的啊?你这么上心?”方后来哂笑了一声,“城主若是得知你如此上心,少不得也得封你个官当当。”
“你别管,你出个价。”素姑娘用手敲了敲廊凳。
“我不用你管。”方后来还是坚持。
“不用我管?”素姑娘歪头,狡黠一笑,道,“那你去偷军弩的时候,我便在后面喊捉贼。少不得真能得三五十两赏银。”
“你这人,咋这样呢。”方后来大恼。
他想了想,伸手摸遍了全身,才掏出来二两银子,往廊凳上一摆:“我就这么多,根本请不起来你出手。”
素掌柜看了看那二两银子,嘴角抽了抽:“你就这点家底?”
“我本来还有一些的,前些日子陪你送酒,这一路上吃喝不算,还得买些零食果子,绝大部分花销全是我的,共花了我十七两银子。”方后来没好气回答。
“就这十来两银子的事,你还记得这么清楚?”素姑娘忘记了弓弩的事,又火冒冒起来。
“不是,这你让我记着的呀,说以后还。”方后来很委屈,“我还抹了零头呢。”
“我让你记着,你便真的记着啊?”素姑娘更火了,“请女孩子吃饭,你还记着账,有没有风度。”
“我哪里请什么女孩子吃饭,我只请掌柜的吃的。”方后来认真道,“绝对没有夹报私账。”
“那你这二十两银子都不到,哪里够?”素姑娘更气了,“我可听小月说,你在大珂寨还藏了不少私房钱。估计得上千两。你还跟我在这里装穷?”
“那是大珂寨的人用命换来的,我不能拿。”方后来认真道。
“嗯,袁兄弟,这钱可不止上千两,都是你该得的。”柳四海摇头,对着方后来道,“你尽管拿去急用。”
“不行,你们大珂寨上百号人,也没个正经营生,吃穿用度花销大着呢。”方后来坚决推辞。
“不不,如今我们卖煤条,一个月也有十来两银子的进账,够了。”柳四海连忙解释。
“行了行了。其实,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大家认识这么久了,我怎好意思收你的钱。”她转了腔调,将那二两银子推了回去,“你们推来推去,倒显得我小气了。”
方后来吃惊的看着她,心想,连钱都不要了,指定又要出幺蛾子。
“这样吧,你欠我一个人情,我找你帮忙,你不能推脱。”她笑盈盈地,接着说了。
方后来很警觉:“之前,你不是说,欠我一个人情吗?如今你非要帮我,那咱们现在两清了,如何?”
果然,不出所料,素掌柜一口回绝:“一码归一码,我做事喜欢清清楚楚。”
方后来虽然担心,但却也知道,这素姑娘做事危险,但极有分寸,确实不是个马虎的人,只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人情对她有什么用?
“那你们只能给我望风,不能靠太近,免得落人把柄。”方后来实在不放心她,又细细叮嘱一遍。
“知道了知道了,你真啰嗦。”素姑娘道,“王府你们没我熟,一切听我安排,万无一失。”
第279章 我是不是上了你的当
方后来点头算同意了,刚刚他虽然推辞,但心底其实还是希望多些人帮忙的。
“那就说定了。吃了中午饭,你便回去,将人手安排好。”素姑娘立刻大包大揽起来,
对着柳四海道,“你同刘管事说,我晚上送饭送酒过去,陪他老人家喝几杯。内院只有他管理,我来牵制住,只要他不出来,事情便定了一半。”
“好。”柳四海答应的很干脆。
“内院剩下的便是祁允儿,她若是回得早,便无事,若是回去得晚,你们找几个人,弄点事出来,负责将她引到别处去,这个不难。”
然后她又对着方后来道:“你跟我一起晚上去,带些人埋伏在王府门口。就我们俩个进去内院,然后你去地窖搬东西,与柳四海他们一起把东西,放到门外接应的马车上去。”
素姑娘又道:“晚上府卫会巡逻三趟,王府那么大,他们一趟绕过来,得好久,这个应该也是不难躲过去。”
“出了王府侧门,回酒楼沿着城墙方向,在对面走,会遇上好几波巡城司的人马。就这个有些难度,你们且等我来。”
素姑娘最后又加了一句:“如果这趟简单的活都出了岔子,那么,去右卫城攻打一品听雨楼,也不用再去了,去了也白搭。”
“素姑娘,你这安排不对啊。”方后来越听越觉得有问题,“我就是去拿些机簧弓弦,这阵仗太大了,人太多了。”
“谁说只拿机簧弓弦?等你在那里一个个卸机簧,得好几个时辰,不如我们一把将这些兵甲全部搬了回来。”
“什么?”方后来大惊,急忙将手使劲摆了摆,“全部搬回来?不,不,我只要军弩就行。”
“这可不是光是为了你取兵刃。柳四海他们去右卫城,没有趁手的兵器怎么跟人打?他们不擅长单打独斗,而是适合五人一组的军阵,想保命,这必须得有兵甲。”
她转头,对柳四海与陆伙夫道:“去挑选些人,然后立刻回去准备。”
“好咧。”柳四海与陆伙夫心中高兴,立刻去准备了,他们一直对大珂寨的兵甲不好运进城来,自己等于赤手空拳的事,有些忧心。
这次若是能自城中取了兵甲,于他们而言,当然是既如虎添翼,又解决了一大难题。
“我感觉,自己上当了。”方后来目瞪口呆,直瞅着素姑娘。
“时间紧急,我去拿酒,要带给刘伯,你去侧院套三架车。”素姑娘嘴巴不停,一套套安排下来。“我这里只有一架马车,你从柳四海他们带来的马车里挑好点的,再套两架。”
“掌柜的,我是不是上了你的当?白欠你一个人情?”方后来犹豫着,又追问起来。
“如今大事当前,最忌分心。其他都是细枝末节,不用多想。我先去拿酒了。”素姑娘严肃叮嘱着,然后走了。
“我一定是上了你的当。”方后来看着跑得老远的素姑娘,口中嘟噜着,实在心意难平。
不多时,方后来在侧院便套好了马,车舆上带了鼓囊囊的两大包麻布袋,素姑娘也提着两壶酒出来了,两人赶车便出了侧院。
另外的两辆马车,会在夜微微黑时出发,藏在王府前面的拐角处。
“掌柜的,咱们是不是出来得早了?这会离天黑还早得很啊。”方后来一边驾车一边问。
“不早,我们还要去酒楼买些晚饭吃食,刘伯喜欢吃的东西,得跑好几处才能凑齐。”
素姑娘靠在车舆栏上,“凑齐之后,咱们还得沿着晚上回来的路线,跑一趟,探探路去。”
方后来听她这么一说,挺惊奇的:“掌柜的,你这谋定而后动的套路,好似战前排兵布阵一般。”
“当然得谋划好。这偷运兵甲,在平川是重罪,更何况这是七连城的兵甲,若被人当场拿住了,八成是会被当成七连城的奸细,关进大牢严刑拷打一番。”素姑娘认真道,“你说麻烦不麻烦。”
“这何止是麻烦,弄不好是要丢了性命的。”方后来非常赞同地夸了一句,“还是掌柜的思虑周全。”
“没办法,”素姑娘长叹一口气,“带着这些累赘做事,想不思虑周全都不行。”
方后来被她一句话给噎了个半死,累赘?指桑骂槐给谁听呢。
要说这素掌柜,对刘伯还真不错,李记的点心,牛家的炊饼,胡家羊汤,周家的驴肉火烧都给买了一份。
这还不够,孟家邀月阁有名的珍珠大盘鸡、红烧醪糟鱼、四素拼盘、谷米八宝饭也都买了一份。
这晚饭的分量够足,花样也不少,别说刘伯与素掌柜两个人吃,哪怕再来两个人,也是够吃的。
虽然这打包的饭菜,没有方后来的份,但他依然很高兴。
因为素姑娘没让他垫银子。
这次,素姑娘是咬了牙,一改往日抠搜样,竟然从自己荷包里狠狠出了一笔银钱,花在这晚饭上了。
将东西打包好之后,素姑娘到了王府附近,又让方后来拨转马头,沿着一早定的路线,往素家酒楼跑去,用了将近一个时辰。
到了地方,方后来回头看着那包吃的,提醒了一下素姑娘:“掌柜的,你跑了这一回,饭菜可都凉了啊。”
“就是要它凉下来,”素姑娘笑嘻嘻道,“你们晚上动手恐怕得很迟。刘伯又是个喜欢管事的人。”
“那又怎样?”方后来问道。
“我这饭菜凉了,再去王府伙房加热,然后再端上刘伯的桌子,得花不少的时间。到那时候,刘伯饿得急了,就没时间去盯你们了。”
“我看刘伯颇为照顾你的,你这可就有点算计人了。”方后来笑嘻嘻道。
“我可都是为了你们。”素姑娘回答得义正言辞,“再说,这吴王不成器,刘伯又耿直。刘伯发现了这兵刃,定会将你们拿下。
然后他还得冒着得罪吴王的风险,去劝谏吴王,吴王肯定是不会听他的话,这动静闹大了,反而对刘伯不好。
所以,刘伯于公于私都捞不着好,还是让他眼不见心不烦。”
“呀,这可不对啊,你怎么就笃定,这兵刃与刘伯无关?”方后来还是有些担心,“内院只有他与吴王能随意来去,说不定,他与吴王都与七连城这批兵刃有勾连呢?”
“你若说他们二人,与七连城可能有些接触,我是信的。”素姑娘笑了笑,将手上的缰绳拽了拽,调整了一下马车的方向,“若说这兵刃是他们让人埋在那里的,我肯定是不信的。”
“何以见得?”方后来有些不解了。
第280章 我用麻布袋装石头
“你也知道,当年四国围城,刘伯可以说是出了大力气的,他对吴王和平川城的忠心,我一清二楚。”素姑娘细细地给方后来分析,
\"再者说,若是他知道假山下面埋了兵甲,那么在柳四海去平整花园之前,他就会将兵甲转移了。
否则,难道是他非要等柳四海这些人,在内院里劳作了许多天,眼看就要露馅,才想着起来要盯着吗?\"
“那倒也是。”方后来连连点头,“那正好可以排除了他与七连城勾结的可能。”
他又道:“既然刘伯不知情,内院又只有他一人可进出,我们此行便轻松多了。”
“正因为如此,我才有把握将兵甲全部运出来。”素姑娘哈哈大笑。
等他们又原路回到吴王府,天已经黑了,素姑娘从侧门进来时,刘管事已经等在那里许久了。
“哎呀,刘伯,我绕路去买了些你喜欢的菜,才来晚了,您老人家怕是饿坏了吧?”素姑娘提了两小坛酒,往刘管事眼前一晃,带着歉意道。
“谁说不是呀,”刘管事摩挲着肚子,苦着脸道,“你们家那柳伙计下午就跟我说了这事,我这就一直想着晚上与你喝酒了,这是越想越饿,越饿越想,老受罪了。”
素姑娘一伸手,从方后来拎着的食盒里摸出一块炊饼递给刘伯,“你垫垫肚子,咱们先去你屋里,喝上一小盅解解馋。”
刘伯是真饿了,也不推辞,接过炊饼,当着方后来与素姑娘的面,便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提了钥匙,准备去锁门。
素姑娘便对拎着食盒的方后来使了个眼色,将声音放大了道:“你,去伙房将饭菜热一热,然后送过来。”
方后来苦着脸对素姑娘大声道:“掌柜的,外面车上还有两大包麻布袋要送到内院去,我还得去热饭菜,这到底先做哪样?”
素姑娘佯怒,斥责道:“这还用问?刘伯和我都饿了,你自然是去先热菜。这麻布袋你就摆到这门口,等会再来拿。”
“麻布袋?”刘伯愣了一下,“怎么?内院工地上要用?”
“那倒不是,”素姑娘笑了一下,“刘伯,你可记得我之前说过,我自家的酒楼的院子也在修整?”
“记得,”刘伯点点头,“如今在王府的工匠,不就是帮你修整院子的那批人嘛。”
“我今日来,首先是想看看他们有没有偷懒,有没有不服管教。给刘伯添了麻烦。”素姑娘眨巴眨巴眼睛,
又接着道,“其次,我前几日听他们说,王府内院里工程不小,格局变了许多,清理出不少废石头,我便想着,反正王府也是不用了,我便拿去用在我家院子里,既能省得你们费功夫丢了,也能让我沾沾王府的贵气。”
“废石头?”刘伯呆了一呆,恍然起来,“呵呵,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石头了。”
“你这个鬼精的丫头。”刘伯乐得嘴都合不拢:“我就说嘛,为什么你还特地让人告诉我,今日要来吃酒,原来是打了这石头的主意。”
“那石头是当年建造王府,从大闵采购的雨雾流云石,名贵的很。如今虽然已经破碎了,没有当年的气势,确实可以说是废了。
但是雨水过后,依然有一些淡淡的雾气蒸腾出来。摆在院子里,倒也有几分意境。”
刘伯叹了口气,“若不是当年四国围城,大闵也出兵了,吴王也不至于气的将这一整块石壁给砸了。”
“若不是他将这石壁砸了,我还没机会白拿呢。呵呵。”素姑娘看了看唉声叹气的刘伯,没心没肺地高兴起来。
“如今这石头也不值几个钱,你拿去便拿去,省得吴王在这院子闲逛的时候,看着碍眼。”刘伯很大方地拍板道,
可话一转,他又带着笑意道:“不过,你这麻布袋,我还是要看一看的。
王爷曾下令,这内院不得让人随意出入。可如今这内院人多杂乱,为保稳妥,这进出的东西自然也要看看,姑娘你不会怪我吧?”
“当然要怪你的,”素姑娘嗔怒道,“刘伯竟然连我都不信了。你这王府内院,除了王爷寝宫,其他全是破烂,我即便是搬空了,也不值几个钱的。
也就你认真,事事细细盯着,其他人哪个会管这事?
何况,时至今日,除了那女城主,谁还会对吴王不利。难不成,我是那城主府派来的?”
“慎言,慎言。.......”刘伯压低了声音,满脸的尴尬道,“那我不看了?先去吃饭?”
“刘伯,我与你说笑的,看嘛自然是要看的。”素掌柜看他心有不甘的样子,反而乐了,“你这么紧张吴王,若不看一眼,你喝酒都会不痛快。”
刘伯搓搓手,脸上有些微微发红:“这真是对不住姑娘了。”
“你若真是觉得对不住我,等会咱们喝酒,我每次喝一口,你每次喝一杯。”素姑娘又把酒坛举了起来。
“这酒是姑娘带来的,我这不是又占了便宜?”刘伯更不好意思了。
“这样吧,等会喝完酒,若这内院不要的东西里面,有我需要的,那我都拿了去。”素姑娘笑嘻嘻道。
“尽管拿去,”刘伯立刻一拍胸脯,“若有人问,便说是我同意的。”
方后来看他们说的差不多了,立刻跑去门外,一只手一个,将两大包麻布袋提了进去。
刘伯接过去,用手按了按,又揭开袋口,抽了一条出来看了看,果然麻布袋里装的还是麻布袋。
他尴尬一笑:“是没啥要紧的东西。那我来拿过去吧?”
“不劳刘管事动手,这些粗使活,我来就行。您老先回去,等着吃饭吧。”方后来一哈腰伸手拦住了他,“就是,我这去伙房,人家不认识我,不让我进去,咋办?”
“无妨,无妨,你去下人们吃饭的伙房就行,”刘伯伸手从怀里拿出一块腰牌,“这是我的王府腰牌,你拿它过去找人问路,使人帮忙,都可以。”
“你快去快回,我可都饿急了。”素姑娘将两坛酒抱了起来,开口催方后来。
“好嘞。”方后来立刻接了腰牌,拎着两只食盒,撒丫子跑了。
刘伯快步上前,去锁好侧门,然后从素姑娘手里接过一坛酒,笑嘻嘻头前引路,与素姑娘一起往里面走去。
等方后来着急忙慌地,将热好的饭菜又送到刘伯的住处,素姑娘与刘伯已经空着肚子,在那边聊着天,喝了一小转了。
第281章 得去学宫
方后来与素姑娘将菜取出来,一样样的摆在桌上,琳琅满目,直看得刘伯不停地吧唧着嘴巴,脸上笑意更甚了。
“素姑娘,你这带着酒也就算了,还带了这么多菜,可得花不少钱。”他美美地捞了块羊肉,看也不看,一把塞进嘴巴。
“这哪里有许多钱,改日我还是送坛素酒过来给您老尝尝吧,那个才值钱。”素姑娘毫不在意,大方地开了口。
“素酒哪是我们这种人能喝得起的。”刘伯摇摇头,又美美地抿了一口青酒,“我看这个青酒不比素酒差。”
“你就别乱夸了,素酒你又不是没喝过,比这青酒可好多了,你若说两个都一样,那我几百两银子配置的素酒发酵料,不是都扔到水里了?”素姑娘故意气哼哼道。
“以前呢,素酒是喝过好几次,但是太贵了,如今,实在喝不起啊。”刘伯道。
“你少来啊,你这王府管事的俸禄也不算低,一年喝上两三坛根本不是事。谁叫你把钱都送到了慈安堂,那里的几十个孩子,缺你这几百两银子便活不下去了?”
“慈安堂是城主府拨的银子,自然是不缺钱。可我就是忍不住,想往里面送点钱,让孩子们过的更好些。你不也是这样,时常带东西过去看看孩子们吗?”
“呵呵,我那就是随手买些吃穿的小东西,那如你,隔几个月便往里大把送钱。”素姑娘笑道。
“我孤家寡人一个,这俸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留着干啥呢,不如都去送给那些孤儿们,毕竟他们的亲人都是为平川城战死的,其中一半孩子亲人都是我以前的老友,我得照看着些。”刘伯言语间有些低沉了。
“那我每次送你素酒,都是不要钱的,你何故不要呢?”素姑娘又问。
“你那素酒确实好喝。就连吴王以前甚少喝酒的人,如今都日日喝醉。对于我这种馋酒的,喝了便忘不了,我怕上瘾之后,别的酒都喝不下咯,那银子岂非都被你赚走了?那我就没钱给那些孩子们了。”刘伯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开了一个玩笑。
“哎,实话告诉你吧,我那些死去的弟兄都没喝过这等好酒,我岂能一人独享?我有这个运气,尝尝便好了,哪里能日日喝。
我苟活于世,吃这些好酒好菜,也是他们的功劳。
可我若吃的多了,我便觉得对不起死去的弟兄们,以后更没有颜面去地下陪他们。”
刘伯喝的多了些,有些絮叨了。
方后来还没走,听到他们说孤儿,心里一颤,想到了自己,随口问了一句:“这慈安堂都是当年平川城战死之人的孩子?就像史家兄妹那样?”
“史家兄妹与他们有些不同,四国围城之后,他们虽然也是孤儿,但年岁大了,可以独立生活,还有居所,也不愿意去慈安堂,就领了银子在外过活。”素姑娘解释道,
“还有些孤儿是被亲朋故友收养的,至于那些太小了,又无依无靠的,便入了这慈安堂。”
刘伯一笑,对着方后来道:“你们家掌柜的心善,见这些孩子可怜,便时常送些吃穿用度的过去,我也是好几年前,在慈安堂认识你们家掌柜的。”
刘伯惋惜地看了看素掌柜:“当年初见姑娘来慈安堂,那脚步轻柔沉稳,举止端庄有礼,头上发簪每次都换,每次都精致得很,衣服从不重复,每件都华贵得体。
虽然次次都是蒙着面纱,看不到面容,可露出来的双手雪白柔嫩,我一看,便知道是个养尊处优的富贵人家闺女。
如今却是见着了真人,只是面纱也拿下之后,穿的也普通了,手也黑成这样,还得自己搬货酿酒,哎,也不知是出了什么难过的事,你又不肯与我说说......”
“刘伯,”素掌柜面色立刻沉了下去,打断了他的话,“刘伯你喝多了,又胡言乱语,要罚酒了啊。”
不由分说,端着酒杯就往刘伯嘴里递过去。
“哎呀,我这人真是的,酒后失言,净说些伤心旧事。你别生气。”刘伯也觉察出来素姑娘的不快,赶紧道。
“那你再喝三杯,我就不生气。”素姑娘气鼓鼓道。
刘伯果然立刻灌了自己三杯。
素姑娘面色稍霋,夹了一筷子鱼肉到他碗里:“来,压压酒。”
方后来听刘伯这么一说,不由地多看了她一眼,心道:“这么说,这素掌柜是与我之前所想不同,倒是挺有些善心,又能放下大家闺秀的做派,干些粗使的活,确实难为她了。”
刘伯吃了口菜,又对素姑娘道:“说起那慈安堂的娃娃,我这里有件事放不下。”
素姑娘好奇道:“什么事?他们如今都健健康康,挺好的啊?”
刘伯面带忧色:“他们如今都长大了,大的十一二岁,小的也有七八岁了,整日里在慈安堂也不是事。
我这年纪大了,王府的事尚且吃力,他们那边又不似小时候,容易教养,只怕越来越不服管教,容易走错道。”
他将手中的酒盅放下,对着素姑娘道:“我打算再拿点钱出来,给他们请个先生。我知道你学识比一般人强的多,你帮我掌掌眼?”
“巧了,”素姑娘大笑起来,“我今日来这里,正好是打算与你说说此事,咱俩想到一处了。”
“是吗?你有合适的人选?”刘伯刚面露喜色,又面上窘迫起来,补了一句,“需要的钱多吗?需要入学的孩子可不少,我这存下的钱呢,也不知道够不够?”
“这个倒不用担心,”素姑娘安慰道,“不用钱的。”
“有这等好事?”刘伯有些不敢相信。
“刘伯,你可记得鸿都门?”素姑娘问。
“鸿都门啊,那自然记得,当年,就是我带着人去拆的,那拆下来的石料、木料都用来守城御敌了。”刘伯点点头。
素姑娘接着道:“如今鸿都门正在重建。我听人说,是建个鸿都门学宫,还是个官学。无论富硕还是贫贱,都可入学,而且不用学费。”
“此话当真?”刘伯腾地站起来,原地转了一转,接着坐了回来,“哎呀,那明日我得去看看。若真是个教书育人的好学宫,我就是卖了这张老脸去求人,也得让孩子们去这个学宫。”
“明日?不用那么急,这鸿都门还有半个月才能完工。你那时候再去,也来得及。”素姑娘捂着嘴笑了起来。
“那可不行,既是不要钱,那去的人定然是非常多,万一去迟了,人满了,可就麻烦了。”刘伯摇摇头。
“你是谁啊,你是王府的内院刘大管事啊,你都开口了,他鸿都门学宫敢不给你这个面子?”素姑娘使着筷子夹了块鸡肉送进嘴里,然后又抿了一小口酒,慢条斯理道。
第282章 留四十个位置
“这内院,如今就剩下我一人,”刘伯苦笑了一下,“内院管事的名头,只能用来唬唬外人。”
“何况,这借着王府的名头出去强行挤占人家的名额,也有些说不过去。我还是早点去打招呼的好。”刘伯想了想,又道,“如今这鸿都门管事的是谁?是几品官?”
“是原先国子监的监丞,一个姓曹的。正二品。”素姑娘随口道。
“我应该不认识。”刘伯细细想了想,又摇了头。
“你不认识没关系,”素姑娘端起酒杯,一指方后来,“我这个伙计,与曹大人挺熟悉的。让他替你跑一趟,肯定能成。”
“真的?”刘伯倒是有些怀疑,一个小伙计在二品大员面前能说上话?但嘴巴上还是对方后来挺客气,“那就麻烦小哥先帮我打一下招呼,留四十个位置,可好?我改日再亲自去登门去向曹大人致谢。”
“四十个?”方后来大吃了一惊,这若是自己请先生,确实得花不少的钱。
听胡老丈说过,城主府、王府的内院管事,是在朝廷挂着四品虚衔,领着一份俸禄的。而管事一职,靠着城主府与王府,还可以另外再领一份例银,可若负担四十人的学费,那确实有些难了。
“怎么,你不想帮这个忙?”素姑娘抿了一小口酒,又吃了一口菜,等着方后来的话。
“掌柜的,你还真是抬举我,”方后来当着刘伯的面,不好怼她,只好勉强道,“我便去跟曹大人说说看,这若是不成,刘伯你可别怪我啊。”
“哪能呢?”刘伯开心起来,“小友过来坐,我这里还有一副碗筷。”
哎呦,这刘伯,态度变得还真快。方后来有些受宠若惊。他站在一边,被那珍珠大盘鸡的香味折磨很久了,见刘伯招呼他,抬脚便要过去。
“等会还要多洗一个碗,麻烦的很。”素姑娘道,“你中意什么菜,抓一把出去吃,顺便帮刘伯盯着前面的工匠,我与刘伯还要喝好长时间的酒,就不出去了。”
抓一把?我看中的菜,哪个能抓一把?都得用碗筷的好吧?
“我看你平日的脾性,你肯定是喜欢吃这个。”素姑娘将装着驴肉火烧的盘子递了过来,“这还剩下一个,你拿出去吃吧。吃了,得赶紧办正事。”
方后来气的一哆嗦,又见她说正事,知道搬运兵甲的时间到了,是得抓紧,只好悻悻地抓过驴肉火烧走了。
走到门口,方后来嚼着火烧,又跑回来了,看这素姑娘:“掌柜的,你身体还没好清,这酒你可不能多喝。”
“姑娘身体有恙?”刘伯端着酒盅的手停了下来,愣一下,“那你是得少喝些。”
“我有分寸的。”素姑娘笑了笑,又看了看方后来。
“对了,我要的那石头,你可以与柳四海他们,先装好袋,然后摆在侧门那里,省得一会耽误回去的时间。”
素姑娘转头,对刘伯道:“刘伯,等会我让伙计来叫你,你再看看,我们从王府运出去的石头,有没有问题。”
“不用了。”刘伯大手一挥:“你们进来的时候,不是查过了吗?进王府得严查,这出去了,倒是无所谓的,反正这内院都只剩下了些破烂玩意,能有什么问题。”
说着,他将侧门钥匙递给方后来,“你自己去开门装车吧。”
方后来心中大喜,面上表情不变,淡淡道:“那谢谢刘管事了。”
接过钥匙,一转身不紧不慢地走了。
现在刚刚到了亥时,天色已经漆黑。
出门他就一路朝着内院小跑。这刘管事住的地方,离着内院不远,一会就到了。
内院里点着不少火把与灯笼,柳四海他们正在忙着呢,有的挖坑有的填土,有的修树有的运石,都忙得挺认真。
方后来去到柳四海身边,低声道:“咱们现在可以动手了吧?”
柳四海四下看了看,点点头:“祁家的人刚刚都已经回去了。如今这院内都是我们自己的人。”
他将方后来引到假山附近。然后将手一抬,轻轻一挥,走了四个人去守了内院四角,又点了四个人,去守在假山附近。
陆伙夫带着两人,接过麻布袋,去一路捡雨雾流云石,再将装满的袋子堆放在院子门口,堵住门。
假山背后有一墩矮矮黑黑的石块,单独在那放着,看着倒是挺沉的。
柳四海与方后来一齐发力将石块推开,露出的空地上,出现一个铁环。
方后来使劲将铁环往上一提,掀起来起来一块硕大铁板,铁板下是一个三尺见方,黑黝黝的洞口,旁边有人送来火把,方后来接着火光往下看,是一个斜斜陡陡的石头台阶,延伸到地下。
柳四海对方后来道:“这洞里,倒是不大,东西就堆在里面。”
方后来点了点头,先跳了下去,又接过火把,弯了腰,小步急速往里面走去。
才走两丈远,便可直起身子,一抬头,便看到了一排木架上,七零八落得放着一堆兵甲,其中大燕的弓弩赫然在目,十分显眼。
方后来伸手抓了一件,不错,正是此物。
他摩挲了微微松弛的弓弦,微微扣了扣机簧,发出了清脆的啪嗒声。
好,证物又多了一份。方后来心情起伏起来,停了半晌,他对跟在后面的柳四海道:“事不宜迟,抓紧搬出来。”
他将弓弩递了过去:“这个点,咱们得马车估摸着,应该到了。我拿到了内院侧门的钥匙,咱们去装货。”
“好。”柳四海一边应着,一边将弓弩递给后面的人。
方后来将各种兵甲,一件件传出来,柳四海等人一件件传出去,地窖外面的人,立刻装袋封包,一包包往前面送。
一百多套兵器,装了几十布袋,从侧门运了出去,放到马车上。
这大珂寨的人,确实干练,一点动静没出,速度又极快。就这不多时,便将两辆马车都满了,又在马车上面装了几袋石头掩人耳目,最后继续将马车隐到街角的巷子里。
方后来又将素姑娘的马车牵了过来,大伙照着样子也是装了个七七八八,同样是铺了几袋石头在上面,又派了一名姓陈兄弟看守着。
这陈兄弟叫陈小行,与陈小宗是本家堂兄弟,也是矿工人家,虽然这挖矿的本事不如陈小宗,但嘴皮子比陈小宗利索多了,当年在军中还是个伍长。
等忙活好了,方后来又便转身进去,一路小跑,往刘伯那里,去寻素姑娘。
门是开着的,方后来刚靠近,就听着素姑娘在那与刘伯打听祁允儿与吴王的事。
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酒都过三巡了,还非得吃点醋?
方后来有点哭笑不得。
第283章 侧妃与正妃
进了屋,见他们二人还在说祁允儿的事,毕竟事关祁家,方后来也不打断他们,便在一旁等着,顺便听一听。
“说实话,这祁家的姑娘,里里外外倒是一把好手,说话谦恭有礼,是个有教养的。”刘伯对祁允儿倒是大有改观。
“庭院格局的布置,王爷发了话,让她自己做主。她也不敢真的包揽下来自作主张,反而大事小事,都来问向我请教,小心谨慎,生怕做的不够好。好在她也是个冰雪聪明的,我稍稍提点几句,她便明白了。”
“那王爷醒来后,出来见过她?”素姑娘随口问问了。
“王爷近日出来过好几回,在院子四处转转,没表示过不满意。偶尔也与她说上几句话。”刘伯捋了捋胡子,笑眯眯道,“看来,王爷对她确实大有好感。”
方后来看了看素姑娘,她的脸色,倒也平淡如常,只是自顾自的慢慢吃菜。
“对了,你们家的工匠,与她也认识。她对你们家的工匠挺好的,时常带些好的吃食过来,送于他们。”
“所以呢,虽然工匠们受她指派赶工挺辛苦,不过,既然得了好处,便也不好再说什么。这女掌柜倒也算有些手段。”
“我本来想着,这内院动工,少不得要忙上一阵子。”刘伯说得开心起来,又与素姑娘走了一杯酒,“这幸亏你出的好主意,既推荐她来,又派了你家得力的工匠,我这一点神都没烦过。”
“那她如此能干,你不如趁热打铁,从旁提点一二,促成了她与王爷的好事。王爷都快三十了,这府里没个王妃,确实也不像话。”素姑娘笑了笑。
“王妃?”刘伯一咋舌,“大邑人当王妃?这别人见了,得多少闲话出来?也就你敢说!王爷怕是不会愿意的。她顶多是个侍妾罢了。”
“那倒未必。依着我看,此事倒有些可能。你们家王爷,平日里有主见的很。旁人的话,他未必听得入耳,但这祁允儿与他见的虽然不多,但话,王爷倒是能听进去不少。”
“这你都看出来了?”刘伯大奇。“你说的一点没错,我前些日子才知道的,这内院重修,竟然是她与王爷提议的。”
“说在他们大邑,毒蛇与胆小的人都是躲在阴暗废墟中的,而水草丰美,景色动人的地方,才能养育出骏马与勇士。即便如今王府被城主府压了一头,真正的勇士,必然可以东山再起。王爷竟然被她这番言语给说动了。”
“哈哈哈,”素姑娘端着酒杯的手,笑得抖了起来,差点将酒都洒了一桌子,“这祁允儿倒是胆子大的很,满嘴的胡说八道。
她从来就不是草原上长大的,她家原来是大邑都城里的贵族,从她这一辈,才转做了皇商出了都城,她们家,大房、二房、三房里从长到幼,都是在大邑都城长大,怕是草原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你对这祁允儿的家境如此了解?”刘伯愣住了,“你与她熟得很?”
“我与她只见过几次而已,”素姑娘止不住笑声,继续呵呵乐道,“不过,我托人打听过她,不然我怎么敢推荐她来王府内院?”
“你还是赶快跟吴王说,让他将这个祁允儿收做王妃,好好管教吧,免得整日里对着吴王胡说八道。”素姑娘依旧笑嘻嘻。
方后来一听,你这不但打探祁家的消息,还怎么还给人做起来媒了,对祁允儿的事,这么上心?还是说,你想捧祁允儿当王妃,然后让祁允儿提点你,顺带着做个侧妃?
我之前听说书人都这么说过,侧妃上位之后,反杀正妃,取而代之。
想到这里,方后来不由得身上发冷,浑身哆嗦了一下,这素姑娘手段狠辣,祁允儿手无缚鸡之力,岂非羊入虎口?
他在那里猜想,素姑娘瞥见着他进来了,一直不说话,倒是主动开口了:“可是东西都准备妥当了?”
方后来微微欠身:“都办妥了。”
“那行,”素姑娘站了起来,微微施了一礼,“刘伯,今日咱也聊的差不多了。您老呀,自个慢慢喝吧,我改日再来陪你。”
刘伯抬眼我门外一看,哎呦一声叫了出来:“这怕是都过了亥时了吧。你是得快点回去休息,这路上还要耽搁不少时间呢。”
“过了亥时啦?”素姑娘吃了一惊,“竟然都这么晚了。”
她紧走两步,在院中看了一下,又愁眉苦脸起来:“刘伯,这可麻烦了,我这个点回去,路上肯定得遇着好几波巡城司的人,我这可是违反了平川城亥时之后,无故不得出行的禁令,少不得会被拿到衙门里,问上一夜的话。”
看她急的脸色都有些变了,刘伯也皱了眉头:“都怪我,都怪我,说了好些个多余的话,耽误了时间。”
“这样吧,”刘伯扯了件外衣在手里,“我送你回去。路上有事我来应付。”
“那可不行,”素姑娘立刻将他拉住,“你这喝了不少酒,我可不能放心让你一个人独自回来。”
“况且,王爷这半夜有事找你,怎么办?”
“那倒也是,这有些不好办了啊。”刘伯急的挠了挠头,“那我在外院找个人送你吧?”
“这大半夜的,耽误人家休息,多不好。算了,我还是自己回去吧,赌赌运气,万一没有遇上巡城司呢。”素姑娘咬牙道。
她一伸手,将手掌摆在方后来的面前:“刘伯的腰牌呢?快还给他,我们得马上走了。”
方后来立刻将腰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到她的手掌上。
素姑娘又转手将腰牌递给了刘伯。
“对了,对了,”刘伯看到腰牌,立刻有了主意,又将腰牌推了回去,“你拿我的腰牌出去,路上遇到盘问的,就说是替王府当差回去迟了。这内院的腰牌肯定管用。”
“是啊,这腰牌肯定好使。”素姑娘转眼间,脸上又涌出了笑容,也不推辞,立刻收了下来,“多谢刘伯啦。”
“快点回去吧。我再拿一面王府小旗给你插在车上,可保周全。”刘伯笑了笑,\"只是,明日你需得早点来将这小旗与腰牌还给我。这东西还是有些贵重的,不方便长时间交给王府以外的人。\"
“明白,明白。”素姑娘眉开眼笑,“您老,就放一百个心好了,明日一早便让人来还你。”
素姑娘与方后来对着刘伯施了一礼,转身便走,刘伯提着钥匙,跟在后面。
出了侧门,方后来一招手,便有大珂寨的弟兄,赶了素姑娘的马车过来。
两人一纵身,上了马车,将小旗高高竖起,杆子绑在车舆上,然后跟刘伯挥了挥手。
素姑娘立刻甩起缰绳,那马脚步一踏,带着车快速向前走去。
等刘伯关了门回去,那侧门彻底没了动静,于是,拐角处缓缓跟出两架马车,朝着素姑娘的方向追去。
第284章 回途遇阻
等过了一个街口,素姑娘放慢了车速,将三辆马车汇聚在一起。
三辆马车上一共十一个人。
“咱们这次运货回去,按兵阵行军,须万无一失才行。”素姑娘沉下声吐字清晰,对着众人吩咐道。
众人纷纷点头。
她又对着方后来道:“我们两个的脚程最快。我做斥候,头前探路。”
又将双指点了左右两侧,“两翼不是商户,便是人家府邸,探起来简单,便交予你逡巡查看。若巡城司出现在隔壁巷中,即刻便发信号回来。”
“大家按照原定的路线行走。陈小行眼力好,你掌头车,只往最高处看我,若能看见,便往前走,若看不到我,便找地方隐起来。”
她又点了另外两人:“你们二人先第一批殿后,远远缀着三辆马车,以防有人跟踪。如今夜里安静,马车的脚程不宜过快,不宜过吵。所以,你们也不用担心,跟不上车队。”
“每过两个街区,缀后的人轮换一批。得保证人人体力充沛。路上一切事项,以我的信号为准。”
“得令。”众人低低应了一声。
“走。”素姑娘说完,一个起身,已经飘出几丈开外。方后来也离了马车,去了左右。
当看见素姑娘的身形出现在前方屋顶,大珂寨的人一抖缰绳,沿路跟上。
连续穿过四五个街区,接着便绕到了人更少的靠近城墙的官道上。
素姑娘不时地出现在前方屋顶,给车队指示方向,绕过或躲避前方巡城司的人马,而方后来左右穿插,警示两边,让他们放低速度,或者加快速度。
一路倒也顺畅,眼看着还有三四个街区,便到了素家酒楼,车队便从城墙附近的官道又绕进了城南小道。
刚进去没多久,陈小行看着屋顶上,素姑娘突然跃了回来,一路往后狂奔,便知不好,前面必定是来了巡城司的人,立刻停了马车,要往右边拐去。
方后来一踏步上了右墙,往前奔去,才走了几步,发现右边街角也来了一队巡城司的人马,登时心中一紧,立刻又翻了下来,发出一声短哨声,也向陈小行打了一个手势。
陈小行急的没办法,只能又拨了马头,往左去了。
左边的巷子比右边狭窄得多,而且,陈小行才进去半个马身,就停住了,他发现,这巷子被人家堆了好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没法让马车通行,即便强行冲进去,也便弄出巨大的声响,说不定,还得将三辆马车全部卡在里面,进退不得。
陈小行从车上站起来,环视了四周,那满头的汗就下来了,后面两辆车,排在巷子外,进也不得,退也不是,车队上的人顿时手足无措,一时间都呆在了原地。
素姑娘早已看到了这边的情况,站在屋顶,稍稍犹豫片刻,朝着陈小行向前一挥手,示意他继续沿着原路直走。
陈小行一咬牙,将车队后撤,又走回了原方向,车队的速度也慢下来,车上人不由地手都捏紧了,十分警惕地四处张望。
素姑娘冲着方后来一招手,将他叫了过来,两人隐在车队侧面的墙角下,跟着缓缓前行。
方后来压低了声音,对素姑娘道:“我去将巡城司引开?”
“未必能行。”素姑娘摇摇头,也是压低了声音,“咱们三辆车太扎眼,来的那两队人马,若不能全部引走,又有何用?”
“那等会,我先起手拖住他们,”方后来有些担心,事先提了一句,“你带着车跑。”
“咱们现在只是违反了夜行禁令,不动手,不跑,还不至于引人怀疑。”素姑娘并不同意他的话,
“虽然退无可退,但也还没有到动手那一步呀,静观其变吧。”素姑娘依然冷静,“让我先看清楚,有没有扎手的人物在里面,然后再说其他的。”
三架车不紧不慢地小跑着,没过多久,果然,迎面与那两支巡城的队伍一前一右遇上了。
“停下。”巡城司当前的队伍中,那官阶较高的一人,拦在了路中。
“军爷,有事吗?”陈小行陪着笑脸从车上,跳了下来。其余人将手伸到了车舆底部,一个个都紧张起来,准备去拽那兵刃出来。
“有没有事,你们自己不知道?都给我下来。”领头的军士披着半身甲,身材偏高瘦,一挥手,身后的那十人队立刻将车队围了。
右侧那巡城司的人也从远处跑过来了,站在车队对面,后到的军士上前对这拦车的官一施礼:“胡兵马,右侧探过了,没有发现七连城的人。”
“铁校尉,这大半夜的,还有三辆马车在路上,可疑得很,恐怕与那七连城有关。”
这铁校尉方脸中等身材,膀大腰圆,略显得魁梧有力,见他这么一说,不由多看了车队两眼。
而远处的素姑娘与方后来相视一愣,这么巧,今日七连城有人在城中作乱?
陈小行一听他这话,立刻陪着笑脸,解释道:“诸位大人,我们可不是七连城的。”
他手一指马车上竖着的一面小旗帜:“我们替吴王府当差送货的。”
那小旗原先在行车的时候,还能展开,如今车停了,却是卷在了一起,不好辨认了。
那胡兵马一愣,凑近了一看,果然是吴王府的旗帜,心中顿时冒起了火:“你们半夜三更,在街上瞎闹腾什么,耽误我们抓要犯。”
“各位军爷,我们也是奉王府的令,出来送货。也没想着会遇到你们抓捕贼人。”
“送的什么货?”那胡兵马又问了一句。
“王府内院里的一些奇石。”陈小行陪着小心道。
“石头?什么石头要半夜送?”胡兵马好奇起来,“打开看看。”
陈小行将最上面的袋子开了一个口子,拿出来一块雨雾流云石:“这是王爷以前从大闵采买的。叫雨雾流云石,听说名贵的很。”
“不就是一块石头吗,有什么名贵的。还得半夜送?”胡兵马看了一眼,也就是半白半灰的破石块,也不感兴趣。
“这个?”陈小行含糊道,“小的也看不出这石头有何特别,也不知为何半夜送,只是奉命行事。”
旁边的铁校尉凑近了一步:“胡兵马,这光凭一展小旗,怕不能证明他们是王府的人。还得细细查查。”
“哎,各位军爷,有凭证的。”陈小行,赶紧从怀里掏出了刘伯的腰牌,“请各位军爷过目。”
那胡兵马接过来一看:“哟,来头不小啊,这还是内院管事的腰牌?”
第285章 周旋
“不瞒各位军爷,咱们王府管事的的确说了,这么晚了,恐怕有衙门在街面上巡逻,所以才给了腰牌,方便我们运货。”陈小行笑着道,
他又低声下气起来,“今日真是不好意思,耽误各位事了。”
“那这石头,怕是真的挺名贵。”那胡兵马赶紧将石头双手递了回来,见他嘴上客气,便也缓和问道,“既然是王爷的事,我们也不多问了。
只是不知,你们来的路上可曾遇到过三五个黑衣短打的人?”
“禀告军爷,这一路来,确是未曾遇到过。”陈小行将石头塞了回去,老老实实回答。
“既然他们没有遇到,我们也没找到,这人倒是有可能往那边去了。”胡兵马转身对着铁校尉,用手一指原先陈小行没转过去的那巷子。
铁校尉看了看陈小行一众人,低声对胡兵马道:“我觉得,这些人也有些可疑,不若我再查查。”
“贵人的事,轮得到你我来查?”胡兵马凑近他道,“腰牌,旗帜都是真的。我看怕是吴王又喝多了,说的酒话,让这帮人,带着破石头一路乱跑,咱查的细,弄得人人皆知,那不就是不给吴王府面子?”
铁校尉又想说什么,被胡兵马一把按住:“就算不是像我是猜的这样,又如何?”
“得罪了贵人,只有坏处。”他手指了指前面,“而之前那几名逃跑的七连城贼人,若是拿住了,可真的是实打实的好处。
咱这都耽误好久了,再不抓紧,怕是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何苦在这里与他们纠缠。”
他拍了拍铁校尉肩膀,“我先去了。你随后跟来。”说着一摆手,将队伍收了,一齐往路左边追去。
铁校尉到底是没跟着走,原地看了看陈小行:“为何这三辆马车规格不一,不是王府的专用车舆?而且,这第一匹的马,十分明骏,明显要好于后两匹普通货马,马车不同,连马也差得多?”
“这么看起来,这应该都不是王府的马车。那么,据我所知,吴王府的马车也不少。为何不用自己家的马车送货?”
“大人,这您有所不知,吴王府近日都是在修整内院,府里的马车都不够用,我们这是王府借来的车。”陈小行半真半假地回着话。
“哦?借的啊?倒也说的过去。”铁校尉缓缓走向头马,用手在马身上轻轻一抹,“王府距离这里可是很远的。我看这马,汗出的不少,想来,是一路急奔过来的。可为何我刚刚没有听到马车声,难道你们到了此处,听到我们来了,便却又安静下来,缓缓走了?”
陈小行面上僵了一下,勉强答道:“大人果然心细。其实是我一开始咱没注意,让马跑得累了,刚刚我见着马有些受不住,便慢慢走着,也正好遇上了大人。”
素姑娘在远处看着,一拽方后来:“这人不好糊弄,问东问西,怕是要问出事来。”
“那你有办法?”方后来也急了。
素姑娘一指刚刚胡兵马搜过去的那巷子:“咱们去那里。自然有办法了。”
说完,她身子一晃,已经飞身上墙,接着碎步轻走,纵身跳去巷子里,方后来紧跟她之后。
铁校尉继续盘问陈小行:“你既然说是运石头,那为何不能白天运,又是运到哪里?我派人一路护送你去,可好?”
陈小行拿不准他到底想干什么,又不敢说是运到素家酒楼,万一真的派人跟了,又盯着自己卸货,这就全完了。
看来,刚刚谦卑的姿态,没什么用。
“谢大人好意,这是王府安排的差事,不劳费心了。”既然谦卑不行,那他就扯了虎皮做大旗,硬怼了回去,
\"我一个运货的,主家怎么说,我便怎么做。主家说了,这送货的行踪,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知道。”
“而且,大人明说护送,实则是监视我们,既然不信腰牌,又怀疑王府做事不端,那你不若亲自去王府问问,到底这货是送给谁?\"
“你不用说的那么严重。”他没理陈小行的硬气,直接走近了马车,“我的目的,是抓七连城的人。不过呢,你们确实也不像七连城的人。”
他语气一转,又道,“只是这半夜赶车,确实让人生疑。”
“大人连腰牌都不认,自然是疑心重的很。”陈小行挖苦了一句,他已经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只是苦于素掌柜没有示意,不好直接翻脸。
“刚刚你开了最上面的口袋,拿的是石头,”铁校尉不以为意,用力拍了拍最上面的袋子,“你不若从中间再抽一袋,让我看看。若还是石头,我便放你们走。”
这中间到地下,俱是用兵甲裹着的兵刃,怎可能拿出来给他看的?陈小行已经有些沉不住气。
陈小行眼睛瞄了瞄四周,却看不见素掌柜与方后来,于是只能再次强忍着,便故作镇定,继续扯虎皮:“大人,这里面的是大闵的雨雾流云石,脆得很,还特别贵重,我可不敢随便搬动,万一碎了一块,这王爷怪罪下来,小的怕是得被打杀了。”
铁校尉笑了一笑:“那我来搬吧。”说着他便要攀上车舆。
陈小行急了,立刻拦在车前。
“你让开。”铁校尉面色沉沉。
“大人,”陈小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怒目相视,“大人是官,自然胆子大。您老人家,嘴皮子一动,便想动这货物。完全不把腰牌与王府的旗子当回事。
可我们弟兄不行,你这一搬,若碎了石头,那便是坏了我们的身家性命。
若查不出问题,更是坏了我们王府的脸面。”
见他们虎视眈眈,铁校尉这边的七八个人,立刻抽了刀,也怒目相对。
不过,听了他们这话,铁校尉也有些犹豫了,这吴王酒后行事乖张,城中不少人都听闻过,或许真的是王府吩咐的运送石头呢?
双方对峙中,忽然听到胡兵马走过的那巷子里,传来一声女子的喊叫:“来人啊,有贼人。”将双方紧张的对峙打断了。
第286章 脱困
这女子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清脆好听又带着一种较弱无力的恐惧与惊吓,铁校尉看了看那边,尚在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只听那边,啊地一声,传来了更大的惊呼。
他冷眼扫视了车队众人,最终还是挥手,点了两个兵士去看看。
那两人提刀进了巷子,便听到扑通扑通两声撞击,紧接着,那女子又一声惊呼:“杀人啦,快来人。”
“赫赫,小娘子,你往哪里跑,我倒是看看,谁不想活了,敢来救你。”一个哑着嗓子的声音,邪里邪气地笑着。
陈小行冷笑了一声:“盯着我们王府的车队,倒是胆子大得很,看到了七连城的贼人作恶,偏偏是不敢去。这是觉着王府如今比不得城主府了吗?”
铁校尉明明知道,这陈小行是在激他,可又记挂着刚刚过去的两个手下,咬牙拔出了腰刀:“你们等在这里,不得离开,等会我还有话问。”
然后招呼了自己这边的兵士:“过去看看。”
剩下的五六个人便随他一起往巷子里涌去。
刚入巷口,他们也怕中了埋伏,便停了下来。铁校尉一举手,伸出两指,往上一挥。旁边便先分出两人,跃上墙头去看看。
只是这两人,刚刚站上墙头,迎面便撞上了一个蒙面人。
那蒙面人,肩上扛着一个白衣女子。这白衣女子垂着一头长发,完全看不清楚模样,只是在黑衣人肩膀上,无力地晃动挣扎。
蒙面人看到来了两名巡城司的兵士,一句话也不说,凌空飞起两脚,一脚一个,正中两人胸口。
将这两人猝不及防,被踢得口中“啊”地一声大叫,立时倒飞出去,摔倒官道上。
“哪个不开眼的混蛋,敢坏你爷爷好事?”那蒙面人怒道。
众人抬头看去,黑衣人站在墙头,扛着女子,呵呵大笑:“不少人啊,你们是来抓我的吗?知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想抓住你家爷爷。”
铁校尉站在墙下,怒吼一声:“巡城司办案,你给我下来说话。”
“嗬嗬,”墙头那人又是一阵怪笑,出言讥讽道:“七连城来讨媳妇,你给我上来说话。”
那白衣女子,挣扎得越来越弱,口中带着哭腔,苦苦叫道:“来人啊,救命啊。”
“我的心肝宝贝,不要闹,本大爷打发了这群废物,便带你去开心开心。”蒙面人磔磔地阴笑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那白衣女子更害怕了,又大叫起来。
“你这个淫贼,快把人给我放下来。”铁校尉方正的脸上,眉毛拧到了一起,恨恨地叫道。
“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找到一个大美人,可不能放跑了。”蒙面人摇摇头。
他扛着白衣女子,往墙头远处又跑了几步:“美人是我的,你们想我放人?做梦吧。\"
铁校尉一跃而起,追了过去,伸手便去抓他肩头,蒙面人将身形拔高,顺起一脚,直奔他面门。
铁校尉尚在半空中,便举手回撤格挡,蒙面人的脚正踢在了他的护臂上,将他又踹了回去。
“我看你最多不过破甲境,你也敢拦着我的路?”那蒙面人冷笑着,“这平川城的巡城司,不过如此。”
铁校尉对着身后大喝一声:“鸣笛示警。”
“是。”身后便有人,举了短哨笛,用力吹了起来,那笛声尖锐又刺耳,划破了夜空传出老远。
铁校尉猛跑几步,一蹿身再次往墙上扑过去,半空中抽出了腰刀,便往蒙面人的小腿上削了过去。
“打不过我,便喊人啊,你这巡城司的人,也就这点本事了?”蒙面人哑着嗓子道,又微微一跳,躲过了这一刀,接着他又一刀紧接着一刀攻了过来。
蒙面人在墙头越跳越远,口中不停地叫嚣着:“来啊,能碰着爷爷的半根毫毛,便算你赢了。”
“美人啊,你看哥哥我,手段如何,他们砍来砍去,一点伤不着我。”蒙面人嬉皮笑脸叫起来。“你跟着哥哥,亏待不了你。”
“放开我。救命啊。”白衣女子口中不停地喊着救命,害怕的身子,也扭动的越发厉害了。
蒙面人扛着她,墙上原本是蹦蹦跳跳的,结果被她晃了一晃,差点滑了一下。这蒙面人恼了,用力一拍她的屁股:“你给我老实点,不然我将你丢了下去。”
那白衣女子被他狠狠拍了一下,吃了一痛,登时身子一僵,不敢再作声。
只是此时,铁校尉已经跃上墙头,吩咐了一个手下:“去看看刚刚那两个兄弟。”
然后又持刀追了过来。
蒙面人立刻沿着墙头继续往前跑去,墙下面巡城司的人,也不停地鸣笛追赶,而墙上,铁校尉又带着刀,步步紧逼。
这一转眼功夫,巡城司的人追出去了老远。
蒙面人看他们紧追不舍,倒是也有些急了,
于是上身一耸,将白衣女子往肩上扛稳了,弹步前冲,猛地往那官道边的一户人家院落里,跳了进去,
然后在院内来回穿梭,转眼间却是不见了。
铁校尉带着人立刻也追了进去,跟着绕了半天,也没找到蒙面人与那白衣女子。。
这户人家被吵起来了,瑟瑟发抖,在屋内大喊:“谁啊谁啊。”
贴校尉正郁闷间,猛听到在隔壁人家的屋顶上,又传来磔磔的笑声:“想抓大爷我,你们还得好好再练几年。”
铁校尉回头看去,正是那蒙面人,不由怒道:“宵小之辈,狂妄至极,等会我司中高手过来,你便死无葬身之地。”
蒙面人听他出言恐吓,便接连踢出几脚,将屋顶的瓦片踢飞过来好些,铁校尉等人,挥刀一一劈了过去,炸起一团瓦砾。
再定睛看去,人影已经不见,光听到半空中传来那刺耳的磔磔笑声与女子的哭喊声,只是这声音越来越远。
铁校尉与众人再翻身上墙,四下转了个遍,却是半点人影皆无,不多时,又来了两队巡城司的高手,搜寻之下,还是一无所得。
铁校尉想起来,那队马车还在官道上,于是率队回去再想盘问,结果连这马车都不见了。
他赶紧跑到巷子里,只见三个巡城司的人躺在那里,动也不动。他探了探他们的鼻息,还很均匀,只是昏倒而已。
他一阵猛晃,将人弄醒:“怎么回事?可看清是什么人做的?”
那三人懵了,停了一会,才有一人缓缓道:“没看清,进来便被打晕了。后来好像被人晃醒了,然后又被打晕了。”
“那你呢?”他问最后进来那一人,“你是来救他们的,怎么也晕了?”
“是啊,我将他们扶起来,一个个晃醒了,然后一个白衣女子过来,劈了我一掌,我也晕了。”
铁校尉一愣,气的飞起一脚,将路边一块石头踢得四分五裂,飞出去好远,大吼一声,“起来,继续随我去查。”
第287章 是你让我装的
素家酒楼本就离着这里不远,若是抄近路,也就约三四条道的距离。
因此,陈小行哪里会听巡城司的话,一直留在此处等着。
铁校尉一行人,刚一离开,他便催动马车直奔素家酒楼。而缀后的人,自然是加着小心,防止被人跟踪。
在确信真的无人跟来的情况下,三架马车依次驶入了酒楼侧院,这院内早有人等候多时了。
大家一拥而上,匆匆将布袋全部卸下,石块倒在酒楼后面的院子里,兵甲全部穿过甬道,放到后院酒坊的厢房去。
忙活着差不多结束时,大家便看见一个黑衣人影,被一个白衣女子追打着,从高墙上越过,飞身逃进了进了酒坊外面的院子里。
“掌柜的回来了。”陈小行等人见两人安全回来,心中也放下了,都笑着围上来。
素掌柜没理他们,只对着方后来一路追着打。
“你别跑,我今日非要捶死你不可。”她气喘吁吁,怒目圆睁。
“掌柜的,你都说了要捶我,我怎么能站着不动呢?”方后来也是累的不轻,口中倒是很纳闷。
素掌柜想了一想,似乎是这个理,她便换了个说法:“那我请你吃饭,你不要跑。”
“这个......”方后来一边躲闪,一边又道,“你上一句说要捶我,下一句又说要请我吃饭,若你是我,你会信吗?”
素姑娘依旧气急,想了想:“那你说,你怎样才不跑?”
“你说,你不捶我了,我便不跑。”方后来犹豫了一会。
“那你说话算话?”素姑娘连声追问。
“大丈夫一言,驷马难追。”方后来点点头,“只是,你也得说话算话,说不捶便不能捶我。”
“那行,我保证不捶你。”素姑娘连连点头。
方后来这才拍了拍手,走了回来:“哎,这才对嘛,我那是不得已而为之。”
“是的,你确实有苦衷。”素姑娘点了点头,与方后来靠近了些。
“掌柜的,你如今是越发明白事理了。”方后来笑嘻嘻夸了她一句。
“我明你个大头鬼。”素姑娘突然发难,一拳冲出,直直对着方后来胸口打来。
方后来上身微微后倾,双臂往上交叉一架,封住了素姑娘的攻势:“哎,我早就防着你这一拳呢。”
方后来得意洋洋:“就知道你的话有诈。”
素姑娘蛾眉一挑:“你倒是越来越懂我了嘛。那你可知,我出一拳,那必定还有一脚。”
方后来面皮一紧,低头看去,已经迟了,素姑娘那一脚,正正踹在他侧胯上,他只觉得腰身似乎被人狠狠扭了一下,大力传来,已经被狠狠砸翻到了几丈开外。
他痛得一哆嗦,扭着身子,一抖一抖爬了起来,大叫道:“掌柜的,你讲话不算话。你说过不捶我的。”
“我是没有捶你啊,”素姑娘将腿抖了一抖,“我是踹你的,懂不?”
“那不是一样吗。”方后来揉了揉侧胯,又疼得一哆嗦,“这当着大伙的面,你咬文嚼字,不讲武德。”
“我何时说过不捶你的?”素姑娘索性无赖了,双目往场中淡淡扫视了一圈,“哪个听到了?站过来说话。”
“大伙干活啦,不能偷懒。来,搭把手。”陈小行招呼起大家,众人一转身,将放下的兵甲又“嘿呀嘿呀地”抬了起来。
素姑娘满意地笑了:“明日每桌加五只鸡。”
“掌柜的,你这太欺负人了,是你说的,让我装强抢民女的淫贼。”方后来委屈极了。
“我是这么说的,可没让你装得这么像。”素姑娘哼哼道。
“我若不装像一点,那巡城司的能上当?”方后来更委屈了。
“那你就趁机拍我.....拍我.....?”素姑娘怒了,可说话还是有些支支吾吾。
\"我拍你?我拍你哪儿啊?”方后来一愣,使劲想了想,“哦,拍你屁股啊。”
方后来双手比划起来,“可当时,你屁股就在我面前,不拍这里,难道我要把你调转过来,拍你头?”
“大庭广众之下,你拍姑娘屁股,你就是居心叵测,心存邪念。”
“天地良心,我就是随手一拍,你屁股那么软,应该不会疼。”
\"你,这是疼不疼的事吗......\"素姑娘面色发红,“你再......再说那么大声,我还要捶你。”
“捶我?我还没捶你屁股呢!”方后来不干了,嗓门继续大了起来,“你在我肩膀上,晃得那么使劲干嘛?我可是在那么窄的墙头,脚下还躲刀子呢,你倒好,差点给我晃掉下来。”
“我一个良家女子,装害怕,不得装得像一些?万一给巡城司看出来,他们岂能上当?”这回轮到她振振有词了反问了。
“可你晃得也太厉害了,你若再晃一晃。是人都能看出来,你力大无穷了。”方后来咬牙吐槽。
“那你也不能拍....拍我那里呀......”素姑娘脸都有些红了,想了一想,“你可以脚上稳一点,重心放低一点。实在不行,你从墙头下来啊。”
“行,你怎么说都有理。”方后来气的要跳起来,那胯牵着他疼得一咧嘴,“下次,换你,你扮个淫贼,我看你如何在墙上扛着一个这么重的人,还能脚上稳一点。”
“我重?我重吗?”素姑娘气的手抖。
“我哪知道,你这天下最弱金刚境,扛着人,连一个墙头都站不稳。”素姑娘懒得跟他说话,气鼓鼓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谁在那里呀......”史小月从屋里出来了,本来是睡得挺好,陈小行他们搬东西都没吵醒她。
如今倒是被素姑娘与方后来给吵醒了,她揉着眼睛,从里面院子里出来了,走到酒坊,迎面撞上了气呼呼的素姑娘。
“姐姐,这是......”史小月刚想问问,素姑娘哼了一声,扭头进了自己的屋子。
今日事,因为不想牵连史小月,压根就没有告诉她。
所以,她此时也是稀里糊涂,一看外面微弱的火把下,黑压压站了十多人,登时吓了一跳,赶忙跑出来,
又迎面看到方后来,正一扭一扭的走进来,“袁哥哥,你这又怎么了?”
方后来还没答话呢。
素姑娘从屋里先开口了:“别管他。他是个淫贼,被人打了。”
“哼。”方后来嗤之以鼻,“下次,别想再让我当淫贼了,要当你自己当。”
转身,也把自己关到了厢房里。
史小月看了看他们俩,又转头看了看陈小行,用手指了指,小声地问:“这是咋了?”
陈小行咳嗽了一声,刚要说话。
素姑娘屋里又传来一声呵斥:“还在这里干什么,都滚吧。”
“散了,散了,留两个警戒,其他人都回去睡觉。”陈小行一缩脖子,立刻转身跑了。
第288章 把它砌起来了
第二日一早,方后来便醒来了,只是这胯还在隐隐作痛。
昨天素姑娘怕是真气得狠了,那一脚踢得委实不轻。
“算了,不跟她计较了。”方后来觉得,自己之前,是没把她当成一个大家闺秀,以至于情急之下,随意拍了那一巴掌。如今想起来,恐怕是大大的不妥。
想到这里,他穿好衣服,一拐一瘸出了门,又来到了素姑娘的房前的台阶下,问道:“素姑娘,你可起来了?”
并没有人应他。
于是,他又连喊了几声,还是没有人应。
估摸着是她还在生气,故意不说话。
“素姑娘,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方后来扭着屁股,往在门口靠了点,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昨日的事,我思来想去,应该是我做的不妥。我与你道个歉,你消消气吧。”
压根没人理他。
“或许昨夜气了一夜,如今才睡着,所以没听到?”方后来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素姑娘应该不会像自己这般,睡的没心没肺。
“你踢我那一脚,我不与你计较。”方后来提脚扭胯,走得很别扭,一直走到台阶上方,往门凑近了前,小声道:“我昨天拍了你的屁股,今日换你拍我屁股,让你解解气吧。”
这房内依旧没有人说话。
“你说,我要怎么办,你才能出来?”方后来愁眉苦脸,拍了拍门,“只要你开口,我照办就是。”
房间寂静如常,这不对了啊,素姑娘不可能听不到,依着她的性子,早该打出来了,有些不对劲。
方后来心里有些慌乱了,叫了起来:“素姑娘,你不会想不开吧。
我拍你屁股的时候,只有那几个巡城司看到了,你不用感到丢脸。
你又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知道你长啥样,你何苦呢?”
“素姑娘,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的话,我得内疚一辈子啊。”方后来使劲拍着门,嚎啕了起来,“我哪里知道,你一个练武之人,会这么介意屁股被人拍。”
“大清早的,你鬼嚎什么呢。”素姑娘的声音,从方后来背后不远处传来。
方后来回头一看,不远处伙房的檐下,素姑娘、史小月和史大星三人一人端着一碗大肉面,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方后来抹了一把眼泪与口水,一拐一拐奔过去:“我是问,面还有吗?给我来一大碗。”
方后来顶着素姑娘几乎可以杀人的目光,一边尴尬,一边美滋滋地吃了满满两碗大肉面条。
吃完之后,方后来觉得老这么尴尬着也难受,不如出去消消食,便陪着笑脸,主动向素姑娘讨了差使,要将王府腰牌,给刘伯送回去。
素姑娘对他也是眼不见,心不烦,将陈小行送来的腰牌丢给他,让他去了。
到了吴王府,交还了腰牌,方后来心里还是不太安,他怕有人会去查看地窖,又找柳四海去问了问。
柳四海倒是镇定的很,将他带到假山背后:“袁兄弟,你看,我们一早便按着掌柜的吩咐,把这地方全填了。”
方后来细细看去,果然此处与昨日已经大变了模样。
柳四海他们,不知从哪儿弄了一大堆碎石,将假山底下满满地围了一圈,起码将地窖的铁板暗门盖了半米厚。
另外,沿着小径至假山之间,做了一组攀爬假山的台阶,用糯米浆拌着的石灰,填充了碎石缝隙,也将原先压在上面的大石块,与暗门、台阶全浇筑在了一起。
“你们如此做法,刘管事他同意?”方后来上去踩了踩台阶。
“袁兄弟,轻点踩。才刚刚浇筑好。”柳四海赶紧喊住他。
柳四海继续跟方后来解释:“素姑娘一早就跟刘伯说过,这个假山,乃全内院最高之处,而山下没有台阶,也就是寓意吴王不能登顶,十分不详。想不到,刘伯因为记挂吴王,便吩咐下来,在此处建个台阶。”
方后来听了大喜:“如此甚好啊。按照素姑娘这般安排,那藏兵甲的人,除非可以肆无忌惮地,将这一片地方全敲碎了,而且不用担心被内院的人听到动静,否则是打不开地窖的。”
因此近期内,这兵甲已经被取走的事,便不用担心被发现,知道的,自然明白是刘管事的安排,不敢多言,而不知道的,也只会当工匠们是为了修葺内院,而做的无意之举。
柳四海点了头,又低声道:“我们浇筑台阶的时候,吴王也曾看到,却并没有来阻止,说明这地窖藏兵,他们应该都不知情。”
方后来低声笑道:“由此可见,王府中,七连城的内应只可能是在外院里。等到七连城来犯,外院的人,谁来此地发出动静,挖开地窖取兵甲,那么谁便是七连城的内奸。”
柳四海笑着点了点头:“内奸我们管不了,能拿到兵甲,就是极好。”
方后来嘴角微微翘起,冯文瑞这个老狐狸,将兵甲藏在吴王府内院的举动,由极妙好计,彻底变成了一记昏招。
如此,三处军弩的藏处,便只剩下城主府的尚不知下落了。也不知道,此时,素掌柜有没有消了气。她又何时才会带我去城主府送酒?方后来心里慢慢盘算着。
内院里转悠时,方后来遇到了祁允儿来此监工。
这祁允儿将祁家的事都丢了,专心来做吴王府的这内院修葺的差使,眼见着快要完工,她的脸上也现出了倦色,但精神却好的很。
祁允儿看到方后来,倒是惊喜,与方后来施了一礼,笑着:“袁公子怎么也在?我家哥哥见公子多日未去祁家,挂念的很。”
“昨日借了王府的腰牌,今日来归还的。”方后来立刻回了一礼。
他又开着玩笑着道:“如今,你们兄妹是吴王府的红人,我即便想着要去与祁公子耍上一耍,都不知道,他是否有空与我说话。”
祁允儿捂着嘴巴,吃吃笑了:“袁公子,你如今越发喜欢说笑话了。”
方后来摸了摸头,有些愣了:“是吗?”
“这几日,我哥哥倒是清闲在家,你若是去,定能看到他。”祁允儿笑道,不等方后来接话,她又追问道,
“之前,你说欠了素掌柜的一大笔银子,当时我便觉得奇怪,如今,听大珂寨人说,你还是日日住在素家酒楼,做工抵债,而且这欠的银子,得还上好几年?”
第289章 再去祁家
方后来干笑了一声:“是有此事。”
“我可是不信的。”祁允儿摇摇头,直接道,“素掌柜也未必会信。”
方后来一怔,苦笑道:“我自己都不信。”
祁允儿乐了,看了看方后来:“看来素掌柜这个人,倒是有些意思。你也是挺有意思。”
停了一下,祁允儿认真道:“我哥哥常说,他承公子的情,不知道如何感谢才好。公子若有些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务必与我开口,祁家必然会鼎力相助。”
“呵呵,祁公子还记挂着那蛇药的事?”方后来摇摇头,笑了笑,“祁家也有祁家自己的事忙,何况,祁公子之前筹钱筹人,派了小宗师与胡老丈一起去山上救我,这便已经还了那份情。”
“这可不同,我与哥哥......”祁允儿还想继续说下去,方后来笑着打断了她的话,“好了,好了,我以后若真需要祁家帮忙,一定告诉你们,这总可以了吧。”
祁允儿笑道:“一言为定。”
说了几句闲话,方后来便告辞了,祁允儿也得继续去内院各处巡看。
方后来看着远去的祁允儿,有些忧心。
只怕她是真的被吴王看中了。
这一旦吴王开了口,无论她是否愿意,这对祁家二房来说,怕都不是件好事。
若她不同意,这祁家靠吴王府的势,在平川城打开的局面,就维持不久;若她同意,祁家二房作为大邑皇商,在大邑朝廷中将会倍受责难,光孝端太后那一关,过不过得了,还需两说。
但这些事,都不是方后来最担心的。
他如今想着的是,七连城一旦与平川城开战,吴王败于城主府,所有有牵连的人,都难逃一死,若吴王赢了城主府,七连城势必会夺了平川城,那时候,聂泗欢拿吴王开刀,祁家也是在劫难逃。
此时此刻,吴王还是平川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祁家借吴王势自然无话可说,等到开战之时,祁家必须得回大邑,不然定被波及。
既然今日有时间,他得找祁作翎细说此事,力陈利害,劝他到时候,必须带着祁允儿离开,刚刚在吴王府,这些事,自然是不好与祁允儿说的。
今日本来还是要去酒楼帮忙,方后来此时确实是不好意思再去。
正好给自己一个理由,去祁家转转。
到了祁家商铺,果然,祁允儿不是与方后来客气,而是祁作翎,真的悠闲在家待着。
祁作翎见着方后来,大喜过望,立刻着人去备了酒菜。
这临近了中午,本来就没地方吃饭,方后来欣然入了席。
“贤弟,你这好几天都不见踪影,要不是祁允儿在吴王府听那大珂寨的人说,你一直在素家酒楼,我几乎都要准备找人去寻你了。”祁作翎有些埋怨了。
“你们刚刚从吴王那里接了差事,这平川城的生意平地起高楼,忙得很,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又何必打扰你。”方后来说的倒也是实话。
“你看,我就跟允儿说,是不是因为我们最近太忙了,以至于怠慢了贤弟,所以,贤弟不太愿意搭理我们了。”祁作翎半开着玩笑道。
“我刚刚在吴王府里遇着祁妹妹了,”方后来夹着一口菜,“她说我最近爱说笑,我这到觉得祁兄,也是爱说笑话了。”
“我这的确是因为最近生意大好,另外雇了好些掌柜,在平川城的生意做的平顺,又得了不少清闲,才有些闲暇舒缓了心情。”祁作翎倒是没有掩饰,点了点头,也吃了口菜。
“那之前心情究竟是为什么不太好?”方后来听说他话里的余音。
“还不是因为祁允儿这个丫头。”祁作翎叹了一声。
方后来本以为他是因为生意上的事,却没想到这个缘故。
“祁妹妹里里外外一把好手,是你生意上的大助力,如今又得吴王青睐,怎么你对她又有什么不满?”方后来奇怪了。
“哦,”祁作翎立刻解释,“这倒不是生意上的事,我越来越发现,她于商贾一途,天赋远高于我。她在平川城过的比在大邑开心的多。”
“那你这是在嫉妒妹妹了?”方后来与祁作翎敬了一杯酒,开玩笑道。
“我是在担心她。”祁作翎喝了一口酒,摇了摇头。
“如今刚刚入了秋,我们这些大邑的皇商,按着规矩,得在年关前回去交账。如果是往常,大概还有三个月,就可以出发了。”祁作翎吃了一口菜,“因此,如今便应该要着手准备回程的货物了,我与妹妹也应同时回大邑,等明年开春再回来。”
“过年回去,乃是人之常情,这有何不妥?”方后来问。
“去年,祁允儿便没有回去。”祁作翎皱了眉头,“那是我自作主张,让她留在平川城的。可交账的时候,丰总管忽然提到了要带祁允儿进宫请安。此事便没成。
我看丰总管有些不高兴,祁家的大房三房,都对我们横加指责。好在之后,丰总管派人送了件袄子,说是赏赐给祁允儿的,这才堵了别人的嘴。”
“今年,祁允儿主动提出来,还是不回去。我担心丰总管又要带她入宫见哪位贵人,若祁允儿又没回来,这便更不好交代了。”
“那让她回去呗。多劝劝她,她应该会听你的。”方后来随口道。
“大房早就擅做主张,将祁允儿许配给了大邑镇北侯的次子,一算已经三年了。若祁允儿这次回去,定然就无法再回平川城来。”祁作翎又愁了起来。
方后来哑口无言,自己都在胡乱说些什么话呀。
这本来还想劝着祁作翎要带祁允儿离开,这样一来,倒是没办法开口了。
方后来也愁了起来,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之前根本不想说的废话:“那就不让祁允儿回去吧。”
第290章 遇到熟人
祁作翎又叹息一声:“在我们大邑,这皇商原本一共有八家,我祁家是新晋的第九家。本来这皇商一事也轮不到我们祁家,但大内的丰总管主动找到了我们祁家大房,问我们可愿意接这个外出与大燕、大济、大闵还有平川城通商的差使。
丰总管是端孝太后身边的红人,朝中哪个大官不卖他几分情面。而我们祁家祖上是出过高官,但后辈一直都是赋闲在家,只有大房在朝中挂了个闲职。如今能攀上丰总管,便如同做梦一般,断不会推脱。
大房、二房便抢了大济国与大闵国的商路,这大燕国看似最富硕,可中间隔着一个平川城,平川城与大邑是有灭国之恨的。哪有那么容易放行我们大邑商人,我们二房受打压多年,不得已,我只能接了这个商路,不然祁允儿与我娘在大邑必然受欺压。
好在恰到此时,平川城城主开明,开放了四国通商,大邑虽然不受待见,但做生意方面倒还未曾受过大的刁难,因此我不但将生意在平川城铺开,大燕的局面也已经打开。这两年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稳稳压住了大房与三房。”
“可是那大房三房起了坏心思?”方后来问道。
“不错,做生意中,大房攀上了镇北侯,而镇北侯的次子看中了祁允儿,非要结这个亲家,大房便做主,将这门亲事定了。允儿自然是不愿意,便随我逃到了平川城。
三房眼馋我这大燕商路,便买通恶人,设计放毒蛇想毒杀我。
后面的事,贤弟也应该都知道了。”
方后来点了点头。
“这次我们得了吴王青睐,我派人回去禀告丰总管,到现在还未收到回信。也不知道丰总管那边是什么态度。”
方后来默然,深宫内苑与高官富户的事,他不懂,也出不了主意。
“先不说我这些烦心事,贤弟这些日子过得可还好?我这后院的屋子还给你留着呢,你哪日愿意了,便回来住。”
“这恐怕是得回来住。”方后来想起素姑娘的脸色,心有余悸。
“呵呵,素家那女掌柜蛮横无理,一看便不是那好相与的。”祁作翎看着方后来的囧样,笑了出来,
“而且,我看那大珂寨的人,在这平川城也不似是卖煤做力夫这么简单。他们掺和在一起,恐怕哪天便会惹了大祸,贤弟还是早点离开的好。”祁作翎方后来喝了一杯,继续叮嘱。
“我也是如此打算着的。”方后来讪笑着,心道,这大祸已经惹得不知多少了。
方后来想着,平川城的事还是得与祁作翎提个醒,免得事到临头一点准备没有。
“祁兄,这这些日子在城中转了不少地方,也听了不少消息。有些确凿的,还是得与祁兄说说。”方后来低声道。
“何事?”祁作翎倒是不以为意。
“这七连城如今在平川的动静越来越大,之前我也曾说过此事,只是如今,这战事越发笃定了。”方后来继续道,“兵家之事,最忌久拖不决。依着我看,少则一两月,多则三四月,战事在年关前必然爆发。”
“到底是何事,让贤弟如此笃定?”祁作翎追问。
“这个......”方后来顿时语塞,这完全不能说啊,这倒不是不相信祁作翎,而是这事牵扯到很多人,自己的事泄露给祁作翎便也罢了,可这又偏偏关系到素家酒楼以及大珂寨的众人,自己还是没有权利替那些人做主的。
祁作翎看出来他有些顾虑,倒是也不是很在意:“我是相信贤弟的,这不方便说,那就不说吧。”
他拍了拍方后来的肩膀:“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是想劝我们祁家商铺,提前要退出平川城?”
方后来轻轻地点点头。
“我本就是要在几个月之后离开平川,祁允儿我也会再劝劝她,实在不行,让她找个借口去大燕国待一段时间也可以,我们在大燕也是有商铺需要打理的。”
“这样便好。”方后来端起杯子,“祁兄能够提早谋划,我便放心了。”
“可是,你自己又如何打算?”祁作翎举起杯子,停在面前,反问。
“我如今的事,已经完成大半,且看看再说,况且,我乃孤家寡人,想跑,我自信是随时可以跑的掉。”方后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方后来本就是特意来提醒祁作翎的,既然该说的已经说了,该蹭的饭也吃完了,那么,久留也没什么意义。
何况,他主要还是记挂着胡老丈爷孙俩,胡老丈与孙子闷头读书,消息闭塞,这是一定要通知到的。
另外,就是吴王府的刘伯交代的,那四十个学生名额的事,他近日也得去曹家跑一趟,只是不知曹大人是否在家。
去胡老丈那里说话,不比去其他人家,需得掌握好时间。
简单说,就是不能过早,也不宜迟。
复杂点说,就是得赶在胡老丈快要读书,没时间与人说话时,或者快要吃饭时。所谓食不言寝不语。方后来一早便知道,吃饭时候,胡老丈是不会多说话,更不会考量人的学识。
这胡老丈几时读书,方后来并不知道,但几时吃饭,应该大家差不多,掐着平日饭点去,便好。
方后来给了自己一个正大光明去曹家蹭晚饭的机会。
如此算来,时间尚早,他也不着急,便沿着街中闲逛,慢慢悠悠走着。
说来也巧,这路上竟然遇着了一个熟人。
当然,这熟人,也就是他觉得熟,对方压根不认识他。
谁呢?冯文瑞的大公子。
冯大公子今日穿得一身云锦长衫,怀中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两人嬉嬉笑笑迎面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家丁,手里拎着一几大盒的东西。
这女子看着眼生,肯定不是当日在冯府见着的丫鬟。
方后见他们走了过去,想了想,跟了上去。
或许能听到什么关于七连城的消息,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冯公子,你这都七八天没来咱们暖香阁了吧。”那女子一边走着,一边娇滴滴地与冯公子说话。
“我这没来,你还一直记挂着啊。”冯公子笑了笑,将搂着的手紧了紧。
“自从上次公子走了,奴家可是数着日子过的,天天盼着呢。”女子乖巧地往他怀里靠了靠,“我寻思着,公子肯定是去了前面的云雨楼,将奴家都忘了。”
“嫣红姐姐可真是冤枉本公子了,”冯公子哈哈大笑,有些惨白的眼珠在深凹的眼眶里转了几转,
“云雨楼小家子气的地方,怎比得上暖香阁?本公子偶尔去一下,换换口味也就罢了。暖香阁里嫣红姐姐这里,本公子却是百来不厌的。”
“冯公子的嘴巴可越来越厉害了,哄得奴家开心得很。”嫣红姑娘捂着嘴巴,笑声不断。
第291章 熠宝斋
“那今日,姐姐便饶了本公子一回,不要与我计较了?”冯公子伸手去,轻轻捏了一下她的下巴。
“那公子是去了哪儿耍了,你需得老实说与我听,”嫣红停了脚步,又将身子抖了一抖,“不然我又上了你的当,平白思念你许久,你看,我几日茶饭不思,腰都瘦了许多。”
“我是去了右卫城,所以才没来姐姐这里。”冯公子被她抖得眼都有些花,哈哈笑道:“都是我的错,我给姐姐赔罪了。”
“哼,嘴上说赔罪,那可不行,”嫣红姑娘娇哼了一声,将脸凑近了些,咯咯一笑,“公子今日还得给我再多买一件首饰,当作赔罪才好。”
“都依你,都依你。”冯公子伸手在她身后一摸,“你说买哪件,我就买哪件。”
嫣红姑娘也不去理他,喜道:“我可看中熠宝斋的新款发簪了好久了,今日公子替我买了吧?”
“这还不好办。”冯公子另一只手扬起,“走吧。”
往前走了一程,来到街道中段一间宽门脸的铺子前,铺子迎街的双门大开,大白天的,门两侧的红绸灯笼依旧点着,抬头的匾额上写着“熠宝斋”三个大字。
双门虽然大开,但门里头却立着一丈多高的刺绣屏风,挡住了里面的情形,那屏风上金堆银的绣工了得,游龙戏凤、虫鸟鱼蛇栩栩如生,而且还挂了不少精致秀美的耳环、发簪等各种首饰,作为点缀。
冯公子拥着嫣红姑娘,后面跟着两个下人,一齐踏进了店铺。
于是,立刻有伙计上来招呼:“哟,冯公子、嫣红姑娘来啦。”
两人没有答话,绕过刺绣屏风直接往店铺里面走过去。
伙计立刻笑着对店铺里面喊起来:“掌柜的,冯公子、嫣红姑娘两位贵客到。”
接着,里面传来了惊喜又热情的声音:“哎呀,稀客稀客啊,两位好久不见了。”一个胖乎乎圆滚滚的掌柜从里面小跑了出来,一边远远地作揖,一边满脸热诚地迎了上去:“来人啊,看座,上香茶。”
方后来离着不远,见他进去了,自然也要赶紧跟着了。
踏进铺子大门,伙计伸手一拦,上下打量一番,见他穿着个伙计的粗布衣服,便指着前面问:“你是冯公子家的下人?”
“不是,我......我是来买首饰的。”方后来赶紧将头往后缩了缩,怕给冯公子看到,急忙跟伙计解释。
“呵呵。”两个伙计低声笑了出来,依旧拦着,“这里可不便宜。”
方后来跟着老爹走南闯北,见得人多了,常遇着这样的事,自然知道这伙计的意思是怕他顺手牵羊。
他也不多解释,直接摸出一个金饼子,往眼前举了一举,笑着开口:“替我家公子买的,有钱!”
两个伙计一瞠目,将抬着的手放下了,那好歹是一个金饼子,不能算少。
方后来一歪身子,踱着步子进去了,一个伙计跟着后面。
那嫣红姑娘哪里是早就看中了发簪,她从门口就开始往里面一步步的逛,哪个柜台都看一遍,根本就是借口过来多买些东西而已。
冯公子只找个地方坐下来,喝着伙计奉上的茶水,随意打量着店铺,只让嫣红自己去挑着。
店里也有两三个人在看,方后来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离着冯公子后面不远,假模假样地往柜台里东摸摸西捏捏。
掌柜的待冯公子与嫣红倒是真热情,从柜台里,拿出朱钗、发簪、耳坠,都拿出来了。笑意盈盈地托着红布盘子,送过来让嫣红试戴。
嫣红左挑着,右选了,弄了半天,都不满意:“掌柜的,你这是糊弄我啊?你这都是旧款,新款的都哪儿去了?”
“哎,嫣红姑娘,你是冯公子的人,我们熠宝斋的贵客,怎么可能糊弄?”掌柜见她不如意,瞄了冯公子一眼,立刻道,
“刚刚姑娘试的,可都是我们这的热门款式。姑娘不满意,我这还有今日刚刚到的新货,还未来得及摆出来。请姑娘与冯公子赏鉴。”
说着,他又一路小跑着回了柜台。
嫣红气鼓鼓地跑回冯公子旁坐下,喝了口茶水,对着冯公子道:“这店家,故意不把好货拿出来,非得我数落他一番,才行。”
冯公子笑了笑:“嫣红姐姐消消气,等会那掌柜的来了,我骂他几句。”
“算了吧,我以后还得与他常来常往。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我这打扮还得靠他们的货衬托着呢,要不然,让别的庸脂俗粉抢了风头怎行?”
她往冯公子的杯里添了茶水,抛了个媚眼,然后递过去茶去,“等会我让他便宜些卖与我,也好替公子省些银子。”
“真是我的心肝,”冯公子十分受用,“你还想着替我省银子呢。哈哈!”
说话间,那掌柜又端来一盘新首饰,立在两人面前,躬着身子端给二人看:“这可是咱们铺子里大匠人花了不少功夫做出来的,既好看又大气。”
嫣红挑了几样,戴着了,早有小二递过来铜镜,她反复打量了一回,娇声问:“款式倒是新的,看着还行吧,多少银子呢?”
“姑娘头上这簪子,得七两银子,这耳坠子,六两银子,这玉镯子稍稍贵那么一点,得十一两。若是姑娘买两副,这价格还可以商量一下,您看.......”掌柜笑眯眯了眼,细细介绍着。
嫣红姑娘倏地脸色变了,将首饰都摘了,放回托盘中,又将自己头发,手腕的首饰摸了一遍:“我说,怎么与我这身不太配呢,原来也就那这些个粗货糊弄我啊。”
掌柜的一听,立刻知道嫣红的意思了,立刻将盘子一撤:“哎呀,我今日眼拙了,实在对不住,这首饰确实与姑娘这原先的款冲突了,要挑些不同款的才对。”
转身对着冯公子一弯腰:“请公子移步,这后面那款式,才配得上公子的佳人呢。”
嫣红马上站起来,将冯公子的胳膊紧紧抱住:“公子,你说气人不气人,他们当我们是不识货的呢?亏我还是他老主顾。咱们去后面看看还有什么款式,不然我带出去,别人嘲笑的可是公子你呀。”
冯公子本就在发呆,见她这么一说,便站了起来:“那去吧,赶紧的,我晚上还得回府上呢。”
几人一起往店铺里面走去。
方后来还想跟着,旁边的伙计拦上来了。
他见方后来左右晃悠,半分银子的东西也没买,怕不是真的来偷东西吧?
他眼神鄙视了一下,道:“哎,后面的那可不是一般的货,你这一个金饼子怕不是买不起。”
第292章 冤大头
方后来没看到伙计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只是自己犹豫着,以他混迹珩山城的经验,早就看出来七八成,这冯公子今日来这里,也就是当冤大头的。
嫣红这番操作,就是暗示这掌柜拿出些冤枉货,坑这个富家子的钱的,既然如此,那跟着看也没啥用。
方后来也意兴阑珊,想着该走了。
抬脚间,忽然想起来,这冯公子远远比自己懂的哄姑娘,他既然都在出钱买首饰哄嫣红,自己是不是也得学着点,买些东西,去哄哄掌柜的?
毕竟自己那一巴掌,手感不错,但拍的位置有些不妥。
平日,这掌柜的也就别了两个发簪在头上,还是用来杀人的。没见她带着什么其他的首饰,不如也买个首饰当做赔罪吧。
方后来将金饼子拿出来,往那伙计手中一摆:“你将刚刚那新款的首饰拿出来。我看看。”
伙计一愣,这货还真的拿钱了?
将金饼子使劲捏了捏,然后交给了另一个人去验,自己则赶紧将首饰从柜台里拿出来:
“这些都是新的式样,小娘子们顶顶喜欢。”
方后来一眼看中了一只通体浑白的玉手镯,粗细合宜,简单大气,白玉中透着几重暗纹,看着有些风卷云舒的味道。
便拿了起来递给那伙计:“就这个吧。”
伙计点了点头,赞了一句:“眼光不错。这只是盘中最贵的一个。”
这倒不是他有什么眼光,只是凭着自己瞎猜。因为刚刚嫣红没看上这手镯,那素姑娘与这嫣红大为不同,嫣红看不中的,这素姑娘定然喜欢。
伙计满心欢喜,刚想将手镯包了起来,又问了一句:“客官,这得大半块金饼子,不如再挑一副?一起买了,也就省得划开金饼子,平白多了些损耗?”
方后来挠挠头,小月在后院给自己帮了挺多忙得,不如,给她也带一支算了。
于是很豪气地一挥手:“再买一只玉手镯,一起包了。”
方后来怀里揣着一白一红两只玉镯,慢慢往曹家走去。
他一路寻思着,跟着冯公子一无所获不说,还搭进去一块金饼子。若是两位姑娘喜欢,也就算了,若是不喜欢,这趟可就亏大了。看来跟踪纨绔富家子,也是门技术活,得好好练。
掐着饭点,方后来到了曹家大门口。
远远地,就看到胡老丈斜靠在门口一张躺椅上打盹,躺椅旁还放着一支拐杖。
太阳快下山了,胡老丈竟还在门口晒着?这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吧,我这连续多少天没舒坦过了。
方后来带着一肚子羡慕嫉妒恨缓缓走了过去。
“胡老先生?起来吃饭了。”方后来靠近了,凑着耳边,轻轻唤了起来。
“哦哦,有什么菜啊?”胡老丈一激灵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您老真是好福气,睡觉睡到吃晚饭。”方后来呵呵笑了起来。
“睡觉?我这几天可算是累坏了。”胡老丈见是方后来,皱着眉头大倒苦水。
“怎么回事?”方后来愣了,“上次见你,还喝着好茶,读着好书,悠哉悠哉啊。”
“这姓曹的,自己跑到鸿都门当差去了,这家里的大小事务,全丢给我一个外人打理。可不是把我累坏了。”胡老丈慢慢拄着拐杖,椅子上坐了起来。
“好在啊,他以前是个小官,家里没几个人,没多少事。这要是在大燕都城,二品大员家里这大小事务,非得把我弄死不可。”胡老丈哭丧着脸。
“老丈,你以前家里很大,事很多吗?”方后来好奇了。
“多啊,不过,我都是不管的,都是夫人管。”胡老丈点点头。
“他以前事少啊,这家里都是他自己管。他夫人呢,在后院只管服侍老太太,也不懂这官场上的迎来送往。”胡老丈伸手去捶了捶后腰,“他上任走得急,托人回来,让我帮着管管。这一天到晚,几十个人来送拜帖,几十人来探亲,光这行礼,都把我老腰都快弄折了,更别说回贴了。好在憙儿如今的字尚可入眼,忙不过来,便叫他帮忙写了帖子。”
“不过,这也不是个办法。”他指着门口的躺椅:“这不,我实在忙不过来,干脆就在这里躺着,见人当面拒了帖子,也就省得再回了。”
“你如今字练得如何啦?”胡老丈带着殷切的目光看向方后来。
“不堪入目啊,不堪入目。”方后来立刻灭了他不切实际的想法,“我最近帮人家送货,都是力气活,从早忙到晚上。这个字,是好久都没练过了。”
“那你今日放了空?过来有事的?”胡老丈问 。
“事倒是有事,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方后来笑着往宅子里瞅了瞅,“曹大人今日还没回来?”
“何止今日,他从来就没回来过。自从上次在这曹宅门口接城主府令走了,我就没见过他了。”胡老丈苦笑,“都是他托人与我带话。”
“那我可见过他一回,”方后来乐了,“我上次去鸿都门,还遇着他了,我还帮着叫人,给他那工地上的工匠治病来着。”
“哎,那得进去细说,他如今是怎么个情况?曹夫人带着孩子,倒是去过一回,这回来后,跟我含糊说了几句,说他在鸿都门挺累的,我又不好多追问。”胡老丈将方后来拽进去,“晚上吃了饭再走。咱们饭桌上,瞎聊聊。”
胡老丈喊了胡憙儿出来作陪,又去叫人通知了后院的曹家女眷。
曹夫人也曾是是书香门大家闺秀,一向不与外人相见,这次,曹大人也不在家,又与方后来素不相识,她自然不好出来贸然相见,便托了胡老丈好好招待。
方后来将鸿都门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胡老丈,听得胡老丈直叹气,说这鸿都门的工程,当真不是个好差,曹大人一向闭门读书,从没干过这种事,这次可真的要了他老命。
方后来倒是安慰起胡老丈,笑嘻嘻说,累是累些,但做的总算不错。
“以后这学宫一旦落成,他掌鸿都门监正,又兼任鸿都门学宫监正,定能混个正一品做做。
曹家以后便是一飞冲天,老夫人与曹夫人少不得是个诰命。”
胡老丈倒是得意大笑:“曹大人这以后更没多少时间研习经史子集,他这学问想赶超我,哈哈,怕是再无可能。”
酒足饭饱,方后来打发了胡憙儿走了,便要与胡老丈谈谈这离开平川城的事。
第293章 闯城主府的黑衣人
“胡先生,你来平川城,差不多也得一个月左右吧?”方后来从下人手里接过茶壶,给胡老丈倒了一杯。
“得有一个月了。”胡老丈一边吹去茶汤上的浮沫,一边点了点头。
“这平川城,我倒是想多待一阵子,”胡老丈一边喝茶,一边继续道,“只是我与孙子此行的目的,乃是出门游历,你也知道,我是因为这眼疾,担心明年春可能便会失明,不得已才出来的,原本想着走到哪儿算哪儿,年关前便回大燕国。”
“这眼疾既然好了不少,我想着,下一步便去大邑,今年我也不打算回大燕都城了,我在大邑还有几个老友,我打算在大邑过完年,再做下一步打算。”
“打算何时出发呢?”方后来问。
“再有一个月,这鸿都门的事差不多就能好,曹大人有了闲暇时间,我便离开平川城,去往大邑。”胡老丈说到此处,看了方后来,来了兴致,“你若无事,也随我去大邑吧?”
方后来见他已经有了离开的打算,甚至连日期都差不多定了,心中便也轻松了,这个不用劝,甚好。
“我还没有去大邑的准备。这平川城的事,尚未办完。”方后来摇摇头,“我倒是准备年关前去大燕都城的。”
“哦?你也要离开平川?”胡老丈见他不打算去大邑,有些失望,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咱们都是大燕人,回大燕倒也是应该,你还未去过大燕都城,去耍耍倒也不错。”
“约摸着明年中,我也该回大燕了,你便来寻我,可好?”
方后来心里还不知道,带着军械去大燕都城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可却又不能不去,只怕大燕都城之行,困难重重。于是勉强笑着:“我若年中还在大燕都城,定然会来寻先生。”
“我家很好找,你去城北一片,随便打听胡务声家住哪儿,便能找到,或者你问,姓胡的读书人家,一大家子子眼睛都不行的,定然有很多人知道。”胡老丈呵呵笑着。
以前胡老丈说过,他们家在大燕尚属富户,是个读书的世家。
如此看来,这胡家在都城,也是个名门望族,定然是很好找的,总比滕姑娘讲的含含糊糊那般的好,方后来久寻不得,几乎都要猜着,是不是故意不让自己找到。
方后来想着,也不再多问胡老丈,大燕都城之行尚早,翻案之事尚无头绪,去寻胡家?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饭也混完了,方后来辞别胡老丈,便往回走。
这天色虽然已经暗了,但若此时回去,素家酒楼的人都还没睡,特别是素掌柜定然是没有睡,也不知她的气可消了。
方后来思忖了半天,觉得还是迟点回去比较稳妥。
藏在平川城的弓弩,冯文瑞家的已经探明地点,吴王府的已经搬空,就剩下城主府还毫无头绪,什么时候,能够将城主府的弓弩也拿到手,自己就可以回大燕了。
只不过,拿到了弓弩机簧与弓弦,也只是证明了老爹信中所述不虚,有了伸冤的可能。而这报仇之事,却连第一步都还没有踏出。
此时的珩山城,应该还张贴着缉拿自己的海捕文书。家里那只老坎精不知道过得如何了?白猫在太清宗,伤势恢复了没有?岚黛儿也该去大燕都城,筹备婚事了吧?
方后来恍恍惚惚中沿着官路缓缓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来到一片黑压压的高墙前。
这里他来过,是平川城主府的外墙。
方后来停在墙角下,外围一片寂静,里面便是外界传说的,那修为逆天的平川女城主住所,那令人色变的大虺便盘踞在此地,这儿也是整个平川城权力最集中的地方。
方后来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探探?
想了半天,他还是没有那个胆子。毕竟这里有天下第一天罡境,还有一只恐怖如知玄的大虺啊。
岚黛儿催动白狻猊的时候,不过勉强踏入天罡,便三招灭了搬山。方后来这个最弱金刚境,在这里连炮灰未必算得上。
方后来扭头要离开,忽然听到头顶上方,高高的城墙头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很细微,但很多。方后来心中一惧,赶紧背靠城墙,尽力压低呼吸,往后隐起来。
他的耳力出众,又在心中暗暗数了一下,至少有近二十人。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城墙头上狂奔?不要命了吗?
这帮人境界肯定都不低,不然没这个胆子。他们动作也很轻盈,也只有方后来这种耳力出众,恰好又在城墙下的人,可以发现到他们的踪迹。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方后来忽然胆子膨胀起来,好奇心大盛,跟着去看看呗?
他立刻从怀里拿了块黑巾,蒙到到面上,双腿用足力气一踏,拔脚便往那队人后面跟了过去。
那群人身着夜行黑衣,矮着身子,在墙头一口气跑出去几里地,等到稍稍放慢脚步时,已经快到了城主府的内府。
难道,他们是冲着城主去的?
方后来心头好奇心更甚了,这帮人是什么修为,敢闯城主府的内府?
去往城主府内府,并不一定要从城主府大门进入,穿过外府,然后才能进入内府。内府自成体系,既可以与外府相通,也有自己独立的大门,侧门以及后门。只是那内府大门已经好几年没有打开过。
黑衣人各抽刀剑在手,在距离城主府大门几十丈的地方停了下来,细细看了一会,然后挨个从墙头跳入了内府。
方后来稍稍等了一会,纵身一跃,伸手抓着城墙凸起的地方,稍作歇息,又听了一回,那群人已经离开墙头,于是右足蹬墙,手上稍稍用力,他也窜上了城墙头。
看着前方黑衣人都已经齐齐往深处走了老远,方后来也一跃而下,远远缀在他们身后。
方后来跟着这群黑衣人,越跟越疑惑。他们看着好似走的很小心,其实倒感觉并不真的谨慎,甚至走着走着还低声交谈起来。
而这一路,在昏暗的内府里,几乎没有遇到阻拦的人,方后来感觉自己在墙外那番恐惧,简直是多余。
一直走了两炷香的时间,终于看见了与刚刚不同之处,这里面有很多房间,也点了很多的灯,隐约有一些声响传出来。
黑衣人群到此时,终于是停了下来,在领头之人的示意下,各持兵刃,开始小心地缓缓散开,并将这灯火通明之处半围了起来。
第294章 碎星谷主
方后来看着他们,知道,正戏就要开场了。
领头黑衣人带着三四人,缓缓往前摸去。刚刚前进了才十来丈,只听半空中传来女子的一声断喝:“是谁半夜擅闯城主寝宫?”
黑衣人不搭话,往后一挥手,这几人立刻附身下来,大家一起默不作声隐在暗处。
这都已经摸到城主寝宫了?方后来大吃一惊,这与吴王府何其相似,到内府的一路上都没有人看守巡视?
随着刚刚的断喝,原先有些动静的寝宫,彻底一点声响都没有了,更有些房间立刻都熄了灯。
那喝问之人见无人应答,也不再说话。
双方就这样各自僵持在黑暗之中。·
黑衣人自然是不会隐藏多久,既然被发现了,要不就攻,要不就退,等在那里一动不动,才是最危险的。
不一会,那领头的黑衣人果然带着人跳了出来,手中倒扣着长剑,双手一辑,朝着寝宫方向大喊道:“碎星谷谷主欧不思,前来拜会平川城主。”
“既然是来拜会城主,何不光明正大地白日里递上拜帖,却非要晚上才偷偷摸摸进来?”城主府的那个清脆女声继续问道。
“你是何人?”欧不思大声反问。
“城主府内卫一队女官,陈校尉。”对面女子立在墙头答道。
“白日里正事繁忙,无暇登门,这晚上嘛,你们城主府四门紧闭,又找不到通传的人,不得已,老夫只能如此行事。还望陈校尉不要见怪。”欧不思干笑着道。
“放肆。”陈校尉怒道,“这里是平川城主府,岂是你一个小小江湖门派可以擅入的。念你初犯,自己退回去便算了。我也不与你计较。”
“陈校尉,你又不是城主,你怎知城主不愿意见我,还是麻烦陈校尉通禀一声的好。”欧不思丝毫没有走的意思。
“城主已经就寝,各位请回。”陈校尉断然拒绝。
“城主不就是睡了吗,又不是死了,喊起来便是。”欧不思随口道,又往前进了一步,“你若不敢,我替你去喊。”
“放肆,你嘴巴干净些。”陈校尉大怒。
“你这么生气做什么?莫不是这女城主真的死了不成?”欧不思假装惊讶,“那我更要进去看看了。”
言毕,欧不思纵身飞起,直扑墙头,长剑一挥出,直直朝着陈校尉刺去。
陈女官站立未动,那欧不思尚在半空中,突然从陈女官身后,咻咻飞来十支粗大的弩箭,尽数扎向欧不思。
欧不思伸手用剑一划,当场削断前面两只,但后面继续飞来的弩箭,依然疾如奔雷,他不敢冒进,身形扭转往后退了回去。
“你这巡城弩力道不错。”欧不思笑了笑,“如果每次只能发十支的话,怕是拦不住我。”
“你错了,这不过是城主府的几发打狗弩,”陈女官冷笑道,“想尝更厉害的,还看你够不够格。”
“你这小娘子,嘴巴倒是厉害,”欧不思皮笑肉不笑,“等会老夫便来领教一二,让你看看到底够不够格。”
正说着话,寝宫两侧传来惊呼声:“陈校尉,有人从这边摸进来了。”
陈校尉朝着欧不思冷笑道:“你们这些宵小之辈惯会偷偷摸摸。”
方后来藏在后面,顿时汗颜。
陈校尉将手中刀一举,喝道:“凡进入寝宫内的,全杀了,一个不留。”
欧不思突然纵身再起,右手中长剑灌注真力,那剑尖微微一动,发出铮地一声响,破空而来,陈校尉身后依然飞出十支巡城弩箭,双方半空再次对了一阵。
这次,欧不思手上剑花抖得飞快,当头两支利箭依然被他轻松劈开,然后他继续对着后几支利箭冲了过来,“喝,”他口中微微发出一声,那剑连点四五下,当头的利箭受他剑力,立时炸开,被打得不知所踪,
他一鼓作气下来,手中剑如封似闭,继续将巡城弩射来的飞箭打得四处乱飞,之后,那手上剑花一收,再次笔直递出,竟还有余力冲向陈校尉。
“老匹夫,刚刚是故意藏拙了啊。”女校尉看他轻轻松松将飞箭打开,哼道,“那我就接你一剑试试。”
说罢,她一立弓步,双臂一紧,将腰刀伸出,运起真力来,不躲不闪,迎对方面门极速劈出。
欧谷主的长剑浦一刺过,女校尉的刀侧着剑身便滑了进来,笔直的削向欧谷主握着长剑的手。
欧谷主本来就是试探,没打算与她拼上一只手,于是将剑身一晃,震开她那把刀,一个回转真力灌于足上,用力踏向她肩头,她回步抽刀抗过去,欧谷主一脚踏在刀上,将她震得后移两步,
接着又是一剑平削过去,女校尉赶紧连劈两刀,将剑势消去一部分,但她手上力道不够,两刀之后,只能继续往后退,那握刀的手,微微颤了起来。
欧谷主停住脚,轻蔑一笑:“你不过金刚境而已,能抗住我这一剑,倒也不错。下一剑,可就不那么容易避开了。”
女校尉咬牙:“职责在身,虽死不退。”
“行,你既然不自量力,那我便先拿了你,再去拿你家城主。”欧谷主大笑起来。
“老匹夫,你好大胆子,城主乃天罡,你一个小小的不动境,也敢口出狂言。”女校尉啐了一口,怒斥道。
“我平生第一次自大闵北上,为的就是一睹平川城主的风采。”欧谷主阴阴一笑,将长剑挑动两下,真力随着他的手腕摆动,覆于剑上,长剑上一股凌厉的气息显现出来,
“听人说,女城主已经陨落,我原先还不信,如今看来,我在这里小心谨慎纯属多余。我这番闹腾,她竟还在睡觉?怕这外界传闻都是真的。你们城主府怕是根本没有什么城主坐镇了。”
“城主是何等尊贵身份,你一个边陲杂毛门派,轮得到她出手?我拿你就行了。”女校尉依旧语气强硬。
“口气真不小,今日我便拿你的血来祭一祭我这宝剑。”欧谷主见一个金刚境敢与他如此说话,连着碎星谷都骂了,真是不知死活,心中立刻起了杀意。
他却没想着,自己夜闯城主府,早已犯了大不敬,只是自己这边看起来稳操胜券,才盛气凌人了起来。
第295章 缠斗
“上一个说城主陨落的人,已经被吊死在城主府门口。你若不信,尽管来试试。”女校尉依旧言语沉稳,将刀平举在胸前,身子微微一曲,双足拧地,又摆好了架势。
“笑话,你当不动境是遍地都是的草鸡野狗,说给你吊死便吊死?”欧谷主重重地哼了一声,“你一个金刚境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来战便是。”女校尉眼神凶厉,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废话少说,不要扰了城主休息。”
“嗬嗬,”欧谷主气极,对着左右大吼一声:“大家一起攻进去,我倒要看看,这城主府到底是不是如传闻中吹嘘的那般吓人。”
此时,原先埋伏在两边的,更多的黑衣人,各持兵刃一拥而出,翻过墙头,口中狂喊:“杀啊!”
他们与之前进入院中人聚在一处,一起与城主内府卫混战起来。
女校尉见状对着墙头下方,沉声喝道:“传令,摆阵。”
只听,城下几十名女子的声音传来,齐喝道:“得令。”
阴影中,一群群身穿黑甲的女卫层层叠叠涌了出来,当先的两排手持丈五长戟,后面两排的一盾一刀在手,再后面的便是三排连发弓弩虎视眈眈。
方后来看的有些心惊不已,可欧谷主看这阵仗,却是笑了起来:“原来这内府都是些女卫啊。”
那些黑衣人也都哈哈大笑起来:“谷主,等会,我们带几个回去玩玩吧。”
“大家下手轻点,打坏了,带回去就不好玩了。”欧谷主嘿嘿笑了起来,“再者说,既然来做客,总得给主人家留点面子不是。”
黑衣人轰然大笑,手中攻势却更烈了。
既然已经下令,欧谷主自然不肯落人后,长剑挥出,势若脱缰烈马,剑上几朵碎星奔刺女校尉而来。
女校尉利刀在手,腰带着肩,肩带着腕,大力磕出,狠狠破了那碎星的攻势。
欧谷主自是不好相与的,这剑势虽暂时未得逞,可足上七分力道已经随后袭来,女校尉躲了剑,却中门只中了一脚,整个人就已经倒飞出去,摔倒在寝宫内墙之下。
她倒地之后,并未停留,只向后翻滚着,咳嗽了一声又杵刀半跪,立起来上半身子,紧盯着跟随而来的欧谷主。
欧谷主倒是诧异起来:“原来你穿了护甲!难怪受我这一脚,你还能动弹。”
女校尉将身上的灰色罩衫一把揪了下来,扔到一边,露出了一身黝黑的铁甲,她也不说话,挺直身子,慢慢站了起来。
“黑蛇重骑的铁甲?”欧谷主皱眉,细细瞅了瞅前面,“竟然没有裂?倒是有几分不凡。”
“敢以金刚境硬抗不动境,你的底气便是这个护甲?”欧谷主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蔑笑,“这怕是远远不够吧。”
女校尉尚未答话,他已经发难,那柄长剑再次飞出几点碎星,又欺身扑来。
女校尉身后接连“欻欻”声响起,十几支巡城弩上的飞箭再次破空而至,周边有几个黑衣人,躲闪不及,中了一箭,登时惨嚎起来。
欧谷主自然是不惧,随手而出的剑星已然将飞箭破开,那几个飞箭受他一力,箭头失了准头,打在身后的院墙上,发出砰砰巨响,纷纷扎入墙内半尺有余,一时间,墙边泥石乱飞。
早已躲在一侧的方后来,被炸了个灰头土脸,却丝毫也不敢出声。
欧谷主既然刚刚除了飞箭,自然不愿错过这个间隙,身形闪动,疾如猛虎过岗,朝着女校尉追杀过来。
女校尉身形不动,只看着他。忽然,她身后猛然“嗖嗖”插出十几杆长戟,刺向欧谷主,欧谷主赶紧挥剑砍去,那十几杆长戟被他砍得左右乱扭,却是一根未断,
他尚在惊异中,那悬在半空的长戟之下,二十多柄黑铁盾带着滚地刀,自下而上往他足跟削来。
他略略有些皱眉,冲势稍稍放缓后,一脚踏着一个铁盾,弯小腿发力,一翻身,长剑如巨刺,再次追了过来。
对方早已有备,三排连弩上飞箭连绵不绝,寻常人若是遇着了,自然是百箭穿身变作了刺猬,不动境到底是天下间不多见的高手,应付这飞箭,无非是多费些时间而已,到也不至于会受什么大伤。
欧谷主的那些手下,武力参差不齐,便没他这么好的能耐了,对着那边的排阵,又有几人躲闪不及被放翻在地,立时滚刀闪过,血溅当场。
欧谷主怒目圆睁,心中不再安定,从那弩箭纷飞中,强行破空而来。
他长剑上真力涌动,大力挥舞着砸开一条路,另一只手发力抓向女校尉:“妖女,拿命来。”
十来面黑铁盾牌齐齐上前将女校尉护得一个水泄不通,盾牌间隙中,一柄寒刀上一双厉目闪闪发光,紧紧盯着外面。
“着。”十几声断喝声中,那锋利的长戟从四面八方挥来,一起刺向迎面而来的欧谷主,被黑铁盾护住的女校尉,抽刀在手,面上毫无退意。
欧谷主到底速度更胜一筹,一剑后挥,抵源源不断落下的长戟,另外一掌拍在黑铁盾上,盾后数人闷哼一声摔倒在地,然后立刻后滚,再翻身起来,继续围拢过去,剩下的黑铁盾继续挡在女校尉身前。
欧谷主一连拍出去七八掌,每次都能震伤几人,可不断又有黑铁盾围住,一时间竟丝毫未伤到女校尉。
女校尉见他攻势略缓,一声断喝:“收。”
围住的盾牌立刻撤走,转眼将欧谷主团团围住,女校尉蓄势已久的一刀,带着金刚真力破空劈出,也带着一阵细微的撕裂声,当头落下。
那长戟又从背后勾来,欧谷主要不就拼着被伤上一伤的打算,将女校尉重击当场,要不就躲开女校尉这一刀,冲出包围。
此时的欧谷主,连平川城主的面都还没有见到,自然是不愿意平白受伤,于是他双足点上盾牌,借力往后一跃,轻松挑开了回拉的长戟,退出战圈。
这一回合,他算是无功而返。
“算你识相。”女校尉微微哼了一声,也停住了脚步。
她刷地将手中刀收回背后鞘中,然后,接过侍卫递过来的长戟,往上一挥,背后的兵阵哗啦一声,再次排列齐整,蓄势待发。
第296章 原来是大闵宫中的
“大家聚到我这里。”欧谷主一声大喊,将其余众人喊了过来。
自己虽然可以占据优势,可别的黑衣人,不但久攻不下,反而折损了一些,倒不如合作一处,合力突进。
那女校尉到此时,也大概清楚了他们的人马多寡,更是看出了他的打算,将长戟往空中划了一划,沉声大喝道:“围。”
原先分散各处的几队内府女卫,全数收拢起来,沿着女校尉两边展开阵仗,反而将来犯的欧谷主等人半围了起来。
“刚刚只不过是浅尝辄止,逗你们玩玩。”欧谷主环视了他们一眼,冷笑道:“你们这群女娃子,挡不住我的。还是乖乖地,让你们城主出来吧,免得枉自送了性命。”
“老匹夫,城主是你说见,便能见得?”女校尉依旧冷言道。
“你这女娃娃,好生无礼。老夫不动境,在大闵地界,谁人不给我几分面子?即便是大闵皇宫的侍卫行走,也无人敢对我大呼小叫。平川城主府的女子,却是如此一点教养没有?”
“老匹夫,你怕是平日里,仗着修为,颠倒是非惯了吧?”女校尉嗤笑了一声,“夜里偷闯女城主府的寝宫,这种龌龊事都做了,偏还说的这般振振有词,骂你算客气的,等会打杀了你,看你还怎么敢口出狂言。”
“打杀了我?好,好,那便让我看看,你这平川城主府到底有没有这个能耐。”欧谷主连声怒喝。
他回头看了看后面的人:“你们掠阵,我且去闯一闯。”
言罢,全身真力运起,耳听着周身骨节一串爆响,他双手中一团白雾升腾起来,那长剑随着白雾的升腾,瞬间亮起一道红光,便又恢复原样。
“让尔等看我碎星剑之威。”他暴喝一声,双足猛地前冲,对面巡城弩发射已略迟了一步,他的步子却比刚刚更加迅猛。
巡城弩的飞箭在他身后落下,他人已经冲至女校尉前。
两侧的黑铁盾再次合拢,他一拳冲出,拳上包裹的那层真力猛烈地撞上了黑铁盾,当前持盾的三人立刻被震飞一丈多远,接着又一剑刺出,稳稳击在了第二次迅速包裹来的黑铁盾上,又有三四人被震飞,
他余使势正猛,接着又是一拳,再震飞三四人,然后又一剑化三星,铛铛铛三声过后,又有三名穿着铁甲的女卫,被点翻在地。
他身后的众人看他剑去如风,齐声喝彩,一起提着兵刃冲了过来,立时将一群女卫的战力分散了不少。
一剑化三星之后,欧谷主眉头微锁,真力再次涌贯手中剑,那剑花跃动,何止三星,几十点星芒漫天笼罩,往女校尉身边落下。
女校尉身后的长戟连着三排连弩全都攻来,俱是被这漫天的星芒挡住了,女校尉见他这回是出了大力了,不敢马虎,一挥手中长戟,硬劈中路,想要挡住他攻势。
只听铛铛两声,那长戟便被这碎星剑封住了来势,女校尉双手用力把住,狠命回拉,长戟尾部一个撩刺,刮向欧谷主的手腕。
欧谷主丝毫不在意,沉腕下砸,掌根砸在长戟后端,女校尉双手吃痛,虎口震颤起来,完全握不住上刮的长戟,她那双手连着双臂一起发麻,不得已将双戟脱手,
于是,那双戟呯得一声被狠狠砸到了地上,砸得地上数块青石板,发出啪啪的响声,尽数裂开了。
欧谷主狞笑一声:“赫赫,还好你放的快,不然我这碎星剑定然能震碎你双臂。”
女校尉左手不由自主颤抖,用力举起黑铁盾,护住身前,右手举到后背,便去拔那背着的短刀。
欧谷主岂会让她如意,横扫一腿,直贯她头顶,女校尉不得已,只能撤回抽刀的手,双手一齐举盾抗住,腿力猛烈,她连人带盾被扫出七八米远。
后面的连弩再次射来,周围的黑铁盾也赶了过来将女校尉护住,欧谷主此时越打越顺,从弩箭中穿过,那右脚一顿,整个人飞起,再次一剑化三星,冲杀过来,只听噼叭声络绎不绝,凡是被刺中的黑铁盾,必然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持盾的人伴随着响声,纷纷倒地。
女校尉此时已经抽刀在手,沿着碎星剑轨迹的末势,挑刀斜劈直击欧谷主的胸口。
欧谷主手腕略回,剑尖搅动只挥了半分力,几乎将她手中刀带飞,她却死死不肯放手,顺着刀势一个悬空翻滚,连人带盾借着刀力猛地砸向欧谷主。
“想两败俱伤?”欧谷主眼睛眯了一下,眉毛上挑,“我可不会奉陪。”
他言罢,长剑急急抖出,将女校尉连人带盾一齐挑飞,然后纵身拔起,半空中用力一脚狠狠踏去,正踏上了女校尉的盾,女校尉被他一脚踏落地面,摔的嘴角沁出血来,半响爬不起来,
而他则借力纵身飞起,直扑后面的城主寝宫紫寰殿。
女校尉挣扎起身,急急大吼,快拦住他。
凭空中刷刷响起十几声,连着几排巡城飞箭,从城主寝宫方向极速冲来,封住了他的去向,他刚刚剑花乱舞,将这如小手臂般粗细的飞箭拨开,便以为过了关,还想着继续往前再进一步。
却迎面又来一中年美妇人,衣着锦绣,头上插了一排珠花,罩衫上绣着云纹花枝,手中同样持剑,虽在半空中,穿着金丝绣鞋的脚已经迎面蹬出。
欧谷主顿时感觉对方气势逼人,一拳再次对出,直击对方足底,那中年美妇略微一晃,止住了冲势,欧谷主倒退了三步,落下地面,手上略微发抖,心中暗道,这来人境界不低。
他立在地面,双手一作揖:“深夜来访,多有叨扰!”
女校尉此时已经带着众女卫回撤,全部立于这中年美妇的背后,再次齐整了阵势,然后低头行了一礼,道:“卑职御敌不力,纵敌深入内宫,有罪。”
这中年美妇并不同她说话,只看着欧谷主一行人,眼神淡淡瞟着:“欧不思是吧?”
欧谷主却是笑着:“不错,正是在下。”
“欧不思,大闵东南碎星谷谷主,以一手碎星剑成名,入不动境十余年。一直是大闵皇宫供奉,常年轮值大闵皇宫守卫之职。于一年前向大闵皇请辞。”
中年美妇娓娓道来,语气淡然,“我说的可对?”
第297章 又见蚀骨蓝
“贵府了解得甚是清楚啊,”欧谷主笑了笑,道,“惭愧得很,老夫年岁大了,又不适应大闵宫内繁文缛节,所以自请放出,不再是大闵的官差了。”
中年美妇不置可否,继续道:“请辞之后,你回到碎星谷,对外称闭关修炼,不见外人。可却于一个月前,悄悄入了七连城,住在聂泗欢城主的城主府中。”中年美妇微微一笑。
“我与聂城主多年前曾经相识,特来拜访故交老友,这有何不妥?”欧谷主强作反问。
“呵呵,”中年美妇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反问道,“既然拜访老友,又何故来我平川城呢?还蒙面夜闯城主府?”
毕竟是成名高手,听她这么一揶揄,欧谷主只好将蒙面黑巾摘了下来:“哪里哪里,只是夜中行走,怕惊扰了人,省却些误会罢了。”
“若不是我的属下将你拦了下来,你知道无论如何都得露出行藏,又怎么会大大方方自报家门?”
“你都已经自报家门了,却还是带着黑布蒙面,”中年美妇见他一囧,接着又追问道:“难道是与前几批闯进府的人一样想法,白日里继续留在在平川城内兴风作浪,却又怕人将你认出来?”
“老夫岂能是那种人?”欧谷主干笑了两声,“我们碎星谷在大闵也是名门正派,有头有脸的。”
“噢,有头有脸吗?难怪你需得蒙着面,原来你长的一副为老不尊,偷鸡摸狗的头脸,确实会惊扰到人。我们平川城最是见不得你这样的大闵人。”
女校尉见中年美妇出面主持大局,便放下心来,恨恨地讥讽起来欧谷主。
这欧不思确实是大闵人的典型长相,只是长得不好看而已。短脸黑面上一对小眼睛,偏偏这小眼还呈三角状,尖下巴下一捋花白胡须,被这女校尉的讥讽着,气得一抖一抖。
他强忍着怒气,没去理她,只对着中年美妇一拱手:“敢问,对面可是平川城主?”
“哈哈,”中年美妇笑得花枝乱颤,也不回礼,只笑到,“欧谷主真是特别,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人都敢猜,怕是大闵皇宫里呆得傻了吧。
也不想想,我若是城主大人,早将你打杀了,还会留你到此时?”
方后来躲在后面听得真切,心中道,这平川城的女子,倒是个个毒舌,手上狠辣,嘴巴上也是绝不饶人。
“呔,你这泼妇。”欧谷主立刻咆哮起来,也是被着实气得不轻,手指乱点起来,“我以为你是平川城主,方才与你客气一番,你既不是,那便废话少说,叫你们城主出来说话。”
“我是平川城主府内府管事,公孙芷篱。”中年美妇收起笑脸,冷冷哼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见城主大人?”
“你们这帮泼妇先得意着吧,待我收拾了你们。你那主子总是要出来的。”欧谷主尖着嗓子叫了起来。
“你我二人都是不动境,你哪里来的自信,竟然如此大言不惭?”公孙管事好奇得很。
“泼妇,你我且过上两招,你便知晓了。”那欧谷主三角眼眨了一眨,露出诡异的一笑。
他长剑既在手,便手腕微抖,只见那剑身之上红光一闪,一股热浪翻涌而出,他顺势长剑递出刺向公孙管事面门,
公孙管事早有警惕,剑尖同时敲出,只听当啷一声,双剑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谁都没有占得上风,但欧谷主的长剑不似凡品,每出一招,那剑便热上一分,接连几招下来后,周围的众人都觉得空气中似乎都有些带着火气,双方拼了个势均力敌。
在方后来的眼中,这欧谷主的剑应该是带了三分火性,恰好与他的碎星剑法相契合,所以,在他全力施展时,这修为看起来也就比同阶的不动境还要强上几分。
只是,他有这奇兵相助,那公孙芷篱也未必没有。
此时,公孙芷篱也看出来了端倪,不动声色,也从怀中探手摸出一个拇指粗细的白瓷瓶,一记狠招暂时逼退了欧谷主,
随后后退一步,将剑在白瓷瓶口一抹,然后运真力于剑身,使出一个剑花,那剑身便微微泛出了蓝莹莹的光。
见她如此,女校尉又大喝到:“上毒。”
在场众女卫一起摸出一个白瓷瓶,纷纷在自己兵刃之上微微涂了一遍。
然后再将兵刃往空中挥舞一下,只见场中在火把灯笼的照耀下,微蓝的光频频闪现,不一会,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这蓝光伴随着腥味,让方后来立刻想了起来,原来,这便是之前多次遇到的,城主府的蚀骨蓝。
只是,现在看到的蚀骨蓝,与以前看到的很不一样,分明是更加精纯、腥味更淡,甚至闻起来还略略有点花草的香味弥漫在场中。
方后来双眉紧紧皱了起来,连不动境都开始用上了蚀骨蓝,看来,那公孙芷篱今日是要大开杀戒,意图将来人全留在城主府了。
“平川城主府的人果然不讲武德,连毒都用上了。”欧谷主咬牙切齿道,“那咱们今日更不能白来了,手底下非要见个真章,见不到城主绝不回去。”
“真是好笑得很!只许你用奇兵,不许我们用毒刃?”公孙芷篱冷笑一声,“平川城主府以毒闻名,怎可能不用毒?你说到底,便是想亲眼见一见城主而已,我偏不会让你得逞。”
她将蓝盈盈的剑身稍稍拔高一些,真力运转起来,那剑上蓝光更盛,举剑的手一顿一抖间,她已往上三路急急削出了四五剑。
欧谷主自然是小心应对,一对小眼盯紧了对面那忽闪忽闪的剑锋,手中的碎星剑寒芒四射,将那危险的阴蓝拒之丈外。
他一边与公孙芷篱僵持起来,一边大喊着:“大家把解药拿出来,小心中毒。”
方后来听的真切,怎么?城主府的解药这么容易弄到?个个带着?难怪有恃无恐。
碎星谷的人之中倒是有着两三个金刚境的高手,其余皆是破甲,大武师。
一番拼斗下来,身边碎星谷的人与城主府的女卫,俱有那撑不住的,各自败退下去,几名稍弱的大武师,便中了蚀骨蓝,立刻忍住痛躲到一边服药。
只是这碎星谷中了毒的,服了药,当时是缓解了,可没过一刻钟,便又大喊起来:“大伙小心,她们这蚀骨蓝毒性强得很,解药效果不太顶用。”
第298章 女城主来了
此时,场中的局面更加紧张起来,碎星谷的喊叫、怒吼加上惨嚎将这城主府的内府弄得一片混乱。
虽然这寝宫已经离着外府相当遥远,这些人的喊叫,外府未必能听的清楚。
更有可能并不知道里面出了什么事。
但方后来看内府女卫进退有度,并不怎么慌张,若想分出人手,去喊那外府的援兵,应该不难,
可到此时,甚至连一个出声示警的人都没有,倒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欧谷主却是不管这些,他只是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看了看四周的人,以碎星谷十几个人,对抗几百整装女卫,而且对方还有巡城弩、连发弩与蚀骨蓝加成,自己这帮人只有速战速决才能攻进去,久拖必败。
而且,这个地方乃是寝宫最外围的地方,距离紫寰殿还隔着三四进的院落,离着百来丈远,根本不可能全部攻进去。
他当下心中已经有了计划,需其他人拖住女卫,自己一人突进,才能看到城主尊荣。
今夜以身涉险,便是为了这个目的,他留着的手段,如今该使出来了。
主意已定,他反而后撤了几步,劈开左右女卫,退到人群中,喝到:“拖住他们,送我上墙。”
说着,碎星谷中立刻有四个人跑了出来,排成一字,将后背衣服一掀开,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皮囊袋子。
只将那袋子口一拽开,瞬间气囊鼓起,变成了四个如水牛般巨大的气球,反将这四个人压在了地上。
其余众人,便从背后猛地一拉,一人拽出一个大渔网,然后并排在一起,迅速勾连起来,接着狠狠转了几下,往女卫丢过来,那大渔网连成一片后,将近四五间厢房那么大,猛地从天而落,将众人罩在一起。
众女卫猝不及防,立刻被罩在其中,于是那四人双手双足往地上一拍,依次凭空腾起,一个高过一个,最高那个约莫得有七八丈。
欧谷主立刻纵身跃起,拾阶而上,那四个皮球,如同四个巨大的弹性石阶,欧谷主站上一个,便离地高出一丈多,等站上最后一个皮球时,他狠狠用力一踩,那最后一个人刷地一下,被他的脚力砸到地面,几乎昏死过去。
而欧谷主却借着此反弹之力,运起身法,凭空踢出三脚,人如离弦之箭直扑寝宫内院。
公孙芷篱心中大急,纵身追去,那其余人,各使兵刃一起招呼过来,就连那身下的三个皮球也横着身子砸了过来,为的就是阻挡她的追路。
那罩住女卫的大渔网也并非什么神兵利器,顶多算是巧兵奇器,方后来看了一眼,知道这玩意,与自己以前使过的渔网阵一般,就是个拖人脚步的玩意。
果然,不消片刻,众女卫已经将这渔网砍得稀碎,一起向院子里追去。
那公孙芷篱境界颇高,对付余下的众人,也不费什么力气,便脱身了,也跟着追了去。
只是,欧谷主要的便是这阻了一阻的片刻时间,他的后手,便是他刚刚使出的碎星步,常人都知道他碎星剑乃是奇兵,却不知,他的碎星步也是天下绝妙,只是这稍稍一挡,后面便没人能赶得上他了。
公孙芷篱大怒:“贼子,安敢?寝宫之内,岂容你放肆。”
欧谷主也不回头,大笑起来:“泼妇,我的碎星步,天下独绝,你若能赶得上,我自然不会放肆。”
欧谷主并不搭话,一步一个院墙,将她甩在身后,
眼看离着紫寰殿只剩最后一进院落了,他一举剑,红光大盛,映照着他的脸,分外狰狞,
他口中吼道:“碎星谷欧不思!拜见女城主!”
口中客气,却面带得色,阴阴着大笑起来。
对面远方高高的紫寰殿,殿门猛然大开,殿门砸到门框两边,兀自颤动不已,一道清喝从大殿内传出:“滚。”
话音未落,铺天盖地的弩箭迎面射来,遮天蔽日,怕不是得有数千支之多,那箭头上闪耀着蓝光,俱是染了毒的。
人既然已经露面,他立刻打起警惕,根本不敢去接这盖面而来的弩箭。
在他身后追来的碎星谷的人,便猝不及防,当前四五人,哼都哼不及,便立刻被这弩箭穿成了刺猬,浑身黑血流出。
众人不敢冒进,胆颤心惊,缓缓跟了过去。
公孙芷篱飞身过去,站在欧谷主对面,然后,紫寰殿旁又飞身上来一人,手中一扬长鞭,凭空一声炸响,与公孙芷篱成夹角之势,紧紧盯着他。
“三千内府卫,在此等候多时了,”那新来的人也是名中年美妇,冷冷看着他,“欧谷主,你们还有机会离开吗?”
“你也是不动境?”欧谷主愣了一下,“看来城主府果然是高手频出,这四下里还未现身的,恐怕还有人吧?”
“你既然知道,还敢以身犯险,?”一个年轻响亮,但满含愠怒的声音从紫寰殿里传了出来,
话音未落,一名身形修长,披着着金丝黑袍,穿着云锦绣衣的女子,缓缓走出了紫寰殿,她面上系着银线黑纱巾,乌黑的发上,那金灿灿的流苏轻轻摇弋。
“请城主回殿,这里有我们对付即可。管教他们走不脱一人。”那持鞭子的美妇回头低头行了一礼。
“世上传闻,城主杀伐果断,如地府恶煞一般。”欧谷主躬身行了一礼,“在我看来,城主乃是天上仙子落入凡间。”
“你这般恭维的说辞,已经晚了,你今日是进得来,出不去!”那公孙芷篱厉声喝道。
女城主将手一摆,示意众人安静,问道:“那大闵皇帝与聂泗欢许了你什么好处?”
“回城主话,我乃仰慕城主风采,特来拜会,并非受了大闵皇帝与聂泗欢的好处。”欧谷主虽然一脸笑意,但平川城主的恶名远播,他此时心中还是有些慌乱,答话中有些微微的惧意。
毕竟对面是平川城主,天下天罡境排名第一。
他虽然入不动境多年,差着一步便能入搬山境,可即便入了这搬山境,距离天罡还是差着不小的距离。
“你不过一个小小的不动境,能冒死来这里,若无天大的好处,你怎肯呢?”女城主冷笑了一声。
第299章 可敢接我一箭
“城主大人,在下不远千里,从大闵来到平川城,是想向城主讨一样东西。”欧谷主讪笑了一下。“不知道城主,肯不肯割爱。”
“每一个闯城主府的人,都各怀鬼胎。”女城主饶有兴趣盯着他,“且听听你想要什么?”
欧谷主倒也不在意女城主的讥讽,还是摆着笑脸:“那我便直说了吧。我想借城主府大虺的虺毒一用。”
“借?”女城主微微一笑,“借倒是可以,你拿什么还?”
“虺毒既是天下奇毒,也是天下奇宝。只要城主肯赐一滴虺毒,”欧谷主激动起来,“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虺毒我定然是有的,”女城主眉尖挑了一下,颇有玩味地看着他,“可你要这虺毒何用呢?”
\"我早几年前,在碎星谷中早已摆了丹炉,收集了天下各种奇珍异草,也请了炼药圣手,
只要虺毒取到,我便开炉炼药,只要此药炼成,我入搬山境指日可待。\"欧谷主连番回话道,
“我入搬山,便可做你平川城的供奉,任城主差遣。”
“七连城也是用可以炼化虺毒,助你入境搬山,作为诱饵,邀你前来平川城的?”
女城主看了看他激动的样子,摇摇头,“他们如此这般说辞,骗了可不止你一个。
全天下能炼化虺毒的只有我一人。其他人服用虺毒唯一死耳。”
“只问城主愿不愿意给?”欧谷主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情绪激动起来,热情的眼神,死死盯着女城主。
“我若是不答应,你便硬抢么?”女城主寒目闪耀,瞥了他一眼,反问了一句。
欧谷主定了定心神,嘿嘿了两声,没有说话。
“如今这些个入境的高手,一个个都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女城主腕口的衣袖理了一理,然后叹了一口气,
“难道他们都忘记了,我在天罡境中排名第一?
我家那大虺,知玄来了尚且礼让三分。这什么搬山、不动,还有些金刚境也都敢张嘴,请我赐毒?”
“既然那大虺灵尊如此厉害,
还请城主将灵尊请出来,让我等拜上一拜。”
欧谷主三角小眼,在面上转了两转,冷笑道。
“你也知道,大虺乃灵尊,岂是你想见便能见着的?”
女城主蹙起的娥眉几乎要立了起来,“念你们是被七连城蒙蔽,乃是初犯。
你们若是速速退下,今日本城主便网开一面,便饶你们一回。”
“这么说,城主大人是不愿意赐我们虺毒咯?”欧谷主的语气开始生硬。
“碎星谷莫非是好日子过到头了,非要我派黑蛇重骑平了它去?”女城主语气也渐渐冷淡起来。
“够了,你这女娃娃,莫非当我们是傻子?”欧谷主青筋暴露,大声叫了出来,
“你本就拿不出来虺毒,现在这城主府里根本没有大虺,你也不是真正的城主!”
“我们这身夜行衣,都是用了雄黄粉浸泡晾晒了三天的,若是大虺真在这里,早就焦躁不安,怎会如此安静?”
“平川城的女城主,一向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四国围城之际,一言不合便在我大闵军中杀了七进七出。又怎么会如此与我心平气和说话?”
“你究竟是谁?”欧谷主凶狠地瞪大双眼,杀气毕现。
女城主愣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只缓缓反问他道:“雄黄粉会惹大虺发狂之事,是聂泗欢告诉你的?”
“不错。”欧谷主冷冷看了她,又继续道,“前几次,聂城主派的人都是铩羽而归,没有得见女城主尊荣,今日我来好歹见到了你,待我回去将此真相告诉聂城主,便又是大功一件。”
“我是不是真的城主,不劳你费心,你还是想想,能否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吧。”女城主将手一举,喝道,“放箭。”
“那些个弓弩对我无用,你还是省省。”欧谷主随手用碎星剑,将这些个破空而来的弩箭拍飞,“你不用大放厥词,我敢来此,自然有把握离开,我如今的碎星步法已臻化境,搬山境也是留我不住的。”
“除非你真是天罡境的城主。”欧谷主嘴角的讽刺之意渐浓,“聂城主诚不欺我也,他可是拿了不少条人命来此探路,获得的消息不会有错,这平川城主府,连搬山境高手也未必有了。”
“是吗,那你可敢接我一箭试试。”女城主一伸手,旁边女府卫递上一柄黑铁胎的,通体幽幽发亮的长弓。
她扣上一支羽箭,随手又在箭头上挂了一只布囊:“我也与你实话实说,这布囊里面有毒粉。这接与不接,都在你。”
她一顿足,转身蓄势,金丝黑袍展开,如同一只黑色的蔷薇瞬间绽开花瓣,那双臂抡开一个大大的半圆,一把将铁胎弓张满,
待到弓弦发出了微微的吱吱声,她已经一个转身又回到原处,那羽箭便嗖地一声撕裂了空气,钉向欧谷主面门。
虽然欧谷主言语内外,都在称自己不怕,可真当女城主的飞箭迎面而来的时候,他还是放弃了硬接,连退几步。
他一直不敢分心,此刻见女城主举弓,他的碎星剑爆闪了一下红光,真力狂涌而入,
右手腕持剑往上挺起,左手剑指一按右腕,碎星剑脱手而去,迎着城主飞箭冲去,
两者浦一对上,一声闷响后,齐齐定在半空中,
那碎星剑尖红光如火,将飞箭头烫得个黑红相间,但只两个呼吸间,碎星剑已抵不住飞箭之威,被砸的倒飞回去,
恰好穿透背后一名碎星谷黑衣人胸口,那人便立时扑倒,躺着目瞪口呆,却动也不动,伤口被剑烫得焦糊,一滴血也未流出。
碎星剑继续倒飞,刺入插在宫墙上一柄巡城弩箭尾部,
一劈到底,将巡城弩箭尾部秒劈成两半,碎星剑继续打到宫墙上。
嘭地一巨声,宫墙破了一个大口子。
这箭有搬山境之威。欧谷主心里暗惊,幸亏没有硬接,否则只怕会受伤不浅。
欧谷主一招手,真力再涌出,将那碎星剑擎回手中。
城主射出的飞箭已经突破了碎星剑的阻拦,只是那破空之势不再,只缓缓飞到院中便炸裂开来,落下了淡淡的粉色细末。
第300章 到底中毒了没
欧谷主与众黑衣人一起挥舞兵刃,将那漫天飞舞的粉色细末挥开,也有那身上落了粉末的人,赶紧将衣衫除下,丢在一旁。
他又稍稍运功,却发现并无什么异常。
“呵呵,假城主便是假城主,你是无计可施了?只微微有些毒性的药粉,也拿来唬人?”他掸了掸衣袖,“早知,我就不必白白浪费三成功力,与你对那一箭。”
“聂泗欢只说这城主的虺毒可以助你再登一境,就没告诉你别的?”女城主只将手背在身后,盛气凌人般又往前站了一步。
“别的?”欧谷主疑惑起来,“别的什么事?”
那使鞭子的中年美妇冷笑道:“城主府内府自进来以后,第一关,便是满园的黄蝉花圃,第二关便是乌头花圃,第三关,便是七变花圃。”
欧谷主倒是不在意:“这些花,我碎星谷也不是没有,它们有毒我自然知道。”
“我城主府的这些花,经过特别培育的,花种与普通的大为不同,毒性也是天差地别。要不然,你以为,之前夜闯城主府的人,都是怎么死的?”
中年美妇嗤笑了一声,眉眼间尽是不屑。
“无妨无妨,我们是踏着墙头进来的,就是防你下毒。即便你这花圃的空气中,全都密布花毒,那又能奈我何?”
欧谷主将胡子又捋直了一点,随手点了个剑花,傲然笑道,“我碎星谷在大闵国的药师中,也算是薄有名声的。”
“欧谷主此言差矣,我的意思是,你若顺着花园进来,走个正途,倒也中毒不深。”她忽闪忽闪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若是攀高走低,行事诡异,特别是走了这墙头,怕是要坏了性命。因为,这墙头,我们每日都要从头到尾淋上一遍新提炼出来的无色无味的这三花毒。”
“什么?”闻听此言,欧谷主与众黑衣人大吃一惊,外人只知道黑色重骑名震天下,但他们这种入境的高手,却是深知,城主府的毒也是冠绝天下。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们齐齐运功查看周身,奇怪,并无异常啊?
“你这毒妇,只怕在诓我们?”有人叫了起来,“确实有些微微毒性,但远远谈不上有多厉害,只消我运功个半柱香的光景,便也清除干净了。”
“是啊,”另一人也叫了起来,“谷主可不能被她骗了,这等小毒,碎星谷怎会怕了!今日拿不到虺毒,绝不回去。”
欧谷主也没有发现异常,但还是惊疑不定,对方不动境高手,料想不屑在这种事上骗人。
“本来嘛,这三花毒中了,便就中了,只要不引发,没什么碍事的,”使鞭子的美妇笑道,“只是你们谷主偏偏接了我们城主一箭,这城主的药包散落下来的粉色药末,便是三花毒的引子。”
“你少挑拨,我若不接那一箭,你们难道不会另想他法,来撒这粉色药末?”欧谷主冷言道。
“城主早就算准了,你惜命的很,你必然不敢硬接。而且即便是接了这一箭,也定会往后去,躲在人群中来接,以策万全。这样,这粉色药末便自然而然地全数落在你们的身上。”
使鞭子的中年美妇微微翘起了嘴角,“须知道,这药末,即便是我们碰到了,清除起来也是一件麻烦事。你既然能代劳,我便少烦点心思了。”
“现在你们退出城主府,不要妄动真力,回去好好调理,那便无事。”她继续道,“若是不听劝,非要兵戎相见。那便是自寻死路。”
碎星谷的众人还在犹豫中,
却听那欧谷主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毒妇,净是胡扯,我已经运功试过了,确实有些不妥,但绝非你危言耸听那般。你这番说辞,只为骗我们离开。我定不会上当,拿下你之后,再清除余毒,倒也不迟。”
“众人听我号令,跟我冲过去。”说完他自己便一马当先冲锋在前。
余下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倒也放心下来,也跟着一哄而上。
他碎星剑再次发出凌厉的攻势,差一点便能晋入搬山境的实力到底不容小觑,
加上他的奇兵碎星剑与绝妙的碎星步,即便是同时游走于中年美妇的鞭子与公孙芷篱的长剑之下,一时间也没落下风,难怪敢夜闯城主府。
其余的碎星谷夜行人,也都疯狂起来,拼命与女府卫战在一处。
打了四五个回合之后,他依然没有突破两名不动境的封锁,怎么也到不了女城主身边。
而女城主手持长弓,站立在紫寰殿外,看着众人,一动不动。
“今日虽然中了毒,但总算是值得的。你这个假城主终于露馅了,哪里有天罡境,只怕搬山境都不如。你的底牌也就是这一毒一箭而已。”欧谷主低声笑了起来,“以前那狠毒暴躁的女城主与大虺定是都死了。”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平川城城主,正站在这里,你可敢再接我一箭。”那女子暴喝一声,将弓举起,朝着欧谷主大喝道。
“不必了,我改日定是还要再来的。”欧谷主咳嗽了一声,冷笑道,“这次中的毒,下次我便要百倍奉还。”
说完,他碎星步的身法施展开来,一步踏上墙头,屏住呼吸,一个纵跃,已经在近十丈开外,根本不管场中的碎星谷之人,便直接往城主府外逃去。
方后来远远地看着,还尚在莫名其妙,打的好好的,怎么说跑就跑了?
其余的碎星谷人,见他跑了,心头大惧,急急喊道:“谷主,我们还在这里。”
可欧谷主就像没有听到一般,头也不回。
方后来再次往场中看去时,那群碎星谷的人,边喊边用手掐住了脖子,眼睛乱翻,口鼻耳中均是沁出了黑血,
顿时,人人翻滚哭嚎在地,一转眼间,他们脸上便布满了血泡,不一会,全翻倒在地,已经没了气息,血泡慢慢破裂之下,一个个连长相都看不清楚了。
这果然是真的中了剧毒。
第301章 女城主有情况
方后来大惊之下,才明白过来,这欧谷主刚刚出言安抚众人,说不妨事之时,便已经知道,自己与众人真的中了毒。
他倒是可以支撑一会,不过他也打定了主意,要留下其余人死在城主府了,一个活口都不肯给城主府抓去问话。
是以刚才,故意拖延时间,等众人毒发,才逃走。
他这口口声声说,城主府里都是狠毒的妖女,他自己倒也丝毫不输给传说中的女城主啊。
方后来早在之前便发觉了有些中毒的迹象,但也与众人也一样,不是很在意,毕竟也就感觉,如山中常见的瘴毒一般。
可此时方后来被这碎星谷众人惨死的样子吓了一跳,这真力倒也不敢随便运转了。
眼见着公孙芷篱带着一帮人,紧紧追在欧谷主身后,看这情形,非要将他留在城主府内。
那欧谷主不顾毒发,死命逃跑,要将这城主确定是假的消息带出去。
双方你追我赶,咬得死死。眨眼间,便不可见了。
方后来远远躲在墙角,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难受得很。
其余的女府卫便上来打扫起来,一个个将这碎星谷人的尸首都了出去。
那紫寰殿外使鞭子的美妇人,赶紧上来对着城主作揖道:“城主,还是进屋里休息吧。”
女城主点点头,提着长弓,与她一起进入了紫寰殿。
方后来继续看着,他只觉得,这女城主虽然蒙着面,但这声音,这身段姿态,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可又觉得模糊得很,难道是自己见过的女人太少,见个身材好的,就觉得亲切?
两人进殿关门之后,她这才赶紧扶住女城主的身子:“你现在如何了?”
那女城主这才放松下来,那身子不由地一软,倒在她怀中,无力地将刚刚拉弦的手,抬了起来,
那满掌都是鲜血:“也就是虎口裂了,不碍事的。只是这七八日都不能再拉弓了。”
中年美妇恨恨道:“这碎星谷主倒是狠毒,宁可舍了自己门人,用十几条人命,也要探你境界高低。”
“既要做成真城主威风八面的样子,又得故意露出破绽,让人觉得我不是真城主,”那女城主长叹一口气,“唉,我的性格本不如此,却在这群高手面前做戏,当真好难啊。
不过依着刚刚那情形,欧谷主大约是真的信了?”
“我也觉着,他应该是信了,不然也不会丢下这么多人,赶紧跑回去报信。”
“等他解了这次的毒,下次恐怕就会带更多的人来。”女城主紧紧蹙着娥眉,面纱后面看不出表情,但语气中透出了十分的无奈,
“聂泗欢派他们试探的频率越来越高,派来的高手也是越来越多。咱们得加紧布置。平川城,危在旦夕!”
方后来对大殿内的事,一无所知,他刚刚从脑子里甩掉女城主的身影。
毕竟,在众女卫的搜查之下,急如火燎,满脑子该想的是,如何逃出去,而不是女人。
可他又不敢乱动,毕竟这几千的女卫,还有金刚、不动境,正在四处探查,内府里又密布着各种毒花毒草。
他且行且退,躲过了两队内府卫的查探,却再也躲不过去了,这城主府的内府卫,毕竟不是吃素的,不动境不多,可金刚境的可不少。
他刚退出寝宫,便被人发现了行迹。
那名内府女卫发出了尖利的叫声:“这里还有一个贼人。”
于是,附近立刻嘈杂起来,约莫几百个全副武装的内府卫都往这边涌了过来,方后来魂飞魄散,也不管什么中毒不中毒,脚上阵法暴起,踏步拧足,拔腿往人少的地方,玩命地跑去。
他几番奔上高墙,立刻几十只羽箭飞来,将他逼了下来,他便一个院落跳到另一个院落。
每落入一个院落,便有女卫出声示警,弄的他晕头转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
只觉得离着城主寝宫越来越远,经过的院落越来越荒凉。
渐渐地追逐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人都不见了。他这才稍稍慢了下来,又用真力探查了一下身体,好像并未中毒更深,而且隐隐还有毒性减弱的迹象。
方后来也不明白为什么,反正毒散了便好,他心中更是放松起来,慢了步子,往前小跑了一段后,还是分辨不清,自己跑哪儿去了。
只能再次小心地跳上高墙,他还记着墙上头有三花毒,便屏住了呼吸,去辨认了方向,
后面是寝宫的方向,左边是高高的城墙,应该是城主府的外高墙,越过这城墙,便能出去了。
而前面更远的地方,倒是有些微微亮,按着以前探查过的样子,大约应该是城主府外府了。
这便好办了,寝宫去不得,外府不能去,自然是往城主府外高墙跑去,尽快出府。
方后来压低了身子,脚步匆匆,小心沿着院子的墙,忽高忽低得跳着,一路顺风,丝毫未见阻拦,方后来看明白了,城主府最薄弱的地方,莫过于这外墙、外府、内府的交界处了。
直到最后一处院墙,方后来停了一停,终于可以出去了,今晚不虚此行,见识了一把高手博弈。
方后来一纵身,直扑外墙头,半截身子刚刚露出墙头,只等站上垛口,却凭空见着天上的月光照耀下,一道清寒的光飞到眼前,一把明晃晃的长剑,已经斜斜照着他的上半身劈了下来。
方后来大大地吓了一跳,半边身子差点酥了,双手厚土诀捏住,猛地推了出去,一道澎湃的真力贯于双臂,冲向对方。
来人剑势不坠,一点撕裂的风声追着长剑,霎时便破开了方后来的抵抗,方后来竟然不退反进,双足一定,猛然向前冲去,双手架住了来人的手臂,那剑刃便落不下来了。
“等你多时了,看你往哪儿逃。”来人一道清喝传后,一脚踢出正中方后来胸口。
方后来又是出人意料,这时反而退了,那脚中了他胸口,却正是他用力反退的时候,他中了一脚不错,可也借力倒飞出去,砸向了外府与内府的那道围墙,大大缓解了那一脚之力。
方后来落地爬起,只觉得全身气血不畅,不由闷哼了一声,却也不敢停留,急急又往后飞奔过去。
公孙芷篱倒是愣了一下,这人有些古怪。
自己本想拿个活口,盘问一番,所以这一脚是收着力道的,但也不至于让他翻身便能继续逃,这人实力如此不弱,怎么刚刚没有见欧谷主身边有这样的高手?
第302章 你追我逃折返跑
更奇怪的,这人似乎没有中毒,这就更不可能了。
她们这些内府卫,纵然有解药,沾染上那粉色细末,也是有些实力受损。
这人难道之前不在场,是另外潜伏的?或者这人有解药,或者是不动境?
这好些个可能,让公孙芷篱疑惑起来,不过,看他这抱头逃窜的情形,立刻将这人不动境的可能排除了。
难道他有解药?这让公孙芷篱紧张起来,更得活捉了好好问问。
于是她便紧紧跟了过去。
方后来往回跑了起来,毕竟回去紫寰殿的路,于他而言,更为熟悉些。
跑着跑着,那公孙芷篱跟得越来越近了,
方后来从墙头翻下,落到一个漆黑的院子里,右手三清诀,左手甩了一下,聚了更多得真力,
甩了几块碎银子,到院子前的圆拱门口,从口袋里摸了个好久没用过的黄符纸,一掌打过去,贴在了门槛阴暗处。
公孙芷篱也跟着落了下来,一眼扫过去,竟然人不见了。
这人不是慌不择路,往城主紫寰殿方向跑去了吗?
她缓缓穿过院子正中,手中长剑平举着,尽管她如今的境界相当高,但依然很小心。
正走着,忽然听到前面圆栱门处发出了微微的一声爆裂,她立刻纵身过去,一剑穿圆栱门而过,眼前依然半个人影也不见。
回头看去,方后来站在不远处,双臂微曲,口中低低的喝了一声,一股将将化形而已的真力朝着公孙芷篱而来。
“这点伎俩?”公孙芷篱一眼便看穿了这招式,不由地露出了讥讽之意,眉头微微翘了一下,用力将手中剑辟出,随手便化解了迎面而来的真力。
就在此时,圆栱门旁边的地上阴暗处腾地一下,冒出了一点小火苗,那黄符纸燃了起来,瞬间化为齑粉。
方后来掉头便跑,贴着墙根,沿着来时路去了。
“原来你早有打算,故意将我引来此处,好掉头跑回去。”公孙芷篱大喊道,“可你能跑得掉么?”
方后来没时间答她的话,心里暗暗道,只要你此刻不上墙,沿着原路穿过圆栱门,我还真就能跑得掉。
公孙芷篱拔腿回转,本想着上墙头去追,又怕他一猫腰,转入黑暗中,更加难找,也没多想,便也按照原路返回去了。
刚刚穿过圆栱门,便觉得步子突然一缓,仿佛真力被莫名一股拉力拽了一下,猛然间一惊,再往前,只觉得举步维艰。
这便是素姑娘对方后来传授的,改良之后的五行困兽阵,如今的五行灵火阵。
这阵法方后来演练纯熟,用起来得心应手,不过,想困住不动境?那根本不可能!
只不过,这样布阵,方后来用真力助推,加上银子属金,有助火之能,可以堪堪拖住一下不动境而已。
方后来要的便是这拖住的片刻。
他已经继续往回跑去了,笔直一条线,直奔城主府外墙头。
公孙芷篱几下便摆脱了束缚,只还是有一点心惊,高手过招,成败往往在瞬间,这真力突然被抽走一些,而对方又足够强大,这大概率,让她被对方重伤当场了。
这家伙超乎意料的古怪。
更不能让他走脱了。
公孙芷篱的决心更加坚定。
两人一前一后,都在发力狂奔。虽然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公孙芷篱也更惊讶了,那人的身法、速度,几乎可以媲美不动境了。
就如同碎星步一样,几乎可以媲美搬山境。
他们这逃命的速度都极快,定然是一伙的无疑。
眼见着里外墙头只不过百步而已,公孙芷篱冷笑了,自己这个不动境留人从不手软,刚刚那欧谷主便是带着伤逃走的,若不是计划着,故意放他走,碎星步强悍又如何,他真未必能逃得了。
你一个连不动境都不如的人,从我手下能逃走,真是见了鬼了。
“下去吧!”她一扬手,长剑脱手,直奔方后来后背飞来。
她长剑离着前方的方后来越来越近,就差两三丈时,就见那长剑忽然一晃,仿佛半空中被人砸了一下,去势缓了一缓。
方后来离着外墙头也不过五十来步,也突然从半空掉了下来,落入前方院落,那剑顺着方后来身边飞过,直接冲向了外墙头。
公孙芷篱心道不好,这定然如刚刚那般,真力又被扰乱了,因此,这方后来掉下,肯定不是自己的功劳。
她一发力,双足狂奔,速度更快飞身直扑墙头,从方后来的头上越过,稳稳站上墙头,一招手,将长剑招回手中。
当年我在墙头,四国上万兵马尚不能攀上城头,你又怎么可能冲的过去?
公孙芷篱心中淡定,你纵有万般手段,那又如何,不过如隔靴挠痒而已。
她再定睛看去时,什么?这货往城主府外府跑去了?
你是抽风了吗?进了外府,人更多不说,离着这外墙头,也更远了,舍近求远,自寻死路。
她拔足追了过去,几个起落,离着方后来又是更近一步。
方后来确实是慌不择路,他就是刚刚实在躲不过去那一剑,再次用五行火灵阵阻了一阻,这拖来拖去,到底不是个事,后面虽然只有五十步便到外墙头,可他真的没有把握在公孙芷篱手下逃出去。
人家是不动境巅峰,他是金刚境洼地,不是天差地别,而是天差坑别。
但他耳力出众,分明听出来,城主府外府与内府一门之隔的地方,闪着火把的光,那里有很多人,人声嘈杂,互相说着话。
他想着这许久时间了,内府出事,外府不可能不知道,这么多人,自然是聚在那里等内府消息的人,自己扎进人堆,没准能混出去。
他看了看身后追赶而来的公孙芷篱,一咬牙,腾身上墙,一个翻斗,直直越过高墙,落入了外府中。
公孙芷篱也追了过来,也纵身上墙,只不过,没有像他那样落地,只是站在墙头,看着这边动也不动。
方后来扭头回来,刚要继续狂奔,一看眼前,顿时三魂气魄掉了一半。
眼前黑压压的人群看不到边,人人兵甲整齐,刀在手中。
当中十来人,正扛着粗大的破城捶,马上就要往内府大门上撞了过来。
从天而降的方后来正好落在破城锤前,硬生生将这群人给逼停了。
双方都愣住了,僵持了起来,忽然方后来狂喊一声,“啊,”抱头鼠窜出去。
一直穿过了人群,往深处跑去了,而门口这上千人,竟然没有一人拦住他。
公孙芷篱叹了一口气,果然是见了鬼。
她是很想抓住方后来,但立在墙头盘桓了一会,终究还是放过了方后来,因为这里,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了。
第303章 城主府的外府卫
公孙芷篱站立门头上方,将剑倒背身后,冷眼看着下方:“你们这许多人,是要做什么?”
“外府卫统领庞宏、副统领贺大通,见过公孙总管。”领头来了两人,站在人群前,微微行了一礼,
“公孙总管,我们听着内府里面人声嘈杂,还有些打斗的声音,想着定然是出了什么事,所以便想着进去内院里护驾。”
公孙芷篱看着方后来越来越远的身影,压抑不住怒意,直接斥责道:“你们这些人兵甲齐全,都聚在这门前,连破城锤都准备好了,想来,是准备很久了么?”
“大人,前些日子,常有贼人入府行刺,这里离着城主寝宫颇远,怕来不及通报。所以我们才备下此物,以防不时之需。请总管大人不要误会。”庞宏言之凿凿,口中坦然道。
“既然公孙总管来了,我们也不必用这攻城锤了。事不宜迟,请总管开门,我们进去救驾。”贺大通在一旁,急吼吼得叫了起来。
公孙芷篱厉声道:“不必了,来犯的贼人尽已伏诛。你们收队回去吧。”
“公孙总管,你这话说的不对。”庞宏冷笑了一声,“刚刚探子来报,公孙总管追杀一名贼人无果,让人逃了出去。这也就罢了。”
“方才,大家可都是眼睁睁看着,大人将一名贼人,从我们眼皮子地下放跑了,怎能空口白牙说是都伏诛了呢?若是还有些余孽躲在暗处,清扫不干净,让他们再来行凶,城主大人可就危险了。”
你们看着人跑了,也不阻拦,分明就是故意想引开我,此时倒是怪起我来?公孙芷篱心中火冒三丈。
“哦?庞统领这意思,是指责我护卫城主不力?”反正也追不上了,公孙芷篱压抑了怒火,语气淡然,“以前倒是没看出来,原来,庞统领对城主如此忠心耿耿。”
“既然如此,这贼出了内府,进了外府的职责范围,那便由你们外府卫去拦截吧。”公孙芷篱一拱手,“请庞大人带人去追吧。”
“公孙总管,你不动境的修为,尚且拦不住他,我们又怎么能拿住他?”那贺大通忍不住叫了起来,“不若公孙总管继续去拿人,我们进内府去护驾,岂非是更好的安排?”
“贺大通,你这是在教我做事?”公孙芷篱脸色刷地沉了下来。“内府的人,轮得到你来指派?”
“公孙总管,你在这里磨蹭半天,里面若是出了事,让城主大人涉险,你可担待的起?”庞统领打断了他们的话,
“你若不开门,我们便撞开门进去了。”
“内府的安全,一向由内府卫管辖。而且这内府都是女眷,一早便说过,你们外府卫无诏不得入内。你难道不知?”公孙芷篱剑尖往前一指,“看谁敢闯入内府?”
““我们这许多忠心耿耿的府卫,你敢将我们都杀了吗?”贺大通站在队前,硬扛着公孙芷篱的的怒气,对着后面的外府卫道,“事急从权,城主大人断不会怪罪与我们。”
贺大通将手中刀举了起来,对着当前抬着攻城锤的那十几人道:“快,用攻城锤,破门!”
“你敢!”公孙芷篱一声断喝,飞身从墙头跃下,手中长剑猛然挥出,一道寒光乍现。
庞宏与贺大通举刀去挡,被那一剑劈得倒退七八步,那攻城锤连同着抬的人,也同时被这一剑之力劈得翻倒在地,攻城锤在地上滚了几滚,后面的人群,躲闪不及,好几个人被它撞得翻倒在地。
此时,内府院内传来一阵急促的步子,听着声音,约莫上百人涌了过来,隔着门,与外府卫对峙起来。一人飞身上了墙头,喝道:“内府卫陈校尉,传城主令。”
外府卫众人俱是愣了一愣,脚步停了下来。
但那庞宏与贺大通翻身起来,还想往前冲过去。
公孙芷篱又一剑挥出,拦在面前,断喝:\"你们是想造反吗?\"
陈校尉立在墙头,喝到:“传城主口谕,外府卫无诏不得入内府,擅入者斩。现贼人俱以伏诛,明日午时,再交外府卫与巡查司派人调查。”
后面约莫近千人的队伍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城主大人,真的没事吧?\"
“应该是无事,内府卫都已经回来守门,寝宫自然是安全的。”
“我看未必,这贼人本领高强,城主虽然天罡第一,但暗箭难防,还是得进去看看。”
“进去即便找不到贼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自然还是得进去。”
众人七嘴八舌,定不下来。
公孙芷篱看众人还在犹豫,又大喝道:“外府曲总管何在?这么大的事,他人呢?”
“咳咳,”一个胖胖身影从队伍后面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公孙总管,我这是去安排人守卫外府大门,防止贼人趁乱偷袭,刚刚才到,刚刚才到呢。”
“曲总管,你来的正好。”公孙芷篱看了看他,也不理会他说的真假,只指着这黑压压一群外府卫,“你这么多外府卫全聚集在这里,别的地方的巡防都不用管了吗?”
“庞、贺两位将军,自然是担心城主安危,无暇顾及其他地方,也在情理之中。请公孙总管勿怪。”
“我也不与你多啰嗦,城主令已下,命你们速退。半炷香之内,你们的人若是不退,不要怪我们内府卫大开杀戒。”公孙芷篱已经按耐不住怒火了。
“我们实在是担心城主大人的安危,”曲总管小眼睛滴溜溜一转,赔起笑脸来,“保卫城主,是你的责任,也是我等的责任。这些日子以来,来府里行刺的不在少数哇!”
“曲总管这话是什么意思?”公孙芷篱皱眉道。
“城主怕惊扰了城中百姓,也不让我们追查。实在是宽厚。”曲总管依然不紧不慢道,“但今夜大家既然都来了,自然是都很担心城主安危,不如,就让我们三五个人进去,看看城主,当面示下之后,再回来安抚大家?”
“是啊,是啊,我们要进去看看城主是不是真的没事。你的本事虽然大,但这里是城主府,总不能听你一人,在这里空口白牙。”人群后面轰乱起来,好几个人叫了起来。
“再过两日,便是小朝会,到那时,你们再亲自去向城主分说,今夜你们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公孙芷篱见群情激愤起来,脸色顿时垮下来,立刻将手中剑凭空一指,
“内府卫听令,收刀换弓,鸣鼓示警。五通鼓后,一千支蚀骨蓝箭给我全部放出来,城主若有怪罪,我一力承担。”
第304章 大家吃包包
“用了蚀骨蓝,我等便怕了不成?你说传的不过是口谕,未必就真的是城主令!”贺大通也是依旧梗着脖子大叫起来,“我们要见城主。”
“放肆,”曲总管眼见这公孙芷篱动了真火,事情闹大了,赶紧眼睛一瞪,“贺副统领,既然是城主贴身内卫传来的令,自然不会有假,你且退下。”
贺副统领怔了怔,这才悻悻退下去了。
“既然公孙总管不愿意,那就算了。”曲总管还是带着笑,对着公孙芷篱行了一礼,
“请公孙总管回去禀告城主大人,我们外府卫确实是担心城主安危,所以行事有所不妥,请城主大人不要责怪众位将士,免得寒了大家的心。”
然后对着庞统领与贺副统领使了个眼色,道:“请二位将军,带着外府卫全部退出去吧。”
庞统领心里有些不甘,只能跺跺脚,咬牙挥挥手:“退吧。”
事到如此,曲总管依旧十分知礼数,又向公孙芷篱与陈校尉拱了拱手,微笑着转身,十分爽快地与外府卫一起,离开了内府大门。
看着这许多人,尽数退回了外府远处,公孙芷篱重重哼了一声,这才同陈校尉一起,飞身越回内府院内。
“这两日,多派些人手,将这内府大门守紧了,不得放入一人。”公孙芷篱细细嘱咐。
“是!”陈校尉抱拳行礼。
这边内府外府两班人马正在僵持,倒是给方后来提供了方便。他一路疾驰,虽然也曾遇到几小队人马巡逻,但稍微小心点躲藏着,便绕了过去。
虽然兜兜转转,倒是没用多久,他便已经再一次翻上了外墙头,冲出了城主府。
此时天已经微微放亮,方后来半惊吓半疲累,一身内衣都全湿透了。
顾不了这些,他继续狂奔二里地,回头看去,没有人追来,他才放下心,歇了一会。
他稍稍将思路理了理,自己跟着的黑衣人,是七连城派去刺探城主虚实的,结果除了那欧谷主,其余人全中毒身亡。
自己也是被人发现,被当作了黑衣人同党。
然后,这城主府,内府与外府不对付。外府也想乘机冲进去查探今夜刺探得情形,差点与内府起了内讧。
这个有点乱,方后来也不打算理这茬,他觉得,如今这剩下的弓弩,大概率是藏在了城主府外府。
这内府到处是毒,又不得进入男子,除非与这内府的女管事勾结,不然藏的进去,未必拿得出来。
但根据他在外府这么一转,看出来了,这可藏军械的地方多了去了。
而且,外府卫尚不能进去内府,以冯文瑞的巡城司副统领之职,想正大光明进内府,难如登天。
但冯文瑞进出外府倒是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他觉得,今日进去倒也不是一无所获。
趁着人少,他尽往犄角旮旯里跑,转悠了好大一会之后,将蒙面巾也拿去了,又往早市上转悠了一圈,瞄着确实没人跟,这回该妥了。
顺道,他还买了一堆包子馒头,这下可以回酒楼咯。
回到了酒楼,正遇着大伙在吃早饭,见方后来回来了,便齐齐招呼着:“袁兄弟,过来吃点。”
方后来笑嘻嘻将包子馒头摆了出来,众人顿时馋了,一起上去争抢起来。
“掌柜昨日问了好几次,你这昨日去送腰牌,怎去了一天?”陈小行问道。
方后来愁眉苦脸:“别提了,昨日遇着大事了。差点没能回来。”
“你这跟我们夸张了,倒也不必。”陈小行只道他在玩笑,也跟着笑了,
“你等会见着素掌柜,倒是一定要这般说,或许她一担心,说不定就不生你气了。”
“掌柜的起来了?”方后来咬着包子,满口流油。
“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敢这么早过去看。”陈小行摇摇头,“不过,她与小月姑娘都很勤快,这个点肯定早起来了。”
“这满院子的人,就我与史大星起来最迟。”方后来收了三四个包子馒头,“你们给史大星留点,等会他一定从家里过来吃饭。这些我就送去给掌柜的。”
说着方后来便提着包子往后院去了。
这后院里,每日早饭,都是史小月单独开伙做的。
方后来住在后面,懒得往前跑,因此,便沾了光,与素姑娘、史小月一同用早饭,偶尔史大星也过来吃饭。
方后来进了院子,直奔伙房,看到两位姑娘正吃饭呢,于是,将包子馒头往桌上一放:“大家快点吃,我才买的,还热乎呢。”
史小月挺高兴的,平日出去买的早点的次数并不多,她也担心自己烧饭素姑娘会吃腻了,赶紧拿了一个包子,放到素姑娘跟前。
素姑娘倒是没推辞,只是鼻子哼了一声。
史小月给方后来盛了一碗粥,方后来笑嘻嘻坐下来,也慢慢吃了起来。
扒拉了两口,素掌柜开口了:“我还以为你让我骂的不敢回来了呢。”
“那不能的。我还欠着掌柜的钱,还有些人情债没还。我哪能跑路。”方后来义正言辞,“我绝不是那种人。”
“昨日晚上,姐姐还让我给你留着一份饭菜呢,结果你还没回来吃。”史小月笑嘻嘻道。
“你看他红光满面,嘴上流油,昨日定然是出去吃好的了。哪里能看上我们这些粗茶淡饭。”素姑娘没好气道,“今日中午也不必给他留饭了,他肯定是吃不惯的。”
“我这嘴上的油,是因为刚刚吃了包子。”方后来认真解释道,“你吃一个看看,你嘴上也得流油。”
“不吃。”素姑娘气的一扭头。
“你吃吧,这家味道怪好的,我之前住祁家的时候,早上出去闲逛,去吃过好几次的。”方后来热情地将包子递了过去。
“你烦死了,我不吃。”素姑娘又将头扭到另一边。
“吃一个呗,吃完了,我给你们讲讲,我昨日去了哪儿。那叫一个惊心动魄,保准你们爱听。”方后来故意卖了一个关子,“若是你们不喜欢听,我倒立洗头给你们看。”
“噗嗤。”素姑娘与史小月霎时都笑了起来。只不过,素姑娘只笑了一下,就还是扭着头扒饭,不肯正脸看过来。
史小月倒是笑点很低,一边不停笑,一边催着:“那你快说。”
第305章 送上一份大礼
“那你们吃一个包子呗。”方后来瞟了一眼素姑娘,讨好地,将那包子又推近了点。
史小月捏着包子,咬了一大口,又将桌子上的包子硬塞给素姑娘:“我们吃了,吃了,你快说。”
“那话说来就长了。”方后来学着说书人的样子,将碗往桌上一拍,悠悠道,“两位姑娘稍安勿躁,且听我慢慢道来!”
“话说,昨日清晨,平川城首屈一指的素家酒楼,那集美貌智慧以及超凡武力于一身的女掌柜,让她最得意的伙计,去那深不可测,尊贵无比的吴王府,办一件唯有他才最适合去做的事。”
史小月好奇道:“什么事?”
“屁。你少听他胡咧咧。就是去还个王府的腰牌的事!昨日是他接的腰牌,今日自然是他去还。”
素姑娘扭过头来,跟史小月解释道,“不然王府的人会怪我们不懂事,竟然将腰牌随意交于别人。”
“这就是你说的惊心动魄?”素姑娘没好气道,“你还是去打水洗头吧。”
“惊心动魄的事,在后面呐!列位看官,不要着急!”方后来看了看她,“先吃包子。”
“我在王府遇到了祁允儿,于是想起了祁作翎,便去祁家吃了饭,那菜可好了。”方后来打了一个嗝。
两个姑娘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这直接从王府跨到了祁家饭桌”。
“从祁家出来,我在路上,你们猜,我遇着谁了?”方后来故作神秘。
“冯公子啊,”方后来急吼吼道。
两位姑娘摇摇头:“不认识。”
“冯文瑞的大儿子,就快要成亲的那个。”方后来道。
“不认识。”两位姑娘继续摇头,“你与他很熟?”
“我认识他,不过,他不认识我。”
“切!”
方后来挠挠头,对素姑娘道,“我之前与你说过,冯文瑞藏了一批七连城给的军械。便是让他这个大儿子看管着。”
“既然路上遇着了,我想着跟着他大儿子,看看能不能探听些七连城的蛛丝马迹。”
“你发现这姓冯的与七连城的人在密会?”史小月恍然大悟,赶忙道,“我听着有些激动了,你快说说。”
“不,不,”方后来有些尴尬,“他并没有与七连城的人密会,他是与暖香阁的嫣红姑娘在约会。”
“呵呵,”素姑娘冷笑一声,“果然,男人都一样,这就是惊心动魄?”
她又对着史小月道:“你睁大了眼睛,看仔细了啊,以后找个夫家,千万别找像这样的男人,千万别信他的胡话。”
“稍安勿躁嘛,我这说的都是有前因有后果的。不讲清楚,怕有些人,胡乱瞎猜。”方后来哼了一声。
“我听着呢,”史小月抱了抱素姑娘的胳膊,还是笑嘻嘻。
“不过,我一路跟到熠宝斋,什么都没听到。”方后来笑着。
“合着你这绕了半天,尽是些废话!”素姑娘没好气道。
“不是无用的废话!”方后来得意道,“更不是一无所获。”
“我在熠宝斋,买了两款昨日新上架的首饰。喏,给你们一人一件。”
“这白的,价格略贵一些,送给素姑娘。”方后来从怀里掏出两只手镯,往她们面前各放了一只。“这红的,可能更适合史姑娘。”
“熠宝斋的手镯?”史小月吓了一跳,顿时忘了冯公子的事。
她将那镯子轻轻拿在手中端详,又戴在手腕上,“这熠宝斋的东西,手工很好,价格也好贵的。我之前看过一回,喜欢了好久,就是没钱买。”
她拽过来素姑娘的手,将那白镯子也给套上去:“呀,都挺合适的,都好看。”
“那这两只都送给你吧。”素姑娘把白镯子从腕子上抹了下来,往她面前一推,“你跟着我好好学本事。将来,在这平川城做个好营生,赚了钱之后,想给自己买什么都行。”
史小月笑嘻嘻道:“姐姐的本事大得很,我不知道几时才能学得个三四成。”
她又将白镯子推了回去:“姐姐以后必然是要做大事的。我能跟着姐姐后面当个丫头,便心满意足了。”
“跟着我后面?要吃好多苦的不说,连性命未必能保得住。”素姑娘笑了笑,“以后呢,你还是自己谋个出路吧。”
“你与史家哥哥,都是喜欢说些吓人的笑话。”史小月亲昵地笑道,“反正我先跟着你学本事,这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都说以后,这平川城,还不知道有没有以后。”方后来看着史小月一脸高兴的样子,心里叹了一声。
“这红镯子多少钱?”史小月反复将红镯子在手上试了试,摩挲了好几回,展颜道,“我虽然喜欢,但也不能白要袁家哥哥的。
姐姐前些日子给我发了些工钱,在鸿都门,曹大人也给了不少诊费,我这手里还是攒了些银子的。”
“我也不知道多少钱,”方后来老实说,“这只红的略便宜些,两只我是一起买的,熠宝斋说给个折扣,花了一块金饼子。”
“这么贵?”史小月惊呼起来,“我与哥哥存的钱加一起,也远不够啊。”
“你还有钱?”素姑娘怒道,“那日,叫你出价,我们一起去吴王府搬军械,你说就二两银子?”
“这回是真的没有了。”方后来将挂在腰上的钱袋抖了几抖,掉出来几块小碎银子,“差不多,都花完了。”
“这么贵的,我不能收。”史小月将红镯子推了回去。
方后来还没说话。
素姑娘将那红镯子不由分说,硬塞给史小月:“拿着,你以后留作嫁妆也行。这家伙肯定还有钱。”
“那姐姐也拿着,”史小月接了红镯子,将那白的,也塞给素姑娘,“姐姐不拿,我拿着心里不安。”
“我买都买了,拿着,都拿着。”方后来赶紧道,“我若是去退了,还得损失一笔退货费。”
“你这人真不懂买首饰,买什么不好,买个镯子。我们这成天干的粗活,镯子戴着手腕上,半天就得给磕破了。”素姑娘勉强将这白镯子收了起来,
“算了,这么便宜的镯子,好歹也是你一番心意,戴不了,那且守收着吧。”
“便宜?我这可下了血本。”方后来心里嘀嘀咕咕起来。
第306章 给你个教训
“为了挑选这两只镯子,我可细细选了好久好久。等买完镯子,天色已经很暗了,我想着没地方吃饭,就顺道去了曹家蹭饭。本来想着替刘管事说说那四十个孩子上学的事,可惜曹大人不在家。”
方后来见她们都收了镯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于是继续扯起来。
“我看你这是不敢回来。”素姑娘鼻子哼了哼,“熠宝斋与曹家可不顺路。”
“我等曹大人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方后啦讪笑了一下,没敢接她的话,只自己继续道,“我只好回来了。”
“你就这么走了一夜,走到早上?”素姑娘明显不相信。
“你别急啊,你这急躁躁的脾气得改。”方后来递了一个白眼给她,反问道,“你们可知道我走到哪儿去了?”
“去哪儿了?”史小月道。
“说出来吓死你。”方后来瞪圆了眼睛,“我在那绕来绕去,不知怎地,跑去了城主府那里。”
“哦,那地方是挺吓人的。”史小月捏着手镯,十分配合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没事少去那里转悠。容易出事。”素姑娘皱了皱眉头。
“已经出事了。”方后来吧唧了嘴巴,将最后一块包子皮咽了下去。
“城主府出什么事了?”素姑娘将手中刚刚咬了一口的包子,放了下来。
“掌柜的,你这可太伤人了。”方后来义正言辞,“我送你手镯,还请你吃包子。”
“我一说出事了,你都没问我出了什么事,你直接问城主府出了什么事,城主府给了你什么好处?”
“废话,你这活蹦乱跳的,昨日吃饭,今天打嗝,包子吃得一嘴油,你能出什么事。”素姑娘一瞪眼,“城主府可是我素家酒楼的大主顾。”
方后来给她一呛,满脸都是哀怨。
“我昨晚,在城主府附近看到了十几个黑衣蒙面人,顺着墙头往城主府内府里跑。我看着好奇,也跟着跑进去了城主府的内府。”
“什么?”史小月这回倒是真的惊了,“袁哥哥,你胆子真大,那种地方,你也敢半夜偷跑进去?平川人都知道,擅入内府,打死勿论。那什么,金刚境、不动境、搬山境都被在府门口吊死过好几个。”
“别担心,你袁家哥哥厉害着呢。他们抓不到我。”方后来傲然挺直了胸口。
“是七连城的人夜闯城主府?”素姑娘看了看他。
“掌柜的高见,确实如此。”方后来哈哈一笑,“七连城请了大闵碎星谷的人,想探探城主府的虚实,看看那城主死了没。那碎星谷的谷主是个不动境高手,除了他中毒逃了出去,其余人都被城主府毒杀了。”
“你可见着了,那个碎星谷主闯到了城主府哪里?”素姑娘追着问。
“闯到了紫寰殿门前,被城主射了一箭。”方后来道,“我亲眼见着的。对了,那女城主身材很好,你不是喜欢看美女吗,她的身材比祁允儿不差,你有机会,倒是可以去看看。”
“袁哥哥,”史小月用手轻轻敲了敲方后来的肩膀,“那么凶险的地方,你怎么能让素姐姐去?”
“这平川人见着城主的人可不多。哎,如今我算是亲眼见着城主了。”方后来得意起来,斜靠着桌子,抖起腿来,“掌柜的不是有本事吗,有本事也去城主府,亲眼看看城主的风采啊。”
方后来斜眼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素姑娘,道:“她不是经常去送酒吗?找个机会远远看着,自然是不难的。”
“城主府内府卫伤亡如何?”素姑娘没理他的得瑟,又问。
“我当时看到的,她们进退有度,应该伤亡没几个,”方后来想了想,“到最后,就是碎星谷谷主与两个城主府的不动境打,其余人都中毒了。倒也用不着府卫上场。”
“你藏在那里,从头到尾,没人发现吗?”素姑娘半信半疑,“这内府卫也太不顶用了。”
“你口气倒是不小,”方后来差点蹦起来,“人家内府卫好几个不动境呢。怎么能不发现我。”
素姑娘低下头,不再说话,继续去吃包子。
“一开始,我也是以为人家没发现我。”方后来歪着头,故作沉思状,回忆了一下,“可能是内府卫清扫战场时,我急着离开,又不认识路,才被一个叫公孙芷篱的发现了。”
“她倒是沉得住气,一路跟着我,看我到底干什么,一直暗中看我东躲西藏,直到我快要跑出城主府,才出手。”
“公孙芷篱是内府总管,是个火爆的性子,肯跟着你半天,也不出手拿你,倒是亏她忍得住。”素姑娘笑了笑。
方后来有些无语,你自己就是个暴脾气好不好,还好意思责怪人家脾气暴躁。
“掌柜的,可是认识她?”
“那是自然,我平日里去送酒,便是与她交付。”素姑娘点了点头。
“她倒是怪厉害的,差点就拿住我了。”方后来心有余悸。
“不可能吧,她入不动境也有些年头了,身手相当不错,怎么可能没拿住你?”素姑娘张大了嘴巴,有些想不通。
“掌柜的,”方后来又有些生气了,“你这话,说的好像希望她能拿住我似的。她若是拿住了我,我还能活着回来吗?”
“谁让你去城主府的。你活该。”素姑娘气鼓鼓道,“这次算给你个教训。”
接着她又问:“那最后,你是怎么脱身的?”
“我情急之下,往外府跑啊。刚跑出去,就看到他们聚集在内府大门口,准备用破城锤撞开内府大门,看样子是想进去救驾。但奇怪的是,公孙芷篱更担心他们闯进内府,所以就放过了我。”
素姑娘摇摇头:“前几个月,城主才杀了一批外府卫,他们竟然不吸取教训,还想着插手内府的事。”
“有这事?”方后来恍然大悟,“难怪哦,我就觉得公孙芷篱与他们十分不对付。与他们闹内讧时,差点就下令放毒,毒杀这些外府卫。”
说到放毒,方后来有些紧张起来:“小月姑娘,我看碎星谷那些人,只是在城墙头上跑了跑,便中了三花毒,然后城主放箭,撒了些特制的粉色药粉,被他们接触到了,才毒发身亡的。
我虽然没有沾到那粉色药末,但我跑的路程只多不少,你得帮我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余毒潜伏在我身子里。”
史小月端正坐过来,探了他的脉门,又看了眼底,舌苔,摇了摇头:“并没有中毒的迹象。”
方后来讪讪笑着:“你可得看仔细了哦。”
第307章 你出钱我出力
史小月眉头紧锁,又细细看了好久,疑惑道:“真的没有中毒啊。”
“不会吧,他们都中毒了,就我一个没查出来中毒?”方后来有些急了,早饭也没胃口了,他将碗推到一边,眼巴巴看着史小月:“你这么说,我更怕了。”
史小月脸都红了,看了看素姑娘:“姐姐帮着看一看。我学艺不精,实在是看不出来。”
“我不看。”素姑娘横了方后来一眼,“胆子不小,夜闯城主府,毒死了才好。”
“掌柜的,”方后来口气软了下来,“你可不能见死不救。你是不知道哇,那些中毒的人,死的老惨了。连不动境的碎星谷主都望风而逃。”
“那你以后不能跟我顶嘴,你还得欠我一个人情。”素姑娘慢慢悠悠将半个包子皮撕开,扯得一条一条的,又缓缓放进嘴巴里嚼着。
“我什么时候与你顶嘴的?”方后来气哼哼,又看了看那碎包子皮道,“我那是跟你说道理。”
“你看,又顶嘴了。”素姑娘将包子皮一扯两半。
“行,你怎么说都行。我不顶嘴了,我还欠你一个人情。”方后来嘴巴说的勉强,那手倒是伸出来极快,“帮我看看,快点。”
素姑娘刷地抽出一双油乎乎的竹箸,往他脉门上一夹,嗯了一声,然后大声道:“不错!你是中毒了!”
“我.......这怎么快?”方后来看着那夹过包子的竹箸,都傻了,“你这不是糊弄我吧,用这竹箸就能诊脉?还用夹着的?”
“听说过悬丝诊脉没有?”
方后来点点头:“听说过,非得医术相当高明的人才可以做到。”
“有点见识。”素姑娘晃了晃头,“我这悬箸诊脉有异曲同工之妙。一双箸夹着上下,比一支箸诊得更准。”
“你定然是诓我。”方后来盯着素姑娘看,想从她面上找出一点异样。“你咋不用两双竹箸呢?”
“你说的有道理,”素姑娘扭头道,“小月,将水槽里没洗的竹箸,再取两双来。”
“不用了,”方后来赶紧拦住,“一双够用了。”
“你这中的毒,叫三花毒。”素姑娘很笃定。
“我刚刚说了呀?”方后来不以为然。
“哦,你说了?”素姑娘一愣,想了想,又接着道,“这中的这三花毒,分别是黄婵、乌头和七变,一层毒性强过一层。但以入境武者的体质来说,短时间无事。但若加上城主府的特制药引,那就不同了,这三花毒便会立刻变成要命的剧毒。”
“你说的倒是与城主府的人说的一致。”方后来想了一想,点点头。
“那你该信了吧,”素姑娘十分自信地,将筷子又在他腕上,擦了擦,道。
“大约是信了吧,”方后来犹豫道,“不过,我运转真力试了试,又好像没有中毒。”
“哎,我说你不懂,你还不相信。”素姑娘皱了蛾眉,将竹箸使劲拍在桌子上,“这三花毒,现在是浮于体表,后面会慢慢渗入体内,然后才会毒发。也不着急,你等上半天,再运转真力,便一清二楚了。”
“等那时候,不就迟了?现在如何解毒?”方后来有些慌了,“我这中毒到现在,挺久的了。”
“无妨,你去发一身汗,自然就能快速地解掉体表的毒。”素姑娘认真道,“那碎星谷的谷主,是不是拼命逃跑,其实不是打不过公孙芷篱,其实是想跑一身汗,解掉体表的浮毒。”
“那行,我出去跑两圈。”方后来立刻站了起来,“我得出一身汗。”
“你是想找死吗?如今风头未过,万一城主府还在外面搜查,你在外面疯跑,定会引人注意!若是被发现,怎么办?”素姑娘一把拽住他,细细地分析给方后来听。
“你这么一说,”方后来惊道,“我感觉已经出汗了。”
“这样吧,你今日就别出门了,在我这院内做工,出出汗。出了这档子事,我做掌柜的总不能不帮着点。这样吧,我与小月上街去,帮你探查一番。”
“反正,这里没多少事。”素姑娘看了看外面,“也就是,昨日定的一批新酒坛还在侧院外面摆着,你去搬来洗干净。然后,将院内封存在地窖的酒,取上来都装满这些酒坛。”
“好。这里交给我,你放心好了。”方后来撸起来袖子,“那就辛苦你与小月出门一趟。”
“好说好说。”素掌柜将手伸了过来,摊开手掌放在方后来面前。
“做什么?”方后来问。
“拿钱来啊,我们两个姑娘家出门,总得做做样子,买些东西,防止被人看出是特意打探消息的。”
素姑娘眼睛一瞪,“天无白使人,朝廷不差饿兵。你总不能让我们花自己的钱,替你打听消息吧?”
“我昨日买镯子,将钱都花的差不多了。”方后来哭丧着脸道。
“花的差不多?”素姑娘的手伸得更笔直了,“那就是还有一些咯?”
方后来无可奈何,伸手入怀里,掏出来一颗碎银子:“够了吧?”
“一两?我一个人是够了,”素姑娘将银子收了,又伸出来另一只手,“还有小月的呢?”
史小月停下来收拾东西,眼巴巴看着方后来:“袁家哥哥,我好长时间没有出去逛街了,今日也没有带够钱。”
方后来一咬牙,从怀里将钱都拿了出来:“都给你们吧。”
素姑娘伸手点了点:“不多拿你的。再拿一两银子,其余的都给你留着吧。”
方后来看着手上还剩下的十来个铜钱,心都碎了:“你们可得好好打探清楚了。”
“放心吧。喏,这碗筷,也交给你了。”素姑娘笑嘻嘻地拽着史小月的手,赶快往外跑出去,“小月,咱们去换身新衣服逛街去。”
不是吧?我中了毒,还被追杀。她们好像根本不在意啊,笑的还很开心?
她们真的去打探消息吗?我怎么觉得不像那么回事啊?方后来心里犯了嘀咕。
这平川城的人,一点同情心没有。我还是得早点拿到机簧,然后跑路。
第308章 今日我出汗
等她们走了,方后来活动活动筋骨,然后一路狂奔,跑到侧院,也只是微微热了身,远不到热得出汗的地步。
热汗未出,不过,他看到新酒坛,倒是出了一身冷汗。
我去,这酒坛堆得跟山一样。
旁边倒是有大珂寨的人闲着,于是过来问:“袁兄弟,可是要将这酒坛送到后院?”
方后来卷好袖子,又蹲下来卷裤脚:“是的,都要装酒呢。”
“我们这活都干的差不多了,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帮你送过去?”陈小行看着方后来,“你不允许,我们也不敢进去那素姑娘的后院。”
酒坛倒是不太大,方后来运起真力,抓了坛口,一手便能抓四个,另一手又抓四个。
“不用不用,”方后来一边走,一边苦着脸道,“我今日就是要出汗的,我自己一个人没问题。”
来回跑了十多趟,将酒坛全部送到后院。又按照素姑娘的交代,一一清理洗净,然后灌坛,忙了一上午,果然出了一身的大汗,方后来手越来越累,心里越来越轻松了。
忙到中午,听着门外有人喊,方后来跑去开门,柳四海回来了。
“掌柜的在吗?”柳四海在门外问。
“她与小月出去了。你有事?”方后来擦了擦一脖子的汗。
“吴王府的差使已经收尾,我们带着一批人,先回来了。跟掌柜的报告一下。”
“哦,晚点吧,她可能回来迟一些。”方后来想了想,“你们回来这一路上,可曾听到城里有什么动静?”
“没有啊。”柳四海摇摇头,“与平日一样,没啥大事。”
方后来心里更安定了:“那你去歇着吧,我还要继续做事。”
“要帮忙?”柳四海看着他那一头汗,好心地问。
“不用,我如今正处于关键时候,不要打扰我。”方后来匆匆将门关上了。
这汗,可不能停。
中午吃饭,方后来也就匆匆扒拉了两口。
一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素姑娘与史小月都没回来,方后来着实累了,那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这比夜探城主府还累。
他一边扒拉着饭,一边盯着门口,心里慌乱了:“怎么还不回来,难道打听消息,让城主府的人给抓了?”
“然后,禁不住拷打,将我卖了?”方后来摇摇头,“不至于,肯定是还没拷打,便将我卖了,这姓素的靠不住。”
方后来顿时吃饭也不香了。
想着,是不是得赶紧收拾东西出城避避风头,去大珂寨躲几天也行。
艰难地扒拉完晚饭,方后来在后院里,度来度去,等得心都凉了。
终于,天完全黑下来,方后来将后院的灯笼点上,继续瞎转悠,从酒楼前面晃悠到后面,又从后面晃悠到前面。
等他走了七八趟,再次回到后院,此时,已经快入夜了。
方后来坐在台阶上,打了一个老大的哈欠。
这时,后院门打开了,两个姑娘带着欢歌笑语走进来。
“我滴姑奶奶,你们可算回来。”方后来一个箭步上去,“你们二位,没事吧?”
“袁哥哥,你还没睡啊?”史小月吃了一惊。
“等你们回来呀,我倒是担心你们出事。”方后来的心,此时终于放了下来。
“我们能有什么事,顶多吃撑了而已。”素姑娘白他一眼,“活都干完了?”
“自然是干完了,”方后来指着院子,“看见没?我还把院子扫了两遍。”
“不错。好好干,月底可以考虑给你加点工钱。”素姑娘提着手里的篮子,往屋里去。
“哎,你别走。跟我说说,这外面什么情况?”方后来急了。
“什么什么情况?”素姑娘纳闷了。
“城主府啊,有没有全城通缉?”方后来满脸紧张。
“哦,这个事啊。”素姑娘恍然大悟,又斜了他一眼,“如今,知道怕了?”
“是,是,”方后来陪着笑脸,“这个外面到底如何?”
“没事,没事,我都打听过了,一切如常。”素姑娘皱了皱眉头,“你身上尽是汗馊味,快去洗洗睡吧。”
说着她不自然地瞥了方后来,扭头就急急往屋里走,“都歇歇吧,今日早点睡,逛的有些乏了。”
方后来看着她匆匆的步子,起了疑心。
“小月,你不要骗我。”方后来拦住了小月。“你说实话。”
“我特意给你带了个鸡腿,可好吃了。”小月将鸡腿塞到方后来手里,眼神中闪烁起来,“好久没逛这么痛快了,我也累了,得休息。”
“这才什么时辰,你们一个个都要睡觉?平日可不是这样的啊。”方后来有些忍不住了。
“袁哥哥,你吃鸡腿,我慢慢跟你说。”史小月到底是沉不住气。
方后来气鼓鼓啃了一口鸡腿:“你说吧。”
“其实,我们......,我们今日逛了一整天,没去打听。”史小月压低了声音。
“什么?”方后来腾地火气上来了,“掌柜的临走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袁哥哥,你别生气。”史小月继续压低了声音,赶紧安慰道,“素姑娘说了,这种事,城主府都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当场解决。从来不声张,也不可能事后全城大搜捕的。”
“她都知道,那她还吓唬我?”方后来气的手直抽抽。
“掌柜的说,你私闯城主府,太危险了,要给你长长记性。”史小月吞吞吐吐道。
“而且,掌柜的说了,你若是被抓了,还得去城主府把你救出来,麻烦的很。”
方后来愣了一愣:“她真这么说,我若被抓了,她会去城主府救我?”
“当然了,”史小月看了看关了的素姑娘的房门,又道,“其实,我觉得,无论我们谁被抓了,她都会去救的。”
方后来顿时觉得气消了许多:“哼哼,算她还有点良心。”
“不管怎样,今日她还帮你解了毒,不是吗?”史小月又塞了几块点心给方后来。
“那倒也是。”方后来啃了啃鸡腿,点点头。
“袁哥哥,你这没洗澡,晚上就这么睡,身上一定难受。”史小月笑着道,“我去给你烧点水,洗一洗吧。”
“那倒不用,我已经烧了。等会就去洗洗。”方后来拦住了史小月,有些责怪起来,
“你看看你,原先多单纯,现在跟着素掌柜,医术是高明了许多,可诓人的本事也学了去,这可不好。”
小月脸上一红小声道:“当时,掌柜的给我使了暗号,你没看到,我......”
第309章 此毒不解又如何
“行了,不是怪你,你也没办法不是吗,”方后来看了看素姑娘的房间,气性又窜上头来。
他大声叮嘱道,“记住了啊,跟着掌柜的,只能学真本事,可不能学那些不好的啊。”
“知道了,袁哥哥。”史小月捂着嘴巴,又看了看不远处素掌柜的房间,咯咯笑了。
方后来霹雳哐啷一顿洗漱完,想了想,还是来到了素姑娘门前:“掌柜的,还没睡呢?”
“废话,我这灯不是还亮着吗?”
“那我问你件事啊。”
“什么事?”
“我这中的毒,真的解了?”方后来有些疑惑,“就这么出出汗,便行了?”
“我说的,自然是不会错。我的解毒本事,天下第一。”
行,你就吹吧,反正不用上税。
方后来笑嘻嘻问:“这城主府这么厉害的三花毒,解起来倒是容易啊?掌柜的医术厉害啊。”
“你看我那一房间的药草,也知道我厉害了。”素姑娘有些得意起来,“当然。这是经过特殊培植的花,若毒性太强,容易误伤自己人,所以呢,必须得配合药引,毒性才能在一时三刻之内,立刻涨成千上万倍。”
“不过,我可警告你,你别到处瞎说啊。”素姑娘又提醒他,“泄露了城主府的秘密,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那是自然,我一定不会说的。”方后来立刻表态。
又追问道,“若是像我这般中毒又多,没有中药引,也不能马上去解毒,最后毒发入体,那会怎么样?”
“你有完没完?”素姑娘不耐烦起来,“你还有多少问题?”
“就这一个,就这一个。”方后来赶紧道,“说完了,我就去睡觉,我不问,心里不踏实,就怕一觉睡死过去了。”
“行!我若回答你了,你便从此不准再问有关三花毒的问题,也不准对外人说,也不许再提解毒的事了!”素姑娘大声反问道,“你可能做到?”
“我发誓,一定做到!”方后来举起了手,起了个誓,那手得姿势还是不标准。毕竟他的手诀如今捏得纯熟,生怕引来雷劈了。
“你若不解毒,毒发入体后,你就多喝点热水,躺下睡一觉,明日也就自己好了。”
“什么?”
“不过,今日可是你非要我解毒的。与我无关啊。”素姑娘说完,立刻吹了灯,“大丈夫,讲话算话。我睡觉啦!”
“我...... ,”方后来整个人都傻了,看着漆黑一片的屋子,他牙都快咬碎了,“合着我今天,钱白花了不说,一整天的汗都白流了?素掌柜,你还真是坑人坑得流畅丝滑!”
第二日早上,史小月过来喊方后来吃早饭,喊了两回,方后来都躺床上不肯起来。
过了一会,柳四海来找素姑娘,方后来这才勉强爬起来。
这柳四海估摸着是有正事的,得去听听。
“素掌柜,这吴王府的事,已经差不多做完了。”柳四海对素姑娘道,“那边也不需要太多人,估摸着后天,我们的人就该全部能回来了。”
“对吴王死心了?”素姑娘笑了笑,直接问了过去。
“七连城给聂泗欢那帮人弄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他又不是不知道,竟然还与虎谋皮。”柳四海恨恨道,“我跟大伙商量了,吴王既然死心塌地要跟七连城合作,那便没什么好谈的。”
“他一点余地不留,是铁了心?”方后来担心祁家,赶忙插了一句。
“如果吴王肯回心转意,我们大珂寨的人愿意为他战死到最后一人。”柳四海苦笑道,“七连城这次是倾全力而动的,对吴王许了重诺。我们这些人的命,在他看来,不值一提。”
“与聂泗欢联合,吴王大概率能赢城主府。”素姑娘挺直了胸口,“你可考虑清楚了!”
“赢城主府,那又如何,这平川城虽然有它的不足,但比老吴王在之时,已经是富足安康多了。”柳四海沉声道,“吴王若想将这平川城,变成七连城那副光景,不止是我们,城中百姓也必然是不答应的。”
“城中不少人对城主可是颇有微词的。”素姑娘看了一眼,刚刚进来的方后来,“她暴虐狠毒,杀人如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独断专行喜怒无常。你们不怕?”
“怕是自然怕的,可我听说的,却是她这些狠辣的招数,从未用在老百姓身上,而是尽数用在了,擅闯城主府的刺客或者搜刮百姓、谋财害命的土匪身上,我们行的端正,又何必闻之色变?”
柳四海也看到了方后来,于是接着道:“袁兄弟是最讲义气的人,也心存善念,明白事理。你说是不是?”
“什么?”方后来刚刚端起桌上的早饭,唆了一口。
“柳四海说,擅闯城主府,被毒死了活该。”素姑娘哼了一声,“你说对也不对?”
“对,对。”方后来也不看她,点了点头。“你们说什么都对。”
“袁兄弟,果然明白事理。”柳四海赞了一句。
我这都是被逼的。方后来咬牙切齿。
“既然如此,接下来,便要听我安排。”素姑娘脸色板正,“要想抵挡七连城,咱们的人,与时间都不太够。需得计划好了,才能够守正出奇,攻其不备。”
“好,姑娘你吩咐便是。”柳四海抱了抱拳,道,“七连城攻打平川城之前的这几个月,你说什么,我们便做什么。”
“你去点七八个脚程快的人,带着快马,去右卫城素家酒楼,以重建酒楼为名,住下来。”素姑娘安排起来,“每日分几个人去一品听雨楼盯着,一旦他们出城去往左卫城,便回来报与我知。”
“这个好办。”柳四海点点头。
“剩下的弟兄,穿戴着咱们从吴王府带回来的甲胄,咱们在这后院操练起来。估摸着,罗家商铺很快就得找你们了。”
“好。”柳四海重重点了点头,“这次,定然要将一品听雨楼打得长长记性。”
方后来抬头看了看素姑娘,她一眼坚定,面上少有的严肃起来。
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要打一品听雨楼,这是要杀尽一品听雨楼哇。
第310章 得了什么天材地宝
柳四海听完素姑娘的安排,应声拱手,出去安排了。
方后来赶紧吞了几口粥,提溜着碗也要走。
“哎,你先别走,”素姑娘立刻大声喊住了他,“你回来坐下,我还有话要问你。”
“你问呗。”方后来停住了脚步,立在门口,准备着随时开溜,“我站这就挺好。”
“你昨日为什么要去城主府?”素姑娘慢条斯理道,“哎,你想好了回答啊。昨日就打算问你。
不过小月在,其实你也不想让人知道太多,所以我也就拖到现在。”
“现在小月去前院了,整个院子,就我们俩。你若是信我,便说实话,你若不想说,那也行。但要直接告诉我,别拿胡话搪塞。”
方后来讪笑了一回,没吭声。
“今日,反正你要给个理由。”素姑娘冷笑了一下:“你既然不肯说,那我就猜上一猜,之前你去冯文瑞与吴王府里,都是要找军械。昨日又去了城主府,难道也是要找军械?”
方后来没办法,只能点了点头:“掌柜的,真是聪慧,一猜就中。”
“你少拍马屁,”素姑娘将脸板起来,眼眸狠狠地盯着他,“城主府是什么地方,凭你的本事,你也敢去?
那里到处是埋伏,到处是机关,各种毒物藏在暗处。一旦被内府卫发现了,别说毒物机关,就是不动境的刀剑,你那点本事抗的住吗?我就是飞过去救你,只怕也来不及。”
“素姑娘,你不怕我连累你,还想着闯城主府救我?”方后来挺高兴,“小月昨日说过,我还不太相信,你够义气啊。”
“这不是重点。”素姑娘恼了,声音更大了,“我现在说的不是救不救的事,而是你该不该去的问题。”
“对了,我还真怕你连累我,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人跟踪你?”素姑娘想起来了,“虽然我不怕事,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说可是?”
“你放心,我从城主府出来,在街上足足转了一个多时辰,确信没有人跟着,我才回来的。”方后来将胸脯拍着山响,“我也是讲义气的。不会连累大家。”
“我讲到哪儿了?”素姑娘问,“我都给你气糊涂了。”
“你讲到,城主府里暗藏杀机。”方后来笑眯眯道。
“对对,我问你,四国还有七连城,这些年,派来多少不动境、搬山境,差不多都死在那里了?还有几个天罡被城主打残了?你知道吗?”
“这......”方后来想了想,“真不知道。我来平川城之前,只听说,平川城主是蛇妖变的。”
“你这也信?你这脑子,怎么练到金刚境的?”素姑娘眼睛瞪圆了,语速也快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这天下普通人,凭自己的本事,能练到破甲已经是极限了,想入宗师就需有极大机缘。”
“而成为可以真力外放的金钢境,必然有名门世家的传承,或者背靠四国皇家的鼎力支持。或者剩下最后一条路,走了狗屎运,得那天材地宝,学到奇门妙法。”
“我观察你许久了。你除了会照搬说书人的那套故事,其余东西一概不会。”素姑娘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琴棋书画不通,礼乐射御书不精。谈吐中,天下大事不明,花街柳巷的传闻倒是清楚。”
“再看你这穿着打扮也粗俗,吃饭的吃相也粗俗,就是做伙计倒是熟门熟路。这明显不是大家子弟。”
方后来靠着门框的身子,赶紧端正了起来,摆了个昂首挺胸。
“若是皇家看中的人物,那更不可能,你啥天下大局都不懂,朝中官员大小都分不太清楚,莽莽撞撞的。
四国中,哪一个会派你这样一个人,来平川城做事?完全就是自曝目标,给平川城送人头。”
“唯一说的通的,便是得了天材地宝。可若是这样,你随便去投靠哪家门派,都能混的锦衣玉食,何必来平川作死?
平川城能够吸引金刚境以上人来的,只有大虺的虺毒,难不成,你也是想来偷蛇毒的?”
“那蛇毒很贵吗?”方后来很纳闷,“我听碎星谷的人说,只要赐他一滴,他便肯为城主府反水七连城。”
“何止是贵,那是天下至宝。但这蛇毒,即便是城主手里,也很少很少。”素姑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了缓,又接着道,
“知玄境的高手,如果能拿到一滴,你让他杀了全平川人,他都愿意。那碎星谷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觊觎此宝。何况,他若真拿了虺毒,碎星谷转眼便会让人灭门夺宝。”
“哦!”方后来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听说城主好几年没有出府了,原来是在家里守着这个宝贝,怕被人偷了。”
“你啥都不懂,净瞎说。”素姑娘白了他一眼,追问道,“我猜的对不对呀,你是不是世家子弟?是不是皇家贵胄?还是得了天材地宝?”
“我不是世家子弟,也不是皇家贵胄。”方后来想了想,“应该是得了天材地宝。”
“果然,你是真的傻。”素姑娘摇摇头,“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不怕我杀人夺宝?”
“你不会的。”方后来也摇摇头。
“呃,”素姑娘愣了一下,沾沾自喜,“看来我这人还可以,值得信赖。”
“那我便多教你几句。”素姑娘敦敦教诲道,“你应该拿点派头出来,说你是世家子弟,皇家贵胄。江湖规矩,扯虎皮做大旗,别人便不敢动你了。”
“哦,就像你攀上巡城司大统领,吴王府管事一样?”方后来觉得自己悟了。
“咳咳,有这么点意思吧。”素姑娘点点头。
“不过,这天材地宝确实招人眼馋。”方后来想起了骁勇卫副统领张正全,他发现了白果,贪婪地想占为己有,引发了珩山大战,又从搬山境被打废了。
“但是我已经吃了呀,身边又没了。说说又何妨呢,难不成还要我吐出来?”方后来双手一摊,“你说对不对。”
素姑娘点点头:“对,对得很。我已经可以确认了,你是真傻。”
“我.......”方后来挠了挠头,“这也不能说?”
第311章 有何企图
“你是平川城城主,你手上有虺毒......”素姑娘比划着手,认真道。
“我不是,”方后来也认真用手比划了一下,“平川城主,是个身材特别妖娆的女人。”
“少贫嘴,我是说假如......”素姑娘抬手抽了他肩膀一下,又瞪了他一眼,
“假如,你是城主,你手上的虺毒其实没有了,别人来向你要。”
“你呢,两手一摊,说,搜吧,我真的没有了。别人也确实没搜到。但是,他信吗?”
方后来犹豫了一下:“应该不信吧?”
“哎,对,谁都不会信!该抢还是抢,该杀还是杀。”素姑娘又将眼睛瞪圆了,严肃道,
“还有些懂的异术的门派,可将服用过天材地宝的人,弄到北方极寒之地,用冰封全身七七四十九天,只露个脑袋还能动弹。
然后,等全身冻干了,取出血块。
将那躯体也洗净了晒干,再用铁磨磨成粉,二者配合,再以酒送服。
这样一来,据说,多少也能获得一些天材异宝的妙用。”
“这样也行?”方后来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吃不到异宝,竟然还吃人?
太可怕了吧,我以后再也不提,吃过什么天材地宝了。”
“你到底吃的是什么天材异宝?”素姑娘又追问道。
“我没吃过什么天材异宝,”方后来盯着她的眼睛,十分真诚道,“其实,本公子是平川城城主的弟弟。我本事都是她教的。”
“你要死啊,”素姑娘大怒,又挥过去一巴掌,“我刚刚教了你,你拿来应付我?”
方后来一缩脖子,将将躲了过去:“行,那我实话实说。”
“你别说了,”素姑娘喝了口水,眼睛盯住方后来,想了一会,“还是我问你吧。你说着说着,就说偏了。”
“行,你问什么,我就如实回答。”方后来使劲点了点头。
“你入境多久了?”
方后来细细数了一下,“差不多四个月吧?”
“咳咳,”素姑娘刚刚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便被水呛了一下,“多......多长时间?”
“四个月啊。”方后来扳了手指头,又想了想,“没错,是四个月左右。”
“你是这全天下,最厉害的学武奇才啊。”素姑娘斜着眼,反复打量了他一下,“四个月从普通人、武师、大武师、破甲一路练到金刚?
我这个天才,光武师这一境,都练了不止一年呢。而且,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竟然有比我还天才的人。”
“不不,”方后来谦虚地摇摇头,“也不算天才,就是从武师直接到的金刚境。”
“不算天才,那也是奇才!”素姑娘满脸的不可思议,根本不相信,那鼻子直哼哼,
“呵,若论吹牛,依你这张嘴就来的本事,确实也算是个奇才。”
她又追问道:“那之前入武师境,你练了多久?”
“十七年。”
“噗嗤。”素姑娘一口水,又刚进嘴里,便飞出来三丈多远。
她擦了擦嘴巴:“我收回刚刚夸你的话。除非天生与武道无缘,否则,这得有多蠢,才能练成这样?”
“不过,你这境界进展的速度,完全超出常理呀?”
“你好意思说我?你练的时间比我还长,也不过是个武师。”方后来觉得没面子,怼回去一句。
“你再说,我要锤你了。”素姑娘觉得让这样一个毫无武学天赋的人吐槽,更是没有面子。
“我原本跟着老爹,学阵法,练了十七年,一无所获。”方后来想起来老爹,眼眶顿时有些湿润了。
“好几年前,我在山上,遇到一只猫与一只鼠遭了难,我出手救了它们。”方后来回忆起与大白猫,还有老坎精在山上玩耍的日子,心情又略略好了些。
“是,是,然后,猫与鼠教你功法,让你入了境!再然后,你与太清宗太上长老相见恨晚,一起结拜!再再然后,你与搬山境交过手,还活着。”
“可不活着吗?”方后来点点头,“我若死了,你也见不着我了。”
素姑娘一听这话,有些怼人的意思,就恼了,嘴巴里一连串话,轰了出来,“再再再然后,你还与一位平川城的姑娘,一起被人追杀,你如今来寻她。”
“对啊,我记得应该是与你说过此事。”方后来连连点头,笑了,“你还记得啊。”
“行,算你厉害!我不问你了,这总行了吧!”
素姑娘血涌上头顶,一拍桌子,怒道,“你这谎话,既然编了,那索性编的像一点啊,这编的太奇葩了!谁信你话,谁傻!”
“我这真不是编的。”方后来十分委屈,将那桌子上,被素姑娘一巴掌震倒的茶杯,扶了起来。
“我也不与你多说,你就告诉我,你去城主府除了找军械,还有什么企图?”素姑娘依然很生气,“你不说实话,我要翻脸了。”
“你这话,前前后后问过我,八百遍了吧,你反复问干啥?我真没其他事,我就想拿到军弩的机簧与弓弦。”方后来都有些不耐烦了。
素姑娘一副不相信的表情挂在脸上:“你不知道,这城主府的内府,里面每日都要清扫灌溉,还要四处巡逻,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放置军械,而不被发现。”
“就算找,也得去城主府外府。”素姑娘叮嘱道,“别去内府了,内府里面,肯定不会有你要的东西。”
“是吗,那我去城主府外府看看。”
“哎?,我给你绕进去。”素姑娘一拍桌子,又急了,“我说错话了,什么外府,内府呀,你都不能去。太危险了!
“那里就算有军械,也不容易拿出来。”
“而且,这外府不同于内府,他们若想追查你,定是要将整个平川城掀个底朝天的。”
“算了,城主府的事,说了你也不明白,”素姑娘想了又想,“还是我帮你去外府寻弓弩,那里我去送酒,也是认识不少人的,比你方便。”
“掌柜的,你对我真好。”方后来瞬间感动了,“那么凶险的地方,你说去就去,你是不是有什么企图,没告诉我?”
“没有没有,”素姑娘咳咳了两声,“你哪有什么东西,值得我有企图?”
“我告诉过你,我吃过天材异宝的。你不会是想,将我拿去晒干了泡酒吧?”方后来转头看了看酒窖,心里有些打鼓,“我昨日去酒窖,里面摆着好几口大缸,装我,绰绰有余呀。”
“我怎么会是那种邪门的修炼者。就算是提炼药效,那也得根据天材异宝的性质,配以相应的药草,或晒,或蒸,或煮。还有些,需血与骨分开提炼,才能有最大的药效。
直接泡酒,效果并不最好。”
素姑娘追问道,“你到底吃了什么?”
“呀,你还说没这个打算,”方后来眼神都变了,“炮制我的方法,你都想好啦。”
第312章 要买药草了
“我打死也不会告诉你,我吃的是什么。”
方后来腾地站起来了,往外跑去,“过几日,我还是自己去城主府外府找军弩吧。”
“这些步骤,不过就是医师炼药常见的手法,”素姑娘摆摆手,追了出去,“我就是拿这个打个比方。”
“我也知道,这些个制药步骤,”方后来一边疾步快走,一边道,“我给人家药师打过下手。”
“知道?那你还跑个屁啊!”素姑娘追的更紧了,纳闷道,“你莫不是,脑子抽风了?”
“我好得很,没抽风,”方后来话语中带着颤,“谁说这话,我都觉的没啥!可怎么这话,从你嘴巴里出来,就那么渗人呢?”
素姑娘到底还是放过了他,因为是实在没时间,再纠缠方后来。
柳四海那边队伍整备之后,她还得亲自过问。
大珂寨只留了两个人,在酒楼上了望看守,其余人,全都穿过了那渗人的甬道,来到了已经平整好多日的,后院池塘边。
后院里早已经备好了兵器架,兵器架上摆了几柄长戟、长枪、还有常见的短马槊。都是素姑娘着人买来的。
平川城以武为荣,这些兵刃,在平川城的铁匠铺、兵器铺到处可见,只要报备一下,都可以买到。
只是那些全副甲胄、强弩,同四国一样,都是受管制的,私下买卖是大罪。
所以,方后来他们从吴王府运出来的,主要就是制式腰刀、兵甲、军弩,这些稀罕的物件。
一共有二十多人,在柳四海的安排下,一起将沉入池塘的兵刃捞了起来,码整齐。
长兵刃他们用不到,只取了一些腰刀,开始列队操练起来。
史小月与史大星也跟着在一边好奇地看着。
此时后院的活计已经做完了,素姑娘本来是打算打发他们回去。
这兄妹俩不肯走,他们之前与大珂寨的人闲聊过,多少也猜出来些东西。
他们跟素姑娘借口说,要留下来帮忙干活。
素姑娘看了看这兄妹俩,也没多说什么。
这兄妹俩,完全不是方后来那种拎不清的。
在这里,要看便看吧,看出些端倪也好,若是想走,便也随便他们,若是留下,那也就留下吧,嘴巴紧些就行。
此地,离着城中繁华之处较远,又是酒楼后院,够偏僻安静的,只要声音不是特别大,外人都听不大清楚。
看着柳四海他们压低了声音,霍霍哈哈,练得起劲,颇有些威猛。
方后来是学过军阵的,看到厉害之处,一个劲地鼓掌,史家兄妹也跟着后面,“好、好”地起哄。
素姑娘围着队伍转了半天,眉头锁着,一刻没放下来过,是相当不满意。
“你们这么练,根本去不了右卫城。”她实在忍不住,将众人喊停了。
“你们当年在吴黎关,正值壮年,又是武师境,背靠着万千军马,你们混在里面,倒也能看看。”
“但后来受了不少苦,修炼也停了,导致很多人境界退步了,也是难免的事。”
“所以,你们如今只能靠着众人配合,才能勉强发挥威力。可刚刚看了,你们不但力气衰退了,连配合的熟练程度,也惨不忍睹。”
柳四海、陆伙夫等人刚刚还练得起劲,现在给她这么一说,倒是羞得满脸通红。
脸红倒不是觉得自己练的不好,相反的,他们如今身体比在大珂寨的时候,好了许多,
自认为进退有据,杀伐有力,此刻,却而被一个小姑娘一顿骂,可偏偏又不敢还嘴,倒是心里憋屈的很。
“其实吧,我觉得挺好的,比大燕的云岭关的守军,只好不差。”方后来不合时宜的插了一句。
“你懂啥?”素掌柜的脸上立刻挂了冰霜,一双杏眼,瞪得贼圆。“你那五行火灵阵也要练,不然也去不了右卫城。”
方后来一缩脖子,退了回去,这掌柜的,说起排兵布阵,怎么像变了个人,火气大得很,平时在众人面前,还是给他留几分面子的。
“难不成,今日她身子不太爽利?”方后来想着,“还是多看,少说话的好。”
素姑娘将他瞪回去了,又转头对着大家道:“当年,四国围城之时,黑蛇重骑如何训练的,今日我就按照这个方法来练你们。”
“你们肯定是练不出黑蛇重骑那般效果,”她大吼道,“不过,经过调教过之后,拿来对付一品听雨楼倒是够用了。”
“掌柜的。”陆伙夫站了出来,有些不信,“四国围城,是七年前,那时姑娘才多大?十四五岁?顶多不过十六七岁?你记得当时的情形?”
队伍里有那刚从大珂寨新来的,没规矩很久了,更没见识过素姑娘一脚踢飞柳四海与陆伙夫的场景,也跟着后面大声起哄道:“听说掌柜的手段厉害,那便给我们展示一下黑蛇重骑的手段吧。”
“柳四海!”素姑娘大喝道。
“在。”柳四海赶紧上来。
“看来你没把话,跟他们说清楚,”素姑娘看了他一眼,冷声道,“我可同你们说过的,咱们这得按照军中规矩来。
你们虽然称我为掌柜的,但这掌柜的,视同上官。
上官话没说完,你们们便敢乱插话?”
方后来在一边听着,心中暗暗惊了,这陆伙夫打了也不长记性,又开始口无遮拦。看来,素姑娘又要发威了。
史小月跟着素姑娘久了,倒是看出些端倪:“袁家哥哥,我等会,是不是又要去买点药草,等着给他们疗伤?”
方后来点点头:“我看,他们这顿打,是少不了的。”
史小月又小声问:“袁哥哥,你身上还有钱不?借我点。那日,我们去逛街,将柜上的剩余的钱都花完了。如今店里没银子了。”
方后来将铜钱都掏了出来:“就这十几个铜钱了,你都拿去吧。”
史小月小心收好,又凑到哥哥那边:“哥,你这还有多少钱?”
史大星摸了摸怀里:“还有五六两吧,干嘛?”
“你平日不是喜欢,看别人赌钱么?我这里还有些钱,咱们打个赌。”
“你跟我赌?那不是指定输吗?”史大星笑嘻嘻,“我还有五六两银子啊,你想怎么赌?”
方后来看了一眼旁边的史小月,又看了看场中盛气凌人素掌柜,
使劲把脚一跺,作孽啊,这掌柜的到底怎么教人学本事的?好好一姑娘,如今被带得连自己亲哥哥都坑。
第313章 场中比试
柳四海冷汗也下来了,刚想呵斥众人几句。
素姑娘一抬手,阻止了他。
“这样吧。我也知道,吴国军中曾经有不成文的规矩,上官若是不能当众立威,难免被人瞧不起。”
素姑娘扫视了众人一眼,又往前走了两步,用手指着那一堆兵刃,
“你们随便拿兵器,组成小队,能胜得过我,那便算我输了,
若是胜不了我,以后我说过的话,你们再漫不经心,那就军法处置。”
陆伙夫知道掌柜的发怒了,赶紧在人群中,大声道:“掌柜的,刚才是我做的不对。你再打我一顿。我以后不敢了。”
“别废话,让你们拿兵刃,尽管拿去。”素姑娘笑着看了他一眼,那目中闪过一道寒光,陆伙夫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姑娘的腿功,我是领教了,无话可说。”陆伙夫只好再来解释了一句,“可这刀枪无眼,不是腿上功夫可以比的,万一伤着姑娘,可不是闹着玩的。”
“四国围城的时候,我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素姑娘转头过去,睥睨全场一遍,放声笑道,“不用替我担心。”
“什么?”听了这话,众人顿时呆住了,“当年城头,十几岁的少年男子,并不少见,但十几岁的姑娘也上过战场,我们倒是孤陋寡闻了。”
“废话少说了,”素姑娘一摆手,厉声喝到,“快点拿兵刃。不然等会,我打伤了你们,还得花钱替你们治伤。本姑娘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大珂寨这围着的人,当中有几个不太高兴了,能赢我们?未必吧。我们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当即,有五人气不过,上来拿了盾牌和腰刀,组了小队。
“停一下,”素姑娘看他们虎视眈眈,马上就要围上来,立刻将手摇了摇。
领头的一人躲在盾牌后面,叫道:“掌柜的,你放心,我们手里有数,不会伤着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素姑娘将手继续摆了摆,走到了兵器架上,挑了杆长枪,在手里抖了一下,“我是说,你们不够数,再来一队吧。”
“我也拿个兵刃,咱们速战速决,十招之内就打完,不要浪费时间。”
场中的众人开始有些嘀咕起来了。
素姑娘继续对大珂寨众人道:“我使这枪,那是因为我拳头比枪厉害,你们受不住。而且你们以后对敌,主要对手还是破甲境以下,我用枪更符合实际一些。”
场内除了之前被打狠了得柳四海、陆伙夫、陈小宗没说话,其余人都哗然起来。
“打五个跟打十个没区别,”素姑娘丝毫不理会他们私下说的什么,只自顾自地说话,“你们全上的话,我倒是无所谓。但这枪怕撑不住,还得花我银子去买。”
“掌柜的,咱们空手确实打不过你,”陈小宗的胞弟陈小行实在有些脸上挂不住,开口了,“可我们刀盾在手,你莫说使一杆枪,你就是斧钺钩叉全都来,怕也不能再十招之内,就打败我们两队人马吧?”
“十招啊,掌柜的这话说的太满了吧?我跟这几位兄弟试过手的,个个可都不弱!”史大星用胳膊一顶史小月,笑眯眯道,“跟我赌?你还是嫩了。”
他将手上银子抛了一抛:“哥哥这把,赢得毫无悬念。”
史小月有些犹豫起来,又看了看方后来,方后来倒是镇定,素掌柜这货,常出幺蛾子,这场比试,未必不能在十招内解决。
反正方后来觉得,自己要是去冲散,这十人两队的阵,那是轻松拿捏。
可若是硬跟这十人对战,一个个将他们打趴下,十招那断然是不行的。
“十招!行不行,你们试试便知。净瞎啰嗦。”素掌柜说的都有些厌烦了,娥眉又皱了起来,“快把全身甲穿上。”
“什么?”众人更呆住了,“还要穿甲?”
陆伙夫还是忍不住,又大声叫起来:“掌柜的,这不行,我们十个人都穿甲,你怎么打?十招不可能的。”
“不要废话,快点,我得看看,你们对阵弱点在哪儿。”素掌柜眉头皱得更紧了。
史小月嘿嘿笑着,朝史大星靠过去:“哥,这打赌还没开始呢,我不赌了,你把钱还我。”
“那不行,我连着多少天都输了。今日,我得靠赢你这钱,转转运,不然,你就这十几个铜钱,我凭什么跟你赌?”
“什么?这几日,你又去赌坊了?”史小月跳了起来,一把揪住他耳朵,“你之前跟我怎么说的,你不是说,再也不去赌了?”
“你把手放开,放开啊。听我解释。”史大星疼地龇牙咧嘴,苦起来脸,跟史小月道,“我这累了多少天了,从鸿都门到这酒楼,我哪天不是没日没夜地陪你忙?”
史小月听了这话,心里倒是有些歉意,手上略略放松了些,史大星赶紧挣脱了,躲远了些,又接着解释道,
“这两日店里没事,我就跟个朋友一起去赌坊玩玩,放松放松。我每日有规矩的,让别人替我下注,只赌三把,每把不超过十个铜钱,绝对安全。”
“你们说什么呢?”趁着众人穿甲的时候,素掌柜转头看了看史小月,“你兄妹两个,本事最差,好好学着点,如何临阵对敌。”
“我跟哥哥打赌,买姐姐赢。”史小月赶紧将伸出去要钱的手,收了回来。
“嗯,这个自然。”素掌柜又看了看方后来。
方后来赶紧指着史小月:“小月赌你赢,是我出的钱。”
“嗯。”素姑娘满意的点点头,向他们竖起了大拇指,“如今这酒楼里,你们算是我最先招来的伙计,这点眼光,当然应该有。”
此时场中,大珂寨当真过来了十个人,都去拿那大济的甲胄。
方后来心里高兴极了:“有没有还要上场的,再来五个也行。”
这几日素姑娘看着总有些郁气在心中,来几个人,让她好好打一打,顺顺气,方后来的日子就会好过不少。
其余大珂寨的人没敢应声。
多日相处,素姑娘的秉性,他们多少了解点,打赢了怕她生气,打输了,自己又难受,还是让那些愣头愣脑的上吧。
众人仔细看了看这种来自大济的甲胄,它优点,是轻薄耐造,适合抗短兵,缺点就是,不适合人多势众的对抗,扛不住重兵刃的攻击。
因此,众人看着甲胄的规格,就知道不是用来两军对阵,而是轻装简行突击用的。换句话说,就是为了在城中作乱用的。
十个大汉,分成了左右两队,每队五人,阵型略有不同,两副盾牌在前硬抗,中间两人主攻,最后一人掠阵补刀。
这并不是个很好的阵型,但,长枪没法带出去,短朔还不如短刀更顺手,只能如此,好在以后可以带军弩,稍稍弥补了一些五人阵的不足。
素姑娘稍稍将衣袖压实了,将长枪捏在手中,手腕用力,将长枪刷刷舞动了两下,颇有些英姿飒爽女将军的样子。
她正步走到两队正前方三丈外,枪尖朝上,啪地,将枪尾坠地,用虎口环抱枪身,手肘微曲,挺直了身子,喝到:“来吧。”
第314章 一枪惊众人
“那我们可真动手了。”陈小行领头,在队伍后面,伸长了脖子,咧开了嘴巴,笑了一声:“掌柜的,等会可得小心点。”
“你们放心,我手底下有分寸,把你们打趴下就行了,断不会伤了你们筋骨。”素姑娘点了点头,大声安慰道。
其余人刚刚还雄心壮志,此刻都面上一囧,盯着陈小行看,陈小行脸都灰了,赶紧小声解释:“我刚刚不是求饶啊,我是让掌柜的小心,别被我们打伤了。”
不过此时,也顾不上多说话。
两支队伍各持兵刃,缓步躬身,从左右包抄过来。
还有一丈半时,陈小行喝了一声:“上。”
左边五人便立刻围了上来,四个人齐齐举起手盾,一齐往素姑娘面前压来,陈小行提刀站在最后,弯腰伏身小步紧跟前面四人。
右边五人倒是不急,步子比左边稍稍落后半步,也是同样四面手盾压了过来。
素姑娘掌中一紧,猛地将长枪,往自己怀里一带,发出了嗡地一声闷响,那长枪的一头一尾剧烈地震颤起来。
素姑娘一个转身,一招横扫千军使出,枪尖掠过右边几人的盾牌,发出了滋滋的金属刮擦的声音,分外刺耳。
枪尖威势不减,带着风声与火花,绕了一百八十度,将枪身横砸在最左边的盾牌上,持盾的人当时就闷哼一声,被砸得站立不住,横跌了出去。
不是说,只有大武师境吗,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众人呆了。
此时,素姑娘借势跃起,两足如电,一闪而上,连蹬四下,将右边四人盾牌全部踢个结实,只听“砰砰砰砰”四声响过,那四人一连串哀嚎响起,一齐摔倒,明显伤势比用枪身砸得那位更重。
这力道,甭说大武师,直接说她是破甲,都没人信。
“第一招。”方后来大声喊道。
素姑娘一个回转空踢之后,跳回了原地,手中那枪还在兀自颤动不已。
“我不追着你们打,”素姑娘将手中长枪一挥,“你们摆好阵型,再来。”
两队兵士,这时早已知道形势不妙,已经不敢再怠慢了,踉踉跄跄爬起来,重新整装,将那受伤最重些的,都换成了补刀位。
此时,已经没有哪一队敢独自上来了,都小心着一齐压上来,左右摆动起来,想着寻个机会,能揪住素姑娘一丝破绽。
俗话说一力降十会。方后来心里自忖着,一枪一脚都扛不住,白白浪费了一次攻势。
依着素姑娘的风格,第二招开始便会出狠招,即便大珂寨后面再配合得当,都不能再有机会了。
场中第二回合开始,果然,素姑娘已经不打算再给他们机会了,单手将手中长枪举了起来,真力运出,枪如臂使般,灵活自如地“嗖嗖”转动起来。
呼呼风声下,两队兵士再次涌了上来,素姑娘手臂一紧,枪尖便如一道白光,划破半空,她双足用力蹬着,紧随长枪而动,一个滑步,往前进了两丈,
那枪随着她的手势,似一道利斧从天而落,劈向两队中间,两队人心头震撼,哪里肯举盾硬抗,不由地齐齐往两侧分开躲避。
就在此时,那枪,如追踪而来的毒蛇,只微微一扭身子,便已经盯上了左队的侧空挡,素姑娘真力浮现于长枪,一道澎湃之力再次顺着枪身砸了过去,左队侧翼两人便惨嚎一声,倒地不起。
那枪再次疾如闪电,往右横扫,劈中了右队的侧翼,又是两声惨嚎响起,两只盾牌应声飞出。
素姑娘手捋着枪身,手腕一转,那枪尾转眼斜斜从下往上挑去,直逼尚未波及的陈小行。
陈小行慌不迭用刀一磕,虎口发麻,胸口硬生生被憋了一口气,肩膀又好似要裂开,刀随即脱手坠地,素姑娘一个斜踢,陈小行胯部受了重击,侧身摔倒,砸起一片尘土。
那枪继续转动,枪尖的寒光,没有人敢来硬顶,都是只举盾护住身前,于是,素姑娘冷笑一声,回拉枪势,枪尖瞬时刺入泥地,枪尾朝天,
她顺势跃起,一个翻身直腿,再次劈中两只护盾,又两人倒地,至此,两队阵势已破,已乱成散沙。
“第二招。”方后来又大声喊了一嗓子。
素姑娘将枪尖拔起,手腕一抖,枪尾巴倒转,用枪尾抖了数十个枪花,好似一把寒光撒过去,只听到砰砰声不绝,那枪法精准到令人窒息,全点中了持刀人的手腕。
随着刀落地的哗啦声之后,那枪尾又飞快地砸向场中人肩膀,此时,凡是还能站着的,躲都躲不掉。
于是众人全都吃着痛,哎呀叫着,龇牙咧嘴趴下了。
素姑娘打的兴起,第三招还未过,眼看着那枪尖又顺着众人头顶盘了过去,还要往下敲。
史小月看在眼里,心急如焚,抢方后来一步,叫着:“第三招第三招咯,可以啦,素姐姐不能再打了。”
她一蹦多高,赶紧抢到前面,继续叫着:“再打下去,买药疗伤的钱,就不够了。”
一听这话,素姑娘吓了一跳,手上真力赶紧收了,将那枪拽了回来:“账上的钱都用完了?”
史小月赶忙点点头:“这几日花费大,姑娘又连着好些日子没去送酒,账上的钱真不够了。”
陆伙夫与陈小宗站在一边,各自赶紧从怀里拽出来一袋银子:“没钱跟我说啊,这上次卖煤条的钱,还没花。你们拿去用吧。”
陈小行看在眼里,那憋在胸口的气又涨又疼,这送钱的意思,是告诉掌柜的,有钱了,放心去继续打,打重点吗?
好在,素姑娘还是有些客气的。
“那还继续打吗?”素姑娘有些不好意思了,“收了你们的钱,还要继续打你们,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我们认输了,”陈小行忍痛爬了起来,赶紧将甲胄解开,往一边丢去, “而且,再打下去,我们辛辛苦苦挖那煤条的钱,就白赚了。”
“那行,”素姑娘面容一整,将翘了起来的娥眉压平,严肃道,“那从此刻开始练兵,令行禁止,如有违抗,依着平川城军法伺候。”
话音刚落,手腕摇了一个八字,掌上长枪脱手而出,一道流光从全场众人面前扫过,然后落下,钉穿了场子正中的一面手盾,继续往下扎去,
直到没入泥地一尺,枪身木柄微微颤动两下,突然炸裂成满场的碎木屑,再看去,一柄铁枪如今光秃秃,只剩个枪头埋进土里了。
场中众人大惊,第一次见着了如此霸道的枪法,个个下巴都掉了下来。
陈小行不敢怠慢,与众人互相搀扶着,歪歪斜斜爬起来,赶紧应了一声:“得令。”
史小月十分得意,跑回去,从史大星手中将银子一把拽了过来:“让你再赌钱!与其白送与人,不如给我。”
“妹妹,你这是出老千。”史大星心有不甘,“你怕是早就知道了素掌柜的枪法好。”
“不行,你得还一半钱给我。”史大星心疼得要命,扑上来要抢。
“素姐姐,素姐姐,”史小月笑盈盈地端着茶壶走过去,“刚刚有人说,咱们赢钱了,是出老.......”
话未说完,史大星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捂住她的嘴巴,眼神中露出惊恐:“行行,算你狠,都给你,行了吧。”
方后来在一旁,长长叹息了一声,造孽啊。
第315章 来活了
受了此番训,大珂寨人愈发老实了,操练起来,也不敢啰嗦一句。
至于方后来与史家兄妹,他们闲着没事就往后院跑。
主要是因为,既闲来无事,又没钱逛街,他们三个盘算着,看素姑娘调教大珂寨,既学了不少本事,又能看她将那群糙汉子打得哇哇乱叫,着实是比看戏舒服。
当然,有时人手不够,他们三个还要下场去充数,方后来自然是脚上功夫不弱,大多时候,都能躲过去一顿敲打。
史家兄妹就没那好命,不消说史大星,就是史小月,每日都少不得要挨上几棍子。
但不得不说,众人功夫明显见涨,
尤其是史大星,高兴地起来,竟然把家里藏着的黑铁枪也带来练。而且随手间,竟然能将那大济的手盾,砸得坑坑洼洼,惹得大珂寨人好生羡慕。
看着又过了两日,中午吃饭的时候,想起了军械的事,方后来到底还是忍不住了,一边吃,一边跟素姑娘瞎聊起来。
“掌柜的,今日是涂了新款的口脂了吗?”方后来一脸惊讶,“这嘴唇的颜色,好看多了!”
史小月也凑近了去看。
“我哪有这钱,还是以前买的一款。”素姑娘赶紧将嘴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用力将头抬高,“很久没用过了。”
“掌柜的辛苦,难得这几日清闲!”方后来侧着身子,往她那边凑了凑,嘿嘿笑着,谄媚道,“不若下午,你与小月,再出去逛逛?我来帮你盯着那帮家伙演练。”
“没钱了!光看不买,有什么意思。”素掌柜小心张着嘴巴,怕弄花了口脂。
“我找大珂寨的人借了一点钱,账算我的,你拿去用呗?”方后来难得大方,非常豪气开口了。
“真的吗?”史小月惊喜起来。
“你想干什么?”素姑娘猛然睁大了眼,停住了筷子,露出一脸警惕之色。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们两个这么漂亮年轻的姑娘,老困在这酒楼里,对着一帮子糙汉,难免心生厌烦,出去逛逛舒缓心情,倒也是不错。”
这个“借”字,方后来说的非常诚恳。
其实,这钱是大珂寨的人凑的,主动送过来,托方后来转交,想让两位姑娘哪天出去逛逛。
因为感谢素姑娘吗?不!不!不!
因为,这几日练兵,说的不好听点,素姑娘这是将他们往死里练,他们实在累极了。
于是盘算了一下,还是花钱消灾,将素姑娘送出去半日,自己也能消停一回。
“漂亮?年轻?你之前,不是说我老吗?”素姑娘斜眼看他,心中不平之意又起来了,“如今又改口了?”
“我那是口不择言,不是我本意。”方后来放低了姿态,说了违心的话,“姑娘其实是不屑于打扮!
可我倒是觉得,姑娘逛街去,买些适合的装饰,倒是能更添几分颜色。
你这美酒配美女,让这酒的身价抬高点,也能好卖些不是?”
“你这话说的不错,我确实不屑于打扮。”素姑娘点了点头,同意他的这句。
“不过,你其他话都是胡扯!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着,今晚还是得去城主府外府一趟。”方后来见被戳穿了,直截了当恳求,“这平川城大乱在即,那弓弩我再不拿,怕是没机会了。”
史小月吃了一惊,转眼去看素姑娘。
“哟,这次肯提前跟我说了?”素姑娘一边吃着,一边摇头,“不过,你提前说,也没用。不会让你去的。”
“掌柜的,你开个条件。”方后来皱着眉,无可奈何道,“我保证不让人发现,发现了,我就冒充七连城的人,逃出城去。不会回到酒楼。”
“不回酒楼?你还差我好几个人情没还呢,就想跑了?”素姑娘恼怒起来,“什么条件都不行,你别做梦了。”
素姑娘将头摇得更狠,手中筷子挥了起来:“上次的事,才刚刚过去!城主府内外都加了好几重戒备,增加了几十个破甲、宗师日夜巡逻!”
“还有金刚境与不动境暗藏其中,对了,恐怕还有搬山境。你去了,便是找死。”
“掌柜的去打听过了?”方后来有些诧异,倒是没见她出去。
“是啊。”素姑娘皱起蛾眉,“你惹到了城主府,我总要上点心。不然将我们这一大帮人,迟早得给七连城、巡城司、还有城主府盯上。”
“那怎么办?”方后来比她的眉毛拧得更厉害,一声接着一声,长吁短叹起来,整个人也无精打采,饭都不吃了,伏在桌子上,蔫了。
“行了吧,你装着这副鬼样子,魂不守舍似的。不就是想随我白天去城主府吗?”素掌柜到底心软了些,
“这账上也没钱了,再过几日,我想个借口,提前去城主府送一次酒,看看能不能,再结一次账。
到时候,把你带着一起。我在内府送酒,你去外府送酒,你借这个机会找找看。”
“谢谢掌柜的。”方后来大喜,他把三两银子往桌上一拍,“我今日请你们逛街,别客气。”
他心里原就是这般打算。因为,白日去与夜里去,那是大不相同的。
白日里城主府人来人往,其中不少是各种缘故,从府外来做事的人,人杂又多,却更安全。
府卫主要是晚上盯着紧,白日里倒是是比晚上放松的多。
方后来白日去,找东西也自然更好找些。
只是这具体的日子,还有待商榷。
虽然方后来银子使出去,但素姑娘却真没办法出去逛。
因为,中午吃了饭后,原先柳四海派去右卫城的人,快马加鞭回来报信了。
“掌柜的,一品听雨楼的人,临近午时出城,去往左卫城了,行动鬼祟,带着一口大箱子,还带着兵刃过去的。”
素姑娘一听这话,刚刚与方后来说话的拧巴劲,立时被抛开,眉开眼笑问:“可知道去做什么,多少人去的?”
“去了七个人,境界看着不低,有一个管事的带着队。”来人道,“乘着两辆马车一起走的。”
“那差不多嘛.....顶多是几个破甲境。”素姑娘呵呵笑了,点点头,“好对付。”
“对付什么?”方后来问,心里隐隐觉得,是不是素掌柜的又要搞事情?
“我等好久了!这帮人安静了好些日子,今日定然是又要作妖。”素掌柜依旧笑不拢嘴,“按刚才所言,既带着兵刃,那自然是去左卫城做坏事的。”
第316章 咱们一起去
他们作妖,你至于这么开心?方后来觉得不简单。
“我是一直想着让外面的人,练练手,可惜找不到机会,这不,机会来了,就是对方人太少。”素掌柜无可奈何摇摇头。
她继续笑道,“我估摸着,这一次,除了其他事外,他们应该还要砸左卫城的素家酒楼。”
砸你的酒楼,你还开心?方后来心里嘀咕。
“我正愁怎么跟店里的伙计说,这酒店散伙了,万一,他们不肯走,我还得付一笔遣散费,免得他们说闲话。”素姑娘继续笑眯眯起来,“真希望七连城能来砸店。”
“你这掌柜的,太抠门吧,一点遣散费都不肯给?”方后来叫了起来。
“我那左卫城酒楼里的公账,一年几百两的银子不见了,他们偷的还少?”素姑娘反驳道,“我是省得平生事端,不然我将他们打一顿,赶出去也就得了。”
“万一,他们不来替你赶伙计呢?”方后来眼珠子转了一转,问。
“那自然也是可能的。”素姑娘坦然道,“那你把夜行衣穿着,冒充七连城的,将他们打一顿,赶出去。怎样?”
“那行,不过,得加工钱。”方后来满口答应了。
“那算了,”素姑娘一摆手,“有免费的七连城劳力不用,我干嘛还使唤你?你干这事又不像!”
“素酒的酒方,他们眼馋太久了。很可能会来!”素姑娘双手不停,加快了扒饭的速度,一边说,一边乐,“得了我这酒方,以他们的德行,自然是要借我这酒,与朝中权贵攀关系,有所企图的。”
方后来夹了一口菜,咂摸着嘴:“掌柜的,你既然知道自己的酒很好,为何不自己来与这些个权贵攀关系?像祁家那样,把生意做得更大?”
“我这个人脾气暴躁,不适合做生意。我卖酒不过是赚点散碎银子,过活而已。”素姑娘摇了摇头,把碗里的米饭扒拉了几口。
“你还有自知之明啊!”方后来在心里偷笑了,不过,既不敢笑出声,也没敢说出口。
“再说,我做的又是正当买卖!喝了我的酒,就得按价付钱!”
她将手又伸出去,用力一攥拳,握紧了筷子,“那些个想借着权势来白喝我酒的,我不打他们,算他们祖上积德!
我与他们攀什么关系?让我拿钱去孝敬他们,放屁!”
“掌柜的,吃饭生气,对胃不好!”方后来关心地劝着她。
因为,看她筷子在半空中点来点去,怕她动怒了,寻不得人发脾气,用筷子戳自己。
但明显没效果,素掌柜的倒是越说越激动了。
“上次我去烧他们酒坊,才发现,这一品听雨楼的酒,其实是从别地运来的,自己其实不会酿酒。
他们只是想夺了我的门路,再找些人,将我这素酒酿出来,然后白白送给朝中贵人,以此作为敲门砖,图谋不轨。”
方后来又往旁边靠了靠。
“可他们只知道我这酒好,却哪里知道,我这酒方,即便白白送与他们,他们也未必舍得花这么多本钱去制酒。”
史小月好奇问道:“素姐姐,这一品听雨楼既然这么坏,应该不只是盯上姐姐这一家的买卖吧?”
“那是自然,他们如今手上握着好几笔生意,包括珠宝玉器店、酒楼、茶铺、当铺等等,都是巧取豪夺,杀人越货得来的。唯独在我这里栽了跟头。”
素姑娘满脸不屑,“他们不过是借着酒楼的幌子,行的是为七连城销赃的买卖。
只是做得隐秘,一般都在平川城地界外面,才杀人越货。平川城的官府倒是不好出面,也没有证据去拿他。”
方后来端着碗,又往史小月那边靠了靠。
“可如今,他们越发嚣张起来,平川城的地界的人,他们也敢碰了?是该打打他们的气焰!”素掌柜越说越气,手里的碗也开始抖起来。
“是该敲打一下他们。”柳四海在一旁听着,倒是很赞同她的话:“罗家商铺便是遭了他们的大罪,所以如今想与他们扳扳手腕。”
“罗家?罗家与我之前一样,只知道一品听雨楼有七连城的人做靠山,但却不知道,一品听雨楼的后台其实是聂泗欢。”素姑娘冷笑道,
“他们若是知道,怕是胆子都吓破了,哪里敢去与一品听雨楼对抗。”
“也就是你们上次,提醒了我,我后来找人去查了,才知道这回事。
怪不得,我总觉得蹊跷,他们这帮人一直以来,为什么不敢在平川城主城里做这些买卖,却只是在右卫城里与人谈生意。
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右卫城离着平川主城较远,而离着七连城却是最近。因此方便逃走,更方便销赃。”
她想了一下,又问来报信的人:
“你是快马单骑回来的,而他们坐的是两辆车,车上还带着不少东西?”
“回掌柜的话,是这样的!”
“那定然是走的比你慢。他们午时才出发,那便是,想赶着晚上进城了?”
“不错,”柳四海在一边应着:“按着路程来说,此时他们应该还在路上。晚上城门关闭前,应该能到左卫城。”
“柳四海,你去挑那练得还行的,带五个人五匹马,与这位弟兄一起,立刻出发,去左卫城门口等着他们,然后暗中跟着,看他们去哪儿了!”
“我随后带着兵刃,去左卫城的素家酒楼,等你们。”
“得令。”柳四海拱手道,立刻带人转身出去了。
“这次,他们去左卫城,很可能是去销赃,又或者去给大官行贿,不管干啥,反正有不少钱!”素姑娘笑得更开心了,“咱们这账上不是缺钱吗?他们这是给咱们送钱花了。”
“哦,难怪你笑得这么开心!”方后来恍然大悟,“你这是想黑吃黑啊?”
“别说那么难听,我这是替天行道!斩奸除恶!”面对方后来的质疑,素掌柜一脸正气。
她又转头对史小月,笑眯眯道,“上次,咱们看中的布料,这回有钱买了,哈哈!”
“啊?”史小月尚未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半是惊惶,半是开心的笑容,嘴巴喃喃道:“我一直想的是,跟姑娘学治病救人之术,从没想着,还能学着黑吃......啊不,行侠仗义之术?”
“不不,你不用去学,我与他去就是。”素姑娘指着方后来,摇了摇头,“此事与你们史家兄妹无关。”
“不行啊!”史小月与方后来同时叫了起来。
史小月继续说的是:“我也是入得武师境的,也是平川人,比他们更了解左卫城,万一,有什么事,我还可以帮忙。”
方后来继续说的是:“我本事不济,我不去,这事,我帮不上忙。”
素姑娘没看他,想了一想,道:“小月去也好,临阵对敌,还是要学一点的!这平川城,日后万一乱了,你们还能多一些自保之力。”
“掌柜的,我能自保,我不去啊!”方后来嚎了起来。
“行啊,你不去,城主府也别去了。”
“掌柜的,我是说笑的!你莫当真!”方后来放下筷子,站起笑着道,“我去套车。”
“我也是说笑的!”素掌柜笑得那蛾眉都一抖一抖的。
第317章 进城先吃饭
素家酒楼如今的马匹不少,大多是柳四海他们从山上带来的。
不过,能装人的马车,原先却是一架没有。
素掌柜原本就是一匹马上套个结实点的车舆,便四处奔走了,只装货,也不用装人。
这车舆也是寻常店铺里常见的那种,用来装货的光板车而已,不遮风也不挡雨。
大珂寨的马车,更是如此,都是光板车,看上去更寒酸。这原先是七连城的贼人留下的,现在已经有些破损,运了几趟煤之后,更是不能坐人。
好在一早前,素姑娘就为这事做好了准备,提前让人去车行买了一辆普通的安车,在这备着好几天了。
安车虽然普通,但也是有顶有车架,里面还铺着软垫,
这车买来之后,还改装了一下,都加了夹层,兵刃就放在里面。
实际上,他们带着刀盾,倒也不算什么,即便入城被查出,也无伤大雅,无非是让守城的兵士多看你两眼。
平川城尚武,又以铁器闻名,能打制售卖兵刃的不在少数。
不过,他们带着的这兵刃是军中制式,质量是很好的,为了防止被怀疑,柳四海他们也是做旧过,抹去了兵刃的标记与刻印,不刻意去细细看,倒也觉得一般。
今日,安车正好派上用场,套了两匹壮实的马,三人就出发了。
方后来很有觉悟,直接坐到了车架前,甩着鞭子,充当车夫。
史小月倒是有些紧张,素姑娘便与史小月在安车里,说说笑笑,随口安慰安慰她。
奔波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在临近晚上,到了左卫城。
不比主城,左卫城入城之时,守卫确实松弛不少,简单看看便放行了。
此时天色微微黑,既然进了城,大家便安定了许多。
“这个点,正好是吃饭的光景,素家酒楼定然是开着门,咱们回去吃吗?”史小月问。
“不去,”素掌柜看了看素家酒楼的方向,淡淡道,“这个点,伙计们怕是已经关门打烊吃饭了。咱们去,无非是扰了他们兴致,我也平生厌气。”
“呃?”方后来与史小月互相看了看,直接愣神,“打烊这么早?”
“咱们去别的地方吃。”素姑娘指了个方向,让方后来驾车缓缓前行,
她在车里掀开车窗的纱帘,一路看着,行到一处路口,叫停了方后来,
指着一家小酒馆道,“就这吃吧,正好离着素家酒楼没几步远。”
方后来停好车,再进去时,素掌柜与史小月已经找着一处位置,坐了下来。
“掌柜的,这周围有好几家食肆,不过,生意好像都还不错啊。”方后来打量了一下这间酒馆,“这里呢,还不如咱们主城的素家酒楼,但他们家生意可好多了。”
“是啊,”史小月环顾了一下四周:“差不多都满了,不过看这些吃饭的人,样子大多不是平川本地人啊。”
“大部分是四国往来的商旅,”素姑娘拿着碗筷用茶水洗了洗,
“这里不比平川主城,官府管的松弛,离着七连城也略远些,很多商铺,在这里建了货仓,作为四国的货物中转地。”
她将洗碗水倒了,继续说;“我平日里有部分药材以及酿酒的粮食,都是来这里拿货的。”
小二过来招呼三人:“几位客官,小店的招牌菜都在墙上挂着呢,你们可选好了?”
素掌柜点了点头,让小月去指了了几个菜。
不多时,三菜一汤摆上桌子。
方后来吃了几口,倒是不以为然:“分量倒是足,就是味道一般!奇怪,人怎么还这么多?”
“这里一直是左卫城的酒楼聚集地,主要是价格不贵。多年来,大家都习惯来这里吃饭,人自然是多的,跟口味倒是真没太大关系。先将就着填饱了肚子吧。”
素掌柜大口吃了起来,一边笑着道,
“等以后咱们有钱了,我带你们去城南新开的几家酒楼,那里的菜式丰富,味道很好的!”
“掌柜的,你会隔空画大饼啦。”方后来惊喜道,“你以前可不这样的。”
“哦?我以前啥样?”素姑娘夹了一筷子菜给史小月。
“你以前使唤人都是直接说,连饼都不画的!”方后来笑嘻嘻道。
“噗嗤。”史小月刚夹了一口菜在嘴里,没笑喷出来。
这时,门外进来进来三四个人,将最后一个座位也坐满了,刚好在方后来这一桌的后面。
“小二,”这几人叫了起来,“小二,先打一壶酒来,随便来几个拿手的菜。咱们肚子饿极了。”
“好勒,”小二笑嘻嘻跑过来擦了桌子,“诸位客官,远道而来?”
“是啊,从大济装了货,一路急着过来的,差点就被关在了城门口,没进得来。”当中一个大汉笑道。
“还好,还好,几位客官这不是进城来了吗!”小二嘻嘻笑着,又给众人倒了茶。
“你这小二,怎还不去端菜,我都说了,饿的慌!”另一个汉子瞪圆了眼,“还有,酒挑那好的,只管上。”
“客官稍安,您说了随便上菜,我这后厨好些个招牌菜都备着呢,只要您不挑,马上就能端出来。”小二继续道,“我这规矩,客人来了得擦桌子,掌柜的在后面盯着呢。”
“呵呵,”另一人笑了,“算你擦好了,马上把那酒菜都给我端上来。”
“好嘞。”小二转身小跑着,去了后厨,马上便托了一盘菜转了回来:“这先来两盘,后面接着上。”
“酒呢?”一名汉子叫了起来。
“马上去打,客官先吃菜,垫一下肚子。”小二答着。
“还有那酒,可别给我掺水,我这一路过来,路上掺水的酒,可喝了不少,给我喝得吃饭都没味了。”
“我们家这酒,你放一百二十个心。这条街上,我们家的酒水是最好的。是今早从孟家邀月阁拿来的,在这左卫城里,必须是排头名。那价格也是与邀月阁一样。”
“邀月阁的酒,我也是喝过的,那酒,可是有贵有便宜的,你别给我瞎吹,说的好像他们家,什么酒都排头名。你们家拿的是哪种货?”
“呦,客官常来平川吧,对这平川的酒,挺懂行啊?”小二不好意思,讪笑起来,“我们家拿的酒,有二两一壶的,还有一两四壶的。客官选哪个?”
第318章 谁的酒好?
“你这是邀月楼里最便宜的两款酒呀!行了,先将二两银子的酒,端上来三壶吧。”那大汉催了,“还有饭菜,一起都上了。”
“好嘞!”小二大声应了一下,转头去了。
素姑娘听小二在身后,大嗓门叫着,心里颇为不舒服,跟方后来与史小月嘀咕起来:“邀月阁的酒哪里能比得上我家的!”
方后来没喝过,便不作声。
小月装坛分酒的时候,是试过酒的,
她点了点头:“我虽然没喝过邀月阁的酒,但我喝咱们家的两种酒,我与哥哥都是觉得味道极好。”
小二下去没一会,便托了盘子,提了两壶酒回来了。
“客官,酒齐了!菜还有两盘,各位先用着,我马上再去端。”
“你稍等一下,”那原先叫着上酒的汉子,拽住了小二,“这邀月阁的酒,倒也还行。”
“不过,我有一事,问你一下。”
“客官请说!”
“这邀月楼的酒是二两一壶,后面有个素家酒楼,他们家的青酒是三两一壶,但是味道比你这酒好上不少。
我们刚刚去过了,他们那酒楼关着呢,小二可知道他们家是关门不做了,还是明日继续开店?
我打算买一些酒,带回大济去。”
“客官,”那小二嗤笑了一声,“若是想带些酒水回大济,不管是自饮,还是售卖,我看你还是买我们家的邀月楼酒。”
“哈哈,你这小二懂什么,”那大汉笑了笑,“他们家有两种酒,一种叫素酒,一种叫青酒。”
“素酒我只在贵人家见过,却没这个口福喝过,价格实在是太高了,也买不起。”
大汉转言又道,“可那青酒,我年初来的时候,可喝过好几次,味道,比你这邀月楼的好不少。却也只贵一两银子。”
小二摇摇头,嗤笑起来:“客官,那什么素酒,我确实是不知道。但青酒我倒是清楚得很。
说它味道不错,倒也不假,不过,那是以前了!
如今呀,他们家的青酒,味道还不如我们一两银子四壶的那种。”
“这都是同行,”旁边大汉有些怒了,道,“你可不要随意诋毁人家。我们非青酒不买,与你这店的生意不相干。”
听到他们提到了素家酒楼,素掌柜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默不作声,却不由地,都将耳朵都竖直了去听。
只是不等小二开口,他们这大声的争论,惹得隔壁一桌人倒是先说话了。
“这位兄台,有所不知,这小二说的倒也不错。”隔壁那人拱了拱手,“我住这附近,这前头的素家酒楼,我以前也是常去的,虽然菜不怎样,但酒倒是不错。”
大济来的客商也拱了拱手回礼:“请教了”。
“素家酒楼倒是还开着,只是,去店里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少,我已经两个多月没去过了。”隔壁那桌人继续道,
“这最近一个月估摸着生意不太好,他们家晚上几乎不开门,只开中午一会,
而且呀,那青酒,里面的水,是一日比一日掺的多,已经寡淡无味,无需再挂念了。
这位兄弟,若是执意要去尝尝,明日中午迟点去,他们应该是开着门的。”
“有这事?我一进城,还兴冲冲带着几位弟兄,特意来这里尝尝的!”大济的汉子看他说的诚恳,不似胡言,心中懊恼,眼睛睁了几睁,“我这次,是白跑了一趟啊?”
方后来该吃吃,该喝喝,胃口挺好。
史小月一会埋头吃,一会微微抬头瞅瞅素姑娘,也不吭声。
素姑娘自然是听得恼火,蛾眉皱了就没放下来过,手中的竹箸也差点捏断了。
等她闷闷不乐地吃完饭,天色更晚了。
几人又上车,不急不慢地往素家酒楼去。
左卫城的素家酒楼,离着不太远,只是在街口更深些的地方,此时黑灯瞎火,外面看着一个人影没有。
方后来还在思量着,晚上是住酒楼里面吗?
素掌柜让方后来继续往前驾车,在隔壁一户人家的门前停了。
她跳下车,去开了那户人家的门,然后招呼方后来进去,停好了安车。
这户人家的宅子,比平川主城的素家酒楼那个后院,可差的太远了,厢房倒是有四五间,但是破旧得很,看起来很少打理。
“这是掌柜在左卫城的住处?”方后来左右打量了一番后,问。
“要不然呢?”素姑娘没好气道,“难道我撬开别人家,让你住?”
“掌柜的这是吃了炮仗?”方后来一边与史小月拆下安车里的兵刃,一边小声问她。
史小月小声回着话:“还不是这酒楼关门太早了,她不高兴呗。”
“咱们刚刚吃饭的地方多热闹,吃饭的一波接一波,这里呢,冷冷清清。这帮伙计越发不像话了,吃饭的点,却打烊,平日还卖掺水的酒,明显就是坑掌柜的招牌!”
方后来与史小月将东西整理好,与素姑娘一起过去酒楼。
打开了酒楼的门,里面乱七八糟,有些桌子上的碗碟都还没收,凳子也都没擦,上面尽是油渍。
再进去后厨,锅碗瓢盆也是堆的一池子,那烂菜叶子,柴火零零散散撒在地上。
方后来看着,顿时觉得,刚刚没回来吃饭,是正确的选择。
后面厢房里摆着十几坛的青酒,素姑娘一一揭开了盖子去看,十之八九都空了,还有三四坛没空的,用酒勺舀出来闻闻,便知道兑了不少水。
素姑娘使劲将酒勺丢了,气鼓鼓道:“这帮家伙,胆子越来越大,偷酒也就算了,还往里兑水给客人喝,败坏我青酒的名声。”
随手拎着个大扫帚,好一阵挥舞,将地上的烂叶子,碎柴火乱扫出去,弄得后厨满是尘土。
方后来看在眼里,知道素姑娘气狠了。
他与史小月也不吭声,简单帮着收拾起来。
收到一半时候,柳四海带着两个人回来了。
“怎么样?”方后来找了两个干净杯子,从隔壁拎着茶壶,给他们倒了杯茶,“找到他们人了?”
“那是自然,我们一路上快马加鞭,比他们早到半个时辰。”柳四海喝了口水,
转头继续对着素掌柜道,
“他们进城之后,就直接到城北的一间客栈住下了,东西也都放在客栈里。一直没有出门去见什么人。如今客栈里,我们剩下的弟兄在盯着呢。”
第319章 有一个和尚
“看来,他们应该明日才会有动作,那今晚大家就先好好歇着吧。养足了精神,明日好继续跟着,我们明日再过去看。”素姑娘轻声嘱咐道,
“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先回去住下吧。与弟兄们在一起,互相照应着。对方身手不弱,要小心被发现!”
柳四海等人应了一声,与众人告别,又回去客栈。
三人再次回去,将房间收拾了一下,腾出来了两间屋子。
“掌柜的,晚上,我去祁家商铺那边住吧。”方后来瞅了瞅道。“这里正好两间,你与小月姑娘住。”
“怎么,住这里委屈你了?还是怪我没钱,不肯让你去住客栈了?”素姑娘正在收拾屋子,听了他的话,停了手中的活,直瞪瞪看着他。
“呀?”方后来顿觉不妙,这掌柜的脾气又古怪起来。得想个办法离开,免得一会她拿自己撒气。
方后来嘿嘿笑了笑,解释道:“你们一人一间正好呀。我去祁家住,那边应该给我留着房间。
正好呢,那边有几个熟悉的伙计,我与他们好久没见了,顺便过去跟他们聊聊呀。”
“你跟祁家的感情还真是深!
这里离着祁家商铺还有好远一截路呢,时间也不早了,等你过去,人家早就歇着了,你还想着去跟人聊天?”
素姑娘看了看外面的漆黑一片的天色。
方后来又讪笑着:“不止这个原因。我想着你们二位姑娘住这里,我也住这里,是不是不太好?”
“怎么着就不好了?”素姑娘愣了一下。
“我住这里,怕是难免影响到姑娘们的清誉。”方后来使劲搓了搓手,依然认真解释。
不过,素姑娘还是板着脸。
他又只好接着道:“二位姑娘年轻貌美,我确实也有些怕自己把持不住。”
“咯咯。”史小月忍不住笑了起来。
“废话,”素姑娘嘴里斥责,脸色却好转了些:“那你在主城里住着我的院子,怎么就能把持得住?”
“那不一样,主城前院里有好些人,我自然不敢有歪心思。”方后来眼睛眯了起来,嘴巴也歪了,手托着下巴,啧啧笑了两声,接着道,“可这里,哼哼,就不同咯。”
“若是留我在此过夜,哼哼,诸位姑娘,晚上还是得小心点。”
史小月笑得腰都弯了,扶着门柱子大口喘着气:“袁哥哥,你这装的也太假了。”
“你做坏事,还主动来提前告知?你这人坏的太实诚了!”素姑娘被他这么一打岔,皱着的娥眉解开了。
“你们怕了吧,那我晚上去祁家睡了,明个一早,就过来。”方后来磔磔笑了起来。
“少啰嗦了!我与小月一间房,你一个人一间,”素姑娘手指了隔壁房间,“晚上消停点,若是敢过来,我和小月非得锤死你。”
洗漱完毕,过了大半个时辰,素姑娘与史小月关了门,也灭了灯,不过倒是没睡。
也不知是不是认床,一时睡不着,反正两人聊天聊的挺大的声。
方后来晃悠到了门口,凌神去听,是素姑娘跟小月骂这几家酒楼的伙计个个是偷懒,腌臜的货。
史小月倒是贴心得很,一边陪着她骂,一边安慰着素姑娘。
方后来直摇摇头,你之前还自诩会做生意,让小月跟着后面学?这雇的伙计,尽挑些工钱便宜,能雇到什么好人?
又不肯生意做大,惹人注目,又不能让酒楼垮掉,你这要求可太奇怪了。
可见着,素姑娘确实不是做生意的料,若是祁允儿来,那自然能做得好,可惜祁允儿不会酿酒。
这素姑娘与祁允儿估摸着又是情敌,都喜欢吴王,不然倒是可以撮合起来,一起做生意。
方后来听她们净是埋怨伙计,越说越大声,越是愤懑不平,看样子一时半会是不睡了。
他咳嗽了两声,站在了门口,捏着嗓子,尖尖地叫了起来:“两位小娘子,可睡下了?”
“没睡。什么事?”素姑娘停了埋怨,对着外面吼了一声。
“长夜漫漫,姑娘们孤枕难眠,小生,在外面讲个故事给姑娘们听听。”
“你说说看!”素姑娘没说话,史小月开心地叫了起来。
“从前有个酒楼,酒酿的极好,四乡八镇的人都知道。”方后来道。
“呃?”素姑娘重重的哼了一声。
“那酒楼的掌柜是个男的。”方后来赶紧大声解释。
“一天有个和尚来酒楼化缘。”
掌柜对和尚说:“对不住了师傅。
昨日,我们酒楼伙计将钱偷走了,一个铜钱都没有,只留下来半坛子兑了水的酒。
我这里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给师傅的,师傅还是去别家化缘吧。”
和尚站在门口不走,一直道:“施主,贫僧罪过啊,贫僧罪过。”
掌柜摇摇头道,“大师来化缘之前,不知道我们酒楼遭了贼,这事不怪大师。
你也无需自责。都是那几个伙计的错。
请大师让开,我要去报官。”
和尚还是堵着门不走,长长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唉,贫僧罪过啊。”
掌柜脾气不好了,怒道:“我说过了,这事与你无关。钱是被伙计偷走的,酒里的水也是伙计加的。”
和尚又道:“不,施主,贫僧确实罪过。”
“你哪里有罪过?”掌柜十分生气问。
“我出家之前,有罪过。”和尚又道。
掌柜着急了,骂起来:“你这秃驴,你出家之前的罪过,你跟老和尚说去,你跑我这堵着门干什么?”
和尚见他骂人,立刻也骂了回去:“你这蠢货,我都暗示了多少遍了,我醉过,我醉过,我出家之前喝醉过酒!
你既还有半坛子,兑水不要的酒,还不给我化点来?”
“咯咯!咯咯!”素姑娘与史小月在房间里笑的乐不可支,也不提那酒楼的事了。
“两位姑娘若还是不休息呢,”方后来接着道,“我再给你们讲个鬼故事。”
“你说,你说。”史小月大声笑道。
“从前有个酒楼,酒酿的极好,四乡八镇的人都知道。”方后来道。
“你这开头与刚刚一样呀?”素姑娘的声音传出来。
“还是那个酒楼!”方后来大声道,“不过说的是酒楼隔壁的人家的事。”
“隔壁乃是一户无主的宅子,是全城极阴之地。凡住进来的人,没有一个能够活着走出去。
日积月累,那宅子地下埋着上万架白骨,夜里常常冒出蓝蓝地萤火。
有一天晚上,这酒楼隔壁宅子里,住进来两位漂亮小娘子,和一位翩翩公子。
那翩翩公子晚上在门口,给两位小娘子,正讲着故事......
突然,那院子里,莫名其妙,呼呼地刮起来,一阵阴冷彻骨的狂风。
那狂风裹着地上的残破的树叶子,吹到了那讲故事的公子身上。
那公子正说着故事,突然大叫一声:
“啊……”
“啊……”史小月也跟着大喊起来。
……
……
这时外面已经没了动静。
”袁哥哥?”
史小月等了半天,还是没声音。
她颤着声音,又问道:“袁哥哥,你……你……怎么了……?”
外面依然是一点声音没有,只有一阵微微的风声。
“啊……!”她赶紧叫了起来:“素姐姐,素姐姐,你快起来,袁哥哥在外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好可怕啊!”
“屁!”素姑娘哼了一声,“我听着呢,他叫了一嗓子,就偷偷跑回去睡觉了。”
“咱们甭理他了,也歇了吧。”
第320章 冯大公子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就将车套了,依然是方后来驾着车,扬鞭打马离开了宅子。
宅子里啥吃的都没,众人又起的早,于是,在路边,寻了个早饭摊,随便吃了些东西,便赶着去与柳四海等人会合。
一路到了客栈附近,寻个巷子将车放好,方后来就去客栈四周转了一圈。
柳四海也早就从客栈出来了,等在隐秘处。
看到方后来在门口晃悠,便疾步走过来。
方后来引着他,一起去到那安车旁。
“昨夜,他们可有什么动静?”安车里,素姑娘问柳四海。
柳四海摇摇头:“昨个一晚上,风平浪静的很,七连城的人就在客栈,哪儿也没去!”
“他们不会平白无故,带着一大口箱子瞎转悠,来左卫城,必然是要见什么人。借这个机会,或许又能多发现一个吃里扒外的玩意。”素姑娘压低了声音。
柳四海点点头:“那是最好,咱们悄悄抓了他们的证据,到关键时刻,举告给城主府,定然杀这帮家伙一个措手不及。”
“去细细盯着吧。”素姑娘点点头。
“掌柜的,我也去前面路口转转,看看有什么发现。”方后来主动请缨。
“也好!”素姑娘想了想,“小月,你若是闷了,咱们也下去转转吧。”
“我?我在这里看着马车吧,”史小月咬咬嘴唇,犹豫了一下,“万一柳叔叔过来有事,找不着咱们呢?”
素姑娘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笑了一声:“瞧你紧张的,今日这事啊,简单的很!柳四海找不到咱们,他们便能不能应付了?”
“若是这都办不好,当年他们怎么能跑了上千里路,将钱瑞捉拿回来。”
三人下了马车,走出巷口,方后来指着前面道:“我去北边吧,你们俩去南边,南边热闹些,你们边逛边等。”
“左卫城,我来的次数可不少。”史小月笑着点了点头,抱着素姑娘的胳膊,“走,这条街的南边,我知道有几个地方,可有意思了。”
素姑娘与史小月一边走,一边扬起头对方后来道:“顶多两炷香的时间,咱们再回来这里。”
方后来沿着北街慢慢走着,一会看看路人,一会看看周围的商铺,熟悉周边路况,顺便看看,是不是有些不同寻常的人。
只见到一路上人群拥挤,听到人声鼎沸。
有小贩拉长了嗓子,奇奇怪怪的叫卖声音;还有货郎与人讨价还价的,陪着笑的声音,还有些外地人谈着买卖,又自觉买亏卖亏的人,操着不同的方言,相互吵闹的声音。
方后来干脆在路边角落里找个台阶坐下,闭上眼,细细听着。
小时候跟着老爹、哥哥在大燕国到处乱跑,也能经常听到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声音,可那时,只觉得吵闹烦人。
方后来睁开眼,长长吸了一口气,再去看街边孩子们,他们吵闹着,要父母买糖人,买蜜糕,还有那甜的要死的蜜饯。
他眼眶中有些红润起来,赶紧又闭上了眼睛,心里泛起一阵酸苦味,尽管如今的自己,早已不喜欢吃这些街边的小吃,但还是心里叹了一口气,再也没有人给自己买糖葫芦了。
不知过了多久,方后来开始往回走,走到安车那里,他伸手掀开门帘,里面却没人。
“逛迷糊了吧,还不回来?”方后来走出巷口,四下打量了一番,周围也没见着两位姑娘的人影。
现在离着午时还尚早,方后来便慢慢往城南去寻她们。
方后来伸长了脖子,往前看着,在人群中找寻起来,约莫走了两箭之地,便看见一个身材姣好,穿着方后来熟悉的普通的青灰色裙衫,远远看去,却显得亭亭玉立的身影。
那是史小月,正独自一个人,站在街边的一家糕点摊门口,低着头挑选东西。
而素姑娘不知道晃哪儿去了。
方后来微笑起来,快步往前走去,才走了十来丈,迎面看到,远远处缓缓晃过来四五个人,派头倒是挺足。
当先的那位,身材微微胖,穿着云锦绣衣,头上珠玉冠腰间挂着一副玉坠,只是脸色苍白略带青色。身后跟着的四五人,衣着也都价格不菲,那腰间还挎着短刀。
这么巧,又见着了冯大公子了。方后来心里一紧,摸了摸钱袋子,上次跟着这货,自己可足足花了两颗金饼子。
但男人花大钱,往往是带比拼着的。虽然当时是心甘情愿的,花完之后,还是有些肉疼。
今日袋子里只有十几个铜钱,应该不至于破费了。方后来松了一口气。
冯大公子带着人,沿着南街走过来,那眼神非常飘忽,眼睛不住地往两边瞟着。
方后来停住了脚,没继续走,谁知道他,是不是对方后来有那么一点印象。站在一边假装买东西,等他过去吧,免得横生枝节。
冯大公子的眼神飘忽归飘忽,但是专门往两旁的大家闺秀,小娘子身上转。
有时还略微停一下,从后面,盯着人家细细看,好在离着还有些距离,不至于吓到别人。
他也是贵家公子,阅人无数,倒也没看到啥太满意的,看看也就走了。
直到他眼睛瞥到了正在选东西的史小月。
史小月如今在素姑娘的调教下,医术与武境都大有进步,身子越发养的挺拔,面色早已不复当初的惨白色,变得红润有光。平时又不施粉黛,看起来倒是特别有一番小家碧玉的味道。
整日在青楼里打混的冯公子,见了她自然是眼前一亮,踱着步子,便凑到了旁边。
跟着他好几次了,方后来深知他那番饿鬼的德性,眉头紧皱起来,迈着小步,往前边靠了靠。
那几个跟着冯公子的人当中,有一个空手的精瘦汉子,穿着短打衣服,颧骨高耸。
他面露阴霾,略略皱了眉头,四下打量了一番,看冯公子走到糕点摊前,当先跟了过去,又停在了两丈外。
其余人倒是嘿嘿笑了起来,随后抱着胳膊,靠到糕点摊跟前去了。
史小月感觉到有人挤过来,就往旁边让了一让,提着来刚刚买的一包零食递给摊主:“老板,就这一包,算一下多少钱。”
第321章 买东西的小月
“五个铜钱。”摊主简单称了一下。
“老板收好。”史小月伸手从钱袋中,掏出五个钱来,递了过去。
“谢谢小娘子!”摊主笑嘻嘻接过钱去,“小娘子若是觉得好吃,下次来多买些。”
史小月微微施礼,拿好了东西,转身便要走。
“哎,这位小娘子,小生有礼了。”冯公子早已站在一边,立刻伸出胳膊拦住了她,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笑眯眯地作了一揖。
史小月虽然感觉莫名奇妙,但还是客气地,微微行了一个叉手礼:“公子何事?”
冯公子站直了身子,将锦衣褶皱捋了捋,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点微笑,颇有些玉树临风的感觉:
“我看小娘子朱唇皓齿,细腰雪肤,当是哪间大户人家的闺秀,小生心生爱慕,不知可否告知姓名?”
“请公子自重,莫要胡言乱语!”史小月见他衣着不俗,可言语中分明轻浮得很,那双眼睛上下不住的来回打量着自己,心中很是不快。
“对,对,本公子,确实唐突了!”冯公子呵呵一笑,“小娘子莫要误会,我刚才看到,姑娘不小心,掉了一样东西,恰好被我捡到了。”
“嗯?”史小月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又摸了摸口袋,硬是不记得掉了什么。
“喏!”冯公子伸出一只手,掌中托着一个沉甸甸的丝绢钱袋,颠了几下,里面发出了银子碰撞的声音,嘿嘿笑了笑,“我呢,刚刚在路上,捡到了姑娘的钱袋子,特来奉还?”
史小月定睛看去,并不认识那钱袋子,于是,摇摇头:“公子怕是认错了,这并非我的东西。”
“哎,我看这钱袋子,与姑娘的衣服十分得相配,肯定是姑娘的!”他不由分说,便将那钱袋往史姑娘手里塞去。
“公子肯定是认错了,这的确不是我的。”史小月赶紧往后退了一大步,避开了他的手。
冯公子面上一僵,停了一下,将钱袋收起来,硬笑了一声,道,“我一心仰慕姑娘的风采,不如,我请小娘子,吃些东西聊一聊,如何?”
史小月已经感觉到他有些不怀好意:“我不认识你,咱们没什么可聊的。”
她错开一步,便要走。
“不聊怎么认识呢?聊聊便认识了呀。”
冯公子面上邪邪一笑,又伸手将她拦住,“这路边的糕点,哪里配的上小娘子,来人,将咱们的马车赶过来,请这位姑娘去邀月楼吃些糕点。”
“是,公子。”立刻有一个随从笑着拦了过来,“姑娘请移步,咱们的马车就在前面”。
“多谢公子,不必了。”史小月往旁边跨了一步,要绕开冯公子。
“哎,小娘子不用跟我客气,本公子有的是钱。邀月楼的东家与我熟的很,咱们在邀月楼,边吃边聊如何?”冯公子只是说着话,没有动,这时两个随从立刻旁边走过去,拦在了史小月面前。
“姑娘,你怕是不认识这位公子爷,”一个随从笑着对史小月道:“便教小娘子知道,站在你面的这位,可是平川城首屈一指的冯家大公子。”
“实话与你说,我们家公子看中你了!这可是你天大的福分!”另一个随从也附和了一句。
“那又怎样,我不稀罕!”史小月低声叱了一句,又往旁边走了一步。
除了站在较远的那个面色阴沉的,没有动之外,随从们立刻再上来一步,将史小月团团围住。
“小娘子莫要怕,我们都是好人,只是我们家公子对小娘子一见钟情,请小娘子喝喝茶,聊聊天而已。”四人哄笑了起来。
方后来远远看着,心头莫名火起,抬脚猛地跨了两步,便要冲过去。
只是突然胳膊被人拽住了。
方后来转头去看,是素姑娘。
素姑娘峨眉蹙了起来,抿着嘴巴,向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将他拽到了路边去。
“可小月......”方后来指着史小月,有些着急。
“还没到你出手那一步。咱们做事谨慎些。”素姑娘往那边看了看,“何况,这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不敢放肆的。”
“掌柜的,你可知道那个家伙是谁吗?”方后来转头问。
“不认识!”素姑娘盯着那边看。
“他就是冯文瑞的大公子!我打听过,最喜调戏良家,纯纯的色中饿鬼。”方后来低声叫了起来。
“哦?上梁不正,下梁歪,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素姑娘哼了一声,“咱们先靠近了看,若是他敢强行动手,咱们上去打废了他。”
“我去就行了!”方后来小声叮嘱,“你别上去了。你以后还要经常往冯家跑,别给人家认出来了。”
史小月与冯公子这几句吵嚷,在本就繁华热闹的街面上,声音并不显大,但还是引来了一些围观者。
“你们要当街强抢民女吗?巡城司的人,等会可就过来了。”史小月明显气愤起来,只是说话的声音却更小声了。
她只是想吓一吓他们,最好让他们就此罢手,并不想与他们动手。
其实她也不想惹来巡城司,怕将事情闹大,反而坏了素姑娘的事,因此说话的声音,一直不敢大声。
可这弱弱的一句,这倒是让冯公子一帮人,更觉着她怯意十足,分外娇羞了。
“巡城司?巡城司便是我冯家的产业!”冯公子呵呵笑道,丝毫没有放弃纠缠的意思。
“你再过来,我可就大声叫人啦。”史小月有些发怒,低声喝道。
“小娘子,这柔中带刚的声音,倒是叫我浑身都酥了。”冯公子平日见着的都是欲拒还迎的,这小月的怒容,更是让他心中狂喜,走近了一步,将手又伸长了:“莫怕、莫怕,小娘子若跟了我,便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走开。”史小月见他靠得更近,心下有些恐慌,眉头锁紧,单手用力推了过去。
冯公子被她当胸一推,蹬蹬退了两步,更是乐起来:“哎呀呀!小娘子,看着娇弱,力气还不小呢。”
他正欲再次上前,站在一边未动的精瘦汉子,走了过来,拉住他,低声道:“公子,这里许多人看着呢,莫要耽误了老爷的大事。”
第322章 接头人
“耽误不了,就一会的功夫罢。待我将这小娘子拿下了,便与你同去。”冯公子有些不耐烦,猛地甩开他的胳膊。
“公子,你莫要失了分寸,丢了老爷的脸面!”那人脸色整肃起来,又重新一把捏住他的胳膊,
靠近了些,小声道,“平日里,我也管不着。可今日,老爷可交代得清清楚楚,此事重大,万不可有误。”
冯公子猛地再次甩手,却未能挣脱了去。
那精瘦的汉子,看着其余四个随处,喝道:“还不快带着公子离开?”
那四个随从,面目相觑,又看了看被拽着的冯公子。
冯公子没发话,他们一时也没敢动。
这时,史小月眼见他们自己人僵持在一起,赶紧低了头,瞅了个机会往旁边一闪,小跑着往远处去了。
“好你个郭向松。”冯公子眼睁睁看着史小月跑走了,心中大为懊恼,斥责道:“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你也敢管老子的事,等回去了便要你好看。”
“回去之后,我自然会向公子赔罪!”郭向松松开了他的手,冷目对视了一眼,淡淡道,“只是今日,先将老爷吩咐的事,先办好了再说。”
“哼!”冯公子看那史小月已经跑的不见了,周围的人也在指指点点,这才悻悻地哼了一声,一甩衣袖,继续往前走。
此时,素姑娘与方后来也从路边出来,顺着南街一路往客栈走去,正好跟在冯公子身后不远处。
冯公子依然是一路东张西望,看到有年轻小娘子的货摊,便凑过去。
“哎,”走了一会,他长长叹了口气,跟周围几个随从埋怨起来,“这左卫城的姑娘,一直都是比咱们主城差远了,除了昨晚的琉香楼里,能有几个入眼的,其余都摆不上台面。”
“谁说不是呢。”立刻有人跟着答了话,“公子啊,下次有什么差使,还是去右卫城。右卫城里的不比咱主城的差。”
“哼哼,这好不容易看到个特别的。”冯公子斜着眼,狠狠瞪了瞪郭向松,“还让人给搅和了。”
“公子,今晚咱们再去琉香楼,找几个头牌耍耍,出出火气。”
郭向松瞥了这个答话的随从:“别乱怂恿公子,今日午时,咱们就赶回去。”
“回什么回?我昨晚都答应琉香楼的菲姑娘了,今晚还要去捧场的。”冯公子瞪了他一眼,“我堂堂巡城司统领的大公子,岂能言而无信。”
“这冯大公子倒是有趣,”方后来看着素姑娘,差点笑出声来,“出了趟主城,给他爹升了一级官。”
“京官出城升半级,自古有之。他没给他爹升到城主,算客气的了。”素姑娘哼哼道。
“你说,这城主武境入了天罡,自然是极厉害,可这管理平川城的本事,倒是蠢的很。”方后来小声跟素姑娘嘀咕,“连冯文瑞那样的人,也能让他做到正二品的副统领。”
“这玩意蠢,他爹可不蠢。”素姑娘指着前面的冯大公子,“冯文瑞是前吴老臣,四国围城时,也是出了不少力。
虽然他并不忠于城主,私心很重,也很贪财,但表面功夫做的还是极好。”
“平川城当年百废待兴。他爹当是临时管起平川的治安,颇有些章法。
女城主不是平川人,受命于危难之中,纵然能力挽狂澜,保住平川城。可她对平川的民情丝毫不知,本事再大,也只有两只手一张嘴,这治理战后的平川,不靠冯文瑞之流?又能靠谁?”
“你们平川人,对女城主很有好感吧?连你这个颇为傲气的人,都帮着她说话。”
“有好感的自然不少,更多的人恐怕是恐惧胜过好感。
女城主出城杀敌,每次回来,全身的衣袖都被血浸透,洗都洗不净,只能丢了重新换。
最厉害的时候,甚至一天要备着五六套衣物。”
方后来对女城主的事,早有耳闻,此时听来,还是觉得颇为震惊。
“战时,她是救星,战后,回想起来,难道你不觉得,这女城主让人毛骨悚然?”素姑娘狠狠地盯着他看。
“你这样看我,我觉得你的眼神比城主可怕。”方后来怼了一句。
“我在城主府见过她,那眼神可比你温柔多了。”方后来想了想,“不过,碎星谷主说,那个是假的城主。但这个假城主的眼神,我总觉得挺熟悉。”
“你看祁允儿,她的眼神你更熟悉。”素姑娘也怼他一句,“见着美女自来熟,你跟这冯大公子没啥区别。”
“你看你这说的什么胡话?”方后来急了,“我与他区别可大了!他走到哪儿,都有人白送钱给他花,我走到哪儿,你都得白送气给我受。”
“呵呵,”素姑娘笑了笑,“你这人倒是挺逗的。”
“是吧!”方后来笑嘻嘻自夸道,“你有没有发觉,自从认识我之后,你每日里,好像笑容都多了不少?”
素姑娘面上的笑容突然消失,整个脸板了起来,一股寒意笼上面来。
方后来差点打了个寒颤。
不过,倏地一闪,她又换回了笑脸,“哈哈,笑便笑吧,等平川城破了,就没有机会笑了。”
“哈哈。”她一路走着,一路笑得更大声了,惹的周围人纷纷看了过来,指指点点。
方后来只觉得那笑声中透着一股悲凉与无奈。
素姑娘与方后来只是沿着路回去,并不想跟着冯公子,但是,好巧不巧的,这冯公子竟然进了七连城住的客栈。
两人对视了一眼,有些惊了,莫不是,与七连城接头的人,是冯家?
反正这客栈里面有柳四海他们,素姑娘便与方后来先去安车处,看看史小月回来了没有。
进了巷口,果然,史小月已经坐在车架前。
“你们回来了!”史小月见着素姑娘与方后来,笑嘻嘻跳下车,手里举着那包糕点,“我就知道姐姐看不到我,便会回来。”
“这就是我跟姐姐提过的,那家卖了好些年的姜母饼,可好吃了。”史小月将包裹递到素姑娘面前。
第323章 甜甜的毛毛虫
素姑娘看了看她,笑着拿了一块,与史小月一起吃起来。
瞬间一股姜香味混着麦芽糖的味道散布开来。
“怎么不给我一块?”方后来佯装不开心的样子,将嘴角撇了撇,看了看袋子,“这姜母饼真那么好吃吗?”
“袁哥哥,你不是不喜吃辣吗?他家这姜母饼辣味可重了,你怕是吃不惯!”史小月咬了一口,疑惑地问素姑娘,“姐姐,你不是说,袁哥哥喜欢吃甜口的,你去给他买了那家有名的茯苓条糕么?没买着?”
“买着了,”素姑娘将手中的袋子一举,递了过来。
方后来这才发现,原来她手里一直拎着一个纸包。
“买给我的?”方后来惊喜起来,“掌柜的,你不早拿出来?”
方后来接过纸包,摆在车架上,打开了,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方后来捏了一条茯苓糕,抖了几抖,那软软的茯苓条糕上,撒满的麦芽粉,也随着抖起来:“哇,好像一条毛毛虫。”
丢了一只放到嘴里,软软糯糯,确实好吃。
心里一阵暖意起来,笑着看了看素姑娘,“谢谢掌柜的。来了平川城,这是第一次有人买零食给我吃。”
“我不买,你便不吃了?你这么大人了,馋了不会自己去买?”素姑娘笑着,白了他一眼。
方后来笑笑,不说话。转头,又拿了两条,一路抖着,呵呵笑起来,放到两位姑娘手上:“好吃的毛毛虫来啦。”
素姑娘依旧乐呵呵,接过来,慢慢送入口中嚼着起来。
“哎呀,袁哥哥,这么好吃的东西,被你讲的好可怕!”史小月一口姜母饼,一口茯苓条糕,边吃边抱怨起来。
“可怕?哪里可怕,是可爱啊!”方后来叫了起来。
“你不知道啊?女孩子看到毛毛虫,都觉得可怕呢!”史小月跺了跺脚,娇笑道,“反正我是怕的很。”
“蛇呢,怕不怕?平川不是蛇医蛇药,天下独绝吗?”方后来连番追问,“这蛇长得与毛毛虫一般,你平日制蛇药,不怕吗?”
“何止是蛇可以入药,有些毛虫也是可以入药的。这些东西活着时,我自然也是怕的,若是死了不动,就还好。”
史小月谈到了医术,不由说话也高兴起来,“不过,没办法,既要学医,我便忍着怕呗。”
“活蛇在我手上,就是动来动去,还想咬我。”她转头又看了看素姑娘,“素姐姐就厉害了,那么老粗的一条活蛇,盘在她手上,动也不动一下。”
“家中祖传就是制蛇药的,从小玩惯了这东西。自然是不怕的。”素姑娘也是一口姜母饼,一口茯苓条糕,随口应着。
“对了,我刚刚买姜母饼,遇到一个比毛毛虫还恶心的人,老是缠着我。”史小月想起来,又是气鼓鼓了嘴巴。
“我与你袁哥哥都看到了,”素掌柜也有些恼,
“这些贵公子哥,越发没有规矩,可恨得很。”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里是毕竟是平川城的地界,还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大白天就敢当街强抢民女。”
“我不担心啊,你与袁哥哥都在这里,我怕什么,”
史小月摇摇头,不在意道,“我就是有些气罢了。况且,我跑的快,也没被欺负到。”
“小月,刚才那个公子哥,是巡城司副统领冯文瑞的大儿子,”素姑娘叮嘱道,“我看他,应该是入境的武者,比你境界高,怕是到了破甲境。
他旁边的随从,有一个是宗师,其余的不过是普通的武师。”
“这么大来头。”史小月惊呆了,“我还以为是左卫城的,哪个大户人家,不成器的纨绔子弟。”
“下次我看着了他,便远远躲着呗。”史小月狠狠咬了口姜母饼,“惹不起,我总躲得起。”
“万一出了大事,你便去报官,”素姑娘道,“平川城别的或许不如四国,这法度,倒是四国一城里最公正的,就是冯文瑞也未必敢直接插手。”
几人正说着话,柳四海匆匆走了过来。
“掌柜的,”柳四海过来低声道,“与七连城接头的人,已经来了,正在客栈里呢。
我刚出来的时候,他们正在客栈里搬箱子。”
“他们可能是要走了,把车赶出去,跟着。”素姑娘与史小月跳进安车,方后来拨了马头,往巷子外驾去。
柳四海紧跟着车子,也回到了客栈对面。
不多时,从客栈外面来了一辆气派的马车。
同样是两匹马拉的安车,这新来的安车,可比方后来驾的这辆宽大奢华了许多。
且不说那驮车的两匹毛色光亮的高头骏马,光是那红木车架上,通体雕刻的百兽花纹、挂的云锦门帘,就足以让方后来这光秃秃的车架、薄棉纱的门帘自惭形秽。
“掌柜的,七连城的人抬着箱子出来了。”柳四海对素姑娘道。
“果然不出我们所料,”方后来坐在安车上,一边甩着腿,一边乐呵呵盯着对面出来冯大公子,“七连城是与冯府在这会合。”
素掌柜没看人,就盯着对面四人抬着箱子,直到箱子放进了那气派的安车,嘿嘿笑道:“这箱子看着很沉,应该装了不少值钱的东西。这次赚大了!”
史小月吃惊道:“掌姐姐,真的不再考虑考虑?这黑吃黑,劫了巡城司副统领的大公子,若是被发现了,死无葬身之地啊?”
“小月,你还是去素家酒楼等我们吧。这事,你别掺和了!”素掌柜盯着她,小声道,“你们兄妹还得在平川讨生活。”
“掌柜的,你与小月都别去了。还是让我与柳大哥去吧。对方有一个宗师呢。怕一时不容易拿下他们,反而惹来官兵。”
方后来叹了口气,知道这一笔生意,素掌柜是非做不可的,只好道,“你与小月一样,以后也得在平川城讨生活。”
“哎呀,你怪懂事的!知道为掌柜的着想了?”素掌柜阴阳怪气起来。
“你啥时候改改这毛病?说话老是呛人!”方后来有些忍无可忍,“我与你说正经的呢?”
第324章 小月哭了
素姑娘眉头立了起来,刚要发火,想想还是忍下来了。
“史家就剩兄妹两人,哪个出事,都不好,”方后来看看史小月,压低了声音,又看看素姑娘,
微微带着怒意,“你平日发疯,确实有发疯的资本,你本事比我高,也认识城中一些显贵,遇到些小事,也能拉出来唬唬人。”
“但那又如何,你是一个光懂酿酒,不懂经营,在城中无亲无故,脾气又臭的破酒楼掌柜!小月与大星,一个连医师牌面都没有拿到手,另一个啥事不懂,只会赌钱摸狗!你们能与我相比吗?”
方后来说的激动起来,将那车架都拍得抖了一抖,
不止史小月被他吓一跳,素掌柜、柳四海也瞪大了眼,不知所措。
素姑娘瞠目结舌,只是看他平日里温顺,怼人也是小着声,今日给他买了点好吃的,他不知道为何,竟然不领情,还如此发火。
方后来气冲冲,又道:“咱们来之前,是想着对付七连城的,可没说过要对付冯家!”
素姑娘哪受这气,也大声起来:“这冯家与七连城勾结,那一箱子东西也是证据。难道不去拿来?”
“你没看到么?他们有一个大宗师在呢!咱们又不能杀了姓冯的,更没法速战速决!如果非要拿箱子,但只能我与柳大哥他们去!”方后来看着两位姑娘,面上一丝笑意都没有,更不带一点商量的语气。
“依着我说,既然这次货物已经到了冯家手上,不如,我们就算了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冯家咱们现时惹不起!等到七连城攻城的时候,你们想怎么对付冯家,那是另外一回事。”
他指着客栈那边,继续道:
“今日咱们去对七连城,你想怎么做,都随你。
可若还有机会,从冯府手中夺那箱子,便由我与柳大哥他们出手。”
他再次斩钉截铁道:“总之一句话,你们两位姑娘本事再大,不要插手冯府的事。”
“袁哥哥,你是怪我没本事吗?”史小月听他语气严厉,口中话一直说个不停,不由地眼眶发红:“都怪我本事低微,还非要来。不但给你们帮不上忙,反而让你们担心,因为我暴露行踪。”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方后来看着客栈那边,冯公子与七连城的人正在告别,准备离开,不由地话说得更有些气急火燎,
“你们两个姑娘家,以后总要嫁人,总要安稳生活。平白去惹冯家,难道想家破人亡?”方后来越说越急。
他有些怒气更甚了:“你们毕竟是平川人,万一被冯文瑞盯上了,总不能像我一样到处流浪,有家不能回吧?”
不等素姑娘与史小月说话,
又一个大珂寨的人过来:“掌柜的,柳寨主,他们马上就要走了。咱们怎么办?”
素掌柜看看冯大公子,又看看方后来,只好悻悻道:“都依你吧,我们不出手,总行了吧。你快点跟上冯家的车。”
又转头对着来人道:“情况有变,计划改了,留两个人盯着七连城,其余人都跟我走,盯着冯家。”
来人应了一声,立刻退回去。
方后来慢慢将车赶出来:“掌柜的,你讲话算话,说不出手,便不出手。”
“知道了,我答应你便是。”素掌柜咕哝了一句,“你专心盯着冯家,别给我弄丢了,那箱子必定有很多钱在里面。”
“好勒。”方后来这才一手拽着缰绳,一手小心地捏着茯苓条糕的纸包,开心笑起来。
冯家的安车,并不是往北城门而去,而是往城南去了,方后来一路小心翼翼跟着。
史小月有些抽泣的声音,在安车里传来,方后来无可奈何,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真的不是说你拖累我们。”
“你闭嘴吧,我来替你解释。”素姑娘小声斥了一句,“你刚刚那副样子,吹胡子瞪眼,把人吓着了。”
“来,张大嘴巴,吃块姜母饼。”素姑娘笑嘻嘻捏了一块姜母饼,轻轻塞到史小月嘴里,总算堵住了哭声。
“你袁哥哥担心你们兄妹受牵连,”她解释道,“我也反复跟你讲过好几次,这刀枪无眼,你们从未与人拼过命,又何必趟这浑水。”
“冯家势大,明着或许不敢,但暗地里拿捏你们这些人,易如反掌。”她也叹了口气,“我本意让你学些本事,以求自保,才带你来的,不是让你以身涉险。
你们兄妹,自小就生活不易,如今稍有起色,何苦呢?”
史小月眼睛忽闪忽闪,使劲瞪着,斩钉截铁道:“我只知道,素姐姐做的事,必然是对平川好的大事!袁哥哥一个城外人,他都能帮着姐姐冒险,可见他绝对不是坏人!你们做什么,我就要跟着做。”
素姑娘正抱着她,听了她这么一说,抬头去看了看外面赶车的方后来,眼神飘忽了几下。
史小月哽咽着道:“你们都对我有恩,我自然是要报的。何况现在的事,本就是我平川人该做的事!”
“黑蛇重骑胆色过人,他们留下的孩子,果然也不是寻常人家孩子可比。”素姑娘摸了摸她的头,叹了口气,
“当初肯加入第一代黑蛇重骑的平川人,个个都是抱着必死之心而来的,你爹自然不会例外。想不到,如今,你这妮子,与你爹一样啊。”
“我比不过爹爹,但是,我也不能给他丢脸!当年他拼死保下的平川城,不能就这么拱手让与七连城那帮贼寇。”史小月狠狠地将口中的姜母饼咬的咯吱作响。
这些话,方后来听得清清楚楚,他也没办法再怒气冲冲地,来个第二次劝说。
他自忖道,这毕竟是平川人的事,自己一个外人,难道要劝小月放弃抵抗七连城的屠杀吗?
唉,他也叹了口气,自己能帮,就帮着些吧。
远远地吊着冯府的车尾,方后来跟了约莫一个时辰。
那冯府的马车转进了城南的琉香楼,堂而皇之在大门前停了下来,冯大公子一撩门帘,走了出来。
门前立刻有琉香楼的仆役上来牵了马,摆了马凳,回头往楼里喊了一嗓子:“冯公子到。快来人接啊。”
然后接过缰绳,等着朝往后院里牵马车。
冯公子踏着马凳就下来了,笑盈盈得想往琉香楼里走。
那一直骑着马跟在后面的郭向松,立刻跳下马来,一个快步上前,伸手从仆役手中拽回了缰绳,
扭头对冯公子道:“公子,这事已经办完了,咱们得快点回去覆命。夜长梦多,免得横生枝节。”
“我爹的事,自然是办完了。可我的事,还没有办完!”冯公子嗤笑了一声,“你好歹在大济国,也是见过世面的,怎如此胆小?”
“你睁大了眼睛看看!我这车上,可是刚刚插了巡城司都督府的旗子!谁那么大胆,敢动我的车?”
第325章 回酒楼
正说着,琉香楼里涌出来一群莺莺燕燕,将冯公子围得水泄不通,你拉我拽,把冯公子直往琉香楼里推去。
郭向松丢了缰绳,上前还想拦住,冯公子脸色一垮,怒道:“这里,到底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有事我自会去向爹爹解释。”
他眉毛再次挑起,一边笑意满面与众琉香楼的姑娘调笑着,一边斜目冷看了郭向松一眼:
“我念你境界在身,才与你客气说话。否则,一个大济国的败家之犬,轮得到你来这里说教?”
郭向松面上一怔,满脸的潮红,又转为阴沉,不再言语。
旁边的姑娘们早已不耐烦,使劲拥着冯公子,将郭向松推开到一边:“公子快进去,我们姐妹,昨日刚刚排了一支新舞,请公子品鉴一番。”
“哼,大宗师又如何?不听公子的话,连条狗都不如!”后面几名随从乐颠颠地跟着冯公子往前走,嘴巴里还暗暗偷笑。
“你们说什么?”郭向松脸上一阵灰一阵红,双手捏紧,马上就要怒火喷发出来。
“走了,走了!”那些随处赶紧一缩脖子,快步赶上冯公子,不敢回头去看。
“好事啊,依着姓冯的德行,进了这琉香楼,今日估计是走不了了。”方后来笑嘻嘻道,“咱们就这么一直盯着吗?”
“盯着干什么,污了我的眼睛!”素姑娘瞪了他一眼。
“柳四海,你们分两队,一路盯着七连城,一路盯着冯府,哪边先动了,就立刻去素家酒楼报信!”素姑娘吩咐完毕,对着方后来道,“咱们先回去等。”
“哦,”方后来意兴阑珊得拨转了马头,往回走去。
“哟,你这意思,还是想进去探查一番?”素掌柜听他语气颇为无趣,悻悻地问了一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方后来大义凛然道,“最好能进去听听,或许他们会说漏嘴一些大事!”
“不进去,他与那些姑娘们,能说个屁的大事。”素姑娘斥了他一句,“而且,我可没钱,你想去,自己花钱去。”
“我这也是为了公事,既然掌柜的说不去,那便不去呗。”方后来一听要自己花钱,立刻改了口。
他伸手扬起鞭子:“驾,咱们回去咯!”
到了素家酒楼的巷子口附近,他们并没直接回去。
用素掌柜的话说,饭点到了,先吃饭,然后再去酒楼。免得去了酒楼,被气得吃不下去饭了。
随意找个地方,三人糊了糊口。
然后将车停放在隔壁院内,又晃悠晃悠往酒楼去了。
这时正值饭点,素家酒楼门是开着的,想来伙计们都已经来上工了。
不过,走进门里,却一个人没有。
眼看得素掌柜脸色拉垮下来,又要发火了。
方后来赶紧对着里面大喊了起来:“有人吗?小二跑哪儿去了?”
叫了两嗓子,一个伙计端着碗,红扑扑着脸,一口的酒气,走了出来:“真他妈烦人。吃个饭,也不能安生。”
迎面一抬眼,看到了素掌柜,吃了一惊,赶紧扭头对着后厨大喊道:“哎呦,掌柜的来啦,这不是还有几日次来送酒吗,如今怎么早到了?”
“哎哎,往这里看。”方后来用手勾勾他的眼神,“掌柜的在这里,不在后面。你往后面看,是什么意思?”
那伙计转头看着素掌柜,陪着笑脸道:“其他人都在后面忙呢,我这是喊他们出来见见掌柜!”
说话间,又从后厨出来几个红脸的汉子,嘴巴冒油,嘴角还沾着饭粒:“掌柜的好,掌柜这个月来的早啊。”
“我就是来左卫城有事,顺便看看。”素掌柜面无表情,往前走了几步,四下看看。
“今日,这店里生意怎样啊?”她随口问了一句,“我们刚刚,从隔壁几家酒肆饭庄过来,看别人家的生意都好的很!”
“哎呀,掌柜的,我们这酒楼位置靠里边,生意要差很多啊。这不,一中午,才来了一桌客人,刚刚才走。”一名年纪稍大的伙计赔着笑脸回话。
“当初我将酒楼交到你们手里的时候,一天不说多,七八桌的生意要有的。”素姑娘拣了条干净些的凳子坐下,“如今一天只有一单生意了?”
一旁的另一名伙计,端上来一杯茶,放在桌上。
史小月看着杯子不甚干净,一挥手,将茶推得老远。
“这不,还没到晚上吗?”那老伙计看在眼里,赔笑道,“晚上生意会好点。”
“那好,等晚上,我们再看看,这生意如何。”素姑娘嘴角翘起,微微露齿,“或许你说的对,这生意还是晚上好做一些。”
“掌柜的,今晚不回去了?”那老伙计有些发愣。
“我这几天都不回去。”素姑娘点了点头,起身往后院里去,“你们不用理我,我们再后院厢房里坐一会,你们忙自己的事就行。”
穿过后厨间,素掌柜一眼瞥见两个中年婆子坐在里面吃饭,不由停下了脚步,回头问:“这里怎么还有一个外人呢?”
“那是我与掌勺师傅家的两个婆子,没事的时候,过来给店里打打下手,顺便吃个饭。”老伙计依旧赔着笑脸道。
“这店里这么忙嘛?忙得,需要带家里人过来打下手?”史小月学了素姑娘的毒舌,讥讽起来,“只怕打下手是假,蹭吃蹭喝是真!”
那掌勺有些怒气上来,冲着小月道:“掌柜的都没说话,你瞎说什么?”
“心虚了?”史小月想起昨晚店里的乱象,实在气不过,声音更大了。
“你.....”那掌勺的看了看素姑娘板着脸,将怒气又咽了回去。
史小月却来劲了:“我可听别人说了,你们这帮人偷我们的青酒,私下拿出去卖,再用掺水的青酒糊弄客人。缺德带冒烟的。”
“你这小姑娘,没大没小,大人家说话,你插的什么嘴巴?”当中一个胖婆子立刻不高兴起来,“我们当家的,是个客气人,不与你们姑娘家计较,
实话与你们说,若不是这酒楼有我们当家的帮衬着,怕是早就倒了。”
第326章 钝斧头劈柴
另一婆子将筷子一把拍在桌子上,也开始帮腔起来:“掌柜的,你也该管管这小丫头。说的好像咱们家就缺你这一口饭似的。”
老伙计的胖婆子说的起劲,直接端了碗出来了:“我可听说了,你们素家酒楼在右卫城、主城的门脸都让人砸了,到现在也没开业!”
她扒拉了几口大肥肉,咽进肚子:“如今,就指着我们这左卫城的门脸,撑着你这青酒的招牌呢?”
素姑娘皱着眉,颇为不耐烦看着她:“我当初将店交给他们时,确实曾说过,无需生意兴隆,只要能撑起青酒在左卫城的招牌不倒,就算经营有方。”
“掌柜的,那你知道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酒楼,到如今安然无事?”胖婆子打个一饱嗝,继续问。
素掌柜与方后来、小月一听这话,三人面面相觑。
史小月有些惊了,转头问她:“为何呢?”
那胖婆子,将水桶腰一立,肥硕的胸口往上一顶,豪气道:“那还不是因为我们当家的。”
史小月呆了一呆,又问道:“这与你们当家的有关系?”
胖婆子斜眼蔑视了史小月一眼:“你们怕是不知道,我们当家的是师兄弟,早年都是拜在一个师傅名下,练过七八年的武艺,在左卫城这南边的几条街上,也是混得开的人物。这一片,哪个不给我们当家的一点薄面?”
方后来忍不住问了:“所以,才没人敢来砸酒楼?”
“哎,还是你这个后生聪明,”那胖婆子将吃完的空碗放下,用手在袖子上擦了擦,咯咯笑着赞道,“比那小丫头明白事理。”
方后来一拱手:“这位大娘子谬赞了。”
素姑娘忍住笑,拉了拉方后来与史小月:“走吧,咱们去后面。”
她边走边微笑着对二人说道:“如此看来,确实那有劳两位和两位当家的。我就先不打扰,你们接着慢慢吃。”
几人坐定在后院厢房里,这才哈哈大笑起来,史小月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早知道,她们这副德行,我就不与她们多啰嗦了。”
“小月你也是,上来就揭人短,难怪她们坐不住。”素姑娘也乐了。
“是啊,你这说话的尖酸样子,与语调,越来越像掌柜的了!”方后来也乐不可支,“我要蒙着眼,怕是会觉得,你们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嗯?”素姑娘笑声戛然而止,“我平日都是这般说话的?”
“那当然!”方后来连连点头。
她又看向史小月,小月也一个劲得点点头。
“我自知平日里说话直来直去,没想到,直到这个地步!”素姑娘有些愣神,喃喃自语道。
“今日你算好的了,没给她们动手。”方后来笑道,“若是以往,你上来估摸就要拿簪子扎她们了。”
“用我的簪子?她们还不配。”素姑娘冷笑道,“我之所以不动手,还不是因为,这几日必定会有人替我动手!又何必脏了我的手。”
“哦,你还是断定七连城会来砸酒楼?”方后来问。
“你也听到那两个婆子说的话了。”素姑娘点点头,“砸了两家,没理由留一家不砸吧。一品听雨楼是要立威,谁敢不卖他们面子,谁就要倒霉。其他商铺我懒得问,但酒楼这一行,我们家是最好拿捏呀。”
“既然如此,”方后来拍拍屁股,“我出去看看,顺便买点蜜饯干果回来,咱们一边吃,一边看他们砸店。”
“哎,你这人说话太不好听,这砸的可是咱们素家酒楼!”素掌柜眉毛竖了起来,有些怒气,“你这边吃边看,好像高兴得很似的。”
“你别扯啊,这是你们素家酒楼,没我啥事,你赚钱也不带我分一毫一厘。”
方后来乜了她一眼,“我去买果铺蜜饯,干果甜点!
你就说你吃不吃呗!”
“吃,自然是吃的。不然干等着多无聊。”素掌柜想都没想,很爽快地直接回话,“得买多点,另外再多买点果子饮,小月喜欢喝。”
“行!你要吃,还要多买,那得走公账。我兜里没几个铜钱了。”方后来将兜翻了个底朝天。
“我来给你。”史小月伸手去拿钱袋子。
“不用,朝廷不遣饿兵。”素姑娘笑嘻嘻道,“马上就要从冯府收一大笔钱过来,咱也好歹能阔上一回,谁在乎这半两银子啊。”
说着随手丢了一两银子过去,方后来一伸手,接得稳稳,马上笑嘻嘻拱手,道:“掌柜的威武,掌柜的大气!掌柜的天天发大财!”
说完,生怕她反悔似的,一溜烟跑走了。
三个人枯坐了一下午,买的一大包东西,吃得打嗝,也没等到柳四海的一点消息。
等得实在无聊,方后来都去巷子口转了三趟,史小月将厢房整理了两遍,就连素掌柜也悄悄地翻墙,回去隔壁院子扫地去了。
眼见着华灯初上,前面一座座酒楼的灯亮了,酒旗飘了起来,自己这边酒楼虽然也亮了灯,可没一个人进去。
那掌勺家的婆子,倒是假惺惺过来问,掌柜的三人是不是晚上在这里用饭。
三个人,都是一肚子蜜饯,齐齐摇头。
那婆子大大松了口气,也不多客气,直接走了。
素姑娘看着空荡荡的酒楼大厅,气急败坏又从墙头爬了回去,也不让小月跟着。
说是要回去劈柴烧火煮饭,出出气。
史小月还要坚持自己去,被方后来一把拉住了。
“歇歇呀,你忙好久了!”方后来看素姑娘飞身上墙走了,递了一把瓜子给小月,乐呵呵道:\"掌柜的若是天天这样生气,就好了,咱们就轻松咯。\"
他搬了两把梯子搭在墙头,招呼小月上来:“来看掌柜劈柴!”
两人靠在梯子上,往隔壁院里看去。
素姑娘连衣襟下摆都没系起来,一脚一个,连续踹了五六个半腰粗的两尺高的树段,齐齐在院中竖着摆了一圈。
“她没用真力哎!”史小月低低惊呼了一声,“怎么做到的?”
“她本来就力气大,又长年习武,用的一手好巧力,做到这样,也不难。”方后来解释道。
“既然不难,袁哥哥,你也能做到吧?”史小月瞪大了眼睛。
方后来汗颜:“像她这样,不用真力,我得再练二十年。”
第327章 一二三木头人
素姑娘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小斧头,缓步踏入木圈里,小斧头在手中刷刷转了几圈,带起几缕微风,刷地砸入面前一个木墩,只听“嘭”地一声微响,那木墩子只裂了一个小口子。
方后来笑了:“这个我不用练,也能成......”
话音刚落,那木墩子啪嗒一声,整齐地裂成了两半。
方后来张开笑的嘴巴,还没闭上,赶紧改口:“成......也成不了。”
素姑娘缓缓捡起来斧头,拧腰急转,一呼一吸间,嘡嘡嘡......连劈几斧,一圈树段全部裂成两半。
方后来数了数:“一、二、三......一共十根木柴。”
素姑娘再踢一脚,一根木柴飞到半空,她一招手,短斧在手,刷刷十来斧头下去,碎屑飞舞之后,一个一尺多高的小木头人,落在了地上笔直立着。
然后第二只,第三只,一直到第十只,几乎一般大小,一般模样,都立着一动不动。
方后来眯眼看去,这木头人的脑袋只是一个光球,也没削出来个五官。
史小月反正眼睛看的舍不得眨:“好厉害啊!素姐姐本事真大。”
方后来则哼了一声:“刀法是好,就是木头人做得太丑。”
就在此时,素姑娘一矬身,用那右胳膊一抡,斧头嗖地飞速旋转起来,齐齐划过木头人的脖子,几乎同时,那十个圆滚滚的木头球一起飞到了半空中,而木头身子还留在原地,纹丝不动。
“太残暴了!”方后来觉着脖子一紧,狠狠大声吐槽了一句。
素姑娘听在耳中,只左手一拍最后一个木圆球,“啪啪啪......”一串响过后,十个木球连成一条线,尽数向方后来当头打来。
方后来倒也不急,一脚踏住竹梯,风行阵随之而动,单足飘立在墙顶上。
抬脚尖铲出,左手上厚土决一掐,右手翻腕,真力引球上行,双掌一盘,那十个木球方向一转,已经被他引在双掌之间盘旋,那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约三个周转之后,方后来将手掌一搓,十个球沿着原路,直冲素姑娘而去。
素姑娘举斧头一连串敲出,将十个球打得四处纷飞,
只是不用真力,这一招接得她手上略有些吃力了:“哟,你功夫见涨啊,这一招见力卸力,遇力借力的手法,与你那阵法不似一路,是哪儿学来的?有点门道哦!”
“你下来,给我练一练。”素姑娘提着斧头,朝方后来招招手。
在最后一抹夕阳下,原本锈蚀的斧口,如今被木头磨得有些光亮了,闪着微微寒光。
“谁去谁傻!谁去谁蠢!”方后来心里暗道,“我这才从袁家的斗转乾坤索上,摸出一点门道,哪里够得上你练手的。”
于是他一个倒退,翻身下墙:“下回再说,我先去前面酒肆端几个菜,晚上家里有米,可没有菜。”
只是他刚跑出去,迎面便撞上了柳四海。
柳四海来的匆匆,看见方后来,一把抓住,低声道:“七连城的人,估摸着就要来了!掌柜的呢?”
方后来一指隔壁:“在墙那边,劈柴!”
柳四海看了看那墙还挺高,于是一把抹去脑门上的汗,问:“我跳过去,合适吗?”
“别跳!千万别跳!她拿着斧头在练砍头呢!”方后来低声警告道,“墙边有梯子,先上去打个招呼,慢慢爬过去。”
“明白,明白。还是袁兄弟提醒的是!”柳四海刚抹去的汗又出来,拽着方后来的手,没有松开,“袁兄弟,陪我一起爬过去吧。”
“别了,我这还有更重要的事!”方后来扯了胳膊,拔腿往外走。
“还能有比砸店更重要的事?”柳四海愣了一下,“那你千万小心点!”
“买几个菜而已,小心啥呀!”说话间,方后来留下一头懵圈的柳四海,跑走了。
方后来晃了一圈,点了两个酒肆,炒了七八个菜,又借了人家酒肆的食盒,端回来,还外带了两壶水酒。
端着食盒,他一路小跑去了素姑娘的院子,院子里的小圆桌上,碗筷都已经摆好。
柳四海带着几个人站在院子里踱着步子。
“砸了没,砸了没?”方后来提着食盒冲进来,嘴里紧张地直叫。
柳四海摇摇头:“不过,他们中午砸了罗家金铺,下午又砸了李家绸缎庄,按着路程,就快过来了。”
素姑娘与史小月抬着满满一大盘子的饭,从伙房走了出来时,正好听到方后来的叫声。
“袁哥哥还是很关心酒楼的。”史小月乐呵呵对着素姑娘道,“姐姐你还说他是故意躲远了呢,这下猜错了吧!”
“躲远了?”方后来一边摇头,一边将食盒的菜端上桌子,“哪能呢?我平时最喜欢看热闹,怎么能跑走?”
“呃,”史小月憋了一口气,小心提醒他,“这砸的是咱们家酒楼,看的是咱们自己的热闹!”
“对啊,所以,我还买了水酒,”方后来兴奋起来,“等会,咱们一起着看戏呢!”
“你是与七连城一伙的吧!”素姑娘白了他一眼,“这么开心?”
“我是替掌柜的开心,”方后来殷勤地给素姑娘倒了一杯酒,“有人替你教训伙计,咱们看戏,这多好。”
素姑娘哼了一声,将酒推开:“我自己有酒!”
说着,从身后掏出个白瓷酒壶,自己先喝了一口。
然后招呼大家:“趁人还没来,都过来吃饭吧,吃完好干活。”
饭吃了一半,外面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柳四海立刻将碗放下,站了起来:“掌柜的,人来了!”
“坐下,坐下。”素姑娘伸手摆了一下,“不就砸个店吗,至于那么紧张。找个人盯着,我们先吃饭!”
史小月端着碗道:“姐姐,我也过去看吧,若是开始砸了,我就喊你们。”
素姑娘停了筷子,想了想,点点头:“你去也好,你多见识见识。”
又叮嘱:“多夹点菜,别光吃饭。”
史小月笑嘻嘻堆了一碗菜,双手捧着,然后一腾身,轻飘飘越墙过去了。
柳四海看了看她,赞道:“小月姑娘这功夫,越来越好了。”
方后来嘴里扯了一块鸡腿肉:“她哥的腿上功夫更好,差不多能追上我了。”
素姑娘嗯了一声:“史家兄妹学武都是好材料!不过,一个更喜欢学医,一个更喜欢瞎混,都不愿意花更大功夫学武,有些可惜了。”
“若是一直能太平盛世,学武也没啥大用!”方后来喝了一小口水酒,夹着一片炒瓜,塞进嘴巴,“学武太辛苦了!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学的。”
素姑娘愣了,“学武多有趣!又轻松,又威风!你怎么说得,好像有人强迫你似的?”
“轻松?咳咳......”方后来差点一口酒呛着:“这......就说来话长了,以......后再说。”
第328章 快看,砸店
说话间,小月爬上了墙头,冲这边低声喊:“七连城的人,在店里吃饭呢!”
柳四海一愣:“呀,这帮家伙有恃无恐,胆子挺大啊。也不怕我们给他下药?”
“就是胆子忒大,才敢动咱们掌柜的酒楼!”方后来笑嘻嘻将眉毛挑了一挑,看着素掌柜,“若是他们知道咱素掌柜的本事,怕是腿都软了吧?”
“你这家伙,想干什么?一天损我,一天夸我。肯定不安好心。”素姑娘一边吃,一边唠叨起来。
她更关心的是方后来说话的语气,而不是七连城。
“没啥,没啥,我就夸夸掌柜的,”方后来有些心虚,“这是我一个伙计,每日应该做的功课。”
“不说算了啊。以后没机会说了!”素姑娘哪里理他这一套。
“我说,”方后来讪笑着,“刚刚,看姑娘耍的那一手劈柴的功夫,应该是刀法,能不能教教我?看着怪厉害的,我平日对敌,用的就是普通的六合刀,对付一般的人,还凑合,对付高手,怕是不堪用。”
“就这?”
“是啊!”
“这太简单了,我还有鞭法,还有枪法,还有剑法,要学不?”素姑娘如数家珍。
“我就买过一把刀,还没钱买其他兵器,就学刀吧!”方后来想了想。
“没钱买其他兵刃,就是你不学其他的理由?”素姑娘看了看他,“这理由挺奇葩的。”
“你教不教呗?”
“这有啥不教的!”素姑娘点点头,“改日有空,我专门指点你。”
“掌柜的威武!来,我们与掌柜的,走一个!”方后来咧着嘴,招呼柳四海等人。
他先端起酒杯,往素姑娘白瓷酒壶上一碰,然后一口喝了去,“我先干为敬!”
柳四海等人齐齐道:“多谢掌柜的收留,还传授我们对阵之法,我们无以为报,先干了这杯酒!”
说完,都是一仰脖子,将水酒都灌了下去。
素姑娘提着壶,与众人一一碰了碰,微微怔了神:“七年前的时候,我也这么喝过酒!,不过呢,今日略有不同。”
说着,也笑嘻嘻大饮了一口。
又吃了半晌,天已经完全大黑。
突然就听到酒楼里传来一声响亮的耳光,接着便是桌椅翻倒的声音。
史小月又从墙上出现了,兴奋地招了招手:“砸了,砸了!快来看。”
素姑娘郁闷了,小月都给方后来带得没心没肺了,咱家酒楼的东西,也是拿钱买的!
想归想,素姑娘自己却是一马当先,纵身到了墙头。
方后来紧随其后,挤在一边,也往酒楼里去看。
其余众人将碗筷一丢,由柳四海带着出门,都守在酒楼外。
酒楼里灯火通明,也就这七连城一桌客人,坐在大厅正中,看得是清清楚楚。
当中一人,是个玄衣长衫的,年纪也是最大,看着便是领头的,此时正端坐在桌前,手提着个灰瓷瓶:“你跟我说,这是青酒?”
“我们素家酒楼做的便是青酒,这个自然是。”老伙计嘴巴还是硬撑着。
“放屁!”旁边站起一个短打的汉子,一把揪住老伙计的衣服,怒道,“若这是青酒,我们他妈还砸个屁的店。”
“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配我们动手?”玄衣长衫的汉子哼道。
“哦,哦,”老伙计挣了几下,没挣开,大叫起来,“听出来了,你们是来故意找茬的吧?”
“啪”一声响,短打汉子一巴掌上去,印了个五指山在他面上,“老子今日就是来消遣你们的。”
老伙计被他打得一个跟头翻了出去,牙也掉了一个。
“敢打老子,你们也不打听打听老子的名字。”他一骨碌爬起来,捂住嘴,口齿不清叫着:“伙计们,抄家伙,揍这帮孙子。”
一时间,掌勺的带着三个伙计,拿着棍子铲子,就上来了,就连两个婆子,也在厨房间拿了把剔骨刀出来。
方后来远远看着,轻轻拍了拍手:“哎呦,好激动,好几年,没见这种打架了。”
“我可没见过!”素姑娘伸长了脖子,“小月,你见过没?”
“我常见呀,”小月点点头,端着碗细嚼慢咽道,“我哥以前与人一起厮混时,打架都这样的!”
那玄衣长衫点了点桌子:“你这青酒以假充真,我砸你店,你有何话可说?”
“你少说那无用的,”掌勺将大勺一挥,“老子忙活了一气,给你们烧了一桌菜,如今想赖酒不好,吃霸王餐是吧?”
“你们将饭钱,还有老子的汤药费赔了,在与老子磕三个头,”老伙计提了个长凳子,硬气起来,“不然,打断你们的狗腿!”
玄衣汉子不与他们多言,把眼睛一翻,腮帮子一鼓,吐出一个字:“砸。”
旁边四人手中一抖,四柄短刀亮出来,带着风声往酒楼伙计这边扑来。
老伙计抬起板凳往上一架,刀刃嵌入木头中,来人当胸一脚,将他踹出一丈多远,板凳也脱手飞出去了。
掌勺的那边几个人,也没好过,也只是一招,便人仰马翻全被打倒,大颠勺也被打飞,
随着一声惨叫,那短刀直接插进了掌勺的大腿,刺了个对穿,接着一拳过去,掌勺硕大的脑袋被一拳砸歪,昏死过去。
然后酒楼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有一个算一个,都被一刀刺穿了大腿。
“下手真狠啊!”方后来嘀咕,“对付这几个没修为的,还这么狠毒?”
败势如山,场中的伙计个个被穿了一刀,好在都不至于致命,不是昏死过去,就都躺在地上哀嚎。
没了干扰,七连城的人,便开始肆无忌惮掀桌子,砸板凳。
“哗啦”一声,那账房柜台都给一脚踹散了。
反正一顿霹雳乓啷后,店里已经没有一张好桌椅了。
于是,一个短衣汉子上去,提起来老伙计衣领:“嘴巴还硬吗?”
老伙计吊着头,一口气喘不过来,更答不出来话,只拼命摇头。
那胖婆子突然从旁边窜出来,持了剔骨刀,扬起手腕,便扎了下来:“放他下来,不然老娘刺你个对穿。”
第329章 掌柜的?她跑了
短衣汉子是有修为的人,眼疾手更快,一脚踢出去,正中她肋骨,叭嚓一声,她那肋骨断了几根。
胖婆子顿时“哎呦”一声哭嚎,刀脱手坠地,人被踹进了院子,好在肉多护住了心脉,没致命,只是在地上直翻。
另一个婆子,原先也拿了刀,被短衣汉子盯了一眼,双手双腿已经颤了起来,接着一股尿骚味涌了出来。
跟着后面的短打汉子踏步上前,便又要抬脚踹去,
这婆子倒是神志还清明几分,忙不迭往后一退,主动摔进了院子,
然后顺着地上,连滚带爬往后院跑去,裤脚带着尿水,撒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掌柜的,掌柜的,来人砸店了。”她一路带着哭腔,声嘶力竭干嚎着。
“好一招,祸水东引啊!”方后来与素掌柜赶紧从墙头上,缩了脖子,生怕被发现了。
小月站在院内还端着碗,正往店里瞄着,被婆子看了个清楚。
“掌柜的呢?”婆子满嘴脸扭曲,对着小月呼号,“出大事了!她......她,可不能躲在房里不出来。”
“哦?原来,你们家掌柜的在呀!”那玄衣长衫的汉子本是坐在桌前,听她这么一喊,倒是起身往后院来了,
“我正好与她有一桩生意谈!”
眼看七连城的人都来了院子里,那婆子抢先一个箭步窜到了厢房:“掌柜的,掌柜的呢?”
找了半天没见着人,她又赶紧小跑出来,问小月:“人呢?人呢?下午还在的呢。”
小月捂着鼻子,端着碗往旁边闪去,用筷子一指靠墙的梯子:“刚刚你们打架的时候,掌柜的翻墙跑了!”
七连城过来两个人,提刀小心地在厢房里搜了一遍,出来对玄衣汉子摇了摇头:“人不在!”
“我就说人翻墙走了,你们还不信!”小月面上惊恐,嘴巴还在埋怨,“有事你找掌柜的,与我无关,我就是一个小丫头。”
短打汉子用刀一指;“你......”
“啊!”小月吓得立刻双手高高托碗,把头缩在碗后,偷瞄着,哭喊起来。
短打汉子一愣,又一举刀:“别......”
“啊!”小月又再缩了脖子叫,打断了他的话。
短打汉子急了起来,把刀一挥:“叫啥......”
“啊.....啊.....”,小月直接往后一跳,碗也丢地上,发出哐当的声音,碎碗片撒了一地,她双手捏着耳朵只顾着自己乱叫。
“妈的!”短打汉子气急,又没办法问小月,抬手给了身边那婆子,一个响亮的耳刮子,“你说......”
婆子被打懵了:“她叫唤,你打我干什么?”
“废话那么多。”短打汉子又给了她两个嘴巴子,“你说......”
婆子一双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哭丧着脸:“我说?爷,想要我说什么啊?你倒是问啊?”
\"老子给你们绕糊涂了。\"短打汉子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问啥,
回头看了看玄衣长衫的领头。
领头的还没开口,已经听到了,酒楼外,传来好几个人的叫声:“巡城司的来啦,这里有歹人砸店!快来人啊!”
那是柳四海等人在故布疑阵。
那领头的到底脸色变了,皱眉道:“人既不在,我们走吧!
反正咱们砸完了,也该走了。”
七连城五人缓缓往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道:“你们听好了,这次算是警告,这酒楼就此关门,也就罢了!”
“过几日,我们还来。若是还开着门,可就别怪我们一把火烧了去!”
那婆子与一个还能动的伙计,再也不敢上去阻拦,身子筛糠似的,抖个不停,连连点头。
领头的随手在大厅抄了把破椅子,一抖手朝酒柜砸去。
哗啦啦,那酒柜上剩下几个零星的酒坛,也给砸的稀碎满地,那掺了水的酒,流了满地。
他喝道:“另外,你们给那不开眼的掌柜带句话,酒方的买卖,咱们还可以谈!不要不识抬举,非要等我再来一趟!”
说完,一招手:“走!”
几人退出酒楼,有翻身上了马的,也有上车的,一起离开了。
早就埋伏在一旁的柳四海,立刻带人跟上去。
素掌柜重新探出头来,招呼小月:“你留下看家。”
小月自然是明白,素掌柜与其余人要去对付七连城了,大声应道:“放心吧!素姐姐。”
那还在抖的婆子,见砸店的走了,这才回过神来,却又立刻见着了素姑娘趴在墙头。
她立刻感觉受了天大的委屈,嚎啕起来:“掌柜的,你原来躲在这里啊。”
说着,便奔到了墙下:“咱们今天可是替你挨了一顿打。你不能不管!”
素姑娘懒得理她,拽拽方后来,牵了马直追柳四海他们去了。
那婆子见素姑娘又不见了,只当她是怕了,不敢出来,顺梯子就要往上爬过去。
小月一扒拉她,将这婆子拽出老远去。
婆子急了眼,嚎了一嗓子:“今个是怎么了,谁都敢来拿捏我?”
“你敢扒拉老娘!”她扭头在地上寻了半天,找到了刚刚被吓掉的剔骨刀,一把摸在手中,朝着小月吠了起来,
“小丫头片子,迟早送窑子的货!我对不了那帮杂碎,对付你,还不是屁大点事!”
小月原本见她脸被打得如同猪头,倒也挺同情,想着弄点药什么的,给这帮家伙治治。
如今听了她的污言秽语,直接丢了这份好心思。
只蹙眉冷眼瞧她,厌恶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嘴巴积点德吧。
这一帮来砸店的,你怎么不上去骂?”
“小娘皮,老娘的事,要你管。”她一挥刀,恶狠狠扑上来,要把刚刚被打得那股怨气撒向小月。
小月冷笑了一声,伸出手中筷子,一顺一扭,就将那剔骨刀给夹住了。
那婆子发了昏,抽刀出来,又是一刀劈来。
小月如法炮制,又夹住。
此时,那婆子还没发现问题,只顾着再次抽刀撒泼乱砍。
小月忍无可忍,筷子收回,急急一点她肘尖。
那婆子哎呦吓一叫,手一松,刀“嘡啷”一声落了地。
小月也不含糊,再抬腿,连出两脚,一脚踢在她腰间,一脚踢在她肋下。
那婆子身子一软,惨呼一声:“我滴妈呀。”
第330章 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圆滚的身子被这一脚,踢得飞起,翻了两转,滚入院子中,昏死过去。
院子中,尚在哼哼的胖婆子与伙计们,看得眼都傻了,
原来这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只是,酒楼的伙计、婆子们,一个个都被打得动弹不得,那血还在不停地流着。
史小月就一个一个走过去,将他们全拖了过来,聚在院中,昏迷着的,又挨个一巴掌打醒。
然后随手丢了一瓶金创药过去。
看着他们忙不迭地抢着药涂抹着伤口。
史小月慢慢地拿起来地上一把剔骨刀,走到众人面前。
那两个婆子大骇,抖着声音问:“你要做什么?”
“掌柜的交代,”史小月的脸色伴着刀的寒光,在院中摇曳的灯笼光中分外渗人,“今日辛苦大家了,明日是留是走,悉听尊便。
掌柜的还说,我们素家酒楼是做正经生意的,掌柜的胆小怕事,从不与人结怨。
改日若有官府去问询你们,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心里应该清楚。”
那群人躺在地上忙点头:“是,是,我们知道!”
“若有人胡说八道,定杀不饶!”
言罢,史小月将手中刀往上一抛,一脚踢去,那屋檐下的灯笼,被这一脚踢出去的刀瞬间扎穿,灯尖上的火苗立时被刺灭了。
院子里一片漆黑。
他们被七连城打得起不来,尚且只能在地上趴着呻吟,可见了史小月这一手,更是咬牙吞气,连吭都不敢吭一声了。
路上行人稀少,素掌柜与方后来一人一马,乘着夜色往前追。
看着方向不对,这帮人带着马车,是往城门走的,这个点城门早已关闭,难道他们还能有法子出城?方后来与素姑娘相视了一眼。
素姑娘眉头皱了:“得快点,拦住他们!”
“我跟着,掌柜的绕路去前面拦着吧?”方后来知道,城中骑马,其实不如她孤身一人翻墙越楼的速度更快。
素姑娘点了点头,双足同时发力踏在马镫上,双手一按马鞍,那马被她按的脚步一滞,差点打滑。
她的身子如离弦之箭,射向路边的高楼,接着一跃两跃,身影便消失了。
方后来继续往前追,过了两个街口,远远看见柳四海等人还在前面甩开腿脚拼命跟着。
这是城里,有泥地有石板路,还有一会宽一会窄的街巷,马车根本跑不快,柳四海等人跟的也并不吃力。
那马车走着走着,忽然拐进了一个更加偏僻的巷子里。
柳四海停了下来,笑道:“咱们被人发现了!这是想引我们进去呢。”
方后来也腾身下马,一撑双手,活动了一下肩膀:“掌柜的盯着呢,无妨!”
众人放心,齐齐追了进去。
进去二十来步远,就见那马车在里面停着不动。
马夫,还有其余人,都不见了踪迹。
柳四海指了指两个人。
这两人心领神会,前手举着手盾,护在身前,微微伏下身子,
后手提刀,一左一右,缓步走到车前,
用刀一拨门帘,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他们对着柳四海摇摇头,于是大家四散开来,刚要去寻这七连城的踪迹,
便听到半空中一声大喝:“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跟着我们?”
方后来仰头望去,那玄衣领头的正从半空落下,同时间,巷子前后各窜出来两人,一步一紧逼,将方后来这六人团团围住。
方后来等人也不说话,只是小心防备着。
“你们一品听雨楼,将我素家酒楼砸了,就想这么一走了之?这未免太不合适了吧?”素姑娘的声音,不知道从那个方向传了过来。
她正从巷口慢慢走进来,话说完,人已经站定在众人面前。
“我原以为是哪个道上的弟兄呢?”玄衣汉子轻笑起来,“没想到是素家酒楼的女掌柜!”
“看你这女掌柜不显山不露水,却也是有些手段,只是……”
“只是……你来这里......”他看了看场中被围住的柳四海等人,磔磔笑,“是上赶着来与我算砸酒楼的账,还是来谈酒方的买卖?”
“酒方?”素掌柜冷笑了一下:“你打算出多少钱呢?”
“五百两银子!”玄衣长衫嘴角露出讥笑,伸出一个巴掌,“如何?”
“这价钱.......”素掌柜假装犹豫了一下,“太低了啊!”
“呵呵,”玄衣汉子环视了四周,又是一阵轻笑,“低还是高,咱们打了再说!”
“不错,”素掌柜轻轻抚掌,“我也正有此意!”
她微微往后一退,手指着方后来:“你出来,让他们打!咱们人多,打赢了,人家说咱们欺负他们,胜之不武!”
方后来才懒得与他们动手,忙不迭地叫着:“诸位,稍等,稍等,我到旁边去看着。”
玄衣汉子见他如此瓜怂,于是轻视起来,自个也不上场,只在后面掠阵。
他连连摆手,七连城的四人,立刻靠近了过去,将柳四海六人再次围紧。
前边两人举刀当头劈下,
柳四海等人按着往常五人阵一样,六人聚成一团,
前面一双手盾硬扛着,两只腰刀从旁边穿插过来,
对方不敢大意,一刀无果,便退了回去。
此时后面的两人又追着砍了过来,刘四海又如法炮制,
后面人改刀为盾,硬扛着,中间再次出刀,又一次逼退对方。
双方就这么一来一往,僵持起来,互有来回,寻着对方的漏洞,伺机致命一击。
玄衣汉子算是看出来了,这场中的人,最高不过大武师修为,用的是军中战阵,
应该是军中退役下来的兵士,
当下心中大定:“素掌柜,你们场中六人,不过是大武师而已,我这四人都是破甲。
我看这酒方的价格,还可以再降一降!”
素掌柜没看他,只朝场中大声道:“临阵对敌,哪有那么多的试探机会!该出力了吧!”
“得令。”柳四海等人,闻听她催促,立刻发声应着。
原先的六人方阵,立刻变成了六人尖阵,如一根楔子般钉了过去。
第331章 想发财的大宗师
六人大武师的功力,如同狂风暴雨倾泻而出,对面两个破甲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压力陡然加大,双刀挥舞起来,倒也出了大力,但已经由攻转守了。
后面两个破甲师自然不会袖手,也如狂风卷过地面,跟着后面,专门破六人阵的下盘。
柳四海他们的手盾起了大用,加上他们学自素掌柜的那一手刀法,用巧劲化解攻势,虽然无力反攻,化解得也十分吃力,但好歹保住阵型不乱,能够节节推进。
连续十几招过后,那被压制住的两个破甲身上、肩上、手臂上都已经多处带伤,实力大损,
而柳四海这边,只是气力衰退了些,几乎没有伤到什么地方。
这便让玄衣长衫的汉子心里暗暗吃惊了。
此时,前面的两名破甲被迫退出战圈,化为守势,
后面两名破甲将攻势接过来,决意要将这六人阵打散。
这两人拼尽全力,境界全开,破甲师的威能施展开来,将柳四海等人狠狠压制了一会,
可这六人阵到底配合不俗,用不了多久,便摸清楚了这两名破甲的路数。
柳四海他们依旧是两把手盾平推之时,四把腰刀上下左右横扫,只是这力度更凶,这刀法更加刁钻,
半盏茶过后,那四名破甲无功而返,柳四海等人也累的够呛,有两只手盾也几乎要报废了。
双方见僵持不下,便停了手,各自退了回去。
玄衣长衫汉子有些不耐烦,走上前来,看了看柳四海,磔磔一笑:“六个大武师,扛了我四个破甲师,了不起。”
他将腰侧的佩刀抽了出来,喝了一声:“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手中那柄刀看起来有些不寻常,刀背刀身分外厚实,仿佛一块大铁尺磨制出了刀锋。
“今日,便要感谢你们给我又送了一功。”
他将重刀挥了一下,“本来以为,交割货物是一功,拿一个不要钱的酒方是另一功,却想不到,你们还有这般武艺!
拿了你,拷打一番,问出了这配合功法,便是第三功!”
“好事连连!”他对着四个破甲师,嘿嘿笑着,“今日活该我们发财,连立三功!”
“哦?”素姑娘淡淡问道,“原来,你一开始就没想着,出五百两,来买我的酒方呀?”
“笑话!”玄衣汉子被她说笑了,“呵呵,我们一品听雨楼什么时候做过花本钱的买卖?”
“你们一品听雨楼售卖的绸缎布匹,珠宝玉器、还有酿酒的谷米等等,难道都是劫掠而来的?”柳四海怒火中烧,大声喝问道。
“那是自然!在我们这里,要钱有钱,要美人有美人!”玄衣汉子有意招揽他,“不如你们跟着我们一品听雨楼,总比跟着这什么素家酒楼快活得多!”
“呸,放你满嘴的狗屁。”柳四海怒啐了一口,“老子岂会与你们这等匪类为伍!”
玄衣汉子受了他一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死到临头,还敢叫嚣。那就别怪爷爷不客气了!”
厚重的刀身,在他手上用力摆了一摆,一阵颤鸣声响起,他面带得色:“那便让你见识一下,大宗师的本事。”
稍稍一运气,他双足发力,双手持重刀,往腰间一带,接着一刀再次挥出。
而这一带一挥间,刀上振鸣声骤急,分明是运上了不少真力。
刀急势猛,如疯牛般冲向六人阵。
六人阵虽然稍稍懈怠,却未卸掉守势,眼见他冲过来,也不等柳四海号令,就已经手盾在前,持刀在后等着了。
等硬接了几招后,才发现这大宗师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
柳四海这才明白,难怪派这大宗师押着箱子。
他这以力破巧的硬招数,配合大宗师境的真力,对付一般的武师,如同切瓜砍菜,自然安全。
他心里清楚,六人阵虽然非同寻常,但双方实力差距摆在那里,很难靠一个合力的小战阵来破解。
几招过后,柳四海等人,面对这疯牛般的刀法,只有招架之力,而无反击之能!
当前两名武师的手盾,早在之前对付破甲师的时候,已经伤痕累累,
此时再经过大宗师的捶打,七八招之后,只听哐地一声大响,
两面手盾,在凌厉的刀法下,同时被斩得四分五裂,碎片撒了一地。
一般人依着手盾那般铁器的材质,是不能抗到现在的。
这得亏有素姑娘以前教过的,新的盾法招数,作为打底,不然凭着破甲师,就已经能废了这手盾。
只是此时,手盾既破,柳四海身边那持盾的两名武师,手臂已然红肿,连抬起来都有些困难。
柳四海轻轻一拉,将两人换做殿后,然后看了看素姑娘。
素姑娘微微点了点头。
柳四海怒喝一声:“冲!”
六人收缩阵型,再次如一根尖刺直接扑了过来,那大宗师没想到他们败势已现,竟然还敢上前,匆忙中抬刀往前一封。
四面盾重叠起来,往前一拱,柳四海跃起半人高,一刀裹挟着风声当头劈下。
“好大的胆子!”
玄衣汉子怒容顿现,双目瞪大着,厚刀略略收了一点力,划过手盾,带过一条火星后,往上一兜架住了柳四海的当头一劈,
柳四海并不好过,单臂被震得发麻,往后一退又跌回阵里,
只是,玄衣汉子万万没料到,左右两侧,在他抬刀之时,六人阵里冒出双刀,往他左右肋下,各自插了一把刀过来,
他霎时心头都起了一分冷汗,好在他反应迅速,一脚跺在手盾上,人又倒飞回去两丈远。
六人阵那双插过来的刀,无功而返。
他刚松一口气,六人阵竟然如跗骨之蛆又来了。
大宗师那么好拿捏的话,便也不叫大宗师了!
他心头冷笑,猛然一吸气,身形一晃,直接冲上去,又是大力横刀斜劈,以力破巧。
六人阵一刀刀抗了下来,又一刀刀反攻了过去,只是境界差始终在那里,六人阵被他的刀势逼得摇摇欲坠。
“退!”素姑娘突然冷喝一声。
第332章 谁没事带香?
六人阵一招反攻之后,不再追杀,立刻往后一退再退,直到两丈开外。
“怎么?要认输吗?”玄衣汉子磔磔笑起来,“迟啦!”
“一男一女,留口气问话,其余全杀了!”他皱起了眉头,杀机毕现,眼中寒光扫视了全场。
“口气不小!看清楚了,这里是平川城!岂容你放肆!”
素姑娘丝毫不在乎他的眼神,“你既然上场了,我们也不能闲着!”
抬头从手上取了双簪,往方后来身边贴近了:“速战速决,靠你了!”
方后来点点头,坦然道:“掌柜的,加钱就行!”
“只要速战速决,钱不是问题!”素姑娘将手中簪子抛了一抛,大声道,“不过,只有半炷香的时间,打不完,我得倒扣工钱!”
“不可能,”方后来吹了起来的声音,不比她小,“再砍一半时间,都来得及!”
“好,不愧天下最弱金刚境,有魄力!”素姑娘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截香来,正好四分之一,“君子一言。来,我给你点上。”
“你随身还带这玩意?我刚才是吹牛的!”
方后来见她煞有介事地,伸手一晃,引了火折子,真的点着了香,慌了,“谁没事在身上带香?”
“我带呀,我一直等着给七连城上香,送他们上路!”素姑娘诚恳道。
“你会武?还知道我们是七连城的?”玄衣汉子惊了。
转眼又更狠厉起来,往后一招手:“活口若是难留,就不必顾及,都杀了!”
“聒噪!”素姑娘倏地飞身上前,一掌便拍了去。
玄衣汉子抬刀一挡,那一掌正拍在刀侧,他腾腾地退了三步,更是吃惊:“你什么境界,好大的力气啊!”
“你管我什么境界!你要以力破力,我现在便奉陪!
等会,我要以巧破力,你可不能逃!”
她娇笑了一声,又一脚平踹过去。
玄衣汉子举腿与她硬怼之后,瞬间一阵痛意从脚上涌起,他控制不住身子又往后退了三步,放下来的脚,有些微微发颤。
素姑娘单腿立着,动也不动,将伸出去的腿收了回来,又伸手掸了掸那鞋上的灰尘:“感觉如何?”
“你原来深藏不露!难怪我们之前杀你的人,都消失不见了,那必然是你的手段咯!”
玄衣汉子脸色愈加凝重,
“不过,你力气大,但境界不行,看着像大武师!想来我坚持一下,等你的力气用尽,拿你倒也不难!”
“既然如此,那你们五个人都上吧,”素姑娘指了指方后来,“我们有两个人呢!咱们打快点!”
方后来等在一边,都快急死了,那香上,燃着的都是银子啊!
“来吧!”方后来赶紧过来摆摆手。
玄衣汉子其实心里愣了一下,原以为,素姑娘这边,是两个人加上六人阵一起上,没想到,她竟然只是自己出手,不过还带一个年轻人而已!
他自然那不是那种闯荡江湖的成名大侠,不屑以多欺少,他是匪啊,管杀不管埋的那种。
“那我便不客气啦!”他是大宗师,总归还是嘴巴上打个招呼吧。
他话音才落,方后来左手早已捏好了厚土诀,右手剑指一弹左臂,风行阵起,人如利箭轰然而至,
玄衣汉子的刀提防着素姑娘,只用左手从怀里往外平推,方后来一拳过去,他左手一挡,却猝不及防,被平推出去一步!那手上被打得有些发麻。
他又是一惊:“你也是大宗师!”
方后来满头的黑线,赶紧停了脚步:“不,不,我比大宗师高一点,我是金刚境!”
玄衣汉子摇摇头:“你不用唬我,金刚境我不是没见过!”
“我真的是金刚境!”方后来急了,又扭头看了看地上的香,“算了,不解释了,打吧!”
说话之间,又是一拳一脚直奔玄衣汉子过去。
素姑娘也早已经欺身而上,簪子如暴雨般,身形似陀螺,往场中其余四人点了过去。
那玄衣宗师闪了一下,躲过方后来这一拳:“你的兵刃呢?”
“在这里!”方后来摸了一把铜钱撒过去。
玄衣宗师小心地往后一闪,铜钱落在地上,
“这是啥玩意?”他看着软绵绵落地的铜钱,有些哭笑不得,“嘿老子一跳。”
待铜钱分五个方位散落一地后,方后来也不言语,双手一交叉,猛地一翻,五行火灵阵已经运转起来,
他双掌继续平推到底,身影闪动,丢了玄衣汉子,却用脚,一边沿着铜线五个方位极速走着,
一边大喝道:“掌柜的,快点啊!”
素姑娘看了看燃着的香,轻轻一笑,单臂一震,真力发至拳面,一拳打出,
身前一名破甲躲闪不及,胸口正中那拳,
一声惨嚎过后,那人扑在地上挺了一挺,便没了气息。
“下面便是巧劲了!”素姑娘一言既出,那簪子顺手点上一名破甲的刀,
破甲脸上发白,持刀一顶,簪子顺势一带,刀锋便偏了方向,
破甲用力将刀回拉,簪子仿佛被刀吸住,跟着往破甲身边去,
“给你!”
素姑娘手一松,那簪子脱手如一根巨刺,扑哧一声,顺着刀身刺入对方手臂,再钻入肩头,
“呵”,那人惨嚎起来,丢了刀,手扶着胳膊,一跤跌坐在地上,
簪尖再次歪了一歪,从肩头破出,穿喉咙而过,对方直挺挺往后倒去。
素姑娘伸手一收,那簪子轻飘飘再回手中,上面不沾一点血渍。
剩下的两名破甲心生胆寒,已经萌生了退意,脚步微微往玄衣宗师旁边靠去。
素姑娘早就恨他们滥杀之心太重,早就有意了结这一众人等,
于是低喝了一声:“你们场边掠阵!若放走一个,提头来见我!”
柳四海等人早已等候多时,立刻回了两个字:“得令!”
六人阵分散开,将七连城剩下的三人围在当中,虎视眈眈盯着。
方后来撒出的那些铜钱,经过一番争斗,早已被踢的不知去向,
玄衣汉子盯着铜钱原先位置,皱眉想了一想,犹疑地问:
“你是大闵五梅宗的弟子?可这阵已经散了啊?你如何打?”
方后来有些好奇:“五梅宗?那是个什么玩意?”
第333章 大宗师的本事
“你不是?”玄衣汉子愣了一下,明显放松了下来,“你撒金布阵的手法,与五梅宗倒是有几分相似!”
“只是,我与五梅宗也有点渊源!你若是五梅宗门下哪位高人的徒弟,早点说话,我便可以网开一面,不然你今日便要葬身在此地了!”
“第一次听说,这个什么五梅六梅的,”方后来将头使劲摇摇,“如今形势逆转,我在上风,你还能大言不惭?”
“稍安勿躁,”玄衣汉子有点得意,“你们二人有些古怪,可我们也不是省油的灯,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那你快点拿出压箱底的本事,”方后来心急如焚,“我等着回去拿工钱呢!”
“用蚀骨蓝!”玄衣宗师转头对旁边人叫了起来。
“你们城主府的蚀骨蓝,对付你们平川人,正合适!”他阴阴地看了素掌柜一眼,
“你们死了,城主府去背锅吧!”
“又是这玩意?”方后来一阵郁闷,“就这吗?还有没有其他压箱底的了?”
“蚀骨蓝,你见过没有?”玄衣宗师将手中小瓷瓶打开,撒在了刀上,讥笑一声,“不要小看它,这毒,大武师有大武师的用法,大宗师有大宗师的用法!”
“等会让你尝一尝味道,你便如痴如狂了。”他狞笑着,手上真力再次涌现,
刀身上闪出了方后来熟悉的蓝荧荧的光.
方后来看着身边一言未发的素姑娘:“你看,又来这一招。城主府的毒,这么受欢迎!不如我们不卖酒,改行去贩毒!”
“不过是外府卫标配的毒。”素姑娘倒也不以为意:“不慎流出一些到七连城手里,在所难免!反正我也不怕!”
“我也不怕,我有解药!”方后来对着柳四海等人叫了一声,“大家不用担心!”
“什么?”玄衣宗师脸上发青,差点一口气憋过去,“你们怎么会有解药?”
“你们能弄到毒药,我为何不能弄到解药?”方后来觉得有些好笑。
“不要工钱了?”素姑娘双簪在上飞速旋转,“那香可不剩多少了!”
“你这人,真烦!老找我聊天!耽误事啊!”方后来看着玄衣宗师,幽幽地埋怨起来。
“你们......”玄衣宗师看他们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气得刀都开始哆嗦了。
转眼间,那刀上气雾翻腾了一回,蓝色消失了,刀恢复如常,
但场中一股腥臭味渐渐浓烈起来。
原来,那蚀骨蓝已经被他用真力化开,遍布四周。
他想用这毒气,阻滞素姑娘这边的真力运转,让她们一呼一吸中,毒气蚀心染骨,无法自救!
“大宗师不但有手段,”素姑娘面色沉了一沉,“而且,这手段对付咱们这种金刚境之下的人,是相当毒辣!”
“多谢!”玄衣汉子磔磔笑着。
“借你阵法一用。”素姑娘一拍方后来胳膊。
“早就等着呢。”方后来伸手点了点玄衣宗师,“我的阵器散了,可阵势还在,你且看着。”
依旧是左手一个厚土诀骤起,右手剑指顺左肩头刷到左手掌时,又变为了三清诀,五行火灵阵发出微微的“嘭”声,在场中浮现。
素姑娘那双簪早已发出声声铮鸣,在方后来身前飞起来,极速画出一个北斗,
接着,她一拍方后来肩头,掌心一缩,然后一拳轰出,于是,那双簪倏地一颤,发出一丝哨音,双双插向玄衣宗师。
玄衣宗师举起了他那把厚背刀往前一磕,只一声清脆的爆裂声过后,那刀已经断成两截,玄衣宗师闷哼一声,摔倒在地,口中沁出了血丝。
玄衣宗师心中直颤,脱口而出:“真力外放,你果然是金刚境!”
“我都说了,你还不信!”方后来舒了一口气,忽然只觉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掌柜的,你不厚道!”方后来用力甩了甩发麻的双手,哭丧着脸道,“你每次抽我真力,都抽得这么狠,我腿都软了。你得加钱啊!”
叫归叫,其实,方后来如今身体恢复得很好,实力比之前对上七连城,更是大大提升了,休息一会便好。
场中,只听噗噗两声,那被刀磕飞的双簪,左右横飞,已经贯入左右破甲胸口,那两人,冷不丁闷哼一声,被放翻倒在地。
那簪子磕在厚背刀上,又在半空中穿过,带了不少的蚀骨蓝,都打入破甲体内。
而这破甲受伤急喘中,不由地,又吸了大量蚀骨蓝,
这时已经面上一阵青一阵紫,躺在地上说不出话来,只是身子一动一动抽搐着。
玄衣宗师看在眼里,胆颤了,拔腿往后一跃,想要逃。
柳四海的六人阵极速往路中间一冲,合在一处,将他堵住。
他猛地断刀挥舞,带起一阵毒雾,劈砍过去,
柳四海等人毫不畏惧,齐齐压上。
这玄衣宗师的真力刚刚已经耗费过半,“铛铛铛”几声刀与盾的撞击声过后,并没有破开手盾,他不得已,又退了回来。
真是第一次听说,竟然有大宗师被六个武师堵住,跑不了路的!
玄衣汉子面上又急又怒!
他不敢往相反方向跑,因为那个好似金刚境的人,就在他身后。
“你看好了,我的刀法如何使的!”素姑娘招呼方后来。
方后来立刻来劲了,站得笔直,眼睛直勾勾看过去。
她往前再上一虚步,伸手一招,双簪抖了两抖,撒掉血水,被她收回手中。
然乎,她再次握紧双簪,猛地一滑步,上前轮番凿去。
一串“铛铛铛铛”声响起,
玄衣宗师连挡四下,连退四步,口中血再次吐了一口。
她拧腰转胯,一矮身一扫腿,直击对方下盘,玄衣宗师自然不敢大意,纵身跃起,可这一腿并不是实招,而是为了助力,
那腿带胯,胯带腰,腰带肩,手掌上双簪又砸了过去,
这一砸又砸在断刀上,直接将玄衣宗师砸飞了出去,断刀也脱手飞出去。
玄衣宗师扭头纵身要往墙头跳去,他还是要逃!
方后来早就等着呢,厚土诀掐在手中,往怀里一带,那大宗师刚起身,便觉着腿上真力狂泻而出,失了平衡,一头栽倒在墙角。
方后来一乐:“我这抽真力的本事,屡试不爽啊!大宗师也要中招!”
第334章 通关文书
然后,见那双簪如电,急闪如奔雷,一道白光直追着玄衣宗师而去。
玄衣宗师跌倒在地,才刚翻身,双簪已至,
噗噗两声轻响,他双眼倏地瞪圆了,那胸口已经被洞穿两个窟窿。
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拼命睁大眼睛看看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便被牢牢钉死在墙角,再也不动弹了。
“死了?”方后来赶上去,看了他胸口大洞,心里凉了半截。
“哎呀,你手怎么这么快?”方后来抱怨道。
“我拿郁金阁的十字刀法演示给你看,没想着,他这么不经打!”素姑娘有些懊恼,“才用了两招呢。”
“你这刀法,我怕是学不会!”方后来摇摇头,“太过刚猛霸道。”
“你既然用刀,自然是要刚猛霸道。郁金阁的十字刀,变化多端,刚猛有余霸道不足,适合你现在的境界。”素姑娘耐心跟他解释。
“不过,你平日对敌经验太少,手法太柔弱,即便用了十字刀,只怕也未必能打过同境界的!”
“我怕使力太大,收不住手!”方后来红着脸,勉强解释,“所以,出手都藏着几分力。”
“如果能练到收发自如,何必藏着力。力随心发之时,你的功力自然更上一个台阶。”素姑娘傲然道,“这个不难,每日抽点时间,随便练练,半个月也就练成了。”
“你这话讲的.......”方后来气的眼直翻,
“随便练练?你可真能吹!我看你不是也没收住手吗?”
“哪里是我没收住手!你要不抽他真力,他多少还能再抗一会,”素姑娘将手一摊,“这不能完全怪我!”
“不过,这种人,不杀他,你想留他过年吗?”素姑娘嘟囔着,伸手去翻了翻这倒地汉子的衣物。
“我想着留他一口气,问话呢!”方后来与柳四海等人去翻了翻其余人的衣物。
“他们这个时辰出城,肯定有啥门路!我想着问问,这也是他们与七连城勾结的证据!”
素姑娘缩回手,轻轻摇头:“这没什么好问的。”
“夜间,城门前至少有十几人守着,城门顶上还有几十人站着,同时收买这么多人帮他开门!这不太可能。”
素姑娘指着地上几人,继续道,“他们身上肯定有,上官签发的正式的文书路牌!”
“掌柜的说得不错,必须得有正式文书才行!”柳四海是老守将,他对这一路门清。
“有了,有了,”说话间,柳四海从一名破甲怀中翻出来,一封折页硬壳的正式文书。伸手递给了方后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方后来与素姑娘打开折页,
里面赫然写着:“奉城主府敕令,专司采买,昼夜通行。”信头信尾,分别加盖着城主府的印章与火漆。
“这城主府里,也有七连城的奸细啊,”柳四海等人在一旁看着,有些心惊。
他们一路跟的清楚,这几人都是从一品听雨楼出来的,根本没有去过城主府。
想来,必是一早就备好了这文书。
“会不会是假货?”方后来扯过文书,上下左右,反复看着着印章。
“通关的文书,我见得多了!我看看。”柳四海接过去端详了一会:“这做的很精致,印章毫无缺陷,火漆也是极上等的货色。”
“这是城主府外府的文书,不是假货!外府定我家素酒的时候,给我看过差不多样子的。”素姑娘很肯定,
“看来,他们早有计划,砸了咱们这几家店铺,连夜要逃,而且,送给冯府的那箱子东西,必然贵重,怕人起疑心,所以才用这文书通关。”
“那我得收好,”方后来拿回文书,笑嘻嘻道,“这是好东西,我得藏着,说不定哪天就用到了!”
“也就管用几个月,”柳四海见他像个宝一样收起来,便提醒了一句,“一般过几个月,这种印章火漆就会换一次!”
“那也得先留着。”方后来将文书揣进怀里。
“将尸体都处理了!”素姑娘与柳四海道,“做干净点。”
“做干净点的意思,就是把他们身上的银子都搜一搜,能拿的东西都拿了,他们砸了咱家酒楼,得赔我们!”方后来补充了一句。
又从怀里掏出来个小瓶子:“来来,一人一粒药,有备无患!”
“什么药?”素姑娘伸头去看。
“蚀骨蓝的解药,这里都被毒气沾染了,虽然咱们现在没事,可保不齐回去犯病了呢?吃上一粒保平安!”方后来准备将药分给柳四海等人。
“要中毒,早中了,咱们现在没事,就肯定没事!”素姑娘拦住了他。
“那可不一定!”方后来看了看她,“我们可都见过蚀骨蓝的厉害。”
但是,他又一挠头:“不对啊,这蚀骨蓝的毒,闻了便会头晕目眩,手脚乏力,怎么柳大哥你们啥事没有呢?”
柳四海等人,活动了几下筋骨:“是有些不畅快的感觉,但好像没你说的那么厉害!”
素姑娘走前几步,将那几乎要灭的香拔了出来:“这香里有解药!”
“这解药你也能配出来?”方后来圆圆的眼珠子快要瞪掉了。
“上次,七连城追杀我们,就用了这蚀骨蓝之毒。我回去趁着没事,用个药渣子搓了一条香,能凝神思除异味,对这个毒也有效!”
素姑娘将香尾巴丢出去老远。“刚刚与你闲扯,正好迷惑他们,才将这香点上了!”
“咱们那可不是闲扯,咱是真的打赌,我赢了啊,”方后来急了,一指身边众人,“这都是人证,你别想赖我银子!”
柳四海等人赶紧低头,躲去远远的,处理那些个尸体。
“好,好。”素姑娘笑道,“瞧你急的,不就点银子吗,咱们打赌有效。”
“掌柜的大气,掌柜的威武!”
方后来笑逐颜开,跑去将之前抛的那些个铜钱,能找到的,都捡了回来,
“我就这点家底了,不能浪费!”
“那五梅宗是什么玩意,”方后来走回来,将铜钱在手里掂了掂,问素姑娘,“你可知道?”
“是大闵国的一个大宗派,很有些奇特对敌的法门,不过五梅宗内部分五派,都自恃为正宗,互相看不起。”她点点头。
“这五梅宗肯定很有钱吧!”方后来有些羡慕地问。
“为什么这么问?”
“阵法一途有些费钱。他们既然是大宗门肯定有钱,对敌之时不是撒银子,就是撒金子,我岂不是可以捡一些回去,补贴家用?”方后来美滋滋想着。
第335章 该盯着箱子了
“你想哪里去了?”素姑娘又看低了他一眼,“他们也是布置一些辅阵的用具,但金木水火土,都各有妙用,金器,也不只是撒金撒银,撒些碎铁烂铜也是可以的!”
“那还不如我呢,我要跟他们打,他们岂非将我的钱都捡走了?”方后来摇摇头,“我就这点工钱,跟他们打,不划算!”
“少来啊,废话那么多,就是怕我不给你涨工钱嘛!”素姑娘更看低了他一眼,“我是那么抠的人?”
“我多说几句,你加深印象,免得忘了。”方后来晃晃脑袋,“我又打不过你,到时候,你赖账,我可拿你没办法!”
“你伸头过来,我捶你几下,我印象就深了!”
“你还有时间捶我?小月一个人在店里,还不知道咋样了呢?”
“对哦,酒楼的那摊子破事,还得收拾一会,真烦!”素掌柜这才想起来酒楼的破事,心中顿时厌烦起来。
柳四海等人去处理尸体与马车,这自不必多说。
素姑娘与方后来得抓紧先行回去,那酒楼的烂摊子,必须晚上得拾掇拾掇。
回到酒楼隔壁院内,一边拴马,方后来一边问:“刚才,掌柜的是有意留了几分力,让柳大哥他们练手的吗?”
素姑娘拎着白瓷酒壶喝了一大口,然后才点点头:“咱们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他们练手嘛?”
“那今日他们表现如何?”方后来一边走一边问。
“马马虎虎吧!”素姑娘随口答了一句。
方后来摇摇头:“你要求真高!”
“多年不动手,他们的本事退步了。不拿出来狠狠操练,怎么能对付七连城!”
“他们在主城也暂时无事可做!我打算让这几个人留守在左卫城,帮我打理酒楼,顺便盯着城内的动静。”
“你觉着如何?”素姑娘望了望他。
方后来有些瞠目:“呀,你这语气我不适应啊!如今懂得问问别人意见咯?”
“你不是说,以前做过酒肆伙计吗?你又与他们更熟络些!
你觉得他们能洗能行吗?”素姑娘反问道。
“这事,你算问对人了,我可做了好几年的伙计!”方后来挺直了胸口,“我之前做伙计,那做的顺风顺水,来吃饭的都........”
“说重点......”
“好!反正你也不指着酒楼挣钱,也就别招厨子了!
他们随便学着烧几个菜,应付一下客人就得了。然后,我再教教他们如何做活计!”
方后来指了指前面素家酒楼上悬着的招牌,
“关键是,得让他们往别的酒楼送青酒,像算是寄卖吧,帮咱将酒楼的招牌重新竖起来。”
素姑娘想了一想:“像邀月阁一样,在各家小酒肆里寄售酒?”
方后来一拍大腿:“哎,对,对,就是那样!还可以卖他们大珂寨的煤条,听说,祁家卖煤条的生意挺好的。
他们可以用送酒、送煤条做掩护,每天都可以来往于三城之间,更方便探听城内动静。”
“那咱们想到一块去了!”素姑娘点点头,“就这么办!”
进了酒楼,史小月还在打扫酒楼里残破的桌椅,而其余人都不见了。
“其他人呢?”方后来往后院探了探头。
“都吓跑了,”史小月撅着嘴道,“我按着姐姐的意思,还挽留了一回,他们说什么都不肯留下来当伙计!”
“那这上个月工钱,你总得结给他们呀?”素姑娘一边拾掇着破碎的桌椅,一边假意问。
“我是说了一嘴,说让他们等掌柜的回来了,结工钱给他们。”史小月微微翘起嘴角,笑眯眯道,
“他们也是客气,硬说不用了,要早点回去收拾东西,明日出城投亲去!”
“我拿着刀,拦都拦不住!”史小月摇摇头,叹了一声,
“他们被打一顿后,真的客气多很多哎!”
方后来看着这两个女人一问一答,恶狠狠地小声吐槽,“多单纯一个女娃子,都给你带偏了,嘴里没得一句老实话。”
第二日一早,几人又去琉香楼蹲守。
不知道柳四海等人如何,反正,方后来看着莺莺燕燕迎来送往,听着靡靡绕绕丝竹之音,嘴角都流出哈喇子了,可又只能等在外面,分外觉得无趣。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方后来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被消磨殆尽。
“没耐心了?”素姑娘见他下车上车好几回,笑嘻嘻问。
“这冯公子昨个中午进去的,到现在差不多也快十二个时辰了,还没出来,”
方后来扭捏着道,“我寻思着,是不是得派人进去看看?防止他溜了!”
素姑娘歪着头,想了一下:“要不,就派你进去看看?”
“可以吗?”方后来脸露惊喜,更加扭捏起来,“会不会不太好?”
“当然可以啊!我从来没说过不可以。”素姑娘很惊讶,“去城主府闯一闯,你都没问过我,进这小小的琉香楼,还用问我么?”
“可我没钱啊,掌柜的。你给我二两银子呗。”
“还要钱?那我没有。”素姑娘将脖子一扭,“想去,自己花钱。”
“我是为了公事去的,不得走公帐?”要自己付钱?那不行!方后来将头直摇。
“这几日随着你到处奔波,确实有些乏了,这肩膀总觉得有些不放松!”方后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二两银子,只够姑娘陪我喝喝酒,揉揉肩。啥事都做不了!”方后来还想争取一下机会,“你放心,耽误不了事!”
“要不这样吧,”素姑娘将白瓷酒壶亮出来,一边喝,一边伸手便来掐方后来的腰,“你陪我喝酒,我帮你揉肩松骨加捶腰。”
方后来一按车舆,蹦出去一丈多远:“免了啊,免了!你手上没轻没重的。我给你一捶,就怕下半辈子,生活都不能自理了!”
史小月从车中探出来头,打量了一下周围:“姐姐,我又想吃点零嘴了。你陪我去买点呗。”
“我在这里盯着,让你袁哥哥陪你去吧。可不能跑远咯,就在这周围买点。”
“放心,这边吃的东西多着呢。哪用跑远。”
第336章 姑娘,可还记得我
想到吃东西,史小月眉飞色舞起来:“姐姐,你喜欢吃的,我都记着呢,买了马上就回来!”
素姑娘这几日逛街,小零嘴,吃得有些上瘾,刚刚也确实等得有些馋。
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嗯了一声,算是允了。
史小月一把拉住方后来的胳膊,便往前面使劲跑去:“快去快回,姐姐还等着呢!”
这条街上,青楼不少,很多点心铺子都是做的姑娘们的生意,因此,吃食不少,也很精致。
方后来只是随意挑些看得过去的便买了。
而小月不但闻得仔细,问得仔细,还左挑右挑,看了好几个摊位。
方后来东西买好了,转身去找小月。这时,方后来一眼看到了冯府的马车,正从琉香楼的后院赶了出来,那赶车的好像叫做郭向松。
这姓郭的赶了车,琉香楼的杂役牵了几匹马,都拴在了门前不远的马桩上。
那郭向松站在马车上,看似松弛,可那眼神却始终在四下打量着周围的人群,看起来颇为警惕。
看样子,应该是要走了。
小月还在琉香楼不远处跟老板讨价还价,声音还颇为不小,方后来赶紧上去,要喊小月一起走。
他刚一动身,那姓郭的分明也看到了史小月,微微一愣,立刻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大踏步地也往这里走过来。
这厮想做什么?
方后来有些紧张起来,步子也加快了几分。
他刚刚靠近,那郭向松已经到了小月面前。
既然能被派来保护冯大公子,这人境界应该不低,方后来不由地手中五雷诀捏了起来。
“这位姑娘,”那郭向松微微作揖,“可还记得我?”
史小月倒是没留意他过来。只是,等他开口说了话,这才愣了一下。
“哦,自然是记得的!”史小月心里有些惊,但开口还是很坦然,“你是昨日那个浪荡子的跟班!”
“闲话不多说,我们公子马上就要出来了,姑娘还是先躲一躲吧。”他说着,伸手从怀里抓了一把铜钱,放到摊点老板手里。“这钱应是够了,算我请姑娘的!”
“我凭什么要你的钱啊!”史小月有些不乐意了,看着冯公子并未出来,语气倒也不急,“难不成我还怕那个浪荡子?”
“姑娘你惹不起他的,还是请姑娘暂避一下吧!”郭向松又微微拱了手,眉头微皱。
“这里是平川城,任他是谁,总不能当街强抢民女吧!”史小月本就不怕事闹大,她如今就一个人,也不怕暴露,于是嗓门也大了起来。
这嗓门一大,周围便有几人,看了过来,郭向松倒是脸上挂不住了,悻悻地道:“我言已至此,请姑娘好自为之!”
转头径直走回马车上,不再言语。
史小月绕过马车时,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郭向松尴尬起来,转头不去看她,小月继续向前,转去一个小巷子走了。
方后来回到马车边,正与素姑娘说着这事。不一会,小月从别处转了回来。
“来吃东西,有人请客!”小月笑嘻嘻。
“你袁哥哥说了刚刚发生的事!”素姑娘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我想了一个招数,对付那冯大公子,就是得委屈小月一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小月停住了往嘴巴里塞东西,愣了一愣。
再等一会,便过了午饭点。
那冯大公子果然带着随从,一步三摇,走出了琉香楼,看样子已经酒足饭饱。
郭向松嘴巴里咬着一个自己买的菜饼子,将马车赶了过来,那冯公子也不看他,只自己往前走,两个随从过去牵着马,另外两个跟着他身后。
郭向松咬了咬牙,一手捏着菜饼子,一手赶着车跟在后面。
冯大公子人走在路上,眼睛却不住地往左右两边飘着,凡见着略有姿色的大小娘子,便上去看上两眼。
惹得那警觉些的,纷纷避开。
或许是,琉香楼里漂亮姑娘见得多,累着了,这路上,倒是也没见多少十分合心意的。
郭向松忍不住驾车过去,又招呼起来:“公子,咱们早点回去吧。老爷该等急了!”
“哼,扫兴!”冯大公子也是给他叫烦了,顿时意兴阑珊,一伸手撑住一个跟班的头,那跟班将头一顶,手一托,冯大公子懒懒散散地蹬上车去。
郭向松好不容易才将他劝上车,顿时松了一口气,将那缰绳抖了起来,马车加快了些速度,向前小跑着。
又过了两个街口,人渐渐稀少,一个穿青灰色衫裙的小姑娘出现在道路中。
这姑娘斜着腰,胳膊用着力,斜挎一个硕大的篮子,走得又慢又挺吃力。
篮子中摆满了瓜果蔬菜、那蔬菜上面,舒舒服服坐着两只鸡,悠然地啄着屁股底下的菜叶,时不时,对看一眼,再互相“咯咯”两声。
郭向松看着姑娘有些眼熟,也未多想,将马车放慢了,喊了一嗓子:“请让一让。”
这姑娘便挎着篮子往路侧闪了过去。
郭向松再一抖缰绳,马车加快了一步,往前跑去。
这时,他们这队人的身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一左一右次急匆匆跑来两匹马,马背上的两名大汉,口中先大叫了起来:“让开,让开!”
然后,从马车两边一闪而过,冲到了车前,却没曾想,马车前面不远,还有一个姑娘。
这两人急的大叫:“小心!往中间靠!”
于是,姑娘忙不迭地又往路中间跑了回来。
郭向松忙不迭猛地一勒缰绳,硬生生将马拉住。
好在马车并不怎么快,两匹高马受他一拉,只是前蹄略高举了一下,便停了。
旁边冲过的两匹马,从姑娘身边急闪而过,转眼不见了。
“啊......啊......”可姑娘却受了惊吓,立时当街哭喊起来。
她一躲一闪间,篮子被带得飞起,手上一时没收紧,篮子便朝着马头横飞了过去。
瓜果蔬菜漫天飞起,撒落了一地,这倒也好说,只是,篮子里还有十来个鸡蛋,也砸了一地的稀碎。
更为倒霉的是,那两只安详的老母鸡,受的惊吓更大,咯咯狂叫,爪子乱蹬,直冲马头飞来。
第337章 姑娘,你没事吧
那两匹骏马立刻发了狂,当街便扬着蹄子一阵乱踏,又左右狠命挣扎,嘶叫起来。
于是,鸡飞马跳,当街乱做一团。
好在这里比较偏僻,几乎没人。
郭向松还是有些马上的功夫,他手里死死抓住缰绳,用力往后猛地勒住,那马带着马车左右摇摆,挣扎了一会,便停了。
冯大公子正在车里闭眼小憩,忽然被这一颠簸,头上身上都撞到了车舆的硬木上,分外地疼痛,心里腾地弄得一团火气。
带着一脸怒容,他钻出车来,昂着头,使劲大吼道:“谁这么不开眼,找事呢?”
只是,待他看清了,跌坐在路上的姑娘,转眼间,满面怒容化为了一脸春色。
他一个箭步跳下车,几步就窜过来:“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小月跌坐在地,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扶着腰,脸上略有些惨白:“有没有事,你看不到吗?吓死我了!”
“这都是本公子的错,”冯大公子大度得很,马上笑嘻嘻着赔罪,扭头斥责了郭向松,“连个车都赶不好,你还不如马夫呢!”
郭向松看那地上坐着的,竟然是史小月,倒是颇为意外,眼睛睁大端看着,心头略略起了点疑心。
冯大公子转头又乐呵呵起来,伸手去扶着史小月:“姑娘莫惊,东西我双倍赔你。”
旁边有眼力好的,将丢了的篮子捡回来,递给冯大公子。
冯大公子将一锭银子丢了进去篮子里,又递给史小月:“地上的都不要了,钱给姑娘重新买过吧!”
史小月惋惜地看着满地的菜蔬,没好气回道:“不要了?我中午还得回家做饭,重新买哪来得及啊。”
说着,去伸手捡那地上的菜去。
冯公子一摆颜色,旁边几个随从,立刻帮着去捡着。
一会功夫,将那能收拾的都捡回了篮子。
只是鸡蛋碎了,那两只镇定鸡,也实在找不到了。
“你是哪家的姑娘呢?”冯公子笑眯眯,伸手过去,想拽住小月的手,“我看姑娘天生丽质,何苦做这等低贱的俗事。”
史小月赶紧往后一躲。
“我与姑娘有缘,”冯公子往前又踏了一步,“若姑娘肯与我吃顿饭。往后,自然衣食无忧,再也不做这些腌臜事了!”
“我不认识你,我不去!”小月又往后一闪,躲了过去。
“吃完饭,咱们可不就认识了?”
那冯公子是学过武的,虽然没拿住她的手,可篮子被他拽住了。
小月拽了两下,没拽回来,手上力气用的更大,急着叫:“公子想做什么。我急着回家烧饭,不然我哥又要打我了。”
冯公子突然将手一松,小月往后一跌,差点又摔倒,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哎呀,罪过罪过,”冯公子嘴里调笑着,“又差点伤了小娘子。”
“这样吧,我送姑娘回家,看哪个敢欺负你!”冯公子笑嘻嘻道。
“公子,咱们还是走吧。不要节外生枝!”郭向松直直地看着小月,心神有些不宁,他拿不准,是不是真的只是偶遇。
“银子我收下了,多谢公子!”小月大大方方将篮子里的银子收了,“我的事,不劳公子费心!”
说着提着篮子便往前面走。
“看见没?有戏啊!”冯大公子嘴角翘起,意味深长笑了笑,“收了我的银子,那便跑不了了。”
“恭喜公子了!”随从赶紧拍起来马屁。
“回去吧,公子!小心有诈!”郭向松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嗓子。
“这里是平川城,谁敢动我?”冯大公子恼了,“我不动别人算好的了,有人敢动我?她长了几个脑袋?”
说完,头也不回,远远跟着小月,朝前走去。
冯大公子色心爆起,郭向松已经无可奈何。
他看了看车里的箱子,又看了看前面的冯大公子,心里稍稍盘桓了一下,也只能驾着马车跟了上去。
小月看起来很害怕,步子很快,还不时回头看看,结果,那提着得篮子差点绊倒她。
她略停下喘了几口气,一手叉腰,一手抹汗,
回头对远处的冯公子道:“你别跟着我,你再来,我可就喊人了!”
冯公子背着手,慢慢悠悠走着,只是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答话。
小月重新挎着篮子,走的更踉跄,一个小转弯,路上看到了两只老母鸡在遛弯。
“哎,我的鸡!”小月惊喜叫出来,将篮子一丢,双手伸出来去拢那两只鸡。
那两只鸡又被吓得不轻,“咯咯咯”乱叫,转眼,被小月撵跑进前面一个巷子里。
“别跑,别跑!”小月双手提着裙子,小步急赶,紧跟不舍。
冯公子领头在前面跟着,见小月跑了,加快步子,追上去。
“公子,不能追!”郭向松跟着后面,心中不安的感觉又起来,双手将缰绳飞速抖起,用力砸在马肚子上,马吃了一痛,加了气力往前狂奔。
只是,等他到了巷子口,冯公子根本没听他的,带着人,早就冲进去了。
郭向松略环顾了四周,这小巷子,马车可进不去。
他赶紧跳下来,将马车堵在巷子口,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又急匆匆将缰绳缠了结,死死捆在旁边的柱子上。
只是还没等他做完这一切,巷子里,已经传来了一阵打斗声。
伴随着冯公子和几个随从的怒喝:
“什么人!哎呦!”
“好大的胆子!啊......!”
“你们知不知道.....!”
一阵兵刃相交的清脆响声过后,又传来“哎呀哎呀”几声呼喊,巷子里便没了声响。
郭向松栓缰绳的手立刻松开,面上顿时垮塌下来,他将浑身肌肉绷紧,眼睛扫视前方,从腰间,刷地,抽了一把短刀出来。
微微躬身,一个翻滚后,矮着身子,从巷角一端直接冲了进去。
连进了七八丈,又拐了一拐,方才进了巷子深处。
他左手护住面部,右手刀在前提防着,四下扫视一眼,只有冯公子与那几个随从昏死在场中,而小月的身影踪迹全无。
第338章 姑娘,还望海涵。
他不敢丢了冯公子去追,只来到冯公子面前,伸手去探脉门。
脉门虚弱无力,倒也没有大碍,只是被打昏了而已。
郭向松知道,冯公子让他爹用各种药草,早已喂成大武师多时,最近又有入破甲境的迹象。
能这么短时间被打昏了,这来人功力可不低啊。
他想到这,一边小心戒备,一边赶紧去晃冯公子。
“公子?公子?”他晃了几下,冯公子还是昏迷不醒。
他有些着急了,赶紧将人背着,要往外跑。
只是他刚一抬手,将人扛在肩头,巷子入口已经被六个蒙面人堵住了!
他心中知道情形不妙,于是将冯公子往肩膀上托了托,抽出双手,一抱拳大声道:“刚刚那位姑娘!我家公子不知道深浅,得罪了姑娘,还望海涵!”
“什么姑娘?我们不知道!”
当中一个蒙面大汉道,“我们盯着你们很久了,为的是劫财!”
“对,没有什么姑娘!”郭向松立刻改了口,“我这里有一锭金子,你们拿去便是。”
他立刻伸手从怀里抓出一锭金子和几两碎银子,远远地丢了过去,又道:“再多的,我也没有了。”
“这点可不行?买不来这公子的命!”当中的蒙面汉子继续道,“你丢了刀,自缚双手,我们搜上一搜,自然放过你们!”
“那不行,”郭向松立刻摇头,“真打起来,你们未必能赢!不如,你们就此收手,这件事,我们也不追究,就此算了!”
“算不了!不妨实话同你说,今日,我们要的,是你外面那辆车上的东西。”蒙面汉子恶狠狠道。
“你们得寸进尺,那便谈不拢了!”郭向松冷笑道,
然后将冯公子放了下来,“老爷命我来押送,我断无可能就这么拱手让给你!”
“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蒙面汉子将刀挥的虎虎生风,“我们做的无本买卖,既然出手,就不能空手而回!”
“你们是哪条道上的朋友?”郭向松还是耐着性子道,
“实话与你们说,这位公子是平川城巡城司副统领的大公子,你们若是劫了这货,怕是要惹上大麻烦!”
“哈哈,”
蒙面人一阵狂笑,也不正面应他,只道,“我们自然知道他是冯府的,我们还知道,这货是从左卫城来的。”
“别说是巡城司,就是城主府,我们也不放在眼里。”
“要么留货,要么留命!你自己选!”
“好大的口气!”郭向松见谈得越来越僵,脸色更沉了几分,怒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货万不能在我手上出事!”
他将冯公子放下,短刀往前一亮:“你们想要?也行!先过了我这一关罢。”
他的话既说完,便也不造作,直接一拧手腕,那短刀直奔当中蒙面人而来。
中间蒙面人并不与他硬抗,往后一缩身子,左右两侧的蒙面人往中间一聚,将手盾齐齐亮出,
这世上金刚境以下的入境者,真力不能外放,绝大部分都是以筋骨之力破敌,这郭向松的力气又格外大。
因此,他那一刀割在了手盾上,盾后面的人,登时闷哼一声,像似乎受了点伤。
这也难怪,昨日与七连城一番拼斗,柳四海这六人,多多少少都带了伤,有几个弟兄,伤势还不轻。
虽然行走无碍,甚至还能舞刀弄枪,但毕竟是新伤在身,此刻受他一力,原来包扎好的伤口,又有些崩裂。
侧边接应的几人,立刻挥刀将郭向松逼退一步,那受伤的立刻与人换了方位。
不等郭向松再次出刀,六人阵已经主动冲上来。
四面盾往前一突,六把刀便一股脑砍了过去。
郭向松的刀虽然短,但他臂上有力,刀速极快,再一次砍在盾上,又一个持盾人闷哼了一声。
而他则借力往后一跳,闪过了柳四海等人的绞肉刀。
方后来也看出来了,这人手臂力气颇大,专攻以力破力,对付柳四海等人的手盾虽然无大功,但阻敌结果却出乎意料的好。
如今正是午后,天色大亮,又在城中,不能快速拿下,只怕多生事端。
好在那一车的东西,只怕是见不得光。
不然,明明巡城司副统领的大公子遇袭,竟然也不敢出声呼救。
却自恃大宗师的本事,硬要独自拿下六人阵。
“我去助柳大哥!”方后来叮嘱躲在一边的素姑娘与史小月,“你们千万别出来!”
方后来面上系了黑巾,一踏步,踩着风行阵几步跃到了场中。
一把铜钱撒了出去,他跟着连踏五个方位,左手五雷诀掐完,顺势一抖,左手变炮拳,朝郭向松当胸捶去。
郭向松刀往前一撩,方后来矮胯往前顶了一步,炮拳贴着刀锋而过,继续直奔胸口。
这便是素姑娘之前说的,使刀须沉稳霸道。
方后来手中虽然无刀,但他这一炮拳堪称无锋重刀,不割肉,却可以透骨。
郭向松明显对敌经验丰富,看得出这一拳颇为威猛,不敢不小心应对,短刀来不及撤回,便左手臂绷紧挡了一下。
方后来心里还在想着,这姓郭的有些托大啊,明明可以后撤一步,化掉方后来一部分劲道,却选了硬抗。
只是他的一炮拳结结实实打到了郭向松的左臂上,郭向松只是微微皱了眉,方后来自己的拳头,倒是略略吃了几分痛。
这家伙,他左臂上竟然藏了铁板!方后来收回拳头,心里气呼呼。
郭向松眉头没放下来,心里也是吃惊:“你是大宗师?”
“我......”方后来心头万马奔腾,气得一哆嗦,“我是金刚境!”
“是吗?”郭向松犹豫了一下,还是软了口气,“今日得罪,实属无奈。请高抬贵手,来日必有厚报!”
“东西留下,你们人可以走!”方后来的说法与柳四海如出一辙,何况,他不想伤人。
“人与东西,我都要带走!”郭向松丝毫没有松口,“受人之托,忠人......”
“停,我知道你说啥!”方后来一晃手,恶狠狠吓唬他道,“别说那没用的。今日那箱东西,我们非拿不可,你若不肯放手,只怕活不过一时三刻。”
“那箱东西是什么?”郭向松倒是怔住了,“连大宗师......啊,不,金刚境也想得到?”
“你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方后来也怔住了,“你是押货的,你不知道?”
第339章 聊啥呀,快打
“货物不是我交接的,我哪里知道。”郭向松摇摇头,“但,不管里面是什么东西,我都不可能让你们拿走!”
“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方后来双手一摊,恶狠狠道,“可不管是什么,我都要拿走!”
他正说着话,忽然耳朵一动,听见背后传来一道细微的破空之声。
“有暗器!”
他赶紧一侧身,掌上真力往后一裹,倒也轻轻松松将暗器拿住了,嗯?怎么是一块姜母饼!
他有些纳闷,往身后看去,只见素掌柜也蒙着个面,微微探了一点头。
那眼睛瞪得溜圆,怒气冲冲,朝他小声道:
“聊啥!聊啥!快点打呀!”
郭向松倒是比他更吃惊:“你还有帮手?”
方后来向后面使劲一摆手,表示知道了。
然后转头对着郭向松,得意起来,大声喝道:“看见没?后面好多金刚境的高手。你还是带着人跑吧,东西给我留下。”
“既然那么多高手,怎么不出来拿我,躲着干啥?”郭向松看他言之凿凿,心里不但不信,还有些哭笑不得,这帮人行事奇葩得很!
他自然是不知道,这一仗,本来就是拿他来给柳四海等人练手,而方后来又怕素姑娘与史小月露了行藏,坚决不让她们出手,所以才有如此局面。
场中尚在僵持,巷子外忽然传来几声马鸣。
郭向松脸色立刻变得苍白,还是中计了。
有人在动马车,那上面的箱子危矣!
他此时也看出来了,这帮人确实是劫货,没打算取人性命,不然也就不会出手如此松懈。
他想到此处,他索性不去管那冯公子,双足发力,真力贯于短刀,一刀挥出,逼退方后来,然后直接向六人阵冲去。
柳四海等人立刻往回一聚,摆出守势。
他急奔几步,到了六人阵前,却抬刀上撩,改为出腿。
那一脚正蹬,踏在柳四海等人的手盾上,腰腿贯力一拧,六人阵被他压住,微微退了一步,他却立刻借力跃起,翻身往最近的墙头。
必须保住箱子!这可是冯文瑞再三叮嘱过的。
他无论如何,必须得阻止偷箱贼人。
方后来肯定不能让他出去,腾身跃起,速度更快,跃的更高,一高抬脚往他肩上落:“给我下来!”
这一腿真力贯足了,郭向松扛也得扛,不扛也得扛,因为用刀已经来不及了。
郭向松的肩头挨了这一砸,立时疼痛难当,咧开嘴,不由自主闷哼一声,被重新砸回地面。
他落地之后,也管不得肩上的伤,往前一翻,又要往巷子口冲去,方后来的厚土诀早已捏住,左手臂用力一抖一拉,郭向松一个踉跄脚下登时不稳,步法已经变缓。
方后来落在他面前,伸手右冲拳,待到了郭向松跟前,变右拳为右手刀,学着郁金阁的十字刀法,在真力加持下,那以手化作的刀,大开大阖,往他胸前劈去。
郭向松再次竖起左臂去挡,方后来早有准备,真力运转加剧,手刀劈向对方左臂。
想着,用真力贯穿他手臂上藏着的铁板,郭向松的手臂必然要被砸得半天抬不起来。
啪得一声闷响过后,方后来的掌侧,依然微微吃痛,而郭向松也只是略微皱了眉,往后倒退了两步,看不出来一点被砸伤的样子。
方后来心里暗暗念叨,那铁板果然有古怪。
想到此,他手刀不停,急如骤雨,连续四五刀都往他左臂上劈去。
啪啪啪几声之后,郭向松又被砸得后退了几步,眉头更皱了点,但面上依然如常。
柳四海等人还没发现异常,方后来与素姑娘倒是看得相当清楚,郭向松的实力,并非只是表面那般,只有大宗师境界。
方后来打的兴起,左手五雷诀掐了一下,右手刀凭空微微一抖,真力翻涌尽数往右手刀上,方后来只觉得右手微微发胀,于是,右手刀起,再次劈向郭向松。
郭向松受了几次,心中已经微微叫苦,眼看着方后来又发力杀来,尽管只是肉掌化手刀,但真力外放,手刀如重锤,砸得他心中悸动。
他心里暗暗叹息,若是,那全身甲,能披挂齐全,又何惧一个方后来,便是十个只怕也能打发了去。
这又眼见着方后来更刚猛的手刀,直逼而来,他微微叹息,得亮家伙了,不然,怕是躲不过去了。
他将左手肩略晃了晃,从长袖盖着的上臂,滑下来一块两寸多宽,一尺长有余,黑得发亮的铁尺,他将右手的短刀丢在地上,将铁尺握在右手里。
原来这铁板是一柄铁尺,看着与衙门捕头用的,除了短一些,没多少不同呀,江湖上也经常有人用这种兵刃,并不稀奇。
不过,方后来眼中还是很凝重,被逼成这样,才肯拿出来,这兵器肯定不俗。
郭向松知道方后来这里很难闯过去,而柳四海六人阵反而更好对付,此时,他离六人阵也更近。
兵刃在手,他当机立断,踏足发力,将短铁尺一挥,往六人阵砸过去。
柳四海等人自然是防备多时,再次如法炮制,也知道他厉害,将那六面手盾用力顶了上去。
啪一声闷响,六面盾裂了一面,柳四海心中大骇,将人往回一撤,只余下五面盾,郭向松臂粗力大,真力再运出,铁尺又砸了上去,五面盾又裂了一面。
柳四海不能再守了,而此时,郭向松用了大力,正稍稍喘了口气,六把腰刀,在剩下的四面盾的掩护之下,再次滚绞过来。
郭向松沉下脸来,一咬牙,将铁尺用力挥过去,直往六把刀里狠狠砸了一通,硬是阻住了六把刀的攻势。
“铛铛铛。”随着金属碰撞的爆鸣之声过后,柳四海等人手掌一阵剧痛,腰刀有些拿捏不住了,再定眼一看,手里的刀刃,已然被砸缺了几个小口子。
这种铁尺果然是克制刀的利器!难怪江湖上那么多人用。
方后来不能再等下去,柳四海等人是扛不了多久的。
他再次上冲,侧面挥手,一手刀扫向郭向松的面部,郭向松自然是收回铁尺,砍向方后来的胳膊。
这铁尺一砸之下,可是能裂手盾的。
第340章 女人善变
那被砸裂的手盾,可不是昨日对付七连城受了损伤的旧物,是重新换的新器,足见这铁尺之强。
方后来哪里敢硬抗。
他猛地一撤手臂,转胯扽腿,扫向郭向松的小腿。
郭向松的速度不及方后来,一个躲闪不及,便被他扫到。
可惜的是,方后来这一脚过去时,郭向松已经发现,立刻撤了一步,卸了方后来几分力道。
是以,他只是腿上吃痛,略受外伤。
但,腿上受了外伤,也让他脚步略微迟钝了一点。
方后来看在眼里,更明白了,刚刚这姓郭的那一通发威,到底依仗的还是那铁尺,就他自己而言,依旧是大宗师实力,并未藏着掖着本事。
方后来心里安定了些,再次一手刀劈过去。
郭向松心里着急那箱子,一边寻思着出路,一边举着铁尺,随意一挡。
那刚猛的力道再至,他的铁尺再次挡了一招,只是,他刚被这手刀震退一步后,心中忽然感觉到,浑身的真力突然一滞,接着又一更刚猛的力道带着风声,再次当胸袭来。
他再次举着铁尺横亘在身前,方后来这一手刀,尚未落下,他左手的五雷诀已经掐了两回,待到手刀劈在铁尺上,一股强大的爆裂力道,将他整个人砍得飞起。
他倒飞得并不远,加上有着铁尺保护,他也只是手上发麻,吃痛而已,并无大碍。
这倒也在方后来的意料之中,所以,他第三招又接了上去。
再次猛然发难,右手真力贯注,左手虚晃一下,往怀里一扯,那五行灵火阵骤起。
刚想退出战圈的郭向松陡然间,又一次感到了真力停滞,此刻,方后来的手刀也到了面前。
郭向松的真力愈加散乱,他心中也是骇然。
尽管方后来并不会取他性命,可他自己可不这么想,那铁尺在手,微微一抖,如同一本折子,刷地打开,变成了一副方形手盾。
方后来微微一怔,倒是实在没想到,这铁尺原来是由一串薄铁板,叠在一起的。
他立刻变刀为手,一拳轰过去,打在手盾上,那真力不畅的郭向松,被砸得又跌倒在地上。
这手盾不同寻常,定然是件宝兵!
方后来感受着拳头传来的,带着几分痛楚的力道,愈发肯定了。
郭向松竟然没受多少伤,立刻举着手盾,又爬了起来。
这家伙,靠的是宝兵,抽他真力,对他等于挠痒痒而已,方后来觉着有些头痛了。
郭向松真力再运,手盾虚幻一下,另一拳对着方后来胸口打过去。
方后来将手上五行灵火阵再次一牵,郭向松的拳头被方后来的胳膊格挡住时,真力几乎全无,方后来顺势震开他的拳,再次一脚飞起,脚上风行阵极速运转,直击郭向松的腰肋。
郭向松眼中诧异,真力停滞的感觉,他自然是知道的,盯着着方后来,他的眼神也开始慌乱起来。
待方后来的脚摆过来时,他撤盾自保,用手盾护住腰肋,方后来这一脚依然踢在了手盾上。
而郭向松再一次真力涣散,没法全力抗住这一击,他连人带盾又被砸倒。
可是,倒便倒吧,他竟然还有余力,端着手盾,一骨碌爬起来,压低了身子,贴着地面,挥着盾牌直攻方后来下盘。
明显的,那手盾卸掉了方后来大部分力道,郭向松身上承受的不过一两成。
盾尖锋利,带着一阵轻啸,狠狠劈砸过来,连出两招,将地上的砖石砸的四分五裂,也将方后来逼退了两步。
方后来抽取的真力的本事尚未高深,对上了这种奇兵,一时间便也僵持不下。
方后来心中焦躁,额头也有汗珠渗出。
素姑娘藏在暗处看了多时,依着她的脾气,早就不耐烦了。
况且,她见那手盾确实很有几分诡异,见猎心喜。
又看方后来此时也没法可施,于是,她自己是手痒难耐起来,便系着面纱,手握双簪,一纵身跳了出来,站在方后来身边。
郭向松与方后来俱是吓了一跳。
这女子与史小月身材不同,服饰更不同,自然不是刚刚引冯公子入埋伏的那位,但既然敢面对大宗师跳出来,那她本事自然也不会小,只怕更难缠。郭向松想到此处,眉头锁得更紧了。
方后来吓了一跳,是因为,素姑娘到底没听他的话,还是打算出手了,他不担心拿不下郭向松,无非是多耗些时间。但掌柜的暴露了,素家酒楼一应人等,都得跟着被巡城司抄了家。
“你怎么说话不算话?”方后来狠狠瞪她一眼,十分不高兴,“说好不出手的呢!”
“女人善变,你不知道吗?”素姑娘盯着郭向松的手盾,目不转睛,只是笑嘻嘻开口回答道,“速战速决如何?”
“哼。”方后来重重的哼了一声。
“我先去试试他的兵器。”素姑娘双簪在手上盘了又盘,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就试试几招,你放心吧!”
方后来自知阻止不了她,生着闷气,呆在一边也不说话。
郭向松腕上一抖,手盾刷地,被收了起来,再次叠成一副黝黑的普通铁尺板。
他环视四周,依旧想着突围。
“别惦记你那箱子了,”素姑娘坦白告诉他,“我们已经拿走了。”
郭向松面上涨红了,举着铁尺,尚未开口,素姑娘又抢先讲话了。
“这样吧,”素姑娘一摆手道,“你用那铁尺与我打,打赢了,东西还你。打输了,铁尺归我!”
郭向松脸色立刻不好看起来,那铁尺他本不想拿出来,实在是被方后来逼得没办法了。
果然,一拿出来,便被识货的人盯上了。他心中大为懊悔。
素姑娘看他还在思量,冷笑了一下:“别想那么多,你打不过我的。东西我今日拿定了。”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郭向松面带寒霜,知道今日之事,根本无法善了。
他略思量一下,他将手中铁尺握的更紧。
东西已然丢了。无论逃回去,还是在这里死斗,都得大吃苦头,那就赌上一赌吧。
何况,未必会输!
毕竟嘛,劫道的都是速战速决,而他最擅长的是拖时间,只要拖的够久,他就有机会翻盘。
第341章 不要杀他
“我要动手了!”素姑娘一双簪子在手中转了几下,前后脚一错步,飞身而起,双簪直指他的咽喉。
“手法毒辣,胆子更大!”郭向松对敌经验是极丰富的,这么远的距离,一上来就打咽喉,若不是本事极高,那便是自陷危地。
他将铁尺一挥,护住面门,顺势后仰,一脚撩踢出去。
素姑娘身法是极快的,半途收簪以肘猛砸,一肘砸中小腿,发出啪的一声微响。
郭向松顿时闷哼了一声,额头汗珠如豆。
好大的劲!他吃惊不小。而那腿上被砸中处,疼痛欲裂。他赶紧往后退了一丈。
素姑娘就是要走不了,怎么能放过这机会,她再次挥着簪子,凿了过去。
郭向松铁尺挥出将将在面前一寸,打在了簪子上。
好险,这女人速度也太快了,他后背冷汗冒出。
让他意外的是,那铁尺宝兵,竟然没将簪子敲碎?
那簪子绝不是铁器,看着倒有些像玉器,竟然可以抗衡他的铁尺?
他心中暗自揣惴,面上也有些惊慌之色。
素掌柜一击不中,双簪再刺,郭向松与她不过丈许远,不敢接她的兵刃,咬牙将铁尺一晃,又变成了一副手盾。
素掌柜双簪便直接往手盾上招呼起来。
“铛铛铛”几声响起,那手盾出现了几个凹点。没能郭向松反击,她又是一个飞身纵踢,一脚踏在手盾上。
郭向松受了她一连串的敲打,双手托住盾,不住往后退。
素掌柜落地横扫,埋在手盾后面的郭向松被她一脚扫中,单膝跪地,膝盖砸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浅坑。
素姑娘便欠身过去,手掌一抚那手盾,表面光滑有些拿不住,于是用力一拍,真力涌出,将那手盾连同郭向松一齐震出三四丈外,翻滚在地。
郭向松翻了一下,立刻矮着身子,举着手盾蹲守在地上,探头看了看手盾上的几个凹点,心疼不已。
他运转了一下真力,还好,都是些皮肉伤,内伤倒是不怎么重。他微微拐了一下脚,又站了起来。
素姑娘已经退了回去,见他又站起来,不由地,拍了拍手,笑道:“这手盾是个好东西,受了我这几下,你都没什么大伤。”
“我劝姑娘,还是归还箱子,”他躲在盾后,大声道,“不然,惹来滔天祸事,悔之晚矣。”
“你还把冯文瑞搬出来说事?”素姑娘大笑,“我早就看那老东西不顺眼了,我早晚要找他算账!”
她将白瓷酒壶拿出来,又喝了一口,“眼下,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
“你境界不行,但是手法力道异于常人,甚至那簪子都不是凡品,我确实打不过你!”他喘了口气,一双眼睛怒气满满,
“可我这手盾也是件宝兵,一时三刻间拿不下我的。你想要我这宝兵?你的梦做的倒是香!”
“我说能拿就一定能拿到。”素姑娘淡然,将酒壶重新放回腰后。
“借你真力一用!”她又看了看,脸色依然不好的方后来,“放心,这次加双倍的钱!”
方后来皱眉不看她,捏了厚土诀,双手虚引,往胸前一盘,法阵极速运转。
素姑娘一手微微搭在他肩头,另一手微微摆动,双簪随着她的手势,在身前翻飞,连画两个七星图。
猛然间,她一抹方后来的胳膊,喝了一声:“走!”
于是,她身子妖娆地扭了一下,双簪在前,她追在簪后,如离弦之箭又一次扑向郭向松。
郭向松见她身法诡异,来势汹汹,不敢大意,真力全开,使劲托住那手盾。
那簪子如今攻势,比刚刚大了好些倍。凿击在手盾上如暴风骤雨般,郭向松边退边抗,只一会,有些抗不住了。
方后来看着,恰到好处地,将五行灵火阵引起,往怀里一拽。
郭向松又是真力一滞,素姑娘一拳打在手盾上,嘭得一声巨响,将郭向松连人带盾砸得飞起,那手盾终于脱手飞到一边。
郭向松人尚在半空,想伸手去抓。
双簪如影随形,直刺那伸出的双臂。
他惨嚎一声,双臂被簪子扎了一个大血槽,两节衣袖已经被扯断,露出了早已红肿的一双臂膀。
他刚刚落地,又急着四下搜看着,见那手盾落到远处,赶紧要翻身去拿,刚刚起身,素姑娘的双簪已经顶上他的脑门。
他身子不由地僵直起来,面上灰死。
“不要杀他!”背后墙角处,传来小月的惊呼。
素姑娘眉头皱了起来,二话不说,一手刀过去,砍在他的脖颈处,郭向松浑身瘫软,倒地不醒。
“我本就没打算杀他。他为冯文瑞做事,与我们僵持这么久,多少得给他留点教训!”素姑娘冷冷道。
她又走到远处,去捡了铁尺回来。
“咱们走,回酒楼去!”
“我给他敷点药。”史小月看着他躺在地上昏死过去,双臂处异常红肿,还穿了两道血口子。
到底是医者仁心,她有些不忍,“他好歹提醒过我,让我躲着那姓冯的。”
“快点吧!”素姑娘倒也没阻止她,只领头先走出了巷子。
几人急匆匆牵着马车过来,箱子已经在素姑娘的车上摆放好。
冯家的车倒是没动,只是将他们的马都牵走,让人丢沿路丢了,他们即便有心来追,单是找马,都要花不少时间。
没多久,史小月小跑着出来,上了车,众人一起往素家酒楼赶去。
箱子刚一放在素姑娘的小院里,素姑娘便迫不及待将它打开。
此时已经过了日头最烈的时间,再过个把时辰,就要黄昏了。
一点残阳映照下,那打开的箱子里熠熠生辉。
没错,几乎是满满一箱子的珠宝玉器,还有黄金首饰。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差不多得值几万两银子吧?”柳四海伸手去翻了翻,惊得咂舌。
“有些首饰很精细,应该原本是很值钱的。可就是这么胡乱堆着,而且有不少都碰损了,碰坏了。看着就知道是抢来的,自己的东西,哪里会这样放!”史小月看着箱子里的珠宝,满眼的可惜。
素姑娘随意看了看,便不再管那箱子:“金器都拿去熔成金饼子,然后分批去钱庄兑银子。珠宝玉器能拆就拆了,拿去变卖。不能拆就先放着罢。”
她更关心那把铁尺,将铁尺把玩了好久。
她一会将铁尺折起来,一会打开变成手盾:“这材质,比黑蛇重骑的盾甲还要强上几分。”
第342章 九州无验十八门
“有这么厉害?”听她这么一说,柳四海等人倒是吃惊不小。
大家好奇地凑过来看,还有人抽出来腰刀,狠狠砍了这铁尺几下,果然刀都豁了几个口子。
柳四海笑了起来:“哪有拿刀这么试的?刀砍钝铁,不豁口子才怪。”
“我家以前是做铁匠的,自然知道这个道理。”那人笑了笑:“我不是看刀,是看这铁尺上留下的印子。刚这么一试,铁尺上竟然没有留下一点刀印,这就很难得了。”
那人继续道:“这不光是材质很好,这锻铁的技术也是超一流,刀砍在上面,稍微歪斜一点,就能滑走,因此可以卸掉好多的力道。”
“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柳四海摸着这手盾,突然若有所思,“那人姓郭,来自大济。对吧?”
“不错。”史小月点点头。
“我们在缉拿钱瑞的时候,在江湖上,曾经听过一句话:九州无验十八门,上九门兵,下九门诡。”柳四海看了看素姑娘,“掌柜的可知这话的意思?”
素姑娘呵呵笑道:“我以前也走过两年江湖。这句话听过不少次!说的是江湖上有十八个行当,其中有一些不乏隐秘,又甚是厉害的高人。”
“那掌柜的应该知道,上九门是制兵刃的,其中有一门叫做甲门,甲门的本事,便是打造兵器中的铠甲。相传,是很久以前,为军中打造铠甲的匠人,所形成的组织。其中有一个很厉害的冶铁大匠,就姓......”
\"姓郭!\"素姑娘一口答出来了,“我在城中认识些铁匠,也听他们闲聊过甲门。不过,大济确实有一个姓郭的冶铁世家,不过,已经没落了,数代都没出能工巧匠,也早已丢了大济的军籍。”
柳四海将这手盾抖了一下,又变回了铁尺,疑惑道:“按着这铁尺的做工来看,这姓郭的大匠,冶铁的本事应该更高了才是!”
“他只是姓郭,也未必就是传闻中的大匠。他既然已经投靠了冯文瑞,应该是在大济混不下去了。只凭着这一个铁尺,本事即便高,也高得有限。”素姑娘将铁尺交给柳四海,“先给你用吧!”
“以后,有机会,得将他拿了。”素姑娘拢了拢头发,“再细细问这铁尺是不是何人打造的,又是如何打造的。”
柳四海眼馋这铁尺很久了,见素姑娘给了自己,心中大喜,根本不推辞,乐呵呵道:“多谢掌柜的割爱!”
“咱们今日做了这一票,诸位都辛苦了。”素姑娘指着箱子,乐呵呵道,“这钱,你们拿一份,其余的,用来修缮酒楼,扩大营生。
好方便咱们在城中,打探那些个七连城的奸细。”
柳四海等人稍稍怔了一下,不敢应声。
“怎么?”素姑娘随口问道,“做成了这笔买卖,怎么不高兴?”
“高兴是自然高兴,”柳四海小心着说,“昨日,打的七连城,今日打的冯府,我们弟兄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两场仗,我们本事不如人,是被压着打的。”
“是啊,”旁边一个大珂寨人也陪着小心道,“若不是掌柜的与袁兄弟出手,我们别说劫货,人都未必能完整的回来。这功劳,我们如何敢拿?”
“呵呵,你们倒也是有自知之明!”素姑娘淡然道,“朝廷不遣饿兵。让你们拿,便拿着!你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这东西不光你们有,主城里的弟兄们,个个都有份。”
“不过,”她又冷笑了一声,“既然知道技不如人,那就好好的勤加苦练。守平川城,还得指望你们出一分力气。”
“是!”柳四海等人心中惶然,却又暗自欣喜。
“姐姐!”史小月在一边轻轻拽了拽素姑娘的衣袖,小声地说话,又用手指了指院子前面。
在那边,方后来正远远地坐在桌子上发呆。
“哎,姓袁的!”素姑娘一边招呼一边走了过去,坐在他旁边,“去多选几样金器,我说过给你加双倍工钱的。”
“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方后来没接她这茬,怒气冲冲道。
“什么话没算数?”素姑娘看着他一愣,指着箱子道,“嫌少,我给你加三倍。”
“你少来啊,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方后来见她装傻充楞,一头恼火。
“我真不知道!我还有事!”素姑娘扭头起身要走,“你若不要,就拉倒呗,我还省一笔银子呢。”
方后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
素姑娘倒是没想着他使了好大劲,又被扯着,歪歪斜斜坐回了长凳上。
“你要是露了行迹,被冯文瑞找着了,你这酒楼还开不开了?”他眼睛怒视着她。
“我可不怕他!”素姑娘眼神开始闪躲起来。
“是,你本事厉害,一个打十个。”方后来声音大了起来,“人家是朝中二品大员,手握巡城司,又是不动境。何况,你不是与他一人斗,你是与他身边的一群高手斗,你活腻了吗?”
素姑娘手被他紧紧捏着,有点疼,她蛾眉略略皱了一下,依然口中硬气:
“不动境又怎样?我又不是没杀过!”
“是,你是说过此事!你没那药酒压制,发疯之后,是有些本事。”方后来略略压低了声音,“可你当时神志不清啊,药力过去之后,又昏迷不醒!到那时怎么办?躺那里,任人宰割?”
“这不有你嘛,你像上次一样,将我背走啊!”素姑娘微微挣了一下手腕,还是没挣脱,于是,嬉皮笑脸起来。
“当着平川城那么多人高手的面,我怕是没这个本事。”方后来将脸板起来。
“我现在就是一条丧家犬,为了逃避追杀,从大燕跑出来,到处流浪。”方后来认真道,
“你不同,你是个有本事的,在平川有家有业,还懂医药会酿酒。难不成,你得了失心疯,非要与我一样,惶惶不可终日?”
“呵呵,凭我的本事,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素姑娘还是嘻嘻笑着,
“实在不行,你带我一起闯荡江湖,如何?”
方后来怒气又涨红了脸皮,本来就大的眼睛,此时瞪得更圆:“你认真点,行不行?”
第343章 不想开酒楼了
“你如今的日子,我羡慕都羡慕不来,你还要学我?
我自小就是被老爹带着闯荡江湖的,你知道江湖什么样子?闯荡江湖有多难?”
“何况,寒毒之症,尚未治好,急需用钱买药,你闯荡个屁!”他狠狠地骂了一句。
“哎,那么多人看着呢,你给我这个掌柜的留点面子!我才刚训过他们,你又在这训我?”
素姑娘低下头,伏在桌子上,将手往桌下收了收,一双凤眼怯生生地往上翻,仰头看着方后来不停扇动的嘴皮子,“你小声点行不行?”
“你!”方后来明知她是故意露怯,一时间忽然心软,说不出来话,手也松了。
“行了,行了,大家先把这箱子的东西理出来。”素姑娘一挺身起来,将手腕揉了揉,往箱子那边走去。
她大声呼喝起来:“明日一早,我、柳四海、小月,还有袁伙计,回平川主城,其余人留下。”
“我们会带一部分东西,回平川主城,其余都留给你们慢慢变卖了,用来打理酒楼、探听消息。”
“好哎,好哎!”小月第一次亲眼见识这种场面,心里到底有些不安,早想着回去了,
于是欢呼雀跃起来,“回家咯!”
第二天方后来赶着马车,素姑娘、小月乘车,而柳四海骑马随行。
马车的夹层里放好了缴获的战利品。
出城的时候,一切顺利,城门的看守也未见增加,方后来与柳四海相视一笑:“看来,这冯府也并不敢声张,硬着头皮吃了这哑巴亏。”
“黑吃黑就是香。难怪这一品听雨楼总干这事。”素姑娘乐呵呵道,“我都不想开酒楼了,做这无本的买卖多好!”
她拍了拍夹层,又叹了口气:“我累死累活,得酿多少酒,才能挣这么些银钱啊。”
她一边嘀咕着,一边将手里把玩的一个玉簪,递给小月,“你这么大姑娘,头上也没几件首饰,这是我昨晚从那箱子里挑的,就送你吧!”
“太贵重了吧?”小月看着玉簪,颇有些不好意思。
“你昨日表现不错哦!自然当奖!
而且,你生得这么水灵,往后长开了,会更好看。总得有几件像样的首饰呀!”她将小月拽过来,“姐姐,给你戴上!”
“谢谢姐姐!”小月乖巧地凑过头去,笑嘻嘻道。
“姐姐啊,你除了那双簪子,身上也没啥首饰啊!你也挑几件呗。”小月用手扶了扶头上的簪子,“我觉着姐姐很有气质特别!得好好选几件配的上姐姐的!”
“呵呵,你的意思是,姐姐不好看?只有气质了?一般的首饰带不了?”素姑娘眼中刹那间恍惚了一下,撅着嘴巴,于是闷闷不乐起来。
小月脸色骤变:“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姐姐的气质颇有巾帼气质,不是庸脂俗粉能比的!”
“呵呵,你不用害怕。我不是怪你。”素姑娘笑着抚着她的肩头,轻声安慰,“我天天照镜子梳洗打扮,我长什么样,我自己知道的!再怎么打扮也就那样!”
“倒是我平日是不是太过严厉?刚一句玩笑话,你就吓着了?”素姑娘喝了一口酒,有些郁闷地继续低声问。
“姐姐,你刚刚真的没生气吗?”小月捂着胸口,怯生生问。
“真没生气,”素姑娘放下酒壶,乐呵呵,伸手拽过小月,轻轻抚摸着她的手,“别害怕。”
“姐姐,你有时候脸上表情,看着确实有那么一点吓人,特别是加上......加上......,”史小月轻轻啜着嘴巴,脸色还是有些发白。
“加上......什么?”素姑娘愣了一下,好奇问。
“加上你那霹雳手段,很......很......”史小月说的更加犹豫了。
“很什么,你不知道吗?很残暴毒辣啊。除非刻意,否则绝不留活口。”前面赶车的方后来,见小月不敢说,没好气地,大声开口。
“那我是对那些坏人啊,又不是对你们。”素姑娘蛾眉微蹙,有些不解。
“我也是知道的,可是一见你不高兴,就觉得心里发慌。”小月皱眉,苦苦想了一会,“别家的小娘子,即便有些跋扈,只能让人生厌,你这一发脾气,让人心惊胆颤的。”
“大概,与我这家传的功法有些特别,一旦出手,对方非死即残。”素姑娘只是微笑,倒也不在意小月的话,拿起酒壶,张口又喝一次,“又或者是,我以前杀的人太多了,身上血腥味太重,惹人不喜欢。”
见她自嘲,小月心中放松了一些,又娇笑了起来:
“杀了太多人?姐姐啊,你又在吓我了!”
她靠近些,伸头过去,贴着素姑娘的身上闻了一闻,“有些香味,还有些酒味。哪里有血腥味嘛。”
素姑娘见她探了身子过来,顽皮地伸手去她腋下,挠了一挠:“我是说笑的。”
小月浑身一抖,赶紧往回缩了身子:“这可不好笑,好吓人的。”
“我这么吓人,你还敢靠过来闻?”
素姑娘嘴角微微翘起,心里玩心更盛了,自然不会放过她,与她互相扯拉着,嬉闹着,混作一团:“今日便让你笑个够!”
“姐姐饶了我吧,我下次不敢靠过来闻啦。”
“下次不过来啦?那我这次得挠个够。呵呵。”
“那我也要挠姐姐了!”小月挣扎着,娇笑起来。
两位姑娘一番拉扯,不小心摔倒在车舆里,将车里的什锦果盘碟、与酒壶都打翻了,碟子撞上酒壶,双双掉在硬木的车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呯呯梆梆”声。
酒壶在地上翻滚,洒了一些出来,还不断往安车门口滚去。
“哎呀!”素姑娘惊呼了一声,赶紧伸手去拿,那得好几百两金的药材泡的酒呢。
结果一着急,她与小月一齐也滚到了车舆里。
方后来眼看着前面的路,倒是没太注意里面,忽然听到安车里呯呯梆梆的酒壶声音,又听到素姑娘的惊叫,心中大惊。
“素姑娘,你怎么了?”他赶紧回头,一手拨开车帘,探头看去,正好看着素姑娘跌倒在车板上,仰头向上。
方后来俯视着素姑娘,四目相对时,只觉得素姑娘那双目,荧光流转,目光清澈柔软,完全没有之前的厉色与傲气,呼吸间,口中吐出一股淡淡的酒香,他一时间呆住了。
第344章 告假几日
素姑娘看了一会,忽然觉得似乎不妥,又见被他盯着,赶紧起身,可一抬头,差点碰着他的脸,尴尬得很,只好又躺下了。
顺目看去,方后来那双眼睛,静谧深邃,带着一点淡淡的忧郁,里面印出了自己素面朝天的面容,她不由地用力睁大了眼。
小月倒还没注意到他们,从素姑娘身上,一骨碌爬起来,恰好抬头看了看外面,脸上顿时惊慌,大叫起来:“哎,小心路沿!车跑偏了。”
她指着外面,手臂急得直抖。
“啊?”方后来这才素姑娘的眼神中,缓过劲来,赶紧扭回头去。
刚刚光想着车里的动静,没曾想,手上缰绳没抓紧,马不知怎地,跑偏了,眼看着,已经快到了官道路沿上。
他赶紧站直身子,双腿立着马步,使劲往后仰着,绷紧了胳膊,用力把手中缰绳往回提。
使了好大力气,终于,将跑到了路边的马拽了回来。
在不远处殿后的柳四海,急匆匆赶上来,探头靠向马车,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史小月长嘘了一口气,看了看正在赶车的方后来,又笑嘻嘻着,将刚刚起身的素姑娘扶稳了,“我们刚刚不小心摔倒了。”
“哈哈哈,”柳四海坐在马背上,忍不住哈哈大笑,“你们武功这么厉害,也能摔倒?”
“袁兄弟,是不是你赶车的水平不行啊?”他又朝着方后来大声叫起来,“不行就换我来吧!”
“哼。他不安心赶车,就知道东张西望!”素姑娘把酒壶拿好,坐正了位置,重重哼了一声。
“哼!”方后来也重重哼了一声,只是没说话。
到达主城的时候,天色已黑。
好在平川城城门的关闭时间,一向很晚,大家验明了路牌,顺利进了城。
一路奔到了素家酒楼,众人将车赶到侧院,又将车舆里的东西尽数取了出来,送到后院厢房先藏着。
需明日找个妥当的金铺熔了,然后就能顺利变卖掉这些黑吃黑的赃物。
方后来自回来就是一直闷闷不乐。
想着素姑娘没听自己的话,还是掺和进来夺箱子的事,他心里莫名地慌乱,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是胡乱扒了几口了事。
吃完饭后,他去给素姑娘打个招呼:“掌柜的,这店里没事,我先告假几日,去找几个朋友玩玩。
你若有什么大事,派人去祁家喊我吧。”
“你去祁家?”素姑娘狐疑地看了看他,“他们如今靠上了吴王,还有时间理你?”
“与你说过多少次了,祁家重情重义,不似你想的那般。”方后来大声起来。
“你激动啥,”素姑娘一皱眉,“你是想去见祁允儿吧?”
“我要见的人多着呢,可不止祁允儿一人。”方后来给她说的一愣,登时更来气了。
“我劝你,还是别记挂着祁允儿吧,她迟早是吴王的人。”素姑娘鼻子哼了一声。
方后来不耐烦起来,“祁允儿是谁的人,关我啥事。
你不也是,想着进吴王府当王妃吗?我劝你,你也别惦记吴王了,你高攀不起。”
“我什么时候想当王妃了?”素姑娘莫名其妙,“吴王那家伙,就他也配?”
“你恼羞成怒了?被我揭穿了?”方后来“哦”地一声叫了出来,“那你也不能这样啊,一转头连吴王都骂上了!”
“哪个鬼东西,胡说八道,说我要当王妃?我连他一起骂!”素姑娘的脸有些涨红了。
\"呃.....\"方后来语塞起来,想了一想,这个人好像是自己。只好又道,“那又是谁胡说八道,说我看上了祁允儿?”
“呃......”这回换素姑娘语塞了。
“你对祁允儿有成见,我管不着,”方后来眼睛斜斜着看了看她,“但人家有一点,你就是比不上。”
“比我漂亮?”素姑娘有些咬牙切齿了。
“与样貌无关。”方后来摇摇头,认真道,“人家也是女掌柜,你也是女掌柜。可人家与我说话,一言九鼎。你整天的跟我胡扯白咧,说话不算话。”
“我哪有不算话,我说过给你三倍工钱。我马上叫小月结给你。”素姑娘有些生气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哪有不算话?”方后来一摆手,脸上怒容起来了,“你答应过我,不插手夺宝箱的事,你做到了吗?”
“我给你四倍工钱,不,五倍工钱,这事,咱别提了,行不?”素姑娘自觉有些理亏,立刻将工钱提高了。
“这是钱的事吗?我一钱银子都不要了。你自己留着花吧!”方后来见她丝毫不悔悟,一个劲地还想扯开话题,更加气结。
懒得跟她再说话了。
“我走了!”方后来撂下一句话,转头出了酒楼。
这两人大声的争吵,早就引得旁边人瞩目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不敢上前去。
只有史小月凑过来,小声道:“姐姐,我去把袁哥哥劝回来吧!”
“劝他做什么?”素姑娘看着方后来,掉头扬长而去,心中大怒,眼里几乎要冒出熊熊烈火,
“我想做什么事,就做什么事!谁给他这么大胆子,说我这个不该做,那个不能做?”
“他当自己是什么人?还给我甩脸色!”
“上一个敢顶撞我的人,如今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
旁边大珂寨的人,噤若寒蝉,又走远了些,生怕她拿自己泄愤。
“......”小月听着她一连串的怒语,也无可奈何,想了想,转身从旁边地上捡起来一个麻布袋,一个长藤条,塞到素姑娘手里。
“这是?......”素姑娘看着手里的东西一愣。
“趁他还未走远,咱们追上去,悄悄地把他套上麻布袋,狠狠打一顿,给姐姐出口气!”小月严肃道。
“扑哧”,素姑娘笑了出来,“你如今也会哄人笑了。”
“哎,这贪财的家伙连工钱都不要了。”看着方后来消失在门外黑漆漆的夜色里,素姑娘长长呼了一口气,幽幽道,“这次怕是真的生气了!”
第345章 走了一夜
此时的夜更深了,方后来往祁家商铺走去,沿途的街道上,路上没有几个行人。
两边零散的店铺门口,微微摇曳的灯笼里,散发出昏黄,而又暗淡的一点烛光,将方后来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的街道越是远处,越是暗淡无光,方后来并不熟悉这路,何况又是晚上,凭着淡淡的印象往前走着,走了很久,前路依然昏暗,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能到。
他不着急,当然,也没有人可以问路,感觉走错了,便绕回来重新再走。
路上遇着几队巡城司的兵马,虽然没什么可怕的,也无需害怕,他依然选择往暗处躲去。
没有运起风行阵,没用真力助力,更没有跃上墙头看一下方向,他只是按着寻常人的样子,穿街过巷,一步步往前走,累了,便寻个台阶坐着,歇一歇,渴了,便从自带的水囊里喝口水。
方后来使劲咽下去一口水,皱了皱眉头,仿佛这是一口烈酒:“这城真他妈大,害得我老是走错,走到现在,还没找到祁家。”
“好在,很快我要走了!这里是平川人的家,不是我的。”
他想着素姑娘与小月买给自己的茯苓条糕,心里有点甜,“唯一还能让人记挂着的,就那茯苓条糕,味道还算不错。”
“不过,当务之急,我自然是应该将那弩弦机簧都拿到手,然后乘着平川城大乱之时,跑回大燕。帮老爹与大哥伸冤,是我现在最应该做的事,其他都不重要,也不该我管。”
他嘴里嘀咕了一下,“临走时,多买点茯苓条糕带着回去吃,平川城一旦被破,以后再来,就未必能吃上了。”
再次站起来,走走停停,晃晃悠悠,又过去一个时辰,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天色渐渐亮了一点,路上行人也多了几个,道路也越发清晰起来。
直到此时,祁家商铺的大门,才出现在方后来的眼前。
“铛......铛铛。”方后来握着大门上的铜环,轻轻叩了几下。
方后来在这里住过一段日子,他知道祁家这里兼作货仓,为安全计,夜夜有巡逻的队伍,在祁家到处巡视。
在这祁家正门的门房里,夜里总是有人值守的,更何况现在已经天色微明,不怕敲门没人来开。
“是谁啊?”果然没过多久,院内有人靠近大门,低声问了起来。
“李伯!是我,我是袁小绪!”方后来听出是门房李老头的声音,于是加大了声音,“麻烦开个门。”
方后来的声音刚说完,院子内忽然没了声音。
方后来等了一会,没见李伯来开门,有些诧异。
又过了一会,听到三四个人的脚步声,往大门这里走了过来。
接着,那厚重的木门,将将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却不是李伯,而是程管事。
程管事四下看了看,将方后来让了进来。
方后来也没在意他的举动,一脚踏入门槛,对着程管事笑了笑:“你们这么早就在忙?可是最近生意太好?”
“袁公子又是好几日没来我这里了,今日倒是稀奇,一大早就过来了?”门后面,祁作翎面带惊喜,微微拱了拱手,打断了他的问话。
“祁兄也在?”方后来看祁作翎等人衣着整齐,身后几人还带着背包,提着哨棒,挎着腰刀,微微一愣,“你们这是要出门?”
“对,马上要出城去接一批货过来!”祁作翎面上勉强笑了一下,“先不说这事,贤弟此番来,有事?”
“没事,没事,就是来住几日。我原先住的屋子,还给我留着吗?”方后来笑嘻嘻问。
“我一早说过,定是给贤弟留着的。你随时来随时住。这不,昨日还让人清扫过一次。”祁作翎认真道。
“呵~~~”方后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那多谢了,我得去睡一觉,走了一夜的路,困极了。”
“走了一夜?你这是遇着什么事了?”
“还不是给素家酒楼的掌柜给气的!”方后来气鼓鼓搭着话,“不提她了,提了便一肚子火。”
“那我先让人给你带路过去。”祁作翎心里虽然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回头要招呼人给他领路。
“不用了,不用了!我认得路,你赶紧忙去吧!”方后来伸手拦住了他。
祁作翎也不多客气,便道:“今日你也别走了,等我晚上回来,到时候,咱们再聊。”
“我也就没打算走,这次得多住几日!”方后来又打了一个哈欠,“那我先去睡了!”
说着,与众人道别,先往后院走去了。
程管事低声问道:“东家不是说要找袁公子说说那件事?现在......”
“此事确实需要与他商议一下。”祁作翎想了一下,“不过,也不急于一时。”
“还是先将今日的事办妥了。晚上回来,再与他细说,也是一样。”
眼看着方后来离得更远了,他脸色凝重了几分,小声吩咐几人:“我们从正门走。来两个人去后院,让大家把马车从后门边牵出来。咱们车队现在就走,一路上注意点,防止有人跟着。”
“是,东家。”几个伙计应了一声,往后院去了。
方后里找着了厢房,倒头便睡。
刚开始倒还睡得沉,后面却又反复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也不太安稳,比在素家酒楼睡的还差。
迷迷糊糊中过了许久,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微暗了。
“我这是睡到了晚上?”方后来头有些昏昏沉沉。
开门出去,正好遇着个小厮。
“袁公子醒啦,正好赶上吃晚饭!”小厮笑着与方后来打招呼,“东家之前来了一趟,见公子没醒,又走了。他还吩咐,若公子醒了,可以去前厅说说话。”
“祁东家出门回来了?”方后来随口问了一下。
“出门了吗?”小厮挠挠头,“这个不知道啊。反正现在是在前厅吃饭。”
“那你忙去吧!等会我去前厅。”
方后来确实有些饿,打发小厮走后,自己简单洗漱一下,就往前厅过去。
前厅门关着,里面亮着灯,门口站着个小厮。
小厮见着方后来往这边来了,赶紧过去敲了敲门:“东家,东家,袁公子来了。”
第346章 一起吃饭
方后来打眼一看,这出来开门的是程管事。
程管事远远朝着方后来拱手行礼:“袁公子,还未吃饭吧,要不,咱们一起?”
方后来摸一摸自己的肚子,“我这肚子一路上咕咕叫个不停。程管事是不是听着了。”
“呵呵,袁公子说笑了。”程管事将方后来让进前厅,然后吩咐小厮,“再去厨房端几个菜。”
“是。”小厮倒是麻利得很,拔腿就跑。
“对了,再拿一壶酒,快些送过来。”程管事又跑出来,跟着小厮后面喊起来。
“好嘞。”小厮一边应着,一边跑远了。
方后来见程管事将前厅的门又关上了,随口调侃了一句:“哈哈,吃个饭,还关着门?这到底,吃什么好东西呢?”
程管事笑了笑,没说话。
大家重新进了前厅,祁公子招招手,喊方后来坐在身边。
桌上早就多放了几副碗筷。
他亲自端了一副,摆在方后来面前:“贤弟,你先随意吃一点,这桌上的菜和酒,也就才吃了两口,你先垫一下肚子。后面的菜马上就到。”
“无妨,我又不赶时间。”方后来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又小小啜了一杯酒,眉头皱了皱,轻轻“啊”了一声,将酒咽入口中。
“喝不惯?”祁作翎笑了一笑。
“我今日备下的这酒,乃是我从大邑带过来的,名叫谷烧酒。这酒与城中很多酒楼的相比,都是差着不少,但我在大邑是喝惯了这味道。”
祁作翎单手举杯,也自饮了一口,然后,咂吧了一下嘴,接着道,“贤弟若是喝不惯,我让人给你换一种。”
“不打紧的,”方后来刚刚将口中一股苦辣味咽了下去,“我哪里能喝出什么好坏酒,也就是随口喝上一嘴,尝尝味道而已。”
“东家,袁公子在素家酒楼,什么青酒、素酒,都是尝过的。”程管事坐在对面,也自饮了一口,笑道,“的“咱们带来的酒,他哪里看的上!”
“那倒是,那素酒的味道,果然极好,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酒,就是价钱略贵了一些。”祁公子呵呵笑了一下。
“素酒?”方后来夹了一口菜,苦笑道,“我可没尝过。酒,这个东西,可喝可不喝,我不馋这个。”
“那素掌柜的这么抠?”程管事瞪大了眼,“我听大珂寨来送货的人说,袁公子在那里酿素酒,可辛苦了。那素掌柜连一口酒都舍不得让你尝?”
“那倒不至于,”方后来解释道,“素酒、青酒我都酿过,不过只是给人打下手。素姑娘倒是非要我喝,我哪里敢?”
“你们是不知道,”他放下筷子,心有余悸:“我就是因为喝了她的酒,着了她的道,可不止一次。”
“还有这事?”连祁作翎都感兴趣了,将身子直了,往这边靠了靠,“着了什么道?”
“呃......”方后来一时说漏了嘴,差点将自己的囧事暴露出来,赶紧打岔过去,
“此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细说。总之,这素姑娘就不是个省心的,脾气暴躁,出尔反尔。你们以后与她打交道,得十二分的谨慎。”
“既然素家酒楼那边做事不顺意,你不如来我们祁家商铺帮忙。”程管事端着酒杯,看了看祁作翎,又继续道,“你放心,我给你找个闲职。你想来便来,不想来便不来,既有银子拿,又能打发时间。你看如何?”
“哈哈,”方后来给他说笑了,朝祁作翎笑了笑,“你们祁东家,我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他可不是好说话的,手底下也没养过闲人。不然怎能在这里,挣下偌大的产业。我哪里敢白吃白住,还白拿银子!”
“何况,我还欠素掌柜一大笔银子,她也欠我几分人情。这一时间,还真没办法离开素家酒楼。”
祁作翎伸手给方后来又斟了一杯酒:“贤弟,这几日不见,嘴皮子越发厉害了,说得哥哥我无地自容了。”
他举起酒杯敬方后来:“贤弟说那女掌柜百般不好,却仍是不肯离开,贤弟又说我祁家百般如意,可总是推脱不肯过来。”
他故意长叹了一口气:“想不到我在贤弟眼里,还不如一个刁钻的小酒铺老板。”
方后来知他故作姿态,乐呵呵道:“祁兄,你这就冤枉我了。”
方后来将酒杯一举,十分诚恳道:“昨日,我被那素姑娘气走,在城中走了整整一夜。都没想着打尖住店,为的就是找到祁家之后,才能安心休息。”
他另一只手,将桌子重重地点了点,一字一句接着道,“这,难道还不能说明,我多么看重祁兄?”
“哈哈,说得也是!是我错怪贤弟了。”祁作翎与程管事笑逐颜开,将杯子举起来,与方后来碰了一下,一口饮下。
方后来偷偷心里吐槽了一句,那是因为我当时生气,走的急了,竟然忘了带钱出来,没办法投宿客栈。
“袁公子,你放心,若是那素家对你不好,你只管回来。”程管事喝得高兴,与方后来也是很投缘,便大包大揽起来,
“那素掌柜,我倒是听闻过一些她的事。她家的酒很受城里一些平川高官喜欢,也因此,她与那些朝中官员,也能讲上几句话。”
“但是她这个人脾气极臭,其实,也不是很讨朝中高官喜欢。”
“谁说不是,她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可难相处了!”方后来两杯酒下肚,深有同感。
“咱们祁家如今与吴王关系密切,公子是知道的。她若不放你走,你只管跟我们东家开口。她能请得动官府,我们这边也不怵她。”
“若是私下里,她敢跋扈,不讲道理,那更不用怕她,”程管事一拍胸口,“我这宗师修为,虽然不算顶尖,但多少还是有人买面子的。她能请动的人,我未必就怕了。”
方后来诧异地看了看祁作翎,祁作翎微微笑着摇了摇头。
方后来知道了,原来自己有修为的事,祁家兄妹还没有告诉其他人,这倒是甚合他意。
“那我就先谢谢程大哥!”方后来顺着杆子上,抬手敬了一杯酒。毕竟人家是好意,而且,程管事这人一贯稳重,并不喜欢信口开河,能这么说,是确实很看重方后来。
只是再接下去,这怕大家要一致编排素姑娘了。
方后来想着,编排素姑娘?那只能我来!别人?我可不依。
第347章 城主府出事
方后来住在珩山城的时候,一直觉着四国纷争既定,这世道已经太平无事。
可就在这太平盛世中,他亲身经历了全家被暗杀,一路逃上珩山,小绪惨死,滕姑娘、林师伯,还有自己也差点死于非命的事之后,这才惊觉,太平盛世下面,暗流涌动,四国一城表面太平,其实内里,远远比他想得要复杂。
在这种情况下,他如今回想着素姑娘的行为,脾气暴躁,出手狠毒,倒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而且,平日只要不惹她,其实也不难相处。
小厮进来送菜送酒,几人停了话题,等他放好,程管事又立刻将他打发去院子里守着。
方后来既然不想惹大家编排素姑娘,于是趁上菜的机会,赶紧岔开话题。
“对了,刚刚祁兄说了,这素酒味道极好。”方后来给祁作翎与程管事,都满满地斟上一杯,
“可我记得,这素酒每月也就产那么点,一般都被城中高官大户预定完了,祁家可没定过素酒。
祁兄这又是在哪个官宦人家喝的?”
“自然是在吴王府。”祁作翎刚说完,面上忽然一僵,笑容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吴王府?那难怪了,吴王府的酒是我去送的。”方后来光顾着吃菜,倒没注意他的表情,只随便点点头。
“这素酒若是自家买来,那是爽口的很,可在吴王府,这酒喝起来是又酸又涩。”祁作翎面上紧张起来。
程管事见状起身走出门去,对着前面候着的小厮道:“你去前面院子口候着,闲杂人不要放进来。东家与袁公子有要事商议。”
“是。”这小厮自然是个机灵的,转眼跑远了去。
“我们祁家,最近可遭了罪!”祁作翎往方后来这边坐近了几分,压低声音,“吴王借口请祁家喝酒,结果,是给祁家平白惹出一桩祸事来。”
“我这几日正发愁这事,想要贤弟与我出个主意。”
“嗯?.....”方后来停下筷子,有些诧异,“还有这事?”
“我早就说吴王不能沾,我妹子就是不听话,非要跟吴王走近!”祁作翎叹了一声,“这次我们怕是被吴王给坑了。”
“我远远见过吴王,感觉倒是不像个恶人,而且祁允儿她也这么说过。”方后来稍稍安慰了他一句,“我自己眼光不行,但你妹妹,她的眼光我绝对相信的。你且慢点说,究竟怎么回事。”
“大约七八日前,吴王差人来请我与允儿赴宴。”
祁作翎放下筷子,继续道,“能得吴王宴请,这可不是一般的殊荣。”
“平川官场都知道,吴王整日醉醺醺,甚少见客,他这宴请,一不请亲朋,二不请高官,只单单喊了祁家。”祁作翎回想着当日的情形,面上又略有些得色。
“宴席上的菜自然是好菜,酒便是素酒。”
方后来见他脸色舒缓,料想这发生的也未必就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便随口答着:“呵呵,这酒定然是我亲手送去的。”
“大家相谈甚欢,倒也一派祥和。我想着,这宴请的事若是传出去,我祁家在平川城的地位,便更是水涨船高。心里高兴,不由地多喝了几杯。”祁作翎脸色又露出几分后悔。
“宴席结束,吴王把我拉到一边,递给我一张单子,说是采买了一批货物,寄放在城外吴王的农庄里,次日要带进城,请我亲自去接货。”
“他说,这货有些特殊,实在不好吴王府的人出面。别的人他又不放心,只有交给祁家办,才稳妥。”
“我当时喝多了,一口就应承下来了。”祁作翎看着方后来,“回来路上,允儿埋怨我,说我没跟她说,就接了这档子事。恐怕这接货的事,不那么简单。”
“我本想着,这能有什么,不过顺手的事。也就没当回事。”
“结果,第二天一早,吴王府就派人来敲门,说上个月的账款到了,急等着允儿去画押结账。
十来个带甲护卫,带着吴王府的马车,就在门口等着允儿。”
“这事不对劲吧?昨日赴宴不提结账,却等第二天一早,火急火燎地办?”方后来皱眉问。
“贤弟果然心思细腻,看出问题了。”祁作翎双手重重的拍了一拍,“我当时正是生意做的忘乎所以了。竟然昏了头,没看出来问题。”
“路上细细想着,才发现恐怕接货的事,恐怕真的不简单。”祁作翎后悔极了。
“二掌柜是被吴王扣了做人质!”程管事在一边气愤地插了一句。
“不过,即便是没有这个宴请,我也不可能推掉此事。棘手啊!”祁作翎双手按了按太阳穴。
“那,这接货的事办成了?”方后来追问。
“当日看起来,这事毫无难度,一帆风顺!”祁作翎说的更小心了,“到了地方,才知道,我们去接的不是什么货,而是去接人!一共九个人,装作外地的客商,悄无声息地等在吴王庄子里。”
“我们拿了吴王的对牌,还有亲笔书信。与来人接上头。”
“他们改乘我们祁家的马车,由我们办了临时的路牌,引进了城。我当时还觉得特别奇怪,他们身上都藏着兵刃,与我一句话也不多说,途中车帘都关着紧紧地,一进了城,就下来,离开了车队。”
“等我们安全回到祁家,允儿也被王府放回来了。”
“带人进城这事,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方后来有些疑惑,“祁兄应该记得,当日大珂寨的人,也是借着祁家的商队进的城。”
“是啊,这事,谁都能办!吴王府若开口,直接去给人办了正式的牌票也不是难事,为何要祁家出面?”祁作翎摇摇头,“我当时始终想不明白。”
“是不是,这几人身份有大问题?”方后来想了一想问。
“我当时也是这么猜的。”祁作翎点点头,“只不过,猜不出这几人的身份。”
“一直到七日前,城主府出事了,我才终于明白了一个大概。”
“城主府出事?七日前?”方后来猛然一惊,掐了掐手指头,“是......上一次我来这里的那日?”
“对对,就是那日。”祁作翎想起来了。
方后来的心猛然拎了起来:“城主府......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348章 吴王的坑
“当日有人进城主府行刺!只逃脱两人,其余人俱是被当场毒杀。”祁作翎说着说着,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城主责令外府卫暗中调查此事。查出来的十几个嫌疑人,我祁家是其中之一。”
“我被叫去城主府辨认尸首。一眼便认出了,这些人就是我接进城里的。”祁作翎声音颤抖着,“我当时就吓傻了。被讯问的时候,嘴巴都有些不利索,差点露了馅。”
“我肯定是打死不能承认的。好在当日进出城的人颇多,城主府也确实没有人证与物证可以证明,这些人与祁家有关。我们便被放了出来。”
听到此处,方后来的脑门上也出了汗:“之后,你没去找吴王问个清楚?”
“怎么没问!他不肯见我!”祁作翎脸色发红,气的嘴唇微抖,“吴王打发个人来,同我轻描淡写,说外府卫本来是要拿我入牢大刑拷问,是他托人作保,才将祁家放回来的。让我好生回去歇着,不用担心。”
“若不是他挖了这个坑,让我跳,我又何至于担心?”祁作翎越说怒意越浓,“结果,他这番说辞,弄得好像我还得感谢他似的!”
“允儿姑娘呢?”方后来看了看外面微暗的天色,突然问了一句。
“她今日又去吴王府了。要找吴王讨个说法!前几次,吴王借醉酒,避而不见,今日不知道见着没有!”
正说着呢,门外小厮喊了起来:“大东家,二东家回来了!”
“这还不回来,就留在王府吃饭了。”方后来想着,素姑娘说过的,吴王看上了祁允儿。
祁允儿推门,看到了方后来,微微笑,行了一个叉手礼。
方后来作揖回礼。
“如何?今日可见着了吴王?”祁作翎站起来,张口就问。
“见着了。”祁允儿将哥哥按住坐下,“你别着急,我慢慢与你说。”
“我怎么能不着急,”祁作翎挣脱她的手,又腾地站了起来,“吴王怕城主怕得要死。他既有胆子雇人行凶,却没胆子派自己人去接刺客入城。这分明是想等出事了,拉我们做垫背嘛?”
“啪!”他将手重重拍在桌上,“此事一旦被城主查出来,我们都得给吴王陪葬。”
祁允儿见他恼怒急了,弄得场面尴尬的很,于是又给方后来行了一礼:
“袁公子,真是抱歉了,我祁家出了点事,很是棘手。不敢拖累公子,袁公子是不是避一避......”
“避什么避啊?”祁作翎声音大了起来,“袁公子不是外人,我都与他说了。”
祁允儿脸色微微一变,没有做声。
“我当初说不想与王府沾上关系,你非要去!”祁作翎见她一言不发,火又冒腾起来,“咱们在平川城的生意,最要紧的是稳妥!如今生意做大了,这命保不住,又有何用?”
祁允儿被他一顿数落,脸色更煞白了一些。
程管事在一边看着,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瞅了瞅方后来,指望他能说几句话。
方后来左右看了看,硬着头皮插了一句:“祁兄,你这话说的不妥。”
祁作翎停了话头,只在一边生气。
“我可记得,你当初告诉我,帮吴王办事,这是你们兄妹俩一起决定的。如今出了事,你就怪允儿姑娘,这不妥吧.....”方后来讷讷道。
“呃......”祁作翎给他这么一说,愣了一下,良久,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下,“唉,自然是我们一起决定的。我是哥哥,又是大东家,这事,我责任更大!”
方后来扭头,看了看眼圈红红的允儿。
接着大声道:“祁兄,你们不拿我当外人,我便直说了。可不管你爱听不爱听。”
“虽然你是祁家大东家,你这妹子,看事做事样样比你高一筹,眼光更是比你好,泰山崩于面前,也能面不改色,这份心绪,你可比不了。
你看,她如今从吴王府回来,一脸镇定,那祁家必然是没事的。”
“你不妨先定下心神,好好听听她的说法。”
祁作翎哼了一声,摆摆手:“允儿,你且说。那个吴王到底怎么答复的!”
“是!”祁允儿站在一旁,小声应了一下。
“吴王说的很简单,祁家如今同吴王府绑得紧,他不会看着祁家出事。这件事,只要祁家守口如瓶,自然无事。其余的事情,他会去打点妥当。”
“他还说,.....”祁允儿吞吞吐吐了一下,“若是祁家怕了,可以尽早搬离平川城。迟了,只怕越陷越深,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了。”
“他说的倒是轻巧。分明就是搪塞我。”祁作翎怒道,“他明明知道,祁家在平川经营了这许久,打下来这偌大的基业,说走就走,不是前功尽弃?”
“祁家若是真的一走了之,大邑内宫丰总管那一关能不能过,且不说,”祁作翎摇摇头,“光大房二房怕也放不过我们。此事还是得走一步看一步,咱们先预备着,事有不测,却也只能逃回去了。”
“况且,这次贼人并未得逞,城主府也无证据,咱们只是受了吴王蒙蔽,才酿此大祸。只要我们咬定不知此事,再舍得半幅身家,上下打点一番,也未必不能脱身。”
这当真是富贵险中求了,祁家如日中天,转瞬却又沦落到家破人亡,这是什么世道啊!方后来心中叹息。
“只是,袁公子以后怕是不能常来了,”祁作翎有些忧心,看着方后来道,“免得被我们引祸上身。”
“哈哈,我惹的祸事已经够多了,不在乎这一件。”方后来哈哈笑着。“倒是你们真得担心,是不是被我引祸上身。”
“贤弟这是说笑了。”祁作翎摇摇头。
祁作翎又低声跟程管事道:“那日随我出去接人的伙计,都是可靠的人,不过,我等会还是去安排一下,让他们先回大邑,免得走漏风声。”
没等程管事说话,祁允儿已然接过去话:“哥哥放心。我刚刚在外面已经安排过了,明日一早,他们都会借着押车,先行带一批货回大邑。”
第349章 你们过于担心了
方后来听了祁作翎与祁允儿的话,又验证了素姑娘原先的判断,城主府的内府,其实并不打算继续追究。
他原本悬着的心,反而放下了。
“你看看,允儿姑娘做事极是稳妥。她说的话,你还能不信?”方后来心中有了底气,借着夸祁允儿,来安慰祁作翎,“我看祁兄,这是过于担心了,此事也未必就让祁家大祸临头。”
“吴王既然已经在打点,而且城主府如今尚无证据,此事越往后拖,自然越有机会不了了之。”方后来用从素姑娘那里听来的话,继续安慰他们,
“而这行刺逃走的人,是个不动境,当日并未受什么伤,想来早已逃出平川城,城主府根本不可能找到他。你们就别担心了。”
“倘若真是如此,那自然是更好,......呃?”祁家三人听了他的话,刚刚宽慰了一点,突然又感觉有些不对。
“袁公子......这行刺之人,是不动境?你,是如何知道的?”祁允儿立刻问了出来。
“此事,我也是想着与你们说说。”方后来原本就打算告诉他们,只是拖到现在,开口有些尴尬,“其实吧,刺杀当日我也在城主府。”
“什么?”三人大吃一惊。
祁作翎又腾地站起来,惊呀道,“贤弟,切莫开玩笑啊,此事,万不能乱往自己身上揽。”
“可我确实在场啊,”方后来无可奈何,“我既然说与你们听,你们可得帮我保守秘密。”
“那是自然。”祁作翎面上僵硬,不过,他知道方后来身上必然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而且本事不小,倒也安下心来,追着问,“你看到了刺杀城主的场面?”
“我从头到尾,看了个遍,”方后来伸出一个手指头,指着自己,坦然道,“你们刚刚说,只逃走了两人,这其中一人,便是我了。”
“你竟然能在城主府中来去自如?你是入境的高手?”程总管实在有些不信,脸色煞白,“这往日里,真没看出来,袁公子竟然是深藏不露之人啊。”
祁作翎对程总管道:“袁公子以前曾告诉过我,他确实有金刚境修为,只是,我还未曾知会你。”
程总管目瞪口呆,反复打量了一番方后来:“英雄出少年,袁公子果然不是一般人。”
“我这点本事不算什么,在金刚境中是个垫底的。”方后来摇摇头,“我被城主府的不动境追杀,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整个平川城,能逃过不动境追杀的,只怕也没多少!”程管事双目瞪的笔直,丝毫掩饰不住眼里的震惊。
“公子可否告知,究竟与这平川城主有何恩怨,非要进去刺杀呢?”程管事十分好奇地,又小心问道。
“刺杀城主?”方后来知道他误会了,赶紧解释道,“我与这城主,往日无仇近日无怨,我干啥要刺杀她?”
“我是恰好看到那刺客潜入城主府,一时好奇,跟过去的。”方后来又看了看祁作翎,“祁兄,不知道那批人是什么底细,我倒是知道的。”
“贤弟说说?”祁作翎赶紧问。
“这帮人都是来自大闵碎星谷!”
“其实,他们是七连城请来的。本意只是为了试探城主是否还活着,另外是想拿到城主府的至宝虺毒。”
“那逃跑的是碎星谷的谷主。我原是躲在暗处,见他跑了,便也顺势趁乱往府外跑。”方后来赫颜道,“实在是因为,本事不济,一不小心被城主府的人发现了。”
“所以,这逃走的二人,其实只有那碎星谷谷主是刺客?”祁允儿道。
“是啊,我自然不能是刺客。”方后来笑嘻嘻,“我也没那个本事啊。”
祁作翎长长舒了一口气:“贤弟,你可吓死我了。”
“你放心,我蒙着面呢。城主府的人,肯定是不知道我长什么样,牵扯不到祁家的。”方后来镇定地伸手夹了一筷子菜,“我在素家酒楼待着这么久,也没见有人找上门来。城主府肯定以为我是七连城的,已经逃走了。”
“我哪里是怕你牵连到我。贤弟误会我了。”祁作翎正色道,“只是,这平川城,我越发觉得不对劲,处处暗藏杀机。”
“就说今日一早,我出门办的这差事,便是奉了吴王的令,又接了一帮子人进城了。”祁作翎看了看祁允儿,“我这算是被吴王拿捏得死死的,只要一日不离开平川城,他的话便一日不敢不从。”
“又是接了一批刺客?”方后来停住筷子,心里又打起来鼓。
“那倒是不像刺客。”程管事接过了话头,“上次接人,我没有去,这次是去了的。这帮人大大咧咧地,并不如上次那般谨慎,而且我还假意试探了一下,发现他们境界顶多不过破甲。应该不可能去城主府刺杀。”
“这些人,怕都是七连城与吴王联手邀请来的,埋伏在城中,准备作乱的。”方后来分析了一下,觉得大有可能,“看来,吴王决心要与城主反目了。”
“这一回两回接人,我祁家还能搪塞过去,”祁作翎的眉头又拧巴在一起,“这一批又一批的接,我这说不准哪天就被巡城司,或者城主府抓个正着。到那时,吴王尚且自保不了,还不是会将我们祁家拿来做挡箭牌?”
众人都沉默了一会,方后来也觉得吴王这事,实在说不准。
“哥哥,我看,吴王未必是存着这个坏心思的。”祁允儿在一边,小声地开口。
“他没有坏心思?你还为他说话?”祁作翎又有些生气了,“你到底是祁家的人,还是吴王府的人?”
“祁兄,你先让允儿姑娘,说说她的理由。你这一开口便是气话,人家还怎么解释?”方后来劝了一句。
“我是看着她这么冥顽不灵,实在是担心,”祁作翎咬牙,颇有些气不过的意思,“你们都知道,我还有两个月不到,就要离开平川城,回大邑向丰总管报账。”
“允儿,你如此看不清是非,又不肯随我回去,”祁作翎将手指头在桌子上敲得山响,“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人守在这里?”
“我现在都有些害怕,明年的春天,我再回平川,到底能不能再见着你一面?”
第350章 听懂了
方后来心里咯噔一下,七连城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两个月以后,平川城必将会天翻地覆。
祁允儿一人守着平川祁家,境况只怕是不会好过。
“哥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祁允儿眼圈红了一红,“只是,吴王真的并非你所想那样。旁人或许不知,可我这些日子,进出王府,还是能够看出来几分端倪。”
“允儿姑娘,你说说看。”方后来很好奇,这个已经废了的吴王,到底哪里让祁允儿如此维护?
“袁公子应该是知道的!单说你往吴王府里走了这许多次,哪一次遇到过下人刁难?”
“这倒是没有!”方后来摇摇头。
她转头看着哥哥,“咱们商贾,手中银钱周转是生意极重要的事,吴王府可有一次,像其他平川高官一样,迟过一日交付银钱?”
“我为吴王打理花园,但凡有些不满意的,他都是心平气和地与我说,从不斥责。就是大珂寨的人,在王府里做工,不懂规矩之处,也只是略加指点一番,可有过一次打骂?”
“我们平日去王府,哪一次不是好茶好酒好饭招待?可有哪个下人,敢有一次怠慢过?”
“王爷出府,都是捡着僻静的地方,宁可绕着远路,也不肯招摇过市,沿路清场。这难道不是惜民?”
“那不过是故意做做样子!也许,他是害怕城主府拿了他的错处呢?”祁作翎重重哼了一声,并不赞同。
“哥哥,咱们在大邑,入宫那些年,受了不少皇家王族的气。我知道你心里很痛恨这些人。”祁允儿接着道,“但你对吴王这个纯属就是偏见。”
“他,将我们祁家,带进刺杀城主的大祸中,难道也能说,我这是偏见?”祁作翎大声反驳起来。
祁允儿立刻反问:“上次接刺客时候,他给你的交接对牌,还有亲笔文书,是不是还在你手里?”
“在的。”
“那今日,他给的对牌,还有文书,是不是,也在你手里?”祁允儿紧跟着又问,“他若想拿回去,你能不给?”
“那自然是要还回去的。”祁作翎有些明白了。
“可为何他一次也没要过?”
“这.....”祁作翎顿时哑口了。
“你拿了一次对牌,王府还能狡辩说是你偷的,可这多个对牌,多次文书,可是铁证。一旦出事,他定然是跑不脱。”祁允儿说的越来越笃定,“你且等着,后面一段日子,吴王肯定还是要你出城接人。”
“那他为何不肯自己去接?”
“他不肯自己接,那自然有他的考量。”祁允儿道,“我猜测,他暂时不想让人发现,吴王府与七连城有来往。或者,是别的事牵绊住了他。”
“不过,你接的人越多,手中拿的证据越多,就越无法给你定大罪。因为,这更加证明,你只是不知道内情的商人。奉命吴王命去招待客人而已。哪有同谋与心腹,还需要拿着对牌去做事的?”
祁允儿道,“这就像,刺杀城主的刺客,在酒楼吃了顿饭。酒楼不过是做生意的,难道,因为刺客在他家铺子吃了饭,便要斩了酒楼老板吗?”
“这是吴王怕你出事,不停地给你送保命符。刺杀的事,以后若是闹将出去,你确实会受点苦,但性命无忧。”祁允儿道,“只是这事,只能意会不可言传。若是看不懂,吴王以后也不会让你去办这个差。”
祁作翎听懂了,方后来与程管事也听懂了。
说的有理有据,方后来心里暗自佩服。
“唉......可惜了啊.......”祁作翎看了祁允儿一眼,眼里万分怜惜,“可惜妹妹是个女儿身,不能出来独挡一面,以你的眼光胜我何止百十倍.......”
“哥哥,是关心则乱。后面静下心来,再细细想想,其实也能发现这其中的奥秘。”祁允儿微微垂下头,小声道。
“若论心细,我不如你,就是不如你!你是我妹妹,能有这份眼光,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祁作翎心中安定了许多。
“只是当初,吴王为何要选我们祁家来扶持?难道是因为,允儿胆大包天,敢不顾城主府,公然应下来那三十车雄黄粉?”
“这个?”祁允儿一时语塞,没说话。
方后来想了一想,犹豫了一下,小声地插了一句道:“祁兄,允儿姑娘,有没有可能啊.......这个.......”
“可能什么?”祁作翎扭头问道。
“可能......”方后来依然在犹豫。
“可能什么呢?袁公子请明说。”祁允儿也奇怪了。
“可能是吴王......”方后来看了看祁允儿,吞吐了一下,继续小声道,“可能是,吴王看上了允儿姑娘?”
“什么?......”祁作翎与祁允儿大惊,面面相觑。
“哎,这不是我说的啊,是素家那个女掌柜说的,”方后来赶忙撇清关系,“不过呢,我看着好像有点苗头。”
“素掌柜满嘴胡言乱语,这怎么可能?”祁作翎断然道,“我祁家的女子,决不可能嫁入皇家,而且是这种远离大邑的,落魄的王室。”
方后来看了看在一旁低垂着头,满面发红,不再说话的祁允儿,接着道:“祁兄,你并非不开明的人,妹妹的婚事,总得先问问她自己的意见吧!”
“不用问,皇室中那些纨绔子弟,我妹妹自幼讨厌。此事她绝不会愿意的。”祁作翎也转头看了看祁允儿,“妹妹,你说,是不是?”
祁允儿低着头,停了一会,忽闪的眸子望着方后来,讷讷道:“素家女掌柜,还说了什么?”
“她就这么一说,我也没深问。”方后来想了一想,接着道,“她嘴巴惯会损人,也没个把门的,你不要介意啊!”
“哦。”祁允儿应了一声,双目微微一黯,红润的嘴唇抿着,又沉默了。
“允儿,你还没回答我呢。”祁作翎有些郁闷了,“吴王这种醉生梦死,毫无作为的皇室子弟,你是看不上的,对吧?”
第351章 素掌柜说的
“哥哥呀,你怎么如此编排别人。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再怎么说,我们也是靠着吴王的庇护,才能在平川城生意越做越大。”祁允儿有些不满,小声咕噜着。
“妹妹!”祁作翎哪里能不了解自己的妹子,见她回话躲躲闪闪,言语中竟然还开始维护吴王,心里惊了,“你当真是对吴王有意?”
“哪里有,我对吴王这个人又不了解,谈何有意。”祁允儿红着脸,小声补了一句,“何况,吴王身份尊贵,未必就能看上我。”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蚊音。
“看上你,也不行!”祁作翎刚刚安定下来的心情,如今又天翻地覆起来,
“平川人,本来就不待见四国商人,特别是大邑商人。
对你,吴王也不知安得是什么心思。
吴王以后若是娶了正妃,你将如何自处?只怕,侧妃的位置都未必能给你留着。你孤零零的一个人,在王府还有地位吗?
你一向比我精明能干,怎地在自己的终生大事上犯了糊涂?”
“退一万步,纵然吴王许你侧妃,我也绝不同意这门亲事。我这次回大邑,定是要禀告母亲,她老人家,也不会同意的。大房二房,只怕又要借机生事。”
“从明日开始,你不准再去吴王府了。吴王若是借机怪罪,我一个人担着。”祁作翎脸上赤红,嘴巴里一连串得话压迫得饭桌上几人左右不是,他的眼睛睁得老大,看向祁允儿的目光,严厉得不容辩驳。
祁允儿扭头看着外面,眼眶分明已经红了,那一双杏眼里,眼泪直打转,她却始终一言不发。
才喝了两杯酒,我怎么就这么多嘴?方后来心中懊悔不已。
“袁公子,你说你一直在素家酒楼?”程管事见场面尴尬,便扯开了话题,问方后来。
“是啊,一直都在。”方后来郁闷道。
“那你去城主府的事,素掌柜的不知情吧?”程管事嘴上问方后来,眼里却是故意看着祁作翎,“东家,这素家女掌柜,只知道胡乱猜测,又不通人情世故,也就是个没见识的妇人。她说吴王看上二掌柜,这话当不得真!”
祁作翎也没看他,只自顾自喝了一杯酒,一言不发。
程管事打个哈哈,勉强笑着:“哈哈,她若是知道袁公子竟然是金刚境,还曾经夜闯城主府,只怕吓都吓死了吧?”
祁作翎转头过来,眉毛依旧紧拧着,心事重重,勉强看向方后来:“你在素家酒楼还是得小心行事,这万一让素掌柜知道了此事,恐怕不妙!这城主府可是有高价悬赏,专门奖励提供线索之人。”
“哦,你们的意思是,怕素姑娘告密啊?”方后来使劲地摇了摇脑袋,“我去城主府的事,她知道!放心吧,她不会告密的。”
“什么?”祁作翎与程管事尚未从祁允儿的事情中缓过来,猛然听方后说,素家掌柜竟然知道此事,心中愈发惊惧。
方后来的话,又一次重重敲打在大家心头。这接二连三的事,让祁作翎感觉整个脑袋都被搅成浆糊了。
“贤弟,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对她,还是得小心几分才是。”
祁作翎停了一会,又觉得方后来并非那种容易被蒙骗的人,便犹豫着又问道,
“还是说,袁公子与她是过命的交情,她愿意担着偌大的风险,为你隐瞒?”
“差不多......能算过命的交情?”方后来想了想,说的挺犹豫,“哎呀,反正我自从遇到她之后,发生的一连贯事,都挺倒霉。别看我能惹祸,她比我更能招惹是非!”
“而且,她这个人,可不简单。她生意做得一塌糊涂,心里的算盘可打得贼响。”方后来并不想细细去谈,这女掌柜做的事一一摆出来,得吓掉祁作翎半个胆子。
祁作翎倒是没说什么,那程管事刚刚从,得知方后来是金刚境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却马上又被素掌柜的事,吓了一吓,不由地追问起来:“袁公子,按着你这么一说?素姑娘也是金刚境?”
“那倒不至于,她是大武师境。”
程管事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就说嘛,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她有多高的身手!原来,不过是个大武师!”
“大武师确实是大武师。”方后来一边吃着菜,一边叮嘱着,“不过,你们可别招惹她。她这身本领诡异的很,反正我是打不过的。”
程管事刚张口,饮了一口酒在嘴里,差点没给方后来这一个大喘气,给弄呛着。
“她真这么厉害?”程管事吃惊不小。
“程管事,”祁作翎好奇地问道,“我是不太懂练武之人的事,不过,以你宗师的修为,应该不难发现,这素姑娘也是个厉害的武人呀?”
“东家,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程管事摇着头,解释道,“从小武师、大武师到破甲、宗师,这四境的武者,大多是以力入的境,看着身法、力道,最好能交交手,大致就能猜出对方的境界。”
“但,宗师到金刚境,可谓是万中无一。而一旦到了金刚境,便能真力外放,做到真正意义上的以柔破刚。
这绝不是,宗师之下,用技巧来钻对方的空子,所谓的四两拨千斤,所谓的以柔克刚,能够比拟的。”
“所以,像袁公子这样的金刚境,包括金刚境之上,更加没办法简简单单看出来。可素掌柜这个大武师,我确实看不出来境界,这倒是很不常见。”
“你们也别管那么多,反正与她,生意照做,其他的事,少惹为妙。”方后来感觉祁家间接帮着吴王,实际上是与素姑娘走到了对立面。
他自觉是夹在其中,左右为难,才出言提醒一下。
“袁公子,若吴王真的是打算与七连城联手,谋夺城主之位,”祁允儿刚刚一直在想着祁家接人的事,于是插了一言,“只怕到时候,城中会死伤无数,甚至平川城也会毁于一旦吧?”
第352章 你就不用管了
“确实如此,”方后来点了点头,“城主若还活着,是天罡境,而七连城的聂泗欢也是天罡境。而聂泗欢的二十万兵马,根本比不上八万黑蛇重骑。若聂泗欢有攻打平川城的实力,何必等到现在。因此,怎么看,七连城都没有胜算。”
“我在大珂寨之时,就听说,七连城多年游说,如今已经请动了一位知玄,对付城主已经不成问题。现在只要搞定八万铁骑便万无一失。”
祁允儿道:“因此,要想彻底拿下平川城,必须要让城里自己先乱起来。一旦吴王亲自打开城门,迎接七连城,这时双方联手拿下平川,推举吴王为城主。这时,与那八万铁骑打或不打,都不重要了。”
“他们的计划,应该是如此了。”方后来叹息了一声。
“在我眼里,吴王外表冷厉,内里实则体恤下民。”祁允儿蛾眉颦蹙,低目垂泪,缓了一口气道,“我绝不相信,他肯与七连城联手,荼毒平川。”
“与复国大业相比,与夺取城主之位相比,”祁作翎冷冷道,“引狼入室又算的了什么?我们大邑的皇室,自相残杀都不稀奇,更遑论大邑的子民!这些皇室子弟,哪个在乎过下民?”
“而且,你才认识吴王多久?你莫不是忘记了,当年吴王的父亲吴皇,想谋夺大邑的黄金,对大邑出兵的事?”祁作翎怒道,“这吴王未尝不是看中了我祁家的财产!
你这是被他迷昏了眼!莫要忘记,我们当初依附吴王,不过是想在平川打造一条,直通大燕的商路。
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会让你糟他蒙蔽。
你若执迷不悟,宁愿与这等无情无义的皇室宗亲为伴。那也不必帮我打理吴王府的生意。等两个月之后,我便绑了你,与我一同回大邑。”
听他如此说话,祁允儿本就红了的双眼中,眼泪夺眶而出,嘴唇嘟噜了几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祁兄,你又说这些气话做什么?”方后来看在眼里,赶紧安慰祁作翎,“允儿姑娘的心性,你还不知道么,她怎会是那蠢笨之人。
而且,刚刚你才夸了允儿姑娘能干,怎么,又马上说这些个伤人的话?”
“我这心里乱的很。贤弟,你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回去跟母亲交代?”祁作翎脸上怒气不减,“她自小就胆大妄为,在大邑宫中服侍时,就时常不服宫中贵人的管教。若不是得丰总管照看,这条命几乎都没了。”
祁作翎看了看允儿,接着道:“前年她没跟母亲打招呼,就跟着我一路跑来平川。我原想着怕她在大邑受苦,便同意她留下。想不到,她竟然又看上吴王这种人。”
听着哥哥不停地数落,祁允儿红了的双眼,又睁大了几分,昂着头咬牙道:“我明日再去找吴王,将这件事问清楚,他若真如你所说,不顾城中百姓死活,执意要与七连城勾结,谋夺城主之位。
不用你捆,我自与你一同回大邑,自此青灯古佛做伴,永不来平川。”
“呵呵,”祁作翎冷笑了一声,“你好糊涂,吴王岂会告诉你实话?他若说绝无此事,你敢相信?”
“我......”祁允儿气急,使劲一跺脚,怒气冲冲道,“反正,我非得当面问个清楚才行。”
“这事,你就不用管了。”祁作翎也是怒了,
“等几天,城主府刺杀的事情,再平息一些,我自己去吴王问一问。”
他又厉声跟程管事道:“你多喊几个丫鬟婆子,将允儿看牢了,这几日不许她出房门一步。”
祁允儿这眼泪又在眼中打转,看着马上就得落下来,她一扭身跑了出去。
“程管事,你现在就去,将她房门锁了。”祁作翎吩咐了之后,见程管事拔腿出去,又跟着后面,急忙再叮嘱一句,“记得先让婆子将晚饭送进房里去。”
祁作翎回来,对着方后来一拱手,无可奈何道:“贤弟,我祁家家风不严,今日让你见笑了!”
方后来尴尬不已,怪自己多嘴,怎么就将吴王看上祁允儿的事,说出来了呢?
他还想着帮祁允儿说几句好话,只是还在琢磨该怎么讲。
祁作翎脸色灰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先开口了:“贤弟,若那吴王不肯罢手,我祁家绝不能搅进此事,也绝不会助纣为虐。”
他手上捏住了酒杯,往嘴里灌了一口酒,继续对着方后来道:
“只是,如此一来,我们祁家可能......不得不提前离开平川城。
丰总管一向对我们三房青睐有加,还特别看重祁允儿。等我回去,向丰总管秉明实情,再做打算。
今年的例钱赚的够多了,想来不会对我们严加斥责。明年,我再找其他途径,重新帮丰总管打理这些钱财。”
“若平川再起战事,你们回大邑,也是最好。”方后来点了点头。
“贤弟,若是无事,不如,随我同去大邑吧?”祁作翎诚恳道,
“贤弟宅心仁厚,本事也非同一般,以后绝不会寂寂无名。我在大邑还是有些根基,我可以向丰总管推荐,他素来喜欢有真才实干的人,可以保举你有个不错的前程。”
方后来心中倒是挺赞赏与感激祁作翎。
他自然清楚,祁家放弃平川,本就需要心怀正义。而商人逐利,能做到这一点,委实不容易。
何况,祁家是皇商,受命于皇室贵胄,若就这么撤回大邑,回去之后,祁家怕不止是伤筋动骨,那么简单。
此时,他还想着要为方后来谋条出路,这份情,倒是值得方后来心中惦念的。
“祁兄的好意,小弟心领了。”方后来与他斟了一杯酒,“可小弟身上,还有些麻烦事,过些日子,还得回大燕解决。”
两人举杯共饮之后,方后来接着说:“说起大邑,我哥哥便是大邑人,日后若有机会,我必须得替他去一趟大邑。”
祁作翎第一次听说,方后来竟然还有个大邑的哥哥,十分不解:“贤弟是大燕人,令兄却是...... 大邑人?”
只他脱口而出后,忽然又想着,只怕,这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却又不好再开口追问下去。
第353章 借点银子
方后来勉强笑了一下,开口将此事岔过去:“此事说来话长咯。以后能去大邑,再与祁兄详说。”
祁作翎一眼便看出来,方后来似乎并不愿意提及此事。
只是,此时的他,心里也被祁允儿的事缠住了,也无暇多顾及其他的事,便也不再多问。
两人继续心不在焉,随意吃些酒菜,便各自散了。
临走之前,方后来又宽慰了祁作翎几句,又为祁允儿说了些好话,也不知他是否听入了耳。
方后来在祁家厮混了两日,觉得甚是无聊,又想着祁允儿又是因为他的多嘴,被关到房门出不来,心中又尴尬得不行。
程管事倒是来找方后来几次,不为别的,专为来让方后来指点一下自己的功夫。
这倒是一件好事,缓解了方后来在祁家度日如年的感觉。
只是,说到这指点,方后来哪里能指点得了程管事。
人家那是一步一个脚印,浑身的功夫都是辛苦练出来的。
方后来本来就没学得什么厉害的武技,也就是从八门锁灵阵中演化出一些,自己能够使得顺手的阵法,经过素姑娘平日指点,才形成如今的五行灵火阵。
加之从太上长老那里得了一滴命血,硬是将自己的境界拔高到了金刚境。
这才有了如今的修为。
以他浅薄的武学知识,若去指点程管事这个大宗师,纯属扯淡。
他嘴巴上说不出什么道道来,那就只能直接动手去打咯。打了之后,再让程管事自己去悟呗,当初自己也是这么悟得!
素姑娘教的,郁金阁的破风十字刀,倒是很厉害的一门武技,经他手使出来,便打得程管事狼狈不堪。
打了几日,方后来感觉自己才是收益最大的一个,因为这几天下来,他惊喜发现,自己实战本领大为提高,那破风十字刀已经登堂入室,信手使来便虎虎生风。
于是这件事,就变成了,方后来一边倒地,每日狠狠地打程管事。
程管事咬牙咧嘴,一边硬挺着,一边指导方后来,如何更有效地打自己。
以至于,方后来打到最后,实在不好意思了,悄悄压了修为,也不敢用阵法抽人家真力,免得误伤了程管事。
终于这一日,程管事外出公干,没来。
方后来大大松了一口气。
今日无事,去找胡老先生吧,他心里寻思着。
其实,他早就想去了。
只是,这一来,是怕胡老先生张口就要考校他的文章。他哪里有一日,是认认真真读书过的?一考校就会露馅,他有些丢不起这个人。
这二来,他如今身无分文,去看望胡先生与曹大人,空着双手,有些不像话吧,所以一直犹豫着。
但如今在祁家,他实在有些不自在。
尽管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去曹家看看,而且吴王府刘伯拜托的,给那些个孤儿,在鸿都门学宫找个学位的事,还得再去曹家求个准信。
他方后来虽然很快就要离开平川,以后也不一定打算回来,但走了之后,还给人家留个埋怨的话柄,这不是他的做派。
想到此处,他想着,还是腆着脸跑去找毛账房吧,从祁家那里,借个二两银子,买点东西带去曹家。
中午吃完饭,他找个小厮,指点了去账房的路,一路寻去。
穿过几个小院,绕过一排库房,耳中逐渐传来一阵算盘珠子拨拉的声音。
沿着这声音,方后来慢慢走了过去,便见着了一个半掩着的瓦房大屋,走上台阶,一探头,就看见迎面摆着的四排大条桌。
条桌前,坐着七八位先生,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十来个小厮,来回穿梭,端茶递水,笔墨伺候着。
方后来在账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寻着,很快便看着第二排最边位置上,那毛账房一手毛笔,一手拨珠,算的噼里啪啦。
“毛账房......毛账房......”方后来轻轻唤了几声。
“呦,袁兄弟!”毛账房见他来了,倒是热情的很,立刻丢了手上的事,请他进来坐下,然后又喊人添了茶水。
“毛账房,忙什么呢?”方后来笑了笑。
“这不是东家要回大邑了嘛,咱们得抓紧把这一年的账清出来。”毛账房解释了一句。
“这么多人算啊,今年生意很好吧?”方后来明知故问,闲扯着。
毛账房伸出三个手指头,得意地道:“今年进账,比去年翻了三倍。”
“哇,那我得提前恭喜毛账房,年底又得多分不少银子咯。”方后来拱了拱手。
“多谢袁兄弟吉言。”毛账房压低了声音,拉着方后来的手,“兄弟我,还指望着,平日里,您能在东家面前多多美言。小弟回大邑,才能过个肥年啊!”
“好说,好说啊。”方后来干笑了几声。
“袁兄弟,你这多久没来找哥哥了?”毛账房有些哀怨地看着方后来,“我心中对你,可记挂得很。”
“咳咳,”方后来翘起嘴角,挑起眉毛,硬是强挤出一丝笑脸,“兄弟我,也是对毛账房一直挂念,这不,今日便来看你了。”
“自家兄弟不说两家话。”毛账房笑嘻嘻答着,“等晚上,咱们喝上几杯。”
“改日啊,改日,”方后来赶紧说正题,“我今日来找毛账房,是想.......想那个......能不能先支个二两银子,我过几日便还来?”
“支多少?二两银子?”毛账房见他开口借银子,很有点吃惊。
“这?是多了?”方后来脸上发红,声音小了许多,“我现在身上就几个铜钱,一钱的银子都没有了。若是实在不方便,借了一两半,不,一两也行。”
“袁兄弟,”毛账房昂着头,心里盘算了一会,然后语重心长道,“此去云雨楼,你就是再怎么省着点花,那二两银子,也只能撑到上半夜,若要留宿,至少得六七两才行。”
“什么玩意?”方后来愣了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拿个一百两吧!”毛账房颇为豪爽地拍了板,起身伸手,从账房的墙上,取了一串钥匙下来,
“我这就去开钱柜,给袁兄弟拿钱。”
他双眼笑得眯了起来,“等晚上,无论如何,兄弟我都得抽时间,陪你去走一遭云雨楼!”
第354章 脸皮薄
“兄弟别见外。”毛账房一把拽住方后来的手,满脸热情:“东家早就交代了,袁兄弟的开销,可以走公账,还与不还,都无所谓的。你不必担心。”
方后来用力将手一把抽回,然后微微一拱手:“多谢,多谢,不过啊,这个,毛账房,我真的只要二两就够了。”
“哎,那是真不够,”毛账房有点急了,“这云雨楼是个销金窟,你去那么多次了,难道还不知道?
咱们多带些银子,以备不时之需,免得玩的不够尽兴。”
“什么去了多次?我还真没去过!”方后来更急了,与这毛账房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就缺二两银子,只是要买点东西送人的。”
毛账房开了抽屉,拿了几锭碎银,递给方后来:“也罢,你且拿二两银子吧。你不懂行情,身上银子多了,也不是好事。”
“晚上,我帮兄弟带银子过去,也是一样的。”
他又对方后来挤挤眼睛:“不过,我多一句嘴,这是要买东西,送哪位姑娘呢?这云雨楼里,有些姑娘,那是专坑熟人。我得帮兄弟掌掌眼。”
“送......”方后来嘴角一抖,“我就是买些点心,来送给一位老先生的。”
“老先生?”毛账房一巴掌拍在方后来胳膊上,挤了挤眼,乐不可支道,“我看是女先生吧!”
“你这还不好意思呢?”毛账房脸上开满了菊花,“行!我不问了。这二两银钱呢,你先拿着。晚饭后,我来寻你。”
“那我先走了啊。”方后来接过银子,立刻站起来,往屋外走去,心里嘀咕着,晚上我还是在外面随便对付几口,迟点回来,千万别遇着你了。
毛账房乐呵呵将他送出去,远远地,还看着方后来,摆着手,大声招呼着:“袁兄弟,咱们晚上见啊!”
一转头回来,几位同侪正齐齐看着他,他更乐了:“我这个袁兄弟,就是年轻不懂事,脸皮薄得很啊!”
方后来出了祁家,沿着路上寻着些点心铺子,买了些胡老先生与胡憙儿喜欢的果子点心,再偷偷买了几个小玩意儿,藏起来,要私下里交给胡憙儿,免得他被爷爷骂玩物丧志。
方后来乐呵呵来到曹宅门口,见大门关着的,就上去叩了门。出来一个汉子,长得粗壮,盯着方后来看了几眼,问:“阁下是哪位?来此有事?”
方后来以前在曹宅并未见过他,也不知是不是新雇的人,于是客气地拱了拱手:“我姓袁,是来寻曹大人与府中一位胡先生的。”
“有府上拜帖吗?”
“这个......没有.....”方后来愣了一下,这官当大了就是不同,如今进门还得要拜帖?
听他说没有拜帖,那人便冷冷道:“曹大人与胡先生外出还未回来。你迟些时候再来吧。”
说着,就要将门关上。
方后来一愣,这人与之前曹家的下人,格外不同,言语冰冷,还很不耐烦。
他心里很是奇怪,只好继续陪着笑:“这曹大人与胡先生,什么时候能回来?不知方便说么?”
“不方便!”那人口中更加不耐烦了。
“那麻烦你与府中哪位当家的通禀一声。我之前曾来过几次,与府中其他人都是认识的。我进去等可好?”他将手中的礼盒一举,“我就是给胡先生送点东西。”
“这几日,来的人多了,都说与府中的家眷认识,都是说来送东西。我一个个去禀告,我忙的过来吗?”他将大手一挥,作势要打,“这里是二品官的宅子,岂能什么人都进去?你若要寻曹大人,等晚上再来吧,他或许就回来了。”
方后来瞟了他一眼,这才发现,此人手上骨节宽大,手指粗壮,虎口指尖上隐隐似有老茧,分明是练过武的,这是请的护院?他略略有些不安,难道说,这曹宅出了什么事?
不过,他既然说晚上曹大人就回来,应该也不会是什么急事。
方后来眉头一转,便信口胡诌了起来:“我找曹大人,是有关鸿都门工程的急事。之前鸿都门发的疫病,还是我帮着喊人来治的,你若不让我进去,我便走了啊!曹大人回来找不着我,这耽误了要事,你担着吗?”
那人皱眉堵在门口,自然是不肯让开的,只是动作有些迟疑了。
方后来又退了一步,作势要走,继续道,“胡老先生的孙子,胡憙儿在吗?他认识我的,劳烦叫他出来见我,就知道真假了。”
那人犹豫了半天,到底是松了口:“你且在门外候着,我去叫人。你若说胡话,等会便要你好看。”
这下人脾气不小,方后来有些吃惊。曹大人也没这么大脾气吧?曹宅从哪儿请了这么尊大神!
方后来提着礼盒,在门口晃悠了半天,宅子里才走出来一高一矮两人。
高的自然是那个护院,矮的便是胡憙儿了。
“袁哥哥,你可来了啦!”胡憙儿一脸惊喜,直接扑了过来,“你是来接我出去玩的吗?”
“你想出去玩?”方后来笑嘻嘻问。
“那当然啦,”胡憙儿委屈极了,“爷爷已经好几日没带我出去玩了,他与曹家的哥哥们,都去了鸿都门学宫帮忙,这家中的男子,除了下人,就我一人了。”
“鸿都门学宫有这么忙吗?”方后来愣了一下,自己莫不是听错了吧,曹大人把胡先生,以及自己的儿子们都带去鸿都门做事了?
“当然是咯,我也想去帮忙。可他们说我太小,去了只能捣乱,只把我一人留下来读书。”胡憙儿颇有些不服气。
“行吧,”方后来将礼盒拿着往曹府里放,“我先把东西放下,然后带你出去耍。”
胡憙儿欢喜极了,刚要欢呼雀跃,往街上跑出去,却被那大汉,一伸手给拦住了:
“胡小公子,曹大人与胡先生走之前特意吩咐,你哪儿都不能去,只能在府里。”
胡憙儿急道:“袁哥哥不是外人,我跟着他走,不碍事的。”
“那不行,此事还是等曹大人回来再说。”那汉子丝毫没有放行的意思。
第355章 官家不管饭
这护院还挺忠于职守的,方后来笑了笑,便跟他道:“那我进去,与胡憙儿一起等曹大人回来,可好?”
护院犹豫了一下,勉强同意了:“既然你真的与曹大人相熟,那进去等也行。”
胡憙儿面上倒是不甚开心,又不敢忤逆爷爷的吩咐,只好与方后来又一起进去了。
“别拉着一张脸,我这次可带了不少新鲜玩意!”方后来微微将礼盒掀起一角,露出几个木制玩意,“管保你在屋子里,也能玩的开心。”
胡憙儿惊喜起来,转脸便笑了。
方后来摸了摸他的头,笑呵呵道:“去你屋里,咱们把东西放好,别给你爷爷看到了。”
“好,好!”胡憙儿赶紧抢过礼盒,双手用力地往上一提,便往回小跑了起来。
方后来跟着胡憙儿一路小跑,眼睛瞅了瞅,沿路便陆续看到了四五个生面孔,个个看着孔武有力,还带着刀,明摆着都是练家子。
进了胡憙儿与胡老丈的卧房,方后来又出去看看周围没什么人,便关了门,小声问胡憙儿:“你爷爷呢?”
“跟着曹伯伯出去了。”胡憙儿一边将礼盒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一边回答,“每日都是这样,一早出去,好晚才回来。”
“我看着你曹伯伯家里,多了不少陌生人。这些都是谁啊?”方后里继续问。
胡憙儿摆弄着,方后来买的一堆小木马木龙小马车,玩的不亦乐乎:“我也不知道,就是前几日突然来的。”
“那这府里近些日子,可是有什么事发生?”
“没有啊。”
方后来问了半天,结果胡憙儿也不知道什么内情。
索性,方后来便也不问了,还是等胡先生回来再说。
这边,方后来随着胡憙儿进了曹宅,那边便有人去内院通报曹夫人了。
知道,方后来是来找曹大人与胡先生的,于是,临晚上,曹夫人便客气地遣人过来留方后来用晚饭,并告诉方后来,曹大人会迟点回来。
方后来本就打算着等曹大人与胡先生回来的,因此,也不推辞,便与胡憙儿一同在房里吃了。
这府内虽然一如往常,安静且有序,但总让方后来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不过,也看的出来,即便有事,似乎也不是大事。
曹府的灯笼已经点上,屋子里烛灯也亮了。
吃完的饭菜,也已经撤下去许久。
方后来竟然闲到将白纸铺开,请胡憙儿指点自己写字。
百十个字写完,前院终于有人过来传话,曹大人、胡先生回来了,请方后来过去。
“终于回来了。”方后来跟着小厮,一路嘀咕着,“胡老先生,这趟游历,比我还忙啊!”
到了前厅正堂,曹大人与胡先生以及两个儿子,都在狼吞虎咽着用饭。
看着他们四人的吃相,分明是饿得急了。这吃相,连方后来看得都愣住了。
方后来过来时,曹大人的两位公子已经吃完了,与方后来行了一礼,便回去休息了。
曹大人与胡先生年纪大了,吃得慢些,只是,这吃相不是太好。
其他先不论,光这曹大人与胡先生拿着竹箸的手,一边吃,一边抖。那从汤盘里,刚用勺子舀出来满满的一勺羹,抖着抖着,等送到嘴边,就只剩半勺了。
曹大人倒是随和,开口笑了:“吃相不雅,袁公子见笑了。请坐吧。”
胡先生嘴里嚼着饭菜,口齿不清,还记挂着方后来:“吃了么?一起啊。”
方后来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想起素姑娘时常挂在嘴边的话,朝廷不遣饿兵。
他坐下,随口问道:“怎么,替官家做事到这个点?连饭都不管吃?”
曹大人一边吃饭一边答着:“咱们鸿都门学宫,什么都建好了,就是人手奇缺。如今府衙里厨子都来不及找。大小官员都是早上带饭,中午热一下将就一餐。晚上都得回家吃!”
胡老汉抬眼看了看曹大人,开玩笑道:“你与我实话实说!把我从大燕喊过来,是不是早就想着,拿我当苦力使唤的?”
“老哥哥,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曹大人笑着,连声喊冤,
“你那眼睛,我又不是不知,能看清路,走到平川,便是不易了。哪还能替我做事?”
“我原先倒是想着,写一封信,请你来咱们平川,我帮着找些个大夫给老哥治眼睛。顺便也能请老哥,给咱们平川学子授业解惑一二。那我这个国子监监丞,退出官场之前,便了无遗憾了。”
“谁承想,你来咱们平川没多久,我便托了你与袁小友的福,一路官运亨通,升到了正二品!哎,如今还不知何时才能退下来,专心去做我的学问呐。”曹大人脸上半是得意,半是可惜。
“你这是在显摆!”胡先生拿眼瞥了一下他,“故意炫耀是吧?”
“老哥,你总拿学问在我面前炫耀,我承认自愧不如,”曹大人乐呵呵起来,“不过,我拿这官位炫耀一二,你又如何应对?”
胡先生无可奈何,只好应道:“你当官,倒是当得开心,可我这胳膊可给你差点累折了。若不是袁小友赠药,治好了我的眼睛。我岂能有这个余力来帮衬你?”
“对,对。”曹大人赶紧起身,朝着胡先生与方后来拱手作揖,深深一躬。
方后来吓了一大跳,赶紧从凳子上蹦起身,回了一礼:“曹大人,你这是何意?”
曹大人笑了起来:“袁小友莫要害怕。你与胡兄当得起这一礼。”
方后来还是不明白他为何如此说,心中只是惶恐。
二品的官,给自己行礼?这传遍了九州四国,也没人信。
“袁小友,你别看我刚刚炫耀着自己是个二品的官,其实,我对这官不官的,也不是太在意。我在意的是城主大人,给我这个机会,在鸿都门学宫能够教书育人,圆了自己的梦想。”
“我与胡兄都曾见识过十七国大战,我还亲身经历过四国围城。我们都希望能够为往圣继绝学,以学问启民智,为万民求太平。”他认真道。
“这一切,都得靠育人来开启第一步。”他继续道。
方后来摸摸头,曹大人不归位,他也不敢坐下来,只好闷闷地又问了一句:
“不过,这与我没啥关系吧?”
第356章 城主要见我?
“其实大有关系。”曹大人脸上端正起来,认真解释了一番,
“若不是小友宅心仁厚,赠药救人,治了胡兄的眼疾,我与胡兄自然也无缘与小友结识。”
他接着道,“这便没有了国子监门前你们那一席话。若不是这一席话,点醒了我,告诉我,国子监不应该只是官家的国子监。我便不能在大朝会上据理力争,城主大人也不会给我这个做鸿都门监正的机会。”
“曹大人,你这话说的,一套接一套,好像这功劳全在我们二人身上。”方后来大着胆子笑道,“胡先生是真才实学,你也有厉害的地方。你夸胡先生,他确是有功劳,但我那几句,纯属信口开河,差点害你被罢官呀。”
“不然,不然。”曹大人摇摇头,“我罢官是城主有意为之,为的便是,故意试试我的心性。若我能坦然对之,其后,有重任托付给我,所以罢官这事,并不能完全怪你那几句话。”
“还有这等事?”方后来愣一下。
曹大人点了点头:“七日前,大朝会结束后,城主将我单独留下,与我交代了当初之事,还言明,当初罢免我国子监监丞的懿旨上,确实是写的改任鸿都门监工。
只是后来故意又改成监正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看我的心性,能否当此大任。
而且......城主大人还问到了你们二人!”
“什么?为何突然问着我们?”方后来浑身一冷,嘴巴张得几乎可以塞进一个包子。
“我就说嘛,中书省怎么可能将字写错。”胡先生却没方后来这么胆怯,乐呵呵笑起来。
七日前?哦,方后来想起来,那便是自己帮着素姑娘,在素家酒楼操练大珂寨那批人的时候。接着,自己便与素姑娘一同去了左卫城做了趟黑吃黑的生意。
只是,这城主问自己又是什么意思?
他尚在疑惑。
胡先生插话进来,笑了笑解释道:“袁小友怕是不知,城主不止是问你我二人,还要私下见一见我们呢。曹大人前几日曾派人去祁家找你,可是没寻着。”
曹大人在凳子上坐下,面上一片喜色:“你二人无官无职,又是大燕人,公开接见,不太合适,才着我安排,私下见一见。我先与你细说一回,免得你心里不安。”
他重新拿起筷子,边吃边跟方后来解释,“那日大朝会结束,城主留我下来,差人传话给我,问之前,为何不见我再朝堂之上言语,为何偏偏上次一反常态慷慨陈词。是不是受了什么人唆使?”
“我怕城主误会,便将咱们在国子监的话说了一通。城主听说你们是从大燕过珩山而来的,很感兴趣,便让我改日悄悄带你们进城主府问话。”
“问些什么呢?”
“这我倒是不知。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坏事,你且放心大胆去。”曹大人安慰方后来。
“我不去!”方后来只盘算着,要离开。如今根本不想节外生枝。
“这......?”曹大人手中筷子顿时停了,他完全没料到,方后来竟然一口回绝了。
不说他,就是胡先生都十分意外:“袁小友,你可别犯傻。城主大人是主动要见你,这可是难得的事。
这与老朽倒是无所谓,与你这年轻人来说,可是难得的一次机会。若能得城主大人青睐,青云直上也未可知。”
方后来岂能不知其中关窍?这怕是曹大人有意提携自己,若是放在以前,他便是连滚带爬,都要跟着去了。
如今,他只想着拿到军弩机簧。
不想因此被城主府的人盯上。
去见城主?这么显眼的事,万一被内府的人发现,他曾闯过城主寝宫,那便是死罪。
只是可惜了曹大人的一片好意。
他赶紧编了个理由,牵强地解释了一下:“我胆子小,一介乡野村夫,不懂礼数,素来不敢见大官,更何况这可是城主大人,位同大燕皇帝。我哪里敢去!”
闻听此言,曹大人自然半信半疑,他扭头去看看胡先生。
只是胡先生也是一副目瞪口呆,他于是勉强笑了笑:“老夫还真没想着,小友竟然不愿意。”
“小友从大燕国来,莫非是听闻了一些不好的传闻,对咱们城主有些心生畏惧?”他看着方后来,很是不解。
方后来没有说话。
“若是如此,那大可不必!城主确实行事做派大异于常人,但也并非一点道理不讲的......”他这说话间,自己都有些气短,更有些尴尬起来,
“虽然我当时在城主府,是一口应承下来了。不过,也不至于推辞不了,小友你不必害怕。
我明日要出远门,一个月之后,才能回来。到那时你再决定,也不迟的。”
方后来心中暂时安定了些,一个月才回?说不准我都已经走了。此时又不好驳了曹大人面子,便低着头,小声应承下来了:“那容我.....再想想?。”
曹大人见他松了口,倒是认为,他想通了些,于是拍了拍胡先生的肩膀:“胡兄,你替我好好劝劝袁小友。这机会难得啊。被城主约见?即便我们全平川的官员,也未必能有这个机会。”
方后来心里更是咯噔一下:这么特殊?就是说,肯定会被有心人盯着了?那我更不能去了!
“哈哈,这孩子,心思单纯,不懂其中的好处,我来与他细说。”胡先生倒是一片好心,当着方后来的面,大包大揽下来。
“另外,鸿都门学宫的事,你更得费心。有什么事,我这两个儿子,你尽管去使唤。”曹大人叮嘱了一句。
“后面的事,便少了许多,倒也无妨。你看,我们这几日,写文书,手都写成这样了。好在终于写得差不多了。”
胡先生长长舒了一口气,点点头,一便抖着手夹菜,一边很遗憾地看着方后来,“我原先还想着,找小友过来帮忙。可是,你那字,实在太丑,没办法拿出手啊。不然定能替我们分担不少事。”
“这么说,字丑,也不是一无是处啊,起码逃过一劫!”方后来半开着玩笑,半惊奇,
有心将见城主的事岔开,便追着胡先生问道,“只是不知道,你们都忙些什么文书,竟将这手,写成这般模样?”
“这批文书,便是城主交代的重任。”曹大人压低了声音,“这事搁在前几日,原本是不能说的。”
第357章 铁精粉
他脸色有些紧张,“不过,昨日起,鸿都门学宫大部分人,都已经知晓此事。若还有几日,便全天下都知道了,今日提前告诉小友,倒也无妨。”
“我们这几日赶工,硬是亲自动手,写了两万多份请柬。今日黄昏时分,最后一拨请柬,也已经秘密差人,送往了大邑大闵大济还有大燕国。”
“这是写了啥玩意,还得秘密送出去?”方后来不太明白。
“小友这脾性,与以往有些不同了啊!莫急,莫急,让曹大人吃两口菜,再慢慢说与你知道。”胡先生笑呵呵道。
“今日算着,十月已经过半,这往后十一月末,鸿都门学宫将举行落成典礼。”曹大人着实有些饿了,一改往日文臣儒雅的样子,迅速扒拉了两大口饭,再耐心解释道。
方后来点点头:“这个街头巷尾倒是有所耳闻。算不得秘密吧。”
“这个自然不是秘密。城主有交代,典礼之事是公开的,但送信之事必须保密!”
曹大人干咳了一声。“我不敢不听,便找了最信得过的胡先生,与我那两个儿子,一同来做这事。”
“你们这城主,怕不是作弄你吧?闲的无聊,再来一次,监正变监工的玩笑?”方后来对城主毫无敬意,随口说着。
曹大人嚼着饭菜,一听他这话,汗可下来了,这孩子口无遮拦,若真是去见城主,怕不是要惹出祸来?
不过,他还是接着解释起来:“为何要密送请柬,此事说来可就话长咯。小友若是有兴趣,我便细细说来,也好叫小友对咱们城主,少一些偏见。”
方后来心里想着,我哪里去管什么偏见不偏见,反正都是拔腿跑路的人了。而这曹大人对自己,确实是一片好心,便恭敬了一些:“请大人赐教。”
“谈不上赐教,还是那句话,过不了几日,全天下都知道了。”曹大人继续解释,
“咱们平川三城被四国环绕,位于九州腹地,春夏秋都是闷热且少雨,冬季尤为短暂,而且土地贫瘠,河流稀少,所以一向是农耕不发达,只有些许薄田。”
“原先大吴国在的时候,还能仰仗七连城那片地,为平川供给粮食。现如今七连城在聂泗欢手里,穷兵黩武盗匪横行,农田荒芜居多,也没多少余粮卖给平川城。”
“所以,前几年,平川户部带头做起了生意,靠售卖铁矿、铁器给四国,换取粮食。”
方后来点头道:“我在祁家听说过平川的情况。四国围城失败后,女城主带着八万铁骑,以放弃围剿四国的败兵,并退出七连城为代价,换来四国通商二十年的盟约。”
“铁矿与铁器的生意毕竟有限,难以支撑三城上百万人口的生存。那四国暗地里,又总是阻挠粮食交易,户部无法可想,只能勉强明着暗着四处采购,勉力支撑。
几年前,平川一场暴雨,冲毁了平川的几段官道,粮食无法运进城。四国的皇商,便借口天灾,拖延送粮时间,导致那一段日子,平川城的粮价暴涨二十倍余。”
方后来猛然想起来,这怕就是大珂寨当年被迫沦为山匪的原因之一了。
胡先生倒是头一回知道此事,脸色都变了:“平川上百万人,这粮价飞涨,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那又如何平抑了粮价的?”
曹大人却看着方后来,低声道:“那又得从其他事说起了。众人皆知的平川蛇药,在四国民间颇具盛名,倒是可以换些粮食,但只是杯水车薪。其实,军中还有两样物品,一直令四国朝廷眼馋。”
方后来问道:“可是黑蛇重骑所用的铁精粉与续血墨玉膏?”
曹大人点了点头,有些意外,又有些感慨,端起酒杯吞了一口酒:“正是此物,小友果然见多识广。若不是这两件至宝,四国通商岂有如此安稳的道理。”
“小子倒是不知这两件至宝,与通商有何干系,”后来笑着道:“不过,我倒是闲谈间,听祁家的掌柜说过,这两种物品,乃军中管制禁品,万金难求。他们想买,可是一直买不到。”
“这两样,哪家皇商不想买?”曹大人微微一笑。
“这续血墨玉膏乃治疗兵刃伤口的奇药。战场上受了伤,涂抹之后,十息止血,一昼夜,伤口便可愈合一半。
而那铁精粉,千斤铁矿石中才能产一两,更是打造黑蛇重骑兵甲必用之宝。兵甲打造过程中,只要掺了此物,攻防之力会大增。普通武师穿上此甲,可与破甲境一较高下。”
“一人穿甲可敌破甲境,百人穿甲可斩宗师境,到了万人穿甲配合战阵,天罡也可杀了。前些年,天下原有十三位天罡境的。如今却只剩十二位了。不在的那一位,便是被穿甲的黑蛇重骑所杀。”
方后来点头:“恰好,这个我也知道。当年那天罡来刺杀女城主,尚未进城,在城外便被一万名全副兵甲的黑蛇重骑围住了。虽然黑蛇重骑损失惨重,拼杀了四个时辰,九千多人伤亡,但那天罡也是从此陨落,人头至今还挂在黑蛇重骑的军营大帐外。”
“从此,四国军中便传言,世上并非一十二天罡。实乃二十一天罡,而平川独占九席。”曹大人笑眯眯饮了一口酒,颇为得意:“我黑蛇重骑自此威名更盛。”
“而且,从那之后,铁精粉与续血墨玉膏便是四国国君,做梦都想拿到手的宝物。”
“可这又与通商有何关系?”方后来依旧很纳闷。
“当年,四国不是不卖粮食给我们,其实是想着待价而沽,用粮食,逐步将平川的财力压垮。”曹大人微微一笑,“只是他们尚且不知,我平川的粮食,其实只够一个月开销了。”
“咱们城主大人,想了个办法,从巡城司里找了一批人假扮蠹虫,暗地里走私了一车铁精粉,一车续血墨玉膏,选了那四国里兵力最弱,而粮食最丰的大闵国,要与大闵国的皇商换了十万两黄金。那大闵皇商自然是喜出望外,立刻交割了货物,将铁精粉献给了大闵皇室。”
方后来与胡先生点了点头,继续往下听着。
“平川得了这十万两黄金,一边派人去四国收购粮食,一边将大闵得了铁精粉的消息散布出去。
其余三国得了这消息,自然去大闵查探。
果然,这一车铁精粉转眼便打造了一千副兵甲,武装到了大闵皇室禁军身上。
这效果虽然不如平川黑蛇重骑,但确实远超大闵原先的兵甲。”
第358章 吊人胃口
“既然此事是真。其余三国立刻暗地里派了皇商,主动与这走私之人接洽,也要出十万两黄金购买一车铁精粉。”
“然后,这走私之人,便说手上还有一车,但是只收粮食,谁给的粮食多,那么,谁便可以换这一车铁精粉。”
“怎么?又出来一车?”方后来纳闷了,“不是说,这铁精粉在平川城是禁品?怎么可能一车又一车地冒出来?”
“谁怕被骗,可以不买啊!没人逼着你买。”曹大人说着说着,脸上的皱纹都乐得化开了,嘬了一小口酒,“这原话不是我说的,是那卖货的人所言。”
“四国皇商,自然是财大气粗,虽然疑心这铁精粉的来路,但是又舍不得这铁精粉落入别国手里。”曹大人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在这人的引诱之下,便咬牙哄抬价格,转眼,一车铁精粉的价格,便涨到了六十万车谷米。”
“六十万车谷米?”胡先生嘴巴哦了一个圆圈,颇为惊讶,“就为买这东西?我在大燕倒是未曾听说过!”
“大燕大邑离着远,而大济国离得平川最近,于是那大济皇商,不等拿到铁精粉,就先一步将谷米一车车往平川送来,于是,自然而然,这一车铁精粉给大济国拿了去。”
“你们这城主做事,是不是太麻烦了些?”方后来夹了一嘴菜,想了想,问,“既然四国都想要,那城主不如敞亮些,直接将这铁精粉,卖与四国便是!价高者得,不也行嘛!”
“哎,袁小友!这便是生意中的窍门。当时平川粮价飞涨,便有四国背后黑手。若是公开售卖,难保四国不会串通压价。
若是,被四国看出来,平川城库存余粮不够,很快就会粮价崩溃。他们再串通一气,坚持半个月不买,那势必铁精粉只能贱价出售了,若还是不买,一个月之后,平川自然大乱。”
方后来恍然大悟:“是啊,是啊,打着内鬼走私的名目,短时间内,四国没法识别。即便知道此事有假,可货物确实是真的,他们便各怀鬼胎,生怕被别人得了这奇货去。这铁精粉的价格,便可以任平川开口了。”
曹大人点点头,伸出大拇指,笑呵呵:“等第二车铁精粉交割给大济国之后,粮荒已暂时解除。此时,竟又来了第三车铁精粉。”
这生意做得......将人胃口吊得难受至极!方后来心中嘀咕。
“呵呵,这时,你们大燕国皇商再也忍不住了,便不计成本,用共计八十万车粮的价格拿了此货。”
听着曹大人说的兴奋,口中大有贬低大燕的意思,胡先生与方后来面上有些不太好看了。
只是,曹大人没想着这一点,只是越说,越是眉飞色舞。
“以如此高的价格,拿区区一车铁精粉?四国皇商莫不是失心疯了。”胡先生嘴角撇了撇。
“胡兄,你这话说反了。”曹大人目光灼灼,“以区区八十万车粮,换皇宫内院一千禁军铁甲的拱卫,对于任何一国国主,那都不值一提。毕竟,这世上,天罡、知玄中,还是很有几位不怵皇权的。皇帝嘛都怕死,能多一分安全,自然什么代价都值得。”
“平川城主算盘打得厉害,是不错!可四国里,也是高手如云。”胡先生言语有些不高兴,便道:“那走私之人如此狡诈,也不怕被四国派高手取了性命,再将这铁精粉强行夺了去?”
“哎,胡先生此话说的在理!当时交割货物,便在平川右卫城四百里外,临近平川边界。四国一边送粮,一边派了几百高手前来盗抢。不过,咱们既然演了这一出,当然有所防备。根本不会怕他。”
曹大人一拍桌子,颇为自豪:“你们可知道,这假扮走私之人,是谁?”
“当然是女城主?”胡先生给他吓了一跳,没好气呛道,“这事,怕只有她那般狡诈之人,才能干出来!”
“呃......,这还用不着城主大人亲自出马,”曹大人给他这话一呛,方才看出来,胡先生有些不悦,
赶紧收了乐呵呵地表情,“是咱们巡城司的李一山大人。他已是不动境巅峰。带着人,硬是抗住了对方几轮拼杀之后,也几乎命丧当场。
幸得咱们得黑蛇重骑大统领,率两万黑蛇重骑,及时赶来,将来人全部剿灭。”
胡先生皱着眉头:“这黑蛇重骑出动,岂非表明,铁精粉就是平川故意卖出去的?”
曹大人冷冷一笑:“那又如何。反正至此,已经过去两个月,粮荒已解。而李一山大人经过此事,便被城主擢升为巡城司大统领。”
“但经过粮荒一事,咱们朝中也算看出来了,平川城的通商之路,并不广阔,必须再次广开商路,以后若有其他紧要物资,也必须得有自己的货源渠道。”
“我方才说过,四国通商安稳便是落在了铁精粉与续血墨玉膏上。便是因为自此之后,咱们便一直用这两样东西,吊着四国皇商。”
“凡是,给平川供货稳妥及时的,在年末收关,李一山大人便会挑选一家最适合的皇商,卖出半车铁精粉、半车续血墨玉膏,让他们拿回去交差。”
“这就减成半车了?”方后来苦笑道,“不上不下,还真是吊着人胃口了!不要吧,便宜了别人,要了吧,又难堪大用。”
“别看不多,这对于四国皇商,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曹大人淡淡笑了,“不过,在平川官场、商场上都传为笑谈。”
“都说,别看四国皇商,在平川城财大气粗,举手间,千金万金如流水。可等每年回去自家宫中销账,若别人家拿到了这两样东西,自己没拿着,嘿嘿,大抵会被各家皇上训斥地,可一天年都过不安生!”
“我前几日,写那请柬时候,便说过,”胡先生哼了一声:“你们平川城主,也是光有武力,治国之道,还是比我们大燕皇差了不少。才能想着这个邪门的法子来胁人办事。”
“这个法子,在咱们读书人看来......确实如此,”曹大人想着,自己也有些汗颜道,“可城主她不是读书人啊,她哪里管咱们文人这一套。”
第359章 平川城的计划
“不过呢,这次,咱们请柬中说也说的清清楚楚,经过多年筹备,城主打算借这次鸿都门学宫大典的机会,多培植几个肯为平川效力的四国大商户。”
“这因为以后,平川城不但要加大铁精粉与续血墨玉膏的供应量,”曹大人顿了一顿,看了看胡先生与方后来,
“还将这出售铁精粉与续血墨玉膏的一应事务,从李一山大人手里拿出来,交由这些商户来办理。各国皇商若想要,也别去暗地里求李一山大人,找这几个商户便是。”
方后来点了点头:“四国大商户,虽然不是皇商,但在在国内,也是盘根错节,颇有势力,皇室若想黑吃黑,杀的也是自己人,未必真能动得了手。”
“袁小友还是小看了朝堂之争,此话说对了一半。别说大商户,即便是杀个皇商,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何来动不动的了手一说。”
“咱们吴国到如今还有人念着吴皇的好,那便是因为,吴皇虽然平庸了些,但是比之前几代吴皇都要仁慈的得多,在位三十年,几乎没有杀过吴国人。”
“这一点,可比其余四国皇室更得人心。”曹大人嗤笑了一声,“而四国一向自诩勤政爱民,他们怕的是,真要为这事杀起人来,手脚难以干净,也难以服众而已。”
“胡先生,你说是也不是?”他看了看胡先生,“当年我们在燕都求学,那位李姓学长酒后狂言朝弊,被上一代燕皇,派人当众在国子监门口将他击杀,还要株连九族。此事,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咱们上千学子,一同在朝门绝食三日,前为其鸣冤。这事闹得全城罢市,九州十几国使臣纷纷看笑话。这才逼得燕皇狼狈不堪,赦免了李家其余上下几百口人命。”胡先生瞠目了一会,低声答道。
曹大人继续道,“城主扶持他国巨贾,而不直接从平川选人,便是要他们自己左右为难,互相牵制,谁要敢下黑手,咱们平川城便断了与这国的生意,将这份额送给别国。这偷鸡不成蚀把米,两头不讨好的事,他们还是会掂量掂量的。”
“这请柬在三日前,便由快马暗地送往四国了。对这些巨商而言,这买卖只要吃下去,转手自然赚得盆满钵满。商人自然是逐利之事大过天。因此,接了请柬的九州巨商,当然会来分一杯羹。”
“我虽然不太懂这些,却也听说,这铁精粉每年产出有限,”方后来沉吟了一下,挠着头,“靠这个,打通商路,必不可长久。”
胡先生叹了一口气:“袁小友,这次,平川城可是下了血本,你可知道,这请柬上,还另外写明了,无论是否持有请柬,四国大小商贾,凡是十一月底之前,入驻平川做生意,可十年不课税。”
“什么?这城主魄力当真不凡!”方后来张大嘴巴,很是吃惊。在大燕珩山当伙计,滕姑娘的酒肆需要缴纳的赋税其实不算轻的,他自是知道。
曹大人又笑眯眯了:“这到底几年不课税,其实,城主是问过我的。”
“我答城主话,这一年不课税,还是十年,并不在于税金多寡,而是重点在于,承诺了十年税负为零。这就给了一些大商贾,比如袁小友相熟的祁家,很大的自由转圜空间。
一来,不至于因为突然加税,导致生意周转不灵。二来,给了他们一剂定心丸,意味着,平川城地界,可保四国商人十年安全。”
方后来捏了杯酒在手,接了他的话头:“祁东家说过,平川位于四国中间,是个天然的货物周转地。可一些大商贾惧怕平川城报复当年四国围城,并非个个如皇商那般胆子大,敢过来平川做生意。”
“至于加税的事,我游历大燕,便曾听人说过,只有咱们大燕很少加税,其余的三国,编个理由突然加税的事,可没少干。
“这十年不课税,哪个皇帝能舍得?”方后来有些高看这城主一眼了。
胡先生看着方后来,“小友啊,经过这事,我原先对这城主颇有些看不顺,如今芥蒂虽然还在,但已经大为改观了。”
“你也不妨放下些偏见。去见一见城主。”他与方后来饮了一杯,“这鸿都门学宫的庆典,还另有门道。我来说与你听,你便如我这般,更加信服了。”
“正月间的庆典,还将举办各种诗词歌赋赏鉴大会,戏曲杂戏大赛。平川太医院开放一个月的义诊,无论是否平川人士,各类疑难杂症都可免费诊断。
而且,这天下四国名流雅士、各业翘楚、不论高低贵贱,哪怕是曲艺头牌,一个月内来平川报名参与典礼的,都可入住学宫讲学一年,只要课程讲的好,每月课酬一百两银至一百两金不等。”
“这学宫打算收多少学费,才能撑得起这么些老师的花销?”方后来有些吃惊了,“这最低的一年收入也得一千二百两银子,普通人家,十年都赚不到这许多。”
胡先生马上将话接过去,“这便是我对城主大大改观的地方。”
“这学宫的学费是由平川城供给,而且,十一月之前,来学宫入学的四国学子,不论年纪,不论出身,只要入学测试通过,便可免费包吃包住一年,那即便是入学测试不通过,若能在平川寻得一份工,那还可以半价入学试读。”
“这......平川城是要倒贴钱吗?”方后来听着,很有些不解。
“何止贴钱,还得贴官。须知道,所有学宫学子在平川完成课业后,不以科举文章论高下,只以学业水平考核结果,便可授予平川官职。”胡先生说得激动,“我写这些请柬,写得我自己都觉着不可思议。”
方后来歪头想了想:“这一来,四国蜂拥而至平川的,少说也得有好几万人吧?”
胡先生捻着胡须,摇摇头:“几万人?光经过我们手写,送出去的请柬便有两万余了。
虽然不会都来,但请的先生中,三教九流各色人等皆有,只怕到时候,前来平川不说为做官,只为求学深造的,寻医问药,甚至是看个热闹的,少说也得十多万有余了。”
第360章 免费吃住的好处
“这件事,对咱们平川来说,必定将会载入史册,”曹大人面上得意起来,仰头又是一杯酒,眉毛继续舞动起来,
“我这一趟公差,可不一般。
一路由黑蛇重骑护送着,往四国边境上去,迎接前来参加庆典的四国来客。”
胡先生反倒有些可怜他:“平川地界虽然不及我们大燕,但这四国边境跑一圈,少说也得一个月才能回来。你这年纪也不小了,能经得起折腾吗?”
曹大人笑着看向胡先生,嘴巴里说得滔滔不绝,“我嘛,确实辛苦点,不过,我碌碌为官一生,末了,能完美促成此事,此生无憾了。”
方后来一直以来,都在算着回大燕的时间,此时听他说话,越听越觉哪里有些问题。
“这十一月一过,按着九州历,便是快过年的光景了。”方后来问道。
“是啊,今年正月略迟一些,一月中才是。”胡先生点点头。
“若四国来的人,都聚在了平川不走,岂非都要在平川过年了?”方后来眉头皱了一下,继续问。
“正是要如此啊,咱们平川的冬天,其实与四国大不相同,就是腊月里,也只不过,多加几件罩衫便可。倒是一年中最舒适的时候,最适宜大家来过年。”曹大人咧开嘴巴笑起来,
“小友去过学宫工地,应该看得到,这学宫占用的场地,远超城主府。因为,学宫两年前动工之时,城主便敕令往大了建的,如今看来,住个几万人,不成问题。
何况,平川左右卫城,如今也在悄悄建造屋子,可以租给更多的外来者。更何况还有平川大把的客栈,都可以住。”
“而且,咱们请柬上都写着,来平川过年,期间一应吃穿用度,平川城都会免费供应。”
“既然如此有好处,”方后来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其中不少人,怕是要拖家带口,全都过来。而且,这来了,至少是一年不会离开了。”
“城主这是做什么?”方后来只觉得脑子嗡嗡直响,“平川城的官库,得支出好大好大一笔银子。她疯了吗?谁做皇帝,也不敢这样花钱啊?”
“小友慎言啊。”虽然门窗紧闭,曹大人还是略显紧张,往外看了看,“其实我也有些忧心,这万一国库亏空了,该怎么办?于是,我大体上算了下这笔账!还私下去户部翻过平川库银账册!”
“结果如何?”胡先生问道。
“经我细细盘算,若只是来个十万人。用国库的银子,供他们吃住一年多,也还能撑得起。
只是到了第二年,若是还白吃白住,平川当真是供不起了。”
“别说第二年罢,但说这一个月后,来的不止十万人呢?”方后来看了看曹大人。
“那便一年也撑不到。”曹大人苦笑了一下,“不过,若这四国生意能在平川做起来,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先不说远的,只这过年间。平川必然会人潮涌动,商家自然生意大好。
咱们平川一直以商税为主,以田赋为辅,这生意一好,库银自然充裕。”
曹大人哈哈大笑起来,“不过,这就不是我该管的事咯!
我明日启程之后,工部、户部等等,哦对了,还有太医院那帮人,就会收到城主懿旨,他们全得炸了锅。”
“即便花完国库的银子,也要邀人进城?这事怕没有那么简单。”方后来细细想了一会,突然站起,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曹大人,
“大人方才说,这请柬是请的四国商贾,名流翘楚?而且限定是,必须十二月之前赶到平川城吧!”
“是啊!十二月......是鸿都门学宫落成典礼,他们......自然必须得十二月之前赶到。”曹大人正得意间,忽然见他突然站起来,倏地吓了一跳,
“咱们平川供应的吃穿用度,还得靠着他们,若不能及时赶到,只怕城中的吃喝用度,也会有些紧张。”
方后来的眸子转了一下,脑子闪过一道灵光:“那你这话,说的怕是不全!”
他言语变得急切起来:“刚刚大人说的,那请柬邀请的都是百姓家的子弟。
依着四国一城,一贯的秉性,这百姓家子弟都可以在城主府求学,那四国官宦之家的子弟,没道理不请的!
我猜,这应该还有一批请柬,是密送到四国官员府上,专门请的是那些官员的子侄。
只要他们肯前来学宫,城主怕是许诺了,这以后,还会授以平川官职?”
“胡兄!”曹大人一听这话,突然身子一挺直,腾地站起,面色苍白得可怕,“这可是城主密令,决不能泄露的,可是你将那请柬内容,告诉袁小友的?”
“曹贤弟,我与你刚刚是一同回来,也是今日才见到袁小友,绝对不是我说的!”胡大人脸色也变了,小声地赶紧解释。
他又看向方后来,面上也是惊疑不定:“你是如何知道的?”
方后来站起身子,还未开口。
曹大人又低声叫了起来:“且慢!且慢!”
他脑门上汗珠滚落,赶紧跑着去门口,将前厅敞开的大门都关了起来,窗户也落了下来,“小声点,小声点,若让那些外府卫都听着了,你我三人性命不保!”
“那府中的护院,是城主府的外府卫?”方后来心中暗惊,耳朵竖了起来,细细往外听去,倒是没有什么动静。
“袁小友能进我这宅子,那自然见着他们了?估摸着,也看出来他们不似一般的护院家丁。”曹大人叹了一声,
“自从城主下了密令,命我草拟请柬之后,便悄悄派了八名外府卫住在我宅中,昼夜巡守。其中四人,还每日随我去鸿都门学宫,说是送我的贴身护卫,只怕还有看守我之意。”
“如此看来,我所说的,俱是真的了?”方后来还是追问。
“小友说的确实不错。确实是真的。”曹大人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小声道,“不过,我觉着,此请柬所写,其实并无不妥,即便是四国高官贵胄出身,也都是要加以考核才能按才录用。
只是,此时此刻,传出去,怕惹人非议呀。所以城主密令不可传出此事。而且还说了,他们必须十二月底之前赶来平川,否则此事作罢。”
第361章 谁泄的密
“我身为平川官员,这不遵城主令,胡乱泄密的后果,可担不起。而我之前与你说的那些,明后日,全城都会传开,所以倒是不用担心。”
他对着方后来又作一揖:“不是我不信小友,实在是,事关重大,万望小友告知,是从何得知此事的?”
“那真是我猜的。”方后来作揖回了一礼,很坦然道,“只是,这鸿都门学宫落成典礼的时间,在我看来,大有讲究,我按着这个时间去猜,便猜了个正着。”
“这事与学宫落成典礼的时间有关?如此明显吗?......小友就这么一猜,便能看出来?”曹大人有些急了,脸上白里翻红,眉头也皱了起来。
“鸿都门学宫刚刚修建完毕,这不到一个月就要筹办落成典礼,何至于这么着急?明年春暖花开之时,不是会更好?”方后来微微笑着。
“这是城主大人定的日子。她往日一贯言出必行,从不与人商议。”曹大人讪笑了一下,“也无人敢去质疑。”
“无人敢质疑?曹大人,你之前不就在大朝会上,当众顶撞过一次?”方后来继续道。
“小友啊,请莫要戏耍老夫了。”曹大人脸上发红,有些不好意思,“我待小友一片赤诚,小友可不能拿我全家性命开玩笑!”
“这事,若我不是事先得知,根本无从猜起。
你这么三言两语,用一个猜字,便打发了我,我可是不信的。”
他赶紧拉住了方后来的胳膊,将方后来按着坐下来,
“城主当日手写的懿旨,我一直都藏在极为稳妥的地方,不会泄露。而此事只有她与我知道,我亦从未向无关人提起过。
这几日,只有我、胡先生还有我那两个儿子,亲手写的请柬,亲手封装的信函,再亲手交于送信的暗差,从未过其他人之手。
此事,若不是城主府的暗差偷看了信件,传将出去,那便是我们四个写请柬的人,泄露的。”
他急匆匆说了一通,又一拍额头,道:“莫非是我那两个孩子?我且去喊他们来问话。”
说着,便立刻要起身出去。
这时,门外一个大嗓门叫了起来:“曹大人,你们是在屋里饮酒?这门与窗,关了这许久,不闷吗?”
曹大人一惊,停住了脚步,看了看胡先生,与方后来,小声道:“是外府卫!”
胡先生与方后来脸色一变,不敢多动,怕惹来注意。
曹大人对他们摆了摆手,将正厅大门打开,不慌不忙走了出去,门口不远处,两名外府卫手按腰刀,也走了过来,往屋里扫视了一眼。
曹大人微微一拱手,面上有些生气:“我明日要按城主的吩咐,出门办差。今日府中有些私事,交代给两位故旧。实在不方便与外人听。”
“两位还是请离得远一些好。”
“呃,大人误会了。”这两人脸色有些尴尬,赶紧拱手解释,“方才,是见你们吃了这许久的饭,一直未出来,恐有危险,才出声打扰。”
曹大人脸上不悦之色溢了出来:“我们三人吃酒聊天,怎会有危险?你们不必危言耸听。”
“我们弟兄也是奉上官令,保护大人安危,并非有意盯着这里。既然大人觉得不便,我们离着远些巡逻便是。”
“那样最好!”曹大人哼了一声,他毕竟是二品官,几个外府卫,他如今也能随口打发了。
看着两人尴尬地退下了。
曹大人又踱着步子回了前厅,再次闭了门。
等回到座位,他一屁股落在坐凳上,惊魂未定,大大喘了口气。
方后来脸上也是发白,后悔起来,对他拱手行礼:“对不住,曹大人,我就不该多嘴多舌。”
他看了看胡先生,又看了看曹大人,汗颜道:“此事,与贵府公子无关,真的是我猜出来的。”
“袁小友,你还不肯实话实说么?”胡先生看了看急的冒火的曹大人,脸上实在也有些挂不住,
手中筷子重重放在了桌上,“袁小友,我一向把你,当成家中亲子侄看待!”
他一改往日的笑脸,脸上板了起来:“城主的脾性,你应该是听闻过,前几日,还大开杀戒,在府里毒杀了一批刺客。此事,真的开不得玩笑!你若有难言之处,不妨说出来,我们一同想想办法。”
方后来看着他们一个个心急的样子,心里如猫抓一般,只犹豫着,我这怎么说呢?告诉你们这刺客的真相?况且,这说了,你们能信吗?
胡先生见他不作声,又继续道:“实话与你说。那送出去的信件,其实,有几份是送到大燕都城,我胡家的。下个月,我家几个不成器的子侄,也都会赶着过来平川,与我一同在平川过这个正月。”
“若是,让城主误会,是我有意传出此事,只怕我这一大家子,只能上赶着,陪着曹大人玩完。”
“什么?”方后来大惊,腾地站了起来,“先生之前不是说,要带胡熹儿去大邑过年吗?”
胡先生摇摇头:“如今情况变了,曹大人向城主府请了旨,留我在平川当一年的教习。而且,刚刚,你也知道了,今年正月,平川城将会大大的热闹。”
“因此,我还写了信,请大邑大闵大济的好友都过来这边聚聚。所以,非但正月里,我不会去大邑,就是来年一整年,我都在平川城,哪儿也走不了。”
“万万不可。”这次换方后来着急起来,眼睛瞪圆,“胡先生,你不能留在这里,你得带着胡熹儿离开平川。”
“胡兄为何不能留在平川?”曹大人见他着急,心里更是奇怪了。
方后来没有同他答话,只双手直搓,“胡先生,你何时寄出的信?我现在可以骑快马,赶着将你的信都收回来。万不可让他们来平川。”
这下不止是曹大人奇怪了,就是胡先生也是分外诧异,左右看了看方后来:
“我三日前便写了二三十封信,快马早就送往四国了,哪里能追回来?
况且,追回这信,又是何意?
我可是信中特意嘱咐,让我那些亲朋故旧,都帮着喊人一齐来平川听学。
天下名师应平川城主之邀,齐聚平川,天下学子,能听诸位名家同时论道,此等机会实属难得。”
“完了,完了,”方后来心中大恐,额角的汗珠滚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黯然道,“我方才认为你们平川城主,有济世之才,过人魄力。”
“可现在才知道,她果然如传闻中那般狠毒。她真是好算计,这是打算要拖多少人下水,害死多少人才满意啊!”
第362章 你说的什么浑话
曹大人与胡先生听了他的话,尽管不太明白,可还是脸色煞白:“你这说的是什么浑话?外府卫......还在外面巡着呢。”
“袁小友,你如此这般出言不逊,几近咒骂,到底是为何?”曹大人沉不住气,言语激动起来,
“要知道,按着城主的布置,只要能留住这批人。那么今年一过,咱们平川城,在天下人眼中,除了拥有天下第一的黑蛇重骑,还将会拥有天下顶尖的学宫,与天下最大的货仓!”
他的脸也由苍白转为赤红,脖子梗着起来,“天下十多万学子群聚在此。谁若想名扬天下,必须得在鸿都门学宫论道,谁想富家一方,必然得在平川城有一门生意。这是利于千秋万代的大事。”
不等方后来说话,他继续咬牙道,
“我一直认为,读书,不止是为做官,还可安居乐业。我要用鸿都门学宫证明,正己,树人,继绝学,开太平,才是读书的目的。”
曹大人满眼的热切,“我平川自此,文坛必将再超昔日吴国最强盛之时。”
“曹贤弟,不要激动!你刚刚被城主委以重任,想做些大事,这无可厚非,但是,我还是得泼你一盆冷水。”胡先生摇摇头,
“口号谁都可以喊,样子谁都可以做,可这么宏大艰巨的事,我也是第一次见,只怕你们城主未必能做成!
再说,城中突然暴增这么些人,大部分都是冲着学宫来的。你任监正不久,第一次接收这么多学生,小心些为妙,免得出了岔子。”
“对对!胡先生是个明白人。”方后来将凳子搬着靠近些,鼓动起来,“胡先生,你还是离开平川吧,平川城这事肯定成不了。”
“我这是规劝曹老友小心些,可没说肯定不成。”胡先生倒是正色起来,
“袁小友,我对平川城请柬中写的这些事,是半信半疑。但这天下既已承平,百姓大多安居。成败倒是不重要,只要平川城愿意开这个头,愿意尝试为天下学子,试着寻得一块治学圣地,我倒也是愿意大力帮衬着的。”
“况且,我这信都已经寄出去,若别人都应邀而来,我却走跑了,这是何道理?
陪着憙儿四处游历,是我这次出行的目的。平川城眼看着就要热闹起来,对憙儿大有裨益,我怎么能离开这里?”
见说不动胡先生,方后来一时间急得脸色发红,额角渗出汗珠。
胡先生的眉毛往中间拧起来,很惊讶地看着坐立不安的方后来:
“袁小友以往做事一向淡然。可刚刚说话间,却让人颇感奇怪。你这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到底发生了何等大事?”,
“哎,晚了,晚了。”方后来心里不停地念叨起来。
他也知道,光凭一张嘴,怎么能说动胡先生?
可这平川即将大乱的事,曹大人看着似乎毫不知情。
自己不说,便是无法劝动胡先生,若是说了,走漏了风声,坏了城主大事,以她的狠毒,莫不是要将我杀了,甚至能牵连到素酒酒楼的众人。
他心头黯然,垂头丧气地坐在桌前,也不言语。
“袁小友,我原本以为你是少年英才,有心将你举荐给城主大人,”曹大人此时也有些愤愤不平,
“可你一直胡言乱语。这若是见了城主,难免说出大逆不道的话,坏了自家性命不说,还得牵连到别人。你若再如此,胡兄,你也不必规劝他进府觐见城主了。”
方后来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心中难受得很,手里的酒杯捏了放下,放下又捏了起来。
觐见城主的事,他是丝毫未曾放在心上,只是胡先生与曹大人,对他确实不薄,他心中的话,不知道从何说起。
先不说之前,被困大珂寨上,他们到处奔走搭救。
就是这之后,也一直记挂着他,对他谦和,也多有提携之意。
他看着两位老人,越想越不安,心中惴惴,手都有些抖起来。
“袁小友,你是怎么了?”胡先生继续看着方后来,见他此时颇为紧张,心中也是暗惊,只怕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袁小友,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曹大人!”胡先生端正了坐姿,又一板一眼,压低了声音,“我与曹大人,都不是那种虚伪小人,更不是见利忘义之辈。我们老哥俩,对你怎样,你还不清楚吗?”
“而且,曹贤弟明日就会启程,一个多月之后,才能回来。你若真有难事,曹贤弟如今是二品的大员,他还能安排着帮一帮你,若是等曹贤弟走了,你这事可就得拖到一个月以后了。”
“袁小友,你若有什么苦处,你尽管开口。不要诋毁咱们城主便是。”曹大人看着方后来,“若是能帮,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胡先生与曹大人这就是觉得,方后来肯定是遇着什么极大的难处了。他们刚刚心中虽然略有芥蒂,但现在口中一直都是说的,都是要帮着方后来一把。
“唉......两位古道热肠,我这.......”方后来长长叹了一口气,“也罢,我且信曹大人一回。”
曹大人转头与胡先生对视了一眼,心中奇怪,这与自己有何关系?
方后来自然知道他二人心中所想,举着酒杯,向二人敬了一回:“两位待我真诚,小子实在是愧不敢当。
我本在珩山长大,若不是家中巨变,也不至于流落到此处。
一路上所遇之事,颇多诡异,也颇多凶险,深知事有能对人言,也有不能对人言的。
我所知的平川城之事,便是不好与人言。
它牵连颇深,咱们一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
他转而向曹大人又敬了一杯酒:“我说的事,与大人密切相关,与平川更是关联颇深。可这说出来,大人却未必能信!”
“小友年纪不大,说起话来口气倒是不小。”曹大人与方后来饮了一杯,哂笑着,
“你妄议城主大人,只怕是自己惹了麻烦。只是我不明白,你自己走便是,为何还想拖着胡先生离开。
而且依着你方才所言,这事怎么就与我有关了?你不妨大胆说说看。”
第363章 多读些正经书
“两位先生,一直都说是小子的事!可这真与小子无关啊。
而且,只要胡先生抓紧时间离开平川,便也与胡先生无关。”
方后来看着曹大人,眼睛里满是可惜,“只是,曹大人是走不脱的。自曹大人升任鸿都门学宫监正,这事,与曹大人已经绑在一起了。”
曹大人与胡先生又对视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嗤笑了起来:“小友,你说了这么多,没有一句说到重点!说了这么些话,竟将此事牵扯到了我,还扯到朝堂之上?我着实没想到,小友竟还有如此大才!”。
方后来听他言语中有些嘲讽的意味。没多解释,只停了一下,竖起耳朵,凝神静气往门外细细听去,并未发现四周有人。
“当年吴国灭国起因之一,便是大邑借口用重金去大燕购买粮草军械,并以重利诱使吴国放开吴黎关。
其余三国,与吴国假结盟,共同陈兵大邑边境,导致吴国兵力空虚,大燕的兵才得以穿过吴黎关,直达城下。曹大人,我说的可对?”
“不错,”说到此事,曹大人脸色微沉,点了点头,“这是当年吴国人心中的一根刺,我怎么会忘记?”
方后来继续道:“如今,这平川城主使得便是差不离的计策,以重金厚利,名扬天下为饵,诱使四国这十万人进入平川城。然后,这十万人等同被软禁在平川城,沦为她与七连城大战的棋子!”
曹大人到底是忍不住,也愈发听不下去,又嗤笑了一声,
“呵呵,老夫为官多年,如今又升任二品监正,大小朝会都参与过多次,从未听过此等骇人听闻的言论。”
“小友......唉,你年纪不大,阅历尚浅,须知万事不可偏听!这不知道哪里传来的谣言,竟然当真了?谨言慎行的功夫,我看你还需磨练一番......”
若不是我跟老爹自小行走江湖,日日学那兵家阵法,又天天与大珂寨的柳四海,还有素姑娘,在一起论这平川局势,我哪会懂这些?只是你曹大人治学虽然有方,但未必在这虚虚实实的兵法上比我强。
于是,方后来还是有些少年好胜之心,于是心里一边自忖,一边不亢不卑地回了一句:“大人位高权重,远在庙堂。这江湖里都少人知晓的秘闻,大人不知也不奇怪。”
曹大人被少年人嘴上一呛,面上立时带着几分愠怒:“既然是少人知晓,你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子,又是如何得知的?”
方后来呵呵一笑,倒也不以为意,略收敛了几分,又敬了一杯酒:“我佩服大人一心为公,整日里忙着为城主解忧分困,哪似小子整日里在城中打混,有大把的空余时间探听消息。”
“我还道是那里传来的言语!原来是混日子听来的。”曹大人端着酒杯,并未喝下去,眼里露出一丝鄙夷,
“街头巷尾,对城主的非议,从来不断。如我之前所说,这些言论,当不得真。
不错,我们城主确实有些喜怒无常,但她手段也如雷霆霹雳。
闲话,小友以后还是莫要再提,以免自误前程,无端妄自断送了性命。”
“是啊,袁小友。”胡大人口中松了一口气,“原来都是街头巷尾的传闻!小友也算是读过一些书的,怎么也跟个浑人似的,竟信了这些胡话?”
“小友还是要多读些正经书,立身安命,正人正己。切莫闲传那些无谓的杂事,荒废了自己的大好岁月。”
胡先生转头对着曹大人道,
“贤弟,等这学宫典礼结束,正式开学后,我想让袁小友,与我家熹儿一起入学,从圣人礼记学起,看前辈能人,是如何安身立命开太平的。”
曹大人点了点头:“这样也好,袁小友这次,分明是见识浅薄,才会信了此等谣言。确实应该多入学读读书,不至于浪费了年华。”
入学宫?方后来自小是跟着老爹识文断字,从未上过一天学堂,其实心中是非常愿意的,只是,他没有这个时间了。
“多谢两位先生好意,”方后来缓缓站起身来,微微作揖,“可我不能去。”
曹大人面色又差了些,看着胡先生的面子上,他依旧耐心道:“小友,这学宫可是老夫倾尽心血打造,日后,老夫定然用尽平生精力,这辈子只为学宫崛起九州,而鞠躬尽瘁。
虽然老夫这学问确实差了些,恐做不得你的先生。
可一个月之后,大济国冯家书院冯丞岭,大燕江南董家董南山,大闵庐陵崔氏崔玄子、大邑三皇伴读鲁鸣铮等等,这些个名扬天下的大儒,必然会给胡先生面子,一齐到此讲学。
这机会实在难得,你还是再想想吧。”
“胡先生面子这么大么?”方后来有些吃惊了,转头看着胡先生,这些人他听老爹说过,乃四国文人之首。
“我的面子大不大,倒是其次。关键是小友得给我面子,留在这平川城,陪我们祖孙一年如何?”胡先生打着哈哈,在曹大人与方后来之间转圜了一句。
不但四国巨商名流,还有天下大儒,应胡先生而来?这事弄得越来越大了,人只怕会越聚越多。
“胡先生,小子真的不能留在平川城。”方后来虽然有万般不舍,但军械之事,刻不容缓,之前是没有机会拿到,只能徐徐图之,
如今若能拿到城主府的那份,倒也能凑一个大数,更加翻案有望,他又怎么能,继续留在平川一年?
“罢了罢了!”胡先生面色颓然,长叹一声,一口酒直接入喉,“俗语,人各有志。我原先一路上见小友常来请教我,以为小友愿意做个读书人。谁知道,小友其实志不在读书,我倒是一厢情愿了。”
“哎,枉我之前将这等大事,提前告诉了袁小友。”曹大人却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略带着些脾气,“今日便当什么都未曾说过,小友,切勿学那些闲汉,在街头巷尾乱传。”
第364章 送你八个大字
方后来捏着的酒杯里,满满的酒,微微晃动着,杯里闪耀着桌边的烛火,他的心境随着酒杯里的酒,波澜四起,难受的感觉,如浓雾般笼罩在心头,紧紧压迫着心中跳动。
“曹大人,胡先生。”方后来又作了一揖,“小子确实在街头厮混了一段日子!可刚才所说,并非空穴来风,虽有一部分是道听途说,可还有不少乃是我亲眼所见。”
曹大人与胡先生只是端坐在桌前,一声也不吭。
“不敢瞒着两位先生,小子承认,一半确有实证,一半倒也是推测。两位不信,那是自然。可对着两位,我又不能不说。
这接下来的话,权当给两位先生提个醒,可好?”
胡先生转脸过去,看了看曹大人。
曹大人一言不发,只端起酒杯,与胡先生示意喝了一杯,而对方后来的话,不置可否。
“七八日前,城主府有刺客闯入,这事,你们知道吗?”方后来缓缓问了一句。
“有所耳闻。不过,也算不得什么大事,除了两名刺客逃脱,其余当场毙命。此类事,一年中总要发生那么几回。我早就见怪不怪了。”曹大人与胡先生,再次对饮了一杯,更不在意。
“听闻,几年前,城主府每遇刺客,都要全城戒严,大肆搜捕一番。可这最近两三年,刺客若是逃了,那便逃了,不止内府卫不再拿人,就是外府卫,巡城司也不再多管了吧?”
曹大人浓粗的眉眼扫了两眼桌上的菜,一边伸手去夹着,一边语气平淡,随便应付着方后来:“那是因为,城主大人如今厌烦了这些琐事,不想扰民,更不屑于搭理这些跳梁小丑了。”
“不,”方后来哼了一鼻子,“那是原先的城主已经陨落,如今的城主,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人了。”
“够了,袁小友!”曹大人忍无可忍,将竹箸一丢,砸在桌上乒乓一阵乱响,“你又胡言乱语了么?”
“你的意思是,我们大小朝会上参拜的是个假货?我们平川城,引以为豪的天罡境第一,军中女战神,当年力挽狂澜拯救几十万旧吴国百姓的城主,已经死了?”
“我们这些个朝臣,这几年都是眼瞎了吗?真真假假看不出来?
何况,外府卫,内府卫,内府一众金刚境、不动境、乃至搬山境的高手,也都是瞎子不成?”
方后来哼了一声:“以她的霸道,若非她允许,有人敢对视?有人敢质疑?既然你们能看出来,那好,大人告诉我,城主长得什么模样?今年年岁几何?”
曹大人顿时语塞起来:“这......我之前不过是一介闲官,站不到她面前,自然是......不知道的.......”
\"那如今,大人贵为二品,可以与城主单独议事,定是见过她真容了?”
曹大人更是结结巴巴起来:“如今与城主议事,也是远远隔着帘子,我说话,她听着......而已......”
方后来呵呵了两声:“这便是了,我早有听闻,城主大人当年来吴国,一直都是以蒙面示人。后来平定四国围城那场大战中,虽然有人见过她的真容,但到底哪几人见过,谁也不知道!”
方后来眼神炯炯,“江湖上有这种能改容换貌,扮演他人,做到惟妙惟肖本事的,也还有一些的。这人既然敢假扮城主,手段自然高绝。
若是联合了内府那几个高手,一起做局控制内府卫,这假城主倒也不难混下去。”
“你怕是疯了......那城主府里有灵尊大虺,谁敢冒充城主......”曹大人端着酒杯的手,又一次气的发抖。
“曹大人!若大虺也不在了呢?”
“赫赫,”曹大人又讥笑一声,“只有城主能控制住灵尊。若有人假冒城主,即便是知玄大能,灵尊大虺也未必不能剿杀。怎会不在?”
“我早听说,四国围城时,老灵尊已经陨落了。新灵尊当年不过幼年,唯有对敌时候,才出现,见者必死。换句话说,那便是你们并无人见过。”
“曹大人!”方后来加快语速,一句跟着一句,“你且想一想,女城主从何时起,不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又从何时开始不与朝臣说话,何时不再大朝会?何时再也不出府?
这些情况,你们这些当官的,竟然没有一人疑虑过?”
曹大人愣了一愣,又反驳道:“那是因为,当年吴王盗了黑蛇重骑的甲胄,差点被城主打杀,我们朝臣不忍看吴皇绝后,集体请命逼宫。
因此,与城主彻底闹翻,她这才心灰意冷,不再与我们这些朝臣开口议事。
当年天下还有十七国时,不少的国主与臣子之间,都曾经在朝堂上冷战不断,也有人几年都不上朝的。所以,此类事并不鲜见。”
“只这个原因,她便不再开口?每次小朝会,非都要隔着帘子与你们递个折子,用来说话?”
“我虽读书少,但也知道,当年十七国皇族式微,朝臣弄权的局面,与如今四国一城,皇权霸道的局面,大为不同。
你们城主风头正盛,一贯狠辣霸道,会怕你们这班臣子?
我猜想,是不是就是此时,她正好陨落。
而坐在城主宝座上的那个人,不敢杀吴王,更怕露了马脚,这才躲在了城主府?”
“这便是你的猜测?我送你八个大字,胡说八道,毫无根据!”
曹大人依然半个字也不信,“自四国围城之后,不止是平川城,就是九州各地,都不时有传闻,说咱们城主死了。朝中大臣,早已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赫赫,”曹大人又讥笑一声,“这几年平川城风平浪静,城主府愈发安静。若不是常有人刺杀城主,城中百姓几乎忘了还有个城主府。
假城主做这样一件令人费解的假冒之事,又几年毫无动静,到底意欲何为?”
“这个......”方后来摇摇了头,“我确实不知道为什么,若是我知道,七连城岂非更清楚了?”
“你还说,这不是坊间的谣言?”曹大人依旧反驳,
“满城皆知,七连城与咱们平川城,素来摩擦纷争不断。所以,你口口声声说,七连城将会攻来,假城主害怕了,故意引四国人来平川城,为的就是祸水东引,让七连城忌惮其余四国,不敢动手?”
“这你又是从何得来的消息?”
方后来张口要说话,曹大人又抢在了他前头:
“自打我任职鸿都门监正,将这学宫的牌子立了起来,便砸了城中很多高门大户,甚至朝中重臣私下里的生意。若是街头巷尾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故意泼城主脏水,报复鸿都门学宫抢了他们的生意,你就不必再说一次了。”
第365章 莫要瞎说
方后来端正着又拱手行礼:“曹大人为人正派,又在临行前,将鸿都门学宫的事,透露与我,实则是希望我留下来,在学宫修学。足见是相信我的。”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我也不妨与大人多说些事,我不奢望大人全都信我。只是我自觉欠大人一个人情,私下里,为大人提个醒,此事需谋定而后动,为自己留条生路。”
“而且,我得需要大人给我一个承诺。我今日说的话,乃是私下说说便算了的。你可千万不能泄露出去,更不能报于你们那个假冒的城主。”
“哼,小友,你这话未免太放肆了。我乃平川二品官员,平川若真有事,我岂能不报于城主知道?”曹大人压低了声音,喝道,他眼睛里怒意大盛。
方后来被他这么一吼,心中立刻气血翻涌,憋闷得很,心里不停地吐槽起来,我这是一片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若不是你们对我有恩,我说个屁说!
你当我愿意讲吗?我就不怕惹祸上身?平川城的破事,与我何干?
方后来扭头看着旁边,嘴上一声也不吭。
胡先生手中竹箸拿着不动,身子也在一旁扭立不安,半点饭菜也吃不下。
“贤弟,莫要动怒。”他又想转圜一下,便拍了拍曹大人,又看了看方后来。
他本想着这平川城发请柬的事,与天下学子,与曹大人与自己,甚至与方后来都是件喜事,而且若方后来能去觐见城主,更是喜上加喜,没承想大家竟然谈崩了。
胡先生是曹大人特意请来的远客,实在不好当场驳了他的面子。
曹大人心中郁闷,只怕方后来又要胡诌,他斜着眼看了看胡先生,长叹了一口气。
“曹贤弟,袁小友是乡野村夫一个,他确实不懂规矩,颇让人生气。”胡先生看了看桌旁两人,犹犹豫豫着,还是缓缓开了口,“反正明日一早,你便走了。你明日走后,我再替你敲打敲打他,给你出出气。”
“现在呀,就当袁小友说的是醉话,是说给我这个老头子听的,与你无关。
你呢,在一边喝茶,就当没听着,也免得与这官场扯上关系。”
“胡先生,还是愿意给我机会的。”方后来眼光低垂,只可惜,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他老人家了。
胡先生虽然是为方后来说话,但满眼里都是失望之意。他缓缓地朝方后来,挥了挥手:
“你......且说下去......”
“曹大人之前说,城主府遇袭,走了两名刺客。”方后来看了看还在扭头生气的曹大人,尴尬地挤出一些笑容,“其中一人.......是我。”
“啪嗒......”胡先生持着的那双竹箸应声落在桌上。
胡先生与曹大人四目转了过来,盯住了方后来。
胡先生急了,一伸手,抓着方后来的胳膊:“你这孩子不知天高地厚,莫要瞎说。”
他又一扭头对着曹大人道:“贤弟莫听他的,他今日怕不是得了失心疯,说的话,算不得数。”
方后来看曹大人没有言语,只是愣愣着盯着自己。
倒也没在意他,只伸手将竹箸捡起,递了回去,放到胡先生手中,然后继续朝曹大人笑了笑:“我是其中一人不错,但我不是刺客。
刺客是七连城派来的大闵七星谷之人。而我就是一个路过看热闹的。不巧被当成了刺客。你们莫怕。”
“怕?赫赫,这倒是好笑极了。”曹大人不怒反而笑了,
“这两名刺客,是从内府公孙总管手里逃脱的!她乃不动境,随城主上过战场,斩人无数。”曹大人哼了一声,“能从她手里脱困?整个平川城,也找不出来几个。你.......”
“大人明鉴,”方后来淡淡一笑,“从她手里脱身,确实是偶然。”
“不过呢,她到底是没拿住我,也不知道我的模样。所以,此事,我若不主动说,任谁也不会知道。”
曹大人心中一动,那你这意思是,即便你胡诌自己是刺客,也没人能分辨咯?
他眉头微微皱,想开口讥讽几句,又想着自己应着胡先生,装作没听到,当然不可多言,就忍了下来。
“曹大人,还是那句话。”方后来抢在他的话前,“我之所以告诉你,告诉胡先生,便是要力证我之前所言非虚。让二位为身家性命计,提前谋划。安排好退路。”
他一摊手:“若二位执意要去城主府揭发我,我也无话可说。”
“揭发你?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闯城主府的本事。”曹大人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
“真是鬼迷了心窍,我不赶着去准备明日的行程,竟然在这里听你大放厥词。”
“况且,你若有这本事,当时被抓上大珂寨,又何须我与胡先生到处求人救你?”
方后来也不理会他的讥讽,继续道:“我也是看着这搭救的情分上,才与大人实话实说的。”
胡先生急的两手乱扯,将他的胳膊拽起来:“小友,莫要再胡说了。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不要打扰曹大人了,他明日一早还得赶路。”
“两位先生待我不薄,我不能眼睁睁看你们被那城主耍弄。”方后来轻轻拍了拍,胡先生伸出来的手,继续正色道。
“曹大人是学过武的,你且看好了,这有没有闯城主府的本事。”方后来左手被胡先生拽着,便右手微抖,一掌提起五雷诀,刷地落在桌上,那桌子上饭菜盘子齐齐地抖了一下,发出一阵微微的闷响。
曹大人眼见着,方后来只轻轻拍了这一掌,也没有其他动作,可自己面前的一双竹箸,却突地跳起一丈多高。
待他仰头看去,那双竹箸分了两支,已如如利箭一般刺了下来,“噗”只响了一声,三寸厚的榆木大桌却是多了一双洞眼。
那筷子穿过榆木桌面,继续扎入地面,“噗”,又发出一声。
低头往桌下看去,木地板上,一对竹箸完全嵌入地板,那微黄显眼的箸尾,与暗红的地板恰好平齐。
“这......这是真力外放......”曹大人此时才心头巨震,眼里惊惶不已,看着方后来,手一指,口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366章 城主出手了?
他早些年也是习过武,因为喜欢文,没有时间习武,而当时恰好武又未入境,索性便弃了。
但这些年过来,眼光还是有一些的。
“这功力看着似乎是金刚境.....?想不到啊,想不到,小友竟然有如此本事!”曹大人瞠目地看着胡先生,“胡兄,你只怕也不知道吧?”
“我之前看过袁小友挎过剑,却从未见你耍弄过,还以为只是走江湖防身的摆设,没想着,竟然有如此神通?”胡先生松开了双手,也是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回过味来。
“我们当时去大珂寨救小友,却是个笑话。”胡先生看着方后来,既有些汗颜,也有些郁闷。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方后来脸上丝毫没有得意,言语中愈发诚恳,“两位先生高义,小子一直记着呢。”
“小子我,可一直觉着能遇到两位先生,乃是平生一大幸事。”
曹大人喃喃道:“小友你有这本事,何故去素家酒楼做什么伙计?即便没有外人推荐,在四门府衙寻个武职做做,也不难啊。”
“文武隔重山,老夫分辨不出来高低。这些年,会武的高手,我见得不少。可像小友这般藏着的,倒是少见。”胡先生摇了摇头,“小友继续说吧。”
“对,你继续说啊。”曹大人也跟着点了点头。
“露一手,果然有效果,如今肯好好听我说话啦?”方后来心中嘀咕,“不过,曹大人这眼光,有些浅了,我这不是似乎,而是如假包换,千真万确的金刚境。”
嘀咕归嘀咕,该解释的,还是得继续往下解释:“我当时正在城主府附近,看见有人进了城主府,便临时起意,也跟了过去,一直跟到了内府。”
“公孙总管看穿了刺客的行径,乃是大闵碎星谷的人,应七连城之邀而来。
那为首的碎星谷主,功夫高绝,是个不动境高手。
两边战到了最后,为了对付此人,城主不得已也出手了。”
“只是这一出手,便被碎星谷主看出了端倪,因为,城主即便出手,也只是借着施毒,略伤了碎星谷主。然后......”
“城主出手了?”曹大人浓眉跳了起来,瞪眼打断了他的话。
方后来用力点了点头。
“当时,听说逃了两个刺客,我还以为着,是城主并未出手的缘故!”曹大人大大吃了一惊,
“城主乃天罡第一,脾气爆裂,一出手,别说不动境,就是搬山境,举手投足间也能轻易绞杀,怎么还让此人逃了?”
方后来继续道:“碎星谷主也看出问题,他便立刻逃了出去,而公孙总管怕他泄密,追了许久,终究也未能留住他。
这一幕,我是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的。”
“我自己逃出去之时,也曾经遇到了公孙总管拦截。我不得已逃到了外府,恰好在此时,外府卫想破内府大门,进内府救驾,与公孙总管起了冲突,我才能乘机溜走。”
“估摸着,这几日,碎星谷主必然已经将这个消息,传到了七连城。”
“若小友所言不虚......”曹大人越听,这冷汗越是直冒,汗珠沿着头顶一路滚落脸侧:“那城主府这事......这事......真的太过诡异,我委实......不敢相信!”
“大人,刺客逃走一事,在有心人看来,实在经不住细细考量。须知,这七连城轮番刺杀试探女城主,可不是一次两次。”方后来盯着曹大人,认真道,
“大人应比我清楚,三四年前,从未有刺客能逃出城主府。而最近几年,每每都有人能逃脱城主府的追捕。”
“当时在城主府,眼看碎星谷主已经逼近城主,我仍然丝毫没发觉,那灵尊大虺的动静,”方后来盯着曹大人,低声道,“这多少能佐证一些,城主已经陨落的消息吧?”
曹大人眼中茫然失神,停了一会,手已经微微抖了起来:“这个,这,也未必就能证明......?或许......城主有其他......打算呢?”
他心中依然不敢相信方后来的话。
“大人请听我继续说。若只是发生假冒城主一桩事,我倒也不着急。”方后来起身,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毕竟如大人所说,城主这么久都没有异象,大家可以互相装作不知道。而这鸿都门学宫到底哪一日举办典礼,更是无所谓。”
曹大人勉强稳住手,伸手接着茶杯,不过,那衣袖扫倒了面前的酒杯,他也没觉着,只顾应着:
“对对,应该还有其他事,不然,小友何必说这举办典礼的时间,大有问题。”
方后来又给胡先生递过去一杯茶:“这便要从当日,我故意被山匪掳上大珂寨说起。我上山,其实是因为发现,这山匪身上的铠甲,乃是七连城的装备。”
“我在山上暗查,亲耳听到匪人说,七连城早就偷偷将平川城周边的一些山寨夺了去,为的是聚集江湖匪人,潜入平川城,作为内应。等机会,协助七连城破开平川城的大门。”
“竟有此事?”曹大人怒道,“七连城好大的胆子!”
“他们的胆子大,自然是有所依仗的,听山中匪人讲,聂泗欢这次花了大血本,请到了一位知玄高手相助。”
曹大人与胡先生,异口同声惊叹道:“知玄?”
“不错。”方后来连连点头。
“聂泗欢,此人的名字,在我们平川城倒是传得极广。”曹大人皱眉道,“他本就是十二天罡之一。又请了知玄助阵,咱们平川麻烦大了。”
方后来点点头:“听说,七连城横亘在大济与大邑之间,这片地倒是肥沃,有山有水,有平原也有丘陵。原本城中富硕,百姓安居,后来被以聂泗欢为首的群贼寇占了之后,城中百姓底子都被他们压榨掏空,弄得个贫困潦倒。”
“那是他们七连城活该如此。”曹大人对七连城倒是咬牙切齿,
“七连城原本是旧吴国的城池,军械精良,住户富硕,却大战中稍作抵抗,便降了四国。”
“后来曾被我们城主夺回。只是这七连城对旧吴国与对待咱们平川一样,都是摇摆不定,自以为可以借机自立,对城主之令,时常阴奉阳违,暗地里各自与四国联络,寻求支持。”
第367章 没了人证
“后来,城主要与四国签订通商盟约,为表明诚意,索性放弃了这七个城池。”
“只是,当年四国退兵这时,已经无力顾及此地。倒是让聂泗欢那个来自大邑的匪首,捡了便宜,平白占去了一城。
其余六城也都自立或者被外来人占了,他们中以聂泗欢实力最强,所以,他被推为七城主之首。”
“这么些年来,听说,他们经营七连城无方,主要还是靠着盘剥城中百姓,吃着以前的老底子度日。
只是,颇有些奇怪的是,就这样,他们竟然还越来越壮大起来。
在原来城中几十万人的基础上,聂泗欢又收拢了十七国流民,再加上旧吴国一些逃兵,还有如今四国逃出来的江洋大盗。
几轮征兵下来,自吹也聚了二十万大军,只是这二十万大军,向来衣冠不整,兵甲不全,他们的战力,倒是值得怀疑。”
方后来继续道:“据山中匪人讲,明面上,七连城会派十万大军压境拖住黑蛇重骑。”
“暗地里,聂泗欢亲率十万大军,待主城中内应破开城门后,血洗主城。然后,聂泗欢与他请来的知玄高手,直接进入城主府,无论城主真假,都会将她当场击杀。”
曹大人听得心惊,直叹息道,“听闻,那山匪是被四国路过的皇商给剿灭了。不然倒是可以拿来问话。”
方后来心里嘀咕:“当时在山上,大家一起动手,只顾了灭口,谁会想到,竟然还要借此向你们二人证明此事。”
方后来尚不敢暴露大珂寨的人,只好继续道:“虽然他们都被杀了,但军械都还在,尸体也埋在后山。只是如今已无人证,只有物证,只能证明七连城,曾经盘踞过那里。”
曹大人摇摇头:“仅仅凭借这物证起不了什么作用。”
方后来点而来点头:“大人说的对。”
曹大人忽然站了起来,言语中有些激动:“若城主并未陨落呢?大统领统御黑蛇重骑前来救驾,加上城主天罡之力,再驱使灵尊大虺,咱们平川城,并不惧怕聂泗欢与知玄。”
“这可能吗?”方后来看着曹大人略有激动的眼神,冷冷道,“若现在城主还有这个本事,我与碎星谷的刺客,早就殒命当场了。”
曹大人被他这一盆冷水浇得心中冰冷,又一屁股跌坐回去:“是啊。若城主大人没有这个霹雳手段,爆裂脾性,就凭她一个外来的小女子,当年又怎能力挽狂澜,解了四国围城。
依着她的脾气,即便不主动杀上七连城,就这几年来的刺客,哪有一个能走脱的了?”
“贤弟,莫激动。”胡先生在一旁虽然也听得坐立不安,但他并非平川人,好歹比曹大人镇定点,“城主府这个情况,咱们尚未能定论。若单说破城一事,你平川城的守军也是训练有素,哪有那么容易,就被一些山匪贼人内应,破开城门的。”
曹大人眉头略舒展了一些,一拍大腿,“是啊,胡先生说的极是。我一个文臣,倒是多虑了。咱们四门守军,四门府衙,还有巡城司,哪一个都不是吃干饭的!”
“大人怕是过于乐观了,我方才说过,此事牵连颇大。首先,这巡城司便是靠不住的。”方后来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这些埋伏着的山匪,可都是聂泗欢出钱,让你们巡城司副统领冯文瑞供养着呢!”
“他府上的吕管家的尸身,如今还埋在大珂寨的荒地里,大人不信,可以去探查一番。”
“另外,冯文瑞在近水台与七连城郑将军密谋,也是我亲耳听见的。他们这一个月,已经开始安排人入城,若不是近期准备起事,何必这么早行动?
敢问大人!这时间上,是不是与鸿都门学宫典礼的时间正好契合?”
曹大人听得手又抖了起来。
“大人先安定一下,喝口水。”方后来停了一下,宽慰了他一句,心中暗想,这后面要说的,更惊人。
不过他说了半天,未曾喝过一口水,倒是曹大人连灌了自己好几杯。
“除了冯文瑞,还不足以成事。另外还有一人,作用更大。”
“谁?”
“吴王!”
“吴王?”
“这城中,除了冯文瑞,究竟还有哪些人,与聂泗欢勾结,我尚不清楚。”方后来继续压低了声音,“可这吴王......我倒是已经探明,确实与聂泗欢眉来眼去。”
“吴王......咳,咳咳,小友,这.....这话当真?”曹大人那口水没压住,呛了出来。
“碎星谷刺客能够顺利入城,便是吴王派人接应的。”方后来淡淡道,“之前,大珂寨的匪人说,聂泗欢与吴王密会,这事,大人姑且可以不信。
但七连城瞒着城主大人,派人多次夜入吴王府,与吴王密谈,确实有人看到了。而且有一次,那些人,还与我交过手。”
曹大人手扶着额头,眉头锁成了几道沟:“我想起来了。若是有人见过城主真容,那吴王便是其中之一。”
“在与城主闹翻之前,吴王与城主执师徒之礼,是见过城主真容的。”曹大人回过味来,
“若这城主是假,吴王暗中去观察一番,自然可以分辨出来。聂泗欢前去找吴王求证,倒也说的过去!”
“那吴王敢倒戈,与聂泗欢联手,恐怕是看出来,城主乃是有人假冒了。”
方后来问道:“再说,这黑蛇重骑。我曾多方打听,得知黑蛇重骑的大统领,原先是吴皇身边的侍卫长,比吴王年纪略大,他与吴王关系更是非同一般?”
曹大人点头:“确实如此,他比吴王大不了几岁,当年吴皇安排他给吴王当伴读,在皇宫内院与吴王同住了十多年。
吴王成年,在宫外开府,他便继续留在皇宫,升任吴皇侍卫长。吴皇父子十分看重他,着力培养,四国围城前,修为已经在不动境了。
与四国大战时,作战勇猛,又被城主看中了,便提拔为黑蛇重骑大统领,从此搬离平川城,一直住在城外黑蛇重骑营地。”
“若他反水城主,听从吴王号令呢?”方后来问。
第368章 你不知道燕都胡家?
“这绝无可能!他对城主言听计从,是城主手中最得力干将。”曹大人一口否了方后来的话。
只一瞬,他马上颤着声音,立刻跟了一句,“不过,也没那么绝对。他其实也忠于吴王。若城主真的陨落,那他定然毫无悬念,必会跟着吴王。如此,如此.....吴王手里便等同多了八个天罡?”
“吴王若能证明城主陨落,便仅有黑色重骑跟着吴王吗?这巡城司,四门府衙,难道不会听从吴王号令?”
“黑蛇重骑在城外,吴王带人在城内,这平川城岂有打不开的道理?”
“难怪,难怪,”曹大人猛然间想起来,“吴王最近一段日子,从府里出来的日子变多了,还暗地大力在城中给祁家造势,
皆因......他知道了有人假冒城主?
“而这祁家是大邑的皇商,难不成,他还给大邑也许诺了铁精粉?换了大邑对他的支持?”
“呃......”方后来愣了一下,替祁家辩解了一下,“呃,祁家这皇商,是大邑太后一脉的,与别家皇商不太相同。许诺铁精粉?还不至于吧?”
他心中想着,吴王看上祁允儿,与此无关,还是不要提。
不然,曹大人容易想多了。
“可吴王......大抵不会这么做的吧?与聂泗欢合谋,无异于与虎谋皮!”曹大人又反驳了自己的话,
“别弄巧成拙,反将旧吴国最后一块疆土,全给断送了啊。”
“伴君也如伴虎!女城主只需哪日心血来潮,便可自称女帝。
“而且,平川人都知道,之前他对城主是又恨又怕。以至于终日买醉,躲在吴王府。”方后来继续分析道,
“我猜着,若真有那一天,吴王这个前朝的废太子,正是女帝改朝换代路上的绊脚石。”
曹大人点头:“那倒是,官场上都传闻,城主故意小题大做,借口他偷黑蛇重骑的兵甲,将他当众拉到营地,施以杖刑。
其实便是,当众警告城中各位臣子,特别是黑蛇重骑大统领,终生不可让吴王沾手兵权。
我们朝臣大多认为,她故意弄这一出,分明是想让吴家皇朝彻底从平川城消失。
朝中更有传言,城主一直想寻吴王的错处,然后置他于死地,好名正言顺地占了平川城。”
“我见过吴王如今的样子,即便能掌权,他也肯定守不住平川。”方后来道:“既然,聂泗欢若能替他扫平城主府,他从此,便去了一块心病,不若痛快地与聂泗欢联手。
更何况聂泗欢还许诺,七连城与平川城合并之后,会替他光复吴国,重登大宝,聂泗欢则会当个一字并肩摄政王。”
方后来顿了一下:“这可是吴王亲口,对着劝他罢手的几位吴国旧臣说的。”
“这......”曹大人看着方后来说话一板一眼,分明是言之凿凿。
“难办呀。”他心中不禁动摇起来,喃喃道:“以前在国子监,我人微言轻,没资格结交吴王,因此我们素无交集。
这眼下,我想去求证一番,又不知怎么与他开口。”
“求证……什么呀?……曹贤弟!你莫要犯了糊涂!”胡先生身为局外人,见他被方后来一番话说懵了,赶紧出言提醒,“看如今这情形,若袁小友说的都是真的......”
他拽起袖口,匆匆擦擦额角的汗珠,“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静待其变!
你是城主最新提拔的新贵红人,在别人眼里,你是城主的心腹爱臣。
我若是吴王,如今最怕城主知道,自己与七连城合谋。
我若是城主,也最怕有人发觉,自己是假冒的。”
“这明里,暗里,定然有不少眼睛都盯着城主府与吴王府。”
“你如今根基尚浅,更没有稳妥的退路,贸贸然去探了他们的口风......你两边不讨好,还有命回来吗?”
“是啊,曹大人,胡先生说的极对。”方后来沉吟了一下,心中颇有些担心,皱着眉道,“两位待我实诚,我也敬重二位,这番话,本意是提醒各位要早做打算,明哲保身,而不是让你们以身涉险。”
“不管如何,先前,是我们二位误会小友了。”曹大人脸色赫然,与胡先生对着方后来施了一礼,“小友能告诉我们此事,已经是担着天大的干系,老夫惭愧啊!”
“大人既然如此说,那小子也该为之前口无遮拦,道个歉。”方后来见他们总算将自己的话听完了,也不管是不是相信,但自己心中,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言尽于此,我也没有其他可说的。”于是他也恭敬地作揖,“只希望,这些话,千万勿要外传。我大约也会在下个月,离开平川城。两位还是早做打算。”
“有什么可打算的?”曹大人抬眼向外,虚看了一眼,“无论是平川城,还是鸿都门学宫,我都不会放弃。
大不了如上次的四国围城,再上一次城墙头,即便像上一任国子监监正一样,自己跌死在城墙头也无不可。”
方后来暗暗点了点头:“果然,曹大人的秉性如我所料,此时情愿与平川绑在一起,也绝不愿意离开。”
胡先生看了看两人,脸上发白,犹豫了一会,啜啜道:“这事,容我再想想罢。”
“胡兄,你应该带着熹儿离开。”曹大人此刻又平静了下来,“回大燕,或者去大邑,都可以。”
“不急不急,还有些时间。”胡先生摇摇头,强笑着看着方后来,“我信小友说的都是真话,但曹兄明日离家,这家里的事情,还需人照理。后面应我邀请而来的人,还应由我来应付,应付完了,我再走,不然,老夫在天下文坛的名声便臭了。”
“胡先生,那到时候,很可能来不及了。你的命,难道不比你的名声重要。”方后来急了。
“不,我胡家的名声,比命重要!”胡先生正色答道。
方后来急了:“胡先生,你不能如此迂腐,你胡家很有名吗,值得你拿命来博?”
曹大人诧异起来:“袁小友,你不知道燕都胡家吗?”
“什么燕都胡家?”方后来纳闷了。
第369章 北胡南董
“大燕国,北胡南董,共领文坛二百年。你竟不知?”曹大人更吃惊了,看了看胡先生,“胡兄,他真不知道你是燕都胡家书院的人?”
“北胡南董,”方后来皱眉想了想,“哦,我好像是听说过,这两家都是书香世家。”
胡先生微微笑了一下:“我与小友之前萍水相逢,确实没提过这事。”
“可小友,你不能怪我呀,你这一身本事,可也没跟我说过!””
曹大人无可奈何地摇头:“你们呀,你们,一个有高超武力不说,一个文坛大拿不提。还真是默契。”
“胡家在燕都,是声名显赫的文坛大家族。你面前的这位胡先生,是大燕有名的胡家书院院长。
他二弟,是大燕国礼部尚书,三弟,是国子监副监正兼任太子太傅,他们家还有几个子侄任翰林院大学士。燕朝中不少官员都曾是胡家书院的学生,他胡家的门人弟子遍布天下四国。”
“胡先生竟然如此出名?”方后来张大了嘴巴,听得一愣一愣,看着眼前的老头,也委实有些不敢相信。
“比起这些,我胡家个个眼睛不好的事,在燕都更出名。”胡先生大笑起来。
“上一代燕皇在世时,胡先生年纪不过二十多岁出头,已经是工部员外郎,正五品了。”曹大人叹服道。
“我看胡先生不似做官的啊?他与我见过的官都不一样。”方后来转头看向胡先生,又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是四十年前,我早就不当官咯。”胡先生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还不是那个董窥园害的。”曹大人颇有些不平,“这人当年十九岁,少年桀骜狂妄,入京在宫门外,对着皇宫喊,要当帝师。结果他自己被下大狱,而胡先生也被牵连,贬为布衣。”
“当年的事,莫要提了。”胡先生苦笑了一下。
“知玄境的那个?”方后来却更惊了:“就是那个四十年间无人问,一朝知玄天下惊,江南董家的董窥园?”
“正是此人。”
“为何......他又牵连到了.......胡先生?”方后来看看曹大人,又看看胡先生,只觉得口中发干。
“胡家与董家是姻亲,胡先生的夫人,是董家长女,董窥园需喊胡先生一声姨父。董窥园自幼是在胡家启蒙,是胡兄一手教导出来的。
他一拾九岁入京,住在胡家,又口出狂言,当时的燕皇喜道,不喜儒,疑心是胡家教他如此,自然震怒,此案牵扯了不少人,其中胡先生首当其冲。”
听着曹大人的话,胡先生脸色变得更差了。
方后来自然心中震惊,看着眼前和蔼老者,一时语塞,心头狂跳不已,董窥园,那个知玄大能,得喊你姨父或者老师?
胡先生,竟然是大燕文坛大拿,而自己一无所知,自珩山以来,一路与他调侃聊天,毫不在意,如今觉着,实在是汗颜。
胡先生缓缓道:“董窥园少年多智,是我平生仅见的聪慧之人。七岁到胡家求学,我也只能教他到十二岁。”
胡先生叹了一口气,“之后他便回江南董家,自学几年之后,遂出门拜访十七国大儒,唇枪舌剑,无往不胜。再后来,到十九岁入京,被拿入大狱。”
“只是此人确实狂妄,在我胡家学院之时,便桀骜不已,一直被众人惊为当世不二之天才。
我觉他是个旷世奇才,即便受他牵连,我也并不在意。
他被释放回江南之后,我也曾多次与他书信来往,交流儒家学问心得。”
“自此之后,他越发内敛,静心求学,学识境界大涨。儒释道三家经典,随口诵来,还对以往学过的儒学,总结出了自己一套独有的见识,几乎可以开宗立派了。
只是,他这套儒家学识过于霸道,与我意见完全不合,于是大家渐行渐远。”
“二十年前,他再次出山讲学,在江南声名鹊起,也成了江南董家领军人之一,随之而来的,他那股傲气又暴露无疑。
凡是与他论道者,见识不同的,他便严加斥责,贬为邪门歪道。
我实在看不惯他如此做派,与他彻底断绝来往。”
方后来笑着道:“自古文人相轻,先生应该司空见惯,何必再与他置气。”
“小友有所不知,他那套学识,是要对别派的儒学斩尽杀绝。如今的大燕皇,当年的太子,四十年前知道他是当世奇才,他入狱之时,曾经三赴皇宫,为他求情。
如今即位之后,更是对他十分看重,经常写信问策与他。而他倒好,竟然多次建议,大燕儒家只留董家便好,其余各家儒派皆可废。”
方后来倒吸了一口凉气:“天才果然想法不一般。这要全大燕的儒生都只尊他为董圣人吗?”
“如今四十年过去,我发现,儒家骨子中为众生请命的傲气,他半点没有,有的只是高人一等的狂悖之气。依我所见,他已经变成了一个附炎趋势之辈,如何能称圣人?
只是没料到,他这一变,自己却由此入了知玄境。
天下儒生个个惊叹,说他董家,才是顺应天道的正宗儒学。”
“那些个迂腐的书生懂个屁,”曹大人怒了,“他的高谈阔论,我也有所耳闻。不过是想借机造势,货与帝王家,做个万世敬仰的假圣人。”
胡先生苦笑:“他受如今燕皇所邀,入京为帝师,闲暇之余,定然会来我胡家。
虽然,我早已与他断绝来往。但他是我家夫人侄子,我不能阻止他来我府上,那我总可以躲开他吧。
所以,我这番游历,其实,也存着想避开他之意。”
“知玄大能,文坛领袖,燕皇帝师,董窥园集三者于一身,天下谁不想结识他,先生却想躲开。”方后来起身,给胡先生倒了一杯茶,“先生行事,果然不似一般人。也难怪,你不肯马上离开平川。”
“你冒死相告平川实情,不懂医却有神药在身,更视钱财为外物,一身本事暗藏不露。”胡先生接过茶杯,打趣道,“你也不是一般人。”
“我急需用钱,可不敢视钱财为外物。”方后来心中吐槽,“我来看你们,送来的礼盒,还是借钱买的。”
只是这话,说出口大煞风景。方后来只能呵呵傻笑。
第370章 饿了
“两位先生,我也得回去了,曹家如今有外府卫看守,实在不方便待着太久。毕竟我闯过城主府,如今可不想多事,惹外面巡着的外府卫怀疑。”
曹大人与胡先生猛然惊起,想着,也是如此,外府卫在外面巡视,大家说话,确实不太安全。
方后来起身,又道:“对了,吴王府的管事刘伯,托我向大人拜托一件事,在学宫蒙学堂,给他留四十个孩儿的位置。这些孩子,都是当年四国围城战死的军士遗孤。”
“学宫位置多的很,他们又是遗孤,这事包在我身上。”曹大人听方后来这么一说,分明是与吴王府有关联,对他之前的话,更信了几分,一张口就应了此事。
方后来推开房门,径直出去,然后行了一礼,大声道:“那鸿都门学堂的事,便拜托了!小子先回去咯。”
曹大人与胡先生心知,他这是做给外府卫看,便微微回礼,也不送出门去。
待方后来走远,曹大人又关了房门,回到座位,压低了声音:“胡兄,我方才不方便多问。”
“但你可觉察出来,此子到底是何来路?怕不止是你口中说的,一个珩山城的乡野小子吧。”
“他这么年轻,可这一身本事着实不弱。莫不是你们大燕官府的暗探?也是为了在平川城,探查城主府的动静?”
“不瞒贤弟,我确实也有些疑惑。你所说,也不无可能。”胡先生也是被方后来那一手吓着了,对他的身份,有些疑虑,便点了点头,“但我觉着,他应该不会有坏心思。”
“那胡兄对他所言,信几分?”
“一半一半吧?他自己也说,这些事一半实证,一半乃推测。咱们自然不能全部当真呀!”
“若他所说全是真话。胡兄,你当真要继续留在平川城?”曹大人看着桌上两个洞眼,还是有些忧心。
“董窥园来了大燕都城,我胡家书院只怕会衰落下去。你这鸿都门学宫,恰好为我胡家留了一块地方,我实在是不想离开。”
“如今,我还能怎么办?先等一段时间再看看。眼下,你我手上,没有一点关于假城主的实证,总不能被那小子,几句话就给吓跑了吧!”胡先生无可奈何。
“这倒也是。他的话耸人听闻,我怎么也没办法全信。待明日出发之后,我再细细想想。”曹大人低声道,“明日路上,我也尽量筹划一番,争取能赶赶行程,早些回来。到时,再想法子应付。”
“那我留在城中,也小心去打探着。一切,等你回来再议。”胡先生一摊手,“唉,也只能如此了。”
方后来不知道胡先生与曹大人如何盘算的,他只知道,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不该说的,只怕也说了不少。
曹大人不可能会离开平川,这早已经看出来,胡先生,竟然也不想离开平川,着实与他来曹家之前,料想的完全不同。
而胡先生与董窥园既是姻亲,还是董窥园的启蒙先生,这更出乎他的意料。
“这我要是,之前认真听话,陪着胡熹儿好好读书,这老头一高兴收我做弟子,那我不就是有个知玄师兄了?”方后来莫名其妙有些自豪起来。
转念又想,“可惜,胡先生与董窥园闹翻了。这些读书人,你看不起我,我看不起你,极是头疼。
还不如我呢,忙时扯闲淡,闲暇才读圣贤书。
虽然学识够不上档次,却也没办法与人互相瞧不起,因此也没了这些烦恼。”
方后来想着,忽然觉着口干舌燥,刚刚与两位先生白话了半天,别说饭菜,就是茶水,也没吃几口,吃亏了哇。
我这到底在曹宅待了多久?他转眼看看路上,一路店铺都打烊了,想吃碗面都找不着地方。
快些回祁家,看能不能在伙房里弄些吃的。
方后来自言自语道,我这还是太年轻,这一通话,为了让他们相信,说的太急了,其中不少是连蒙带猜的。
如今回想起来,自己都有些感觉不靠谱。
这还得亏胡先生面子大,不然,曹大人不等自己说完,估摸着就要轰我出去了吧。
胡先生说的对啊,我还得磨磨性子。
方后来紧赶慢赶回到了祁家商铺门口,肚子早已空空。
拽着门环,敲了几下。
值夜的来了,隔着门缝,见是他回来了,赶紧开门,又随口搭了句:“哟,袁公子,今个回来得早啊,晚饭吃了没?”
“嗯?”方后来抬头看了看天,“不早吧?晚饭还有吗?”
“没了!”门房摇摇头。
“没了?那你问啥,说的我肚子更饿了。”方后来心里吐糟起来。
“这个时辰,伙房里人都走了吧?那我也不劳烦他们,自个去伙房看看,寻点吃的吧。”方后来拔腿往里走。
“别去了。”门房远远打了一个大嗝,“抱歉啊,袁公子,我今日值夜,伙房里最后一点饭菜,刚刚都给我吃了。”
“行吧......”方后来羡慕地看了看他,“那我睡觉去了。”
“哎,袁公子,你过来一下。”门房喊了他一嗓子,又打了一个嗝,然后定在那里没动。
“干嘛呢?”方后来看他半天没说话,怕他噎着又打一嗝,远远地问。
“我想着,好像有什么事,得跟你说,一时又想不起来。”门房歪着头站在那里。
“咕噜......”方后来的肚子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得响。
“对了,对了。袁公子,你这肚子不叫,我还真想不起来。”门房听得这一声,兴奋地叫起来,“你等会,我拿个东西。”
不多时,他提了一个食盒,从旁边的屋子出来,朝着方后来挤了挤眼:“天快黑之前,来了两位姑娘,说是上街逛着,路过这里,给公子送个食盒。”
方后来纳闷地接过去:“两位姑娘?”
“是啊,一高一矮,一对姐妹,那身段,啧啧!袁公子,你艳福可真不浅?。”
“给我的食盒?别送错了吧?我在平川也不认识几个人呀?”方后来犹豫着去接下来。
“不会错的,她们说是素家酒楼的!见你不在,就把东西放我这里了。”
“哦,她俩呀!”方后来立刻知道了,掀开食盒看了看,东西还真不少,不过,都是些零食点心。
我住在素家酒楼时,她们两个忙得很,我这一走,她们便吃喝玩乐去了,妥妥是故意的。
第371章 消息传开了
不过,还能惦记着,给我送点心,倒也不枉相识一场。
方后来喜滋滋提着食盒走了,一边走,一边迫不及待伸手抓了一个糯米糍,丢到嘴里,大口吃起来。
很甜!吃了这些,嘿嘿,晚上就不饿了,也能睡安稳些。
第二日,方后来稍稍起得晚了些,想着去伙房吃个早饭,刚一开门,便被毛账房堵了个正好。
“袁兄弟,你又放我鸽子。”毛账房有些不满,张口便是一顿数落,“听说,昨晚你又回来迟了些?”
“确实是。”方后来看毛账房颇有些生气的样子,笑着将他让进屋里,“在外面与几个熟人吃饭,一不留心,回来迟了些。”
“那么晚回来,不是去的云雨楼?”毛账房站在门口没动。
“我真没去。”方后来笑着作了一揖,“毛账房,请放心。我要去了云雨楼,那还能不给你说一声?”
“真没有去?”
“真没去!”方后来斩钉截铁。
“那就好,那就好!”毛账房脸色稍霋,缓了缓,“咱昨日,不都说好了?我来寻你,你偏又走了。你若去了云雨楼,再出事,咱祁东家的脸上可挂不住啊!”
方后来一愣:“毛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东家不许咱们去云雨楼?”
“东家哪管这事。”毛账房一摆头,对方后来,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你去便去,你一个人去,不带着我,那可不行!”
“为什么?”
毛账房瞪了他一眼:“你上次被人打的鼻青脸肿,被素掌柜裹着垫子送回来,明摆着就是让云雨楼给坑了。当时,东家就气得不行,让我叔叔要带着你,去云雨楼讨个说法。”
“我不是跟你说过?”毛账房又得意地昂起头,“巧得很,前年,我第一次去云雨楼,也是被坑了,便是叔叔帮我出头。他与云雨楼的掌柜不打不相识,自此,倒是有了几分交情。”
“只是当时你醒来后,绝口不提,他又不好意思问你。”
毛账房说的义愤填膺:“所以,我就自告奋勇说了,寻个机会,带你再去云雨楼看看,到底是个红倌人敢如此放肆。然后,让我叔叔出面,定要让她们家掌柜的,好好管教这无法无天的妖精。”
“况且,东家当时让我划了一笔银子处理,说银子无所谓,事要办的妥帖。只要你发话,我一定暗中,把这惹祸的倌人找出来。万不可让兄弟你失了面子。”
什么云雨楼!分明就是那素掌柜恶心我的。
想起这事,方后来又一头恼火起来,不就砸了几坛好酒么,那素掌柜还真是小气,使这手段,真是害我不浅。
“袁兄弟,为你这事,我整日心里像猫挠的一样。”毛账房叹息了一口气,“你知道吗?我难受极了.......”
“我知道,”方后来没想着,毛账房对自己颇有情谊,倒是很感动,“苦了毛兄弟了。”
“那可不是苦了我?”毛账房带着哭腔,伸出双手,一把握住方后来的胳膊,眉头紧盘,
“东家划的那笔银子,一直放我屋里好多日子了。
你不去云雨楼,我就一两都花不掉。
每日晚上,只要看着那银子还在........我这心里,可难受了哇!”
说着说着,他都快要哭出来了。
方后来一脑子万马奔腾,你这不是担心我丢面子!你是担心钱没花完,就回大邑了吧?
“毛兄,我早上还没吃呢,你吃了吗?”
想着这个时辰,毛账房应该是吃过了,方后来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你若没吃,我请你去外面吃个早茶。就当谢谢毛兄的关照。”
方后来挣脱他的双手,关了门,拔腿就先往外走,
“我早上吃的少,现在还能再吃一点。”毛账房抬着袖子擦擦眼角,紧紧跟过来。
“我......”方后来脚步一滞,暗暗叫道,没料到啊,亏了亏了。
“袁兄弟,在祁家,你唤我毛兄,便可!”毛账房笑嘻嘻,紧紧跟着后面,“若出去了,在外面人多,我喊你袁公子,你唤我毛账房便好。”
“祁家的账房如今在外面,有排面多了。”
“好好,毛账房!
你给推荐一个,早茶味道好点的地方。这一片我可不太熟。”
“袁公子,你跟着我走,”他一个箭步窜到了前面,“这一片,我熟啊。今日早茶钱,哪能要你付,我记在东家账上。”
毛账房带着方后来,往前面走了一大段,寻着个人多的茶肆坐下,认真点了些茶点。
毛账房推荐的果然不错,这家味道可以,方后来吃的食指大动,吃得倒是惬意。
这茶肆位置在路口,周围的往来人多,里面生意挺好。
而且,众人一边吃,一边还七嘴八舌,议论着,城主府将举办鸿都门学宫落成典礼的事。
方后来耳朵竖着,心里叹:“想不到,这典礼的事,传得相当快啊!”
茶楼里众人,对典礼的事议论纷纷,无非是,大约会有哪些人,来平川求学,或者做生意。
但并不知道,到底会来多少人。
平川城有近一半的人口,或直接,或间接,靠着四国通商求生计。
对四国更多的人会来平川,倒是高兴得紧。
毕竟人越多,生意越好做。
方后来点了壶茶水,便坐着细细听去。
“哎,我说诸位,这鸿都门学宫免费入学的事,大家都知晓了不?”一个长衫打扮的中年书生,匆匆走进茶肆,对着里间一桌,施了礼,然后大声问了起来。
“我等方才正说这事呢。”隔壁一桌回了礼,皱眉叹气一声,“张兄,官府告示上说的明白,这学宫是免费入学,还包吃住的,只怕我们几家私塾的生意,都被这官学给抢了!”
“免费?”那长衫的书生冷笑了一声,“我倒是不信。自古以来,从来都是学生孝敬先生束修,哪有先生倒贴学生的道理?”
“就是,官家何时这般大方过?”旁边有人大声附和起来。“我家兄弟,跟着师傅,在药铺学了好几年,早想自立门户,开个药铺,可太医院硬是找理由,拖着不给签牌票,几年了,还没给办下来,还不是因为没送银子孝敬他们。”
“说的对啊。那帮官贪得很。”隔壁一个桌子的人,叫的也挺大声,“我家铁器铺子,每年开炉税虽说没有涨,但铁器铺子收伙计,需得工部同意,今年,我几个侄子想跟着我学着打铁,托人往工部送银子,人家嫌少,也没给批下来呢。”
第372章 学宫的先生
“那可由不得你们不信。”一个坐着远远的中年汉子一边吃,一边呵呵笑道,“今日我在鸿都门那,细细问了几位贴告示的官差。
免费入学,此事是城主府督办的!
鸿都门办的成得办,不不成也得办!”
与他同桌的两人,立刻点头附和起来:“我们看了告示,确实不要钱就可以入学宫读书。”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交头接耳的声音又不绝于耳。
那中年汉子的声音更大了,继续道:“咱们平川铁矿不多,但是品质极高,四国都颇为眼红,所以,这铁矿的采买一向归工部管。诸位铁器铺子老板自然是知道的!”
说着,他环顾了一下了一下四周,众人都点了点头。
“刚刚哪位说了,官家贪得很,就连铁匠铺收伙计,都得工部同意!
那是因为,你收的伙计,都是没有平川牌票的外地人吧?
咱们铁器铺锻造的手艺,官府曾有令,是不许外传的。
你在城里开了这么多年铁器铺,你会不知道?”
“那真是我本家......远房的子侄。”那铁器铺的掌柜的,讪笑了一下,说话间放低了嗓音,“他们......也算不得外地人。”
“得了吧,”那长衫书生认得他,顿时嬉笑起来,“李掌柜,你这子侄遍布天下啊。
我之前看着,你那铺子,得有一二十个徒弟。说着的,可都是四国口音。
难道都是老远过来,投奔你的亲戚?”
李掌柜脸上一阵发白,嘴里还是强顶着:“确实......确实是亲戚,这手艺,我可没传给外人。”
看他还在狡辩,长衫书生嘴巴上也刻薄起来:“若是亲戚,李掌柜你这人就有些不厚道了。我可见过几次啊,让人没日没夜干活,是把你家亲戚当驴使唤吗?”
李掌柜锻铁出身,有的事一股子蛮力,嘴皮子功夫哪里能比得上书生,只好气鼓鼓道:“城里铁器铺子不都这样?不让师傅使唤三五年,怎么能传你真本事?”
“这位李掌柜,”那中年汉子作了一揖,“您别担心,刚刚说的铁器手艺不外传,其实官府也没真管过。
况且,鸿都门学宫两个月后,要开一门锻造学,传授打铁器的本事。
来者不拒,谁都可以入学。这意味着,铁器手艺不的外传的规定,肯定不算数了。”
“什么?这鸿都门学宫不是读书的地方吗?还教人打铁器?”李掌柜呆住了。
“何止打铁器,鸿都门学宫教授的东西多了去。”与这中年汉子同桌的一人,又开口了,“从医理药学,到田间插秧,从歌舞刺绣,到文治武功,什么都能教,什么都能学。只课时长短不一而已。”
李掌柜瞬间又是一肚子气。,指着那书生:“不只他家私塾,官家连我们这些铁器铺的饭碗,也要砸?”
“是啊......”听他这么一说,茶肆里人不少人心里也犹疑,三三两两议着,有说不好,有说好的,一时间吵吵嚷嚷,争论不下。
那长衫书生看了看他们,寻了里间一个桌子,朝座位上一个年纪略长的老者,拱了拱手:
“于掌柜,您老刚刚不是也看了告示吗?您老一向消息灵通,您倒是说说看,这鸿都门学宫到底想干什么?”
“对啊,于掌柜,你家衙门里有人,你说说看。”
“对啊,您老医术高明,人缘好,您老说说呗。”
那老者拗不过众人的抬举,只好站起来回礼:“老夫随口说说看啊,算不得数,大家也只当听一乐。”
见还有人在大声议论,声音盖住了于掌柜,那长衫书生立刻将双手使劲拍了起来:“哎,各位,各位稍安勿躁。听于掌柜说话!”
于掌柜拱手,看了看众人:“咱们这些人,都是多年的老街坊,大家知根知底的。若是说手艺,咱们哪个没些手艺傍身?”
众人纷纷点头:“当然,当然!若手上没有真本事,还真开不了这么多年的店。”
“李掌柜方才说,这鸿都门开一门新学,便是砸我们一家饭碗!
那若不是官家,无论是谁,新开个药铺,新开个铁器铺啥的,岂不是也在砸我们饭碗?我们还能怕了?”
“是啊。咱有真本事,怕啥?就那学宫的先生,未必有我们的能耐。”有人自信地附和了一声。
“不错,而且,我听说,学宫规模不小,可先生却没几个。”
“哈哈,说的对,如今学宫,可真没几个先生!你若能耐足够大,不妨去学宫应聘做先生!在这官家地盘做先生,给的俸禄可不低!”那远桌的中年汉子,大笑起来。
“咱们这些人,还能去学宫做先生?在官家的地方,开门收徒,还能拿银子?”李掌柜瞪大了眼,立刻转头不可思议看着于掌柜,问道。
“这位兄台所言非虚!”于掌柜点了点头,接着道,
“我于家药铺,祖上便是在平川开药铺,如今都快一百多年了。我手上的绝活可不少,说句放肆的话,太医院那帮人,未必有我的能耐。”
于掌柜哼了一声,“我今个已经去鸿都门报备了。两个月之后,只要我通过考核,便能在学宫开课收徒了。”
有熟人哂笑了一下:“于掌柜,你倒是精明,你这把年纪,在学宫怕不只是为了授课赚钱,还想着与官家搭上线,以后,好从太医院赚些好处吧?”
于掌柜脸上一红,刚要反驳,旁边有人插了一句:“这官府的告示,我不认得,不过,与我一同看的人,确实说可以去学宫当先生开课的!”
“咱平川翻了天吗?还有这种事?”有人明显是不信的。
有人想起来:“对啊,你们忘了吗?当年,这事咱们城主做过!国子监在四国围城的时候,民为官授课,是开过先例的。”
可隔壁一桌,又插了一嘴:“哼,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天下承平,你说天花乱坠,我也不去。我这家传的本事,可不教别人。”
于掌柜斜眼看了看他:“哎,我可不是劝你去。只是,你不去,别人可不一定不去。
大家是街坊,到时候,我得了好处,可别说我没提前告诉你。”
“好处?”有人奇怪了,“什么好处?”
第373章 全城的生意要火起来
于掌柜朝着那长衫书生招招手:“张贤弟,你是亲眼看到了告示!”
“你来说说,鸿都门学宫的告示上,是不是写着,凡是通过考核,能够担任学宫讲师?
而且,管吃管住,光束修一年最低也有十两金!”
茶肆里更多人是刚刚才知道这事的,这猛然听他说,一年最低十两金,便不由地惊呼起来。
更有人立刻算起账道:“我家那铁器铺子不大,带着两个徒弟,累死累活做了七八年,除去一家人开销,到现在也没存够十两金呀。”
大家转眼都看了看那位张书生,他确实是刚刚才去看了告示回来。
长衫书生点了点头:“那告示上所写,和于掌柜所言不差。而且,咱们于掌柜,也是问过官差的,其实说的比我清楚。您老还是继续说吧。”
他朝着众人拱手:“这告示后面写着的,还有更厉害的话呢,大家请听于掌柜说罢。”
于掌柜环顾了一下四周,见这里外里,这么些人都认真等着他,面上倒也十分得意,
满意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授课满一年下来,考核甲等,还能授予从九品的博士闲职。
这博士,虽然是不拿俸禄的、也是最低等的朝廷闲职,但这事于我等而言,那可了不得!咱们一不科举,二不靠举荐,便有了可能得了官身。”
“当真?”有人颤声问道。
“当真,当真!不知各位街坊作何想法,反正我是打定了主意的要去。
这十两金,我于家药铺是不在乎的,但万一能弄个从九品的--药博士。呵呵,那便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竟有这等好事,凭这手艺便能当官?”众人顿时热闹起来,更有那识文断字的,已经出门去了,“我得亲眼看看,才能信。”
“平川城主瞎胡闹什么呢。”毛账房嗤笑了一下,对方后来道,“若这么说,我这算账的本事若是得官家看中,去鸿都门混满一年,便能得个算博士?这不是儿戏吗?”
方后来一边吃一边道:“哪有那么简单,没听人家说么?得考核录用!还需在鸿都门授课满一年,获得甲等评定,这才行。”
“袁公子,我们一起去看看?”眼见着周围人一个个往外去了,毛账房想了想,问方后来,“你可有什么值得教人的本事?”
方后来一下被他问住了,想了半天,结果摇了头:“我有什么本事?人家不会要我的。”
“袁公子,那我得去看看!其实,我算账的本事还不错,说不定,也能混得上一个算博士。一年十两金子,十年百两金,可不是小数哦。”毛账房继续算了一会,“我得马上去看看。”
“袁公子,容我先走一步。”他拿了半两小碎银子摆在桌上:“茶点钱,在这里,你慢慢吃啊。咱们回头再见。”
“毛账房,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吃,不打紧。”方后来巴不得他走,赶紧挥手,“抓紧去看,说不定排队人多,还要等好久才能报上名。”
毛账房也紧张起来,立刻拱拱手,顾不上多说,跟着人群,小跑着去了。
方后来回转眼去看茶肆,这一屋子闹哄哄地,现在已经都了一大半。
远处,那一桌中年汉子,倒是没动身,可桌上东西也没吃几口。
看众人走个差不多,他们便桌子上拍了银钱,也出门去。
方后来看他们三四人,并不是朝着众人去看告示的方向,又瞅了瞅桌上几乎没吃的东西,心里略略有些怀疑,这怕不是官府派来的人,故意鼓动大家的吧。
算了,方后来也不管这些,自个悠哉悠哉吃完早茶,便出门闲逛去。
路过几家书肆,却见里面替人写信的老先生,今日生意突然爆火。
方后来凑过去看,字不错。
信的内容呢,很多都是邀请亲朋好友来平川城的。
方后来看着老先生忙得一头汗,眼红了,大大后悔起来,若是之前跟着胡先生好好练字,这几日闲来无事,支个笔墨摊子,又能赚点外快了,说不定,将欠祁家的那几两银子给还了,还能剩不少。
到了下午,方后来又回去在祁家商铺里晃悠,一边给各位小掌柜、库管搭把手,一边与他们闲聊。
从平川城聊到大邑国,天南海北一顿吹。
不少人知道方后来颇受东家重视,又不是端着架子的人,倒也是很愿意与他说话。
“你问祁东家?今日晌午,四门府衙唤他过堂去了。”
方后来忽然一紧张:“四门府衙?是为了什么事?”
“还不是因为鸿都门学宫。”小掌柜倒是很开心,“学宫要筹办落成典礼,而鸿都门才开衙立府,人手哪里够用。
于是,城主府下了懿旨,着四门府衙、吏部户部与城主府协同办差,代为采买各种吃穿用度。
而这四门府衙便找到了咱们这些大商铺,要大家分摊了这采买的份额。”
方后来忙问:“咱们祁东家不是已经在盘账,就要回大邑了吗?这生意还接?”
一个小掌柜看着方后来,呵呵乐了:“袁公子,咱们是商人哎。哪有生意不做的道理?”
“如今工部与太医院正抽调人手,一则,过去帮忙准备新生入学事宜,二则,是要准备着平川城药学、锻造二科的课程。按着四门府衙的推算,光这两科的预备开科的花费,就不在小数。”
他继续给方后来算着:“我们粗粗算过。不说多,就仅仅再开个七八科,那这典礼与新生入学的生意规模,已然不小。”
“想不到啊,这快年末了,竟然又来了如此大单的生意。全城的生意都要火起来咯。
呵呵,哪个小商家谁能从中,若分得一杯羹,几乎能抵得上全年的盈利。
就算是像咱们这种大商巨贾,若也去占据一席生意,赚的也会让人眼红。
这单生意.....断不能弃了!”
另一个小掌柜接着道:“刚刚,户部也给各家皇商都主动下了文书。”
方后来又紧张了:“可是户部强令必须做这单生意?”
“如今,我们祁家可是城中新贵,哪会有这事。”那小掌柜纳闷起来,看着方后来道:“东家让我看了文书,字里行间没有逼迫的意思。”
“但这户部给各家的分利可真不少。祁东家说,若这生意不做,在户部老爷的眼里,其他皇商的分量,可就隐隐压过祁家一头了。”
“既如此,那东家,还有你们,下个月都不能回大邑了?”方后来随意问着,心里却有些焦躁。
“那倒不至于。”小掌柜道,“祁东家说了,必须得回去。”
第374章 素公子袁公子
“有不少货,需得回大邑去采买。而且,这几日忙完了,东家再留几个掌柜在平川城,应付官府便是。咱们啊,还是可以回去的。”
“那就好,那就好。”方后来心里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几日,鸿都门学宫典礼的事,传得越发厉害,而方后来果然连着几日,都没看到祁作翎。
听小掌柜们说,东家忙得脚不沾地,那参茶是一杯接着一杯喝。
换做往日,祁作翎本不该忙成这样,因为平日祁允儿分担了不少事务,让他颇为轻松。
只可惜,她依旧被祁作翎禁足在内院,不能出来。
黄昏时分,方后来去过一次,远远地看祁允儿房门紧闭,院子周围,四五个丫鬟妈子守着,看管得甚严。
他望了半天,到底没进去。
说实话,他若是进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他与祁允儿真没那熟到,可以对她的婚嫁大事评头论足。
过了两日,黄昏,方后来在伙房,与众人吃饭。
平日里,祁作翎只要得了空,都要喊着方后来一起吃的,只是他自己忙着没个准点,方后来便不想去打扰他。
祁家小掌柜与账房们的饭食比一般伙计的要好,一般是小厮送到各自的房间里。
方后来的伙食也是被叮嘱过,按着祁作翎与程管事的标准配着,然后送去厢房里。
但他自觉着,是个闲人,也不好意思让人送,更觉着一个人躲在房里吃饭,十分无聊。
食不言寝不语,他是做不到的。于是就常常自己跑去伙房,将自己的饭菜,摆在廊檐下,与伙计们一起吃,一起闲聊。
吃饭到了一半,门口气喘吁吁跑来一个小厮:“袁.......公子,你别......吃......吃了。门口有人......等着.....请你吃饭呢!”
“什么?”方后来捏着筷子,还没听明白。
小厮大大吸了一口气,接着道:“咱们......门口刚刚来了一位公子,说是与你熟识,邀你出去吃晚饭呢!”
“一位公子?”方后来愣了,我不认识哪位公子啊,不能是认错了吧。
小厮接着道:“看那公子,穿着挺阔绰的,挺有钱的。”
他将手摊开,笑嘻嘻地看着手中,一粒碎银子:“赏了我些银子,让我快点跑来请你!”
“这人挺阔的呀。”方后来如今一贫如洗,看着羡慕,又纳闷,“喊我出来而已,祁家又不是府衙,还使这么些钱?”
“行,我去看看。”方后来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位阔公子,反正让人久等也不好,于是将碗筷放下。
随着小厮来到了门口。
小厮手一指街对面,一辆看着倒是有些华贵的安车:“那公子就在里面。”
方后来点了点头,让小厮先走了,自己慢慢走过去。
来到车前,微微一礼:“这位公子请了,找我有何事?”
安车窗帘被一把白折扇挑开,一名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公子,从里面探出头来,冲他微微一笑:“找你有好事!上来上来。”
方后来愣住了,这公子,自来熟吧?怎么言语间仿佛与自己很熟稔的样子?
他细细看过去,那公子头顶羊脂玉束发,狭长脸型生的秀气,就是肤色有些显黑,声音也有些嘶哑。
虽然自感似乎有些面熟,但并不认识。
他也不敢贸贸然上车:“这位公子,你我素不相识吧?若找我真有事,就这么说,也无妨。”
“哎,叫你上来就上来,你啰嗦什么啊!”那公子眉头微微一颦,略微撅起来嘴巴,带着几分娇气,那声音也变了调。
“哎?......是你啊?”方后来一激灵,这声音好熟啊。
“是我,是我!上来说话。”那公子冲他挤了挤眼睛,将车帘放下了。
方后来赶紧一踏步蹬着车辕,手上略用力攀上车舆,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掌柜的,你这是做什么?打扮成男子模样?我差点没认出来。”
素姑娘一身男子装扮,束发着青衣,胸襟刺锦绣,腰中系缎带,侧边挂着一对玉珏,手里捏着把白木折扇,扇尾坠着一只小金穗,像极了一个富家公子。
她哼了一声:“什么差点,你就是根本没认出来!”
方后来惊呼了一声:“你还有这易容改貌的本事啊!”
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捏她的脸。却被素姑娘用折扇一把打开:“你干什么?我好不容易弄好的。”
“与你原先的样子,差了好多好多哦!”
“我家传的,想学不?”
素姑娘将身子端正,微微昂着头,笑嘻嘻看着他,一副儒雅公子的腔调,有板有眼道:“袁公子,你若是想学,交钱拜师便是!”
方后来哼了一声:“你说话向来不靠谱,我若真拜师,指不定,你又不教了。”
“实话与你说,教给你也不是不行,只是对你来说,有些难!以你的资质,嗯......”素姑娘掐了掐手指头,“十年吧,或许能有我现在一半的功力。”
“那我还是不学了,这玩意,对我也没啥用。”
“怎么没用,我的东西,都是绝对有用的,只是太麻烦,每次得弄半个时辰。”
素姑娘一边说,一边从身边递了一个包裹给方后来,“你这身衣服是祁家的吗?这都什么玩意!来,这里有一套新的,快换上。”
接过包裹,方后来紧张了:“又易容,又换衣服的,咱们这是被人盯上了,要逃出城去吗?”
“你想哪里去了,我今日带你去逍遥一番。”素姑娘站起来,往安车外面走去,“你在里面换衣服,我在外面驾车。”
“哎,你说清楚,去哪儿。”方后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是不是又想拿我去做苦力?”
“什么苦力不苦力的,你这说的太过分了啊,”素姑娘使劲往包裹上拍了拍,“这是按照你身材,找铺子定做的一整套衣衫,花了我足足二十两银子。”
她白了方后来一眼:“穿这么贵的衣服,能去做苦力?”
“是吗?你有这么好心?”方后来张大了嘴,这么贵!他更迟疑起来。
“天地良心啊!我给酒楼所有人都做了新衣服。数你这套,最贵!比我这身还贵!”
“几日不见,你阔气了啊?”方后来看了看她,有些不敢信。
忽然想来了,又问道:“哦,把冯文瑞箱子里的东西变卖了?”
“知我者,袁公子也!”素姑娘得意地拱手作揖。
第375章 今日我做东
“没给人发现吧?”方后来小声问,“这里可是主城,是冯文瑞的地盘。”
“你好啰嗦,快点换衣服。咱们去你最喜欢去的地方!”素姑娘听他提冯家,咕噜了一句,抬手掀车帘子出去了。
安车缓缓前行,方后来在车里一边换衣服,一边问:“咱们到底去哪儿?”
“你最想去的地方!”素姑娘依旧卖着关子。
“城主府?”方后来惊喜起来,衣服没穿好,就从安车里探出头,“你要带我去找军械?”
素姑娘白眼一翻:“那破军械,你还真是念念不忘。都这么晚了,去看刺客啊?今天咱不去城主府。”
“那到底去哪儿?”方后来有些泄气。
“一个有吃有喝有的玩的好去处。包你喜欢得不得了!”素姑娘晃了晃脑袋,用力一抖缰绳,“驾!”
大半个时辰过去,车外人声越来越嘈杂,车速也越来越慢,到最后,车停了下来。
“到了,下来吧。”素姑娘一边系着拴马绳,一边冲车里喊了一嗓子。
方后来一掀开车帘,缓缓走了出来,锦衣在身,更显得剑眉星目,眼中带光。
他昂头往前看去,车子停在一处红红的高高的围墙后面,前面远处,也停着好几辆马车,再往更远,天色尚明,却已是一排灯红柳绿,还有丝竹之声伴着男男女女的高声调笑,清晰可闻。
“不错,人靠衣裳马靠鞍。你穿了我送的这套锦衣,这翩翩公子的风度马上就有了。”素姑娘看了半晌,乐呵呵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身材的,这衣服很合身。”方后来一撩下摆,微微发力,直接从车上跳下来。
“我的眼便是一把尺子,看什么都准。”
“准?我看你有些斜。前面空旷无人,你干嘛将车停着离街口这么远?”
素姑娘没搭这茬,递过去另外一把白木折扇:“袁公子,咱们都是富家子弟读书人,说话不能随口来。这互相之间的称呼,更不能太随便了。”
“而且,下车的时候,得带着风度,慢点来。像你刚刚跳下来那般,实在是太粗鲁了、太不堪入目。”
方后来鼻子哼哼,接过去折扇,刷地一声抖开,反面留白,正面一树寒梅正浓。
“那么,请问素公子,咱们这是去......哪里?”
“今日,姐姐我,不,为兄我做东。”素姑娘将手中折扇一指前面繁华处,“请贤弟一醉方休。”
“停!”方后来来仔细盯着素姑娘看,又绕了一圈:“无论是看着面相、还是看着个头,还是看身材,都是我年纪略长几分。
应该我是兄长,你是小弟。”
“算了,让你占个便宜!”素姑娘歪着头,做了一个请式,“袁兄,请!”
“呵呵,贤弟!你钱带够了吗?”方后来脚上没动。
“几日不见,袁兄越发俗气了。”素姑娘叹了口气,“祁家果然是商贾之家,你才住了几天,这一开口便失了几分雅。”
“雅什么呀,我真没钱,你之前赏那小厮一粒银子,比我现在身上所有铜钱加一起还多!”方后来将袖兜都翻出来给她看。
“俗气,太俗了。”素姑娘摇摇头,从腰间取下一个沉甸甸的绣包,“一叠银票,五个金饼子,三个银饼子,保你吃得扶墙出来。”
方后来这才乐呵呵道:“那我就放心了,素公子请。”
“袁兄,咱们一起走吧!”素姑娘一摇折扇,晃晃悠悠朝前头逛去。
两人踱着步子,来到了最近最显眼的一栋楼前,早有一个小厮,赶了上来:“哟,两位公子,里面请。”
素姑娘傲气十足,微微颔首,跟着小厮往里面去。
方后来跟着素姑娘,也往前走了几步,一抬头看去,楼前长匾写着三个大字:“云雨楼”。
呀?怎么来这里?
方后来赶上一步,扯了扯素姑娘胳膊:“哎,哪个,素公子,咱们是不是来错地儿了。你要带我逛青楼?”
“没来错,就这,有酒有菜,还有美娇娘!”素姑娘停下脚步,“这虽然不是平川最贵的青楼,但却是人最热闹的。”
“我不去!”方后来要转身往回走,心里道,我与你一个姑娘,逛青楼,这算怎么回事。
素姑娘划拉了一下扇子,拦在他身前,嘴角挂着笑,侧脸瞄他一眼:“你不是说过吗,以前在珩山城,经常逛青楼。怎么,到了平川城,改性子了?”
“那不一样,我之前是去送酒,顺便蹭书听!又不是去吃花酒。”
“袁兄,袁兄,留步!”素姑娘按住了方后来的胳膊,“前几番事,确实是辛苦你了。”
她一脸诚恳道,“今日我难得做东,你给小弟一个面子。想怎么玩,便怎么玩,钱都是我出。”
“不去。”方后来四下扫了几眼,不少公子哥、富户老爷挎着美娇娘,一路调笑着,从他身旁路过,都往楼里去,他顿觉有些慌乱。
“必须去!”素姑娘使劲一拽他胳膊,方后来身子僵直了,胳膊带着身子往后仰,素姑娘硬是没拉动。
“怎么着,大庭广众之下,非要我使劲拽?”素姑娘压低了声音。
方后来慌了神,她一向手上没轻没重,力气又大,别给她拽坏了衣服。
“行,你撒手,我自己走。”
楼前好些个涂脂抹粉,半露酥肩的姑娘正候在廊下闲看,见两个男人在楼前拖拖拉拉,笑得一个个花枝乱颤。
“假正经!”素姑娘一板脸,拉得更用力了,还伸手对着前面招了招,“哪位姑娘,把这位公子,给我带进来!我重重有赏。”
此时有两位离着近些的姑娘,立刻跑来:“两位公子,是第一次来?放心,我们这里,新老客人来了都满意。何况两位公子生得如此俊俏,姑娘们喜欢还来不及呢。”
正说着,两人各站一边,抱着方后来的胳膊,你拉我拽,把他往里推,方后来忙不迭地左躲右闪,却哪里能逃得过这四只手。
素姑娘闪过一旁,噗嗤笑了一声,便不管他,自己先往里走去了。
方后来见她跑远了,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实在没办法,只好跟着,半推半就,快步往里面去了。
第376章 让你住个够
素姑娘熟门熟路,半步没停,直接就上了二楼,去了靠里面一间房,推开门,便坐在了桌旁。
方后来被两个姑娘拥着,也跟着就进了门。
“原来这位公子是常客啊?房间都订好了?”姑娘们笑成一团,将方后来按着坐下。
“拿腔作势,假正经!你这还不是来了。”素姑娘倒了杯茶,也没看方后来,自己先喝了一口。
“我这还不是怕你有事,我得跟着。”方后来坐下,没好气回了一嘴,“一不留神,你便净弄些幺蛾子出来。”
“呦呵,这么说,若我不来,你自己也不会来这些个地方?”素姑娘啪地将折扇展开,微微哼了一声,分明是不信。
“掌.....素公子,我平时当然是不会来的!”方后来错了错身子,将还按住自己的,两位姑娘的手掸开,“不过,我倒是奇怪,你.......”
方后来盯着她,将她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你将房间都订好了,你想做什么?”
素姑娘本来就是端坐着,这给他反复打量着,顿时扭捏起来,坐姿微微斜,有些不自然:“我.....”
“呵呵,两位公子说话,当真有趣得紧。”两位姑娘倒是热心,赶紧一旁一个,依着二人坐下,
一边斟茶,一边笑着道:“咱们云雨楼,是平川城顶顶有名的欢乐场。你们说来此做什么?”
旁边一个姑娘掩口笑着:“当然是做那世间最有趣得事咯。只怕两位公子,今日来了,明日还要来。”
接着,便小手捏了一个茶杯,慢慢往方后来的嘴边递了过去。
“哼,”素姑娘突然将扇子,啪地敲在桌上,将众人吓了一跳,那杯茶抖了一下,差点撒了方后来一身。
看着方后来侧身,将端茶的手,推到一边,
她又接着道:“祁家不少人都来过,你却没来过?
你平日说话什么样子,我看不出来?你说的话能有三分可信,那就奇怪了。”
方后来刚上马车,原本挺不错的心情,给她莫名其妙说了半天,全变差了,心里气鼓鼓。
便怼了过去:“彼此彼此,你平日说的话,也未必可信。
再说了,祁家人来过,你都知道?那我没来过,你便不知道?”
“哈哈,你莫不是舍不得花钱,现在后悔了,拿话气我?”
再斜了她一眼:“实话告诉你,我是没钱!若我有钱在手,我便天天住在这里,快活逍遥!”
“呵呵,实话出来了吧。”素姑娘气哼哼随手摘下绣包,往桌上一倒,那好几张银票,还有几块金银饼子都洒在了桌上。
“今日我把钱都留在这里,让你住个够!”
那两位姑娘只觉着这两位,言语中分明带些火气,却也不知为什么,便只是笑嘻嘻听着。等看到桌上散落的钱票,眼神倒是直了。
她们立刻往二人身边坐紧了,“两位公子看着就不是一般人家,我们姐妹,今日......”
素姑娘立刻蛾眉微拧,把眼睛一瞪,眼神犀利如剑,声音里寒意浓重:“二位姑娘,这钱,你们就别想了。”
她伸手用扇尖,扒拉了最小的一块银子,“这是赏你们的。快点出去,去跟李妈妈说,庸脂俗粉,就别拿来现眼了,把那有花牌的姑娘都叫来,我们一个个挑。”
“呃,”那两位姑娘脸上僵住了,正给两人揉着胳膊的手,也停了下来。
她们自然是识人无数,看过去的双眼,被她眼神一刺,心里登时颤了一下,虽然不舍得那桌上的金银,却也没胆子继续与她说笑。
探手捏了小银块,嘴巴里愤愤不平,扭捏着晃出去。
“素贤弟,”方后来见房间没人,探头凑过去,低声道,“哎,你这是演戏,还是真的要喝花酒啊?”
“演你个头,当然是吃花酒。”素姑娘拿起折扇,刷地拍在他头上,“平日里,总私下说我苛待伙计,今日让你吃到满意!”
“哎呦,我信你个腿腿。”方后来将头又缩了回去,“没一句真话。”
“这钱可是真的!”素姑娘手指点了点,“今日任你耍,你点几个花牌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方后来一撸袖子站了起来,给素姑娘续了一杯茶,“今日非得让你大出血,我起码得点七个八个。”
“只要你有这个本事。”素姑娘冷笑一声,“今晚你包了这里都行,钱不够,我回去再拿。”
“贤弟大气,我就喜欢你这种豪爽的。今日我就不客气了。”方后来哼了一声,拱手,“这银子,咱们今日一起花。花不完不准回去!”
不多时,云雨楼的的李妈妈带着七八位姑娘到了门口。
她自己先进来看看,听刚刚两位姑娘说,来的人年轻多金,大有赚头,她自然不能怠慢了。
李妈妈年纪其实不算太大,脸上容光焕发,很有些韵味,这穿着打扮精致,身材也好,想必年轻时也是花牌在手,裙下拥蹙甚众。
李妈妈头前进来,才站到素姑娘与方后来二人的面前,行了一记眼神四下里一滚,便瞥见了桌上那随意摆着的银票与金银饼子。
不用细看,便知道,这桌上摆着的,起码得值上千两银子。
又见这两人各坐一边,不苟言笑。也不着急找姑娘陪着,心道,这若不是挑剔,那便是生客,还没放得开。
又见两位年纪不大,长得算尚可,坐像与常客不同,倒是挺端正,钱也随意摆在桌上,一副显摆的样子,莫不是哪家商户的子弟,才被长辈放出来见世面的?
这钱既然落在桌上了,就不能让它再回去,她嘴角微开,呵呵笑了。
“哈哈,两位公子,贵客啊,第一次来我们这里?那你们就来对咯,哈哈。”李妈妈将嘴角又张大了些,然后胯部一扭,那身子便飘了过来。
眼见着李妈妈往自己这边来了,离着不过两步,素姑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折扇“刷”地一声展开,往前一推,将她拦着:“你站远点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
李妈妈堆笑的脸上,略微僵了一下,步子停了下来。
第377章 千万别与我客气
李妈妈虽然说是年纪略大点,其实也只四十刚过而已,自信还是有些姿色的,怎今日遇着这个公子,刚开口便被人呛了一句?心中着实有些又恼又羞!
那往日里,来的公子哥,见到她,都是妈妈长妈妈短,客气叫着,顺便还摸着手,揩着油。
眼前这公子不过是年轻些,长的也不算俊俏,皮肤还黑,怎还挑剔得很?
咱家云雨楼在平川青楼之中,也是排在前面的,楼里颇受欢迎的几位姑娘,多少人求着自己,给安排着见上一面,这哪里来的土包子,不懂人情世故,第一句话就给我使脸色!
今日暂且看着那桌上一堆的金银的面上,不然,便好好好数落他几句了。
她只尴尬地笑了,依然缓步上前,只顺势往旁边一靠,凑到方后来这边:“老身想着给两位公子倒点茶水,没别的意思。”
方后来伸手一拦,指着茶杯笑嘻嘻道:“刚刚我自己加满了,不劳李妈妈费心。李妈妈站前面说话就好!”
又吃了一瘪?
“哼。”李妈妈扫了一眼桌上的银票,还有那些金银饼子,悻悻退了两步。
果然是土包子,别看穿着富贵,出手阔绰,一点人情世故不懂,活该老娘等会狠宰你一刀。
“二位公子,我记得之前没有见过你们呀。
刚刚来人唤我,说您二位,是指名道姓,非要我来伺候,莫非......”她停了一下,又打量了两人,“莫非,是老身记错了?竟然不识贵人,惹得二位公子不高兴?”
“那倒不是,”素姑娘轻摇纸扇,“我平日里,听家中长辈说,云雨楼里的李妈妈调教的姑娘,个个温柔可人、不可方物。所以呢,特地前来看看。”
“公子果然是特意前来,你这房间,我听小厮说,是前日便定下了,一定便是三日,却是今日才来。公子阔绰呀。”她又笑了笑,“可是,早有相中的姑娘啊?”
素姑娘没直接顺她的话答,先微微一笑,解释道:“我们二人是第一次来平川。家中有长辈在此做生意,我们兄弟是过来帮着打理的。
又听说,你们云雨楼在平川规模最大,姑娘最贴心,便过来瞧瞧。
本来前日便来的,只是家中长辈不许,今日才得空偷偷跑来的。”
“不知是哪家商铺的公子?”李妈妈摇了摇团扇,又追问了一句。
素姑娘眉头一皱:“李妈妈,问的太细了吧?”
李妈妈立刻红唇翘起,将身子扭了一扭:“哎呀,公子莫生气,不方便说,我便不问了呗。”
她将团扇遮住嘴,眼神抛起:“其实呢,学做生意嘛,就该来咱们云雨楼。
你们不知道啊,这平川城多少宗大生意,都是在咱们云雨楼的姑娘陪着下,才谈成的。”
她用团扇往身后一指,瞧着楼下人群来往,道:“在平川城做生意的豪商巨贾,没来过云雨楼的,那可不多。”
“咯咯,”她又轻轻笑着,“而且城中的富商,我就没有几个不认识的。
刚刚说,你们家的长辈,不许你们过来?
其实,他们自己啊,来了可不知道多少次了。呵呵......”
“哎,正是如此啊,所以,我们兄弟二人,今日便是要来此大开眼界。”素姑娘跟着她的话,继续往下编,
“何况人生苦短,不及时行乐,要这些钱,还有什么意思呢?”
说着,她又用扇子扒拉了一整块银饼子过去:“李妈妈,那便辛苦你,楼里的姑娘,捡好的,都带来。”
李妈妈也不客气,伸手便拿了,又看着桌上的余钱,恭维道:“公子果然是读书人,明事理。看着便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我们这里的姑娘啊,都喜欢你这样的。”
素姑娘折扇一指门外:“既如此,那,李妈妈,你让人将酒菜小食,都给我端上来,门口候着的姑娘,也都唤进来,让我们开开眼呗。”
“好嘞,公子稍候!”李妈妈转身出去,心中暗道,说话间,还板着脸,说了那么些废话,不过是故作正经,如今还不是心里猴急了?
只喝两口茶的功夫,李妈妈又回转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姑娘,施礼之后,当着两人面站成一排。
姑娘们进来只恭敬行了一礼,客人不说话,她们也暂不做声,穿着略显清凉,粉面带春,嘴角含笑,坦然打量着方后来与素姑娘。
姑娘们高矮胖瘦虽不同,但身材都极好,浓妆淡抹的面容,看着倒也赏心悦目,难怪那毛账房天天惦记着要来。
方后来心里也赞了一句,这样貌体态,比珩山城青楼姑娘,明显高出一大截,生意当然兴隆。
“袁公子,请吧?”素姑娘朝方后来微微一笑。
方后来脸上立刻红了起来,扭捏着身子往素姑娘那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问:“这......真要选啊?”
“都说了,我做东,你尽管选!”素姑娘大声笑了起来。
“怕是给我挖坑吧?”方后来心里嘀咕,手指头点了半天,没选下去。
“难道,这都没有合眼缘的?”素姑娘等他半天,忍不住又开口了,没等方后来说话,她又大笑着开口了,
“对了,我都忘记了,袁兄这是第一次出来玩,哪里似我这样的欢场老手。自然是有些放不开。”
“那我按袁兄平日里的喜好,先点了。你可千万别与我客气。”
方后来看过去,只见她随手这么一点,便选了四个最清凉的姑娘。
“素公子,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喜好如此接近。”方后来斜眼瞪了她一下。
李妈妈点了点头,四个姑娘便一起走过来,一边两个往素姑娘与方后来身边去。
素姑娘两只手各搭一位美人腰上,微微一掐,赞道:“触之如丝,抚之如玉,闻之如酒,甘之如饴。”
方后来本坐在两位姑娘之间,还很尴尬,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听她这么一念,心里吐槽起来,果然是酒楼掌柜,这前两句还好,后两句便与吃挂上了。
李妈妈随口笑着:“公子这字这句,说的可贴切咯。既然两位满意,那我收了银钱,马上便下去,不敢打扰贵客雅兴。”
说着,她便走上前,拿了一个金饼子,看着桌上的余钱,又道:“二位,晚上应该是要留宿吧,这开一间房,是不是不太方便?不若,再定一间?”
第378章 红蕖姑娘呢
方后来肩膀摇了一下,赶紧从两位姑娘的温润的手里,挣脱出来:“留宿就不必了吧,我们还有事,一会就走。”
“一会就走?”李妈妈怔了。
“要走你走!”素姑娘也不看他,一手抬起美娇娘的下巴,将鼻子凑了上脖颈去,“香啊,实在是香!”
“如此美人,如此良辰,袁公子净说这些扫兴的话。”
“公子,说的太对了。”姑娘娇滴滴轻唤了一声,端了一杯酒,往坐素姑娘的腿上一坐,“今日哪儿都不许去,等会我还要为公子舞上一曲呢!”
素姑娘略伸头去,一口饮了杯中酒,将姑娘搂得更紧了,另一手捏住粉嫩的藕臂,久久不愿放开。
又眯眯着眼,贴近了姑娘上身,看了看薄如蝉翼的罩衫下面,那如雪的肌肤:“我看,姑娘穿着实在太多了,等会舞起来,还需脱下几件来,这才爽利。”
“哎呀,公子真是淘气。”旁边另一位姑娘的声音更是娇声娇气,手捻着一颗剥皮葡萄,往素姑娘口中送去,“不若,等会公子与我们一同解衣,一同舞,如何?”
“如此甚好!”方后来立刻接过话去,大声哼哼道,“倘若如此,我便不走了。”
“你......”素姑娘没想着,他闷不做声,却在此时插了一句,恼了起来,“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呆子,不与你身边美人讲话,净来与我的姑娘插嘴。”
“我与美人共舞,又不会给你看!李妈妈,你这里可还有空房间了?”
李妈妈脸上如花,嘴角大开:“有,有的!”
见她伸手又要去拿一块金饼子。
方后来心里抽搐起来:“这价格也太高了吧,两个金饼子,在珩山城,能住上一个月的翠楼了。”
“且慢。”素姑娘笑着道:“李妈妈,你看,我这兄弟,眼神老是往我这里瞧。”
“平日里,他这个人,看着碗里,瞧着锅里,馋得很!”
“今日,肯定是看上我的两个美人了。也罢,我便都让与他。”
素姑娘搂着两位姑娘的腰,瞥了方后来一眼,顺势往他那边一推,哈哈笑了起来:“这四位姑娘,都送给袁兄享受吧。”
她这一笑不打紧,方后来浑身更不自在了,两位姑娘贴着他,就已经让他绯红满脸了,又来两位?素姑娘这是想要了他的命吗?
素姑娘又对李妈妈道:
“钱呢,莫要着急拿,让我再选一选,若是满意,那自然是要再定一间的。”
“嗯?”李妈妈打量了方后来一圈,怔住了,“他能要四位?......”
转眼,李妈妈马上又眉梢乱颤,咯咯地笑了起来:“我就说两位是贵客嘛,贵客怎么会只选四位姑娘呢?老身眼拙,实在是怠慢了啊。”
素姑娘扫了眼前几位姑娘一眼:“我素来喜欢听人弹琴,我听说,李妈妈手下有位红蕖姑娘,生的美艳动人,更是抚得一首好琴。”
“不知这眼前的,哪位是红蕖姑娘呢?”
“红蕖?”李妈妈脸色忽然变了一下,带着些尴尬道,“红蕖姑娘倒是不在此处,她今日也约了贵客,只怕是不能陪公子了。”
“李妈妈,实话告诉你,我今日可是特意冲着红蕖姑娘来的。”素姑娘将折扇往银票上一摆,“否则,这云雨楼里好几位妈妈,我为何特意选了李妈妈?”
“那还不是因为,李妈妈调教出来的红蕖姑娘,是贵楼的头牌之一?”
素姑娘悠悠道:“李妈妈刚才想也不想,随口便回了我。是看不起我的银子,还是想让我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呢?”
素姑娘将桌上的那叠银票与金银饼子捏了起来,塞回绣包。
眼见这银子又回了绣包,李妈妈立刻呼了起来:“哎呦,公子啊,你可真是错怪我了,并不是老身推脱,而是红蕖姑娘今日真的是有约了。”
“哦?那约的是谁?”
“这个,怕有些不便说,反正是朝中大官!公子还是莫要惹事,改日再约红蕖姑娘吧。”李妈妈言辞间硬气起来。
素姑娘呵呵大笑,将绣包又举起来:“我家与朝中大官多有来往,你不妨说说,也许我认识也不一定。若真是认得,我替这位同好,一并出了银子,也未尝不可。”
“这......”李妈妈听她这么一说,更犹豫了。
“这位素公子,倒不是妈妈我,不愿意帮这个忙,而是,这位官人将红蕖已经包了一个多月,他是朝中显贵,若无他发话,我哪里敢唤红蕖出来?”
“哎,无妨无妨,”素姑娘继续笑着,“即便朝中一品、二品重臣,我也差不多都见过!你但说无妨。”
方后来听得脸皮发红,姓素的你就吹吧,你一个送酒的,确实见过不少重臣,可那都是远远地瞧着,未必能说上一句话,在这里扯虎皮,倒是张口就来。
李妈妈冷笑了一声,分明也是不信,开口讥讽:“一品二品都见过?巧了,这位包下红蕖的大人,恰好是一品。公子可真的熟悉?”
“一品的官,也就那么几位,我猜猜,是不是太医院院正秦大人。”
“哦?”李妈妈也是人精,见他随口一猜竟然就中了,心下既是吃惊,又是疑心起来,“公子,你这怕是故意的吧,并不是真的想见红蕖姑娘,只怕另有心思!”
方后来一听她说是太医院院正,心中陡然一惊。记得之前她就发过一通火,说要烧了太医院,绑了院正,今日,她莫不是存了这个心思?
他才刚想着,素姑娘已经开口了:“李妈妈果然是聪明人,我也不瞒着你,我家是做药材生意的,一直想结识秦大人,只是没有机会。
好不容易打听到秦大人在这里有个红粉知己,每隔几日,便会来此过夜。
今日呢,一则,特意过来为秦大人的红粉知己捧场,,二则,陪我这位兄弟逍遥一番。
还请李妈妈帮着引荐一下。”
“哎呀,原来如此,公子,你这生意经读的那是一个通透。”
李妈妈心中冷笑,原来是这个心思,难怪定了三天房间,一直是为了候着秦大人,便口中赞着,
“年纪轻轻,做事确实大气又别出心裁,前途不可限量!”
第379章 公子请放心
“还有劳妈妈帮这个忙咯!”
“哎......”李妈妈又长叹一声,将手中丝绢抖了一抖,大马金刀自个在桌前坐下,“公子啊,我刚才也说过一遍了。
红蕖是我自幼调教的,确实不假。
可如今她攀上高枝了,秦大人已经答应,过些日子便给她赎身。
如今她早已不把我这个妈妈放在眼里,我如今去想与她说说话,也得让她的贴身丫鬟通报一声,才能见着面。”
她满脸幽怨地看着素姑娘:“我有心想替公子办了这件事,可人家未必肯搭理我呀。老身实在是爱莫能助。”
方后来点了点头,伸手过去按住素姑娘的胳膊:“算了算了,贤弟,我看李妈妈是个实在人,莫要为难她了!咱们还是走吧!”
你才是实在人,你是个实在的棒槌!李妈妈脸上僵住了,嘴角抽了几抽,我这意思,你不明白吗?给银子才能办事!
“这样啊?”素姑娘伸出另一只手,往方后来的手上狠狠一掐,脸上也是失望,“李妈妈说得确实恳切,可我这事没办好,家里长辈那里不好交代.......,我这左右为难呀。”
你为难个屁,方后来面带微笑,咬了牙,忍着痛,将手抽了回来。
“这样吧,”李妈妈也是毅然决然,咬了牙,站起来,直接伸手过去,“公子是个爽快人,我且试试,替公子打点一番,看看能不能说动红蕖姑娘,尽量让公子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那就有劳李妈妈了。”素姑娘从绣包里,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请李妈妈与红蕖姑娘就说,本公子仰慕佳人,愿意五百两银子,请红蕖姑娘抚琴一曲。”
“那我就试试呗。”李妈妈伸手一摸,将桌上银票收到袖中,眉眼里满是笑,“公子静候佳音!”
李妈妈刚带着其余的姑娘出门。
方后来立马问道:“你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与你无关!”素姑娘一摆折扇,看了看被四个姑娘上下其手的方后来,目无表情,“今日之事,你一概不用管。
我替你挑的,这四位姑娘,是李妈妈手底下顶尖的红人,你安心玩乐便是。”
“不行,你才惹了冯.....”方后来才说半句,又停住,改口道,“你办事不靠谱,我得盯着你。”
素姑娘反复打量他一下:“你这人倒是奇怪,我差你办事,你说我小气刻薄,让你玩乐,你又推三堵四。”、
她哦了一声,恍然大悟:“莫不是,你不近女色,却好男风?”
“屁话,你才好男风!”方后来恼了,将桌子一拍。
“是啊,我岂止好男风,我还好女风呢!这个你不知道吗?”素姑娘倒是很奇怪看了他一眼,挺身离坐,“我得去看看,我心念念的红蕖美人,准备好了没有?”
方后来刚想站起来,素姑娘一手按在他肩上,手上用力,硬生生将他又按坐下,另外一只手刷地拍了一张银票在桌上,剑眉挑起,眼中带笑:
“姑娘们,今日谁能脱他一件衣裳,赏一百两银子。”
四个姑娘欢呼起来。
“再脱一件,再赏一百。”
有姑娘已经开始伸手往方后来这里过来了。
素姑娘又拍了一张银票:“脱光了,赏一千两。”
“今日谁若是将他服侍得,连这个门都出不去,我再加一千两!若是按不住他,便再多叫些姑娘过来,银子我有的是。”
浪费,太浪费了。
方后来的心都在颤抖,给我多好,我可以光着身子,躺床上,一年都不出素家酒楼的门。
“请公子放心!”四个姑娘惊笑起来,八只手将方后来的胳膊身子全拽住了,有的手已经开始解方后来的衣扣,“公子请放心,你去找红蕖姑娘,这里交给我们便好。”
方后来左闪右躲,又怕出手重了,撕裂了软锦衣,更加出糗,在手忙脚乱间,素姑娘一展白折扇,几步便跨出门去,还贴心地替他关了门。
素姑娘摇着折扇,回头看了看关好的门,鼻子重重哼了一声,转头往更里间走去。
转过二楼的廊桥,一轮银勾挂在空中,清晰可见,沉沉夜色已经完全盖住了平川城。
素姑娘与方后来刚入云雨楼的时候,不过天色稍暗,前楼的大厅中,人还尚少,只有几个乐师随便弹奏着弦乐,几名舞女轮番上去略展身姿。
而此时,整个云雨楼上已经欢歌一片,前楼的歌舞弦鼓调笑之音,夹杂着后楼的靡靡男女之声,在廊桥上微微汇聚,细听之下,素姑娘有些面红耳赤,她又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沿着廊桥左转,往后楼深处过去。
云雨楼占地颇大,前面的楼台都是些普通客人,后院里,才是招待贵客所在。
只是,后院楼亭轩榭多,还要兼顾明着暗着的寻欢作乐的香房,所以,得靠回廊链接各处,因此设计颇为精妙。
看着首尾衔接,四五处汇聚到一起,走到头,却又骤然散开到六七处高低不同的阁楼去,
其间有蜿蜒回转也有修长平直布石栽花的曲廊,还有凌跨于水上、浮廊可渡的水廊,甚至还有些刻意堆起来的爬山廊。
若是第一次来,只怕是在这楼上的九曲回廊,不给绕糊涂了,也得多绕些岔路,因此,回廊几个转圜之处,偶尔也有几个小厮守着些酒水桶,在那里服侍兼着引路。
虽然以前她是白天来此送过酒,走得也是地面,因此,还算熟悉些这里。
不但能在平川开青楼,而且还开得风声水起,连朝中大员都接连光顾,这云雨楼的掌柜肯定不简单。
此刻站在廊桥上,嘴角翘起微笑起来,这廊桥,上贴六合底占八卦,倒是一个小迷踪阵。
云雨楼会藏着些手段倒也正常,因为别家上规模的青楼大体也都如此。
素姑娘散漫着走,路过好几对调笑的男女,又顺便取了些酒水,却发现,越往里去,这酒水桶后的擦拭布里,似乎还暗藏着些兵刃。
反正这些小手段,也不在她考虑范围内,提前去看看红蕖那里有没有些问题,会影响了她下一步计划,倒是她此行的正事。
越往后走,她越刻意避开值守的小厮,兜兜转转,慢慢靠近了红蕖独住的红蕖小阁。
红蕖小阁里隐约有人在说话,听声音便是那李妈妈。
第380章 你来做什么
只一会,那李妈妈便又出来了,回头还笑嘻嘻朝着里面说话:“姑娘,你快点梳洗,趁着秦大人还没来,先做了这单生意。打发了他,如今这般阔绰的公子,可不常见。”
“知道啦,妈妈,”红蕖颇有些不耐烦,“我又不是第一如此,自然知道如何办。
倒是你,手脚动作快些,去引他过来。我才好快点打发了他。若再耽搁一会,秦大人便来了。
你回头,让人去门口看着点,若秦大人来了,务必拦上一拦,莫要让他知道了。”
李妈妈笑着道:“你只管放心赚那冤大头的钱,其余之事都交给我好了!”
素姑娘心中暗自地冷笑:“老娘的钱,岂是那么好赚的!”
待李妈妈从前面快步走回来,刚一抬脚上了飞廊,素姑娘自暗中突然跳出,刷地一展折扇,拦在了李妈妈面前。
“妈呀!”李妈妈双手抖如筛糠,那双脚也跟着一跳,浑身哆嗦差点吓瘫软在地。
素姑娘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几乎将她拎起来:“李妈妈,莫怕,是我呀。”
李妈妈被她将胳膊扯得生疼,倒是清醒了几分,又一看折扇后面的脸,这气又不打一处来:“素公子,你可吓死人了。我还没去唤你,你这么猴急跑来做什么?”
“实在是我心中,对红蕖仰慕得紧。
又想着等会秦大人几日未见红蕖,比我更猴急,只想着办好事,不肯先见我。
那我今日不是白花了这许多银钱?”
“你倒是个生意人,算盘打得门清。”李妈妈捂着胸口,大口喘了几下,“可你这吓了我这一回,害我半条命都没了。”
“我懂的,李妈妈!等会,自有补偿奉上。”素姑娘放开她的手,摇着折扇,便先往红蕖那里去了。
李妈妈揉了揉胳膊,赶紧小跑跟着过来,在门口拦住了他。
“公子莫急呀,红蕖姑娘刚刚梳洗好,还在拭琴调弦,我先进去通报一声。”李妈妈讪笑着立在门前。
又与另一小厮低声吩咐了几句,打发他往前跑了。
然后这才转身先进了房门,又将门关紧了。
素姑娘微微冷笑,往红蕖小阁外四下转了转。
一圈过来,房门还是关着。她走近一步,把脸凑到门缝,往里看去,忽然觉着后面有人伸手过来,立刻侧了一步,将将让过去,脸色一紧,折扇便要挥去,待回头看清,竟是方后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收回折扇,鼻子重重一哼,继续往里看,“美人在侧,你还有心思乱跑。你还是不是男人?”
“你少啰嗦,”方后来探头过来,瞪她一眼,“这是平川主城,大庭广众之下,你到底想做什么?”
素姑娘瞥了他一眼,道:“没想着,一千多两还不够,四个美娇娘都堵不住你的嘴?还在啰嗦!”
方后来将手伸入怀里,掏出银票一晃:“钱在这里!”
“呀,想不到,”素姑娘惊了,“你如此猥琐,带钱跑了?她们如何能罢休?”
“我给她们叫了一副叶子牌,让她们先打着八圈,”方后来得意地说,“告诉她们,谁先赢了,今晚我自己主动脱衣服给她,这一千多两,便归她了。而且,公子我今夜不但首先临幸她,还另有重赏。”
“临幸?你当你是皇帝吗?”素姑娘折扇掩口,吃吃笑了起来。
“那你别管,反正,我已经搞定了她们。”方后来凑过头小声道,“刚刚我从廊桥过来,发现这里布置用心,设了好几个小迷踪阵,恐怕有高手在此。你莫要生事端,咱们马上出去!”
“我花了这么多钱,连红蕖美人都没看到,我不走!”素姑娘摇摇头又盯着门缝看。
“你真的好女风?虽然你长的肯定不如红蕖,但也不算丑,只能说是资质平平。
况且,你心思不坏,本事也厉害。
虽然现在没有男子看上你,但日子久了,总有男人会不介意你的长相。
你大可少花点时间酿酒,多花点心思去结识些好男儿,也不至于扭曲到,在风尘之地偷看美人换衣!”
“你是在夸我?”素姑娘眉毛立了起来。
“要不然呢?”方后来很纳闷。
素姑娘点了点头:“夸的不错,以后别夸了!”
“该说,还是应该说的!”方后来继续道:“我觉得,你刚说要结识秦大人,只怕另有图谋。他是朝中一品大员,你还是惹不起......”
“哎,你过来看,红蕖姑娘在换衣服!”素姑娘向方后来招招手。
方后来摇摇头:“这非君子所为!”
停了一下,素姑娘突然又低声惊呼起来,“那不是祁允儿吗?她怎么也在这里!”
“祁允儿被禁足了啊?怎会在此?”方后来也是大吃一惊,赶紧趴着门缝中,细细往里瞧去。
他正说着话,猛然间,就觉得撅起的屁股上,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走你吧!......”
随着素姑娘恨恨的轻呼,方后来整个人飞扑向前,冲开红蕖小阁的大门,直接趴在了地上。
他疼得一咧嘴,赶紧爬起来,揉了揉屁股:“好你个姓素的!......”
他刚刚爬站起来,就见李妈妈立在了面前,吃惊地看着他:“袁公子,你怎么也到此?”
“我家这兄长,素来就这个德行,”素姑娘轻摇折扇,缓缓跨进门来,“哪里有美人,他便跟着往哪里去。”
“我方才一说红蕖美艳动人,他其实就心痒痒,偷偷跟着过来了。”
“也罢,李妈妈,容我们二人都在此听曲,可好?”
李妈妈不敢答应,往后面瞧了一眼:“姑娘,你看这.......”
一位着粉绸旖罗开襟薄裙,面上敷着淡粉涂着大红口脂,头戴三四尾金钗的姑娘,怒气冲冲,从走里面走了出来,略显丰腴的身材,略微抖动,看着保养得极好。
“李妈妈,你如何守的门?如此不知礼数的浪荡子,竟然也放进来!真当我红蕖小阁,还如以前,随便一个阿猫阿狗,就能进来?”
第381章 你人品不好
她伸手一指方后来,“去,将他给我撵出去!”
李妈妈脸上尴尬一阵,上前小声道:“这位袁公子,是刚刚跟着素公子来的。”
红蕖脸皮立刻板了起来:“那也不行,我这五百两弹一曲,只给一人听,两个人,得一千两!”
“一千两?......”连李妈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一个人听,也是听,两个人,也是听,又不需做些什么......”
“那就让他们滚!”红蕖愈发怒气上冲,“借我的势,攀我家院正大人高枝,一千两,我都嫌少。”
她说的愈发大声,往前站了一步,斜眼看着场中众人:“莫看我现在,在这里,若再过几个月,大人为我赎了身,我搬到了李府,到那时,听我弹曲子,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方后来本来是揉着屁股,疼得呲牙。
素姑娘摇着折扇,喝了一口白瓷瓶的酒,像个没事人,也不看他。
不过,这听红蕖这一说话,两人倒是相视一眼,不由地,一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进了一品大员的府邸,竟然还惦记着弹曲子卖钱?是要打院正大人的脸吗?
“你们笑什么?”红蕖愣了一下。
“我.....”方后来脑瓜子一转,“我是笑姑娘小瞧素公子了。”
“红蕖姑娘五百两一曲的价格,实在是便宜。
你看素公子这手里拿的酒,是他平日里喝惯了的,几百两金子定制的一壶呢。
听个小曲,花个一千两银子,那不是平平常常事啊!
是不是啊,素公子?”
素姑娘嘴角的笑,戛然而止。
你外面呆着不好吗?那么多话,非得坑我一笔银子才开心?
你听得懂琴?白花我五百两。她狠狠瞪了方后来一眼,等会,还要再踹你一脚。
几百两金一壶的酒?从没听说哪家的酒,能卖到几百两金子一壶?这人不仅纨绔,还吹牛没边。就是一人傻钱多的主吧?嗯,我们云雨楼就喜欢这样的!
想着,红蕖姑娘也讥笑了一声:“呵呵,既然公子们,这么爱听曲!那就劳烦妈妈收着钱,替他们二位看座,我去准备一下!”
素姑娘很不情愿地,又掏出了绣包,拿出一张银票,递给李妈妈。
李妈妈喜滋滋地收了,引着二人,往前去,在桌前坐下。
不过,桌上竖着的炉香,并未点燃,而且连杯茶都没有奉上。
她打的主意,就是听曲完了,立马赶人走,因为院正大人就快要来了。
红蕖往榻上坐去,懒散地塌着肩膀,将双手按在弦上,正在思量。
素姑娘微笑一下,开口道:“听闻,红蕖姑娘的“十面埋伏”颇有些功底,弹起来气势夺人,不若,今日请姑娘弹这首吧?”
“今日这手指甲刚刚修了,刮着了便不好看,我还是弹一首缓和些的“忘机引”,两位也是一样的听。”
方后来又心疼起钱来,这红蕖明显是推脱,花了一千两,连曲子都不能选,有些亏了。
素姑娘脸上也有些不喜。
也不管两人什么摸样,红蕖手指动起,一拨一抚,清脆的琴音已经蹦出来了。
这初听,倒也还好,只一会,连方后来都觉得,红蕖姑娘有些虚于应付了,越到后来,竟然还有些杂音出来,比珩山城的姑娘,弹得都差。
他心里觉着有些不妙,转脸看那素姑娘。
素姑娘倒是目无表情,只稳稳坐着。
方后来虽然不太懂,但听着一会,觉着这琴音后段便越来越快,没多久便停了,倒有些突兀起来。
红蕖姑娘从榻上起身,一边下来,一边道:“好了,琴也弹好了,两位请回吧。院正大人马上就来了。
钱与拜帖,都交给李妈妈便好,待我寻着机会,会转交院正大人。
另外,若有需我促成的事,价格再说!”
李妈妈乐呵呵过来:“两位公子,这边请。剩下的事,与老身说,也是一样的!”
素姑娘缓缓站了起来,手中扇子微微一晃,看了看红蕖道:“刚才我花了一千两银子,想听一曲十面埋伏,你推脱着,只肯弹忘机引。”
“忘机引,弹便弹吧,弹完倒也罢了。”
她冷笑一下:“偏偏你还只弹了上半部机止,下半部坐忘呢?”
“是觉着我不懂音律,好糊弄,还是觉着你榜上了平川城院正,自己便算半个官了,敢随便打发了我?”
“公子,你这是何意?”红蕖脸色黑了起来,“这院正大人的引荐费,嫌贵吗?你信不信我让院正大人,砸了你家的饭碗?”
“是吗?”素姑娘上前一步,盯着红蕖,“你开口闭口,砸人家饭碗?即便是太医院也靠平川百姓赏饭吃,凭你一个歌伎榜着院正,竟也便敢搬弄平川城政事?”
她的嘴角带着讥笑,眼神阴冷如刺,身形压过去,吓得红蕖不由一抖,赶紧往旁边闪去:“你这人疯了。李妈妈,李妈妈,快喊人来,将他赶出去。”
“不想好好弹琴,那便以后都不要弹了!”素姑娘伸出折扇,一挑面前的长琴,那长琴被挑着翻了四五滚,再被她随手一点,啪一声裂成两半,碎木片与琴弦琴码伴着,散落一地,铮铮乱叫。
“我的琴,你知道多少钱吗,你赔我!”红蕖也恼怒起来,想也不想,微胖的身子扑了过来,爪子上指甲伸出,往素姑娘面上挠了过去。
这瓜娃子,要糟。方后来叹了一口气。
素姑娘看也没看她,一折扇过去,扫在她脸上。红蕖嘴巴歪了,嘴带着头,头带着脖子,脖子带着身子飞了两丈远,立刻昏死过去。
李妈妈见过打架斗殴薅头发的不少,可见着一下将姑娘抽飞了几丈的,却是第一次,立刻吓着了。
也算她机警,拔腿便立刻往外跑去,口中大喊:“杀人啦,快来人啊!”
好在,她没凳子跑的快。
方后来一脚踢出去,一个圆凳飞过去砸在她身后,李妈妈也扑在了地上不动了。
素姑娘眉头皱了起来:“哎,你怎么可以打女人呢?”
“我......”方后来也愣了。
“你人品不行,”素姑娘唠唠叨叨,将李妈妈拖了回来,又伸手去李妈妈怀里将银钱都拿了回来,塞回自己的绣包,
“竟然还打女人!李妈妈虽然年纪大了些,其实皮相挺好的,你都能下得去手?”
“若是你以后取得媳妇丑了些,还不得天天打?”
第382章 吃黑吃上瘾
“我......”方后来无语了。
“你还色!”素姑娘的手又继续在李妈妈身上翻,“我一说祁允儿在里面换衣服,你立刻凑上来了!不然我干嘛踢你!”
“你没说!”
“我说了!”
“你就说祁允儿在里面,你没说她换衣服。”方后来大声吼道。
“是吗?”素姑娘停下手,想了一想,“好像是哦,我说的是红蕖换衣服,祁允儿在里面!”
“是吧!”方后来昂起了头,“再说了,我是那种人吗?”
“你肯定是那种人,”素姑娘继续去翻着李妈妈的口袋,语气坚定,“祁允儿穿着衣服,你都偷看,没穿衣服的时候,你定然也会偷看。”
“我......”方后来。
“有了,”素姑娘喜滋滋从李妈妈身上拿出一个钱袋,倒出来七八块银子,“发财了,发财了。”
“你是黑吃黑,吃上瘾了吗?这点银子也要拿?”
“废话,不拿,你给我啊?我那楼里,一大家子要养,每日一睁眼,就是要钱嘞。”她没好气回了一句,又跑去红蕖屋里翻去了。
这一下,又翻出好几百两银子,她扯了块布,裹起来包好,摇头道:“肯定不止这些,还有!”
见方后来还愣着,随手扯了一张花布床单,丢给他:“快点装,那金银器皿的大件,也能卖些钱。”
方后来提着床单,在那凌乱了:“你喊我来这里,是帮你偷钱,还是帮你花钱?”
“花钱啊!”素姑娘很委屈,看着他道,“让你去花钱,喝花酒,你不肯,非要跟来,又不是我逼你来的。”
“你就是故意的。”方后来一边提着床单,一边看素姑娘往里放金器,怒了,“你就没打算让我好好喝个花酒。”
“看,是不是?是不是?”素姑娘乐了,眼神戏谑,“还说不想喝花酒,之前假正经,现在说真话了?如今想喝?迟啦!”
她一指外面:“已经有人往这边来了!”
“那还不走啊?”他想跑了。
“别,事还没完。”素姑娘立刻拽了他的胳膊,一瞪眼,“拿着包裹,就站那别动!我自有安排!”
“啊?还有啥事?”方后来糊涂了,提着花布床单愣在当场,“咱们还不走,被人堵在这里就走不了啦。”
正说话间,吱呀一声,房门被人用力推开了。
两名玄衣带刀护卫,押着一个小厮,后面跟着一个干瘦的,花白头发的老者,四个人都走了进来。
“红蕖姑娘呢?”一名护卫大声喝了起来。
另一个护卫一把扯过来小厮,往房里一推:“派着个小厮,在前头借故拖延时间,把我们老爷挡着,是想做什么?
难道不知道我们老爷,如今不方便被外人看到吗?”
小厮脸上红肿,一边捂着脸,一边口中带着哭腔,往里面来了:“姑娘,我实在是拦不住哇。”
他进来两步,一转过幔帘就看着李妈妈与红蕖躺在地上,昏死不知,立时又被吓着了:“姑娘,你怎么了?”
也只容他说了一句话,便见着一只折扇迎面抽来,疼得“啊”一声大叫,身子又飞了出来,跌昏在那护卫脚下。
那两护卫一惊,“噌啷”将腰刀抽了出来:“谁在哪里?”接着慢慢往里走过来。
只看到一个锦衣公子站在柜子前,一手拎着个大花布袋子,一手提着个金漆壶,僵在那里不动。
再旁边,另一个锦衣公子站在桌前,摊开的罗衣上,摆着好几百两白花花的银子。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在红蕖房间?”那护卫倒也沉着。
素姑娘将刚系好的包裹,又拆了,摇摇头:“系的不好看!”
又重新系了起来。
方后来:“.......”
那护卫持刀又上来一步:“问你话呢!”
“眼瞎啊!”素姑娘回了一句,“没看见吗?我们打劫呢!”
那老者慌忙开口了:“红蕖呢?”
“喏,”素姑娘指着后边地上,“躺着呢!”
对面三人探头看去,果然,红蕖在地上躺的笔直。
“老爷,这两贼人太大胆了。您先出去躲一会,让我们先拿了他们!”那护卫举刀拦在老者身前。
“好,好。务必不能让他们走脱了。”老者也有些慌乱,说了话,便往门外退去。
“哎,秦大人,别走啊。找你有事呢!”素姑娘将包裹放好,对着三人喊了一嗓子,竟自己坐了下来。
“呃?”那老者一惊,立时停住了脚步,“你认识老夫?”
“太医院院正,朝中一品大员,自旧吴国就在太医院任职了。家中还有一妻四妾,分别打理着五家药铺,这平川城比你官大的,没几个了!”素姑娘冷冷看他一眼。
“你既然认识老夫,还不束手就擒,竟敢如此放肆说话!”秦大人面色转惊为怒。
“听说秦大人生财有道,靠私下出售行医的牌票,还有抬高常用药的价格,聚了一大笔银子?”素姑娘又追问了一句。
“胡说八道,”秦大人立刻恼羞成怒起来,反驳道,“这与你又有何干?”
“我们兄弟,手头紧,想问大人借三十万两银子花花!”素姑娘认真道。
“三十万两?”方后来一脑门子汗出来了:“上次就不该让她去黑吃黑,这下好了,的了甜头,吃上瘾了。”
“对了,”素姑娘又补充了一句,“我借银子,向来有借无还,从不打欠条。”
“哪里来的疯子,”秦大人扭头就往外去,“速速拿了他们!”
“秦大人,你若走了,我可就大声喊,抓贼了。”素姑娘一摊手,“一会若来了好多人看着,可别怪我。”
方后来心道:“这......,你这是存心提醒他,让他去报官吗?”
却没想着,秦大人竟然停了脚步,又转头回来了。
“我给你们一千两。”他咬牙切齿道,“今日之事,权当没发生过,以后官府也不会追究,你们走吧!”
“嗯?....”方后来懵了,“什么情况,颠倒了吧?秦大人还给我们封口费?”
“我要三十万两银子。”素姑娘冷眼看了他,又说了一遍。
“两千两!”秦大人又加了码。
第383章 你还会作诗?
“此事宣扬出去,老夫不过丢了些颜面而已!你们若被拿住,敲诈朝廷一品大员这个罪,是要问斩的。”秦大人干咳了一声,苦口婆心劝着。
“秦大人还真会为人着想。”素姑娘轻轻笑了一声,折扇在手里拍了几下,
“前几日,城主府下令,让太医院前往鸿都门学宫协助大典,还要抽调太医去鸿都门学宫充任先生授课。
大人明面上遵了城主府令,暗地里,让十几个太医,互相给自己断病开方,接着又上折子,称卧床不起,要修一年病假。是也不是?”
秦大人立时面上僵住了,汗珠如雨下。
“大人前日称病需卧床一年,今日便能在云雨楼生龙活虎。这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神药,才能好的如此快?若是城主知道了,定然是十分好奇的。”
秦大人两股战战,脚上有些不稳了。
“三十万两,手里买你一条命,不亏的。”素姑娘抬手,拿过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秦大人定了定神:“那我还得感谢公子咯?”,又掏出帕子擦擦汗,“公子这个价格,老夫勉强还能付得起。”
“可三十万两,我一时凑不齐,公子能等几天?”秦大人问道。
“等是自然可以等,你快些变卖家产就好。”
“那换成银子,要好多箱子啊.......”秦大人双手举起,往空中一划,“那么多啊......杀了他们!”
话音才落,他将手中帕子丢向素姑娘,一阵薄雾扑腾起来,随后他转腰拔腿就往外跑。
方后来惊了,这家伙腰腿甚是灵活,老当益壮,难怪经常跑云雨楼,腿脚比年轻人不差啊,也不知道吃的什么补药。
那两名护卫也果然忠心,秦大人刚一后退,两人便拦了上来。
“老匹夫,你敢毒我?”素姑娘大怒,一手挥散烟雾,另一只手中的茶杯,脱手飞出,急如闪电,直接穿过护卫身侧,对着秦大人砸了过去。
秦大人刚一转身,没走两步,就听小腿弯处,轻轻一声撕裂之声响起。
方后来听的清楚,秦大人的腿,被茶杯打折了。
“哎呦,我的腿。”秦大人扑倒在地,痛嚎起来。
这家伙还不会武,腰腿还这么灵活?怎么补的呀?方后来更羡慕了。
素姑娘手一抖,一把簪子从袖中滑入手掌:“跟我耍心眼,你今日便要你死在这里!”
一名护卫退后去看秦大人,然后对着他道:“小腿骨裂了,还不致命。大人忍耐一下,我给大人先敷药!”
“别管我,先杀了他们!此事万不可传到城主府去!”秦大人疼得满头汗,使劲推了那护卫。
“将死之人,还担心什么城主府!”素姑娘鼻子哼了一下,握着簪子往前走去。
对付他还要动簪子?
她这是杀心动了!
方后来心中紧张,丢了手中物事,飞身过去,一把拽住她胳膊。
“你放开,”素姑娘斜眼看了看他。
“你不能杀他。”方后来没有松手。
“因为他是官?”素姑娘瞪他一眼,“你怕了?”
“我若怕,左卫城我也不会去了。何况,他那点毒,对你根本没用。你别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素姑娘剑眉倒竖,手捏簪子一指门前几人:“你没听到吗?他还要让人杀了我!”
素姑娘不依不饶,用力一抖胳膊,要挣开方后来。
“哎,你别动!”方后来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就你这幅生气的模样.......”
“怎么了?”素姑娘气鼓鼓道。
“粉面含春威不露,何必将军是丈夫。你现在的样子,别有一番巾帼气概,好看得很。”
“.....?”
“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
“......?”
“你还会作诗?”
我还不是为了阻止你杀人?
“不,”方后来没好意思说是自己写的,于是继续道,“我之前,恰好学了些诗句,觉着特别适合你,特意背下来给你听的。”
“我就说呢,你在我那住了这许久,没见过你写过一个字。怎么会写诗!”
“你这如花似玉英姿勃发一个人物,何必因他,弄脏了手。”
方后来依旧抓着她,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他活着,城主府会来找他,他死了,平川城的衙门都会来找你。
咱们要做的事,哪件不重要?
别在他身上耽误事!”
“那你再念几句诗听听?”素姑娘笑了笑,垂下了簪子。
“没了,就学了这几句......”方后来挠了挠头,“早知道你喜欢听,我就多背些了。”
“行吧。”素姑娘噗嗤笑了出来,退后一步,
“我有心放他一条生路,他却毒我。不杀他可以,你去拿住他,我得好好出出气。”
“这有何难!”方后来往前走去,“破风十字刀,我最近又有些进步了。”
“大言不惭。”两名护卫哼了一声,举着腰刀,足上用力,冲步上前便要拿下他。
方后来滑步上前,一掌架住刀势,再一拳正中前面一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退了一步。
“不过破甲而已!”素姑娘往回一闪,又在桌前坐下,“袁公子,云雨楼非久留之地,速战速决。”
另一个护卫再上前一刀,方后来左手五雷诀一捏,右手剑指抹出,点在那人腕上,对方倒吸一口凉气,忍住痛,撤刀回抹,换手一肘刺向方后来胸口。
“嗤.....”素姑娘喝了一口白瓷瓶的就,又讥笑了一声。
方后来往后一撤步,朝着素姑娘不好意思咧了一下嘴巴。
哎,功夫还有些欠缺,想抢刀,却没得手。
两名护卫此时一左一右再次上前,方后来左闪右躲,双手运上真力,五行灵火阵也动了。
双方来往三四个回合,方后来的真力猛然灌到双掌,一侧身,那双掌往两边一分,拍在了对方两把刀上,终于有一人持不住,刀离手往下斜落。
方后来脚尖略挑,勾住刀身往后退去。
一提一拿,单刀入手,方后来笑起来,将刀身略摆一下,发出微微哨声。
第384章 有高手
然后他足下用力,人如奔马,带刀再次入场。
真力发于身,转于臂,灌入刀上。
寒光闪耀,一刀带着两片冷芒,劈向那两名护卫。
失刀那个护卫,拧腰闪身躲过这一式,侧身一脚踢来。
方后来微微哼了一声,一拳敲在他腿上,
那人便如重锤加身,惨嚎一身,身子被砸在地上,
方后来再补一脚,他便昏死过去。
另一护卫见得清楚,顿时心生惧意,往后退了一步:“你是什么境界?”
“金刚境!”方后来认真道。
“金……,我们大人是平川一品大员,就算你是金刚境,也不能杀我们。”那护卫已经不敢再动手了。
“我与你们不同,我其实不喜欢杀人,但我从不介意打人。打到你们在床上躺几年,也未尝不可!”
方后来刀在手,心中稳了,又笑了笑,“万一失手了,杀了你们,我会烧点纸给你们,补偿一下,也就算两清了。”
“啊......”那护卫怕了,扭头便跑,
“刀白抢了?我破风十字刀还没使呢!”
方后来耸了耸肩膀,左臂一抖,臂上五行灵火阵微晃,那护卫跑着的腿,随即软了一下,
方后来一刀掷出,却是刀柄砸上他脑后,护卫也昏死在地。
“走吧!”
素姑娘拍拍手,起身将桌上装满银子的包裹拿住,又提起裹满金器的床单,
“你把那老家伙抗上,咱们走!”
“你们想带我去哪儿?”秦大人眼里已经没有一点厉色,口中已经软下来,“你们放了我,三十万两银子,我马上去筹.......”
“聒噪。”一个铜盆从素姑娘手里飞出来,正中院正脑门。
“哐当!”
“嗷……!”他双眼白往上翻去,兀自低嚎的声音立刻止住,已经晕过去了。
知道廊桥有古怪,两人便出门沿着外墙方向,从下廊桥面跑去,
刚穿过一个院子,却见着没了路,只有廊桥搭在院中。
此时云雨楼里人多,又有护院巡逻,他们扛着人,手里还有大包银子,为不引人注意,自然不方便飞身上墙,只能重新又上了廊桥。
这云雨楼果然有手段,若有人刻意盯着,一般的的毛贼根本没法躲过去。
两人从红蕖小阁,一路登高走低,
一开始,遇着拐弯处有伙计守着,他们便稍等片刻,
直到有人过来引了伙计注意,再轻手轻脚飞身过对面廊桥,再绕着走过去,总之,走得十分别扭。
素姑娘引着路,两人往云雨楼的高墙之下过去,
方后来记得方位,大约便是停马车的地方,原来,她早就盘算好了,故意把马车停得偏远。
再走了一程,是四五处廊桥的一个交汇口,一个伙计值守在那,
素姑娘彻底没了耐心,直接明目张胆小跑过去。
“公子,你......”伙计见她大小包裹提着,倒是愣了。
“你个头,躲得我累死了。”素姑娘一手刀过去,砍在伙计脖颈,那伙计便瘫软在地。
“走,快点。”素姑娘气鼓鼓地招招手。
方后来赶紧跟上。
再见到一个伙计,又一手刀。
连过三关,砍晕了三人,终于快到墙边。
站在廊桥上,素姑娘指了对面:“从这里出去,刚好是马车的位置。墙上有刺,你带人注意些。”
“这还没你酒楼里面的墙高,不碍事。”即便是扛着人,方后来也不在意,毕竟城主府的高墙都爬过,这不算什么。
两人一发力,纵身便往上跃起,廊桥离着高墙,不算近,但对他们来说,用不着两个呼吸,便能越墙过去。
两人尚在空中半途,耳边忽然传来细微又清脆的撕裂之声,
两道红晃晃的绸缎突然从后凭空追来,往两人腰间缠去,
“给我留下!”
两人已有察觉,素姑娘一掌拍下打在绸缎上,却似击中在鼓上,发出了咚得一声,自己的胳膊被震有些麻,
那绸缎尾端略曲,复又弹起,向她砸去,
她再推一掌,却没抗住,被从半空中间砸了下来,
那包银子,还捏在她手里,只是金器包裹却散落在草地上,发出“吭吭”的撞击声。
方后来扛着人,反而比她好过,双腿交错之下,踢在绸缎上,只是被震得乱了步法,倒也安稳地落了地。
估摸着,是对方投鼠忌器,怕伤了太医院院正。
两人对视,方后来心中第一次有些惊慌。
来人的境界,绝对在她们之上。
随着那长长的红袖被收回,一个俏丽的人影站在了,他们刚刚走过的廊桥顶上。
大红的锦缎裹着瘦削的身形,长长的手臂缩在红袖中,白皙脸庞上那对杏眼里,眼波流转不停,
年纪看着比李妈妈略小些,身段微晃,带着一股柔柔的风情,倒是个大美人。
“二位公子,就这么走了?那我云雨楼,以后还怎么在这平川城立足呢?”她哀怨地看了地上二人,声音低沉婉转,小蛮足一踏,腰肢扭起来,带着丰腴乱颤。
方后来看了看素姑娘:“她的境界不低于金刚境。”
素姑娘岂能看不出对方实力,倒也不慌,慢慢道:“我看出来了,是不动境。”
方后来倒是慌了:“咱把这人丢了吧,银子也都还给她吧。”
“银子可以给她,人不能丢!”素姑娘摇摇头。
“呃.....”方后来想了想,“不能丢人,你的意思是......不能丢了秦大人,还是不能丢了面子?”
“都不能丢!”素姑娘哼了一声。
“你要作死啊!”方后来急了,“我之前在城主府,见识过不动境,我被追着打啊。”
“那是你!”素姑娘嘴角翘起,面带讥笑,“我杀过不动境。”
“你别动这个心思。你上次发疯,差点连我都杀了。”方后来不着急了,但他怕了。
“我有分寸的。”
“万一你没有呢?”方后来全力阻止。
“你们两个,商量好了没有。”廊桥上那女子超他们柔柔地喊了一嗓子,媚眼抛了过来,一袭柔意与酥软惫懒之感齐齐涌向二人,直教人迈不开步子,只想与她靠近些,
第385章 公子喜欢就好
“公子们,眼睛也不往奴家这边看,难道,我这般的年纪,真的就已经人老珠黄了么?”
“她说话真好听。”方后来小声道。
“啪!”素姑娘给了他一拳:“还说你不色。”
“哎,你们果真不把我云雨楼放在眼里呀!
那我只好拿了你们,再来与公子们说些体己的话。”那女子又柔柔地叹息了一句。
“别急嘛,云楼主!此事好商量!”素姑娘拱了拱手,大声道。
“呦呦呦,公子好眼力……,
竟认得奴家呀!”
云楼主施施然往前小走了几步,已立在廊檐尖角上,
“可我看了半天,也没认出公子是哪位呢?”
素姑娘将折扇又扇了起来:“无名之辈而已!不劳云楼主挂心!”
云楼主笑了笑:“别扇了,没毒的,不过一点调情的胭脂香而已!一会就散了!”
素姑娘嘻嘻一笑:“云楼主误会了!这么好闻的味道,我是想多扇些过来,细细品!”
“公子喜欢就好!
公子不如留下,与我吃杯酒,再慢慢闻,这香味,我身上多的是。”云楼主玉手轻掩朱唇,吃吃笑了起来。
“云楼主,真会说笑,你可是不动境。
在江湖上素有威名,哪个胆子这么大,敢凑过去,往你身上闻?”
“我看公子胆子就不小!既然知道云雨楼是奴家开的,还敢来生事。
而且抓的还是平川城的一品大员!”
云楼主往雪白的胸口,轻轻按了按,“啧啧,这胆识,奴家心中啊,佩服的紧呢!”
云楼主伸出莲足轻点檐角,红裙里裹着的修长的玉腿,在暗红的灯火辉映下,让人口中发干。
随即,她从廊桥顶上飘然落下,香风拱起的红裙如牡丹花瓣,施施然铺在院中。
素姑娘眼中有些异样,鼻子微微哼着:“云楼主的月落魅,修得不错,这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随便一个动作,都让人心驰不已。”
“公子,你更让我吃惊了,竟还知道我修月落魅?”
云楼主玉足踏着一双芙蓉蜀绣的软底尖头小鞋,往前又走了一步,“我对你们更有兴趣了。”
“我对云楼主也很感兴趣,云楼主芳名云初容,大闵国人士,年方三十二便入不动境,入境至今已有三四年。
主修的月落魅,在如今四国一城的不动境中也是排在前面的。云雨楼开得也是有声有色,在平川城鼎鼎大名。”
“确实有不少人知道云雨楼是我的产业,这不算什么!”云初容不露声色,依旧柔声道,“你今日是有意来看我的?”
“非也!今日打扰了云楼主实属无奈,”素姑娘微微一笑,“云楼主就当没看见,如何?
若想开什么条件,不妨说来听听!”
“开条件?我可不敢!
你们两人刚刚展露的,不过金刚境与大武师的功力。而我不动境的月落魅,对你们几乎毫无影响,这可吓着我了!”
云初容柳叶腰微微一转,眼神中秋波流动,玉手向前,伸了一个懒腰,胸口扭向方后来,
“这位公子,别装了,你刚刚只是略受波及,而后便装傻充楞,站着不动。
这不是中了我月落魅的正常反应。”
方后来呆呆表情,苦笑了一下。
素姑娘将包裹丢在地上,折扇展开,微微摇了摇,开口道:
“云楼主刚刚根本就是没用全力,怕是五成月落魅的功力都没使出来,”
云初容不置可否,双臂环抱,露出一双玉手:“咱们闲话说了不少,也不必互相试探。
我且问你,你们今日来,是针对我,还是另有所图?”
“云楼主快人快语,甚合我意。”素姑娘哈哈一笑,摇着折扇指着秦大人,“肯定不是针对你,我们只是为了拿住此人。”
“我也觉着应该不是针对我。那我饶你们一命。只是此人,你们不能带走,”
云楼主摇了摇头,发上的珠玉钗环叮咚作响,甚是好听,
“钱、物你们都可以带走,人给我留下,我便不与你们计较。”
“不是我不给江湖朋友面子,此人若是你们带走了,我云雨楼的招牌,在平川城怕是彻底砸了。”
云初容说的得斩钉截铁。
“云楼主既然开了口,咱们别不识好歹!”方后来扛着昏死的秦大人,往素姑娘那边靠近了,“人我们丢了吧!”
“你哪那么多废话。我说过人不能丢!”素姑娘猛地瞪了他一眼,“你在一边给我掠阵!”
“没得谈,那便莫怪我心狠手辣!”云初容眼神突变,秋波瞬间变成骇浪,
双手袖子鼓了起来,将玉手严严实实裹了起来,猛然间双袖冲出,直扑素姑娘胸前。
素姑娘早防备着,折扇撩起,又飞身一脚踢去,但真力如陷泥潭,被收的一干二净,无可奈何,只好又往回退了一步。
可那双红袖怎可能放过她,一个呼吸不到,又缠了过来。
素姑娘果然是武艺手法精妙,拳掌腿脚翻飞,竟然在不动境的招式下,以柔克刚,硬是化解了十来招,丝毫不见颓废。
不过,折扇却扛不住了,又一招过去时,折扇虽然有素姑娘的真力加持,还是不意料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声,裂成了碎片。
该上簪子了。方后来想着,用簪子,倒是可以硬抗得更久。
素姑娘左手按了按右上臂,一柄黑铁尺滑落在右手掌中。
是郭向松的铁尺!素姑娘从柳四海那里拿过来了?
铁尺在手,两人又对了十几招。
云楼主柳叶眉皱了又皱,先停了手:“你难道看不出,我没用全力,还在这纠缠不休?”
“嘻嘻。”素姑娘笑了笑,“我就是想看看,号称魅功之首的月落魅,到底有多厉害。”
“你是秀逗了?”云楼主气的脸色有些发红了,“你们决计不是我的对手,我存心息事宁人,你竟不识好歹!”
“你在江湖上的风评尚可,所以我便大胆试试。”素姑娘将铁尺晃了晃,随口应了她一句。
“果然是疯了!”云楼主火冒起来了。再次逼近一步,直接双手扑来,拍向素姑娘胸前。
素姑娘身形微晃,龇牙笑着,躲了过去:“你干嘛老是打我胸前,你再这样,我也往你胸前打了........ ”
“你怕是中了月落魅,”方后来目瞪口呆,“你敢调戏不动境?”
第386章 双女对战
“公子是个男的,竟也如此敏感?
不过,公子色胆包天,敢调戏不动境,哎,真教人好生喜欢!”
云楼主不怒反笑了,双臂红袖招,单足尖头鞋,把素姑娘往身边控住,足尖霎时刺向她的腰间。
“腰可不能打,打坏了,云楼主迟早要难过的!”素姑娘继续调笑起来。
“你好坏哦!没了腰,我都喜欢!”云初容娇笑一声,双袖再舞,单足腾空,再次蹬向素姑娘腰间。
糟了,方后来腰间一紧,若是自己,这招太猛,自己肯定躲不过。
素姑娘手指一拨动,那铁尺刷地展开,变成了一张短盾护住腰间时,云初容单足已经蹬了过去,
素姑娘自然也是躲不过去的,那玉足稳稳地踏在短盾上,素姑娘登时气血翻涌,仰面往后飞起。
方后来赶紧舍了秦大人,随手拽了从床单里散落的,两个鎏金的花瓶,朝云初容砸了过去。
他风行阵运起,跃到素姑娘身后,稳稳托住。
云初容红袖如瀑,卷着花瓶停下来:“你这位公子更差,一点不懂怜香惜玉。”
红袖展开,花瓶化作几十块碎片洒落在青草地上。
素姑娘脸色苍白,藏在盾后的双手微微颤抖。
“借你真力一用!”她低声喝到。
方后来双手松开,一个五雷诀,一个厚土诀捏起,五行火灵阵自身上运转,转眼见他双袖也如云初容一般鼓涨起来。
素姑娘侧身蹲下,单手持盾,另一手,往方后来肩头按住,顺势再一托方后来的双臂:“你待着莫动,我来!”
方后来只觉得胸口被什么压住了一般,眼前冒出几点金星,浑身微晃之后,只觉得真力骤减。
此时素姑娘单手持盾,已经冲向了云初容。
云初容呆了一下,又冷笑了:“真是急着找死!”
她双袖拢起,肘尖画了一个小圈,带着双袖一左一右再砸向素姑娘。
素姑娘全力举盾硬抗上去,只听那盾上哐当一声闷响。
素姑娘被砸了一个趔趄,带着盾倒退了一步,口中微微沁血。
云初容竟也身子摆了摆,左手上半截衣袖咧开,雪白的柔夷上,一柄尺半长的短剑露了出来,在手中微颤,同样的,口中也沁出了血。
“我真是小看了你们。竟然合力能抗住我的袖中刃。”云初容心中恨恨,将嘴角血迹擦去,却又好奇地看了看那盾,“你这盾不一般。”
方后来有些奇怪,簪子为何不拿出来,拿出来,这云初容受的伤怕是更重些。
他又赶紧走前一步,扶住素姑娘后背。
素姑娘摇了摇头:“用不着扶。”
她抽出酒壶又喝了一口。
云初容看着盾,有了心思,“将这盾留下,饶你们不死。”
“呵呵,云初容!”素姑娘缓缓站了起来,“怪不得,我总觉得你出手间总有些不畅快。
我现在知道了,你身上之前便带了重伤!刚刚还在吃药!
这身上的魅香便是为了掩饰药味。”
“你这伤可不轻哦,敢打我盾的主意,”素姑娘冷笑起来,“只怕我会杀了你。”
“哈哈,”云初容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腰都扭来扭去好几回,“怎么,我在平川安静住了几年,江湖上都忘了我的本事,如今一个武师境也敢来威胁我?”
“武师与武师差别可大了。
我这个武师,可是天下第一武师,我身后这个公子,虽然是最末金刚境。”
方后来:能不能不要提我!
“我们加在一起,杀不动境是有些难。拼着两败俱伤,要杀一个重伤的不动境,却未必不行!”素姑娘边说,边暗暗调息运气。
云初容嗤笑了一下,刚想说话。
素姑娘又道:“你这伤,是新的,怕是搬山境所为。
你若与我们缠斗伤了元气,仇家再上门,你只有逃跑的命。”
云初容脸色变了。
“云雨楼属你本事最高,但你手下还有几个金刚境,宗师境。
怎么,到现在没见他们出来?”
“哦哦,”素姑娘四下打量了一番,“莫非,他们也受了重伤,或者被人杀了?”
云初容脸色更差了。
“九州无验十八门,上九门兵,下九门诡。”
素姑娘悠然道,“这盾是我上九门甲门的东西。你属下九门中的飘门,咱们上下九门,向来不对付。
你若硬抢,只怕会遭上九门的人报复。”
“你这前后脚,招惹这么多仇家,这云雨楼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方后来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啥玩意上九门,说得一套一套,像真的一样,
抢个盾牌,就冒充上九门,你不怕人家上九门报复啊?
他虽然是知道素姑娘满嘴冒泡,但云初容不知道,此时却是半信半疑了。
“上九门与我们下九门一样,也是一团散沙,你不必唬我!
你们确实有些手段。
若今日把秦大人得留下,我便放过你们!”云初容怕是真的有伤在身,竟然再次松口。
“不然,从我这里丢了个一品大员,城主府必然会上门责问。我即便因为杀了你们,拼得修为倒退,也好过城主那个疯子来找我麻烦!”
云初容有些颓然,浑身的媚意也散了些,
“你们也知道,城主万一拿我是问,我纵然跑了,可我手下这帮人担待不起!
你倒是说说,我该不该将你们留下?”
“你是怕城主府责问?”素姑娘疑惑地问。
“怕倒未必,只是那个疯子天罡第一,我现在不想惹她。”
“既然如此,就好办了。”素姑娘拍了拍手,从怀里拿了个东西,抛给她,“我乃是城主府外府卫,这是令牌。今日奉城主令,来此秘密拿秦大人的。”
方后来站着的腿,瞬间一软,你这冒充的罪名可大了去,最低也是抄家入狱啊!
云初容接过令牌,却怔住了,反复看去,用手捏了一下,微微吃了一惊:“嗯?真的令牌!
你怎么会是城主府的人?”
素姑娘点了点头:“如假包换!”
“既然城主有令,公开拿了便是,何必鬼鬼祟祟?”她犹疑了一下。
第387章 挂在大门前
“云楼主,你若有疑问,不如跟我一起回城主府,当面问城主,如何?”素姑娘冷哼了一声,怼了过去。
云初容被她一句呛着了,刚要发火,想着自己刚刚说城主是个疯子,便不得已,又忍了下来。
最终还是将令牌还给了素姑娘,叹息了一句:“我在城中讨生活,城主的面子,我多少得给一点。
如今,也由不得我不信了,你们走吧!”
素姑娘捣了还在发呆的方后来一胳膊肘:“抗上人,咱们走。”
方后来赶紧往回跑,重新将秦大人扛起来。
素姑娘将那包银子也拿在了手中。
方后来见她竟然还拿了银子,于是指着不远处的床单:“那一包金器还拿吗?”
素姑娘很鄙视了他一眼,大声道:“你也太贪了。那包东西都是鎏金的,也不算太值钱,就留下来吧,算给云楼主一个面子!”
“.......”方后来与云初容听着,脸皮使劲抽了抽。
两人再次越墙而过,坐上马车,将秦大人往里面丢了进去,素姑娘拨转马车头,往城北角而去。
“你今日刻意将铁尺带来的?”方后来问。
素姑娘一边赶车,一边道:“这玩意还挺好使的,带着也方便。”
“你怕用簪子,给人看出来是女的?”方后来想了想,恍然大悟。
素姑娘摇了摇头:“不是。一般人看我拿簪子出手,也就算了。
若是高手,见过簪子的,必须死!”
“今日,在云雨楼人多眼杂,不适合大开杀戒!”
“好吧!让你再吹一会。”方后来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他又忍不住问:“你那令牌找人刻的吗?云楼主是故意没看出来?”
“什么意思?
我那都是真的!我亲自从城主府拿的!”素姑娘说得一板一眼。
拿的好呀!你的罪更重了。
“那云楼主,若是不买城主府外府卫的账,你怎么办?”方后来继续问。
“她哪里管这姓秦的死活,只是这事是出在云雨楼,闹出去,她怕不好与人交代。
既然是城主府拿人,那她正好借坡下驴,懒得管了!”
素姑娘耐心解释,“当然,若是她不买城主府的账,我也有办法!”
她哐当一下,从怀里拽了一串东西出来:“我这里,还有吴王府、巡城司、四府衙门、礼部、兵部......的令牌,都可以用,都是真的!”
方后来差点从车上摔下去,你这要东窗事发,得抄家十几回。
在车上颠簸了一大会,秦大人还在那挺着,方后来看了看,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咱们……这是去哪?”
“去鸿都门学宫!”素姑娘依旧意难平,“我就要了他区区三十万银子,这老东西敢毒我!今日我要把他挂在鸿都门的门头上示众!”
呃,三十万很多了好吧,任谁也不会给的爽快啊。
你若找我要,我能把你翻过来掉过去,用毒腌一遍。
“他那三十万两,若是他自己辛苦挣的,我还能理解,明明是他是中饱私囊的钱,还玩命地护着?”素姑娘哼了一鼻子,“看样子,是不会轻易拿出来了。我拼着不要这三十万两,也非得要把他从钱眼里拔出来。”
你不要?这三十万本来就不是你的!
不过,方后来没敢说,只是称赞:
“这家伙是坏的很!不治不足以平民愤!”
“太医院哄抬药价,把控行医的牌票,在鸿都门耍奸偷滑,他这个院正难辞其咎。”
“那你把他挂哪不好,非挂鸿都门做什么?”
素姑娘道:“随便丢了他吧,我又不甘心!
正好鸿都门附近没人啊!挂别的地方,太多人看着了,城主府也丢面子。
万一外府卫追查起来,也是麻烦。”
方后来听笑了:“你还怕麻烦?敢跟不动境拼命,就为了把这货带出去羞辱一番,你还怕麻烦?”
“我这是替天行道,给老百姓出口气!”素姑娘振振有词。
“我也懒得管你什么心思!反正这次,我又帮了你。你帮我去城主府的事,可不能拖了!”方后来直接提了条件。
“放心,这事我记着呢。”素姑娘言之凿凿。
马车一路飞驰,赶到了鸿都门学宫。
学宫果然巨大,车子跑了好一会,才绕到正门。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灯笼悬在门楼前。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声音。
两人将秦大人剥了外套,只留些内衣不至于光着,然后将他麻利地捆起来,绑在了门楼边的立柱上,离着地估摸得三丈高。
素姑娘丢了个石子过去,将他打醒。
秦大人迷迷糊糊中醒来,见又落入二人手里,绑着牢牢的,又四下又无人,心中怕极了:“两位英雄,放我下来,价钱好商量,一万两,如何?”
方后来道:“秦大人,你先挂这里休息,我们先回了。等会,若是着急了,就大声喊救命,巡夜的,自然会来救你。”
秦大人使劲挣扎了几下,骨折的小腿疼得他直咧嘴:“我出一万一千两,两位放我下来吧!”
素姑娘一扬鞭子:“驾!”
马车带着素姑娘与方后来,疾驰而去,
后面隐隐约约传来秦大人嘶哑的吼叫:“一万二千两?”
......
马车疾驰,素姑娘掌鞭,沿着城墙下面跑了许久。
“刚刚云初容打了几下,真的没事?”方后来开口问。
“没事!”素姑娘摇摇头。
“你来休息,我来赶车。”方后来坐到车舆前面的马夫位。
“你知道我去哪儿?”素姑娘将鞭子给他,掏出白瓷瓶喝了一口。
“深更半夜,哪儿也别去了,回素家酒楼睡觉!”方后来抖着缰绳道。
“行吧,是要早点休息!”素姑娘点点头,“明日一早还要去右卫城。”
“你事真多!”方后来有些不耐烦。
“哟呵,你这伙计,胆肥了,敢跟掌柜这么说话?”素姑娘在后面给他一拳。
“去右卫城干啥?”方后来咕噜道。
“罗家商铺跟柳四海商议好了,明天晚上就动手!”素姑娘伸了伸懒腰,“我得过去看着点。”
“我也去!”方后来恨恨地道,“你不就等我这句话吗!”
第388章 又来左卫城
“哎,你可以不去哦!”素姑娘一副无所谓,“反正是他们两伙人自己找事,死了活该!”
“既然活该,那你也别去算了!”
“那不行,他们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好些欠我的账还没清,不能就这么死了!”
“那你的意思,他们此行,可能有危险?”方后来听她的语气,有些担心起来。
“不是可能,是一定有危险!”素姑娘摇头晃脑,“一品听雨楼是七连城极其重要的暗桩,就凭他们十几个大武师,几个破甲境,还有两个金刚境,就能动七连城暗桩?那聂泗欢不如自绝城头算了。”
“罗家是大燕的商贾,在平川没什么根基,哪里搞得清楚状况,大珂寨又急着想报仇,被罗家一说就动心了,这两伙人真是傻不楞登的!”
“你既知道了,也没跟大珂寨说?”
“我当然说了啊,柳四海他们说,不会有什么问题!有两个金刚境压阵,又只是去给七连城一个教训,打差不多了就跑了!可七连城未必让他们跑啊!”
“那你想怎么做呢?”
“还是那句话!既然动了手,那便一个不留!”
素姑娘眼神冷厉,“只要一品听雨楼消失了,那平川城若有动作,七连城便没办法那么快得到消息。”
“这...... 是城主府该管的事,咱们是不是管的太宽了!”方后来嘀咕起来。
“他们追杀我几次,还砸了我酒楼,你说我就咽了这口气?”
方后来想了想:“你下次带我去城主府的时候,咱们偷偷放个纸条,让城主府知道,他们自会去查验,我们何必冒险?”
素姑娘点了点头:“你可真聪明!我咋没想到呢?”
方后来抖了抖缰绳,喜滋滋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掌柜的,你不必自责。”
“自责你个头。这事我一个卖酒都知道。你猜,城主府会不会知道?”
“那就是说,这个假城主不敢惹事,装糊涂咯?”
“你可真聪明!”
“掌柜的,你......夸我?是出自内心?”
“你把脸伸过来,我脚趾头都想夸你!”
“不必了,掌柜的,我从来没有见你洗过脚!”
“废话,姑娘家的脚,会让你看见?能让你看见的,都不是什么正经姑娘!
刚刚云雨楼里,姑娘们脚都抬你胸口了,你咋没说不必了呢?”
方后来脸一红,打断了她的话:“掌柜的.......”
“你肯把脸伸过来了?”
“你莫扯那么远!我帮你打一品听雨楼,你帮我进城主府查军械!别再拖拉了!成交不?”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素姑娘一拳砸在车舆上,说得斩钉截铁。
“那就这么定了。”方后来愉快地驾车飞奔向素家酒楼。
......
第二日,天微微亮,酒楼里人们都起来了。
素姑娘换回了原来的样子,方后来也脱去锦衣,改了伙计打扮。
方后来去套车,见酒楼里的汉子们少了差不多二十来人,一问,都是去了右卫城。
看方后来又回来了,小月姑娘高兴地很,早上特意多煮了些鸡蛋,还从外面买了糖糕、肉包摆了满满一桌。
临行前,对着方后来与素姑娘,还左右叮嘱了好几遍,千万小心。
“你这娃娃,年纪不大,竟然比老妈子还啰嗦?”素姑娘吃吃笑起来,
“行了,都知道啦。
小月,你今日也别在店里呆着了,去盯着鸿都门学宫那边盯着。
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动静。”
“你们胆子真大,”史小月点了点头,咂舌道,“将这等大官打了也就算了,还把人绑在楼门上。这还不全城轰动,巡城司到处拿人?”
“所以呀,你们在城里得小心应付,别让人看出了问题。
我们正好出去躲几天!”素姑娘笑了笑。
方后来听着也有些紧张:“那我们赶紧走吧,万一封城搜查,就出不去了。”
“没事没事,”素姑娘安慰着,从包裹里哗啦啦,拎出来一串令牌,“我这出城令牌,有城主府、吴王府、巡城司、四门府衙........”
“行了,我们还是快走吧.”方后来赶紧抖了缰绳,“驾.......,这令牌被人搜出来,才是要命的事。”
马车一路快走,出城倒是顺利,也没遇着什么刁难的。
方后来心里安定了些。
......
一路上,两人吃吃聊聊,偶尔还停下来,看看路边的小花小草.
甚至还去了第一次被追杀时,偶遇的河边,歇了一会儿,喂了一会马。
方后来忽然觉着,平川城若是没了七连城的觊觎,该多好。
......
临晚间,入了城,在一品听雨楼附近,寻了间客栈,定了两间相邻的房间,分别住下。
小二送来饭食,两人在方后来的房间吃完。
素姑娘便回去歇着了。
方后来看了看窗外,天也才刚刚暗下来。他在桌前坐下,又站起来,然后又来回渡着步子。
坐下,又喝了一大壶茶水,又发呆,又喝了一大壶茶水。
等了会,睡意毫无,倒是尿意来了。
出屋方便了一趟,更没睡意,不过也不敢喝茶水了。
等看一会,他又开了门,去了隔壁。
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才把手举着想敲门,那门却开了。
素姑娘站在门口!
“掌柜的,这是要出去吗?”
“你有事?”
“没事,没事。”方后来支支吾吾起来。
素姑娘转身慢慢地关了门:“没事,就随我出去一趟!
我们在云雨楼赚了一包银子,正好给小月带点东西。
我想着现在时间还早,先去买了吧!
你给帮着挑挑。”
“好,好!”方后来笑嘻嘻,满口答应了。
出了客栈,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夜色如水,天上一轮初月洒着微光,慵懒地挂在半空中,月华如练,洒满全城。
月光虽然皎洁,若不抬头,几乎不知道它的存在。
因为路边一连店铺,都是灯火阑珊,随处可见的,轻舞着、摇曳着的,多彩的灯笼,将烛火铺在地上,月光被掩盖得几乎看不到。
第389章 不怎么好
方后来看着远处,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的夜游客,随口道:
“平川三城,个个繁华。
虽然也有龌龊不齿之人,也有作奸犯科的不法之徒。
但这里比我曾经走过的,大燕所有城池,感觉都要好!”
素姑娘点了点头:“大燕、大邑、大闵、大济的都城,我都去过。在我眼里,都比不过现在的平川城!”
“呵,掌柜的年纪轻轻,竟然走遍了四国?”方后来有些吃惊,“我只在大燕游历过。”
“应该是五国。大吴没亡之前,我便来了此地!”素姑娘有些惋惜,“可惜吴国没了。”
“你是大燕人,那大燕都城你去过吗?我很早以前,是去过的!”
素姑娘悠然地走走停停,指着街道,指着来往的人群,“燕都人比这里多,比这儿街道更宽,看着哪儿都繁华,甚至比平川主城还要繁华!”
她摇着头:“不过,我不喜欢那里!”
“没去过!但是听过好多次!”方后来忽然噗嗤笑出来,“呵呵,我小时候走江湖,常常听人提起过燕都繁华似锦。
说燕都人吃的都是我们没见过的、也形容不出来的珍肴美味,
穿得都是贵的吓人,苍蝇也打滑的金丝绸缎,
即便是在路上随便走走,也能捡着钱。
我和大哥曾经很想很想去。”
“去捡钱?”素姑娘捂着嘴笑了。
方后来惊奇叫出来:“哎,对啊!我们就是这么想的!
我与大哥盘算过,努力点,辛苦点,将钱捡够了,我就能跟大哥,跟老爹回乡下去买间大房子,陪老爹好好养老。
若还有剩余的银子,就和大哥买两匹马,去大邑国,看看大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现在想着,倒是可笑!”方后来声音低了下去。
“小时候嘛,很多想法都是很可笑。”素姑娘笑了,“你哪天回去了,我多多送些银子给你,保准吓你老爹与大哥一跳!”
“不用啦,他们如今都不在了。”方后来勉强笑了笑,“全家就我一个人啦!”
“呃......”素姑娘猛然卡了一下,“我......”
“别说抱歉!”方后来朝素姑娘笑了笑,“你心高气傲,大声笑都很少,这种话,你更说不出来。
说出来了吧,也总让人觉着是带着几分讥讽。”
“瞧,你还是很懂我的!”素姑娘微微翘起了嘴角。
“那你呢,你家人都还好吗?”
“不怎么好!”素姑娘也笑了,“我十二岁,家里长辈都死了。”
“呃.......我.......”这会轮到方后来卡住了。
“我将家里的仆从都遣散了,一个人带着妹妹四处流浪。”
素姑娘说着,路过一个胭脂摊,跑去左挑右选,挑了一个桃红色的。
“别觉着我比你可怜!”素姑娘一边闻着手里的胭脂,一边平淡道,“他们死,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意料之中?”方后来本想着,怎么安慰一下,反而愣住了。
素姑娘付了钱,继续往前走。
“觉着我一个大武师,比什么金刚境都还要强几分?是不是奇怪?”素姑娘反问了一句,
“那是因为,我们家的血脉特殊,练的功法也很特别。
随便练练,境界便突破飞快,但一般都会早逝,祖上从未有人活过四十岁。
我爹妈更是三十岁多一点便亡故了。”
“好在我家里钱多得花不完。爹妈亡故,我便一个人,驮着妹妹,走遍当年的五国。
什么好玩得都玩过了,什么好吃的都吃过了。”
方后来想了想:“可当年天下不太安稳,战事频发,盗匪又多。
你们两个孩子,带着那么多钱走江湖,安全吗?”
“安全啊!怎么不安全?”
“我十二岁时候,境界比现在还高,走到哪儿都不怕。如今,我这是倒退了。”她笑嘻嘻往前面一个糖糕摊走去。
“什么?”方后来惊呆了,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十二岁修为超过大武师?”
“大武师算什么,还要高的多!”她撇了撇嘴巴,又把话岔开,
“我虽然本事不错,但也怕麻烦不是?
于是,我想了一个方便的办法,就是带着面巾掩人耳目。
可我妹妹小时候不懂事,嫌憋闷,在我背后驮着,趁我不注意就扯了自己的面巾。
偏偏她呢又生的好看,我呢花钱又大方,就有不少人想算计我们姐妹。”
“所以,我就一路玩,一路杀,反正敢对我们出手的,都死了。等到了吴国,我们才算安定下来。”
“你妹妹呢?她......怎样了?”方后来小心地问了一句。
“她没怎样,活着好好的!”素姑娘白了方后来一眼。
方后来尴尬地笑了一下:“我从来没听说,你还有个妹妹。”
“她生的漂亮,又不懂世事,别人一拐就跑了去。”素姑娘斜眼看了看方后来,哼哼道。
“她不喜欢听我的话,便算了,偏还喜欢与我对着干。”她又跑去首饰摊选起来,方后来跟着过去。
“不过,现在长大些,总算懂事多了,也能帮我做些事。
如今她便在想着,如何破除我家的血脉问题。不然,我们两个也活不过三十、四十岁。”
“她要研究便研究吧,我祖上多少年来,便早就研究透了,这不可能破除的!”
方后来见她一蹦一跳到处溜达,心中惊讶无比:“素姑娘,你......这莫不是说笑吧!”
“你就当我说笑好了。呵呵!”素姑娘嘻嘻一乐,将一根钗子插在头上,对着铜镜仔细端详了半天。
又转头看着方后来,俏皮笑着:“怎样?这款可好看?”
玉簪嫩白中间一道血线,簪体裹着银衣铜线,一只暗金色的凤凰展翅立在钗头。
凤钗插在她的头上,钗缀上一串小小的白玉珠,随着乌黑的秀发轻轻摇动,方后来往下看去,微微暗的面色上,那对眸子亮闪闪,映着自己的脸。
“哎,你还没看好么?到底好不好看?”素姑娘撅着小嘴,娇声催了一下。
“好看得很。你笑的时候,戴什么都好看!”方后来揉了揉自己的眼。
素姑娘微微一怔,转头朝着摊主,清脆的声音响起来:“这个我要了!”
方后来看着那钗子摇来晃去,模糊地映衬着街边闪耀的万家灯火,烟火气十足。
“真好看!”他又小声地说了一句。
第390章 遇伏
翌日傍晚,方后来在窗边呆呆看着房檐边哗哗的雨滴,还有远处已经暗淡下来的天色。
昨日晚回来,他便觉着燥热。
果然,今日是有雨的,一会下,一会停。
平川雨水不丰,这雨跟平时一样,来的快去得更快,用不了一会,这些疾风暴雨便越来越少,几乎要结束。
下雨,他是很高兴的,平川缺水,有了雨,人吃水的问题,解决了一部分,作物也能长得更好些。
而且,晚上动起手来,下雨天更容易掩盖痕迹。
上午,柳四海找了过来,说大珂寨这边有二十多个武师、大武师,
由柳四海、与新晋破甲的陆伙夫带着。
而罗家商铺喊了,同样对一品听雨楼恨之入骨的,大燕陈家商铺的人。
由开山槊卢谦和五位大宗师,带着大约十来个破甲境和武师。
而且,罗家从大燕赶来的金刚境高手,竟然在平川城,请到的不止一位金刚境,而是两位。
柳四海对这样的阵容,是极为满意。
按着他的意思,只是去砸场子,抢回货物,这么些人马浪费了。
若是去拔除一品听雨楼,也未必是不行!
掌柜的与袁兄弟去掠阵无需担忧,只是最好不要靠着太近,怕被三位金刚境误会了,伤了自己人反而不好。
他这话倒不是贬低的意思,他如今也不敢这么想,确实是诚心诚意。
素姑娘不置可否。
方后来心里嘀咕,怎能不靠近?素姑娘是要大开杀戒!
不过,这七连城确实坏透了,所作所为,就是放大燕,也必须被官府秋后问斩。
夜更深了些,素姑娘与方后来换上夜行衣,从客栈后院出发。
一品听雨楼距离这客栈,也就三个街巷的位置。
修筑的颇为气派,翘檐飞瓦,用的都是三寸厚的实打实的材料,在周边都是独一无二的。
廊檐下,硕大的灯笼从一楼点到三楼,随着风动,树枝房檐的影子在墙上乱晃。
已经变小的雨水,在房上聚集起来,顺着长长的硬山顶两坡,慢慢滚下来,发出哗哗地声响。
天色越来越暗,四更天刚过半,
藏在不远处一栋酒楼连廊上的素姑娘与方后来,便看到了两支队伍,约莫四十多人,分别从两侧,往一品听雨楼包抄过来。
罗家陈家动手了。
从左右两边的围墙上,分别翻进去四五人,四下探查,等了一队巡夜的过去,便攀上墙头,招了招手。
墙外人便得了讯息,纷纷越墙而过。
素姑娘点了点头:“还算有些章法!咱们跟过去吧!”
方后来低低应了一声,跟着后面,几步到了墙下,翻身进去,又小步往里面追去。
穿过外院,上了侧面厢房,眼见着罗家为首的这批人,贴着墙边,轻手轻脚冲进了后院。
不过,一品听雨楼也并非泛泛之辈,罗家摸到半途,还没到货仓,便被巡夜的发现了。
罗家这次是兵强马壮,胆气横生。哪里有当初大珂寨山下,谦恭的样子。
卢谦当机立断,大喝一声“杀!”率先举着短槊便攻上去。
对方见冒出来这么些人,吓了一大跳,连手中灯笼都丢了一地。
看着是明显猝不及防,被迫边打边退。
没一会,一品听雨楼的人又出来十来个人,领头的便是那中年横肉的赵掌柜。
其后跟着,罗家探查清楚的一群金刚境以及大宗师。
罗家这边三个金刚境和大宗师也冲了出来,各持兵刃,将一品听雨楼压得死死。
这赵掌柜也是个大宗师,手上功夫也是生猛地很,但是一品听雨楼依旧扛不住攻势,再次退了进去。
虽然双方战做一团,但罗家主要还是想着拿回货物。
于是分了一部分人随着卢谦一起对敌,还有十几个人,直接往后院货仓去。
听雨楼这边,那赵掌柜高喊起来:“来的是哪条道上的,可敢报上名来?”
罗家没人与他答话,刀剑翻飞中,几名金刚境狠狠拼在一起,一时间,双方各有损伤,僵持不下。
过了一会,十几个人便牵了了好几辆货车出来。
“镖头,东西得手了。”一名蒙面的伙计大声朝着卢谦道。
卢谦心中安定下来,低声喝道:“你们带着东西先出去。”
“好!”十几个人带着马车就要往货仓门口冲去。
转头又看着自己重金邀请过来的高手们,又一指场中的一品听雨楼众人:“麻烦各位助阵的朋友,今日帮忙与这帮贼子好好算账!”
那带着马车的伙计,才走了十几步,连后院还没出去,忽然两侧的高墙上,刷刷冒出二十多人。
夺了马车的伙计还尚不知道,那二十多人已经齐刷刷地双手举起了手中弓弩。
转眼间,几十支弩箭喷涌而出,弩箭声刺破夜空,朝着前面射去。
那箭射出来之时,卢谦方才看清,赶紧大叫:“小心弩箭!”
本以为着一切顺利,转眼间,三四名伙计猝不及防,被弩箭射了个对穿。
弓弩手放下弩箭,又拿出第二台,接着,又是一轮弓弩射来,又几名伙计被放翻在地。
被埋伏了!卢谦等人,这时才冒出这个念头。
他一背上冷汗淋漓,刚要开口招呼人上去护着,柳四海手下二十多人,五五一组,分了四队,带着盾牌已经冲了过去。
他们人尚在半途,那中了弩箭伙计们,忽然有几人口中“嗬嗬”作响,在地上翻滚起来。
柳四海立时感觉不妙,走近了,护紧了,这才闻着,场中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再见那伤重的,已然哭嚎起来,几声过后脸色发黑,再滚爬在地上。
“他们中毒了,中的是蚀骨蓝。”
柳四海大喊一声,立刻拿了随身的解药,给众人服下,那受了点轻伤的,倒还好,被弓弩刺结实的,已经毒发身亡。
柳四海自己服了药,又递了解药给剩余众人,大家也看得清楚中毒的情况,心中惊惧。
即便有些人谨慎起来,虽然没有立时服下,但也收了,以备不时之需。
方后来眉头拧着,小声怒道:“这箭中带毒,分明是不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了。”
“七连城做事,一向狠毒,你又不是没见识过?”素姑娘看着场中,嘀咕着。
第391章 受死吧
场中众人,虽然几个金刚境还镇定,但卢谦心中转眼没了斗志。
他们是来将货物抢回去,顺便教训一下对方的,没承想对方设了埋伏,还下了毒。
金刚境、破甲若是用心防备着,避开带毒的弩箭,倒也不算太难。
只是这很多伙计,只不过是武师境,便遭了罪。
若罗家的人手折损过多,这一趟便大大亏了。
卢谦心里虽然怒极了,恨不得马上扑杀过去,但终究还是一声呼哨,将众人往中聚拢,依着马车,柳四海带人架着手盾,往外挪去。
“哈哈,你们也不用藏头露尾了。”一品听雨楼的赵掌柜此时却站出了人群,哈哈狂笑起来:“
这几车货物是罗家、陈家商铺的!
你们既然是冲着这些货物来的,那你们自然就是这两家的。”
“是我们,又如何?”罗家众人里,一个彪形大汉提着环刀,怒斥,“你们一品听雨楼太过霸道,与我们假生意,真劫货。
还与平川官府勾结,让他们迟迟不肯追查清楚案情。
右卫城里不少商家已经怨声载道了。
我陈家与罗家今日联手来此,不过是将自己的货拿回来而已。”
赵掌柜哼道:“既然进了我一品听雨楼的门,就是我们的东西!断无可能叫你们拿走。”
听雨楼另一名金刚境讥笑了一声,将手中那只粗大的判官笔,往前一点:“你们人都走不出此门,还惦记着那点货呢?”
“你们竟如此霸道吗?”罗家金刚境火气上来,将手中一把厚背刀拎起来,往前一站,
“彭某人,江湖人送外号,断风刀,自入境以来,与同阶之人经历百战,未曾败过。想留下我们,凭你们几人只怕不够!”
对面金刚境轻描淡写道:“彭青烈嘛,你的名气在大燕或许好使,可在这里,可没人买你的账!”
“一品听雨楼是谁的产业,你们莫非没有打听过?”他哈哈笑了起来,“从来只有我们劫别人,从来没人能动我们!”
彭青烈哼了一声:“今日,只怕未必!
无论人数,还是境界,我们这边对上你们,也只强不弱,你们好自掂量一番。
你们若执意不肯放,那我们便拼着受些损伤,也要铲平了你们。”
对面那金刚境,冷笑起来,一招手:“姓彭的,少废话,你且放马过来,让我试试你的本事!”
彭青烈真力在手,拽住了厚背刀,只见那一指宽的刀身,随着他将刀提起,微微颤了一下,接着便势如破竹,如脱缰野马砸向对面。
对面的判官笔两尺长,粗若儿臂,是件较奇特的兵刃,笔身刚一对上厚背刀,便见着火花四射,
判官笔顺势一滑,笔尖依着力道顺势往上一撩,便往彭青烈的下颚刺来,
那彭青烈也不含糊,侧身让过,厚重的刀身往下一按,止住判官笔的攻势,再一横扫腿,踢向对面下盘。
对面抬腿去挡,却被彭青烈的这一腿扫得连退两步。
明显,这彭青烈还是占了上风。
“本事不错,难怪敢来右卫城。”对面那金刚境微微抖了抖发麻的腿,笑了一声。
“笑个屁,你们七连城能来,我们自然也能来。”
“你们来得,便走不得!”一个老者手握一柄独角戟,两步踏出,速度快若奔马,转眼到场中。
那高墙上,有人大叫起来:“杜大人,都探查过了,外面四周,并未发现其他人。”
方后来看了看素姑娘,她还直盯着场内看,心道,还好跟进来了,不然在外面,就得被发现了。这一品听雨楼也算谨慎小心了。
那杜大人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们什么大阵仗呢,不过如此。
呵呵,那就收网吧!”
话音刚落,他身形晃了几下,那独角戟,再往前一送,独角戟尖,立刻到了彭青烈的咽喉前,
彭青烈毕竟是百战老手,只觉得对方来势惊人,
大惊之下将厚背刀猛然抬起,又往后退了一步。
那刀堪堪迎上戟,彭青烈双臂发麻,厚背刀几乎脱手,
他再退一步,双手按住刀身,
那独角戟又如恶鬼缠身,再次点在厚背刀上,
彭青烈双臂真力运转不停,死死按住刀身,人已经被逼得连退了四五步。
一招既毕,那老者收回独角戟,啧啧笑了一声:“金刚境能硬抗住我一戟,你还不算差。”
“不动境?”彭青烈脸色发白,“七连城竟然派不动境坐镇一品听雨楼!
你们怕不止是夺货销赃这么简单吧?”
“你如今明白也是迟了。”那老者冷笑道,“都给我围了,一个不能走脱。”
随着他一声令下,墙头早已填装好的弓弩再次发出,又是几十支弩箭破空而来。
“挡!”柳四海一声令下,二十多只手盾堆在前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盾墙,那带着毒的弩箭乒乒乓乓乱响,击在盾上,打出深浅不一的坑来,再散落一地。
竟再无一支伤到人。
卢谦脸色稍稍好看些,心道,幸亏带了大珂寨,不然,这些个普通的武师,只怕现在就得折损个八九成。
那老者脸色却微微变了,眼睛眯了起来,看了半响,这才问道:“你们这盾牌,腰刀,我看着挺眼熟,是哪儿来的?”
柳四海心中已经是惊得如狂涛巨浪:“这里竟然来了不动境?此战也不知能活下来几人了。”
那老者见他半天不答,便冷冷道:“那就拿下你来,再拷问!”
躲在墙头的二十多七连城的人,纷纷弃了弓弩,拿着腰刀跳了下来。
彭青烈大吼一声:“你七连城的不动境莫要在平川城放肆!”
“咱们确实敌不过你,但大家打起来,这闹出的动静可不小。
即便官府有心要袒护你,可七连城的不动境在城里杀了金刚境,这事,四门府衙可担待不起。
我们罗家陈家在主城也有相熟的官员,告到城主府,我就不信城主府会不来人!”
那老者磔磔笑了:“我不妨告诉你,你今日来得实在不巧。”
“平川主城前日出了大事,太医院院正被人绑在了鸿都门。右卫城的四门府衙与巡城司的人手,大多被调往主城,协助缉拿要犯。”
“也就是说,如今的右卫城,官府人手不足,等他们听到动静赶来,我们都杀你们两三回了,还能有足够时间,把这里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不动境老者再次狞笑:“你们放心受死吧!”
第392章 有人反水
彭青烈脸色巨变:“东西都舍了!突围出去!”
卢谦是罗家在这一路的总镖头,心中当然不舍得,可事到如今,保命才是最要紧的。
他当机立断,跟着后面喝道:“撤、撤!”
场内三十多人带着或死或伤的人,丢了货车,往门口慌乱地跑动过去。
方后来看的清楚,果然,罗家与陈家果然还是有些底蕴,即便对着不动境的威压,乱是乱了些,金刚境与大宗师依然稳稳殿后。
柳四海阵型再变,只护住破甲和武师,一组断后,一组往前。
可只走了几步,罗家的一名金刚境忽然身形急动,从缓缓戒备着,往后撤的人群中,窜出来,抢先一步撤到门口。
只见他到了门前,却不急着开门。
众人尚在奇怪中,他手中一柄长剑,用力往后一横,“刷”地一声,往身后一扫。
迎着剑锋的,柳四海的两组人马,首当其冲,
虽然在金钢境过来之时,已有警觉,擎着手盾暗自发力,但也来不及了。
那一剑扫在手盾上,真力透入,大珂寨两组人马立刻如中巨锤,蹭蹭倒退回去五六步,
最前两人,已经被透入的力道打得口角沁出血来,受伤不轻。
啊?
整个队伍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停在了原地。
柳四海的怒意立刻上脸:“卢镖头,罗家这是什么意思?”。
“啊?.....”卢谦明显也傻眼了,他又转头看了看彭青烈。
可彭青烈也是一脸的雾水,只是心中已经感觉不妙:“许横江,你这是做什么?”
“彭管事,今日得罪了!你们一个都不能走!”许横江持剑拦着。
“哈哈,许老弟,干的不错!”不动境杜老者,得意大笑着,
他捋了捋长须,那独角戟对着场中划了两下,
“死也让你们死个明白。
许老弟是我们七连城从外请来的,在主城中早就蛰伏了很久。
没想着,你们竟然将他邀请来了。
你说这事,他巧是不巧?”
许横江往杜丙淳那里拱了拱手,彻底不装了:“这位不动境高手,便是七连城聂城主手下的左膀右臂,杜护军杜丙淳大人!”
“杜大人,今日事办完了,您老可得记着,在聂城主面前多多美言才是!”
杜丙淳微微笑着:“此事,他们两家受你鼓动,方才倾巢出动。你的功劳不小,我自然记得!”
彭青烈大怒:“许横江,你我认识时日可有几年了。你今日违背江湖道义,做这等背信弃义的事,你以后如何在江湖立足?”
他实在是心意难平,许横江是他请来的,如今他心中后悔不迭。
“江湖事算个屁,我们聂城主心有鸿鹄之志,我投奔他,理所应当。”许横江冷笑着,“等我拿了你们在平川主城的所有商铺,献给聂城主,便又是功劳一件。”
彭青烈一听这话,更气的浑身发抖:“好你个卑鄙小人!”举着刀便往要冲过去砍。
杜丙淳早就盯着他了,彭青烈刚一动身子,他也动了,转眼,那独角戟便已经追着彭青烈,当头砸下,
彭青烈不得已转身,再次双手托刀硬扛,
那独角戟哐当一声,将厚背刀砸的一沉,彭青烈被砸得腰一弯,跪倒在地。
对面那只判官笔乘机点了过来,彭青烈眼角瞥见了,便拖着刀,往后一退,
再想抬刀去挡,已经迟了。
他迫不得已,仰头过去,抬腿去踢,
那判官笔尖,却往后一勾,只听嗤啦一声,结结实实地将他大腿上,裤子连着血肉都划了一个半尺的大口子,登时皮开肉绽,一股鲜血撒在了地上。
彭青烈再退一步,单膝跪地,血继续从伤口喷涌而出。
大珂寨断后两组人,立刻抢了过来,手盾短刀举着,将彭青烈拦在身后。
柳四海这边才将伤药丢给彭青烈,那边判官笔见着得手了,又一次刺了出来。
两组人,十面盾聚在一处,往上一顶那判官笔,判官笔竟然斜斜着被顶飞了,对面那金钢境伸手过去,两步追着,将判官笔重新控回,又一扫过去,十面盾叠着被扫中,两组人马齐齐往后一卸力,退了三步。
扫中是扫中了,持盾的大珂寨人也伤了几只手臂,那盾也裂了两只,倒也不是致命伤。
“攻防一体,有点本事!不过,下一招你们未必能抗住了。”那金刚境口中赞了一句,眼神却不屑。
彭青烈敷上药,撤到场后,卢谦过来将他扶住,慌忙问了一句:“彭管事,如何?”
“皮肉之伤,不碍事。”他嘴巴硬撑着。
可周围一个大宗师与几个破甲倒是不信。
立时站了出来,朝许横江拱手:
“许爷,你也知道,咱们是被请来助拳的。可不是来卖命的!我们与你们之间的恩怨无关,请许爷放我们出去!”
“迟啦,你们看得太多了!如今我想放你们,只怕护军大人未必肯放你们!”许横江冷冷一笑,手上的长剑依然挡在门前。
“哎,也不是我不放你们!你们自当清楚,江湖助拳,往往来了,就未必能走得了。”杜丙淳抬眼扫视了一下他们,“除非,你们弃暗投明,投奔我们七连城!”
“行,行,我们投奔七连城!”那大宗师与破甲立刻要过来。
“慢着,”杜丙淳抬手一挥,“投名状都不纳,要我们如何信呢?”
“好好,”那大宗师与破甲声音颤抖了一下,咬着牙,“我们纳便是!”
他们也不多犹豫,立刻举着手中刀,便往场中罗家陈家人身上招呼过去。
场中人立刻混乱了起来,几个身手稍低点的,立刻中了招,被砍翻在地。
“挡住他们!”陆伙夫一招呼,大珂寨的人,便聚在了一起,四组人马撤了回来,顶住前面反水的大宗师与破甲境。
卢谦一众与陈家人看得肝胆俱裂,没想到,大好局面,瞬间崩塌,双双抢了过去,与对方拼杀起来。
大珂寨进退有据,刀去盾挡,盾抬刀撤,一招一式竟然抗住了对方几人。
尽管如此,场中罗陈两家又有几人或死或伤了。
柳四海等人心里急了,眼睛四处打量着周围,不停地四下里看着,掌柜的与袁公子不会真的没来吧?
第393章 矮胖子出手
几招攻不下大珂寨,那反水的大宗师与几名破甲又撤了回去:
“杜大人,你看,我们这也算表明了诚意吧?我等愿意随着许爷一起,在这里守着,不放走一人,请杜爷放心。”
杜丙淳冷冷一笑,点头:“你们也算识时务了!安心跟着我们一品听雨楼,前途无量!”
“谢护军大人抬举!”那反水几人立刻站到了许横江身边。
“还有谁?”杜丙淳眉头微微耸了一下,漫不经心道,“若有弃暗投明的,快点站出来,老夫的耐心有限!”
场中局面顿时更加急转直下。
彭青烈额头全是汗珠,眼中燃起团团烈火,看了看自己这一边,索性将刀一顿,强撑着站了起来:“哼,还有哪几位要反水的,一并站出来吧!”
没有人动!
但是胜败在哪一方,罗家陈家人心知肚明。
自己一方,还能动弹的,除了罗家陈家人以外,还有剩下几个外来的大宗师与破甲,和二十几名大珂寨的人站在那里。
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外来的金刚境的中年胖子站在那里,兀自看着场中,那身体摇摆不定,脑袋扭来扭去,小眼睛滴溜溜乱转。
“好,好,剩下诸位,都是英雄豪杰,我彭青烈敬佩!”彭青烈将双手拱起,作了一个环揖,“我罗陈两家在大燕,也是一方巨贾,今日算是与一品听雨楼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
“我彭青烈一言九鼎,今日舍了我罗陈两家人的性命,也要保诸位出去,只求......”他又作了一揖,“只求各位豪杰,将今日杜横江反水之事,带到大燕罗陈两家,自有黄金千两答谢。”
“彭管事对我等之前多有关照,今日,我们愿意与管事共抗此难,一起突围!”剩下几人倒也慷慨,纷纷回了一礼。
“这个......,我与罗陈两家不熟,与彭管事更加不熟,我是许横江请来的。”那中年胖子手中提着一只两尺长的,长柄粗头的小铁锏,往门口站了站。
“这位兄台,”彭总管道客气道,“只要兄台不插手,我已经很感谢,若能助我们脱困,罗陈两家自有重谢。”
“你大爷的,你是在说笑吗?助你脱困?”中年胖子忽然就怒了,
拿铜锏一指彭管事,几乎是吼着道,
“你们这一堆人,在不动境下、金刚境的包围下,还想着能逃出去?是脑子有泡吗?”
彭青烈忽然被呛了几句,差点一口血吐了出来,
如今形势不如人,他强忍了一口气,没说话。
在场的罗家陈家人,脸色俱是发青,也不敢多言语。
“对对,白老弟。”许横江大马金刀,走向前去,“还是白老弟明白事理!”
“白老弟,你是我请来的助拳的,你一身金刚境修为不易,莫要趟这趟浑水。
你且退出去,我答应你的银子,一分不会少。
你若跟我投奔七连城,我保你修为再上一层,金银玉帛此生不缺。”
中年矮胖子往许横江身边走近了些:“你叫我白老弟?”
“呃?有什么不妥?”
“你不但叫我白老弟,你还威胁我不要趟浑水?”
“握草你大爷,”中年胖子突然爆起,一铜锏挥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打在许横江胸口,许横江立刻倒飞出去砸在门上,口吐鲜血。
“你......”
“你马个头......”中年胖子怒吼道:“当初请我来的时候,喊我白兄!如今攀上七连城,叫人家白老弟?老子老你马头。”
又一铜锏上去,砸到许横江大腿上,
“啊.......”许横江惨叫一声,手中剑也弃了,只抱着大腿哭嚎起来。
“叫我不要趟浑水?这浑水,是你踏马搅浑的!
现在还叫我不要,趟.....浑....水.....?”最后三个字出口,许横江断了的腿被他一字一锏,砸得个粉碎。
“救命啊,杜大人.......”许横江顿时受不住了,在地上死命翻滚着。
中年矮胖子将手中血淋淋的铜锏一举,指着杜丙淳:“别来……,来了连你一起打!”
杜丙淳眯了一下眼,没有动手。
“乖......”中年矮胖子朝杜丙淳挤了挤眼,笑了,“等会咱们再聊......”
他一转头,铜锏砸在了许横江另一只腿上,“就剩一只了,还要它干啥!”
许横江又惨嚎起来,
在场的罗家陈家人,还有大珂寨的,看着都不忍心了,有几个都已经把头扭过去。
彭青烈更是既莫名奇妙又胆颤心惊,这矮胖子指定脑子有病,
他这不是杀,而是在虐杀,
这人心性不是一般的恶毒,看着更像是喜怒无常,莫不是练功入了魔。
听着许横江哭嚎着,胖子很不耐烦:“叫你奶奶个腿。”
又一铜锏下去,许横江的胸口肉眼可见瘪了下去,再铛铛铛几铜锏,许横江口中再无声音,已经成了一摊肉泥。
“哎?.....还没打完呢,就死了?”矮胖子又往他头上敲了一锏,“瓜娃子,你给老子起来!”
起来什么啊?还能起来吗?
场中人看着许横江的脑袋砰一声响,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黄白红之物,喷了矮胖子与那几个反水的大宗师破甲一身,有人忍不住,哇地一声吐出来了。
“叫你吐!叫你们吐!”许横江怒了,又是铜锏砸过去,将那呕吐的破甲,脑袋都砸矮了截,眼看也是没命了。
“吐啥吐,差点把老子也带吐了。”
其余几个大宗师,破甲俱是吓了一跳,赶紧闪到一边。
“躲老子?老子身上是脑浆,不是屎!”许横江又怒了,举着铜锏追着跑,三下五除二,三四招过去,一个个都解决了。
登时门口爬了一堆尸体,都是被那铜锏砸得不成人样,特别是那许横江,几乎是成了一坨烂肉。
矮胖子这才消停了一会,从怀里掏出一只刺绣的白帕子,慢慢地将脸上的血水脑浆擦去。
然后将白帕子顺手丢了老远去。
场中众人都吓呆住了。
方后来爬在墙头,也呆住了,这人肯定有病,有大病,遇见了得绕着走。
第394章 虐杀全场
这时,矮胖子才往地上一瘫:“累死老子了。这活真不好干!”
他四仰八叉躺着,口中还继续唠叨:“你们一帮人过家家,老子看了都烦。
老子是不动境!还偏偏要装踏马金刚境。
烦死了!”
杜丙淳心中抽了一下,捏着独角戟走出来,朝他一拱手:“这位兄台,在下七连城杜护军,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滚,七连城的杂碎,莫要跟老子讲话。”矮胖子躺着没动,“让老子休息一会!”
杜丙淳脸上当时就绿了。
彭青烈走过去抱拳施礼:“蒙阁下相救,感激不尽,咱们赶紧出去!日后,我们罗陈两家,必定感念阁下大恩大德。”
“出去?出什么去呀?”矮胖子翻身起来,将头昂地老高,“陪老子杀光他们啊。”
“今日若是走了一个七连城的人,我把你们都杀了。”
彭青烈呆住了:“我已经受伤,其余众人本事有限,杀光他们,这怕是办不到吧?”
“呵呵.......”矮胖子大笑起来,笑到上气不接下气,“你还有自知之明!”
“阁下见笑了!”彭青烈也尴尬地笑了:“那请开门,放我们出去吧......”
“滚犊子,”矮胖子脸色大变,“老子的话不说第二遍!若杀不光他们,我就杀光你们!”
“他好像说的就是第二遍!”方后来对着素姑娘道。
素姑娘点点头:“他脑子有病。”
矮胖子忽地从地上翻身跃起,身形一变,灵活地越过彭青烈,直冲一品听雨楼,铜锏所过之处,人人翻飞,眨眼间,几名大宗师与破甲已经被他砸翻在地。
杜丙淳赶紧上前,举着独角戟拦住,那胖子像疯了一样,一呼一吸间,已经往他招呼了十几锏,杜丙淳只觉得手上兵刃马上要握不住,急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胖子见他退了,自个也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抖了抖手:“窝草,手震麻了。”
“我等会找你,我先去打别人。”他开口解释了一下,然后追着场中几个金刚境跑去。
杜丙淳自然不能放过他,不然,这些个金刚境就糟了罪。
可那胖子看着臃肿,其实灵活极了,根本追不上,全场跑了两圈,那几个金刚境便个个带了伤。
更可恶的是,罗陈两家那些人,见着胖子神勇,竟然也胆子肥了,跟着后面捡便宜,好几个宗师,破甲,甚至金刚境,也被他们伤了一些。
杜丙淳心中滴血,这一战,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品听雨楼,实力大损,都怪这个搅局的胖子。
他停了下来,又对着胖子高喊起来:“阁下,请住手,什么条件随你开。我们七连城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胖子折腾了那么久,确实是下了狠力气。
见他不追了,便又往地上一躺:“别说话,让我休息一下,思考一下。”
杜丙淳呆了一呆,离着不远,也停下来。
几口茶的功夫,那胖子又翻身起来:“七连城的聂泗欢来了,我都不买账,你算个屁。莫跟老子谈条件,我今日定然要杀了你们。”
说着,他又开始满场跑起来。
杜丙淳气了一哆嗦,我等半天,就等这句话?
胖子身手不俗,脾气古怪,他还是忍了一忍道:
“我们聂城主是天罡境!
你不过与我一样,是不动境,何必为罗陈两家卖命?
你这话,若是传去聂城主耳中,必然动怒杀了你,那就悔之晚矣。”
“你别误会!”胖子停了下,解释道,“罗陈两家算个屁,哪里值得老子动手。老子是受人所托,才来保他们的。”
“那更好了,你开价,别人出的什么价,我便出双份。”杜丙淳道。
“你别误会!”胖子又停下,解释道:“你出多少钱,我都要杀你!你何必浪费钱呢?”
杜丙淳怒道:“你消遣我?”
“不是的,不是的,”矮胖子又道,“我确实是受人所托!”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即便不受人所托,只要是七连城的人,我都杀。”
“......?”杜丙淳被他气的一哆嗦,不想再废话,独角戟发了狠,上来与他战在一起。
场中众人混战了一会,那矮胖子突然又跳出来:“等一会,我喊个人......”
“呃?”杜丙淳气的发笑,“你又耍什么花招!”
“哎,前些日子,那个找我来的,你人呢!”他仰起来圆滚滚的脑袋,满场叫着,“我知道,你肯定在旁边看着呢!”
“?”杜丙淳惊了一下。
“我杀光他们不难,不过要多费些时辰。”他继续喊,“我这一算着时辰,发现,官府的人大约要来了。
我若被人家认出来,这事多少有些不好办啊!”
“你把那个东西,再给我看一眼,我就是被认出来,我也安心了!”
方后来也惊了,四下打量起来:“掌柜的,这还有高手埋伏呢?”
“把脸蒙上!”素姑娘笑了笑将脸遮住,一拽他胳膊,先一步起身飞出:“该高手上场了!”
啊?
方后来脸蒙了,脑子也懵了,赶紧跟着后面追去。
素姑娘飞步来到场边,方后来紧跟其后。
一品听雨楼的人见还有人埋伏,更加惊魂不定。
罗家陈家也是心中打鼓,也不知道来的是敌是友,只是心中清楚,来人翻手覆手便能让那胖子,定了他们生死。
最激动的是大珂寨,众人眼中发光,早已认出了两人:“能请来不动境高手!果然咱家掌柜的有背景!”
那矮胖子小跑着来到场边,朝着素姑娘一拱手,小声道:“麻烦......嗯,把那个东西,给我再看一眼,就一眼!我怕弄错了。”
“看过第一次没看清,还要看第二次?”素姑娘哼了哼,“你这眼睛不要也罢!”
“你说什么.....”那矮胖子眼神暴戾起来,马上又忍住了,“这事确实怪我,给你添麻烦了!”
他又拱手弯腰行了个大礼:
“若是真的,我马上跪下给你磕个头!”
“不过,你若是拿个假的.......啧啧,我立时便杀了你。”
方后来一步上前,护在素姑娘身后,双目对视:“你想做什么?”
“滚犊子。”那矮胖子暴戾之气又起,满眼发红,“再说一句,我杀了你!”
第395章 解决战斗
场中众人又呆了,听不大清楚,只看到双方似乎反目。
也跟着呆住了。
素姑娘倒是嘴角笑了,小声对方后来道,“这人是不动境的疯子,你别惹他!”
“你说谁呢?谁疯了?”那矮胖子咧嘴大怒,将铜锏捏紧了。
素姑娘一伸手入袖中,捏了一个东西出来:“再给你看一眼。”
“你说的对,我是个疯子!”扑通,那矮胖子跪下了。
方后来呆了,在场众人都呆了,
不动境给他们下跪!
这胖子,是刚刚用力过度,脑子抽了吗?
素姑娘将手又收了起来,没看他,看了看大珂寨的人,吼了一声:
“看完了?那就杀光!一个不留!”
“得令!”矮胖子就地一滚,然后站起来,举着铜锏往杜丙淳那里冲去,不要命似的,猛然间十几铜锏敲了下去,虎口隐隐流血。
大珂寨也是全力压上,反扑起来。
方后来收起惊疑的心情,悄声问,你给他的看啥玩意?他像打了鸡血一样?
“别问了,不会告诉你的!”
素姑娘扭头往场中看去,拍了拍他肩膀,“哎,大珂寨要顶不住了,借个真力!”
方后来足底盘劲,真力运转起来,五行灵火阵骤然盘踞全身,素姑娘拿出了簪子,骈指如剑,顺着方后来双臂滑去,然后顿足转身跃起,直冲杜丙淳。
杜丙淳已经与矮胖子打了十几个回合,矮胖子明显功力更胜一筹,尚且双手都震裂了,杜丙淳更是胸中翻江倒海,欲哭无泪。
这胖子不要命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杜丙淳无法分神,素姑娘便冲势如电,借机用那双簪子一前一后,如暴雨疾风,打去。
这几乎是两名不动境的夹攻,杜丙淳一个不留意,胸口便中了一簪子,真力往回一缩,手上软了三分。
矮胖子丝毫不手软,铜锏当头落下,杜丙淳将头一偏,铜锏已经将他半边肩膀打塌了。
“啊......”杜丙淳惨叫一声,扑通坐地。
“我有话问他!”方后来追上去,刚才开口。
矮胖子一扫,杜丙淳脑袋开了花,人也飞出去老远,动也不动。
“......线索断了啊。”
那胖子的铜锏还在砸杜丙淳,脑袋又砸了个稀巴烂。
方后来苦着脸,不想去看那胖子。
“对了,还有......还有赵掌柜......”方后来转头去找。
“这死胖子......”
那矮胖子丢了杜丙淳,又如疯魔了一般,横扫全场,彭青烈刚砍翻了赵掌柜,他便上去补了一锏,赵掌柜飞出老远,舌头都吐出来了。
然后,他又在那里砸!
凡是七连城的人,
只要站着的,他就上去将人打倒,
若是倒地的,他就上去补一铜锏。
不一会,七连城都已经一个活口没了。
矮胖子此时才大口喘着粗气,喝一声:“没你们事了,都退出去!”
罗陈两家众人看得胆战心惊,早就想跑了,此时得他松口,七手八脚打开门。
“等一下!把东西都带着,”他又赶紧给拦住了,“而且,今日的事,谁都不能说出去。
但凡一人乱说,老子将你们两家全灭了!”
彭青烈带着罗陈两家,赶紧拱手:“我们感念大恩,绝不乱说!”
胖子一摆手,众人急匆匆将乱在一边的马车,胡乱一套,便推了出去。
“走吧,这里交给他!”素姑娘给大珂寨打了个手势,然后拽着方后来也跑了。
方后来半途中,回头去看,一品听雨楼已经呼呼地烧了起来。
这楼上下还刚淋过雨呢,那能烧那么快?这胖子,定然是找了火油浇上去的,果然是个杀人放火的惯犯,还是个疯的。
悄悄回到客栈,方后来换了衣服,又跑去找素姑娘,今日有好些事,不太明白,想着问问。
“掌柜的,衣服换好了吗?”他站在门外小声敲了敲。
“早就换好了,我都睡了!”素姑娘答。
“这你还睡得着?”方后来急了,“我问你点事!”
“我早就睡着了,什么都听不见。”素姑娘吹了灯。
......
第二日,方后来与素姑娘还在客栈吃早饭,就听到大家传开了,一品听雨楼昨夜被人全灭,连楼连货物都烧了。
右卫城官府今日头都大了,从昨晚一直勘察现场到现在。
他俩一同驾车往一品听雨楼边转去,门前早有四门府衙的人拦着,巡城司也过去了。
驱车再往前,拐了好久,一直到了右卫城的素家酒楼。
这里果然砸得也不轻,门口破烂不堪,里面也一塌糊涂,好在官府上了封条,还不至于有人敢来乘机捡便宜,将东西都拿走。
而柳四海等人,早已经在那里收拾起来。
见着素姑娘与方后来过来,众人赶紧立着,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昨日若不是那个矮胖子,众人都死在一品听雨楼了。
而这矮胖子,明显是素姑娘请来的。
素姑娘扫视了一下他们:“怎么就十几个,其余人呢?”
陆伙夫赶紧站出来:“我们受伤轻点,敷了药还能做事,有五六个弟兄重伤,实在走不了,留在了客栈养病。”
“你们能活着,算万幸!”素姑娘冷笑。“一品听雨楼那么好对付?”
“多谢姑娘请了高人。”陆伙夫脸色羞红了,“没想着,卢谦识人不明,请来的竟然是七连城的人。”
“有杜丙淳在,罗家就是没请错人,你们也逃不了。”素姑娘有些不悦,“不要推脱,是你们自己报仇心切,没弄清楚就来了,实属大意!”
“那姓杜的功夫,你们也见着了!
就他在七连城也不是个多大的人物,尚且如此难缠。
对付七连城哪有那么容易,你们不如退回大珂寨,以后莫要想着守平川城之事了!”
“凭你们大珂寨的煤条生意,可保你们这辈子饿不着。
等七连城占了平川城,尘埃落定,你们再继续来这里做生意,好过现在将命丢在这里!”素姑娘沉声道,“你们修养几日,都回大珂寨去吧!”
第396章 城中安定
“掌柜的!我们当年也是尸山人海里爬出来过的!”柳四海往前站了,“若我们这次做的不妥,掌柜的责罚便是!不用赶我们走!”
“我们能在大珂寨这么些年,苦苦撑着,因为我们都觉着自己是大吴的守军,大吴不在了,我们就是平川的守军。”陆伙夫等人低声道,“我们生为大吴人,死是平川鬼。”
“是的,我们这辈子,定要守着平川城,城在人在,城不在了,我们也不苟活!”柳四海继续道,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
若聂泗欢是明主,我们也不在意平川到底姓什么!
可这聂泗欢的德行,光看七连城,便能看出来。”
“不妨再直说一句,我们这么些人,在素家酒楼躲着,早就商量了不止百遍:
此生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平川一个安稳。我们就是为了等着七连城来,与他们同归于尽的!”
“行,经此一役,你们还有这等血性,倒也不错!”素姑娘笑了,“你们也是年纪大了些,若是再年轻些,去投黑蛇重骑,未必不能收你们。”
“哈哈,我们这辈子,若能穿上黑蛇重骑的装备上战场,那便更死而无憾了!”众人哄笑起来。
安排好留守在酒楼,修葺重建的人手,又计划好分批撤出的人手,大珂寨众人按部就班,各司其位。
打探的人回来报,城中形势颇为紧张,街面上探查的人越来越多,素姑娘与方后来决定先动身返回主城。
......
拔了一品听雨楼这个钉子,看得出素姑娘心中畅快,回去这一路上倒是颇为主动地,与方后来说说笑笑。
“昨日,那个胖子,是你请来的?”方后来问。
“当然!”
“不动境哎,你怎么请得动的,全平川城也没多少位!”
“请不动也得请,不然罗家陈家,还有大珂寨的,估摸着都得死绝了。”素姑娘坐着安车里,便嚼着果子,便与他说话。
“我就觉着,这事没那么简单!
咱们这边,是三方人马,一盘散沙不说。那金刚境,还从外面东拼西凑来得!我不得请个厉害的来托底?”
“若是这样都不行,那他们死了也活该!”
方后来顺势又问“那个胖子是.....”。
“来吃个葡萄。”素姑娘塞了两只进了方后来嘴巴。
“唔.....”方后来嚼了嚼,“那个胖子......”
“再来吃两个!”素姑娘又塞了两个到他嘴里。
“唔.....”方后来嘴巴塞满了,他使劲嚼着,吸溜了一下果汁,将籽吐掉,“那个胖子......”
“来,吃个桃!”素姑娘将一整个桃,往方后来嘴巴里塞去。
“行了,行了,我不问了......”方后来伸手将桃子从牙上拽出来。
“嘻嘻.”素姑娘收回了手,往安车枕上靠回去,“慢慢吃,吃完,我这里这还有好多。”
方后来使劲咬了一口桃子,哎,既然她摆明了不想提昨日的事,方后来也不打算问了,问了也是胡扯,一到关键的地方,这女掌柜嘴里没一句实话。
......
回到平川主城,史小月见他们平安回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素姑娘将一大堆果子蜜饯,还有胭脂首饰递给她:“送你!别推脱了,反正也没几个银子!”
“嘻嘻。”史小月全收了。
“鸿都门那边怎样了?”方后来问。
“全城搜捕,就闹腾了一天!”史小月哼了一声,
“太医院院正被挂了好几个时辰,后来被鸿都门的人救了。”
她又摇着脑袋:“但后来的传言倒是奇怪的很。
我哥听鸿都门的官差说,院正大人为了表示感谢,跑到城主府去,说年纪大了,请辞太医院院正,要去鸿都门当个教书先生。还将家产都变卖了,捐给鸿都门,报答鸿都门的救命之恩!城主府竟然允了!
如今他家的家产还在牙行等着变卖呢。”
“这事,完全出乎意料啊。城主府竟然不追究了?”方后来惊讶起来。
素姑娘点了点头:“这个秦大人,一直是太医院的人,早些年,四国围城前后,都算还不错,也出了不少力气。一身的医术也是顶尖的,能做个教书先生,也算完满。总好过被抄家问斩不是?”
“倒是他,这个决心下的迟了些,”素姑娘乐了,“我要他三十万,他不干,如今全副身家都捐给鸿都门,他倒是干脆!”
史小月又道:“还有一桩事,他带头捐钱,城里各部的官员不知道为何,也跟着纷纷捐了。鸿都门本来就人手不足,忙着学宫典礼,这下好了,还要收捐款,更忙了。”
“这好办,张榜公告,招些精于计算的过去帮手,工钱不短人家的,就行了。”
“掌柜的英明啊!鸿都门已经贴了这样的告示。给了工钱也不低。”史小月点了头,又有些忐忑,小心说了一句,“我哥,陪着我一起盯着鸿都门。他看着告示出来,倒是眼馋得紧。说店里这几日没事,他去鸿都门帮几日工。”
“史大星还会这个?”方后来有些惊奇。
“会一点,但做不了账房。帮着盘点一下钱物,是没问题的。
何况,我哥哥上次去鸿都门帮忙治病,跟他们都熟悉了。昨日一去,便被录用了。”
“姐姐,你莫要生气,我哥平日贪财惯了,”史小月有些不好意思道,“你既然回来,我今日便去将他喊回来。”
“不用不用,我这里眼下也没啥事。”素姑娘摇摇头,“他在我这里也是开的零工。他去他的,什么时候鸿都门的事完了,他再回来也一样。
正好叫他盯着鸿都门,有什么事,就回来告诉我。”
她见素姑娘没有怪罪,这才舒了一口气。史小月赶紧替哥哥解释了一下:“姐姐放心,我哥也是这么想着的。”
方后来摇摇头,只要无事,那便好。
.......
这次去右卫城的事,方后来每每回想着,总有些惊心,又想起那个全场虐杀的中年矮胖子,忽然觉着,自己好像挺久没有下过苦工练了。
第397章 袁公子在吗
平日素姑娘一直在指导小月,与大珂寨余下的人练功,
他虽然也每日凑到场中,跟人喂着些招式,
但那都是有的没的,在一边随意糊弄两下。
今日,他倒是挺认真的,几个时辰下去,一直在场中练着破风十字刀,挥着虎虎生风......
......
“这里有位姓袁的公子吗?
袁公子在吗?
袁公子在哪儿呢......”
忽然有四五个人在练功场外,大呼小叫起来。
他一怔,回头看去,原来是从右卫城回来了几个弟兄。
“什么公子不公子的,
还是叫我袁兄弟的亲切!”
他笑着停了手中刀,走过去。
“袁公子这个称呼,可不是我们要喊的......”
有人挤眉弄眼地笑起来。
“是啊,是啊,是门外来了一个姑娘,要找袁公子呢!”众人调笑起来。
方后来脸色微微红:“你们是去右卫城,没玩过瘾,还是怎么着,如今回来就寻我开心呀......”
“哎,袁公子,”另一人大笑起来,“这姑娘可漂亮了!你快去看看吧!”
“就是不知道袁公子如何辜负了人家!”另一个大笑着,喊了起来,“在门口哭的眼都肿了!”
“袁公子,我们不在这几日,你是不是走了桃花运啦......”众人更加起哄了。
“真有人找我?”方后来愣了,“这又是谁啊,在平川城我也不认识几个人!”
素姑娘走了出来,脸色微沉:“你们嚷什么呢,大呼小叫,没点规矩!”
“呃,掌柜的也在啊......”众人这才发现,素姑娘也在附近,顿时不敢说话了。
“到底谁找他呀?”她瞥了方后来一眼。
“他们不认识,莫听他们瞎说,”远处,刚回来的柳四海脸色一沉,走了过来,朝素姑娘、方后来拱手,小声道,“外面的,是祁家商铺的女掌柜。托我来请袁兄弟过去。”
“祁允儿?”方后来呆住了,“她不是被祁作翎关禁闭了吗,怎么跑这里了?”
他赶紧丢了手中刀,就往前面走.
“你还害人家关禁闭了?”素姑娘跟了过来,“都哭哭啼啼找上门了?你到底把人家怎么啦?”
方后来头也没回:“你净瞎猜。”
柳四海跟着后面喊:“掌柜的,你别走啊!那右卫城后续的事,我还没与你说呢!”
“很急吗?”素姑娘问。
“不急!”
“那很重要?”素姑娘又问。
“也没什么大事!”
“那以后再说。现眼下,祁姑娘的事,才有意思。”她又小跑着跟了过去。
“姐姐说的对!”小月赶紧将淘米篮子也丢了,跟着过去,“晚饭,我迟一会再回来煮啊!”
“哎,祁家女掌柜,我们见过啊!可漂亮啦,就是在平川城也不多见呢!”场中众人笑嘻嘻起来,也想着跟过去。
柳四海一瞪眼,发起火来:“干什么,练功练功去,瞎凑什么热闹。等会掌柜的若是不高兴了,拿你们出气,我看你们谁能承受得起。”
“是!”众人悻悻地停了脚。
方后来一路小跑到了前厅,祁允儿正站在酒楼一楼厅中,一席白罩衫,头上简单插着一支小金钗,看着挺朴素,在那里低头不语。
“祁姑娘,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方后来微微作揖,奇怪道。
“袁公子......”祁允儿转头见着方后来,立时眼泪夺眶而出,哭声响了起来,“我......哇......”
“呃......”方后来见她哭出声来,囧住了,以前,岚黛儿哭,祁允儿哭,他都见过,不过都是小声抽泣,
这突然一下哇哇大哭,他算是第一见着女人大哭的样子,一时手足无措起来,只是呆看着。
任她哭了半晌,这才想起来,将她让到里面一张桌前坐下。
又给她倒了杯水:
“别急,坐下慢慢说......,到底是什么事?”
祁允儿转头四下看看。
方后来安慰道:“没事,这里安全的很,有任何话都可以说!”
“我今日......从家里溜出来......,去了......吴王.......府!”祁允儿压低了声音,一边抽泣,一边结结巴巴道。
方后来明白了:“你是去找吴王问个明白?”
“嗯......”祁允儿哽咽着。
“可见着吴王的面了?”
“见着了.......”祁允儿哭的又大声了些。
“唉......”方后来叹了一口气,“吴王跟你说明白了?他还是不肯放弃,坚持要与七连城联手?”
“嗯.......”祁允儿重重地应着,手中帕子捂住了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落。
方后来无语了,他也不知道如何去劝。
“吴王竟然亲口跟你承认了此等绝密之事?看来他当真对你用心了!”
祁允儿又哭道:“这些话本事儿女私话,不应该扰了公子清净。只是,哥哥视公子为亲近之人,我也是如此。祁允儿此时有求公子,只能说与公子听。”
看祁允儿如此难过,方后来明白,她肯定是对吴王动了真心,可又过不去心中的坎,不愿意看他为了复国,帮着七连城荼毒百姓。
可这天下,能帮他复国的,只有七连城。
七连城不事生产,聂泗欢又养了大批军队,唯有以战养兵。
不对士兵许诺,破平川城三日不封刀,谁也不会为聂泗欢卖命。
七连城垂涎平川三城的财富已经好些年了,不然也不会每年都派出刺客去城主府偷虺毒。
素姑娘继续道:“他,跟我说,平川城即将大乱。
他当初是因为喜欢我,才有意抬举祁家。如今对当初的意气用事,后悔了。
说他不应该喜欢我。
虽然与祁家的生意不会断,但以后也不会再同我见面。
他限我一个月内,离开平川城,免得破城之时,无辜被牵连。”
祁允儿抽泣着,言语间断断续续,泣不成声,
“可我就是喜欢他啊,我觉着,他不应该是这么坏的一个人。
我不要离开平川城,我还要去劝他,就算他杀了我,我还是要去劝。
若真无法挽回,那我就留在平川救人,能救一个是一个,他犯的恶,我来替他赎罪。”
唉,方后来长叹一口气,所托非人,真心错付,这祁允儿当真是一个痴情的奇女子。
“允儿姑娘,”方后来看着哭成泪人般的祁允儿,低声道,“我也是想帮你,可我对吴王府的事,实在无能为力!你今日来此寻我,是想让我去开解你哥哥吗?还是......?”
第398章 收留祁允儿
“袁公子,我如今若是回去了祁家商铺,定然会被看管得更严。
过些日子,哥哥回大邑,也肯定得把我绑回去!”
“那......";
方后来有些不明白:“那,你是想......”
“袁公子,我今日出门什么都没带,连换洗的衣物都没准备,更别说银钱了。
即便是我有银钱,我也不能去客栈住着,哥哥会寻到我的!”
祁允儿又施了一礼:
“袁公子的人品,我十分放心。
而你能够一直住在素家酒楼。
那我想,以前看素掌柜是个尖酸刻薄的,应该是看错了。
我曾听大珂寨的人说过,素家酒楼颇为宽敞。
因此,能不能拜托公子,跟素掌柜的说一声,收留我在这里。
我不白住,我可以帮掌柜的做工的。打扫卫生,洗衣做饭,端茶送水,哪怕伙房烧火,厕间打扫我都可以做。”
说着,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等平川真的破了城,我还侥幸活着,我就回大邑去,终此一身与青灯古佛做伴。”
方后来其实不忍心,还想着劝她回去:
“我可以去找你哥哥,劝他不要将你禁足关起来。你在祁家岂不自在?何苦在这里?素掌柜其实脾气古怪,一般人受不了她的管束!”
祁允儿刚用帕子擦了眼角,听他这么一说,脸色又惊惶起来:
“不,袁公子,若素姑娘这里不方便收留我,我再寻其他去处,绝不回祁家商铺去。
我一回去,哥哥定然会将我押回大邑。”
方后来知道素姑娘不太喜欢大邑人,而且他还觉着,素姑娘对吴王妃的位置怕还有些惦记,这祁允儿住在这里,岂非自讨苦吃?
方后来又一想,倒是怕祁允儿无处可去,会出事,便犹豫起来:
“这,我也不能做主,我先去后院,问问素姑娘的意思,你看如何?”
“别去了,我在这里呢!”
素姑娘带着小月从酒楼后院,一步跨进来了,
“你们刚刚说的,我正好都听着了。你的事,我也知道一点!”
祁允儿又过来对着素姑娘施了一礼:“素掌柜好!”
素姑娘手往后面一挥:“我这里的确宽敞,多住几人,也不难!只是粗茶淡饭,粗布衣服,你向来锦衣玉食,能呆得住?”
素姑娘是不是要对祁允儿使坏?方后来有点不放心。
没等祁允儿回话,他赶紧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
“咳咳,掌柜的,她住这里,有些不便。你借我些银子,我帮祁姑娘另外租个独门院子,如何?”
听了他这句话,素姑娘立刻声音大了起来:“怎么?袁公子没钱?没钱还想金屋藏娇?我一分银子都不会借给你!”
“呃,”方后来与祁允儿听她这么泼辣的话,面上尴尬极了,祁允儿更是红了脸。
方后来赶紧解释一下:“允儿姑娘,别介意,素姑娘她就是嘴巴厉害,其实人不坏的!”
“不用你多嘴,我就是这个样子,难相处的很!”
她恨恨地看了方后来一眼,然后对祁允儿道,
“但你若要借住在这里,倒也可以!只是要遵我的规矩,做工抵房租。”
祁允儿噙着泪,赶紧过来,对着素姑娘行个叉手礼,“多谢掌柜的收留。”
“掌柜的,这不太好吧!”方后来有些急了,赶紧跑过去,小声道,“咱们在这里的事,祁允儿若是不小心看见了,不小心说出去了,可是要惹来大祸的!”
素姑娘一摆手,绕过方后来。
“我还未说规矩呢,你先别谢我。”她看了看祁允儿,
“我一直觉着大邑人,胆小狡猾。不过,你倒是与一般大邑人不同,有些胆识。”
“这点倒是对我胃口,因此,想留在我这里,也不是不行。”
她眼里冒充几星寒芒:
“只是有一点,你需知道,你在这里看到的,听到的,但凡走漏一个字出去,我便杀了祁家满门。
若是这位袁公子阻拦,我便连他都杀了。
你若做不到,便滚出去!”
方后来见她表情凌重,心里叫苦不迭,这叫什么破事,又惹火上身了。
只能暗中期盼,祁允儿知难而退。
祁允儿道:“掌柜的本事,我听袁公子说过。”
“你放心,这规矩,别人能做到,我自然也能。”祁允儿眼神眨都不眨,立时答应着,“而且,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连我哥哥,我都不会说!”
“只是,能不能派个人,去告诉我哥哥,我如今安全无虞。我怕他一时冲动,带人冲到吴王府,惹出祸事来!”
“这个好办,”方后来只好点头道:“允儿姑娘写封信,不说在哪儿,只报个平安。我拿去给祁兄,他自然没理由去吴王府要人!”
“那就有劳袁公子了!”祁允儿微微舒展了一下眉头,又行了一礼。
........
方后来接了信,便往祁家赶过去。
祁作翎在内院里正发着火,几个丫鬟婆子跪了满地:“连个人都看不住。平川城这么大,让我去哪儿找?”
程管事在一旁劝着:“东家,消消火。小姐一般人确实看不住。
当年从大邑跑出来之前,大房三房那么些人,不也没看住她?
后来又从京都追出来十几里,还是让她跑道这里来了。”
“祁兄,程管事,”方后来拍了拍门框,“你们是找祁姑娘吗?”
“哟,袁公子来了。”程管事上来作了一揖,“允儿姑娘不见了,东家为这事,差点急晕过去,刚刚才缓过来些。”
“祁兄,不是我说你!”方后来也带着些埋怨的口气,“允儿姑娘也是个大人了,你说发火就发火,说禁足就禁足,是我也忍不了!何况允儿那么聪明有主见的一个人。”
“是吧,东家,”程管事也跟着后面道,“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这样说,小姐这么聪明一个人,做事不会没有分寸,你将她管的这么死,她如何能不跑?”
“我就是知道,她太聪明了,太有主见了,我才要关住她。”祁作翎坐在桌边,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她小时在大邑宫中,就常常耍些聪明。如今大了,更是一不留神就惹出事来。
今日能招惹吴王,明日就敢去城主府闯一闯,胆大包天,不知轻重!”
“哈哈,”方后来脸上一白,有些不好意思,正好打个岔过去,“这好像说的是我啊!”
“贤弟,你莫要生气,”祁作翎倒也意识到说话不妥,赶紧拱手,";我就是急着了,口无遮拦。";
“我生什么气啊,你说的自然不是我。”方后来笑了笑。“即便说的是我,那说的也没错啊!”
“唉,贤弟不怪就好。我这是关心则乱。”祁作翎坐着长叹一声,“到掌灯时分,再不回来,我就去吴王府寻,她大有可能是去了吴王府。”
第399章 通知祁家
“袁公子,你帮着劝劝我们东家,”
程管事将下人都打发了,再给两人倒了茶,
“以我对小姐的了解,我觉得小姐聪明伶俐,根本不需要多担心。
平川城如今还是安全的地方,不太会出事。
今日不回,过几日也就回了。小姐毕竟舍不得她这个哥哥,不会胡乱跑的。”
“我们都清楚,这平川城已经暗流涌动,”祁作翎摇摇头,
“前几日巡城司冯副统领的公子,在左卫城被人打,太医院院正又被人吊在鸿都门学宫。
这些都不算什么,右卫城的一品听雨楼与七连城关系密切,竟也被人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这平川城只怕是要变天了!
可允儿还不肯与我离开平川城,只管耍她的小性子。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这每一件事,好像都与我有关系!”方后来低头不好吭声。
“对了,听说袁公子前几日被朋友喊出去了,好像是今日才回来。”
祁作翎劝道,“如今平川城已经鱼龙混杂,交友得更谨慎些。切莫交友不慎,被人拖下水。”
迟了!
方后来心里嘀咕,尴尬地举着杯子,将头埋低了,我已经被拖下水了。
这些事,捅到了官府,大卸八块都算轻的。
祁作翎道:“听说,过些日子鸿都门学宫典礼,还有大批的四国人往这里赶来。
到时候,只怕城中形式更为复杂。袁公子自己也要早做些稳妥的打算才是。”
“对对,祁兄想的周全。”方后来勉强一笑。
祁作翎又道:“那贤弟自今日起,就住我这里,也别去素家酒楼了。
那女掌柜虽然有些本事,酒酿的确实也是极好。
但在酒楼一行,她口碑不好,为人又刻薄得很。平日里,还是少惹为妙。”
“那不行,我马上还得回去。”
方后来赶紧放下杯子,“我是来替祁允儿送信的。”
“什么,祁允儿去找你了?”祁作翎倒是意外得很。
“是偶遇,不是特意来找我,纯粹是偶遇!
她写了封信让我转交给你。就走了!”
方后来说的有些心虚,连交信的手,都有些不自然起来。
祁作翎赶紧翻开信,仔细看起来:“信里就是说,她要在平川城安静一段日子,让我先回大邑,她随后自己回去。还让我放心,她已经与吴王断了联系。”
“是吗?”方后来故作不知的样子,
“那就让她安静一段日子,我瞧着,祁允儿倒是挺聪明一人,不会有事的。”
“唉,她走时,什么都没带,这在平川如何生活下去?”
祁作翎猛然站起来,“我得让伙计们都停了生意,全城去寻她。”
“哎,祁兄,平川城这么大。
平川的官府,要寻一个人,尚且不易。
以祁允儿的聪明,你们祁家百来号人,搜遍全城,只怕也找不到吧?”方后来赶紧阻止他。
“贤弟,你往常说话,可不是这样的........”祁作翎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可不能骗我,允儿在哪儿,你是不是知道?”
“我......”方后来吞吞吐吐,犹豫着。
“我知道了,定然是她不让你说的。”祁作翎猜得八九不离十,“贤弟向来不会撒谎。我看得出来,你定然知情。”
“你得带我去找她!我就这一个妹妹,我决不能让她一人流落在平川城。”祁作翎眼圈红了。
三两句下去,方后来于心不忍,到底是交代了:
“她在素家酒楼,肯定很安全。
但你知道素掌柜的那个臭脾气,还是别去找你妹妹。
我这些日子尽量劝她回来便是。”
“素家酒楼?她竟然在素家酒楼......”祁作翎呆住了,“她平日里说过,这素家酒楼不像个生意人,看着极讨厌。
她对素掌柜那副颐气指使的做派,其实厌恶至极。
往日只要与素掌柜有来往的生意,都是交给别人去办。
她竟然会留在素家酒楼?”
程管事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我们就是真满平川城去寻她,也不可能去素家酒楼的......”
“呃?”方后来又是一脸尴尬,“我这是不打自招了?”
“我不去找她了。”祁作翎整个脸色瞬间萎靡起来,“看来,允儿这次是真的对我伤心透顶。她断定,我去哪儿找,也不会去素家酒楼找她的。
所以宁可忍受素掌柜的脸色,也要留下来......”
“算了,算了,贤弟在酒楼里,她自然有个照应。
我若去找她,她又跑了,便再难寻得踪迹。
我让她自己想想清楚吧,总不至于闹到最后,我们兄妹反目成仇吧?”
“不至于,不至于,她自然知道祁兄是担心她,不然也不会让我来送信.......”方后来看他脸色都已经暗淡下来,只好再劝道。
祁作翎情绪低落得很,有气无力拍了拍方后来的肩膀:
“贤弟,既然要回素家酒楼,我也不劝你留下了。
我还指望着,你住在那里,能对允儿照看一二。
只怕,她如今心里也是极难受的。”
祁作翎一边说着,一边向程管事挥了挥手。
程管事立时退了出去,不一会,又拿了一封锦盒进来。
祁作翎将锦盒打开,金灿灿的光闪了出来,“这里有五百两金子。请贤弟转交给素掌柜,舍妹在她那里叨扰,这些权当日常花销,请素姑娘多担待。若是不够,日后还会再送些来。”
“五百两金子?”方后来眼都直了,“够了够了,一两金子,我看都用不了。给这么多?”
祁家果然是皇商巨贾,万事习惯金银开道。
而祁作翎为了妹妹,也是下足了本钱。
当然,这黄白之物,也极其对素姑娘的胃口。
希望,素姑娘看着金子的份上,不会为了王妃之位,与祁允儿打起来吧。
信已经送去,钱也拿了一大笔,事情暂时就这样吧,方后来便急匆匆回去酒楼。
......
素姑娘一看到那封金子,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祁作翎知道她妹妹在这里了?”
“是的。”方后来老老实实回答。
“说好了,不能告诉祁作翎的吗?哎,怎么叫你办这么点小事,你都办不好。”素掌柜一肚子牢骚。
第400章 祁允儿晕了
“我这不是给你赚了五百两金子吗?”方后来努力辩解。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用,不用。”方后来很豪气地摆摆手,“咱们之间哪用得着那么客气!”
素掌柜笑眯眯地问:“祁作翎有几个妹妹?”
“就一个!”方后来看着她将锦盒抱在怀里,没好气道。
“可惜了!”素掌故略有些遗憾,又跟方后来道,“那你可告诉祁作翎了,别来我们酒楼?
不然我可打他出去。
他是替吴王办事的,与我们不是一路人。”
“你不是也卖酒给吴王吗?”方后来道,“难道你不是替吴王办事?”
“哎,说到卖酒,刚刚吴王府,急着派人来上门拿酒了。”素姑娘抱着锦盒,开心地笑起来,“说原先送去的酒,被吴王连喝带摔,一坛不剩。刚刚急着又拿了足足二十坛素酒回去。”
“这要是吴王,天天为情所困,那该多好啊!”
素姑娘又打开盒子,看了看那封金子,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吃了东家吃西家!我好像摸着做生意的门道了!”
______
第二日,方后来起来,去前院练了一会功,
就看着祁允儿已经换了一套与小月一样的粗布衣衫,与史小月一起,从外面买菜回来。
她脸上妆容已经卸了,但是还是掩盖不住脸上的靓丽,比史小月年纪大一点,也确实更丰腴好看些,
不过,史小月别有一番颜色,与她站在一起,倒也落不了多少下风,
两人一前一后推着车过来,
看得场中众人,练功的手脚都停了。
“美啊!”素姑娘靠在廊檐下,嘴里磕着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眼睛直勾勾看着两人,“卸了妆还这么好看。”
“美啊!”场中众人眼里也定了神,不由自主附和了一句。
“真好看!”素姑娘站起来,歪了头,看着两人将车停在伙房门口,一捆一捆菜往里面搬着。
“太好看了!”众人又跟着过去,眼神也直了。
“滚!”素姑娘手中瓜子一扬起,真力发出,最前面十几个人腿弯一软,全跪在地上。
“噌......”她不知道从而摸出来一把长枪,凭空一抖,一道波纹顺着枪尖抖起来,她腰拧了半圈,枪横扫过去,那靠得最近的十来个人,被她一枪扫中,跌出几丈外。
“哼!若敢动歪心思,乱枪刺死!”她大喝一声。
“我们那里敢啊,掌柜的。”场中众人惊得连滚带爬跑回场中。
祁允儿在伙房门口,被她这突然一吼,吓得一抖,惊惶失措往这里看过来。
“没事没事,”史小月笑嘻嘻道,“素姐姐在操练他们呢。隔三差五免不了要敲打他们一番。他们都习惯了。”
“素掌柜一直都这么......粗鲁吗?”祁允儿看着有些不适应。
“呃,有时......还好吧......”史小月说的挺没有信心的。
不过转眼,她又笑了起来:“场中的哥哥们其实都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哦,这个我晓得,”祁允儿点了点头,“有些个人,我在吴王府办差的时候,经常见着。”
......
平时,伙房里做饭,经常会有些汉子过来,给伙房打个下手。
今日倒是奇怪了,一直都只有史小月与祁允儿在里面。
不但如此,史小月都被素姑娘指使着,出门好几次,去买一些零碎的玩意。
这样,伙房煮饭、庭院洒扫,还有女眷衣物浆洗的事,就祁允儿一个人在忙活了。
方后来一看,就明白了,这就是素姑娘在拿捏祁允儿,本想着过去帮忙,被素姑娘一瞪眼,又缩回去了。
他想着,让祁允儿知难而退,离开素家酒楼当然好,若能因此就回祁家,那更好,因此倒也没在管了。
晚上吃饭,饭菜上桌,众人纷纷落座。
楼上,素姑娘才夹了一筷子蕨菜入口,便一口吐了出来:“哇,怎么这么咸?”
“呃?”史小月赶紧尝了一下,“是咸了些。”
然后又吃了几口其他的,眉头更皱,再一拨碗里的饭,呀,还夹生了。
她脸上尴尬起来:“姐姐,之前让我去买点心,晚上这菜都是祁姐姐一个人烧的。”
素姑娘看了一下周围,这才发现,祁允儿不在:“她人呢?”
史小月赶紧解释:“祁姐姐刚刚在厨房,累的晕倒,我扶她去房里休息了。”
“身子这么弱?”素姑娘哼了一声,“莫不是装的吧?”
“昨日,她一天没有吃东西,晚上在房里已经晕着一回了。”史小月怕素姑娘误会,又接着解释,“今日早晨,我硬让她喝了两口米粥。与我买菜路上,她累的差点走不动路了。”
“你怎么不让她多吃点,路上买些饼充饥也好呀!”方后来有些着急了。
“袁哥哥,哪里是我不让她吃,我真的也买了饼给她。”史小月有些委屈,
“是她说自己吃不下。我看着,怕是吴王的事,让她心力憔悴,没有胃口。这才没心思吃饭的。”
“她自己吃不下饭,就弄这一桌子乱七八糟的,来糊弄我们?”素姑娘有些发火了。
史小月又道:“我已经给她把过脉,确实是忧思过度,又几餐不食,气血浮亏才晕倒的。
待会,我给她炖点药,再吃些补气血的,应该慢慢能补回来。”
“我得去看看她。”方后来站起来,要下楼去。
“袁哥哥,你不能去呢。”史小月拦住了他,“她如今已经躺在床上了。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大家都熟悉,理当互相照应。”方后来摆手,“我若不去,祁兄与允儿妹妹才会怪我呢!”
“祁兄?允儿妹妹?”素姑娘阴阳怪气起来,
“你莫不是把自己已经当成了祁家的女婿?还是,借着美人如今孤苦,想乘虚而入?”
“你瞎说什么呢?”明明没这回事,但方后来给她说的脸色还是有些红了。
“你这脑袋不知道怎么长得,还是,打小是不是没接触过女子?小月懂的都比你多。”素姑娘又使劲敲了敲桌子,
“祁允儿如今与吴王闹翻了,又不是彻底对吴王死心。”素姑娘解释道,“你贸贸然与相处多了,惹来吴王误会怎么办?你叫她以后以后与吴王怎么好相处?”
“有这么严重?”方后来有些瞠目。
“往大了说,你不怕吴王杀了你?”素姑娘一脸正色,“往小了说,”
“祁家是大门高户,她自幼肯定管教严厉,吴王更是不必说。他们二人对于礼义廉耻孝悌忠信,自然是比别人看得更重。”
第401章 这次纯玩
“若是实在无法的情况下,倒也勉强说的过去,”
史小月嗔怪道,“可我们这里那么多人,我与素姑娘又都是女子。这.......自然无需你过去。”
“所以说啊,书读多了就是不好,做事畏手畏脚。”素姑娘哼了哼鼻子,
“哪有我自在,想怎么来就怎么来,谁敢多言,我就宰了他!”
“在你眼里叫自在,在别人眼里那叫跋扈。”方后来哼了一嗓子,
“你还好意思说人书读多了?若不是你故意使坏,她又怎么累成这样?”
“我使坏?就这都受不了,她还想留在平川城,嫁给吴王?她何德何能?”素姑娘冷笑道。
“是,你有德,你有能!你再厉害,吴王也未必会要你!”方后来实在是为祁允儿气不过,怼了回去。
史小月听得一头雾水,怎么回事?
“吴王那个蠢货,送我,我也不要!
倒是你.......你......心疼你允儿妹妹了?”素姑娘斜他一眼,“美人可怜,心里是不是不忍?我这个人向来毒辣,我偏要折磨她一番!”
“小月,等会你回去,跟那个丫头说。
她快点给我吃饭,把身子养好些,明日一早还要继续学着买菜烧饭。
要不然,就给我滚出祁家。
我素家酒楼的饭菜,经不起她这么糟蹋。”
“你这人,真是铁石心肠。人家都晕倒了,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方后来火大了,立刻走了过去,
“你把祁家给的那封金子,还给她!我我带着她走,我就不信,还雇不起几个丫鬟婆子来照顾吗?”
“行啊,你马上带她走呀!”素姑娘往旁边一让,
“她如今可躺着呢,我可看你怎么带她走?”
“而且,我可告诉你,出了这个门,还想进来?那可就连门都没了!”素姑娘拿眼斜了他,
“不过,走之前,得先把这几桌饭菜的钱,赔给我!”
“你想钱想疯了吧!”方后来气急了。
“姐姐,哥哥,你们别吵了。”史小月从怀里,拿出一个金钗子,
“早前时候,祁姐姐把这个让我交给素姐姐,一直没顾上。”
“这是祁允儿头上的那支?”素姑娘看了一眼,愣了。
“是的,祁姐姐说,她绝不立刻这里!
只是,她不懂做事,估摸着件件都不会如素姐姐的意。
这支金钗子呢,出自大邑的名家之手,是她自幼带着的。
现在拿出去当了,少说也能换个二百两银子,
就当是赔给素姐姐的,只求素姐姐不要赶她出去!
这里什么事,她都可以努力学着做好!”
“哟,二百两?可以啊!”素姑娘接过钗子,转脸便笑了,
“这丫头可以!
一眼就看出来我要调教她,还肯花钱消灾,是个妙人啊。”
“小月,你跟楼下的人说一下,”素姑娘指着,“这饭菜实在难以下咽,都丢了吧。”
“然后,你带两个人,去前面酒楼端几桌饭菜回来。”素姑娘掏出一块银子拍在桌上,“这二两银子足够了。”
“那你要人家二百两?”方后来更来气。
“你懂什么?你还不如祁允儿会做生意!她这是押金,知道以后肯定还得犯错。所以先把钗子押这里,免得让我担心她跑了!”
素姑娘理直气壮地把钗子塞进了怀里。
“还有你,等会你吃饭快点,还有事安排你去做。别老惦记着人家祁姑娘,有小月在,她一时死不了。”
“吃完饭,天都黑了,又什么事?”方后来心里又开始打鼓。
“就是天黑才好做事!你把上次那套新锦衣穿上,出门去坐个安车,然后去云雨楼玩一会。”
“呃?咱们又要去抓谁?”
“没咱们!就你一个!”素姑娘摇头晃脑,“而且,不抓谁。”
“纯玩?少来吧,你有这好心?”方后来肯定不信。
他接着又追问了一句,“那你,得把银钱先给我?”
“看。看。心里一直想着了不是?”素姑娘眼神犀利。
“我想怎么了?你有本事让我别想啊!”方后来哼了一声:“不给钱,我信你个鬼!”
“钱一分没有,你带一坛素酒去。”
“哦呦,你面子还怪大的,一坛素酒就想打发了人家不动境?”
素姑娘眼睛瞪圆了:“我本还想着给一坛青酒的呢。你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要,你倒是叽叽歪歪起来。”
方后来有些信了:“一坛素酒也得五百两,掌柜难得大气一次。你果真是让我去云雨楼玩玩?”
素姑娘点了点头:“上次,在云初容得楼里抓人,多少是打了她的脸。”
“这坛酒给云初容,就当赔她一个面子。
她若收了,你想玩什么,她自然都会安排。
这次,我就不去了,你自己把握机会,别说掌柜的不大气!”
方后来还是有些不信,
不过,又一想,
右卫城里,她也不知道拿个什么玩意,就忽悠那个矮胖子帮他大杀四方,
这次也未必不可能。
“哎,我跟你讲,你别坑我啊。
那天,云初容是迫不得已放了咱们。
这次我再去,万一她将我杀了,咋么办?”
“你死了?
那你欠我的钱,我也不让你还了。
祁允儿我也帮你照看好了,肯定让她找个好人家。
你总该放心了吧!”
“那我,这是一点好处没沾到啊!”方后来不干了。
“怎么没好处?”素姑娘敦敦诱导,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怎么能说没好处!
而且,这次,你好好跟云初容拉关系。以后去玩,哪个老妈子敢坑你钱?
说不定,还买一送一,不,买一送二,血赚!。”
“我以前喜欢去,是为了蹭书听。”方后来辩解,
“我一规规矩矩的人,干不出来有钱人那一套。要去,你自己去!”
“我这不还得易容,太麻烦。”
素姑娘想了想,“你若去了,我明日让祁允儿休息一天,如何?”
“这还差不多。”方后来点点头,“那我去吧。”
“还说不喜欢祁允儿!”素姑娘又摇头,“口是心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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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之后,袁公子一袭锦衣在身,右手折扇轻摇,左手托了个酒坛。
他从前面走,素姑娘跟着后面。
从后厢房,出了院子,穿过酿酒场,越过池塘,再过甬道,进了酒楼后院。
第402章 王妈妈好眼力
这一路不算短,遇着大珂寨不少人,个个惊奇起来:
“袁兄弟,穿这么好,晚上去哪儿呢?”
“哦,去云雨楼!”
众人一惊,看着素姑娘在后面,没敢说话。
又遇着一个,还问:“袁兄弟,托个酒坛,去哪儿呢?”
“哦,去云雨楼!”
“......”
“袁兄弟,晚上出去散步,还穿这么整齐?”
“哦,我去云雨楼。”
“........”
说了三四回,方后来总感觉哪里不对,这说来说去,别人误会我,去云雨楼里找姑娘了吧?
“袁兄弟,托个坛子,还穿这么好,去哪儿呢?”
“我去消消食!”
“哦......”
素姑娘怕人没听明白:“他去云雨楼消食!云雨楼知道吗?最大的青楼!”
“......?”方后来一瞪眼,“别瞎说!”
“我没瞎说啊,云雨楼是平川最大的青楼啊!”素姑娘的声音更大了些。
......
“袁兄弟,你穿这么好......”
“他去逛青楼。”方后来还没说话,素姑娘开口了:“他一路过来,跟每个人都说了一遍。”
方后来:“......”
“可为什么要托个酒坛呢?”
“他没钱,拿坛酒折银子呗。”
“袁兄弟,过两日就发工钱了,你这也太急了吧?
那个,拿的青酒,还是素酒?
折成银钱,青酒一坛怕不够,素酒一坛又多了.......”
那人絮絮叨叨探头过来,要闻闻方后来手里的酒。
“滚.......”
方后来抬腿踢了过去,不敢打掌柜的,打个不开眼的,还没问题。
等走到门口,素姑娘已经反反复复跟好多人说了,方后来去青楼的事。
“我明白了,你这是故意气我。”方后来瞪了她一眼,“我不去了。”
“你反悔?那我也反悔,”素姑娘叹息一声,“只是可怜了那一位弱女子,明日还不知道要受什么样的罪哦.......”
“你......”方后来将折扇一指她,气的乱抖。
“记住,逛青楼,千万不能一早回来!”素姑娘拍拍他的肩膀,“别让人小看了你!”
“啥意思?”
“没啥,给你叫的安车来了。走吧走吧。”素姑娘迫不及待关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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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云雨楼不远处,方后来手托酒坛,有些犯愁,正门进去?
托着个酒坛,有些不好看。
从后院偷偷进去?这又惹人误会怎么办?不动境可不是开玩笑的。
“哎......那边的,可是袁公子?”一个尖尖的声音叫了起来。
“哎呦,怎么遇着他了,”方后来看清楚了,尚未来得及躲,那人小跑着已经过来了。
“袁公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又偷偷摸摸一个人来.......”对方带着几分不高兴。
“真巧啊,毛账房。”方后来挤出笑来,微微作揖。
看方后来别扭地作揖,手上提着一个酒坛。
毛账房愣住了:“你这逛青楼,还自备酒水?是钱不够了吗?”
“......”
“没钱,跟兄弟说呀,我有!”毛账房伸手入怀,拿了一叠银票,“我从公账上支出来的,一直等着兄弟一起用呢。”
“走,走,进去!”毛账房抱着方后来的胳膊,往云雨楼里拽,
“这公账一日不消掉,我那账簿便一日做不平。”
.......
方后来托着酒坛,端着正步目不斜视,在门前吃吃笑着的姑娘们的注视下,进了正厅。
毛账房寻了个位置,拉着方后来坐下,方后来小心地将酒坛摆在脚边。
正厅中的高台上,七八位姑娘衣着清凉,随着或松或紧的弦音,一曲飞天舞得轻松畅快,
方后来细细看去,不出所料,倒是有好几位姑娘应该是有功夫底子的。
“袁兄弟,那日你到底是栽在那个姑娘手里?”毛账房将胸脯拍得山响,“今日将她点出来,哥哥为你报仇!”
方后来沉痛地压低了声音:“往事不堪回首,算了吧……”
“袁兄弟果然是个情种,与我当初一样……,我当年曾经遇到一位……”
“不知道,这台上几位姑娘,也接客吗?”方后来赶紧打断毛账房的话。
“兄弟看中了?”毛账房站起身来,往远处一招手,大喊着,“王妈妈,王妈妈!”
“我......”方后来给他叫得一囧,“还未看中....”
“没事,这王妈妈与我熟。
只问问不用钱的!”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个身姿妖娆的妇人,披着鹅黄的披肩,摇着腰肢,走过来,
面上妆容精致,头上插满了朱钗,身材也是一眼可见的好。
“毛公子,今日得空了?得有七八日没来了吧!”那妇人娇笑着坐下。
“王妈妈记性真好。今日不是得了空,特意来照顾生意么!”毛账房起身给王妈妈斟了一杯,
又压低了声音,对方后来道,
“袁兄弟,切莫告诉别人。这位王妈妈与我叔叔一样,是入境的高手。
她在云雨楼里说话,可很有分量的。
而且楼前这一片,都是她打理着呢。
我之前来云雨楼被人坑了,我叔叔便是与这位王妈妈分说的。王妈妈做主,替我扳了一局。”
“呃?门口放着一个宗师?云雨楼挺有气魄啊!”方后来心道。
王妈妈腰肢扭扭,笑着看向方后来,
“这位公子,不是第一次来咱们这里吧?
只是,我看着似乎有些眼熟!”
方后来有些心惊,自己不过匆匆走过前堂,便上了楼,这也记得?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随口套的近乎。
“前几日也来过,在楼上找的李妈妈。”方后来老老实实说了。
“啪!”毛账房一拳捶在方后来胳膊上,“袁公子,你这太不仗义了,我喊你几次,你不来。结果自己偷偷一个人来!”
方后来苦笑,揉揉胳膊,没说话。
“对了对了,”王妈妈一掩红唇,呵呵笑起来,
“我记起来了,那日,他可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与另外一位公子一道,
还喊了李妈妈手下了四位姑娘,在楼上作陪。”
方后来脑袋嗡了一下,果然,她是记得的:“王妈妈好眼力呀。”
第403章 云东家呢
王妈妈白皙的手臂支在桌上,身子仿佛软的没有了骨头:
“公子真会夸人,夸得奴家心里好舒坦。”
随口一句,算会夸吗?方后来心道,你倒是更会夸。
王妈妈能管着云雨楼这一进门的门脸。那必须是玲珑八面,手段过人的。
方后来想着,于是干笑了一声:
“王妈妈记得我,我却没注意到王妈妈,实在是罪过!”
“公子不必客气,既然东家将我安排在这门前待客,我自然得盯着紧些。”
毛账房倒是有些担心:“袁兄弟,你怎么找了李妈妈?”
“她惯会坑人,我第一次来,便是在她手里折了大把银子。”
毛账房想起来那次,至今意难平。
“这位袁公子,可没被坑呢。
他露了一大笔银子,倒是坑了四位姑娘,白白打了一个多时辰的叶子牌。
末了,他还带着钱跑了。
惹得那四位姑娘成了楼里的笑柄。”
“这次来,又是想坑谁啊?”王妈妈笑意盈盈的脸上,有些不好看了。
“误会,定然是误会。”毛账房见着好像有些不对劲,替方后来解释,
“定然是那李妈妈狮子大开口,吓跑了袁公子。”
“反正如今你怎么说都行,”王妈妈耸了耸肩,“李妈妈如今已经被管事的打发走了。”
“红蕖姑娘呢?”方后来皱了一下,又问。
“也被打发走了。只是,她们最后接了你这一拨客人,就被打发到别处去了,我怎么能觉着与你无关呢?”
王妈妈笑着,“只是公子莫要连累我,被打发了,就好。”
方后来脸上镇定自然:“王妈妈可真会说笑。”
他心道,呃,院正大人蹊跷倒台,这两人肯定得离开,免得将当日事泄露了出去。
不过,这云初容倒也谨慎,并没将后院的事,说出去。
“哼哼,王妈妈,生意以诚信为本。云雨楼怎么会养了这两个坑人的主?
如今走了更好!”毛账房气愤愤道,“只是此事定然与袁公子无关。”
“毛公子有所不知啊,李妈妈调教姑娘的手段,倒是很厉害的。
我们对李妈妈还是多有依仗的!平日里,自然不好轻易得罪她呀。”
她说着,又看了看方后来。
“那今日,公子来又是来找哪位姑娘的呢?”
王妈妈依旧习惯地挂着笑,将话题绕了回来。
“台上那几位,可否请来作陪?”毛账房问道。
“她们呀,是咱们这里的招牌舞姬。
向来只卖艺不卖身,也不陪酒。
只怕让两位公子失望了!”王妈妈立时拒绝了,又起身为两位斟酒,
“我们楼里出彩的姑娘一大把,两位公子换一个吧!”
“哦,是挺失望的,袁兄弟,你另选一位如何?”毛账房无可奈何看了看方后来。
“我就是见姑娘们跳的好看,随口一说,没这个意思。”方后来倒是不好意思,解释了一句。
说话间,一个粉衣姑娘娇笑着,往这边扑过来,一把扯住毛账房胳膊:
“毛掌柜,怎么今日才来?我还以为你把把奴家忘了呢?”
“毛掌柜?”方后来一愣,转念一想,原来是自抬身份,不禁朝毛账房笑了。
毛账房赶紧朝方后来悄悄摆了摆手。
方后来会意:“那毛掌柜先去陪佳人?我自个先看看?”
毛帐房立刻站起来,然后拍了拍方后来的肩膀:
“那袁兄弟你慢慢挑,我得先去了,姑娘急忙慌地,我也不好意思驳了人家颜面!”
边搂着姑娘离开,边跟王妈妈笑着嘱咐:“袁公子可是我兄弟,今日就拜托妈妈,给他好好找个体贴的。账都记着我头上啊。
对了,最好是酒量大的,他今日可带了一坛酒过来!”
王妈妈听了这话,又掩口笑了:“这倒是稀奇,公子可是嫌弃我们云雨楼的酒水太差了?”
“我这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我也是第一次见有自带酒水进楼的!”
她站起身来,给方后来斟了一杯酒,语气逐渐硬气,“今日公子既然又来了,那便好好玩,莫要生事才好!”
看着毛账房走远了,方后来轻轻道:“自然不是来生事的,只是有人托我送这么一坛酒,给你们云东家。”
王妈妈将酒杯端起,递给方后来,自己又端了一杯。
“给我们东家?莫非看中了我们东家咯?”她吃吃笑起来,嘴角带着些讥讽,“公子真是色胆包天啊!”
方后来脸色囧了起来,对素姑娘气的直哼哼,看,惹人误会了不是!
“就是单纯仰慕云东家,送一坛酒而已。”方后来也不想解释那么多,硬着头皮道。
“哼,”自打提到云初容,王妈妈的脸上明显有了敌意,
只是碍着人是毛账房带来的,暂时应付几句罢了。
王妈妈见他还在纠缠,话音一转:“公子有所不知,我们东家一个月前就出门了。
不如,公子带着酒回去,下个月再来?”
“哦?”方后来摇摇头,“那我前几日来的时候,在后院见着了一位自称云东家的,难道是假冒的?”
“嗯?”王妈妈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不动声色继续喝了下去,然后死不承认,
“公子定然是眼花了,云东家是真出远门去了。”
方后来也将酒喝了一杯,“王妈妈先别急着一口回绝,云东家也许愿意见我一面,也不一定呢?”
继续道,“有劳王妈妈给我通禀一声,免得我这事没办成,回去又被人责怪。”
“公子这话说的好笑。东家出了院门,我上哪儿去给你找?”王妈妈还是推辞。
“前几日来的时候,我还与你们东家交过手。”方后来笑嘻嘻道,
“王妈妈这样禀告,或许云东家就愿意见我了。”
王妈妈眼神看着场中舞姬,定住了,又停了一会,
然后,才好像刚刚才听到方后来的话,冷笑了一声:
“我看公子定然是酒喝多了,不如去廊桥上吹吹风。醒醒酒再回来。”
说完,直接摆手走了。
方后来寻思着,这应该是王妈妈暗示自己去廊桥上等消息?
打着哑谜,真麻烦!
怎么云雨楼这么谨慎呢?看着一片歌舞升平,可在自己地盘上,却连话也不敢直说?
第404章 只为送酒
方后来缓缓提着酒坛,又一路闲逛,避开来往人群,慢慢悠悠上楼,
拐到了廊桥之上,绕过几对鸳鸯,
又怕云初容看不到自己,又寻了一个僻静、敞亮处慢慢等着。
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听着有人故意放慢了脚步,缓缓从院子里走上来了。
方后来扭头看去,一个瘦削的身形,裹着大红的罩衫走了过来,
头上各色珠钗插了十几把,脸色白皙眼睛倒是挺大。
方后来先拱手一礼:“云东家好。”
云初容伸出白皙的手臂微微一摆,口中平淡,声音却动听妩媚:“你胆子不小,还敢再来找我!”
“云东家既然肯出来,那自然是看出我其实没有恶意。”方后来将扇子轻轻摇摆,有一些胭脂香气,传入鼻中。
方后来想起上次来,她与素姑娘的话,怕是有毒,赶紧又退了一步,想暂闭了呼吸。
云初容倒是噗嗤笑了出来:“莫怕,你一人前来,又只不过金刚境。真要对付你,还用不着我的玉骨脂。不过体香而已!”
她嘴上笑着,身子往前靠了一步,方后来只觉着香风拂面而来,一股燥热从丹田升起,不由自主地往她多看了两眼。
云初容长袖在手中轻抖了一下,露出白玉臂,腕上一只铜铃随即轻响了两声,甚是悦耳:
“自打上次见了公子,心中甚是挂念。
今日又见,奴家心中既是欢喜,又是揣揣不安。
不知道,公子说的送奴家一坛酒,到底是何用意?”
方后来耳边听到那清越的铃声响起,顿时感觉被勾了魂似的,不由自主往她手腕看去。
“受人所托,送酒给云东家,算那日的赔罪。东家可愿意收下?”
云初容手臂往前舒展,拔高了腰肢,大大伸了一个懒腰,那胸口澎湃了几次,娇声道:“不急,不急,先聊聊呗。”
方后来将酒坛放下:“云东家想聊什么?”
“聊聊公子你呀!”云初容藕臂缓缓落下,三根修长的指头轻轻按在胸口,眼角微微眯起,
“公子那日走后啊,我一直想着,你到底是哪个高门大户的公子呢?
想啊,想啊,一直想得奴家心口这里呀,好痛哦!”
方后来的眼睛不由自主又顺着那柔若无骨、白嫩细滑的手臂,往她雪白的胸口看去,
喉咙咕噜了一下:“我不是什么公子,就是一个小伙计,帮人送酒。”
“哦?公子真是会说笑,那帮谁送酒呢?”云初容俯下身子,又坐在廊桥边的长凳上,玉足从鞋中提起,拧腰撩起长群,桃殿微微翘,用手轻轻揉了一揉脚趾。
方后来眼睛看的直了:“就是那日与我同来的公子呀!”
“与你同来的公子?他又在城主府任何职呢?”云初容揉了两回,放下脚,倦怠着往廊桥边沿上靠去,胸口又挺起。
方后来咽了口水,就势往云初容身边坐下:“其实,我与他只是萍水相逢,真的不知道啊。”
“哎呀!”云初容将大红的罩衫往外拉开,又扇了扇,“公子,你有没有觉着,天气似乎闷热了些。”
“确实闷热,我刚才看着云东家就觉着了。”
“那公子还不靠近些,用你那折扇帮奴家凉快一下?”云初容红唇撅起,
“非得要等奴家亲口喊你么?”
方后来赶紧过去,展开折扇使劲扇了扇:“姑娘可觉得好些?”
“公子真体贴,”云初容媚眼抛来,将一条白嫩的长腿送了过去,
“奴家身子乏了,见着公子一表人才,腿脚都软了,来,帮奴家揉揉呗。”
方后来用折扇一抬,接住云初容的长腿,苦着脸:“云东家,你我非得装来装去吗?我就是来送一坛酒,你收下,我就回去复命,大家直来直去一些,不好吗?”
“赫赫,公子也觉着装不下去了?”云初容的嫩白长腿还伸着,
“我一再试探,你也不肯说半句真话!能抵得住我的落月魅,果然,我是小瞧你了!”
“不过,你一个金刚境非说自己是个送酒的伙计,这也太假了吧?”
方后来手上折扇微微抖,被她暗劲压得胳膊有些酸:“云东家你可真错怪我了,你说我哪句话是假话,我都认!
唯独这一句,肯定是真的。”
“哎,我倒是情愿,你这一句是假的,其余全是真的!”云初容双目寒光一霎,长腿上真力涌现,往前一脚蹬出。
方后来手上真力早已聚集,双臂用力一挡,被踢出去一丈远!
云初容冷言道:“你这金刚境太弱,远非我的敌手,竟然还敢来?”
“那一日,我不过看在城主府令牌的份上,顺水推舟,放你们一码。”
此时,她说着话,粉面上一双魅眼,瞪得老大:“我也知道,你们根本就不是城主府的!
既然刚刚软的不吃,那现在便是来硬的了!
说!今日,到底为了何事?”
方后来稳住蹬蹬后退的脚步:“云东家,我真是来送酒的!”
“送酒?你们两个,当初嘴巴上可真硬气,说要杀了我?
如今又送坛破酒?故意羞辱?”
她又是一脚蹬去,方后来侧身闪过,伸肘横挡,又被击退几步。
“你们躲着远点,我还未必把你们放心上。如今是来着急投胎去的?”
方后来按按发麻的手臂:“其实,我也觉着,那日既然离开了云雨楼,那就再也不见,岂不更好?
可我们掌柜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我来送酒,这明摆着告诉云东家,我们素家酒楼于此有关!”
“素家酒楼?你们果然是假冒城主府的人!”云初容停了脚,
“往日,素家酒楼与我这里也有些小生意,我也见过素掌柜。
难道那一日,来的素公子,就是素掌柜扮的?”
“是啊,我都露面了,云东家随便查查,也能猜出来了。”方后来无可奈何。
“你们几个本事不行,胆子却比我还大!”云初容又重新审视了一番酒坛。
方后来反问:“胆子是大了些,不过,秦大人那事,也没让云东家受牵连,不是吗?”
“你当真只为送酒?”
“正是!”
“这倒是奇怪!”云初容看了方后来,脸上莫名诧异,“一坛酒而已,即便是素酒,不过五百两,你们掌柜送与不送,又有何妨?”
“里面难道另有乾坤?”云初容又看了看酒坛。
第405章 我这整天闲的
“那坛子,我一路拎着过来,里面装着的肯定是酒,不是钱财!”方后来很笃定。
“哦,我明白了!”方后来忽然又恍然大悟。
“什么?”
“掌柜的怕云东家以后知道了内情,不肯与她做这酒水生意,所以才特意来表达一下歉意!”
方后来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这人嘴巴硬,脸皮薄!不好意思自己来,偏偏还贪财,定然是如此了!”
呃。……是吗?
云初容打个哈哈,也不想纠缠。
“既然无恶意......那行啦!自曝家门,总还算有些诚意。酒,我且收下,此事到此为止。”
“王妈妈!”
廊桥远处,王妈妈走了出来,手持双刀,躬身施礼:“东家?”
“把人都撤了,都回吧!”
“是!”王妈妈看着方后来的眼神,再无之前半点柔情,只有一脸怒容。
“另外,给这位公子,在云雨楼留宿一晚,一应花销,算我请了。”
王妈妈此时,可不是大厅中温婉的样子,火冒冒地将双刀又提起来了:
“东家,不杀他也就算了,还要留他做客?”
“多谢云东家美意!我事情办完,自当回去,就不再叨扰各位了!”
方后来自然有眼力见,赶紧拱拱手,双足拔地而起。
那风行阵带起一阵风,送他上了高墙,再一纵身,出云雨楼去了。
“楼主,”看方后来走了,王妈妈这才又收了刀,快步走上前去,扶住云初容,依旧气鼓鼓,“你身子要紧,出来搭理他干什么?”
“如今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云雨楼闹事,引得楼主又动了伤势。
不如刚才我带人杀了他!以儆效尤!”
“你们杀不了他。”云初容摇摇头,看了看地上那坛酒,“如今我们实力大损,更不宜树敌太多。”
“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得先养好伤,然后……”云初容脸色苍白,一改刚刚的娇柔,眼神里杀气腾腾,“然后,再为枉死的姐妹们报仇!”
第二日早晨,方后来洗漱完毕,往酿酒坊那边去吃饭时,素姑娘已经在伙房门口站着了。
“哎?看你这样子,昨夜没留在云雨楼?”素姑娘笑嘻嘻地打量了他一下。
“你说你一个大姑娘家的,怎么老是对我一个男人,有没有留宿青楼感兴趣?
你就没点别的事做?”
方后来连早饭的碗都没端上,就被盯着问,有些恼了。
昨日云东家的样子,在脑中印象颇深,昨晚回来,他也是洗了一把凉水澡,才能睡安稳,如今还有些火气。
“没办法,我现在就是闲的很,”素姑娘指着伙房里,“早上起来,祁允儿就把粥煮好了,小菜也摆好了。现在又去买菜了。
哎,你看,我这整天闲的,不知道做啥。”
“你不是说让祁允儿休息一天吗?”方后来瞪大了眼,怒气又上来。
“冲我发脾气干什么?昨夜是你自己不敢留宿云雨楼!
今日后悔啦?”素姑娘翻了他一个白眼。
“我发脾气,是因为你讲话不算话!
先前说好的,我去云雨楼一趟,你就让祁允儿休息一天。”
“我哪里讲话不算话?
我分明跟祁允儿说得清清楚楚,今日让她休息一日。
是她自己说一点不累,非要抢着干活,我有什么办法?”
方后来心里哼哼,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吗?纯纯的因妒生恨。
“那也不行,昨日她累着了,今日,你必须让她休息 !”
说着话,祁允儿已经回来,吃力地推着小推车,又是出去买了一大车的菜。
方后来赶紧将袖子撸上去,几步上去,帮着推车,又接着去帮忙搬东西:“隔三差五去买一次就行,不用天天去的。”
“新鲜的蔬菜,才好吃,隔了几天,菜叶子都蔫了。”
你都这样了,还想着菜好不好吃呢?方后来有些气笑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史小月呢?”方后来问。
“史小月在前面拐弯处,说是好像遇着一个熟人,让我先走,她一会就来。”
“哦,那你可以等她来了,再一起推。她是会武的,推个车也不费事,你就不一样了!”
“不,没事,”祁允儿擦了一把汗,又伸手拦住:“袁公子,我自己可以的。”
“你昨日才晕倒,怎就可以?让我来吧!”
“不用!”祁允儿看着素姑娘,
“昨日,掌柜的让小月妹妹帮我推拿,喂我服药,身子已经大大好转。这些事,我做得来呀。”
又对方后来行了一礼,“如今我心里乱得很,也是必须得有事做,我心里才能静些。也不至于胡思乱想。袁公子好意,我心领了。”
“.......确实不需要帮忙?”方后来听她如此说,这才手脚慢了下来。
“真不需要......”她使劲点了点头。
“呃......这样啊.......”方后来被她拒绝,倒是满脸尴尬起来。
“殷勤什么呀,我说的没错吧,是她自己要做事的!”素姑娘抱着胳膊,摇摇晃晃过来,
“祁允儿,你若是需要休息,尽管说啊。”
“袁公子为了换你今日能休息,”她加重了几分语气,“昨个夜里,可是特意去了趟青楼。”
“这......”方后来觉着这话听得怪怪的。
素姑娘又道:“你若哪天想休息,我让袁公子再走一趟青楼。”
“呃?去青楼?”祁允儿愣住了,脸上一阵发红,“掌柜说笑了吧?”
“去送酒的,”方后来赶紧笑着解释,“去送酒而已呀!”
“你瞎说啥,”方后来将素姑娘扯去远处,“我就是送酒,啥也没做,你说话说清楚些。”
“啥也没做,你怕什么?”素姑娘朝着祁允儿的方向,又大声道,“反正你去了许久,云雨楼的东家,到底怎么招待你的,谁也不知道!
何况,大家都知道,云东家那么一个大美人,我见犹怜,谁能顶得住?”
“好,你说的啊!
花前月下,美人当前,危襟正坐,不解风情,实非君子所为!”
方后来说得咬牙切齿,“若有下次,我就笑纳了。”
“肯定有下次,我估摸着,过几日云东家就会来看你!”素姑娘低声道,“把握好机会!”
“你说什么?”方后来一愣,“你把一个不动境引过来,想做什么?”
“......”
两人正说话间,陈小行从前院急匆匆跑来,来到后院门口,口中直喘:“不,不好了,小月姑娘出事了!”
第406章 有人劫持小月
“嗯?......”素姑娘与方后来立时眉头皱了起来,赶紧往外去。
陈小行引着路,一边走,一边道:“小月姑娘刚刚被人拿刀胁迫着,从门外进来。”
“对方多少人?”素姑娘道。
“就一个人!”
“有说什么吗?”方后来问道。
“说他有一把铁尺被我们抢走了,要我们还回来!”
“是郭向松!冯文瑞的人?”方后来眼神犀利起来。
“那他是为拿回东西,小月暂时应该无碍。陈小行,你带几人去门外打探一下,有没有埋伏!”素姑娘抬手阻止他说话,又吩咐起来。
“外面没有埋伏,”陈小行道,“每日里,我们都有人在外面放哨。刚刚他们也发了信号,外面一切正常。”
“那你先去会会他,看看什么情况,”素姑娘看着方后来,
“我在旁边掠阵,寻机会便杀了他!”
方后来与陈小行飞快地穿过甬道,来到酒楼后院,场中已经有七八人各持兵刃,将郭向松围了起来。
此时的郭向松整个人萎缩在一件大罩衫里面,一只手从后面环勒住史小月的脖子,另一只手上一把剔骨短刀按住史小月的肩膀。
看到方后来,他便立刻认出来了,“果然是你们!”
“我的铁尺呢?”
“郭护院不要着急,咱们有话好好说!”
方后来眼见着,他的刀在史小月肩膀上动来动去,怕他伤着史小月,赶紧好言安慰着。
“有话好好说?
咱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从史小月身后探出头,怒道:“把我的东西还我!”
此时,他头发凌乱不堪,也就是随便扎在一起,伸出来的脸上,似乎还有几道鲜红的伤痕。
“你要什么,都好说,你先把刀放下!”
“别想了!”郭向松的声音里满是恨意,
“你们手段狠辣,我又不是不知道,想骗我放下刀,然后暗算我?岂能让你逞心如意?”
“郭大哥,你别激动啊。”史小月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来气,
“你有伤在身,我懂医术的,先帮你治一治,其他事,咱们慢慢说,可好?”
“妖女!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郭向松的刀依旧捏的紧紧,
“都是你们设计陷害,害我沦落到这个地步。快把我的铁尺还来。”
他环视着众人,叫得更加激动:
“铁尺呢,我的铁尺呢?”
方后来见与他说不到一处,又看了看史小月。
史小月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被他制住了经脉,如今不大能动,其他无碍。”
“闭嘴!”
郭向松有些发狂了,
“你们若再不把铁尺拿出来,就别怪我给她划上几刀了。”
“东西给你,你得将人给我放了!”方后来有些无可奈何。
“那不行,”郭向松一口回了他的话,
“你们还要给我备一辆安车,装足马料,还有银两。等我去了安全的地方,再将她放下来!”
要安车?乘马车逃走可不如骑马快!方后来倏地心思一动,他骑马不便利?
“你不能走,你身上伤很重,再不救治,怕会伤重难愈!”史小月皱眉勉强说道,“我可以帮你慢慢治伤。你要的东西,我也可以劝姐姐还给你!”
“我不与你啰嗦,再见不到铁尺,我便给你身上开几个口子!”郭向松勒住史小月,又往前进了几步。
这家伙是宗师境,小月不过才武师而已,而且已经被封住经脉,与普通人无异,现在肯定抗不过他的。
“东西给他吧!”方后来皱着眉头,看了柳四海一眼。
“给你!”柳四海伸手从腰后拽出铁尺,往前一扔,落在前面一丈远的地方。
见着了铁尺,郭向松激动起来,推着史小月便往前走。
走了两步,忽然又退了回去。
“哼,你们别耍花招,又想引我上当吗?”他犹豫了半天,“先把马车准备好,然后把银子与铁尺都放到车上去!再多备些马料!”
要出城?方后来还在想着。
“快点啊!”见众人没动,他又大喊起来。
“好!”方后来见他又要癫狂,赶紧给柳四海使了个眼色,“他要什么都给他准备好!”
柳四海这边去了几个人准备,方后来又转头跟郭向松言语:
“铁尺给你,马车帮你备好,银子也可以多多给你。”
方后来手脚绷紧了,尽量和声悦色道,“只要你把人先放了!”
“呵呵,你们平川人,一贯狡诈,我信不过。”郭向松咬着牙,恨恨道,“若不是你们害我,我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你这话说得,我倒是奇怪,”方后来装作不解的样子,“我们劫财,又没有伤你们性命,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也符合江湖规矩。你应该感谢我们才是。”
“什么江湖规矩你这娃子,巧言令色,一派胡言!”郭向松被气得一阵咳嗽,
“咳,咳,竟然还要我感谢你?无耻至极!咳,咳!”
他咳得厉害,勒住史小月脖子的手,都在一颤一颤。
“郭大哥,你身上伤不轻,你莫要激动!”史小月赶紧转头对众人道,“你们谁去取些伤药来,一起放车上!”
“别假装好心!
套辆车,用得着这么久吗?
你们不要拖延时间!”郭向松又勒紧了史小月,“快点照做!”
“若十息之内,我还看不到车,我便要动手了!”
史小月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来气了,开始微微挣扎:“郭......郭大哥,你快勒....死我了!”
“真.....的,你放.....松些......”史小月的手,不由自主开始往脖子那里抓去。
“马车已经来了!”方后来大叫起来,“好!你快放松些......”
郭向松斜眼看过去,一辆安车被人赶着,往这边来了,这才稍稍放松了些胳膊,接着又大声咳嗽起来,
“车上的人,下来,咳.....咳.....去把院门打开,我马上就要走......”
“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你把她放了。”方后来指着史小月,“我来替她!”
“你修为高,我制不住你。少来诓我!”郭向松怒道,“你无非是想拖延时间!”
“你们不要打什么鬼主意,都给我往后退,站远点!”
方后来往前走了一步。“那我把铁尺放车上去!”
“站住!”郭向松警惕得很,始终盯着众人,带着史小月往马车边靠近了一些,“不用你放。”
他眼睛四处扫视了一番,转了许久,才大喊道:“站最后边那个丫头,你过来!”
第407章 困兽犹斗
众人往后面看去,祁允儿在那里呆呆站着。
“她不行!”方后来心中发急,祁允儿怎么也跟出来了?
“这丫头最合适!”郭向松瞪他一眼,将手中尖刀用力一挥,
“丫头,你过来!
之前在外面看你推车,知道你是没有练过武的!”
郭向松眼神直直地盯着:“就你最合适!”
“我不敢过去,你手里有刀!”祁允儿惊慌失措,往后退了一步。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
郭向松指着地上的铁尺,“你把铁尺拿起来,放车上去,你就可以走了。”
“哦!你讲话可得算话!”祁允儿慢慢从人群后面挪了过来,
小心地捡起铁尺,双手举着,怯生生递给了郭向松。
“你是傻了吗?”郭向松怒道,
“我如今还有手接吗?放车上!”
方后来心道,祁允儿应该是故意的。
她知道铁尺虽然是不错的兵器,但与架在小月脖子上的尖刀比,还是略钝一些,换成铁尺,小月多少是能安全一点点。
唉,只可惜,郭向松太警惕了,祁允儿无功而返。
郭向松挟持着史小月,与祁允儿一道走近马车,看着祁允儿将铁尺放上去。
又看着她准备退到一边去。
“等等!”
郭向松拦住了她,
“丫头,你上车去!把车帘打开让我看看,若是里面藏了人!哼......”
“别怪我给这姑娘身上开几个洞!”郭向松发了狠。
他太警惕了!
方后来手心里有了汗。
偏素姑娘不知道去哪儿了,到现在没出现。
若是她真藏在车里,小月危矣!
不止是他如此想着,大家也有这个心思,场内众人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祁允儿没办法,只能趴着车栏,往上爬。
偏她又是个没习过武的,往日里上车,都是踏着马凳,有丫鬟婆子扶着,
如今靠自己,费了大气力,也只将车身微微晃了几下,自个倒是跳了半天也没能上去。
郭向松没想到这一点,心中渐渐不耐烦起来。
“要不你扶我一下?”祁允儿赶紧跟他说:“或者,我去前边的马棚,端个马凳出来,你们等下上来,也方便些。”
“快点去拿马凳.....”郭向松气的大吼,“别耍花招,我盯着你呢。”
“马棚一眼就能看见,马上就来!”祁允儿赶紧跑去,弯腰就抱了个马凳出来,
“啪”,跑得急了,连人带马凳摔了几个跟头,还好摔在了马料袋上,
爬起来,一摸,手都跌破皮了,血都流了出来,
她也顾不得那么多,只看了看郭向松一直看着,又要发怒,又抱着马凳继续跑。
只是跑了几步,又摔了一个跟头,
起来揉揉额角,又接着跑。
等拿着马凳放到车前,眼泪汪汪地,手上已满是血迹,衣裙也沾满了灰土。
“哎,这姑娘跌的可怜。”场中人都看得心疼。
马凳放好,她赶紧爬上去,掀开车帘,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放着几袋马料,和一盘银子。
她大叫起来:“放心吧,车里没人的!”
郭向松伸头看了一下,果然如此。
她将手伸出来:“你勒住她,这怎么上来?放开她,我拽你们上来!”
“哼!”郭向松抬拳往史小月背后经脉点去。
“嗯!”史小月闷哼一下,身子软下来。
“你做什么?”方后来大怒。
“我还未脱险,不会动她!
她只是一时三刻全身无力而已。”郭向松拽住小月,冷冷道,“用不了多久便自然解开!”
史小月搭在车栏边,有气无力摆摆手:“不碍事!”
“丫头,你拉她一把!”郭向松朝祁允儿道,“拉她上去,你就可以走了!”
“哦哦。”祁允儿赶紧伸手,将史小月的手拽住。
史小月浑身无力,身子瘫软着,上个台阶,都走得十分费劲。
不过两个阶梯的马凳。
祁允儿死死拉住史小月,也是累的一头汗,靠郭向松往下月腰间微微托了一下,祁允儿这才勉勉强强将史小月拽上来。
史小月上了车,便瘫倒在马夫座前,祁允儿也累坐下来。
方后来等人还尚在犹豫,这郭向松若都上了车,一旦跑去巡城司,就成了大麻烦,素家酒楼就暴露了。
可半途又如何拦截?这街上可都是人了。
当众出手救人,一会便能传到巡城司那里,冯文瑞自然也会来的!
这不管怎样,都牵扯太大了。
郭向松才刚刚按住车架,此时,他侧着身子,看着众人,背后对着马车,抬腿往马凳上退过去,众人这才发觉不对。
他的腿脚肯定有伤,大宗师上马车,歪歪斜斜,还站不稳马凳!
刚刚挟持史小月,应该是强撑着!
众人还在分神,场中此时已经突然起了变故。
祁允儿手中捏住了车上那把铁尺,借着史小月的身子挡住,一把刺向了马屁股。
“唏.....律律”
正在悠然甩尾巴的那匹马,屁股上被猛然刺中,疼得后腿一哆嗦后,猛然就往前狂奔过去。
同时,祁允儿从袖兜中,往郭向松撒出一大把小小又圆滚滚的东西。
是马料豆。
猛然狂奔的马,发力冲出,将正在撒马料豆的祁允儿带得身子猛晃,圆滚滚的东西撒了满天满地,祁允儿也被带着跌倒在车上。
郭向松自然知道情况不好,
可安车已经跑出他一个身子,
他只好猛然蹬脚,用力蹬着马凳,用刀扫开迎面而来的马料豆,下一步便要跃上车。
只是,踏着马凳的脚下,却突然踩上了好些马料豆,他便脚下立刻踉跄了一下。
他腿脚本就不利索,这时又被滑着了,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后倒去。
疾驰的马车背后,素姑娘突然出现,一柄长枪挥出,正中郭向松前胸。
“嘭”一声,郭向松被这一枪结实扫中,一口鲜血喷出,人被砸到了地上躺着。
他挣扎一下,又要翻身起来,第二枪又砸在他胸前。
又一口血喷出来,
他心中不甘,还想再挺身起来,却伤得太重,没了气力。
素姑娘长枪在手,枪尖寒光闪闪,
“刷.....”枪尖带风,如蛇出洞,胳膊一抖,直刺郭向松咽喉。
第408章 允儿使诈
“别杀他!姐姐.......”
史小月虽然身子发软,但说话的气力还在,见素姑娘要下杀手,赶紧喊了出来。
郭向松怒睁双目,身子未来得及动,
“砰”,那长枪擦他耳垂过去,嵌入地上半尺,兀自抖动,震得他耳鼓发麻。
“你们!........”他吼了一声,身子一仰,昏死过去。
“敢挟持我的人,找死!”
素姑娘哼哼着过来,胳膊轻提,将长枪嗖地拔起。
这边早有人过来将郭向松绑住,又一搜身,除了之前的那把剔骨刀,倒是什么都没有。
发狂的马已经被控制住。
柳四海过去细细看了一遍郭向松,回头跟素姑娘禀告:
“掌柜的,他受过大刑!
双手,双腿都皮开肉绽,肿的十分厉害。气息也不稳,伤得很重!
你刚刚那两枪,加重了他的伤势!
现在,若是不救,怕是活不过两日。”
素姑娘提着长枪,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郭向松,尚在犹豫着。
“姐,”史小月被搀扶着又开口了:“我来救他吧。
之前在右卫城,他曾经提醒我躲开冯家,之后也是因为我们,被冯家公子责骂。
不如我先救了他,你细细审了他之后,在另行发落!”
素姑娘走过去,往史小月背上推了几下,舒缓了她的经脉。
“刚刚他还要杀你呢,哼,你倒是心善。”
“你们抬到后面去治伤!”方后来道,“刚刚掌柜的没杀他,就暂时不会杀了。去吧!”
大珂寨人七手八脚将郭向松抬起来,史小月被跟着后面也去了。
祁允儿靠在车上,惊魂未定,按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
“你知不知道,他是大宗师巅峰修为了,一掌也就了结了你。”
素姑娘一枪劈下,按在了祁允儿肩膀上,祁允儿痛得一皱眉。
“你还敢上去救人?”
“我不知道他是大宗师,”祁允儿咧嘴,摇摇头,“他只要安车,不肯骑马,这就说明,他的腿肯定有重伤,不宜骑马。”
方后来点点头:“你说的不错。”
“我靠近看过,他握着刀的手有些发抖,走路是靠在小月身上,有时腿脚还拖着地。”
“我们祁家的武师对敌时,都比他步子沉稳。”
我靠近又发现,他胳膊上有很多伤口,估计是受了不少伤。”
“于是,你就有胆子救人了?”素姑娘反问。
“我自然知道你和袁公子本事厉害呀,肯定已经准备救人了。我就想着还得给他加把料,才行。
记得在大邑,我经常看祁家的武师练武,他们用马料豆摆在场中练功,有时忙中出错,就是小武师也容易站不稳,何况他的腿脚受了重伤。”
“我就装做上不去车,故意回去端马凳,又故意摔跌倒,抓了一把放袖兜里。
回来后,看见素掌柜趴在安车后面。我怕他发现了掌柜,就再次故意摔了一跤,惹他盯紧了我,不去注意车上动静。”
“你虽然不会武,倒是机灵的很!”素姑娘将长枪拿开。
“若不是袁公子以前跟我说过,素姑娘本事卓绝,远远超过金刚境,我也不敢做这种冒险的事!”祁允儿赶紧称赞了一句。
“是吗?”素姑娘看了方后来一眼,“袁公子与你不见外,还说我什么啦?”
“他说,素姑娘巾帼气质,不让须眉,”又见了那铁枪颇重,“使得一手好枪法。金刚境中无人能敌。”
方后来听见了,嘴角直抽抽,果然,素姑娘说的没错,祁允儿嘴巴确实会忽悠。
素姑娘倒是受用连连点头。
“我们祁家为袁公子留了厢房,袁公子没住过几日,他说,还是住素掌柜这里感觉亲切些,总在我面前说,素掌柜的恩怨分明,为人宽厚,是值得结交的女中豪杰!”
方后来心道,不能再吹了,在吹要露馅儿了,得赶紧打断了:
“允儿姑娘,我看你刚刚用铁尺刺马,倒也果断,是不是也曾经练过武?”
“也不算练过武。只是我幼时在皇宫伴读,陪着宫中贵人,习过一些骑马射箭赶车、抚琴刺绣养花,只是略懂些皮毛。”祁允儿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
“还算有些胆识吧。”素姑娘点了点头。
“她胆子可不小哦!掌柜的怕是不知道,前几年,她是从大邑逃婚出来,单身匹马一路跑来平川,寻他大哥的。”
“哦,”素姑娘不由高看她一眼,
“也是,若只是弱不禁风一个小女子,又怎可能在祁家商铺独挡一面呢?”
祁允儿叉手一礼:“素掌柜谬赞了。跟掌柜的巾帼之风比起来,我这些事,不值得一提。”
素姑娘点了点头:“确实不值一提。”
方后来:“......”
好吧,你们能聊上天,你怎么说都行。
————————
众人将场子打扫干净,又后院里腾了一处柴房,仔细着,将郭向松关了进去。
史小月身子已经恢复,便带着几个大珂寨的,细细将郭向松伤势检查了一遍。
又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算完毕,来回禀素姑娘。
“你是怎么被他拿住的?”素姑娘分明脸上很不悦,
“我调教了你这么些日子,你的境界已经快要到大武师了。怎么会被这么一个重伤之人拿住?”
“是我一时大意,让姐姐忧心了,”史小月泪目低垂。
“今个早晨,我带允儿姐姐去集市买些新鲜的菜蔬。快到咱们酒楼时候,遇着一个人从街边躲躲藏藏着过去。
我当时觉着眼熟,想了半天,发现是冯家的护院郭向松。”
“只是他衣着不整,步子蹒跚,看着倒像是患了病的乞丐。我就让一时好奇,就让允儿姐姐先回来,我就跟了过去。”
“跟着没多远,就看他晕倒在路边人事不省。我发现他身上有重伤,给他灌了些水又推宫过血,就想着把他扶起来唤醒。
没承想着,他醒来便认出我之后,趁我扶他起来,突然拿刀制住我。逼我带他找你们拿铁尺。”
“我跟他拖延了半天,看就只有他一人,又是重伤行动不便,就想着把他带进院子里,也好对付一些,总好过在外面惹人注意。”
“他会不会是冯文瑞派来的?”方后来还是有些担心。
“不会的,”小月赶紧摆了摆手道,
“我跟着姐姐,也算懂些兵法计谋,
若是冯家知道这里,早就派人围了咱们,没有必要派他一个重伤之人,来打探消息。”
第409章 拷问郭向松
第409章 拷问郭向松
一直到午后,
酒楼外面放哨的,也没有发现街面上有什么异常。
大家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来。
这时,有人来报,郭向松也醒了。
“走!咱们去审审他。”
素姑娘、方后来等人立刻过去了。
最紧要的,冯文瑞是否知道酒楼的事,大珂寨这几人问了半天,
郭向松只眼睛闭着,什么也不说!
几个大珂寨的恼了:“非得再上大刑,才能开口”。
气的要到处找刑具。
还是小月过来拦着,小声道:“他已经受过刑了,再上刑具,整个人怕是撑不下去的。”
“你们这帮人没安好心,直接杀了我就是。把我绑着,却又是帮我治伤,又是要上刑具,白脸黑脸唱着,何必呢!”郭向松有气无力道。
“你的伤势,我看过,不是与人打斗的伤,而是用刑导致。”素姑娘坐在一旁,慢悠悠道,
“谁对你用的刑?冯文瑞难道没出面护着你?”
郭向松闭着眼睛:“我的铁尺呢?”
“九州无厌十八门,上九门兵,下九门诡。你属上九门中的甲门吗?”
“我的铁尺呢?”郭向松依旧闭着眼。
“啪、啪。”素姑娘将铁尺在桌上敲了敲,“你的宝贝在这里呢。
闭着眼,你能看到?”
“你若有问必答,我不但可以将铁尺还给你,还可以留你一命!”
郭向松睁开了眼,果然见铁尺在她手里,恨恨道:“你们惯用奸计,我信不过你们!”
“信不信由你。”
素姑娘耸了耸肩,“我若杀你,易如反掌,只是,你记挂着的这件兵刃,便要落入我手了。你可甘心呢?”
“你若是求死,那也行,我用这铁尺结果了你呗!
你若求生,我还是那句,有问必答,铁尺还你,还可以留你一命!”
郭向松闻言,眼神盯着铁尺,顿时迟滞了,思索了一会,才苦声道:
“罢了,我如今落入你手,一无所有。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素姑娘摆手道:“先松绑,再问吧!
哼,他铁尺在手,尚且不是我们对手,如今更别想着逃了!”
郭向松看着,真有人上来,给自己松开绳子,长叹了一口气,满面更灰暗。
素姑娘掂了掂铁尺,眼神如炬:“你是如何盯上小月姑娘的?”
“谁是小月姑娘?”郭向松揉了揉胳膊,愣住了。
“就是被你挟持,给你治伤,还想着,让我饶你一命的……这个丫头!”素姑娘扬起铁尺,指着史小月。
“我没盯上她,是她看到我。”
郭向松看着她,摇摇头,“我本是为了逃避冯府的追杀,到处躲藏,今日身子虚弱,乱了心神,才不小心,被她撞见。”
“我之前在左卫城,与她曾说过些话。
我昏倒后醒来,见到她,便认出来了。
我想着,你们都是一伙的,我拿了她,便能要回我的铁尺。”
“你不是冯府的护院吗?还护送冯家公子去右卫城的,怎么冯府却要追杀你?”方后来有些不明白。
“还不是拜你们所赐!”郭向松一听他这话,立刻怒火上了心头,
“你们知不知道?在左卫城劫的箱子,其实是一品听雨楼杀人越货得来财物,交给冯家变卖的!”
“知道啊,所以才去劫货的!”素姑娘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呃....?”郭向松愣了一下,“那你们是故意要和冯府作对?”
“是啊!”
郭向松瞪大眼睛:“那你们知道不知道,一品听雨楼其实是七连城的产业?”
“当然知道!”
“呃.....?”郭向松不由地噎了一下,“你们到底与巡城司、与七连城是什么仇?也不怕他们拿你们?”
“不共戴天之仇而已,”素姑娘嘻嘻一笑,
“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
冯文瑞的确在巡城司位高权重,但巡城司是巡城司,他是他。
凭他冯文瑞还做不到只手遮天!”
她往前悠然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
“而且,我们能顺利劫货,主要还是因为冯大公子色胆包天,将平川城当成他自家院子,为所欲为,才中了圈套,不然也没有这么顺利。”
“你嘛,”她看着郭向松,“也算尽忠职守,该劝的也劝了,该出力也出了死力,若不是我们手下留情,你的命也丢在了左卫城。”
郭向松脸色更差了。
“我说这个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我们!”
她得话锋一转,“只是觉着,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冯文瑞没有道理为难你,才对呀!”
郭向松苦笑了一下:“原本我也这么想,事没办成,错不在我。我顶多是被他责罚一顿也就算了。”
“我只知道这批货十分贵重,可没想到是七连城的货。
冯大公子与他几个手下,怕被冯文瑞责罚,就一口咬死了,说是我在左卫城不肯出城,到处招摇惹事,引来了仇家劫了货。”
史小月有些疑惑道:“那冯大公子什么德行,我在平川城也是略有耳闻,那冯文瑞难道不知?怎就轻易信了?”
“信与不信,当时他确实尚未弄清楚。”郭向松道,“不过,冯文瑞听说,与我们交接货物的一品听雨楼的人,那几日竟然也失踪了!这事就麻烦多了!”
“那几人,也是我们杀的!”素姑娘直接告诉了他。
“啊......?”郭向松又一头汗出来。
他苦笑着:“你这姑娘,年纪不大,倒是挺.......”
“挺狠毒?”素姑娘微微一笑,“大家都这么说!”
“........”郭向松没想着她这般说话,略停了一下,恨道,“冯文瑞也狠毒。”
“他去查过,但弄不清楚,是哪里的人马杀了交接的人。
又怕此事泄露,他索性便将冯大公子的那几个跟班都杀了!”
果然出手狠毒,方后来皱眉头。
“他也曾细细盘查过我,我一五一十全说了,他还是有些疑心。”
素姑娘点头:“以他的性子,自然起疑心。况且,身为平川官员,勾结七连城的人,是大罪。”
“我毕竟有修为,他怕一时拿不下我,让我逃出去了。
而且,我对他暂且还有些用,他便将我好言安慰,软禁在府里。”
方后来道:“那你又如何弄成这般样子?”
“后面发生的事,倒是与你们无关了。是我运气不好。”他叹了口气,
“我快要被放出来时,传来消息,一品听雨楼因为得罪太多人,好像被几个外地行商,请人灭了。除了几个金刚境身死,还死了一个不动境的高手!”
第410章 倒霉的他
第410章 倒霉的他
“这下,冯文瑞怕了,连夜跑去了右卫城,清扫了他与七连城勾连的证据。
对我,他也想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于是回来之后,便设计药翻了我,将我严刑拷打,逼问我是不是真的与此事无关。”
“咳咳。”素姑娘端了杯茶,“这一品听雨楼,也是我们动手的!”
“哎……,这么大的事,怎么都跟他说了!”方后来站不住了,赶紧上前拦住,“他与我们又不是一路的!”
“当真……,
你们还有这……手段?”郭向松霎时觉着又倒霉,又着实吓了一跳,“这些事情,你们都与我说了,不怕我说出去吗?”
“呵呵,我说话,绝不反悔!”素姑娘冷笑道,“我连冯文瑞与七连城都不放眼里,还会怕你说出去?你想多了。”
“姑娘放心!
我与冯文瑞不共戴天,绝不会去他那里邀功请赏。”郭向松点点头,断然道,
“他这次还存心想谋夺了我的铁尺。”
说起铁尺,他言语又自豪起来。
“铁尺不是一般的兵刃,你们能看出来,他自然也能看出来。
我虽然是宗师修为,但只要铁尺在手,一般的金刚境也拿不下我。
他乃金刚境巅峰,若是拿我铁尺,一般的不动境也未必能拿住他!”
“他拷打我,另一个原因,就是想着逼我交出铁尺。可我的铁尺被你们拿去了,哪里能交的出来?”
他说得气愤填膺,一口气喘不过来,脸色发白,小月赶紧给他捶几下背。
“咳,咳,他自然不信我的话,于是将我关在冯府的私牢里,每日都着人拷打逼问,一旦问出铁尺,就会杀人灭口。”
“幸亏我在冯府,还结交了一个小弟兄,他趁冯文瑞不在家,偷偷开了私牢的门,我得以才能逃出去。”
“冯家派人私下搜捕,我不敢直接出城,就在街上躲了几日。正好遇着了小月姑娘,然后就被你们抓了。”
说到这里,他才停了下来,又大口大口喘起来。
“还有其他要说的吗?”素姑娘摆弄了下铁尺,又追问道。
“我该说的都说了!”郭向松摇了摇头,“姑娘若是没有要问的,就请还我铁尺,让我出去!”
“行!”素姑娘笑了笑。
“啪”,她将铁尺往地上一丢,“铁尺给你。”
眼见铁尺落在眼前,郭向松立刻挣扎起来,伤口处又挣得疼,
他大大吸了口冷气,缓缓伸手去,将铁尺摸到手里。
素姑娘也不再看他,转身往门外走去:“咱们走!”
“哎……”小月急了,“可不能放他走……”
“闭嘴!”素姑娘脸色一变,眼里厉色顿显,寒光乍现。
小月顿时浑身一哆嗦,话也不敢多说一句。
不止小月,场中众人忽然觉着没来由,一阵寒凉袭来,那心里,突然倏地一颤。
“姓郭的,要走便走快点!难不成还要留下来吃晚饭?”
丢下一句话,素姑娘自顾自往门外走远了,众人连带着方后来,都赶紧跟着出去了。
一直走出甬道,众人跟着远了,方后来才冲上前去,一把抓着素姑娘手,那手上冰意彻骨。
“你干什么!”素姑娘轻轻甩了一下,没甩脱。
“你病又发了吗?要不要去房里缓一缓?”
“呦,你这是关心我?还是怕我发病了,将你们都杀了?”
“都不是,”方后来靠近了,压低声音,“你若犯病,我赶紧扶你去歇着。
不然我立刻就逃,一时三刻再回来。哼哼,到那时,你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哼哼,还不是任我拿捏!”
“呵!”素姑娘给他逗笑了一下,“我没事,我就是给小月气得不行,我调教了她那么久,她竟还能疏忽大意,一下就给人制住了!”
方后来回头看看小月:“姓郭的虽然重伤,可小月她才多大,又没对过大敌,被高几个境界的大宗师制住,也不奇怪。”
“哼,小?我比她还小的时候,就已经不知杀了几个大宗师了。”
“粉面含春威不露,何必将军是丈夫。说的就是姑娘这样的!世间能有几个姑娘这样的妙人!小月比你差得远呢。”
“祁允儿呢?”
方后来没有丝毫犹豫:“她还不会武,差得更远!”
“嗯!你眼光还可以!”素姑娘眉头舒缓,笑嘻嘻夸了他一句。
“姓郭的,知道咱们这么多事,真就放他走了?”方后来始终不放心,明知素姑娘心情不好,还是问了一句。
“放他走?”素姑娘冷笑一声,“挟持我的人,不杀他算他命大,还敢跟我谈条件!”
“不放他,那你让他走?……”
“就他那身子,我任由他走,也走不出百步远。况且,我只答应还他铁尺,留他一命。可没答应放他出去!”
“他听了我们这许多事。放他断无可能!”
“那个,”方后来有些尴尬起来,“你这,是不是有些言而无信,钻字眼了些?”
“那你去将他放了呗,让巡城司拿了,好顺势来抓我们吧!”
“掌柜说笑了!”
“哼!”
“那掌柜想怎么做?”
“铁尺上,我涂了软筋散。他受伤严重,又浑身药味,分辨不出来的。一会必然昏迷。
你们一炷香后过去抬人,再送回柴房押着。”
“我也不绑他,也不锁他。”素姑娘面有得色,“只要他一直抱着铁尺,就一步离不开后院。”
唉,姓郭算倒了大霉了,才出冯府的大坑,又遇着姑娘你这么个大坑。
“等我确认,他所说都是真的,再放了他。
不过多留他几日,又在我们这里养伤。此事,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算不得骗他。”
好吧,也只能这么办!
郭向松第二次醒来,已经第二天早晨。
见自己没绑,心里很是安定,也没想着其他,有些自责:
“我身子太弱,倒是麻烦你们又留我一晚!小月姑娘,昨日挟持你,我也是没办法。日后再想办法回报姑娘!”
“不用!”小月被训了,一天都没敢去跟素姑娘说话,情绪颇差。
“你身上的药是新换的。这几碗稀饭吃了,等会再服碗药,你就可以走了。”
说完,小月便离开了。
……
过了一个时辰,有人来报:“掌柜的,姓郭的,又晕在院子里了。”
“拖回去柴房呗!”素姑娘眼皮也不抬一下。
连续两天,郭向松确实走不出院子,偏又没人看管他。
他只是身子骨弱,没发现其他问题,吃得也好,睡得也好,还有人帮着定时熬药敷药。
只道是自己身体原因,他越发得愧疚起来,跟院里来往的人,还客客气气打起招呼。
这……难怪他能被冯文瑞药翻了!果真是不够精明!方后来看着他走得跌跌撞撞,叹了口气。
第411章 气没消
第411章 气没消
终于素姑娘发话了,解了他的软筋散。
“整日里吃吃睡睡,啥用没有,放他出去吧!”
“另外给他点银子,跟他说,外面冯府的人还在暗中捉他。让他自己注意点。”
“是!”大珂寨的赶紧去安排。
也没多久,郭向松便被搀扶着,过来跟素姑娘道谢,又一路跟几人打了招呼,跌跌撞撞离开了酒楼。
小月这几日一直胆颤心惊,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惹出来的。
终于郭向松安全走了,事情算是告一段落。等晚上烧饭,小月卖力烧了几道菜,想着给素姑娘陪个罪。
“松鼠鳜鱼、烩三丝、什锦豆腐、干煸鸭肉、竹笋鸡汤。”
祁允儿报了菜名。
方后来看着稀奇:“哇,这看着,卖相真好,闻着也挺香的!这几个菜怕不是从外面大酒楼里买的吧?”
素姑娘叉了一竹箸,砸吧几下嘴:“嗯,是挺好的!比以前咱们吃的,味道好多了!
我也觉着像买的!”
“真不是买的!”祁允儿赶紧将小月拽过来,“这些菜都是小月妹妹足足想了两天,今日费了大气力烧的哦!”
“不,不,允儿姐姐见多识广,若不是她提点我,还有大珂寨几位哥哥帮忙,我怎么也烧不出来这种味道的饭菜。”
素姑娘冷笑一声:
“我倒是没想着,祁允儿不但做生意是一把好手,胆识也非常人,如今饭菜也懂得烧?”
“允儿姐姐,不止懂做菜!”小月赶紧道,“允儿姐姐真是当家好手,做事认真,还教会我们好些事呢!”
素姑娘将嘴里饭菜咽了下去,冷冷道:“你不要多话。”
场面顿时也冷起来。
方后来心道,气还没消呢?
幸亏楼上就素姑娘、小月、祁允儿还有自己四个人,不然就更尴尬了。
小月到底是年纪小,不似方后来皮厚,有时甚至还与素姑娘发个脾气,她没那个胆子。
一听素姑娘语气不好,马上眼泪就在眼眶里转了起来。
“姐姐,这次是我错了,我不应该一个人就去跟着那个姓郭的,还不小心被他抓住了。”她说着,便往地上一跪,“姐姐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一连串的眼泪,随着她低垂的脸庞,滚落到地板上,点点抽噎声,隐隐约约。
“啪!”素姑娘将竹箸丢在了桌上,怒道:“哭什么哭!”
史小月与祁允儿又被一吓,史小月赶紧止住了眼泪。
“我早与你说过,不要掺和进我的事。你非要不听!
你与楼下大珂寨的人不同,你完全可以过你自己的日子。
我教你本事,也是为了你能自保。你学了这么许久,学的这么用心,结果呢,就这么轻易被一个重伤的人拿住了?我白教了你这么久?
他亏得没有伤你,万一,他存心杀人,你就死在路边了,你知不知道?”
史小月一动不敢动,更不敢吭声。
方后来知道素姑娘说的对,他是闯过几回鬼门关的人,更知道如今平川凶险,在一边劝也不劝。
“明日你去鸿都门找你哥哥,你们都回家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祁允儿,你明日也回去找祁作翎。你也看到了,我这里不是一般的酒楼。以后只会越来越凶险。得罪的人也越来越厉害,你比小月聪明,应该知道,提早离开我这里,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或者,你哥给我的那封金子,你可以带走,在平川城找个地方藏几个月,然后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方后来点了点头:“是啊,你们两个弱女子,何必趟这浑水,而且我说实话,这里也不需要你们帮忙!你们还是回去,过些安稳的日子吧!”
素姑娘伸手,指了方后来:“这位袁公子,再有一个月,便要离开平川,他尚且不敢留在这里,你们两人自信比他本事大吗?”
方后来忽然觉着胸口一堵,什么劝解的话,也说不出口来。
两位姑娘一跪一站,在那里呆了良久,没有言语。
素姑娘有些不耐烦了:“今日不走,以后未必有机会走了。我素家酒楼惹的事越来越大,迟早会被人盯上,你们到那时,一个都跑不掉!”
“我不走!姐姐是我姐姐,更是我师傅!我死也要死在这里!”
史小月擦了眼泪,紧盯着素姑娘,“姐姐知道的,我平素是笨了些,但我认准了对的事,我便要做下去。
姐姐若是赶我走,我也不敢忤逆。我会日日守在前面街角,等着姐姐唤我回来!”
“你知不知道,你如今说的话,便是忤逆我?”素姑娘清冷又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若是以前,我早就收了你的命。”
“姐姐也说是以前了。”小月依旧红着眼,倔强起来,“以前的姐姐什么样,我不知道。可如今的姐姐,是个好姐姐,若是要我的命,那自然是我该死!我不会离开的!”
祁允儿莲步轻挪,来到素姑娘面前,也跪下了。
“你何必行此大礼?”素姑娘满是怒容的脸收了收,反倒是愣了一下。
“这一跪,一是为小月姑娘,二是为我自己!”
“哦?说来听听!”
祁允儿微微躬身:“姑娘看着应与我年纪相仿!不过,本事高绝,远超我。我倒是敬佩的很。”
“我肯定长你几岁!你不用说这些闲话,直接说正事。”
“好!小月姑娘确实心思单纯。我与她闲谈几句,她满口全是称赞姑娘的话。袁公子也曾半遮半掩与我说过姑娘的一些事!”
素姑娘扫了方后来一眼,脸色沉的能滴水。
方后来低头缩脖子,往嘴里认真地扒拉了一口饭。
“姑娘莫要生气。我曾经托人查了素家酒楼的底。
素家酒楼的底细很好查,也很干净,很平常,貌似没有问题。
我也查过大珂寨的底细,他们倒是有些疑点。
而袁公子、小月姑娘二人,说的话虽然零散杂乱,让人一时坠入云里雾里。
但架不住我这种有心人,将你们这许多人,这许多事连在一起,反复地,细细去想。”
“哦?那你想出什么了?”素姑娘的眼神又平静地盯上了她。
第412章 夜半来客
第412章 夜半来客
“我想了许久,虽无实据,但推测姑娘做的事,大概与我差不多!
不管什么起因,总归都是为了帮着平川城。”
祁允儿又挺起了身子,握住旁边史小月的手,
“既然都是为了平川城,小月也是平川城的人,她出力那是自然而然的事。”
再看了看方后来,
“袁公子身上另有要事,他又是大燕人,离开也不能怪他。”
转头又回来,看着素姑娘,
“我还觉着,以姑娘的本事,平川三城的酒楼,尽数被人砸了,表面上还选择忍气吞声......
只怕姑娘如今做事,有些放不开手脚,心中必有羁绊。
可若不是需要人帮忙,又怎么在素家酒楼收留了这许多人?
若真如我所想,我们的目的一样,未必不能互相帮助一把!”
“哈哈,你与我互相帮助?你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素姑娘依旧歪着头,嘴角翘着,嘲笑了一回。
“姑娘说的对!”祁允儿点点头,“如今我确实高看自己了!但以后未必!”
“有袁公子,有小月这些人,为你做背书。你自然有非同寻常的本事!”祁允儿依旧平静地,拉着小月的手,继续道,“我诚心诚意与小月姑娘一起,喊你一声姐姐!”
“那我这一跪,便是表明诚意,也是将我们托付给姐姐,但有差遣,虽死无悔!”祁允儿又拜了一下,“请姐姐让小月与我一起留在这里,帮你,也帮我们自己!”
素姑娘看了看眼泪婆娑的小月,又盯着一脸坚定地祁允儿,犹豫了好一会儿:
“你巧舌如簧,不用在别的地方,却上赶着来我这里找死,出了事,可不能怪我!”
祁允儿脸上依然平淡,颜色却更苍白了几分。
方后来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素姑娘,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素姑娘就着白瓷瓶口,喝了一口酒,又夹了一箸松鼠鳜鱼:
“都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以身入局寻一线生机!你们什么都不懂,还瞎凑热闹!”
“我们可以学!”祁允儿与史小月赶忙答着。
“算了,谁想留下便留下,谁想走了便走罢!
时时谨记,做对做好事是第一位的,那也不是容不下。
祁允儿,小月心思单纯,平日你可以教她做事,但教坏了我可不放过你!”
“谢谢姐姐收留我们,我知道怎么做!”祁允儿展颜大喜,赶紧拉着破涕而笑的小月,又行了一礼。
“不要认为喊我姐姐,吃亏了。别像那个蠢货一样,把我答应的人情不当回事。”素姑娘瞥了方后来一眼,“以后,你就会知道,只赚不赔的。”
“也不知道谁蠢!”方后来夹了口菜,又缩头缩脑吃起来,“平川城的事,那些当官的老爷不烦神,躲在城主府的城主不烦神,关你们几个娘们屁事。
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四十岁,瞧把你能的。
这么好吃的菜都顾不上吃,傻不傻啊!”
“这么好吃的饭菜,还堵不上你的嘴吗?罗里吧嗦的那么多话!”素姑娘将眼睛狠狠地瞪了起来,
“你管人家活多久,反正你要滚了。
滚了,就别再来平川城。这好吃的饭菜,你以后也别想着吃了。”
......
初月当空。
吃完饭,方后来在后院操练场的石头上坐着,抬头盯着天上月亮看,呆坐了好久。
“大白,老坎精,还有林师伯、岚黛儿.......你们应该过得还好吧......,我很快就能拿到证据。希望回去了,还能看到你们......”
一直呆到亥时,整个素家酒楼早已一片宁静。
他依然还不想睡,走到兵器架前,枪、盾、棍、戟都耍了一会,他略懂些,都不精,练了几下,觉得处处别扭。
最终还是重新拿了把刀。
郁金阁的破风十字刀,他已经练得颇为纯熟,认认真真一套刀法下来,即便是夜里寒凉,身子还是微微有些汗,但还是觉着舒服了许多。
……
起身往回走,慢慢走进院子,姑娘们的房间都熄了灯。院子里一片漆黑。
忽然,身后墙上传来一阵妩媚娇柔的笑声:
“嘻嘻,袁公子!良辰美景花前月下,怎么?这么早就要回房歇着了吗?”
“谁?”方后来倏地一惊,只觉着背后的汗凉得发冰。
“哈哈,公子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不记得奴家了?”云初容一席红袍凭空而降,立在了院中。
她徐徐往前走了两步,身姿摇曳,红袍对襟半敞着,微微月光下,可见雪白一片,娇柔的声音更是拨人心弦,在院中来回作响。
方后来心神自觉着有些难以集中,他将手指五雷诀捏紧了,眉头微微皱起来,这才想到,要警示素姑娘一声。
不过,他还未有动作,一道清越的嗓音已经打断了云初容的笑声。
“云东家,把你的落月魅收了吧。半夜三更前来,所为何事呢?”素姑娘已经站在了院子中央了。
方后来一怔,掌柜的也没回房间歇着?
这时,祁允儿与史小月的房间灯也点了,微微火光亮起,看来她们也没睡熟。
“把灯灭了,不要出来!”素姑娘大声喝了一句。
房间灯火应声而灭,也没了动静。
“好……好,素掌柜莫要生气。我收了便是。”云初容将长衫裹了裹,手掩着嘴巴,吃吃的笑声中,少了一些暧昧,多了几分清脆。
“我该叫你素公子呢,还是素掌柜,又或者素姑娘呢?”云初容懒懒地行一礼,眼神却用力,盯着素姑娘瞅了瞅。
“你还没说,半夜三更过来,到底所为何事?”素姑娘蹙着娥眉,没有答她的话。
“姑娘当然知道,我云雨楼白日里睡觉,晚上开门迎客。
这个时辰,客人差不多都安定下来了,我才能过来,倒是惊扰了掌柜清净,实在抱歉。”
云初容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她,“不过,我寻思着,掌柜这几日,是不是其实也一直等我过来?”
“那倒不是,云东家来与不来,我并不在意!”
第413章 你想动手?
第413章 你想动手?
“呵呵,境界不高,口气不小。”云初容淡淡看着她,“前些日子,在云雨楼抓秦大人的时候,也是这么蛮横说话!”
“云东家若是不拦着,自然不会觉着我语气不好!”
“你在不动境的地盘上,你还如此说话?”
“别说你不动境,就是天罡境的地盘,我也这般说话!”
“是吗?你一个大武师,倒是狂妄地狠!”云初容哼了一声。
“我今日心情不好!偏就狂妄了。怎么?你想动手?”
素姑娘话既出口,方后来立刻担心了,看那云初容秀丽的面庞上,阴晴变换不定,双手笼在袖子里,也不知如何计较。
他赶紧立刻往素姑娘身边站了过去。
云初容脸色冷了半天,到底还是缓和起来,
她硬是压了怒气道:“我今日是专程来道谢的!不知道哪里冒犯到了,请掌柜的原谅。”
“道谢?
悄无声息潜入进来,来回溜达了两趟。
若不是我这伙计,在场中耍了半天刀,你怕是要将我这院子里全翻了一遍吧?
现在,你跟我说,不知道哪里冒犯了我?”素姑娘冷冷道。
“呃......”云初容又是一惊,“你......跟着我?我竟然没发现?你到底是不是大武师修为?”
方后来也一头汗出来了,你们两个从我附近过去,我都没发现?我今日心绪果然有些不宁!
云初容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我今日是来道谢,不是来挑事的!
之前掌柜的送来一坛素酒,我知道是掌柜这里酿的。
只是那坛酒不是一般的素酒,而是用素酒打底,浸泡出来的药酒!倒是不知是哪位高人所制?”
“不想说!”素姑娘不耐烦道。
“掌柜的莫要误会,这酒与我身上的伤,大有裨益。我真只是想着当面感谢一番!”
“不用了!”
“听话音,难不成,这酒,是掌柜配出来的?”云初容有些惊奇。
“与你有关系吗?”素姑娘依旧语气不善。
“素掌柜,且听我解释一下。”云初容傲气收敛了不少,
“那坛酒,与我来说,确实是份大礼。我也是识货的,我不信,这么厉害的酒可以白白受了。
我来此,便是要问上一问。送我酒,到底是想干什么?
若要钱,我倒是有些家底,姑娘可以开个价。
若要人情,我不知还不还得起,不敢随便应着。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你们来路,我如今被人盯着了,事事不敢轻易信人,所以才来探个路。请掌柜的勿怪!”
那坛酒有这么金贵?我在廊桥上差点给打翻了!方后来有些咋舌。
“当初送酒过去,我有说过要你还么?”素姑娘摇摇头,“云初容,我今日且与你多说几句,省得你总想着来我这探查,惹我心烦。”
“素掌柜请说!”看着大武师如此冷面,云初容自觉着,从未有此尴尬过。
“云东家,我知道,七连城想拉拢你。一品听雨楼派了人,过来几次,都被你拒绝了,你也因此得罪了聂泗欢。你们云雨楼在七连城的产业也被连根拔了,死了不少人!”
“素掌柜的心思果然与常人不同!刚刚怪我探查素家酒楼,自己倒是先把我云雨楼查得清清楚楚!”云初容忍不住揶揄着。
素掌柜一向宽以待己,严于律人,云东家哪里知道。方后来也在心里吐槽了一下。
素姑娘没理她的弦外之音:“你敢得罪聂泗欢,到也是有些胆识。恰好,我也看他不顺眼。看在你险些丧命,还不肯归顺七连城的份上,我送你的那坛酒。不用你出钱买,也不用你欠我什么人情。”
“怎么,素掌柜与聂泗欢有旧仇?还是他拉拢你不成,新结的仇怨?”云初容有些惊讶了。
“他七连城想要谋夺我的产业,我自然与他有仇!”素姑娘悠然反问,“你云雨楼又是如何与他结的怨?”
这一问一答间,倒像是在拉家常,没了与七连城那般生死对峙与刀光剑影的压迫感。
云初容眼中黯然:“掌柜的应该知道,我这下九门中的飘字门,操持的是别人眼里的贱业。门内各派林立,如同散沙。衣着风光,但本事低微凄苦的姐妹多不胜数,在七连城讨生活,被他们欺辱迫死者,不知凡几。
即便如此,我们也只求一个安稳,不想卷入大是大非中。”
说着说着,云初容怨气生了出来:“可如今聂泗欢野心甚巨,竟然派人跑来平川城拉拢我为他买命,要我在城中作为内应,与他一起谋夺平川城。
平川城主天罡第一,手段狠毒,还有一条天下奇毒的大虺灵尊伴随左右,他怎么可能成功?
他还诓我,说城主已经陨落,拿下平川指日可待。
我再三与他分说,我云雨楼只想置身事外,七连城也好,平川城也好,我飘门的姐妹,只想讨个生活而已,不愿意介入纷争。他收买不成,要强压于我,派来副城主韩武通拿我。
本来,依着我这本事,我若想逃,舍了平川城云雨楼的产业也就逃了,只苦了我门内其他姐妹,必然被他拿住。”
“不得已,我与韩武通争斗了一番,结果受了重伤,我云雨楼几个手下也被他们所杀。如今我倒是想逃,苦于受伤也不敢出城去了。”
“韩武通是搬山境,你自然是斗不过他。”素姑娘轻吟道,“我.....是知道你是被七连城所伤,才送你这坛酒。
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虽然你我非敌亦非友,可只要是他七连城的仇人,我便要帮上一把!”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我原以为掌柜的酿酒本事是一绝,”云初容脸色缓和了不少,“可饮了这药酒,我倒是觉着,素掌柜的本事只怕远不如此,这些年,委身在这生意不温不火的酒楼里,只怕所图非同小可!”
“我送你一坛酒,你倒是越来越对我感兴趣?”素姑娘皱了眉头,言语冰冷起来,“看来我这酒送错了人!”
“掌柜的莫要误会,我想与你做笔生意,不知道掌柜的可愿意?”云初容不敢怠慢,赶紧解释。
“什么生意?”
第414章 借一坛酒
第414章 借一坛酒
“我知道那坛酒金贵,若掌柜的能再借一坛。”云初容笑了笑,“待我杀了韩武通,给我楼里姐妹们报了仇。素掌柜若有需要我云雨楼帮忙的地方。云雨楼上下一心,绝不推辞!”
“呵呵,云初容,你这生意做的不小,胆子也特别大!”素掌柜言语更冰冷了,“韩武通是搬山境,你全盛时期,即便云雨楼全部出动,也不是他的对手。你何来的自信,可以杀了他?”
“我当然自有道理!虽说没有完全把握,但五成总有的!”云初容颇为自信。
“杀韩武通是你的事,我也管不了!可我这一坛酒,得用多少金贵的药材,你怕是不知道!之前给你一坛,已经是我大发慈悲之心,你却张口还要一坛?”
“一坛酒,不够我与酒楼的姐妹们治伤。况且,这第二坛,我也说了,是借!”
“一坛酒不可能不够!你们慢慢调理,一个月时间,不说痊愈,恢复七八成,不是问题。”
“时间来不及!素掌柜!”云初容说的急切起来。“我们大约只有三五天的时间。”
“哦?”素掌柜眉头蹙起来,“这么急?为什么?”
“这......”云初容有些犹豫起来。
“这与我大约也无关,说不说也无所谓!”素姑娘一口回绝了,“不过,这酒我不多,自己尚且要用,不管是借,还是送,都不行!”
“素掌柜,请问,你之前手上拿了那块城主府的令牌,到底是不是真的?”云初容犹豫着,突然问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若当真与城主府有关联,能够认识城主身边的人,我便送你一个消息。你再考虑考虑送酒的事!”云初容眼神转了转。
“哦?说来听听!”
“这么说,那就是认识咯?”云初容脸色微变。
“城主府也定了我家的酒,认识几个城主府的人,不稀奇!”素姑娘不置可否,“哪个平川官员不认识几个城主府的人?你云雨楼生意这么大,难道不认识?”
“呵呵,掌柜的莫打岔,你知道我说的认识,乃是指内府里排的上号,能够随时亲自面见城主的人!”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不用试探来试探去的!听着心烦。”素姑娘眉头又蹙紧了。
云初容面容僵直了,然后长舒一口气:“我有求与你,说便说罢。消息值不值钱,掌柜心里有数就行!”
“我之前说,是被韩武通所伤。算着日子,就是你们拿秦大人的前几日。”
她接着道,“而且,我是在平川城内受的伤!”
“韩武通进了城?”素姑娘有些吃惊。
“不止他进了城,还带了两个不动境!”云初容两条蛾眉蹙起,口中恨道,“他们来找我,想约我一起去城主府探探。被我当面拒绝后,便痛下杀手,重伤了我。好在我有布置,云雨楼拼着死了三人,伤了十几人,保我逃回来。不过,他们两个不动境也被我打伤了。”
她见素姑娘若有所思,又接着道,“这些说与姑娘听,倒是无甚意义。
但韩武通他们三人,一直到现在,还没有离开平川城,我觉着姑娘应该想知道!”
“一直没走?”素姑娘的脸色果然有些不同了。
云初容盯住素姑娘的眼睛:“素掌柜,韩武通的事,与你无甚关系。我本不想说的.......”
她语气婉转着,“若掌柜想听,我就当你愿意借一坛酒给我咯?”
“嗯?”素姑娘面上立时有些怒意,又想了一想,道:“你继续说就是!”
云初容闻言脸上大喜,赶紧点了点头:“他们在城中一直换着地方住,也不经常出门访客,只怕是在等那两个不动境养好伤。”
“之前,我的人还能盯住他们好几日。自打一品听雨楼被人端了的消息传出来,他们愈发谨慎。我们便跟丢了!
不过,依着他们的伤势来算,我想着,也该好得差不多了。”
“好的差不多了?云东家的意思是......?”素姑娘脸色郑重起来,“他们接下来,会去闯城主府?”
“素掌柜果然冰雪聪明,”云初容此时才微微笑了下,
“一直在城中小心翼翼,却始终不出城,肯定是有事要做!
而整个平川城,还有谁,值得七连城的搬山境小心翼翼,非要等不动境伤好得差不多,才能动手呢?”
“哼,那自然不是你!”素姑娘声音阴沉着。
“当然不是我!”云初容的脸色越来越舒展开,“除了那个人,还能是谁呢!”
“你......”素姑娘挑了挑眼角,“似乎很开心?”
“掌柜的应该更开心,你拿这个消息去城主府,邀功领赏不在话下。
你可以跟城主府的人说,云雨楼的人会埋伏在城主府外。只要城主将他重伤,我可以保证,他逃不回七连城。前提是,你得先给我一坛酒!”
“呵呵,”
素姑娘冷笑起来,“原来,这就是你云初容口中言之凿凿的,时间只有三五日,杀韩武通却有五成把握?
好笑,实在好笑!
说来说去,不但想拿我一坛酒,还想借我的口,让城主府为你报仇?”
她厉声喝道:“难怪人家说,下九门诡!你飘字门,敢算计到城主府头上!是活腻了吗?”
“素掌柜...!”云初容脸色僵硬起来,“我们势单力薄,夹在平川城与七连城之间,本就不易,还请见谅!”
“看在你不愿意与七连城为伍的份上,明日,我会派人送酒去云雨楼!”素姑娘依旧冷道,“至于埋伏在城主府外,那就不必了!”
她抬手一抓,然后松开手,一只蚊虫始终落在手里,翅膀挣扎了几下,却始终飞不离掌心:
“一个小小的搬山境,对城主府来说,不过扰了清梦的蚊虫!想抓就抓,想放就放!还轮不到你献殷勤!”
她掌心一松,那只蚊虫这才飞离她的手掌,舞到半空中。
云初容手缩在袖子里,只轻轻一摆,那蚊虫猛然如撞上一面墙,向前怎么也飞不进去,然后,两息过后,便似乎突然被一阵狂风卷过,砸得不知去向。
她轻轻道:“若有人扫了蚊虫,城主的清梦不被打扰,岂非更好?”
第415章 他又回来了
第415章 他又回来了
然后,云初容朝素掌柜叉手一礼,又看着方后来,微微笑道:“今日叨扰了,明日静候来客!”
一转身红袖鼓起,双脚一蹬,悬空两三步便上了高墙,接着飞舞而去。
方后来在场中听得是晕乎乎,什么情况,素掌柜是城主府的人?
她诓我这么久?什么都没告诉我?
她拿的那令牌是真的?
难怪她对七连城那么痛恨?
“看什么啊?看什么啊?”素姑娘哼了一声,“大美人都跑了,你还发呆个什么劲?”
“我没看她,”方后来咕噜着,“我是在想,方才她说的话!”
“哦?你想明白了?”
“想得明明白白!”方后来点点头。
“哦?”素姑娘愣了一下。
“我知道,”方后来压低了声音,“怪不得,你胆子这么大,对平川城的事,这么上心。做事神秘叨叨地。原来,你的身份是城主府的暗探!”
“你之前不肯带我入府,必然是府规森严,确实不方便.......。我懂的,我不怪你!”
方后来又往前凑近了些,“那你帮我去城主府探探,军械到底在哪儿,成不成?”
“你知道个锤子!”素姑娘气哼哼道,“明日我带你入城主府!”
“文雅吗?掌柜的,你瞧你这话.....”方后来皱起了眉,马上又舒展开了,“明日?你说明日入城主府吗?”
他一拍巴掌,大声赞叹道:“掌柜说话真有道理!”
“小月、祁允儿,今日的事,别告诉其他人!”素姑娘一边大声说着,一边往房里去,“明日有大活干,你们早点睡!”
“哦,知道了,姐姐!”漆黑的厢房里传出来轻轻的回应。
第二日,众人吃完一吃完早饭,方后来便急着跑去套车。
素姑娘将小月喊了过来。
“今日,你把这一坛酒,送去云雨楼!再带些药,帮她们治治。”
“是,姐姐!”
素姑娘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
“祁允儿,你陪小月一起去!”
她瞥了小月一眼,“她心思单纯,别又被云初容套了话去。你盯着些,云雨楼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抓紧回来。”
“另外,让柳四海带人在云雨楼附近候着你们。这些日子,只怕平川城会有些不太平。事事需要小心着。
我今日回来,怕是要晚些,不用等我吃饭了。”
“好的,姐姐。”祁允儿与史小月微微行了一礼。
“掌柜的,车套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方后来兴冲冲跑了进来。
“祁允儿、小月,你们准备好了,就早点去!”素姑娘挥了挥手。
“那我们呢,现在出发?”方后来赶忙问。
“急什么,去早了也进不去城主府。你先去装二十坛酒放车上。再带些干粮、水酒,今日在城主府要排好久的队呢!”素姑娘道。
“为什么啊?”方后来纳闷了。
“今日,是城主府定下的,各商铺送货的日子,人太多了啊。咱们这个点去送货,已经差不多排最后了,所以再迟一些也没啥。”
“今日还得送货?那我去了,还有时间寻军械嘛?”
“有,肯定有!”素姑娘肯定地点点头,“再说,咱们还是要低调些,借着送货进去,不会暴露身份!”
“你可不能忽悠我!”方后来谄媚一笑,“想不到,你还有如此身份!你早告诉我,我何必夜探城主府。”
“你这么着急离开吗?”
“当然急。军械与我而言,是天大的事。越早拿到,我就能越早离开!”方后来很郑重道。
“行吧,我尽量给你安排机会。”素姑娘低声道,“但是在城主府,事事小心,不要露了马脚!”
“放心,绝不连累你!我马上去装酒!”方后来挤挤眼,一副我明白的样子。
过了一会功夫,方后来又飞奔着跑回来了。
“这么快?都准备完了?”素姑娘吃惊的很,“一说带你去城主府,这活干得飞快啊!”
“不,”方后来停了一下,喘了口气,“才装四坛呢。”
“那你继续啊,又跑来干啥?”
“不是......,那个郭向松和小月,又回来了!”
“小月又被挟持了?”素姑娘愣了一下。
方后iuki
方后来摆摆手,“那倒没有,小月带着柳四海,把郭向松抬到前院,看着好像,他又受了伤。”
“这又怎么回事!”素姑娘烦躁起来,“都打发他走了,又抬回来,还嫌事不够多吗?”
“那......再丢出去?”方后来犹豫着问。
“丢出去干嘛?抬进来啊!”
“掌柜的心肠好。”方后来竖起了大拇指。
“后院找块地方,把他埋了吧!”
“.......?那还不如丢了出去!”
“算了,去看看吧。”素姑娘又想了想,“最好他别把冯文瑞引来,不然我真要活埋了他。”
郭向松躺在侧院车上,小月已经喂了他几丸药。
郭向松昨日走时就很虚弱,今日见着,脸色更加苍白,身上还多了几道新伤。
见着素姑娘过来,柳四海上前一步:
“我们刚出街角,就被他拦住了。他就问了问掌柜的在不在,也没说几句,他就晕了,我们只好将他抬回来!”
“你怎么回事?”素姑娘皱眉问了问郭向松,“昨日不是已经放了你么。”
郭向松蠕动了几下嘴巴,欲言又止。
素姑娘不耐烦:“小月,你们去吧。把他抬下来,找人给他喂点吃的,然后抬出去!”
“我不走!”郭向松一听这话,赶紧用力扒拉住车栏,
“掌柜的,昨日我才打算出城,在城门口,又被冯府的人发现了,我这伤就是被他们弄的。我身子还没恢复,一出门肯定跑不了!”
“那与我何干?”素姑娘没好气回答。
“掌柜的,我知道你人很好。”他急忙叫了起来,“我在这里,可以做帮你做事。能不能等我伤养好了,我再走?”
“笑话,还要我给你免费疗伤?”素姑娘听着,眉角都竖起来了,“现在就给我把他扔出去!”
“掌柜的,掌柜的......”郭向松急了,喊道,“我是上九门甲门的,我有办法让你们的兵刃杀伤力,多出两成!”
第416章 我要留下来
第416章 我要留下来
其余人听了,倒是没什么,柳四海等人听了,很是吃了一惊:“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这本事,冯文瑞都不知道!”他看了看素姑娘,“若是姑娘收留我,我伤好之后,肯定能帮你们。”
柳四海与陆伙夫等人激动了起来:“掌柜的,若他说的属实,这可就厉害了.......”
“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素姑娘一转脸笑了起来,“我之前问过你,是不是甲字门的,你偏偏岔开,不说!你若早说了这事,何止于如此?”
“来人,将他抬下来!”
旁边的大珂寨人过来,七手八脚将他抬下车。
素姑娘挥挥手:“小月,你们先走,柳四海留下。他的伤,不急着治,等回来再看!”
“是!”小月与祁允儿等人顾不得这些事,赶紧又出门去了。
“掌柜的,知道我有这个本事?”郭向松脸色苍白,有些怀疑,觉着自己是不是留下来错了?
“只是猜测。”素姑娘对着柳四海道,“咱们以前说过,如今,甲子门的郭家在大济已经没落。”
“但我听人说,十几二十年在大济国军中,郭家锻甲本事还是很厉害的。”
“掌柜的,你得不对,”郭向松听她说起锻甲,立刻昂起头,“我郭家在大济是没落了,但是,锻甲的本事更厉害了。”
“更厉害?”素姑娘嗤笑了一下,“那你怎么在大济混不下去,跑到了平川城?”
“我这都是被大济的袁家害的!”郭向松眼睛红了,大怒道。
“大济的袁家?”方后来吃惊了,“就是大济国里,那个几乎与大济皇室可以平起平坐的袁家?”
“是的!”郭向松怒道,“姓袁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这里还有一个姓袁的!莫非你也是大济袁家的?”素姑娘指了指方后来。
方后来与郭向松脸色都尴尬起来。
“抱歉啊,我说的是袁家直系的那些个贵人,不是指这位袁公子!”
郭向松赶紧向方后来作了一揖。
“没事没事,”方后来很大度,反正他又不是真姓袁。
想起袁小绪,方后来心情又差了许多:
“袁家是很可恶,我一个兄弟就是被大济的袁家打死的。以后我少不得,要往大济去一趟,帮我这个兄弟讨个说法!”
“是吧,我就是说大济的袁家不是东西。我也与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郭向松立刻找到了感觉,继续道,
“我郭家退出了大济军,苦心钻研甲胄。可惜十几年没有成就。
自从前几年,我父亲离世,郭家日益衰落,在大济几乎已经等同为普通匠人。
我自小心思都花在了锻甲上,不擅与人交际,万贯家财为了钻研锻甲,被人或哄或骗,丢了差不多,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有一日,来了个袁家的旁支,叫袁矣德,找到我,说要参加家族大比,想请我给他锻一柄剑。”
“我本来不想接这个,但是对方给了大价钱,还说,他已经弄到了平川城的铁精粉,足足有五两。
加入了铁精粉的剑,锋利度非同一般,我从来没锻过这种兵刃,很想试试。
他还答应,若锻剑有剩下的铁精粉,可以送与我。”
“对方还说,因为要参加袁家的家族大比武,所以这剑,必须要配合好袁家的独门秘术斗转乾坤索来使用。
为了更好用斗转乾坤索,控制兵刃,一连好几日,他都给我演示了斗转乾坤索的对敌之法。”
“我听说,这斗转乾坤索,乃袁家的秘术,只能用来杀人,绝不可能演示给别人看嘛?”方后来想起了珩山上那两名袁家贵公子的话。
“确是如此!可惜我一门心思想着锻剑,当时脑子没转过来,如今想起来,那时,他就已经存了杀人之心,根本没打算将铁精粉送我。
不过,我却因斗转乾坤索的用法,悟出了甲胄的新打造方法,配合我的锻法与功法,大宗师穿这种甲胄,可以抗金刚境不败。
若是穿了全副加了铁精粉的甲胄,有多厉害,只怕远超一般人想象!”
“哦,铁精粉?”素姑娘细细想了想,问道,
“平川城倒是确实卖过一批铁精粉给大济的皇商。那人拿到的铁精粉,应该是从大济的皇宫里取来的!”
“不错,”郭向松懊恼起来,“我只当他是欣赏我的锻甲本事,才让我用铁精粉锻剑。
实则,铁精粉不止在平川是禁物,在大济也是。这铁精粉,是他这个袁家旁支从宫里偷的。
大济国的工匠其实没人敢接这个活,偏偏我不懂,接了这个活计。
锻剑其实只用了三两,还有二两我便加进这个铁尺。”
“只用二两,就这么厉害?”素姑娘有些动容了。
“是!”郭向松点点头,“那袁矣德钢剑拿到手,便翻脸,几剑刺伤了我,逼问我剩余的铁精粉。
我这才拿了铁尺与他斗了起来,好在我家功法配合铁尺,颇有威力,才以大宗师修为,从他修为金刚境剑下逃了。”
“他虽然是旁支,但袁家直系有人大力保他。官府明知他说得漏洞百出,还是帮他罗织罪证。”说着郭向松脸色愈发苍白起来,
“可怜我一家子叔侄仆从十几口人,都被他扣了偷盗铁精粉的罪名。”
“只有我一人,从大济逃出来,来到了平川城!”
“我会打制兵刃,就在城中兵器铺子寻了个打铁的活计。”
“哪家兵器铺子?”素姑娘问了一句。
“城南李家!”
“这个我知道!”素姑娘点了点头:“城南李家铺子,专门给巡城司还有各衙门打制修理兵刃的。”
“我的手艺好,打了一件腰刀,献给了冯文瑞,便得了他的青睐。
他得知我有宗师修为,便让我入了冯府做护院,平日里帮他跑腿办些杂事。”
“呵呵,”素姑娘看着他,笑了,“咱们交过手,我觉着,你在宗师境中,功夫也是数一数二的。”
“在平川城,去哪儿不比去铁匠铺帮人打铁好?就是去冯府做护院,也大大委屈了你。
你这……还真是身段放得极低呢!”
第417章 想要铁精粉
第417章 想要铁精粉
“请掌柜的,莫要出言讽刺。我放低身段也是事出有因。”郭向松见她点破了自己,只好解释了一句道。
“事出有因?那自然是事出有因!想着故意接近冯府嘛!”素姑娘挑着蛾眉淡淡道。
郭向松吃了一惊:“掌柜的果然慧眼!如今我已经与冯府结仇,此事说明白些,也无妨!”
他抽出来铁尺,抚摸了一下,“实不相瞒,我想着回大济报仇,只是以我大宗师的本事,很难成功!”
“我想着攀上冯文瑞,以他巡城司副统领的地位,弄一些铁精粉应该不难!有了铁精粉,我可以打造一套新式甲胄,杀金刚境巅峰不成问题。”
“你是想回去杀了袁矣德,救回郭家的人?”方后来推己及人,有些同情他了。
“不错!”郭向松点了点头,“袁家直系势大,我对付不了,但对付一个旁系,把握还是有的。”
“大济的袁家,未必都是不讲理的。”方后来想起来袁小绪,“据理力争,去袁家主家伸冤,或者去京都告御状,也未必行不通!”
“袁公子,”郭向松嗤笑了一声,“我这个人痴迷锻甲,不喑世事不假!但,大济国,是谁做主我还是知道的。”
“怎么,大济国有什么特殊之处?没有王法不成?”方后来很吃惊。
“你连这个都不清楚,我好奇的很,你有金刚境的修为,按理说你师父应该本事绝不低,有这种师承的人,都没人跟你提过四国世家的情形?”素姑娘听他这么一说,心中鄙夷起来。
“说起我师父,那就话长了.......”方后来直起身子,将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我小时候,上山去玩,天上闪过一道惊雷.......”
“我知道了,你被雷劈了!闭嘴吧.......”
素姑娘扭头跟郭向松道:“你继续说.......”
“大济国的袁家可不是一般的世家,大济国没有了国主不会乱,若没有了袁家,肯定四分五裂。”郭向松苦笑着,继续解释,“国主不管事,袁家才是大济国说话算话之人。”
“而且,袁家在大济身份特殊,是我们大济国灵尊大鼋认定的豢鼋氏。只有袁家才能驱使灵尊大鼋。大济皇室能够统御全国,靠得就是豢鼋氏之威。”
“这个,我的确不知。”方后来摇摇头。
“袁家子弟众多,除了家主一脉,还有直系十几房,旁系上百支,个个生性凉薄,嚣张跋扈,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甚至取人性命,也是常事。
袁家子弟之间派系林立,奉行强者为尊。各房子弟为求上位,都互相倾轧,自相残杀,更别提我一个外人。”
“但有一点,袁家子弟互相倾轧可以,但最忌讳外人对袁家说三道四,”郭向松说得激动起来,“在大济国,官府若是管了袁家直系的事,只怕府衙都给人砸了!”
“那袁家的人犯了国法,没人可以管?”方后来大吃一惊。
“袁家的家法比国法更严,犯了事的袁家子弟,由袁氏的家法处置,无需国法。”素掌柜跟方后来解释了一句。
方后来尚在吃惊中,郭向松点了点头,
“掌柜的说的不错,以袁家的跋扈,我还没遇着袁家主,命就先没了。若是让人知道了,我竟然习过斗转乾坤索的一些粗浅用法,只怕即便是家主,也会灭杀了我!”
“铁精粉......冯文瑞给你弄到了吗?”素姑娘突然问道。
“没有,”郭向松摇了摇头,叹息道,“我郭家最擅长锻甲,在锻造兵刃一途上,不如上九门的器门。”
“可若是有铁精粉,我锻出来的兵刃,不会比器门的差,我拿铁尺给冯文瑞看,许诺,若他能弄到铁精粉给我,我可以为他锻一柄更好的刀,一副更好的甲胄,助他战力更上一层。”
“可我听说,铁精粉管制极其严格,可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即便是巡城司副统领,也未必能办到。”方后来看了看素姑娘,
“听说,吴王就是因为拿了一套用铁精粉锻造的废甲,被城主拖到黑蛇重骑营地前差点打死。”
“正是因为很难弄到,所以我在冯府等了将近两年,也没有等到铁精粉。”
郭向松说得颇为沮丧,“因为平川城没有人知道我的底细,于是大公子出门与七连城办事,冯文瑞经常指派我跟着,以免暴露自家身份。”
“你可知,与七连城办事,都是些什么事?”
“他们一般不让我知道,不过,时间长了,我倒是多少看出一些。一品听雨楼的杀人越货的东西,都让冯府来销赃,大公子出门办事,大约就是取赃物回来,再转手销赃。”
“这次一品听雨楼被掌柜的带人端了,冯文瑞不敢大意,所以想着抹除我。
之前,冯府有个吕管事,乃冯文瑞的亲信,他一失踪,全家人都被冯文瑞派人杀了,何况我一个外人。
若不是还想着,逼问我锻甲的方法,估摸着我也早就被他灭口了。”
“那个吕管事,为何失踪了?”方后来心里清楚,又跟着问一句。
“据说是为七连城送货去大珂寨,结果被过路的皇商寻仇给杀了。”郭向松回答。
方后来与柳四海对视了一眼,稍稍放心了些,看来大珂寨尚未暴露。
“那你之前说,让我们兵刃的杀伤力,多出两成?难道是要在兵刃里加入铁精粉?”柳四海问道,“可这铁精粉,我们也弄不到啊?”
“那倒不是,”郭向松舒展了眉头,自信道,“我们郭家锻甲,自有一套运力法门,我可以传授给你们。只是此法对金刚境之下,那些真力不能外放者,才有大用。
更适合你们组队合力对敌,只是此法对兵刃消耗颇大,普通的钢刀,只消两场打斗,怕是就不能用了。”
他眼睛转了转:“当然,兵刃若是加了铁精粉,耐用度会大大提升。”
“嘻嘻,”素姑娘笑了起来,“说你不谙世事,脑筋不灵活吧,你还挺会拿话,挑着我们去帮你弄铁精粉?”
第418章 又入城主府
第418章 又入城主府
“嘿嘿,”郭向松也笑了笑,“我现在知道,掌柜的本事不一般。没准真能做到呢?”
“哎,你这个眼光大有问题,”素姑娘摇摇头,“信了袁家,被害的家破人亡,信了冯府,被打得遍体鳞伤,如今又来信我,只怕命都未必保住!”
“掌柜的,没有铁精粉,我再另想他法。我来这里,是因为,在整个平川城,我只是信你与小月姑娘!当然,这里诸位,与我在大济,在冯府,所见识过的所谓英雄豪杰,大有不同,我宁愿再信一次!”
“你没我想的那般愚笨,”素姑娘继续笑道,“竟然还懂的说话哄人?你现在是没办法出城,但有一线机会,你早就溜了。”
“经历了这些事,嘴巴多少得学着说些好话。”郭向松尴尬笑了一下,又忐忑起来,“那掌柜的可愿意收留我一段日子?
素姑娘抬头看了看天上:“时辰不早了,我现在要出去送货。你先住下,此事明日再说。”
郭向松说了许久,身子更加疲乏,只好悻悻地停了嘴巴,被人扶着又往柴房去了。
不消说,柳四海已经派人去街面上打探一番,看看郭向松说的是真是假。
素姑娘自是带着方后来一起装好了东西,赶紧就驾着辎车,往城主府去。
.........
马车越走越偏,快到城主府的时候,四下里人已经很少了。
“掌柜的。”
“什么事?”
方后来拽了拽缰绳,笑道:“今日赶车,你话很少啊!”
“我在想事呢?”
“想什么呢?”方后来又问。
“有话问话,别拐弯抹角,耽误我想事情!”素姑娘四下里看了看。
“好嘞,问你件事,”方后来和颜悦色道,“你既然是城主府的暗探,你可知道,那个城主,她死了还是活着呢?”
“你觉着呢?”素姑娘反问了一句。
“我就不懂了,若城主没死,以城主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要忌惮七连城,还要偷偷摸摸借别人的手,才能灭了一品听雨楼?黑蛇重骑不是牛哄哄的吗?七连城作恶这么久,直接灭了他们呀?”
“跟你有关系吗?你很快就要离开平川城了。”素姑娘瞪了他一眼。
“我就好奇。你不说就算了。”方后来缩了脑袋,继续赶车。
又走了一截路,
“掌柜的。”
“什么事?”
“我觉着,城主肯定死了,”方后来摇摇脑袋,分析道,“七连城都欺负到平川城头上了,城主还没动静,这不符合她的性格呀。还有,冯文瑞与小吴王对城主,比我熟悉。若城主没死,,怎么敢与七连城怎么敢勾结起来,图谋平川城?”
“嗯,你说的有道理,继续赶车吧!”
“那这么说的话,你是假城主的人?”方后来吃惊起来,“你们胆子好大呀。”
“怎么着,要去检举我们?”素姑娘冷笑一声,“要不,我现在先一簪子戳死你?”
“怎么会呢.......”方后来干咳了一声,“我好歹帮你好多忙,没功劳也有苦劳,你可不能学冯文瑞杀人灭口。”
“你说的不错,要不我细细跟你讲讲,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素姑娘靠近了一些。
“算了吧,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而且,万一我被人拿住了,大刑伺候之下,我扛不住的。肯定都招供了。”
“哼,那你还问,好好赶你的车。”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掌柜的呀,”方后来又开口了。
“啥?”
“那城主是怎么死的?据说她年纪不算老,肯定不是老死的!那你说,是她自己练功走火入魔而亡,还是你们密谋杀了她?”
“你肯定?你确定你想知道?”素姑娘头上的簪子嗡嗡响了起来。
“不想知道!”方后来扭头继续赶车。
又过了好大一会,
“掌柜的呀,”方后来又叫了起来,
“你闭嘴。”
“我不是想问.......”方后来被她的吼声下了一哆嗦。
“你是想问......也不行!”
“我是想.......”方后来继续努力叫着。
“你果然想.......,你闭嘴吧!让我静静。”
“掌柜的......”方后来一声怒吼,“你再不说,马车就跑出城主府地段了,到底在哪儿停车?”
“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素姑娘揉了揉耳朵.
“往前走半里,有一个侧门,门口站着一群内府卫,就是啦!”
果然,再驾车一会,城主府高墙下,出现一个两人高,两车不到的宽度的侧门,门前站着两排内府卫,黑甲黑刀配黑盾,方后来细细看去,全是清一色的女子。
方后来这一车货几乎是最后来的。
与之前的人一样,下车搜身检查之后,也就被放行了,只是第一次被女子搜身,颇有些不自在,却又不敢躲。
素姑娘原先是一头闷闷不乐,看着方后来的囧样,反倒是掩口偷偷笑了起来。
方后来赶紧拽着缰绳,把马牵着进去侧门。
“这.......”
他进去一看就傻了眼。细细长长的甬道里,一条长蛇似的车队,得排出二里地远,黑压压全是送货的。
“今日城中商户,集中往城主府里面送货的日子。有些食材送得勤快,三四日便来一次,像我们这种酒水,或者衣料、胭脂等等,半个月送来一次。”
她指着前面的长队:“今日正好大家都赶在一起,有得等呢!”
方后来打量起来甬道,这里跟素家酒楼后面的大理寺水牢的甬道几乎一样,只是更高了些,而且墙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内府卫或持刀持枪,或张弓搭箭,对着底下虎视眈眈。
这要是谁被查出来,想借着送货混入内府,除非是金刚境以上,不然在这些内府卫的环伺之下,硬刚不了十个回合,便被打残了。
他还在抬头四处打量着,墙头上便有女府卫看着了,立时大喝道:
“看什么?
低下头去!”
素姑娘一拽他的衣服,小声道:“别向上面看,小心乱箭穿身。”
第419章 又见公孙总管
第419章 又见公孙总管
方后来被她一吓,赶紧低了头。
队伍一尺一尺往前走,其余商铺也没人敢交头接耳,甬道里安静地只有微微车马声。
前面检查关卡好几重,一个时辰过去,才走了一半不到,方后来等得心急。
“掌柜的,”方后来靠近了一些,拢了手掌在嘴边,压低声道,“暗探有没有什么令牌啥的,亮出来,让他们给我们先过去?”
“那暗探不是成了明探了?”
“偷偷地亮给她们看!”方后来建议。
“这么多人,哦,就我们两个插队?”
素姑娘伸出拳头在方后来胳膊上锤了一下,“谁看了不觉得奇怪?”
“咝......”方后来疼的一咧嘴,“那得等多久呀?”
“快了吧!”素姑娘慵懒歪斜地靠在车舆上。
两人偷偷吃了四五块饼,怕没地方上茅房,方后来只敢喝了半壶水酒。
又过去了大约四五个“快了吧”,终于轮到了素家酒楼,此时天色已经微微暗了,高墙上也早早点了火把。
出甬道最后一关,女府卫查得更细了,方后来扭捏着身子,一边被内府卫训着,一边被搜身,又惹得素姑娘又偷偷笑了一回。
出了甬道,骤然开阔起来,各家送货的人,由内府卫领着,静静地各自去往不同的地方。
方后来这一批大约十几辆车,是一直沿着直路往前走,走一段路,便由两个内府卫盯着,送一批货往别处去,剩下的继续走。
一直到最后,只剩下素家酒楼的马车,有四五个内府卫在后面跟着,又跨过了两间院落,这才停了下来。
路中间,一个中年妇人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薄袄,头戴金簪银钗,描眉画色、气质颇为出彩,端正着笔立在那里。
怎么是她?
方后来远远看去,心里咯噔了一下。
正是那个,追自己追到了内府门口的,内府管事公孙芷篱。
他赶紧往马车旁边隐了隐身子。
看到马车过来,公孙芷篱挥了挥手:“后面路程,交给我了,你们都退下吧!”
“是!”几个府卫走了。
看方后来还没走,公孙芷篱蛾眉蹙了起来,往前靠近些轻轻喝道:
“嗯?你这马夫,怎么不回去?”
“哎,.....掌柜的!”方后来急忙小声喊了喊素姑娘。
见她正自顾自解着马车上捆酒的绳子,没看自己。
“叫你呢!躲什么?
后面是内府!
但凡男人擅自靠近,杀无赦!
进府前没人教你吗?”
方后来只好硬着头皮走出来:“真没人教我!”
“你......”公孙芷篱瞬间怒了,“车放下,人出去,不要耽搁!”
呀,没认出来我?
方后来被训了一顿,心里不但不憋屈,反而高兴起来。
“姑姑,姑姑。别让他走,让他进去吧!”素姑娘小跑着过去,搀着公孙芷篱的胳膊,笑嘻嘻开口了。
“掌柜是暗探,认识她倒是说得过去!
喊她姑姑?
看着似乎关系很好,素掌柜的地位,怕是出乎意料地高?”
方后来心头激动起来,也不提早跟我讲,害得我白担心。
他忐忑的心放下来,总被公孙芷篱盯着,浑身不自在!
“什么?”公孙芷篱一脸惊讶,仿佛听错了,仔细打量着素姑娘,“让他......进内府去?”
“是的!”素姑娘点了点头,朝着方后来招招手。
“哦,也不知道,公孙总管真是她姑姑?还是她自来熟,喊人家姑姑?”方后来心里嘀咕,拉着车往前走去。
“那......等进了内府,再杀他?”公孙芷篱也不避着,直接问素姑娘。
“吁......”方后来听着脑子轰然炸了一般,赶紧将马车拉住了。
“姑姑,他不能杀,他是我酒楼的伙计。”素姑娘噗嗤笑了,
“我有急事同姑姑、还有内府的姐妹们说,时间来不及了,这酒让他自己放入酒窖吧。”
素姑娘抱着公孙芷篱的胳膊使劲摇了摇。
“那好......好吧!”公孙芷篱奇怪地看了看着素姑娘,
又拿出了锦囊:“这药给他吃吗?”
“吃吧,不然他回去若是大病一场,还得找人伺候,麻烦得很。”素姑娘接过锦囊,从里面摸出一粒红丸。
走近方后来身边,将药丸放入他手里:“内府里多花毒,闻多了必然中毒,这是解药,可保六个时辰。吃了吧!”
“这.......”方后来拿着药丸,又看了看公孙芷篱,又看了看素姑娘,犹豫了一下,
小声道,“哎,这个.......我知道你们好多事,你们不会给我下毒,然后再杀我吧?”
“刚刚为了做样子,在甬道里,等了太长时间。如今我时间金贵着,没功夫同你闲扯,你爱吃不吃!”素姑娘顿时怒了。
“行,行,行......我吃!”方后来赶紧将药丸塞入口中,一仰头咽了下去。
“走吧!”方后来张开口,给素姑娘看,“我都吃啦,可以走了吧!”
“哼!什么德行,非要发个脾气才听话。”素姑娘哼了一句,又跑回公孙芷篱身边。
公孙芷篱被被素姑娘挽着胳膊,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看着方后来,一脸的疑惑:“真带他进去?”
“放心吧,姑姑,我心里有数呢!”素姑娘嘻嘻笑起来。
.......
走了百十步,方后来觉着有些眼熟,这不是那日自己摆脱公孙芷篱的地方么!
当日,内府卫与外府卫,在这里对峙的情形,他还记忆犹新呢!
前面是一个高墙大院,正中间,两扇朱漆铜钉大门紧闭着。
公孙芷篱上前推开了内府大门,方后来赶紧拽着马车进了内府大门。
重新关好大门,公孙芷篱双手微微拍了一下,从院子高墙隐秘处,跑出来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女府卫。
“姑姑,有什么吩咐?”领头二人行了一礼。
公孙芷篱指着方后来:“派人领着他去酒窖!”
“传我令下去,其余人加强戒备,从现在开始,除这人外,若再有人无故进内府,无需多言,直接射杀!”
方后来脸色又白了:“那么多人都叫她姑姑?还以为掌柜的多高地位呢!我又开始担心了!”
“让他进去?”那两名内府卫也是愣了。
第420章 进入内府
第420章 进入内府
看着公孙芷篱脸色一板,她们也不敢多言,只答了一声:“是!”
素姑娘走过来,手里拿了一块金边黑底云纹令牌递给方后来:
“这是姑姑的令牌,在外府可以通行无阻!你带着令牌去外府寻东西。两个时辰后,再回来,在太液阁的酒窖门口等我一起出去!”
“好!”方后来大喜。
“只是,”素姑娘又正色道,“进出内府,千万不可让外人看到!”
“我知道利害!”方后来使劲点了点头。
交代完毕,素姑娘与公孙芷篱立刻飞身而起,直奔城主府深处。
“来人,送他去太液阁!”领头女府卫喊了声。
立刻过来一名女府卫,引着方后来往前去,其余人又分散开,继续隐了身形。
……
方后来拽了马车,跟着后面,往前走了三四个院子。
一路上,那女府卫不停打量着他,却也不说话。
方后来给她看得发毛,陪着笑道:“这位……姑娘,你们内府好大啊……晚上走在这里,会不会迷路?”
“这路边的花,都是城主大人种的嘛?……真好看……真的有毒吗?”
“噤声!”女府卫瞪他一眼。
方后来尴尬地闭了嘴!
又到了一处大院子,红墙绿瓦包围的大门上,悬着一副紫楠木横匾,题着“太液阁”。
推开院门,迎面便是一座三层的阁楼,阁楼层层玉石栏杆,檐上琉璃瓦,楼前地面一条白玉石头铺就得路面直通阁楼前。
那酒窖正在阁楼路前五丈开外的一间厢房内。
方后来提着酒坛,随着女府卫,推开厢房门,又掀开厚重的木地板,一条通往地下的长长台阶展现在眼前。
方后来就着女府卫的灯笼,往地下台阶走了得三丈深,依次将酒坛放好,往酒窖深处看去,四周顶上有着十余条通气孔,映出地窖外的微光,看得出酒窖十分宽敞,几乎占据了整个太液阁的地下。
“快点出来!宫中有规,酒窖不能多停留。”女府卫终于开口,催促起来。
“好,好。”方后来将酒坛码整齐,立刻回到台阶上,出酒窖又来到地面。
将马车拴在太液阁门外,方后来朝着女府卫作了一揖:“多谢引路!”
女府卫也不多话,点了点头:“那你有事就自己先去吧。虽然,姑姑说,许你在这里走动!但等会回来,入了内府后,你还是要及时拿令牌出来通报一声,免得误伤!”
“多谢姑娘提醒!”方后来点了点头。
“我姓孟,有军职,你唤我孟府卫即可。我先在这里巡逻,等会再去内府大门。你再进内府,若不记得路,可以找我送你过来此处。”她继续叮嘱道,“你乃男子,进出内府,切勿让外府的人看到。千万记得!”
方后来拱了拱手,再次道谢。
然后便风行阵转起,飞速向府外跑去。
......
不多时来到府门口,大门已经从里面锁闭,方后来便小心着,飞身上墙,见四下无人,才越墙过去,往外府去了。
日思夜想,今日终于进来外府,方后来却一阵头大。
他只知道军械在外府,可外府这么大,找军械无异于大海捞针,唯一知道军械在哪的,只有冯文瑞。
抓他回来拷问?
方后来自问没这个本事。
若因此打草惊蛇,让七连城起了疑心,不但素家酒楼,连带着大珂寨都要危险。
硬着头皮找吧,瞎找也是找!
按着冯文瑞以前藏匿军械的尿性,大概率是在一些人迹罕至,几乎废弃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可不少!
而且城主府不比其他地方,想藏军械?
没有内应是办不成的。
还得小心行事!
他晃荡了半天,也遇着几个盘查的,公孙芷篱的令牌相当管用,只要一拿出来,对方就立刻行礼方行。
转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夜色深重起来,方后来累得要死,。
他满脑子的沮丧,不出意外地一无所获。
想着时辰应该不早了,即便非常不情愿,还是得转身回去。
回途路过一间外府卫的营房,营房外面两名守卫立在门口的灯笼下,整个营房里面黑灯瞎火的。
之前路过的时候,还灯火通明,如今都睡着了?
嗯,那正好抄近路回去!
营房后门离着内府虽然距离也颇远,但若是继续绕到主路上,还得经过几间营房,回去的时间至少要增加两炷香的时间。
既然他们都睡了,何不借营房一侧的小路,穿过去。
瞧着没人,他脚上轻跺,手上用力,一纵身趴上营房高高的围栏。探头往里一看,吓得又缩了回来!
外府卫每日晚上都是这么休息的?
穿着一整套甲胄,闭眼盘坐在地上休息,旁边地上放着刀枪,只要有动静,马上便可以冲出营房。
牛!
果然是城主府外府卫,看着比内府卫还警觉!只是这睡觉方式,有些折磨人,这样能休息好吗?
方后来摇摇头。
算了,从下一个营房抄近路也不是不行。
方后来把剩下的三个营房全跑遍了,一个个全是如此,枕戈待旦,盘坐闭眼。
方后来觉着很惭愧,也就两炷香的路程,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自己竟还想着偷懒抄近路,跟这些外府卫相比,自己那是妥妥的懒人一个。
方后来一路狂奔,往回赶,好在这个时辰,路上清静得很,没几个人,走得比之前来时,顺畅地多。
见左右无人,方后来再次腾空而起,飞身进了内府。
落地之后,方后来立刻将令牌举了起来:“孟府卫,我回来啦。”
果然,孟府卫应声从院里出来:“认得去太液阁的路吗?”
“认得,认得。”方后来点点头。
“这个时辰出府,已经算很迟了!见着你们家掌柜后,切勿耽搁,快点一起出来!”
“多谢提醒!”方后来拔腿往太液阁跑去。
推门进太液阁,素姑娘并不在里面。
她还没到?
方后来抬头看看天色,应该过了两个时辰,素姑娘肯定迟到了。
她跟谁说话呢,说这么久?难道是去见了冒牌的城主?
方后来在院子里度来度去,足足又踱了一炷香的时间。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方后来头上急得出了汗。
不行,我得去找找。
刚推开太液阁的门,素姑娘出现了!
第421章 陡生变故
第421章 陡生变故
“不是叫你在酒窖那等我吗?”素姑娘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我等了好久,也没见你,我正想着进去里面找找。”方后来讪讪道。
“你不要命啦,里面?里面是你能进去的?”素姑娘板着脸,“处处有毒,步步暗岗,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城主府处处危机,你又耽搁了这么久,我不得去瞧瞧?”
“嗯?”素姑娘嘻嘻一笑。
“”不错,不错!算没白带你来!好歹还有一点良心,怕我这个掌柜有事。”素姑娘从身后提出来一个小锦盒,“缠丝玉翠糕,我从里面拿给你的!”
“城主府的点心?”方后来着实有些饿了,顿时眼里放了光,“看盒子就不一般,东西味道肯定好!”
接过锦盒,方后来迫不及待揭了盖子,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十几块红的绿的黄的糕点,方方正正地摆了一整盘。
“听说,”方后来丢了一块进口,“听说,皇家的糕点,是全天下最精美好吃的,想不到,我还能吃上这.........”
软硬适中,酸甜不腻,方后来大口嚼着,顿时心情好了不少:“此行不虚啊........”
“外府可有收获?”素姑娘将门掩上。
“没......”方后来将口中玉翠糕咽了下去,摇了摇头,“这外府也太大了,人又太多,我就匆匆扫了一遍,根本无从查找。”
“我就猜着会这样,”素姑娘哼哼道,“若我之前同你这样说,你会放弃吗?”
“肯定不会!”方后来将头直摇。
“不过呢,掌柜的,你既然是城主府的人,你能不能找人帮我查查?”
“还用你说?”素姑娘小声道,“之前我不方便说,如今你既然知道我与城主府有关,我也不妨告诉你,你说的城主府军械,我早就让人查过了,没查到!”
她又停了一下,看着满脸失望的方后来:“也只是泛泛查了一下,没找到!若是查仔细了,也许有收获。可我总不能将外府翻了个底朝天吧?还是得找一个契机,才好再查细致些。”
“那今日就这么算了?”方后来十分不甘心。
“我还以为你也许知道些什么线索,今日可以查些蛛丝马迹。”素姑娘白了他一眼,“谁知道你还不如我,一个人瞎找。”
“我本来还想着,你是不是四国派来的探子,如今看起来,你真啥也不是!”
“你真抬举我了,我哪有那本事!”方后来又塞了一块糕点进嘴里。
“走吧,马车上还有水酒,边吃边喝,别噎着了!”
“是要走了,”方后来咕噜着嘴巴,“府卫之前说过,时间不早了,城主府里不能逗留时间太长。”
两人一路轻驰,马车越过几个院落,渐渐往内府大门过去。
“哎,路上没看到一个巡逻的?总不能就靠什么花毒来防备刺客吧?”方后来低声问,“上次碎星谷刺杀,你们城主一点记性不长吗?”
“有几个人,藏在暗处,只管报信呢。”素姑娘笑道,“真要是高手来了,凭几个巡逻的内府卫也挡不住。大部分内府卫,都集中守在城主寝宫的紫寰殿外面呢!”
“我就说吧,这城主肯定假的,这么怕死,哪里会是天罡境!”方后来撇撇嘴,“外府卫被训练得吃苦耐劳,想必战力也出众,不如把外府卫调进内府,城主睡觉也安稳些。”
“外府卫大部分都是男子,不方便入内府。”素姑娘摇头道,“而且,外府卫平日里懒懒散散,遇到高手,一击即溃,哪里如内府卫悍不畏死!”
“睡觉都是盘坐在营房外面空地上,刀枪不离身侧,这还算懒懒散散?”方后来有些吃惊,“这可比你调教的大珂寨还要纪律整肃。”
“不可能,你听谁说的,”素姑娘嗤笑了一声,“庞宏与贺大通是外府卫的统领,只要是休沐,必然出府逛青楼吃花酒,常常夜不归宿,就他们能带出什么好兵!”
“而且外府卫向来住营房里面,都是二十人一间的厢房通铺,什么时候宿过外面地上?”
“是吗?我可刚刚亲眼见着他们甲胄齐全,盘坐在场地中间,休息着呢。”方后来疑惑起来,“总不能这个点,还要操练兵马吧?”
“你可记得是哪一营的兵马,如此做派?”素姑娘也有些奇怪。
“倒是没细看,”方后来昂着头,回想了一下,“就是距离内府最近的那四五营,二千多人,都是如此。”
“不对劲,”素姑娘蛾眉皱了起来,“只怕要出事了!”
“我得去府门前跟内府卫说,要提防着外府卫趁乱进内府。”
“你的意思,外府卫要杀城主?”方后来猛地咽下去翠糕,大惊失色。
“那倒不至于!城主只是好几年没有去管过外府卫,如今里面只怕混杂了不少来历不明的人。如今只是怕有人乘机作乱,鼓动外府卫生事。”素姑娘拍了拍方后来,“你去提醒一下就行,她们信不信都无所谓,但多少会更小心些。”
“吁.......”素姑娘双臂猛然用力,加快了马车速度,蹙眉轻声叫起来。
“外府卫不足为惧,我只怕,他们与韩武通入府行刺相关!今夜韩武通很可能会来。”
“不是吧,”方后来被车子颠地蹦了起来,抓住车舆,又目瞪口呆,“你别吓我啊,咱赶紧逃出去吧.....别惹祸上身。”
想着刘正全那个新晋的搬山,方后来心头又起了一阵后怕。
拜他所赐,自己初入武师,便四肢全断,在床上躺了几个月,若不是白狻猊一滴命血,自己早就归西了。
“不知道会不会迟了?”素姑娘看着前方,低沉着声音,“这每日晚上出府的关卡,是外府卫接管的。假如真如我所料,你出去就会被扣在甬道里。”
“扣在那鬼地方,想逃出去,不死也带伤.......”方后来摇摇头。
“那你等会儿,还是回去太液阁吧。
那里偏僻,一般没人去,你可躲在酒窖。
若今夜无事,我会去寻你!若等到天明我不来,你就自己逃吧!”
方后来眼睛瞪圆了:“你这意思,今夜怕是要出大事?你回不来?”
第422章 内府乱了
第422章 内府乱了
“我得亲自回去通知人。”素姑娘急切地点点头,“今日我走不成了!”
“别犯傻,咱们一起出府,让内府卫去通知城主便是。”方后来还想着劝她。
“那不成,我是城主府的,你让我逃走?不行,此事非得我亲自去不可。”
“只是,今日情况特殊,我倒是没料到。”素姑娘眉头蹙得更紧了。
“搬山境修行不易,七连城,总共也才三个搬山境。
其余人探城主府,死就死罢,不伤筋不动骨。
可搬山境折在这里,七连城就等于断了一臂,聂泗欢承担不起这个损失。
这次,可不知为何,韩武通还是来了。”
“你是怕......韩武通杀了紫寰殿里的那位城主?”方后来悄声问。
“当然!如今城主府是虚张声势,只要韩武通肯舍命,自然能杀城主!”
“我就说吧……城主已经死了!你们拜的这个,果然是假货。一个搬山境就扛不住!”
素姑娘瞪他一眼,又想了想,越发头疼,道:“现在去调动黑蛇重骑,也肯定来不及了。”
“不怕告诉你,今日内府里,本事最高的公孙芷篱,也只是不动境!”
“什么?”方后来脸都青了,“就这……?你们也敢冒充城主?”
“本想着,再细细布置两天,以我们的手段,韩武通敢来,即便留不下他这个搬山境,重伤他,倒也不难。
可没想着,今日他们就会动手!
如今内府准备不足,还不知道局面如何控制!”
“唉.......今日城主府必定是要血流成河的。”
她说的如此郑重,叹息声也压抑得很,方后来听到耳中,只觉着,她如同变了一个人,言语中没了以往那般狂妄淡然,不由心头狂跳起来。
说话间,已经到了内府大门附近。
“内府卫呢?内府卫何在?”素姑娘大声喝了起来。
“孟府卫,孟府卫呢?”方后来跟着后面,急着喊起来。
喊了两句,果然几个身影从隔壁院子飞身过来。
“你们小声些,”孟府卫走在前面,有些怒了,“我马上给你开门出去。”
“你姓孟?”素姑娘蛾眉蹙着,将方后来手中的令牌拿了出来,“我们不出去。”
“不出去?”孟府卫骤然警惕起来,手按住了腰刀。
“传公孙芷篱令,今夜敌袭,你们巡守人等,注意防范着外府卫冲击内府。等会,自然有人来增援你们。”
“什么?”几名内府卫怔住了。
素姑娘也不多解释,拨转马车带着方后来便往回跑去。
马车在内府地上狂奔,车轮发出轰隆隆地响声。
“哎,对了,镇守灵兽大虺呢?不会也死了吧?”方后来想了起来,“不是说,这玩意厉害吗?可杀知玄?”
素姑娘直接灭了他的念想:“这就别问了,你藏好着就行。反正大虺没法出来,若是真出来了,它连你都杀。”
“前面就是太液阁。记得明日再出来。”素姑娘突然笑了笑,“明日我不来,你就去素家酒楼,把众人都散了。”
“掌柜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方后来看她笑了,却觉着浑身发冷。
素姑娘拢了脸侧的头发:“七连城,你们对付不了的!我那屋子里金银不少,你们几个跟我这么久,没功劳也有苦劳,大家分了钱,散伙吧!”
“别吓我,你是在留遗言么?”
“算是吧,我虽然还没打算死,只是过了今日,恐怕与死了也无异!”素姑娘继续笑道,
“哈哈,我们家没人能活到四十岁。族里十几岁死的,也很常见。
这个死咒,我解了好久,也解不开,今日索性不解了。
这么一想,我就舒服多了。哈哈。
何况我已经活了二十出头,风华正茂的时候死,比老丑而死,不算亏多少。”
“你这越笑,我越怕呀。”方后来声音有些颤了,“要不,我一起去帮你?”
“你怕?怕你还跟我去找死?别逞能了!你这天下最弱金刚境,去了也是拖我后腿。”
“而且,我知道你还有自己的事,今日呢,你躲好就行!”素姑娘说完,猛然真力在手,一掌平推过去。
方后来受她一掌,腾身飞起,落在路旁,眼呆呆地看着她飞驰而去。
每次进城主府,都没好事!方后来咕噜起来,眼见这马车不见了踪迹,才往太液阁里去了。
又在酒窖里呆了半个时辰,方后来实在心慌,实在是待不住!
他悄悄又出来,推门进了太液阁,一路攀爬向上,一直站到了最顶层。
悄悄地四处张望了许久。
又过了半个时辰,只见素姑娘去的方向,也就是自己以前探过的,紫寰殿那边,忽然火光大亮,上千只的火把,将紫寰殿周围照的亮堂堂。
如今方后来耳力出众,又在高处,手收拢耳边,就听见喊杀声,破空的弓箭声、还有刀剑碰撞在一起的清脆响声,隐隐传来。
而另一边,原本是漆黑的内府大门附近,滕地几千只火把也亮了,再接着,也是一阵厮杀声响起。
方后来看得惊呆不已,这城主府说乱就乱了。
心思急转,他在太液阁上不停度起了步子。
继续藏着,还是去看看?
方后来又屏息,往素姑娘那边看去,此时半柱香时间过去了。
清晰可见,紫寰殿几千只火把,熄了一半。
糟糕!方后来看着看着,手颤抖了起来。
再看内府门那边,轰然一声巨响,大门被撞倒,依稀可以看到,内府的大门那里,也几千只火把冲了进来。明显地,增援来的内府女卫,也没能挡住他们。
外府卫大喊着:“抓刺客!抓刺客!保护城主!”
一齐往内府冲进去。
内府门一被打开,没跑多久,外府卫便自己乱了起来,突然没人指挥了,也不知道刺客在哪儿,就四下里乱找起来。
大片大片的花田被人踩踏着,只一会,便破败不堪。
方后来眉头皱起来:“不怕中毒吗?”
正想着,就见那几千人,跑着跑着,竟然一个个踉跄起来,然后慢慢大部分都倒在了地上。
他们定然中了花毒!
逐渐地外府卫人倒了一地,却还有三个没事,继续沿着直路往前跑。
方后来顿时觉着不对劲,这三人穿着外府卫的衣服,腰刀在手,步伐沉稳,他们分明是有解药的。
可他们对倒下的人根本不管不顾。
第423章 攻入城主府
第423章 攻入城主府
其他倒地的外府卫自然没有解药,
这几个健步如飞,应该是有解药的,怎也不去救人?
方后来越发觉得诡异起来。
只怕冲在前的这三人,并非善类!
他立刻蒙了面,翻身越墙,跟着这三人过去。
跟了两个院落,方后来越走越心惊,看步子,这三人实力比自己只高不低,至少都是金刚境巅峰。
等靠近了紫寰殿,听见里面的砍杀之声渐渐淡了,
紫寰殿外,横七竖八躺了几百名内府卫,死者不少,重伤在身得也动弹不得。
其余内府卫,已经持着火把,退进了紫寰殿院内。
地上还有三四人衣着不同,横死在那,俱是男子,看着应该是七连城的人。
那后来的三个外府卫打扮的人,看着此景,却不进去,只趴上了墙头,往里面看着。
方后来赶紧从地上找了把刀提着,也就近找个墙头,躲着看场中的情形。
也不过六七人而已,竟然把内府卫逼迫到如此境地?
紫寰殿门口,站着四人,当中那个一身穿玄色锦绣长罩衫,头发花白,一只手提着一把长剑,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往前缓缓走了两步,一股上位者的气势显露无疑。
“我本是不愿意来的!”那老者叹了一口气,“请城主大人原谅!”
“韩武通,你不要假惺惺!”提着鞭子的中年宫装美妇,大声道,“无故闯我城主府,狼子野心昭然,我劝你还是退出去,不要为了聂泗欢白白送了性命!”
“文秋寒!我与城主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韩武通眉头皱起来。
“韩武通,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城主大人与你讲话?”公孙芷篱厉声喝问。
“我不配?你公孙芷篱不过平川城主身边的一条狗,狂吠什么!。”韩武通冷笑着,“待会,我便让你再也不能说一句话!”
说着,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弓箭手,放箭!射杀此獠!”公孙芷篱将手一挥。
随着这声令下,霎时,紫寰殿里千箭齐发。
“嗖嗖嗖”密密麻麻全射向七连城这四人。
看着铺天盖地的箭矢,方后来眉头紧锁,指望这些箭对付搬山境?痴人说梦而已,除非箭上再次抹了更厉害的毒。
果然,七连城众人真力运转,兵刃齐动,舞得密不透风,一道道真力透出兵刃,斩在空中,噼啪作响,当这轮箭雨过后,四人竟毫发无损。
“我倒要看看,凭你们真力,到底能抗几轮攒射!”公孙芷篱杏眼怒睁,又将手举起来,“换箭!”
“也罢也罢!你们非要死扛到底,在妖女面前表忠心。那我们便再接你这一波毒箭就是!”韩武通笑了起来。
“射!”
话音一落,又是上千只利矢黑压压奔向四人,一股刺鼻的腥味被狂风裹挟,席卷全院。
韩武通双手往胸前一拢,五指微张开,口中用力“哈”了一声,两臂衣袖鼓涨至尺许粗。
双袖如两支粗大的树干旋转起来,当中上百支利箭被他生生挡住,随着他衣袖的旋转在半空中,腥味更盛。
方后来趴在墙头闻到这腥味,只觉得一阵阵烦躁,更有些晕乎乎地,他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地一哆嗦,这才清醒过来。
“这药劲,平生罕见啊,比之前遇着的,不可同日耳语。什么蚀骨蓝,如今看来,简直不值一提!”方后来心有余悸,“幸亏之前素姑娘让自己吃了一丸解药。”
再看趴在另一边的三人,都摸出来一丸药,纳入口中。
他们竟然也有解药!
“这次力道比上次强!看来你们是没有藏拙了。”
韩武通双手舞动,看着也不吃力,他大笑了一声,“你赠我千支,我回礼百支!不为过吧?”
他双臂回环,身子一转,那面前约百支利箭,在他长袖舞动的牵引之下,倏地转了一个大弯,射了回去。
“哎呦,.......”
紫寰殿外上百内府卫,被这回转来的百来支箭射中,纷纷翻到在地。
搬山境之威,当真恐怖,一举手一投足,百名甲胄在身的内府卫,便被震翻在地,这实力比刘正全更强几分。方后来越看,脸色越暗。
文秋寒也是面色微变:“来人,将她们扶下去疗伤治毒!”
紫寰殿里立刻涌出来上百人,一边盯着场内,一边将这受伤的内府卫搀扶进去。
“哈哈”,韩武通将双手一摊,笑眯眯道,“文总管,你看,我这边,其实也有人受了伤!你可有解药,借我一用?”
旁边一个蒙面的,将一只衣袖扯了下来,一道半尺长的擦伤带着血迹露在众人眼前。
“他娘的,”这人怒斥了一声,“韩武通,你个老东西,故意的吧,老子只不过说了句,你的姘头比这府里的娘们差远了,你就这么记恨我?
还他娘的,引一支毒箭来伤我?”
“欧贤弟,何出此言呢?”韩武通惊讶起来,看了看旁边那人,“我刚刚心急对敌,所以不小心误伤了你。
这可不是故意的,你若去你师尊那里搬弄是非,我可担待不起!”
那蒙面人怒了:“哦,韩武通,原来你还记恨着我师尊呢?
他让你来此,不是害你,而是要送你一番大造化,你别不识好歹!”
韩武通诧异道:“我对他老人家当然感谢!我对你也不差,我刚刚还在为你求解药呢?”
“只不过,这些带劲的娘们,看不起你呀,不愿意给药,”韩武通戏谑道,
忽然一拍额头,“对了对了,我倒是忘记了,其实你们也不需要这城主府的解药!”
“你那个好师尊,不是已经赐药给你了吗?快点吃了吧!
我听说,这毒箭,好像叫什么渡魂蛇涎散,是平川城主府最顶尖的毒药。入体一炷香时间,若不服用解药,过了时辰,便药石无医!”
那蒙面人将面巾扯了下来:““韩武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鬼主意!”
“是你!”见着他的样子,文秋寒眼神更冷了,“你是碎星谷的欧谷主!”
“上次让你逃了,你死性不改,竟然还敢再来?”公孙芷篱娥眉挑着,怒斥了一句,“中了毒,那就等着一炷香后全身溃烂化为脓水吧。”
第424章 知玄境的巴上人
第424章 知玄境的巴上人
“别人怕你的毒,我可不怕!”欧谷主鼻子哼哼,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黑瓷瓶,
又转身对韩武通道,
“你无非就是担心,我师尊赐的药对付不了城主府妖女的毒。”
“那我便先用起来,好让你不要小瞧了我师尊的手段!”
他往口中倒了一粒,又用破衣袖将伤口擦了擦,捏碎了另一粒抹在伤口上。
“你且看着,一炷香过后,我若还活蹦乱跳,你总该放心了吧。”
欧谷主继续冷笑道,“待那时,你必须按我师尊的吩咐,冲进紫寰殿,杀了假城主!
无论她用什么毒,只要你吃了我师尊赐的药,可保你十二个时辰无虞。”
“而且,拿下她们,便是首功。回去之后,我师尊再全力出手,帮你们三年内再提一个境界。
如此划算之事,还犹豫什么?”
“说得轻松,你别忘了,城主府还有大虺!”韩武通冷道。
“大虺只有真正的城主才能驱使,谁不知道?”欧谷主鼻子又喷了一气,嗤笑着,
“你这搬山境如此谨慎,让人看着笑话!
你们聂城主亲口跟我师尊说,这妖女城主已死,大虺没了踪迹!我师尊才来的。
如今,都入府了,你却怕起来那条长虫?”
内府卫众人见他们两人起了口角,倒是愣了,也不知他们耍什么花招。
“你们好大的狗胆!”文秋寒怒斥了一声,“把这里当成你自己的家了?”
“趁我我们城主尚未生气,快点退出去!此事既往不咎!”
“磔磔……”欧谷主丝毫不在意她的脾气,“这话,我上次来时,你便说过了!”
“你们这妖女城主若真活着,我们这几人还能冲进这寝宫?
距离城主床榻不过一箭之地,她何时脾气如此好了?竟然任凭我们杀到寝宫里,还依旧端坐在里面?”
“闲话莫要多说,韩武通,快去拿下她们!”
“还请城主大人出来一见。”韩武通听他此话,便又进了一步:“你如今定然是奇怪,我乃七连城副城主,入搬山境多年,如今却要听命一个大闵的不动境!”
“唉,老夫其实也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韩武通摇了摇头,“我一向对女城主大人十分敬仰,今日若不说清楚,以后,城主大人若是怪罪我,我实在是担待不起。”
“此人是碎星谷谷主,这个城主大人自然知道,”他作了一揖,“可城主大人未必知道,他是谁的徒弟!”
紫寰殿里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冷笑:“哦?韩副城主的意思,是我必须要知道咯?”
韩武通直接道:“他是大闵国巴家老祖,知玄境巴允霆上人的得意弟子!”
众人立时骇然,什么?知玄境乃天下第一境,巴允霆是他的师尊?怪不得他与搬山高手说话间,也毫无怯意,原来是有知玄境来撑腰!
“我再告诉你,巴上人如今是受我们城主所邀,正在我们七连城做客!”
韩武通脸色平静,仿佛与朋友说话一般,“我为城主着想,不管你是真城主,还是假城主,今日随我去一趟七连城,拜见巴上人。大家平心静气说话,自然平安无事!”
“韩武通,你是在威胁我么?”紫寰殿里那悦耳的女声带着寒意,又传出殿外,“我若不去,你便是要硬闯大殿,取我性命咯?”
“我是好言相劝,实在是不愿意动手!”韩武通笑了笑,“可我若请不动你,巴上人,便要取我性命!还请女城主莫要为难我!”
欧谷主在一旁,语气硬了起来,“上次我来,只是替我师尊探探路,如今我师尊也来了七连城,你一个假天罡不滚去拜见,还在这里虚张声势,还真当我师尊不会来拿你?”
“巴允霆那个老东西,还没死啊?哈哈哈......”紫寰殿里笑声又起,“听说,当年十七国大战,他受了重伤,一直没有消息,我还当他陨落了呢?”
“如今算起来,他也该一百二十岁了吧?当年他说自己一心修道不问俗世因果,坚决不介入十七国纠纷,最后却以百岁高龄,偷偷入战场,想捡个便宜,结果被大燕太清宗的太上长老打得吐血而逃,据说从知玄境界跌落了,是不是真的啊?”
“大燕太清宗的太上长老?”方后来闻听这话,耳朵立刻竖起来了,被大白打得?
我家大白这么厉害啊!他笑得嘴巴都咧开了。
“妖女莫要妖言惑众,我师尊当年也是再三受人邀请,实在抹不开情面,才去的。虽然受伤了,但如今还是在知玄境!”欧谷主被她激得怒了。
“我是听大闵人说过,那个老家伙,寿元将近,为了能多活一日,偷偷派人,日日寻男童女童来采补,还暗地里用活人炼丹入药?”
“妖女,你还有脸说我师尊!城主府门前,被你用蛇毒一块块蚀骨化肉,哭嚎三日而死的也不少!”
“那可不一样,我是妖女啊,我做的正大光明,杀的都是谋我性命的刺客!巴老贼可是明面上冠冕堂皇,暗地里使坏,杀的都是无辜百姓。”
“我师尊是大闵的镇国柱石,那些个贱民能成为他老人家的药引子,是无上的荣耀。谁敢有异议?”欧谷主说的义愤填膺,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城主大人,”韩武通很无辜地又将手摊开,“我真的很难做!巴上人同我说了,他寿元只怕不足三年了,什么方法都试,如今他才知道,唯一能让他在续命的,只有你城主府的虺毒!”
“他要虺毒?这个好办呀,我这紫寰殿里还有一些,你带回去便是!何必大动干戈呢?”女城主说的也很诚恳。
“女城主真是妙人,若不是我知道,新鲜的虺毒在一个时辰内才能入药,过了一个时辰,便无药效,只有毒性了。我还真会上了你的当。”
韩武通叹了口气,“巴上人叮嘱再三,必须城主与我同回。又派了欧谷主同行,防止我偷懒耍滑。你说我是不是难做得很,还请女城主千万与我同去。”
“你们也说了,我是假冒的,又怎么拿的出新鲜的虺毒?”女城主也叹了口气,“各位还是请回吧!”
第425章 接我一箭
第425章 接我一箭
“呃,城主大人有所不知,你若与我同回,查明你真是冒充的,那巴上人迁怒的只是你,我便无事了呀!”韩武通又作了一揖,“在下迫不得已,请城主体谅我!”
“你倒是实诚。巴老贼何不自己来?虺毒我当面奉上!”听他语气带着讥讽,女城主言语间逐渐寒了。
“巴上人同我说,他年岁已大,行走不便。万一你是真的城主,又放出大虺咬他一口,他本就无多的寿元,只怕就全耗在平川了。”
韩武通笑了笑,“还是那句话,请女城主随我走一趟七连城。若你不是真城主,我自当保你安全回来!”
“韩武通呀,韩武通,你可知道,在七连城,人们都说你一手剑法冠绝七连城?”
“呃?那说的不是我吧!”韩武通稍稍顿了一下,“我的兵刃是鹰爪钺,并不用剑。”
“哎,人家说你是七连城口蜜腹剑第一人。”
女城主笑着,“酒席上与人把酒言欢称兄道弟,散席之后灭人全家眼都不眨。你的话我能信?”
“如今,城主大人信与不信,那都不重要。你出言讥讽,我也不在乎!”
“赫赫”,韩武通冷笑,指着身边的欧谷主,“一炷香时间已过,他如今安然无恙,你的毒,我无需忌惮了!”
“那你索性不装了吗?也不拖延时间了?”城主淡然自若。
“城主你何尝不是拖延时间,只怕与我一样心思,想看看巴上人能不能解你城主府的奇毒!”
韩武通摇摇头:“事实在眼前。你就别心存幻想了。你若是想着城外的黑蛇重骑来救驾,肯定也来不及。
我七连城的兵马早就埋伏着,有他们牵制,黑蛇重骑即便得了消息,一时三刻也赶不过来!”
女城主幽幽道:“如你们所说,我只能坐以待毙咯?”
韩武通冷哼道:“那又能怪谁?
你怕让人发觉你是个假城主,一直只留区区几千内府卫,也不敢让黑蛇重骑驻扎在城主府四周!
如今倒是咎由自取!”
女城主清冷的声音再次飘出来:“哦?难道你们不怕我用虺毒?这毒,知玄也无解!”
欧谷主忍不住叫起来:“你死到临头,就莫再诓人!
你有没有尚且两说。
那虺毒也不是无解药,而是得真正的城主用秘法祛毒。
我尚且不敢沾染,你用了,不怕反噬嘛?
而且,你若是真城主,怎会被我们逼到如此地步!”
韩武通又上前一步:“如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毒,对我们无用。
我便直接点,给你两个选择:要么随我去七连城,要么被我杀了!”
“限你在我走进紫寰殿之前,做出选择,不然,等我进了紫寰殿,我未免要磋磨你几回,让你生不如死!”
女城主的笑声猛然更大了些,从紫寰殿清清楚楚传了出来:“好好好,你既然不装了,那我也不废话。”
此时,紫寰殿门往两边大开,三四名宫装侍卫身穿黑甲,手持长枪,从里面走出。
方后来眯着眼细细盯着看,“呀,左边那个,是素姑娘!原来她是内府卫呀?”
接着,一个修长的身影披着金丝黑袍,系着黑纱面巾,带着凤冠霞帔,从门内也缓缓出来,手上还持着一柄黑铁金丝修边长弓,腰侧挂着一只黑色牛皮箭囊,看着英姿飒爽。
韩武通盯着看了一会:“我有幸在战场之上,远远见过城主英姿。你这样子,与她倒是有八九分相似。
只是城主面容,我未曾亲眼见着。有人说你不过年方二十,也有人说你拿捏腔调,其实已经年过半百!
今日不如解下面纱,让我们看一眼?”
“呵呵,”女城主斜着身子,冷笑道,“我自坐了城主之位,大小朝会上,也有旧吴老臣,说过这样的话。
我当时便答,破四国围城,是我的本事,不是我的面容。
若我解开面纱,即便是天罡,见着的都要死。
若你不服,可以自己来揭开我的面纱,只是大虺护主,来者自求多福!”
韩武通吃了一瘪,心中恼怒:“这么说,你还是要将假城主冒充到底咯?”
“我何时说过自己是假的?”女城主冷笑着,“要不,你接我一箭试试?”
“那就请赐教!”韩武通单掌用力,一道真力肉眼可见,盘于他掌心,他自腰间,将自己的兵刃鹰爪钺擒在手中,往面前用力一抖,轻轻一声爆音过后,韩武通面色凌重,紧紧盯着对面。
“韩武通,哈哈,你都说我是假的了,还如此谨慎,难怪巴老贼要派你来!”
女城主话音才落,双手已经张弓搭箭,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黑发垂于肩侧,肩头微微怂着,身子斜斜几分,满头金钗微动,金光闪耀下,黑色面纱上那双眸子,映满了利光,
捏着箭尾羽簇的手沉稳有力,手边空气微微浮动,在真力的带动下,如浓雾逐步笼罩了整支箭身,
此时,弯弓已如满月,箭尖闪着刺骨的寒意。
“铮!”一声弦鸣,势急如虎,箭出如龙,一道银光带着白雾直奔韩武通当胸。
“砰”,韩武通的双袖此时也刹那间滚如巨木,双手伸出袖子,将两指粗的鹰爪钺,用力推上前。
“铛,”箭尖钉上了鹰爪钺,冲势稍滞,便继续钻来。
韩武通眉头紧皱,双足顶不住,往后一退,又一退,双臂发麻,口中一丝血迹渗了出来,他猛然真力再加,双手往侧边一推,那箭势终究到了头,斜斜飞去,穿入傍边一棵树上,透了过去,只余箭尾还在树中。
“呸,”韩武通将口中血吐了,又心疼地看了看掌中的鹰爪钺,“你这箭尖定然加了铁精粉,竟然将我这鹰爪钺破了一个口子。”
“噗嗤!”女城主也身子晃了晃,口中一股血喷的更多。
方后来看着清楚,素姑娘与其余几名内府卫,赶紧将她扶住。
女城主捏紧了弓,胸口不停起伏,面色如金纸。
“怎么样了?”公孙芷篱脸色登时变了,往后退了两步,要过来看着。
第426章 偷袭无功
第426章 偷袭无功
女城主挣扎起来,立直了身子,将手摆着:“无事!”
“哈哈,无事?”韩武通大笑起来,“无事才怪了!
刚刚你这一箭只有搬山之力,并无天罡之威。刚刚若是再多几分力,我重伤当场也不无可能。
现在观你,自己却反噬脱力,你这搬山境也是假的!”
“哦?刚刚不过小试牛刀,那我再射一箭如何?”女城主强撑着摇晃的身子,又挽起弓。
“我已经没有了耐心!”韩武通冷道,“你的本事不过如此,抓你……须臾间而已。”
“她们在拖延时间,快,随我一起冲进去!”他转头喝令道。
他身后两名不动境,还有欧谷主一并上前,随着他便向前冲去。
女城主用力举着弓,双手颤抖,一退再退,一直靠到了紫寰殿外的木墙上,这才定住身形。
她手上颤抖,看着拼尽全力,再次满弓,手上蓄力待发,只瞄着韩武通。
欧谷主与公孙芷篱拼在一处,另一名不动境,与文秋寒战在一起。
韩武通与另一名不动境一步一腾越,如鹰扑兔,左右横扫几下,如利镰搂草,三两下扫开人群,
又一前一后穿过贴身府卫,那寒光如墨的兵刃,直接刺向女城主。
“铮!”
城主那一箭终于又发出去,脸色又如金纸,立时将弓柄护在胸前。
韩武通离箭不过五丈,此时已经不敢硬接,鹰爪钺拼力向利箭砸去。
一击之下,那箭矢失了准头。
韩武通心里大喜,女城主果然在垂死挣扎,一箭不如一箭。
距离不过三丈,也不过一起一落,便可手到擒来!
天下敬畏,毒如蛇蝎的女城主,马上就要被自己拿了。
即便是假冒的,也足以让自己名扬天下,立不世之功!
他的眼神逐渐贪婪起来……
突然,他只觉着侧身寒意彻骨,一对银光乍现,钉向他的腹部。
来势如电,角度刁钻,一上一下,滑出两道光弧,以他搬山之境,竟然仓促间看不对方落力点,他怕了,一身冷汗滚出,贪婪的神志复清。
要害难躲!如果躲不过去,自己真力尽泄,危矣!
一支鹰爪钺拦不住两只银光利器!
对方绝对是高手,是隐藏的高手!
他当机立断,一挥鹰爪钺,钉在了身边随着自己一同来的那名不动境身上,澎湃如山的真力尽灌其中。
然后,身子用力往后使劲缩去,那双银光早有预料,继续猛追不舍。
不动境全副注意力都在女城主身上,没想着,致命一击竟然来自身边搬山境的韩武通!
那鼓荡的真力,瞬间将他撑满,人都鼓了起来,他双目凸出来,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就这么被韩武通狠命一拽,双方立刻移形换位。
那对银光霎时插入不动境上胸下腹。
“啊!……”这时,那不动境才惨叫了起来。
也只来得及叫了一声,他便猛然被炸成几段,血肉横飞一地!
真力余波随着鹰爪钺继续炸出,韩武通立刻借力返回,又退回去三丈外,惊魂未定,看着殿门处。
方后来远远看着,也是惊呆了。
他也实在没想着,女城主第一箭其实已经用尽了全力。
第二箭舍命发出,只是为了素姑娘能有一个出奇不意,用双簪突袭韩武通的机会。
只是此时看来,韩武通到底是入境多年的老手,临阵经验老到,手段毒辣,即便是自己人,也就随手拉来做垫背了。
素姑娘这一击,暴露了自己,只杀了一个不动境,却让局面更差了。
因为鹰爪钺最后一击,将素姑娘与女城主打得横飞过去,双双撞到紫寰殿门上,
大殿门被砸的轰然倒下,发出“嘭”地巨响。
方后来心急如焚,刚要攀墙入内,却见大殿门板上,
素姑娘身上挂着四分五裂的甲胄,口角血迹斑斑,扶着那已经昏死过去的城主,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文秋寒,公孙芷篱还有一众府卫,见着此景,俱是吓得惊慌失色!
“城主?城主,你怎么样了?”众人双目赤红,大呼着,就要抢过来。
“城主有令,各司其位!违令者斩!”素姑娘厉色喝到,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方后来见那一口血,立刻汗如雨下。
众内府卫听了这声喝,才堪堪停住了脚步。
“哈哈!”韩武通苍白的脸色突然大好,“哈哈,吓老子一跳!
就这境界?连我一击都扛不住,也敢偷袭我?你们城主府的高手,都踏马死绝了吗?”
紫寰殿里的内府卫已经有人上来,将昏死过去的女城主扶着回去疗伤。
素姑娘慢慢往前一步,双手低垂,血从虎口流下,染红了双簪!
文秋寒等一并内府卫,见刚刚那蓄势一击,竟然无功,女城主也被打得昏迷不醒,她们眼中已经满是绝望之色!
她涩着声音道:“姑娘,你不能再出手了!”
素姑娘摇摇头:“我还能坚持!”
文秋寒眼神坚定:“姑娘,你万万不能出事啊!这里,就由我们拼死缠住他们!”
她对着紫寰殿大喝:“殿内的内府卫听令,速速护送姑娘与城主,去城外黑蛇重骑营地,不得有误!”
“是!”殿内立刻涌出上百名持弓的内府卫。
“退回去!”素姑娘看了看四周,冷冷道。
内府卫一时僵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今日我与城主,若是逃了,明日,巴老贼、聂老贼带着七连城的人马就会杀遍全城!”素姑娘摇摇头,“非但我们不能走,今日在场的七连城这帮人,一个也不许放走!”
方后来实在墙头趴不住了,不吹牛不会死,你吹牛才会死啊?你个蠢货!被人一击打得吐血,你还想反杀?
“哈哈,正合我意!”韩武通与欧谷主齐齐狂笑起来,“你们城主府的虚实,我们已经探清楚了。城主想逃出去?那得先问问我们!
天赐良机,岂能放弃?
待我们将她拿了,回去交差,自然是大功一件。”
说话间,对面墙上那三人,已经悄然翻身下了墙。
方后来觉着古怪,趴着院墙,轻轻移动几步,赶紧盯着。
那三人返回紫寰殿的院子正门外面,从怀中各自拿了一包东西,小心翼翼摊好在手中,轻轻捏住。然后互相点了点头,一齐冲进紫寰殿的大门里。
“城主大人,城主大人!”那三人跌跌撞撞跑进来,“城主府外被大批人马围住了,请城主快点随我们出城去!”
第427章 暗算
第427章 暗算
“站住!”公孙芷篱上前拦住,“庞统领,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说清楚!”
“公孙总管!”庞宏急切道,“我们刚刚得知,贺大通带着外府卫有两千多人叛乱,将城主府外面一批七连城的人放进来了,几名搬山境,不动境的贼人,已经在外府大开杀戒,只怕一会就要来此!”
“什么?”公孙芷篱脸色立时变了。
庞宏又冲上前一步,“情况紧急,请城主与我一起突围出去,眼下,那帮贼人尚未攻来,逃出去还有一线生机!”
他指着身边二人:“这两位是城主府南门守卫校尉,他们那里尚有一千多人马守着城门,请城主与我们一起从南门突围出去!”
“曲总管呢?”文秋寒问道。
“曲总管正在外府调度人马抵抗贼人,这便是他吩咐我们来的,他说虽然外府卫不能进入内府,但事急从权,不可讲究这些,我们愿拼死护卫城主突围!”
“当真如此?”文秋寒与公孙芷篱犹豫了起来。
庞宏三人就要往紫寰殿里走:“我们要面见城主,请城主随我们出城去!”
“站住!”公孙芷篱喝住了他们,又走到素姑娘面前,“姑娘,城主如今命在旦夕,若真如他所说,城主府即将失守,
若再有高手冲进来,咱们就算此时能够杀了韩武通,随后也难免两败俱伤,
如今,咱们最好的打算,也只能去黑蛇重骑营地了......”
听她说起黑蛇重骑,庞宏立刻道:“对,对,南门外已有大批黑蛇重骑在等着城主,黑蛇重骑无诏不得入城,所以特意先带了密信给城主大人,城主大人一见便知我所说真假!”
素姑娘犹豫了一下:“你把密信拿过来,我看看!”
“好!”庞宏说着,疾步上千,手中纸包高举过顶,继续往紫寰殿里走去。
看着这一幕,似曾相识,方后来脑中炸了锅,当初,在珩山府,滕姑娘就是被这一招打得重伤!
素姑娘刚刚受伤不轻,强敌环伺间,即便有警觉,也难免中招。
方后来立刻翻身从墙头跳起来,直冲场内,随着真力运起,手中钢刀被他笔直丢向庞宏,他的口中也狂喊起来:“小心!他们手上的东西,有古怪!”
在场众人大多数不认识方后来,一时惊愕起来。
庞宏三人反应也快,立刻大喊起来:“他是刺客,快保护城主!”
方后来越跑近,那三人也越跑地快,转眼已经上了台阶,
方后来脸色发白,狠命大叫:“掌柜的,掌柜的小心......!”
“拦住他,我们保护城主,”那三人嘶吼着,继续前冲了两步,这时才真力运足,于是那纸包飞出手外,立时炸开,顿时场内一阵白雾升腾。
“各司其位!不要乱动!”素姑娘的声音从白雾后面传了出来。
内府卫有那警惕的,见那纸包炸开,自知不好,兵刃齐出,三两下,将白雾驱开。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避开,靠近的几个内府卫也不过是破甲境,躲闪不及,立刻中了招。
“眼......哈哈......”中招的几名女府卫,忽然诡异地哈哈大笑起来,“我的眼,看不见了.......”
“哈哈.......”
那中毒的三四人,笑得身子乱抖,一时间都忘记了强敌在前,只撒了兵刃,用双手直往眼睛里抓去,
“哈哈,”
一边大笑,一边死命地去抓,让旁边未中毒的,看得心惊胆颤。
“哇,舒服啊.......”叫得连眼珠子都扣下来了,那满手满眼都是血,却不不住手,还在往眼窝子里扣去......
“按住她们!”文秋寒带着几人过来,刚要按住她们,也就三两个呼吸间,这几人已经满脸的血肉模糊,没了气息。
“你们是奸细.......”文秋寒大怒,往庞宏三人看去,“好狠辣的毒!”
“哈哈,我师尊的毒,比你们城主府如何?”欧谷主见了此景,更是得意狂叫,“中了这往生极乐烟,欢乐而死,岂不快哉!”
这三人撒完毒,后面两人已经退到了韩武通身后,唯独最前面,庞宏的身影依稀立在毒雾中一动不动!
方后来转眼已经到了大殿台阶下,还要往上冲,
他大喊:“外面根本没有黑蛇重骑,城主府也没有被攻破,他们是在使诈!”
公孙芷篱急了:“你说的当真?”
文秋寒却不管他说什么,只手中软鞭急抖,一道黑影往他腰身卷来:“你是什么人!站住!”
方后来急了,一掌拍去:“你让开~,我说的句句属实!”
“啪”那软鞭鞭头轰然打在方后来掌上,方后来胳膊麻了,被一股大力,打得倒飞出好几步,不动境果然厉害。
“你退下去,我刚刚已经收着力道,你若再上一步,我便要破位而出,杀了你。”
“我偏要去!”方后来怒容上脸,双手握住了拳,还要上冲。
“放心,这烟毒不倒我!”白雾越来越稀薄,素姑娘微哑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好好......”方后来听她声音,心中大喜,这才往旁边闪去。
白雾散去,庞宏的身影露了出来,一只铁枪,当胸穿过去,枪尖钉在紫寰殿的外墙柱上,他一只手扶着铁枪身,一只手垂着,看着台阶下的众人,满脸都是意之色,笑得口中大张,却只发出细细的赫赫声,眼耳鼻口中俱有血流出来,偏他还在笑,身子微微颤动,笑得痛苦至极。
素姑娘侧身站到一边,微微笑着,看了看方后来:“呵呵,不是让你躲着么?这么急,跑来找死啊?”
“你生死不知,我能呆得住吗!”方后来气得哇哇大叫道,“倒是你,都被打成这样了,还笑?
往日,你都是板着臭脸的,咦?莫不是中毒糊涂了?”
“你又讨打了不是!”素姑娘笑颜如花,“算了,得亏你刚刚提醒,不然,我多少得被波及。”
第428章 她,动了
第428章 她,动了
“只是我这笑容与毒无关!”素姑娘指着庞宏,又看了看场中七连城的人,笑声由暖转寒,
“敢对我用毒?这就是下场。
他被我一枪封住了心脉,浑身动弹不了,而且,一时三刻,这毒进不去他的心室。
任他笑去,笑足两个时辰后,浑身血从五官里流尽,他也就解脱了。”
韩武通等人看向庞宏,他扭曲了面容,嗬嗬笑着诡异,神志清明却口不能言,五官中血渗出如挂着一条红线,他手中不停比划着,不知道想说什么,让人看得胆颤......
“呃,掌柜的,你真没事?”
“没事!”
方后来也有些心惊,他看着被钉在一边的庞宏,勉强张口对素姑娘道,
“那你也别笑了,我听着总有些怕......”
“怕?那你还来?”素姑娘还是笑,只是声音清爽起来,“你别叫我掌柜了,叫我姑娘!”
“呃,姑娘.....,咱们能不能先跑?”
方后来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只是嗓音还是有些发颤,
“我们一起跑,还是有把握的!这城主府的破事,让她们自己处理呗。”
“哈哈,我走不了咯。”素姑娘还是摇摇头,看了看身后的大殿,“唉,你走吧,现在他们还拦不住你,等会就未必能走了!”
素姑娘又将身上的残甲随手扯了下来,然后依旧笑着,推了他一把,
“抱歉啊,你要的军械,其实我早就找到了,在外府侧院,第三进御膳房的地下!现在趁乱把它们都带走!离开平川城!”
“哦,那你不早告诉我!”方后来瞬间有些恼了。
“你们二人,鬼鬼祟祟说些什么!”韩武通怒道,“坏我好事,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你若不走,真走不了了。”素姑娘板起脸来,对着方后来急道。
“你不走,我也不走!”方后来咬牙,双手发抖,低声对素姑娘道,“搬山境是我心里一道关,这一关,总要过的!”
“怎么着,你真被搬山境打过?”素姑娘奇了。
“说来话长,你真想现在听?”方后来盯着韩武通,额角有汗。
“呃,算了吧,”素姑娘长舒一口气,从背后拿出一个白瓷瓶,自己先大喝了一口,又递给他,“你含着一口,手就不抖了。”
看着方后来犹豫的样子,
她又补了一句,“等会还要借你真力!但是......,千万记住,酒要一小口,一小口吞,别全咽下去了啊。”
“全咽下去,就得躺三日,”方后来点点头,“我晓得!”
“你想得美,此时你咽下去,”素姑娘笑嘻嘻,“下次醒来,脑袋已经挂城门上了!”
“你还笑!”方后来很想再骂她一句,但是口中含了酒,辣呼呼地,只能拿眼瞪了她一下。
七连城也没人管庞宏,任由着他在那里赫赫乱笑,手指乱抓着铁枪,指甲都抓裂开了,五指带血。
“你这妖女倒有些手段,”韩武通盯着他们二人,“难怪敢偷袭我!”
“聒噪!”素姑娘冷笑了一声,又转脸看了方后来,“人家要上来杀人了!借你真力一用!”
方后来凝神屏气,双臂一震,全身八门锁灵阵运转起来,左手厚土决捏紧了,立于胸前,右手骈指蓄势待发。
他冲着素姑娘点了点头。
素姑娘双手垂下,一对玉簪滑入手心,
方后来忽然觉着身边一股寒意涌现,
抬眼看素姑娘,她黑色的眼眸,忽然现出淡淡柔黄,睫毛上凝出了几道长长的冰霜,晶莹剔透又尖如利刺,微微黑的面庞上笼罩一股薄雾,面容变得似乎有些模糊起来。
她,动了!
她的柔夷轻轻扫过方后来绷紧的胳膊,
隔着衣服,方后来觉着,心中刚起涟漪,
忽然胳膊似乎突然浸入寒冰中,长衫外衣硬如铁,肉眼可见着,沿着她的手臂过来,那一道薄冰瞬间裹住了方后来的胳膊。
方后来半边身子麻了,他不由自主,喉头发干,略略咽了一口酒。
那一小口辣味,尚未落喉,
素姑娘已经足踏奔雷,挥长臂握单簪,势出如龙亦如电,一骑寒光突刺韩武通面门。
“嚯!”韩武通已经等了多时,运力拿鹰爪钺一探,一招便点中了素姑娘的簪尖,
“啶”一声,钺上四枚鹰爪断了一枚,素姑娘去势未弱,再挥另一臂,大开大合,簪尖插了过去。
韩武通抬手一挡,敲在了素姑娘的小臂上,她固然被打得倒退一步,韩武通的手,也被寒意侵蚀得麻木了。
韩武通收回手臂,立时真力在全身流转了几遍,驱去寒意,他此时,不止是心疼那宝铁打制的鹰爪钺,更是心中惊骇,这玉簪什么材质?
以玉断宝铁?断凡铁都无可能!
可,这又是怎么回事?
难怪,刚刚偷袭,一招凿穿了不动境,若是中了自己,非要肠穿肚烂,她招式精妙,若再配以烈毒,自己当场就能交代了。
汗立时顺着脖颈,流入了后背。
原来,自己刚刚捡了一条命,原来,假城主刚刚引箭露怯,是兵行险着,原来,她们一早就想好了对策!
这群妖女当真好大的胆魄。
他再想着,定睛去细细瞅着那玉簪,可玉簪已经被素姑娘再次收入袖中。
高手过招,生死不过须臾间,若是能拼上几十个回合,那真是恰逢敌手,势均力敌到恐怖的程度。
很明显,素姑娘的功力,在他看来,远超表面,绝非大武师,当然也绝非不动境!
素姑娘根本不与韩武通实打实地硬拼,她的本事从来都是一击致命。
她稍稍停歇,便又盘算着其他攻击之法。
韩武通心生警惕,要再试一次,他已经有了盘算,于是大吼道:“这些妖女不过尔尔,大家一起上!”
于是,七连城的人,又围攻了过来。
他一马当先,真力在手,鹰爪钺上清晰笼罩着一股磅礴气息,狠狠砸向素姑娘,
素姑娘借的是方后来的真力,她怎么可能与搬山境硬拼?
于是,莲步轻挪,薄肩带腰,往后仰了四五分,当鹰爪钺从她面庞扫过时,她莲足挑起,鞋尖踢上韩武通伸出的肘部,
韩武通“嘶”一声,手上发软,立刻往后撤。
第429章 去你的搬山
第429章 去你的搬山
素姑娘落足立稳,心中暗喜,莲步紧跟着,身形如影,又挥簪刺去,
韩武通倏地停步真力急转,鹰爪钺再侧面画一个大回环,没有落向素姑娘,倒是勾住了一名内府卫,
“啊!”那内府卫正与别人缠斗,没想着甲胄被他轻易勾穿,扎透入肌肤,她不由地痛叫了一声,被真力震晕。
韩武通又猛加了几分力,用力收紧,将人当做锤头,当头砸向素姑娘,
素姑娘脸色发青,稍稍停了步子,身子偏几分,将簪子硬扭了方向,再拐半圈,继续凿向韩武通,
方后来唯恐她有失,风行阵盘旋与脚上,也跟着追去。
韩武通真力全开,手上挥舞着那府卫,左右横扫一圈,素姑娘继续躲,再寻机会用力扯去,抓住了内府卫的甲胄,
“喏喏。”方后来闪道面前,又咕噜了一小口酒,嘴巴嘟了起来,说不话,朝素姑娘连连点头。
“借!”素姑娘展颜,又微微一哼,柔夷往方后来肩头搭去,
方后来顿时又麻了半边身子,只好再闷下一小口酒。
素姑娘一手刚抓住内府卫的甲胄,另一只手借力于簪,一道疾风化利刺,真力化形,罩住她的手臂,紧接着,她却一大口鲜血顿时喷了出来,眉头紧蹙,场中寒气更盛。
看着她那口血喷洒在地上,方后来浑身发寒,觉着仿佛从秋转眼进了冬,不由地,再咽了一小口酒。
那簪子使劲凿向了鹰爪钺。
韩武通看得清清楚楚,他要的也就是这一下,
于是,一拧手腕,鹰爪钺在不动境真力的强催之下,飞速在他手中旋转了起来,
“啊!.......”那内府卫再惨嚎一声,背后被鹰爪钺抓出一个大洞,露出了森森背骨。
然后,那鹰爪钺往后一缩,放开了内府卫,簪子一击落空,素姑娘侧身暴露在韩武通当面。
天赐良机!韩武通狂喜,双足定住地面,另一只手真力化形,用上了全力,肉眼可见的一团光雾,笼罩住他猛然冲出的那一拳,
“嗬........”随着他以声助力,搬山之威席卷而来....
中计了?
素姑娘本就心神乱了一些,一只手抓住内府卫,另一只手已经来不及动作,只能曲臂缩肩,硬抗一下,可搬山境的力道,岂是她能抗的?
这臂骨只怕要碎了。她心头黯然。
去你的搬山!
方后来吃足了搬山的苦,岂能不知搬山之威,素姑娘纵然天大本事,还需借他真力,这一击,她不可能躲开!
搬山,冲我来!我又不是没与你们动过手!
方后来足上风行阵运足了劲,他知道冲不到前面,便一滑步来到素姑娘身后,一只手抓住素姑娘肩膀,“姑娘,卸他的力给我!”
素姑娘来不及多想,那一如百丈高崖落山涧之巨石,瞬间便锤在了她的肩膀,她自然而然,滑肩拧胯松手,腰扭如蛇摆,那股巨力充斥全身,再到了方后来的手上,
方后来将最后一口酒咽了下去,面色赤红,抓紧在素姑娘身上的手,仿佛被沾住了,从手指尖到手掌心,从手腕到小臂,从小臂一直转到肩膀,再过胸压过心脏,那心脏仿佛被压扁了。
方后来金刚怒目,真力护住心脉,全身八门锁灵阵齐动,另一只手猛然撑出,搬山真力充斥到手臂上,手臂要裂了,
他眉头锁紧,风行阵狂转,一掌虚空拍出后,掌力之猛,竟带着自己,带着素姑娘,带着那生死不知的内府卫,一起往紫寰殿飞去,
靠近紫寰殿的门口立柱,庞宏尚在嗬嗬乱笑,
方后来骨痛难忍,半空,便口中狂叫:“开!”
接着,一掌拍在门口三丈高的立柱上,立柱发出轰地一声,带着整个紫寰殿浑然一颤,那杆铁枪,原本钉着庞宏,被这一掌,拍的飞出立柱,带着庞宏甩到台阶之下,庞宏被钉趴在地上,手脚还在乱动,口中也依旧嗬嗬乱叫。
方后来三人此时,都扑倒在立柱之下,
方后来一口血喷了出来,接着是素姑娘喷了一口血。
“怎么着,喷血还要比赛呢?”方后来支撑着爬了起来,与跌坐在地上的素姑娘相视一笑。
素姑娘按了按他的脉门,
“喷血便好,只怕这一口血堵着心口,炸了胸腔,那才坏了!”
方后来点点头:“还好还好,我骨头还没断!我研究了这么久的斗转乾坤,到底是有些心得呢!”
素姑娘看了看内府卫,脸色很不好看,松开了手,“唉,没救成。”
方后来苦着脸,安慰道,“我们两个没有受重伤,已经不错了!她之前有重伤,扛过搬山之力难啊!”
“是,你竟还藏着一招呢!”素姑娘喘了一口粗气,扶着柱子站起来,又将白瓷瓶拿出来,“幸好酒壶还没破!”
仰头又是一大口,又递给方后来,“你也喝一口呗!”
“必须的,”方后来一把拿过去,喝了一点点,“没它,我还真撑不住!”
“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韩武通本没有将他放眼里,刚刚那一手,让他却不得不重新审视起来方后来与素姑娘,“刚刚那招是什么路数?”
“想学吗?”方后来站直了身子,“过来跪下拜师!”
“竖子可恶!”韩武通怒道,鹰爪钺脱手而去,又是一记重击驰来。
方后来双手如封似闭,往身前死死按住,真力在八门锁灵阵的加持下,竟顶住了鹰爪钺,
素姑娘一喜,不过,还没来得及夸一句,
方后来只顶了一呼一息,脚下一丈内青岩石板路,寸寸裂开,人也被打得飞上了身后,大殿的台阶。
素姑娘忙要过去看,
“无碍,无碍!”方后来又爬起来,“搬山就是强啊,不过我也有长进!”
“上次遇着搬山,我连一招都还手不了,就被打残了,这次,我还能站起来!”方后来用力甩了甩手,走回来两步。
“这点微末道行在我眼里不够看!”韩武通早已经将鹰爪钺召回手中,又晃了晃,“再接一招试试?”
“你过来打我啊!”方后来停住脚步,反而往回素姑娘身后的方向退了几步。
第430章 联手对敌
第430章 联手对敌
“你......”韩武通刚要过去,忽然想着,刚刚素姑娘偷袭,差点凿穿自己,又停下,“你过来啊!”
“我不过去,”方后来将头使劲摇摇:“还是你过来吧。你若不过来,你是我徒弟!”
“又想着使诈啊?”韩武通怒道,“你当我不知,你故意激我过来,让这妖女半途截杀?”
“她都被你打废了,哪有那个本事!”方后来嗤笑了一声,“你不是厉害么?连城主府都敢闯,还怕我一个金刚境?”
素姑娘一边听,对着酒壶喝了一口,适时地点几下头,“说的没错,他就是个金刚境而已,你去拿他,我保证不偷袭你。”
韩武通犹豫了一会,走到欧不通身边:
“欧谷主,他们故意拿话引我,莫非是这紫寰殿附近,埋伏有些什么机关毒药!
你擅于毒药一途,不如你先上!我随后与你一起,咱们一起拿下他们。”
“韩武通!你叫我作甚?”
欧谷主刚刚对敌险些被重伤,又被韩武通叫了一嗓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本事最高,你不上,让我去送死?”
“你既然知道我本事最高,你不听我号令?”韩武通被他一怼,立刻语气森寒。
“喏,这还有一个不动境,你咋不喊他上?”欧不通指着另一人。
韩武通皱着眉,“他受伤不轻,施展不开!去了反而不妙!”
“我也伤了,我更不会去的,我又不是七连城的,”欧不通毫不客气。
“若不是我师尊他老人家怕你们偷奸耍滑,命我跟着,我都懒得来!”
韩武通怒道:“那你既然来了,便要听我调遣,我自然保住你!不然,等会我取了他们性命,必杀你!”
“韩武通,你若与我动手,我师尊岂能饶你?你莫当我是三岁小儿!刚刚你身边不动境如何死的,我可是看得清楚!”欧不通死活不干。
韩武通尽管气的咬牙,还是解释着:“你我都是为了巴上人办事,还需心系一处才是。
刚刚我也是情急之下出的手,对欧谷主自然不会的!”
欧不通嗤之以鼻:“韩老儿,你老糊弄我可就没意思了啊!
你不是搬山境吗?我看这两个,也不过金刚境的修为,你到现在拿不下来?
你糊弄鬼呢?”
“罢了罢了,”方后来鄙夷道,“你们一个个境界这么厉害,都不敢来?算了,那我过去也行!”
“与你们七连城这般狡诈不同,我做事光明磊落!”方后来继续道,
“等下我出手会发暗器,暗器上有剧毒,莫怪我没提醒你!”
“嗯?”韩武通愣了,刚不肯过来,这时又主动来?这娃子打得什么鬼主意?
方后来又含了一口酒,嘴巴里含糊着道:“瞅好了!”
然后,踏步上前,双手交错往外翻去,七八点寒星射出,
韩武通的鹰爪钺轻轻松松将暗器打得乱飞,原来是一把铜钱。
方后来一侧身,双臂再用力,又是七八点寒星,
韩武通又将暗器打落,再看去,是一把碎银子。
“你,你这是什么玩意?”他差点气笑了。
“你们来城主府要饭,不能让你们空手而归,人人有份啊!不够?我这里还有!”方后来将酒咽了下去,又摸了一把银子撒出去。
“不肯走,是还嫌不够?”
方后来双掌再次用力,几十只黄纸撒了全场,“给你们这帮孙子,烧点纸钱!”
韩武通掌去如风,将飘荡的黄纸劈得东倒西歪:“死到领头,还在装神弄鬼!”
“姑娘!削他!”方后来沉声道。
“好嘞!”素姑娘一跃而起,往方后来后背抚去之后,双簪再次出手。
方后来只觉着双臂被冻住了,口中哈了一口寒气,牙关咬紧了。
“来的好,”韩武通急忙挥鹰爪钺,澎湃真力翻滚如浪,
素姑娘一往直前,双臂挥舞带出爆音,砰,那簪子砸上鹰爪钺,一下两下......砸了足足五次,韩武通只觉着胸口发闷,但这五次,一次比一次弱了,他心里笑了起来,不过金刚境巅峰的力道而已,一次是不如一次了。
素姑娘砸过之后,极速后退,
韩武通双足发力,伸手抓去:“急什么,再过几招?”
眼见着那手就要触道素姑娘的衣袖,
方后来大吼:“行了,可以锤他了!”
素姑娘的腰身一个诡异的扭动,身子旋转起来,又往场内飞去,韩武通听了方后来的话,还有些疑惑,怕追着有诈,此时,见素姑娘返身回来,倒是不太在意了。
那鹰爪钺横砸过去,素姑娘双赞往上一托,竟然硬抗,砰一声,连人带簪子被砸进青岩石板寸许,
韩武通唯恐她跑了,狠狠一拳,化形真力裹住了拳身,眨眼间,已至素姑娘面门。
可惜了,可惜她一身战技不错,还是得死在我一拳之下。韩武通暗暗想着。
方后来冷眼盯着,突然双手五行灵火阵起,一手厚土诀,一手五雷诀,大喊一声:“就是此时!”
言罢,他猛然双手往怀里一带。
一瞬间,韩武通与素姑娘身形微滞,手中动作都突然慢了一息。
韩武通莫名其妙,但已经觉着不好,想着往后退去,但却发现腿上一软,顿时吓得汗如雨下。
素姑娘倒是早有准备,同样动作慢了一慢,但以有心算无心,她等于胜了半分。
此时她手中的双簪,与之前不同,已经布满了晶莹的冰冻,连着她的手上也覆盖了一层冰霜。
两人都落在阵法里,都被方后来抽了真力,可双簪是神兵,平时就可断金穿铁,何况被抽了好些真力的,不动境肉身。
方后来与素姑娘之前在素家酒楼对练时,试过不少次摆阵攻敌,虽然限于两人境界不算太高,抽搬山境也不知道能损他几分真力,但守正出奇,必建大功。
那双簪夹带着一股透骨寒,噗嗤一声,扎破韩武通的护身真力,继续突进,
那冰锥势如破竹,入肌极寒,入骨却又极热,啪啪两声轻响,韩武通一声惨嚎,整个人往后倒飞三丈,那拳面上寒意萦绕,一个血肉模糊的洞出现其上。
第431章 是哪里来的古怪?
“啊......”他的手被凿穿了,清晰可见拳面中指一骨断成两截,。
“成了,成了!”素姑娘大喜,莲步速退凑到方后来身边,方后来一阵得意上头,顺势将她一抱,转了两圈,“果然有效!哈哈。”
“呵呵,”两人都笑着有些得意忘形了。
“姑娘!.......”公孙芷篱震惊了,出言提醒。
“对”方后来赶紧将她放下,“过分了,过分了,这还没打完呢,得意早了些!”
“呵呵.....”素姑娘瞧着公孙芷篱,依旧笑着。
韩武通看着她手上玉簪,口中凉气倒吸,伤口又一阵寒意入骨,到底是搬山境,忍住痛,急忙真力封住伤口,又给自己敷上药。
不止七连城,就是内府卫众人都傻了眼。
虽然不是致命伤,但已经一方士气低沉,另一方士气大振!
搬山境被打残一只手?就凭他们?匪夷所思啊!
欧谷主虽然与他有嫌隙,但也是目瞪口呆:“你.....的手如何?”
韩武通咬牙,将伤口处裹住,再细细打量着周围,摇了摇头,没有接他的话,开口道
“欧谷主,我所言非虚吧,这两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莫非这紫寰殿有些古怪?”欧谷主惊疑起来,“我上次来,并未发现端倪.......”
韩武通又指着素姑娘隐着的手:“她手中有神兵,刚刚怕是这神兵利器作的怪!”
“赫赫,你们都说错啦!”方后来得意大声喊着,“城主的灵尊来啦,刚刚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灵尊从院子里一闪过去了,你们谁再敢造次,灵尊施法一口吞了你们!”
“灵尊?”七连城几人立刻有些动容,四下里到处打量着。
“哼,信口雌黄,灵尊若是发威,我怎么没见着?”韩武通稳了稳军心。
“你有眼无珠!城主的寝宫你也敢闯,大虺当然生气了,它就躲在你们身后,随时要扑上来!”
韩武通几人明知他说的不真,可心底一股股的寒意,始终不停地翻上来。
“欧谷主,今日也就到此为止吧。”韩武通萌生了退意,“城主府的底,我们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慢着.....,”欧谷主立时听出了他的打算,“咱们只差一步,便能攻入紫寰殿,却被他们三言两语吓回去,这不是成了天下人眼里的笑柄?”
旁边一个不动境道:“欧谷主,你怕是没有见过大虺的神勇,当年战场上,横扫万人,只喷了一口毒雾,上千人肉变白骨。知玄境也不敢惹它!”
“笑话,大虺虽然有通天彻地之能,但终究是蛮兽,灵智有限!”欧谷主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我师尊早就计较好了,只要大虺出现,便要我们便立刻往城中人多处跑去。
这城主不见踪迹,大虺便无人驱使,见着了城中那几十万的人血吃食,还能紧盯着我们不成?以我们的本事,再想脱身易如反掌!”
“何况,大虺真的出现了吗?你们刚刚谁见了?”欧谷主冷笑道。
“可刚刚韩副城主被伤那一下,咱们场外都觉着身子寒凉,真力不由自主动了一下,这着实有些古怪!”有人颤着道。
“大虺既然现身,怎么又躲起来了?”欧谷主厌恶地看了他一眼。
“我师尊在大闵就曾说过,七连城手段毒辣,却外强中干,惯用手段是跟着狮子后面吃腐肉。略一挫败,转身就跑,现在亲眼看来,果然如此!”
“我师尊还说了,你们聂城主既然笃定说妖女已死,那取不了假城主的性命,咱们毁了紫寰殿,总不难吧?
你们若临阵退缩,手上无功,回去七连城,我师尊必然恼怒你们诓他!
莫说你们还有没有活路,连我都得脱层皮!盛怒之下,聂城主岂敢保你!”
“也罢......”韩武通长叹一声,“再博一把,事有不逮咱们再另做打算!”
听到此言,方后来心里咯噔一下。
这姓欧的,真是阴魂不散,非要拿七连城的人命来填。
刚刚那一下,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若再来,只怕要在搬山境面前露馅。
自己尚可再发动一次阵法,可素姑娘雷霆一击,已经损耗大半,别人不知,自己可是得了她的暗示的。
他思忖再三时,素姑娘站起来,又喝了一口酒。
方后来紧张地看了她一眼。
“再用五行灵火阵,骗他们一回,然后,你随我进殿内!”她悄悄道。
“哦......”方后来疑惑起来。
素姑娘吼起来:
“呵呵,驱动大虺,我们确实做不到,但放它出来,倒是不难!大虺就在这院内地下,你们若是不走,大不了将灵尊放出,大家鱼死网破!
我倒要看看,你们躲不躲得过灵尊喷出的虺毒。”
“一派胡言,”欧谷主怒道,“我们都穿着雄黄衣,大虺若真在,早就躁动不安了!”
“就你聒噪,”素姑娘恼了,再从方后来身上借力,步若流星,“我先取你狗命!”
“唰,”她双簪急挥,扑上前去,欧谷主不敢怠慢,往后退守了一步,
突然,素姑娘的攻向急转,双簪继续砸向,在一旁运气疗伤的韩武通,
“哼,想暗算我?”韩武通早有准备,鹰爪钺继续挥出,却不敢大开大合,守重于攻,绷紧了神经,防着刚刚真力急搓的那一瞬。
素姑娘双簪攻出无果,立刻双足一蹬踢在鹰爪钺上,借力往后一逃,方后来紧跟其后,两人一步上了台阶,直入紫寰殿。
“大虺来啦,大虺在你后面,咬你屁股了!”方后来一边跑一边喊。
韩武通与欧谷主继续追,才追出两三步,觉着脚下又是一软,登时吓得又退了好几步。
“放箭!”素姑娘急道。
又是千只羽箭从紫寰殿里倾泻而出!
羽箭自然只需小心些应付,便无事。
可屁股后面到底有没有那蛇口,惦记着,谁都有些不安!
见着两人进了紫寰殿,七连城的人,反倒安心下来。
韩武通等人脚步放缓轻轻试探,一边注意四周埋伏,一边往前逼近几步。
“怎么着,被我说中了吧!”欧谷主得意起来,“纵然有些手段,也就是唬人的!不然,何至于要逃呢?”
韩武通实在烦了他,继续运功到掌,治着那断骨处,“既如此,有劳欧谷主领头进去拿人!”
“哎,韩副城主应居首功,我们押阵即可!”欧谷主谦虚起来。
......
第432章 调虎离山
“他们阴魂不散,我们如今的实力,拖不了多久的!”大殿里,素姑娘开口道。
方后来点点头,深以为然。
“等会,我与你冲去太液阁,引韩武通入酒窖,只要除了他,其余人不在话下!”素姑娘冲到殿内,看了看城主,继续道。
“那酒窖?.......”床边一众女侍卫围着,方后来不敢过去,只不太明白去酒窖的意思。
“把她的凤冠、罩衫都给我取下来!快,快.....”素姑娘几乎是低吼着。
方后来刚要过去,见她要脱城主衣服,赶紧又跑远了些。
“太液阁的酒窖,与我房中的密室差不多,”素姑娘解释,“只要进了酒窖,将他与我锁在里面,我将功法全开,不再控制,届时会神志不明,但拼着一死,定然能杀他。”
“杀不了,”方后来摇摇头,“我上次见着你的本事,只怕是不动境巅峰的样子,应该没有到搬山境。”
“这次不一样的!”素姑娘解释,“我现在愈发控制不住自己了。大不了与搬山两败俱伤!”
“那你不是危险了?”方后来大惊,远远喊着。
“唯今之计,只有如此。不然,久拖下去,我的功法迟早不受控制,你看......!”素姑娘随手将酒壶拿了出来晃晃,“没两口了酒了!”
“酒没了,纵然我想压制,也压制不住,到时候,只怕连你与这大殿里的人,我都要杀。”她蹙眉轻叹。
“将酒窖锁住,你便逃走,以你的本事,定然可以出府!”她斩钉截铁道。
“那怎么行!你死在他手里怎么办!”方后来脸色苍白断然拒绝了。
“不行也得行!”素姑娘盯着他,没有丝毫犹豫,“就当帮我最后一个忙!我同你说过,我最多也不过能活几年,或者十几年的光景!我手上人命无数,也活该我死了!”
“我再想想办法?”方后来不理会她的话,只锁着眉峰,又反复打量四周,巨大的紫寰殿里,挤满了上千内府卫,张弓搭箭对着外面,更里面一张床上,城主打扮的那女子躺着,生死不知。
靠这些人,对付搬山,指定不行!
“她没事,就是身上真力混乱,昏死过去,过几天就能动了!”素姑娘又跑过去一次,替城主探探脉门,又跑回来,虽然蛾眉紧缩,但看着还是略宽心。
“照顾好她,我若死了,你们送她出城去!她若不肯,就药昏她,走得越远越好!平川城的事,不用她管了。”素姑娘低声跟身边几人交代。
“姑娘!”身边几个内府卫齐声大哭!
“我还没死呢!”素姑娘叹了一声,去床边架上拿了一副甲胄,一杆长铁枪,“等我真的死了,你们再哭罢!”
“你们这帮疯子,就没个后手?”方后来不禁骂开了。
“有啊,”素姑娘笑道,“后手就是你,还有那个酒窖!”
“笑毛笑,都要挂墙上了。”方后来急躁起来。
“再不笑,就没机会了。”素姑娘哈哈一乐,“瞧你急的那样,我更想笑了!”
“来人,更衣!”素姑娘继续乐。
“更衣?.....”方后来更是震惊,“丧服么?”
“你胡扯什么呢......”素姑娘很不满!
早有内府卫过来将衣服接过去,一套铁甲胄,那是黑蛇重骑的甲胄,另一套是金凤冠,云锦绣红黑罩衫。
“冒充黑蛇重骑,来救城主,好引开他们?”
“聪明!”素姑娘点头,伸手取了云锦衣。
“你身材与城主差不多,穿这身倒也合适!”方后来点点头。
“是你穿!”
素姑娘一把将衣服丢到方后来身上。转头道,“来人,给他更衣!”
我去?我穿,什么鬼!让我穿女人的衣服,哪怕是女城主的,我也不干!方后来嫌弃得很。
“小了,我穿不下!”
“不小,外面罩衫而已,宽松得很,就是鞋子小了些。”
“呼呼....”素姑娘一只铁枪虎虎生风,瞬间搭在他肩上,“你穿甲胄,使铁枪,有我使得好?”
“那肯定没有!”
“没有?那就换女衫!”素姑娘哼道,“外面打得激烈,撑不了多久!”
“好.....吧......”耽误一会,外面就多死一人,方后来推辞不起来。
.........
韩武通等人,虽然心有犹豫,可还是缓缓攻上了台阶。
院中倒了一地的内府卫,有的已经身首异处。
而公孙芷篱与文秋寒是最高境,如今也是打得全身带伤,衣服全是血迹,口中喘息不已。
若不是为了留些气力,对付紫寰殿里的人,韩武通早就杀了她们。
只是那庞宏还没死呢,趴在一地的血污里,嘴里笑呵呵地,手指甲早在地上磨没了,露出森森白骨,腿脚抖到现在,牛皮马靴也被脚趾头扣穿了,血迹斑斑。
七连城的人,看着有些兔死狐悲,谁也不敢贸然上去,明显没得救,也没人愿意浪费体力去给他一个痛快!
眼看还差几步,就能进入紫寰殿,里面又是一阵箭雨冲来。
这玩意最烦!对搬山杀伤力不大,可架不住多啊。
而且,谁知道那妖女是不是在箭里加了什么料,还没拿下城主前,可不能犯错。
咱们七连城是被往日的平川城吓破了胆子,若是早知道城主府不过如此花架子,还请什么巴老怪来坐镇,就凭聂城主来了,随手也就灭了他们。
只剩一步了,进了这一步,就进了紫寰殿!
只要紫寰殿里没有大虺,平产今日就算是被我们破城!那妖女城主死定了!
韩武通信心又起,眼中又狂热起来。
“轰.......”就在此时,约莫七丈高的紫寰殿顶破了一个大洞,一个黑衣铁甲持枪的护卫,背上背着一个金凤冠黄锦刺绣衫的女人,站上了紫寰殿顶。
那铁枪砸向大殿顶上,几十片琉璃瓦,被他挑动着,势比利箭快似流星,砸向场中七连城的人。
韩武通用鹰爪钺迎着挑起一片,那琉璃瓦立时炸若齑粉,是个用枪的高手啊!
“传城主听令,拖住他们!”大殿顶上,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大统领已经率黑蛇重骑进城护驾,我带城主出府!”
第433章 诱敌入酒窖
“得令!”
紫寰殿里吼声雷动。
一千多内府卫纷纷丢了弓箭,拔出腰刀,从紫寰殿里冲了出来,
瞬间黑压压布满了紫寰殿一周。
几步飞驰,那房顶上,铁甲兵士已经从紫寰殿上飞起,
再一落下,那铁枪陡然插入院墙,再一挑起,院墙瞬间崩塌了一个口子,那两人落在了院墙外。
“确实是使枪的高手!”韩武通眼睛眯了眯,“真是刚刚军中来的?怎么没发觉呢?”
不管真假,反正穿着铁甲,还背着人跑,能有我搬山境快?跑不过三四个院落,我便能拿了你们!
“你们在这里守住一刻,我去去就回!”韩武通大声道,然后几招逼退围拢过来的十几名内府卫,转身飞过墙去追。
“哎,我刚刚那一声吼,他们信了没?”方后来趴在素姑娘的背上,小声问。
“还不知道呢,”素姑娘背着他,手上用力又将他往上托了托,“平时吃那么多干啥,这么重!”
“哎呦,”方后里扭了一下身子,小声叫唤,“你戳我屁股?”
“是我腕甲上的倒刺不小心勾到的,”素姑娘小声道,“你别乱动,勾到别的地方,就不好了!”
“卧槽,”方后来瞬间僵硬了。
“哎!韩武通来追咯。”素姑娘回头看了一眼,加快了脚步往太液阁跑去。
眼看着韩武通来势凶猛,仅仅几个闪落,快要靠近,素姑娘将铁枪使劲往前掷出,
砰,一声大响,
铁枪稳稳扎入前面院墙上,素姑娘足上猛力跃起,站在铁枪尾上,用力一踏,再次飞起,借力而上,极速飞出数十丈,
再落在地上,贴着院墙根,隐着身形急跑。
笑话,这样就发现不了你们两个?
韩武通冷哼着,也跃下墙头。
追过了几个院落,人影不见了,韩武通凝神静气听着,左侧院内有铁甲摩擦的细细声。
他晃身拔高,站在了院墙上,看见了铁甲兵士钻入了太液阁旁边的厢房。
来到厢房门前,他犹豫了!只怕有埋伏!
“呵呵”,一道嗤笑从后方响起,“不敢进去?”
欧谷主从身后追了过来:“若真有埋伏,怎么会拖到现在,才用单人匹马将你引来?”
他指着厢房道:“依刚刚那群内府卫拼死阻拦的样子看,只怕他们二人来的这地方有古怪,说不准是个密道,可以通往城外!咱么若不抓紧,只怕她真的逃了!”
“逃便逃了,那又怎样,左右不过是个假货!”韩武通大怒,“可你跟过来干什么?你走了,其余人根本挡不住城主府的人!”
欧谷主呵呵了两声,“挡不住,那是他们活该!我又不是七连城的人,这是我操心的事吗?”
“你也莫假装善心,那些人不过是聂城主来探虚实的炮灰,大家心知肚明,他们死便死了。拿了里面这假城主,才是大功劳!”
“你我合作,功劳均分!我回去可在师尊面前大力为你邀功,保你升境有望!如何?”
“那便依你所言,速战速决!”韩武通遥遥看了看紫寰殿方向,无可奈何道。
两人一齐上前,劈开厢房的门,进去一眼空荡荡,只有地下一道厚重的铁门。
“酒窖?”欧谷主嗅了嗅,侧身过去一把掀开了地上了铁门,并无埋伏,只有一股淡淡的酒气扑鼻而来。
两人小心沿着台阶而下,越往下,里面越是漆黑一片。
欧谷主往东西南北,远远丢了几个火折子下去,登时照得亮了一点,里面长宽约十来丈,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
左边空荡荡,靠着右墙边是一排排的酒坛,并无一个人影。
欧谷主借着亮光,跑了半边,冲韩武通喊道:“这边没有密道。”
韩武通走近几步,盯着那一排排的酒坛:“那肯定就是在对面了!”
欧谷主点了点头,一齐站了过来,
手中碎星剑与韩武通的鹰爪钺,带着澎湃真力,猛冲对面酒架,
“哗啦啦”
那两排酒坛应声落地,碎成一地,酒架也被折断堆在墙上,酒水洒了一地。
顿时,整个酒窖里,酒香四溢。
韩武通警惕得很,根本不去查看,远远地,顿足一踢,
地上燃着的两只火折子,嗖,地飞进碎酒架里,霎时,蓝荧荧的火光冒起。
“我倒是要看,你们是躲在这里,还是逃了!”
他的话音刚落,那火堆突然炸开,一只黑铁枪挑着四五团火,砸了过来:“杀你们易如反掌,何来逃字一说!”
待他躲过去之后,那火堆后面徐徐踏出一个人影,一杆铁枪在手,背后红蓝的火焰铺满一地,犹如一尊火中走出的杀神。
“原来是你这个妖女?”韩武通眼中松弛下来,“还有一个呢?”
“在里面,”素姑娘将长枪一抖,“只看你有没有本事过了我这一关了!”
“呵呵,我烧她出来!”欧谷主冷笑起来,手上一把药粉撒到最近几只正烧着的酒坛上,原本一尺高的火焰,立刻滕空高至三尺,火焰噼啪作响。
“这是我师尊巴上人亲手所炼的';两心绵’,”他一剑挑出,那几只酒坛飞入素姑娘身侧的火堆,“沾毒者一旦动真力,入毒更深,真力流失越快。”
“这加上火上熏毒,威力倍增。本来是用来保命的手段!如今为防止你们还暗藏手段,先送于你们尝尝!”
素姑娘定在哪里一动不动。
“若她是真的城主,些许小毒,奈何不了她!”欧谷主声调高了起来,“若她不是,还是尽快出来,否则神仙难救命!”
素姑娘依然不动,一副淡然的样子。
这时,那酒窖顶忽然吱吱作响起来,接着发出“咯咯”凄厉的摩擦声。
韩武通与欧谷主眼中惊诧起来,发现脚下的地面,尽然也缓缓晃动起来,
分明这巨大的酒窖在慢慢转动。
“快走!”素姑娘这才猛然发难,手中长枪拧起,突刺前方,
韩武通立刻举着鹰爪钺“铛”得一声挡住,接着又来了第二枪,第三枪,
藏在一旁的方后来早就丢了凤冠霞帔,他猫着身子,早就等着这一刻了,风行阵快如风,不过,刚一脚踏上台阶,那坚固的台阶,受机关影响,此时却微微一晃,已经不稳了。
第434章 困兽之斗
方后来一边踏着松动的台阶,一边疾冲向上。
酒窖顶上尘土飞扬,纷纷落下,四面墙下缓缓升起四面两尺厚的铁板,特别靠酒窖门的下方,铁板自下而上,像切豆腐一般,缓缓地折断了石头台阶,正慢慢地将酒窖的入口封住。
“我们中计了,城主不在这里!”欧谷主看清楚了方后来的身影恼了。
“休走,”韩武通已经知道不妙,气得丢了素姑娘,几步登出,那鹰爪钺脱手而出,笔直砸向方后来的后背,
欧谷主也是一样,一边往出口处跑去,顺手一剑挑着一只燃了两心绵的酒坛砸去。
方后来走得摇摇晃晃,那鹰爪钺疾驰而至,赶紧身子略仰着,躲了过去,
啪,
鹰爪钺钉在了酒窖入口旁边的墙上,
方后来躲了一处,却避不开另外一处,
台阶摇摇晃晃,他不能跳出去,而此时酒坛也已经到后背,将他砸得一个结实,随着酒坛的毒火爆裂炸开,他眼中金星直冒,当场吐血爬在了台阶上。
韩武通与欧谷主丢了素姑娘,继续往入口处奔去。
素姑娘自然大急,若是被他们逃了,自己与方后来便成了瓮中之鳖。
她莲足疾动如风,手上铁枪,追着两人背部横扫过去,只是已经来不及,这一招远远落空。
方后来双手撑住台阶,咬牙又爬了起来,也不管背上火毒还在灼烧,只站在那里,运真力将五雷诀捏起。
“你做什么?快逃!”素姑娘急了大吼,再用尽真力,将铁枪用力丢去,砸向韩武通与欧谷主的后背。
韩武通与欧谷主倒也不打算出手对付方后来,一门心思想着往外逃。
看样子,这妖女是要与自己同归于尽吗?
毕竟,两尺厚的铁板升起来,就把这里困成了一个牢笼,若想破笼而出,势必要耗费巨大的功力,还得陷自己于危险之地。
方后来站在摇摇摆摆的台阶上,一息间,骈指连画出两道七星图,
韩武通与欧谷主已经到了头顶,刚要穿身而过,
他将五雷诀往怀里一带,韩武通与欧谷主突然脚下一软,身形下坠半截,
来得正好!
方后来纵身跃起,双臂环抱过去,要将两人抱住。
两人如何肯让他身上的“两心绵”沾到自己,大力推出一掌,方后来顿时中了两掌,口中闷哼着,往后飞去,又跌在台阶上。
好在那五行灵火阵倒底迟滞了两人的真力,他两背后又一杆铁枪袭来,
如此情况下,韩武通与欧谷主自然不敢与方后来一命换一伤,只想着将他打开,
然后又一掌将背后铁枪砸了回去。
如此两下,两人还是没能站上台阶高处,落在地面。
方后来又从怀里扯出一团东西窝在手心:“狗东西,虺毒在此,谁先来试试!”
韩武通与欧谷主步子停了一下。
眼见着酒窖门只剩一人宽,方后来竟还在装腔作势,素姑娘一头冷汗下来:“你快走啊!”
“我不走!无人助你,你必死无疑!”方后来几乎是吼出来。
“你不走,你也要死!”素姑娘也吼了起来。
“我不信我运气这么背!”方后来狠狠攒紧了手心,“我被雷劈了上百次,没死,我被搬山境打得只有一口气,也没死。你这么厉害,有你在我旁边,我怎么会死?”
“让开!”韩武通看着那渐渐缩小的门,心里愈发不安起来,此时,也根本不信他有虺毒,又一踏步冲上台阶,右掌带着真力,猛然打过去。
方后来见他身形动了,手心张开,朝他兜头撒去,又是十几只黄符纸。
果然是诈我!韩武通脚上用力,再次冲了过去,方后来的五雷诀又往怀里扯了一次,于是,韩武通腿脚又软了一下,落在台阶上。
而方后来真力运转过猛,背后两心绵火毒发作,身子摇摇欲坠,差点掉下台阶。
等得就是此时,欧谷主大喜,双腿空中交错一蹬,身法本就是他所长,此时真力大开,人如奔马扑向洞口,方后来再次稳住身形,来不及多想,一把抱住他的双腿,挂在了他身上。
欧谷主心中焦急,双腿使劲蹬去,奈何方后来抱得太紧,一时蹬不开,便带着他,一起摔倒下来。
素姑娘此时已经赶到,一枪刺向韩武通,
看着那出口,韩武通又急又怒,真力狂开,一把竟拽住了那铁枪,随手一扯,素姑娘双手发麻,手也受控制,竟然铁枪脱手而去。
韩武通抬手将铁枪横扫过去,素姑娘身子啪地受了这重重一扫,整个人被抽出去几丈远。
方后来心陡然沉了,这明明看着没有用全力,但素姑娘依然扛不住,她只怕已经压不住身上的毒。
“你快走!”果然,素姑娘还没爬起来,就大叫着,“我压制不住了!”
方后来已经松开抱住欧谷主的手,抢先往上爬去。
欧谷主碎星剑在手,狠狠一剑刺过去,此时,韩武通飞身再起,扑向那只容一人爬过去的洞口。
方后来皱眉,不管不顾,竟伸手去拨,真力在掌宛如坚甲,但也只敢略作撩拨一下,借着斗转乾坤,将碎星剑那一击,转到双腿,只听骨节啪啪作响,八门锁灵阵在全身骨节间快速运转,双腿跃起,蹬向韩武通腰间,
韩武通伸手去挡,立时吃了一痛,被震退一丈外,落了下来,而方后来借力往上一跳,已经跳上了缓缓上升的铁板,只差一步往后一缩,便能爬出门去。
素姑娘无力地挥了挥手,“走吧。”
方后来站起身子,一只手垂着,另一只手按在只容一人爬过去的洞口,口角带血,看着下方欧谷主与韩武通,傲然:“来不及!都留下吧!”
韩武通与欧谷主立在墙下,气的牙痒痒,脸色在微微的火光下,阴沉地可怕。
“你留下来干什么啊?蠢货!”素姑娘舒缓了一下呼吸,远远地骂了一句。
身后的洞口彻底关闭,方后来跳下铁板,随着轰隆的声音消停,那铁板也升到了顶部。
韩武通伸手往墙上按去,铁板冰凉,他运足真力,一拳打在墙上,发出轰地一声沉闷的敲击声,而那面墙只微微颤了一下。
“好硬,好厚的铁板墙。掺了铁精粉?”
第435章 或许你没同意吧
“好叫你死了心。哈哈,这墙厚二尺,掺了五成的铁精粉!结实得很!”素姑娘躺在地上,讥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你也被困在这里,我就不信,这里没有开门的机关!”韩武通哼道。
“开门的机关自然有,不过是在太液阁里!若无外人来开启,以你搬山境的功力,拼命打上两天两夜,才有可能破开机关。”
“一派胡言,我一路追着,你根本没时间进太液阁,你又如何去那里发动的?”韩武通根本不信。
“哎,就知道瞒不过你们。”素姑娘嘻嘻笑着,“这里面有是有,可惜已经被我毁了,加上你们刚刚推倒酒架,点火烧了一下,只怕是毁得不能再毁了。”
“我倒是不信。”欧谷主大步走过去,怒道,“非得拿你好好拷问一回!”
“站住!”方后来急忙追过去,却觉着背上火辣作痛,真力散乱,跑的踉踉跄跄。
“你莫急!”欧谷主皱眉,转而伸手横劈一掌,拍向他,“我之前便觉着你古怪。”
“即便不动境中了两心绵,也真力散乱了,可你却还能阻拦我二人,你是不是有什么解毒奇药?”
“我们城主府制毒本事天下第一,你这两心绵能耐我何?”方后来勉勉强强躲过去他一招。
“就是你害得我们被困此地!我先赏你一剑。”
欧谷主碎星剑再削来,刚刚是没办法,现在,方后来哪里敢再接一次,便往旁边闪躲着,他已经脚步不稳,欧谷主瞬间又起一腿,踹在他大胯上。
“哎呦,”方后来真力凝聚困难,被踢了个结实,倒地滚了起来,顺势到了素姑娘身边。
“先别杀他们,找到机关再说!”韩武通朝他喊了一声。
“哼,一招都接不住!看来两心绵已经发作了!等会看你如何生不如死!”欧谷主蔑着方后来一眼,到韩武通那里去查看起来。
“怎么样?”素姑娘勉强扶着他坐起来。
“没事,没事,”方后来龇牙咧嘴,“就是刚刚累了,懒得走,让他踢一脚,送我过来。”
“噗嗤......”素姑娘笑了笑,“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说笑呢,”
“总不能哭吧,”方后来揉了揉胯。
“这还有最后一小口,都给你喝了吧。”素姑娘将白瓷瓶递了过去,“能解两心绵!”
“给我喝了,你的毒怎么压制?”方后来没接。
“压什么压,再压制,我们都得死他们手里。”素姑娘依旧将瓷瓶塞过去,“再说了,就剩这点,半个时辰都压制不住。”
方后来想想也是,把瓷瓶接过去。
“别一口喝了,你承受不住!”素姑娘又叮嘱着。
方后来点点头。
一小口下肚,瞬间觉着后背好多了。
“想不到,你这神药,什么都能治啊。”
“要不我怎么说,能换太清三百丹呢!”
方后来看着对面两人,正在摸索着周围的铁板,悄声问:“是不是真的出不去了?”
素姑娘点点头:“酒窖内的机关我都打坏了,现如今只能从外面开启。”
“怎么你怕了?”
“我当然怕!”方后来咂了咂嘴巴,眉头皱着,“若就一个韩武通,我还真就出去了。可这再加上一个欧谷主,我真怕你,拿不住他们两人,又像上次那样,突然昏迷不醒,任人拿捏!”
“哦.....那我倒是忘了问,你上次有没有拿捏我?”素姑娘突然恶狠狠道。
“肯定没有!”方后来赶紧道。
“为什么?”素姑娘又追问。
为什么?这问的什么话?方后来愣了,想了想道:“或许你没同意吧!”
“笨呢,我都昏迷不醒了,怎么同意!”素姑娘哼了哼,“这样吧,我先同意着,若这次我又昏迷了,你可以稍微拿捏一下。”
“这.......”方后来颤着声音道,“掌柜的,你是要死了吗?让我给你收尸?”
“砰,”素姑娘一个爆栗子敲他头上,“叫姑娘.......”
“姑娘......你可不能死了啊......”方后来哭丧着脸,“剩下我一个人,肯定是打不过他们的。”
“你说的也是,”素姑娘点了点头,“我尽量拖着他们点时间,一点点控制着局面,尽量不死,也尽量保你不死!”
她从袖子中拿出一只玉簪,交到方后来手里:“给你一支拿着,等会无论什么情况,只要簪子不离开手,你就不会死!切记!”
“那当然,等会他们谁敢过来,我就拿这神兵戳他们,一戳一个洞”。方后来运起真力,身体已经有了好转的迹象,顿时信心大涨。
“哎,你们两个,别到处敲敲打打了,听着心烦,”素姑娘杵着长枪,立身起来,“也别想着出去,乖乖把命留下吧。”
“谁给你的胆量?急着寻死么!”韩武通上下左右,查了许久,确实一时难以破开这巨大的铁盒子,顿时急躁起来。“我来拿他们,你继续找!”
提着刚刚寻回的鹰爪钺,他脸色越发阴沉,大踏步过来。
素姑娘铁枪在手,微微一顿地面,
砰,瞬间周围温度都降了三分,
地上铁板一层薄霜渐起,最近处烈酒燃着的火仿佛被什么硬压着,越变越小,三丈以内火焰全熄,
“有些意思,”韩武通看在眼里,丝毫不在意,“难怪能断我一指。”
“那便拿命来偿吧!”
言罢,鹰爪钺急转,已经脱手盯向素姑娘的面门,
铛,铁枪猛磕,拦了下来,
韩武通一招手,接回鹰爪钺,脚下滑步,一拳当胸急急砸去。
素姑娘微微撤步,长枪一撩,被韩武通的鹰爪钺砸下,她顺势掌上用力,再一个回环,枪尾当头砸过去。
韩武通突进,举着鹰爪钺抗住长枪,再一突进,又是一拳,素姑娘也抢前一步,横枪回防,那一拳正中枪身,素姑娘双臂猛震,硬抗这一拳,
酒窖中发出嘭一声炸裂,一道气浪翻涌,方后来盘坐地上,都有些不稳,赶紧扶住地面,往后撤了几步。
素姑娘接了这一击,也是眉头紧锁,硬抗了两息之后,真力不济,被打得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又退回去。
第436章 你不是人啊
韩武通用力一跺脚,地上的铁板嘭一声,出现一个浅坑,地下寒霜瞬间不见,他猛喝一声,在一次举着鹰爪钺当头砸去。
素姑娘急忙抬枪划过半空,那猛然间爆发的搬山巨力,将她的长枪瞬间砸弯,飞出手去,她自己也被砸得横飞出去,撞到后墙铁板,发出一声闷响。
“你全盛时期,我对付你,尚且需耗费些力气。如今你已经脱力,还在顽抗,是想激怒我,好将你大卸八块吗?”韩武通缓缓走着,一步一声响。
方后来双足顿起,急急奔去,一把扶住她。
口角渗血的素姑娘,将身上,又被打得四分五裂的甲胄一把撕下,摆了摆发麻的双手,脸色惨白:“借力!”
方后来重重点了点头,其实,他的真力也耗费颇巨,如今运转得甚慢,才恢复不到六七成。
方后来才一摆好架势,素姑娘扶着他的肩膀站起来,顺手滑过他的后背,用力一撑,跃上半空,长臂单簪势如短枪,再刺韩武通。
方后来脑子嗡嗡作响,全身再次脱力,跌坐在地。
簪子搏命一点一刺,鹰爪钺当啷声中,再断一趾,只剩两趾了。
韩武通更怒,鹰爪钺密不透风,招招带着澎湃真力,素姑娘一招凿出几十刺,点点火星亮了满面寒光。
方后来强转阵法,胸腔翻腾双目发花,还是狠狠将五雷诀往怀里一扯,
韩武通双足微微发软,真力转滞,他心知中招,赶紧往后稍撤,再躲过一刺,待真力稍稍回复,便将手上却一使劲鹰爪钺飞出场外,急刺方后来。
“早知道你有鬼!先拿你一命!”韩武通已经偷偷盯他许久。
方后来本就虚弱了,真力涣散,这一次无功而返。
韩武通深知趁他虚弱,要他命,此时便是杀他最好机会。
眨眼间,鹰爪钺裹挟真力,已经到了方后来面前,方后来真力衰败,躲闪不及,侧身用肩头硬抗,法阵转圜,一掌按在地上,并不熟练的斗转乾坤将真力泄过去。
啪,那铁地板发出响亮的一声,盖住了方后来肩胛骨轻微的撕裂声,
方后来随着卸力,整个人被自己的手臂反震,弹出一尺高,又摔砸在地上,
鹰爪钺深深插他在肩头,压得他半天爬不起来。
素姑娘回头看去,心中惊慌起来。
一直在找机关的欧谷主,这时动了,碎星剑在一侧旁等着机会偷袭,早就掌中蓄力许久,刹那间,成名招数一剑化三星,朝着她颈背腰刺去,
刺中,她便立时失去了行动力,别说拿簪子对敌,就是自个给自个插头上,也是有心无力。
素姑娘觉着剑风凄厉时,碎星剑真力加持下,已经离她肌肤不过半寸,
正当欧谷主觉着剑尖马上就能划破衣衫,破开肌肤,划入背脊时,素姑娘腰肢扭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整个人柔软了起来,扭曲成一圈一圈翻滚起来,越转越快,越转越猛,接着破出战圈,
摔倒在方后来旁边。
“哎,机关在这里,果然是毁了,”韩武通突然叫了起来。
欧谷主立刻跑去看:“我看看能不能修复!”
*
“掌柜的,你到底能不能杀他们啊?”方后来看着同样跌倒在一边的素姑娘,快哭出来了,“你上次发疯时候,没这么弱吧!”
“叫我姑娘,”素姑娘恼了,“叫我姑娘,我就能杀他们了......”
“哦,姑娘......”方后来咬了咬牙,“还借力吗,我还有一点.......”
“不用了。你坚持一下,他们马上就要死了!”素姑娘一手按住他的肩头,“我帮你把这玩意拔出来,你忍着点。”
“等会,等会,我以前骨头断过,骨头断了,是很疼的!”方后来探头四下看看,一把抓过旁边一个破酒坛,猛然灌了几大口酒。
“可以拔了吗?”
“等等,我再喝一口!”方后来又狂饮了几大口。
“少喝点,你现在真力涣散,这酒劲大,你扛不住,别醉了!”素姑娘一把抢过去,“等会我还指望你时时提醒我,千万别让我睡着了,那咱们可真都得死!”
“那我再喝最后一口......”方后来赶紧点头道。
“好!你先帮我看看,他们过来了没有......”素姑娘捏住了他的胳膊。
“没有来......啊.......疼.......”侧头看着的方后来,突然肩头一阵剧痛,顿时狂喊起来。
“姑娘,你就这么拔了出来啊!”方后来哭嚎起来,“你不是人啊.......”
“闭嘴,矫情什么,你现在是真力涣散而已,以你金刚境修为,一会就不疼了。”素姑娘随手又将酒倒在他肩头,冲洗了一下,“记住啊,千万别让我昏迷!见我快要睡着,想办法把我唤醒了啊!”
“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啊。”方后来道,“我现在自己都有些晕了!”
“你可不能晕了,”素姑娘赶紧拽着他道,“实在不行,你拿簪子扎自己大腿啊,可以提神。”
“一、二、三、四、五.......我这么多腿?”方后来低头看了看,“扎哪一条?”
素姑娘自己又喝了一大口:“你这么说,我有些怕了!”
“别怕!太清宗太上长老是我兄弟!”方后来笑眯眯挥了挥手,“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你酒量这么差的吗?酒话都出来了!”素姑娘用力晃了晃他,“哎....哎......运转真力,酒劲很快就能散了。”
“酒劲没散,我要给你抖散了!”方后来晕乎乎道。
“我给你的簪子呢,”素姑娘看他双手空空,急忙问。
“我怕丢了,我藏起来了。”方后来笑着打了一个酒嗝!
“藏哪儿?”
“藏......不记得了!”方后来红着脸,翻了翻袖兜。
“算了,你现在握住我手也行,不要放开!”素姑娘道,“运真力,记得吧?等会酒劲过去,你就能想起来!”
方后来握住素姑娘的手:“好冰啊,姑娘妹妹,我给你焐焐!”
第437章 我有些头晕
“叫谁妹子呢!”素姑娘哼了一声,“我比你大!”
“嗯,那.....大妹子!”方后来笑了,“嗝.......你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
“我长什么样,我自己有数!我生气只会让人觉着更可怕!”
“酒楼里都说,看你心性其实二八年纪!存心故意夸大自己年纪,还经常板着脸,是怕服不了众人!”方后来摇摇头。
“他们是夸我年轻吗?”素姑娘盯着远处还在研究机关的韩武通与欧谷主。
“他们夸得有道理啊,……呃嗝……不过,我为了维护你,我一直跟他们讲,看你这皮肤黑就不止二八,况且你本事这么厉害,见识又广,应该……应该是过了桃李年华!”
“行了,你讲得有道理,以后别讲了!”
“呃,我说你年纪大了,你这似乎不开心啊?”方后来拽着她手,使劲焐着,“其实我也觉着你没那么大!”
“这样吧……”继续很诚恳给她打气道:“今日咱们加油杀了他们,我以后人前喊你姐姐,人后叫你妹妹!保证不耽误你掌柜的形象!”
说着说着,方后来美滋滋地笑了。
“中的毒要是弱了不少,就快点真力运转起来!把酒劲快点散散!”素姑娘使劲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哎呦.......”方后来笑声戛然而止。
不远处,韩武通与欧谷主摆弄了半天,也毫无进展,机关手柄断裂,底座破损,卡在铁制地板缝隙里,几拳轰下去,非但拿不出来,反而裂纹更多了些。
韩武通越来越没耐心,对着欧谷主气道:“若不是你非要追下来,我们何至于此!”
欧谷主自知理亏:“我也没想着,他们进的这个酒窖,竟然没有其他出口。”
“我就不信了,他们二人引我们来此,就是想同归于尽?”欧谷主恨地牙痒,“咱们拿他们过来一起想办法!修不好便慢慢打杀了他们!”
“他们身份肯定不低,打断了四肢,留一口气,当做人质。就不怕没人来给我们开门!”韩武通也没其他办法,他看着残破不堪的机关,目露凶光。
“过来,给老子把这玩意修好!”欧谷主冲着素姑娘与方后来吼了起来。
“乖儿子,一边歇着!别打扰老子说话!”方后来也吼了回去,然后拽着素姑娘的手,笑眯眯道,“我刚说到哪儿了?”
“找死!”欧谷主怒不可遏,抢先冲了过去,碎星剑在手,地上点点残余的火光照着亮闪闪的剑锋,随着他的招式使出,剑摇如雨,劈头盖脸洒向两人周身要害。
“看我来对付他!”方后来放手,摇摇晃晃起来,真力运转,双足墩地发出轰隆一声,真力转向双臂,舒展腕部,以手为刀,立刻郁金阁破风十字刀架起,带起一阵微风,穿过剑芒削向欧谷主手腕。
欧谷主单臂撞上他的手刀,再一提腿,笔直一脚踹在他大胯上。
“哎呦,”方后来横着飞了出去,“怎么又打这里,好疼......”
素姑娘不忍直视,远远问着:“就这点真力?还没清醒吧?”
“姑娘姐姐,簪子没丢,在我头上哩!”方后来欢快地叫起来。
素姑娘还未说话,一道雄浑真力由远而近,她双臂赶紧抬起,韩武通一连十几拳,拳拳如破城锤一般,狠狠砸在她双臂之上,她的招式精妙,可真力距离搬山差的太远,且抗且退,场中寒气再降,她只觉得胸腹翻腾,气血翻涌,被压得喘不过来气,全身骨头快断了。
果然,搬山境已经知道她的弱点,真力不继。
如此连击,便是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
“到底能不能打开机关?”韩武通再次吼叫了起来,“我耐心快被你们耗尽了!”
“滚!”素姑娘咬牙蹦出一个字。
韩武通嘿嘿一笑,在寒冷得酒窖里,显得格外渗人。
他全身骨节噼啪作响,双臂倏地往前一抓,素姑娘一脚踢出去,正中双臂,却被搬山之力震得莲足发麻,几乎没了知觉,那双臂继续抓下来,素姑娘一对黑瞳倏地变成了黄色,身子又一次怪异扭曲,弹上半空。
韩武通双臂抓在了铁地板上,加了铁精粉的铁板,吱吱声刺耳,划出十条两尺长的抓痕。
他双手按住铁地板,借力翻身到半空中,又往素姑娘那里追,伸长了双臂又抓去,
素姑娘莲足一交错,再次剪过去,夹住了韩武通的双臂,韩武通呵呵冷笑,双臂反绞一把抓住她双腿,狠狠砸出老远,素姑娘背部狠狠落在了铁板地上,扫灭一大片火光,又发出嘭声巨响。
“姑娘姐姐,”方后来听得清楚,急忙大叫。
没有回答。
“姑娘妹妹,”方后来风行阵狂转,拔足狂奔,
一柄长剑带着十几点星芒,断了他的去路。
“我.....还没死!”素姑娘哇地吐了一口血。
“他们功夫有古怪,别让他们两个靠近!”韩武通继续断喝。然后一脚踹去,素姑娘被踢得飞起,砸到天花板上,又重重落下。
“姑娘,”方后来跌跌撞撞起来,再次发力狂奔,侧身一柄长剑破风追来,笔直刺到肩胛骨。
“呵.....”方后来倒吸一口凉气,继续前冲,背后中了欧谷主一脚,那剑也就破开肌肤,抽出肩头,方后来扑出几步,双腿软倒在地。
“你怎样了?”素姑娘咬牙问。
“还行吧!”方后来哭丧着脸,又摸了摸背后,“呀,好疼!”
“再坚持一下,”素姑娘琯着的头发猛然炸开,飘荡在身后,“抓好簪子,我尽量不杀你!”
“什么尽量呀!”方后来转身再躲去一剑,踉踉跄跄道,“你得保持清醒!”
“不是说好了吗?让我清醒这事交给你了!不然咱俩都得死!”素姑娘闪躲着韩武通,飘荡的黑发下,脸色一会白色一会黑色,变换不定,那双瞳孔一会扁一会圆,看得韩武通心里打鼓。
“我尽量啊!”方后来又被欧谷主一剑刺中,“这老小子剑上带毒……不过我感觉没事,就是头晕晕的……”
“什么尽量呀!你得清醒!”这次轮到素姑娘担心了。
第438章 不动与搬山
“行!我知道了!”方后来咬牙切齿朝素姑娘那边又跑了两步。
“哼,死到临头还在装腔作势!”韩武通看着他们,心中厌恶至极,可骤降的四周温度,让他汗毛都竖了起来。
刚刚那几拳打在素姑娘身上,犹如撞上寒冰,每一拳收回都沾上些许冰渣,刺骨寒气让血液都有些凝滞,
也不知道为什么,整个酒窖的所有铁板上已经凝结成霜,他心里竟然有了一丝恐惧。
明明对方真力差得不忍直视,可交起来手,总觉得有一根刺悬在自己脖子上一般。
明明对方这功夫异常古怪,之前抗自己扛到现在,
好在,如今对方越打越弱,现在连自己一拳也扛不住。
这让搬山境的他信心倍增,愈交手愈发要痛下杀手。
这女子是个难啃的骨头,可歪歪斜斜过来的这男子,倒是不足为惧。
老夫在你们身上吃瘪多次,让我先送你归西!
一力开路,百刀搬山,吃老夫一拳罢!
方后来倏地觉着旁边一道澎湃真力横冲直撞过来,心皮一阵发麻,赶紧双臂挡去,一拳结结实实挨着,人被撞飞两丈高。
此时,欧谷主一剑又至,半空中便刺向他头顶,
方后开艰难地翻个半圈,一掌拍在剑身,胳膊都麻了,人又闪了回去,
韩武通一记鞭腿过去,地上仅有的一点火光,呼一声过后,全熄灭了。
漆黑一片中,方后来再硬抗一腿。
又是轰然一声,方后来人砸到了墙上,又扑倒在地。
黑暗中,一声嘹亮的笑声响起,
“搬山境,不过如如此。”方后来扶着墙,蹒跚走了几步,“咳咳,老子若是清醒着,你刚刚未必能打到我!”
“唰”一声,剑锋划破气流,碎星剑蓝光一闪,在方后来胸口再添一伤。
方后来口中嘶了一声,又退一步,背靠铁板墙跌坐下去。
“躲过一次,又怎样,下一次未必能躲过!你迟早死在我们手里!”欧谷主又递过来一招。
方后来勉强再躲一次,又添一道伤口。。
“你不知道,上次遇到搬山境,我一招都没抗住,差点被打死。如今周璇了这许久,我很满意!我觉着,我这一次……还是死不了!”
“你哪里来得信心满满?”听了此言,韩武通哈哈大笑起来,回首一指后面,“是她给的吗?”
四面墙顶透出来的微微暗光下,后面空无一人!
“别当我没看出,你已真力涣散,杀你不过一刹间,
受死吧……”
欧谷主话音刚落,剑尖直刺他咽喉。
方后来仅存一点真力急聚手上,歪头,抬手砸向剑身。
忽然,场中一道狂风抢先在方后来面前疾驰闪过,接着举着拳头的方后来丝毫无反抗之力,瞬间被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撞得飞出去三四丈趴在地上,
然后当啷微响,一道隐隐寒光凭空落在,离方后来鼻尖不过一寸的地方,
懵懂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方后来忍住浑身疼痛酸麻,颤抖着看过去,那是半截碎星剑。
一股腥风大作,
微光中,一道人影甩在方后来前面,落地已是两半,碎星谷主巴上人徒弟,就这么死了!
方后来吓得往后急急爬了两步,根根汗毛倒竖着,脑子顿时清醒了一点,下意识,将仅剩的一点真力,好不吝啬,全力催动八门锁灵阵疯狂运转,
只是.......来敌在哪儿,尚不清楚!
“啊!”韩武通的一声惨叫,让方后来略模糊的双眼里透出了心惊。
眯眼,循着那惨叫望过去,漆黑处,依稀一道身影往自己这里冲来,再定睛望了几息,慌不择路的来者,是韩武通。
这老东西,祸水东引吗?这事我就是晕了,我也熟啊!。
方后来立刻靠着后墙站了起来,足上勉强用力,准备换个位置,却发现脚下寒冰就在这一会,已经冻住了鞋子。
韩武通满脸惊恐,一边跑,一边伸手着,要来抓方后来,
方后来使劲蹬了蹬脚,没挣脱地板上锁紧了鞋子的冰,那冰肉眼可见,瞬间在他鞋面上又累了一层,方后来这才发觉,洒满地上的酒,早已成冰。
韩武通离着还有两丈,方后来准备弃鞋了,忽然背后一道黑影闪过,
伴随响亮又急促,啪地一声,
搬山境的韩武通仿佛陀螺一般,打着转儿,从方后来面前滑过,砸在远处看不见的铁板墙上,发出轰一声。
漆黑的酒窖,微光所及,尚不及十分之一,倒是耳力,远比眼力好用。
韩武通被砸出去,那黑影余力未尽,堪比一人多高的影子敲在方后来附近的墙上,整个酒窖轰然一颤,方后来立足不稳,被背后的铁板晃了一下,又踉跄了一下。
这什么玩意,好大力道!
“赫赫,”韩武通从地上爬起,口中狂叫着,发疯般地往,往方后来这里跑来,“妖女,我们上了你的当!”
方后来想起了手中的簪子,立刻往脚下凿了起来,三两下之后,鞋子终于从冰冻中离开。
又一道黑影绕过韩武通,瞬间又将他扯了回去。
“姑娘,姑娘,”方后来急急大叫,顺着铁板边,慢慢朝前面摸过去。
“啊!”背后传来韩武通的嚎叫声,可素姑娘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依着方后来的经验,那黑影不知道是什么,反正不是素姑娘!
这酒窖还藏着这么一个玩意?
嘭一声,从韩武通那边传来,接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一路滚了过来,一直滚,一直滚,滚过了慢慢探路的方后来,停了下来,
方后来斜眼看去,犹如被电击一般,那是韩武通的脑袋!
这才几个回合,一个搬山,一个不动,几乎都无声无息地身消道死?
“姑娘姐姐,姑娘妹妹,你还活着吗?”方后来一边拔腿往前跑,一边狂喊了起来。
随着他的喊叫,背后一道身影裹挟着腥风疾驰而至,
他回头看去,大片漆黑中,一对诡异的灯笼悬浮在身后,
突然,又想起了素姑娘的话“玉簪不可离手!”
第439章 一对大眼
他还稍有些清醒的头脑,指挥着有些颤抖的手,将玉簪紧紧握住,放于身前,眼睛对视着那一对灯笼,
忽然,他看到那灯笼一闭一合,闪了一闪,
咦?看着好像一对眼睛吧?
他才起这个念头,背后却一股大力传来,于是,猛遭重锤,一口血喷洒出来,整个人立时从灯笼上飞了出去,远远抛在对面,又沿着冰面滑出老远。
方后来觉着整个人都散了架,除了思绪在脑子里晃荡,其余东西都不属于自己,他凭着印象,一点点把自己拼装起来。
这谁在偷袭我?方后来一边吃力地挪着身子,一边四下打量。
簪子不顶用呀!
这突然出现的又是什么?方后来反复在心里念叨着。
“姑娘,”方后来又狂叫大喊起来,“姑娘,你在哪?没死,就说句话!”
然后又脚下用些力气,从刚刚发声的地方滑走。
他可不敢傻呆着不动,漆黑是他的倚仗,出声暴露位置?会要命的!
一连串道咯吱咯吱刮动声响起,仿佛沉重的木箱子在冰面上拖动,发出刺耳又凄厉的声音,
方后来停脚,声音消失,
他走了几步,声音又起,
他拔足狂奔几步,声音与他同行,仿佛与他遥遥相对。
“是你吗?素姑娘?”方后来小心翼翼又叫了一声,鼻子吸入一股寒风,舌头吐音都带着颤。
他把玉簪又捏在手里晃一下,
对面立刻传来啪嗒啪嗒,敲打地面的声响,显得十分焦躁不安。
“到……这边……来!”一道微弱的女声,在诡异宁静的酒窖另外一边里响起。
方后买刹那间,喜笑颜开。
“来了来了”,朝着素姑娘那边,他拔足狂奔,短短五六丈,他滑倒了两次。
“有东西跟着我!”方后开一边跑一边着急着喊。
“来……我身边……就没事了!”素姑娘的声音依旧虚弱,一如当初在素家酒楼暗室里那般。
方后来凑到跟前,才发现素姑娘趴卧在冰面上,一动不动,一头黑发铺地,浑身罗衫湿透了。
“你可有事?”方后开赶紧把她扶起来:“这里的寒冰有古怪,真力很难凝聚。像你这么趴着,一会得冻伤了!”
“没事,伤不到我!”她几乎虚脱了,却依然急着道,
“快点,快点你扶住我,我运功试试。若昏迷,你就掐醒我!”
“好,好!”方后来使劲点头。
素姑娘轻轻端坐好,方后来扶住她双肩,她一双微微黑的手上下摆动,在腹前捏了七八种手印。
随着她呼吸渐渐平缓,场中寒意也慢慢消退,
方后来明显感觉着她得双肩从寒意彻骨,变成了微微温热,
在这之间,她有好几次双手耷拉下来,身子歪斜,差点昏迷,
方后来用力扶住,又使劲掐了掐她柔软的肩头,轻声唤着“姑娘……”直到她口中发出“嘤”地一声,整个人回转醒来才稍稍放松。
一直持续了十几次,直到两人身边的铁地板已经变得滚热,附近的积冰变成了热水,蒸发殆尽,素姑娘才稍稍恢复了些精神。
“行了,不用掐我了,”素姑娘掀开肩头,露出微微黑的肌肤,微光下,歪头凑近了,依然看得出那里有好些个指头印字,又红又肿。
“我已经尽量放轻些了,”方后来满面尴尬,扭过头。
“我知道,我本来还想着,实在不行,让你拿簪子多扎我几下。”素姑娘毫不在意,又将肩头盖好。
“刚刚,还是亏得你在那边吸引住了它,我才能喘口气,若是我昏迷不醒,它只怕会直接发狂破开酒窖。”
“这么厉害?”方后来一惊,搬山境对此都毫无办法呀!
“是啊,我当时还挺担心。我看它一直盯着你,怕他将你咬死了。”
“咬死我?”方后来心惊肉跳,“就像咬韩武通那样?”
“嗯,咔嚓一口咬两半,稍稍一甩,那脑袋啪掉下来,顺地上乱滚……,然后……”
“你说得很清楚,别说了……”方后来摸了摸头。
“幸亏你听了我的话,将簪子拿在手里,这才救你一命。”素姑娘舒了一口气。
“是吗?”方后来觉着好像自己拿了簪子,对面凶物才发疯的吧!
“那你之前说的能对付他们,就是用这凶物?”
“别叫它凶物,它是灵兽,有名字,叫小白!”素姑娘笑靥如花,“我神智不清时本事再强,对付搬山境还是不够的!何况还有一个不动境,当然只能靠小白。”
好巧哦,我有大白!方后来想了想。
“平日里,我不敢让它出来。”素姑娘拍了拍方后来的胳膊,示意他扶自己起来。
“我如今太弱了,而它年岁太小神智不够,一旦显形久了,我控制不住它。”在方后来的搀扶下,素姑娘缓缓站起来,
“刚刚你被欧谷主追杀,迫不得已,我提前放它出来杀了这两人。”
“马上想收了它,可又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暴躁起来!我被反噬伤了身子!”
方后来自然知道灵兽的威力,他看看远处漆黑里,似乎在不停游走的灵兽,有些担心:“那现在怎么办?”
“我现在恢复了一些真力!可以施术,趁它平静时,让它藏形,收了神通!”
方后来点点头:“那快点吧!紫寰殿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了!”
“那倒不必担心,内府卫连剩下几个余孽都杀不了,不如全死了还干净些!”素姑娘言语又冷厉起来,“我担心是灵兽不受控制,平川城会死多少人!”
她将簪子拿在手里:“你那支簪子还我。两支一齐施术,更快些!”
方后来将玉簪递过去。
“怎么!你受了重伤?血顺着簪子在滴呢!”素姑娘蛾眉紧蹙,担心地按住了他的手,凑近些去看,“袖子、背上还有胸口,都被血渗透了!”
“不是太重,大多是皮外伤而已。”方后来笑笑,拿了衣襟去用力擦拭了几遍,重新递给她。
就在这时,对面黑暗中,那灵兽突然动了,腥风与寒息席卷而来,素姑娘与方后来如坠冰洞,不寒而栗。
“小白,你干什么!”素姑娘诧异道。
第440章 暴躁的小白
疾如闪电,那道黑影已至面前,两人高的一张大口朝着他俩当头罩来。
方后来将素姑娘拦腰抱起,疾步快退,没入黑暗之中。
“肯定哪里出了问题!”素姑娘语气也不安,“好些年没见它如此暴躁了!”
话音未落,只听地面吱吱作响,那个巨大黑影顺着地面又游了过来,然后带着一阵狂风,又砸向方后来他们。
“小白,站住!”素姑娘怒道。
那黑影犹豫了,拖着咯吱咯吱的响声回去了,然后又来,又回去,反复几次。
素姑娘情知不妙,脸色变得厉害。
当黑影再一次犹犹豫豫过来时,她推开方后来,真力发动,大步迎上前,双簪扬起,却用另一只手狠狠拍了过去。
啪,她被反震回来,栽倒在方后来面前。
“小白,在那别动!”她口中怒喝道。
黑影停住了,可吱吱的刮擦声始终响着不停,似乎在几丈外反复游走,听得方后来毛骨悚然!
“还是我太虚弱,这次损耗太多真力,我的旧伤要发作,不知何时能压制住它!”素姑娘声音有些颤抖,
靠着方后来的身体,她苦笑道,“若是压制不住,恐怕要连累你了!”
“原本杀了韩武通,后面我们只要在这里等着,时间久了自然有人来救我们!”素姑娘咳嗦了一声,又压制了翻腾的气血,道,
“没想着,一向听话的小白这么不受控制,太出乎意料了!等会我还得再试试安抚它!不然,救我们的人没到,咱们就被它吞了!”
“五行灵火阵能不能对付它?”方后来忽然想起来,问,“我以前那这个逗弄过灵兽!”
“你也遇到过灵兽?”素姑娘吃惊不小。
又想着现在还是危险时候,问不了那么多,转口道,“我想起来,你这个阵可以抽真力,还可以抽灵力,”
素姑娘猛然直起身子,“我得借你真力,上前去缠住它,然后你乘机抽灵力,只要让它略微虚弱几分,我就可以试着将它藏形!”
“但是,你现在真力有限,”方后来犹豫着,“我如此做法,你在阵中,难免不受牵连!”
“不碍事,你那阵法我略懂一二,对敌只能出其不意,而且,威力也有限!值得我一试!”素姑娘果断道。
方后来嘴角抽了一抽,脸红了,“好!”
方后来运转好阵法,素姑娘轻车熟路,骈指借力,滑步前冲,没入黑暗中。
黑暗中,只有素姑娘沉重的呼吸,那黑影的声音倒是越来越小。
“摆阵!”素姑娘轻轻招呼着,“不用管我,只管出招!我不喊停,就不要停。”
方后来快步上前,略靠近几步,那不安的刮擦声突然又猛烈了些,方后来不敢再近,捏着五雷诀,真力外放,往前打去。
那刮擦声骤然停了,
有效啊,
方后来又是连续十几招过去,累的气喘吁吁。
“可以了!”素姑娘虚弱的声音传来之后,紧跟着一声砰然倒地的声音。
方后来急忙上去,果然是她倒在地上。
“怎么样了?”方后来扶住了她。
“幸好,已经收住了它!”素姑娘虚弱无力答着,眼睛咪咪了起来,几乎要昏过去。
“我是问你怎样了!”方后来问着。
“不怎样,我收住了它,但我自己的旧伤恐怕马上要复发了!”素姑娘几乎连手都抬不动了,“千万别让我睡着了!我只要有一丝神志清明,我就还能控制。”
“行,交给我了!”方后来看着她那副样子,手不由地有些抖,
刚刚与韩武通争斗,与那黑影游走,他的手都未曾抖过。
“千万别让我睡着了!”素姑娘又念叨了一句,“我若睡了,立时便会旧病复发,而且,刚刚收的灵兽,也会现形!”
“很多人......很多人 .........”说着,她的眼又闭上了。
“姑娘,醒醒,”方后来贴掌与她对在一起,
这太难了,真力入她手,就被一股狂乱的灵力推了回来,半天,只度了一丝,方后来又急得掐了她人中。
“哦,我说到哪儿!”她嘘了一口气,又回过神。
“你说,很多人,怎么了?”
“我们先死,然后平川城很多人,都得死!”她眼睛又闭上了。
“别吓我,有那么严重吗?”
方后来赶紧扒拉了她眼皮,一看,惊出了一声冷汗,竟然眼仁全黄了,瞳孔已经放大。
“你是说胡话了吗?”
再度一丝真力过去,
她又醒了:“这样不是办法,得回去.......素家酒楼,回去有酒.......有酒........”
方后来马上明白了,是要喝白瓷瓶的酒:“行,我们马上走!”
“走不了了,我忘记了,”素姑娘苦着脸道,“机关给我砸碎了!只有太液楼第一层右侧烛架后面的机关可以开启。”
“呵呵,我是不是还挺清醒!”她闭着眼睛却笑了。
方后来与她五指交叉,狂度真力:“是的,清醒得很。我们很快就能出去。”
“你倒是会说笑话......先别管我,你去喊人,透过四周的铁板顶上那些缝隙喊,说不定,有人会来救我们。”
“好,那你坚持住!”方后来赶紧抱着她一起跑去,找着那一丝亮光处,便是缝隙。
“有人吗!救人呀!”跳着脚,喊了十几二十声,没有人来。
方后来一阵头皮发麻,又低头回去,给素姑娘度真力。
然后再蹦上去喊,
又喊了几十声,丝毫没有回应。
就这样,方后来度一会真力,又蹦上去呼救,折腾了十几趟,都快放弃了,可一想着这是唯一出路,只要又跑起来。
“是谁在下面喊?”一个微弱的男子声音忽然从上面传来,“我听不大清楚。”
累的气喘徐徐方后来激动得差点眼泪都飙出来了,“城主府的内府卫被困在里面了,快喊人来帮忙开门!”
“内府卫都不在,整个城主府内府都空了啊!”那人答着。
“那你是谁啊?”方后来问。
“我是外府曲总管,七连城又来了刺客,公孙芷篱带着城主已经离开了。”那人又道,“她说,韩武通追你们,你们可能藏在这附近!让我在这里一直守着。”
第441章 打开机关
“是了,公孙芷篱自是知道我们在这里的!”方后来心道。
他急急叫道:“有劳曲总管,去太液阁第一层右侧烛架后面,将机关打开,放我们出来。”
“机关?好好!”曲总管连声答应着。
“是谁在外面?”素姑娘声音更嘶哑,声音微弱,睁开的双眸已经失去神采,眼白尽黄,瞳孔越来越大。
“他说是外府曲总管,是公孙芷篱留守在太液阁的!”方后来跑远了,又跑回来,不知道从谁身上,扯了一件外衣过来。
素姑娘捏住他的手:“公孙芷篱、文秋寒她们呢?”
“曲总管说七连城又来刺客,公孙芷篱带着城主离开,内府现在全空了!”方后来将衣衫撕成长条,又将丢在一边的城主罩衫拿了过来。
“只怕有诈!我不太信曲总管的话。他是金刚境,你小心应付着!”素姑娘喘了几口气,低声道。
“信与不信,与我们都无所谓!”方后来摇摇头,
“你现在的情况,你自己清楚吗?别说外面是刀山火海,就是聂泗欢站在外面,眼下都必须要出去!不然治不了!”
他又握紧了素姑娘的手掌,拼力将真力度过去几分。
“曲总管见过我送酒,出去别让他见着我的脸!”
“好!”
“还有,我知道现在你状态很糟糕,不过,我更差些,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素姑娘轻声道。
“我刚看着你的眼,知道你的病发作,因为眼睛跟上次不同,”方后来将布条结在一起,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现在,你的眼珠子又大又黄。怎么说呢,那个,煮熟的鸡子黄知道吧?就跟那一样!”
“你还笑话我!”素姑娘气鼓鼓念叨了一句。
“放宽心吧,等我们拿到药酒,你就能好了!”
“怎么拿?药酒还在酒楼里呢!”
方后来弯腰躬身,将她轻轻扶起,背在背上。
“你要干什么?”素姑娘浑身软绵绵,根本不想动弹,也动不了几下。
“我背你出去,回酒楼拿药酒!”
方后来将罩衫给她从头披上,红黑的金丝罩衫笼罩着,将她全部盖住。又将布条甩过去,背后,腰间全系着,又牢牢地绑了两道,捆在自己身上。
“内府外府的人,我都不认识,也一个都信不过。若我们回酒楼,那就安全了!”
“所以……”,方后来托着她屁股,蹦了两下,“我把你捆紧了,防止路上的时候,掉下来!”
“你可别说我占你便宜啊!”方后来歪着头看她,却看不到,她整个人头缩着,伏在他背上,萎靡不振。
“哎,你说话呀!不是睡着了吧?”方后来使劲一掐她的大腿。
“哎,疼,你别掐那么重,我还清醒着,就是舌头.......说话也有些.....困难了!”她有气无力,声音更嘶哑。
“知道疼就好,”方后来放心了,“你那小白去哪儿了?我怕它突然冒出来咬我。”
“别管它了,现在我只要还清醒着,它就无碍!”素姑娘配合着,与方后来的手交叉捏到一起,缓缓流转真力,“倒是你,如果万一我有什么不对劲的,你就丢了我,自己出城去!”
“那肯定丢了你啊!你要是再发疯了,我肯定是制不住你的!”方后来点了点头。
“你.......就不能讲点义气,说坚决不丢下我?”素姑娘生气地使劲捏了他手一下,只是虚弱着,用不上力。
“我与你非亲非故,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吧?”方后来嘀嘀咕咕起来。
“书上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方后来道,“我既非君子,更应该远离你这里的危墙!”
正说着,四面铁板墙动了,发出轻轻一颤,接着,便发出轻轻的滋滋声,缓缓落下。
方后来大喜,往出口跑去:“机关开了,姑娘!咱们有希望了!”
微微的摩擦声在酒窖里听着刺耳,酒窖口慢慢出现了一点光亮。
素姑娘半天没了动静,方后来又叫了起来:“你别睡啊?你不与我说话,我这次得掐你屁股!”
“哎,我听着呢,”素姑娘轻轻道,“你敢掐一下试试!我清醒过来,可放不过你!”
“啥,让我掐吗?后面说什么呢?哎,这铁板墙的动静太大了,听不清楚啊!”方后来叫了起来。
铁板墙缓缓落到地下,一个人影出现在酒窖口。
“里面几个人?”对方问了起来。
“四个人!”方后来答道,“你下来看吗?”
“你们先上来吧!”
“我功夫不太好!”方后来道,“你往旁边闪闪,免得我撞到你。”
“等一下,你还是拿一只簪子吧。”素姑娘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慢慢递过去。
方后来接过簪子,缓了口气,全身阵法齐开,脚尖点地,下一步已经越上方门而去。
然后狂奔几步,直入院中。
天边一抹鱼肚白,慢慢浮现眼前,一夜快要过去。
后面那人眼见着一团东西带着风声直冲而上,然后停在院里,大口喘着粗气,倒是呆了一呆。
这时,才看清是一个男子,还背着一个被女子罩衫罩住的人。
“后面的人呢?都出来吧!”他带着两人,往方后来这边跑来,“如今城主府的刺客又来了几批,我得带你们快些出府!”
“没了,就我们两个!”方后来将簪子收入袖中,冲他拱手,“多谢援手!”
“那你刚刚说四个?”曲总管脸色有些不善了。
“是啊,里面还有两个七连城的死人!不用管他们!”
他又问:“公孙总管说,你们被韩武通与欧谷主追着,他们人呢?”
“里面躺着的私人,就是他们!”
“是吗?”曲总管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又勉强笑笑,“杀了这两人,你是有功的!”
他对着身边一人道,“你去看看。”
“不是我杀的,他们起了内讧,自己动得手!”方后来摇摇头,“你带我去见公孙总管吧。”
曲总管没理他的话,伸手要过去揭开他身后背着的人:“这是谁?”
方后来撤步到一边:“一个内府卫而已。
既然公孙总管命你留守在这里,那便请带路,我们一起去见她吧!”
第442章 再次出逃
“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公孙总管要我们等的人,我得看看才放心!”曲总管还是要伸手过来。
“不行,等公孙总管来了,再见不迟。”方后来又退了一步。
这时去酒窖探查的人回来了:“总管,确实是韩武通与欧谷主!”
“什么!”曲总管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哈,那也行,”曲总管想了想,往门外让着,“公孙总管如今正往城外去,我看你满身是血,伤得不轻,门外有马车,正好坐车前去追赶。”
“好!”方后来抬脚便往前走去。
一前一后,两人往门外走着,眼见着离太液阁的大门也就两丈远,方后来突然跃起,背着素姑娘站上了院墙,然后再快步跃到墙外。
曲总管吃了一惊,也飞身上去,跟着:“你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我还想问你呢!”方后来落地转身就跑,冷笑道,“门外还埋伏着一人,是什么意思?幸亏我临时想着,没走这正门,不然不是得给他劈上一刀?”
“误会呀,他在门口,也是防止有刺客,并非是针对你!”
“马车呢?”方后来继续跑。
后面两人继续追:“马车在后面,你回来自然看见。”
“不用了,我自己走!”
“莫要误会,还请你们跟我一起去城外。”曲总管几人紧追不舍。
方后来嗤之以鼻,更本不理会。
“曲总管,与他啰嗦个什么劲。看他样子浑身带伤,见着我们便要逃,可见境界也差,直接拿了他,咱出城去便是!”埋伏在下面的人,此时也追着过来了。
“公孙芷篱带着内府卫,还在紫寰殿那边。”曲总管低声道:“我刚刚说骗他们,说公孙芷篱逃往了城外!”
“他现在逃的方向,是城主府外面,想必是信了。虽然不知道韩武通他们,到底是怎么死在了酒窖,想来,他们也受伤不轻。便让他们跑一段,离开了内府,看还有谁能护着他们!”
“曲总管此计甚好!”贺大通恭维起来。
转眼离开可城主内府,曲总管这才对着前面大叫,“你把那假城主放下,我们饶你不死!”
假城主?看来他们一早就盯着自己了,之前紫寰殿的事,他们也知道了。
方后来心中一动,“什么假城主,我不知道,城主不是在紫寰殿吗?你若是想抓她,去那边就好!”
“少装糊涂,我已经接消息,”曲总管狞笑道,“说是有人带着假城主跑了!只怕就是你们了!”
“真不是我们。”方后来道,“是一名黑蛇重骑的兵士带走的城主!”
“我已经查过,没有人离开过内府。而且,韩武通死在酒窖,总是事实。你将背上之人,给我看看,若真不是,我自然放你离开!”
“别想了。”方后来断然拒绝。
“小子,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贺大通怒喝着,加快了步子。
方后来借着说话,已调息了一会,
这时,便站在围墙上狂奔,看着两侧的城主外府,已经是混乱一片,外府卫几乎看不到,想来是之前去了内府与内府卫斗起来。
“这倒是,省却了不少麻烦。”
方后来扭头看了追兵,“前面无狼,后面却有虎。也不算好过。”
“往前过三个院子,”素姑娘轻轻叫着,“那边有一片竹林,穿过竹林,是通向酒楼的最近的方位。从那里走!”
方后来已经喘得不行,也顾不上搭话,便按着她的指点过去了。
只才过了一个院子,身后四人便追了上来,贺大通与曲总管是离得最近。
贺大通刚追近些,就当头便是一刀,方后来离着还远,便踉跄躲过去,又往前跑。
曲总管看着清楚,知道他只怕是想往竹林里去,赶紧跑前几步,超了过去,方后来刚进后面一个院子,他也一刀拦在当面。
方后来只能止住脚步,往后面一退,但跟着的贺大通的刀也带着风声,从身后劈来。
方后来侧身躲过去,却中门打开,贺大通转身一拳,方后来别打得闷哼了一声,连退了三步。
“何苦呢,反正逃不了,”曲总管斜着眼,狠狠道,“不如放下人来,你自己走,还能活命!”
“哼,”方后来也不搭理他,只哼了一鼻子。
“那就算你自找的!”贺大通又横扫一刀。
方后来主动往那边靠了靠,单臂抡起,贴着刀锋一簪子刺去,使得正是十字破风刀法中的一式,缠手削。
贺大通的刀“唰”地将方后来的袖子割了一个大口子,而方后来猿臂轻舒,那簪子直入贺大通握刀之手,再被方后来用力拔出。
“啊,”贺大通惨嚎一声,手背被穿了一个洞,血登时喷撒出。
方后来一脚顺势蹬去,已经借力再上高墙。
曲总管看了看在一边疼的打转的贺大通,咬着牙,还是继续追下去。
等他上了高墙看去,方后来却又不见了。正张望着,却觉着脚上一痛,被方后来连续凿了俩个血洞。
“啊!”曲总管也是低哼一声,然后一跤跌下高墙。
他扶墙靠着,稳住心情,“这小子果然奸诈。就残余那么点真力,步子都不稳了,还敢埋伏人!”
胡乱涂了些药,他等到身后三人到齐,又追过去。
这一晃一等间,方后来已经没入了竹林。
逢林莫入,这是江湖常识。不过,曲总管断然不可能放弃的,况且,此时,他已经知道已经无计可施,只能向前,直到方后来等人死在当场。
早晨的微光撒进竹林,竹林里散落着雾气,果然是个难以寻人的地方。
曲总管四人难以辨别方后来的去向,又看里面不甚清楚,只好兵分四路。
一步步缓缓入内,耳中不时间听到“噗噗”声,很像利器扎入竹子的声音。
他心中警觉着,
却又听到自己带着的一个外府卫惨嚎一声后,又仿佛突然被掐住脖子,声音戛然而止,只能听到大致方位。
方后来的听力与耳力都出众,非一般金刚境与不动境可比,入了竹林甚合他意,就是耽误了些回去的时间。
“阵粗略布好了,下一步,该怎么做?”方后来轻轻捏了捏素姑娘的手。
第443章 竹林据敌
“往右边去,走二十步,........”
“别睡啊!......然后呢.......”
“然后.......就是一个竹叶覆盖的大水坑,......”素姑娘迷迷糊糊着,又被方后来用力捏着手掌,清醒了几分,“你可以引一人过去,然后等他踏入水坑,脚底软滑,便好杀了。”
“姑娘你对这里还挺熟悉的呀,”方后来有一句没一句闲扯,生怕她睡着了。
“这是我种的.....紫竹林......”素姑娘又迷迷糊糊,“荒废了许久,越往里去,里面有些毒气,毒水、竹叶也有些毒,不过,你喝过我的酒,三两日内,这毒对你倒是无碍......”
方后来随手在附近一只几丈高的紫竹上,使劲拍了拍,竹身摇晃,竹叶婆娑,发出沙沙的声响。
然后他便迅速往深处隐没。
不多时,果然贺大通与另一人都摸到了跟前。
两人看了看地面,果然有些新脚印,前方不断传来啪啪折断竹枝的声音,登时欣喜,一齐追了过来,
只没走几步,忽然听着左侧噼啪一声大响,薄雾里,三四支紫竹随即横扫过来。
两人哼了哼,“雕虫小技。”挺刀往前劈去,却不料右侧又是三四支紫竹扫来。
竹质坚韧,两人用力之下,也只劈断了两只紫竹,后面紫竹便要耗费了些气力,推落在地。
两人在前行,不断被两侧出现紫竹抽打着,其中好几只散乱分叉的竹枝,甚至在胳膊上抽出了一些血痕。
“二龙出水阵,摆得如何,现在只要等他们心浮气躁,便好出手!”方后来回头看了看素姑娘,有些得意。
“摆阵速度尚可,不过,若无我簪子替你削竹,你哪能如此快?”素姑娘淡淡道。
“那到也是,”方后来用簪子削完一支长杆,在手抖了一抖,“这玩意不用真力,就跟普通簪子差不多,用了真力,削铁如泥,果然是个神兵利器,是拿什么打造的?”
“这可打造不出来,天生就长这样!”
“啧啧,”方后来看了看后面,“马上让他们尝尝厉害!”
他将削好的一支儿臂粗细,一丈长的竹杆挺在手里。
不一会,贺大通与另一人已经追到眼前,看着方后来在前面手持长竿气定神闲,而自己这边已经衣衫褴褛,满身血痕,当即气的不行,摆刀刚要冲杀过来,旁边曲总管也突然冲了出来,“停下,不要中了埋伏!”
“咱们已经有一人被他暗算了,如今就我们三人了,这里的竹林路况不熟,不要冲动!”曲总管低声道。
“太迟了!”方后来冷笑道。
“叫你们尝尝什么叫十面埋伏。”方后来将长竹竿在手里用力转了个枪花,发出“呜”的风响,随着长竿左右敲击在附近高大的紫竹杆上,
四五杆竹子轰然倒地,带着尖刺的长枝乱叶砸向曲总管三人,他们才举刀,又是一阵吱吱呀呀,又四五杆竹子歪倒了下来。
才扛过第一波砸过来的,带着尖刺的竹子,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竹子都在方后来的敲击下轰然倒了,封闭了四面八方,漫天竹叶飞舞,曲总管三人忙不迭举刀四处劈砍。
方后来用力将手中长竿掷出,快如闪电,直刺曲总管当胸。
曲总管立刻举刀竖劈过去,刀势也猛,势如破竹,那长竹竿一分为二,在半空中抖如蜿蜒的蛇。
不过,第二根,第三根也接踵而至,
曲总管只是脚上略受伤,真力未损,三根长竿被他尽数破开,
方后来倒提玉簪,将五雷诀捏起来,真力外放,打向场中,又一圈紫竹倒下,
三人中,又一个武力弱些的,被曲总管劈开的竹竿当胸刺中,扑倒在地不动。
“我若真力再高一境,如此阵仗下,这三人不死也都带伤了!”方后来十分惋惜,“现在不过解决了一人而已。”
方后来一念及此,背着素姑娘往后急退了几步,转身就跑。
“就凭这些东西,就想拦住我们?做梦!”阵势已尽,曲总管与贺大通自然轻松脱困,拔腿追来,追了十来步,方后来突然停了,手上又一根长杆看也不看,便往后一刺。
“回马枪,枪出如电,真力贯喉,必索人命!”素姑娘轻声指点。
曲总管刚出阵追着,迎面看见一竿尖刺,冷汗淋漓举刀也是来不及,只要低头缩腰,往前冲去,他是躲了过去,后面的贺大通就没这么好运气,那一竿便刺在他胳膊上,杆尖炸裂,贺大通顿时皮肉随之炸开,倒退几步。
“如何?”方后来乐了。
“差得远,”素姑娘斜眼看着对面二人。
“哎,第一次使,可以啦!”方后来依旧沾沾自喜。
“你说可以就可以吧......,还不抓紧逃?没击中要害,他们很快就会再追来。”
“哦,对对,”方后来往上一托她屁股,姑娘皱了皱眉,咬牙忍了。
不过小有挫折,后面两人又是狠厉的角色,岂肯放过他们,马上又追来。
“破风十字刀,跳,拧腰斜十字花斩,落!”素姑娘看着后面小声提醒。
方后来手中半截竹竿回手砸去,后面两人举刀齐齐封上,竹竿又被削去半截,他二人也被砸落地面,入脚却觉绵软,原来脚上落入水坑,水漫过了小腿,他们只觉得那脚上麻了一下,身子更有些歪斜了。
“好!”
方后来随手弃了竹杆,坠下身子,玉簪在手,直刺受了伤得贺大通。
“哼,”方后来闷哼,肩膀中了贺大通一刀,血喷洒出来,流了素姑娘一脸。
贺大通盯着没入胸口的玉簪,眼睛瞪大了,脸上惶然,情急之下继续举刀乱挥,一下两下,刀刀割在方后来的肩背上。
方后来一脚踹去,簪子拔出,对方血流如注,贺大通口中张了两张,往后一躺倒在了血水坑里。
曲总管踏着水,砍来一刀,方后来急退,那刀还是割在胸口,翻了一截皮肉。
既然得手一人,方后来便又往外跑去。
“你干什么?”素姑娘将脸在他背上蹭了蹭,抹去满脸的血水,很有些恼了,“你这是换命打法!”
第444章 好香
“他们是两个金刚境,有备而来!
我在酒窖就已经折损了六七成真力,眼下,这竹林还能稍有助力,再不能杀了他们,连逃的机会都没了。”
“那也太凶险了,你刚刚差点重伤......”
“在金刚境的追杀下,我们就是逃出了城主府,那还能继续逃多远?必须解决他!”
“可你肩膀背上,血流了好多!”
“血?咦,素掌柜的,原来你可不是这样,你那身巾帼傲气,看淡生死的样子呢?这点血,你就受不了?”方后来嗤笑了一下,“脾性好似换了一个人,你是不是怕了?”
“叫我姑娘!”
“姑娘,我再要以命换一命,你不会给我吓哭吧?”
“你敢!”
“你别说,我还就真敢!因为,我刚刚发现,度真力给你,已经更加困难了!”方后来边跑边问,“你是不是马上要发病了!”
“我还能控制......”素姑娘打了个寒蝉,用力抬着眼皮,“只要我没昏死过去!”
“哈哈,你撑着点,我们回酒楼的路,还有很长!”方后来突然停了脚步,一转身,往后冲去。
“你.....往哪儿跑,错了.....”
“放心,我不会以命换一命,”方后来轻轻道,“我还要送你回去呢!”
说话间,方后来已经迎面撞上追来的曲总管。
破风十字刀,指天画月,直封咽喉。
曲总管急退,举刀横挡,
铛铛铛三响过后,那刀尖断了三分之一。
曲总管胆颤了,断刀回抽,一脚踹了过去,方后来应声倒地。
“呵呵,还想垂死挣扎!”曲总管提着断刀,怒了。
方后来摇摇晃晃站起来,又一屁股坐下。
“来啊,有本事来杀我!”
他大叫了一声,啐了一口血,擦了一擦嘴角再次摇摇晃晃起来。
“你的命,算个屁!”曲总管冷笑,“我要你背上之人!”
“好说好说!”方后来踉跄稳住身形,“不过得先杀了我!”
“作死!”曲总管飞起一脚,方后来又倒飞出去一丈,啪地落在地上,又一口血喷出。
“再来,再来,”方后来摇摇晃晃,又擦了擦嘴角,“怎么我听着,周围有声音,是内府卫来了吗?”
他笑了笑,“你丫的逃不了了!”
“什么?”曲总管略一凝神听去,风吹竹林沙沙作响,又见微微晨光洒在地上晃动。
“先送你归西!”曲总管有些慌乱,大踏步上前,那柄断刀笔直刺来,
方后来眯着眼,动也不动,手上一点真力,将五行灵火阵微微牵动,曲总管一近身,那手也随着微微颤了一分,方后来立时侧了身子,
断刀入腰,
肋骨锁刀,
玉簪扬起,一刺入喉。
曲总管这才明白,对方要自伤八百,以伤换命!
惊恐中,他立刻丢刀松手,捂住咽喉,才转身要退,又一只簪子横插过来,一发入脑。
素姑娘手僵直地紧紧握住那枚入脑的簪子,伏在背后,动也不动。
曲总管眼中迸血,脑侧骨崩裂,口中一吸一张,软绵绵瘫了下去。
刀在肋间,方后来不敢动,背着素姑娘,强站着,用力吸了吸凉气,伸手去拔了一分,满头冷汗滚下,胸口,背上,肩膀血口崩开,一道道血流混着汗珠流淌。
再拔出一分,伤口崩裂得更大,
拽了一分又一分,口中一息又一息,刀终于拔出,伤口处,那血,肉眼可见得滚滚而出,他咬牙伸手点住伤口血脉,又扯衣服捆好伤口。
“你怎样了?”方后来问。
没有回音。
方后来度了真力过去,却如一堵墙拦住,怎么都进不去。
“说.....句话.....”方后来咧嘴忍痛,用力掐了一下她的屁股:“死了没......!”
“好香!”素姑娘僵直的手,松弛下来,簪子坠地。
“唉,不省心的货!”方后来摇摇晃晃,蹲着下,浑身的伤口疼得更厉害些,忍住疼,将簪子捡起。
“好香啊!”素姑娘又哼了一声。
“能说话就行,多说点,”方后来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哪怕说些胡话,也好让我知道你还没昏死过去!”
“咱们回去咯!”方后来深吸一口气,将脚上阵法运转开,飞速冲过竹林,上院墙,直奔城主府院墙而去。
渐渐地,一路上人多了起来,众人惊疑着,有几人还跟着后面追来了,好在境界不高,几下甩远了。
踏上高墙,凌空十几箭,带着几枚巡城弩纷纷破空而来。
一支巡城弩擦着方后来的小腿过去,割了好大一块血槽。
“这射得太准了,城主得提拔他!”方后来疼得牙缝里都钻风,嘀咕着,“姑娘可认识他们?”
“你能不能说句话?握草,这都把我当坏人了,我这本来身子骨就弱,万一没躲成,被射个对穿就麻烦了。”
“这一路上......怎么这么香!”素姑娘突然有了精神。
这货糊涂了,我还是自己想想办法。
闪过箭矢,方后来将公孙芷篱的令牌丢了过去,想着先扯一张虎皮过来护着自己,免得被误伤:“是公孙芷篱总管令我出府的。大家别射啦。多谢,多谢!”
有人信,也有人不信,但好歹追兵少了些。
落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方后来背着继续狂奔,路上人多了起来。
方后来故意往这边来的,人多的地方,自然有马,一脚干翻一个:“对不起了大兄弟,城主府征用你的马,改日去城主府给你领十倍赏钱。”
对方本见一个血人冲了过来,本就吓的不轻,又被踢翻了,立刻连滚带爬跑远了。
“驾!”方后来沿着人少的地方一路骑马狂奔。
远远看着城内一如既往,此刻,恐怕没多少人知道城主府的事。
“姑娘!”方后来觉着背上麻麻痒痒的,“你在干啥?”
方后来觉着她在动,可又没回答自己。
他用力将素姑娘头上的罩衫掀开,吓了一大跳,她埋头贴在自己背上.......在伤口上舔血......
“素姑娘,你怎么了?”
她一抬头,脸靠在方后来的背上,一双撑得巨大的瞳孔对上了方后来的眼,素姑娘满嘴鲜血,伸出血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诡异一笑:“好香!”
第445章 打马回程
那嘴角翘起笑,方后来看得发寒,她眼底彻底变成金黄,瞳孔拉成了一道缝。
“你怎么了?”方后来心中害怕,又没办法拽开她,只好一边看着路,一边慌道,“吸我的血干啥!回去有药酒,你忍耐一点!”
素姑娘没有做声,微微转头,又一口往背后咬了下去,方后来微微发疼,想着:“还好,她是没力气了吧?牙上咬得不重!”
方后来握住她手,再试着度一股真力过去,没用,没用,根本就像遇到了铜墙铁壁。
又再使劲捏了捏,有些僵硬还很寒凉,瞬间心软了,
“好吧,你若难受,那就少吸一点!多了,我可受不住。”
“朝廷不差饿兵,”方后来快速拍了拍马屁股,“快,快!公子我的命就靠你了,你快点跑,我给你加十倍的草料,马豆管饱。”
马倒是拼命,跑了大半气之后,素姑娘在身后不停蠕动,头上上下下蹭在方后来背后。
方后来一颗心始终悬着,怎么也安不下心骑马。
他想了半天,实在不放心,于是将捆着的衣服割开,想着把素姑娘从身后抱到身前。
“你放手,”方后来有些生气。
这货居然抱着自己背不肯过来,我血这么好吃吗?
方后来都忍不住抬手舔了自己胳膊,呸,又点咸,不好吃。
“乖啊,我知道你看不见,其实,我跟你讲,前面也能吸到血,前面的更香!”
方后来轻松细语引诱着,他主要是怕万一姑娘发病了,自己又不知道,一口被咬住颈脖,啧啧,那几乎媲美搬山的境界,一口咬住脖子,画面不敢想象。
总归素姑娘现在的力气不算大,方后来在马上拉扯了半天,终于将她拽到了前面。
她几乎成了一条线的瞳孔,脑袋茫然胡乱晃向周围,舌头在嘴角不停咂么着,那双腿将方后来腰缠得死死,然后身子又扑来,鼻子上下嗅着,又几乎将脸埋在了他的胸膛里。
方后来拿着罩衫将她从头盖住,她便伏在里面,从胸口嗅到了肩膀,有伤口的地方尽数嗅了一遍,又把耳朵贴在方后来不算太宽阔的胸口上,不时地去吸一下胸口的伤处。
方后来的心砰砰乱跳,觉着自己胸膛在打鼓,偏又被她舔得发痒。
对,只是发痒,并不疼。若真要细细计较,也不能说真不疼,只是这疼,与伤口无关,是素姑娘盘在他身上,胸口贴着他,双臂双腿缠着不放的压痛感。
这些倒还好,忍着不难,
可她一会蹭到肩膀,一会蹭到胸口,有时,还钻出罩衫,往他脸上嗅去,这谁能忍!
这让方后来脸红脖子粗,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
而且,方后来还不时地盯着她看,生怕她突然暴起,往自己脖子上来那么一口。
看得多了,忽然发现,她眼底的金黄正在转雪白,好似有些好转,呼吸也匀称起来。只是,浑身更冷了,抱着方后来也更紧了些。
好在,每一次吸一下伤口,都在提醒着方后来,她其实还没有昏迷,这也让方后来可以专心骑着马,
但坏处是,方后来终归气血虚弱,她每次吸那么一点,但架不住她次数多。
拼命疾驰,马驮着两人,也有些体力不支,马蹄踏地噼里啪啦乱响。
离着素家酒楼还有三四条街的时候,天色已亮,而方后来被早晨的阳光照在眼上,晃地头晕。
素姑娘又开始不安地逐渐扭动的身子。
“姑娘,我们就快到了!你可千万别现在发病了!”
他用力拽缰绳停了马,滕出手来,又使劲捏了自己肩头的伤口,强行清醒过来。
像他这样全身是血,还抱着一个人,骑着马,踏着响亮的马蹄,再往前面人多的地方,想不惹人注意都不行!
马兄,我食言了,以后再找豆子给你!
他万分抱歉,踉跄着,下马,转手使劲一把掌,将马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赶去。
“赫赫,”素姑娘浑身愈加冰冷,口中胡乱着哼起来。
方后来掀开罩衫看去,她双目紧闭,口中轻轻噫念。
“你吸血啊!”方后来慌了,用力抱紧了她,使劲晃晃,“别睡!坚持一下。”
然后用那已经没多少的真力,催着风行阵,抱着姑娘穿小巷走暗处,跌跌撞撞往素家酒楼迂回过去!
没敢走正门进酒楼,方后来再一次用力往上抱了抱素姑娘,踉跄着跑去酒楼侧院,门关着。
“姑娘姑娘,醒醒,我们到了!”方后来一边轻轻晃着她,一边发力翻身上墙。
“袁兄弟,你这是怎么了?”几个早起在侧院中喂马的,看着方后来翻墙过来,吓了一大跳。
上衣裤子满是干了的血水,大块大块的暗红色,脸上苍白,睫毛、头发盖了一层冰霜,冻得笔直,抱在胸前的双手上挂着汗珠形成的冰柱,一双手僵硬岔开,五指发白。
“小月呢?”方后来拔足狂奔,一路跑去后院。
“小月!”他一路狂喊。
众人自知不妙,跟着后面追着。
另有人去通知柳四海。
素姑娘扭动得更加不安,方后来飞快穿过甬道,一脚踹开后院大门,看着小月与祁允儿听着了声音,正往这边跑,
“小月,白瓷瓶.......把药房的白瓷瓶,有多少全拿来。”方后来边走,便狂叫着。“其余人在外面呆着!”
“好!好.....”看着方后来满面冰霜,浑身是血一副吓人的样子,怀里罩衫中也不知抱着的是谁,小月与祁允儿也是吓得不轻,一句话多余的话没说,便去找了。
方后来一脚踢开素姑娘的房门,跳上床去,哆哆索索将纱幔背后的暗门打开,冲了下去,摸着黑找到床。
想将她抱下来,却被她缠得死死,素姑娘的力气越来越大,与之前软绵绵截然不同。
费了好大劲,终于掰开手指,将她放上床。
又摸索着打开火折子,晃亮了桌上的烛火。
素姑娘在床上微微扭动,脸色一会发白一会发青,原先发冷的双臂,如今转为发烫。
第446章 暗室里的纠缠
“袁哥哥,你在下面吗?”小月在上面找了半天,看着了床上的洞口。然后端了一筐子白瓷瓶来了,后面门口处,祁允儿斜着身子,用力搬着着一筐子白瓷瓶,放在门口。
小月弯腰钻进洞里,看着里面漆黑一片,深处有些微弱的灯火,便搬着筐子往下走。
“就在那,别过来!”方后来回头大吼了一声,史小月吓了一哆嗦,停在了台阶上。
“东西放下,快点出去!”方后来又叫了起来。
史小月紧张感涨满心中,飞快将白瓷酒瓶放下,
才刚转身,一道黑影突然从暗室里闪了过来,回走了两步,一只火热的手,狠狠捏住了她的后颈,用力一提然后又一砸,她从高高的台阶上,立刻被砸到了地面,眼冒金星,骨头都要裂开。
“呵,”她疼得眼泪汪汪,嘴巴张大老,粗粗喘息了一下,立刻往蜷缩着身子往后退。
下一刻,那人影又闪了过来,用双手抓了过去……
方后来委实没想着,顷刻间,素姑娘竟然能从病殃殃的样子,突然武力狂飚,能从床上跃起,直奔台阶。
他跟着后面,也几步窜过去,双臂格挡在史小月身前,
素姑娘随便双手一扒拉,方后来疼得吸了一口凉气,双臂血流如注,胳膊被一股真力缠绕,于是素姑娘那双手,将他的胳膊毫无悬念地压到了胸口。
素姑娘的气力转瞬堪比大宗师。
她的眼睛看着,已经恢复正常,金黄已然褪去,但还是茫然空洞,没有一丝神采。
方后来举着胳膊,往前锁住素姑娘的双手,胳膊上涌出的血,让她微微发愣。
“走!去锁门!”方后来立刻大叫起来,史小月赶紧爬起来,往台阶上冲去。
方后来双臂发力,往后一扯,再一重拳打出,素姑娘虽然双臂拦着,也被打得倒退了几步。
她明显是怒了,连着踢出三四脚,虎虎生风,逼退了方后来,又朝洞口追去。
她才一跃起,方后来就将五行锁灵阵便发动了,双手厚土诀一前一后,往怀里一扯,素姑娘腿脚一软,半空中跌了下来。
史小月已经开门出去,哐当一声,又反锁了门。
方后来几步上前,直接守在了台阶上的门口处。
素姑娘趴在地上没有动。
史小月又在门外喊着,微弱的声音传了出来:“那是谁?是素姐姐吗?”
方后来没看她,又打量着趴在地上的人,皱了眉头,大吼道:“还有多少酒?”
“还有一筐,”
“拿过来吧!”
门又重新打开,方后来警惕地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素姑娘,把酒搬了进来,又跟小月叮嘱着:“你守在门外!其余人守在院子外面,如果暗室里出了事,你们记得,有多远跑多远!”
“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小月带着哭腔,“昨日不是去城主府送酒了吗?今日回来怎么就这般摸样?”
“我昏了头了,对对,还有件事,派人去城主府附近打探,城主府目前什么情况!”
“还有,不要跟外面人提起这暗室里面的事!这几日平川城怕是要出大事,你们日日要派人四周警戒!”
“哦,”史小月带着哭腔应下了。
“把外面锁紧了!”
方后来又再次推上了暗室的门!
将两筐酒搬了下来,然后小心过去,伸手触了触她,没什么反应。
摔昏了?
他一把将素姑娘扶住,刚翻转过来,素姑娘双臂抡起,疾如狂风,几下将方后来打到了屋角。
方后来左躲右闪,她双臂锤在铁板墙上,发出轰隆轰隆的响声。
方后来侧顶一下,滑步来到酒筐前,提了两只白瓷瓶,素姑娘一脚飞起,两只白瓷瓶脱手而出,砸到铁板墙,碎成一地。
方后来又提了两只:“明白我说的话吗?喝了这酒,你就好了!”
素姑娘一掌扫过,又碎了两只,酒撒了方后来满身。
方后来闻着满身酒水味道,急了,拢共就这么多,她若全打碎了,还怎么压制体内的毒?
他双臂用力回环,低头揽住她的腰,顺势发力,一把将她按住在地,摸了一壶酒当嘴灌了下去。
“噗噗,”她顶着舌头,将酒全吐了出来。
“神志不清,我硬灌她,估摸着醒来,也不会记得!”方后来嘀咕着。
“哎,我这是为你好!你再吐,我可就不客气了啊。”方后来恶狠狠道。
素姑娘哪里能听懂他的话,倔强的舌头顶着牙关,努力要挣脱去。
“我要按不住你了!”方后来额头冒汗,胳膊酸痛,忍不住使劲一掐她的腰,“叫你扭哎!”
“嘶,”素姑娘吃了一痛,嘴角咧开。
方后来眼疾手快,一壶酒倒了过去。
“咳咳!”素姑娘呛了一个激灵,用力挣扎的身子软了,可那酒还是吐了出来。
“这都是钱啊!”方后来想着那一房间上万金的药,心疼不已。“而且你吐完了,没人会制这个酒,你就完了!”
“你明不明白?”
回答他的,是包含力量的两记粉拳。
方后来再一次被打飞了出去,退到了铁板墙下,
“赫赫”素姑娘笑的咬牙切齿,几步靠近,一个回旋身子,莲足猛然蹬向他胸口,
方后来闪身再次躲过去,那铁板墙被她踢得嗡嗡作响。
他就地滚出去好远,素姑娘又追了过来,桌子椅子全掀翻了,烛火也灭了。
方后来连滚带爬跑去墙边,她听着了步子声音,又是几拳砸来,拳拳用力,方后来靠着墙,左右躲闪,背后都能感觉四下里发震。
这次发病比上次力量大多了,再侧头看那墙面上,一拳一个血印,足足几十个,方后来眉头拧得差点卷起来。
“这样下去,她非得把自己骨头打断了不可!”
方后来一发狠用力将她推了出去,又跑去台阶处,拿了白瓷酒壶,仰头灌了自己一口酒。
趁着她循声追来,倏地发力过去,将她稳稳抱住,坠地绞缠,刚往往下躺着,却被她一把回抱过来,反而狠狠砸在墙面上。
方后来脑子嗡嗡作响,用力将牙齿扣住嘴唇,狠狠一咬,一股血流从唇上流了下来,然后立刻伸头过去,直接含住了她的嘴。
冰,腻,还有一股软绵细的感觉涌上心头,方后来抱着她腰肢,胳膊微微颤着。
第447章 别追了好不好
果然,血入口,她也呆了一呆,却又马上用力嗦了一口,
方后来舌尖刺了一下对面牙关,乘机将口中药酒挤进去。
不知是血的缘故,还是药酒起了作用,喝了好几口之后,她的身子软了下来,松开了方后来。
方后来却不敢放开她,紧紧抱着,慢慢挪去了酒筐那里,拽出来一壶,猛地又灌了自己一大口,迅速度到她口中。
一口又一口,那一壶酒下肚,明显,她更加松弛,方后来则口中发麻,头重脚轻,栽倒在地,
“我醉了了?”方后来想着想着,抢先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方后来猛然醒了,满眼漆黑,刚要坐起来,手上却被一只胳膊扣住了,他使劲拽了拽,忽然想起来,自己还在暗室里。
“你……怎样了?”方后来又想起来,自己之前是给她灌酒呢。
躺在一边的素姑娘没动静,方后来赶紧过去探了探鼻息,嗯,还活着,又摸了脉门,与鼻息一样平稳。
方后来松了一口气,睡着了呀,那便好!
大概是药酒的缘故,他头还是有些晕晕地,也不知道自己之前睡了多久。
台阶上面微微传来敲击声,方后来慢慢走上去,听着外面微弱的声音叫着:“袁哥哥,素姐姐,你们还好吗?你们怎样了?”
方后来使劲敲了敲门:“我还好,你开门吧......”
“好。马上开,”外面传来小月欣喜的声音,“你们在里面呆了一天一夜了,我好担心啊!我喊了好几次,没人回答我的话!”
“一天一夜,那么久?”方后来大吃一惊。
“是啊,”随着厚重的暗室门慢慢开了一条缝,小月的声音也清晰起来,“姐姐怎样了,她没事吧!”
“素姑娘在睡觉呢,”方后来苦笑了一声。
忽然,他想起来了,我舌头沾这种药酒,当然得睡了一天一夜,可素姑娘若是正常,岂非早就醒了?
他往下扫了一眼,原先素姑娘躺着的地方,现在空无一人?
他立刻周身毛孔竖了起来,狠狠用力一推暗门:“关门!快关门。”
一双修长的手臂从他身后突然伸过来,一手五指扣住了门的缝隙,另一只手,揪住了方后来的后衣领,狠狠一发力,方后来扶着门差点一个趔趄。
“哇哇”小月吓的哇哇大哭,“你们两个怎么了。”
“关门!”方后来又低吼了一下,使劲往后抱住素姑娘的腰,往楼梯下滚去,却被素姑娘顶住了,两人却纹丝未动。
“姑娘,你醒了没有?”
没有人答他话,方后来后背却被狠狠拍了一掌,原先的伤口又一次崩裂,方后来身子疼得发颤,立刻用尽真力回肘顶去,素姑娘闷哼一下,终于松了手,两人一起滚了下去。
头顶的门再度关上了。
素姑娘明显恼火起来,一跃而起,又回去楼梯,朝着刚刚开门的地方,一连打出十几拳,整个暗室里都是嘭嘭得巨响,打得兴起,脚也用上了,打了少说也得有一柱香的时间,她力气才渐渐消退。
方后来听得心惊,她比刚进来时候,明显恢复了许多,功力正在增长,这力道下,暗室外面动静恐怕也不小。
“打什么呀,打什么呀,”方后来使劲敲了敲背后的铁板墙,
“虽然你现在力气比上次发疯还大,但是,你没听出来这硬梆梆的声音?”
“除非搬山境以上,不然休想出去!省点力气吧。”
素姑娘听着声音了,快步走下台阶,又朝方后来过来。
方后来有些紧张了,赶快退几步:“你这状态与以前可不一样。你到底清醒着,还是糊涂着呢?”
伴随着呼哧呼哧的喘气,方后来见着了一对圆圆的散发着微光的眼睛瞪着自己,心中到底胆怯了几分,不住地往旁边退去,
随之而来的,便是拳脚飞舞,转瞬便挨了几拳。
方后来举着胳膊挡去,“你再打,我就不客气了!”
哎呦,他大胯上被踹了一脚,飞出去好远。
“我这里挨了好几次了,你们为什么总喜欢踢这里!”
方后来一边绕着跑,一边斥责她,
“你这个妖孽,鬼点子倒是多!
你老实讲,刚刚是不是装睡?
竟然埋伏我,差点放你出去祸害人间!”
两人跑的气喘吁吁,都累的不行。
“你别追我了,好不好?”方后来大叫,“刚躺着装死,现在你哪来那么大气力!”
说话间,大胯上又挨了一脚。
“好,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今日不把你放倒,算我输!”
方后来放下狠话,转头跑到酒筐那里,拿了一壶酒,含了一口,又冲了回来,一把抱住素姑娘,又咬开了自己的嘴唇,
素姑娘立刻探头过来,嗅了嗅,又舔了一口,方后来狠狠地含住软糯的唇,度了一口过去,再含着一口酒,再度了一口,度到自己也被醉得不省人事,昏睡在地。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方后来又醒来,还是之前的场景,素姑娘还是躺在地上,他探手摸了鼻息,很平稳。
方后来又蹑手蹑脚爬上台阶,不敢发出声音,来到了出口。
举着手,准备敲门,又回头一看,
天……披头散发下面,一双铜铃大眼,正盯着自己背后。
“哇!”方后来嚎了一嗓子,腿脚一软又滚了下去。
方后来爬起来狂叫起来,“我就知道,你……在我后面跟着!”
“你整这幺蛾子,也太吓人了!”
可惜他怕得太早,更厉害的在后面。
不一会,素姑娘所在之处热气翻腾,方后来远远都觉着阵阵热浪袭来,铁墙板触手可及的越来越热,整个暗室开始升温。
方后来热得口干舌燥,浑身的汗不停地渗出来,不一会,衣襟全湿透了。
素姑娘估摸也是热得难受,开始发狂了,对着铁板又是一阵踢打,轰隆声震得方后来脑壳疼。
然后,桌子,床、还有好些个酒壶都被砸得稀巴烂。
跟上次不一样,方后来想着,这次病得更厉害些,再下去,我得热死在这暗室里。
渴的不行,方后来将湿漉漉的上衣脱了下来,又丢在了一旁,光了膀子,慢慢过去想拿着酒壶喝一口,缓解一下。
第448章 上当了
咕噜,他含了一小口在嘴里润润喉,酒是温热的,但药酒效果就是好,入口辣,回味凉,人舒服多了,只不敢喝多了。
那一边,打得气喘吁吁,还是意犹未尽的素姑娘,分明是听着动静了,猛然冲来,两只手刷刷两下,直抓方后来咽喉。
方后来满场登高窜低,到处乱跑,一边跑一边狐疑问:“你可是也要喝酒?”
她也不答话,又抓了过来。
“接着,”方后来将酒壶抛了过去。
她一把抄在手里,闻了一下,犹豫了一下,倒入口中。
“要喝酒,你早说嘛,追我追半天!”
“哇,”素姑娘蛾眉紧蹙,猛然张口,将刚刚入口的酒全吐了出来。
疑惑地看了看酒壶,嫌弃地闻了一闻,还是坚持喝了一口,
哇,又吐了出来。
再一摆手,
砰,又将酒壶丢得老远。
“造孽呀,你这个败家的娘们!拿酒漱口!”方后来看着洒了一地的酒,心疼不已。
说话间,她又扑了过来。
“那你到底想干啥?你清醒了没有?”方后来急忙倒退开,一步不敢停留,看她砸在铁板墙上的印子,知道她的功力如今直线上升,已经不亚于自己了。
素姑娘根本不理他,双手急抓,在方后来胳膊上挠出几个血印。
好在,方后来得益于药酒,也恢复了不少,两人追来躲去,一时竟僵持不下。
也不知跑了多久,跑着跑着,素姑娘突然一个急停,直挺挺立在那,然后摇晃了几下,咚的一声倒地,半天没动静。
方后来彷徨着停了脚步,喘着粗气,见她许久不动。
“来啊,来啊,来抓我啊!”方后来一边蹦跶着,一边嚣张起来。
素姑娘还是没动静。
他这才停了脚步,躺倒在地,粗气直喘:“你个仙人板板,终于消停了!”
躺了好一会,素姑娘依然不动,方后来又有些担心了。
爬了过去,拿手戳了戳她,没点反应。
方后来凑了上去,探探鼻息,没.....没有......
再捏脉搏,也......也没了.......
轰,方后来感觉脑子炸了....
“暴毙了?”
“早知道让你追上来,打几拳也行啊!”
立刻附身拨开她眼皮,细细看去,
“眼底无光发白,瞳孔放大.......放大......又缩了,.....,”
“老子又上当了!”
方后来天旋地转,被她一个剪刀脚,翻转倒地,
随后,被她狠狠压在身下,按住他胸口,探头过去,狠狠咬了他的唇,一抹鲜红浸出,然后摸出一壶酒,硬灌入方后来口中,大口嗦了起来,口中轻吟......唔.......心满意足。
“讲究人,喝酒得加调料么!”方后来算明白了。
酒喝完了,酒壶都扔了,却拽住方后来一只手不放,倒在一边,呼呼大睡,一股真力萦绕全身。
“醉鬼,睡着了,连酒杯都不肯丢。”方后来扯扯了手,没摆脱,反而握得更紧了。
方后来也有些晕,迷迷糊糊睡着了。
后面方后来,倒是摸出来些规律。
只要她醒了,便咬唇,喝酒,睡觉,打墙。
打完墙,再来一次!
不满足她的要求,便要拳打脚踢,方后来反正是打不过她,被锤了几次,就老实了!
除了咬嘴巴的时候,没个轻重,没个准头,甚至有时能咬到鼻子,让他心生惧意,其他的事,方后来都习惯了。
因此,只要她醒了,方后来便自己咬了唇,张开血盆大口,倒了一大口,然后殷勤且主动地送过去!
这期间,素姑娘一直浑浑噩噩,神志不清,
当然,方后来过的日子,也是昏天黑地,暗无天日。
方后来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只看着那两筐酒,一壶壶地少。
他对药酒的耐受度越来越高,甚至有几次,当完人形酒杯之后,可以不昏睡了。
刚刚,他凑近些,看着拽着自己手的素姑娘,脸色越发正常,呼吸越发平稳,
他也不由地捏了捏自己胳膊,摸摸脸,
还好,没瘦,好像真力还精纯了些,这白瓷瓶的酒,是个好东西。
只是,这已经喝了十几瓶,剩下的估摸也就三四瓶了,
方后来有些紧张,
酒喝完了......,
该不会纯吸血了吧?
想着想着,素姑娘轻吟一声,又坐了起来。
“唉.......”方后来苦笑道:“姑娘呀,你什么时候能清醒呢?”
“这酒可没多少了,你慢着点喝吧!”
方后来牙齿一锉,撕裂了嘴唇,“咕噜咕噜,”灌了两大口,
仰头凑了过去,递着过去放到素姑娘嘴边。
素姑娘没动。
伸头举着嘴巴,又张这么大,我不累啊!
方后来有些恼了,放下酒壶,伸手往自己嘴巴里使劲指了指。
女人真难伺候!他心里念叨,快喝吧你!等会还要打墙呢,好烦啊!
他更积极地将嘴巴,使劲往素姑娘唇上拱了拱。
然后,他就觉着一只手,使劲捏住了他的嘴,然后胃部一阵痉挛,被人一拳打中了。
那口酒憋在口中出不来,却又被人往胸口抹了一掌,热辣入喉,落肚冰凉。
然后人就飘了,
飘上了暗室顶,再重重摔下来,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慢慢醒来了,胸口还在疼,胃里还在翻江倒海,他自己抖抖索索坐起来。
眼前晃荡着一个身影,正在那里摸索着,将筐里的酒壶摆在地上,排了三排。
“你太阴险了,又偷袭我。”方后来气得发抖,“你若下次再敢这样,我就不喂你酒了!”
“自个头脑不清醒,就别在那乱翻!就剩那几壶了,你若打碎了,我上哪儿弄去!”方后来一头恼火。
见她不吭声,方后来又心软了一点,慢慢走了过去,“算了,我不与你计较。
知道你现在还迷糊着!
不过,这喂酒的姿势,也是你选的,你若不满意,下次换个仰头的,你下我上,我上你下,就算是倒立,那也不是不行。
你好歹暗示我一下,别一来就动手。”
第449章 我都记得呢
“十几壶呢,都是我喝的?”素姑娘一字排好了酒壶,用手点了点,悠悠道。
“当然,这里没别人啦!”方后来点点头,很理直气壮,“你若是觉着数量对不上,那是因为你之前砸了些,我可一点都没偷喝!”
“哦,你怎么喂给我,又怎么让我醒过来的?”素姑娘靠近了一些。
“我太难了!”方后来叹了一口气,眼中一滴泪,荧光闪耀着。
“我用嘴......天.......你清醒了吗?”
方后来猛然又瞪大了眼,倒退几步。
素姑娘眼中厉光再现,夺人心魄,玉手一伸,便捏住了方后来的脖子,用力疾冲,
咚地一声,一把将他按在墙上,言语中寒意透骨:“我,问你....,怎么做到的!”
“我.....我就扶着你,用酒壶慢慢灌下去的!”方后来眼神闪躲着。
“胡说!”素姑娘冷厉的声音在暗室里轰然作响,“我虽然神志不明,但也并非什么知觉都没有!”
“否则,小白早就失了控制跑出来!”
“小白在这里吗?”方后来眼睛一下直了,吓得一激灵,一口一个搬山的小白,他记忆犹新,“它没留在城主府?”
“你想看看吗?”
“不想!”方后来回答得很干脆。
“你快说!”素姑娘厉喝。
“你不会诈我吧?”方后来问。
“敢做敢当!”素姑娘鼻子哼哼,嗤笑了一下,“不诈你,你便不敢说了吗!”
“那自然敢做敢当!”方后来用力推开她的手,想着抖抖衣襟站起来,结果发现自己没穿上衣。
“你等会!”他跑去将衣服拿起来,又掏出来两只簪子,递回过去。
“这不能怪我啊,是你非要逼我的!”方后来穿好衣服,咬咬牙,“你不肯自己喝,我怕你没药就清醒不过来!所以我才灌你的。”
“你看看,满墙都是你的拳脚印子。”方后来怕她不信,摇着了火折子,指着墙上。
“你这次伤的非同一般,远远比上次厉害。”方后来解释。
“我自己什么情况,我不清楚吗?”素姑娘又恼了,“你说重点!”
“用嘴,”方后来立刻回答,“不然你不喝!”
看着她的眼又瞪圆了,方后来又解释:“后面是你逼我的,非要我用嘴喂你,我也没办法!”
“我问你这个了吗?这跟嘴又关系吗?酒是我自己制的,我自然知道,根本不可能让我这么快清醒过来!”她又怒道。
“那我哪知道啊!”方后来也怒了,“我说了实话,你又不信!”
“你,你就根本没说实话.....”素姑娘气的手有些抖了,浑身一颤,又要摔倒。
“虚张声势啊!”方后来嗤笑起来,一把扶住,“用力过猛了吧,才恢复一些,你别又昏了!”
素姑娘不想搭理他,手上又使不了太大的力气,只好任他扶着。
盘腿坐下,调息运气一会,又拿了一壶酒大口喝下去。
喝完皱了皱眉头:“我刚刚不太清醒的时候,喝的就是这个酒?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差什么呀?不会差的。”方后来也喝了一小口,转眼尴尬一笑,“哦......!”
“哦,什么...... ?”素姑娘盯着他看。
“你肯定不想知道!”方后来眼神躲闪了一下。
“说!”素姑娘盘起的头发上,那双簪子晃动了一下。
“你别生气啊!”方后来先要打个底。
“不会的,你说罢!”
“之前的酒里,掺了我嘴上的血!”方后来揣揣不安。
“嗯?”素姑娘蛾眉蹙着,往方后来嘴上看去,似乎是有些伤口,但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怎么会这样?”她狐疑看着方后来,“骗我吗?”
“对天发誓!”方后来认真举着手,
然后将上衣又一把撸了下来,“你看,我这肩膀,这背后,这胸口,都是在城主府伤的。”
“我记得......”素姑娘看着有些黯然,“确实有些对不住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后来摆摆手,“当时咱们跑出城主府的时候,伤口上都流着血,你当时闻着了,说我血好香,你便......使劲去舔......!”
“什么?”素姑娘有些恶寒,脸色马上不好看了,“不至于吧!”
“至于,至于,”方后来道,“然后,我就发现,这酒若不搀着血,你都不愿意喝了。到最后,你非要咬着我的嘴,才喝酒.......”
“你......胡说......”素姑娘的脸腾地红了,手举着马上要打过去。
“是你非要我说的,还说不生气!”方后来急忙往后躲去。
她悻悻地将手缩了回来,“不生气,你过来,我看看。”
方后来小心走了过去,她咬咬牙,伸手过去,轻轻触着方后来肩头的伤口,疑惑道:“我手上破开的伤口,不知道多少万条,闻过的血腥味能飘出几十里,从未未曾觉着香过!”
“你不承认,也不必这么夸张吧?”方后来摸了摸鼻子,“不过,我自己也没觉着香!”
素姑娘蛾眉皱着:“真没闻出来!”
“我这身上已经愈合了,自然你闻不出来。”方后来轻轻道,“只能怪你的药酒,效果太好了!”
他指着嘴唇,“这里,你咬的印字还在呢。”
“味道如何?”她淡淡问了一句。
“又软又香!”方后来笑了,“很好。”
“我问你,酒的味道。”她斜了他一眼。有些气鼓鼓。
“就那样!”方后来挠挠头。
“我不记得你血的味道了!”素姑娘含了一口酒,突然扑了过来,双手抱住他的肩头,一口咬住了方后来的嘴唇,皓齿切开有些干干的唇,舌尖将那崩出的血,搅个干净,顺带还在他的舌头上敲了一下。
方后来呛了一口酒,又觉得嘴唇有些疼,但忍住了,没出声。
素姑娘往后退开,嘴巴抿一抿,娥眉挑着,脸色凝重起来:“果然有一点香!”
方后来砸吧了一下嘴,有些不好意思:“你的,确实又软又香!”
“朝廷不差饿兵,刚刚那一口,算赏你了!”她乜了方后来一眼,转身往台阶上走去,
身子有些微微摇晃,“毕竟一路背着我,你也差点死了好几次!我并非时时神志不明,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而已。你掐我腿的事,我都记得呢。”
第450章 出暗室
方后来赶紧上去扶住她:“那是事出有因,情非得已,知道吧?
“哼,总算你功劳不小,也吃不少苦。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那我之前欠你的酒钱都一并不计较了呗?”
“自然……。”
“好啊!”方后来兴奋起来,“那我拿齐了弩弦机簧,便可以回大燕了。”
“你......”素姑娘突然停住了脚,“你就那么想回去吗?”
“当然,日思夜想,做梦都想着要回去!”方后来点点头。
“平川城没有你牵挂的人?”
“没有......吧!”方后来犹豫着想了一下。
“不用你扶,我自己能走!”素姑娘将他的手推倒一边,颤颤巍巍往台阶上去。
“别逞能,刚刚掐我那一下,脱力了吧!”方后来还是走上来扶着,“这里陡着呢,别摔下去伤了!”
“要你管!”素姑娘摆了摆手,却没挣脱。
“你还当自己最强大武师呢?”方后来得意道,“刚刚我就觉着你刚刚那一下,力道太弱。”
素姑娘一阵恼火,又用力挣扎了起来。
方后来干脆一把将她抱起来:“你若在乱动,伤了自己,我可不会再喂你酒了!”
素姑娘身子僵硬了一下,由着他抱起来,不再动了。
“开门,开门!”
方后来用力踹了踹了暗室的门。
“袁哥哥,素姐姐,你们好了?”外面立刻传来史小月惊喜地回应,估摸着一直都守在门口。
“吱吱哑哑”
门从外面被拉开。
露出史小月眼泪汪汪的脸。
“你这说的,我们什么时候坏过?”方后来笑着,将素姑娘抱着,缓缓放在床上。
“姐姐,我可担心死了!”史小月握住素姑娘的手,哽咽起来。
又带着哭腔,对外面喊了起来,
“允儿姐,快进来帮忙,素姐姐与袁哥哥出来了!”
祁允儿赶紧进来,见到两人,吃了一惊,小心道,“你们伤得重吗,要不要请个大夫?”
“你怕是不知道姐姐的本事,这城里没哪个大夫能比姐姐强!”小月带着哭腔。
“那换件衣服吧!”祁允儿从床前托来叠衣物。
“不急,”素姑娘轻声问,“现在什么时辰?”
“晌午过来大半气啦!”小月道,“对了,你们这许多日在里面,没吃饭,是不是要吃些饭食吗?”
“吃,吃。”方后来赶紧应着。
“在里面光喝酒,一口饭菜都没吃。”方后来接着道,“如今出来了,觉着好饿啊!”
“我一直担心这事呢,”祁允儿脸色有些惶然:“我们大家都急死了,在里面饿了这些日子,生怕你们出事!”
“我们日日都备着饭菜,等你们出来,”小月使劲点着头,“我每日都在门口喊上好几遍,问要不要饭菜,你们都没人理我。”
“你们没说话,我又不敢开门!”小月回想起来,心有余悸,“好在,每天都能听到里面有动静,我才放心!”
“这得怪她!”方后来指着素姑娘,“天天给她喂酒!每次喂完我都醉了,醒来接着喂,喂完再接着醉!我是一点没听到!”
“喂酒?”小月楞了一下,“你们靠酒充饥?”
“咳咳,”素姑娘轻轻咳了咳。
“快吃饭,快吃饭,”方后来马上转了口。
小月拔腿往外跑,出去端盘子了。
祁允儿帮着忙,摆了一桌菜。
“我去给你们烧水,吃完饭都洗个澡吧!”祁允儿不知道两人怎么回事,试探着问了一下,“你们全身酒味,想来应该不太舒服!”
“对对,”方后来嚼着鸡腿,含糊不清道,“在里面我都习惯这个味了,出来才觉着全是酒味,挺冲的!”
素姑娘岔开了话题:“外面砰嘭响个不停,是怎么回事?”
“哦,”小月笑了笑,“那是柳大哥与郭大哥他们在打铁呢!”
“好好的,打什么铁?”方后来奇怪道,“铁匠铺的那一套东西,咱这里也有吗?”
“而且,素姑娘刚刚恢复了些,如今要休息,让他们都停了吧!”
“你们既然出来了,那自然是要停的,”史小月点点头,“今日就把炉火停了,东西全送回去。”
“你们怎么净瞎胡闹,”素姑娘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咱么这里就是图个安静,不能惹人注意。你们天天打铁,这左右隔壁不觉得奇怪吗?”
“而且,平川城禁止未经报备,私下开炉锻铁。动静这么大,巡城司与兵部没找上门来吗?”
“我看你叫那郭向松叫郭大哥,改口改的这么顺,是不是他挑唆你们做的?”
方后来心里咯噔一下,素姑娘平日里,懒得多话,刚刚说了一串,看来心情不太好。也是,从城主府到暗室,差点命都丢了,他们竟然还有心情在外面打铁,弄那么大动静?
“不是的,”小月脸色马上变了,有些惊惶起来,她苦着脸,小声道,“我也不想的,这几日天天打铁,我脑袋都给他们弄的嗡嗡响。可又不能不打。”
“那是为何?”素姑娘冷冷道。
“这.......”她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我来说吧,”祁允儿赶紧接过去道,“小月胆子小,我来说吧!”
“你们才回来那几日,暗室里动静颇大,我们在酒楼前院都能听得见,有时半夜里,也能听着动静。这声音就像有人在敲铁板,一敲能敲上几炷香的时间。”
素姑娘看了看方后来。
方后来点而来点头:“动静是挺大的,我在里面脑子也是嗡嗡响。”
祁允儿又继续解释:“如姐姐刚刚所说,这样下去,肯定要出事。我就找了小月,柳四海等人商议着,干脆,在门口挂了个牌子,把酒楼改成了铁匠铺。”
“然后,立刻找了祁家关系不错的铁匠铺,第二日,就借了一套家伙事,买了铁矿石,挂了人家牌子,在这里,让郭向松带着大伙打铁。”
“果然有好事的,报去了兵部,后来,巡城司与兵部都来人了,我便搬了祁家商铺的名头出来,说是为吴王府办差的,他们自然也知道,吴王......与祁家的关系,”说到此处,她脸色暗淡了一 下,又道,“见我们手续没问题,自然也就不多说什么。”
第451章 城门内乱
“这次你做的极好,帮了大忙!”
素姑娘看了看她,“凭小月与柳四海,掩盖不了这些事!”
“你确实机灵,”素姑娘沉默了一下,“吴王看上你,不是没有道理的!”
祁允儿听着这话,眼睛顿时红了,眼泪也开始打转。
方后来悄悄那胳膊戳了戳她:“你夸就夸吧,你提吴王做什么!”
“她自个先提的,管我什么事?”素姑娘瞪他一眼。
见着祁允儿难受,她忽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小月扶着祁允儿的手,叹气,接过去话:
“其实,敲打的声音,白日倒是还好说,晚上确实影响了周围不少人家。
我们便打了不少铁器,又拿了店铺的青酒,挨家挨户送去,还好言道歉。”
“总算糊弄了过去。”小月拍着胸口,“我就担心,若你们一个两个月后,才出来,我们又不知道该如何糊弄过去了。”
“一个月?你还真对我们有信心。”方后来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再过两日,酒喝完了,再不出来,我与素姑娘,就得饿死在里面!”
素姑娘皱了皱蛾眉:“哎,你活不了,未必别人不能活!搬山境便可以!即便不是搬山境,有些秘术施展开来,活几年也不成问题。”
“那你会吗?教教我!”
她摇摇头:“不会,但我肯定死不了!”
“为什么?”方后来追问。
“因为,饿急了,我会扒你皮吃你肉。”素姑娘阴恻恻盯着他的眼,“赫赫,再活几个月不成问题!”
“哎,这好多日子,我才刚吃上肉,你别让我浪费了!”方后来登时不干了。
“你的肉,摸上酒,腌制透了,可以慢慢吃,……”素姑娘使劲砸吧嘴,“血那么香,得先吸干了,不然凝固起来,根本吸不动。”
方后来将筷子一丢:“你够了啊!”
她用手指甲,在方后开胳膊上划了一道印字:“你说话中气足,血肯定不少,一时也吸不完,可以装空酒壶里慢慢喝!”
“哎,你知道怎么样,才能最大限度榨干每一滴血吗?”
她把脑袋凑近了些,生怕方后来听不到,
“那就是把你倒挂起来,从头顶割开一个小口子……”
方后来也把头低过去,小声道:“你大腿上的肿,消了吗?”
“什么?”
“你再说,我就把掐你大腿的事,说出去!”
“你敢!”
“大丈夫敢做敢当!你自己怕是不知道,那手感,触之软,掐之弹,不错得很耶,极品,极品啊……”
“啊,哈哈,吃饭吃饭,……”素姑娘用力捏住他的下巴,转了过去,“菜在那边……”
“我们在里面呆了几日?”方后来问。
“七日!”小月道。
“什么?”素姑娘有些吃惊,“我还以为三四日!”
“平川城现在什么情况?”
“袁大哥之前让留意外面,”祁允儿道,“刘大哥他们,如今每日在外面打探消息。”
“据说,城主府前几日来了几个厉害的刺客,惹得城主府内乱,死了好些个内府外府卫。”
祁允儿小心看看两人:“你们那日也去送酒,莫不是也遇着了刺客?”
“那一日,确实凶险……”方后来刚刚张口,就被素姑娘踢了一脚。
他立刻转口:“幸亏我们逃得快!”
“那打听到,城主有遇险吗?”素姑娘问。
“应该无事!她还出来主持过一次大小朝会。”
“与我所料不差!”素姑娘脸上明显好了很多。
“这次平川城主府的动静太大,所以城内盘查很严,城门口多加了好几班人马。”
“不用管他,再过些日子,事情就平息下去了!”素姑娘继续吃着。
吃完饭,沐浴更衣,方后来洗干净全身血污,感觉神清气爽。
过去素姑娘那边,她坐在桌边,却还是有些萎靡。
“你有些精力不足的样子,是还没缓过劲来吗?”
“这次有些怪异!”素姑娘见没有旁人在,小声道,“原先我昏迷醒来,一会就恢复了。这次到现在还浑身没劲!”
“这次咱们遇到的事,非同寻常,你会不会受了暗伤?”方后来神色有些紧张。
素姑娘起来走了几步:“应该没有!我自己把过脉,也让小月替我诊断了一下,只是有些气血不稳。”
方后来道:“那今日,我在房里守着你,免得晚上你出事!”
素姑娘犹豫了,也不知道要不要同意。
在这时,柳四海与史大星回来了,有事禀报!
“掌柜的,这几日可让我们担心死了!”史大星一进院子就叫了起来,“我每次出去,路过城隍老爷那里,我都要进去拜拜!”
“哥哥,莫要胡说……”小月嗔怪了一句。
“哈哈,掌柜的吉人自有天相,哪会有事!”柳四海抚掌哈哈大笑着。
见两人垂手站在一边,素姑娘点点头:“听说这几日,你们一直奔波在外,四处外面打探消息,着实辛苦你们了!”
“本就是应该的,”柳四海有些惶恐,“掌柜的莫要折杀了我们!”
“你们可有什么消息?”方后来插了一句,“若无事的话,让掌柜的早点歇息吧!”
“倒是有件大事,是关于黑蛇重骑的!若掌柜的乏了,我明日再说也不迟!”柳四海道。
“说!”听道黑蛇重骑,素姑娘眼里闪出厉光。
“是,昨日黑蛇重骑军营发了内讧,虎豹营与折冲营联手出了营地,两万余人在今日早晨,围了平川城。
他们要四门府衙打开城门,放两万人马要进平川城来。”
“若是到明日,再不开城门,”柳四海脸色有些差,“他们便要强攻入城了。”
“是什么原因,也没有说,反正要进城!”
“黑色重骑的大统领左庭玉带着骠骑营,赶在城外拦住他们。
虎豹营与折冲营不听号令,结果三人打起来,左亭玉倒是吃了点亏。”
“四门府衙的人吓坏了,兵部尚书张承宪与巡城司李一屾、城主府的公孙总管都去了城外,劝他们说退兵,如今众人都胶着呢!”
第452章 出城寻人
“知道了。”素姑娘点点头,“继续派人盯着,务必盯紧些,有事即刻来报。”
柳四海与史大星不明所以,但也听出她语气,有些严重的意思,赶紧退出房门,回前院调派人手去。
“你们两个,按我之前教你们的方子,去去煮些补气血的药。”素姑娘又将祁允儿与史小月支出去做事,
唯独将方后来留了下来。
她脸色有些不好,“城外局势有些紧张,处理不当,恐怕今晚,黑蛇重骑会攻城。”
“啊?”见她如此说,方后来脸色更有些不好,“连黑蛇重骑也被七连城收买了?要不,咱们找机会出城躲躲?”
“不是,”素姑娘摇摇头:“黑蛇重骑……,他们是想进城主府,救城主的。”
“这都几天了?靠他们救,城主都凉透了。”
“黑蛇重骑军令如山,不敢妄动,这次,我估摸着是他们得了消息,但又没接到城主的调兵虎符,犹豫到今日才来。可目前局面微妙,他们又担心消息有误,进城是违抗城主令,自是不好在城下与守城的四门守军明说。”
“那看来他们对城主忠心不二呀!若是进了城,发现城主府的是个假的,那还不闹翻天了?”
“所以说,千万别让他们进城。他们这帮人忠倒是忠,就是喜欢自作主张,特别是虎豹营的人。”
素姑娘从身边摸了块黑漆漆的铁令牌,递给方后来,
“你改一下装扮,遮了面,然后,我写两封信,你一起拿着出城去,赶在天黑之前,在城外军营找到公孙芷篱,让她把虎豹营的潘小作带来见你。当面把这两封信交给他俩。”
方后来将那铁令牌接了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啥玩意?有点像军营里用的东西!”
“黑蛇重骑的调兵符。”素姑娘一边写着信,一边道。
“啪!”方后来一把将黑铁令丢在桌上。
“姑娘,你别开玩笑了,这假的还是真的?我可不想在城门前被人杀了祭旗!”
“当然是真的。”
方后来颇为惊讶:“我就知道,你身份地位,在城主府指定不低。想不到,城主把这玩意都给你了。”
“大统领与公孙芷篱都去了,虎豹营与折冲营依然不退兵。是因为,公孙芷篱她们手上没有虎符,黑蛇重骑不信他们的话!”素姑娘又将虎符重新交到他手里,“你拿这个真虎符去!他们自然信你!”
“跟你说别开玩笑了。”方后来又将虎符丢桌上,“我一个莫名其妙,谁都不了解的人去了,拿个虎符,他们就信了?”
“那是自然,城主早就有令,见虎符如见本尊!”素姑娘一本正经,“再说,不过是让他们退兵,没问题的。”
“不去,你找别人!”方后来心里还是打鼓。
“你这几日境界是不是有所提升?”
“那倒是。”方后来将手掌伸出来,微微一抖,一道破空之音轻响,他有些得意,“从暗室出来,我觉着自己境界越来越稳固,还隐隐有上升的趋势。”
“所以,你去最合适,如今这里,也就你境界最高了,整个素家酒楼你是顶梁柱。虎符也只有在你手里,才最安全。”素姑娘使劲鼓劲。
“哎......”方后来奇了,“稀罕啊,你一向不是板着脸训人的吗?如今也会夸人啦?”
“你去不去?”素姑娘鼓动半天,方后来顾左右而言他,着实有些恼了,“你不去,我自己去!”
她颤颤巍巍从桌边离开,往门外走去。
“若要我去……,那你得答应,抓紧时间,帮我把机簧弓弦都收集起来!”方后来悠悠道,“你在城主府能说得上话,又能调动黑蛇重骑,这个应该不难!”
“你的意思,是想尽快离开?”素姑娘脸色瞬间有些不好。
方后来倒是没看出来她不悦的表情,只道她尚在恢复,脸色一会白一会红,“我知道,这时候,城主府确实不方便帮我这个忙,我只求尽快!”
“尽快?那要多快?”
“越快越好!”方后来赶紧道,“我要回大燕!”
“你还要坚持回去?”素姑娘脸色更白了些,
半晌,才悠悠道,“也罢,确实没必要连累你!你离开平川城理所应当!”
“那你既然不愿意留下,”她盯着方后来看,“我答应你,只要时机适合,这件事,我立刻帮你办好。”
“那就多谢掌柜的!”方后来也没多纠缠到底什么是时机合适,笑眯眯伸出手,“虎符给我罢。”
……
北城门并未关闭,进城的人极少,出城的倒是挺多,多了许多城主府内卫,与守城军一起,守着城门盘查进出人群。
方后来倒是看见几个大珂寨的人,隐在一边。
他压低了斗笠,粗布遮了面,牵着马,跟着出城的队伍,一路走去,听人说,刚刚城主府公孙总管与黑蛇重骑的人,在门口交过了手,硬是拦住了黑蛇重骑进城。
如今城中人心惶惶,甚至有几个富户,开始裹挟着细软,赶了好大几车东西,往外去了。
这些成群结队的人是盘查的重点。
因此队伍行进得极慢。
没办法,方后来排了许久,才出了城。
离开人群,翻身上马,一路往城外军营寻过去,跑了十里地,终于见着了虎豹营与折冲营的驻地。
方后来脚上加速,一路狂奔,离着一箭之地,便遇着了巡逻的铁骑,方后来赶紧递上内府卫的令牌:“求见内府公孙总管!”
其中一人也不多言语,接了令牌,细细看了半天,才将他引到营地外。
“你且下马等着。”然后打马进了营地。
另有三人犄角之势持长戟虎视眈眈盯着他。
“有这个必要吗,”方后来被盯着发毛,又不得已下了马。
“啊,那个,你们这马真不错,健壮有力,毛色光亮,还听话,一动不动!”方后来有些尴尬地看着对方披了重甲,闪着厉光的马,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牵着的这匹马,有些自惭形秽。
对方没理他。
“哈....哈,”
方后来尴尬笑了笑,又往前走了一步,脑子突然抽筋,想上去摸一摸。
一道厉光闪来,那当前一人,双臂略展,手中长戟当胸划过,戟尖离他胸前三寸,将他逼退,兵刃刮过的气流,三分刺面七分迫人心寒。
方后来是懂些兵马的,他止住了脚步,心里暗想,但看这一戟,起势收势都在一瞬,毫无拖泥带水之感,若是一万铁骑都这个水准,斩天罡自然不难。
第453章 进入兵营
见方后来还在那杵着,马上的兵士用力稍稍夹了夹马肚子,那马前身微微抬了一下,然后唏律律大叫了一声,前蹄子抬了半人高,猛然落地,
啪,如重锤拍地,地面微微一震,激起一扑尘土。
方后来倒是没怎么动作,可他身后原本就不安的马,倒是被吓了一大跳,猛然往后一转,便要往后跑去,方后来的手上裹了缰绳,因此,被自己的马带着偏了一下,闪了一个踉跄。
对方气势再足,应该也就是武师境而已,自己一个金刚境,竟然当面被自己的马背刺了!方后来老脸一红,咬咬牙用力将马头往回拉,那马不得已又转了回来,不停地渡着步子,有些焦躁也又些胆怯。
这时,刚刚回去通报的人,领来了一个宫装妇人,方后来遥遥一看,果然是公孙芷篱。
方后来还在犹豫,这公孙芷篱,是城主身边的二品衔的总管呢,我这要先行礼,还是要先说话,又该要怎么说?
只是未等他开口,公孙芷篱已经快步来了,伸手将令牌交还给他,又满脸的惊讶盯着他看。
“原来是公子!”她脸色有些发红了,先开口了:“内府卫办事不力,未能让黑蛇重骑退兵,不得已,有劳公子了。”
“这样......你也能认出我?”方后来比她更惊讶,又用手扶住了斗笠,又理了理遮面巾。
“看了令牌,便大约能猜出来七八分,如今当面见你,大概都清楚了。”
“这个,素姑娘让我切勿拿下斗笠与面巾,防人耳目,所以....... ”
“知道的!”公孙芷篱惊讶变成满面笑容,一边点头,一边道,
“我之前,还当公子经过那一场,即便不死也得重伤,而现在看来,你非但没死,看样子,也没什么伤势,那我心里就定下来了.....”
“多谢......”方后来有些感动,公孙芷篱素不相识,还惦记着自己。
她继续道,“那我家姑娘也定然无事了。”
“公孙总管,这话说的....”方后来面色发白,“原来她是想着素姑娘。”
“姑娘如今病情怎样了?可清醒了?”公孙芷篱没管他什么表情,接着追问。
“嘶......”方后来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样子,她……知道素姑娘发病会失智杀人的事啊!”
既然知道她发病,你们城主府也不来人看看她!他心里有些不太高兴,虽然如此吐槽,嘴巴上又不敢多说,只道:“无碍,恢复得不错。”
公孙芷篱点了点头。
“我带来两封信,一封给你,一封给什么潘小作的。”
公孙芷篱不言语,先看完了自己那封信,又沉默了一会,道:“你回去跟姑娘讲,我这里肯定没问题。至于潘小作,我还是带你去,见了之后再说。”
早有人去报了军中统领,反复验了城主府令牌,这才得了应允,公孙芷篱引着方后来进了军营。
比起外府卫,这里的军中气氛肃杀许多,除去远处练兵的、巡逻的,就是守着营帐的兵士都是厚甲附身,随时准备开拔的样子。
“让潘小作快点来。”公孙芷篱叮嘱了一遍守卫,“记得让他一个人来!耽误了事,他脑袋保不住!”
“快点啊,我还要回去呢,这城门快要关了。”方后来跟着后面小心地叮嘱了一下。
守卫明显并不给他两人好脸色,傲气地很,鼻子哼哼了一声,但脚下也没慢,小跑着去了。
“这帮人脑子不正常,除了潘将军,他们谁也不服。”公孙芷篱尴尬笑着,“我都习惯了,呆会若有些小意外,请公子不要介意。”
我介意啥呀,我就送个信哎,方后来觉着莫名其妙,也干笑了一下。
不一会,营帐外哗啦啦进来十几个大汉,手里提着刀,互相看着,嘴里乱七八糟叫着:“岂有此理,城主府外府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啊,都敢上门欺负咱们黑蛇重骑?”
“不止是欺负咱们,他们连城主都不放眼里!”
“城主喊我们进城喝酒,他们不放行!”
“刚刚还在营帐外面要抢咱们的战马!”
“看着瘦瘦弱弱的,胆子倒是大得很,要不是弟兄们跑的快,只怕被那个外府卫杀了。”
“那个外府卫在营帐里面,骂咱们潘将军,骂了一个时辰了,说咱们不列军阵迎接,好大的谱啊!”
“人在哪儿呢?杀了他!”
说话间,大家眼睛一起转了过来,盯着方后来与公孙芷篱,虎视眈眈地。
方后来吓了一跳,这群人.....是.....进错了营帐吧。
他转眼看了看公孙芷篱:“谁这么大胆?敢抢黑色重骑的兵刃?”
“说你呢!”公孙芷篱笑了起来。
“我去......”方后来晕了,“我做过这些事吗?我进来一炷香还不到吧?”
“你们别跟我在这里演戏,想拖延时间吗?”公孙芷篱气鼓鼓地看向众人,“潘小作刚刚还跟我说话来着,如今跑哪儿去了?是不是去想办法进城了?告诉他,四门都放了内府卫,谁都不会放他进去。”
进来几人没理她,都盯着方后来七嘴八舌:“就是这人,伤我们弟兄,抢我们军马,还夺我们兵刃。”
方后来都傻眼了。
“哼,拿下再说!”当中一人伸手便过来抓方后来的衣领,“外府卫没一个好东西。”
方后来皱了皱眉头,将胸口往后晃了晃,那人没得手,便跟着一踏步过来了。
方后来又一退,再次闪过去。
看来,这位将领,也不过是金刚境。
那人愈发急了,往后喊了一嗓子:“这家伙有点棘手,一起来拿了。”
“不讲武德,”方后来登时对这帮人印象大跌,“都什么人呀,以多欺少,穿了厚甲威风八面,私下里这么不堪吗?”
“够了,”公孙芷篱一鞭子抽了过去,怒道,“时间紧急,不要胡闹,潘小作再不进来,只怕呆会要跪着出去了。”
“公孙总管,你这么骂我们将军,那可不行!”有几人挨了一鞭子,虽然不疼不痒,但明显不高兴起来,
“铛啷啷”几声,众人抽了刀出来,将方后来与公孙芷篱围了起来。
方后来冷汗都冒了出来,掌柜的,你要害死我啊。
第454章 怎么是他
简直莫名其妙,这帮大头兵不讲道理!闹将起来,连旁边的内府总管都不惧?
“潘小作脑子不好使,你们也不是不知道,竟也跟着瞎胡闹?”公孙芷篱真有些上火,继续发怒。
“你们无非想困住我们,让潘小作晚上好进城去。”她扫视众人,冷笑道,“姓潘的真想进城,我们当然拦不住,可你们这两营共计两万兵马,想进城,万无可能。所以,他一人进去也是白搭。”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公孙总管莫瞎猜!”
“是啊,咱们潘将军与大统领、折冲营的谭将军、兵部尚书张大人在帐中议事,等会再来。”一个人干笑着解释。
另一个立刻岔开话道:“只是外府卫这厮,在我们军中胡闹,实在让人气愤。必须拿下!”
“对,对.......,绝不可放过!”旁边人附和。
“公孙总管,你是内府总管,咱们不敢怎样,”领头那一个叫了起来,满面的怒火看着方后来,“这玩意,是外府卫,与你们内府卫无关,咱们绝不放他走。”
方后来脑子嗡嗡地,这叫什么事,这虎豹营都什么人呀,兵痞吗?
“你说谁呢,”方后来实在气火了,“谁外府卫呢?我是替内府卫传个话,办个差而已!”
领头那副将鼻孔朝天:“放屁,内府卫都是女的,你拿着城主府的令牌,不是外府卫还能是谁?”
“你才放屁。方才说过了,我既不是内府卫,也不是外府卫,我只是拿的城主府令牌,是替人传话给潘小作。”方后来怼了回去。
“大胆,你敢直呼潘将军姓名?大不敬呀,来人,将他拿了!”那副将登时来劲了,将手中刀直接挥了起来。
众将领又涌上来了,其中几人手中还握着绳子。
方后来一眼就看出来,人家是存心想绑自己。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这哪里飞来的无妄之灾?
他赶紧往后退去,运真力于掌,蓄势待发,黑蛇重骑又怎样,没束手就擒的道理。
“潘小作,你给我滚出来!你作死,别拉这帮人垫背!”公孙芷篱叹了口气,一鞭子刷去,拦在众人面前,
啪一声过后,地上出现了半寸深的一条土沟。
那帮兵痞吓了一跳,退了一步,这要抽在脚上,当场就得趴下几个。
“他是带虎符来的,你们想死吗?”公孙芷篱脸色难看极了。
“什么?”众人一改刚刚嬉皮笑脸,面色惊慌失措,立刻停了脚步,不敢再动,十几双眼睛一齐看向方后来。
“半炷香以内,潘小作再不来,营前问斩!”公孙芷篱喝到。
“我来了我来了,其余人都出去,出去。”营帐帘子此时被人掀开,一道磔磔怪声,从外面传进来。
“城主府内府外府都是为城主大人办事,我们也是,不要伤了和气!”那道声音阴阳怪气。
“外府卫,那是一般人吗?咱们可得罪不起!想抢咱们得战马,给他便是!想要咱们的人头,咱们也必须给!即便营前问斩,那也是咱的福分!”
“是.....是.....”场内的将领讪笑着,慢慢退出了营帐,一个矮胖的身影从人群背后度步,走到前面。
这人全身披黑甲,只是没有带着头盔,方后来看过去,觉着挺眼熟。
“怎么是他!”瞬间,方后来记了起来,这人不就是左卫城爆杀一听听雨楼匪徒的那个矮胖子吗?
他竟然是潘小作?黑蛇重骑虎豹营的统领!
“潘统领怎么嗓音变了?哎?你胳膊挂血,受伤了?”公孙芷篱没好气问了一声。
“刚刚又与左亭玉打了一架,受了些内伤,不过,他也挂了彩!”潘小作愤愤地低声道,“我让这厮暗地里放我兵马进城,他居然不答应。”
“我与你说了好几遍了,城主没事!你还非要进去看一眼。”公孙芷篱无可奈何。
这厮果然脑子不好使,竟然跟大统领硬刚。方后来心道,这黑蛇重骑其他将领是不是也跟他一样?
“我有线报,城主府前几日闹了大动静,肯定是出事了。”他冷笑道,“内府的事,我不知道,你也不肯说,但我得知另一件事,外府的总管与两个统领至今下落不明,这不古怪吗?”他看了看公孙芷篱一眼,“你信我好不好,你实话告诉我,我绝对不会对外乱说的。”
“不是我不告诉你,是城主不让说!”公孙芷篱手指了指方后来,“这次,他带来了城主的虎符,城主嘱咐了只让你一人看。连左亭玉、折冲营谭将军、兵部尚书都不能知道虎符送来的事。”
“你看看,城主最信任的还是我!”潘小作沾沾自喜往前走了两步,朝方后来一拱手,“虎符呢?”
看局面缓和了些,方后来也不想与这人多纠缠,便伸手往怀里掏去,将虎符拿了出来,伸手递了过去。
“行,我拿去验一下!”潘小作点点头,那伸出去的手却悄悄越过了虎符,猛然往方后来脉门处扣去。
“果然......”方后来头皮发紧,“我就防着他呢,果然这厮别有心思。”
方后来微微拧腕,左手当胸拍去,右手下沉,双足往后急退。
潘小作一把落空,有些微微诧异,“哟,警觉得很呀,不过,你逃不了。”
“将军这是何意?”方后来急了。
“兹事体大,我谁都不信,你一个外人,遮头挡面,拿个虎符就想号令我?做梦!”他咬牙道,“我非要拿你拷打一番。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方后来心中暗苦,这厮是个变态,虐杀手段极其残忍,自己早就见识过了,万不能落入他手。
只是,潘小作是不动境,又是在军营中,自己恐怕难逃。
他转眼看向公孙芷篱。
公孙芷篱倒是没什么大反应,只道:“公子莫担心,把信给他!”
对,还有信呢。
方后来赶紧退后,匆匆将信拿出来,丢了过去。
潘小作愣了一下,抄手接住。
犹豫了一会,抽出信笺,展开看去。
看了两眼,潘小作头上的汗就下来了,刚要张嘴说话。
“哎.......看就行了,嘴巴闭上!”公孙芷篱盯着他,狠狠斥了一句。
潘小作表情尴尬,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信,整个人呆住了。
第455章 虎豹营的人
“真要如此?”潘小作看完信,扭头转向了公孙芷篱。
“我又没看过信,你别我问。”公孙芷篱不冷不热,只是摇头。
潘小作眯了眯眼,又看了看方后来,方后来一哆嗦赶紧接着摇头:“我也不知道里面什么内容。”
“算了,只要城主没事,这么办就这么办吧。”他表情悻悻,双手用力一搓,那封信碎若齑粉。
他又将手伸出来,脸色狞笑着:“虎符给我验一下,若是假的,哼......”
方后来没敢递着,直接把虎符抛出去,怕他又作妖,扣住自己。
潘小作匆匆出营帐不多久,又回来了,将虎符抛了回来。
“兵符竟然是真的!他娘的外府卫.....”他很不甘心,嘴巴里骂骂咧咧,不过方后来没听清楚。
“废话,自然是真的。”公孙芷篱白了他一眼。
“上次来个蒙面姑娘拿虎符指派老子,今日又来个遮脸小子,又指派我!”他嘴巴里继续咕咕噜噜。
“不服气吗?等城主来巡营,你自己去问她。”公孙芷篱倒是没听懂他说的什么事,只是觉着他啰嗦,懒得理他。
“我可不敢!”他猛然张大了嘴巴,这次换他将头使劲摇了摇。
他又想了一下,“既然是给我一个人看虎符,那自然是城主不放心别人。这样,你们先回去吧,我先将左亭玉与张大人拖住,免得路上撞见你们。当然.......今个夜里,我就拔营归寨。”
公孙芷篱与方后来自然是同意的。
.........
此时夜色初现,公孙芷篱为避人耳目,特意将方后来安置在自己的马车上,两人先行回城。
方后来捏着虎符的手有些出汗了,安安稳稳进了城,这才松了一口气。
“公子,不必.....紧张......”公孙芷篱笑了笑,“潘小作是浑人,但对城主是忠心耿耿,他即便拿了你,也不会怎样的......”
“公孙总管,”方后来倒是没接这个话,只有些为素姑娘不值得,“我们家掌柜的在城主府遭了大罪,我出城主府丢下令牌,就是告诉你们,我们回素家酒楼了。这么些日子,你们竟然都没有一个人去看她吗?你们可知道她伤得多重!”
“呃?.....”公孙芷篱脸上愣住了,“你们家掌柜?”
“就是与我一起送酒进来的,素姑娘呀!”方后来依旧意难平。
“我们斩了七连城的贼人,又杀了外府总管,好不容易逃出去的。差点命都丢在了城主府!”方后来压低了声音,怒意依旧。
“这......”公孙芷篱欲言又止,
停了一会,才道:“确实辛苦你们了。只是城主早有令,不允许内府有人靠近素家酒楼。”
“为什么?”
“这个......”公孙芷篱那股上位者的气势有些弱了,结结巴巴道,“你还是回去问问你们家掌柜吧。”
“寻个僻静的地方将我放下来吧,”方后来听着她说话敷衍,有些心灰意冷。
“公子,”见方后来下了车,公孙芷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一句,“她如今到底恢复得如何了?”
“反正能自己下地走动了!”方后来随便回了一句。
公孙芷篱脸色苍白,又小声叮嘱道:“有劳公子悉心照顾,城主府必会感念大恩!”
“行了,我知道了。”方后来懒懒地挥挥手,自顾自走了。
.......
回去酒楼,一众人还在一楼等着方后来吃饭。都知道他今日出城去了,知道必有大事,一直跟着去了二楼楼梯口。
“怎样?”见他上了二楼,素姑娘开口问他。
方后来开接过小月递过来的碗筷,一边吃,一边道:“东西都给他们了,潘小作答应回去了。”
“哎,素姑娘,你知不知道,那个潘小作,就是在左卫城........”
“咳咳.......”素姑娘咳嗽了两声。
“呃......吃饭,吃饭......”方后来立刻收了声。
反正方后来已经回来,柳四海见到此景,心中有数,也就招呼众人下楼去了。
小月与祁允儿也是自觉,端碗也去了一楼。
方后来简答讲了一下今日过程,又恨恨道:“本来我还觉着黑蛇重骑名满天下,自然与众不同,对付七连城颇有信心,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我去送信,传虎符,竟然要诬陷我,还要扣了我。这帮人胆子太大。”
“潘小作,是虎豹营的统领,他这个人除了不太守规矩外,倒也是一员猛将,对平川城忠心耿耿。”素姑娘道。
“而且,那只是虎豹营如此而已。”素姑娘淡然一笑,“你当初看大珂寨的人,不也是颓废不堪吗?”
“他们都是人,自然有缺陷。而虎豹营格外不同,说是黑蛇重骑中的异类也不为过。”她继续道。
“虎豹营是黑蛇重骑中整体军力最差的,但却是四国围城以来,杀敌最多的一营。”
方后来还是有些不忿:“可这帮眼睁睁说瞎话,非说我是外府卫,来偷他们的战马。”
“呵呵,”素姑娘掩口笑了。
“哎,你是不是知道,他们肯定会如此对我?”方后来停了筷子,瞄了她一眼,“嗯,我越想越觉得像。”
“不管怎样,你有虎符在手,他们不会对你怎样!”素姑娘笑得贼贼地。
“不过,他们一贯老子天下第一,对外府卫,还有城里的各府衙门都没好感。不光是你,哪个衙门去虎豹营都一样。特别是兵部,对他们头疼得很。”
“为何这样?”
“我跟你说一下潘小作的事,你大概也就知道了。”素姑娘手扶额头,轻轻道。
“嗯.....”方后来又扒拉了一口饭菜。
“潘小作,家中排行第四。当年是平川城有名的纨绔子弟。三个哥哥都是军中良将,就他一个五毒俱全。老吴皇在的时候,四国围城之战时,中书省手忙脚乱,调配兵马粮草不及时,导致他三个哥哥两个战死、一个饿死在前线,所以对城中的各府衙都十分不待见。”
“老吴皇退位,城主组建黑蛇重骑,他报名参军为哥哥报仇,在城外杀敌无数,是排上号的猛将。最后一次大战时,杀敌过百,力竭重伤摔下马来,被十几匹马踏过,死是没死,就是脑子被踢得有些坏,若不是城主路过救了他,他怕也活不了。”
方后来有些哑然,原来如此。
“哎,哪天有机会,你去将他头发剃光了,就能看出来他脑袋一边凸一边凹。”
第456章 该出门了
“哪天将他头发剃了?”方后来震惊了,他从对潘小作的同情中缓了回来,“你觉着可能吗?”
“好像是不可能。”素姑娘摇摇头,“你目前的修为,按不住他。”
“咳咳......”方后来摇摇头,言语中义正言辞,“这个跟修为无关,我是觉着人家那么惨了,你还剃人家头,这种事谁能干出来.......”
“城主干过!”素姑娘道,“前些年,他偷偷跑出军营,去城里逛青楼,被城主抓了。在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之间。他选择了留头。”
“然后城主当众将他按在地上,刮了一头毛。”
“噗嗤......”方后来一口汤喷了出来。
“这家伙,你按军法打他,他无所谓的。脑袋不一般齐,才是他的痛点。”素姑娘嫌弃地看着他嘴角挂的汤汁,往旁边坐了一些。
“然后他睡觉都带着头盔,整整带了一年,那一年夏天还特别热,他头都馊了,也没舍得脱。”
“城主也是个人才!”方后来瞠目道,“就这样,听言语中,他对城主还忠心耿耿呢。”
“不错,平川城的地面上,对城主忠心的,他算一个。”素姑娘笑嘻嘻。
方后来吃完饭,摸了摸嘴巴,“你对城主忠心不?”
素姑娘有些好奇,“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听公孙芷篱讲,城主不允许内府的人靠近素家酒楼。因为你是暗探嘛,怕暴露,平日如此,我也能理解。可这次你受伤颇重都快死了,城主府连一个悄悄探望,暗地送药的都没有,就像忘了你一样。”方后来道,“不是我这个人挑拨,这总觉着哪里说不过去吧?”
“你才要死了。”素姑娘嗔怒起来,抬手在他胳膊上抽了一巴掌。“皮痒了,咒我!”
“何况,城主如此吩咐,自然有道理。你不懂!”
“你做事鬼鬼亲戚的。我不懂的地方多着呢。”方后来站起来,收拾起碗筷,“反正你不生气就行,我也管不着。”
.........
第二日早晨,史小月过来找方后来,“袁大哥,素姐姐这几日看着身子乏乏,不太愿意动弹,动不动就出汗,所以,终待在房里不出来,你能不能帮着我劝劝,让她稍微出去走走,对身子恢复有好处的!”
方后来想了想,又找了祁允儿,一起去了素姑娘那边。
果然,她闭目靠在床上,有些倦怠,感觉身子恢复的有些慢。
这早上的天气其实不算热,但方后来见她额角有些微汗,
“素姑娘,感觉如何?”
素姑娘倒是没有避讳他们,皱眉道,“有些奇怪,按着我往日情形,这时应该恢复得更好了,但这几日总觉着乏力,手脚有些控制不住力气,饭量倒是见涨,但整日总没啥精神。还不停流汗!总想着泡个澡!”
“那便泡个澡呗,我去烧水!”
“我今日天未亮,才洗的澡,这才两个时辰呀。再说了,我洗一次澡,便要化妆一下半个多时辰,太麻烦了!”
还化妆?你化妆了跟没化妆有啥区别?方后来乐了。
“要不,找个郎中?”方后来想了想。
“郎中?我自己不比他们强?”素姑娘又摇摇头,“也许,调理几日就好了。”
“我看你额头有汗,是不是屋子里有些闷?出去转转如何?”
“是吗?”她抹了一下,果然有些微汗。
方后来建议道,“恢复了一些,不能总在屋里,出去走动走动吧,对身子有好处的!”
“我也这么想着,”素姑娘笑了笑,“就是有些提不起精神。”
“那我去套车,”方后来对史小月与祁允儿道,“我赶车带你们三个出去,你们两个扶着她去前院。”
“不用了,你套完车,就歇着吧”素姑娘想了想,“小月会赶车,我们三个出去就行了。”
“这行么?”方后来有些担心。
“无妨,平川城若是要乱了,也早该乱了,”素姑娘知道他想什么。
“而且,她们会照顾我,再说有些女孩子去的地方,你也不好跟着,不是吗?””素姑娘笑了笑,“也好几年没正经逛过街了,你就别跟着后面扰了心情!”
“我这一片好心,你还嫌弃了?”方后来气笑了,“那行,你们慢慢逛,今个中午不给你们留饭,都在外面吃吧。”
看着方后来出去了,史小月一边走去屋角的衣柜,一边笑了笑,“素姐姐,我去给你换身衣服。挑个明艳好看点的!”
素姑娘点了点头,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见素姑娘身子缓缓地,脸色有些苍白,祁允儿伸手要让她来搭着,素姑娘停了,低声道,“离远点,我自己起来。”
祁允儿脸色又差了点,只道自己又哪里做的不如她意,只好讪讪往后退了一步。
素姑娘手按住床头小腿粗的立柱,缓了口气,稍稍用力扶住,坐直了身子。才刚刚喘了一口气,手离开床头立柱,“啪”,那立柱一声炸响,裂了十几道口子。
祁允儿立在一边,差点魂都飞了出来,刚刚若是让她扶住了自己的胳膊,裂开的只怕是自己的骨头了。
史小月提着几件衣服,飞奔跑过来,“怎么了,什么声音。”
“没事,就是有些力道不稳。”素姑娘淡淡道,“现在好多了。”
“哦,”史小月看了看满头冷汗的祁允儿,应了一声。
“把首饰盒里那个白玉镯子给我带上,今日出门,要梳妆打扮一下。”她眉目转笑,“头上就带两只玉簪就行了!”
“姐姐,你说的好像,首饰很多似的!”小月放下衣服,转头回去拿,“你偌大的首饰盒子里,也就一只镯子,若不是袁哥哥买来,你一件首饰都没有。”
“我这头上带着的玉簪不是首饰?”
“首饰?你那是兵刃!”小月有些气鼓鼓,话远远传来,“袁哥哥都跟我说了,你就是把簪子当兵刃使唤。今日为了庆祝姐姐身子恢复,必须出去买几件上得了台面的首饰。咱酒楼如今也不差那几两银子!怎么着都不能委屈了姐姐。”
“呵呵,那你多带些银子,允儿妹妹与你,自打来了我们酒楼,事做了不少,首饰也没买上几件,今日先给你们买!”
“谢谢素姐姐,”祁允儿觉着鼻子一酸。
第457章 已经盘了铺子
.......
“跟着她们!”
眼看着这三个女子赶车出了门,方后来还是不放心,又不好跟着,只好喊了四五个大珂寨的,远远地看护。
“放心吧,这事我们拿手!”陈小行笑嘻嘻地带着队,“可万一姑娘要是怪罪起来.......”
“就说是我的主意!”方后来很豪气地大包大揽。
“有袁兄弟这句话,咱就放心了.......”陈小行眨巴了眼,如释重负,招呼着人跟上去。
方后来回转来,见大珂寨的人在一楼二楼忙着,翻新地板座椅,又给厨下重新起了灶台。
奇怪了,这是干嘛。
方后来跑去问。
“袁兄弟不知道?”
柳四海忙解释,原来,前几日暗室里的动静太大,防止出事,祁允儿与小月一边挂了铁匠铺的牌子。
有人来问,就随口扯了,说掌柜生意做大了,这里改铁匠铺,酒楼要另外寻个地方。
因为巷子深了些,左右铺子原本生意也不太行,也有转让的意思。
这样一来,人家还当真以为她要买铺子,就是捶打吵闹了些,也不在乎,还经常过来闲谈拉关系,想把铺子盘给素家酒楼。
素姑娘清醒过来后,知道了这回事,加上又黑吃黑了冯家那一笔钱,手中有了一大笔银子,所以也真动了心思,想把周围盘下来。
后来听了祁允儿的意见,要将酒楼翻新,然后重开酒楼。昨日他去军营时,祁允儿已经与左右隔壁的铺子过了契。
祁允儿鼓动素姑娘,自然有她的考虑。方后来估摸着,她们是怕大珂寨这些个壮汉,在倒闭的酒楼里进进出出,又没个正经营生,迟早被人看出问题来。
即便素姑娘又内府卫罩着,但目前这样子,看得出城主未必对她多器重,何况还有七连城的探子,巡城司冯家,以及埋伏在暗中的牛鬼蛇神,一旦发现端倪,被人下了黑手总是不好!
方后来又跑去街上仔细端详着周边,这要是把铺子盘下来,该如何改造,如何布局生意?
他在街头巷尾来回走了十几趟。
嗯,铁匠铺自然要往后面放,实在是吵闹了些。
酒楼当然要往巷子口靠拢些,虽然说酒香不怕巷子深,既然有的选,何必放里面?
大珂寨的煤条生意在祁家的照看下,已经大有起色,还有那个煤烟墨的已经制成了不少,就是这段时间太忙了,大珂寨的人还未来得及运下山来卖。
思索了良久,方后来竟然莫名有了安居乐业的恍惚感。
“我在干什么?”
他靠在街边,看着这条人流量并不算多的街道上,忽然猛掐了大腿,疼得直龇牙,
“我踏马在想什么呢?为什么对素家酒楼的事.......,这么上心?我的目的是报仇!报仇!报仇!”
他用力将头甩了甩,瞎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啥,我的事才是正事。
七连城知玄天罡马上就要杀过来了,我命不足惜,老爹与大哥通敌劫贡的罪名却不能不洗!
屠戮方家的那些个朝堂贵人,一个一个都得死!
我,得抓紧回大燕去!方后来暗暗叹了口气,拍了拍屁股,意兴阑珊往回走。
.......
黄昏时分,天色微暗,三位姑娘回来了。
史小月、祁允儿一包一包从车上往下递东西,方后来与大珂寨的人,在车下接着。
“怎么买这么多?”方后来有些吃惊,“第一次见你们这么大手大脚买东西啊!”
“我也有些舍不得,是素姐姐非要让买的,”史小月摸摸头上,嬉笑颜开,“袁大哥,你看我与允儿姐姐,是不是比出门前更好看了些?”
“哎,是啊,”旁边陈小宗笑嘻嘻道,“你们这嘴上涂了啥东西,红艳艳的,还有啊,带了新发钗,哎,越发好看了啊。”
“你懂啥,那叫口脂,”陆伙夫很鄙视地看他一眼,“她们脸上还涂了腮红,要出嫁的新娘子都这样打扮的!”
“还是陆大哥见多识广,”小月眼角都翘了起来,又递过来几个包裹,“允儿姐姐帮我们挑了新衣服,可漂亮了。”
“依我看,小月姑娘这身姿这打扮,即便在全平川城的姑娘家里,都能排得上号。以后呀,也不知道要便宜哪家的臭小子了。”陆伙夫打趣起来。
“你们净瞎夸,”小月有些不好意思,挽着旁边祁允儿的胳膊,“允儿姐姐比我好看,也比我有气质,她若打扮起来,能亮瞎你们的眼。”
祁允儿嗔怪道,“别扯我呀,咱们快点搬,素姐姐还被东西堵在车里出不来呢!”
“哦,对对,”小月一吐舌头,赶紧放下她的手,又回车里拿出一个食盒。
“袁大哥,这是我们给你买的,都是你爱吃的甜糕,果子。”
方后来笑嘻嘻接了过来。
“你们有些偏心了不是?光给他一个人买?咱们没得吃?”陈小宗佯装生气起来,伸手要去夺方后来手里的食盒,“那我们可就要抢了。”
“别抢,都有,都有,”史小月赶紧又提了两大盒出来,“素姐姐说了,皇帝不差饿兵,人人有份。”
“掌柜的呢?”方后来探了探头。
“姐姐有些倦了,靠着里面休息呢。”小月赶紧道,“先把东西搬完,姐姐出来也方便。”
众人将东西清理好,祁允儿与史小月去将素姑娘扶了出来。
怎么去的,便怎么回来,素姑娘一丝口脂腮红都没有,发钗也没加一根。
“怎么?比出去前,精神更差了些?”方后来皱眉有些担心了。
素姑娘缓缓下来,勉强笑了笑,“那倒不是,出去转转确实筋骨舒坦不少,但精神一直倦怠得很,有些迷迷糊糊。”
“我有些饿了,等会吃饭的时候,小月,你把我的药酒拿来,我得继续喝!”
方后来听着有些担心,凑上去,小声问,“是不是感觉又犯了病?”
“倒也不像,总之怪得很。”素姑娘心中盘桓了一下,小声应道。
祁允儿扶着她,跟方后来解释,“现在看着不觉着,可姐姐刚刚出去的时候,走起来路,感觉有些发飘,深一脚浅一脚的,让人看着害怕。”
第458章 你想走
小月有些抱怨道,“这一路上,光给我们两个买东西了,她只在一边看着,什么东西都没买。我让店家,给她试试腮红、口脂什么的,她都不肯呢。她只当着陪我们玩耍了一天。我一问她,她就说无碍。我要早点回来,她又不肯。”
“我真没事,”素姑娘笑了笑,“若有事,我自然会说的。”
“那先回去休息,饭送到掌柜的厢房去?”方后来有些担心。
“真没事,都各自忙去吧,”素姑娘挣开两个姑娘的手,径自往二楼上去。“小月去拿酒。允儿去看看,饭好了没!”
她上楼走得不快,但还算稳。
方后来略略放心,朝祁允儿与小月点点头,让她们去了。
自己又打了一壶水,端着上了楼。
素姑娘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方后来放下水,又悄悄下了楼。
不一会,小月与祁允儿端着酒壶与菜,送了上来,又回去伙房。
一如往常,楼下也嘈杂了起来,一楼二楼众人都落座了。
“我饿了!”素姑娘也不管她们,先主动伸了筷子,大口吃起来。
“我已经盘了周围的铺子,记在了史大星的名下。这两日,史大星一直在四门府衙和牙行那里办这事。”素姑娘一边吃,一边问方后来,“你觉得该做哪些营生?”
“我哪里懂这些?”方后来有些汗颜,“掌柜的,你这应该问祁家妹子。”
“我问过了,就是再看看你的意见。”素姑娘喝了一口酒,“我还想着,你帮我打理生意呢。”
“掌柜的生意,我还是不乱掺和,”方后来小声道,“你可答应过我,安全脱险,就帮我把弓弦机簧的事办了哇。”
“你急着走?”素姑娘敏锐地捕捉道了他的意思。
“确实有点着急。”方后来讪笑,“我知道,你也有难处。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越快越好!”
“你还挺会为我考虑,”素姑娘停了筷子,淡然道,“那些东西不少,又分在三处,想一起拿出来,动静必然不小,想不惹人注意,暂时办不到。”
“我知道,”方后来点点头,“大珂寨里就有十几件,我想拿随时可以拿,但太少了啊,没有用的。”
“说实话,即便这三处都拿了,也只勉强够。七连城倒是有不少,可我又拿不到。”
“我也不诓你,”素姑娘道,“如今,做这件事,我确实顾虑很多,短时间没法做到。”
她又喝了一口酒,“我一直想过,问你为什么要这些东西。你早先明显不信我,净给我胡说。”
“这事,说来话长。”方后来苦笑,“而且我也真没胡说。你若愿意听,我可以告诉你。”
“等些日子吧。”她长长吁了一口气,眼波流转,“我这样状况,你告诉我了,我也没法帮你,徒增烦恼。”
她想了想,又看了看方后来,“还是那句话,你若愿意留下来帮忙,等平川若真有抵挡不住七连城的那一日,我保证让你带着东西,安全离开。”
“我尽量帮你,”方后来沉默了半天,“我对你们城主真没信心。何况她还是个假的!”
“你对我有信心吗?”她用力扫视方后来的面庞,又补充道,“你知道的,我家小白是灵兽,轻轻松松杀了韩武通。”
不过,她失望了,方后来一点不惊讶。
“我知道那是灵兽,”方后来道,“可小白能杀知玄吗?知玄境巴允霆上人,还有天罡境的聂泗欢,你们能对付?”
“平川城主不过天罡境,她都已经不在了。如今,平川连一个天罡都没有,如何守得住?”
“你不过一个暗探,城主又不待见你,你上次已经为假城主死过一回了,怎么着也算对得起她了,不如,你随我同去大燕如何?”
“去大燕?”素姑娘眉头一挑,饶有兴趣看了他一眼,“你养我吗?”
“呃......”方后来脸上囧迫起来,“掌柜的说笑了,你一身的本事,比我还强,哪里需要我养?”
“原来,你不愿意养我?”素姑娘笑了起来。
“掌柜的,就凭你那一手酿酒的本事,难道能饿着你?”方后来干笑了一声。
“那去大燕,我养你如何?”素姑娘托着腮帮子,摇了摇酒壶,壶里空了。
“我去大燕,还有些事要处理,只怕不能与姑娘在一起。”方后来低沉了声音。
“哦,那你诓我去大燕,做什么?”素姑娘语气有些冷淡起来。
“姑娘说,身上有顽疾,活不过四十岁......”方后来讷讷道。
“原来,你是嫌我是个短命的!”素姑娘语气渐渐冷了,酒壶也丢在桌上。
“不是,不是......”方后来有些语无伦次,“其实......”
“其实什么?”
“大燕的太清宗是天下第一大宗,听说太清有些奇药异宝。我与里面一位林师伯有些交情,我想着,能不能带姑娘去太清宗,请高人诊治一番.......”
“太清宗他们那帮杂毛懂什么医药?太清三宝丹在我眼里不算什么!”素姑娘嗤之以鼻。
“可太清宗有棵几百年的桃树,那果子非同一般,或许能有些帮助。”
“这桃树我听闻过,”素姑娘斜眼看了看他,“种在太清宗太上长老院子里的,太清掌教得了太上长老首肯,才敢进去摘!”
“你那林师伯何德何能,可以拿到这种异宝?况且,这异宝,一颗未必对我的病情有什么用!你能弄十几二十颗吗?”
“你既不肯养我,还诓我去大燕太清宗,你是嫌我命太长了?”素姑娘着实有些气了。
“我与太清宗太上长老是结拜兄弟......,”方后来赶紧解释,“听说每年能结不少桃子,我去弄些许,应该不难吧......”
“结拜兄弟?”素姑娘滕地站起来,眼里怒了,“满嘴胡说八道!”
“你想走,好歹编些靠谱点的。你当我不知道,那太清宗太上长老,是一只百年灵兽!”
“灵兽与你结拜?姓袁的,你嘴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
第459章 吵起来了
“哎,菜来了,菜来了,”祁允儿与史小月端着盘子正好上了二楼,见着素姑娘与方后来正在发脾气,赶紧壮着胆子过来圆场。
“袁公子,”祁允儿对方后来使了个眼色,“你又怎么惹姐姐生气了,姐姐今日为你买点心,可精挑细选了好久,人都累瘦了些。”
方后来见人多了,不好继续解释。
只是见她脾气暴躁起来,怕说多了,又惹她伤势复发,一时间瞠目结舌起来,喃喃几句,“我说的都是为她好啊,她动不动又是一顿脾气。”
素姑娘见有人来了,也气鼓鼓坐下,但口中还越发逞强:“我原先身子利索的时候,像你这样满嘴胡扯八道的,我能当场一掌劈了你。”
方后来觉着面子落了些,气鼓鼓扭头看另一边,“你今日不舒服,我不与你计较,你这脾气不改不行。”
小月轻轻推推方后来,让他闭嘴。
接着顺势过去扶住素姑娘,故意道,“姐姐……今日怎么啦,之前还有说有笑的,袁哥哥哪里气着你啦?”
祁允儿也上去轻轻晃了晃方后来的胳膊,使劲挤了挤眼,“袁公子给姐姐道个歉呗。”
“姐姐做事一向严谨有度,这定然是被袁公子的气着,”
哼,素姑娘白了方后来一眼。
方后来脖子梗梗,也依旧气在头上,但言语缓缓:“说实话?说哪门子实话?你忘了吗?往日,你可骗了我好多次。单城主府的事,你其实明明知道,也不与我说!”
“素姐姐不方便说话,那自然是有苦衷的,”祁允儿也听不懂他说什么,但她深知素姑娘脾气火爆,反正就一个劲儿帮素姑娘说话。
“苦衷?谁没苦衷?”方后来眼睛瞪圆了,莫名一股悲愤起来。
以祁允儿聪明,一眼看出来方后来不懂哄人,于是走到素姑娘旁,笑着打岔,“平日,素姐姐对你可好了。
只说今日逛街,素姐姐一件首饰没买没看,倒是为袁公子挑选甜糕果子,思量了半天。
成衣铺子里,还花了好久的时间,为你买了几件新衣裳。喏,我刚刚替姐姐放到公子房里了。”
她使劲对方后来眨眼,抬起素姑娘的手腕,“你看,你送她的白玉镯子,她这几日一直带着。我说替她选几件更好的镯子,她就给我说,有这一件镯子就够了。袁公子,你可知道呀?”
“是吗……”方后来一怔,转脸望去,看了看那镯子。
素姑娘赶紧将手腕缩了回去。
方后来忽然站起来,一伸手拽住素姑娘胳膊:“镯子给我!”
祁允儿没想着他伸手抢,慌了,赶紧拦住,“公子,你做什么?”
素姑娘脸也转了过来,冷冷盯着他。
小月更是吓得蹦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往方后来手上乱拍去,“哎,放手,别拽呀。”
方后来一言不发,盯着镯子,依然不放手。
见他还在拽素姑娘的胳膊,祁允儿与史小月,心里更慌了。
“你们别拦着。”素姑娘声音寒意彻骨,“他要拿回去,便拿回去。”
祁允儿与史小月脸色苍白,只觉着仿佛弄巧成拙了,不敢言语。
方后来捏着她得腕子,轻轻拽了一下玉镯,没拽下来,气的大叫,
“哎,这熠宝斋,太坑人了。卖假货给我。”
“嗯.....?”素姑娘没听懂,眉头皱了起来。
“你看看,你看.....”方后来将素姑娘的手腕捏住,往外侧微微一翻,又伸出手指往上拨了拨姑娘的衣袖,指着玉镯,大声道,
“假货呀,还掉色.......这胳膊上都染了一条白印子。”
素姑娘微微低头看去,手腕内侧,玉镯后面,有些暗黑的皮肤上,出现了一条白愣愣的细印子,十分突兀,往后延伸出来至少两寸长。
她脸色登时变了,伸手拨下衣袖将白印子盖住,“你给我放手。”
“不会吧,还有这种事?”祁允儿与史小月也低着头望去,但衣袖早已盖住,已经看不到那印子了。
“放手。”素姑娘一只手按住胳膊,又挣了一下,没挣脱。
“镯子给我。”他的心好疼。
“我明日去找熠宝斋。花半块金饼子,把我口袋掏空了,没想到,在偌大的店里,竟然买了个假货!”方后来回想钱花完之后,那窘迫的日子,咬牙切齿,“半块金饼子呢,我在这当两年伙计,也挣不到这许多钱!”
素姑娘脸色又红又白,又气了,这摆明说我苛待人嘛。
“啊?”祁允儿与小月脸色复杂起来,围近了些,伸手想去摸她手腕。
素姑娘眼中更紧张了,慌乱中,左手腕子不由自主用力向上一抖,“撒手!”
方后来捏她的手刹那麻了,猛然觉着一股狂风冲来,他仿佛立于千丈瀑布之下,被千百道澎湃巨力从头到脚包裹起来。
他汗毛倒竖,下意识将全身法阵急转,双臂回收,肌肉瞬间在胸前绷紧。
只是,他这金刚真力,如一片落叶掉入池塘,被狂风旋涡打着转儿,陷入水漩里,丝毫无反抗之能。
只一瞬间,他觉着又回到了珩山被雷劈的那段日子,全身酥麻,僵硬地,笔直地被砸了出去。
祁允儿与史小月,在一边自然被波及。随着素姑娘胳膊一抖,两人从桌边被砸到了丈外的楼梯口。
祁允儿当场昏死过去。史小月翻滚着,抓着了楼梯口的木柱,又一阵目眩,差点摔下楼去,眼冒金星中,只看见方后来未发一声,直接翻滚着倒飞起来,哗啦!砸破了二楼的窗户,嗖地,往内院飞去,飞去好远,似乎一直飞到了甬道,撞上了围墙,才隐隐传来扑通落地之声。
素姑娘脸色变的煞白,觉着有些不可思议,急得双手按住桌子,站了起来,随着柔夷落桌,展身起来,面前那两寸厚的一整块圆木桌啪啪响起,转眼在面前碎成杂乱木条,满桌饭菜一起散落在地,发出哗啦哗啦的破碎声……
“去后院救人……”看着冲上来的柳四海等人,素姑娘话音发抖。
楼下早有人往后院去了,又有其他人将祁允儿与史小月扶起来,众人看着楼上一片狼藉,不敢说话。
之前确实听着楼上起了些争执,却没想到竟大打出手!打得袁兄弟都飞出去了。
素姑娘踉踉跄跄从窗口飞奔跃下,落地差点跌倒,又一路往后院歪歪斜斜跑去……
第460章 千万别动脑子
方后来迷迷糊糊睁开眼,已经是两日之后。
“你身子不错。就是我当时着急,药下猛了些,不然你昨晚应该就能醒来。”
方后来往声音处看去,恍惚间,双目就遇上了素姑娘凑过来的眸子,
“哎呦,怎么回事,头晕眼花,腰酸背痛!”他又闭眼念叨了一句。
“前几天吃饭,你乱发脾气还记得吧?”素姑娘不动声色,端了杯水给他。
“好像有这么回事!是为了什么事来着?”方后来还未完全清醒,只依稀记得一些。
“哎……”素姑娘趁热打铁,“你不知怎地,突然掀了桌子,还拽我胳膊抢我手镯,结果用力过猛,从二楼窗户摔下去了!”
“是吗……”方后来有些宿醉的感觉。
“是啊,是啊,好在我给你喂了药酒。现在应该无事!”素姑娘叹了口气,“又浪费我一壶酒,那酒好贵的!”
“不可能吧!”提到酒,方后来有些晕,又有些不信,“我一杯就倒的量,你给我喂一壶?”
“掌柜的,你不是在讹我吧?我如今身上没几个钱!”
“不,不,”素姑娘赶紧诚恳解释,“你喝,只喝了一杯,但是我另外兑了一壶给你擦拭身子呀!”
“是吗?”方后来迟疑着。
“那是自然,要不,你能好那么快?”素姑娘狠狠瞪他一眼,“你可是从二楼掉下去的,脑袋先着地,地上还砸了一个坑呢!”
方后来摸着头,有些信了,“怪不得我头一直晕。”
“你别动脑子了,”素姑娘很体贴,“脑子摔了,要休息!”
“哦,谢谢掌柜的,掌柜的破费了。”方后来想着那酒的价钱,心中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担心,酒钱不会给我记上了,要我还吧。
“我出去给你弄些吃食。你定然是饿了!”素姑娘边往外走,边叮嘱,“别动脑子想,休息最重要!”
方后来缓缓点头,头更晕了,他一惊,果然不可动脑子。
不多时,素姑娘端着一盘清粥,再次进来了。
先将方后来扶着斜靠在床背上,然后盛了一碗过来,
“我已经试过了,温度刚好,而且,这已经熬了好几个时辰,此时入口,软糯香甜。”素姑娘微笑了一下。
方后来伸出来的手,要去接,却被她轻轻打了下来。
“你别动,我来喂你,你才醒来,还不宜多动。 ”她用竹调羹盛了米汤递到方后来嘴边。
方后来有些不自在,勉强喝一口下去,“我觉着身子还行,我自己吃吧。”
素姑娘没理他的话,又用调羹盛粥堵了他的口,“你才刚醒,先吃点清淡的。至于脉象,确实没什么问题,午时便可以下来走动,吃饭也如平常即可。”
他口中有粥,便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应着。
“我一会有事,出去一趟。”素姑娘继续道。
“有事让小月她们去办,你才恢复,不可劳累。”方后来将粥一口吞下,赶紧道,
“实在有些不方便的,等一下让我去也行。我觉着身子没甚大碍!”
方后来躺着伸伸胳膊,踢踢腿。
“我做事自有分寸。”她脸色舒缓了一下,随口应着,又看了看方后来,有些汗颜,心里暗道,当然,偶尔也会没了分寸。
吃了两碗粥,方后来越发精神起来,从床上坐起,没要搀扶,便下床往前走了走。
“我刚刚想了半天,实在想不通。”他闷声闷气按住桌子。
“我怎么会跌倒呢?素姑娘,我记得,那日正吃饭,我要拿你手镯过来看,然后好像是你推了我一把?”他又稍微活动了几下胳膊,往桌前坐下,言语中纳闷极了。
“哎,乱说.......我可没推你啊,”素姑娘立刻截住了他的话,“是你非要说镯子掉色,硬拽我的手,拽得我好疼,我才挣扎了一下。是你自己用力过猛,手滑了。”
她将胳膊伸过来,露了小半截小臂,白玉镯子赫然在腕上,“你看仔细了,可掉色了?啊?”
方后来微微接住手臂,心中忽然砰地动了一下,面上有些发红,赶紧埋头看了看镯子,摩挲了两下,确实没有脱色,又看了看她有些微微暗色的肌肤,哪里有白印子。
“确实没掉色,当时我看错了?”他皱了皱眉。
“而且,你是金刚境,我是大武师,就拽了一下,能把你推下楼摔晕了?”素姑娘眼里薄雾微起,嘴巴也嘟了起来。
方后来登时慌了些,赶紧赔礼道,
“也是啊。许是我练的阵法有些奇怪,一时真力乱岔也不一定。”
他忽然又想起一事,脸色赫然起来,“这个,素姑娘,你方才说用药酒给我擦拭,是谁擦的啊,不会是你.......”
“男女有别,那肯定不是我......”素姑娘脸红恼了,“是......,对,是大珂寨的几个......”
“呃,几个男人?”方后来心中更恼,被几个男人擦拭身子,那还不如是.......你 ......呢
“你赶紧休息,切勿动脑子乱想,万一真力岔入了脑,那可是大事。”素姑娘板着脸严肃道。
“来,我给你推拿一番,下午便可行动无碍。”素姑娘走到他身后轻轻捶打了几下。
“哎,不行,我头又晕了,我要躺一会。”方后来背上挨了几拳,明显受不住,又晕了起来。
.........
中午,方后来再次醒来,是被史小月唤醒的。
“袁哥哥,不是我非要喊你,”史小月无可奈何,“素姐姐说,你可以走动了,特意让我中午一定来喊你吃饭。不过,姐姐说的对,算起来,你也两天没吃,不能老这么躺着,对身子不好。”
“嗯?”方后来确实觉着饿,又听出言外音,“掌柜的不在酒楼?”
“一个人出门去了,”史小月解释道,“你放心,姐姐身子恢复的很好。”
“能有多好?怎么说,也是恢复没几天。你说前几日走的久了,就没精神,今日倒是能一个人出门?”方后来有些不悦。
史小月嘴角扯了一下,看着方后来,回想着前日那一幕,心中又颤了一下。
“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晚上也不一定回来。”
“你没问?”
“我没敢问!”
第461章 这话耳熟
“什么?”方后来眉头皱了,又无法可想,刚起身,又一屁股坐在床榻上。
“袁哥哥的身子.......?”小月有些担心,赶紧过来扶着。
“我没事,被她气的!”他摆摆手,又重新站了起来。
“真不让人省心,她到底去哪儿了?”方后来喃喃道。
........
她果然一夜未回。
早上,方后来自觉着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便往前院去活动一番。
前院空场上,一群无事的大珂寨人,都在练操。
见方后来过来,一个个都练的更精神更专注了,方后来也没好意思上去打断人家。
他练了一会刀剑,舞得虎虎生风,看气势,身子确实应该没事。
正好看着柳四海从旁边经过,
“柳大哥,”方后来追上去喊住了他。
“袁兄弟,身子骨好了吧,”柳四海讪讪道。
“没事,没事,完全没事!”方后来哈哈笑着,使劲将手中刀舞了舞。
“那我忙去了.....”柳四海立刻要走。
“哎,问件事,你得实话实说,我不是昏迷了几日么......”方后来刚一问出口。
柳四海立刻答道,“你把刀放下,这事不能怪掌柜的,你用力拽她,真力岔了,自己从楼上摔下去的.......”
“嗯,我知道,”方后来停了舞刀的手,“我是想问,这后来谁给我用药酒擦的身子!”
“药酒擦身子?这个我不知道啊!”柳四海有些为难道,“你看我这一只胳膊,也不方便,如果袁兄弟实在要我来,我也行.....”
“别,我不是这个意思,既然不是你啊,那行,我问问别人。”方后来点点头,柳四海跑了。
趁着场中人休息,方后来又提刀凑了过去。
“陈小宗。”方后来叫唤起来,坐到他身边。
“咳咳,”陈小宗侧对着他,坐在是阶上仰头喝水,听他点自己,差点被口中水呛着。
方后来伸头到他面前,“问你件事,你得说实话,前日我昏迷......”
陈小宗立刻嚎了起来道,“你把刀放下!这事不能怪掌柜的,你用力拽她,真力岔了,自己从楼上摔下去的.......”
“嗯,我知道,”方后来觉着这回答耳熟。
他继续问,“听说我受了伤,你们帮我擦了药酒,我就想问,你可知道是哪位兄弟帮的忙?”
“擦药酒?你问这事?那我确实不知道!”陈小宗舒了一口气,扭头看了看别人,“谁帮袁兄弟擦的药酒?”
方后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那个,袁兄弟,你把刀放下,”大伙互相看了看。
“至于,擦药酒这事,我不知道啊,真不是我!”
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回答得有些一致,还一个劲让他把刀放下,但是方后来想问的事,自己心里大致有了数,拍拍屁股站起身,将刀放了回去。
过了一日,素姑娘竟然还没回来。
方后来有些急了,往前面跑了几次,问了半天,没人知道她去哪儿。
“故意不告诉我?”他又找到祁允儿与史小月,还都说不知道。
“真没人知道?”方后来心绪不宁。
祁允儿抱着一袋米,走的气喘吁吁,解释:“你也知道她那个人,她不主动说,谁敢问?她一巴掌能把人从前院打到后院去。”
“她把谁打了?打得这么狠?”方后来有些惊了。
“没,没谁,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祁允儿吓了一哆嗦,米袋掉下来,差点砸了脚。
史小月赶紧靠近,将米袋提起来,“姐姐出门前说了,她过几日就回来,让我们安心等着。”
“袁哥哥,你这么着急.......”史小月回头悄悄瞥了他一眼,又立刻转头过去,“你找姐姐有事吗?”
“确实有事,我就想着问前几日我昏迷的事......”方后来脸色冷了一下。
“呃,”祁允儿与史小月异口同声道,“这事不能怪掌柜的,你用力拽她,真力岔了,自己从楼上摔下去的.......”
“这话听着好耳熟呀,怎么大家说辞都一字不差,好像商议好的一般,连语调都有些像。”方后来奇怪起来。
“同样的事情,大家同时看见的,那说辞可不就是一样吗!”祁允儿胳膊戳了戳史小月。
“是的,是的......”史小月使劲点头。
“也是,”方后来也不纠缠这个,“我就是想问昏迷之后.......”
话出了口,又停了,
哼,这两个女子,早已被素姑娘整治的服服帖帖,只怕也不肯说实话,而且,这后面的话,也着实不好问这两个女子,还是等素姑娘回来再当面揭穿她。
“行了,”方后来意兴阑珊摆摆手,“那我走了。”
.........
第二日夜色黑了不久,方后来坐在房内发呆,忽然就听着外面有人小声说话,是史小月的声音。
“姐姐你可回来了,袁哥哥这几日老是来找你。”
“呃,那我先回房间去。”素姑娘小声道。
哈哈,终于来了。方后来心中一喜,大跨步出了门,正看见她扭头往房间快步走去。
“素姑娘,你站住......”方后来带着几分气性。
“这几日,你跑哪去了......”他大喊了起来。
“小声点,”素姑娘竖起指头,嘘了一下,“我去城主府了!”
“哦,明白,”方后来听她这么一说,立刻降低了音调,“那是得小声点。”
他追近了几步,直勾勾盯着她,“我觉着你之前说我昏迷的事,有套路!”
“哪里有,”素姑娘明显有些不安,眼神躲闪着。
“哼,你现在眼神就不对。”方后来言语犀利,忍不住大声道,“你定然是诓我了。”
“没有吧......”
“没有?”方后来靠近了一些,脸色不善,冷哼道,“你就别装了,这院里大珂寨的人我都问遍了。你还想骗我?”
“嗯?”素姑娘看了看远处的史小月。
史小月赶紧点点头,“袁哥哥,这几日到处追着人问,确实一个个都........”
素姑娘火气腾地就翻上来,“他们都告诉你了?我说的话,一个个都当耳边风吗?明日看我怎么修理他们!”
第462章 幸亏我聪明
“哼,这你还真不能怪他们!”方后来得意道,“是我自己我问出来了。”
“我交代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素姑娘咬牙切齿,“定然是你引诱逼供,他们不忍心瞒着你,才说出来的。我就觉着他们不太靠谱,只是我走的急,没好好敲打敲打他们。”
“大珂寨与我是过命的交情,怎么可能骗我!”方后来哂笑了一声。
“而且,你的谎话太低级了,”他眼光深邃扫过来,“我如今对你的心思了如指掌,想哄骗我?门都没有!”
“你既然知道了,”素姑娘悻悻道,“那你想怎么办......”
“怎么办?”方后来鼻子哼哼,“根本就没有人给我擦药酒!你却借机讹我一壶酒钱,这事可大可小!”
“嗯?.....什么酒?”素姑娘愣住了。
“别装了.....
我自己检查了衣服,都没换过,身上一丝药酒的痕迹都没有,”方后来得意道,“你根本就没有让他们拿药酒来帮我擦身子。”
“你说药酒?”
他看了看愣住的素姑娘,斩钉截铁道,“当然,你想平白诓我一壶酒,那定然不行。”
“你自己都说了一壶可换太清三百丹,这么贵的酒,我一辈子做伙计,也赚不来,”
方后来拍着胸口,“幸亏我聪明。不然,我白打这么久的工,结果,还差点倒欠你工钱。纯纯当个冤大头。”
“给你发现了,”素姑娘长舒一口气,“还是你聪明,真没瞒过你。那酒确实没用上,是我自己喝了。”
“咱们也算过命的交情了,我还想着带你去大燕治病,你跟我玩这一套,”方后来有些郁闷,“你让我有些失望。”
“嗯,我知道了,这次我确实做的不妥,
下次我会更小心,啊不,下次不会了。”素姑娘连忙点头。
“你得把我机簧弓弦的事记在心上!抓紧点......然后,给我再封五百两银子,不,一千两,做回去的路费,咱们就算两清了。”方后来很大度道。
“一定一定。”素姑娘松了口气,赶紧又体贴道:“你如今刚刚恢复,千万别思考过多,能不动脑子,就不要动。”
方后来点点头,“这事不费脑子,你放心。”
“好”,素姑娘又吩咐了一句,“你马上去前院,悄悄把郭向松喊过来,我正好有事找他。记得别让人看见了。”
“一千两哦,可别装傻。”方后来一边走,一边回头叮嘱。
“钱的事,那都不是事!”素姑娘冲他摆摆手,“如今你家掌柜不缺银子。”
“跟我耍心眼,哼哼”方后来得意地走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你该啊!”
.........
“掌柜的什么事?这么晚了........”郭向松有些手足无措。
刚刚方后来蹩手蹩脚,悄悄把他引过来,眼看着天色黑了有一阵子,他问了半天,方后来只说不知道什么事,他心中有些恐慌,生怕掌柜的收留他有些厌烦了,要赶他走。
最近,素姑娘受伤修养,没人过问他的事,于是,私底下他便抽时间研究甲胄,对之前答应锻刀的事,有些惫懒。前院摆着的,都是半成品,连一件完整刀的都没有。
“我且问你,”素姑娘坐在桌前,沉思了一会,“我若给你铁精粉,你可愿意留在平川城一年。”
“呵呵,”郭向松,只当她是开玩笑,“莫说一年,十年二十年又何妨。”
“你莫急着答应,”素姑娘冷笑一声,“这一年,可是要任我驱使,做牛做马,拿命来换的。”
“按理说,掌柜的收留我,既往不咎,我咱然要报答姑娘。”郭向松认真点了点头,“莫说给我铁精粉,即便不给,姑娘让我办事,我没有不办的道理。”
“漂亮话,你如今也会说了?你学着倒是挺快。”素姑娘瞥他一眼,又看了看方后来,“可惜,有的人,连漂亮话都不会说。”
“姑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郭向松大包大揽起来。
“不妨跟你明说,你的生死,我一点不在意,”素姑娘手指点了点桌面,“只要你应了,我便会把你往死里用。”
郭向松见她语气清冷,丝毫没对自己的诚意有一丝欣赏,双手搓起来,脸色尴尬极了。
“你想打一套甲胄,那我便给你铁精粉。你在平川城给我卖一年的命,一年之后,若是你死了,那算你倒霉,若是你活着,我便送你一套甲胄,放你走。”
郭向松犹豫了一下,“我要铁精粉,是为了造甲,还要用这套甲,杀回大济国报仇。”
“若我死在平川,我要这甲胄,又有何用?”
“你说的不错,”素姑娘笑了,“可那不是我要考虑的事。你若同意,铁精粉随时给你!你若不愿,我也不勉强,你锻刀完成后,我可以着人保你安全出城。”
“姑娘的意思,是要我出城。可我,这不就根本拿不到铁精粉吗?”郭向松有些急了。
“你的那点心思,我难道看不出?你不过是接着锻刀的由头,留在平川,想在锻刀这段时间,继续找城中其他贵人,看又没有人愿意帮你弄铁精粉的!”素姑娘一语点破。
郭向松脸色愈发不好看。
“如今我的铺子要扩大,生意要铺开,留不得闲人,更留不得给我惹事的局外人。”素姑娘言语更冷厉。
“铺子里,除了能给我卖命的人,对我有用的人,其他人一概不留。”素姑娘点在桌上的手指,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那声音如木撞钟,震得他心绪不宁。
“不知道......,掌柜的能给我多少铁精粉?若太少了,对我来说,作用有限.........”郭向松开口提了条件。
“锻一套甲胄而已,能有多少?你要多少,我给多少。”素姑娘听出他言语有些松动,镇定自若端了杯子饮了一口。
方后来心里惊了,铁精粉矿掌握在黑蛇重骑手里,城中没人知道在哪儿,更遑论要从黑蛇重骑手里拿出来。
小吴王拿了含有铁精粉的废甲,尚且被打了军棍,你敢去弄这玩意?
第463章 铁精板
他转念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城主已死,素姑娘与假城主又有关联,如今情况之下,铁精粉未必就弄不到。
“哈,......哈........”郭向松脸皮抖了一下,“掌柜的好大口气,铁精粉在平川是禁品。私藏三两铁精粉,足以抄家,半斤问斩。冯文瑞都不敢说能弄多少,掌柜的倒是..........”
“我没时间与你闲扯那些........”素姑娘不耐烦起来,“你要还是不要?”
“你若真能要多少给多少,我把命留在平川城又何妨?”郭向松按下火气,想着甲胄心中热切起来,言语多少带着些挑衅。
“掌柜的,我倒是好奇,”他略沉吟,往前靠近了一步,小声道,“我若锻甲成功,一身披挂起来,修为可敌不动境,你不怕我穿甲走了?”
“你倒是实诚!若不说这话,我还未必真把铁精粉给你呢,”素姑娘将杯子放下,脸色缓和了些,“你既能当面这么直说,我反倒是放心了些。”
她一双精目抬起,瞪着郭向松,犹如利箭,“你逃不了的!
我敢给你,当然不怕你跑。你即便披甲,我也有办法杀你。”
方后来心里又惊了,到时候,不会又要拖我来动手吧?她这算盘打的精明呢,非把人往死里使唤呀。
“掌柜的什么时候能给我铁精粉?我若为你卖了一年的命,你却像冯文瑞那样,三年五载地拖着我........”郭向松问得犹豫,眼光艾艾看着素掌柜。
素姑娘将手中茶盏放下,眯了眯眼,
郭向松没来由地心头紧张起来,“姑娘莫要误会,我知道姑娘是个好人,断不会如此消遣人,我只是随口问问......”
方后来龇了龇牙,你没误会,她惯会消遣人。
“我这里的铁精粉,放了好几年了,.......你若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给你!”素姑娘站起身来。
“什么?”郭向松满眼震惊,日思夜想多年,差点搭了性命,我与铁精粉竟然离得如此之近?
“掌......掌柜的,我自认在酒楼里也是规规矩矩做事,从未逾矩,一句不该说的话,也没有说过。掌柜的,嘿嘿.......何故这大晚上的,特意寻我来消遣.......”郭向松脸上哭笑不得。
“消遣你?你现在还不配........”素姑娘站起身,往屋内走,“等你能造出甲胄之日,那才是消遣你的时候!”
她回头看了他与方后来,“你们两个跟过来!随我去拿铁精粉。”
郭向松与方后来对视了一眼,多少货?需要两个人?而且,是在房内?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两人还是跟了过去。
“把床抬开,铁精粉在密室里。”素姑娘向他二人招招手。
“里面有吗?”方后来疑惑起来,自己在里面可呆着有些日子了,没看到过什么铁精粉。
疑惑归疑惑,两人还是将粗重的木床移开。
素姑娘开了门,径直下去。
郭向松倒也不意外,他虽然没进过这间厢房,甚至没进过这内院,但凭之前,天天传来的巨大声响,他也明白厢房里面定有玄机。
跟着郭向松后面,方后来也进去了。
随着素姑娘掌了灯,昏暗的光下,也可以明显看出,里面稍微修整了一些,比之以前整洁了许多。
素姑娘走到了最近的那堵墙边,伸出手指,砰砰,弹了两下,声音沉闷中带有一点铁器的清越声。
方后来没什么反应,郭向松耳朵倒是竖直了。
他大踏步过来,伸手也敲了敲铁墙板,又使劲拍了几下,脸色巨变,
“这铁板……,”
素姑娘截断他的话,“这间暗室,所有墙板都是用铁精粉打造而成!”
郭向松全身颤抖起来,双手使劲摩挲着墙边,嘴唇也跟着微微颤动,忽然小步沿着墙跑动起来,绕了整整一周,又蹲下摸了摸地板,又跳起来锤了锤顶板,
“真的全是是铁精粉炼成的铁板?”郭向松尽管看得仔细,还是有些判断不出来,确实有些不信。
“你拿出去锻甲,试试便知道我说的不假。”素姑娘点点头。
“当真,真的是铁精粉制成的,全都是么……”他脸色顿时如狂如痴,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城主府里酒窖的墙上也都是这样的铁板!”方后来回想起来,盯着墙板,心里也是惊涛骇浪,“难怪,难怪可以抗的住不动境乃至搬山境的破坏。”
“城中,也唯有这样的地方,才能困得住发病的素姑娘!”方后来心中半是惊讶半是怜惜。
“用铁精粉打造这样一间密室,便是为了困住你自己?”方后来心中泛起一点苦涩,看着素姑娘。
“不然呢,也只有我才需要被关进来!”素姑娘淡淡回答。
“墙上坑坑洼洼的地方好多,没几个年头,弄不出来这么多!”方后来用手比划了几个墙上的拳印,掌印。
“不错!”素姑娘微微一笑,“差不多有三年了。”
方后来手有些颤。
素姑娘又笑了,“其实,每次发病,就把自己在这里关起来拼命喝药酒。醉了便睡觉,没醉成,就发个三四日的疯,也就好了。”
“那是很凶险的,”方后来靠近她一些,“光我看到的这两次,你就差点把自己害死。”
素姑娘鼓起来嘴巴,“这与你这个祸害脱不了干系。我没碰见你之前,每次犯了病,其实都没这么凶险的!”
方后来满脸的忧心,瞬间转为了尴尬:
“姑娘,可不兴这么讹人的!”
“掌柜的,你怎么弄来这么多.......,”郭向松满眼疯狂,脸靠近了铁板墙,手指不停摩挲着墙面,只差把自己挂上去了,“这若是被城主府知道了,凌迟处死之后,还得挫骨扬灰.......”
“废话那么多,”素姑娘眉眼又开始不耐烦,“东西在这里,你敢拿吗?”
“敢!死便死罢,有什么不敢的!”郭向松痴狂起来,“有了这些东西,我郭家必将再次名震四方!”
“用多少拿多少!”素姑娘瞥了他一眼,“赶紧的,我还要休息!”
第464章 准备锻甲
“按照我多年经验,反复盘算多次,若锻一身甲胄,需要五十斤铁锭子,搀一斤铁精粉,这便勉勉强强够用。”郭向松又激动起来,“如今.....就倒过来咯,得用五十斤铁精粉钢板,搀个一斤普通铁锭,哈哈,奢侈啊,奢侈。”
他已经忘记这些铁精粉都是要命的玩意。
方后来只觉着呼吸有些急促,这得多少金子才能买得起这间暗室?
“我这面墙,都是一百多斤一块的铁板拼凑而成的,”素姑娘随意指了指墙上,“你随便取一块下来便是。”
“一百多斤?那够了,”郭向松双目冒光,使劲点了点头,“足够了。”
“那应该可以锻两副甲。”方后来掰持了两根手指,随口接一句。
“这个未必,”郭向松不敢确定,“我也是第一次用铁精粉锻造,其中损耗几何,还未可知。或许还可能浪费一些材料。”
说着说着,他都有些心疼起来。
素姑娘点点头,“这个不必担心,一块不够,就再拿一块,明日你就开炉炼甲。”
“明日?那不行,这么大的事,明日我必须得先开炉祭拜祖师呢。”
郭向松说的极其郑重,“还得去多买些火炭,铁锤、火炉等物件,还要买些铁锭,铜锭等等材料。若不是时间急,我还得沐浴斋戒三日,然后再开始!”
看着素姑娘脸色又不好看起来,他赶紧补了一句,“既然急用,斋戒沐浴就免了,后日开始。”
素姑娘哪管他这一套,只是对他之前那句话,深以为然:“这倒也是,锻甲也不能全用铁精粉,还是得用点其他铁锭、铜锭搭配起来,这样效果最好。行,依你,那就明日买齐材料,后日开始!”
郭向松有些吃惊,“姑娘懂得也不少呀。”
“略懂皮毛,”素姑娘摇摇头。
眼看着铁精粉到手,郭向松大大得意起来,“锻甲一道,我是大家!姑娘懂与不懂倒也不重要。若是愿意学,我可以教你。”
方后来脸皮有些紧了,这家伙,一说到锻甲,胆子就大了起来。
他好奇问,“一副甲几日可以完工?”
“袁兄弟,要是我一人来做,得两个月。”郭向松倒也实在。
“给你十五日。”素姑娘摇摇,“我要越快越好。”
“这.....这怕不行.......”郭向松慌忙将头摆了起来,“这不同于锻刀,精细着呢。”
“我知道,你一人锻甲肯定是忙不过来,酒楼里人手随你调用。”素姑娘也没计较,“给你十五日,日夜赶工。”
“那我尽力试试!”郭向松眉头锁住,喃喃道。
“什么?试试?”素姑娘蛾眉蹙了一下,盯了他一眼。
“哎,十五日肯定行的,行的.......”郭向松心中暗怕她怒了,更怕她反悔,急忙应承下来。
方后来看了看四周,突发奇想,“若是将这里的铁板全用了,锻个成千上百件甲胄,如何?”
郭向松疑惑道,“做那么多,何用?”
“平川城里重金寻百来个大宗师,拿出此甲,人人穿戴,战力堪比不动境。平川城平添一百多名不动境,这要是对付七连城的话........”方后来畅想起来,嘴角含笑。
素姑娘当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哪有那么简单。这郭家的甲,不是什么人都能穿的。”
“姑娘说的对。”郭向松听得也笑了,“袁兄弟对我郭家这一派的功夫了解的不多。此事并非这么简单。”
“了解的不多?”方后来的美梦刚刚被打破,有些尴尬,“我那是一点不了解。郭兄不必抬举我。我就这么一说。”
郭向松心里激动又高兴,不由多解释了几句,“我锻出来的这副甲,一般人穿了,确实能提升几成本事,只是作用有限,效果也因人而异。”
“比如,袁兄弟是初入金刚境,你穿了这套甲,”他傲然拍了拍方后来肩膀,“最多也就是金刚境巅峰的本事。防御的住别人攻击,但反而可能限制了你的出手。”
“我就不一样咯,郭家家传的功法练了几十年,熟知甲胄的构造,明白勾连关系,是以大宗师硬抗不动境倒也不难。”
“袁兄弟应该是听过,大济的袁家有门绝技,叫斗转乾坤索。而我们郭家世代居住在大济,为大济效力。而且祖上传下来的本事,多少与这斗转乾坤索倒是有点渊源,法门也有几分相似。借此几点,驱动宝甲才能威力倍增。”
“哦,”方后来这才明白,说了半天,这甲胄,还得必须是郭家人才能用。
“且不说穿了战力提升有限,若是被人夺了,或者偷了,流入四国手中,更是不妙。”素姑娘摇摇头,“这买卖绝对做不得。”
郭向松叹息,继续道,“两位,不是我推脱。研制此甲,便已经耗费我家三代人的精力。如今,以我几十年的功力,锻一副甲,不但要耗时两个月,更是耗精力巨大。
一年充其量能锻个两副,便要再修养几年。终我余生,能不能锻十副尚且存疑呢。”
“本也没指望你能多打几件。”素姑娘沉声道,“千军万马中,不动境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多你几人不多,少你一人不少。”
“让你锻甲,不过想平川城略添几分胜算而已。”素姑娘语气又平淡下来,“如今平川事态告急,多一个不动境作为后手,能给大珂寨的人帮忙,聊胜于无。”
“平川告急,告什么急?”郭向松满脑子都是铁精板,没细想,也不太明白她的话。
“你且专心锻甲,其余的事以后再说。”素姑娘吩咐道,“先取一块铁板。”
“一块铁板,有十六个锚点,八颗嵌入相邻铁板,八颗嵌入石壁,非常结实。”素姑娘从地上捡了一根碳条,画出了十六根锚点的位置。
“这是我之前查过的地方。”
“”若是不怕动静大,强行拆取倒还省事点。如今还是要动静小点,我看拆一块下来,是要费一些时间。这样,你们可以上去拿些趁手的工具,再过来撬上一撬。”
“我看看!”郭向松心痒难耐,接过油灯,细细打量了几下墙壁,然后寻了几点敲了敲,又贴耳朵上去,细细听了一下,然后绕着石壁,一边敲击,一边奔走起来。
第465章 虚不虚
绕了两圈,郭向松心中有了底。
来到素姑娘身边,颇为自信,拱手道,“用些斧凿工具,还是嫌声音吵闹些,若两位能搭把手,我看花不了多少时间,便安静拿下。”
“怎么,你有什么好办法?”素姑娘有些奇怪。
“请掌柜的到此处来,”他指着前面一丈处,领头走过去。
“这一处的铁板,坑洼最多,也是周边扭曲变形最严重的一块。我觉着,墙内至少有两处锚点已经断裂,大概是被长期捶打所致。而板上其余锚点,也已经变形松动。”
他用碳条圈圈画画了七八处,“只是,我的功力不够。若是二位能够在此几处发力,以金刚外放之力加以捶打,可以让这铁板再松动一点。然后,我徒手便能取下来。”
“哦?”素姑娘轻轻按压了一下,依旧有些不信,“这么简单?”
“掌柜一试便知。”
“我来我来。你尚未恢复。”方后来抢了过去,双足微分,周身力起,法阵运转,真力往那七八处地方,使劲锤过去。
连锤两遍之后,他喘了口气看了看郭向松,“我感觉好像有些松动。”
“呃,还不够,”郭向松摇摇头,“还得再加把劲。袁兄弟这金刚境外放的真力,别不太舍得给呀?”
“我.......”方后来憋着气,红了脸,没说出话来,只将喘息咽了回去,心道,我可没藏着掖着。
“你已经打松了些,剩下的我来吧,”素姑娘笑了笑,轻轻将方后来推开,“我没事的。”
方后来悻悻挪开了步子。
素姑娘五指伸开,往怀里一缩一带,拳出如风,飞速在那几处啪啪各砸了一拳。
她拳劲收回之时,便听那铁板嗡地一颤,然后咔咔几声,仿佛铁器断裂之声接连响起。
郭向松面露喜色,双臂身前半拧,双臂登时血红,双腕各起一道红环,仿佛带上了烧红的铁镯子红中透着暗黑,他双臂按在铁板上,用力抖了起来,接着那铁板再次颤动,
嗡鸣了三四个呼吸之后,一块四尺见方的铁板猛地一跳,从墙壁上脱落下来,滑落在地板上,
郭向松眼明手快,双掌稍稍一提,那铁板刚发出犹如重锤的敲击声,便被他的双手扶住。
他再次双臂用力抖了一下,铁板就无声无息滑靠在了墙角。
“嚯,有两下次呀!这一手控物之技以巧破力,已经不逊色金刚境了。”方后来不由地佩服起来,“郭家的功法确实名不虚传。”
...........
出了暗室,郭向松侧身搬着铁板便往外院跑去,
“掌柜的,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得先回去研究研究。”
“哎,你别急着啊。”方后来一把没扯住他,他人已经跑开老远了。“不明白的,还以为你夹带私逃了。”
方后来嘀嘀咕咕:“好歹,咱俩把床搬回去,你再走啊。”
“刚刚锤铁板,用力过猛,现在连床都搬不动?”素姑娘审视了他一边,“身子竟如此虚了?”
“没有没有,外面黑的很,我怕他跑摔着了。”方后来挺起了腰杆子。“我哪能虚呢,我才多大岁数。”
“来吧,我们一起搬,”素姑娘笑嘻嘻随手拎起来一边的床框。
方后来绕到另一边将床托了回去。
“那我先回去了,姑娘早点歇息。”
“急什么,”素姑娘慵懒地坐在了床榻上,“给我倒杯水。”
方后来走到桌边,倒好水,递了过来。
素姑娘端在手里,没喝,吹了一下茶汤。
方后来看了看,那茶杯,茶汤早冷了,半点浮沫也没有,心道,你吹啥呀。
素姑娘悠悠问了一句,“这暗室里面,那么多铁精板,你也看到了!就没什么想问的?”
“没有!”方后来使劲摇头。
“就没觉着一点奇怪,或者觉着.......害怕?”素姑娘又追问道。
“哎呦,我不能动脑子,我这一动,脑子就晕。”方后来苦着脸,按了按头顶门。
“行吧,免得你说我把你当外人。我可以告诉你,这些东西哪儿来的........”素姑娘晃了晃着杯子道。
“哎,你可啥也别说,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方后来赶紧打断她的话,“这些东西,我一定都不关心。”
素姑娘拿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停了一会,“你还是不想与平川城沾上关系,只想快点走吗?”
方后来无可奈何道,“姑娘何苦几次三番地,非要将我与平川城绑在一起呢?”
“若我非要如此呢?”素姑娘赫然怒气上冲,猛然站起身子,眼睛瞪大了,脸色愈发惨白。
许是怒火攻心,又或许刚刚出力猛了,她手指僵硬,茶盏滑落下来,人笔直往后仰倒,眼看要砸到床上。
方后来看着眼里,立刻冲过来,一手扣住她的手腕回拉,另外一手,紧紧抄过去,揽住纤腰,脸色惶然,“姑娘,你没事吧?”
迎面看上一对狡黠的眼眸,心中还未反应过来,他手上已经一阵压痛,生生被素姑娘反扣住了脉门。
原本揽住芊芊细腰的手,也被一只柔臂反盘住,动弹不得。
“你才有事呢!”
一条温润长腿,在他的膝窝处,轻轻别了一下,
嘭,方后来被压倒在了床上。
“素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帮你诊脉,看你到底虚还是不虚?”
“哪有这样诊脉的姿势........”方后来看着不过两寸外的那双眸子,身上柔软的压制,忽然不想起身,只低声道,“何况,我肯定不虚........”
“虚,虚得很,不但身子虚,心也是虚的,”素姑娘将脉门扣得更紧,手里搂得更近。
“哼哼,借着我昏迷,还假装度血救人,色心大起,在我口上亲了那许多口,如今却想一跑了之?”
“我真是为了救你,这事,我虽然做的过了,情急之下,却不得不如此......”
“巧舌如簧,一派胡言.......”素姑娘冷哼一声,“我虽然迷糊,却也有清醒的时候。你说情急?那你情急了多少次?”
看着红唇在眼前晃动,垂下来的几缕秀发,扫在方后来脸上,方后来喉结耸动,被撩拨地,不由咽了一口口水,赶紧把腰慌忙往旁边挣脱了点。
“还敢说没动色心。”素姑娘一怔,顿时怒了,狠狠盯着他的眼,双手将他压在床上,四肢动也动不得。
“那你想怎样?”方后来干脆往上抬了抬头,嘴唇几乎要触碰到了上面那抹柔软。
第466章 铁匠铺子的吵闹
素姑娘却不由身子一软,赶紧将头撤了一些,躲了过去。
方后来觉着手上松动,用力一翻身,
一阵天旋地转,将素姑娘压在了身下。
他瞪眼睛看了看身下,又转了过去,双手却依然没松开。
素姑娘没坑声,也没动,就这么看着他,气息翻涌。
“味道好闻,”方后来不由自主,吸了一口气,顿时脑子一片茫然,忘记了起身,也忘记了说话,只眼睛飘来飘去。
停了半响,他闷声道,“我放开你啊,你可不能再妄动。”
“你.......”素姑娘胳膊微微扭动,有些恼了,答非所问,“你是不是觉着,我长得有些黑了些,丑了些?”
她咬咬牙,带着娇羞,“我可以化妆,未必比别个姑娘差多少。”
“嗯?”方后来愣了,悠悠道,“肤色暗,确实有一点.....”
素姑娘听他说话,有些气恼,呼吸得更重了。
“但,我没有觉着你丑.......”
素姑娘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你只是不甚好看......”
“滚......”素姑娘抬腿踢了过去。
“好嘞......”方后来如释重负,连忙起身往门外跑去。
素姑娘翻身起来,气急败坏,看着方后来逃开的背影,咬牙切齿:“以貌取人,肤浅!”
她转身来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一眼看到自己发红的腮,赶紧柔夷扇了扇凉风,又盯着铜镜,仔细打量了一番,“真有那么不好看吗?”
……
第二日天色微亮,一夜未睡的郭向松,顶着鸡窝头,将几十个大珂寨的人都鼓动起来。
把院子里的铁炉,风鼓,木炭,还有大珂寨产的煤条等等一干物件,全搬到了隔壁铺子去,将那铺子略加整饬,成了有模有样的铁匠铺。
郭向松一本正经说是素掌柜的意思,铁匠铺子明天正式开张。
柳四海倒是之前听祁允儿说过此事,本想去问问掌柜的,只是眼看这个点尚早,他不敢去后院问。
搬东西那就搬吧,反正也就是个力气活。
可没想到的是,搬完之后,郭向松昂着头,非要将他们一个个排起来,挨个抡锤拉风箱试着身手力气,认真选起了铁匠铺的伙计。
郭向松一口一个掌柜的交代,指派起人,丝毫不客气,看中的人,硬是要留下来放铁匠铺里。
大伙谁不知道,铁匠铺这活累得很,郭向松又是个不会说话的,又认真,没人愿意留下来。
有几个本就不待见郭向松的,觉着他是个大济的破落户,素姑娘善意收留他,如今不过选几个炼铁的帮闲,竟然挑三拣四,选折腾了许久。
之前与他动过手,多少有点仇怨,心里想着,这货定然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故意折腾人。
越受他指派,越觉着不服气,尽管知道他是个大宗师,还是火冒冒的与他争执起来,越发不愿意留在铁匠铺。
柳四海上前安抚了一阵,他自然是拉偏架,有意无意向着自己人。
另外,又派人去报告素姑娘,这事总归要她说了算。
方后来本不想去,硬被她喊了过来,勉勉强强跟着后面。
祁允儿懂铺子经营,对平川各大商行熟悉,酒楼生意这些事以后都得落她头上,就也跟着来了。
进来铺子,素姑娘也不说话,就看他们在那争执,
话题分明已经扯远了,无非是你平川是亡国之城,你大济是毒辣之邦……双方相看两厌,争得脸红脖子粗,要不是顾忌在素姑娘地盘上,只怕已经动手打起来了。
郭向松不擅长口舌之争,对方人多势众,他说一句,对面能冒出个七八句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柳四海随口劝了几句,看见素姑娘来了,刚刚要喝止住他们,素姑娘瞪他一眼,他这个当年的守关副将,尸山血海挣扎出来的人,蓦然吓得一激灵,缩到一边,不敢说话。
素姑娘点点头,“喏,没看出来,竟说得满腔热血,挺有家国情怀的!”
她戳戳方后来,“若有人骂大燕国,你也会这样怒骂回去?”
方后来没吱声。
“看来你不会!”素姑娘笑了笑,“那……若有一天,敌人杀到燕国,围了都城,你会像平川人一样,站上城头吗?”
方后来依然没回答。
“你这个人,没一点家国情怀!而且,吵起架肯定不热闹,无趣!”
“家国情怀?我家在哪,哪里就是我的国!”方后来冷笑道,“我的家若在大燕,大燕就是我的国!”
“你这么说就有点意思了,”素姑娘有些诧异,“言外之意,你家不在大燕?你不是大燕人?”
方后来皱眉头,言语有些生硬:“你不是来劝架的么?盯着我的事做什么。”
“哟,敢跟我有点脾气了?”素姑娘眉头轻挑,凑到他耳边,轻轻笑道,“我就喜欢有脾气的!这样揍起来师出有名!”
“他们现在脾气就挺大......”方后来立刻祸水东引。
“你惯会闲扯。不说远的,自打城主府的事平息之后,我对你的表现,一直不满意,你给我小心点。”素姑娘用肩头轻轻撞了撞他。
说完,她渡着步子就进了院内,就随意转转,看看院子里的布局,又看看摆放,也没跟人说话。
众人吵着吵着,忽然瞥见她来了,立刻气势都弱了下去,哑口了。
她没开口,众人也不敢多说。
看完了整个摆设,素姑娘随口问了一句,“东西都布置好了?明日可以开工?”
郭向松自然知道是问自己,微微上前半步,“物件都安置好了,如今就缺人手了。”
“还行,还知道先办事,再吵架,”素姑娘随手拾起来墙边歪斜的棍子,
哗啦,众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素姑娘将棍子又摆了端正,“做事做整齐点,棍子都歪了,看着就挺不舒服的。”
“是,下次,一定摆好。”柳四海陪着笑脸。
素姑娘接着道,“郭氏,在上九门的甲家里,身份不低!手艺也是首屈一指。当年四国围攻咱们平川,郭家曾为大济效力,锻了不少厉害的兵刃,这事确实让人挺生气。”
郭向松听着,额头冒汗。
大珂寨的人脸上有些得意起来。
第467章 你们的仇怨暂时放一放
她又一指祁允儿,“大邑在四国围城之战中,居功甚伟,祁家也有一分功劳。你们也知道,我向来不喜大邑人。祁家,几代人在大邑朝廷做官,何况,祁家如今还做了大邑皇商,不但做些普通货物生意,还做粮草军备的生意。这事也挺让人生气。”
祁允儿脸色有些发白了。
她瞥了一眼后面,“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四国围城大燕是主谋,没有大燕,吴国一时半会亡不了。你们这位袁兄弟,就是大燕人。平日里老惹人生气。”
众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
“大闵国,是大燕的附庸。你们也知道,前几日我受了重伤,躺了好几天,至今尚未痊愈,这与大闵脱不了关系。你们说气不气人!”她叹了口气,“如今看来,咱们这小小的素家酒楼,也被四国人围了。”
众人哗然,怎么与大闵又粘上?
柳四海低头不语,陆伙夫使劲点了点头,“掌柜的意思,我们明白了,”
“明白什么?”
陆伙夫大声道,“掌柜的是说,平川内忧外患,我们应该团结一致。掌柜的都可以尽弃前嫌,容下这么些人,我们也应该度量大些。既然入了素家酒楼,大家都是兄弟姐妹,理当一同为平川出力! ”
“放屁,平川的事,以后再说,”素姑娘眼睛瞪得圆滚滚,“眼下,是为我出力,我被大闵打伤了,这个仇我非报不可。所以,你们的事,都给我放一放。”
她大声吼了起来,震得陆伙夫脑子一颤。
“不管你们是私人恩怨,还是四国围城的恩怨,如今,全给我放下。哪个放不下,我打到他放下为止。
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对付躲在七连城里的大闵人。
郭向松开炉炼铁,祁允儿打理铺子,后面还有其他生意,所有人都得听他们安排,但有一个人,出工不出力,敢使绊子的,大闵的仇,我记你们每一个头上!
你们在素家的锅里,白吃了这许多日子的饭,就没长一点点眼力?掌柜的伤未痊愈,仇未报,你们倒是窝里斗起来了?”
众人噤若寒蝉,站的笔直。
“你们有什么意见,现在可以讲!”
等了半响,没人说话。
“没意见,那就都滚吧!”
“好嘞!”大珂寨人脸色煞白,飞快跑开,远远跑去了铁炉子那里列队。
“今日脾气好大呀。”方后来皱了皱眉。
“你昨日是不是惹素姐姐生气了?”祁允儿悄悄问方后来。
“有吗?”方后来有些心虚。
“没有吗?”祁允儿反问,“昨日她回来得晚,我远远地见着,似乎只与你说过几句话呀。”
“那昨日.......昨日也没见她生气呀。”方后来挠挠头。
祁允儿看着前面,小声道,“按说,也不该生气,刚刚咱们过来的时候,你发现没?她一向不施粉黛的,今日竟然有心情,画了薄妆哎!”
“有吗?”方后来倒是没注意。
“只是些许淡妆,不过,这事有些奇怪。等会你记得夸一夸她,或许,她心情会好些!”
“我......?”方后来摇摇头,面色慌张,“我哪里会夸人?”
“那等会,咱们说不定,又得被她寻个错处,平白挨一顿打骂。”祁允儿急了。
说着话间,素姑娘回来了:“今日他们听话的很,想寻个错处,敲打一番,还没找到机会。”
方后来立刻张嘴,“姑娘今日好像比昨日好看了许多。”
“是吧,我今日也只是画了点薄妆,”素姑娘吃吃笑了起来,“还当你没看出来呢!”
“看出来了,看出来了,”方后来使劲点点头。
“哎,画得怎样?”
“好极了!”方后来十分认可。
“我早说过,我若化妆,长相不比一般人差。”
方后来一个劲点头。
素姑娘惋惜着,叹了一口,“只是,这颜色是找小月借的,还不是十分衬我,等会我再上街去寻几款新式样的来。”
“嗯,嗯,姑娘要陪我陪着么?”祁允儿赶紧接着话。
“明日铁匠铺子要开张,你的事多着呢,”素姑娘摇摇头。
“那让袁哥哥陪你去?”
“不是我说他,他一点眼力没有,我化了妆,他现在才发现。”素姑娘又有些不满了,“我还是找小月去。”
“那我回去了。”方后来想赶紧离开。
“你别走,我有事安排你去做。”素姑娘拦住他,把他拽到一边。
“平川城的铁匠铺子开业,都是得去兵部报备。咱们也不能例外。”她小声道,“祁允儿把衙门,坊里的事都办了,就剩下兵部来人查验。今日你去递一份文书,跟他们约一下现场查验铺子的事。”
不明白为什么她说的这么小声,方后来只点点头,转身就走,“我马上就去。”
“别急,”素姑娘嗔怪了一声,“还有呢,”
“什么?”
素姑娘继续小声,“咱们这铁匠铺的事急得很,锻甲的事又不能让外人知道。兵部来查验的人,恰好碰着咱们冶铁,就不好办了。你跟他们约明天,顶多就后天来登记铺子,不能再迟了。”
方后来嘴角咧开老大,“素姑娘,你当兵部是你家开的?我跟他们说哪天来,他们就能哪天来?依着我看,你跟城主府说说,让城主府派人盯着他们?”
“那不成,还不能让人知道咱们素家酒楼与城主府的关系。”素姑娘摇摇头。
“那咱们去大珂寨,那里安全。”方后来出了个主意。
“安全什么呀,万一走漏了消息,四国少说也得派几个搬山境过来抢。”
“那我也没辙,兵部他不听我的呀。”方后来皱皱眉。
“倘若真约不成,那你去找潘小作帮忙,他被免了黑蛇重骑的统领职务,如今正在兵部做事。”
“只是,如此,他便知道你是素酒酒楼的,这又添了另一桩麻烦。”素姑娘想了想,“算了,先就这么着吧,锻甲要紧。”
方后来收拾文书,骑了匹马便往兵部去。
到了东大街兵部衙门,方后来在一边的栓马桩上系好缰绳,往正门里走,没走两步,看见台阶上,两队甲士列队整齐,
稀奇的是,大门口左侧摆了个竹躺椅,上面躺了个满脸满身裹了绷带的人,看不清楚面目,就在那里堂而皇之睡着,呼噜声如雷。
第468章 包兄弟身上了
几位来兵部公办的人,进了门都忍不住在笑。
两队甲士满脸尴尬,又无可奈何。
方后来好奇得很,走上台阶,往那边稍稍看了一眼,却立刻被甲士小声喝止:“看什么?闲人走开。”
“不是闲人!”方后来陪着笑脸:“我家掌柜打算开了铁匠铺,今日是来登记的。”
“文书拿来!”
验过了文书,指了里面,让方后来赶紧往里去文书房。
方后来看那人,觉着新鲜,伤成这样,还敢睡在兵部门口,这是有仇还是有怨?还是胆大妄为,活腻味了?
一边问着位置,一边往文书房寻过去,到了地方,也就一两个来办事的,里面闲得很,他寻着管事的吏员,将文书交了,便站在一旁候着。
这几哥吏员一边查验文书,一边登记在册,口中还在聊着:“哎,你们说,潘小作这回到底能不能活命?”
“潘小作?”方后来猛然被这几个字惊了一下。
他怎么了?
另一人给自己倒了杯水,很不以为然,“谎报军情,带着虎豹营,诱骗折冲营,围了平川城,这是大罪!按咱兵部规矩,得抄家灭族了!”
另一人倒是不信,“如今他是归咱兵部,可之前他不归兵部管呀。这黑蛇重骑有另一套规矩。而且,咱谁不知道,他对城主最为忠心?城主未必就会舍得杀他!”
“这人就是个色胆包天的疯子。你们知道为啥他带兵围了平川城?”还有一个书吏神神秘秘看着众人。
其余人,摇头,“这哪知道呀。”
“我知道呀,我内人侄子在城主府外府办差。消息可靠。”
“那你给说说?”
“前几日,外府曲总管与庞统领、贺统领去云雨楼喝酒,撞上了私自进城喝花酒的潘小作。为了点花魁陪酒,潘小作与他们起了争执,被打昏在了云雨楼。”
“依着潘统领的性子,这口气绝对忍不下呀。”有人疑惑了。
“谁说不是呢,潘小作回去之后,越想越气,便率兵围了平川城,要找三位外府的大人报仇。”
“城门外,内府公孙总管与大统领暂时劝住了他。他假意退兵,夜里带了几个人,偷偷入城,将这三位外府大人全杀了。”
“嗬,”听着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家伙睚眦必报的性子,这么多年就没改过。”
方后来偷偷听着,有些纳闷,这说的完全不对呀,庞统领死在了内府,曲总管与贺统领被自己与素姑娘杀死在竹林里,怎么又和潘小作扯上关系了?
“这么大的篓子,”有人摇头叹息,“一旦做实了罪名,城主必然斩了他。”
“谁说不是,所以,城主说了,先褫夺了他黑蛇重骑虎豹营的统领之职,贬到咱兵部来了。也没给安排个职位,整日赋闲在那。说是待查清事实之后,定斩不饶。若是旁人腿都吓软了,他倒是像个没事人,该吃吃,该睡睡,一点不担心。”
“甭理他,这人就是个缺心眼。死了一点不可惜。”
方后来左思右想,倒是觉着,这事有些蹊跷,指不定是城主府安排的什么谋划。
“哎,你这人,怎么还没走?”一个吏员倒茶回来,看见方后来还在那里候着,开口斥责。
“我还在等着官爷给我回话,我好回去答复掌柜的。”方后来小声道。
“回话?回什么话?”几人愣了。
“就是,咱家铁匠铺子等着开门做生意,指望几位官爷早点去查验批字,”方后来说得客气,“我知道你们哪天去,才好备着些酒水招待招待。”
“一个铁匠铺子能有啥油水,”几人有些鄙视,“哪天得了空便去。你且回去等着呗。”
方后来事没办成,想着开口争取一下,摸了摸全身,带的银子不够一两,这口没办法开,于是想起来,素姑娘说,找潘小作,那便让那个缺心眼来办好了。
他便微微施礼,“请问各位,听闻这里有位姓潘,叫潘小作的官爷,不知他现在何处?”
两个正喝茶的书吏,听他这一问,差点被呛了一嗓子:“谁?你找谁?”
“找潘小作,就是黑蛇重骑虎豹营当过统领的那位。”
屋里人愣了半天,才问,“你刚刚是走后门进来的吗?”
“后门?什么后门,我是从大门进来的!”方后来很端正地回话。
“你怕是不认识潘小作吧?”
“确实不熟,只见过两回。”
“那难怪不认识。你往大门口去,全身缠着绷带,躺在大门椅子上睡觉的那位,就是呀。”
........
方后来出了大门,潘小作还在椅子上躺着。
方后来趁两边甲士不注意,悄悄溜了过去,绕了椅子一圈,潘小作睡得昏天黑地,旁边还摆个酒壶。
方后来伸出指头,戳了戳他,没反应,又加了把力,这才将他弄得睁开眼。
一睁眼,他要发怒,方后来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下,先走远了,又转到一个隐蔽巷子里。
潘小作立刻明白过来,慢慢起身,见没人注意自己,一拐一瘸,也跟着过去了。
“潘统领?”方后来有些不敢认。
“是我,”潘小作把脑袋上一圈绷带解开了,一点伤没有。
果然是他。
“你是?”潘小作只觉着这人似曾相识。
“我之前给你送过虎符和信!”方后来小声道。
“哦,对对。”潘小作想起来了,激动道,“外府卫和巡城司拿我的时候,我按信里所说,一点没反抗!”
“呃?是吗?”方后来愣了,心道,我可不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
“他们当众对我用刑时候,我也没反抗,好多人都看到了。你不信的话,我给你看,”潘小作怕他不信,开始脱上衣,果然,身上一道道血痕,历历在目。
然后他开始脱裤子.......
“哎,不用脱,不用脱,”方后来赶紧拉住他,“我来不是为这个!”
“哦,那你是来?”潘小作将裤子提了起来。
“你为什么躺兵部门口?”方后来问,他对潘小作能不能办成铁匠铺的事,有些疑问。
“城主府让我去兵部任职,又没说做什么事,那我就躺门口恶心这帮杂碎。”潘小作咬牙,“你也知道的,城主府遇刺,外府卫乘机作乱,这些作乱的内奸,都是通过兵部筛选才进去的,你看看,他们都选了什么玩意进外府?”
方后来一怔,你恶心人的方式还真奇特。
“你头上,脸上没伤,用绷带裹着,不热吗?”方后来好奇问。
第469章 验铺子的人
“怎么能不热,热也没办法,”潘小作哭丧着脸,“我也要脸的不是?
想我当年也是纵横青楼无敌手,抢头牌从来没输过,如今城主非要说我夜逛青楼,酒后被外府卫打昏在地。
这不是得被我城里的哥们笑死?”
他又把绷带绕了上去,“这样,别人就认不出我来了。”
果然脑回路清新。
“那我这有一事,你能不能办?”方后来问。
“得兵部帮忙的事?”他问道,“而且,是私事!”
“厉害,一猜就中。”方后来惊叹,脑回路清新而且清晰。
“没有不能办的,你尽管说。”他笑眯眯看着方后来,“原先在城外,我不知道你是城主大人的亲信,多有得罪,望兄弟海涵。
兄弟你的事,那就是我的事。咱哥俩,谁跟谁啊,是不是。”
方后来干笑一声,能拿兵符给你,你跟我说,不知道是城主大人的亲信?
他接着叮嘱道,“所以,兄弟,你以后见着城主,一定替我多美言几句。逛青楼喝花酒这事,确实有,但我去的是右卫城,绝非主城。请城主大人罚也罚过了,打也打完了,还请早点让我回营里去。我如今在主城里,青楼不敢逛,花酒不敢喝,打人也不敢打,一天都待不下去呀!”
方后来继续干笑,跟我扯近乎,原来是这个原因。
“也不是什么大事,”方后来道,“我一朋友铁匠铺子开业,想请兵部管事的过去查验登记。”
“你那铁匠铺,是个正规铺子不?”潘小作又问,“我如今在兵部当差。只要是正规铺子,你放心跟我说,不管什么事?我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肯定正规哦,就是时间急,需明日过去查验,完了就能直接开业了,免得耽误了黄道吉日。”
“按兵部的规程,三四日之内去都可以!倒也不能算他们有错。”
“我就催了一下,他们没答应明日去。”
“兵部如今闲的很,却又不想明日去?”潘小作明白了,“你银子没使到位呗。”
“我就没那个闲银子!”方后来点点头。
素掌柜那个抠门,肯定不愿意给钱。方后来自己又没钱打点。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想通了,根本不可能拿银子开路。
“应该是如此,”方后来有些难堪得搓了搓手。
“这事,包兄弟身上。”潘小作立刻来了精神,“你回去等着,明日他们一准到场把这事办了。”
“潘统领,你帮我问问就行,千万别破费太多银子。”方后来假装客气,听说这家伙是个纨绔子弟,家中有钱得很。
“给他个屁的银子,”潘小作拍拍他的肩膀,径直往兵部大门口去了,“老子拳头好几日没开荤了,正愁没借口。”
方后来一个没拦住,潘小作已经生龙活虎跑进兵部衙门。
“要坏事!大闹兵部,他这是罪加一等!”方后来拔腿溜走。
回到酒楼,跟素姑娘把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心中担忧,怕明日兵部过来找茬,更开不成业。
素姑娘倒是不担心,“你别小看了他。他小事不靠谱,大事不含糊。明日,若是兵部能来人,顺利验收,说明他把你这事,当大事看得,确实用心办了。”
“要不,咱使点银子?”方后来还是有些犹豫,主要担心铁精板。
“给他们个屁的银子,”素姑娘怒道,“我好几日没打人了,他们敢要,我便要好好打他们一顿。”
旁边路过的大珂寨人,不明所以,只觉着浑身冒汗。
方后来听着这话,与潘小作如出一辙,转念一想,也难怪,两人脾气都有些难以捉摸。
估摸着,上午出去,没遇着合意的东西,下午,素姑娘兴致高涨,又拽着两位姑娘出去采买。
大珂寨的高兴坏了,又凑了一笔银子交给史小月,务必要她们晚归。
.........
第二日早晨,铁匠铺子悄悄开张了,名义上,史大星是掌柜的,陈小行是大师傅,实际上,还是郭向松掌锤,祁允儿盘账。
按着郭家的规矩,拜了礼,开了两只火炉,外面打些简单的铁器,往后面三进院子里,又开了一只火炉,才是真正锻甲的地方。
方后来就在火炉那里等着兵部官爷上门,没事就听着郭向松传授铁匠手艺。
大珂寨的人,别的不太行,力气活不含糊,当官兵前,大多是务农的。而陈家兄弟等几人,祖上曾是矿工,也学过锻铁的手艺,学得挺快,对郭向松来说,是绝大的助力。
史家铁匠铺与别家最大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在素姑娘的调教下,每个伙计功夫大涨,至少都是武师修为,大武师也不少,锻铁用大力,外加史小月每日给他们调理,随随便便,比别家效率高了好些倍。
这些,都是素姑娘与方后来被困暗室时,祁允儿让众人假意打铁,发觉出来的,而后,便有了盘下隔壁几间铺子的心思。
临近中午,兵部果然来了一驾马车,三个吏员。
郭向松自然是躲了起来,史大星与祁允儿在门前迎接。
见了这三人的面,史大星与祁允儿都是吓了一跳。
两人杵着拐杖,缠着胳膊,被车夫从车上搀扶下来,方后来见过,当日在书房议论潘小作的,有这二位。
第三个人看着伤的更重,脑袋都缠了绷带,走路也是一瘸一拐,但却是自己从马车上蹦跶下来的。方后来一眼认出来,是潘小作,这家伙也来了!
下车尚未站稳,潘小作抬脚就朝前面二人踢了过去,“快点做事,都中午了,还不赶紧的,等人家留你们吃饭吗?”
两人苦着脸,“将军,咱们天刚亮就出门了,早饭也没吃,一路找到这里,水没喝上一口,你好歹让我们喘口气呀。”
“我不也没吃吗?怎么着,你们谱比我还大呀?”
“您老人家,有功夫在身,我们二人手无缚鸡之力,只是个文书,哪抗的住?”这两人低声嘀咕,“何况,昨日还被你打成这样!大夫叮嘱,今日需静养 。”
“你以为我愿意让你们来?都是一拳,别人都被打昏了,就你们二人还能走路,否则,我也不至于找你们!”潘小作气急了。
第470章 警觉
他忽然想了起来,“咱们都是有兵籍的,怎么兵部的兵,与我营里的兵,差别这么大?营里的兵,挨我三五拳,第二日都照常出操,你们却摔成这般摸样........莫非你们都是装的?”
“我再来两拳试试!”他举起了拳头。
黑蛇重骑的兵与兵部文职的兵,那能一样?两个文书拔腿就往铁匠铺躲去。
史大星作为掌柜,自然要来招呼着。眼见在三个人,在自己门口要起乱子,这不耽误事吗?
潘小作没穿官服,他既不知道潘小作的性子,也不知道他职位高低。但文书的官服他是认得,就大着胆子过来,先给两位文书行礼,然后,一边打岔插话,一边把人往里面带着。
“几位大人,还没吃饭吧?”
这时间,早不早,晚不晚,确实没啥可以吃的。他立刻端了早上吃剩下的馒头出来,一人发了一个,也乘势拦住了潘小作。
潘小作也不真打人,顺势接了一个馒头,两口全吃完了,又伸手,“再来几个,早上没来得及吃。”
“我们也要,再来杯水!”那两人确实饿的紧,也不计较冷馒头,赶紧狼吞虎咽起来。
潘小作往里走,抬眼看到了里面的方后来,笑嘻嘻过来,“兄弟我说话算话,人都给你带来了。”
他手搭上方后来肩膀,微微用力,“我的事,你抓紧给我办了啊!”
方后来疼地一龇牙,“必须的!下次见到城主,第一句话就提你的事!”
“好兄弟!”潘小作微微抱拳,“静候佳音。”
方后来想着先糊弄过去再说,千万别让这家伙生气。
“你们一早出门,怎么这个时候才到?”方后来岔开话题。
一个文书,没好气竖起两根手指,“跑错路了,还错了两回。”
“潘将军往前指路,我们当他知道在哪儿,让车夫顺着跑去,结果跑反了。”
“我随便一指,你们也没说不对啊,”潘小作把眼睛又瞪起来了。
“你既然指了,我们自然觉着你知道在哪儿。”那文书当着众人的面,强撑着硬气,口中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废话,登记地址的是你们,我哪知道。”潘小作怒道。
两个文书一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方后来觉着,定是潘小作在消遣这二人。
潘小作扭头问方后来,“不过,我一路过来,问了好些人都说不知道,最后寻了坊正,才找到这里。我倒是不解,你们铁匠铺为啥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能有生意嘛?”
“这不是没钱吗。”方后来笑着解释,“有钱谁不想寻个好地段呢。”
“是啊,”史大星连忙附和道,“几位大人明鉴,小本买卖,就赚个辛苦钱。”说着将众人又往里迎了去。
这两个文书,倒也看得仔细,拿个笔,本子记得清清楚楚,也没因为被胁迫来,就随意糊弄。
潘小作随意转了转,细细看看抡锤子拉风车的几个人,就慢慢往院子后面去了。
方后来哪知道他看得这么仔细,赶紧拦住了,“这后面也就是一样的布局,没啥可看的。”
他轻轻推开方后来的胳膊,小声道,“兄弟,咱事归事,人情归人情,铁匠铺子该看还是得看。除非你拿城主府的文书来。”
方后来愣了,“我这朋友开的铺子,与城主府无关。”
“你没啥违反禁令的,担心什么,”他龇牙咧嘴笑了笑,“如今城中有些不太平,城主府遇刺的事,才刚刚过去,铁匠铺又是一个好隐藏兵刃的地方,怎么能不查呢。”
“哎,潘大哥,这你还不信我?”方后来继续跟着后面劝,“这里也就是做些日常铁器,哪里会有兵刃。”
“信你?”潘小作停了脚步,蓦地转身,干笑了一下,“我自然信你。可我不信你那些个朋友。”
“这几个抡锤拉风车的,”他往后稍稍指了一指,“骗别人可以,骗我不行。他们都是当过兵的。”
方后来脸色刷地变了一下,幸亏让郭向松躲了起来,又将后院的兵刃都送到了隔壁。
“他们肯定不是兵部在册的兵,而且手底下功夫比兵部衙门里的几个大头兵,更强。”潘小作一路大步向前。
“再说这炉子,这风车,都又新又大,质量上乘,比兵部自己的兵器工坊的家伙事,还要强。你说没钱?”
方后来没吭声了。
不过,潘小作后院也转了几回,确实没发现,其他问题。
“放心,我是为你掌掌眼,”他笑眯眯解释,“等会外面那两个,也会进来看。我没看出问题,他们也看不出。”
又凑过来问:“这里没外人,你老实告诉我,这铁匠铺子,是不是为了城主府办事的?”
方后来脑子飞快转起来,只是还没想着怎么扯。
他倒是又凑过来,“不能说,是不是?我懂!不过我会自己去查!”
方后来苦笑,那就查呗,还能怎么办,我多防着点便是。这家伙果然不像表明那样,并不是个混不吝的主。
两人又回来,这两个文书确实也尽职,不但记得详细,也将院子转了个遍,还往后院去了。
潘小作都没看出问题,其他人就更不可能,方后来也就没管了。
潘小作可没罢休,又往隔壁去了。
方后来心里骤然一紧,跟了过去。
陈小行与三五个大珂寨的,正在整理煤条,见来了个陌生人,立刻上去拦着,“小店还没开张呢,两位请回。”
又看着方后来跟后面,略微一怔。
潘小作四下看看,似笑非笑,又看了看方后来,“你认识他们?”
方后来大方承认,“左右邻居,自然认识。”
“哦,”潘小作继续出去往外走,过了两户院子,便是素家酒楼。
“哎,素家酒楼在这里呀。”潘小作大喜,“大统领定期让她们家送青酒来虎豹营,可惜每次就那么几坛,实在不够喝。而且,我听说,她家的素酒才是极品。”
方后来暗暗叫苦,这潘小作贼精贼精的,只怕已经怀疑上了素家酒楼。
“军中还能饮酒?”方后来故作镇定,紧紧跟着后面,“将军真会开玩笑。”
第471章 发现蹊跷
“黑蛇重骑的兵与一般的不同,少什么,也不能少酒。当然,城中三四家酒铺,每月一共不过送来二十坛。
他扒拉一下手指头,“咱们一万多人,每月二十坛酒轮流分,轮到我头上,一年也只能饮三四杯而已,”潘小作嘴巴笑得咧开好大,“这次好了,我得多喝些。”
“这素家酒楼现在歇业了。不对外做生意。”方后来拦了拦,“潘将军,铁匠铺勘验的事,还没办完呢,咱们还是回去吧。”
“上个月还来送过酒,怎么就歇业了?”潘小作又眯起小眼睛,根本不理铁匠铺的事,“不能吧?你看门还开着呢,咱先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她家的酒,我也曾喝过,也就那样。平川城别人家的酒也不差呀。这样,改日,我做东,咱们上大酒楼喝去。”方后来一路小跑跟着后面。
“确实别人家也不差,”潘小作点点头,“不过,既然都遇着了,那随便看看,万一可以买到些素酒呢。”
他跑的快,方后来跟得急,两人几乎前后脚进了酒楼的大门。
小月在柜台前盘账,听着响声,见进来的是方后来,停了下来,“袁哥哥,铁匠铺的事,忙的怎样了?”
方后来刚想给她使个暗号啥的,她都已经开了口,方后来心里又叹了一声,“坏了。”
“呀,叫得这么亲热,很熟呀?”潘小作淡淡说着,往前走了几步,
“邻居而已,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方后来打着哈哈。
小月哪能看不出来异样,赶紧道,“今日酒楼不开业,这位客官还是请回吧。”
“我来买素酒,”潘小作靠近了一些柜台,“小姑娘,挺漂亮的,许了婆家没?”
小月有些口气不善,“这里没有素酒,客官请回吧。”
潘小作用力吸了吸鼻子,“不对,这后院有酒味,莫非姑娘觉着我出不起酒钱?不愿意拿出来?”
他说话间,便往后院走去。
小月,与方后来赶紧跟过去。
进了后院,方后来一眼看见了菜地上面,平铺着一个用粗布裹着的物件,上面还盖了些稻草,这就是等会要运去铁匠铺的铁精板。
他顿时心惊肉跳起来。
这么大一块东西,还用草盖着,显得很突兀,无心人自然一扫眼就过去了,可架不住有意的人端详。
这一大块东西,在潘小作眼里,就是很扎眼,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他就忍不住想去掀开看看。
于是,他大踏步走上前,明显是要揭开。
“这玩意,若是给潘小作看了,一眼就知道是铁精板了。”方后来的脑门上冒了汗,他一纵身跃到前面,拦住潘小作,“潘将军,我知道素酒在哪儿,咱们去前面,让掌柜的,把私藏的素酒拿出来给你。”
“不急,我先看看这是什么?”潘小作想继续向前走。
小月跟着跑来,十分气恼,大声吼叫,“你这人,怎么回事?无故闯人家私宅,快点出去,不然我报官了。”
在二楼上、后厨里等地方忙着的五六个大珂寨的人,听着声音,都跑出来了,“你是什么人,快点出去!”
潘小作打眼扫了一下,毫无征兆,脚步突进,一拳冲向最近一人,又一脚踢向另外一人。
“哼,”这两人赶紧格挡,闷哼一声,退出去五六步。
潘小作果然神经,说翻脸就翻脸。
不过,方后来看出,他没用太大力。
但这事办的,确实让人有些不太高兴。他闪身挡住了铁精板,小声道,“潘将军,你也知道,我是给城主府办事的,有些事,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给城主府办事的人,多了,外府卫里,想害城主的,也很多。你不会不知道!”
“袁兄弟,这事,搁以前,我肯定不管,也轮不到我管。”潘小作笑眯眯道,“这一次不成。城主府进了刺客的事,我可打听清楚了,是韩武通来了。
他一个搬山境进了城,到现在没出去。这事非同小可。这好几日了,非但没听说城主杀了他,我去城主府,还吃了闭门羹,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要不然,我怎么会发兵围了平川城。”
“你虽然拿了虎符,拿了急信,又有公孙芷篱陪着,我才姑且听你一回。但只要一日不知韩武通的死活,我在城里,便看谁都不是好人。除非,你带我进城主府,面见城主。”
“不行。”方后来一口回绝了,开玩笑,见了假城主,你岂非要暴走,带着一万铁骑杀进城来?
“那就不要怪我不给你面子。”潘小作冷笑,“铁匠铺、煤铺,酒楼,这些人都是带着杀意的老兵,不在兵部名册里,又不是城主外府的人,更不可能是巡城司的,说,你们想干什么?”
方后来不知道如何回答。
潘小作也根本没打算听他回话,身形微晃,从他身边闪过去,直奔铁精板。
方后来真力早预备着,风行阵狂转,极速双手抓向他肩头,潘小作听着后面风声起来,知道对方用了真力,横臂回砸,方后来双臂缠过去,将他胳膊绞住。
大珂寨人立刻刀盾在手,五人成阵,拦在铁精板前。
“你们退出去,他是不动境!”方后来大声提醒着。
潘小作胳膊猛然涨力,狠狠一抖,方后来便被甩飞了一旁,“你这金刚境,有点弱。”
方后来没吭声,冲小月点了点头,史小月赶紧往后院跑去,通知人。
潘小作想追过去,五人阵冲了过来,他便一抬腿,猛踢过去。
那五人抬盾硬抗。
胆子不小,潘小作皱了眉,再使了一把真力,五人扛不住,倒飞出去。
“有意思,跟黑蛇重骑结阵有七分类似。”潘小作兴趣大增。
方后来滑步上前,又挥出一拳。
潘小作稳住步子,单掌对着那一拳拍了过去,“我这一掌可不轻,得罪了。”
方后来咬牙承了那一掌,只觉着右拳骨快被压扁了,他惊惧之下,五行火灵阵左臂循环到右臂,来回卸力,依旧身子发沉,微微晃着,脚步控制不住。
最终,站得不稳,这一掌之力将他逼着,退到了铁精板上。
即便退了几步,方后来双臂依旧压力不减,差点跌倒,赶紧左手单手往铁板上撑住,下意识,缠上斗转乾坤索的感觉记了起来,那撑住铁板的手,轻轻一按,铁板发出嘭一声。
第472章 又见虎符
方后来双臂顿时卸了潘小作那一掌之力,只是,铁板上覆盖的稻草,被打得震开,撕裂的粗布上,明显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巴掌印。
右手卸力去左手,然后化到铁板上?
什么铁板?.......还需这么盖着?除非有什么问题?值得你们死命维护?潘小作更怀疑了。
“这下边的铁板,肯定有古怪,”潘小作哼了一声,“你们自己揭开给我看,还是我自己动手?”
“而且,你这卸力的功夫,我看着也特别眼熟。”
“这,是大济的斗转乾坤索里的法门?”潘小作眼神有些不对了,“你姓袁,大济袁家的人来平川了?”
“我不是,”方后来摇摇头。
“斗转乾坤索,是袁家的不传之秘,”潘小作摇头不信,“能使得这么流畅,都是与袁家有大关系的。”
“四国围城,你们袁家死在我虎豹营手下的可不少,我手里砍断的红索,至少十条以上。”他言语中有些发狂了,“今日又来一个?哈哈,亮出你的斗转乾坤索,让我看看,你与他们有什么不同。”
“我真不是大济人,这功夫确实来源于斗转乾坤索,但是我自己悟出来的。”方后来解释。
“废话少说,你若再不亮出斗转乾坤索,以你金刚境,逃不出去的。”
“我就没打算逃出去。”
“那更好,我拿了你,送去城主府,看城主见不见我。”潘小作忽然想起来,得意道,“城主未必知道你还会斗转乾坤索。你只怕是袁家派来的奸细,哈哈哈,我拿了一个奸细,可是大功一件。”
“潘小作,”方后来大怒,“你为了想见城主,什么办法都想出来了啊,你这分明就是借口。”
“那又怎样,不亲眼见到城主,我什么人都不信。”潘小作嘿嘿道,“若不是你拿着虎符,我早就带人杀进内府了。你这是,重新送我一个机会啊。”
“你还记得我拿虎符给你看,你不怕城主怪你?”方后来道。
“那又如何,拿过虎符号令我的人,没十个也有八个,用完之后,不都送回去了吗?有本事,你再拿虎符出来给我看。我马上给你赔罪。”
潘小作笑眯眯道,“或者,我见了城主之后,确认她老人家没事,我再给你道歉,任你打骂,绝不还手。”
“现在,先给让开.......”潘小作双臂猛地展开,使劲往方后来双耳夹来,胸口敞露在方后来面前。
这家伙打架果然不要命,中门大开,只有他敢。
方后来不敢自大,更不敢攻中门,逼他放手,只能抬手拦在头两侧。
双臂不出意外,被对方砸中,方后来咬牙,右脚狠狠踏了一下钢板,双手承的力,被他转到脚上,啪,铁板又发出闷声,现出一只脚印。
“还说不是斗转乾坤的功夫,”潘小作更笃定了,“你们袁家两人一索,可以越阶杀人,还有一人一索呢,藏哪儿了?快出来杀我啊!”
“潘小作,你不要在这里发疯,城主若知道了,不会饶你的!”方后来低声道。
“你这里古怪这么多,给我见城主一个绝好的借口。”潘小作哈哈笑起来,“我可舍不得放弃。”
“你别逼我,我真进不了城主府,”方后来解释得苍白无力。
潘小作伸手过去揭开稻草,方后来抬脚踢过去,他随手拨开,再去抓稻草。
他若是杀方后来,方后来硬抗他一会倒是可以,逃走也不难。可问题,人家压根不是杀他,而是去拿铁精板,方后来怎么可能抱着铁板,在大街上跑路?
眼看着,铁板上的稻草被他踢得只剩一半了。
他乐呵呵起来,便要用脚去勾粗布,
忽然,一声尖锐的啸叫从方后来后方奔驰而来,一根长枪越过方后来身侧,直奔潘小作小腿。
潘小作吓了一吓,退出一步,长枪钉入地面半尺。他刚要抬腿,再上前,接着又一根长枪飞来,寒光凌厉的枪尖,钉向胸口,他狞笑起来,侧身伸手抓去,枪身被他拽住,依然在他手中震颤不已。
“枪法可以呀,”潘小作真力压住长枪的震颤,拎长枪随意划了划,“果然还有人埋伏着呢。”
素姑娘带着面纱,身后跟着史小月,两人跃步来前。
“哟,两位姑娘,也是来拦我的?”潘小作嘻嘻笑着。
素姑娘轻轻拔起钉入地里的长枪,抖去泥土,也不说话,蓦地一枪刺去,潘小作原本嬉皮笑脸,立刻吓了一跳,也抬枪挡过去。
素姑娘的长枪顺势敲在他的枪上,然后往前一滑,潘小作手上立刻受压,脸色马上变了,
素姑娘枪花挑了一下,已经快点到他的脉门,潘小作是在惹事的,不是来送死的,他立刻丢了枪,往后退出一丈多远。
脸色已经阴沉下来,“一言不发,就敢跟黑蛇重骑的统领动手,看来,这铁板非比寻常。我今日死活得看上一看。”
素姑娘哑着嗓子道,“这是城主府的东西,你还是不要看!依着你的性子,你看了只怕事更多。”
“是你?”潘小作记起来了,“是你找我去对付的一品听雨楼,怪不得,我觉着你们有些眼熟。”
素姑娘点了点头,“走吧,不要在这里生事。”
“这回不行,”潘小作丝毫不让步,“我之前说过,韩武通进城了,没找到他之前,城主我必须得见。文思寒与公孙芷篱不让我进内府去,城主是不是安全,我没法确定。”
“除非,你们带我进去见城主,不然,我就把这里闹个天翻地覆。”
他说着,眼色狠厉起来,脚尖一点,地上的长枪再次握住,往前划了一枪,“我说到做到。”
“你先看看这个,”素姑娘将另一只手抬起。
“虎符!”潘小作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怎么还在你们手里?如此重要的东西,城主怎么能可能一直放你们手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潘小作怒了,手里长枪颤动,“我不信!”
“城主没叮嘱过你吗?”素姑娘悠悠道........
“男人持虎符,可依令调兵,”
潘小作目光呆了,
“若是女人持虎符,如孤亲临!”
“这你都知道?”潘小作瞬间傻眼,将手中长枪丢了,双膝跪地,“虎豹营潘小作遵城主令。”
第473章 大家都很忙
“韩武通已死,你可放心。大家都很忙,没时间应付你!以后,若无令,不得踏入此处半步,滚吧!”
“得令!”潘小作抱拳躬身,再一步跃起,转身跑了出去。
走了?这玩意跑的一点都不含糊。
大珂寨的人与史小月,还刚想着要出大事了,没想着,场面立刻风淡云轻。
大家直愣愣的眼神盯过来:“这.....城主的令牌?”
“散了啊,都散了!”素姑娘赶紧把令牌收起来,摆手,“该忙啥忙啥去!”
“素姑娘与城主府的关系,看来瞒不住了。”方后来心里暗暗念叨,赶紧上来圆场,“刚刚这事,可别乱说。”
“哦”众人忙不迭点头,“放心啊,咱嘴巴严着呢。”
方后来过来,有些担心,“素姑娘,你这身子才好,刚才与他拼了一招,可还承受的住?”
素姑娘一愣,立刻身子软了,伸手搭他肩上,“确实承受不住,我身子虚弱,浑身难受得很。”
方后来立刻扶住她的胳膊,“我先送你回去静养。”
“好,我这腿软了,走不动,”
“没事,我背你。”方后来弯腰背对着素姑娘。
素姑娘一跃而起,跳上了他的背。
“你慢点,莫要逞能,”方后来叮嘱着,“不过,你为什么要带着面巾?”
“我在后院正化妆呢,才画了半幅眉毛,半幅脸,他就过来闹事,我得遮一下丑!”
“我觉着姑娘化不化妆,其实差不了太多。”方后来劝着,“何必浪费这个时间。”
“什么?”素姑娘大怒,给了他后背一拳。
“姑娘,你真的虚弱吗?我看你,有些耳背,但气力尚可!”方后来吃了一痛,龇牙咧嘴。
“........你......别跟我说话了,跟你多说一个字,我都头晕.......”
“姑娘果然很虚弱!”方后来叹息。
……
后面几日,大珂寨几十人全力以赴,跟着郭向松学着锻甲,素姑娘一有空就过去看着,比谁都认真。
每每众人一见她,就是手足无措。
郭向松只能让方后来跟素姑娘讲,少来铁匠铺,这锻铁都没法干了。
因为,她拿令牌号令黑蛇重骑潘小作的事,整个素家酒楼的人都知道了。
众人私下议论纷纷,还找了方后来问。
方后来安慰道,她就是一个暗探,帮城主府办事而已。
众人都是行伍出生,对军中事,比方后来清楚,这又不是紧急调兵遣将,哪有谁,能把虎符随意带在身边的?
众人都道,这素姑娘指定在城主府职位不低。
这事说来话长,方后来也懒得解释了,何况他也说不大清楚。
而且,方后来这几日自己也忙得很。
虽然煅甲这事,他无需出什么力。但日常外出采买煮饭清扫的事就落到他与小月头上,还帮着配置了扭伤跌打的药。
这些汉子炼铁,身子骨每日都有劳损,必须用药保着,不然这么高强度之下,三四天功夫,都能给他们用废了。
铁精板的事,也只有素姑娘,郭向松,方后来知道,其他人只觉得这煅甲的铁确实不一般,锻炼难度相当高,但并不知道是黑蛇重骑用的铁精板。
方后来明白锻甲的事非同寻常,若不是怕潘小作吵闹起来,露了铁精板的底,素姑娘也不会拿出虎符来。
这城主府的事尚未说清楚,锻甲的事更半点不敢多说。
他趁着外出,又往祁家走了一趟。
祁作翎作为商会会首,背靠吴王府,又接了一部分鸿都门学宫的生意,让他忙得脚不沾地,没了祁允儿助力,很是劳心。
方后来以前得机会,就去跟他讲述一下祁允儿的消息,好让他放心。
如今,祁允儿将媒烟墨与煤条碳的生意也做进了鸿都门学宫,让方后来在祁作翎面前,又好好夸了夸他妹妹。
媒烟墨质量比读书人常用的松烟墨质量差的太多,但是胜在便宜,学宫低价买进,然后免费提供,让一些贫寒子弟,或者不打算考功名的人去用,倒也合适。
煤条很多地方可以替代木炭木枝,这已经不愁销路了。
在祁允儿的操作下,大珂寨得了不少银子,整个修葺一新,也没了之前的困苦日子。
原先,是明了死志,要为旧吴国,护卫平川城,如今,方后来再有意无意问时,他们回答,不但是为了旧吴国,也是为了自己的家园,誓死与七连城决战到底。
这多少与祁允儿有关系。
祁作翎始终一门心思要把祁允儿带回大邑,方后来越夸祁允儿,他心里越发紧张,生怕素姑娘不肯放人。
方后来也觉着这样下去,不好从素姑娘手里带人出来。
祁允儿等同于帮城主府做事,哥哥祁作翎是帮吴王做事。非但如此,祁允儿又与吴王有了私人纠葛,城主府与吴王又是死仇,外面七连城虎视眈眈,祁允儿夹在其中左右不是。
他试了试素姑娘的口风,结果,人家压根没打算留祁允儿。
素姑娘的原话是,“等祁作翎回大邑那日,便打昏了祁允儿,捆了送他哥哥车上,带回大邑,好过,在平川送死!”
方后来便是特意来送这话给祁作翎的。
他听得哭笑不得,祁作翎听在耳中,却很是舒心。
可怜的祁允儿,一门心思拼命奔走,为素家酒楼做生意,只想留在平川城,却没曾想,命运早就被人定下来了。
大珂寨人当然做梦也没想到命运扭转如此,作为被城主府遗弃的前朝旧兵,竟然又与城主府牵扯到一起,众人虽然不指望重归军中,但对于守卫平川城,信心大增。
这段时间,方后来还往曹家去找了胡老爷子,才知道胡老爷子与胡熹儿,还有曹大人两位公子,如今已经搬入鸿都门学宫住着,一齐帮着衙门做事。
鸿都门如今雏形已现,不但城中有人已经入驻讲学,四国也陆续有人来了城中,少说也聚了有了千把人,而且还在不停增加。
他跑去鸿都门问半天,才见着更显疲惫的老爷子。
方后来心里觉着十分忐忑,也不知道当初的话,胡老爷子到底有没有听进去他的话。
受了素姑娘启发,他想着,是不是到时候,把胡老爷子也打晕了送出城去。
胡老爷子见着了方后来,高兴得说话,胡子都一抖一抖的,完全没料到,自己这半个学生,已经准备在背后暗算他。
第474章 去吃皇粮
“来鸿都门的人,一天多过一天,进城的已经上千。”胡老爷子指着四周进出的人群,激动不已,“曹贤弟每隔三四日,便托人带回书信,嘱托鸿都门学宫的事。据他言,在路上的已经超两万余,还在不停增加。”
他一直好为人师,想到自己今后可在这里对着四国学子,传授家学,激动不已。
方后来想劝他的心思也歇了,哎,走一步看一步吧。
回去素家酒楼,素姑娘留言说出去一趟,三日后再回,方后来明白,她又去了城主府。
......
这三日,城中安定,但据大珂寨每日出去的探子说,城主府与兵部又出了大事。
城主府之前进了刺客,外府卫被人鼓动杀进了内府,与内府卫火拼,死伤过重,这事,城主终于出手整治。
城主府外府卫人手严重不足,自然要补充兵源。
城主府急任免去官职的虎豹营原统领潘小作为兵部侍郎,着手为城主府外府卫选调人手,并彻查外府卫叛乱一事。
在他主持下,城主府逐出外府卫一百多人,入狱二百多人,还在城主府外吊死了三十多人,看得人不寒而栗,而且此事还在继续发酵,潘小作已经请奏,在彻查城主府之后,再进行全城大搜查。
亲眼目睹城主府外面现场的陈小宗,说话间,眉头拧巴着,脸色实在不好看:
“潘小作,原黑蛇重骑虎豹营统领,现在是兵部侍郎,是个典型的混不吝,生性残暴,喜虐杀而且睚眦必报。在城主府外设置高台,把三十多人一个个亲手在脖子系上绳套,又小腿上割口子放血,抹上迷药,癫狂蹦跑,硬将自己的脖子拉断而亡,然后再吊于城头之上。”
“另外,还将城主府原来的曲总管、庞统领贺副统领等人,打死之后,全吊在了城主府外面。”
方后来也不知道这咋回事,分明这几人的死都与自己有关,怎么全让潘小作背了锅?
陈小行小心翼翼问哥哥,“就是那日来咱们这里勘验铁匠铺,浑身缠了绷带的那位?”
旁人搭话,“可不就是他?当日见着他裹着绷带那样子,就挺渗人的。他还在咱酒楼里大闹,我们几个,与袁兄弟,还有素掌柜都与他交过手。”
“还得亏是素掌柜出手,不然,咱们哪能在他手下讨得了好?”
“他是不动境,素掌柜也未必敌的过,还得是素掌柜手里拿了块城主的令牌,才拿捏住他。”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又说到了素掌柜。
“那到底咱们掌柜与城主是什么关系?”
“不是说,城主已经死了吗?咱们掌柜的究竟是与真城主有关,还是与这个假的城主有关?”
有人小心谨慎,四下看看,“我先瞧瞧掌柜回来没?若让掌柜知道了咱们说这些,少不了又是一顿训。”
还有人大大咧咧,“管什么城主府的事呀,真的也好,假的也行,如今看来,都是要守卫平川城,既然与咱们目的一样,那就是自己人。”
探查的人回来了,笑嘻嘻道,“继续说继续说,掌柜的没回来呢。”
“关于城主府的事,还得要问袁兄弟,他跟掌柜整日腻歪在一起。你都不知道,掌柜的看袁兄弟的眼神,那与看咱们,完全不同。”
“怎么个不同?”
“看你像坨屎,看袁兄弟那就是看一朵花。”有人打趣道。
众人哄堂大笑。
“找个机会,得提醒一下袁兄弟,掌柜的看起来,对他有意思啊!”
“这话,不可乱说.......” 有人出声阻拦,“万一.......”
“闲的很呀。”
素姑娘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众人话语。
陈小宗啪地给了刚刚那探查的人一巴掌,小声嘀咕,“你不是说没回来吗?”
“确实刚刚没见着啊”那人哭丧着脸,“谁知道她怎么神出鬼没的。”
“你....,你.....还有你们,五个人,跟我来。”素姑娘点了点,带着人去了前院。
五人脸色巨差,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看样子又要吃苦头了。
其余人擦了额角的汗,暗自幸亏刚刚没插嘴。
方后来在套车。
素姑娘冲着他点头,“我这里人手也不好调配,给你五个人过去帮忙,应该够了!”
“够了够了”,方后来喜笑颜开。
“哼,”素姑娘有些气,“这下终于如愿了?”
“感谢掌柜的帮忙。”方后来一抱拳,“改日回来,请您外面好好吃一顿饭。”
“那可是你说的啊。”素姑娘脸上重新有了笑容,“赶紧办事,赶紧回来。”
“好嘞。”方后来招呼众人上车,扬鞭大笑,往外面去了。
远远地离开了素家酒楼,见不着了素掌柜,才有人问起来,“袁兄弟,咱们去哪儿?”
“去哪儿?带你们去吃皇粮呗!”方后来笑起来,“兵部在帮城主府招侍卫,咱们去混个城主府外府卫当当。”
“这能选得上咱?”五个人看他笃定,自然吃惊不小。
“潘小作,都见过吧?这事归他管,咱们一准能成。”方后来回答铿锵有力。
“不瞒诸位,这次,就是请诸位兄弟,借着外府卫的名头,帮我去搜一批军械出来。”方后来又笑着道,“办完这事,继续不继续当外府卫,再等素姑娘说话。”
“都听袁兄弟安排。”众人点点头。
一路去了兵部门口,自然是轻车熟路。
这次招外府卫,既有从各府衙里招的,也有从城里百姓中选用。
潘小作依旧睡在门口的躺椅上,兵部几个官差,胆颤心惊地在那里用心登记着。
当初,内府卫、外府卫、巡城司、兵部一同去虎豹营拿人时,对潘小作倒还礼遇几分。
城主府例陈罪状,他可不光是纵兵围城这一条死罪,还有私下进城入青楼,与外府总管、统领互殴。
这些罪名叠加起来,看得城主大发雷霆。立刻命巡城司、兵部人马督刑,外府卫执城主令,将潘小作打得一个呼天喊地,皮开肉绽。
原本是认为潘小作没被城主杀,只是被贬低到兵部,已经是法外开恩,以后也就彻底在官场没戏了。许多人都不待见他。
谁知两日前,有人密报外府卫有七连城的奸细。
城主想起了潘小作,一封急令到兵部,命他领兵部侍郎,彻查外府卫叛乱之事。
城主的心思变换如此之快,朝中人人自危,一时间,是个官的,都惧怕与外府卫扯上关系。
第475章 混入了奸细
潘小作立刻抖了起来,疯了一般往死里杀人,只求戴罪立功,把城主外府弄了个底朝天,挖地三尺,据说是找了与七连城勾结的证据,把曲总管、庞统领贺统领等人全杀了,挂在城主府外,弄得人心惶惶。
潘小作手握证据,没人敢与他争论。
但小道消息中,大家都说潘小作是借机报复,外府卫总管被杀,就是他故意报复在青楼里被这几人打的缘故。
只是,这一下,更没人敢惹他了。潘小作所到之处,别说寻常人家,即便是朝中一品重臣,也都忍让三分。
特别是巡城司、兵部的人,怕这货就是为了报复之前的毒打。
因为潘小作肯定不敢责怪城主,但他倒是记着捉拿他的衙门,放出话来,一个个要往死里整。
他原是黑蛇重骑统领,战场上杀人无数,又是不动境修为,叠加了脑子不正常的光环,是人见了都怵三分。
如今还说人手不够,为了彻查清楚,特意来新招外府卫,整个平川城的官场,登时乱了套。
........
因为外府卫一向是兵部从城中各衙门抽调遴选,这一次,是首次公开对平川普通百姓招外府卫,不少人都去报名。
方后来他们六个人去的时候,已经排了老远队伍。
不想过多招摇,他们便安安稳稳跟着队伍往前走。
一个时辰之后,登记路牌,对了户籍,粗粗筛选了一番,然后,除了明显身材羸弱的,神态有异常的,其余众人都进了兵部大门。
三四百人列队在练兵场,无非就是分组列队,各报本事,然后演练一番,给潘小作以及其他一些将官看看。
平川城一贯尚武,来的都懂武,而且武师修为居多,大武师与破甲也不少,但大宗师以上的一个没有,当然,也不排除像方后来一样隐藏着修为的。
一般来说,正常的人都不会隐藏修为,毕竟修为越高,俸禄越高,而且升职的可能性也高。但凡隐藏修为,那自然是有问题。
潘小作亲自去筛选,又剔除了几十人,留下了三百多人。
路过方后来这几人时,双方默契地很,什么话都没说。
潘小作回到高台前,喝了一口茶,笑嘻嘻看着台下这帮人,“我叫潘小作,黑蛇重骑的统领,我名声不太好,领兵都是往死里练的。你们来之前肯定都听说过。”
台下众人自打进了兵部,身上东西都被收走,连水都没喝一口,对练了一阵,费了气力不说,甚至还略有带伤的,见他喝茶,摇着扇子,不少人都开始口干舌燥起来,听他训话,众人也没力气回。
“你们这帮货,进黑蛇重骑肯定是不配的,”他继续训斥,“经我调教几日,还能留下,那进城主府外府当个府卫,也算勉强凑合。”
“有没有不服气,想上来与我过过招的?”
见地下没人反应,又来劲了,“能打我到我一拳的,月俸禄加一两银子,能打我两拳的,升一级能做个吏目。”
方后来噗嗤笑了出来,你不动境,有备之下,寻常武师难以靠近,更别说打你一拳,这完全就是空许诺画大饼。
不少人也听说过他,知道他功夫厉害,就没吭声。
见没人出来,潘小作有些不高兴了,“那你们两两对练,差的淘汰,最后三十名胜者,升吏目。”
众人听了这话倒是还算合理,按着兵部校官的安排练了起来,一个时辰过去,方后来这边六人都入了选。
潘小作全程看了演练,然后将胜出的三十人排了两队,又让其余二百多人将众人围了,然后走到中间,笑眯眯看了两圈,
“今日你们只是临时的外府卫,一个月之后,通过身份查验,便算正式的外府卫。”他来回度着步子,“从此刻起,便是要听上官号令,违者以军法论处,都明白了?”
众人齐声高呼:“明白了!”
他稍稍满意,笑道,“本事不太够,但应的声音倒是不小。”
路过方后来身边,有意无意打量了这几人,随口道,“外府卫,为城主办事。欺上瞒下,不忠耍奸为大忌。我生是城主的人,死是城主的鬼,城主最看重我,所以,你们对我也要实话实说,不可欺瞒。”
方后来嘴角扯了一个弧度,“你这自吹自擂,暗示我们吗?”
他继续往前走,一一扫视了众人,忽然一拳打出直击一人腹部。
那人满脸虬髯,黑黝黝的脸上,眼神瞬间变了,双手速盘,拦在腹前,等潘小作的拳被他接下来,却发现,这来势汹汹的一拳,只是速度惊人,力道弱得很。
他自知不好,露了破绽,强定脸色,惶恐道:“将军,这是何意呢?”
“何你妈的意,你若不是奸细,我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潘小作面色瞬间狰狞,又一拳轰出,这一拳是用了力的。
“小人冤枉,小人真不是奸细。”那汉子兀自嘴硬,继续辩解,“小人一心想为城主府效力。”
“所以呢?所以隐藏修为 ......涨银子升官,你都不在乎?”潘小作继续一脚踢去,将他踢了一个跟头。
“将军分明看小人不顺眼,那小的不做外府卫了,小的立刻走便是。”他爬了起来,转身往外跑去。
“你走了......”潘小作也不追,抬手往身侧又一拳打过去,“以为就能保住他了吗!”
又一人冷不丁,被他打了一踉跄,跌倒在地。
“别装,我这一拳,你应该顶得住!”潘小作依然笑嘻嘻,
“你若顶不住,我就杀了你。”
这一次,他双手舒展,澎湃真力往前鼓动,羚羊挂角的普通招式,在他手里如风卷残云,直接掐向对方脖颈,
那刚刚被打了一拳的灰衣汉子,面色入土,拧腰闪避滚出三四丈之后,手中出现一柄短刃。
“早说了,兵器禁入!你还说不是奸细?”潘小作早在意料之中。
立刻大喝,“拦住他们。”
场中人,有不知所措的,也有赶紧闪避,立刻冲上前去的。
方后来这六人,自然是响应得最及时,立刻去封住了最先被潘小作识别出来的那虬髯汉子。
第476章 再入城主府
此人离出口最近。
他既然要走,便运足了力,不再隐藏了修为!眼见着,只一拳便打倒一人,再接连放倒拦在路前的几名大汉,拔腿往门外逃去。
这时,大珂寨五人已经超近路,也拦在前面。
而虬髯汉子见潘小作没有追来,心中也不慌张,抽出一柄短刃,狠狠地,斜划过去,“挡者死!”
方后来后面猛赶了一步上去,侧面靠到他身边,真力运转,右手微微闪过短刃,立掌向他拦腰劈去,那人倒是一愣,对方好快的步伐。
虬髯汉子抬起腿来,大力横扫,方后来抬腿硬抗,双方各退一步。
这虬髯汉子竟然是金刚境。
虬髯汉子更惊奇,又遇着一个隐藏修为的。
方后来也不搭话,臂如刀,肘如风,十字破风刀连着三式攻过去,对方之前用了大力气,现在一时间手忙脚乱起来。
大珂寨五人成阵,也发力攻去。
虽然只是大武师,即便空手,拦他一拦,也不是要命的事,何况周围还有几十个新的外府卫。
方后来交给五人阵,转头看了潘小作那边,与潘小作有来有回也对了好几招,只怕那人也是金钢境。
他心中回过味来,必然是需要些高手进入外府卫。因为外府卫毕竟是拱卫城主府的侍卫,身手不凡的比比皆是,不安排修为高一些的,在城主府势必寸步难行,更别谈刺探情报。
方后来尚在四下打量时,潘小作已经把小金锤拿在手里,狠命几下过去,那灰衣的汉子已经没了反抗之力,一声惨嚎,金锤当胸砸去,瞬间瘪了一块胸骨,这人,立刻翻倒在地。
眼见着无法逃出去,他怎肯落入潘小作这恶魔手里,索性一咬牙吞药自尽。
潘小作略愣一下,赶紧往方后来这边追过来,想要拿虬髯汉子一个活口。
虬髯汉子也看到了刚刚拿一幕,心中怕 了,如发疯一般,狠命爆出狠招,踢开五人阵,狂奔出去,方后来赶紧去追时,一柄金锤越过他身边,锤尖砸中了虬髯汉子。
虬髯汉子已经体力大损,被砸得不轻,跑着跑着一口鲜血喷出来,摔趴在了地上。
方后来看他不动,小心戒备着,将他翻过来,虬髯汉子已经满口黑血,也是咬牙吞毒了。
“他娘的,”潘小作气的直叫,“都哪儿来的死士啊?早知道用药迷翻了,再抓他们。”
拎着金锤,挨个在尸体又敲了一遍,打得血肉横飞,“叫你服毒!”
新进的几个外府卫在那干呕,差点没吐出来。
“吐个屁啊,”潘小作怒了,“以后这种场面多了去。”
潘小作气鼓鼓道,拿金锤一指方后来几人,“刚刚,也就你们有些章法,明日起,到我帐下听用!”
这明显是有意提携的意思,方后来等人赶紧做惊喜的样子,“多谢将军。”
........
素姑娘又不在酒楼,一夜未归。
方后来等人,稍作准备,第二日一早,便去了城主府外府报道。
城主府门还未开,但门口有人候着,方后来等人领了衣服,就在门口换了,然后列队两排。
不多久,城主府的大门才缓缓打开,潘小作走出来。
今日是大朝会,不一会,城主府外府正门口便陆陆续续,聚了不少马匹与马车,约莫着会有近三百来位大小官员齐聚城主府。
离着不远处,挂了两排尸体,随风摇摆,看得人心里发渗。
路过的马车,无不加紧了过去,车轴转得咯咯乱叫。
潘小作大摇大摆在城主府门口渡着步子。
方后来等人看着进了城主府的官员,很有几个眼熟,曾经去人家送过酒。
冯文瑞也在其中。一副微笑,随和的样子,与众人边搭话,边往里走。
还有工部吏部几个侍郎,鸿都门、国子监一些个监丞,也都见过。
“好久不见了,潘大人,”有见过潘小作几面的,过来攀关系,行礼,“今日怎敢劳潘大人在门口迎接?”
潘小作一摆手,“错了,不是来接你们的。”
“呃?”来人一怔,“莫非今日有什么特别的贵人到?”
“也不是,不过是些新招的外府卫,正好今日来报道。少不得,过些日子,便去贵府叨扰一番,还望大人届时给小弟一个薄面,好好配合。”潘小作哈哈大笑,笑声传得老远。
来人脸色瞬间惨白,拔腿往里走,“一定一定!那......老夫先进去准备大朝会,潘大人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潘小作热情追着后面道,“大人检举同僚可戴罪立功。”
那人一溜烟带着风跑出去老远。
二百多新来的外府卫,站在城主府门口,分列两队,中间留着一条窄窄的通道,来的大小官员都从这里经过。
中间走过去的官员,有惊惧的,也有气愤的,也有不屑的。大家明知道潘小作是故意耍威风。
按惯例,大朝会之日,进出的外府卫都是走侧门进,除了当值的,其余人需要避着官员。
这潘小作是个不动境的疯子,没人想惹他。
潘小作便自顾自站着,对着二百多人随意训着话,连带着把周围的官员都训了一遍。
最后,潘小作手指着挂在城头的两排尸体,“看见没,都是我亲手挂上去的,也都是外府卫。哪位也想挂上去?不妨吃里扒外试试看。”
众人脸色惶恐,立刻挺直身子,“誓死效忠城主府!”。
潘小作满意地笑了。
.........
城主府,方后来不是第一次进,但这次是正大光明进的外府。
三道瓮城之后,随着大朝会的官员继续往前。官员们径直进议政殿,方后来等人,则左转过了几条窄巷子,去了外府卫营地。
这里算是城主府最外围的地方,也是初入城主府的外府卫值守的地点,巡的也是相对来说,不是太重要的地方。
若后面升了职,或者混了一段资历,就可以去后面当值,甚至可以去内府外面值守。
潘小作虽然领了兵部侍郎,但实际上,主要代外府总管一职,但按着惯例,若无召唤,外府大小官员是见不着城主的。
在大朝会之日,也是没资格进议事殿的,那里是内府卫负责值守,公孙芷篱的职责所在地。
第477章 议事殿
潘小作转了一圈,想偷偷混进议事殿,被门口的内府卫拦了回来。
公孙芷篱也出来了,警告了他一番。
他气的直哼哼,本以为进了外府,凭借他一个代总管的职务,便可以见着城主,结果城主根本不见他,今日大朝会,想借机混进去,也不行。
潘小作在外府抖得很,在内府卫面前,特别是城主离得还不远,他绝不敢妄动。
回来之后,把方后来几人唤进了他的房间,一一安排在桌前坐下,给众人倒了茶水,笑嘻嘻问,“那日手上拿虎符的女子,是不是内府的?”
“什么虎符?”方后来几人茫然。
“就是前几日,我去素家酒楼,看到的那位女子,手里拿着虎符的!”潘小作比划了几下。
“什么女子?”众人还是茫然。
“铁匠铺开业那日,与我交过手的!”潘小作耐心提醒。
“哪家铁匠铺?”方后来带头茫然。
“行了行了,我不问了。”潘小作愤而起身,“我自己去查。”
“大人保重身体。”众人吹了吹茶沫子,耐心劝说。
潘小作圆脸上的肉抖了一下,默然,“你们说的对,还是算了吧。”
“走,带你们巡逻去!”潘小作背着手,带大家出了营房的门。
“你们与别的外府卫不同,”潘小作道,“昨日,内府传了话,让我带你们外府转转,许你们随意在外府中行走。”
“内府到底要安排你们做什么事?”潘小作很纳闷。
“一批大燕的军械流入了平川城,我主要是来搜集这批军械。”方后来老实回答,“另外,你才入外府卫,身边人手不足,我们也是来给你帮忙。”
“你们这些事,必定得了城主首肯的,为何她不肯与我说?也就当面说一句的事。”潘小作很纳闷,“当年在黑蛇重骑营中,我们天天见面,日日在一起吃饭饮酒,如今,想见一面,难如登天。”
方后来心中咯噔,“与我所想一样,难怪不肯见你,如此熟悉,一见面,假的城主不就露馅了?”
假的城主,他见过两回,虽然蒙着面,但方后来总觉着有几分熟悉。直觉中,应该在哪儿见过!
今日大朝会很忙,需要批的奏折,昨日便送进来,如今朝堂上讨论得也很激烈。
临近中午,又说到了鸿都门与外府卫的事。
都说鸿都门建学宫,劳民伤财,很多人不赞同。
户部算了账,一年半国库便要空了。这事,又拿出来说。
鸿都门也是尽了力,尽可能压缩开支,短期看无事,一年后,确实窟窿颇大。
也有人说建学宫,有千秋万代的好处。
户部直接说没钱。
加上外府卫叛乱,城主府许多地方需要修缮,又是一笔大支出。户部尚书说得惨兮兮,就差要撂挑子不干了。
工部也拿出账本,还欠着几家商户,好些工钱、材料钱没给。
城主批了条子出来,“鸿都门学宫已经建造完毕,后续事项,必须进行。”
又犹豫了一会,再批一个条子,“事已至此,大家先吃饭吧。”
外府,安排了中午饭,众人在歇阁里吃些便饭。
“这怎么吃?”不少官员看着外府卫送进来的饭,怒了。
方后来等人也帮着去送饭,看到这伙食,差点流了眼泪。
一碗糙米饭,一碗猪油炒的不知道什么菜叶子的汤,齐活了。
有几人甚至掀了碗,叫唤着让人把外府总管喊来。
潘小作也不含糊,看了很气愤,
一拍桌子,我这才来几日?
之前姓曲的,怎么管理的外府卫,这膳食司的都敢克扣伙食费了?老子要拿他们开刀。
又着人喊了膳食司的过来。
外府卫的膳食司赶紧解释,“城主府吩咐一切从简,拨的银子就那么点,如今国库银子不够。只能提供这些!”
临走前,大师傅拍着胸口保证,虽然东西很简单,但是管饱,绝对不让诸位大人饿着。
潘小作拿竹箸扒拉了几下糙米饭,对着大人环抱拳作揖,“作为新任的外府总管,今日实在对不住大家,请诸位将就一番。下次,必然不会如此了。”
“哼,”礼部尚书王大人丛一品,比潘小作高两阶,冷笑了一下,“潘大人,你敢保证?城主下令让我们简餐,也不至于如此随意吧?莫非你从中扣了银子,拿去逛了青楼?”
有几人登时笑了出来,之前潘小作围了平川城,不就是因为与上任曲总管在青楼争风吃醋吗!
“肯定不是!”潘小作很严肃道,“我听人说,城中有些官员,私下放印子钱,还勾结商会哄抬物价,囤积居奇。明天我就开始彻查此事。到时罚没的银子,给大家补充油水!”
王大人,你吃饭就好,瞎说什么大实话,要害死大家吗?众人立刻往外退了一步,与王大人保持距离。
“你.....”也有人心中发慌,嘴巴却非要与王大人保持一致,“你听人家一面之词,便要去胡乱搜查?”
于是有人开始附和,“不对,印子钱的事,不是外府卫的职责,应该归四门府衙与工部管。”
潘小作拱手,“诸位大人提醒了我,确实不是我的职权范围。那我就以勾结七连城,意图叛乱谋害城主之罪彻查此事。如此便合理了!”
还不如原来的理由呢!
有人赶紧扒拉两口,称赞起来,“我觉着这饭,挺好啊!城主估摸着也是这么吃的,咱们有理由计较吗?”
“潘大人且去忙吧,我们心忧民生,吃饭会慢些,就不耽误大人了。”
大部分人其实是不担心的,身子正,不怕影子斜,但怕潘小作膈应人呀,他这脑子,去哪家府里搜查,都能闹点幺蛾子,想想都难受。
敢在朝堂上告他一状?拉倒吧,这次外府卫叛乱的事,太大了。内府卫那么多人不能白死!
外府卫连三个主事的,都被吊死在城头,这谁敢触霉头?最好还是放乖点。
还是太医院监正那个老家伙厉害,据说被七连城的人挂到了旗杆上之后,就自请解了官职,捐了家产,躲到鸿都门教书去了,这事与他一点关系没有。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
第478章 请你吃水果
从素家酒楼到城主府,这可不近,为了赶时间集合,从早上起,方后来等人就没来得及吃饭。
刚刚那一碗饭,一碗菜汤,在平川城底层人看来,其实还不错。
方后来与大珂寨的人,也不是不能吃下去,只是已经想着来城主府当差,吃的不能比素家酒楼差吧?素家酒楼还四菜一汤,餐餐两荤。
想着这些个高官都吃这玩意,自己的饭菜指不定差城啥样,这心里落差有点大。
闷闷不乐回到营房,潘小作自己在里间吃饭,将他们安排到了自己屋子的外间。
大家一看,嚯,伙食不是一般的好,红烧肘子酱大骨,葵菜鸡蛋地三鲜,珍珠鸡麻鸭豆腐等等,虽然不是奢侈大餐,也比不上平川酒楼的顶级大宴,但铺了满桌子,更比刚刚歇阁的清汤寡水好得太多。
潘小作的伙食众人不敢去看,不过,他吃完之后,是打着嗝出来,应该比这更好。
他再看看众人的饭菜,摇摇头,叹息道,“饭菜也还行。另外,城主府定的规矩,当值日,不可饮酒,上下级不能同桌吃饭,需要记住了。改天带你们出去吃,就没这个规矩了。近水台,邀月阁的菜个个比这个强。咱们先凑合吃几天。”
“不敢,不敢。这比咱家陆伙夫烧的好多了!”众人眉开眼笑,甩开膀子大吃起来。
中午,大朝会参加的官员,用饭时间半个时辰,另外,需要在歇房休息兼讨论上午朝会内容,可以用一个时辰。
下午方后来等人,就分别跟着其他外府卫,学着如何在议事殿外等地方巡逻。
议事殿里敲了一钟,讨论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外府卫就要往外退远些,由内府女卫接管。
方后来遥遥看着,倒是见过几个熟面孔,都是与他当日在内府与七连城等人动手,一同进退的。
倒是外府卫见他呆呆站着,暗暗偷笑起来,年纪不大,见着了女卫,便走不动了路,人之常情。
故意不喊他,径自悄悄走远了。
这帮女内府卫可不简单,狠着呢,若是被她们见着了,自然要拿这姓袁的,责罚一番,新人嘛,打一打,就长记性了。
最好是,潘总管一怒之下将他踢出贴身护卫最好。
而且,外府卫每日巡逻也确实枯燥,新人被内府卫拿了,这事,晚上就是一个可以解闷的乐子。
方后来回过神来,别人已经不见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好慢慢找找,看那帮人,巡逻去了哪儿。
绕着绕着,结果又来到了议事殿附近,看着女卫在巡逻,他又赶紧往外退去。
小心退了两步,忽然凭空听见一道风。一个红红的物件朝自己飞来,随手接去,竟是一个桃子?
方后来顺着来向看去,一个宫装女子在远处朝他招手。
方后来走近了,一看,素姑娘?
“你也来这里了?”方后来有些兴奋,“你来做什么?”
素姑娘挎着一个小篮子,一边往议事殿后面走,一边笑嘻嘻把篮子上盖的布揭开:“我知道你们今日进来当值,我给你们送水果吃呢。”
方后来感动坏了,“掌柜的你真好。”
“伙食怎样?有人为难你们不?”
“伙食比那些个官好多了。潘小作也挺好,没人为难我们。”他伸手就拿了几个塞进嘴里。
“故意膈应那些当官的,谁让他们哭穷来着。这几年城主不管事,胆子大的可没少捞钱。四国围城之祸才过去几年,不少人忘性可真大!”
方后来懒得管这些,往篮子里挑着水果。
篮子里有桃子,杏子,还有荔枝,还有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摸起来冰冰凉,吃进口中清甜解渴。
“一部分是冷窖里存的,还有一部分是今日新送进来的。你若是不够吃,我再拿些。你带给其他人。”
“从哪儿弄来的?”方后来问。
素姑娘朝着议事殿一噘嘴,“从城主桌上拿的,那么多,她吃不完的。”
“你胆子不小!”方后来嘴上惊讶,手上可没停,一个接一个剥开。
“你好歹给城主府出过大力,功劳不小,我拿点水果给你,又怎样。”
方后来点点头,毫不客气,“你说的不错。没赏钱也就算了,总不能吃点果子,还叽叽歪歪吧。”
“没事,你尽管吃,不够,我再去拿。”素姑娘坐在台阶上笑着。
议事殿里声音又起来,一会一个人说话,一会一群人吵闹,方后来有些好奇,“朝中官员议事,就这么个样子?跟酒楼里一样吵闹?”
素姑娘也有些疑惑,“平川城的官员历来就是这么议事的,其他四国,也应该是这样吧?”
“还是小朝会好,几个人安安静静就把事办了,虽然办的不咋地。”她也剥了只杏子,小小咬了一口。
“大朝会,可烦人了,睡着了,都能被他们吵起来。”她又小小咬了一口,“但是还非开不可,好多事,你不拿出来讲,他们就敢欺上瞒下。”
“就像上次,若不是大朝会上,曹大人提了太医院的事,内府都还不知道外面药价被哄抬得那么高了。”
方后来拉了拉素姑娘,咱们走远点,待会内府卫巡逻过来,发现了咱们,可不好。
“没事没事,巡逻的这几人我认识。”素姑娘笑了笑,“我在这里,不会拿你怎样的。”
说话间,嘈杂声音又起来,两人靠的近,议事殿里面说的什么话,倒是听得清楚。
“王大人,四门府衙最近人手不足,往吏部发了帖子,想多招些人,结果被吏部驳回了。这是何说法?”
“赵大人,这事,你说了三四回了!不是我不给你人手,我吏部也缺人,如今两个卫城也在建造鸿都门学宫,抽调了吏部不少人手,我一时间哪里能忙到你那些小事?”
“小事?赵大人此言差矣,这些日子,进城的人骤然增多了,我东门府衙根本忙不过来,这要是出了纰漏,再混进奸细,赵大人可愿意担着?”
“放屁,你们自己的事,为何要推到吏部?你再生事,我少不得要训斥你一番。”
听着他们说话,言辞激烈,感觉多说两句,就要打起来了。
第479章 又见军弩
方后来赞了一句,“这两位倒是恪尽职守,据理力争,很敬业。”
“瞎扯吧,”素姑娘很鄙夷道,“串通好的,在城主眼前演戏,言语中,说的是一心为公,实则是邀功!”
果然,不一会,内侍女官的声音出来,“城主说了,两位确有难处,孤心甚慰,望坚持一二,半个月之后,若无缓解,可着吏部增补人手。”
方后来有些怀疑,“以后,只怕进城的人越来越多,只能更严重,怎么缓解?”
“噗嗤”素姑娘又笑出来,“半个月的时间,倒也无妨,城主也在拖着他们,先夸一夸安定人心,然后能拖一天是一天。他们其实没那么缺人,只是比以前,不能迟来早退罢了。”
“半个月之后呢,”方后来又问。
“哎,你怎么关心这事?”素姑娘吃吃笑起来,反问,“我还以为,你只管弓弩机簧的事呀?”
“随口问问,我确实就只管弓弩机簧。要不是你说能帮我拿到手,我才不来当外府卫!”方后来继续抓了个果子。
“后天吧,我让内府卫送一车货出来,就是你要的东西,你带人接了货,送出外府去。”
方后来大喜,“多谢,多谢。”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之前受伤的事。”素姑娘犹豫着看了看方后来,“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上次,咱们逃出去城主府的时候,我受了重伤,然后.......吸了你的血?”
“背你出城主府的时候,你神志不清,确实在我背上吸了血。然后,你在暗室里一直发癫,我脑子抽抽,还多喂了你几口血!”
方后来突然觉着浑身有些冷,“现在回想起来挺可怕的。”
“知道怕了?当时让你躲着不出来,你非不听!”
方后来嘻嘻笑,“我还指望你给我帮忙,我哪能让你死。”
“那我还吃了别的什么东西?”素姑娘又追问。
“喝了你自己的药酒,不过,好像大部分药酒被你砸碎了,实际没喝多少。”
“没其他的了?”
“没了!”方后来狐疑着看了她两眼,“你不会吃坏了身子,要赖我吧?”
“现在好了,看不出痕迹,”方后来拽了拽着嘴唇,“不过,当时可是你先咬我的!我觉着你吃得还挺满意,才喂你的...”
说话间,一双丰腴的嘴唇蓦地堵住了他的嘴巴,狠狠咬了一口,一丝香味入鼻,方后来没有阻挡。
细滑软糯的舌尖在他口中俏皮搅动了一下,又一丝咸味入口,这才发现,唇边破了.....
忽然,措手不及间,那温润的唇离开了,方后来心头涌入一丝荡漾。
“我就是看看,是不是你的血,有什么奇特的地方.......”素姑娘别过脸去,一会又转了回来,平静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你莫不是骗我的吧?”
“我也没说,就是这血有什么奇效?”方后来的脸微红,“只是当时,你确实.......”
“我回去再研究研究.......”素姑娘拍拍手走了。
眼见她小跑着,拐了几拐,穿过远处的内府卫把守的大门,进了议事殿,他才喃喃道,“那你多带点去研究嘛.......”
方后来愣了一会,见有几个内府卫巡视着,快靠近了。赶紧拎着篮子,往回走,找了许久,终于认得路,小跑着回去,趁着潘小作不在,大家把水果分着都吃完了,不然又要问东问西。
第二日,傍晚,果然来了两名内府卫,架着辆安车过来,寻到了方后来,只让他今晚就运出去,其他也没多说话就走了。
方后来揭开安车里的箱子,果然是盾牌与腰刀,还有至少一百几十架弓弩。
方后来心头狂喜,手也微抖。日夜盼着,第一批终于安全拿到手。
轻轻摸了几下,借着光细细去看,果然是大燕过来的强弩。这种弩是正规的军弩,摆在那个国,都是禁品,私藏三件以上,流三千里。
虽然这东西,杀高手不行,用来出其不意,击杀守城主府大门的大武师守卫,甚至一些破甲境,倒是利器。
听潘小作说过,大部分外府卫,也不过是武师境。
大珂寨这几人如今的功力,在外府卫里也是拔尖的。
但手上若是没盾牌,即便大珂寨几人,遇着了这种弓弩,也要发怵。
方后来赶紧找了潘小作,要出外府。
潘小作没真把大珂寨这几人当外府卫用,除了例行的巡逻排班,基本是让他们散养,只要不去重要的地方,都随他们瞎逛,这临近晚上,要带车出去,大家心知肚明怎么回事。
潘小作看了看军械,没多话,直接就给了他们通行腰牌。
本来值守的外府卫,与方后来他们也是面熟,既有通行腰牌在手,还有盖了潘小作戳子的手信,注明不验货即可放行,自然没有人为难他们。
大家顺顺利利就带着东西出去了。
虽然都穿了外府卫的衣服,基本上可以城中横着走,素姑娘之前吩咐的话,大家可都依然记着,回途中,探路、驾车、游弋、断后的一个步骤不敢漏。
一个多时辰之后,众人终于驾车回到了素家酒楼。
留守的大珂寨人全围了上来,摸着锦衣绣服、镶金裹银的刀鞘,一个个羡慕极了。
不是羡慕当了外府卫,也不是羡慕当了吏,而是,羡慕有了军籍,虽然这军籍可能过几日就没了。
“你们五个真是走了狗屎运,”陆伙夫一边摸着制式腰刀,一边生气,“要不是当时我在伙房刷锅,这事高低得轮到我头上。”
“陆兄弟,你最近研究烧菜,胖了不少,掌柜的怎么可能选你。”陈小宗将胳膊露出来,硬梆梆的肌肉鼓成两个大坨,“我每日炼铁,胳膊有劲,当时我在场,肯定得我去。”
“进城主府那是多危险的事,得有脑子,肉结实没啥用,”另一个瘦了吧唧的汉子伸手拽了拽外府卫的衣裳,“我跟着祁姑娘做生意,脑子越来越灵光,下次若有机会,掌柜的肯定会选我。”
“哎,”已经当上外府卫的汉子,叹息了一声,“我们整日在外府卫里就是充数的,懒懒散散没人管,想逛哪里逛哪里,一点意思没有!”
另一人马上接话,“吃得好,闲的慌,除了寻些漂亮的内府卫看,其余时间就是打盹,太无聊了。”
又一个过来使劲摇头,“不错,这活就该我们这些懒散的人干。你们太勤快了,去了会不适应。”
第480章 再入吴王府
“呦呵,说几句,还喘上了?”陆伙夫等人,立刻发飙,“弟兄们,将这几个阴阳怪气家伙的衣服扒了,咱们穿上试试!”
院子里顿时吵闹嬉笑成一团。
方后来不等他们过来,也脱了衣服,丢了过去,让他们嬉闹。
说实话,这衣服穿着气派,但确实有些板正,方后来穿了几天还是不太适应。
将柳四海拽到一边,问,“柳大哥,明日能不能找两个弟兄,把车上的弓弩送到大珂寨,先放着?”
他已经想好了,以后东西都放大珂寨,自己走的时候,必须从大珂寨过,正好可以带回大燕去。
“明日正好有人回寨子里拿货,一起带回去就是。”柳四海点点头。
“又拿货?东西好卖的很?”方后来大喜。
“是很好卖。”柳四海笑嘻嘻,“多亏祁姑娘张罗,如今鸿都门学宫,是咱们大主顾。只是素姑娘有交代,东西薄利多销,不可涨价。货送的不少,但利润稀薄,比卖给别人的,更要便宜不少。而且,账期一月一结。”
“恐怕这平川城的国库,确实捉襟见肘。”方后来想着,又沉吟一会借着道,“做长久生意才紧要。鸿都门学宫后面还有大生意,不着急。”
柳四海不清楚后面鸿都门的打算,他笑嘻嘻道,“我就这么一说。还不是怕赚的少了,掌柜的怪我们不会做生意么。其实,掌柜的不让我们收钱,白送给鸿都门,我们也是愿意的。”
“不至于。”方后来笑了。“这煤条与煤烟墨,都是你们自家的生意,又不是素家酒楼的,她哪儿怪得到你们。”
“咱们大珂寨托袁兄弟的福,攀上了素家酒楼,还沾上了城府主的光。”柳四海对着方后来拱手,“没有你们,大珂寨即便不被七连城杀了,自己也快把自己饿死了。大珂寨的一土一瓦,一人一木都是你们的。”
“柳大哥莫再提了,”方后来赶紧回礼,“怎么到现在还这么见外!”
“不是我们见外,”柳四海叹了一声,“好不容易大家重新有了希望,七连城又要攻来。大家虽然有死志,但是七连城实在太强了,我们一帮人,只怕是浪费了你与掌柜的一番好心。”
提到了七连城,方后来的心又冷了下去。
韩武通怎么死的,方后来一直有些不解,但绝对不是偶然。可以猜得出,素姑娘必然有厉害的手段,可她没有主动提,那这手段,肯定是大隐秘,决不能多问。
只是话说回来,平川城即便那位天罡城主还在城主府,又能怎样?大虺也在,又能如何?
七连城有二十万大军,足以拖住黑蛇重骑。
大闵知玄与聂泗欢,加上另一个搬山境,只要入城来了,光靠城主与大虺,加上内府卫,肯定扛不住。
平川城的实力,方后来之前已经看到了,若是真的强,假城主断不会被韩武通打得只剩半条命。
如今的平川城,早已不是四国围城那时的样子,全城上下齐心协力,经过了几年的分化,官场只怕又已经蜕变回了老吴皇当时的样子。
吴王又在背后蠢蠢欲动。
方后来想不出来,如今的平川城若再被围了,知玄境杀到城主府,放话只要城主一人的头,究竟还会有多少人能去城主府救驾。
方后来实在不想趟这滩浑水。
如果有可能,他希望素姑娘,祁家、史家兄妹,大珂寨,曹大人,都不要趟这摊浑水。
不过,这绝无可能。
这里是他们的家,是他们国破之后,唯一的希望。
他们都清楚,七连城什么德行,杀了城主之后,岂会封刀?
第二日,方后来这六个外府卫带着腰牌,一路畅通出城,然后将军弩转移到大珂寨的马车上,这才返回城主府。
方后来得了这批货,心里大为舒畅,最难拿到手的,都拿了,其余的军弩,他更有信心。
几人快马回到城主府门口,正好见着潘小作点了一百多外府卫,从侧门里出来,个个高头大马,精神抖擞。
“来得正好,”潘小作提着鞭子,向他们招手,“今日人手不够,你们跟来帮忙。”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不过,既然是上官发话,自然要听。
一路打马,招摇过市,众目睽睽之下,直奔吴王府。
堂堂吴王府,一如既往的低调,大门紧闭,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
潘小作踢蹬下马,随手点了几个人,“去把门敲开。就说,城主府外府潘总管求见吴王。”
这几人都是新来的,见到王府大门,便有了几分怯意,上去敲门也是不敢用力,口中言语十分温和:“有人吗?城主府盘总管求见吴王。”
喊了三五声,没人应答。
方后来去过几次王府,知道王府的人手,如今相当少,王府外院只有一个门房,平日里还要去后面帮忙做事,有时并不在大门这里候着,因为平日甚少有人来。
叫的声音不大,没人应答并不奇怪。
“妈的,早上城主府的饭都喂狗了吗?大点声都不会?”潘小作口中丝毫不客气。
“再喊几声,没人应的话,就给我砸门!”潘小作对着那几人吼起来,吓得外府卫一哆嗦。
零星路过的人,也给吓跑得远远,这外府卫看样子,要硬闯王府。
不出意外,还是没人回话。
潘小作不耐烦起来,大步走到门前,“给老子砸门!”
那几名外府卫,两边不敢得罪,但也无可奈何,用力敲起门来,这一回,终于有人开门了,开了一条缝,“找吴王府?有事?”
“废话,当然有事,”
“砰,”潘小作抬脚把门踹开,“来这么迟。”
“哎呦,”那个门房趴在门后,没想着有人敢踹门,被这门震了一个后滚翻。
“我可没踢你,”潘小作双手一分,王府门大开,“是你开门慢了些,我腿磕着门了。”
“你是哪个衙门的,胆子肥了,”门房一骨碌爬起来,朝后面嚷了一嗓子,“有人闯王府,快来人!”
潘小作,往后招手,“别杵着,都进来,全给我进来。”
“气势摆出来,丢了老子的脸,当场剥了你的皮!”
第481章 非要见一见
“是,”一百多外府卫声喝到,腰刀出鞘,哗啦一声,鱼贯而入,全进了王府。
“外府办案,闲人退避!”
才跑过来的十来个王府护卫,被这一吼,吓惊了,立刻抽刀拦在前面,不过人数实在不够看,气势上矮了一大截。
“新任城主府外府总管潘小作,今日特来拜见吴王!”潘小作丢开王府护卫,一边往里走,一边大声吼了出来,声音传进去好远。
一个中年男子,从一侧的院子里跑了出来,拦在前面,厉声道,“王爷已经睡下了,大人有事,明日请早。”
潘小作眯了一下眼,“你是?”
“小人,是吴王府外院总管,小人姓赵。”
“赵总管?”潘小作轻轻呼了一声。
赵总管见他们横冲直撞,又是城主府的,自然不太愿意得罪,将姿态放低,作揖陪着笑道,“正是在下,王爷今日醉酒,已经安歇。大人有事先吩咐在下,等王爷醒了,我再禀告。”
“你不肯去禀告?”潘小作愣了一下。
“非下官不肯去,”城主府的外院总管,是六品的衔,言语中也是有几分硬气,“而是王爷一贯喜欢饮酒,今日已经醉得不醒,没法召见大人。”
“而且,大人应该知道,我们王爷是一人之下,除了城主,其他人不是想见就能见的!”赵总管有意提醒他。
“你看,你也是个总管,我也是个总管,大家差不多,都是为主子办事,你就通融一下,去看看王爷醒了没有。”潘小作上前勾着赵总管的肩,客气道。
“王爷真没醒,”赵总管苦笑着回绝了,“何况,内院另有人负责通报,我不一定能说得动内院的总管。”
潘小作搓了搓手,眉头有些皱,“你看这事弄得......”
他想了一下,又道,“城主大人吩咐我来吴王府办事,我见不到吴王,不好回去交差。你也知道城主那脾气,我办不成事,回去了,非得挨一顿揍不可。”
赵总管心中冷笑,依然客气,“敢问大人,是不是什么急事,需要立刻去办的?”
“那倒也不急于一时。”
“可有城主懿旨?”
“没有!”
那你整这么大阵仗?赵总管心头火腾一下就冒出来了。硬咬牙压着怒气,
“既然不急,明日后日再回复大人,又何妨?况且,咱们王府一向不过问朝中之事,今日突然来访,倒是让人好生奇怪......”
赵总管本就对城主府颇有意见,言语中虽然客气,但怨气依然可见。
潘小作悠悠道,“我初上任,第一个便来拜会吴王,那是理所应当。何况,城主有事嘱托吴王,我更不可不来!”
“吴王今日无法见客。有事就留下话,人请回吧!”
“我才任外府总管没几日,事务繁忙。每个官都跟我说没空见,我岂非什么事都办不成?”潘小作怼回去一句。
“吴王是王爷,可不是大人中的那什么官!”赵总管很有些不悦。
潘小作咧嘴笑了,伸出手去,刷地一巴掌过去,赵总管抬手架住,更怒了,“你敢在王府动手?”
潘小作哈哈大笑,手上力压三分,赵总管瞬间有些架不住。
“动手不让,那就动脚吧。”潘小作抬腿一脚过去,赵总管急忙抬脚截住,只是他境界差着不动境一大截,只是大宗师而已,立刻被潘小作蓄了真力的一脚踹飞出去,昏死过去。
方后来等一并人吓了一大跳,外府总管虽然是城主府的人,可也不能在王府放肆,这潘小作若无城主懿旨,无故在吴王府打了赵总管,多少也是一条大罪名。
难道,城主府要对吴王下手了?
方后来与大珂寨的人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王府护卫钢刀出鞘,团团围拢,赶紧将赵总管护住,横在了外府卫面前,这时,有各处跑来了二三十人,各持刀枪穿着甲胄,拦住了潘小作。
潘小作举着城主府的令牌,冷冷道,“这厮不肯让我见吴王,不知道起了什么鬼心思,你们若再有人拦着,不要怪我大开杀戒!”
外府卫不少人,瞬间冷汗就下来了,他们大多是与方后来一同入城主府的,从来没有见过这阵仗,都听说,城主视吴王为眼中钉,没想着,竟然已经到如此剑拔弩张的地步。
“等见着了吴王,我自会赔罪!”潘小作,垂着手,继续往里走。
王府护卫没了赵总管发号施令,一时间不敢妄动,最起码人数没人家外府卫多,潘小作又是出了名的脑子抽。
王府护卫提刀咬牙跟着后面,一路快来到了内院。
内院里平时只有刘伯在。
方后来等人熟门熟路,往刘伯的屋子那边张望起来,也不知道今日,他在不在。
正想着呢,人就来了。
外府卫刚刚往内院里踏了进去,一柄长枪便横扫了过来,当头两人立刻被扫中,闷哼一声退回来。
刘伯持着长枪,从内院里缓缓走出来,眼睛盯着潘小作,“为何要闯吴王府?”
潘小作登时愣了一下,“刘将军?”
刘伯没有应着,仍旧虎视眈眈。
方后来没想着,潘小作与刘伯也是认识的,现在想来,也不是没可能,刘伯以前也是在黑蛇重骑中任职过。
“没想到,刘将军从军中退了之后,竟然是进了吴王府!”潘小作笑了笑,拱手道,“别来无恙!”
“不用扯些这些,”刘伯言语中不善,“我问你,为何要闯吴王府?”
潘小作抬手示意众人,就留在院外。
他自己抬腿进了院子,
“呜.....呜......”铁枪带着风声,急急刺了过来。
潘小作抬臂拧力,真力巨转,双手捧着抗上了当胸而来的铁枪,嘭一声轻响,枪尖歪斜了,擦身而过,刘伯双臂拧紧,再次横扫,潘小作翻身跃起,跃到院里,往里又跑了几步。
枪尖如影随行,刹那十几个点刺已经杀到面前,潘小作用力拍去,铁枪身被打得一颤,刘伯微微退了一步。
“刘将军杀气一如既往。”潘小作淡淡道,“只是如今枪技也还在,但真力退步了一些。”
“当年你我势均力敌,如今,你不如我了。我看,咱们先好好说话,别动手!”
第482章 两人对垒
“滚出院子,我再与你说话!”刘伯怒气依然。
潘小作用力嗅了嗅空中的气味,“刘将军,听说,吴王府里种了大片的玉白花蛇舌草,是不是啊?”
“那与你何干?”刘伯听他提这事,脸色很不好,知道他的意思。
潘小作忽然道,“我与你一样,退了黑蛇重骑的军职。不过我入了城主府外府,你在吴王府当差。”
“那我要恭喜大人了?”刘伯言语带着讥讽。
“那倒是不用,既然是同袍,我想请教刘将军指教一下,吴王府种了这么些玉白花蛇舌草,是想干什么?”潘小作继续追问。
“此事城主不管,你倒是管起来了?”
“城主不管,那是她念着与吴王的师徒情分,我管,那是因为刺杀城主的贼人,已经让我忍无可忍了。”潘小作看着刘伯,慢慢腾腾道。
“城主的意思是,刺杀城主的人,在我吴王府?”刘伯明显怒了。
“哎,这可不是城主说的,”潘小作笑嘻嘻打断话,“这花不好养,刘将军每日伺候花田,还不如重新拿起手中枪.......”
他抬眼扫视了一下内院,“刘将军离开这个死气沉沉的吴王府,我将兵部这个侍郎位置,让与你如何?”
“侍郎?”刘伯乜了他一眼,“我年纪大了,做不了这等高位,你少跟着城主给吴王府添乱,我便满意了。”
“这个我怕是做不到!”潘小作又深吸了一口气,“这空气中,除了玉白花蛇舌草的味道,还有硫磺味!”
刘伯脸色登时变更差,不远处,方后来等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潘小作今日是奉了城主之命特意来拿吴王错处的?那玉白花蛇舌草,硫磺,都与祁家有关,依着潘小作的性子,只怕会深究下去。
这花、这硫磺对大虺其实并无影响,素姑娘曾经说过的。
假城主其实应该知道,也并不在意,难道要提前动手,清理城中与七连城有关的人?可曹大人还没有回来,那十万四国人也没有进城,应该不会是城主的意思!
潘小作只怕是借机生事,吴王出了事,祁允儿难免出事,祁家肯定也受波及。
方后来还在那担心,刘伯又再次开口。
“潘小作,你今日前来,到底是什么事?”刘伯长吸了一口气,将手中枪握紧了。
“我想见见吴王。”
“王爷酒醉,已经睡下了。”怕潘小作不信,刘伯继续道,“这几年,王爷一直好酒,每日畅饮到醉,一醉就是一两日不醒,城中官场上,不少人都知道,不是我有意诓骗你。”
“我确实听说了,不过,今日我拜会,确实有城主吩咐的要事,请刘将军唤醒吴王,若是刘将军不方便,我自己去,也无妨。”潘小作继续往内院深处去。
刘伯肯定是不愿意潘小作进去的,玉白花蛇舌草与硫磺铺满了吴王寝宫外面,让他亲眼见了,必生事端。
一横枪,再次拦阻,“有事交代我,我转告王爷,也是一样的。”
“这事太大,你做不了主。”潘小作拨开他的枪,继续往里去。
刘伯知道潘小作的性子,如果没有城主的吩咐,他不敢在吴王府放肆,开始有些犹豫,觉着,看着他的样子,倒像是确实有城主口谕。
可是吴王确实是睡了,吴王吩咐了,只要睡了,什么人都不可进入内院寝宫附近,这是他进入内院以来,吴王认认真真一字一字吩咐的。
都说城主府常常有陌生人进去,然后被吊死在外面。
前几年,偷偷进入吴王府的,也有好几拨,扰了吴王睡梦,第二日,内院侍卫便被发配走了。
刘伯便亲自守着内院,不经通传进来的,便悄悄地亲手杀了,然后埋到了荒野。
随着吴王日渐沉迷美酒,身子越来越弱,进入吴王府的,便没了刺客,只有提前约好的说客。
从此吴王府晚上几乎不用值守了,人家都是正大光明来的。
刘伯清楚看在眼里,他很难受,但是却又不得不安静守着。
所以,吴王对什么都含含糊糊,唯独此事,分外认真。
刘伯知道吴王的意思,这平川城敢硬闯进吴王内院的,只有那一位,吴王是知道的。
所以他还这么认真吩咐,那意思,自然是即便城主来了,也不能进,进,便鱼死网破。
刘伯其实对城主印象并不差,但他对吴王更忠诚。
刘伯惨笑一声,长枪挥出,直刺潘小作后背。
“草,你来真的!”潘小作一直小声听着后面的声音,那枪尖一晃,他便知道了,刘伯动了杀机。
“我硬闯王府,确实很打吴王的脸,”潘小作脸上也勃然,纵身躲了过去,“咱们好歹是从一个营里出来过,你给我背后下死手?”
“你自己说的,我如今真力不如你,”刘伯脸色发白,“我顶多是让你重伤,你死不了。”
“你让我重伤,你想跟我拼命吗?”潘小作瞬间明白了什么,“这么说,我还非要进去看看,吴王为什么不出来。”
他双手一缩,袖中垂下两只小金锤,“刘将军,你再动手前,可要想清楚。”
“你废话变多了。”刘伯又一横枪扫来。
金锤迎上铁枪,院内金铁声铮鸣。
双方看样子打出了真火,院内花草顽石被砸得一团糟。
潘小作是想进后院王府寝宫,而刘伯是为了阻拦他,双方打得激烈,但不是招招拼命。
所以潘小作手里藏着几分劲,进展缓慢,但这几十招下来,刘伯有些气力跟不上,有些险象环生。
方后来对着大珂寨人使了使眼色。
别人不敢进,他们六个人倒是不怕,立刻冲进了院子,他得盯着点,两边若真打出问题来,那确实就得成大问题。
六人拦在中间,方后来陪着笑,“两位别打了,有事好商量。”
潘小作刚刚将刘伯打退,又往前冲几步,见着方后来等人,眉头皱了一下,“谁让你们进来的,你们就在外面等着。”
刘伯也怒容上面,大吼起来,“退回去,敢进内院的,王府今日与你不死不休。”
第483章 城主的评价
方后来带着众人一拱手,小声道,“刘伯,是我们!你老不认识了?”
“嗯?”刘伯手中长枪擎着,眼神眯着看来,吃而来一惊,“哎,你们不是素家酒楼的么?”
“怎么穿了这么一身皮?”他眼里紧紧扫过众人。
“她安排的。”方后来依旧陪着笑。
“她.......”刘伯是个精明的,一听方后来说,便明白了,很吃了一惊,话刚出口,又止住了,“她?怎么会跟城主府有关?”
潘小作更吃惊,“你们认识?”
方后来点了点头。
方后来小心地劝着,“我看你们也都认识,今日不妨有事说事,别动手就成。”
潘小作悻悻地将金锤收了,“算了,本来就没打算硬来,你个老东西,非要为了吴王,跟我拼命!”
“我可不怕你,你尽管过来。”刘伯将长枪狠狠顿在地上。
方后来赶紧劝潘小作,“大人,今日来吴王府,到底是什么事,你给我们交个底,我们也好见机行事。”
“事肯定有,”他打了个哈哈,依然被不死心,“最好吴王出来说话。”
“哼,不可能。”刘伯哼了一鼻子,又见潘小作对方后来等人,不太像对下属的姿态,心中也是奇怪,“怎么回事,头一回见你对下属这么客气?”
“管你屁事。”潘小作有些恼火,从怀里掏出来一本名册。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城主有令,”
刘伯放下手中枪,退后一步,低头拱手。
“你怎么不跪?”潘小作皱了皱眉。
“城主曾有令,退役黑蛇重骑遇城主可不跪,何况只是口谕,潘小作你是故意装不记得吗?”刘伯冷哼。
“是啊,哈哈,话是这么说,别个退役将士听城主谕,可都是跪的,就你还真听话!”潘小作打了哈哈。
继续道,“城主府遇袭损毁多处亟待修缮,并鸿都门学宫官银不足,此二事,着外府潘总管往平川各官邸募捐,捐银多少,各凭所愿,并无强求。”
又等了片刻,潘小作没再说话,刘伯抬起头惊愕道,“没了?”
“没了,念完了啊。”潘小作点点头,将本子端起来,执了一只笔,“吴王府捐多少?”
“潘小作,”刘伯气的胡子都抖了起来,将枪从地上提起来,又要扎过来,“就这事,你就敢硬闯吴王府?这是给吴王府的口谕啊?这分明是给你的口谕。”
“哎,刘将军,这口谕说的肯定包含王府,”潘小作一本正经,“我是来拿银子的,最后捐银还不是与你们有关?怎么能说给我一个人的口谕?”
他看了看刘伯,“你若是做不了主,我还得去请吴王出来。”
刘伯气的一哆嗦,“算了,不跟你瞎白乎。捐银子我做主就行了,捐一千两。”
“好!”潘小作提笔记上,“吴王府,捐一千两黄金。”
“什么?”刘伯又举着枪刺来,“白银,我说的是一千两白银,我们王府就这么些家底,一千两黄金?你把王爷卖好不好?”
“王府还真小气,听说近来不少人给王爷进贡,区区一千两黄金都拿不出来?”
“你听谁说的?”刘伯终于知道了,这口谕到底啥玩意,底气大增,又抬枪刺来,“净造谣,我非杀了他不可。”
“行,一千两银子,也行。”潘小作撅屁股躲过去,“这事不急,你们先准备着,过几日我再来取。”
“不急?这会你说不急了?”刘伯大怒,“之前不是说急着要把王爷喊醒吗? ”
“走,我不跟你这老家伙计较。”潘小作心虚起来,拔腿往外走。“刘将军莫要送了,改日再来府上喝茶。”
“喝你个头。”刘伯又要提枪去追。
“刘伯,”方后来等人拦住了他,“消消气,他头脑不大灵光,您老别跟他一般见识。”
刘伯大喘了几口气,又看了看方后来,沉默了一下,“我看走眼了,你们掌柜的不是一般人。”
他低声道,“帮我带个话,他日若有空闲,请女娃娃来这里陪我喝酒,我有话同她讲讲。”
方后来心里咯噔一下,这潘小作闹的,这下好了,吴王府指不定又对素家酒楼起了疑心。
“还请,刘伯,对........什么人,特别是里面那位,不要提这事!”方后来小声肯求。
“吴王的事,我清楚,”刘伯眼里黯然,“我自有分寸。”
几人出了门,打马前行,走到僻静处,潘小作随口问道,“你们是如何认识他的?”
“你猜吴王为何每日醉醺醺的?”方后来笑了,“王府可是我们素家酒楼的大客户。”
“就这层关系?”
方后来摊摊手,“我就知道这些。”
潘小作低头不语。
“总管,我看你对他处处留手,你们很熟吗?”方后来好奇问。
“当年四国围城,我们同属黑蛇重骑一营。并肩跟着城主出城杀敌好多回。”
“哦,难怪你处处留手。”方后来恍然大悟。
“屁。”潘小作气鼓鼓道,“不是这个原因。”
“当年四国围城结束,庆功宴上,城主点评各营众将,给他的评价是,忠厚好人!”
潘小作气鼓鼓,“他得城主看重,别说杀,就是伤他,城主都得扒了我的皮。怎能真下狠手。”
“总管身手不凡,英明神武,那城主给你的评价肯定更高了?”方后来笑嘻嘻道。
“那还用说!不过,城主说,我脑子不好,行事异于常人,若评价我的行事做派,还需要继续想想几年。”潘小作开心道,“你看,老刘这个评价随口一说,我的评价还得细细琢磨,说明城主对我点评一事,那是比他用心多了。”
方后来愕然,好像你的评价已经给了,不是?
继续跑了一段,潘小作手指前方,“前面是李府,巡城司大统领李一屾的官邸。下一个就是去他家打个秋风。”
一百多人呼啦啦往门口一站,气势很足。
这条路上,人来人往,比王府门前可热闹多了,不过,随着外府卫围了李府大门,路过的人群立刻都散了,但还是有些不怕事的,远远躲在远处的铺子里,往这边看。
李府门前的两名护卫觉着不妙,立刻按着腰刀,过来问话,“诸位大人,来李府有事?”
第484章 求人募捐
“李一屾大人在吗?”潘小作在门口大吼道。
李府护卫被他吓了一跳,谁敢在巡城司大统领门口大吼大叫?李府附近的人更被吓着了,这家伙是谁?
李府护卫看了看一名外府卫递过来的腰牌,“大人是外府卫?”
“不错,请通传一声,外府卫总管潘小作求见巡城司李大人。”潘小作依旧大声,脸上有些不耐烦。
“请大人稍后,小人去通传一声。”一名护卫往里面跑去,还留了一人站在门口候着。
“大人,咱们是去求人捐钱,还是逼人捐钱?”有外府卫从傍边过来,小心地问潘小作。
方后来也想问,这关系到,进门的气势,说话的态度问题,以及腰板弯曲的尺度问题。
“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就交个底,”潘小作小声道,“咱们只有口谕,没有懿旨。城主的意思,就是希望大家能够出点银子,帮平川城度过难关,以后还是要还给人家的。但是她老人家不好意思跟人开口,就交代给我了。”
“这么说,还是求人办事。”众外府卫点了点头,恍然大悟。
“都明白了?”潘小作大吼道。
“明白了!”众人回答底气有些不足。
“明白就好!给我拔刀!”潘小作又大吼起来,
众人蒙了。
“这么久不出来,只怕是在藏银子,快随我杀进去。”潘小作两只小金锤在手,飞身上了台阶。
门前护卫被他一声吼,吓哆嗦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看着外府卫,拿着兵刃就要往府里冲,看着可骇人了。
莫非自家老爷犯事了?
他尚在暗自揣测,已经被当胸一拳轰起,倒飞进大门。
外府卫真横呀,远处围观的一众人腿肚子开始发抖了。
潘小作领先入府,转眼已经在府内狂奔起来。
这路哪里需要人领着,潘小作分明认得。
众人持刀,李府护卫哪里敢拦,赶紧跟着后面追。
外府卫随着他一路冲去,过了三间院落,直接就到了李府的正厅。
之前来报信的护卫话音刚落,李一屾还没说话呢,潘小作已经来了门前。
李一屾如今是正一品,比潘小作这个外府总管可高了整整三阶,而且,人家是巡城司大统领,不光职位,境界也不必潘小作差。
潘小作还是收敛了些,站在门前,拱手行礼,“外府总管潘小作拜见李大人。”
“潘大人好久没来了,进来说话吧。”李一屾淡淡应着,倒也没计较他的冒失。
方后来等人站在屋外,他往里看去,一个须发斑白的老者,穿着便装坐在堂前椅子上,自有几分威仪。
“看茶,”他抬手让身边的管家下去。
“不用,大人。”潘小作笑道,“我就来办一事,简单得很,办完就走。”
“什么事?”李一屾有些不解。
“城主口谕,”潘小作从怀中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李一屾赶紧站了起来。
“哎....大人,不用站,不用.......”潘小作笑嘻嘻,“只是口谕,这本子是我自己的。”
“哦!”李一屾松了松神又坐下了,“这都好几年,没听城主传过口谕了。”
“城主口谕,城主府遇袭损毁多处亟待修缮,并鸿都门学宫官银不足,此二事,着外府潘总管往平川各官邸募捐,捐银多少,各凭所愿,并无强求。所捐银两登记造册,逐年归还。”潘小作一口气又说了一遍。
“潘大人,第一个来的应该不是我李府吧,能不能说一说,别家捐了多少啊?”李一屾眼珠子转了转,客气问道。
“刚刚去过吴王府,”潘小作举起一个指头,“他们府上捐了这个数。”
“吴王对城主还是不错的,捐了一万两呀。”李一屾点了点头,“那我跟着后面也捐一万两吧。”
方后来听了发懵,刘伯不是答应捐一千两吗?李大人会错意思,这可大赚了。
“哎,李大人,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潘小作却明显不满意,“一万两,你打发叫花子呢?”
“潘大人,你这话说的,”李一屾有些不满,“一万两可不少了,得我五年的俸禄呢。”
“李大人,城主说的很清楚,这次是借,又不是不还,你这么小气吗?”潘小作往前走了几步,就着椅子坐下了,一副不肯走的架势。
“我实在没那么多了,”李一屾苦笑了一下。
潘小作凑过去,声音不高不低,“我听人说了,自打李大人接手了对外售卖铁精粉的差使,这几年,四国来人往李府大包小包可送了不少东西。”
“潘小作,话不可乱说。”李一屾听了这话,脸色陡然变了,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送东西不假,我收了也不假,可我第二日全都上缴了城主府,此事,城主全都知晓。”
“李大人,就没留一半,交一半?”潘小作眯着眼睛继续坐着。
“绝无此事!”李一屾断然喝道。
“大人莫急,捐银子的事,大人不如多考虑考虑?”潘小作就当没看到他生气,“若是来日,我从府里搜出些什么东西,那时候再捐银子,可就来不及了。”
“你还要搜我李府?”李一屾怒火中烧,“就一万两,爱要不要。”
管事的正好端着茶进来,
哐当,李一屾抬手将茶盘掀翻了,茶壶茶杯还有热水撒了正厅满地,“潘大人请便,老夫还有要事,就不留你了。”
潘小作直起身子,哈哈大笑,“李大人留步,不用送了,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你.......”李一屾气的直哆嗦,伸手要去拿堂前刀架上的腰刀。
潘小作已经出了正厅,“大人保重身体,我改日定要再来。”
方后来等人,赶紧跟着后面。
听说,这李老爷子也是一个狠人,又执掌巡城司,众人赶紧跟着潘小作溜了。
出了门,潘小作嘴巴还在嘀嘀咕咕,“动不动就要动手,这老爷子,年纪大了,脾气还是那么暴躁。”
方后来心里嘀咕,把人气那样,还能不跟你动手?
“下一站去哪儿?”方后来问。
“这次,咱们找个软柿子捏,”潘小作想了一回,“去巡城司副统领冯文瑞家。”
方后来心里咯噔了一下,好在身边这几个大珂寨的并未见过冯大公子,只是自己一人与冯大公子是见过面的,只要自己稍稍注意些,应该不会认出来。
众人不再往前,绕过几条街,往冯府那边过去。
第485章 相谈甚欢
李府门口人不多,冯府外更是人流更少。
谁不知道现如今的巡城司,冯副统领大名在外,他比李一屾管的事更多。
在他的家门口做生意,这是上赶着想进巡城司吃饭呀。
“哟,这不是外府卫的弟兄吗。”冯府门前的家丁不光衣裳光鲜,眼力劲也高多了。
远远看来人鲜衣怒马就明白了,所以潘小作等人还未下马,人家已经迎接上来了。
“今日是来冯府有事?”一个家丁伸手来牵马,另一个已经往里面跑去,应该是去通报了。
潘小作点点头,从马上下来。
“请问这位大人?在外府是什么职位呢?”家丁打着哈哈,殷勤地将马拉住。
“你也配问我?”潘小作颇有玩味地看了他一眼。
“不敢不敢,大人请稍后,我这就派人去通报我家老爷。”家丁吃了一瘪,也不敢多言语,赶紧绕了回来。
“刚刚不是有人去了吗!”潘小作向后一挥手,“大家都给我进去。”
“哎,哎,大人且慢!”家丁脸色有些不善,往后一招手,门后面来了十几人,执着熟铁长棍,拦在了门口。
“怎么着,要动手?”潘小作脸上笑开了花。
方后来明白,要讹人了。
“大人请报上名来,我们老爷是巡城司副统领,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家丁语气强硬。
潘小作往前走了两步,将肩膀往前硬靠,手指着脑袋,“来啊,来,往这打!我就不说我名字。”
不止是方后来,外府卫其他人也是惊掉了下巴,无赖啊,这是堂堂外府总管能干出来的事?
这套动作,街头地痞才用吧。
家丁看着他衣服花色,应该官位还不低,一时又不敢动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潘小作紧赶着上前一步,脚下不稳,双手摊开一手抓了一人,三人全摔在地上了。
潘小作死死压着两人,“好你个冯府,让下人阴老子,绊老子一跤,此事老子跟你冯府没完。”
两人还不明白怎么回事,被压在地上的喘不过来气,爬又爬不动,挣扎得眼冒金星,两句话的功夫,就有出气没进气了。
等潘小作爬起来,那两人已经昏死过去。
潘小作爬起来,拍拍手,“来人,给我带回去好好审审,意图刺杀朝廷命官,背后必有主谋!”
别人呆住了,大珂寨可听得分外清楚。
“得令,”两个大珂寨开心不已,立刻跑过来,如狼似虎般一人绑了一个,丢到后面去了。
“误会啊,大人,误会......”门口小跑来一个管事的,就是之前在院子里接了素家酒楼几坛试酒的人,也是跟一品听雨楼相熟的那位。
管事一头雾水,怎么个情况,外府卫怎么就动手捆人了,难道与一品听雨楼的事败露了?
他小心翼翼过来,先拱手行礼,惶恐道,“这位大人,恐怕有些误会啊,我们冯府对外府卫一向恭敬,怎么会刺杀大人呢.......”
潘小作随意摆摆手,“是不是刺杀,回去拷打几日,就知道了。”
那还有命吗?管事的心中发苦。
“恕小人眼拙,外府卫的官爷,我也认识不少,有几位,前日还在一起吃过饭!请问,大人,您是新来的吧?”管事的言语中带了些敲打。
“我不如你,外府卫很多人我都不认识。”潘小作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我叫潘小作。”
“潘......咝......”管事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也不是一般人,转口就来,“潘大人啊,我家老爷今日在府内呢,一直念叨着要去拜会大人!今日大人来得正是巧了,快请进,请进。”
潘小作看他闪在一侧,躬身作礼,笑嘻嘻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那有劳你,头前带路吧。”
管事的被他一把掌差点把肩膀拍塌了,头上冷汗直冒,咬着牙挤出笑脸,“是,大人请跟我来。”
一百多外府卫手按腰刀,齐刷刷跟着,管事的看这阵仗,也不敢多问,只招手喊来一个家丁,使了眼色,“快去禀告老爷,外府卫来了好些人,问老爷是不是要安排些吃食伺候着。”
潘小作只四下打量着,没管他们说什么。
待他安排完了,这才开口,“冯府这规模,这样式,在平川城里也是首屈一指的,我看了都羡慕啊。”
“我们家老爷祖上略有薄产,经过这些年的辛苦积累,才有些规模,大人见笑了。”管家回答得滴水不漏。
“那改日还要再来拜访,冯府这些景观,我越看越羡慕。冯大人独有的这经营之法,想来不会对我保密吧。”潘小作一边驻足观看,一边对着四围景观频频点头。
“大人说笑了。”管事的不知道他想干啥,自然不能轻易应下来,只是随便应付着。
潘小作细细看着,交口称赞,一会功夫便来到了后厅。
冯文瑞已经等在屋前,眼见着潘小作来了,赶紧走前两步。
他比潘小作大了两阶,怎么看都是,明显有拉拢的意思。
“潘大人,好久不见啊,”冯文瑞说话如沐春风,“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平日里,哥哥对贤弟还是颇为思念,若不是城外兵营,不可擅入,哥哥早就去看望贤弟了。”
“我也极是挂念哥哥,如今好了,我入城为城主办事,咱哥俩以后见面的机会一大把啊。”潘小作顺势牵住了冯文瑞的手,看着颇为亲切。
“贤弟说的是,”冯文瑞大笑,“来人,看茶。”
立刻有下人端茶放到桌前。
“这是我才托人弄来的大闵观音叶,贤弟尝尝看,如果喜欢,不妨带上一些。”冯文瑞笑着端起茶杯,撇了一下浮沫。
“入鼻香,入口绵,回味甘,这茶,价钱可不便宜吧?”潘小作抿了一口,眯着眼在嘴里咂摸了几下。
“我就好这一口茶,别的舍不得花钱,俸禄都花在这上面了。”冯文瑞笑吟吟道,“况且,茶之道,饮时不宜谈金银之物,免得坏了气氛呢。”
“哎呀,我今日来,就是谈钱的,这不会坏了气氛吧。”潘小作立刻大呼小叫起来。
第486章 打草惊蛇
冯文瑞慢悠悠吸了一口茶水,还在口中品味茶香,闻此言,差点被呛着,
大咽了一口水,干笑问,“对了,还未请教,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咱们之间还能有什么事,肯定就是钱的事!”潘小作大咧咧道。
“咳咳,”冯文瑞又被呛了一口。
“大人莫要误会,”潘小作道,“我说的事乃公事,这公事就是钱的事。”
见冯文瑞一头雾水,潘小作又掏出了那账本与笔,“传城主口谕!”
冯文瑞愣住,犹豫了一下,缓缓站起来,拱手行礼。
潘小作端坐着没动,低头看着账本,
“城主口谕,城主府遇袭损毁多处亟待修缮,并鸿都门学宫官银不足,此二事,着外府潘总管往平川各官邸募捐,捐银多少,各凭所愿,并无强求。所捐银两登记造册,逐年归还。”
“嗯?”冯文瑞听得清楚,不解道,“这是口谕?”
“也不能完全算口谕,”潘小作一本正经,“是内府传来的条子,手写的,不是亲口说的。”
“这好像不是给我的口谕吧?”冯文瑞小心地问。
“是给我的!”潘小作道,“可也是给你们大家的!这事靠我一个人,没大家配合,哪能办成。”
冯文瑞有些哭笑不得,算了,不跟这人闲扯罢,先谈正事,安稳打发他走才好。
“不知道,这捐银子可有什么说法?”冯文瑞道。
“老哥你年纪大了啊,耳朵有些背,”潘小作嘻嘻笑着,“刚刚口谕说了,各凭所愿并无强求。”
“哦,那就好,那就好,”冯文瑞放心下来了,刚要说个数。
潘小作举起双手,每只手,各竖起一个手指头,“刚刚去吴王府,还有李一屾李府,他们给了这个数!”
方后来在门外看了看,左手吴王府给了一千两,右手李府给了一万两,没毛病。
冯文瑞大吃一惊:“他们一人给了一万一千两?”
“不是,”潘小作摇摇头,并不继续说话。
冯文瑞见他不说,压低了声音,“难道是十一万两?”
“冯大人啊,这个我不便透露呀,”潘小作一摊手,“我能这么提醒,已经有些违规了呀。”
“哦,对对,潘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冯文瑞的眉头拧得很紧,十一万两,这不是个小数目。
“冯大人,城主的意思,以后还是要还的!”潘小作将本子捏在手里,那笔等着落下,“我这里有账呢!”
“贤弟,这钱一时间凑不出来那么许多,”冯文瑞苦笑,“我冯家虽然略有家底,一次拿这么许多,也是难办!”
“冯大人过谦了,”潘小作将账本合起来,言语有些不悦,“上两家可是眼睛眨都不眨就答应了。”
方后来扯了扯嘴角,答应的缘故,是因为那是一万两,不是十万两。
“咳咳,”冯文瑞咳嗽了几声,“张管事,你带堂前的外府卫弟兄去前院品茶休息,我在这里,与潘大人还要商议一番。”
冯文瑞心道,再探探这姓潘的口风,他敢张口要十万两,可谁家府邸敢这么给?不怕给出问题来?
管事的才去门前拱手笑着,“请大伙移步,前院有茶点候着,冯府不能让诸位弟兄辛苦跑一趟。”
潘小作喝了一口茶,淡淡道,“哪位渴了,就先去歇着吧。”
没人敢动。
管事的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冯文瑞。
大珂寨的看着冯文瑞,眼里恨得不行,一个人忍不住上来拱火,
“大人,卑职就是渴死,也不敢离开半步!刚才抓了两名刺客,指不定,这一会还要有人来行刺。”
潘小作大悦,继续喝茶,
冯文瑞惊了,“刺客,哪来的刺客?”
管事的脸色惨白,完了,刚刚看双方谈的正欢,这事还没来得及说。
他立刻凑上前跪着,“老爷,这都是误会!”
“刚刚咱两个门子在前面拦了潘大人,一不小心,与潘大人都摔在地上,被当成刺客抓了。”
“刚刚?那你这么不说?”冯文瑞火腾地上来。
“还没来得及说。”管事哭丧着脸。
“潘大人,这明显是个误会。你是初为城主府办事,这几个门子长得狗眼,哪里能认识大人。”
冯文瑞陪着笑,嘴里却恨得牙齿发痒,两个门子,能把你不动境摔到地上?
狗都不信。
“我也觉着,巡城司副统领的府里,竟然有刺客,这事必定是个误会。”潘小作点了点头,“其实,那都是小事,一会放了便是。”
冯文瑞大喜,“多谢潘总管。”
“那我们继续谈谈捐银子的事!”潘小作又翻开了账本。
冯府门口,冯文瑞高高兴兴地将潘小作等人送到门口,潘小作一再表示,不用送了,请大人止步。
“贤弟初次登门,招呼不周,还请包涵!”冯文瑞非常客气。
看他将两个鼻青脸肿的门子放了回来,冯文瑞这才放心下来。一再招手,“贤弟慢走,贤弟以后常来。”
眼看着众外府卫簇拥着潘小作打马跑远,他这才一甩衣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回去。
“老爷,咱就这么被他讹了十一万两?”张管事心有不甘,“他不过一个从三品。老爷对他这么客气?”
“他虽然是从三品,可职务可不少,不但挂着外府总管,还任兵部侍郎的官职。
那黑蛇重骑统领的职务虽然被免了,统领位置还空着,没人来顶,难保不回去任职。而且那帮黑蛇重骑被他管的服服帖帖,连平川城都敢围攻。
这人我知道,行事不循常理,而且悍不畏死。现在我们不可小觑,等以后,哼,有他好受的。”
“那两个门子,要不要悄悄杀了?免得他拿这个,再来生事?”管事小声问着。
“杀了?杀了才是生事,先放后院养着吧。”冯文瑞冷哼一声,“这两个东西太没眼力,害我白白花了那么许多银子。”
“这个潘小作,若不是大事在即,我怎会听他摆布,十一万不算多,此时,还是花钱保平安,小不忍乱大谋。”
他停了一下脚步,“对了,为保安稳,后院那些个七连城的家伙事,明日悄悄运出府,另外寻地方藏了,如今府内不可再出事。”
第487章 闹腾的原因
“是,老爷!”管事的赶紧点头。
........
“中午路边随便吃些东西,今个一天还有十来家要跑!”潘小作拿了十一万两,心情大好,拨转了马头领头跑着。
“是。”众人大声应了。
“今日休沐,这城中官员若无应酬,大部分都在家。”
潘小作继续道,“咱们今日辛苦点,把几个位高权重的,全给拿下,给其余人好好树标杆。
明后日,三品以下的官也应该都得了这个消息。咱们一百多人就分开跑,一家去个五六人,事也就能办妥了。”
“大家记住,咱们替城主求人办事,气势上,不能给城主丢脸。”
“不会拿气势出来唬人的,今日就跟我后面好好看着。”潘小作大吼一声,“明白了没?”
“明白了!”众人打马紧跟着,又齐声大吼。
路边行人、摆摊、逛街的,忽听这一百多人的炸雷,吓得一哆嗦。
往前寻了几个铺子,大家分开吃饭。
潘小作特意将方后来等人叫过来,小声道,“今日冯府的事,内府公孙总管特意交代过我,要好好敲打他们一番。
等会你们另外通知人去盯着冯府,只怕他们被我一吓,最近会有些动作。”
方后来心头一动,只怕是素姑娘请托的,若冯府有动作,只怕会做些撇清与七连城关系的事。如此一来,军弩或许会运出来换个地方。
盯梢埋伏这事,大珂寨最在行,于是招来一个大珂寨的,让他回去多派些人手过来盯着。
吃了饭,将钱丢在桌上,众人一刻不停,打马前行。
二品以上官员大多集中在这一片,倒也不至于绕路 节约了不少时间。
尽管如此,还是一直忙到下半夜里。
除了吏部、工部尚书出门不在,家中没人能做主,实在没法说个数。他们把其余城中够二品以上的,今日都记录在册,只等着改日上门提银子。
最后一家是东门府衙的朱大人,去的时候,已经子时,朱大人早就抱着小妾入眠了。
门房开门稍微迟了些,潘小作那阵仗,眼睛瞪的溜圆,火把照的贼亮,双锤在手差点把人家大门给砸破了一个洞。
外府卫利刀顶着家丁,逼着带路,百来人随后亮着火把,一路冲到朱府小妾的别院里。
有人四处通报,朱大人府上大夫人二夫人也被吓醒了,看得哭哭啼啼,差点以为城主府来抄家。
朱大人没办法披着睡衣,在门前立正,直到听了那口谕,气的直跺脚,这事需要大半夜来吗?
他脑子一发热,只在那哐哐跟潘小作发火,潘小作没回几句,他自己先急火攻心昏死过去。
夫人们忙不迭得请郎中过来急救。
潘小作拉着郎中一顿闲聊:朱大人家里清苦,用不起贵的汤药,药效差些无事,只要便宜就好。
听郎中说哪几味价值不菲,他亲自还用笔在药方上勾去了。
朱大人迷迷糊糊被救醒,见他在那胡说八道,慌忙跟郎中道,“朱家有的是钱,不用担心,好药贵药随便开。”
潘小作顺势把账本拿出来,“大人这么有钱,打算捐多少?”
朱大人惜命,见他拽着郎中不肯放手,咬牙出了五万银子,把他打发走了,然后赶紧去让郎中抓药。
服了药,朱大人也不睡了,着人伺候着,连夜写了折子,一早便要递去城主府弹劾潘小作。
这一夜,城里可不止他一人写折子弹劾潘小作,第二日一早七八份折子便到了内府。
公孙芷篱看了头都疼,这潘小作又在瞎胡闹。城主只提了一嘴捐款的事,可没说让他这么折腾。
折子托在公孙芷篱的手上,送进了紫寰殿。
紫寰殿中,二个女人坐在殿内,翻看了一遍。
其中一人噗嗤笑了起来,“潘小作这是故意的。”
另一人愣了一下,“那是为何?”
“他是借机生事,想让城主当面夸奖他,或者当面斥责他。”女子解释道。
“那到底见还是不见?”
“自然不能见,”女子笑了笑,“他当年在城主鞍前马后伺候着大半年,若见了你这个假的,一时是分不清,但多试探几句,便肯定能有所怀疑。到时候,又是一桩麻烦事。”
“你曾说过,他其实是个极可靠的,为何不与他说清楚?”
女子道,“这次七连城意图吞并平川,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与聂泗欢之事不可能善了。”
女子缓缓站起来,继续道,“而且,这次与当年四国围城不同。原先的灵尊大虺已经死了,如今的大虺灵尊还是幼年,法力尚且不足。
这次大闵那知玄,即将寿尽,所以这次拼着一死,也非要拿了大虺之毒,不然续不了命。”
“只要老东西与大虺拼得两败俱伤,七连城必将攻城,我也已经得了消息,四国的军队已经在集结,只要七连城打开城门,他们随时可以合围平川。”
“咱们走到这一步,不能让再多的人知悉了计划,否则只会徒增变数。一步步走来,本来就是绝境求生,再增变数,只怕没有人能控制的住形势了。”
女子又叹了一声,“你不该回来的。”
坐着的那位女子,转身环住了她的腰,“你死了,我还能活几年?还不如索性死在一起。”
女子抚了抚她的头,“有一事告诉你,我如今意外觅得了一线生机,但是还未来得及验证。我只是觉着,事情似乎还有转机。”
“对了,我也有一事,之前没来得及同你说。我曾经在大燕遇到一个人,他或许可以提升大虺的法力,增加一点胜算。可惜,我前些日子暗地派人去了大燕,查了月余,昨日才回了准确消息,说此人已经踪迹全无,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大燕朝廷给害了。唉.......”
“算了,”女子安慰道,“咱们两个说的事,都未必可行,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咱们先用心办好眼前事,”她脸色郑重,“之前我答应过你,如果平川的事真的能解决,那我必然让你亲率黑蛇重骑,杀到大济,为你说的那位,讨一个说法。”
“还要去大燕帮我寻这个人!”坐着的女子继续道。
“可以!”站着的女子同意了。
坐着的女子,重重的点了点头,抱着她,无声地抽泣起来。
第488章 再黑吃黑
第二日晚上,大珂寨有消息传到了方后来这里。
冯府真的有动作了。
下午陆陆续续,运了五六车东西到了城西的一个僻静小宅子。
这宅子的主人,名义上还在城中,其实已经消失好几年了,院子里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不消说,肯定是冯府设的一个暗点,用来装赃物的。
既然没人看守,这事就简单了。
晚上方后来带人进去,验了货,果然军弩就在其中,还有大批没有来得及销赃的七连城贼赃。
众人大喜,黑吃黑,果然爽。
货是凌晨装箱的,车是正午出城的,还是赶得西门进出人最多的时候,混着大批进出城的车队里,故意留下了深深的车轴印子。众人将这批货在西门外绕了好几圈,然后抹去踪迹,一直运去了大珂寨。
若无大事,平川城素来是进城查,出城不查,这批货波澜不惊地出了城。
当然即便哪个不开眼的非要来查,也不必担心,因为外府卫押车,加上外府出城手令,这谁敢查?
过了几日,冯府管事去小宅子,发现丢了东西,那是魂都差点掉了。
冯文瑞手脚发抖,亲自过来查看,一路暗暗跟着车印子,到了西门城口,出了城,反而松了一大口气。
这偷货的贼,一点不像江湖老手,痕迹明显。
而且,不管是城主府的人,还是其他府衙,想找冯家的麻烦,把货送出城,是怎么一个说法?有必要吗?
出了城,再回来,那就与冯家无关啦!
潘小作还在筹款,其余那些与他曾有过节的官员,他也去探了,也没人与此事相关。
这什么情况?冯文瑞当时有点晕,这难道是江洋大盗?
他知道,最近七连城,暗中往平川三城里撒了不少外地的豪杰,就等着起事的那一天,一起发难。
难道是这帮人故意黑吃黑?或者,手脚不干净冲撞了自家人?
损失的银子,他非常肉疼,但心里又大定,只要不败露,什么都无关紧要,其余不过一些兵刃,再弄一批也不难。
.......
方后来这几日过得有些小滋润,诚如潘小作所言,只要搞定了那几个大家伙,城中其余小官员每个都好说话,基本上都捐款了,捐多捐少无所谓,但方后来几个人,官架子摆过了瘾。
他私下还在盘算着,如何将王府的东西也弄到手。
直到史大星被素姑娘指派来城主府,点名只寻方后来一人回去,方后来的好日子,终于过到了头。
史大星带着方后来,直接去了铁匠铺子。
素姑娘与郭向松正皱着眉头细细研究着铁甲。
“发生了什么事?”方后来皱眉。
“袁公子,有件事,需得你帮忙。”郭向松尴尬一笑,向他迎过来。
“嗯?”
“我用这许多的铁精粉锻甲,也是头一回,”郭向松不好意思道,“没想着,难度确实大。”
“原先承诺半月完成,如今过去了一半时间,也只是将甲锻成而已,还得组装起来!”
“要我帮忙?”方后来猜出来了。
“确是得公子帮忙!”郭向松立刻点头。
“可我也不懂啊,炼铁锻甲,我还不如这些大珂寨的弟兄们。”方后来更觉着奇怪。
“但是,袁公子,懂斗转乾坤索的用法!”郭向松小声道,“唯有公子与我配合,我才能如期交工,不然还得用上半月。”
他红着脸看了看素姑娘,“我没想着,炼铁不难,但组装起来,竟然如此难办。”
“也不能完全怪你,”素姑娘柔夷轻弹,敲在铁板上,发出清脆的砰砰声,“若铁精板那么容易被你锻成所谓的宝甲,也就不值钱了。”
“那我试试?”方后来自然是不能推辞。
“你当真不是大济袁家的人?”素姑娘侧脸问了一声。
“真不是!”方后来摇头,“但我确实被斗转乾坤索缠上手过。”
“缠上过斗转乾坤索,并不能学会用法,只是能有所感悟。”郭向松摇头,“我也手上缠过,还略微学过一些法门,但是我依然不会。”
方后来解释起来,“我也不会啊!我之前用出类似的招式,不过是以阵法来作为打底,掺杂了一些斗转乾坤索的感悟,看起来与袁家的功法很相似而已。”
“这样也够用了,”郭向松点头,“与哪家功法其实无关,我这锻甲也差不多完成,只是组装起来,各部分之间的勾连,必须用类似斗转乾坤的功法加以调节。以我一人之力,时间上来不及。”
“那不妨试试,”素姑娘笑道,“袁公子,有劳你了。”
“等会,你叫我什么?”方后来心中有些不妙。
“这些时日,一直唤你小伙计。确是有些不妥。”素姑娘拍拍手,“你如今又去了外府卫,不在素家酒楼做工了,我自然要改口。”
“掌柜的,你这么客气,怕有啥事,没跟我说罢。”方后来不信。
“没事,没事,”素姑娘笑嘻嘻,“做好了,还另有赏银。”
“我去给你们准备晚饭。”说完,她转身出去了。
方后来转头看了看郭向松,“她真没事?”
“哈....哈”郭向松干笑了一下,“咱们开工吧。”
方后来狐疑地脱去外府卫的锦衣,又换回了粗布衣裳。
在郭向松手把手的传授下,开始用锤、钎、钳等工具捶打了一柱香后,方后来终于明白素姑娘为什么这么客气。
“这太热了。”方后来哭丧着脸,穿了个大裤衩子,原先的粗布衣裳和裤子,被火星子烧了一个又一个洞。
炙热的火炉昼夜不能停,炉碳的火星子不时地爆裂出来,躲都躲不开,还有捶打出来的火星子,溅在胳膊上,灼出了十几个红泡。
与昨日相比,外府卫的差,那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来碗绿豆汤吧!”郭向松端给方后来。
郭向松与大珂寨的弟兄其实还挺能忍受的,但方后来属实是第一次干,非常不适应。
“其实啊,”郭向松悄声告诉方后来,“其实,掌柜的也来锤过一柱香,就不肯干了,她说怕灼伤了皮肤不好看,于是就派史大星把你叫回来了。”
“这家伙,”方后来怒道,“看不得人过一天舒坦日子。”
第489章 从铁铺到云雨楼
“也不能怪人家,”郭向松倒是能理解,“公子的这本事,确实非你莫属。掌柜的一个女子,本事再大,总不能光着腿,穿着小衣,与咱几个糙汉子一起流臭汗不是?”
“那倒也是!”方后来一想那画面,就立刻受不了。
“即便是她愿意,我们还不愿意,”大珂寨的围过来,“她一来,再热,我们都得穿齐全了衣裳,太拘谨了。”
“还有啊,万一,她炼甲炼的不满意,拿咱们出气......”
众人一阵寒蝉。
方后来点头,“有道理。不过,她如今尚未恢复,虚弱得很,不宜多劳累。”
“她没恢复吗?”众人愣了一下,“我就说嘛,肯定是那铁砧质量不好。”
大家气愤极了,“史大星这家伙,净贪图便宜,买了次货。刚刚掌柜试着锻甲,只抡了两锤子,一锤一个,砸断了两台铁砧。”
“晚上把他也弄过来锻铁,天天趴在柜台前面吃,都肥了十几斤,该锻炼锻炼身体了。”
方后来点点头,“另外,晚上吃饭,要跟史大星好好讲,锻甲是大事,钱财不要计较。什么贵,就买什么!咱们又黑吃黑了,银钱宽裕得很。”
众人称是,又将史大星骂了一顿。
史大星在前面柜台正打着瞌睡,浑身抖了一下,挂着口水,醒过来:“开饭了?”
.......
甲胄的各个部位已经锻成,这对郭向松而言,不是难事。
最难得是将各个部位拼装在一起,产生协同作用。
方后来在郭向松的指点下,越来越清楚,为什么最好是用大济袁家的斗转乾坤索这个功法配合,因为甲胄的原理,其实与斗转乾坤索有一部分类似。
往胳膊上套了一层新制铁甲,方后来五行灵火阵运转起来,一边将厚土决捏在手中,另一只手示意郭向松。
斗转乾坤运作的法门,随着郭向松铁锤落在他左肩头,他的左腕同时啪地一声,腕甲射出三丈多远,钉入院中大树。
再看方后来表情,平淡如常,肩头几乎没有收到锤击的影响。
郭向松点点头,腕甲没扣紧。
将腕甲装回方后来手上。
方后来再次把腕甲扣紧了,小臂上真力猛然聚集,用力一挣,肩甲嘭一声响,顺利将力道传了过去。单手按住肩甲的陈小宗只觉着虎口发麻,小臂上酸软无力,赶紧甩着膀子离开。
方后来眼中一亮,“这可以,真力消耗小了不少,力道还小有加成。”
如郭向松说的那样,当甲胄某一点受到攻击,这部分的攻击力,在穿戴者的特定技巧运用下,可以均匀分摊到铁甲全身,将攻击力转移,化解,甚至消弭。
这要求穿戴者身体素质要高,身法灵活,配合郭家的祖传功夫,可以将受到的攻击力转回来,返还给攻击者。
方后来对敌时候,曾经施展过自己的阵法,配合斗转乾坤索的那一点感悟,确实可以化解很大攻击,颇有妙用。
只是锻甲上面,用方后来金刚境之力,配合阵法反复调试,只要有不适合的地方,郭向松立刻带着大珂寨的人,开足火力,返炉重修。
往往一个部件,得反复调试上百次,一套流程下来,弄得场中十几个人,身上都青肿红紫。
每次调试确认无误后,郭向松再按郭家的功法做最后一次调整,方后来与大珂寨的人,再辅以全力攻击,测试效果。
周而复始,每日更要忙到腰酸背痛,饶是金刚真力,也是耗费颇巨。
素姑娘与小月继续配置跌打药水,在每日入睡前,让他们用药水浸泡全身,恢复身体。
忙了好几日,甲胄日臻完善,只等郭向松做完最后的修整,便可以正式用郭家的祖传功法,来测试对敌效果。
方后来终于可以歇歇。
下午,潘小作恰好好处地派人来通知方后来,尽早回城主府,事还多着呢。
方后来皱着眉头,告诉素姑娘,外府有事,不能耽搁,既然锻甲的事,该忙的都忙完了,那就得回去待命,免得被有心人看穿了。
素姑娘点头,此话有理。
“回去度假咯。”方后来心中大喜。
换回了外府卫的锦衣,随着前来报信的大珂寨人,骑马快快出了素家酒楼。
回城主府?不存在的。
莺莺燕燕,轻歌曼舞,还有潘大人,都在云雨楼等着他呢。
*
“今日来此,表面是私事,其实是办公差。回去外府,不可乱说!”潘小作脸色板正,“所以,银子从公账上出.......”
“是,大人!”众人看着满桌饭菜,垂涎欲滴。
“云雨楼还有这些吃食?”方后来尝了一口,嗯,相当可以。
素家提供的伙食,管够管饱,鸡鸭鱼肉都齐全,可与邀月阁比,那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据说,祁允儿请来的厨子,已经在教陆伙夫等人,但是方后来等人,还没机会吃上嘴。
也不知道学的如何了。
“云雨楼只有点心,美酒,和美人,即便有些吃食,哪能与这个相提并论。”潘小作眯眼自饮一杯。
“那这菜?”众人不解。
“昨日以外府卫的名义,在邀月阁定的,特意让他们今日送到云雨楼来!”潘小作又吃了一口,“快马加鞭,又用了外府卫的专骑护送,急速送来,菜都是热的!”
“邀月楼与云雨楼,是城中人多眼杂的地方。咱们是穿着官服,大摇大摆进来的,如此,外面不少人都知道了,潘大人来逛云雨楼了?”一人不解,“这不妥吧?”
“怎么不妥,”潘小作一瞪眼,“咱们是办公事的,恰好到了饭点,自然要随便吃一点。”
“这还随便?这一点都不随便!”方后来嘀嘀咕咕,狠狠吃了一口。
“咱们弟兄们,都不是外人。有件事.......”潘小作笑嘻嘻开口。
“打住,我知道你想套话,问素家酒楼与城主府的关系。这个,你就别问了,不可能说的!”方后来头也不抬。
“潘大人,您老就别为难我们几个,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问了。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掌柜的与城主府有些渊源!”另一人为难道,“别说在云雨楼,就是在素家酒楼,我们都不敢随意说此事。”
“你们踏马不仗义!你们几个自己摸着良心,我可有那一点亏待了你们?”潘小作勃然。
“掌柜的还交代,您若是逼我们。”另一人犹豫着开口了,“城主肯定会知道的!”
“好吧。”潘小作瞬间泄了气,啪,将筷子丢桌上,一点胃口都没了。
“今日不会光吃饭吧?”方后来歪着脑袋问。
“对对,”潘小作猛然想起来,“还得有姑娘!”
第490章 不肯露面的云当家
“哎.....”方后来按住他,“潘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吃饭在邀月阁就行了,特意来此,是不是还有其他事?”
“那自然是有其他事!”潘小作点了头,
“你也知道,我是因为私自进城逛云雨楼,酒醉与曲总管抢头牌,被打之后,才发兵围了平川城的。”
方后来干笑了一下,不用说,这肯定是城主府弄得手段,全记在了潘小作头上。
这样说来,潘小作二话不说就应承了下来,果然,对城主府忠心耿耿。
潘小作笑咪咪道,“我驻扎城外,尚且要来云雨楼,如今都进了城,还不来逛逛,这说不过去呀。”
“我这也算是奉旨喝花酒,而且,这逛青楼的银子,城主府必须记在公账上。”
“为了做戏做全套,今日岂能没有姑娘。”
他冲着门口大吼起来。
“姑娘呢,怎么姑娘还不来?”
不一会,那门吱呀一声开了,王妈妈进来了。
方后来一歪头,别过脸去,熟人,还是不见了吧。
“潘大人,今日云雨楼人多,怠慢了贵客,实在是不好意思。”王妈妈依旧熟练地甩着帕子,对着外面喊,“贵客来了,今日酒水都算云雨楼请了。”
转身又赶紧过来道歉,“刚刚潘大人在楼下对老身说,今日来办公差,老身误会了,以为.........”
“废话不要讲了,先喊几个唱曲的姑娘上来。”潘小作不耐烦。
“是,是。”王妈妈转身要出去。
“还有,前几日我来的时候,你跟我说你们云当家的不在,今日呢,回来了没有?”潘小作很不满,将桌子敲得山响。
“您还找云当家的啊......”王妈妈犹豫起来,“当家的事,我哪敢打听,这回没回来,我还得去寻一寻看。”
“没事,你去看看,若是还没回来,也不打紧。明日我再多带些弟兄们过来,边玩边等。”潘小作并不看她,“你去吧!”
“是,潘大人。”王妈妈无奈皱了皱眉,轻垫脚走出去。
接着便进来四五个歌姬,伺候着弹唱了半个时辰。
终于,又有人敲门。
云当家到底还是来了。
“潘统领,”云初容一身俏红,媚眼乱抛,粉手往前摆着,行了一个叉手礼。
那几名歌姬立刻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云当家好大的架子。”潘小作仔细看了看她,又哈哈大笑起来,“不过花容月貌,我见犹怜,架子大,能理解!”
“不是妾身架子大,”云初容笑意盈盈,“你外府总管最近名声在外,到处惹事,你来妾身这里,别人还以为你是来搜集官员逛青楼的证据,你说妾身能去接待你?”
“我是个生意人,你可别砸了我的生意,楼里几十号姐妹都指着我吃饭呢!”
潘小作笑起来,“云当家莫找借口,我今日摆明了是来花钱,别人自然就不会乱想了。”
“潘统领,倒是真会为人考虑。你别来就是对妾身生意的最好照顾。”云初容笑嫣嫣,言语中倒是奚落。
潘小作打个哈哈,转口道,“内府总管公孙芷篱,安排我今日来寻你的。想不到,云当家是与内府总管认识?倒是有些让人意外。”
“你敢带着虎豹营围城,城主不但不杀你,还让你杀了曲总管。更让人意外!”
“嗯?”潘小作被她说了一怔,“你说话倒是直接,说你胆子大呢,还是说你有恃无恐?”
“都可以!”云初容大咧咧坐下,“有事说事,你不要在我面前拿官腔!”
“听说你云雨楼被七连城伤了不少人,可有此事?”潘小作问了一句。
“这不是公孙总管让你问的吧?”提及此事,云初容明显有些生气,皱眉反唇相讥,
“城主着人打了你一顿,难道不是告诫你不要多管闲事?”
潘小作冷眼看去,“年纪比我小,胆子比我大!仗着不动境的修为,就敢揣度城主大人的心思?”
云初容脸色稍稍变了一下,“城主大人把曲总管死因,设在这云雨楼里,也没提前跟妾身说过,只后来差人说了一句,我到现在心里还慌得很。怎敢不左思右想?”
云初容叹了口气,“若不是欠了好大一个人情,妾身宁可把平川城的云雨楼关了,也不愿意惹这事。”
“果然,我这事,怎么连云雨楼的当家也掺和进来了,果然是城主授意的。”潘小作声音低低地。
“怎么?潘大人原先也不知道此事?”云初容脸色微微变了。
“我与你不同,城主即便一丝一毫不与我说,我也自然能猜出一点,绝不至于出破绽,否则,城主大人,怎么会将虎豹营交给我统领?”潘小作有些得意,“城主当年曾与我并肩作战,这点默契没有,我早就死了几十回了。”
“能猜出来,还来此做什么?”云初容反问,“你不怕城主知道?”
“哦,我是来玩闹的,怎么就不能来?更何况,做戏需做全套。就是城主当面问我,我也 这么说!”
云初容掩口笑了,“我倒是听说过,潘统领当年也是城中有名的纨绔,挥金如土抢头牌,是家常便饭。如今进了城,确实应该来云雨楼玩玩。”
“只可惜,你是四国围城之后才来的,不然,我连你也抢了。”潘小作嬉笑起来。
云初容也不以为意,只是口中淡淡道,“潘统领不妨试试。”
“咱们都是不动境,改日肯定要试试的!”潘小作站了起来,“今日我还有事要问你。”
“妾身都说了,此事是城主授意。你还要追问?”云初容十分不悦了,“你为何不去问城主大人。”
“我问,你答,只几句话的功夫。”潘小作抬手做了一个请,坚持要问,“换个地方谈?”
云初容微微一怔,举手指着埋头苦吃的方后来,“必须把他带着一起。”
方后来手中的鸭脚掉在了盘子里,“还是没躲过去。”
“这事与他有关?”潘小作咬牙一跺脚,“怎么又与他们有关。看来又要白问了。”
*
隔壁屋里,云初容笑意盈盈,“袁公子,果然是外府卫。”
“他是我招进外府的,什么叫果然是?”潘小作愣了一下。
“你原先不是外府卫?”云初容看着方后来,也愣了。
“别问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方后来赶紧靠边站了些。
“问了你也不会说,”潘小作气愤愤。
第491章 找你有事
他又问云初容,“云当家的,你为何要掺和进来的?”
“我可不想掺和进来。刚刚没见我躲着你吗?”云初容闷闷不乐,“我就知道城主府派人来,准没好事。”
云初容又看了看方后来,见他没有什么反应。
就慢慢将被韩武通打伤之后,又见到素姑娘与方后来的事说了。
“你与韩武通之间的事,与我所知的,差不多,”潘小作点了点头,“我就是想知道,韩武通是不是真的死了。”
“你不是城主大人新任命的外府总管?”云初容蛾眉挑了起来,“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你管那么多?回话便是。”潘小作有些急眼。
云初容指着方后来:“他们家掌柜的,引我去城主府,亲眼看了韩武通的脑袋。不会有错。”
她十分笃定,“要不是这么大的人情,我怎么会同意用云雨楼帮你遮掩围城的大罪?”
方后来忍不住插了一句,“韩武通的头,你可知道怎么断的?”
他当时在酒窖里看到翻滚的人头,心里便是骇然,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细看。
如今倒是有些好奇,
素姑娘说是小白咬的,那小白是什么兽?
小白明显是不太受掌控,就跟老坎精一般,是只大神通灵兽,但到底是什么,他不太清楚。
他看出来素姑娘不愿意说,自己也没必要追问。
灵兽出世,会惹人争抢,出大祸。
他现在可以提太上长老,因为太上长老背后站着太清宗站着大燕国,但不能提老坎精,这家伙好吃懒蠢,又受了伤,万一被人捉了,后果不堪设想。
小白是大虺?这倒不会,城主对大虺的掌控是臂使手指,不会那么无力,明显大虺起了要杀方后来的心思,素姑娘差点控制不住。
再者说,小白真是大虺,素姑娘岂非城主了?不可能吧!
城主是天下排名第一的天罡,向来狠毒骄横,四国围城尚且不惧怕,如果七连城敢来,依着她的脾气,会直接派兵剿了聂泗欢的七连城。
再说,方后来明明白白救了她好几次,她的本事连金刚境都不如,怎么会是她?
“难不成,你也见到了?”潘小作听他说着,觉得奇怪,“那头断的奇怪吗?”
不能多搭话,不然,潘小作得盯着我拷问了。方后来立刻改口,“我是觉着云当家说的奇怪,怎么只见着脑袋,没见着身子吗?那这头断的自然奇怪。”
“莫说袁公子好奇,我亲眼看了,也觉着胆颤,”云初容回想着,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他脸上有擦痕,脖子那一圈痕迹,连皮带骨,就好像被人硬生生从肩膀上拽下来一样。”
她又看着潘小作,“你们城主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凶狠,堂堂搬山境竟然是这么个死法。”
她认为头是城主拽下来的,方后来也不好多解释。
潘小作却笑了,“这不算什么,那些说我暴虐成性的人,若是在当年四国战场上,见了城主杀人的样子,只怕得转口夸我了!”
“城主手段如此狠毒,”云初容故意往方后来身边靠了一下,“城主府若是怪我,你可得帮我作证,是潘小作三番五次逼问我,我实在没办法。”
方后来尴尬起来,不知道如何回她话。
“你也别装娇柔,”潘小作直接揭穿了她,“死在你手上的人,也不少。而且,你也不过想用我,来试探城主府对我的态度。”
潘小作十分自信,“你放心,城主若是真生我的气,会亲自来打我的。否则,都是假生气。”
“我来还有一事,倒真是内府总管交代下来,让我特意来寻你办的。
近日城中生面孔越来越多,而且都是会武的。你云雨楼地面上人头比我熟,官场中、私底下,都混得风生水起,想必韩武通也是看中了你这一点。
总之,帮我暗中留意一下这些人,咱们配合办好差,城主府不会亏待你的。”
云初容懒懒道,“平川城是你们的地盘,诸位总管大人吩咐的事,我自然照办。”
“行了,我就问这些。”潘小作松了一口气,哈哈笑了,“韩武通真的死了,我就放心啦。城主大人若怪你,你就往我身上推。反正,她打我又不是第一次了。最好她当面打我,我就更开心了。”
方后来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故意的,他是在怀疑城主有人冒充?他只要与城主一交手,自然能试出来。
不过,韩武通这个搬山境死在了城主府,这事应该能打消他几分疑虑吧。
“今日我们就留宿在云雨楼了,”潘小作伸手去牵云初容。
云初容侧身,柔柔地闪到方后来身边,“我与袁公子有些日子没见了,今日有些体己的话要说一说。”
“今日可是我付钱,”潘小作生气了。
“妾身真与袁公子有话畅谈一夜,潘统领还是莫要为难我呀。”云初容微微笑着。
“你这么说,我可就吃醋了。你们要畅谈一夜,那咱们两个,喝几杯酒却不行?”潘小作嘻嘻笑着。
“云雨楼楼里比妾身漂亮,比妾身更体己的人有的是,潘统领如此人物,这些姑娘可是喜欢得紧。”
潘小作不依不饶,“我今日就是对云当家的看对眼了。”
“喝酒也不是不行,只是妾身酒后爱杀人。”云初容笑着,忽然手中红绫猛然朝着潘小作砸了过去。
潘小作措手不及,赶紧后退,那红绫从肩头扫过,卷起身后一台花架,又朝潘小作砸来。
“哗啦”花盆落地上,砸出好大的声响。
“云当家的,你这酒还没喝呢。”潘小作叫着。
“妾身酒前也爱杀人!”
“算了算了,我找别人喝酒去。”潘小作伸手往那红绫上拍去。“咱们一打起来,你这客人可全跑光了。”
“那又何妨,打得客人不敢上门,更好。”云初容依旧笑颜如花,“如此,公孙总管交代的事,就不用办了呗。”
“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心思倒是活络地很,你不想当城主府的眼线,怕得罪江湖上的人。就故意拖我下水。”潘小作紧追红绫,三两拳打去,将云初容逼得退了一步,“城主打人可疼了。我可不会上你的当。”
云初容再想去抓他的时候,潘小作已经逃了出去。
第492章 去户部
哼,云初容见潘小作跑了,也不再去追。
方后来想跟出去,却被云初容伸手拦住了。
“云当家的,这事是潘小作招惹你的,与我无关啊。”方后来赶紧解释。
“与小弟弟你肯定有关,与你们家掌柜的更有关,”云初容展颜,脸上飞出红霞,伸手要过来挽着方后来,“咱们喝杯酒,细细聊聊如何。”
“别呀,姐姐……”方后来没躲过去,心中大骇,“姐姐酒后不是喜欢杀人么。”
“放心,死了……姐姐,也有本事让你死去活来。”云初容娇吟一声,要抱紧了他。
“姐姐的月落魅一使出来,我差点就着了道,”方后来身子一抖,五行火灵阵发出真力,肩膀往前一靠,嘭,云初容的手上一滑没拿住他,被他挣脱了。
“弟弟实在无福消受。”方后来脚底抹油往门外跑。
云初容红绫展开,往方后来身后追,还是慢了一步。
王妈妈与方后来错身过去,一脸诧异从门外进来,看着满地的花盆碎片,“当家的,出什么事了?”
“去收拾几个房间出来,潘小作他们今日就住这里了。
然后找几个懂事的姑娘,给他们打好掩护。明日一上午,正大光明将他们送出去。”云初容吩咐道。
“哼。”她嘴上哼哼,面上露出笑意,“城主府的人虽然喜欢耍手段,但未必不能合作。”
*
第二天日上三竿,潘小作带着大家用了些吃食,大摇大摆出了云雨楼。
昨夜陪着潘小作听了大半夜的戏,喝了大半夜的酒。
至于后来,潘小作如何休息的,没人知道。
但是,方后来与大珂寨吃喝的都是浅尝辄止,不敢大意,夜里住后院一人一间房,也没人真敢脱衣大被而眠,个个都是怀抱腰刀,和衣而卧。
本以为直接回城主府了,结果被潘小作带来了户部。
“城主弄的那个鸿都门学宫,吸引了不少外地人来,城中各色人等日益增多。”潘小作解释道,“不论是入学的,还是来教人的,或者是经商,凡是打算常驻一年以上的,人员登记造册都是由户部负责,发给学子的膏火银,发给老师的束修,还有学宫杂工的名单都保存在这里,这里面可以做假的空间可太大了。”
“咱们上次去户部尚书万大人家里,不是正好没遇着人,捐款的银子也没定下来吗?”
方后来记得这事,“那今日顺便找他把银子捐了?”
潘小作拊掌大笑,“我也这么想。那日去万大人府上,他夫人说,万大人整日不回府,一直在户部忙着,我怀疑就是在这里弄吃空饷的银子。”
“而且,城外来的人越多,混杂着七连城或者四国的奸细,也就可能不少。所以,此事必须得小心防范,户部不可不查。”
跟着一起的,大珂寨几人曾经是军中的,对官场上也是知些门道。
听他这么一说倒是觉着有些道理,可转念一想又觉着不对。
“潘总管,这些事,不是外府卫的职责吧?”
方后来也很怀疑,潘小作是在给自己加戏。
四门府衙,还有巡城司,都各司其职呢,外府卫,是拱卫城主府的,手伸得这么长?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学宫主官曹大人原本就在官场上有些格格不入,现在人又在城外,帮他梳理一下学宫的事也好,免得有人在背后掣肘。
顺利入了户部,在厅前坐了许久,万大人才姗姗来迟。
“哎呀,万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潘小作故作惊讶,慢慢从椅子上起身,作势要去扶着。
眼前的这位万大人,年纪可不小了,听潘小作介绍,当年他从户部小官一步步走上来的,在旧吴国时候,就是户部尚书,如今城主掌了权,他依然还是户部尚书,说明城主觉着他还是可以办好事的。
但是潘小作作为一个武官,他向来对城内文官是颇有些莫名其妙的不满。
方后来听素姑娘说过,因为当年平川朝廷调拨粮草不及时,导致他父亲与哥哥战死在沙场,所以才会这样。
万大人苦笑捶了捶腰杆,慢慢走到椅子前坐下,“潘总管今日大驾光临,莫非是城主府有什么事,需要户部办?”
“也不算什么大事,”潘小作依旧笑着,“听说大人最近一直忙着,连家里都顾不上,所以特意代表城主府慰问一声。”
话未说完,那万大人刚刚坐在椅子上,便扯起了小呼噜,“呼呼.......”
方后来愕然。
旁边陪着的小吏赶紧解释:“万大人每日忙到深夜,精神有些不济,请诸位大人海涵。”
说着上前摇了摇万大人,“大人,醒醒.....”
“嗯,嗯 ,,,,”万大人朦胧睁开眼,身子扭了几下,“潘统领,要走了吗?来人,送客........”
“我.......”潘小作哭笑不得,“大人啊,我这虽然是空着手来的,你也不至于马上要赶我走......”
“潘大人还有事?”万大人揉揉朦胧的眼,反问。
“上次去贵府,想与大人商议一下捐银子的事,贵府里说了,这事,只有大人能定,我这不是,又特意来这里了吗......”
“呼.....呼......”
“万大人,”潘小作有些忍不住了,用力一拍茶几,拍得茶几上的杯子差点震倒了。
“大人,这别人都捐了,难不成,非要我记下来,说万大人一两银子都没出?”潘小作将账本拿了出来。
“捐银子,捐什么银子,”万大人也不睡了,伸着腰,将身子摆直,口中依然有些愤愤,“我这户部上下,分了一半人去给那个什么学宫登记造册,查核身份,忙的不可开交,户部好些人跟我一样,好几日都没回过家了,况且,城主答应的直宿费还没给呢。”
“万大人,你这说的,倒像是只有你户部在忙,别的衙门都清闲得很?”潘小作斜了他一眼,“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有多忙。”
他也不管万大人同不同意,径自往户部衙署里走去。
万大人坐着动也不动,只对小吏吩咐:“去引路,让他好好看看。”
第493章 查户籍
转过一进院子,里面人声开始大起来,又往里走了一些,人声更加嘈杂。
潘小作迎面遇着几人,抬着五六个个大箱子往外走,看起来倒是很重。
潘小作随手拦了下来,方后来等人也去翻了翻,都是名册,上面详细记载了籍贯,入城事由,居住地等等事项。
“这是做什么?”潘小作问。
“大人,”前面抬箱子的两个吏员不敢怠慢,“这是要送去刑部,还有巡城司查验的,都是四国来的,最近才入城,打算长住的人员名册。”
“一共有多少人?”
“这里二百册一箱,屋子里还有四五箱在整理,另外前几日送去出去的加一起,大约两万余人。”
“已经这么多了?”潘小作和方后来都异口同声叫了出来。
“不止呢,每日都有三四箱名册,在城门口登记完了,要运来。而且,咱们这里登记的都是一年长住人口,短期的那许多箱,都是在四门府衙里,他们整理完了,我们还要去查一遍。”
“刑部与巡城司,有多少人在忙这事?”潘小作问道。
“差不多一共得百来号人吧。”那人想了想。
“平川城府衙里人手不算多,突然如此数量的外来人,确实够他们忙上一程。”潘小作对着方后来等人道,“咱们去里面看看。”
里面四五十人,分散在院子的各个厢房,笔墨与纸张,册子堆了一地。你呼我喊,册子传来递去,确实挺忙,方后来看了半天,也是略微看懂些,都是些户籍登记的书册。
忽然想起一事,问了旁边户部一人,“请问,这里都是新入城登记的?”
“是的,大人。”
“那以往平川的常驻人口册子,都放哪儿了?”
“就在后面院子的厢房里。”
“齐全吗?”方后来忽然欣喜起来。
“平川三城,所有有户籍的,从旧吴国,到如今的平川城,历年的,几百万人口册子,都在后院,肯定是齐全的。”那人十分肯定。
“那就好!”
方后来立刻跟潘小作请了一下,“我想去看看平川城的户籍档案,大人帮我跟他们说说吧。”
“你想找人?是平川户籍?”潘小作问。
“是的。”方后来点头。
“哎,这里谁管事的,过来。”潘小作大呼了一嗓子。
旁边过来一个主簿,
“外府卫要查一个人,”潘小作指着方后来,“来个人带他去户籍库房看看。”
“大人随我来,”主簿倒是客气,“户籍房那边有人值守,大人登记一下,便可以进去看看。只是勿要损伤名册就行。”
“这个自然,我查的不多,一会就好,有劳大人了。”方后来客气谢着。
方后来一边往里去,一边看着周围,院子挺大,四栋小楼,都是两层,后院户籍库房里一个老者,替他开了门,“不知道大人想找的人,可知道姓名?”
“只知道姓滕。”方后来回答。
其实他也不太信能在这里找到滕姑娘的信息,他当初找遍三城,问了好多人,都不知道,这里可能性也不大。
不过既然来了,那就查一查,要离开平川了,最后再努力一把。
“我原先就是吏部的文书,在这里有二十年了。”老者打开侧面的小楼,一边说话,“大人要找姓滕的人家,应该都放在这边了。”
来到一排书册面前,老者又道,“滕姓并不多见,我记得平川三城里姓滕的人家也就那么十几户。都在这里了。”
“多谢。”方后来笑着,一册册翻阅。
与自己所料不差,翻阅了两排,都查完了,还是没有找到与滕姑娘有关信息。
不管是富户,还是官家,都不存在姓滕的人家。
那些普通人家,方后来也去过几个,也是确实与滕姑娘无关。
金刚境巅峰的管事,已经预示家境不普通。
又提醒自己,只要滕家不出事,自然能找到她,含糊又清楚,只能说滕家在平川城不太安稳。
可自己如此这般都找不到,只怕滕家已经出事了,被人抹除了痕迹也不一定。
但是滕姓在平川这么稀少,如果曾经是大户,不可能一个人都不知道滕家,当真是奇怪。
从进了院子,到与老者道了谢,走出户籍房,也不过才一炷香,就查看完了全部滕姓人家。
滕姓好找,滕姑娘难寻,方后来长叹一口气。
“没找到?”潘小作奇怪,“不可能吧,我的户籍,里面都有,不可能有哪个平川人在户部没有户籍,除非搬走了,当然,搬走了也有以前的记录。”
“我也这么想啊,不然,我也不会去户部看了。”方后来郁闷极了,“算了,以后有机会再想其他办法。”
“我的事,先不提了,万大人捐银子的事,怎么办?”
“这个老家伙也不容易,”潘小作想了一下,掏出账本,“鸿都门学宫的事,是城中大事,我刚刚看了一大圈,他们倒是勤勉,也辛苦。算了,就不打扰他们了,我先给他写上一千两。”
然后他满意地看了看,“还不错。就这样交给内府。”
“万大人可没说要缴一千两,”方后来提醒。
“他也没说不缴呀。”潘小作拍拍方后来的肩膀,“办事要灵活,我刚刚问他缴一千两怎么样,他根本就没有反对。”
“他那是睡着了吧。”
“睡着怎么了,重要的是,他就没反对。”潘小作笑了,“我上门,他装睡,等后面有人找他要银子,就该他上门找我了,我还看他睡不睡。”
*
出了户部大门,往四门转了一圈,果然如户部所说,进城的人口大增。
方后来算了算时日,曹大人外出已经快一个月,估摸快要回来了。
进城的人越多,方后来越想离开。
第二日晚间,方后来告了假,又回了素家酒楼。
“这才几天,又回来了?”素姑娘在饭桌上揶揄方后来,“城主府的伙食不好,还是云雨楼的姑娘不待见你?”
“你都知道啦?”方后来有些尴尬。
“你们几个在里面住了一夜,可花了不少银子。”素姑娘恶狠狠吐槽。
第494章 甲胄的效果
“又不是花你的银子,你急什么呀。”方后来一边吃饭一边怼。
“潘小作脑子不好,你少跟他凑一块,把你给带坏了。”
“他是上官,叫我去,我能不去吗?”方后来撇了嘴,笑嘻嘻道,“而且,他够义气,有好事都带着我们。不像某些人,净使唤人,还抠搜搜的。”
“哈,我听出来了,你这是在阴阳我。”素姑娘气鼓鼓着嘴巴,“要不是我让他把你们收进外府,你们哪有机会花天酒地。”
“花天酒地?”方后来故意挑了挑眉毛,“何止花天酒地,简直是酒池肉林啊。”
“公子应酬自然难免要去,不过,也不能常去。”祁允儿与史小月看着素姑娘要上火了,便赶紧劝了一下,“那地方毕竟不太正经。”
“我只在里面躺了一夜,啥都没干。”方后来解释,“我可正经了。”
两位劝着的姑娘,脸红了,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谁知道你在里面正不正经。”素姑娘那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菜,“云初容的落月魅,不是那么好抵挡的。”
“我肯定是挡不住的。”方后来拔了口饭,“是人都挡不住。”
“只怕你是不想挡,”素姑娘又哼哼起来,将筷子捏紧了,“见色望义。”
“我是那种人吗?我很讲义气的。”方后来铿锵有力道,“我知道她拿落月魅,无非就是想迷惑我,套我的话,进而探听咱们酒楼与城主府的关系”。
“所以,我一见她要套我话,我立刻就跑了。”
“她长得那么漂亮,你就这么跑了?”素姑娘还在那戳菜。
“我怕被你打啊,不然我早就从了她。”方后来指着盘子里的菜,“别戳了,都不能吃了。”
素姑娘重重哼了一声,收起筷子,“快点吃啊,等会去隔壁铁匠铺,那甲胄已经完工了。你去看看。”
“那是得看看,”方后来眼里发亮,“大宗师穿了可以抗不动境,郭向松这本事,我好奇的很。”
*
铁匠铺里,郭向松满脸欣喜地抱出来一个木匣子,两尺宽,四尺高。
方后来单手提了过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以郭向松的体魄,背着这个根本没太大负担。
掀开木匣子,黑底的绒布上,一套暗灰色的铁甲规整地躺在里面。
“铁甲外面做了修饰,不容易看出来里面含了铁精粉。我做的这种结构,穿戴起来,也很简单方便,袁公子要不要试试?”
方后来点了点头。
郭向松单手将铁甲拎了起来,原本一尺见方的铁甲,响起了轻轻的哗啦声,等递到方后来的面前,已经展开变大了许多。
郭向松将铁甲解开两只扣子,穿在方后来身上,有些抱歉:“这身甲,是按照我自己的尺寸造的,虽然可以微调,但是,公子穿上,只怕还是略大了点。”
方后来笑了,“只是试试,也无妨。”
等下半身甲,还有头盔,铁鞋子都穿戴完毕,一具颇有威武气势的铁甲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方后来活动了一下,又在院子里跑了小半圈,轻轻松松。又笑嘻嘻看着众人,“来几个人与我练练?”
素姑娘随手点了几下,“十五个人,分三组,刀盾枪带齐了,一起上。”
陆伙夫等人立刻摆了架势,围拢过来。
这么多人?不过,方后来也不紧张,连兵刃都没拿。
随意过了几招,感觉甚是满意,陆伙夫等人的攻击对他几乎没有作用,打十五个人,跟切瓜砍菜一般随意,难怪甲胄在哪个国都是禁品。
一边脱甲,方后来一边夸赞起来,穿这身甲,对敌轻松了许多,原先与大珂寨多人对战的窘迫感一下就没了。
陆伙夫等人却是摇头,“袁兄弟,你穿这甲不如郭兄弟,昨日郭兄弟穿这个甲,全场横扫,咱们三招都抗不过去。”
“这甲,还是得配合我郭家的功夫来用,别人使不出那个效果,提升有限。”郭向松颇为得意,“刚刚袁兄弟穿这个甲,不过偶尔有些不动境的意思,大部分招式的威力,还是在金刚境。”
“这套甲,还有提升空间。”素姑娘看了半天,对郭向松道,“我昨日便是在盘算着,怎样做些小改动。”
“掌柜的,我自问已经尽了全力,真没办法了。”郭向松摇摇头。
“办法不是落在你身上的,而是得他来办。”素姑娘看看方后来。
“我不会锻甲啊!”方后来有些不明白。
“我之所以拿铁精粉让他锻甲,其实,最终是想等他锻甲成功之后,让你来做一个试验。”素姑娘将铁甲提起来,又琢磨起来。
“你还记得咱们当初对敌的时候,合力使的那个五行灵火阵法吗?”
方后来点了点头,“记得。”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这些事,还找了几个懂阵法的问了,我有一个想法,如果能成功,这套甲的威力,还可以增加两成以上。”
方后来奇了,“姑娘,你这真的假的,阵法略通,我佩服!但锻甲之术,懂是一回事,能改动结构,那是另外一回事。你别把这副甲,给弄坏了。”
“试试呗,”素姑娘坚持,“坏了,我再赔他一副。”
郭向松心中痛极,这一副甲已经将他累的半死,即便自己做的甲,他也不想再改了,“我实在没精力再做一副了,起码得几个月以后才能重新动工。”
“我让你半个月赶工,就是为了有时间在这甲胄上加以改动。”素姑娘语气渐渐重了,“改也得改,不改也得改。”
众人不敢多言语,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改,这甲就是给郭向松的,素姑娘自己本就不会要,也没有人其他可穿。
郭向松也不敢不从,只好同意。
素姑娘的想法倒是简单,却又有些奇特。
依着她对阵法的理解,方后来与她商议着,最有效,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腿甲上与拳套上分别刻画一套阵法。
按照方后熟悉的风行阵,改制一套简单的逐风阵刻画在腿甲上,用黄纸画符催动阵法,可以提高披甲人的行动速度,消弭了披甲速度减缓的弱点。
另外,拳套上刻画的五行灵火阵,改造成简单的爆裂阵,城主府的蚀骨蓝剔除毒性,相应可以加大爆裂的效果,用这个改良的蚀骨裂,作为催动的药引。
第495章 甲胄加成效果
也就是,若想让这两处改动,可以生效,必须得懂阵法的人画出符箓,再带着城主府的蚀骨裂,对敌之时加以施展,最低情况下,也可以增加两成效果。
这种做法,换成普通甲胄,根本行不通,一招下来只怕就裂了。但,这是加了铁精粉的甲胄,承受力极强。
郭向松倒是颇为心动,很想一试,就是怕新甲受损。
心下十分忐忑,细细想着方法,对甲胄慢慢雕琢了起来。
素姑娘果真是对这个方法下了一番苦工,每一步改造的动作都指点到位,处处精细,众人一听,便知道她图谋许久了。
虽然疑惑她为何对这个上心,但还是认真起来,众人齐心协力,悉心打磨着阵法。
时间到没花多久,锦上添花只举,以众人之力,不过一个时辰,便改造完毕。此时,方后来的符箓也画了十几张。
再去素姑娘的院里,取了早已备好的蚀骨裂,涂在爆裂阵上,郭向松穿好甲胄,又以真力催动了符箓,这时,素姑娘又命三组十五人再次围拢过来,让方后来掠阵偷袭。
这一次的效果,众人大吃一惊。
在素姑娘的号令下,十五人使用的是军中鏖战之法,方后来作为轻骑快速穿插其中。
原本穿着甲胄的是方后来,他对抗十五人很是惬意,换成郭向松辅以逐风阵与爆裂阵,高明得可不止一筹。
一拳便可打裂一面盾牌,而打散五人组,不过三两拳的事,纵是十五人配合得当,在郭向松面前,也走不下十招,便全被缴了械。中间穿插着方后来金刚境的偷袭,只略微减缓了十五人溃败的时间。
郭向松越打越兴奋,越打越心惊。
他是从过军的,大珂寨的人也曾是兵,即便方后来也学过兵阵,受过方老爹的一些粗浅指点。
在场所有人一眼看穿,这样的打法,民间很少见,但军中却常见,越发看出来,素姑娘是别有用心。
郭向松解了甲,略微有些可惜,更有些惊喜,“这套打法,若长久用下去,必须依仗袁兄弟提供符箓,还有掌柜的提供蚀骨裂。若无你二人帮助,这种打法效果断没有这么厉害。”
“符箓不是问题,”方后来对这个效果很满意,“不过是简化的阵法,但凡有些造诣的阵法师,都可以临摹出来,再辅以大宗师真力便有效果。如果郭兄若是愿意,跟着我学几日便会。”
素姑娘却没方后来那么豪爽,“蚀骨裂脱胎于城主府的蚀骨蓝,制法略有些复杂,比他的符箓难,更是不会外传制法,因此我不会教你。不过可以送你一些。以后若想要,再找我要就是。”
“不敢苛求,能得赠甲胄,又蒙赐药,已经受了大恩。”郭向松倒也不是贪婪之人。
“明日放假休整一天,”素姑娘今日极满意,之前被方后来惹的阴霾,一扫而空,“,后日,呵呵,才是大家开始忙的时候......”
听到要修整一天,众人才开始欢呼,却又被她后半句给吓住了。
后日才开始忙?忙什么?之前锻甲半个月,这么辛苦,才是开胃菜吗?
天啊......
*
第二日早晨,吃了饭,众人立刻都散了。
难得放假一天,除了两三位值店的,其余人都作鸟兽散,就是郭向松也稍微改了些装扮,随着大伙一起上街去了。
有人要拉方后来出去,方后来犹豫着,那人还要强拽,被素姑娘瞪眼吓住了。
回到了院子里,方后来犹豫了半天,跑去找了素姑娘,“今日休息,姑娘不如也歇一下,咱们出去转转?”
“好啊,我换件衣服。你也换身好点的,莫让人觉着我亏待了你。”素姑娘张口便答应了。
“好,好,”方后来立刻惊喜起来,没想着这么容易。
方后来好的衣裳不多,自然还是穿了那套锦衣。
不一会,素姑娘便带了薄纱面巾,也穿了一套新绣服。
面容遮了,尚且不说,但看身材凹凸有致,配着着那套绣服,金丝修边,云银叠浪,斜襟的素雅蜀绣上点缀着几朵粉花,已经让人眼前大亮。
方后来看了大吃一惊,“姑娘,你这不会特意定制的吧,好适合你。”
“好看?”素姑娘吃吃笑着。
“特别好看。”方后来已经不似以往那般拘谨,熟络地推开门,让开道,“你这也太招人眼珠子了。这万一让城中哪位达官贵人看中了,我可保不住你。”
“你如今好歹算个外府卫,一般的宵小,也不敢招惹咱们。”素姑娘开玩笑道。
“我觉着姑娘还是不要出去了,我怕一个人拦不住那么多倾慕者。”
“你嘴巴是变甜了,还是在消遣我?”素姑娘嗔怪道,“去前面账房多支点银子,别废话那么多。”
“姑娘大气啊,今日要请客吗?”方后来笑嘻嘻走在前面。
“今日,你请客。”素姑娘悠悠道,“我来付钱。”
“姑娘威武!”方后来蹦跶着更欢快了。
走出僻静的酒楼小巷,两人说着闲话,绕小道,两炷香之后,便走上了主街。
“还是这么热闹啊,”素姑娘呵呵笑起来。
“姑娘着实辛苦了。”方后来看着有些怜惜,“前几日当差,满大街跑,繁华之处几乎都见着了。虽然没有停下来逛逛,却比姑娘悠闲很多。”
“难得你还能想着你家掌柜,”素姑娘咬牙带着恨,“也没见你买点什么东西回来,给我吃一吃。”
“那可不能怪我,我也是想着去给姑娘买点东西的。”方后来赶紧将问题全推给潘小作,“潘统领,管的严,不让我们乱跑,上次倒是买了些吃食,让潘小作啃了几口,自然不能拿来给你。”
“跟着潘小作能学不少东西,但是,得挑好的学,这家伙以前就是有名的纨绔子弟,你可别学那些乱七八糟的啊。”素姑娘不放心,又叮嘱着。
“姑娘放心,就是正常应酬而已。”方后来讪笑。
一路走来,方后来倒是看得奇了,一些常见的女儿家的东西,如,金银玉钗,花粉水彩,胭脂香粉,甚至蜀锻锦绣,别个女子看得惊呼,忙不迭地试着,素姑娘却只是扫了一眼,便丢在一边。
这些东西都不便宜,动辄上百两银子的物件,她眼中,也不知道是看不上,还是不喜,抬眼就过。
第496章 闲逛闲聊的两个人
她既然是内府当差,眼光自然高些,估摸着,还是对这些东西不大看上。
不过,方后来手里倒是撺出了汗,刚刚出门没想那么多,也就带了几块金锭子银锭子,三五件自然是买的起,但姑娘今日好像兴致很好,逛的太多,看得太多,还问的太多。
方后来就是怕她忽然一喜,全买了,手里拿不出来银子,怕跌了面子。
“你若有看中的,尽管去买,”素姑娘间隙中,对着方后来叮嘱,“皇帝不差饿兵,跟着我,不会亏待你的。”
“多谢姑娘,”方后来听了这话,心里极是舒服,虽然也没什么想买的。
平川的繁华,方后来算是领教了,若不是有功夫在身,这逛街能把人腿给逛断了。
素姑娘可不管,乐呵呵转悠着,拽着方后来一家家的跑,明显很开心。
过了许久,寻了一个人少的食肆,两人选了一个靠窗位置坐下。
先喝了口水酒,素姑娘逛得意犹未尽,“下午咱们去北街转转?听说,最近四国新来的那些商家,大多在那里开了铺子。”
“姑娘,是想去看看四国的那些人?”方后来问。
“这么明显吗?”素姑娘展颜一笑,“就不能去逛逛吃吃,买点东西?”
“你这一上午,也没看中几件。而且,与这些铺子掌柜净聊些生意的事。”方后来捏着筷子,“所以,去北街,估摸着也是看人,多过买东西。”
“不错,掌柜的心思,被你一猜就中。”素姑娘给他倒了点水酒。
“我另外有件事,得你帮忙。”素姑娘开口道。
“特意在饭桌上提这事,我怕这事不容易办。”方后来斜眼看了看她。
素姑娘轻轻推了推他肩头,笑着摇摇头,“难度倒是不大,但是挺累的。而且,这事得保密。啊不,这事得绝对保密。”
虽然笑着,但她语气倒是坚决,方后来并不常见她这样说话。
“和城主府有关?”方后来想了想。
“与整个平川城,甚至四国,都大有关联。”
“别闹啊,什么样的大事,能扯那么远,而且,还得我来办?”方后来差点没笑出来。
“你这个人,我还是信的过的。”素姑娘老神在在,使劲拍了拍他肩膀,又给他倒了一杯水酒,
“所以呢,我也不再次叮嘱你,反正你记得保密。”
“到底什么事?”方后来板着脸,问,“难道是咱们酒楼的每日买菜的路线被七连城发现了,还是拉车那匹马要生小马驹的消息走漏了?”
“你别贫嘴,先说帮不帮?”
方后来将筷子轻轻敲在盘子上,“帮,自然要帮。咱们什么关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哎,爽快。”素姑娘一挥手,“小二,捡你们家最贵的菜,来两份。”
“我们家招牌老卤猪下水,其中光大肠至少三尺,分量足,味道香。全套三十文钱,马上就来。”小二乐呵呵叫着。
“换个,换个别的。”两人一听,立刻异口同声叫了出来,别说素姑娘,就是方后来脸色都变了。
话既出口,两人却又不由地伏在桌上低声笑了起来。
菜饭上齐,方后来又转回了原来的话题。
“是什么事,需要我提前准备些什么?”方后来问。
“你把这事,好好办了,绝对不可以告诉其他人,我保你要的军弩全部到手,然后我还派人全程护着这批货,给你送回大燕。”
“你一个劲给我许诺,莫非这事真不好办?”方后来饭吃不下去了。
“你可别跟上次城主府一样,又来个搬山境,拖着我送死,我可没那么多条命。”方后来汗都下来了。
“这事,只要你不说,没人会要你的命。你说了,只怕我不杀你,自有大把大把的人来替我杀你!到那时,别说区区搬山,就是天罡知玄都来取你狗命!”素姑娘哼哼道。
“这么厉害?我何德何能啊?”方后来擦了擦汗。
“原本你是不值得一提,”素姑娘得意道,“奈何,你沾上了我啊,你的命就金贵咯。”
“姑娘的命,只怕也不见得金贵,”方后来哂笑了一下,“上次,从城主府逃脱,可有一个人来探望过你?若不是我在密室里为你续命,你的坟头草都一尺多高了。”
素姑娘立刻沉默了。
“不过,你也别生气,不值得啊,”方后来自己倒是有些气鼓鼓,“你还有我们呢,城主府哪一日你混不下去了,咱们去大珂寨占山为王,或者咱们跑大燕国卖酒,或者去大邑投奔祁家。一辈子衣食无忧也不难!实在不行,咱们去投奔太清宗,听说太清宗的道医也是天下一绝,我也是认识几个长老的,你的病未必没得治。”
“好!”素姑娘转眼又开心了,“平川内我罩着你,平川之外,你罩着我。”
“那必须的!”方后来大口灌了酒。
“哎,不如,等我拿了军弩,咱们就跑吧,去大燕如何?”方后来提议。
“此事以后再说,”素姑娘微微一笑,“先把我说的事办妥了。”
“你说,到底什么事。”
“算了,明日再说吧。”素姑娘忽然又不想说了,“今日只逛街,不提这个吧。”
*
北街更繁华,更拥挤,还好,街上巡城司与北门府衙的巡丁有时还帮着维持一下秩序。
临街的铺子,旗帜招展,明显是新的,铺子一问,不是大燕,就是大济、大闵来的。
连大邑祁家、大燕吴家都在这里新开了一间。
“这里好些原都是闲置的铺子,人流远不及其余地方,”素姑娘悄声道:“城主府安排北门府衙,通过牙行贴了告示,四国来的商户,在这新开铺子,每间可以租金免了一年。铺主的租金由北门府衙补足。”
“这确实划算,”方后来点头,“为了引来四国人,平川城又贴进去不少吧?”
“四国人来此,对自己对平川都是好事,怎么不行啊?哼!”
“而且,这事不能拿钱来算。”素姑娘摇头,“鸿都门学宫那边眼见着携家带口过来的多了,求学的管吃住,可家里其他人,或谋生或求财,这里的铺子正好可以缓解燃眉之急。”
“我也另外安排人,在这里租了两间小铺子,大珂寨的煤条与烟煤墨都放这里卖着。”
第497章 捣乱的泼皮
两人正说着话,前面嘈杂起来。
“打人了,打人了,收头钱的,与人打起来了。”有人吵吵着,往前面跑去。
“这里原先有些小帮派,专门干这些收头钱的营生,那日砸我们酒楼的,也是类似这帮闲散的泼皮。”素姑娘拽着方后来胳膊,也往前凑,“也不知道,今日的是不是也那般行事。”
“你这个人倒是奇怪,酒楼被砸了,也没有不高兴,难不成,城主府帮你贴补了?”
素姑娘乐了,“那些家伙不但被咱们打了,后来我还让官府抓了他们,七连城的钱还被咱们黑了,这总够解气了啊!再说,城府也没多少余粮,哪有钱贴补。走走,还是快去看看热闹。”
北街上不管是逛街,还是开铺子的,很多是外地人,有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围了个水泄不通。
素姑娘力气大,与方后来跑得又快,挤了几下,便穿到了人群前边。
这惹了是非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铺子,只是个书墨店,兼营帮人代写书信什么的。
铺子门口站着的掌柜,也就是个文弱书生,还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跟着门前三五个泼皮理论,“我向前在大闵,也是做过几年营生,这收取头钱,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知道就好,拿银子来。”领头的花臂伸出手。
书生掌柜接着说,“可开店的时候,牙行说了,一年之间没有任何其他费用,连租金都是免的。更不会有什么头钱。明年,这时候,你再来,头钱肯定奉上。”
“放屁,他说不用交,那便不交了?牙行管不着我们。”花臂立刻怒了,环视了四周,“今日是我刘三第一次开张,我且在这里放话,但凡这里开店的, 哪家都跑不了,没有头钱,就别开店门。”
书生掌柜有些胆怯,“我是来求学的,好不容易凑些银子,与人合伙开了铺子,尚未赚到几分银子,如何能交得了头钱。”
素姑娘小声道,“看见没,就是故意的,前面铺子不去,后面也不去,在这里拿捏个没背景的学子,做样子吓唬别人。”
“确实可恶。”方后来点点头。
那花臂又叫嚣起来,“不妨明说,府衙里我也是有人的,你们若是不怕死,可以去报官。”
那书生本就外地的,又胆怯,如何敢去报官,只好与他商议,“一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小本生意,刚刚开张,你们过些日子再来如何?”
“衙门虽然免了租金,但你手上原先的租金银子,还在不是?官家不收,我来收,我发善心,收的比官家少一成,这总可以了吧?”刘三很大度。
“速速拿来,不然,砸了你的铺子。”他身后几个泼皮起哄了。
书生吓得一哆嗦,“衙门免了租金,借来的租金我也就退还给人家了,若要再筹,还需几日才行。”
啪,刘三当脸一拳,书生哎呦一声,歪倒在地。
“还啰嗦,找打不是。”刘三骂骂咧咧了。
“这刘三看着有点功夫,别给人打重伤了。”素姑娘赶紧拽着方后来,“喊人啊,那边有衙役,快喊过来。”
“哦,”方后来仰头叫了起来,“打人啦,泼皮收头钱打人啦。官家的,快过来人看看。”
声音猛然炸响,旁边人别吓了一跳。
“谁在喊,谁?”刘三也别吓了一哆嗦,转头望这边看来。
方后来与素姑娘扭头四顾,“谁,谁喊得?”
刘三怒了,刷,抖了一把铁尺出来。
“北街,我也是有头脸的,敢背后给老子使坏?真活腻歪了。”
“谁在使坏?”三四个巡丁过来了。
刘三往前一站,堆着笑脸客气打招呼,“哟,孙哥,还有诸位大哥,今日当差呢?”
“哎,刘三?怎么回事?”巡丁也是认识他的。
刚刚爬起来的掌柜心里凉了半截,原来他们认识。
“买东西,与这家伙起了争执。他强买强卖。”刘三先倒打了一耙。
“真的?”巡丁有些怀疑。
掌柜没敢作声。
“平川城作生意,讲究的是公平买卖,你情我愿,既然租金都免了,那就好好做生意,莫要欺客!”领头的孙巡丁劝道。
掌柜的更不敢吭声了。
“当然,若是有人敢欺负外来的客商,我北门府衙也绝不姑息。诸位若是有说法,可以直言。”
“没有,没有,”刘三立刻拦住孙巡丁,“就是些小事,不值诸位耽误时间,改日我请喝茶。”
方后来又叫了一嗓子,“事可不小,这家伙硬是要收头钱,北门府衙得管管。”
“刘三,可有此事?”孙巡丁皱了皱眉头。
“真没有。”刘三嘴巴回着,眼神发狠,往四周看着,想找出来,到底是谁在叫唤。
看了一下,还是没发现,料想,刚刚叫唤的,也没什么胆子,于是将书店掌柜一把拎着过来,“不信,你问他,有没有这回事。”
“你若说没有,今日之事,便算了。”他小声,狠狠叮嘱起来。
头钱这事,自古有之,民不举官不究,而且,能收头钱的,不是狠人,就是与府衙有些勾连,掌柜的自然是懂。
他强挤着笑容,“刚刚是误会,小事,小事一桩。”
“既然是小事,那就不用提了,这几日往来的人多,别聚在一起,堵住了路,大家都散了吧。”巡丁也不多想,就开始赶人。
“哎,可不能散了,”方后来又叫开了,“就是他打人讹银子,还非要收头钱。我亲眼看见的!”
“好啊,你个胡说八道的玩意,”刘三立时火大了,提着铁尺要上来。
素姑娘立刻往旁边一让,就剩个方后来傻傻站着。
“别动手,”领头的巡丁赶紧拉住刘三,“最近可管的严,你别惹事。到底有没有来收头钱?”
刘三不吭声了,拿这铁尺盯着方后来,眼里冒火:“你哪儿来的,敢管我的事。”
方后来没说话,路边来了几个巡城司的,也不说话,就往那一站。
领头的巡丁赶紧扯了刘三:“前几日,不是喊你们这些街面上的去府里吩咐过了?绝对不能生事,你莫不是没听进去,真的来收头钱了?”
第498章 当众惩戒
刘三看着巡城司几个,又看了方后来,穿着不像个普通人,只好先咽了这口气,收了铁尺,招呼身边的人,“今日就算了,改日再来。”
说着拔腿就要走了。
方后来没说话,巡城司的也没说话,周围巡丁也想息事宁人,也就没拦着。
“听你这语气,改日还来算账?”方后来手指着后面的铺子,“今日需得把话说清楚了。到底有没有人收头钱!”
素姑娘拽了拽他,“走啦,自有人去收他,咱们接着逛街。”
“你想什么,我不知道嘛?你就想着,晚上让城主府的人去把他杀了。算了,我还是先救他一命吧。”方后来瞪了她一眼,“我也不太懂平川的律法,不过,他罪不至死吧?”
他还在嘀嘀咕咕,刘三可不乐意了。
“嗬,我刘爷放你一马,你还敢跟我叫板?”刘三挥着铁尺就砸过来了。
“哎,刘三,你莫要动手,”巡丁自是吓了一跳,这几日城中人多,城主府特意来人交代了,秩序得护好,还得让这些做买卖的商贾满意,四门府衙得保着商户公平买卖,不能有人捣乱,简直是倒反天罡了。
而且,刘三这一动手,可就乱了街上的氛围,他不知道深浅,自己却是懂的,绝不能出乱子。
“孙哥,你放手,今日我非要教训这家伙。”刘三气势汹汹,“我姑丈在北府衙做书吏,我姐夫前几日在巡城里升了职,我今日就是被抓进去,明日也就出来了,怕个啥!”
“我就说你来收头钱的,怎么?不敢承认?”方后来唯恐他不过来。
“老子就是来收头钱的,怎地,老子昨日收了,前日也收了,你能咋滴!”刘三火大了。
孙巡丁放了手,脸色都变了,“刘三,今时不同往日,可别乱说话!”
“老子混这片街,也出名好几年了,走哪家,哪家不得给几分面子。”刘三依然不知道死活,“收你几个头钱怎么了?”
“别说了,别说了。”孙巡丁又一把拉住了他,小声道,“你懂个屁,你昨日前日收的,都给我退了。再去赔个礼,我与你姑丈还能给你转圜一下,不然府尹大人都得跟着你受罪!”
刘三只当他说笑,“孙哥,我也不是吓大的,府衙里的牢我也不是没进去过,怕个球啊。”
“对面巡城司的兄弟,等会我请你们喝茶,今日我头钱可以不收,但这个气非要出不可。诸位大人就当没看见,给兄弟个薄面。我姐夫也是在巡城司里.......”刘三对着前面巡城司的抱拳行礼。
“孙巡丁,你管不管?你不管,我就替你管了!”对面巡城司眼力见高多了,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对着府衙的巡丁喝问起来。
“不敢劳烦各位弟兄,我们北门府衙的事,我们自己办了就行。”孙巡丁赶紧抱拳。
“那还不快点,莫要连累我们巡城司。”
“来人,给我拿住他。”孙巡丁身边过来两人,两脚踹过去,将刘三按跪在地,其余人将刀一亮,拦住了刘三带来的五个人,“你们也都给我跪下。”
刘三顿时发蒙,“孙哥,我姑丈.......”
“啪,”孙巡丁一刀鞘过去,刘三嘴都肿了。
“刘三,我问你,刚刚你说的,昨日前日,还有今日都来收了头钱,可是真的?”孙巡丁语气阴寒。
“是又怎样,”刘三看着孙巡丁,眼里狠毒,即便肿了嘴巴,口齿略显不清,但还是犟着脾气。
“那就莫要怪我了。”孙巡丁冷笑着附身下来,小声叮嘱着,“你小子脑袋怕是要掉了,可千万莫要拉我下水,也莫要拉你姑丈。”
他也不等刘三回话,“啪,”又是一刀鞘刷了过去,还是刷在刘三嘴巴上。
接着就是二十刀鞘下去,停手之后,刘三脸颊上立时血肉模糊,人也被抽得头歪道一边,昏迷过去。
旁边那四个泼皮,见他来真的,吓得不轻,浑身抖了起来。
“都照这样子,给我打。”
有泼皮翻身就起来,往外跑,一刀就给扎腿上,被放翻,哭嚎着躺在地上。
一时间,围观的人群,就听着当街上啪啪声络绎不绝,还连着泼皮的惨嚎,有些围观的人都不忍直视了。
“那个,大人啊,不能再打了,”书店的掌柜揉着肿眼,战战兢兢小声道,“太惨了。”
“府衙有令,凡是来捣乱,来强取各种钱物的泼皮,一律二十板子之后,再说话。”孙巡丁拱手笑着,“您不要为难我,有话,咱们打完了再说。还有,你可数好了一板子都没少。后面有人问起来,你可要帮着我说话。”
掌柜的瞠目结舌,不知道什么意思。
眼看着这几人脸上血肉模糊,全昏倒在地,进出的气都少了一大截,这才堪堪将二十刀鞘打完。方后来看着,果然是打得一点都不含糊。
“就绑这门口了,”孙巡丁吩咐道,然后在这群泼皮中扒拉了几下,找个还能动弹的,指着铺子掌柜,“快去各家通知一声,按着规矩,你们得绑这里三天三夜。让他们家也别去府衙了,府尹大人也没放人的本事。都来找这家掌柜求情,什么时候,掌柜说可以拖回家了,明日天亮了,直接可以提走。若是掌柜的不说话,得绑满三天,回头去府衙领人才行。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那泼皮按住了血肉模糊的脸,口中支吾不清,赶紧挣扎着跑远了。
“都散了吧,诸位,这以后还有人借机生事的,只管告诉弟兄,北门府衙都会为你们做主。”
孙巡丁大喊之后,又对着掌柜一礼,“人就绑这里示众,你不放人,他们不敢走,若是走了,抓住了便不是二十刀鞘了。
如今,我也不敢耽搁这里,我还得往前面巡着,有事,您托人叫我就成。”
他环抱一圈,又特意看了看方后来,“我如此办差,诸位可还满意吗?”
见周围没人说话,再拱拱手走了。
掌柜的不敢拦,看他走远,又过来跟方后来道谢,刚刚也就方后来仗义说话,怎么也是要来谢谢的。
方后来随口客气几句,也离开了。
掌柜看他走远,心里又忐忑了,本想关了店门,一看门口还躺着一地人,又不敢关,只好一会出来,一会回铺子,不断叹气,不知道怎么办。
第499章 翻案没那么简单
围观的人慢慢散去,只余下些街坊与周围的外来商户,众人聚在一起,盯着被捆在一起的几个泼皮,惊讶极了。
有后来才听说的,跑去铺子门口小声打探着,这掌柜可是与官府熟悉?怎么官差办事雷厉风行又客气,丝毫没有偏袒地头蛇的意思。
这不常见,但很解气。
无租金,无苛捐,官府还帮着处理那些捣乱的,莫非平川城真是可以长久经营的地方?
“你误会了,”素姑娘拽着方后来的胳膊往前走,小声嘀咕着,“城主府的难道除了打打杀杀,就不会做些其他的事?”
“而且,你一直觉着,我会为这些小事就开杀戒?”
方后来挠挠头,“预防万一嘛,你的脾性还是容易让人紧张。”
素姑娘笑了:“你都紧张了,别人还不知道怎么看我。我以前确实脾性不好,打人伤人也是家常便饭。若说杀人也确实有,可那都是该杀之人。”
“自做了酒楼的生意,本着和气生财,我除了七连城之外,其他人可一个没杀过!”
方后来沉默了一会:“我自是与你不同。”
“你是城主府的,又上过战场,大大小小的修罗场见过很多。所以才能张口杀闭口杀,动手毫无压力。”
“知道了,自打遇到你这个伙计,我已经改了很多。”素姑娘乜了他一眼。
“城主府那些是不好的,最好改了去。”方后来认真道,“如今一片祥和,平川有中兴之貌,很难得的。”
“不好的?”素姑娘停了脚步,气道,“你个小伙计,懂什么,治国理政,哪有你讲的那么简单,有些事对错,好坏说不清楚的。”
“你也不是高门大户人家,也不是皇家贵胄,即便往前数三代,你只怕也是平民人家,你懂多少?”方后来叹气,“当然,即便如此,我见识也不如你。而且,我这个人,没有高瞻远瞩,没有大局为重,也没有杀伐果断,我只是小民的脑瓜子,里面只有老爹说的,亲眼看到的百姓苦。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知道啦,逛个街,还教训起来人了?”素姑娘扯过他的胳膊,又往前拽,“再啰嗦,我要锤你了。”
北街往前走,很长很长,有刚刚看到的那种新开的铺子,也有已经开了些年份的老铺子,还有正在修整还没有挂上牌匾的,其中不乏很多新奇的玩意,若是论这些东西,方后来比素姑娘懂得许多。
“这个是皮影戏的摊子,那个是布袋戏,.......这个小玩意,个是红薯粉做的,看着好玩,其实不好吃,.........那个是江湖上的杂耍,口吐莲花,就是小把戏,拆穿了就不好看了........”
来回逛了两遍,素姑娘看得十分惊奇,“有些东西,见是见过,倒是没认真看过,想不到很有意思呢。”
“我小时候倒是常见,如今见着反而不新奇了,”方后来左右找着,“可惜没见着说书的,我之前在大燕,经常去翠楼听先生说书,说的眉飞色舞,都知道没多少真话,但就是好听啊。”
“你在大燕是做什么的?真是酒楼送酒的伙计?”素姑娘又好奇起来。
“我还真是酒楼的伙计,”方后来笑着,“你平日看我送酒,难道看不出来?”
“看,自然是看出来,听你亲口说,那又是另外一回事。”素姑娘也笑了,“只是奇怪啊,你身手虽然不咋地,但也不至于沦落到去酒楼送酒当伙计。”
“你身手也不错,酿的酒也很好,之前不也是自己一人送酒吗?”方后来反问。
“那能一样?我情况特殊,酿酒只是作为掩饰。”素姑娘随口应着,话转了回来,“那你,酒楼伙计,也是个掩饰?其实,你是大燕朝廷的人?”
“那真不是,我真就是伙计,若要说起来,我与大燕朝廷上几个高官,还颇有仇怨。只可惜,我还报不了仇。”方后来语气一下低落起来。
“姑且信你。”素姑娘豪爽地拍拍他的胳膊,“你若帮我把事办了,你若想报仇,我可以让平川城帮你到底。”
“你当我没想过吗?”方后来微微笑,“我也想过借用平川城之力。但是我不能借平川的力。”
“就比如,郭向松的遭遇与我不同,但是略有几分相似,”方后来一边走,一边道,“他如今锻甲成功,有望回去向袁家复仇。可他若是暴露了曾在平川城主府效力,只怕他的仇难报。”
“你知道,我只等拿齐了军弩,就要回去大燕都城。如果与城主府扯上关系,那我为家里人伸冤,便如同郭向松一般,容易被人扯上两国间的仇怨,家事变国事,更加难办。哎,只希望我与他一切都顺利。”方后来声音越发低沉。
“就算牵扯不到国事,郭向松也报不了仇的!”素姑娘摇摇头。
“不过一副不动境的甲胄而已,又不能大批量造出来以充军用。仗着甲胄之力,杀几个仇人倒是还行,若是他回去发现,背后主谋是袁家主家的人,他不过妄自送命而已。”
“我曾经点过他,他口中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他回去若无人助力,能不能逃回来,还两说。袁家护短,是四国出了名的。何况,他手上确实系过斗转乾坤索,光凭这一条,他回大济就该死了。”
眼见着方后来听得眉头皱了,素姑娘又瞪眼追问,“你刚刚的意思,是你与大燕的官场有些仇怨,需要靠军弩翻案?”
“确实如此!”
“我之前点了郭向松,他听不进去,我如今再提点你,靠五百架军弩,肯定翻不了大案。大燕朝中,只手遮天的权贵盘根错节,区区五百架军弩,即便翻一倍成一千架又如何,虽然十架便可以死罪,但以大燕高官之能,也不难解决,起码找个替死鬼,置身事外这就很容易办到。”
方后来闻言,愕然。
“你别不信,这事,就是放在平川城,也不是个事。之前太医院正只是杀不了我们,若是能杀,咱们不也死翘翘了?他哄抬药价,借着红蕖收取好处,这事也能不了了之。”
她哼哼道,“若不是城主府杀人不眨眼的凶名在外,朝中哪些个尸位素餐的家伙,早就在城中称王称霸了。”
第500章 这箱有甲
“朝堂之事,你是见得少了!不如,我保举你入平川朝堂,可以参加大小朝会,亲自见识一下朝堂的阴暗?”素姑娘提了一嘴。
“不行,不行,”她才开口,便又否定了,“若你真公开入了平川朝堂,那回大燕借军弩翻案,更是不可能了。军弩此事必然由大燕私事,被有心人变成牵连到两国的国事,不妥。”
“我自然知道,所以,我才说,不能借助平川之力啊。”方后来很无奈。
“此事容我再想想。”素姑娘摆摆脑袋,“不过,有一事,倒是可以办到。”
“明日的事,你与郭向松若是助我。你们回去复仇,如有不测,平川城念着你们的好,可以派着黑蛇重骑陈兵边境,向大燕或大济施压,保你们性命无虞。”素姑娘狡黠地眨了眨眼,“如何?”
方后来笑了笑,“绕来绕去,又被你扯回来了。我算看出来,你就是一门心思,让我们帮城主府办事!这明日到底何事?”
“明日事明日说。若提前说了,你又不答应,今日逛街都逛不开心!”素姑娘又扯开了话题。
一直到夜间,两人才并肩往回走去。
又路过那个书铺,门口停了三辆车,掌柜的正忙着搬铺子里的书,一捆捆往车上码。
“掌柜的要跑路了?”方后来第一眼的想法就是这个。
“别瞎说,”素姑娘有些嗔怪,给他一拳。
“打我做什么,”方后来龇牙咧嘴。
“没见着掌柜的高兴样子?”素姑娘努起嘴巴。
“这是?”方后来过去问。
白日里,是他拱火的,此时去问问,也是应该。
“哟,公子,今日之事,还是得亏了公子仗义执言,之前我也是心里实在不安,没心思与公子多话,刚回过味来,正懊悔着,想寻公子,认真道谢。”书铺掌柜一躬身,“明日我做东,请公子赏脸。”
“举手之劳,掌柜的不必介怀,”方后来看了看素姑娘,“明日我还有事呢。”
掌柜的还想坚持,素姑娘轻抬手,指着那三辆车,“掌柜的,这是怎么回事?店吓得不开了?”
“开,自然是开的。”掌柜的笑起来,“刚刚来了个大生意,买空了铺子里的货。我正高兴着呢。”
“呵呵,”素姑娘也笑了,“买货的人是不是还说,请掌柜的明日将这几个泼皮放了?”
“哎,就是如此啊,姑娘一猜就中。”书铺掌柜连连点头,“我看着他们捆在这里,头都疼,有人来接走,还许了我这么大生意,我可高兴着呢。”
“那就先提前恭祝掌柜,在平川城生意长红。”方后来这才了然,赶紧乐呵呵与老板道别,也不耽误人家搬货。
“以后,公子一定要常来坐坐。”书铺掌柜心中舒畅。
“平川城看来确实与四国有些不同。”方后来看了看依旧繁华的四周,“虽然也是被七连城逼出来的,但对于普通人来说,总归是一件好事接一件好事。”
“我有些乏了,你背我走吧!”素姑娘突然拽住了方后来的胳膊。
“这么多人,不好吧。”方后来有些尴尬,“前面有车行,咱们叫辆马车。”
“马车太颠了,不舒服。”素姑娘跳了起来,要往他背上挂。
“我竟忘了,这重伤才好没几日,你身子应该没有恢复。”方后来弯下了腰,将她驮着。“早知道就不逛那么久了。”
素姑娘将头埋在方后来的背上,“我也差点忘记了。”
走过了几条巷子,素姑娘用嘴拱了拱方后来的后背。
“你干啥?”方后来问。
“我在想,那一日,我就是这样,在你后背吸血的?”
“是啊,吸得好疼,怕是你没药酒喝,渴极了。”方后来将她往上托了托。“为了躲避追杀,我将你搬到前面,你还对着我胸口也吸血。还有嘴巴......”
素姑娘脸上飞红,“知道了知道了,你不要说啦。”
“哦!”
*
第二日,铁匠铺里。
十只箱子,十个长布包裹,一字排在院里。
郭向松、方后来、大珂寨众人,还有史大星,一起站在院中,好奇地看着。
看着素姑娘一个个把箱子打开,当成套完整、闪着黝光的,甲胄、铁枪,展现在眼前时,众人惊呆了。
之前郭向松锻甲,用的那个铁板,除了方后来,没其他人知道,这是加了铁精粉的。
现在,摆了一地的甲胄、铁枪,平川人不是眼瞎,谁都看出来这是什么玩意。
史大星还把自己那截铁枪拿了出来,对比完了之后,脸色都变了。
“这玩意能拿到铺子里来?”史大星声音都颤了,“死罪啊,这是死罪啊。”
“吴王只拿了废甲,就被打了二十军棍。”
“如今眼前,这可不是废甲,这是全新全套的黑蛇重骑的正甲!啊!”
柳四海、陆伙夫等人急得汗都出来,十来个人围着铠甲转了四五圈:“掌柜的,你跟城主府有关系,跟咱们没提过,但是咱都懂。
但这是黑蛇重骑的兵甲,城主府的总管也没这么大胆子吧?这不是一副啊,这是十副甲,十副啊?”
“被人查到了,整个酒楼都玩完啊,掌柜的!”
素姑娘走上前,一脚踏在枪尾上,“既然知道害怕,那就好!”
“嘣”一声脆响,长枪弹了起来,她伸手轻轻一握,拿住了枪身。
“既然你们都看到了甲......那应该知道,该问的,不该问,都别问。该说的,不该说的,也别说。”
“你们我自然是信得过。但是丑话说前面,此事,事关重大。也事关平川城安危!这里的一举一动,谁传出去,我就把谁剐了,拆出骨头来,吊在城主府大门上当风铃。”
众人闻言,身子一颤,城主府的外面,现在还吊着人呢。
她腕上略用力,铛铛铛,在铁甲上敲了几下,
“有想穿吗?”她问,“想穿,就去把门关上,告诉门口警戒的弟兄,眼睛放亮一点。”
“好嘞,”陆伙夫颠着屁股就跑出去了。
等他回来,柳四海带着十个人已经穿了半身,他急忙捡了别人还没拿的腰刀与手盾,耍了几下。
“挺沉的!”他赞了一句,“使起来肯定厉害。”
“做工不如我的甲,”郭向松一边穿,一边吧唧嘴,“打造这幅甲的工匠确实强,但比我郭家还是差多了。”
“你这不废话吗,”陆伙夫皱眉起来,“咱们费了多大力气,用了多少人工才制成的!但那既不适合大规模制造,万一损伤了,也不适合在战场上修补。”
第501章 重甲的改版
“这黑蛇重骑的甲胄,才是战场的天花板,更是实用耐用的顶尖之作。像我们这种局军中常见的大武师,在战场上,几万武师、大武师双方对战的情况下,穿你的甲,与穿这套甲,区别不大。”
柳四海也点头这样说。
郭向松岂能不知,红脸,很不好意思地收起来炫耀的心思。
等众人穿戴完毕,迫不及待互相比划了几下之。
郭向松看了一圈,问素姑娘:“掌柜的,你今日拿了这些甲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方后来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吃惊的,只怕素姑娘昨日说的事,与这些甲,脱不了干系。
也就是说,与平川城的黑蛇重骑,脱不了关系。
果然,素姑娘放眼望去,看了看场中人的神情,最后眼神落在了方后来与郭向松身上。
“之前,在郭大匠的那副铁甲上......”
“玄麟甲,”郭向松一听素姑娘称呼自己为大匠,心中激动起来,“我那副甲,叫玄麟甲,我同你说过的.......”
“随便吧,叫什么都随你,”素姑娘随意点点头,“玄麟甲上刻了阵纹,威力增加不少。”
“如今我们要做的,便是也在这黑蛇重甲上也刻上类似的阵纹,当然,肯定效果不错……”
郭向松一听便明白了,“姑娘是想将这套阵纹,套用在黑蛇重骑上?”
“是的!”素姑娘认真点头。
“那需要细细调整,而且效果未知。”他想了想,慢慢吞吞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所以,要辛苦你与袁公子仔细打磨,务必要成功。这件事,非你们二位不能完成。”
方后来不是很懂,于是问:
“可即便我们能在这十套重甲上试验成功,那又能有多大用途?”
他很不解,“做十几二十套,对整个战场的战局,并没有多大作用!”
“你学过战阵,说的确实不错。”素姑娘看了看他,“所以,我要做的是至少四万套!”
方后来的脑袋立刻“嗡”了一声。
“多少?”郭向松与场中众人惊呆了,没人相信自己的耳朵。
素姑娘豪气干云,继续大声道:“凭你们肯定做不完四万套,不过,你们只要试验成功,做出来模具。那么,黑蛇重骑营中,有几千个匠人,也就可以照猫画虎。你们与他们一同做这件事,并非没有可能。”
“你这是要累死我们啊!”史大星几乎要嚎出来了。
“你若出全力,你爹留给你的长枪,我可以用铁精粉帮你修完整。”素姑娘笑了。
“行!我妹妹说我不减肥,可能娶不上婆娘,我也该动动身子了。”史大星坚决地点点头。
“皇帝不差饿兵,此事做好,自有你们的好处。而且,在此期间,除了不能饮酒,好饭好菜都供着你们吃。”
“我们想要军籍。”柳四海喊了一嗓子。
“军籍?”素姑娘眉头挑了一下。
柳四海上前一步,“掌柜的,此事我懂,都是为了平川城。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们都会用尽全力。”
“可这事若是做的好,我们不求其他赏赐,只求城主府能否考虑一下,许我们一个平川军籍,我们就是战死,也是作为军人,为旧吴国的平川城战死的。”
“对,我们不是逃兵,不是叛徒!”陆伙夫、陈小宗等人激动起来。
“入黑蛇重骑肯定不行,但兵部军籍可以给!”素姑娘点头,“此事包在我身上。”
“吼......”众人大声欢笑起来。
“你们呢?”她又转头看了看方后来与郭向松,“你们二人是此事的关键,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前说。”
“姑娘有大恩,我没有什么想要的,”郭向松嘿嘿一笑,“这件事,若是成了,我郭家必然重回甲子门头名。我求之不得。”
“我没想到,以后再说。”方后来摊开手。
“这么多人,就数你最精!”素姑娘哼道,“想反复盘算,占个最大的便宜吧?”
“你就说行不行?”方后来眯起眼睛,看着她。
“行,只要你能刻纹成功,怎么着都行。”素姑娘凑他身边小声道。
“嗯?……”方后来面色愕然,转而带上赭红,不对,肯定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
这事答应容易,做起来却相当难办。
刻纹去重甲上,已经很耗费心思,还要反复调试与其他重甲的配合度,这本就比单独一套玄鳞甲难上许多。
更大的问题,还是批量套用的事。
凭着方后来与郭向松一套套去刻纹路,刻下四万套,几十年也刻不完。这本事别人短时间又学不会,所以唯一方法就是制造模具,在原甲上蚀刻,效果肯定比两人亲手打造的差太多太多。
可胜就胜在,速度极快,即便用了半年效果差了,就得重新用模具蚀刻,也是划得来的,毕竟,大家是与时间在赛跑。
但模具上蚀刻也是大问题,幸亏是铁精板,换其他的铁板根本承受不住模具的反复蚀刻。
即便如此,铁精板也蚀刻不了十几套便要报废。
方后来等人做完一套之后,又终于想了个勉强加快进度的办法。
那就是,试着由工匠做个打底的图样,关键部位由他们亲自操刀,其余部位准备让军中熟手或者其他工匠、军阵师按图索骥来操作。
报废了好几套重甲之后,总体的思路与方法已经成型,并且做出来第五版方案。
素姑娘领着众人,带着重甲出城,去了大珂寨附近,寻了小路一路演兵。
出门的这条路,是一条主路,据说之前已经被黑蛇重骑与巡城司扫荡了几十遍,别说山匪,就是单身小娘子独自上路,也不会有危险。
如今往来这条主路去平川,大燕国的人是越来越多。
附近的小路,人迹罕至,但依然安全。
但有匪患,黑蛇重骑那是全力追杀,有匪必杀,杀之必尽。
最终在这条侧路上跑了十几趟,素姑娘领着众人将最后一版改甲方案定了。
剩下来的事,就是肝了,死命堆人力,没日没夜地做模具样板。
祁允儿与史小月每日得送八次饭菜过去,离着几丈远,就被拦着,进不去,也不懂他们弄什么。
两位姑娘整日心惊胆颤,也不敢多问,原想着与城主府扯上关系,放开胆子做生意,却没想着这生意越做越胆小。
第502章 初步准备
素姑娘虽然不用出大力气,但也与这帮人一样,吃睡就在铁匠铺子,一步没出过门。
众人心里既佩服又有些局促,但又不敢多说。
方后来倒是劝她几回,素姑娘也知道他们的意思,自己一个女孩子泡在这里确实不方便。
只好一会酒楼一会铁匠铺,来回溜达。
其余人是轮流歇,饭轮流吃,而且是睡前吃一顿,醒了再吃一顿。
每日依然用药水泡一遍全身去除火毒铁害。
反正火是烧不停,光炉子裂了四五个,锤子凿子等等物件,也损了十几套。
大珂寨存了一整间屋子的煤条都烧空了,若不是用了水滤烟的法子,还将灶房往地下挖了一米深,那每日里红红的炉火黑黑的烟,靠素家酒楼二层楼根本挡不住。
尽管铺子在巷子尾,但巷子前后放哨的可不能含糊。不光埋伏了大珂寨的暗桩,就连去外府卫当差的那几人,也喊了回来,没事就在附近巡逻。靠他们,少说也挡住了好几波巡城司与四门府衙的巡丁。
这样忙了七八日,终于连模具也出了十几套的时候,众人终于收拾完了东西,又一次奔往城外。
出了城,跑了二十几里,城主内府的文秋寒带着两名女卫,已经候在那里。
“咱们这次去的是黑蛇重骑的锻造坊,军事重地,路径可不能泄露。委屈诸位了!”女卫递上了蒙眼布。
几人换了马车,带上蒙眼布,又跑了半个时辰左右,等摘开蒙眼布,众人已经到了一处山洞内。
又下了吊井,呯啶??铛的声音开始络绎不绝。
这是一处天然洞府,四通八达,十分庞大,明显是经过整葺,里面十分广阔,十几条山洞往各处蔓延,光他们所处这一个山洞内,便可容纳数百人。
众人将模具、图纸搬了下来,早有等候着的一大批匠人接了过去,也不说话,立刻照着样子打造起新的模具。
大珂寨人心中自然是惊叹,左右打量,这处工坊倒是十分隐秘,一般人确实不容易发现。
“这就是为咱们平川黑蛇重骑,打造维修甲胄兵刃的,最大最齐全的一处工坊。”文秋寒一边带着众人走了几步,简单熟悉一下情况,一边慢慢介绍起来。
“接下来这几日,便是需要诸位与我们军中的匠师通力合作,尽早将此事办妥。城主府拜托诸位了。”文秋寒躬身一礼。
“不敢,不敢!”众人赶紧躬身回礼。
也不用寒暄歇息,素姑娘立刻吩咐了一声,“开工吧。”
最兴奋的当属郭向松,已经退出军中好些年了,如今不但再次进入军营工坊,而且还是天下排名第一的黑蛇重骑工坊,他属实有些高兴。
工坊里,上九门的工匠有不少,其中甲子门的高手就有好几位,其余刃、阵字门的也有不少。
半天过去郭向松、方后来与他们也熟稔起来,讨论模具蚀刻也聊得热火朝天。
大珂寨的自然是帮着工匠,看怎样调配模具,解释模具各部位的用途规格。
眼看着事情有序,逐步协调,素姑娘叮嘱了众人几句,便与文秋寒再次出去。
“姑娘,去各营看过没有?”文秋寒站在山顶,眼看着光秃秃的四周,轻声问了问。
“一年也曾往各营去送过三、四次酒。”素姑娘手搭凉棚,遥遥看着,山下几队骑兵正在小跑着巡逻。
“姑娘知道我说的意思不是这个,”文秋寒依旧轻声,“是去巡查一番。”
“营中有异动?”
文秋寒没有直接说,只是继续聊着,“咱们这么警惕小心,筹谋了好几年。七连城那边的内线报告,聂泗欢对城主已死的事,越来越信。但是大闵的那个老怪物来了,这完全超出了咱们的意料,军中将士也好久没有见过城主来练兵,夹杂了一些前次外府卫叛乱的传闻谣言,有些军中将官心绪不稳了。”
“怎么,有人敢反了?”素姑娘眉头一挑。
“那倒不至于,”文秋寒心中颤了一下,“但是据说,七连城偷偷摸摸派了好几拨探子,有的甚至已经与几营统领,还有辖属的将官.......私下里见过了,还许了重诺。”
“大统领怎么说?”素姑娘眼睛遥遥远处的模糊的平川城方向。
“他说,有些是他授意的,有些,确实他不清楚。”文秋寒回道。
“黑蛇重骑交给他了,这些就是他的事。我总不能护着他一辈子。”素姑娘长叹了一声,“且看他如何动作吧。”
“还有,城主说,姑娘每次入府,都是急匆匆,自打她回来这几个月,也就与你吃过一顿完整的饭,没有一次说话超过一个时辰,说的还多是朝中的公事。”文秋寒脸上有些期盼,“如果有时间,还是请姑娘能经常回去内府,好好休息一阵,哪怕吃几顿安稳的饭也是好的。”
“那个丫头,就是嘴巴硬,也没几个心眼子。她走了便走了,还非要回来!真是气死我了,还吃饭呢。”一提到这事,素姑娘鼻子气哼哼,将脚都跺起来了,“哼,这下倒好,走不了了,何苦来的。”
“城主还不是担心姑娘的安危吗,”文秋寒勉强笑了一下,“她悄悄回来,还冒了这么大风险,你们却连体己的话也没说上几句,确实也说不过去。”
“就她那破本事,去哪儿不是让人骗,就是让人害了!她若不是被人害惨了,何至于会跑回来,我说她几句,她还不高兴摆脸色。”素姑娘嘀咕着,“过些日子吧,我正好要带个人过去,给她见一见。到时候,一起吃一顿饭,我再住一晚,与她细细说话罢。”
“那就好,那就好!”文秋寒喜上眉梢,“我今晚就回去,把这事告诉她。”
“你再回去提醒她,在内府一定要小心谨慎,除了我们几人,其他人绝不可见。”
“另外,你回去,跟内外府都通个气。七连城这段时间内不会有动作,但是,这里离着平川城很远,万一像上次那般出事,我即便要赶回去,也要不短的时间。”
“是,姑娘!”文秋寒立刻沉声应着。
“幸好,遇着那帮人!”素姑娘眼神有光,看着山下,“这次,若是能锻甲成功,我的底气就又增了一半。加上我若搏命挡住大闵那个老妖怪,平川城就还能续命十年。”
第503章 休息一下
文秋寒听了,却眼里不由地湿润起来,心中又起了一阵悲凉,“吴国命数就如此?城主只留了平川三城,四国依然誓不罢休?”
素姑娘踏步走了两圈,又转眼看了七连城方向,悠悠道:“立足中原腹地,位于四国要冲。占了平川,便进退有据,纵横有度!”
她手背身后,昂首立在乱石山巅,俏身挺拔,言语中一股凌厉的煞气,喷薄而出:“更别说,还有铁精粉,还有黑蛇重骑!单单多年经营而成的商贾周转地,已经让人垂涎不已了。”
她柔夷轻举,灰暗的手指往南边点出,真力在手臂上翻涌,“你看,即便是大闵这般苟延残喘的货色,离着这么远,也想染指一二,不是吗?”
话音刚落,她掌心微微拢着,“啪!”南边百米外崖头,那四人合抱般粗细的石块,忽然炸裂,一齐碎成了鸡蛋般大小,散落着,往山下滚落。
“姑娘,你......”文秋寒眼神闪着惊喜,声音带着莫大的兴奋,“你修为恢复了?”
*
又是半个月的操劳,方后来觉着画符箓的手,都快画断了。
特别明显的是,打制后面几十套模具的时候,不喝上两口素姑娘的药酒,他伸出去的手抖得连刻刀都抓不稳。
“老子真是见了鬼,竟然答应她来刻阵纹。”方后来素来不是那么偷懒的人,也被累的心里抱怨不已,他如今整天只想躺着,连饭都想着要人喂着吃。
不过,这洞中工坊里,人人累的像狗,吃饭如狼似虎,哪有人喂你,你若不自己动手,吃反正能吃饱,但有没有好饭好菜,那就不一定了。
素姑娘自然是单独吃饭,吃完了,就在洞中到处逛着,看看各道工序的完工情况,有时还要拉着方后来一起。
方后来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哪肯到处跑,可有些地方,还非去补课,只好半倚半靠着素姑娘,被她大力拖来拽去。
洞中工匠看着眼里,倒是奇怪,只知道那姑娘来头颇大,文秋寒与工坊管事对她非常客气,自然不敢多问。
只是与方后来混熟了一点,以为他是哪儿来的军阵师,在黑蛇重骑军中当差。在闲暇之余,一见着他被素姑娘从洞中放回来,就调侃几句,弄得方后来非常尴尬。
当然,这么些日子,于方后来而言,也是收获颇丰,首先与军中其他阵法师的研讨,对他的半吊子阵法大有裨益。
他沾沾自喜的那些符箓,其实以武师、甚至金刚境水平使出来,不过对真力略有加成,效果更多是出其不意而已。
此番已经知道,不动境以上的修为,同样使用符箓,那效果,远远超过金刚境。
原先他只知道武师境是有了真力,金刚境可以真力外放,不动境是真力化形。
不动境的真力化形,才是武道的登堂入室,真正的不敢让人小觑。
也难怪,郭向松拼死舍命也要将玄鳞甲炼出来,才敢回大济报仇。
而方后来的阵法修为,包括那些杂七杂八的符箓加上军阵布置,也只有到了不动境,才能说在世上高手眼里可以一战,现在在别人眼里,其实不过是些鸡肋的保命手段。
经过这些日子的打磨,他现在的阵法修为是日臻完善,但真力境界提升非一日之功,太清宗林师伯这么大了,依旧还徘徊在金刚境,方后来也知道自己急不得。
时间飞快过去,符箓的刻画以及战阵的打磨,基本上都教会了工匠,模具也基本够用,刻画的效果也很不错。
每日送来两千套兵甲,基本上每日都能完工十之八九。
方后来的那部分已经基本做完,他便带着另外五个外府卫,回去了城主府,帮着悄悄运送蚀骨裂来这里。
因为工坊的位置保密,他蒙眼被送出去之后,再运蚀骨裂来时,也是在当初位置与人交付就可以了。
因此,他也得以回城简短地休整了几次。
又连续运了几天,终于将货运结束,才被正式放假。
方后来这才彻底放松了神经,与其他几人,回去倒头就睡了一天一夜。
素姑娘还是没有回来。
铁铺暂时停了火炉,关了门,史大星这个甩手掌柜也被带走,在黑蛇重骑工坊帮忙,瘦了好大一圈。
方后来就一直在酒楼待着。
小月有些不放心,问了他好几回,史大星去哪儿了。
方后来不好多说,只能说,史大星过几日就回来,还夸了几句,史大星瘦了些,更显精神了。
方后来倒是有意无意,当着祁允儿的面,主动随口提了一嘴,说去过吴王府。吴王对平川还是有些感情,还捐了一千两银子用于建造平川城。
祁允儿心思活络,也更深沉些,什么话都没问。
闲来无事,他便帮着小月,祁允儿每日里去买菜,做饭,学着做些饭菜。
他倒是有了心思,能慢慢静下心来,思考自己在平川的这些日子。
少了人管着,倒是十分舒心,但是又有些无聊,一想到四万甲若是刻阵了成功,他叹息了一下,这战事肯定更加不可避免。
他是不喜欢行军打仗的,自己学阵的初衷,也是为了让老爹早日回家,以阵护国,抵御外辱。
没想着,自己手中的阵法,没帮上大燕,却在平川城被用来武装外军,说不准,当年老爹还与旧吴国开过仗。
可他私下揣度过,总是觉着,应该做这一切,就是老爹在,他也会这般做。
何况,他还得需要平川帮他拿到军械,最好能暗地里助他平安返回大燕伸冤。
他出门去,想着去鸿都门看望一下胡先生。
大燕的事,胡先生知道,官场上也懂得多,或许,以后还得托人家帮忙。
鸿都门学宫已经不是当时杂乱无序的工地,沿途几条主街满是商铺,而且是四国商人新设的。
房租又是不要钱的吧?方后来猜测了一下。
进去问了,果然,这一片都是如此。
新开的铺子,还不至于能赚多少,但是生意倒也勉强过得去。大家都是期盼着后面学宫人增多,带来新生意。
巡城司与四门府衙也派了人在街上巡游,秩序井然。
越来越靠近鸿都门的大门楼,一辆安车擦身而过,在他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
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人影,素姑娘回来了!
“你先回去,我自己走走就行。”素姑娘跟安车骑手招呼了一句,安车径自走了。
她定在道边,遥遥看着方后来。
第504章 学宫里
迎着阳光,方后来慢慢迎过去,素姑娘的背影透在光中,有些晃眼,近了看去,她眼中有些疲敝,发梢带着些烟灰,但身段极为好看。
方后来忍不住抬手,将她发梢,衣襟的灰土掸去。
素姑娘立着不动,看着他绕了一圈,细细地将灰吹掸去,忽然嘴角翘了起来。
“刚刚才回来?”方后来立在她身前问。
“是的!”
“累狠了吧,定然是在车里睡着了,簪子都弄歪了。”方后来笑起来,“我这几日可是睡得饱饱的。”
“那还不给我扶正了!”素姑娘把头往前凑了一下。
“你那么宝贝簪子,我可不敢随便乱动。”方后来伸手去,将两把簪子拿了出来,又细细插了回去。
“我来探胡先生,你又为何来学宫了?”方后来问道。
“学宫人越来越多,说不定龙蛇混杂,我得来看一眼。”素姑娘道。
“那你可真够忙的!”方后来翘起大拇指,“你比城主还忙。”
素姑娘抱着他的胳膊,脑袋微微靠上去,“累!借我靠一下。”
“你刚还让车走了,车上睡一会不好吗?”方后来带着怜惜看着她。
“你肩膀比车舒服!”素姑娘闭目,嘴巴呢喃着,“你怎么来这里了?难不成与我心有灵犀,知道我要来?”
“我是来看胡先生的,”方后来道。
“一点不会哄人啊!”素姑娘伸了个懒腰,“你得学!”
“是得学,明日就去云雨楼,云当家曾经说要手把手教我。”方后来认真的点头。
“明日去?这几日我不在,你怕是去过了吧?”素姑娘掐住了他的胳膊。
“疼啊,姑娘,你这手劲见涨。”方后来要扯会胳膊,却被她捏的动弹不得。
“哼,我回去问祁允儿,不,她会帮着你的,我还是问史小月!”素姑娘放开了他,举着拳头狠狠一挥,“我在外面拼死拼活,你要是在外面花天酒地,我非得要锤你!”
“你要锤的可不是我,你得去锤那个城主,”方后来龇牙咧嘴,“你这么辛苦,我可没见她给你许什么好处!”
素姑娘一时语塞,愣住了。
“哦,”方后来忽然大叫起来,惊讶地看着她,“你.......”
“我.....我什么?”素姑娘脸色变了一下,身子往回缩去。
“城主肯定许你天大的好处,”方后来盯着她的眼睛,“你锱铢必较的性子,没好处的事,肯定不会干的!”
“好处也没听你说,不仗义啊!”方后来哼哼道。
“有好处,肯定带你分,”素姑娘又拽住了他的胳膊,往前跑,“咱们快去学宫看看。”
“说好了,好处分一半啊!”方后来跟着往前跑。
“你真贪心!”
“四六也行。”
“一九!”
“最低三七开!不然我明日就去投奔七连城!”
“算了,让你占便宜吧,二八是我的底线!”素姑娘狠狠下了决心。
“使唤人方面,你就没底线!分钱你倒是有底线了,稀奇啊!”方后来揶揄着。
“你再污蔑我,我要锤你了。”
“二八就二八,我八你二!”
........
*
两人打打闹闹,你追我赶,在学宫里乱跑起来。
学宫里往来的学子,看着两人,轰然大笑起来。
更有些老学究,互相摇头叹息,“一直听说,平川重武轻文,想不到礼教竟然沦落如此,成何体统!若不是看在束侑丰厚的份上,我断然是不会来的。”
“这些平川人应当是极为难教的,否则怎会束侑丰厚。他们还需我等悉心教化,方能恪守礼教!”
“看这几个学生的材质,明年若是不涨束侑,我肯定是不会在此任教的。”
*
学宫极大,比城主府还要大许多。两人晃荡着,竟然迷了路,一时傻了眼。好在有四门府衙的巡丁在院中巡逻,方后来上去问了方向,寻着方向往学宫博士厅去。
博士厅是学宫教业办公地,胡先生平日里就在那里。
一路上方后来与素姑娘左顾右盼,好奇地看着。学宫的教学,大体按照左庙右学的规格来安排布局。目前人数还未来齐全,因此路上除了学堂里面,路上很少有人,倒是巡丁更常见。
学堂不远处,还有一条蜿蜒的小河绕过两座池塘,更远处,三座可通车马的石桥横亘河上。
下了石桥,又走半炷香的时间,前方渐渐熟悉起来。不远处就是方后来曾经去过博士厅。
他一眼便看到了胡先生与胡熹儿。让他吃惊地是,爷孙两个竟然在博士厅外面池塘边钓鱼。
胡先生一向对胡熹儿的学业抓的很紧,不是不让他玩耍,但是在上午这么好的时间里,就与胡熹儿一起钓鱼,属实少见。
方后来向素姑娘轻轻摆了摆手,又将手指竖在嘴边,“嘘!”
素姑娘缩着脖子点点头,拎起来群摆,踮脚小心跟着后面。
两人轻轻来到亭内,方后来更是轻手轻脚起来,一直走到胡先生身后半步,这才停了脚,双手飞快作揖,立刻大吼一声:“胡先生好!”
“哎呦!”胡先生歪着脑袋,正打着盹,被他这一吓,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手中杆子也丢了。
“哎呦!”胡熹儿也跟着一哆嗦,“鱼儿跑了!”
他气的带着哭腔:“谁啊,叫这么大声,鱼儿刚上钩就跑了。”
“嘿嘿!”方后来晃荡着脑袋,“如此大好时光,竟然荒废学业,孺子不可教啊!”
“袁小友......”
“袁哥哥!”
胡先生与胡熹儿丢了杆子笑着从椅子上跳起来,“今日得空了?你们家那抠门掌柜怎肯让你歇着......?”
“咳咳,”方后来赶紧咳嗽了一声,抱了抱胡熹儿。
“小女子见过胡先生。”素姑娘瞪了方后来一眼,上前叉手一礼。
“这位是......”胡先生不认识她,疑惑地看着方后来。
“这就是我与您提过的,我们家酒楼掌柜,素姑娘!”方后来笑嘻嘻介绍。
“哦,这就是那小气鬼啊.......”胡熹儿拽着方后来,小声嘀咕着。
“你这孩子,莫要瞎说......”这次轮到胡先生尴尬了。
第505章 迷惘的胡先生
胡先生对素姑娘回了一礼,“家教不严,实在抱歉。”说着抬手就给了胡熹儿一毛栗子,“给素家姐姐道歉!”
“哎,黄口小儿玩笑而已,胡先生不必放心上。”素姑娘甜甜一笑。
胡先生看着他们,“你们这是来做什么?”
“我是来探胡先生的!她是来.......”方后来犹豫了一下。
“我是来陪袁公子探胡先生的。”素姑娘一本正经看着胡先生,“先生从大燕而来,又素有盛名,肯屈尊在学宫当个小小教业,实在是屈才了。”
“哈哈,素掌柜谬赞,我也就是给曹大人帮个忙,暂未登记在册,算不得什么教业。”
“那倒也是,以胡先生之名,岂能当个区区教业!”素姑娘点点头,又夸了一句。
“姑娘谬赞了几次,难道你听说过我?”胡先生倒是真愣了。
“大燕胡家,盛名在外,我听袁公子说过!”素姑娘点了点头。
“我何时......”方后来也愣了。
素姑娘手伸到他背后狠狠捏了一把。
“对,我跟掌柜的提过,提过.......”方后来龇牙改口。
“袁公子将先生之才,夸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今日一见,先生风采果然不同凡响。”素姑娘继续恭维,
“听闻学宫初成,亟待先生这般高才前来授业。胡先生早年盛名在外,后来辞别朝堂一心修学,学问早已自成一家。以鸿都学宫这般规模,天下仅见,先生所学所得,必然可以借着学宫学子,流传天下。”
“哈哈,姑娘,老夫也不是个书呆子,曾入朝为官,也曾游历天下,见识不太多,也不太少。”他乐呵呵看着方后来,又看了看她,“你这般夸赞,莫非有什么事?”
“没事没事,我就是觉着先生值得钦佩!有感而发。”素姑娘眼都不眨一下,继续夸着。
“就连胡先生的小孙子,一看就出自书香门第,小小年纪就能沉下心来,以钓鱼收敛心性,以后必成大才啊!”素姑娘转脸又夸起了胡熹儿。
“姐姐,你看,我才起了两杆,杠杆有鱼。”胡熹儿立刻觉着素姑娘相当有眼光,拽着她过去看钓桶,“一共起码一斤半。”
“这么大?你怎么钓上来的?”素姑娘看着两条瘦鱼,立刻配合地大惊起来,“你力气真不小!”
“这不但要力气,还要技巧。”胡熹儿傲然挺胸,“还要窝子打得好。”
“厉害厉害。”素姑娘顺势将双掌鼓了起来。
胡先生嘴角抽了抽,将方后来往一边拽了拽,“她到底知不知道我胡家?刚刚她就是这么随口瞎夸的吧?”
“夸当然是真心夸的。”方后来嘻嘻笑着,安慰道,“但,她是有目的的。”
“哦,”胡先生恍然大悟,“她还算是略有眼光。不过,有什么目的?”
方后来只好继续扯起来:“她知道先生与曹大人熟悉,想借着先生的口,把素家酒楼的酒向曹大人推荐一番,做成鸿都门学宫与素家酒楼这酒水生意。”
“先生能帮个忙吗?”素姑娘又凑回来。
“忙自然是可以帮的,只是,依着曹大人的性子,你这酒就算进了鸿都门学宫,只怕也没几分薄利。”
胡先生怕冷了方后来的脸,耐心跟素掌柜解释,“城主府给学宫拨的银子,虽然不少,但是都要精打细算。”
他摇摇头,劝道,“你们若想借着鸿都门学宫人多,大赚一笔,那只怕走不通!别的酒家都来试过了,只能薄利多销,甚至微利多销。”
“如今平川城可不止平川的酒商,还有好些外来的新酒铺子都开业了,学宫目前已经有了至少十家以上的酒商送酒过来,没有哪一家能大赚的。”
素姑娘笑了笑,“先生误会了,我家酒的产量本就不高,来学宫就是指望提高一下知名度,赚钱倒是其次。何况我家那素酒,平川普通官员尚且喝不起,哪能指望赚学子的钱。”
“不过,先生既然帮忙,过几日我便差人送几坛素酒给先生尝尝。”
“素酒?”胡先生吃了一惊,五百两一坛,送几坛来?怎么可能,方后来都说她抠门了。因此,只当她是客气,“随手之劳不足挂齿。”
“怎么,曹大人回来了?”方后来问道。
“前几日才回的。”胡先生点了点头,“他去城主府又求了一拨人来学宫帮忙,不然我哪有时间钓鱼!”
“先生平日也不喜欢钓鱼啊?”方后来戏谑地笑着,拍拍胡熹儿,“是不是,你非要胡爷爷陪着你的?”
“我可没要他来,是他自己跟着的。”胡熹儿颇有些自傲,“他连一条也没钓上来,比我差远了。”
“我这几日颇有些心烦,因此寻这个地方歇歇。”胡先生皱了眉头,重新坐下,“小友正好在此,我也有话想问问你。”
“胡先生请说,”方后来随手拱了一下,侧身站一旁。
胡先生看了看四周的学宫,继续道,“鸿都门学宫招收的学生,三教九流各种各样,又长期入学的,也又短期入学的,习的不止是圣贤书,更好多的还有谋生技能,不入流的技艺。甚至,修佛修道的与我这等学儒的都汇聚一堂,感觉不伦不类啊。”
“我倒是有些担心,与这些人在一起,会不会让人看低了我儒家才学的水平。”
方后来哑然失笑。
“你笑什么?”胡先生不解。
“先生觉着儒家高人一等?”方后来反问。
“那是自然,我儒家学无止境,出能登堂拜相,入能人品超然。聚磅礴浩然正气,乃大道之学!岂是一般学问可比?”胡先生理直气壮。
“学问一途,不看别的,只看于民生是否有益!孰好孰坏,学子自会选择。胡先生做好自己的学问就好,何故想那么多?”素姑娘从旁插了一嘴。
方后来也奇怪起来,“是啊,先生自己也曾说过,学儒并非只为做官。水平有高低,但无分贵贱。先生怎么忽然忘记自己的话了?”
胡先生低头不语,沉默了一会。
他又开口道,“我曾托人带书信过去大燕,邀请了数十位子侄门生来平川,前日只来了四五位。余下的其他人,并不打算过来。”
“这有何妨?”方后来笑着,“来的便安心留下,不来的,强求他做什么。”
胡先生言语中有些不甘,继续说道:“余下的人,大都受董窥园之邀请去了江南。”
第506章 我有人,可治疾
方后来心里倏地一沉,看来,胡先生其实是想与董窥园一较搞下,如此决计是不离开平川城了。
胡熹儿虽然年纪小,平日里听胡先生说话,对董窥园也知道一二。
他倒是乖巧,一听爷爷言语有些不好,就停了逗弄小鱼,跑着站过来,小嘴巴吧吧地说话,安慰起爷爷:“不来便不来,我也可以帮着爷爷,咱们在平川城也可以授业论道。”
“爷爷你放心,我就在这里陪着你。还有,袁哥哥也会在这里陪着你的!”
方后来看着胡熹儿,苦笑了一下,没说话,把头转向素姑娘。
素姑娘只在一边发呆,不知想什么。
怕她不明白,方后来解释了一下:“董窥园就是新晋的大燕帝师,如今大燕乃至天下文人眼中的儒学正统。大燕传他,以文悟道,已经入了半步知玄。”
“我知道他.....”素姑娘懒惫,微微动了身子,“帝师又怎样,知玄又如何,儒学正统又有什么所谓,还是那句话,与民生有益,受万民推崇才是紧要的,若只有些文人互相吹捧,日久便成了笑话。”
方后来心中忽然微微激动起来,这与老爹的想法倒是有些许类同之处。
“我确实与他不少观点相左。但如今,他在大燕倍受文人推崇,以江南董家儒学教化万民,只怕天下无人能出其右!我胡家的家学自认也有所长,但.......”胡先生有些心灰意冷。
“先生此话差矣,”素姑娘冷冷一笑,“自天地初分,人开灵智,已经出了多少所谓圣人,出了多少家所谓正统礼教?”
“如今天下四分,之前五分,再之前十七分,再之前还有一百多诸侯国,帝师不计其数,都称自己能教化万民,还不是一个个都被灭了!”
“不过都是些趋炎附势之辈,为帝王之走狗而已,”素姑娘站起身来,“旧吴国也曾有帝师,也曾出过自称能教化万民之辈,岂料四国围城,便带头逃走,被城主一箭射死城门外了。”
“教化万民靠一人之力,纯属胡扯,靠一家之学,也是胡扯,”素姑娘朝着胡先生拱手,“先生有大义,小女子钦佩!但我还是要说,靠先生一人之力,以胡家一家之学,可以学冠天下?这,无论如何我是不信的。”
胡先生倒也不介意,“胡家也不敢自夸。”
“我敬重的是,先生明知平川教习儒学的不止一家,都不比先生高明,依然留在学宫,却不争长短。可知先生其实与小女子所认为的,大差不差。
天下儒学只靠些许学子高谈阔论,用来作为迎合帝王,用来托举自己上升,以后这类儒学只会被其他学问超越,摒弃。
“而先生素有知礼重义之举,文人中罕见。更比四国那些沽名钓誉之辈,好太多!”
“即便董窥园学问超过胡先生,但若论儒学正统,胡先生不点头,董窥园决计不能算第一。”
“你都胡乱夸个什么玩意,”方后来急得直冒汗,心中发苦,“你这么一说,我还怎么能劝动胡先生离开?”
胡先生听了,心中还是有些得意的,“我胡家因为家传有眼疾,一般过了不惑之年,族中兄弟于学问一途便止步不前。”
他手捋胡须昂首踏了一步,“可如今,得袁小友赠药治眼,我便可以再次于学问一途继续前行!”
他看上去豪情万丈,“现在论江南董家与燕都胡家孰高孰低,确实言之过早!”
方后来看他渐渐抖了起来,心中叹息,曹大人说过,胡先生不能夸,果然如此。
“眼疾?”素姑娘美目流转,俏笑着,“袁公子.....竟然还会治眼病?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哪会,这眼药是别人送的.我用不着就送给胡先生了,歪打正着,还就治好了。”方后来老老实实解释。
“要说眼疾,我也会治,太医院也有高手。而且,平川城中还有一人,与医药一途,比我还厉害。”素姑娘对胡先生道,“学不学问的,且不管他。你倒是可以邀请族人过来平川城,安心治疗眼疾。”
胡先生随口笑道,“姑娘好意,老夫心领了。”
“你不信?以为我诓你?”素姑娘有些不悦。
“不瞒姑娘,自打袁小友的药用完之后,我虽然已经好个七七八八,但我还记挂着族内弟兄的病情。”
他将胡熹儿拽了过来,“特别是我孙胡熹儿,他年岁尚幼,并无症状。但他以后读书日久,长大极有可能如我这般。所以,曹大人曾经带我拜访过城中好些个有名的医师,就连太医院也去过。”
胡先生忧心道,“求医不下百人,并无一人敢说,能治好我这种眼疾。”
“呵呵,那先生就更该信我了,”素姑娘有些得意,“我说的那人并不出诊,知道她医术厉害的,整个平川没几个人。
而且呢,非要我请,不然决计不会随便帮人看病的。”
方后来想了想,素姑娘在平川城主府可以随意进出,说不准确实认识些名医高手。便对胡先生道,“我家掌柜的确实有些本事,也认识些杏林高手,值得胡先生一试。”
胡先生听方后来这一说,倒是有些心动了。
“但是,小女子有言在先!若眼睛治好了,需得留在平川城任教,若是治不好,我派人护送他们回大燕。
总不能拿了我平川城的好处,又跑到江南董家那里去献殷勤。全天下也没这个道理!胡先生,你说是不是啊?”
方后来轻轻拽了拽她,“这个时间来,不太合适吧?”
素姑娘白了他一眼,“合适,怎么不合适?不过,那人脾性大得很,来迟了,未必人家肯给你治了。”
“胡先生放心,若是平川有什么变故,你这袁小友清楚,我比曹大人更有送你们出城的本事。”
这最后一句说的是胡先生,实际上是讲给方后来听的。
方后来一时语塞,心中知道素姑娘有些不高兴了。
胡先生顿时笑了起来,“姑娘快人快语,说话在理,不同于一般女子,老夫着实钦佩!”
他拍了拍方后来,“原先,我这小友,口中说掌柜的如何小气,却日日黏在掌柜那里!
曹大人也好,祁家也好,都曾力邀小友回来。小友总是各种推辞!从那时,我就知道,掌柜的非一般人。如今亲眼看来,老夫所料不错。”
素姑娘转眼看着方后来,两人脸上都是微微发红了。
“那胡先生这是同意了?”她又问。
第507章 入学的学子
“有这等好事,自然愿意。”胡先生捋须乐呵呵道,“我早就劝他们要游历天下,莫要在大燕读死书,这如今便是个好机会。”正说着话间,有一个小吏跑过这边:“胡先生,胡先生,曹大人请你过去。”
“呃,何事?”
“今日入学宫有一大批学子,还有好些个先生。曹大人请先生过去帮忙,待查考合格,才能办理入学,人太多了,实在忙不过来。”
“一起过去看看?”胡先生问方后来与素姑娘。“中间若得了闲暇,正好将酒楼的生意向曹大人说一说。”
“去看看吧,”素姑娘牵了胡熹儿的手,倒是很有兴趣去看看。
又往前行了不少路程,终于来到鸿都门学宫的北门。门前黑压压得有上千人。
鸿都门除了方后来等人进来之处是真正的正门,另有七个门,只是略微窄小些。
听小吏介绍,八个门入学者各有不同,而今日是北门人最多,从北门来的,以大济与大邑人为主。
胡先生主要陪着礼部、工部的官员考究新来的教业,曹大人则带着人给入学的学子验明正身,办理入住手续。
实际上,曹大人是不需要坐在北门口,亲自执笔做这些小事,但他得四个门到处跑,到处查看。
看着看着,方后来在维护秩序的人群中,却发现了潘小作。
外府卫也来帮忙了?
素姑娘也看到了潘小作,便让方后来去跟上官打个招呼,说胡熹儿可以带正自己到处看看。
方后来应了一声,便过去跟上官拜个礼,毕竟还在外府当差,好些日子没去了,如今也是到了销假的时候。
“你怎么来这里?”潘小作也是奇怪,四下看了看,“文秋寒说你另有差使,难道是在这里办差?”
“我与曹大人认识,今日有私事来拜见的。”方后来将话岔开。
“私事,去府上啊,这里人多眼杂的,不怕人家说闲话?你是没当过官,脑子有些不开窍啊!”潘小作其实对他不打招呼,就离开城主府,有些不满。
虽然事后内府来人解释过,他觉着自己这是养了一尊,不,六尊大佛。明面上这素家酒楼的人,尊自己为上官,实际上就没把自己放眼里。
若是自己在营中,哪个黑蛇重骑如此,当众就被他拖出去打杀了。
其实,更多的,是觉着这姓袁的跟内府走的如此近,自己一个城主亲信,如今连内府都进不去,实在有些愤懑。
方后来也看出来了,觉着自己就这么不告而别,确实有些不给他面子,于是也假装苦着脸,“内府的差真不是人当得,把人当驴子使唤,我这些日子累惨了,哪天不是忙到半夜,哪天不是手脚瘫软,吃饭连碗都端不起来!”
他这真是有感而发,发自肺腑。
他用力对着潘小作一抱拳,“大人啊,以后,内府再喊我当差,请大人千万不要答应。我跟着大人在外府当差,吃香的喝辣的,哪天过的不是神仙日子!”
“内府使唤男人,向来如此,”潘小作听他说的诚恳,心有戚戚,“当年四国围城,我在城主手下伺候着,那天天过得日子,也是连驴都不如。刀口舔血我自是不怕,死便死了罢!可我是想死死不了,想活又被她拽起来使唤,比你还辛苦........”
“大人刚毅,世所罕见。”方后来满眼景仰带放光。
“明日,明日有空吗?”潘小作笑嘻嘻起来,“内府交代帮你拿军械的事,还剩下吴王府了,明日咱们去发泄一下?”
“明日?”
“明日!”潘小作点点头,“我打听过了,吴王府内府总管刘伯,那个刘老头,明日随祁家去城外运货,王府内院没人,正适合动手!”
“多谢大人!”方后来心里舒畅。
“大人,今日为何来此处?”方后来随口问问。
“也不知道城主大人为何要弄这个鸿都门学宫,不收学费,还倒贴钱,”潘小作有些恼火,“自然有些人浑水摸鱼,还有些四国的人脾气秉性不同,互相之间打架闹事的也有。巡城司与四府衙门那些个软蛋,肯定镇不住场子,得我们城主府来办。”
“我已经亲自抓了十几个闹事的,丢在城门口示众。”潘小作皱眉道,“这里面都是些琐事,还要弄清对错,弄清原委,扰得我头疼。”
“倒是辛苦大人了。”方后来贴心地恭维一句。
“后来我想了一个不辛苦法子,”潘小作道,“四门府衙负责审案,我负责打人,果然,舒服又解气。”
“要不,明日换你来打人?”潘小作也很体贴,“这几日你也辛苦。适当享受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明日,不是要去吴王府吗?”方后来提醒一句。
“对对,”潘小作又想起来了,“自打四国围城以来,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多外来人。打人的事,以后机会肯定多着呢。只是,要控制一下力度,他们这些人,不经打。而且,还会满嘴狡辩,需得切切实实抓了错处,才可动手。”
“大人宅心仁厚,费心了。”方后来点头。
“不,都是内府交代的。不然我一拳一个,送他们早登极乐。”潘小作也很无奈。
告别潘小作,方后来又去寻素姑娘。
她也离得不远,与胡熹儿一同站着附近学堂二楼高处,在哪里细细看众人,一会说话,一会发呆。
方后来上楼去,附身看着前面黑压压一群人,新来的学子,但看衣着,便有穷有富,再看形态,有自信满满,有畏畏缩缩的,但总归都是有所期待。
所以,踏入学宫大门,很多人,自此以后,人生轨迹便开始沿着不同的方向运转。
一如,当年方家三人一驴,踏入珩山城,再等出城时,已经变成一人一马。
方后来如今一人一马入平川,等他离开时,又是什么光景。
不过,种种过往,种种未知,皆是变数。世道暗流涌动,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有人不知自己是棋子;有人以身入局甘当棋子;还有人以为自己是执子者,却没想到棋盘上,对弈者,不止两人;甚至还有人,是决意等在决胜最后关头,当那个掀翻棋盘者。
第508章 避世之意
“看你脸色,似乎有高兴的事?”素姑娘半个身子探出二楼栏杆,往前趴着。
“还好吧,”方后来带着,些许笑意,随口应着。
“与军械有关?”
“是的!”方后来没敢看她,倒是瞪圆了眼,她竟猜出来了?
“你是不是觉着,我不该将胡先生留下来?”她又问道。
“是的!”方后来直起身子,立刻回答。
“大燕的那个半步知玄,要统一儒家,废黜百家。你可知道?”素姑娘言语带着些紧迫,问道。
“嗯?什么意思?”方后来懵懂了。
“大燕皇,要用江南董家整顿燕国,他今年60有余,大限虽然尚远,但他志存高远,他想十年内统一天下,唯有江南董家能帮他做成这件事。”
“那又如何?”方后来还是不明白。
素姑娘哈哈笑起来,“我原以为,自己就是朝堂上的最蠢笨之人,想不到,你比我还笨。”
方后来嘀咕着,“我看你挺聪明。”
“燕皇与董家知玄达成一致,大燕只能有一个儒学大家,只能有一个正统儒学,那就是江南董家。
胡家要么从了江南董家,要么废弃所学!”她手扶着胡熹儿的肩膀,
“胡熹儿,你们胡家的学问,以后不允许在大燕国传播。你可愿意?”
胡熹儿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是随口应道,“大燕皇不喜欢我们胡家,我胡家就去其他地方好了,我看平川就挺好。”
“你看,你看,胡熹儿比你还会选择地方。”
方后来立刻明白了,“胡先生若想继续学问,大燕便待不下去了。”
“你想说的是,胡先生的学问,不是闭门造车为燕皇独享,不是好为帝王师强行教化。这样的人,大燕皇容不下他。”
“但是,”他转念又想了一下,道,“大燕皇口碑极好,不会无端生战事。而且爱民如子,每隔三五年便要去太清为万民祈福。你说,大燕要起战事,大燕皇想一统天下,这是无端臆测。”
素姑娘摇摇头,“你若留在平川城,等七连城攻来,自然看出端倪,
或者,你不信,自己去大燕都城细细求证,以你的眼光,过三五载,也不难看出。要怎么选,你自己定。”
“我选?我选什么?”方后来哑然失笑,“我又何须选?
天下大乱,我根本不不关心!也轮不到我一个凡夫俗子。
我只要拿到军械,办完我自己家的事。然后丢了这世间一切关系,偏安一隅,不问世事,任这世上谁做帝王。”
“哦,偏安一隅?你是自恃有些本事,可以乱世自保?”素姑娘眉头一挑,“你若没这本事,还不是难逃一死?”
“可你有了大本事,人人便会觊觎!
退一步,你若本事不大又不小,你敢说傲立乱世毫发无损?
你可自保,而你家人都能仰仗你,都会安全无虞?”
方后来顿时浑身冷汗淋漓,老爹与哥哥方先来,也曾说过差不多的话。
但凡天下乱战,兴,百姓苦,亡,百姓更苦。
老爹卸甲,那是十七国大战末期,世上无一国能独善其身。这场战持久旷日,打了十几年。
老爹从军几十载,惨淡收场,侥幸活着,自己与哥哥,便是战场孤儿,被老爹捡回来的。
如今,自己略有自保之力,便忘记了十几年前的惨痛。何况,自己这身本事,自保尚勉强,更莫说要保自己在意之人。
当真自己可以独善其身?
当真可以逍遥自在?
老爹与哥哥的事,只有报仇一件?其余的事,都不顾了?自己是要避世?
当初我们一家三口,也是以为可以自保!竟然逍遥山野,做着破解珩山大阵的美梦!
如今呢?
“不会的,大燕虽然军力是四国最强,但未必就如你所说,会挑起战事。”方后来依旧不肯相信。
“你非朝堂之人,更非燕皇,你怎知一统天下那种大成就之感,是怎样吸引人。”素姑娘嗤笑道,
“你看,你我若是胡先生,丢了胡家学问,又如何?
可他怎么做不到独善其身,更丢不了胡家学问呢?”
“是啊,为什么丢不了?”方后来心中苦苦想着,“老爹为什不丢了自己,不丢了大哥?
加上大济将军人头,更可以卖个好价钱!为何他却拿来换自己,换哥哥的命?
真的只是因为他怕换不成军功?”
“我还是想亲眼去大燕都城看看。”方后来坚持,“这与信不信你,无关。”
“你若真的因为我几句,便信了。那倒是让我大失所望。”素姑娘眼带柔意看着方后来。
“你为我做的事,我都记得,”她笑了起来,“你就不会是个避世之人。”
她叹息一声,朱唇微微颤一下,眼睛又扫视了前面一片,“真要说避世,我倒是更有可能,但我没办法,必须得出世。”
爹爹、哥哥让我离开,不许报仇!可我真遁世……他们心安之余,只怕也会有一点点失望吧?
还有为我与滕姑娘搏命的袁小绪呢?
方后来想起往事,心口剧烈痛起来,他脸色苍白,手握扶栏,久久说不出话。
素姑娘挺立楼上,放眼四顾,“鸿都门学宫里,教业说,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
“实话实说,这个,我可做不到!我是要回报的。
而且,我为平川做事,不是为了平川城,而是为了我自己与我周围的人,恰好我周围的人偏偏都在平川。”
“其他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所以呢......”她嘿嘿一笑,凑他旁边,“谁阻挡我尽人事,谁不让天命眷顾我身边的人,我便杀了他。”
“你可别看着我,我没拦着你。”方后来定了定心思,松开了手,与她一同趴在栏杆上。
他想,我若是带着军械回去,要面见燕皇伸冤,一定也是有人阻拦的。
能让搬山境自杀,这人不简单。
不过,即便如此,谁敢挡我,我也便杀他个对穿。
“走吧,我还得好好休息。”素姑娘打岔了。
她拽着胡熹儿,又拉起方后来的胳膊,“外府卫的俸禄可不低,回去的路上,你就请我吃饭吧。
这些日子,吃城外那些饭菜,我一点都不合胃口。
咱们把胡熹儿也带着,这小家伙是我平川城的客人,也不能怠慢了。”
第509章 玩玩耍耍过一天
“我确实带了些银子,”方后来收敛了思绪,转口得意起来,
“不过,可不是俸禄,这才多久?外府卫的俸禄还没发下来呢!”
“那是?”
“反正酒楼账上支的!”方后来大方承认,“你要花光了,我也无所谓。”
“看你小气样,算了,我今日高兴,算我头上,随便花。”素姑娘横他一眼,豪爽地很,又拽过胡熹儿,“你可记着,今日姐姐请你吃饭,帮你买东西,别看是哥哥付的账,但你得记着姐姐的好。”
胡熹儿只想着能出去耍,哪管谁花钱,他对银子也没啥概念,素姑娘说一句,他便使劲点一下头,头都有些晕。
胡熹儿喜欢读书时是不假,可再喜欢,也得休息换换脑子,出去吃什么倒是其次,玩一玩他是极愿意的。
方后来去找了胡先生,胡先生肯定是没有空去吃饭的。
而且,胡先生一忙起来,也没时间照看胡熹儿,于是两人提了一嘴,胡先生就同意把他胡熹儿带着了,只是说了明日需再把他送回来。
方后来以外府卫的名义,从鸿都门借了安车。按着素姑娘的要求,绕着鸿都门转了一圈,到处看了看,一直到了午后,肚子都饿得咕咕叫,这才出了正门,往城里去。
外地商铺中有些新鲜的玩意,两人自个没买什么,倒是给胡熹儿买了不少,又给胡先生置办了些行头。
意外收获,还发现了一些书籍,是外来商家带过来的。想来,胡先生应该喜欢,就依着胡熹儿的推荐,给胡先生与胡熹儿都买了些。
东西不少,好在有个安车,东西随便放,也随便买,但着实花了方后来不少银子。
讲是素姑娘请客,方后来也不能真要她出酒楼公账,先付着,以后再还上。
胡熹儿一路买着,一路吃着,忽然哭了起来。
方后来吓了一跳,蹲下扶着他:“可是吃急了,还是吃坏了肚子?”
胡熹儿泣不成声,口中有东西,又回答不清楚。
素姑娘将他轻轻拨开,扶着胡熹儿:“慢点吃,别着急,吃完了再说。”
胡熹儿使劲咽下去几口,才吐字清楚一点:“我想爹娘了!”
他一手举着丸子串,另一只手举着果子饮:“这些好吃的,燕都都未曾见过,好想爹娘陪着我一起吃。”
方后来哭笑啼非:“我上次还问你,想不想爹娘,你说偶尔想。如今看来分明是十分挂念。”
胡熹儿挂着泪,嘴角带着丸子汁水:“爹娘说我此番远行,为的就是多看多想,多玩多吃,万不可挂念爹娘半途而废。”
“我已经很努力不去想了。”胡熹儿委屈巴巴,“但是,爷爷又忙,我除了学习,学宫里面空荡荡的,闲暇只能自己一个人逛。”
“要不,袁哥哥、素姐姐,你们也搬学宫来住,这里好多房子没人住的。你们每日忙完了,咱们一起玩!”
素姑娘吃吃笑起来:“再过几日,学宫里孩子就多了,不止蒙学堂要开,还有些外来的携家带口过来的,可有好多娃娃呢。”
“真的?”胡熹儿睁大了期盼的眼。
素姑娘点点头:“到那时,你要玩起来,只怕还嫌我们碍事!”
胡熹儿收了眼泪,笑起来,把胸口拍了拍,“我讲义气的。绝不会那样。”
他一手牵着方后来,一手牵着素姑娘:“再忙,我都会尽量抽时间陪你们玩,放心吧!”
“哈哈……哈哈……”方后来与素姑娘被他逗得前仰后合。
回去素家酒楼,小月等几人,与他也是相熟的,嬉嬉笑笑大家又玩了一会,今日算是把他累了,天色暗下去,他便一个盹接一个盹。
方后来这才把他送到自己房中,却不曾想,这小子又精神了点,非要去找素姑娘说晚安。
还说爷爷平常说的,去别家做客,礼数需得周全。
没办法,方后来抱着他,去跟素姑娘房里告个晚安。
一敲门,竟然不在?
她之前明明说乏了,要先回来休息,现在灯亮着,人却不在。
只怕又去了城主府!
方后来摇摇头,何苦来哉,卖命卖到这个地步!
不过,也好。俗话说,一物降一物。非得城主那种狠毒之人,才能治住这个抠门又爆脾气的女掌柜。
方后来心中既这样愤愤想,却又马上怜惜起来她。呆坐一会,长叹了口气,抱着睡着的胡熹儿又转回去。
*
第二日天色初亮,方后来要去外府当差。因为,史小月之前去鸿都门治病,对学宫里的路很熟悉,便托她将胡熹儿与一应东西送回去。
方后来才出门,便见着素姑娘回来了,满面倦色还提着一个大大的竹篮,眼神略有涣散,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
“快去睡吧。”方后来皱眉,“你这样折腾,能受得了?我也在外府当差,以后有事,让我去做就行了。”
“当完差,早些回来!”素姑娘点点头,微微黝黑的脸上,倦意淡了些,眼目里带着笑,“我今日还从内府带了些,尚好的糕点果品。回来迟了,可就没你的份咯。”
“知道啦,”方后来看了看她手里的竹篮,摆摆手,翻身上马,“快点进去,快点歇着吧!”
*
方后来打马一直进了外府,略微修整一下,潘小作就来了。
“咱们今日怎么样进王府,怎么把东西拿出来?”方后来最关心这事。
“这事我擅长,倒时候看我眼色行事!”潘小作手指着自己的小眼睛。
一百外府卫集结完毕,潘小作用力一摆手,“出发!”
方后来回头看着队伍尾部,还有两辆空安车跟着,心里有些不安,只怕潘小作今日动机不简单。
果然一路走得不快,但是声势动静却不小。
巳时过了一半,队伍便到了东门吴王府。门前稀稀拉拉的人群,忽然变多了些,都是看热闹的。
吴王低调惯了,偶尔行走平川城,也是极力避免遇着城主府的人,因此很少与吴王府遇着。今日城主府的人主动上门,肯定有瓜吃。
外府卫上前叩门,没一会,便有人应着,王府府卫打开门缝,一看是城主府外府卫,立刻紧张起来。
“几位大人,何事?”王府卫带着小心,陪笑问。
“外府总管,拜见吴王!”
“我家王爷昨日晚上喝多了,见不了客!”王府卫苦着脸,他说的实话,刘管事早上临走前特意招呼过的,万不可去打扰王爷。
“那内院的刘管事在吗?”
“也不在!”王府卫小心答。“请总管大人改日再来,可好?”
“赫赫……”潘小作眯眼,哈哈大笑,“如此甚好!”
第510章 抢吴王府
王府卫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想,“这姓潘的,其实倒也好说话嘛。”
他乐观的想法才起,耳边却听到炸雷一般声音,当场给他一记重击。
“推三堵四,居心不良!”潘小作一声厉喝,眼神往前边等着的外府卫那边一瞟,“给我开门,咱们直接去后院见吴王!”
王府卫慕然心头大骇,这才听出来,原来这杀神,说的是:刘管事不在,才是甚好……
门前等着的外府卫,早前就得了授意,此时,立刻大力一脚下去,厚重的王府大门,随着一脚踹中,“嗡嗡嗡”连声抖动着,被踹得大开,
转瞬间,那门口两名王府卫就被按在了地上,门外吃瓜的众人看得大惊掩口。
“前些日子,平川城募捐修城!你不捐也就罢了,我岂会为难你?”潘小作慢慢从马上下来,大声道,“既然吴王府应了城主府的捐,又说的好听.....”
他悠然晃去了门前,“可那钱物迟迟不见踪影,这.......”
“这 .....分明是诈捐!诈捐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他将王府大门又推得更开些,冲着里面大吼,“我今日便来向吴王讨个说法!”
潘小作指着被按倒在地的几个王府卫,继续大喝:“吴王,看不起我潘小作也就罢了,可在城主眼皮底下耍小心思,命是嫌太长了吗?”
“有这事?”王府外聚的人多了,不明内情的七嘴八舌猜起来。
潘小作狞笑一声,“我今日也不为难诸位弟兄,你们闪在一边就行。吴王既然许下了捐,那就得一分不少,都给全了。所以,我今日亲自来拿。”
“你们现在能把银子交了吗?”他咧嘴笑着问。
两名王府卫怎么能做得了这个主?他们连捐多少银子都不清楚,“要不,我们派人去寻刘管事回来?”
“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耍!把安车里的袋子拿出来!”他将手高举低落,“众外府卫听令,进去随便拿,凑够了数,咱就走!”
“得令!”几个外府卫抱着一大团麻布袋,小跑着进了王府。
“嘶……”府外吃瓜的,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当众进王府抢东西?
这潘小作胆子真大,莫不是得了城主授意?要对吴王下手了?
又或者,潘小作得了消息,城主要来抄家,他先来劫掠一波?
方后来陪着一起跑进去,又悄悄问,“吴王真的诈捐?”
“其实,是我没派人来拿银子。”潘小作低声道,
“不过,今日这事要是闹大了,我还可以说没弄清楚,误会了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城主不是早想对付吴王府了吗?难道还能真罚我?”
“是,是,”方后来额头冒汗,心里嘀咕,事已至此,还能咋办,这也就是你脑子抽抽的,不在乎!若城主不是这个意思呢,你少不得挨上几十板子。
“咱们抓紧点,趁那个刘老头没回来,”潘小作还是有些心虚的,“那老头难缠,速战速决为上策。”
让人将王府卫控制住后,一百多人分散开,潘小作带着方后来几人一起进了王府内院。
潘小作从别人手里拽过来四只口袋,指派起来,“你们几个去挖一袋子玉白花蛇舌草,别弄坏了,小心慢挖,一片叶子别动损了,这玩意在黑市上值不少银子。”
潘小作指点着那几人往内院深处去。
方后来自然知道,他也是为了支开别人。
之后,潘小作递给方后来两个口袋,自己拿了两个,“你引路,东西在哪儿?”
“内府都跟你讲了?”方后来一脸震惊,“你口袋是特意为这个备的?”
“当然,公孙芷篱跟我说,这是城主交代的,是正事!”潘小作一本正经,“我虽然做事不走寻常路,但是,该认真的,我自然认真。”
“潘统领,你够意思。”方后来看着四个口袋,满意极了。
内院的厢房里,存放着大珂寨做工留下的锄镐,方后来小跑着取了几把,带着潘小作就来到了假山后面。
虽然用了土封起来,又夯实了,但是对于一个不动境,一个金刚境,又不怕大声惊动了众人,想拿这些东西出来,太简单了。
半个时辰不到,便将地窖的军弩简单拆卸,全装入了袋子,而且,还将土大体恢复了,重新压上石块。
然后,跑去后院,将还在小心挖玉白花蛇舌草的几人,叫了回来。潘小作临走了,还拽了两株拎着手上晃悠,花田也叫他踩坏了一长条。
回到前院,收拢了人马,三四十口袋,也不知道装了什么玩意,外府卫肩抗手拎着,像极了打家劫舍的匪徒。
围观人群中,有对吴王不满,幸灾乐祸的,也有对城主府不满,愤愤不平的,更多的是看热闹的起哄的。当然,也有那些暗中观察,别有心思的。
“走!”潘小作心满意足,打马回府。
说起来,从进府到出府,总计连一个时辰都不到,潘小作可谓雷厉风行。盘点起来,值钱的东西没拿多少,但是吴王的面子被他损得却是一丝不苟。
等到天黑,在城主府外府里,方后来将东西装了安车,脱了外府卫的衣服,拿了潘小作令牌,纵马回酒楼。
靠近外府大门,便听着有人在门口大骂潘小作。方后来一听便知,是刘伯得了信,跑来了。
方后来压低了帽沿,实在不好意思见他,从旁边小门跟着人群走了。
侧脸偷偷看着,刘伯骑马持长枪,立在外府门口,颇有气势,只是花白胡子气的一抖一抖的。
门口的外府卫自然不会让刘伯进去,也没驱赶,更没有人拔刀出来拿他。
他自是不畏惧,也不管什么城主府不城主府,径直对着潘小作叫阵,非要人家出来跟他一论生死。
方后来赶紧离开,过几日听说了,潘小作早得了人报信,自然不敢出去,被刘伯在外面骂了一头包。
外府卫中有人知道这老头是吴王府的,潘小作不发话,他们自然不敢动,就在那装呆。
好在城主府不同于王府,外面挂着尸体,平日没人敢去,所以刘伯这一闹腾,也就只有些官家的人知道。
最后,还是吴王醒来了,派人将刘伯喊了回去。
第二日,有消息灵通的满城传出来,吴王出寝宫内院,府中灯火通明,他人在外院大厅中静坐一夜,第一次滴酒未沾。
但是,消息灵通的还得了信,第三日,公孙芷篱宣城主口谕,说潘小作募捐有功,赏。
第511章 放不下的人
方后来不过一个小小金刚境,放在江湖之上,倒是算一方人物。可对手若与官家牵连上关系,就如云雨楼云初容那般,即便是不动境,又能如何?只能逞一时之强,不能苟一世之安。
四国分天下,平川有重骑,尚且过得艰难。
他一个小小金刚境,又不是平川朝堂的官,这些事,他不懂,也不想懂。
他只是隐隐觉着,城主府派潘小作帮自己拿军械,绝对是别有用心。
城主府一早就知道吴王暗藏七连城的军械,却不揭穿,只是借着诈捐的名义狠狠敲打吴王,绝不简单。
但是他不想理这些,东西全部到手,他想赶紧离开,免得牵连到自己!
可是,他又觉着放不下这些人。
祁家兄妹、胡先生爷孙、史家兄妹,大珂寨众人,还有刚刚回来没来得及见着一面的曹大人,还有.......那个暴躁抠门的女掌柜......
毕竟,自己咬了人家的嘴,就这么走了,是不是显得有些没义气?
军弩已经放在了准备好的安车上,随身包裹也放在车上了,酒楼里每个人都知道方后来要走了,大家没有人提这事,包括素姑娘。
方后来已经托回来的大珂寨人,去外府卫告了长假,不再去外府。
他在酒楼中依然睡着懒觉,醒来就去与众人说笑,众人在场中操练,他就去帮着做些闲散的活计,陪着祁姑娘与史小月去买菜,又陪着素姑娘去准备酿酒的材料,绝口不提要走的事。
祁姑娘与史小月偷偷凑到素姑娘那里问,“姐姐,要不要再去劝劝,袁哥哥迟些再走?”
素姑娘坐在桌边,整理着酿酒的药材:“他已经耽搁很久了。”
“你们也知道,他有事放在心里,平川城的事,不及他心中的事。”素姑娘将残破的药枝检出来,“何况,平川危在旦夕,不必再拖累他了。他心里其实也是不舍的,但是,他不得不走。”
“那他心里到底是什么事?要不我们去问问,没准能帮呢?”史小月有些急了。
祁允儿眼里有些湿润,她问,“小月妹妹,你说,袁哥哥是迂腐的人,是个不讲情义的人吗?”
小月摇头:“那当然不是......”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问!。”祁允儿黯然道,“我们的本事,姐姐的本事,他都清楚明白得很!他既然不说,那肯定知道我们帮不了。
只怕他心里还担心着,若说出来,我们会帮忙,反而扰了他的心。”
“你的意思,素姐姐都帮不了?这事得有多大啊?”史小月吃惊地按住了素姑娘的手。
“祁家妹妹说的对,”素姑娘轻轻拍了拍史小月的手,“我不问,是因为我大概能猜出来一点苗头。我想着,现在不但帮不了,只怕帮了更坏。”
“若是平川城度过此次危机,我倒是不信,他还有我帮不了的事。”素姑娘哼了一声,言语由厉转轻,“可若平川城度不过此劫,现在怎么夸口,都是枉然.......”
众人沉默了一下,素姑娘转而看着祁允儿,问了一句:“最近城中有些风声,你大概也听说了.....”
“城主府与吴王府愈加交恶,我这里是帮着城主府的,你心里是向着吴王府的。”她眼里淡淡然,口中有些严厉,“夹在两者之间,你很难做的。”
“若你及时抽身出去,还能全身回去大邑。平川局势瞬息万变,以你一介弱女子,再想回去大邑,路途上危险重重,可不似你来时路上坦途,丢了性命也未可知!”
“姐姐,请放心,”祁允儿眼泪又出来了,她抬手擦了眼。
“我这眼泪总是不自觉流下,”她带着歉意,强笑了一点,“但是我心意已决,我不信吴王会开城放贼,倘若他真做了,我愿意陪着姐姐在平川杀敌,直到最后一刻。也算是为他赎罪。”
“赫赫,”素姑娘言语中还是有些冰冷,还带着几分哀怜,“我在平川这些年,其实还算了解吴王的。
可我就不明白,你与他相处不过月余。他何德何能,怎么你就这么愿意信任他的?”
“姐姐,袁哥哥一个外来人,不知根不知底,你不是也特别信任他吗?”
“那我们不一样.......”素姑娘蛾眉拧了一下,
“怎么不一样?”祁允儿急了,“都说,情之所系,心之所念,容易蒙蔽了双眼。不过,你我,都是感情用事的人,但却又能关键时刻克制住自己。
所以,他们自然有让我们感觉不同的地方,才会如此信任。”
祁允儿手上帕子又擦了一下眼角,“而且这种事,全凭本心!我自信有眼光,不会看错。”
“倘若你......就是看错了吴王呢?”素姑娘又口中紧逼一句。
“纵是错了,亦是我活该。”
“赫赫,我自负得很。想不到,你也这么自负。”素姑娘笑起来,“那便一起,错了活该吧!”
小月在一边瞪着大眼,嘟噜着:“你们都这么厉害,不会错的!”
“你不懂,”素姑娘看了看小月,忍不住戳戳她的细胳膊,“哈哈,小月啊,别学姐姐们,你还小,没练出来这个本事。”
小月脸上一红,低头不语。
“行啦,你还小,不打趣你了。”素姑娘又笑了,“想到祁妹妹,心里那么难受,我竟还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有些没心没肺?”
“姐姐,我可不惨,我在平川认识你们这些人,是我以前从来不敢想的。如今,我已经比在大邑的时候,心情好很多很多咯。”祁允儿将眼泪擦净,眼神假装着坚定,“回大邑也是生不如死,还不如现在随心活着。”
*
临近子夜,平川城主府,紫寰殿外。
公孙芷篱站在门口,焦急等着,大殿内闪耀着烛光,两个身影,一个伏在桌前,一个来回度步。
文秋寒带着满脸疲惫,匆匆从外面极速走来,穿过公孙芷篱身边,推门进了紫寰殿,随即拱手行礼:“禀告城主,新改制的黑蛇重甲,今日已经全部发回各营!”
“快说说,效果如何?”一个清幽的女声从帐幕后面传出来。
第512章 平川的变数
“经过测试,至少得五骑为伍,方有明显效果。五人轮换领头骑行,折算总路程,百里需耗费十张符箓,而骑速可比原先至少增加了两成。”文秋寒道,“若是千马或万马同时疾驰,骑速则可略超两成。而且动静比之前还可更小,体力消耗也低于过往,特别适合长途奔袭。”
“那枪、箭的战力对比之前?”帷幕后面的女声兴奋起来。
文秋寒继续答:“刻纹之后,再用了蚀骨裂,总战力大约也可增强一成半到两成之间。”
“极好极好!”帷幕后面,声音带着惊喜,继续道,“我想着,此事还是要保密,不到兵临城下最后一刻,绝不可泄露!”
文秋寒点了点头:“城主请放心,姑娘当初已经交代过,此事绝不可外传的。眼下黑蛇重骑营中各统领,都已经待命,只等姑娘发令开拔!”
公孙芷篱此时,已经从门前回来,她反手闭紧了大门:“既然黑蛇重骑威力大增,城主修为已经恢复.......,之前定下的挟四国官宦学子以御外敌的计划,也用不着了吧?”
文秋寒也随声附和:“臣也认为鸿都门学宫招收四国学子的事,也应该停止了。”
“为何?”帷幕后清幽的女声继续问。
公孙芷篱回道:“城主,按发出的文书统算,到今日为止,四国官宦子弟受重利厚爵所引,来得已有十之七八。他们大多自带钱银,看不上学宫的那些膏火费。
耗费国库钱银最多的,反而是四国携家带口的贫家子弟,他们人数众多,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到来,平川国库承担的压力实在太大。”
“然后呢?”
她略有些迟疑道,“国库银钱,已经耗费大半。而后面重骑的军费还要花费颇巨,国库拮据得很。”
文秋寒也点了点头,“眼下咱们应当专心制敌,财力人力,当全力对付那个知玄老怪。何必浪费心思与银钱在这些无用的人身上。原先的计划应该变上一变了!”
“原来的计划不变!”帷幕后面女声铿锵,“钱银虽紧,至少还能支撑大半年,后续的钱银,我还在想办法吧。
但是,那些来到平川的学子,不管是官宦子弟,还是贫家子弟,对于平川城的用途,你们都说错了!”
素姑娘挽着城主装扮的蒙面女子,一齐从帷幕后面走出来,她接过去话题:“你们以为,当初定下此计,是将这些人,拉来做平川城的垫脚石吗?
不,他们是有大用之人!
这些官宦子弟即便被困在平川,七连城不敢对他们下黑手的,也无需对这些人下手,因为,自始至终,四国的目标都是我一人。
而聂泗欢不过是四国为了对付我,特意留下的一条看门狗,只要我死了,平川的城墙不攻自破。”
她站在桌前的沙盘前,指着盘中的平川城,继续道,“自四国围城之后,我与朝中那几人,反复商议过,此谋非争一时长短的小计。
若是成功,这些学宫弟子,将是以后保平川百年的最有力的依仗。平川也是不得志的他们各展所长,如鱼得水展露头角的天选之地。”
文秋寒小声提醒道:“即便他们可堪大用,也要尚待时日。可七连城聂泗欢与大闵知玄老怪,惹来的祸端却近在眼前呀!”
素姑娘微微笑:“那些远道而来的官家子弟,确实现在不堪大用,但至少可用来牵制一下七连城攻城兵力。
当初邀请他们前来,也是有意想借他们为质,保证平川万一破城,不会遭遇屠城之危。
而我与小白,是抱着必死之心,打算与七连城的聂泗欢同归于尽。
大闵知玄老怪是一个突然的变数,乱了我的计划,但我平川城,也有了新的变数!
而且,这变数,依着现在的情形看来,倒是给了我与小白一线生机.......”
“姐姐,此事还是太凶险了......”纱巾蒙面的城主抱紧了她的胳膊,带着哭腔轻声叫了出来.......
素姑娘嗔怪着,替她擦去眼泪:“又哭,你不回来该多好!”
“不过也无妨,这些凶险的事,又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素姑娘淡然笑着,挽紧了她的手,脸色却寒意如潮。
在这说话间,素姑娘衣袖下的手臂上,忽然滑下一条小白蛇。
小白蛇落地,紫寰殿里忽然一阵腥风刮过,烛光拼命摇晃着,地上沙沙的摩擦声刮得人耳中发疼,转眼,那小白色已经变成五人环抱的巨蛇,立在素姑娘身后,红似血的信子一吐一缩,蛇头昂首,碧绿毒牙半露,黄瞳微微眨,紧紧盯着场中四人。
文秋寒、公孙芷篱看到白蛇,顿时噤若寒蝉,后背渗出了汗珠,一齐拜倒在地:“拜见灵尊!”
素姑娘回手,轻轻抚着白蛇细长的腰身,继续笑道:“我们姐妹,既然从吴皇手里拿了小白,自然要履行诺言,保平川十年无虞,怎么能这么早死呢?
眼下,此计若是成了,当能保平川百年,这总算对得起吴皇自刎城头了吧。”
文秋寒与公孙芷篱伏地,互相对视了一眼:“我们思虑不周,请城主恕罪!”
素姑娘轻声道,“不怪你们。倒是,跟着我这些年,你们也是受了不少罪,莫要怪我才是!”
两人含泪:“不敢!多谢城主多年辛劳,虎狼环伺之下,力保平川安危。老吴皇泉下有知,定然瞑目。”
*
又过两日,清晨。
院子里,方后来帮着素姑娘翻晒着药材。
看着方后来还在那里心不在焉,素姑娘有些忍不住了。
“东西都给你了,你怎么还不走?”
方后来干笑了一声:“我左思右想了很久,其实我的事,不急在一时。”
“不急在一时,那在几时?”素姑娘白了他一眼,“最后还是要走啊!不如趁现在平川城未大乱,趁早抽身。”
方后来急忙摆手,“真不急,不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素姑娘恶狠狠瞪着他,“你心里还想着把胡先生、祁允儿拐走呢!”
方后来讪讪一笑:“你都看出来了?”
第513章 细枝末节
“废话!”
素姑娘将手里的草药筛盘,重重地往旁边丢了,
“我前日去鸿都门学宫,又遇着你去找胡先生了!
还有,昨日祁家来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在巷子里走了几遍,当我没看见吗?”
“嘿嘿,”被抓得结结实实,方后来干笑着,很有些不好意思。
“我早先说过,只要他们想走,我肯定把他们送出城,但是,他们不想走啊!”素姑娘恼火起来,盯着方后来,眼神带着哀怨,“他们都知道留下帮着我。你想走也就罢了,却还来拆我台。”
“你们怕不是被假城主迷惑了。”方后来咕噜了嘴巴,“你以为平川城能保的住吗?”
“保不住?”素姑娘蛾眉也拧起来,
“你也在城里这么些日子了,也见了黑蛇重骑,大小事经历够多,依然对我们这么没有信心吗?”
“当然没有,”方后来摇摇头,“我也是读过兵书的人。
就七连城二十多万兵马、好些个不动境高手,就算打不赢黑蛇重骑,但牵制几日应该不难吧?
巡城司以及四门府衙中被七连城收买的,还有城中埋伏的江湖高手不知凡几,另外,大闵碎星谷全都来了、还有七连城的两位搬山副城主,加上天罡聂泗欢,以及势在必得的大闵知玄,有这些人合力对付城主府。你脑子里没个谱?
这叫毫无胜算!”
素姑娘气的歪过去头,不看他。
停了一下,她追问,“就凭这些?”
“这还不行?那还有……”方后来立刻掰着着手指头,继续道,“平川朝堂之上,大多是旧吴老臣,这些年,女城主飞扬跋扈,手段狠毒,还不打理朝政,因此,不愿意女城主继续掌管平川的,大有人在。
此时,只要吴王振作起来,登高一呼,旧吴的老臣,必有不少响应的。
你我都知道,坐在紫寰殿里的是个冒牌货。七连城打到城主府,此事肯定露馅,届时,群臣自然都投到吴王那里去了。”
见素姑娘依旧扭头不看自己,于是凑到她面前,也带着恼意,“你就说,我分析的对不对!”
“对,你还分析的很有道理!果然是兵法大家。”素姑娘看他认真的样子,嗤笑一声,狠狠讥讽。
“别笑我。我知道你有灵兽帮你。但是,内忧外患中,你手中的灵兽帮你保命或许可以,帮你保城绝无可能。”
“哦?你连我家小白都看不起?”素姑娘这时有些惊讶了。
“密室太暗,小白杀韩武通的时候,我并未看清它的手段,但是,我敢肯定,不管它是什么,也只不过是幼兽。
因为,我在大燕曾见过成年的灵兽。灵兽威压孰强孰弱,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成年的灵兽对付知玄,尚且没有胜算!你的小白,对上大闵老怪,更不会好到哪里!”
“原来你真的见过灵兽?”素姑娘脸上更是稀奇,“我发觉,自己有些小看你了。难怪,你在密室里,还能这么镇定。”
“唯今之计,想要活命,你还是与我一同离开平川城,”方后来认真的看着她,“你说你活不过四十岁,其实,不用那么悲观。
我想办法带你去大燕太清宗,找太清高人帮你治疗。而且,天下之大,或许有其他秘药也不一定。
你若愿意,我陪你寻遍天下名医。”
“怎么,没拐跑胡先生,想着拐跑我?”素姑娘听着听着,忽然嗔怪着,伸手轻轻推推他,脸色却好了起来。
“同我一起走吧!”方后来愈发认真起来。
素姑娘走去,将丢了的药筛子,重新捡起,“太清宗灵兽在十七国大战时,曾帮助大燕皇与其余十六国死战,更与旧吴国的大虺曾斗得两败俱伤,太清宗吃亏不小,全宗上下,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不会帮我的。”
“那与你何干?旧吴国已经没了。”方后来不解。
素姑娘不愿意多说,转口道,“自十七国大战后,太清有所收敛,特别是最近十年更是自诩清高,不问世事。
只除了与大燕皇继续关系密切,甚少愿意与宗门之外的人接触。”
她有些疑惑,“你身上没有半点太清宗的功法。怎么会与太清宗扯上关系?”
“我不是太清宗的,但我与太清宗的太上长老是结拜兄弟。”方后来道。
“啪,”素姑娘狠狠给他一个爆栗子,“这话你说了好多遍了,能不能换换。太上长老是狻猊,狻猊啊,知道不?”
她双手搭在脑袋上,装成猫耳,嘟着嘴巴,“喵喵”叫了几声。
方后来瞠目结舌,心里砰然动了。
“那.....猫,猫你总见过吧?”素姑娘扬了爪子,“狻猊长得跟大猫一般!它就不是人,与你结拜个屁。”
“况且,旧吴国未灭前,我也曾经偷偷去过太清宗。”素姑娘放下爪子,悻悻中带着失落,“太清三宝丹冠绝天下,都比不过我的药酒。就凭他们,没办法治我的。”
“什么,太清宗也不行?”方后来脸色稍微黯然,依旧继续劝道,“你还年轻,咱们走遍天下,寻那天才地宝,未必就没有机会。”
“呵呵,你老实说,”素姑娘噗嗤笑了起来,“你这一手画大饼的功夫,是不是跟我学的?”
“你想,既然是天才地宝,哪有那么容易寻得。即便有所谓的天材地宝,也未必就对症哇!”
方后来很坚定地看着素姑娘,“那总要试试找找看,但凡有一线生机,为你,我也不会放过的。”
“为我吗?平川城还有一线生机呢,你怎么不坚持留下来帮我?”素姑娘笑嘻嘻地看回去。
方后来骤然哑口,半响才喃喃道:“这不一样吧.......”
“袁公子,”素姑娘脸色板正,眼里一本正经,道,“你变了,你肯定不是我家的小伙计。”
“嗯?”方后来看着她,脑子顿时抽了一抽。
“我家的小伙计,整日里就知道说掌柜的坏话!”她眼神狡黠,继续不解问道,“而你,何时变得这么关心掌柜死活了?”
“这个,”方后来脸色微微红,“当时事急从权,我咬了你的嘴唇,为你负责也是应该的!”
“切......”素姑娘的脸也微红了,“江湖儿女,这些细枝末节实属常见,我从没有放在心上。”
“啊?”方后来愣了,“难道说,以前,姑娘经常遇到着这种细枝末节的事?”
“呔.....”素姑娘骤然暴怒,一拳照他面门锤过去,方后来连声都没来得及出,仰面翻到在地。
第514章 祁家兄妹
“我随口说说,你顺杆子上?敢调侃我了是不是?
放以前,但凡脑袋凑这么近的男子,都死的不能再死了!
你是天下第一个活这么久的!”
“哎呦,”方后来从地上爬起来捂着眼睛,疼地原地转了三圈,“你.......力气见涨啊,速度也比以前更快了。我刚刚闪了一下,竟然都没躲过去。”
“别夸我了,你还是早点走吧。不要留在平川城,省得我把你另一只眼也打肿了。”素姑娘扭身进了房,把门关了。
方后来吸溜着凉气,捂住那一只青肿的眼,凑到门口,“那……我真的要走了。”
“走吧,走吧,眼不见心不烦。”
方后来自己点点头,“姑娘啊,大珂寨的弟兄,还有那个郭向松,昨日也都回来了。我想着,明日请胡先生,曹大人,还有祁作翎,与他们一起在咱们酒楼吃饭,算是告别。”
“随你!”
方后来伸腿,坐在门前地上,继续唠叨,“咱么这么多人,在外面吃饭,一则太显眼,二则,这饭钱给谁挣不是挣,饭在咱们酒楼吃,钱也给咱们酒楼挣,多好!
另外,我还得拿几坛素酒出来,酒钱按五百两一坛,不让你吃亏。
大家能喝几坛喝几坛,酒钱都算我头上。”
“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吧.......”
“没了 ........那我要睡觉了。”素姑娘没好气道。
方后来眯着另一只眼,仰头看天,这大天光的,才吃完早饭不久呢,又睡?
*
第二日,方后来特意与小月一起买菜,中午又在伙房忙了许久。
等晚上,天色微微暗时,祁家的马车出现在酒楼门前,祁作翎带着程管事先来了。
“祁东家请上楼,袁公子刚刚在后院去拿酒了。”柳四海等人自然认识他们,笑着迎过去,引他们去二楼。
两人才上上楼,还未多走几步,迎面遇着了正在端着盘子的祁允儿,祁作翎立刻眼神定住,心里转瞬发酸:“妹子.......”
程管事很是吃了一惊,立刻上前拦着:“大小姐,在这里,怎么能做这些粗使活计?”
“程叔,无妨的.......”祁允儿闪身往后退了一步。
“程管事.....”祁作翎出声,对程管事默默摇了摇头。
祁允儿看了一眼祁作翎,微微屈膝一礼,低声道:“哥哥.......最近瘦了。”
“确实最近有些忙.......”祁作翎沉默一下,打量了她,“你一次也没回去过祁家商铺.......”
祁作翎心中实在有些生气,他看着祁允儿比以往更黑了一点的肤色,软下来语气,叹息,“你也瘦了,还黑了些。
你平素脾气倔强,在这素家女掌柜手下,多少要吃些苦头。
我想了许久,你既愿意留在平川,便留在平川,我不逼你回大邑。你还是随我回祁家来吧。”
“哥,我住这里挺好的。学了些武艺,壮实多了。其实没吃什么苦,素姐姐都很照顾我的。”祁允儿抬头笑了一下。
“我过些日子回大邑。”祁作翎用力捏了捏拳头,“我会想办法见太后,求她断了你在大邑那桩婚事。”
祁允儿低声道,“太后?我在宫中见过她老人家几次。倒也好说话。”
祁作翎点头:“其实,太后早年间也是雷利风行的性子。
只这些年,年纪大了,也改了往年的脾性,愈发和善,一心向佛,通过我们赚的银钱,也大多捐给了寺院。”
祁允儿还是有些担心:“宫中都知道,她净心修禅,近些年很是不喜欢过问宫中、朝中的事。若是为我这事扰了她老人家清净,说不得祁家连皇商的资格都丢了。”
“丢便丢了吧,”祁作翎发了狠,眼里满是愤懑,“连你都护不住,咱们祁家皇商不要也罢。”
“那你与娘,在大邑的日子不是越发艰难了?”祁允儿垂目,小声道,“哥哥回去见太后,自然是要见的。但需要特意将一切事推到我身上,说是我自作主张,为了皇商的生意,留在平川。”
“祁家是皇商,而非一般的商贾,我祁家子女未经允许,连续两年不回大邑,丰总管作为祁家的实际东家,肯定有些疑惑,一定会责问你。
但是,你赚钱的本事深得丰总管喜欢,丰总管原在宫中就对我颇为照顾,如今为了皇商的生意,更加对我们这一房优待。你求他帮忙转圜,你与娘也会好过一些。
至于我,不管是祁家发怒,还是宫中发怒,他们若想拿我回去,也是明年春天之后的事了!”
祁作翎沉声道,“此事,我自有分寸。我走之前,会留几个好手在商铺,你若有事,千万记得回商铺寻人帮忙。但是莫要再见吴王了!”
祁允儿沉默不语,半晌小声道,“哥哥,近日还是吩咐下去,铺子里的东西与但凡吴王有关的,尽早寻个妥当的地方另行安排。莫让城主府抓了把柄。”
祁作翎心里猛然一惊,难道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刚要多问一句,楼梯口传来了胡先生的声音:“祁东家,你来的早啊!”
祁作翎转眼看去,胡先生带着胡熹儿,旁边还有曹大人,三个人已经上了楼梯。
祁允儿微微欠身行礼,走开了。
祁作翎勉强笑着,往三人处作揖,“好久不见了!”
“你前几日送货去学宫,才与我见过,哪来的好久,”胡先生打趣道,“你与曹大人倒是真有一个多月未见了!”
“是啊,曹大人,”祁作翎躬身又行一礼,“听说,每次小朝会,城主都要把大人留下来多聊一会。可见,曹大人真真是城主眼中的肱骨之臣啊。”
“祁东家消息灵通得很呀。要说看重,吴王对祁家更是看重,这在平川众所周知。”曹大人笑着,
“祁东家做生意的手段,果然厉害得很。就连我那学宫,都有吴王的人过来帮你说话,让我多关照你们祁家的生意。”
第515章 席间一坛酒
“这些日子,也多亏了曹大人。”说起吴王,祁作翎笑嘻嘻把话扯开,“祁家的生意有了诸位帮衬,确实大有长进。”
“只怕是名声有长进,但是银钱却未必长进。”曹大人上了二楼,与众人落座,继续道,“我学宫还欠着你们祁家不少货款,这结算的日子........?”
“不急,不急,”祁作翎赶紧道,“账期晚一些,不打紧的。”
“那老夫倒是要感谢吴王为我推荐了祁家,”曹大人笑眯眯起来,“祁家与别家就是不同,做事大气敞亮,学宫的生意,祁家必然为我心中的首选!”
“多谢大人!”
“诸位,”胡先生凑了一句,“今日是为袁小友送别,你们几个官场上也好,生意上也好,这些客套的话都不要说了。袁小友其实不喜这些,今晚大家放松些,忍一忍嘴巴,就当给他一个面子了。”
“哈哈,”祁作翎呵呵笑了起来,“这么说,我是占了极大的便宜,曹大人贵为从一品,与我等同桌吃饭,我祁家熠熠生辉啊。”
“祁东家说笑了,我本就从小小的监丞突然提拔起来,那些个官架子,我尚未学会呢,”曹大人含笑,伸手一个请,“况且这些虚礼,我本也就不喜欢。”
几人说说笑笑,来到桌前。
胡熹儿不喜欢这一桌子的大人,便跑去楼下,去伙房寻小月和陆伙夫玩。
楼下大珂寨的人倒是最拘束,楼上一个是城中巨贾,一个是朝中重臣,他们幸亏得是在楼下,不然倒是有些手足无措,郭向松是个通缉的身份,更是隐在一旁不大做声。
方后来一身伙计打扮,一手一坛,拎着两坛酒上来了。
“诸位,实在抱歉,”他放下酒,先拱手告罪,“今日下午出去送酒,回来才知道,酒楼里的素酒只剩两坛了。”
“本想让大家敞开喝,可惜不够了……”他提着素酒摆上桌子,“我们这一桌喝一坛,另外一坛给楼下的弟兄。”
“若是一坛不够,”他很是抱歉,指着地上的另外一坛,“青酒倒是还有几坛,当真抱歉的很了。”
“素酒?”胡先生惊了一下,“听说,这酒价格不菲,而且,都是城中勋贵预定的,今日倒是叫袁小友破费了。”
方后来,笑嘻嘻的:“只是诸位莫当我小气,只肯拿一坛素酒出来就好。”
“一坛足矣。我也是曾经听说过,一直无缘喝上一杯。”曹大人喜笑颜开,“借了袁小友的光了,今日能多喝几杯。”
祁作翎笑着打趣:“曹大人位于高位,俸禄不少,这酒都没尝过?”
胡先生斜了曹大人一眼,“他才当这个监正不过二个月,俸禄还没发全,他哪里有银子买这么贵的酒。”
“本想着,等他有钱了,让他请老夫好好吃一顿,”胡先生砸吧着嘴,摇头,“没想着,他外出办差,一直没机会。”
“今日倒是与他,一起占了袁小友一个大便宜。”
曹大人看着方后来,嘿嘿笑着,“小友,若是他日再回平川城,我定然要做东,好好请小友喝上一回的。”
方后来倒是一怔,勉强笑了一下,“等我的事忙完,自然要再来平川城拜访诸位的。”
霎时,众人心中各有所思,一时间都坐在桌前,无话。
小月、祁允儿继续端菜,胡熹儿跟着后面帮忙,菜大体上的齐全了,祁允儿去了后院叫素姑娘。
素姑娘倒是穿着端庄干净,略略施了粉黛,随着史小月走上楼梯。
掌柜的来了,众人倒是起身见礼,本来曹大人自是不用起身的,但他也随着众人站了起来。
素掌柜倒是面上丝毫没有惊喜摸样,大马金刀地,随手一抬,“大伙都坐了吧,今日来的都是袁公子的朋友,大家随意些,莫要拘束。”
胡先生只道她不认识曹大人,便提了一嘴,“这位是鸿都门学宫监正,曹大人,素掌柜认识?”
“见过!”素掌柜微微笑,“今日只是朋友聚会,给袁公子送行,大家就不必分什么主从高下了吧!”
她一口将曹大人的官威堵死了,不止曹大人,其余人都是心中有些怪异,只觉着这女子举止颇为乖张。
曹大人也不太介意,便也不说什么,只接口附和,“掌柜的说得对,今日理当如此。”
史小月与祁允儿转身要下楼。
素姑娘吩咐,“小月去楼下,允儿妹妹留下一起罢。”
祁允儿犹豫了一下,点头:“是,姐姐。”
胡熹儿拽着小月,看了看爷爷,“我也要去楼下。”
胡先生笑到,“这里,本就没你的位置,去吧。”
小月带着胡熹儿走了。
程管事看祁允儿没动,就赶紧起身:“大小姐,你坐祁东家这边吧。”
“对的,你与哥哥许久日子没见了,还是坐一起吧?”方后来询问着。
“去吧!”素姑娘点了点头。
曹大人这时更是吃了一惊,这端菜的丫头,竟然是祁家大小姐?愈发看不懂,袁小友这帮人了。
说是随意,但是,实际上,胡先生与曹大人,还是被方后来安排在了主座。
其余位置自然就是祁家三人以及方后来与素姑娘了。
素姑娘大多时候板着脸,众人又各怀心思,尽管闲谈着,还是吃得略有些闷。
反而是楼下,倒是吃的开心热闹,欢笑声不时传上来,间杂着,也有那活泼的,上来敬酒的。
这样,慢慢地,楼上人,才在方后来与程管事的频频举杯下,慢慢活络起来。
素酒果然绵密爽口,入口有些药香,但回味舒坦,果然不是一般的酒水可比,一杯接一杯,有些停步下来。
方后来多喝了几杯,只觉着略有些晕乎的感觉,但神志依然清醒。素酒的美味,需用心去品,虽然略微上头,却不能用真力去迫出酒劲,不然也就失去了品酒的意思。他本就酒量不大,临分别,醉便醉一回,又如何?
席间,就是祁允儿,也被劝着,微微喝了几口。
或许是这个酒,很对平川人的胃口,连曹大人对素酒都是很夸赞。
喝得慢慢活络时,曹大人忽然提了一嘴,“此酒名为素酒?莫不是,因为素掌柜之名命之?”
第516章 能不能处了
“曹大人猜得不错,”素姑娘随意看了看饭菜,不在意他的问话,答着,“这素酒,是因为乃我特制的独家秘酿的,所以起名素酒!”
“一字之名,简单明了,与别家的酒水名称比较,很是素雅。”曹大人赞了一句。
素姑娘能把方后来,这个金刚境,招揽做伙计,他很是好奇,有心多问些话。
于是,没话找话又开始道,“素酒没喝过,但你们这里另外一种酒,青酒!倒是喝过几次。起青酒这个名字,又是有什么说法吗?”
“这些文人,就是事多,酒水的名字,都要考究一番。”方后来与他敬酒一杯,然后美美喝了一口素酒,心里笑着。
“是啊,我也是有些好奇,”祁作翎竟也跟着后面问,“我祁家是生意人,但凡对外商物的名字,都要几番考究,别家酒楼也是大多如此,那你这个青酒,也应该有些说法吧?”
素姑娘面上带着些潮红,看来也有些酒力上头了,“也没那么复杂,青酒是我妹妹特制秘酿的,她名中有个青字,所以叫青酒!”
“哦!”方后来坐在旁边点着头,
忽然愣了,
“你还有妹妹?从没听你提起啊?”
“我没提的事多着呢!”素姑娘斜他一眼。
“谁说不是呢,”方后来凑近了些,小声回了一嘴,“昼伏夜出,神秘兮兮的,做得都是些不能提的事!”
“你.....夜里还盯着我?不怀好意!”素姑娘在桌下,悄悄抬腿给了他一脚。
方后来咧嘴,揉了揉腿,“那你妹妹不在平川城?怎么从来没见她来过酒楼?”
“我妹妹在哪儿,要你管?”她哼道。
又带着些自豪,“不过,她长得白白嫩嫩,可漂亮了,又心存悯人之心,人见人爱的。”
她手指着祁允儿,压低声音,“样貌,一点不输于祁允儿,而且文武双全,医术更是一流。”
“你若见着了她,只怕魂都被勾走了。”
“可惜”,她又喝了一口酒,摇摇头,“她心思太单纯。
千万不能让你这种,没有担当、心情凉薄之人骗了她去。”
“假的,”方后来打个酒嗝,“你哪有那么漂亮的妹妹!”
“真的!我有。”素姑娘面上带着酒意,脸色发红,很肯定道。
“那为何,你们两个长得差那么多?”方后来看看祁允儿,又看看她,很奇怪问。
“砰方后来另一只眼上,又挨了一拳,仰头从桌上倒了下去,发出“轰”地一声大响。
众人还在闲聊,猛然被这一声惊了,扭头看来,桌上却不见了方后来。
“喝多了,喝多了,”方后来肿着眼,嘴角强行带着笑意,从桌下爬出来。
素姑娘一把揪住他的胳膊,将他拽了起来。
然后看着满桌子的人:“你们喝你们的,别管我们。”
“你这个人……烦死了。”她径直站起身子,便把方后来往外拽,
“我说了啥?”方后来很纳闷。
素姑娘带着酒意:“你给我出来,我有话问你。”
方后来给她拽下楼,又跌跌撞撞,一路小跑着,被拽到了后院甬道。
昏暗的月光下,素姑娘拉着他坐在台阶上。
“你是不是喜欢漂亮姑娘,”她气鼓鼓问。
“多漂亮?”方后来眼神犹豫,试探着问。
“比祁允儿还漂亮呢?”
“你妹吗?”方后来摇摇头,“我没见过她,跟她未必合适!”
簪子在素姑娘的头上跳动。
“算了,不跟你开玩笑,”方后来慌忙一把按住她的胳膊,“漂亮的姑娘谁不喜欢?不过,这也得看处不处得来呀。”
“哼,你还要相处?”
“那可不,云初容够漂亮吧?我觉着与她就处不来!”方后来义正言辞。
“那我要比云初容、比祁允儿漂亮,那咱们处的来不?”
方后来来回打量了她几眼,“我能说实话不?”
“看够了没,就是要你说实话!”素姑娘又开始着急了。
“长相咱们暂且不谈,”方后来老实回答,“你不打人的时候,咱们还是能处的!”
“那你留下,咱们处处看,我保证以后不动你一根汗毛。”素姑娘咬了咬牙,下了很大决心,“而且,谁敢打你,我帮你打谁。”
“这......”
“其实,我长的挺好看的!”素姑娘伸腰举手撩了撩头发。
“姑娘,你不用造作,原来那个样子就很好了.......”方后来忍不住叫停了她的动作,
看她又捏紧了拳头,方后来往后缩了身子,
“你人真挺好的。可惜我真的要回大燕.......”
“回大燕?回大燕就不能等一等吗?非要在平川最危急的时候,回去?”素姑娘明显带着怒意。
“平川这不还没到最危急的时候吗?”方后来有点愣了,他挺认真想了一下,“我的事,很急,真得先去大燕!”
“那要是我不帮你弄到军弩呢?你还不是乖乖留在平川,慢慢等着吗?”素姑娘更怒了。
“我只是没有跟你提,我已经有打算,准备硬闯吴王府,或者城主府,去拿军械。”方后来淡淡道。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听劝,”素姑娘靠上前,一把捏着他的胳膊,“我没提醒过你,不能去?你有几条命够往里填的?”
她声音更大了些,“就你那金刚境的本事,你闯哪里,都是死!”
方后来疼的龇牙咧嘴:“你放手!”
素姑娘松开手,悻悻道:“你以为吴王府就刘伯一个金刚境?潘小作不过是借着城主府的势,吴王还没有被逼到绝境,所以,暗中潜伏的高手没出现而已。你真硬闯进去,吴王要杀你,你决计是活不了的。”
“城主府,你认为熟悉了是不是?”素姑娘斜他一眼,“不错,外府、内府是拦不住韩武通,但是他是搬山境。
你呢?别说内府全是毒,就算无毒,那内府卫刀剑无眼,结阵杀金刚境,不过杀鸡而已。”
“那我能怎么办?你当我不知道,你故意吊着我的时间,让我帮你办事?可我必须抓紧时间拿到军弩!”方后来也有些火冒冒的。
“你,都知道?......”素姑娘很有些吃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517章 酒后低语
“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一般!但是确认你与城主府有关,是你帮大珂寨办入城牌票开始,我就觉着你是故意的!”
方后来笑着,随手理了理袖子上的褶皱,
“不过,你愿意给大珂寨担保,而且,还愿意收留他们给他们活路,我觉着你不会是坏人。”
“别给我瞎夸,我当时就是想利用他们。”素姑娘直接坦诚。
“我知道!就如你一开始也想利用我,给你办事。”方后来一副了然的样子。
“用你们,其实也是因为我去大珂寨查过,你们确实在大珂寨杀了七连城的伏兵,算是底子干净的,别人我不方便用。”素姑娘解释。
“这些都无妨。我们也是自愿的。”方后来也不在意,诚恳道,“但你办的敞亮。所以我说,你这个人能相处。
但城主府的事,我不明白,也不想掺和。
不管我为城主府做了什么,我自始至终,都是因为你,才帮的!
当然,我也不妨明说,确实也想借你的手,更方便拿到军械。”
见他说的也十分坦诚,没有责怪的意思,素姑娘眼珠转转,杏眼里眼波流动,声音婉转,说的更有些哀怨了,
“既然是一直存心帮我,那万一,我在平川出事,你会不会担心?”
“我自然是担心的!”方后来脱口而出,他本就心里有些悸动,被她变幻的声线刺激,顿时酒意上头,身子绷紧。
他微微皱着眉,不由地,又握住了她的手,有些颤抖,“其实,我一直都担心去了燕都,再回来……看不到你了。”
素姑娘面颊嫣红,没想着,会被他将手拿住,看他直勾勾看着自己,此时想把手抽回来,却又不想用力,
期期艾艾半天,才下了决心般道,“我 ......也是想你留下,可又怕你受我牵连,被七连城害了。
所以,也曾想你走,可你若真走了,我心里却怕得要命.......”
方后来愣住了,怕?她何时怕过?
话已至此,素姑娘身子不由自主滑过去,头枕在方后来肩膀上,“你知道么......”
“杀了韩武通,你抱着我跑的时候,我半昏半睡,曾经有一短时间,恍然在梦中,不知生死 ,等到醒来已经浑身冷汗。
以前我杀伐果断,收割人命从不眨眼,断人生死毫不在意。
如今一想到平川城破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你,我忽然好害怕……”
或许是酒意更浓了,方后来柔软的心底被她的话刺了一下,伸手过去搂住她的腰,用力往怀里抱一下,疼惜道:
“你何苦为城主府卖命?上次杀搬山境的功劳,还不够城主府放你离开吗?”
“不够!远远不够……”素姑娘苦涩地摇摇头。
她眼里朦胧,在微弱的灯笼下,心底也软了一块,忽然眼中涌出一点泪光,
“我一早就曾想着,多问一些关于你的事,你从哪来,拿军械干什么,在大燕做什么营生,家里几口人,有兄弟姐妹吗……”
“那你为什么一早不问?”方后来看着她的双目,心里怅然。
“更早些时候,我是懒得问,
可自第一次,你我困在房中密室,被你救醒之后,我就不敢问了……
我怕知道得越多,心里牵挂越多,面对七连城攻入城主府的时候,我的傲气与勇气就越少!”
说着说着,素姑娘声音已经带着哽咽了,“我开酒楼酿酒,从来就是独来独往。因为,我怕七连城发现我在乎的人,怕他们拿我在乎的人要挟我。”
“所以,你把妹妹藏起来了?”方后来好像明白了一点。
“你果然懂我!”素姑娘叹息一声,“我曾经故意设计与妹妹反目,逼迫她离开平川。
结果这个笨丫头,还是被想杀我的人盯上了。
她被情郎舍命救回来,发现了我的端倪,又回来平川城自投罗网。”
素姑娘带着懊恼:“现在,她已经失去了,离开平川最好的时机!”
方后来嗅嗅唇边的秀发,微微酒香混合着体香,沁人心脾,“其实,我在酒楼这段日子,也有很多疑问不解,我很想问你,也是不知怎么开口。”
他压抑住心中的憋闷,缓缓道,“其实......我此去大燕都城,也是九死一生,也未必能活着回来!”
他想起方老爹与大哥的惨状,心里愈发难受得狠,“我与你一样……,生怕知道得多了,心思乱了。
我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没去办,我也怕知道你太多事,更加没了赴死的勇气。”
“你去大燕也是有难处?……”素姑娘忽然挺起身子,“想不到,竟同是天涯沦落人,哈哈,你我是一般心思……”
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忽然,她猛扑过去抱住方后来的腰,使劲在方后来唇上啄了一口,然后退了一步,伸出小指头勾起来,朝着方后来眼里万般柔情,
“你,敢不敢,与我赌一回?
你去大燕,要活着回来,我斗七连城,也要活着,等你回来!”
方后来眉目挑起来,把小指头勾过去,“呵,我已经死过不止一次了,还有我不敢做的事吗?”
素姑娘勾住的手,晃了两晃,“好巧,我也死过几次。”
“有时间的话,细细说?”方后来小指头往回一扯,拉她入怀。
“那你的事,也得细细说?”素姑娘娇嗔着,埋头在他颌下。
“我的事,说来话长,得从四五年前说起了。
那一日,风雷交加,我遇到了太清宗太上长老!它可是我的结拜兄弟!
照这个说法,我的身份也不低于你在城主府的位置吧。”方后来昂首望月,一边细细回忆,一边暗自得意。
“砰,”素姑娘眼都没抬,直接给了他一肘。
“哎呦,”方后来按腰惨叫一声。
“还提这事?你是改不掉吗?太清宗太上长老,……是只猫!”素姑娘拿着袖子,气鼓鼓擦去眼泪,“你是看我哭了,故意逗我笑,还是真的满口没实话?”
方后来按住腰肋,疼地嘴里倒抽着凉气:“你再打人,我可真不和你处了!”
第518章 就是这个味道
素姑娘气的嘴巴又鼓起来,一时又心疼了,便伸手去按他的肋骨。
方后来吓一跳,只想往后缩一缩,谁知她手法奇快,却已经被她一手按住了肋骨。
立刻一股暖流涌入腰周,徐徐绕了几周,刚刚那股疼痛的感觉,瞬间消散,连带着腰身一阵舒适,方后来几乎舒坦地要呻吟出来。
“不,不要停.......\"方后来眯着眼,牙齿开始打颤。
“鬼叫什么......\"素姑娘被他叫红了脸,慌忙将手抽了回来。
“这手法.......高明啊,”方后来很吃惊,“咦?真力澎湃.......已经超我好多。你的境界什么时候,已经超过大武师境了?”
“袁小友?袁公子?”
前院传来胡先生与祁作翎的喊声,方后来出来的时间太久,他俩等着有些心急,出来寻了。
“走,赶紧走......”素姑娘利索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从怀里拿出帕子,又拿了一盒胭脂,各种颜色摆了一小盘,
手指蘸了粉,使劲擦了擦眼角,又捏着帕子,补了脸上的妆,最后端正了身子,重新板了脸,站直身子,恢复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方后来仰头看得目瞪口呆,“姑娘,你变脸好快啊!”
他站起来,然后挺直了胸口,又将素姑娘的衣服拽了拽,“你看你,打人把衣服都打皱了,钗子也乱了。”
“是吗?”素姑娘微微愣,赶紧道,“那你帮我理一下。”
“看不太清,”方后来皱眉,头往前凑,
倏地在她嘴巴上亲了一口,立刻转身就跑:“胭脂掉了,哈,你来啊,你打我啊,你敢当众打我吗?”
“你要死啦,”素姑娘又羞又恼了,又急匆匆重新拿胭脂,往唇里抹上。嘴上气着,心里更多的是欢喜,然后,拔腿追去,“你满口胡话,又爱戏耍人,我非要锤你。”
方后来一个腾越,从甬道台阶上飞起,落到酒楼院子口,
“你给我站住!”素姑娘跟着后面碎步小跑。
方后来得意洋洋,“追我这风行阵,你不是没试过,短时间内你可追不上!”
素姑娘跟着后面喊:“你停下来,我有个好东西给你看!”
方后来自然不能上当,一把拉开酒楼后院门,开门跑了两步,差点撞到祁作翎,他赶紧一闪身,却又迎面遇上了胡先生,差点把老先生撞着。
胡先生被黑影吓了一跳,看清是方后来冒冒失失冲来,才舒了一口气,又直摇摇头,
“小友啊,举止需有礼,松弛亦有度,然泰山崩于眼前,我自养浩然正气!不可忘记哦!”
方后来一把扶住胡先生的胳膊,往光亮处拽,“喝酒、喝酒去。什么气不气的,明日再养也不迟。”
祁作翎笑着:“袁公子,素酒已经喝完了呀。青酒再拿一坛来啊。”
素姑娘紧跟着后面也来了,见着两人,只好先停下来,笑着对着胡先生行了一礼,“两位莫管他,先回去等着吧。”
她招了招手,“哎,你过来,咱们一起去,多拿几坛过来!”
“好,我这就去拿,你们先回去!”方后来笑嘻嘻从胡先生身后出来,
然后又是笑嘻嘻,一把勾起了素姑娘的手,喜滋滋地跑去旁边厢房。
胡先生与祁作翎见着了,惊讶着,又呵呵笑起来。
跑进了厢房,素姑娘悄悄四下看了看没人,在他肩头锤了一拳,嗔怪着,“人好多呢,你就这样拽着,我掌柜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你怕人家看,那就跑快点呗!”方后来的手拽得更紧了。
两人拉扯半天,忽然才想着是来拿酒的,赶紧松开手,
一人拿四坛,两人一共拿了八坛。
大珂寨人多,又能喝,自然楼下摆放多些,素姑娘直接将六坛酒往楼下摆了。
方后来先又拎上楼两坛来。
“青酒......到咯。”
众人笑嘻嘻看他,“总算来了。”
方后来在楼上找了一个空桌,放下青酒,随手一掌拍开泥封,将坛口清理干净,掀开荷叶盖,一股香而不郁且熟悉的酒气扑鼻而来。
香地很!他美美地闻了一下,与素酒的醇厚中带着一丝草药气息不同,青酒有着一股细细的茅草香。
这酒香?他忽然愣住了.......
“袁小友,”胡先生见他开着开着,忽然愣在前面不动,不由笑起来,“怎么,五百两一坛的素酒,给我们喝了,反而这便宜些的青酒,却舍不得拿过来了?”
“这酒香味,好熟悉.......”方后来喃喃道,“封坛之前的味道,与这开坛之后,差别好大!”
祁允儿笑道:“那是自然,我听素姐姐说,这素酒与青酒,都是封坛前,曾经过了一遍不同的药草。所以,酒体在封坛发酵前,与完全发酵后,香味差异当然大,这才能形成独特的风味。”
说着说着,祁允儿忽然觉着好笑起来,“你在酒楼这些日子,竟然没喝过吗?”
方后来又凑上去闻了一回,心有余悸,“我第一次喝她的酒,就被她用白瓷壶的酒灌翻了,送在祁家睡了三天。”
“袁兄弟,上次带伤睡了三天,是因为喝了素姑娘的酒?不是去了云雨楼?”祁家兄妹记得这事,对视了一眼,有些糊涂了。
“不过,当时喝的又是另外一种酒了。现在,不说这个,不说这个.......”方后来干咳一声,看了看,素姑娘还在楼下,陪着大珂寨的喝酒,
于是接着道,
“单说酒楼的这些个酒!自那以后,我着实是怕了。
但凡素姑娘在酒楼,我不敢沾一滴酒,就怕她又将我喝翻了。
今日也是特殊,若不是陪着诸位,我还是滴酒不沾的。”
“不过这青酒,我得先尝尝,”方后来伸手接了一碗,往口中才喝了一口,立刻呆住,那股熟悉清新香味涌入脑中,熟悉的感觉立马上头,“没错啊,没错,肯定就是这个酒!”
他欣喜若狂,把酒往前一端,“我以前在珩山城里的酒楼里做伙计,掌柜的独门秘酿就是这个酒。我偷偷喝过不少次,味道一模一样,绝不会有错!”
第519章 我找的姑娘找到了
“这个,青酒不是用素掌柜的妹妹才会酿吗?怎么又说,大燕珩山城里也有人会酿?”胡先生听得稀里糊涂。
“那说来话长了,”方后来呵呵大笑,“总之我猜的若是没错,不但医了胡先生的眼疾药,救了祁兄的蛇毒药,而且还有这青酒,其实都是一人所制!”
“这么说,素掌柜的妹妹还是个杏林圣手!”众人吃惊不小,却又觉得有道理,因为素姑娘懂医药的事,大家都知,她妹妹医术精湛大有可能。
“想不到,真想不到,”方后来摆着脑袋,激动不已,“胡先生、祁兄,我真想不到,
原来找了这么些日子,我找那位故人就是掌柜的妹妹。”
他端着酒坛给众人依次倒满,“等掌柜的上来,我定然要问清楚,她妹妹到底在哪儿,这一来,明日怕走不成了。”
“谁妹妹?谁又明日走不成了?”素掌柜刚刚上了楼来,柔眼瞥了正在倒酒的方后来,“你们楼上,突然这么热闹,都能把楼下的声音都盖住了!”
胡先生打趣道:“素姑娘啊,你真是好手段,瞒的袁小友好苦啊?”
“什么?”素掌柜看着方后来,心里忽然紧张。
“刚刚袁小友说,他认识你妹妹,明日不走了!”胡先生高兴道。
“什么?”素姑娘心头略宽,掩口嗤笑,拍了拍方后来,“你喝多了?又逗大家?”
“袁小友可没喝多,他来平川城,就是来寻你妹妹的,”胡先生认真道,“袁小友走遍了平川三城,苦苦寻了好些日子,又曾经拜托我们与祁家,一同帮他留意,硬是没找到人!”
曹大人抚掌笑着,点点头,“真是巧了,刚刚,若不是他喝了一口青酒,发现了端倪,这找人的事,就阴差阳错,失之交臂了!”
听他二人说的认真,素姑娘愣了,心里忽然有些奇怪的感觉,“你原先说来城里寻一位姑娘……你,果真认识我妹妹?”
“这青酒若真是你妹妹酿的,”方后来认真点了点头,“那我找的肯定就是她!”
素姑娘看着他手里的酒碗,心里又绷紧了。
胡先生笑道:“素掌柜,你妹妹是不是精通医道?连平川城太医院也不如她?”
素姑娘深吸一口气,“确实如此.......”
祁作翎也问,“她能用玉白花蛇舌草,制成解毒丸药?就是对蛇毒也有奇效?”
“她......是有这个本事.......”素姑娘说得有些勉强了。
方后来凑了过来,把她悄悄拉了远些,又小声问:“那,你们家原来是不是有个管事,姓秦?曾经去珩山城刺杀她?”
素姑娘闻言,双目登时大睁,半响才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曾经在珩山城,给你妹妹当过酒肆的伙计!”方后来惊喜道,“我来平川城找她,找得好辛苦啊!”
素姑娘猛然想起来,心里狂乱,立刻问:“你姓袁,那你名字是叫……袁……小绪?”
“我是叫......”方后来刚想说自己的名字,又停了。
他想起自己在大燕关口时,怕被大燕骁勇卫抓捕,故意在胡先生面前,冒充袁小绪,之后一直都这么叫着,现在当着众人面,突然改名字,有些不方便解释了。
“他是叫袁小绪啊,素掌柜从一开始,到今日他离开,竟还不知道?”祁作翎听得真真,不由地眉头都皱了,心中有些吃惊与不满。
“对了对了,”素姑娘想了想,“他的牌票不是我办的,是祁家办的。对于牌票上需要登记的名字,我确实没特意问过。况且,人在异乡,姓名这事可以作假,也可以乱叫,我自己也是以假名字示人,因此,心中向来不注意这些小事.......,”
但是,听了这话,得知他竟然叫袁小绪,素姑娘脸上平静,心里却惊涛翻滚,心里难受极了,
“我怎么就偏偏没问过他的姓名呢?是因为身居高位惯了?还是因为当初信不过他?”
她稍稍定了定神,指着楼下一众人,心中烦闷,没好气回了一句,“楼下那么多伙计,我也不能一个个叫出名字来。而且,名字而已,多问少问一个有什么打紧......”
“哼,真冷傲得别致!”祁作翎被他呛了一句,便小声怼一句,然后不说话了。
方后来赶紧帮腔素姑娘,“对,对,名字而已,叫什么不重要。”
又激动道:你不其实姓素,而是姓滕,对不对?”
呆了一下,素姑娘心里更是冷了半截,看着激动得脸发红的方后来,只好咬了嘴唇,轻轻点头。
“果然,我猜的没错,”方后里笑眯眯,几乎要蹦起来,“我就是知道七连城对平川虎视眈眈,怕滕妹妹出事,特意寻她。”
“怎么样,她从珩山回来后,还好吗?”方后来抓住她衣袖,热切追问。
素姑娘眼里暗淡了些,往后退一步,挣开手,“一切都好。她也是最近才有空,告诉了我珩山城的事。
在珩山上,你显了本事,冒死对敌。
我应多谢你救了她!”素姑娘微微叉手一礼。
“别那么见外,我与滕妹妹是共过患难的,不是外人!”方后来并不在意,大咧咧挥着手。
“不是外人么?”素姑娘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里发苦,涩着嘴,反问道,“听说,你当时受了重伤,......好像已经死了吗?”
“我哪那么容易死?你还不知道吗,我命大,一时死不了的。”方后来拍着胸脯,更乐了,“我真没想到,她竟然是你妹妹。”
方后来满眼期待,“滕妹妹如今在城里吗?快带我去见她!”
素姑娘行礼的手放下来,“那……她……平日里也确实曾念叨着你。说你当时不过武师境,却在山上如何威武.......”
素姑娘压住脸上表情,言语越发不咸不淡,“短短数月,你竟然已经越了好几级,到了金刚境?不说是我,就是我妹妹,她也会觉着是不可思议!”
第520章 带着滕妹妹
方后来脸色黯然,“哎,滕青儿妹妹其实过誉了。我是经历珩山一战后,才境界提升的。”
他心中有些懊恼,“当日我若已经是金刚境,自然能让她少受许多苦!
而且,她与我相处三年,帮我治伤,我给她帮忙,大家已经情同一家。
那珩山城再险,我也无论如何不会丢了她的。”方后来回想起来,频频点点头。
素姑娘脸上又喜又寒,紧咬着牙,
是啊,是啊,我们相处不过几月,关系确实不如你与她!同是雇你做伙计,我却多有压榨,自然还是不如她。
你不肯在珩山丢了她,却肯在平川丢了我!
她略有失望,道,“今日晚了,明日再见她吧......”
再一看着方后来,却也是满脸失望,她的心思更乱了,“你既然寻她这么久,也不在乎多留一日在平川城了.......”
方后来想了想,“也是,今日确实太晚了。只要滕妹妹愿意,我明日带她一起离开平川城......”
一口一个滕妹妹……叫得这么亲密!
还要一起走?素姑娘心里五味翻腾。
“我听她说,你还不知道她的名字!”素姑娘勉强笑着,凑过去压低声音,“其实,她真名叫滕青儿!平川没多少人知道她,你也不知道?”
“原来是青儿妹妹?”
方后来不以为意,反而认真道,“现在我知道了!
“没多少人知道,也属正常,当时在珩山,她一向不喜人多,外出采买送酒,经常是我一人打理。你放心,这次,我还是会找僻静地方,把青儿妹妹安顿好的。”
素姑娘手捏裙边,长嘘了一口气,头扭到一边,“青儿妹妹曾与我说起珩山城的事。
她反复说过,平川之事若能妥善,还会去寻你!如此看来,她是十分愿意同你走的。
如今,平川城凶险,她也不应该回来!你放心,我会让你带她走!”
“我与她相处这么久,自然知道她性子。”方后来点点头,“只可惜,她虽然聪明,却大心思都放在了医术一道上。面冷却心中良善,怕逃不过有心人暗算。
她若有你一半手段,即便留在平川,倒也让人放心了。”
“我的手段?你是想说我手段狠毒吧?”素姑娘冷笑了一声。
我这是夸她呀!
怎么女人这么善变啊,刚刚柔情蜜意,如今脾气又上来,言语中又恶狠狠呢。
方后来缓和着语气,笑笑,“怎么会呢,你其实杀伐果断,心思巧妙,嘴巴更能言会道,有识人之能,不容易上当。”
她继续冷笑,“你是说我牙尖嘴利,不肯吃亏吧!”
场中人,已经看出有些不对劲了。
当着众人面,方后来脸上也窘迫起来,“你别想歪了,你若在这么计较,那我只能说,你总归是比那个传说中的城主好些吧!”
“在你眼里,城主有那么恶毒?”素姑娘愤然起身,往楼下去了,“那分开好了,我去楼下吃饭,你在楼上陪着吧。”
呃……?楼上人,刚刚把青酒才喝一口,只觉着场面越来越尴尬起来。
连带着曹大人与胡先生,也觉着不自在起来。
“你都要走了,她还乱发什么脾气,别理她,”祁作翎对祁允儿留在这里,早有些愤愤不平,此时也气愤愤为方后来不平,立刻对着方后来道,“她在不在有什么关系,咱们吃咱们的。”
“哥哥别乱起哄,”祁允儿笑了一下,
“袁公子,你也别想着下去寻她。她要脾气上来,楼下大珂寨的哥哥们,可就遭了罪。
还是,等会我先帮你去劝劝她。我觉着,或许是你要带她妹妹离开,她心里不舒服吧。”
“为什么啊,”方后来疑惑得很,“她舍不得妹妹吗?”
祁允儿无语,她其实也不知道。
方后来摆摆手,“抱歉各位,今日扰了兴致。大家呢,先喝酒,回头我在去劝她。她妹妹跟不跟我走,还是得她们自己商量好。”
*
夜又深了些,酒席散了,众人与方后来作别。
方后来送走他们,回转来,看到祁允儿与史小月正在忙着收拾。
“素姐姐,就没在楼下喝酒,直接回后院了!”祁允儿小声道。
史小月点头,“姐姐说,她喝多了,先回去睡了!”
“喝多了?”方后来根本不信,白瓷壶都喝不醉她,区区几碗素酒青酒能把她喝多到这个地步?
这女人又耍什么脾气,还能不能好好相处了?
方后来虽然有些气性,但还是得去看看。
到了素姑娘的屋子门口,里面已经熄了灯,他上台阶,在门上小声敲了敲,“素姑娘,你在么?”
没人应答。
又敲了一遍,”素姑娘,睡了吗?”
还是没人。
方后来只好悻悻往回走。
才下了台阶,转身往自己房里去了三四步,素姑娘的房里忽然说了话,“我已经睡着了。”
睡了?方后来哭笑不得,睡了你还说什么话。
“那你好好睡?明日我再来?”方后来小声道。
“砰,”素姑娘房里明显是凳子砸在门上的声音,那厢房的门抖了好大一阵动静。
“怎么啦?”方后来赶紧往回走。
“没怎么,”素姑娘带着恼火,“凳子被风吹倒了,有事,明日再说吧......”
“哦,那好吧!”方后来想着,本来还打算秉烛夜谈,聊聊珩山城的事,还是算了吧,估计她今日也有些累了,明日见了滕青儿,一齐说也不迟。
*
昨日饮酒多了些,方后来起的稍稍晚了,看着窗外透过的亮光,应该是不早了。
他一骨碌爬起床,穿戴好衣服,刚打开房门,扎在门上的一把锋利的匕首,映着寒光耀过眼旁。
这.......这谁干的?吓了他一跳。
定睛看去,刀上还戳着一张纸条,方后来伸手拽下来,“来紫寰殿,见青儿”
“怪不得全城找不到滕青儿,原来藏在了城主内府里!”方后来恍然大悟,这谁能想到?
“不过,你这是干啥呢,”方后来一拽,没拔动,再使劲,这才把刀拔了下来,“还扎这么深,门框差点扎透了!”
第521章 姑娘何故如此
“真是的!进来说句话能要人命,还是能咋地?你戳把刀,看着不渗人吗?”方后来心里默默吐槽。
原本收起来的外府卫衣服,又被方后来重新拿了出来。
穿戴好之后,匆匆吃饭,骑了匹马往城主府赶去。
几天不来,外府戒备更加严格了,方后来验过腰牌,在外府栓好马,便急着往内府去。
轻车熟路,方后来很快来到了内府大门口。大门依然紧闭,又是越墙而过。
记得这一路上,花草是有奇毒的,他尽量屏住呼吸,往前小跑着去。
感觉路上依稀是有人埋伏,但是竟然都没有出来拦,方后来想着,大概是素姑娘事先招呼过了。
可内府那么大,宫殿那么多,在哪不好,滕青儿为何要待在紫寰殿?
那是城主的寝宫,素姑娘将滕青儿约在那里,这不是平添麻烦么?
方后来越往内府深处,心里越不安。
到了紫寰殿不远,公孙芷篱依旧还守在那里。
她面带忧色,也没说话,见着方后来,只用手指了指,示意他进去。
方后来有些疑惑,他拱手,继续往前走。
跟之前刺客来那次不同,看远处,紫寰殿已经修复一新,但静谧得出奇,寝宫内除了方后来的脚步声,其他什么声音都没有,感觉着整个寝宫里面阴寒渗人。
方后来走上台阶,叩了叩门,
“进来吧……”一个清越如铃,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年轻女子应着。
方后来带着几分惶然与不安,推开紫寰殿正门,抬腿越过高高的门槛。
“把门关好!”
那女子声音轻轻鼓荡在殿内,带着余音袅袅,绕着方后来耳边微微铮鸣,方后来脑中一片轰然,伸出去关门的手有些酸软。
好强的真力!
方后来忍不住想去按住耳朵。
这应该不会是滕青儿的声音,有几分相似,但又有些差别,而且,滕青儿即便从金刚境突破到了不动境,真力也不至于让方后来感受如此深刻。
“我是来找滕青儿的,你是?”方后来关好了门,转身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试探着问。
“唉.......”里面的女子换了腔调,声音分外柔和,“滕青儿有什么好的,让你念念不忘?”
随着声音,大殿深处,帷幔之后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身材修长高挑,面上带着黑色金丝绣的纱巾,一双凤目翘盼,眼神夺人心魄。
方后来不敢对视,转眼想看着其他地方,可这女子的声音,略微觉着有点耳熟,又忍不住看去,黑色罩衫金色绣花,雍容隽秀,而内地的红色打底薄衫上,心口绘着一条白金绣边黑色大蛇,耀武扬威又凶相毕露,两对尖牙雪白且夺人眼球。
“你且走近些,看看我长得如何?”这女子越走越近,双臂雪白如霜,
同样一对雪白长腿,踏着银丝云锦软鞋子,走在木地板上悄无声息。
身子微微妖娆,言语中带着一点挑逗,那风情万种,即便是云初容的月落魅,也不过如此了。
“姑娘,你是谁?”方后来被这如雪肌肤,妖娆身段惊呆了。
“你.....不知道我是谁?”那女子吃吃笑着,“那我问你,我同滕青儿比,如何?”
方后来小心抬眼看去,也只看了三四眼,小心问:”比什么?”
那女子被他这一问,呛了一下,有些恼了,“比什么?你眼瞎吗?”
方后来干笑一下,“若比样貌,比身材,自然是姑娘更胜一筹!”
“你若说身材,”女子柔伸长臂,腰肢微拧舒展了一下,胸口澎湃着,往方后来身前凑去,软软道,“我确实比她强一点。”
“姑娘过谦了,你比她强不少!”方后来赶紧附和着。
女子没理他,侧身走了一步,忽然目光如炬,柔夷五指微扣,倏地一掌直直朝着方后来胸口拍去。
“我带着面巾,你都没见过我长什么样子,就敢在这里空口白牙?”
方后来早有戒备,双臂五行火灵阵骤起,双掌捏出厚土诀,立刻挡在身前。
只是那女子掌势如雷,异常凶猛,只掌扫来,已经逼迫得方后来站立不稳,真力不断压制着方后来的双臂,方后来只一个照面,便已经口鼻之间呼吸不畅,胸口如被大石压住,他逐渐体力不支,
“城主,城主,你何故如此呢?”他双臂颤抖,狼狈不堪叫了出来。
“嗯?......”女子忽然带着笑意,收手,“你知道我是城主?”
“敢在这紫寰殿里动手,除了城主,还能是谁?”方后来压力骤然消失,好不容易喘口气,赶紧回话。
“既然猜出来我是城主,何故不跪?”女子断喝,眼中带着凶光。
“你又没表明身份,还净问这些私房话,咳咳.....”方后来咳嗽了两声,“自然没打算以城主身份来见我,我何须跪你,坏了气氛呢?”
“油腔滑调!”女子带着嗔怪,有些恨恨的意思,“你认为,我是个假城主,还是真城主?”
方后来猛然一惊,”城主真是喜欢开玩笑.......,城主就是城主,那里来的什么真假之说!”
女子将脸色板起,手背在身后,一股无形威压骤然弥漫开,“我还听人说,你对我多有诟病,说我心思狠毒,手段残忍,喜怒无常,暴虐无度?\"
方后来汗毛倒竖,“你莫要听素掌柜的瞎说,我对城主仰慕非常,只恨无缘得见一面。
至于哪些擅闯城主府的,都是咎由自取的坏人!挂在城主府门外,已经是城主对他们格外开恩了。”
“你怎么就知道是素掌柜说的?”女城主颇有玩味地看着他,“你对她有意见?”
“我实在想不起来,整个城主府,还有谁能在你面前说这事,只有她了,”方后来摊开双手,“她为城主府立功无数,城主应该不至于怪她吧?”
女城主不置可否,柔夷抬起,一截藕臂扬起,小臂上的罩纱缓缓滑落肌肤,如凝脂般雪白的手臂,在方后来面前划过,
然后,捏住面巾轻轻取下,“你看仔细了,我比滕青儿到底如何?”
第522章 我如风般男子
“怎么可能,城主您......竟这么年轻?”方后来着实大惊,眼神中惊讶展露无疑。
“哼!”女城主看着他惊得嘴巴老大,心里倒是极舒坦的。
不过,方后来下一句话,又差点把她气冒烟。
\"我明白了,城主定然是驻颜有术,果然是厉害啊!\"方后来拍掌恭维。
“驻颜...?\"女城主嘴角微颤,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我这个年纪用得着驻颜之术?我比滕青儿只大几岁,比那个用驻颜术的云初容可小着好多的!”
方后来恍然大悟,“对,对,您是假城主嘛,.....比真城主年轻,那自然是对的。”
“我.....我是真的城主!”女城主银牙微咬,嘴角颤得更厉害。
“对,您确实是真的,如假包换,我懂!”方后来挤挤眼睛。
“你懂,懂个锤子,”女城主心里怒极了,但还是硬是压住了火气,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不能失了风度!
“城主心善温和,才气过人,身材妖娆绝美,样貌力压群芳,平川城里独一份,就是放在天下女子间,那也是无人能敌。”
嗯?夸的还不错!女城主皱的眉头又舒展了一瞬,不过,也只是一瞬,那刚压住的怒,又被方后来的话,把火重新挑了起来。
“我就不打扰城主歇息!”
方后来转口又问,“还请唤滕青儿妹妹出来,我与她换个地方说话?”
敷衍啊,刚刚纯粹是敷衍,女城主怎能听不出。
看他心不在焉与敷衍,女城主心头火起,
“滕青儿还没来,你先与我说说话!”
她用力往前探身,几乎将头都凑到方后来的面前,咬牙切齿,
“你看清楚了,看仔细了,到底我与滕青儿,哪个更漂亮!哪个更年轻!”
方后来心叫坏了,这假女城主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问我这些,做什么?
我说谁美,谁好看,这能有个屁用啊!
女城主的怒火,毫不掩饰,他已经感受得很清楚,他不敢怠慢,也不敢再说些敷衍的话.
他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打量了女城主,心里怦然动了,这女子,天生尤物,说不心动,那不可能,不过,自己也只限于心动了一下而已。
他老老实实不加修饰,开口道,“城主天生丽质,我见犹怜,虽然,你年纪看上去,比滕青儿确实略大一点,但是样貌比她好看,肤色也更白一些,确实更胜一筹。”
“总算说了实话!”女城主满意地把紧皱的眉头松开,用眉角微微挑了一挑,柔声又问,“既然,你说我更漂亮,那若是你选,你是喜欢我这样的,还是喜欢滕青儿那样的。”
有完没完,还问?这滕青儿到现在不出来,莫不是被她藏起来了?
方后来耐性子道,“我与城主见面不多,也不熟悉,自然谈不上喜欢,滕青儿与我认识很久了,她的性子外冷内热,是个好姑娘,还请,城主唤她出来!”
“我在这里站着,你心思里还始终想着其他女子?”女城主火冒三丈。
干啥呢,干啥呢,方后来彻底懵了,我就不是来见你的,你站这里与我何干?
“那就是你喜欢她,不喜欢我咯!”女城主言语冷厉了,“我与她都是冷性子,但相处久了,她确实更招人喜欢一些。”
方后来心底有些害怕,低头不语,不知道怎么接话。
“可那又怎样,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改,可以变得比她更招人喜欢!”她言语激动起来。
方后来脑子不够用......,这...... 是在与我说话?
让我喜欢你?
这是宿醉未醒?看错了人?
“算起来,青儿与我相处的时间,可比与你相处的时间更久!”女城主缓缓在殿内度起步子来,“她除了医术略胜我,其余处处不如我,........\"
\"不如,你弃了她!
但凡,她能给你的,我都能,她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女城主立住,“我看中你了!若你肯放弃她,不止是我,就连平川城,我都可以给你!”
女城主不是好女风吗?对了,这分明是个假货。
可怜这假货,在内府憋了多久了,几年没有见过男子了吗?我这样的如风男子,第一次见,就迷住她了?
方后来心中沾沾自喜,说明我生得皮相不错,风骨也尚可呀!
不过,转念一想,又惊了一身汗。
这......这女子,不但胆子大,敢冒充城主,只怕神志还有大病。
方后来心里由喜转怕,她这浑话,当不得真!
平川城摊上这么个疯女子,还用七连城来攻打?只怕自个都活不下去!
“咳咳,城主错爱了,我何德何能啊........\"方后来立马推辞,“我只想见滕青儿一面,请城主允了?”
他抬眼小心看了看女城主,明显身前这位美貌妖娆,世所罕见的女子正在犹豫着。
女城主喃喃道:“我本不想吓你,但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蛾眉拧着,口中言语有些乱,“你可小心了!”
小心,小心什么?
方后来心里咚咚直打鼓,这女子要干什么?假城主,你莫要吓我?我只是来见滕青儿的呀!你不要给我惹事!
还有,那姓素的,你害人不浅哦,非要约在紫寰殿干什么。
他心里气急了。
女城主又开口了认真道:“你切莫声张,我真的是城主!”
我张什么张,管你是谁,你把滕青儿唤出来便是!
方后来刚想开口再问滕青儿,却见女城主面色肃然,全身黑沙罩衫鼓涨,一阵罡风四散开来。
大殿里顿时狂风大作,方后来顿感周身迟滞,他不由自主退一步,大口喘息着。
好强的压迫感!危险的感觉涌出来,他全身五行火灵阵瞬间已经启动,双手捏决,足尖点地,随时准备暴起。
“放松点,别妄动!“
女城主看得清楚,
“你怎么动都是徒劳!还会伤着自己!”
她玉手只遥遥一握手,方后来只觉着全身仿佛在一瞬间陷入泥沼,他不信邪,只略微动了动,就像又被人另外又用绳子从头捆到脚。
果然,妄动之后,呼吸都费力。
第523章 病得不轻
要我不声张?那你别告诉我啊!
我不想知道,你非要说!然后还要杀我?灭口?
这城主有病!
方后来心头惶然,一咬牙,我可不能死在她手上!
他脚上突然动了真力,风行阵疾动,双腿轻盈如风,双臂用力一挣,捏着的厚土诀死命往前推去,一道五行灵火阵朝着女城主狂奔而去,他自己极速倒退,身姿摇了一下,已经近了大殿门口。
“咦?”女城主惊讶起来,身法稍稍迟滞了一丝,竟然让他退出身边。
但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方后来已经到了门口的身子,忽然就像被千百根细丝拉扯住了,还未来得及细想,整个人就被凭空吊了起来,四肢打开,一道真力将他裹着,瞬间被重新拉回女城主面前一丈。
方后来全身软绵,真力被那无形细线扯得七零八落。
“决不是不动境,”方后来心中发颤,但尚未恐慌,脑中对策急转,“这女子已经是搬山甚至更高了?”
他心头疑惑一个接一个,但他来不及细想,只想着一个念头,他不能死!他要回大燕去报仇!
他略略吸了一口气,定下心神,这女人没下死手,定然有所图。
但自己绝非对手,到底怎么能挣脱来开,快点逃出去呢?
随着女城主脚步轻轻往前一踏,他更慌了,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感受过,如山的压迫。
“呵!”他双目怒睁,再次全身真力急速转起来,那套熟的不能再熟,也是他目前唯一能用的保命的手段,五行灵火阵再次狂转起来,笼罩了全身。
“呃?”女城主脚下步子又被迫缓了,“奇怪!又被你干扰了了一下。”
“我倒是真小瞧了你,你境界越提升,这阵法犀利,越远远超出我的想像。”女城主呵了一口气,芬芳如兰。
但,她手随意摆了一下,方后来全身真力再次溃败消散。
“你不用死命抗着,我早跟你说过,对你没有恶意!”女城主见他挣得脸红脖子粗,无可奈何道,“我若想杀你,你早前就死了!”
“是,是,”方后来眼里挤出一丝笑意,“城主惊为天人,绝世无双,气量非常人能及,自然不会与我一般计较。”
“那倒是!”女城主脸上有了喜色,“你总算知道了!怎么样,你忘了滕青儿,与我在一起可好?”
病得不轻!
“城主大人还是将我放开,我这般说话,实在是不自在!”方后来被悬在半空,无可奈何道。
女城主五指微弹,方后来浑身一松,被那裹着的真力放开了,“你可答应了?”
“那是自然,”方后来站直了身子,斩钉截铁的奉承之词喷涌而出,“城主何等人物,岂是滕青儿那等庸脂俗粉能比的,刚刚城主那一手只怕已经到了天罡境,滕青儿拍马也不及。”
女城主嘴角扯了一扯,“你......也倒不必如此贬低她。”
“不!”方后来真诚地盯着女城主的脸,谄笑着,“她的本事不过金刚境,与城主比较,如荧火之与皓月,她不过一个酒店小掌柜,更不如城主威震天下,坐拥三城。这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我肯定选城主大人。”
女城主却犹豫了一下,“是吗?你对她的那份情意,就这么放弃了?”
“那份情意,怎么能比得上城主对我青睐有加!”方后来柔声道,“何况,我与滕青儿,原本就没什么儿女情谊,大家也只是要好些的朋友而已。”
“你说的可是真的?”女城主脸色变换不定。
“如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方后来只道是她不信,于是竖起两只手指发誓,另一只手悄悄捏起了避雷诀。
看她没说话,方后来又随意问了一句,“不知道,为何滕青儿会被城主关在内府呢?”
“嗯?”总提到滕青儿,女城主脸色立刻板了起来。
“城主莫要生气,”方后来小声带着笑,“我只是担心,若是我哪天冒犯了城主,也被像滕青儿那样关押起来!”
“呵呵,”女城主冷笑一下,“不用试探我,滕青儿并未被关押,她如今好得很!”
方后来长嘘一口气,笑了笑,“城主大人,真是冰雪聪明。我什么心思都瞒不过您。”
“我知道你有些怕我!”女城主笑了笑,径自往紫寰殿一侧走去,“来喝杯酒,有了酒胆,你做事便有了借口。”
“做什么事?”方后来愣一下。
“什么事,都可以做!”女城主随手扯着,身上黑色的罩衫便被她脱了下来丢到一边。只剩了内里的红色金丝绣群,胸襟低垂,粉白微隐微现。
方后来喉咙咕噜一下,咽了口水,抛开她有病的事实不谈,身材样貌世所罕见,不用喝酒便已经情不自禁了。
女城主腰肢扭了一下,雪白的小腿踢出,带着圆润的膝盖,扯着嫩滑的大腿从裙摆里弹出来,一步一摇,方后来看得有些痴了。
“哼,”女城主背对着他,竟然也知道他的眼神,“既然喜欢,那还不过来?”
方后来口中发干,跟着后面快步走了过去。
女城主先坐下,雪白的手臂抓起了桌上的酒壶,慢慢往桌上空酒杯里倒了两杯酒,“看见没,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方后来看着那雪白的肌肤怔了,“城主知道我今日来,所以特意等我?”
“我知道你要见滕青儿,”女城主柔媚的眼神看过去,朝他点点头,“但是,要等一等。”
“为什么?”方后来不解了。
“先喝一杯。”软嫩的手掌捏住了方后来的胳膊,另一只手递到了他的唇边。
如前面所说,女城主想杀他,确实不难,没必要用什么毒酒。
方后来一饮而尽。
“你为城主府做了不少事,”女城主笑得更加妩媚了,又去拿第二杯,“当赏!”
“谢城主!”方后来又一饮而尽。
“你知道我要赏你什么?”女城主将身子往方后来靠了靠,半边身子都贴了过来。
方后来摇摇头,又不敢动,只整个脑子都嗡了一下,当女城主胸口贴到他胳膊时,他早已血脉喷张了。
女城主伸手又端了酒,这次两只酒杯一起端了,“喝!”
第524章 公子先请
方后来有些犹豫。
女城主眼神犀利起来,将手再次抬起。
方后来张口,一口两杯,酒尽数落肚。
“心跳得很厉害呀,”女城主吃吃笑了,将头埋到他胸口,秀发在方后来胳膊,胸口,颌下摩挲着,“我都不用贴上去听,就能听到咚咚咚的声音!”
方后来大囧,酒意上来,脸色有些红。
“你不是想问赏什么吗?”女城主胳膊挽着了他,“我把自己赏给你可好?”
方后来大惊,赶紧要起身。
“坐下!”女城主眼睛眯了眯,手里拉紧了方后来,“我知道你心中还念着青儿妹妹!不用担心。”
她仰头对着酒壶大喝了一口,然后幽幽道,“这事,只有你知我知!即便她事后知道了,你便推到我身上,说是我灌醉了你,你是迫不得已的!”
“城主,你怕是误会了!”方后来浑身燥热,实在坐不住,“我与青儿妹妹,只是普通朋友,并非有男女之情!”
“嘘嘘.......\"女城主依偎着更紧了,一只白嫩修长的食指,按在他的嘴唇上,指甲上的豆蔻汁透人心脾,“别解释,也别担心,我不会杀她。今日事毕,我就放你们离开平川城,如何?”
方后来还想说话,她整个手掌按了过来,结结实实堵住了他的嘴。
“酒也给你喝了,服侍我的理由,也替你想好了,连退路都安排了,你还不从我?”
方后来又挣扎了一下。
“别太得寸进尺!”女城主身子拔高,又翻了脸,一股萧杀之意蔓延开来,“行,那我再给你一个理由,你若不从,我便杀了你与滕青儿,这总该可以了吧?”
方后来有些闪避的身子,停了一下,伸手将她手中的酒壶夺了过来,“哈哈,既然城主美人对我有意,我自当好好消受一番。”
说话间,方后来将整壶酒往口中倒去。
女城主斜眼看了他,手腕轻翻,无名字微微弹出,方后来手上真力翻转,要躲,却已经来不及。
“砰”那酒壶登时炸裂,酒水混着碎片撒了方后来满脸满身。
方后来苦笑一下,将手中仅剩的酒壶把手丢了,再看手背上,已经被酒壶碎片割了一个长长的血口子。
“呀,你.......”女城主又恼了,“叫你别动,别动,又动......\"
她递过来一方帕子,将他手擦了一擦。
“只是一道口子,还没流血呢,不用!”方后来惶恐着随手推开。
她哼了一声,\"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我让你喝几杯,本为调情助兴!”
“你酒量这么差,抢酒壶猛喝,是想把自己灌醉吗?“
她冷笑着将帕子拿回来,“你就是醉了,我也有办法把你弄醒!”
方后来讪笑着,“哪能呢,我就觉着一两杯喝着,不够尽兴!”
女城主带着怨气,“我难得在人前露面,多少人想看我绝世容颜,都被挂在墙头上了,”她说着说着,又有些气恼,“我今日特意让你看看,你竟还不领情.....\"
方后来嘀嘀咕咕:“我又没说要看!”
“你说什么?”女城主大怒。
“我说我今日肯定要看个够!”方后来赶紧改口,顺势一把搂住她的腰,”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快点!”
女城主猝不及防,刚要推开,又停了手,“这......你.......这变得太快了吧?”
“我想通了啊,”方后来更加用力,抱住她,嗓音低沉,用恰到好处的声线,“如此盛世红颜当前,我若不动心,那不是委屈了城主的一番美意?”
说着,方后来用力抱着,向前大踏步走起来,“城主,你床呢?在哪儿?”
“你不如再活跃些气氛?”女城主有些慌乱。
“现在的气氛就很活跃,”方后来哈哈笑着,“既然城主如此青睐与我,那我........自然得全力回报城主大人的厚爱!”
女城主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想下来,却又舍不得,白净面庞上嫣红如血。
来到床榻前,方后来轻轻将她放下,半蹲在床边,轻轻捏了她下巴,“美人,你今日盛装在身啊,待会动作大了,弄伤了肌肤,那就坏了兴致,我帮你取下来首饰可好?”
女城主强作镇定,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也好,你倒是考虑周到。”
方后来将凤钗步摇一支支取了下来,摆到一边,又除了她手臂上的金镶玉,放在一边,七七八八,拿下来十来件首饰。
折腾半天,方后来满意地点点头,“下面该脱衣服啦。”
女城主侧躺在床上,立刻手臂僵直了,柔柔道,“那.....公子先请脱衣.....\"
“一齐脱不是更好?”方后来伸手从她手上滑过。
“旧吴国宫中的舞蹈乃是一绝,我正好会一点,等会还要着衣,为公子舞上一支,”女城主将僵硬的手臂挥了起来,柔柔地放松着,“公子等会,需好好赏鉴一番呀。”
“好,太好了!就凭城主这舒展的素手玉臂,已经让人心潮澎湃。”方后来侧脸,看她柔柔的手臂摆在半空,笑嘻嘻道,“城主舞未起,我都已经想好了配着的诗词了!”
“哦,是吗?”城主勉强笑了起来。
“当然,”方后来摩挲着腰扣,“但看淡白梨花面,又探轻盈杨柳腰,城主若是舞起来,自然是,娴静以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
他又伸手在她胳膊上滑过,“定然看不够,又不够看哪!”
女城主浑身微微颤,嘴角憋了一点,雪白的脖颈左摆也不是,右摆又不行!
这女城主倒是奇怪,反而害羞起来?方后来隐隐觉着有些不太对。
或许,她修得是类似落月魅的功法?故意以这姿态诱惑人?
看方后来盯着她看,女城主手臂又抖了一下,脸色慌乱几分,强行打着岔,问道,“你嘴巴里,这一套套的虎狼之词,从哪儿来的?”
“我当年在翠楼听书,说书的先生经常这么讲,我都记住了。”方后来手脚悠然在腰扣上晃荡,“我这还有,想听吗?”
翠楼?女城主强忍不适,扭捏了一下,“那你说说看......说完了,你快些脱衣服,咱们马上就开始......\"
第525章 温柔乡里布迷阵
“好,城主切莫心急,让我想一想........\"
我心急,我急你个锤子!城主心里怒了。
若不是,要诱惑到你受不了,主动脱下衣服,
好拿来给青儿妹妹,作为你始乱终弃的证据,
哼哼,我一早就打晕了你,直接剥了你衣服。
“城主的秀发如丝,带着淡淡清香,正是应了一首好词,”方后来抚掌笑着,“乍睡起、茸窗倦绣。甚脉脉、阑干凭晓,一握乱丝如柳。”
“你又是从翠楼听来的?”城主听着更有些恼了,“正经诗句一个不会,这些歪诗淫词,倒是记得一肚子。”
不是你要听的吗?方后来郁闷了。
他一翻身上床,双目对上了她的双眼,“可不能这么说,咱们如今在床上,可不就得用这些词句吗?”
“这么说,其他诗词,你也会咯?那你念几句其他的?”女城主没好气问。
”美人莫急,我要脱衣服了。“方后来急忙打岔道。
“哼,就知道你不会。”女城主面颊染红,将头偏到了一边。
“青丝半遮玉面,含羞却现人间!”方后来看着她美得有些惊心的脸庞,心里怦然,
“哎,美人,你的发丝打结纠缠在一起,有些乱了,我帮你理一下。”
方后来手落在她散落在床的秀发上,柔滑坚韧的感觉触手可及,乌黑亮泽的细丝蓬松如锦,方后来忽然觉着有些爱不释手。
“那你快点理,理好了,就先把衣服脱了,咱们快点.......”女城主有些忍耐不住,急了。
“这内府里,得多少年没来过男人了?”方后来心里叹了口气,“何况,我这样如风似玉,傲若青松的男子,这假城主哪里能挡得住。”
“梳理这种长发打结,我的手法很好的。一会翻云覆雨的时候,万一用力过猛,扯断了青丝,实在是唐突佳人。”
方后来轻轻揉了揉秀发,“请城主大人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就好。”
“你跟谁学的?竟还会给女子梳发?”城主红霞满脸,眼中却有狐疑,“而且,而且......一会你会过猛?”
“嘘.....,不用多言,坏了情调。”方后来面皮发紧,大话吹过头!
又怕假话被戳穿,赶紧一指按住她的唇。
女城主双眼微闭,头扭到一边,躲过去他的手指,自己双手却不由自主僵直了。
自己的头发,离了方后来的手,落在自己脸上,她只觉着双眼朦胧了。
任凭方后来将她的双发不断轻轻拢起,又柔柔托在掌心。
千百支柳丝飘然落下脸庞,刺得面皮又红又痒,她心中发抖,恨恨想着,
“如此就便宜青儿妹妹了!
他们一早两情相悦,生死与共,我自然不与青儿争。
只要小贼过得了今日试探,我也就算把青儿托付给他了。”
想到此处,她眼角发润,莹莹珠泪几乎要滚出来,银牙咬了咬,心道:
造化弄人呵!只可惜......我与他相逢迟了一步。
青丝尽数落在脸上,遮住了面容,几乎看不清对面人影,女城主心中却安定了些,哎,还有泪出来了,幸亏被头发挡住了,不然被他看着,恐怕要起疑心了。
她正想着,忽然觉着方后来不对劲。
方后来眼睛眯了眯,见女城主扭头到一边,青丝盖住了脸,这才轻轻松了口气,一手急速探入怀里,忽然一叠早已备好的黄纸符箓,被他全部拽了出来,
他三指捻一下,十来张符箓捏着,又被他一巴掌拍在了女城主满面青丝的额头上!
这?
哎哟!
女城主还在伤神中,茫然间,脑袋忽然被他一掌拍得嗡嗡地,登时觉着不好。
然后,只见方后来全身真力蓬勃,整个人从床上跃起,
果然很猛。
半空中,便将剩余一二十张符箓撒出,如骤雨般散落在城主檀木大床上。
他一手剑诀,一手五雷诀,双手真力打过去后,头也不回便往外跑。
“这家伙,故意靠我这么近,还不用真力,就是怕我发现蹊跷,现在又趁我分神,我竟着了他的道。”
被一个金刚境暗算了?女城主觉着浑身冒火!
自行走江湖杀人如麻,到万军阵中取贼首级,都从未曾受过如此大辱,她实在气急。
女城主急忙翻身起来,才发现脑袋前的那叠符箓,大部分还粘在青丝上。
刚探手扯去,只看满床的符箓,连带着满头的那叠,齐齐要爆开。
哼,雕虫小技!
她立刻坐着不动,疾速真力翻涌,瞬间一阵罡风扫过去,将夹杂着爆裂之气的符箓一扫而空,
看着方后来逃窜的背影,愤愤冷哼,“就凭这些不入流的东西,也敢拦我?”
“我没打算伤你,你先看看衣服在说。”方后来嘻嘻笑着已经快到了门口。
嗯?女城主一惊,慌忙扫视了全身上下,脸色立刻羞红了。
衣服确实完好,但是裂纹遍布了大红的裙襟,眼下穿着自然无碍,但一旦追他过去,动作幅度大了,肯定是要裂开的。
小贼可恶。但我怎么会着了他的道?
“好你个小贼,你戏弄我!”女城主暴怒,一招手,将一边的黑色罩衫收来,快速披着全身,然后她脚步一踏,人影已经下了床。
脚刚一落地,忽然地上暗影浮现,金银之色闪了几闪,全是自己身上才摘下来的首饰!
“小贼什么时候,拿我的首饰,在地上布了阵?”
女城主更怒了,“我竟然轻敌如此,又中一计!”
“城主恕罪,我知道这阵法也是拦不住你的,但是,城主若是再强行出阵,衣服定然是要裂开的!
可你若现在换衣服,那我就逃远咯!”
方后来站在远处,贼贼一笑,打开了紫寰殿大门,
“出了此门,城主就得准备光着身子,满城主府追我,这让七连城的人看了,多不好?”
“小贼,你竟使这下三滥的手段!”女城主怒火如九天风雷席卷着,在整个紫寰殿轰然作响。
方后来依旧腆着脸笑,“城主大人,我根本打不过你,我只能出此下策。况且,城主大人都要与我脱衣共赴云雨,这少件衣裳,算什么。”
女城主听了,倒是脸上微微一红,“你不怕我杀你,难道不怕我杀青儿妹妹?”
方后来又摇头,继续道,“城主也不用吓我了,滕家两位姑娘肯为你卖命,城主应该不是大奸大恶之辈。
何况,滕大姑娘让我来这里,她不会害我的!”
女城主这时,却又似笑非笑,“我恶名在外,你不信?却这么信她?”
第526章 妖女又在蛊惑我
“她也信我!”方后来也似笑非笑,“而且,刚刚我在紫寰殿里,你有大把机会可以杀我,或者说,可以凭气势压我.......\"
\"但你都还是自降身份,与我周旋!
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想着,你也不全是恶意......,
所以刚刚没杀我,现在大约也不会杀我。”
“哦?你这样想?”女城主看着他,倒是也没否认。
方后来嘴巴虽然在说话,但手已经按在大殿的门上,看着便是随时准备逃出去,
他言语也强硬起来,“我原想着,是不是想拿捏我为你办事!
但是,我早就决定,不会留在平川城的,所以,请城主不要妄想强迫我。”
女城主站在阵内,笑了,身姿扭了一下,妖娆着问,“以我的身份样貌,自荐枕席,袁公子也不肯留下?”
“女城主容貌身姿,在我看来,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可城主的赏赐,与我而言,是件难办的事,我可没这个胆子。”方后来小心着回答,
“不过,见滕青儿一面,这事与城主来说,应该易如反掌。但城主反复推诿,倒是极为古怪咯!
莫说滕青儿,就是滕素儿到现在也不露面,这由不得我不生疑。”
方后来眼光渐渐谨慎,接着道,
“若说这里面没有蹊跷之处,我可不信!
我的时间不多,你若不让我见滕青儿……我下次再见你的时候,哪怕与你翻脸,我也在所不惜!\"
“因为滕青儿,便要与我翻脸?”女城主笑着的脸色,慢慢阴沉下去,“袁小绪,你真这么想的?”
“请城主放滕青儿出来!当面说话,一切好谈。”方后来脸色凝重如水,“否则,即便你的本事已经到了搬山。但我的风行阵,也不是好相与的。”
他当先一脚跨出紫寰殿大门,笑中带着冷意,“除非你肯光着身子满城追我,不然,你想拿我,只怕不可能!”
“小贼,你好卑鄙!”女城主轻轻将罩衫裹了裹,脸上又羞又恨,狠狠骂着。
“是你招惹我在先!”方后来主动拱手行礼,“若城主让滕青儿出来,我当面向城主赔罪。”
“你刚刚那些符箓,已经惹怒了我!”女城主语调也渐渐急躁,“我如此委屈自己,与你周旋,你竟还不为所动,让我情何以堪?
若不杀你,难平我心头之恨!
但,你若过来从了我,我便当一切没有发生过!”
“城主大人明鉴,我这一些日子以来,为了城主也算出生忘死过,更是自问对平川城,只有功,没有过,“方后来愤懑道,“我所求不过是见滕青儿一面,如此小事,你三番五次推诿阻拦?我实在不知道是何缘由!”
“笑话,孤做事,不需向任何人解释!”女城主冷笑,“我不让你见滕青儿,就是不让见,又缘由,没有缘由,又怎样?”
“况且,滕青儿的事,与平川无关!只与我有关!“女城主轻轻梳理了有些微微乱的青丝,身子妖娆地一扭,又慢慢将青丝拢在身后,罩衫中的大腿小腿一起露出来,雪白细嫩。
看得方后来又是口干一分,哼,妖女又在蛊惑我!
“孤念你为我也算尽过一分心力,所以,你若是因为我是城主,而怕我......
那我另外找城中的高门贵女,任你挑选,只要你不见滕青儿!”
女城主带着媚眼凝视过来,继续道,“何况,她根本不知道,你在平川城!”
“不行,我必须见她一面。”方后来摇头。
“说的好坚决哦,袁公子!我想着,你对我的实力,只怕有些误解!”女城主嗤笑一声,“我刚刚对你温柔以待,让你误会我不会杀人了?
你莫非以为城主府外面吊着的人,都是自己挂上去的?”
“搬山境拿你,怕要费点周折,”女城主赤脚立在方后来的阵中,羊脂玉般的足尖动了,“天罡拿你,不过须臾间!”
她足尖在阵中一划,方后来数枚金器布下的五行灵火阵,顿时烟消云散,不复波澜。
要命了!天罡?
方后来见她稍稍动了脚趾头,便破了阵,知道不好,扭头就飞身跨出门槛。
才出去几步,女城主脚步微微动,已经出现在了紫寰殿大门内里,“如你所说,我这身衣服,确实不方便外出,但你还是逃不掉。”
她双手凭空旋了一圈,已经在门外七八丈外的方后来,又似刚刚那般,被看不见的丝线吊了起来,四肢不受控制,摔倒在地。
“天罡?她怎么肯能是天罡!明明上次被韩武通打得半死。”方后来实在不明白,“既然是天罡,还躲躲藏藏干什么!”
“怎么样?我只要你离开平川城永不见滕青儿!”女城主笑道,“我都可饶你不死!”
“我即便说愿意,你能信?”方后来没好气答着。
“还是那句话,你与我共赴云雨,或者,你若怕我,我替你寻其他人一度春风,也无不可!”女城主道,“这样,我便放心了!”
“你有病!”方后来觉着她不可理喻,发怒了,手臂上原先被酒壶划破的口子,迸裂开,血顺着手背滴落。
他也不多想,强行运阵,真力转开,勉强化解了一些控制,拔腿又往外挣脱了一些。
“不惜自伤真力,也要在天罡手下走!”女城主愤恨道,
“与滕青儿有情就是有情,你何必骗我!”
“是啊,我与她有情又如何,要你管!”方后来更怒了,“你好好做你的城主便是,管我们做什么!”
“好,好!”女城主怒道,“你终于承认了!”
“我承认你个头,我看你怎么都是不肯放青儿妹妹出来了。”方后来咬牙道,“青儿妹妹以后有个三长两短,那你我之间不死不休!”
“你算什么,青儿妹妹的事轮不到你管!”女城主一听他这么说,心头又是怒火中烧。
方后来急盘算了一圈,这次进府,应该无法见到滕青儿,而且,只怕平川城也呆不下去了,还是先出去城主府再说。
他继续强撑,将真力暴起,踉跄着,跃上墙头,“你莫要追我,免得衣衫裂开失了颜面。”
“管的事真多!”女城主冷哼道,硬是缓缓踏出紫寰殿,“你真是高估了自己,以为能逃出去?”
“疯子!果然疯子!”方后来嘴巴嘀咕,心里愤懑又懊恼,“这素姑娘帮的都是些什么人。”
第527章 大虺现身
他再也不想多言语了,直接往紫寰殿外跳去。
女城主紧随其后,缓步踏足,一步到门,又一步立在墙头。
方后来连着几个起落,到了十来丈外,很快就要出了寝宫范围,女城主嘟起嘴,恨恨着大声叫了起来,“小白,小白,拦住他。”
方后来腿脚发力人在半空,就看见一条长不见头,比他的腰身还要粗三四倍的巨大的白色鞭子,迎面抽了过来。
疾如闪电,势如奔雷,整个铺天盖日砸过来,阴影笼罩了半边天。
他顿时吓了一激灵,下意识双臂真力汇聚,用力挡去。
胳膊才抬到胸前,真力便使足了,但一触之后,却如风中落叶般无力,被这粗粗的鞭子结结实实抽得倒飞了回来,然后那鞭子又隐了去。
触手所及,就像砸上了一片坚硬的盾牌,坚硬柔韧,远远超过黑蛇重骑的护盾。
“什么玩意,这是?”即便现在是白日,极速之下,方后来依然没有看清楚。
他双臂倒是疼得发麻,手背上血口子裂得更大,血流了出来。
他垂手立于地面,惊魂未定,背后冷汗已经湿透衣襟,警觉的耳朵竖着,听围墙外面的地上,咯咯吱吱乱响,如同巨物刮过地面,发出十分刺耳的摩擦声。
前后左右,四面八方都是刺耳的刮擦声响,他的头紧张地转来转去,眼睛眨一眨都不敢,只拼命盯着四周,也不知道下一刻,怪物要从哪儿窜出来。
果然心念刚刚转过,左侧院墙啪地被挤裂,之间那条巨鞭从墙外探了出来,又笔直接朝着当头他抽下来,
他赶紧又抬手挡了一下,更加支撑不住,又被迫再次后退,退到了紫寰殿前。
“怎么,不逃了?”女城主裹着黑罩衫,抱着双臂,悠然立在大殿边的墙上,得意洋洋俯视,“不是与我是敌非友,不死不休吗?你回来干什么?”
方后来心中发苦,这怪物只是拦了拦他,但是带给他的压迫感,比女城主还强,女城主自称天罡,那这怪物,岂非知玄?
什么?
方后来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他三魂七魄都要掉了一地。
何德何能,何仇何怨,能劳动天罡与知玄对他两面围剿?
“拿下他!”
随着女城主一声断喝,围墙外巨大的摩擦声猛然加剧,咯咯地刮擦声络绎不绝,转眼,一只大大超过方后来身高,金顶白头的巨型蛇头,从墙外探上来,直接带着硕大的身子猛然冲过来,横冲直撞中,又一块宽厚的宫墙被压得粉碎。
大蛇?大虺……蛇?
方后来不止是心,肝都在晃荡。
天下最毒之蛇?这城主能控制大虺灵尊?那她是真城主?
大虺一吐一吸间,磅礴灵力具现,腹下一挺,腾空飞跃直到方后来身前。
威压下,方后来的真力根本用不出来,因为仿佛一瞬间,他灌满真力的血脉突然被抽空,手指只刚刚随便捏了一个五雷诀,可没真力,丝毫不起作用。
方后来只能眼睁睁站在原地,如待宰的羔羊。
大虺在他麻木间,尾巴梭梭旋几下,已然缠住了方后来全身,顺势立了起来,将他也竖在了半空中,金色头下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而来,一对蛇目如巨灯,紧紧盯着他。
方后来的双臂无力地推着蛇身,胸口被缠得透不过来气。
这大蛇灵尊神通还没有完全展开呢,光凭肉身,便可碾压金刚境。
“送他过来!”女城主又喝了一声。
大虺犹豫着,一对巨目泛出闪闪金光,狠狠地盯着方后来,巨大的蛇头不停在方后来身边晃荡。
方后来通体发寒,骨头压得生疼。
见大虺始终不过来,女城主愣了一下,又呵斥了一声,“怎么,不听话?送他过来!”
大虺这才勉强折下身子,将方后来缠裹着往女城主身边递过去。
“如今,你信了吧?我真是平川城主!”女城主得意道,“连大虺灵尊,都得听我号令。
只要你肯除了衣衫与我共卧一榻,我便饶你不死,还送你出城。不然,大虺一口吞了你!”
“你要与我行云雨之事,与那滕青儿何干?”方后来哭笑不得,“滕青儿确实明艳,可我跟滕青儿没有私情,你若是好女风,喜欢了滕青儿,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死到临头,你还骂我!”女城主更气恼了,“你真当我不敢杀你。”
“你都威胁我好多遍了,你干脆杀了我。”方后来将手一摊,“你要不找滕青儿来与我见一面,咱们当面解释清楚。”
“哼,你还在耍心机,明知我是不可能找滕青儿来的,她那个丫头单纯,若是见了你被我拿住,只怕要与我翻脸。”
女城主气恼得很,这方后来应该是看出来了,自己确实没打算杀他。
“果然,这女城主好女风,喜欢滕青儿,难怪刚刚与我缠绵中,始终带着一点奇怪的意思。”方后来算明白了,她以为我找滕青儿,是因为与滕青儿有情。
又怕滕青儿跟我跑了,所以始终试探我,让我离开。
可我知道,滕青儿怎么会好女风,定然是被城主逼迫的。
那我更不能走了,平川抗住了七连城,滕青儿也得被城主折磨,平川扛不住七连城,滕青儿就要落入聂泗欢手里。
无论怎样,我得救她!
我都知道她这么多秘密,以女城主疯癫恶毒的性子,只怕不会主动放我走,那我回大燕的计划也完蛋了。
不行,我得逃出去,再寻机会救人。
女城主还在苦恼,怎么逼迫方后来就范。
方后来已经不想再等了,既然忌惮滕青儿姑娘,对我现在没有杀意,那我逃出去的机会,就在现在。
“既然如此,我就从了城主,反正你如此美貌,我也不算吃亏!”方后来大义凛然道。
你赚大发了好吧!女城主使劲咬牙。
“等下,你快点脱衣服,不要再耍花招,我耐心有限。”女城主怒道,“大虺守在门外,你若出门,便给吞了。到那时候,青儿总不能怪我罢!”
“这次我肯定配合!”方后来点头道。
大虺蛇将方后来丢进大殿里去,自个盘踞在大殿正门,将大门堵了一个严严实实。
女城主拽着方后来又跨过门槛,重新进了大殿,连声催促,“快点走!”
“城主大人,咱们还是得先培养些情调。”方后来一便被拖着,一边婉言规劝。
“屁个情调!时间不等人,你快些脱了衣服吧!”
第528章 被吓到了吗?
“城主大人,此事还需酝酿酝酿.......\"
\"酝酿个屁.......\"
\"城主如此美人,说话还是需照顾点形象才是!“
“你也知道我美?那我都衣服破损这样了,你还要酝酿?”女城主傲然挺胸,眼神里尽是狐疑,盯着他上下看了看,“你怕不是给外面的大蛇,吓得不行了吧?”
“笑话,”方后来瞬间恼了,收腹提臀,“你若这样说,那我……”
他刚准备证明一下自己,忽然想起来,此时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于是不甘心地将胸口缩下去,往后退,“我……确实身子有些不便,还是改日再来吧!\"
“没事,我有药!”女城主见激将法不起作用,便伸手到自己腰间去摸,“你脱了衣服,先服下七八粒,还不行,把这包都吃了!”
“不用不用,”方后来吓着了,赶紧拉住她,“我好像又可以了……”
\"可不可以,你都得快点脱!“女城主哼哼,继续拽着他跑。
方后来不肯放弃,“依我之见......\"
女城主指着前面,点点头,\"你的高见,可以去床上……边等边说,
虽然对付你这样的,用不着刀,但是我还是去拿一把来,以备万一你要跑......\"
方后来干笑着,顺势加把火,“不着急,你慢慢找,顺便多找些绢布来,等会,可能会出许多汗......\"
“滚,我要找两把刀来,.......\"
一会功夫,女城主果然手持双刀,来到榻前。
人呢?
天罡在里,知玄在外,局势都这样了?你还不乖乖脱了衣服,又跑?
你这心得有多大啊?
况且,我这样的天仙人物,平日里,举手投足间就能媚惑众生,
现在穿着贴身的衣物,都半露着肌肤了,
你丫还能跑得动路?
袁小绪,你欺负人!
她脸色比胸前红布块,还要红上三分,气得银牙微咬。
全然忘了,自己拿大虺吓他,扬言要杀他的事,却只记得他不识美人颜色,辜负自己一番美意的恨。
忽然耳廓微耸,已经听到,左侧窗口被悄悄打开,哼,不消说,肯定是往右跑了。
双手轻颠,一对刀去势如电,往相反的右边窗口封去。
“夺”一声轻响,两把刀插在了窗框上,兀自轻晃,倒是没听到动静。
没动静?不会!肯定不会错的,决计往这边跑了。
女城主驰步到了窗框,见那刀口挂了一丝血迹。
她瞬间心口慌乱,莫非我玩得太大了?这家伙,宁拼着重伤也要决计冲出去?
她慌乱起来,大叫:“袁小绪!你伤得重么.......”
此时,门口的大虺刷刷游荡起来,明显焦躁不安了。
接着,已经逃到了紫寰殿外的方后来一声惨叫,又被大虺尾巴结结实实抽中,整个人砸到了宫墙上。
“不许伤他!”女城主下一瞬,人已经闪在院中,眼神慌乱,对着大虺喝斥。
白色巨身在紫寰殿外院子里,不停游走,越来越快,庭院中的花草,假山已经被大虺拱得散落一地,地上遍布着的,全是被鳞片刮擦出来的一道道浅沟。
大虺蛇信子频频吐露,吻口虚张,如玉尖牙慢慢露出来,圆滚滚的身子又比刚刚更大了一圈,几道寒气从口中带着腥风喷了出来,一对摄人心魄的金目涌入了血丝,倒是雪白的蛇身,颜色越来越暗,甚至微微发黑了。
“它想凝聚虺毒!”女城主大吃一惊,“怎么回事?大虺感觉到了危险,这是要狂化的前兆!”
“袁小绪,你快过来,危险!”女城主小心戒备,立刻对着方后来大叫。
方后来被大虺抽得七荤八素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条胳膊上衣袖破烂,都被血染红了。
“你被它咬伤了?”女城主满脸不可思议,慌忙解释,“我可没有让它伤你啊!”
她立时转头看着大虺,大发雷霆,“我不是说了,不得伤他,你干什么?”
大虺身子僵了一下,只不停游走着。
“不是它咬的,”方后来也火了,“是你咬的!”
“胡扯,我怎会伤你?”
“你忘了?刚刚你还拿刀扔我呢?”方后来简直无语,这女人啥记性。
“呃?”好像是啊,女城主嘴巴一嘟,“那是小伤,我心里有数,你死不了。”
死不了?那你让我捅一捅看?
如果条件允许,方后来想骂她!
女城主抢先说话了,“都怪你,你若不跑,我哪里会拿刀丢你?”
方后来还想骂一句,女城主又抢道,“你对我如此不敬,我都没把你挂在墙头呢!”
方后来嘴巴一哆嗦,忍不住还想说话,女城主接着说,“我若不是喝止住了灵尊,它早将你吞了!”
方后来不想说话了,再说下去,我得叩谢圣恩了。
见他不说话,女城主有些得意,“你知道自己错了?”
方后来眼里金光直冒。
疯子,我决计不能留下来!
他缓缓站起来,双臂用力绷紧,残存的真力全部汇聚到了双臂,他又想将五行灵火阵转起来。
只要我能跑出两个院墙外,城主便不敢追了,因为她害怕暴露底牌,让七连城知道了。
一用力,手背与胳膊上的伤口裂得更大,一串血珠顺着方后来的胳膊往下,滴落在地上。
“你想干什么?”女城主看出他的打算,气得牙痒痒地。
这时,场中情形突然变得有些不妙,因为大虺突然直立了半身,忽然张口,它要攻击方后来!
女城主与大虺心有灵犀,这一架势,她立刻感应到了。
“回来!”女城主加大了声音,天罡之力掌中盘踞,另一手剑指大虺,“不得伤人!”
大虺没有像她所想那样回来,只是略迟疑了一下,到底没听号令,还是朝方后来扑去了。
女城主呆住了,这不可能啊!
方后来正当对面,与大虺交手不是一次了,哪能不清楚大虺的用意,
这玩意分明想吃我呀?
只要女城主控不住它,自己无论施展什么姿势逃,都不重要了。
“它竟这么不喜欢袁小绪?”女城主面色如血,怒气勃发,但心中如骇浪,微微起了惧意。
“不想死,那你就给我回来吧!”女城主的五指回撤,方后来全身被无形之力拉扯住,被她一把扯回身边。
方后来不再抵抗,反而第一次这么配合。
若是说女城主到现在,让他感觉还有一丝暂时不杀他的意思,那大虺蛇给他的感觉,是真的要吃他。
这场中情形分明很清楚了,大虺有些不受控,女城主这是在救他。
“你到底会不会啊,没事玩什么蛇!”方后来心里憋屈,又不敢说出口,“这可是灵兽,它的虺毒,天下至毒至阴。”
第529章 凶性大发
女城主没理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大虺,
一手扣住方后来的脉门,当然是怕他跑了,另外一只手上蓄力,依然戒备着大虺。
大虺刚刚扑过去,一口没咬到人,现在明显有些不甘心,又不敢贸然去女城主那里,
于是在方后来刚刚站立的地方,不停晃荡着硕大的蛇头,然后对着方后来刚刚滴落在地的鲜血,不停伸缩着舌头,然后犹疑起来。
女城主心里感应着,忽然明白了一点,伸手拉住方后来的袖子,
呲拉一声,血渍模糊的袖子被扯下来,
方后来看着大虺,急得满天大汗,“大蛇当前,城主兴致不减,可我真不行啊……”
“什么意思?”女城主拽着半截衣袖,愣了一下,
立时又反应过来,脸上绯红,“滚!”
衣袖被她被狠狠揉成一团,
她抿着嘴巴,带着恼意,细细地,用衣袖将方后来的胳膊,手背,等等,凡是有血迹的地方,都擦拭了一遍。
方后来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脸也红了,又不知所以,愣愣地任凭女城主动作。
如今他打又打不过,逃也逃不了,大虺还不听话,要吃他,他彻底没戏了,且看女疯子下一步想干什么吧。
女城主将带着血迹的袖子,对着大虺用力抛了过去,
刚刚还在犹疑的大虺,腰动疾如风,尾摆势如锤,一下将那团血布重重抽落在地,轰然尘土飞溅。
女城主拖着方后来,急急退到大殿前,闪过飞溅的尘土,再看去,地上已然出现一个一丈巨坑,刚刚的一截破袖子,半埋土里,已经烂如齑粉。
凶性越来越强!
“小白,你快收了神通罢!”女城主只能丢开方后来脉门,慌忙踏前一步,那手在胸前摆着,捏了一个法决。
“小白?这名字好熟,”方后来想跑,却气血不畅,半边身子发麻,忽然想着,“对,滕素儿的那个灵兽……也叫小白!”
大虺龇了龇牙,脑袋探过来,双目盯着方后来,苦苦挣扎了半天,口中又是一股寒气,再次昂首露出了尖牙。
大虺的凶性止不住,怎么回事?
女城主心中真急了:自打我修为恢复以来,它已经恢复神智,收放之间如臂使指,根本不存在指挥不动的情形。
今日倒是奇怪的很,闻了些许血腥,就发狂!
须知灵兽之所谓是灵兽,就是已经开了灵智,绝不会随意伤人,而且,大虺是被控的灵尊,神智超越一般灵兽,更无随意伤人的可能。
除非,它发现到了同样具有威胁力的灵兽或人!
放眼四周,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到它,竟然它不受控了?
而且到现在为止,它只攻击了袁小绪一人,这更是奇怪,金刚境而已,在它眼里犹如蚊虫蝼蚁,有这个必要?
但是,场中情形就是这么诡异,眼看着,巨大的蛇头朝着方后来就要咬来,
女城主没有办法,口中急匆匆念叨着不知道什么控兽决,然后剑指点出,法决随行,
“退!”
大虺身形一顿,仿佛吃了大痛,
可即便身子猛然摇摆了一下,蛇头矮了半截,却依然不依不饶,低头撞过来。
女城主蛾眉拧着,身上罡风骤起,巨大的威压,伴随着周围几乎停滞了的空气,在她面前凝实,周围光线闪耀,三丈内目之所及,众物皆扭曲。
大虺低头狠狠一撞,被震得身子一摆,后退一步,轰然巨响中,女城主的罡风已经炸裂,她紧紧拽着方后来,两人被顶飞进了紫寰殿中。
紫寰殿厚重的大门,同时被打得四分五裂,同时裂开的,还有女城主的红色全身长裙。
等两人从大殿内爬起来,坐在地上,女城主黑罩衫完好,但内里,那身上红衣已经少了一半,幸好,紧要处,还有残余。
“啊!”女城主惨叫一声,一抬手,拦住了方后来的眼,另一只手,拦住了自己的眼。
方后来从她指头缝里看过去,朦朦胧胧中,在黑罩衫下看得不甚清楚,安慰道,“还好,还好,露得都是不紧要的!”
女城主透过自己的指头缝,也看了一下,反驳道,“怎么不紧要,全身上下都紧要!”
“行,我闭眼,保证不看。你把手收回去,”方后来继续安慰,“外面的大蛇,还要靠你压制!”
“那你把眼闭好,跟我走,”女城主立刻拽着他站起来,“别耍花招了,我有办法压制它,你千万别添乱了!”
“我知道你没有杀我的意思,”方后来点点头闭上眼,伸出双手,“可这灵兽有害我的心。这次,我保证听你的!”
“早如此,哪有这些事?”女城主又絮叨起来。
“那个……我眼里有些沙子,我想睁开揉揉......\"方后来的眉头动了。
“行,行,我不说了.......\"女城主脸色绯红,拽着他的胳膊,往前跑.
\"这感觉有点熟!”方后来被拽着跑得飞快,心里想着事,眉头拧到了一起。
门外大虺蛇信子吐得刺啦刺啦作响,恐惧打断了方后来的思绪,他耳边清晰听到,大虺的鳞片刮擦着地板,它冲入了大殿,扭动的身子在大殿里横冲直撞,扫倒了屏风,扯断了帷幔。
“这大凶之物!当真骇人!”方后来被女城主扯得东倒西歪,跌跌撞撞在大殿中,躲避着大虺,胡乱跑着。
“这边,床在这边.......\"女城主惊喜叫出来,她单手摆出,方后来腾空而起,被抛在了床上。
“又上床了......”方后来斜躺着床上,嘴角扯扯,迂回辗转,流了血出了汗,结果又回到了床上,这何苦折腾呢!
女城主接着飞身而起,也一跃上床,趴在了方后来身上。
“头挪一下,”女城主嘴唇几乎是贴在了他耳边,方后来头抬着侧过去,那鼻尖立刻触到了一片软糯,他不敢睁眼,但凭着温润体香入鼻,确实好闻。
“找到了!”女城主在枕头下摸索着,拽出两件东西,一支塞到了方后来手里,另一支自己握着,“切记,不可脱手!”
“是支玉簪子!”方后来凭着感觉。
第530章 狠狠地威胁
来不及细想!
大虺转瞬已经到了面前。
腥风带着寒气,血盆大口当头罩下,女城主手持簪子,单指捏决,但床围颤抖如奔腾江河中的一页扁舟,顷刻就要覆灭!
女城主的真力罡风护着两人,动了真怒,火气大盛厉声呵斥,“小白,退下!”
或许是顾及着女城主,又或许是簪子真的起了作用,大虺尽管不愿意,竟然慢慢蛰伏下来。
但是女城主驱使灵兽的法决催动了一遍又一遍,它还是犹犹豫豫盘桓在床边,虽然不敢乱动,但是还在不断吐着信子。
“小白,你再乱闹,我便再也不放你显身了!”女城主言语一声厉似一声,声声震耳发聩,一股王者霸气席卷在殿内。
她猛吸一口气,手臂上剩余的一截红布陡然炸成碎片,肉眼可见的真力,沿着手臂盘绕玉簪急旋,女城主立着玉簪,用力向前点去,蓦然一股化形真力砸中大虺七寸,大虺全身黑色转惨白,眼里金色晃动,疼地蛇信子都缩短一截。
大虺口中呲拉倒吸凉气,含混着,呜咽着,往后退去。
女城主赶紧扯了床上褥子,严严实实盖住方后来受伤的手,又大力呵出一口气,床边的血腥味荡然无存,倒是隐约一丝香气四溢。
“到此为止罢!”女城主又乘胜追击,手臂再伸半尺,捏着簪子的手青中带紫,喝道,“退出紫寰殿!回你洞穴去!”
“走!”
“嗤......\"大虺吐着信子,心有不甘,眼看着女城主和簪子,又胆怯几分,威势高压之下,昂起的信子终于低下,金目中血丝消散,它翻转身子,慢慢往殿外退去。
等了一会,女城主复又闭着眼睛,手上法决快速变换,再静静感受了一下四周气息,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侧,“小白真回去了!”
她转脸看着,躺在床上,握着簪子,眼睛紧闭的方后来:“现在没事了。起来吧!”
方后来慢慢坐起来,睁开眼睛,看了看手中簪子,声音有些抖:“刚刚的灵尊,你喊它小白?”
“是啊,别担心,它一般不会这样。”女城主长长吐了一口气,擦去额角冷汗,“只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小白特别暴躁,一闻着血腥味,竟然要吃你。”
“这簪子,我见过!”方后来又平静下来,握着簪子道。
“是吗?”女城主有些慌乱了,用力去扯,”小白走了,簪子还给我!“
方后来用力握着簪子不放,“滕素儿在哪儿?”
“不知道!”女城主红了脸,又用力去拽簪子,“咱们之间的事,还没完呢!你先脱了衣服!”
“滕素儿说她有个灵兽叫小白……,
你刚刚控制不住灵兽,是不是因为,这灵兽是她的?”方后来几乎是大声喊出来。
他眼睛直盯着女城主,语气僵硬,“因为灵兽若是自愿认主,不会随意暴起!”
“你见过几只灵兽?”女城主嗤笑着,强硬反驳,眼睛很有些躲闪,“好似懂得很!”
“刚刚情形,我怎知怎么回事?”女城主有些气闷,“或许问题在你呢!”
“问题在我?”方后来冷笑,又接着道,“滕素儿有一对簪子,视若珍宝,不轻易示人!”
方后来手指越发捏得紧,“灵兽、簪子,件件世上独一无二,怎么都在你这里?”
“关你什么事!”女城主刚刚与大虺动手,有些倦了,紫寰殿被大虺砸得乱七八糟,现在又被他追问,愈加烦闷慌乱。
“当然关我的事!”方后来一声暴喝,骤然翻身起来。
手上真力又动了,一把捏住了女城主的脖子,将女城主整个掀翻在床上。
眼中怒光冲天,低头俯视着身下的盛世美颜,另一只手上,阵法带着玉簪,直直钉向女城主眼中。
簪尖堪堪停着,离着那双媚眼,不过一寸,却停着了。
“怎么不逃了?还想杀我?“女城主丝毫不紧张,反而眼睛眯了一下,嘴角嗤笑,“笑话,就凭你?”
“就凭这簪子,乃神兵利器,你黑蛇重骑的重甲都扛不住!
我就拼得一死,伤你一目,总是行的......”方后来淡淡道,“是啊,城主大人这般美若天仙,没了一目,自然不在乎......,划了脸,其实也不在乎的........\"
“你有些卑鄙了吧?”女城主没好气道,“拿毁容来威胁我?”
“论卑鄙,咱们彼此彼此,”方后来口中反讥,“我眼里,滕家姐妹的命比你的面容重要,比我的名声更重要。”
\"你若伤了我一根头发,你会怎样,心里没想过?”女城主一点不担心,呵气如兰,懒洋洋往方后来脸上吹了一口气。
“你是想说城头上吊着的那一排风干的尸体?”方后来笑了笑,“我伤你之后根本没机会逃,那就再把我挂上去吧!”
女城主瞬间沉默。
“别装死,滕家姐妹,你到底把她们怎么了?”方后来厉声逼问。
“滕家姐妹……与你当真是不枉相识一场了!”女城主嘴角微微翘着,依旧戏谑着看向方后来,语气已经柔软了好些,
“那你抓我,到底是为了,滕素儿.....还是滕青儿?”
“我从不选择,我都要!”方后来怒道,眼里愈发红得吓人,“如今你在我手,由不得你提条件.......\"
紫寰殿外传来了脚步声,有人来了。
女城主脸色立刻变了一下,看着方后来,勉强笑了笑,“好啦,不逗你啦,你都气成这样了........,今日是我不对,不该让你过来的!”
“你也会服软?”方后来冷哼道,“你把滕家姐妹交出来,大家相安无事!”
“我这是服软?呵呵,你对天罡的实力,依旧一无所知!“女城主嘴角露笑,”我若不是存心让你,你能拿住我?”
她话音才落,方后来簪子立刻被一股大力托起,再也扎不下去。
然后,他整个人又被吊了起来,心中一慌,才挣扎一下,又全身无力,就这样被悬在了半空。
糟了!方后来懊恼不已,太冲动了!
“这玉簪是很强,但是,得看在谁手里用,”女城主得意笑着,伸手弹了方后来的脉门,簪子应声而落,示威般,在方后来脖子上绕了一圈,然后被她一把抄在手里。
接着那对簪子滴溜溜旋转在她手心里,如一阵龙卷风,发出微微啸叫……。
那啸叫声,在方后来听着仿若嘲笑,他渐渐面色苍白,心如死灰!
第531章 原来是你
“小白是出了什么事吗?怎么,弄这么大动静?”门外的一人,小跑着进来,清脆的女声带着惊讶,传进大殿。
女城主闻声,立刻翻身下床,足尖飘起,人已经离床在三丈外。
回手兰花指捻了,方后来这才怦然落在床上。
“青儿妹妹,你的情郎来寻你了.......,呵呵……人在床上等着你,快过去吧!”女城主调笑着,但声音却有些发颤。
“什么?”
“我刚刚试探了他半天,这个家伙油盐不进,脾气还臭,更是不解风情!你怎么就能喜欢这种人呢?”
“姐姐,你怎么了?说话语气有些怪呢!”来人全身盛装,依然是红色全身裙,同样一副黑罩衫在外,头发凤冠霞帔,雍容华贵,端正着身子,与女城主一般高矮,一般装扮。
来的盛装女子又问:“我听公孙总管说,一早你把周围的人都清退了,到底发生何事?”
“咦,何人这么大胆,把姐姐衣服也弄破损了?”
那女子颇为吃惊,说个不停。
女城主双手把着来人胳膊,眼神侧着,看了一眼床上的方后来,鼻子有些酸了,“别管这些了,去吧,你朝思暮想的人还活着呢!莫要太惊喜了!“
然后转身,快速往门外走去,“小白有些不对劲,我去看看它,顺便换身衣服。”
“所以呢,我一时半会不来的,你好生招待着他吧!“
不等来的女子继续说话,她一步快似一步,已经出了大殿门,从院中小跑出去了。
看她匆忙,来人吃惊又疑惑,想不明白,只好扭头往里走来。
方后来真力被控,被她突然放开,跌在床上摔了个晕晕乎乎。
抬眼见着来人又是城主打扮,赶紧坐起来,神情又紧张了。
不过,仔细看看却是发现,来人衣冠整齐,明显不是刚刚那位,而且,面上系着黑色薄面纱,挡住了整个面庞,但是一举一动,姿态与声音与刚刚的女城主简直一模一样。
面纱女子走近了,与他对视一眼,愣了好半晌,忽然吃惊地叫出声来:“你是.......方后来?”
“你怎么知道的?”方后来吓了一跳,她竟然认识自己的真实身份?
女子随即一把将面纱扯下,眉眼全部露出来。
过浓的妆容让面相变得陌生了些,但方后来只愣了几个呼吸,也惊讶地一口叫了出来:“滕姑娘......滕青儿姑娘?”
女子面容舒展,很是兴奋,急促呼吸让声调也变了:“方后来,你不是重伤在身,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我没事,我完全好了!”方后来终于认出她的声音,兴奋地跳到地板上站着。
“咦,滕姑娘你长高了吗?”方后来看着她带着凤冠似乎比自己还高。
“脚上鞋子里,加着东西呢!”滕青儿端着身子往前走了几步,“其实走着,还有些不适应!”
全身真力此时已经通常,他心里安定了不少,赶紧追问,“你既然没事,那滕素儿,她可好?”
滕青儿踩着高底鞋,回头看看,脸色古怪,“滕素儿?她能有什么事?她自然也极好!”
“那我就放心了!”方后来大口喘了一口气,心道,果然,这女城主疯归疯,确实没太大的恶意。
“方家二哥,你这胳膊怎么受伤了?”滕青儿看着方后来凌乱的衣服,还有半截露在外面的胳膊。
“没事,没事。”方后来尴尬地整理一下衣服,又晃了晃手臂,以示不过皮外小伤。
“方家二哥,你来平川城做什么?”
“这其中的缘故,说来,话就长了.......\"方后来盯着故人,五味杂陈,“果真物是人非,这才几个月,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真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咦,倒是你,怎么穿起来城主的衣服?”方后来看着她这一身华贵锦装,心里更惊疑不定,迫不及待反问。
两人心里都有事,一时间都自说自话,满口疑问。
滕青儿更是又神思恍惚起来,没听见他的话,只呆呆看着方后来几眼,忽然眼泪喷涌而出,“要是,小绪没有出事,那也会一起来吧........!”
方后来垂下眼神,闭嘴默然无语:她对小绪还是感情极深。
踏马,这死胖子,这些年,趁着我经常在山上被雷劈,他独自一人在店里帮忙,肯定瞒了我不少事吧。
滕青儿本就是面冷心热,如今遇到故旧,又想起了珩山一战,心绪如潮水翻涌,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方后来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只随口硬扯着:“放心吧,小绪可是正宗大济袁家人!
我听一个姓郭的大济人说,袁家本家的功法诡异,甚是奇妙,他能使出斗转乾坤索,只怕没那么容易死。
而且,他当时也算准了有人会来救咱们,说明他应该提前有些打算的。
咱们呢,寻个机会去大济看看,说不准他在大济吃香的喝辣的,把咱们都忘了呢!”
方后来胡扯着,自己也难过得不行,赶紧扭头在床上东翻西找,
床上原本有几个帕子,他想着递过去给她擦擦泪。
滕青儿见着方后来了,念袁小绪的心思,更是起来就停不下来,依旧哽咽着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方后来一边找帕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只好一边继续打岔,
“掌柜的,你以前可是副高冷样子,就是在珩山上伤成那样,也硬气得很!
如今倒是性子变得这么软了?”
滕青儿强忍着泪,缓了缓,“方二哥见笑了,我性子其实一直这样软。
我第一次独自外出,在珩山城里隐居,自然要学着一副高冷得样子,免得有人纠缠。”
滕青儿接过他的帕子,擦着泪道,
“如今,我回家了,我与姐姐住在这里平川府里,有她护着我,自然就不用假装了!”
“你们住在城主府......!”方后来听了这话,恍然大悟,“难怪我找遍了平川三城,也找不到你!”
“所以,户部没有你们的户籍也说的通,”方后来使劲拍了拍脑袋,“因为,你们压根就没有户籍呀。”
滕青儿总算停了哭,红着眼睛,微微施了一礼,“倒是我的错!我确实提了一嘴,让你以后有事可来平川城寻我,但当时有人在附近,我也不敢跟你说太清楚。”
第532章 咱们熟得很
她带着歉意,叹息一声,“你也知道的,追杀我的人,从平川都追到了珩山城。
领头姓秦的刺客,曾经就是城主府外府的管事。可见平川城主府其实不太平!”
何止不太平!方后来心里直摇头。
滕青儿继续解释,“我想着,依着你的身子伤势,你就是来平川,也得好几年之后了。所以,当时我也不想说的太清楚。
你不过才入武师境,说多了,反而害了你性命。”
“也是,也是。”方后来心有余悸,这短短一路走来,破甲、宗师、金刚境、不动境,搬山、天罡、知玄全见识了。
全天下,若问,谁这么短时间,被各种境界挨个揍了一遍,只怕也是有他一人了。
若不是自己进入了金刚境,只怕一早已死在了大珂寨上。
“我也曾派人去寻过你,给你送些药材,但没找到!我又想着,你即便不是被接去太清宗了,也是去了燕国都城,总归在想办法翻案。
却怎么也没想着,你竟然来这里了!”滕青儿越说越惊讶。
“哎,对了,你来这里做什么?平川城如今就要出大事了!”
滕青儿又忧虑起来,“事情我不便多说,你还是要尽早离开!”
“多谢掌柜的挂怀!还去珩山城寻我!”方后来感激地笑了笑,习惯地换回了称呼,继续问,“掌柜去找我,可是有事?”
“你也别喊我掌柜的,我那酒铺不是已经过到你的名下了?”滕青儿勉强笑了笑。
“喊了好几年,习惯了!说急了,就又称呼掌柜了。”方后来说的也是实话,其实还有一部分原因,她是滕素儿妹妹,看见她就想起了她姐姐,自己下意识便喊了掌柜。
“你比我大些,喊我青儿姑娘就是!另外,寻你也是有事,不过,不急。后面有机会再说!”
“正好,青儿姑娘,我倒是有急事同你说,”方后来坐直了身子,认真道,
“我来平川,一则是为了找寻大燕军械的证据,另一则,同样也是为了是告诉你,平川要出大事,你得尽早离开!”
“你也知道,平川要出事?所以来寻我?”滕青儿很有些感动,不过还是摇摇头,斩钉截铁道,
“我还得在这里,帮我姐姐一起守城!不会离开的!”
“咳,就是你姐姐让我带你走的!”方后来四下小心打量着,那女疯子城主应该不在。
于是又劝到,“你们这个城主是个脑子抽抽的,你们姐妹在她手上只怕迟早要出事,倒不如,你们姐妹与我一起离开。“
“什么?”滕青儿有些糊涂,“你说的,我怎么都听不懂!”
她倒是疑惑看了看方后来,“你真认识我姐姐滕素儿?”
“不止认识,而且咱们熟的很,”方后来见她犹豫,把胸口拍的山响,
“说起来也是缘分,我先给你的酒肆做伙计,然后又给你姐的酒楼做伙计,就像在珩山城帮你送酒一样,如今,我在酒楼帮你姐姐送酒呢!”
“哦……,你就是我姐姐口中那个酒量奇差的伙计呀?”眼泪宣泄完,她心里略微好些,带着些许好奇问。
方后来不好意思,摸着脑袋,“酒量差是不错,但是这不耽误你姐信任我呀!
黑蛇重骑的营地,她都带我去过呢,而且,若不是你姐告诉我,我哪知道你在这里?”
“这么说,”滕青儿吃惊不小,红眼睛瞪得滚圆,“那上次七连城的韩武通杀到紫寰殿,把我打成重伤昏迷,是你与我姐一起设计埋伏,杀了韩武通的?“
“是啊,就是在前面那个太液阁里!”方后来随手往前一指,忽然也惊了,立刻问道,“怎么?那一日,是你假扮的城主?怪不得,我总觉着这个城主有些眼熟。”
“自然是我扮的!”滕青儿抬起手臂,苦笑,“可惜,当日用秘法催动弓箭,不但这只手受了重伤,真力也耗费过度,以至于气血亏空昏迷不醒,不然一早就能认出你来了!”
听这话,方后来脸色也变差了许多,忽然大怒,“你们这城主也太恶毒了吧?她是天下第一天罡,杀韩武通绰绰有余,竟然任凭你们姐妹送死?
当日情形有多危急,你也应该知道!
你姐姐受了重伤,又被人追杀,逃回酒楼密室,结果犯了旧疾,若不是我帮了一把,你们怕都是........!”
他言语激动,气的有些说不下去了!
滕青儿听得怔住了,犹豫了一会,也没多辩解,“姐姐后来跟我说起过此事,说她店里有个伙计十分了得。若没有你救她的话,有好几次都不知道能不能安然度过。”
“你如今境界高了?伸手过来!”她搭手过去,探了方后来的脉,惊讶道,“这几个月没见,方二哥不但恢复身体,竟然已经到了金刚境,当真是神奇!”
方后来嘻嘻一笑,也没多说。
“确实无碍,”她松了一口气,对着方后来又施了一礼,“另外,我们姐妹都曾蒙方二哥搭救,我姐姐她脾气傲慢,可能有些言语不愿意说出口,那我先替姐姐谢过你了。”
方后来赶紧回礼,“我不是气你们,是气那个妖里妖气的城主。”
滕青儿嘴巴抿了抿,想着一会,又解释,“还有啊,在珩山城,其实,当初我是不肯直接帮你对付骁勇卫的,你应当记得!”
方后来赶紧道,“我没怪姑娘,我也是想着姑娘定然是有难处!
后来秦管事来刺杀你,我大概就知道了,你若露了行藏,莫说骁勇卫,刺客就能先了结了我们,连着袁小绪,也得跟着完蛋!”
“还不止这些,”滕青儿表情严肃,认真道,“因为我不是普通的平川人,而是城主府内府的人。
你别忘了,大燕骁勇卫手上有蚀骨蓝,与秦总管定然有关联。
若让骁勇卫背后人发现了,你与我有关联,你即便取了弓弩,又能怎样?
反而让恶人倒打一耙,再捏造罪证,污蔑你一个叛国之罪。
而且,袁小绪也不是普通大济人,而是大济袁家的嫡系,只怕他是与我同样心思,怕你被连累,家世也不敢告诉你与我!”
第533章 千万担待些
“我原本就知道你们都不是一般人,不直接帮我,肯定是有苦衷!”
方后来眼睛睁大,言语格外郑重,安慰着她,“姑娘放心,我不是不明是非的事。
我爹爹从军四十载,虽然不是大官,但这些官场上的关窍厉害也懂些,多多少少与我讲过一些。
不瞒你说,我家大哥,他其实是大济皇家血脉,这事,我们也一直不敢往外讲的!
所以你们的心情,我自然理解。”
想到以前方家大哥憨厚样子,方老爹对自己的客气,滕青儿又心里难受了。
“方二哥,”滕青儿觉着有些歉意,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我说这么多,不是为我自己开脱,
我是想你能明白,若是以后,你发现我姐姐滕素儿,与我一样,有些事没告诉你,你发现……她这个人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可千万要担待着些啊!她……其实也是有苦衷的........\"
方后来咧嘴笑,手又用力一挥,\"咳,我还能不懂?
与她相处这些日子,我早就知道,她这人秘密多的很,不但神神叨叨,还鬼鬼戚戚的,.......我不会同她计较!\"
滕青儿眼神晃了晃,莞尔一笑,马上接过去话,“那方二哥,你且记好了你说的话,万不可后悔哦.......\"
方后来只看到滕青儿笑了,没想其他,觉着心情好了些,胸口直拍:“大丈夫一言九鼎!”
“哎呀,说了半天,方二哥衣服破了还没换,伤口也没处理,倒是我的不周!”滕青儿刚刚从悲伤中缓过来,一时没想到。
“隔壁的福宁殿一直没人住,恰好也是有些药材,咱们去那边说话,顺便给你用些药。
我命人将这紫寰殿打扫一下。方二哥晚膳也就留在福宁殿里用吧!”
“不好吧!”方后来依然惦记着那女疯子和大虺,有些忐忑不安。
“方二哥有事急着走?”滕青儿情绪低落了一点。
“那倒没有!”方后来摇摇头。
“留下来吧!”滕青儿笑了起来,面色好看了些,
“方家二哥在这里多待一会,就让我始终觉着小绪在门外伙房,还在偷吃我的药膳,他不一会就能端着饭菜进来……,我心里开心多了!”
方后来赶紧点头答应,把话岔开,不然说多了小绪的事,青儿妹妹又要哭了。
“这细想起来,青儿妹妹在珩山那几年,倒是与你素儿姐姐相似,不苟言笑面冷心热。”
滕青儿掩口微笑,“你倒是看错了我。我本性子软弱,与她大不同。我所谓面冷心热其实就是学她一两成。
总归,我一个人行走在外,心情又不好,这才冷面薄凉些,这恰好省得闲杂人觊觎,平添麻烦。”
方后来点点头,倒也是如此。
她看了看窗外,声音低沉,“我回来才知道,那几年我与她吵架,负气出走,乃是她知道平川危险,故意逼我出平川城,脱离险境。”
“三年前,她已经知道了?”方后来吃了一惊,“那她还不与你一起跑?”
“她不能跑!平川城全指望着她呢……”滕青儿犹豫了,“兹事体大,具体的,还是让姐姐亲口告诉你吧!”
看得出,滕青儿颇有些忌惮,只怕她对这个姐姐还有几分惧意,不敢尽言。
“指望你姐?”方后来哑然失笑,气呼呼道,“你们城主难道是吃干饭的?倒是会撒手不管!”
腾青儿笑笑,却手指了指外面,“都已经过午了,你还未曾吃饭吧?咱们去隔壁福宁殿用些饭食,等姐姐来了,你陪我们两个好好说话。”
“你们姐妹说话,要我在一边听着?这不太好吧。”方后来想着有些为难。
“怎么不好!”滕青儿有些憋屈和不满,“恐怕只有你陪着,姐姐才能在这里多待一会,与我说说话!”
“我回来好几个月了,与姐姐见面也只有二十多次。
而且每次见面匆匆忙忙,说的都是平川城的公事,那一些儿女私话,几个月加在一起说得不过半炷香的时辰!”
方后来瞠目结舌,那是该留下来。
起码我与你姐姐算是朝夕相对,非但吃住在一起,还连着几次都被锁在密室里,就是拳来脚去的时间,也比你多。
滕青儿苦着脸:“这几个月,除了大小朝会外,这个该死的城主寝宫,我一步没踏出去过。
平常只在寝宫里的几个殿内闲逛,聊以打发时间。
一个送饭的嬷嬷,一个公孙总管,一个文总管,总共只能见到三个人。”
她嘟嘟嘴道:“但凡哪一天我见到第四个人,便是外面来了刺客。”
“我就说嘛,那真城主就是个凉薄狠毒的!”方后来又四下里看了,面带忧色,点点头,“若不是她逼迫,你假城主何至于扮得辛苦。”
“既然你姐姐今日在此,就如你所愿,我先去福宁殿吧。”
“至于你出城的事,我再与你姐姐商议一番。看如何避开城主耳目,偷偷带你出去。”
滕青儿微微一笑,静静听完,也不接这个话,只是起身引路,“方哥哥,请往这边来。”
知道方后来与姐姐关系甚笃,她也不再用习惯的称呼“方家二哥”,免得引方后来想起大哥的境遇。
滕青儿带上面纱,离开大殿,出了院子,然后喊了隐在附近的公孙芷篱出来。
“公孙总管,抓紧让人去将紫寰殿拾掇一番,另外嬷嬷多送些饭菜去福宁殿,告诉姐姐一齐过来用饭。”
“这......\"公孙总管看着方后来,有些心惊,“外人在这里,城主说这些话,不妥吧.......\"
“我知道公孙总管担心的是什么,我自有分寸的。既然姐姐将方公子安排进来,肯定已经做了完全之策!何况,她如今人也在寝宫内。”滕青儿笑着,语气平和,“若真有外人,姐姐又怎能发现不了?”
“城主说的是.....”公孙总管低头施了一礼,赶紧下去安排。
走了两步,又给喊住了。
“倒是忘了,”滕青儿看着方后来的胳膊,“等会你送一套外府卫的衣服过来。”
“是。”公孙总管又应着。
紫寰殿的院墙隔壁就是福宁殿,出了院子多走不了几步,就是福宁殿的院子大门。
推开大门,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这里种了些药草。
第534章 之前的姐姐
“住在寝宫里,最是无聊。所以,闷了,我便在福宁殿炼药。”滕青儿一路走着,穿过院子,推开福宁殿大门,将方后来引到桌前,然后自己去墙边的架子上取了一个药箱。
“方哥哥胳膊上的伤,虽然无大碍,但是还得敷上些药!
如此一来,不用等到晚上,肯定就能愈合得差不多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药箱,取了几只膏药盒子摆在桌上。
“看来,青儿姑娘医术又精进不少!”方后来笑到,“如此,那就多谢了。”
方后来巴不得赶紧愈合伤口,这大虺遇着血腥味就发狂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始终让他心神惶然。
滕青儿用心细细清理好伤口,又慢慢上药,做得十分用心。
方后来本想着自己来抹药,还是给滕青儿阻止了。果然,她如今样子,比在珩山的时候,温柔得多。
待包扎完毕,她犹豫了一会,到底是开口了,“方哥哥,我有一事相求。只是你莫要觉着我贪心便好。”
方后来不以为然,随口道,“青儿妹妹有话直说,怎扯上什么贪心不贪心?”
滕青儿磨蹭了半天,才问出口,“当初你从珩山上带来的紫纹暗香白果,还有没有了?”
已经好些日子没人提这紫纹暗香白果,有时候忙起来,连方后来自己都偶尔会忘记。
如今普一听到白果,方后来两只手又攒了起来,双臂紧绷。
方家遇难之后,还被人诬陷,强行加了一条盗取贡品白果的罪名,而方后来被打残,更是因为这白果。
滕青儿说完一阵后悔,整理药箱的手一时慌乱了,差点将一瓶膏药翻到。
她知道提那紫纹暗香白果,便得勾起方后来的苦痛,但是她又不得不提:
“方哥哥莫怪,我本不想提这个,但这白果.......估摸着,可能对我姐姐有大用!”
方后来长吐一口气,缓缓放松手臂,手臂上刚刚缠好的绷带,又渗出了血迹:
“我没有怪你。只是一想到白果,我就想起了我老爹和大哥.......\"
滕青儿咬牙站起来又施了一礼,“我也不怕与方哥哥直说,后来派人去珩山城寻你,其中很重要的缘由,也是想问问你还有没有白果了!”
“青儿妹妹见外了,白果若是对你们有用,全都给你们姐妹也无妨,”方后来皱着眉头,叹息一下,“只是,如今我身上一颗都没有了!”
“你自离开珩山之后,我乘着身体能动,又上山去过,将白果全部捡了回来,”方后来也不避着她,
“你当记得山上那只灵兽山鼠,它受了极重的伤,为了治伤,我果子几乎全给它吃了。最后一颗我拿来一边泡水一边吃,在进平川城没有多久,也吃完了。”
“啊.....?\"滕青儿大失所望,摇头叹息。
”幸亏珩山城有白果的事,我还没有敢告诉姐姐。”滕青儿带着些后怕,继续道,“不是我一个亲妹妹编排她,她这个人,你应该也知道了,脾气极坏,手段狠辣,一言不合便要打要杀。
她当初若知道白果有大用,只怕早已经去珩山城,拿你去了。手段比骁勇卫只狠不差!”
“说不得,便与你结了死仇!”她说着说着心中后怕起来。
“拿到也就罢了,若是没拿到,还伤了人,这可就白白耽误了事。”
“区区白果还不至于吧,我觉着,她其实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总不至于平了珩山城。”方后来开口为她辩解。
滕青儿摇摇头,心道,方哥哥与我姐姐相识不过几个月,因为帮过姐姐,姐姐才对他不曾苛待。他可对姐姐过去的事,并不了解。之前的姐姐,哪里如现在这般好讲话?
“我修医术,她修毒术,我对她的本事既怕又恨。”滕青儿直言不讳,
“她杀人如麻,我以前也羞于当她妹妹,处处避着她。因此,平川城里知道她有个妹妹的人不多。”
“若不是她故意逼我离开平川城,我其实还不知道,她心里如此疼我。”滕青儿有些惭愧,
“我游历了一年,遇到了些事,才自觉长大了些,懂了些道理。当年,在珩山城与小绪还有你爹爹聊聊天说说话,才知道,我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
特别是回来之后,更加知道,她确实迫不得已。当时若她不杀人,那别人就得杀她。她若不屠城,那别人就会屠平川。平川几十万人的性命危在旦夕,她退无可退。”
屠城?方后来听了一愣。
最近一次,有过屠城大战的,就是吴国灭国的围城之战。
那时候,她就已经带兵屠城?
“她当时多大啊?”方后来震惊了。
“不过刚刚二八年华!便整日刀光剑影。”滕青儿想着姐姐那天仙一般的奇才,觉着十分惋惜,
“可惜的是,四国围城杀得她凶性大发。胜败逆转之后,她带黑蛇重骑追杀逃兵,凡是兵临城下,三息鼓响之后,不降便屠城!”
“当时我不过十一二岁,不懂兵法不懂政事,以为她嗜杀成性。”
后来才明白,平川粮草消耗殆尽,黑蛇重骑的气势稍坠,四国便可拖延时日,待黑蛇重骑疲态显露,杀个回马枪,平川定然覆灭。”
兵法的事,方后来懂得比滕青儿多,这些不消滕青儿多说!
自古以来,大军征战,经常粮草供给不上,都是就近纳降抢粮,不降便杀!
四国围城也是如此,十七国大战也是如此,互相屠城,是平常事。
但是他不明白的是,这传说中都是女城主狠毒屠城,怎么变成了滕素儿的错了?
滕素儿是一个实打实的大武师,方后来清清楚楚,她怎么可能指挥得动千军万马?除非女城主为她做后盾。
“那个妖气横生的女城主.....逼迫她的吧?”方后来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若这样想.....倒也......对......\"滕青儿见他言语有维护之意,心中很是欢喜。
“你姐妹果然是聪慧过人,小小年纪,本事已经远超常人!”
第535章 虺毒与白果
战场上的事,本就残酷异常,方后来心底如明镜,无话可说。
只对于她们姐妹的本事,更羡慕不已,“你也知道,我练了多年,连武师修为都练不出来,蠢笨得很!”
“我们姐妹确实聪慧。”滕青儿毫不掩饰地点点头。
那就是说我真的笨啊!方后来顿时尴尬了。
可滕青儿言语中也带着悲凉,“足智近妖,必遭天妒,太聪明了不一定就是好事!”
“你是说,你们滕家的子女一般都活不过四十岁?”方后来小声问了一句。
“姐姐……连这个都告诉你了?”滕青儿大惊失色,这可是滕家的绝秘!
她有些不懂了,方家哥哥与我关系已经如此熟稔,我都不敢提。姐姐到底有多相信他?
这一切,怎么与我所想,有些不同,
由此可见,姐姐待你果然不一般!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不是好相与的人。
她惊诧之余,言语中更是落寞,“滕家的人,越聪明的越是命短!能活到四十岁,那都是滕家的蠢材!
而我姐姐可以说,乃是几百年间滕家最逆天的天才,她能活多久.......我一直很担心。”
“为了解决这个上天的诅咒,我滕家百年来想尽办法,
可是越努力,滕家人就越聪明,越聪明活得也就越短命!”
她叹息了一声,“陷入了死循环,真是天绝我滕家。
到了我这一代,我们姐妹便主修医与毒,希望能借这个改变局面。
如今倒是有些突破,我才发现你那个暗香紫纹白果可能作为药引,改变我们的体质。
可惜现在却没了!”
方后来还在想着,滕素儿一个逆天之才,怎么这么坏的运气,
青儿妹妹又继续道,
“骁勇卫张正全,贵为副统领,也为了这白果绞尽脑汁,想出奸计。
我姐姐看着平日也能相处,但若论对敌手段,可比他狠毒上百倍。”
“如我所言,我姐姐若是早知道白果可能有用,就是将珩山翻过来,也会去找那白果。
何况她一向自负,听不得劝,眼里淡漠人情,以她的狠毒手段,三五句间,便要与你冲突起来,少不了酿成大错。”
“你一口怪她一个狠毒,却依旧愿意和她一起誓死守城?”方后来颇有些奇怪道,“她没你说的那么差吧!”
滕青儿赶紧解释,“我自然不怕她。
但是,我是想劝你,切莫与她有了冲突,莫看你帮了她这许多次,她说翻脸也就翻脸了。”
滕青儿自个说话,都觉着有些不好意思,“我哪里愿意说她坏话,你毕竟不算外人,我是怕你得罪了她!惹来祸事。”
哦,原来是怕我与她不好相处。方才旁敲侧击,说了半天。
不对,是担心我冒犯了滕素儿,被她害了?
怎么可能!我可冒犯不止一次了吧!
方后来懂了青儿姑娘的意思。可自己觉着,滕大姑娘是牙尖嘴利手段毒辣,但心底还是极柔软的。
“我们用心良苦,守卫平川城,你莫要当我们真是菩萨心肠。
实在是因为平川城的大虺虺毒,对于改变我们的体质,相比白果更是大有裨益!所以我们姐妹才接下来这差使!”滕青儿老老实实回答。
“呵呵,即便如此,你也不必过谦,”方后来看她纯纯的样子,也笑了,
“若你们拿了大虺跑路,平川破了,谁又能拿你们怎样?
说到底,你们姐妹,皆有仁心。只不过,一个随性显于外,一个随性敛于内。”
“嗬.....\"滕青儿脸色惊诧,“我这还是第一次听人夸我姐姐,若是让她听着了,定然非常高兴。”
“有你这么个好妹妹,她怎会是坏人?”方后来反问。
“方哥哥.......,你变了,比起珩山城嘴巴甜多了!”滕青儿笑了起来。
方后来心中吐槽,这都是被你姐硬逼迫出来的,她出手可重了。
但方后来挠挠头,实在不好意思提这事。
转口又去问白果的事,“依着你刚刚的意思,这白果可能会解决滕家这四十岁魔咒?”
“也只是……或许能起作用,因为之前你给的果子分量太少,还得研究一番才行!”滕青儿点点头,“这几个月,定心在福宁殿里潜心炼药,略有所得,想着多拿些来试试........\"
\"原先的果子确实没有了,”方后来想了想,“珩山阵里其实有一棵白果树,不知道最近有没有长出果子来,如果长了,倒是可以摘些来。”
“真的?”滕姑娘喜出望外,双手合十,“上天保佑,但愿有果子结出来了!”
方后来点头:“我回去的时候,去看看!”
滕姑娘喜得连连点头。
又过了半个时辰,嬷嬷将酒食摆好,衣服也送来了,方后来整装好了,便于滕青儿说说笑笑等着。
*****
紫寰殿另外一边,水池凉亭侧有一座假山,往假山里走两步便可见到一人高的窟窿,再走两步,便是一片漆黑。
女城主摸黑进了洞,头上插着那对玉簪。
一条白色蟒蛇盘踞在宽大的假山下洞穴深处。
大虺已经收了神通,腰身缩回如碗口粗细,不过依然警觉,一察觉有人来了,便直起了身子,信子不停吞吐。
那洞穴宽敞,女城主走了好些步,才来到大虺身前,伸手去摸那七寸受伤之处,“小白,你今日怎么了?”
小白并不抗拒,对女城主依旧俯首帖耳。
看着小白如此乖巧,女城主心疼不已,“我刚刚想了想,之前在太液阁杀韩武通,你也是有些暴躁不安,现如今,你又是如此情况.........\"
女城主英挺如远黛的蛾眉,不由自主拧到了一起,\"两次,他都在场,你为何对他这般恶意?”
大虺虽是灵尊,但口不能言,只摔打了几下蛇尾,又伏在她身前。
“以后,若是我与他在一起,你莫非还是想伺机吃了他?”女城主心中不安,轻轻问。
大虺依旧低低伏着,扭动了几下身子,没有什么反应,但女城主依旧可以感受到,它依旧有些浓浓的敌意。
“唉.......\"女城主愣了半晌,长长叹了一口气,“你且好好歇着吧。”
她缓缓从洞穴中出来,看见了公孙芷篱站在凉亭前。
“怎样?”她只简单说了两个字。
“二小姐甚是欢喜!”公孙芷篱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只恭恭敬敬按实话说。
“只是欢喜?”女城主面色依旧冰冷。
第536章 酒是用来喝的
“其他的,属下不知道.......\"公孙芷篱打了个冷战,明显感受到了女城主的情绪,这种冰冷,已经好几个月没出现过了。
“二小姐在收拾东西吗?”女城主咬了咬嘴唇。
“收拾东西?”公孙芷篱不明白。
“他们现在在哪儿?”女城主见她不解,心中烦躁起来。
“去了隔壁的福宁殿!”公孙芷篱只说看到的,不敢多言。
“去福宁殿?这么迫不及待?”女城主眼角眯着,寒意已经遍布全身,“明日就放他们出城了,那时候我就眼不见心不烦,他这家伙,需要这个时候向我示威吗?”
“是二小姐拉他一起去的!”公孙芷篱小心地回话。
“这丫头一直循规,可见了他,简直.......”女城主无名怒火无处发泄,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什么时候.......办完了.....”女城主不知道该怎么说,怒气咽了,只气呼呼地转过头,眼里闪了晶莹,“再来告诉我,我送他们出去!”
“他们已经办完了!”公孙芷篱想了一下,斟酌了词句。
“这么快?”女城主愣了,果然是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只是左臂上两道刀口,手背上一道小伤,敷药能用多久时间?”公孙芷篱十分不解。
“嗯?二丫头带他……,是去福宁殿上药的?”女城主试着问了一句,“仅此而已?”
“当然不止上药.......\"
女城主面色又冷了,重重哼了一鼻子,\"除去上药的时间,剩余时间确实不长。”
“还聊了好久......\"
女城主没好气嘀咕一句,“那剩余时间岂非更短?”
“是啊,剩下的就是换了件衣服,然后摆了一桌子酒食。”
女城主等了半天,公孙芷篱没了声音,只好红了脸,盯着问,“然后呢?”
公孙芷篱赶紧低头:“没啦,如今在桌边一边聊天,一边等城主大人过去呢?”
嗯?女城主又愣了。
公孙芷篱接着道,“二小姐交代,请姑娘务必过去一同用膳。”
“嘘......”女城主长长呼了一口气,红红的脸又恢复了正常。
“那姑娘什么时候过去?我给二小姐回个话。”公孙芷篱见她脸上阴晴不定,一会白一会红,心里莫名生出惧意,在这里站不住了。
“去什么去?不去,不去!”
女城主恼火起来,“他们两个吃就行了,喊我做什么。早点吃完,早点走!”
怎么又与二小姐闹矛盾了?
公孙芷篱慌忙躬身,“姑娘,二小姐说了,今日让我必须请姑娘过去。”
“必须去?”女城主身子猛然挺直了,一阵凌然威压,笔直朝着公孙芷篱压了过去,公孙芷篱双膝软了,立刻扑倒在地,浑身颤抖。
女城主怒意冲天,眼光似箭,萧杀气息遍布全身:
“我只是不经常回来,又不是死了!
这才几个月,都忘记了么?这里到底谁说的话管用?”
熟悉的狠辣气势与凌厉语调,震得公孙芷篱耳鼓轰轰响。
那当年挥枪执弓,跃马千里,一枪挑搬山,一箭屠满城的城主回来了!
“城主大人恕罪!”
公孙芷篱更不敢抬头了,咬牙又提了一句,“只是里面那位公子,也说要等滕素儿姑娘去了再吃饭。”
女城主没有再说话。
看来,还是该提!毕竟素姑娘比女城主要好说话些。
公孙芷篱赶紧继续,“他说之前与滕素儿姑娘有些误会,要当着二小姐的面,与姑娘说清楚,那.....是不是也一同回了?“
“赫赫,果然心里只有青儿,想要与我摘的清清楚楚.......\"女城主冷笑了,“吃饭而已,那就吃吧!”
“我亲自去拿几坛酒,没有酒吃什么混账饭!”女城主拔腿就走。
“姑娘哎.....姑娘.......\"公孙芷篱见她刚说不见,如今又马上去了,一阵头大,只好跟着后面喊。
“怎么?还有事?”
公孙芷篱小声地道,“姑娘是不是先换件衣裳?”
女城主低头看着,脸上又一红,忘了这事!
哼,这小子得了便宜,便吃干抹净,不是个好人。
“你去告诉他们,我换身衣服,随后就到!”
“是!姑娘!”公孙芷篱赶紧离开,快步往福宁殿去了,脑袋上全是汗珠。
她心里倒是在想,若是单此刻问谁做主,能喊大家坐一个桌上吃饭,怕就是这位小伙计了吧。
*
滕素儿穿了原先那一身酒楼掌柜的衣裳,重新画了面容,提着四坛酒,犹犹豫豫来到了福宁殿。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踏步上了台阶,一手拎着两坛,两只手拿了四坛,抬脚一踢,把虚掩着的福宁殿大门踹开。
里面坐着的滕青儿与方后来吓了一跳。
“姐姐,你来了,快坐快坐。”滕青儿笑起来,赶紧过来将酒拿去。
滕素儿递了一坛过去给方后来,
方后来接着了,随手摆到一边:“素儿姑娘,你的事,青儿妹妹已经同我说了不少,我的事,有些还没有告诉你,趁着今日大家都在,我同你说清楚一些......\"
“酒是用来喝的,不是摆来看的!”滕素儿打断了他的话,狠狠斜了他一眼,
将酒重新拎起来,递给方后来。
“往日里,不是说我这个掌柜的抠门小气吗?”她气鼓鼓道,“这四坛都是素酒,至少五百两银子一坛,大家敞开了喝,不够,我去地窖里拿,里面多得是!”
“吃饭说说话而已,喝那么多酒干什么?”滕青儿心情好,反觉着姐姐这脾气发得格外好笑。
“哟,这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滕素儿心情很差,瞪了她一眼。
她看了看方后来,恨恨道,“你今日不先干了这坛酒,你说什么话,我都不想听!”
滕青儿心里咯噔一下,还好还好,幸亏刚刚才叮嘱过方哥哥,这不,果然,姐姐脾气又坏了。
上一次,姐姐如此喝酒,还是四国围城,出城杀敌前,她与黑蛇重骑的将士痛饮的时候。
这一次,恐怕小白那边确实出了状况,不然,姐姐怎么会有些失态了?
青儿看了看方后来,眼神有些担心,她记得在珩山城,方后来的酒量不高,素酒比青酒更浓郁,这一坛酒下去,他未必撑住。
方后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滕素儿非要喝酒,但是她这怪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又或许是那坏城主惹恼了素儿姑娘,她郁闷了。
不管怎样,今日见了滕青儿,本就开心,何况还知道,滕素儿果然真是她姐姐,当真更高兴了。
喝就喝呗,马上就要离开了平川城,到时候把军弩弓弦往燕都一送,这翻案的物证就有了。
自己来平川城的两件事都办了,值得庆祝。
“咕咚咕咚,......”方后来仰头灌下去半坛。
第537章 几坛老酒
酒坛其实不算大,一坛不过两斤多的量。
但酒劲不小,普通人要喝个好几日。
见方后来转眼下去半坛,却又怕他呛着,滕素儿姑娘一把又抢了下来酒坛。
等抢下来酒坛,又看他喝得笑嘻嘻,倒也没事。
滕素儿便莫名又恼了,便大声道,
“你惯是偷奸耍滑,但今日喝酒不准用伎俩。
特别是真力都给我收着。
别想着趁我不在意,把酒逼出来。”
方后来还是笑嘻嘻,“五百两一坛的酒,好东西啊,我怎么会浪费?”
边说边往她身边位子靠过来些。
滕素儿看了青儿一眼,伸手推他回了原位,自己也拿了一坛,就跟喝水似的,咕噜不停,一直到整坛酒全落了肚子。
“你慢点喝。”方后来眼都直了,就这细身板,瘦肚子,怎么灌下去的?
“姐姐酒量大着呢,”滕青儿小声道,“就是再加一坛,不过漱漱口。”
“我自然知道她酒量大!不过,也得慢慢喝不是?一坛下去总归是要涨肚子,难受呀?”方后来有些不满,伸手去滕青儿手边拽酒坛。
那酒坛拽过来一看,已经空了。
“到你了,别耍赖.......\"滕素儿许是喝的急了,脸色绯红。
方后来也不推辞,把自己剩下的半坛酒也喝了。
等整整一坛酒下肚,方后来眼睛溜圆,知道自己玩大了。
那最后一口,是硬压着嗓子眼下去的,差点酒喷了一桌子。
他什么时候喝过一整坛?都是一杯一杯喝的,没想着素酒整坛喝酒与小杯慢酌,最后的感觉天差地别。
硬撑着面子,压着火辣的酒落肚,他坐在桌边,人差点都傻了。
金刚境已经确实算得上高手,身体素质更远高于常人,酒这东西,平日里,对他这个金刚境确实不算什么,但架不住一口气满坛干呀。
一股火急火燎的感觉,从胃部直冲天灵盖,胃里翻江倒海,他自己觉着,若不是手捏着桌子边,现在就能飘到城主府的天上去。
“哼,”滕素儿见他在桌边发呆,很是幸灾乐祸,“就你那酒量,我能不知道?”
“拉着我!”方后来喘了几口气,叫了起来,“不然,我觉着我要飞升了!”
方后来眼里满是星光,想去夹菜,口中感叹又惊奇道,“素酒……厉害啊!你看,桌上的碗都跳舞了!”
他压着强烈的灼心热,小心地甩了甩脑袋,眼里两位滕姑娘,现在已经变成了四位。
滕素儿脸色得意,“你才知道呀,等会酒劲还要往上窜,你等着吧。”
“碗那么胖,跳的有些吃力,还是筷子跳得轻盈!”方后来好奇盯着桌子上的盘盘碟碟,“跳得真好看!难怪吴王整日买醉,连那么漂亮的祁允儿都不见,祁允儿也是可怜啊!”
“吴王?”青儿愣了一下,“他认识吴王?”
滕素儿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她突然把桌子一拍,大怒,“你想什么呢?他喝醉了还念着别的姑娘,你倒是大气得很!”
“人是你灌醉的,”青儿小声嘀咕,“管我什么事!”
到底是自己诱他喝多的,滕素儿也只好收了火气,
她嘟嘟了嘴巴,低声道:“他喝猛了,嘴巴乱说话,你管管吧!”
青儿不明白为什么要自己管,却只好捏住方后来一只胳膊,另一只手往他背后拍了几下,然后真力贯手在他胳膊上点了几下,方后来后背出了大汗,逐渐清明了些。
“姑娘.....,这不对吧,你酒里又下料了?”方后来懵懵懂懂,这酒劲出乎意料有点大啊。
“那倒没有,这素酒放了有几年了,因为当时是初酿,手艺是差了点。”滕素儿暗暗偷笑,脸色倒是平静如水。
“那便无妨,味道还是可以的……”方后来清醒了些,想起了正事,于是不提这个酒,眉头拧着问,“只是,你妹妹不肯随我离开,这该如何?”
“不肯走?”滕素儿又伸手拿坛子,给三人各倒了一杯,“为什么不肯走?”
青儿咬咬牙没说话。
“她说要陪你守城!”方后来端着酒杯一边喘气,一边犯了愁,“我这不好劝!”
滕素儿又一口酒下肚,略带酒意,又把空酒杯往桌上一顿,蛾眉立了起来:“这还要我教你?你把她打晕了连夜带走就是!”
“这也行?”方后来吃了一惊,“不合适吧?”
青儿懵了,姐姐看着……喝得也不算多啊?
“你好歹也是金刚境,身手自然不输与她,”滕素儿当着妹妹的面,敦敦诱导方后来,“与她那么熟,偷袭成功的机会不小!”
一边说话,滕素儿一边抬起酒杯,示意方后来干了。
方后来伸手往胸口按按,舒缓了一下胃口,再接一杯入口。
滕素儿点了点头,也喝了一杯,继续出主意道:“她那么挂念你,不会生气的。”
“再说了,你寻了她这么久,也是辛苦,不就想带她走吗?”
“那倒是!”方后来点点头。
“是什么啊?”青儿急了,你们当我面说什么呢!
“你等会说话,”方后来无视了青儿的态度,“素儿姑娘说得有道理!”
他拿玉箸夹着一个大丸子,放滕素儿碗里:“你吃点菜,慢慢说话!”
“你在干什么?”青儿妹妹见他拿箸动作,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袖子。
“夹菜啊?”方后来愣了,伸出玉箸来给她看。
“你不要命了?”青儿赶紧又拽住他袖子,拽他过来,低声道,“你的玉箸敢伸到她碗里?不记得我之前的话?她最反感人凑那么近,你还拿自己的玉箸……”
“你不也离她近?”方后来低着头,问得很不解。
“那能一样?”青儿恨不得给他一拳,急了,“我是她亲妹妹!”
滕素儿伸出玉箸,夹了碗里的丸子,塞到嘴里,刚嚼了几口,见他们交头接耳,又有些气不过,“你们缩到一边,说什么悄悄话呢?”
青儿抬头,见姐姐正在吧唧嘴巴,大口吃方后来夹的菜,立刻眼神呆滞了,手上玉箸几乎没捏住:“姐姐......,我倒是忘了问,你这几个月在外面过的......可还顺心?”
\"原本是顺心的,自从遇着这家伙,”滕素儿气鼓鼓,仰头饮酒,然后随手一对箸指了指方后来,“一天天的.....”
第538章 拼酒吧
方后来一把按住她持箸的手,又夹了份菜去她碗里,硬打断了她的话,“咱们一天天的不但顺心,还开心了,啊,对不对......\"
不等滕素儿姑娘说话,小声凑近了提醒,“不记得啦,胡先生说过,饭桌上,拿箸指着人,不礼貌!”
滕素儿悻悻地将玉箸收回去,“知道了,知道了!”
青儿瞪眼发呆,手里玉箸终是捏不住,哐当,掉在金器食盘里。
姐姐,在城主府外面这些日子,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方后来与滕素儿,你来我往,转眼间,三坛酒已经见底。
哐当,
那三只空坛子,被丢了出去,咕噜噜滚得老远。
因为说好的,不给用真力驱酒,滕素儿有些上头,喝得又急又起劲,在青儿的瞠目结舌下,重新又开了那最后一坛。
她歪着身子站起来,给方后来倒了一杯,又把自己手中杯子高举,
“来,杯子端正别洒了,咱们再走一个!”
“不对.......,素儿姑娘,你又使诈.......\"方后来眯眼看着酒杯,咧嘴笑了。
滕素儿酒杯一晃,差点洒出来,“你说什么呢.....\"
\"我手里拿两杯,”方后来晃悠着手指头,遥遥看着滕素儿手里的酒杯,“你只喝一杯,你又想把我灌醉。”
青儿无奈往方后来背后又拍了几下,舒筋活络,“你举着的是两个手指头,酒杯还没端呢!”
“那.......我喝两杯,你喝一杯!”滕素儿一把将方后来面前的酒杯抢了过去,一饮而尽。
“姐……,姐……你喝的.....是他的酒啊!”青儿面带惊悚。
“怎么?这就嫉妒了?”滕素儿有些不耐烦,“喝杯酒怎么了,放心,我不跟你抢人。”
“姐,你讲话怎么怪怪的?”青儿有些莫名其妙,想着姐姐今日喝有些糊涂了。
不过,难得看她能留在内府,还在饭桌前这么久,唉,随她去吧。
“嘘......\"滕素儿又一杯酒入肚,长长嘘了一口气,
随手拍了一下还在晕乎乎的方后来,
“这家伙......便宜你了!”她转头对青儿道,
“我知这家伙与常人不同,人品方面自然放心。但是,今个上午,你还没来时。我还是特意试了试他。”
“试他?为什么啊?”青儿见她也有些多了,皱着眉,伸手又过去给姐姐拍了两下。
滕素儿安静地呼吸,然后略有迟滞的眼神,闪了闪,“他......算是专一吧,我怎么诱他,甚至放小白出来,他都始终不肯放弃,非要带你走。”
“那.......你与他一起离开,我也是放心。他应是不会亏待你的........!”
又让我走?
青儿愣了一下,忽然眼泪涌了出来,“怪不得,他之前说,是你同意他带我走的!”
青儿带着哭腔,“可你问过我没有?就替我做主?我才回来,我不想走,我要留下来陪你守城!”
“傻妹妹,这几个月你已经做得够好,帮了我大忙,自己也差点殒命!”滕素儿心头软和,怜惜地看她,上前一步过去,伸手去抚摸着青儿的头,
“你知道的,我现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那.......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自己做吧!
当年,是我带你来平川城的,答应吴皇的也是我。
现在平川的事,与你无关呀!”
滕素儿看了看快要趴在桌上的方后来,捏紧了妹妹的手,“你们该有自己的事,不该被我拖累!”
“可咱们明明说好的,一齐努力破除滕家血咒!”青儿含着泪,“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说实话,血咒之事,我已经尽力了!”滕素儿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已经疲惫不堪,“我的这段经历,已经证明了,虺毒对解除血咒确实有用!但还不完全够!
我早给你准备了一瓶虺毒,虽然不是刚刚凝聚的,差了点。
但带走继续研究,以至于按我的法子自用,缓解你的病,都是足够的。
在这之后,你去别的地方再寻他法,或许还能再救自己的命。”
“我不走!”青儿嗓音急促得发抖。
“别傻了,四国围城时候,我能把你留在平川,是因为,那些知玄境没有打算对平川出手!”
“知玄不肯出手,是因为我疯魔,而他们惜命!”
滕素儿脸色变得寒气凌然,“而如今,大闵的巴允霆伤重不治,寿元将近,为了拿虺毒疗伤续命,已经顾不上惜命了。
他左右是一死,大虺他志在必夺。
没了大虺,四国只会像见了血腥的饿狼,再次围拢过来。
说不准,这次还有别的知玄埋伏着呢,这几个成名的知玄境,哪一个不是奸诈狡猾,手段通天的人物?”
“咱们逃吧?”青儿声音颤抖。
“逃?”滕素儿冷哼道,“你知道的,我心里没这个字!”
“我答应吴皇,护平川十年,这才过了一大半呢。”
她遥遥看着窗外,“况且,我也舍弃不了小白,那些黑蛇重骑我也舍不得,平川这几十万人,我也舍不得!”
“那你就能舍得我?”青儿急了,一把拽着她的手。
“你这不是有他嘛。”滕素儿抽出手,往方后来背后抚了一下。
方后来立时觉着一股真力贯穿大椎,冷汗发过,神志清醒了许多。
“你跟他走,我是放心的!”滕素儿喃喃道。
“酒还有么?”方后来又一次从混混沉沉的醉酒边缘,被拉了回来,迷迷糊糊问。
滕素儿给他又倒了一杯。
方后来捏住杯子,晃晃悠悠道,“喝完这场酒,咱们……一起离开平川城!
你们那个城主……狠毒又薄凉,妖里妖气,不像好人,干嘛给她卖命?
咱们脑子要清醒,不要被她迷糊了。”
听了此话,滕素儿心中暗暗发痛,狠狠瞪了他一眼。
滕青儿也是心中惊惧,赶紧又拉了方后来的衣袖:“别乱说话!”
方后来可停不下来:“别看女城主长得一副.......一副祸国殃民的脸,甚是.......绝美!
可她心肠歹....毒....得很,刚刚还故意放.....蛇咬我呢。”
方后来打了一个嗝,杯子在手上乱颤,
“你们两个,可别......待下去啦!
指不定哪天,她与那大虺蛇......都发了疯狂,把你们一起.......吞了。”
青儿看姐姐的眼皮子跳了又跳,立刻拽了他一下,急了,“别说了啊,千万别说了!”
第539章 咱们两清
方后来的声音说的反而急促,只是舌条依旧有些大:“素儿......姑娘,虺毒这事指望妖女,太.....太不靠谱,咱们另想他法,先......离开这里,破......血咒,未必没有他法。”
滕素儿静静听他说完,有些意外,扭头看了看青儿:“怎么?他还不知道我的身份?“
青儿点了点头。
“怎么?”滕素儿有些讶然,“这虺毒破血咒的事,你都跟他说了。我的身份,你为何没跟他说明白?”
青儿喃喃着说出自己的想法,“依着之前的情况,我觉着,还是你自己告诉他,可能......比较好些。”
滕素儿轻轻咬咬牙,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不说了。以后……他自然知道。”
“知道什么?”方后来眼光漂浮,手中杯里酒洒了一半,还正在往嘴边送过去。
滕素儿忽然心思一动,一手拉过方后来:“我想与你商量件事!”
她勉强笑着,又拉过来青儿,“妹妹来做个见证,你看如何?”
“见证?见什么证?有话.......你说就是了,事真多!”方后来被她突然大力拉着,差点一个趔趄翻倒。
他挪了屁股,好不容易坐稳在凳子上,却又摆了摆头,朦胧看着面前两位姑娘:“哪个是妹妹?”
要死啊,青儿忍不住又想去捂住他的嘴巴。
“哪个是妹妹都行!”滕素儿并不在意,先拽停妹妹的动作,认真继续说着话,
“当初,刚认识你时候,你存心救我,我却故意让你醉酒三天,出了些丑。
今日呢,我自己把自己灌醉,就当赔罪。咱们之间的事,全扯平了,好吧?”
“什么平了?”方后来没听明白,摇摇晃晃,给她递过去一杯酒。
滕素儿接过酒,眼里水雾泛起,说的更大声:”咱们在平川所有的,林林总总的,完完全全的,大大小小的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那我欠你的钱呢?”方后来这下听清楚了,打了一个酒嗝,首先想起了这事。
“自然.......不用还了!”滕素儿使劲咬着牙,点点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方后来大喜,笑容堆了一脸,“拿酒来,等你喝醉,我也要把你裹起来。”
滕素儿心在抖,手更是不稳,咬牙拽过来酒坛,刚想倒酒,忽然看见,酒早已经喝空了。
“偏你是个酒量差的,我却是个酒量极好的。”她摇了摇头苦叹一声,“这样喝下去,何时,你才能把我灌醉啊!”
“妹妹,你先把他弄清醒点,我再去拿酒!”滕素儿站起身来,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已经有了几分酒意。
“还真要喝醉啊?”滕青儿眼看局面有些不太对。
“你就不用喝了!你负责看着他,他就不会有事的!”
“我是怕你有事啊。”青儿有些担心。
“今日必须做个了断,有事也得喝!”滕素儿定了定步子,莲足踏地往外去,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她走了有一会,方后来还在桌前半笑半发呆。
青儿心头焦急,对着他喊起来,“方家哥哥.......”
又赶紧用真力帮方后来推了一下经脉,直到看见方后来脖颈、额头全是滚滚汗水流下来,
这才问,“你与我姐姐,往日是不是有些误会?或者恩怨?她今日有些不太对劲呢。”
“她不对劲的地方多了去!”方后来清醒了些,晃晃脑袋,想了半天,“要说什么恩怨,她这人平时确实说一不二,我或许那里触了她霉头,也不一定。”
“但是,但是啊,”方后来带些醉眼笑着,“我与她什么关系……,这点恩怨,还用得着放在心上?”
青儿依旧有些紧张,“等会,与我姐姐喝酒,你言语间,千万不可再莽撞了。”
“不至于吧?”方后来又清醒了点,有些好笑,“看你紧张的......\"
“怎么能不紧张,上次她这样喝酒之后,出城带着黑蛇重骑接连杀了几万敌军,才肯回来!”滕青儿想着往事有些心悸,“手上长枪断了十几把,身上铠甲都快碎光了。”
方后来被她按得血脉活跃,酒醒了不少,听了青儿所言,心道,莫不是她又要发疯发病?
“你拿几丸解酒药给我!”方后来赶紧伸手过去。心中也怕了,这素姑娘的性子,还真说不准,她又不是没发过疯!
又皱眉想了一下,“得多给几丸,不然她一会发酒疯,这外面空旷,一览无余,我拦不住她出城怎么办?”
“你吃解酒药?她一眼能看出来的!”滕青儿赶紧摆手,
“不行,不行.......,反正,你言语间顺着她一点就行!我再从旁周旋一些。”
“她等会.......不会真发疯吧?”方后来半醉着,苦着一张脸,“她发疯确实挺吓人的,哎,都怪我,酒量太差!”
“与酒量无关,”滕青儿想了半天,“我估摸着,与你这个人有关!”
“与我何干?”
青儿把酒坛一一拿开,再确认了一眼,果然都是空的,“姐姐说话一般不这样的,今日倒是说不出的怪异。
而且,她竟然找你拼酒?还说要喝醉了与你扯平?
这要是以前,她宁愿战场上战死,也不会说这种话吧?
青儿说不出来理由,只能道,“我只是感觉,感觉……她今日情绪很不对劲!”
方后来使劲拍了桌子,身子晃晃悠悠站起来,“那她就没事,她若喝多了,只打人,没情绪!”
青儿一阵无语,完了,方家二哥,这酒也没完全醒呢!
说话间,滕素儿小跑着,又拎回来了四坛酒,满面绯红,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急着跑回来,脸热得很:“再来四坛,若再不够,那咱么就去太液阁里喝去。”
她直接摆了一坛在方后来面前,自己面前摆了三坛。
喝之前,她倒是还不忘叮嘱青儿,“你呢,今日就喝到这里,不能再沾酒了。”
哎,还行,她还清醒着。
青儿松了口气,点点头,“我晓得,如今强敌环伺,我是城主,得随时警醒着呢!”
“若真有强敌来犯,还得你给我们解酒!”滕素儿看来要放飞自己了。
青儿心里始终打鼓,这架势,姐姐与方家二哥,彻底杠上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强敌?怕什么强敌?”方后来就着坛子,又喝一大口,“你们那个妖怪女城主,不是在吗?有她还不行?凭什么让青儿妹子上?”
第540章 顺着她哎
青儿赶紧笑嫣嫣地,伸手赶快一托,把方后来嘴边的酒坛,给抬高一寸,完全挡住了他的嘴,
又压着声音,急道,“慎言啊,不是叫你顺着她的吗?”
可滕素儿已经听得清清楚楚,心里被他的话刺激到了,
“妖怪?”
又看着,青儿与他低头缩在一起,气得冷笑了一下,“那.....有多妖,有多怪?”
对!顺着她!方后来想起来了。
那就顺着呗。
他使劲点头,“非常妖,非常怪......,
谁没事,带那么巨大一条蛇玩?你说怕不怕人!”
滕素儿仰头把酒灌入嗓子,身上一股杀意弥漫,“怕?就对了!那是大虺蛇,莫说你,知玄来了也要退避三舍!”
青儿脸色有些发白,小心看着桌前两人。
姐姐的爆脾气这几个月感觉是改了很多,怎么今日方家哥哥几句话,又触怒了她?
“太清宗太上长老你是见过的,你说,这大虺,与它,哪个厉害?”方后来忽然想起来,又低头凑到青儿那里,好奇问。
青儿急着一跺脚,差点又要去捂方后来嘴巴:“小声点,不要提这个啊!”
“为什么?”方后来带着醉意问。
“总之,不提就行了!”青儿压低声音道。
“不提就不提,正好,我有更紧要事跟你们说!”方后来将酒坛放下,也红扑扑着脸,往滕素儿姑娘身边又靠过去。
滕素儿正生气仰头猛喝酒。
“哎......\"他伸手去拽她胳膊,“你把酒先放下,我跟你说件事。”
“说......!”滕素儿慢慢张口舒缓了一下嗓子。
方后来面带喜色,小声道,“我跟你讲啊,之前,你不在,那个女城主色诱我啊!”
啪,
青儿手里的玉箸没捏稳,玉箸尖坠到了金餐盘上。
她魂差点又散了,一把拽他回来,“你喝多了,不能再喝了,净说胡话!”
没想着,滕素儿一把又将方后来拽回去,“他没胡说!”
“你看,你看,”方后来得意得回头看着青儿,“还得是你姐,她知道我这个人不乱说话!
他耐心给青儿解释:“我这个人,有些玉树临风,卓尔不群……,女城主看上我,也很自然!”
“当然啦,”方后来清理了一下嗓子,“或许,跟在这深宫后院,难得遇到如此隽秀的男子,也是有几分关系的。”
“那你心动了吗?”滕素儿侧脸过来,盯着他问。
“当然心动了........一点点,”方后来瞅了瞅目无表情的滕素儿,赶紧收住舌头,“不过,我看到她拿了你簪子,又使唤你的蛇,我就与她翻脸了。”
“哦!”滕素儿转回去喝酒。
看她漫不经心,随口一应,方后来以为她不信,赶紧又来这边解释,“这两样重宝都落她手里了!我还以为,你被她害了。”
“不至于,这本就是她的东西,我经常借来用用而已!”说到这个,滕素儿想打岔过去。
“呀,那个妖女,倒会收买人心。这样的重宝也舍得借!”方后来有些意外,但还是叮嘱她,“不过,你还是得小心着她,她那个蛇不听使唤,迟早出事。”
“别提这个了,喝酒,喝酒......”滕素儿只想醉,又将酒坛提起来。
方后来喝得又慢又少,滕青儿几乎把酒当茶在饮。转眼,她又开了一坛。
等着她开酒的空挡,方后来想着去给她夹个菜,身子刚伸直了一点,却腰一软,差点出溜到桌子底下。滕素儿眼疾手快,一把拎着他肩膀,提上来。
她境界只怕提升了些,明显力气又大了,掐着人更疼了,方后来软绵绵迷糊糊想着。
滕素儿看他不清醒,朝青儿妹妹一使眼色。
又让我来?青儿面色尴尬,只好又动手,往方后来手腕脉门上捏了两下,方后来昏昏的脑袋,又逐渐清醒起来。
“起来喝酒啊,我姐姐还没被你灌醉呢!”见他醒得慢,青儿无奈唤了他两声。
方后来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喝,继续喝!”
等又一坛酒落了两人肚中,闲话几句,方后来带着剩下的几分清醒,不由自主,又将话扯了回来。
他眉头紧皱,想了一会,带着担忧问,“你说,我若是带了青儿姑娘离开,女城主会不会迁怒于你?”
“不会!”
“哎......”方后来看她回答干脆,更担忧了,又去拽了拽她胳膊,”只怕未必呀!”
“怎么回事,你带青儿抓紧离开就是,你管那么多闲事干嘛!”滕素儿本就不开心,此时又开始有些恼了。
“怎么能不管?”方后来喝了一口,顶着晕晕的脑袋,一脸的认真,“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还得从燕都赶回来,替你报仇!\"
“说好的,今日好好喝酒就完了,咱俩之间的事一笔勾销。”滕素儿停了喝酒,面色大怒,“你现在当青儿的面,还咒我?”
“喝多了,喝多了......\"青儿赶紧去拉住方后来,可想到之后,姐姐就要肚子面对七连城,眼泪刷地下来了,嘴巴却说,“姐姐厉害着呢,不会有事!”
“你几斤几两,自己不清楚?”方后来有些急躁,“还用我咒你?一个韩武通也就打发你了。”
他想起自己与她,差点没能从太液阁出来,一拍桌子站起来,身子摇摇晃晃,“你也得为自己想想,为那个妖女卖命到底值不值得?”
“管你什么事!你们走就行了,我不走!”滕素儿咬了咬嘴唇,看看妹妹青儿,又扭头转过去喝酒,加大了几分嗓音,“还有,别再说什么妖女不妖女的!”
青儿妹妹赶紧又给方后来按了按后背,小声道,“顺着她哎,顺着她说话!”
方后来一摆手,“不行!”
“她怎么不是妖女?青儿妹妹刚刚跟我说,为了妖女假扮城主,困在这寝宫几个月都出不去,”
方后来身子摇摇晃晃,很愤愤不平,“还有你,上次受伤,她可曾出手过一次?”
滕素儿又喝了一口酒,言语有些冒火了:“反正,别人可以喊她妖女,但你不能喊!”
这好似……是真吵起来了?
滕青儿看不太懂,但是想着姐姐这场酒之后,便要赶自己走,眼泪依旧婆娑在眼眶里。
姐姐打死不会走的,所以,她只能哽咽着,赶紧过来劝方后来,“姐姐自有分寸的,她知道该怎么做!你就别担心了!”
第541章 偏偏长得这样
“她就是个脾气臭的,火气爆的,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的!”
方后来借着酒意,说得脖子都梗起来,指着滕素儿,对青儿妹妹更大声了,
“知道吗?之前,她都已经犯狂发病好多次!每次都把自己锁在密室,这多危险!
她医术不错,却无法自医。你的医术更高明,怎可能没帮过她?
只能说明此病实在无解!
现在我既要走了,怎能不担心?”
青儿自然知道此病,抬眼看了看姐姐,一时竟从反驳方后来的话。
滕素儿愣了一下:他平日里从不提此事,此时看来,倒是时时挂在心上,酒醉了,竟还记得格外清楚?
“我的事,不用你管!”滕素儿闻言心中更是大痛,声音掩饰不住,有些颤抖,
“实话告诉你,我这病,如今已经痊愈了,不然也不会拆了铁精板,给郭向松打造甲胄了。”
“那狂躁之症发作起来吓死人,怎就说好就好了?”发病之险历历在目,方后来酒意上头,明显不信她之言。
他使劲将屁股底下的凳子拖了拖,歪歪斜斜往滕素儿身边靠过去,
青儿也要跟着过去,被他抬手拦住了,“我与你姐姐有些话说。”
青儿看看姐姐坐着未动,更一语未发,只好生生止住了脚步。
滕素儿静静看他靠近,心里想往后一步,却又觉着自己挪不动步子,干脆坐着等,且看他要说什么。
方后来红呼呼的脸上,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叹了口气,小声道,
“素儿姑娘,那个妖女刚刚色诱我!”
“你......”滕素儿蛾眉差点劈了叉,
还以为他真有什么悄悄话说给自己听,没想着,他还提这事。
“能别提了吗?”她脸上又红又怒,手扬了起来,“你再胡说八道,我要锤你了!”
“我没胡说,女城主确实诱惑我,还放蛇了,你看,紫寰殿墙都塌了!”方后来红着脸,指着外面,脖子又梗起来,言语间颇有些自傲,“我虽然谦谦如玉,风姿卓尔,她把持不住也是情有可原。”
青儿远远听着,只觉着脸色发红。
完了,又吹一次?
这酒喝得肯定是要断片了?光靠手法推拿,不用真力,解酒太慢呀!
滕素儿刚从感动中回过神来,立马嘴角抽抽,手指头乱动,只恨不得立马上去狠狠掐住他。
“我忍住了,她没得逞!”方后来颇为自豪。“......好难啊!”
难你个头,滕素儿脑袋上发簪突突乱跳。
“但是这不是重点!”方后来一本正经先自饮一口,严肃道,“重点是,你以为,我带着青儿妹妹走了,便万事大吉?”
他伸出手指,轻轻摇了摇,“你们......,哎,太天真了哇!”
滕素儿实在不忍去看他,赶紧托着坛子猛喝,想着,早点喝醉,早点解脱。
方后来身子摇摇晃晃,脸上继续严肃:“其实,我这个人越喝酒,脑子越是警觉!我觉着此事万分不妥!”
他附身往前凑更紧了,手拢着嘴,脑袋差点顶到滕素儿耳朵上,“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妖女城主,男女通吃,对青儿妹妹更是打死不肯放手。她知道我与青儿很熟,就怕我把她拐跑了!”
“哼哼......”滕素儿往旁让了一点,看着妹子,心里确实不舍让她离开。
“所以你让我带她走,万分不妥.......。”方后来干脆又提坛自饮一口,说得掏心掏肺,”唉,素儿姑娘,我若带你妹子走了,回头城主发火,那不是害了你性命?”
“你放心,咱们同生共死,情比金坚,.........风里来雨里去,不对,火里来河里去,还是不对.......”
方后来反复斟酌,“酒里来菜里去,好像还是不对,反正来来去去,……我是不可能丢下你的!”
滕素儿静静听着他的言语,瞬间心里又感动了。
这家伙,嘴里喝了酒就跟摸了蜜。等会要再灌他一些。
她递过去一杯酒,秀靥带笑,连着蛾眉螓首都在晃动:“放心,我在这里好的很!”
“哎,可惜啊,素儿妹妹,你怎么长得与青儿姐姐,差别这么大?”方后来拽着滕素儿,长长嗟叹。
“我是姐姐,青儿是妹妹!”滕素儿大声纠正他。
“看着差不多大,谁姐姐谁妹妹,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长相不行啊!“
滕素儿笑容戛然而止:果然,好色!
“妖女狠毒薄凉,但是好色,”方后来放下酒来,拽着滕素儿,语重心长,惋惜了一声,
“若是素儿姑娘长得如青儿一般,妖女或许见色起意,或许不至于伤你性命,可你偏偏长得.......\"
“长得怎样?”滕素儿手捏玉箸,本来要夹块鱼肉的,一听他说话,倒是变夹为戳。
你这家伙难道不知道?谁愿意被人说丑啊!
她那盘上的鱼,一戳一个洞。
方后来朦胧了眼,斟酌了三两下,道,“其实依我看,长得还行!而且,身材似乎还更好看些!”
滕素儿捏着玉箸的手略微松了一下。
“可那女城主眼光比我高啊,她看不上你!”方后来断言。
“哼.....\"滕素儿不屑。
“你别不信。你为城主府出生入死,她就也没怎看在眼里。”方后来又开始气得拍桌子了,
“你每次癫狂发病,我都能勉强压制。以她天罡修为,能不能治好,姑且不论.......但镇压下去,肯定是不难!
怎任你在外面苦熬?可见,她看不上你!”方后来自觉说的有理有据!
“这事,用不着你管!”滕素儿开始戳第二条鱼。
“我不管,谁管?你指望妖女管?
她如此薄凉,还指望她用虺毒来帮你治病?”方后来摇摇头,坚决不信,“巴老怪找她要虺毒,她都不给,给你?”
“是,你讲的对!城主确实狠毒,天下最恶,天下最坏!
所以,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
滕姑娘很不耐烦,将满是洞的鱼,狠狠夹起来,随手丢他碗里。
“素儿姑娘啊,这是.......将刺都挑完了?”方后来给她一打岔,只眯着眼看着碟子里,看不大清,倒也知道是块鱼,心中有些感动。
“刺没动,我倒是将鱼肉都挑完了,”滕素儿姑娘没好气说话。
“呀,姑娘看来今日也很开心,”方后来咧嘴乐呵呵,“还会说笑话!”
“开心啊,开心得不得了!”滕素儿笑得咬牙切齿,“你接着说?”
第542章 我有一计
“对了,对了,我还没说完……,”方后来酒又有些上头,眼角带着得意,“你没来之前,我琢磨了许久,刚刚有些……眉目。
我这法子,既能让咱们……三人全身而退,还能戏耍那……妖女一番!”
滕素儿有些醉眼朦胧,听他这么说,寒眉半蹙,冷哼一声,“你临走之前,还想耍她?胆子不小哦。”
当滕素儿面,方后来不能折了面子,想都不想,直接恶狠狠道:“哼,若不是,觉着那妖女不似大奸大恶之人,因此不想做得太绝。否则……”
“否则怎样?”滕素儿言语中狠意更浓。
“算了,算了……”方后来感觉一阵冷风吹过耳边,感觉自己有些吹过了头,人家毕竟是天罡,“我自有妙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之后,我与她算两清了!”
“两清?”滕素儿听了这个词,心里有些寂寥哀怨,“很好……”
方后来欲言又止,紧张起来,小声对着青儿道:“青儿姐姐,我喝得有些多,你看看,那妖女在不在外面?”
又转头看见滕素儿发呆,双眼直愣愣,以为等着听妙计,赶紧认真解释:“等会啊,素儿妹妹,你知道的,妖女诡计多!这隔墙有耳,不得不防!”
“在外面?......\"青儿倒是没理会他的称呼有些乱,只看着姐姐,动也不动,只有满脸哭笑不得,“不在,肯定不在外面!”
“那行!”方后来放心了。
“依今日情形看,那妖女明显对我有几分意思!”
“那明日,我就以色示弱,假意奉承她。”方后来说得大义凛然,一指青儿,“然后,青儿姐姐伺机冲进来,假意吃醋,与她争吵。”
这是想干啥.......青儿听得呆住了。
“然后,素儿妹妹......\"方后来运筹帷幄,又一指滕素儿,“也得瞅准时机,冲进来,说知玄巴老怪已经杀到内府了。”
滕素儿举着酒坛的手停在了半空,眼中茫然,“这样......也行?“
“必然可行!”方后来双手重重击在一起,胸有成竹,点头道:“依着妖女一贯隐藏不露的做派,她此刻必然惊慌!于是,我便取刀挟持青儿姐姐,往外逃!”
“她若想追,素儿妹妹就拦着,劝她去躲一下巴老怪,再假意替她……追杀我去。
等妖女后面反应过来,依着咱们三人的本事,就已经出去城主府了!”
咳咳咳,滕素儿呛了口酒,刚想说话,方后来伸手一把拦住,
“放心,放一万个心!妖女决计不敢追来。
天下美女众多,不差青儿妹妹一个。妖女既然筹谋隐匿已久,不会轻易为了青儿妹妹曝露身份,只会留在内府。”
“如此,大局定矣。哈哈哈……”方后来一口气不带喘得说完,甚是满意!点头大笑着,拎着坛子,咧嘴喝酒甚是畅快。
青儿思忖了半天,还是从腰间摸出一个荷包,“姐?你灌他太多酒了!
天罡境……他都敢硬刚!还是多喂他几粒解酒药吧!”
“左一个妖女,右一个妖女,........我丢了都不喂他。”滕素儿满头恼火,一把抢过去荷包,真丢出去老远。
“唉,......\"方后来畅饮完毕,觉着美中不足,又叹息一声,“就是我须吃点亏,明日与那妖女周旋,免不得被占些便宜......\"
他一把握住青儿的胳膊,“素儿妹妹,你不会介意吧?”
青儿一指他身侧,“姐姐在那边!”
“啊....\"方后来转头回来,捏住滕素儿胳膊,
“姐姐,你不介意吧!”
“姐姐?”滕素儿袖薄如纱,被他抓住,便半贴了肌肤,晃得心里一阵怦然乱动,脸色绯红。
方后来倒是越来越起劲,把滕素儿整个身子都带着直晃:“大丈夫不拘小节,依着妖女对我的意思........\"
“妖女......对你........一点意思没有!”滕素儿心中发虚,慌乱中随手一拳冲出,正中方后来眼眶。
“哎呦喂……,”方后来应声仰倒。
\"姐姐.....你干什么!”滕青儿眼见着姐姐脸色红润益盛,心里早就怕她发怒,没想着还是迟了,没拦住!
“管管你家男人,再动手动脚,我........我就把他胳膊砍了!”滕素儿脸色绯红。
虽然一拳打过,心里顿时后悔不迭,但她还是硬咬牙扭头过去,自顾自地猛喝酒。
醉了好,醉了.......就眼不见心不烦!滕素儿仰头牛饮。
什么我家男人?
滕青儿只当她也是酒喝多了,说的浑话。急忙过去扶着方后来起来。
看他幸好就是些皮外伤,问题不大。顺势给他推了一把手上筋脉,让他清醒点。
“此计甚好,干嘛打我?”方后来摇摇摆摆,被青儿扶起来,手摸眼眶,疼的直吸凉气。
“谁打了?我没打你!”滕素儿不认账。
“你打了!”方后来指着青眼眶。
“没打,就没打!”滕素儿扭头,抵死不承认。
“好男不与女斗。反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依计行事,我摔杯为号!”方后来越想越觉得自己思路清晰,计谋高超。
“还摔杯为号........净出些没用的馊主意!”滕素儿呆坐了一下大口喝酒,缓口气,又嘀嘀咕咕。
“怎么就没用?”方后来揉揉青肿的眼眶,想着自己的妙计,很不服气,
“我在翠楼听书,那些个往来的说书人,……但凡遇到这个英雄救美,又不可力敌的桥段,都……这么说哎。”
“又是翠楼?哦,弄半天,你这计谋,是跟这种青楼里说书人学的?”素掌柜醉眼朦胧,看着他猛揉眼眶,又心疼又气。
“不行,我感觉,被你……气的有点上头了!”她乜了方后来一眼,又提了一坛酒摆面前,自己猛喝几口,“你赶紧先把咱们之间的事解决了,再说其他罢!”
“哎,这法子真好使啊!”方后来急的跳了起来,身子直晃荡,“大珂寨的那……女匪头子,就被我迷得晕头转向!”
他扶住桌子站稳,带着几分得意,“要不是,靠着这一招……迷倒了女山匪!又怎么能轻易将……柳四海他们救了下来!”
“欲擒故纵,欲拒还迎,……不过信手拈来耳!”他用力伸出五指,攒在一起。
“什么?你还真用过这一招啊?”滕素儿一怔,停下手中酒,恼了。
方后来一摊手,答得理所当然道:“当然……用过,不然怎么敢有底气,来……对付妖女?”
“那女城主虽然强,但她也是女人,用美男计,绝对轻松拿捏!”方后来又伸出来五个手指。
滕素儿嗓子里酒气直冒,不悦表情明摆在脸上,“滚……这招对我没用?你纯属异想天开。\"
“你喝多了,话都听不清楚!不是对付你,是对付……妖……女!”方后来费劲巴拉,一字一字解释,只是舌头已经大条了,
“妖女,是那个样子,你懂嘛……,你又……不妖!”
第543章 看出来了吗
“........就是对付……我。”滕素儿终是醉意上了头,反正与方后来硬抗。
不但嘴里硬抗,晃了一晃,也站了起来,她胸口猛然挺起,细腰带着山峰,竟在方后来身边赌气般,扭着腰肢,连转了好几圈:“看出来了不?”
“看出来啥?”美滋滋看她转着,方后来还没忘记灌酒,又举起酒坛递给她,与她碰了一下。
两人一个看得仔细,一个转得欢快,最后竟……还施施然对饮一口?
滕素儿转悠转悠,一把掀开外衣去,飞身上桌,
她一手提着酒坛,一手按住桌面,腰肢如弓,胸口耸立,躺着桌上,眼神妩媚得能拉丝。
青儿傻了,她刚刚只顾着看方后来,倒是没想起姐姐,等她脱了外衣,已然来不及阻止,好在,内里的衣服还算齐全。
还是……第一次见姐姐喝酒如此奔放!
“好好……!”喝傻了的方家二哥,还在那里鼓掌呢!
算啦,不管咯!也是苦了姐姐,离家这些年,怕是第一次敢放松下来,玩闹着……醉一回吧?
衣裳露的不多不少,但光看那不胖不瘦,结实的前臂露在外面,可以猜到,身上定然没什么赘肉的。
姐姐保养得还真挺好哦!
棉锻的外衣丢在一旁,内里素衣裹不住凹凸有致的身材。
滕素儿犹如九天玄女,纵身飞舞,柔若无骨。
随意舞了几下之后,似乎觉着有点热,
于是将衣服领口,又拉松了些,故意傲然挺立在方后来面前。
少了些束缚,胸口看着相当澎湃,腰肢细柔,拧过来半个弧度,她眼角飞舞,表情哀怜柔弱,
菱唇轻动,贝齿微叩,说不尽的柔情蜜意被嚼碎在嘴角,化为一腔幽怨。
方后来嗓子咕噜一声,看得眼直了,几乎控制不住,想伸手捉她过来,拢在怀里揉碎了!
直到旁边青儿面带绯色,悄悄踢了他一脚。
“哎,真有点那个意思了!”方后来如梦惊醒过来,尴尬拍掌,哈哈,继续傻笑。
“我这才是信手拈来的……美人计!”滕素儿得意洋洋,大笑不止。
厉害,走一个!当当!
两人兴奋地再对碰一杯。
方后来一杯入喉,有些遗憾,又指着她手臂,口齿结巴,
“就是……那手比妖女黑些。
若是能白些,那定然比妖女还要妖!哈哈......气死她........”
“黑?......你个头啊?”滕素儿听得气恼,酒劲骤然冲上头,一把撸起自己袖管,一直撸到肩膀。
露出了结实,有弹性,但确实有些藜麦般发暗色的肌肤。
青儿又吓了一回,上去拉住,被她一把推开。
“呆子,看仔细了,黑不黑?”滕素儿随手从腰带里拽出一包灰色粉末,双指搓开,在前手臂上擦了擦。
”你涂了什么粉?还是黑呀!”方后来挺好奇,把脑袋凑上来了。
“急……什么急......等会哎.......\"滕素儿提着酒坛,将酒往涂了药粉的胳膊淋下去。
“洗了……还是黑!”方后来更纳闷了,歪着头,换了另一只没肿的眼看过去。
\"你再啰嗦,我要……锤你了!……拿布擦一下,试试!“滕素儿用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眼光乜了他。
方后来便扯着自己的衣袖,随手往她前手臂上擦了一下。
“使劲啊。”素姑娘很不满意,催了一句。
大力出奇迹,上上下下擦了两次,肉眼可见,袖子变黑色了,而那手臂却越来越白,直到最后……
肌肤胜雪,吹弹可破!
“白了.......哎,白了.......\",方后来张嘴大笑,一蹦老高,“好奇妙啊!”
……妙啊!
滕素儿与方后来得意欢呼,伸手击掌,
当,再对饮一杯!
“哎,确实白了好多啊,素儿妹妹……你用的什么白肤膏?比翠楼姑娘们用的,效果好多了!”
方后来强睁着大眼,望着白嫩光滑的手臂,赞叹不已!
“扯什么呢,这就我……本来的肤色!”素姑娘瞬间急了起来,将胳膊送到他眼珠子前,“你看!看仔细了,哪有什么……膏药的痕迹?”
“哎,素儿妹妹,你又逗我玩!”方后来远远近近盯着看了半天,又用手按了按,噗嗤一声,乐了,那肩膀笑得一耸一耸的,
“咱么处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根本不用看,你压根就……不是白色肌肤。”
还怕她继续狡辩,方后来凑过去,小声道,“嘿嘿,实话告诉你,之前密室里你昏迷不醒,我抱着你时候……检查伤势,胳膊腿上……都看过,肤色都是发暗的,哪里……白了?”
“啊......?\"倒是轮到滕素儿惊呼了,她下意识一拳挥出,正中方后来肿眼,“你还偷看我?”
“迫不得已啊,姑娘,我也只看了胳膊与腿,其他真没看.......\"方后来捂着眼睛,哀嚎一声,“而且,我两只眼都看了,你干嘛总打一只?”
“你还叫这么大声?”滕素儿急了,追着当胸一拳过去,方后来瞬间飞出去两丈外,倒地不起。
“方二哥,方二哥!”青儿吓得花容失色,脚下跃起,朝着方后来直冲过去,“你可还好?”
方后来躺在地上,昏是昏了,但气息平缓,脸上只是青肿,想来大致是酒劲上来,才被震昏的。
青儿放心下来。
滕素儿已然惊醒不少,心虚地走过去,附身看着,口中兀自强硬,“应该没事,我又没用真力。”
“你若用了真力,那还了得?”青儿气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天生力气大,即便是不用真力,一般人也扛不住啊。”
“谁叫他......偷看我!”滕素儿越说越低声。
“方二哥,怎么会偷看你,”青儿恼了,“肯定是因为你重伤在身,需要救治,不然,会无缘无故看你?”
“你若这么说,那我也曾替他诊治疗伤,施针涂药,也算偷看他了?”
滕素儿跺脚扭头,转身要走,“他是你男人,你自然维护他!况且,你看自家男人,不算偷看!”
“什么自家男人,他是我方二哥.......\"青儿一把拉住她,“你不要动不动就又打又杀的,他怎么也算是对我们有恩!”
“你刚刚叫他什么?”滕素儿刚要抬手挣开,忽然停住脚,带着醉意一脸疑惑。
“方二哥啊?”青儿气呼呼嘟着嘴。
“什么……方?他不是姓袁,叫袁小绪吗?”滕素儿脑子发蒙,眼睛发愣。
第544章 他是谁
“他哪里叫袁小绪!他叫.......方后来!小绪与他都是我在珩山城的朋友!”青儿听见袁小绪的名字,眼圈又开始泛红。
“怎么会?他明明姓袁啊,我一直都知道他姓袁,其他所有认识的人,都说他叫袁小绪。”滕素儿带着醉意的脑子,仿佛被敲醒了些,心里立时慌乱,
她急得嗓音都变大声了,“我还让人去查过入城文牒,大邑皇商祁家作保,他填的文书上,分明是叫袁小绪!”
“那又如何,户部的户籍上,你还姓素呢?”青儿很不高兴甩出一句话,“我与他们在珩山城相处了好几年,我不比你知道?”
看着地上躺着的人,滕素儿手开始发抖,
她不敢过去,生怕听错了,伸出去手,只捏回来酒坛,提到嘴边,又放下,放下却又提起来,纠结半天,嗓音半是激动,半是小心,“他当真不是......袁小绪?”
“他叫方后来!”青儿一口咬定,斩钉截铁。
听着青儿亲口确认,滕素儿心情蓦地激荡澎湃,
“啪”,那拎着的酒坛,在她手里裂成了碎渣,碎渣伴着酒水哗然而下,洒了满地。
怅然失落的心情,此刻转成起滔天波澜:“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叫什么名字,这么打紧么?”青儿有些气闷。
“怎么不打紧!……只要不是袁小绪,他叫什么都好!”滕素儿大喜,蛾眉舒展,话语中带着激动,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方后来跟前。
青儿很无语,什么叫不是袁小绪?难道,姐姐很不喜欢袁小绪这个名字?
这一会发怒,一会开心,姐姐今日性子,怎喜怒无常呢,
如今一个名字而已,就惹她这样莫名其妙?
青儿着实有些担心了。
也不管青儿如何看着自己,滕素儿立马弯腰将方后来扶起来,手上刚要度真力过去,想唤醒他,心里又怯了几分,停了下来。
青儿一看她动作,便是知道她的意思。见她犹犹豫豫,停了没动,便想着自己帮忙,结果,自己刚伸手去,反而姐姐拦住了。
“还是.......先不要叫醒他.....,弄成现在这样子,我……我还没想好怎么与他解释!”
青儿第一次看见,姐姐一贯魄人心魂、杀意满满的眼神,在说话间,竟然有些躲闪。
她心里蓦然闪过一道念头,惊得自己都有些不信。
她……喜欢方哥哥?
一心只想破解血咒,心硬如黑铁杀人如搂麻的......姐姐,竟然……会喜欢别人?
不可能的!
“跟他有何好解释的?挟功自傲,出言不逊,一口一个妖女,罪不可赦!”
“姐姐念着旧情,不方便动手,妹妹帮你废了他四肢!”青儿冷笑一声,一手探入腰后,眨眼间,寒光短剑在手,狠狠朝着方后来刺下。
滕素儿眼中余光大盛,肩头未动,只嫩白如雪的手臂微微抬起,单指回环遥遥弹出,罡风疾如惊雷。
??……,青儿手中短剑尚未触及方后来胳膊,啪啪两声,那锋利的剑刃已经裂成几十块碎片,散落在地。
同时,滕素儿眉头拧紧,一手护住方后来,怒火满腔:“你干什么?”
话音灌入青儿耳里,她便觉着手掌都被颤得发麻,残破的剑柄已然握不住,手中急忙松开,那剑柄嗡一声飞出去,穿透了四丈开外的锦绣屏风,牢牢钉入门柱里。
呵,果然如此。
青儿摆了摆发麻的手掌,“我不过想,把他挂在城主府外墙上,以儆效尤!”
“你敢?”
滕素儿火冒冒的话音落了,
她自己才醒悟过来,“你试探我?”
“依着刚刚看来,姐姐这些日子,不但杀心淡了许多!”青儿揉了揉手掌,“就连霸道的性子也改不少!”
“如今的你,想必……守城难上加难了吧?”青儿叹了口气,“我自然更不能走咯!”
“若他是袁小绪,”滕素儿看了看眼前的方后来,有些无奈,“你应该就会走了吧?”
“可他不是啊!”青儿苦笑了,“即便他是,我也不会走!
上次上了你的当,这次我不会了!”
“你不走,其实是因为很失望,对不对?”滕素儿望着妹妹脸上勉强的笑容,心里极是痛惜,睫毛上下卷动着,“是我有些患得患失,匆忙中,错把他当成袁小绪,惹你空欢喜一场!”
“姐姐,你想多了!我可从没把他当成小绪。何来空欢喜?”
青儿咬了咬嘴唇,“我的心肠在变硬,姐姐却变成绕指柔。有趣!”
滕素儿只是蛾眉皱了皱,没有否认。
“今日呢,我乏啦,就先走一步!”青儿心里大致清楚了,她看了一眼依然昏睡的方后来,便转身往外走去,
“自我回来,姐姐总是忙着,今日若不是因为他,你也难得与我说这许多话。
只怕明日他醒来,你要说更多的话!”
滕素儿听她语气带着抱怨,有些难过了,“青儿,你知道的,我之前功力尽失,自然不敢丝毫懈怠……”
青儿摇摇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指的是,你与方家哥哥有话要说。”
“从前的姐姐,做事自是不用向任何人解释。
可如今,姐姐确实得好好想想,如何与他解释罢。”
滕素儿依旧犹豫着:“我还没打算,完全把我的身份告诉他……”
“哦?”青儿嘴角上扬,笑了,“那正好!“
她眨了眨眼,“我提一嘴,姐,你有没有想过,他身上的事,也没有完全告诉你呢?”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还是问方家哥哥吧!方哥哥是反应迟钝了点,没有往这里想过,可又不是笨。
你能瞒多久?你又为何非要瞒他?”
青儿也不打算继续劝她,“当然,你自小一贯极有主见。就像我之前说的,这事你自己决定吧!”
“你若是与他解释清楚了.......,那我可再与你说一说他的故事,你一定会非常……非常……感兴趣!”
滕素儿心情大起大落,现在缠乱如麻。
她看着妹妹踏出福宁殿大门,已经不想去管妹妹说的话什么意思。
此刻,她只想安静地看着怀抱着的人。
第545章 今日布防
青儿疾步出了福宁殿,带好纱巾。
纱巾后面,红润的眼眶里,泪水压抑不住慢慢涌出,
是因为方哥哥让她想起了小绪,心里悲凉?还是,姐姐如今心情柔软,让她高兴?或许还有其他原因?但这一切,让她留下的心思更胜从前。
轻轻拭了泪,她缓步沿着福宁殿前的石板道走远,拉开福宁殿院子的大门,再轻轻关上,继续沿着石板路,再转头去了紫寰殿。
公孙芷篱正安静站在紫寰殿门外,她已经让人将破损的地方修补了,大门也换了新的,院墙几乎也复原了,但破损的痕迹依旧还是能看出来。
“今日紫寰殿的发生的事.......切勿外传。”虽然明知内府卫口风严如磐石,青儿还是叮嘱了一句。
“我一直守在外面,没有其他人知道的。”公孙芷篱躬身回答,“这院子、大殿的修复,也是我带着两个女侍,亲手做的!明日还有人过来继续修葺。”
青儿点点头,她看了看四围的院墙,“修葺的事情先不急,等明日过后再说。只是今日辛苦你们了!“
“不敢!”公孙芷篱赶紧垂手低头,“这已经入夜了,不知道,那位公子........什么时候离开?我安排人送他出去。”
滕青儿想了一下,“这事,你也不用管了。”
莫非不走了?公孙芷篱面色立刻僵硬,心中骇然大波,虽然惊疑,很想问,又没敢开口。
“还有,姐姐,今日也留宿在这里!”
“哦?”公孙芷篱转喜,“好,好,姑娘总算能好好歇一下了!”
滕青儿点了点头,“你记得,今夜姐姐要好好休息。任何人不得靠近寝宫半步!”
“是,属下这就出紫寰殿,去守在寝宫外面。”公孙芷篱应着。
“让文总管,拿城主令,去通知外府潘大人。当然,咱内府也一般如令照做。”滕青儿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今夜全府噤声,城墙头加三倍明哨!二个时辰换岗一次。
其余人暗中戒备,熄火执刃,阖府禁行。
但有刺客只管斩杀,若不是攻到寝宫,就不必来惊扰姐姐!”
“领命!”公孙芷篱面色凛然,小快步离开,往外传令去了。
不一会,滕青儿从紫寰殿里看出去,远远的,外府高墙上,分开竖起来四面旗帜,灯火招摇下,随风摇摆,那是布防旗。旗帜下灯火熄灭之时,便是布防结束。届时,若是有人再妄自穿行城主府,招来的便是万箭攒射。
“怪不得姐姐,要把那姓潘的调入外府。人看着虽然不着调,但行事迅猛颇有章法!”滕青儿又看了看隔壁的福宁殿,心中升起莫名滋味,缓缓闭上了紫寰殿的大门。
*
福宁殿里,滕素儿已经将熟睡的方后来轻轻放在了福宁殿的大床上。
再一次伸手探了脉门,平稳有力!
滕素儿心疼地坐到了床边,细细看着睡在床上四仰八叉的方后来,又看到他一只红肿的眼。
赶紧起身去柜子里翻了一瓶膏药,揭开盖子,想着给他抹一下,忽然又想起来,他一口一个薄凉,一口一个妖女,气得又把膏药瓶子丢出去老远。
“叫你嘴碎,叫你骗我,偏就不给你涂药!”
药瓶骨碌碌滚,一直到停下,发出连串笃笃的声响,而方后来,睡得深沉,一点动静没有。
不远处,桌上一支红烛发出昏黄的光,燃着的烛火并没有常见的那种焦糊味道,反倒是一阵幽香清清散漫在房内。
大红灯罩,笼住了整个红烛光,一阵阵热息从灯罩顶部蒸腾而起,散射了柔柔光晕。
明明没有什么风,但是那红烛明火却在灯罩里兀自轻轻摇曳。
红润烛光里,滕素儿放下发髻,轻轻梳了头发,净面,擦了身上洒的酒水,又换了身衣着。
整个福宁殿里,只有这么一张宽大的床,又被方后来占了一大半。夜色愈来愈深沉,她咬了咬唇,干脆和衣趟在床的里侧。
滕素儿原本就比一般的女子高大挺拔些,平日站在方后来身边,几乎不输他身高。
方后来躺着,胳膊平放,此刻的她,蜷曲着身子,硬把自己缩在了方后来臂弯下边。
她红着脸颊,想着是不是该让自己清醒点,才提起真力聚于胸口,又忽然放弃了,还是......醉点好,昏昏沉沉更自在。
她蜷缩躺着,想了很多事,酒楼,黑骑,平川城,可总想到一半,突然思绪就断了。
她烦躁着,下意识挥手,落下时,却环住了方后来的腰。
慕然警醒,她又红了脸,赶紧将手收回,方后来轻轻的呼噜声,有节奏地响了。
她拍拍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
打呼噜?看来,这家伙确实累了,以前在酒楼后院,他住的厢房狭小,床靠着窗边,几次深夜回来,路过他的窗边,却从未听过鼾声。
是啊,今日经历了些事,喝多了些酒,他肯定疲倦。
既然他睡的沉,想必什么都不知道……那就管他的,老娘也倦了,老娘要舒舒服服睡美容觉。
她心安理得,伸手环住方后来的腰,咂摸了一下嘴唇,闭着了眼。
*
方后来睡得确实很沉,还做了些零碎的梦。
其中一个,梦见有蛇缠住了自己的腰,自己竟然不害怕,推了几下没推下来,于是抱着蛇头睡着了。
日上三竿,方后来醒了,胸口有些闷,还有些头晕口渴。
他想起来,昨夜做梦,与蛇大被同眠,顿时笑了!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白日被蛇吓了一下,竟然梦里报复回去了。
只是,他笑着笑着,有些笑不出来了,他晕乎乎觉着,自己确实抱着一个软软的东西在睡觉。
他微微抬头一看,一头秀发摊在胸口,那发丝散乱在自己的下巴上,胸口上,胳膊上,如棉似锦,稍微动动,还戳得自己痒痒。
还好,是人!不是蛇!他放心往后一躺。
人?是人也不行啊!他猛然惊醒,从床上仰身坐起。
抬手扶住胸口那人肩头,正好迎面对上了一张倾城倾国的绝世美颜。
第546章 姐姐妹妹叫起来
精致的瓜子脸上,一对明眸闪耀,那扑棱的长长的浓密睫毛,带羞微微卷,薄红冷艳的双唇微微启,露出一线洁白瓷齿,迎面呵气如兰。
手捏之处柔若无骨,冷白肌肤胜霜若雪,几乎能揉出水来。
他首先第一意识便是.......娇媚惊艳!
然后才想起来,妖女?
女城主腰肢懒懒,香肩半露,微微斜着坐起来,笑了笑,眉眼间全是风情,嗓音更是软糯绵媚:“看呆了?觉着如何呀,妖,还是艳?或者兼而有之?”
”哎呀,今日我在外府当值!“方后来大叫一声,\"我先去点卯,下次再来拜会城主大人!”
言罢,方后来随手一搂,拽了衣裳,脚上风行阵狂转,皂靴都没穿,直接脚掌真力点地,往最近一个窗户跑去。
人到窗边,耳边女城主的声音已经传来,“外面.......有蛇!”
方后来止步,轻启窗户,笑道:” 啊,外面.......天气这般好!我还是留下陪陪城主吧!“
女城主冷笑,手中罡劲暴涨,反手一抓,方后来只觉着一股大力绕身,转眼便被扯了回来,跌坐在床边。
“跑什么呀,是我的脸吓人吗?”女城主随手披上罩衫,施施然下了床,缓缓坐到了梳装台前,照了照铜镜。
“昨晚怎么了?你怎么会来此?”方后来不打算反抗,扶着床边,满脸惊惧。
“你还真是喝多了!这是城主府啊,哪里我去不得?”女城主背对着他,慢条斯理梳着如瀑秀发。
“你、我......在床上躺了一夜?”方后来小心地问。
“自然不是!”她摇摇头。
“那就好,”方后来舒了一口气。
“是一夜,加上一上午!”她指着外面,“没见着?外面都已经快近午时了?”
方后来瞬间五指紧扣,捏住了被子,“咱们没做什么事吧?”
“怎么没有?”
方后来大惊,将裤子提了提。
“放心,我还不至于对一个.......醉鬼下手!你只是抱着我睡了一夜。”
方后来面色略舒缓了些,依旧愁眉长吁短叹:\"唐突了......\"
“又不是第一次抱着我睡觉,至于么?”滕素儿看着铜镜中,方后来呆呆的样子,想起曾经密室里的时光,脸上有些发烧。
“城主大人,可真会说笑,咱们.......肯定是第一次!”方后来赶紧把衣服穿整齐了,从床下来。
“昨个,青儿妹妹说了,她不愿意离开平川城。即便我赶她走,她也会悄悄跑回来!”滕素儿在镜子前细细描眉,“当然,滕素儿也不会走。你昨日说的妙计,不过是个醉话。”
滕素儿气哼哼道,“你仔细想想,若是她们真想走,是不是有你没你这个美男计,都可以走?”
\"什么妙计?“方后来一愣,”哦,那个啊........\"
他脸色尴尬:\"我的计谋,她们告诉你知道啦?“
又使劲揉揉脑袋,想了一下,却又咧嘴呵呵笑,
“城主大人说的对啊。那确实是个醉话。”
方后来又走一步,笑着作揖:“我在大燕的时候,就极为仰慕城主大人。
您美颜倾城倾国,思虑周全足智多谋,那天罡战力更是首屈一指,入万军从中取敌首级不过等闲事,我这等谋划乃酒后戏言,根本入不了城主大人的眼。”
“呵呵,有意思,”滕素儿转头看着他,乐了,“昨日一口一个妖女,还想拿簪子扎我。睡了一觉,就变成仰慕已久的城主大人了?
看来.......还是得多睡几次啊!”
面对挑逗,方后来脸色微红,却身子挺直了些,微微挑了挑眉,眉眼间含情,往前跨了一步:“昨日年少不懂事,今日醒来觉着自己成熟多了,才懂城主大人的好!”
女城主自然明知,他此刻根本言不由衷,但是自己看着、听着,竟心驰神移,又生出几分心动。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城主大人竟然如此年轻,看着比我还小。”方后来缓缓地,手搭上她的肩头,轻轻揉了揉,“青儿已经够美了,城主比她更胜几分!”
滕素儿心底酥麻,咬了咬嘴唇,不自觉又去看了看境中自己。
“这不是我随口夸赞,”方后来说得相当诚恳,“这眉眼,这身子,这肌肤,随便在街上,拉几个人,只要不是眼瞎,都能看出来。
而且,城主冰雪聪明,自然知道我不是空口瞎编。”
见她眉梢喜得翘了,方后来这才装着随意,问,““滕素儿呢?我记得昨晚与她拼酒来着?”
“在外面当差去了!”女城主不动声色,随口扯了一下。
”她知不知道......”方后来顿了一下,有些忐忑,“我与城主,一不小心........\"
“她自然知道!”女城主来了主意,故意坏笑着,“也别说什么不小心。就是滕素儿昨夜打晕了你,把你送来,与我共卧一床的!”
“城主大人别逗了........\"方后来心里抖了一下,嘴角不由地干笑。
“这是实话,我可没逗你,”女城主使劲按了按他的手,“不信么?那迟些时候,你自己去问她呗!”
不是吧?方后来心里发紧,嘴角使劲扯着,苦笑道,“平川城里的翩翩佳公子,没有一万,也得有一千,城主大人何故偏要看上我?.......\"
“嘘,”滕素儿不理,只柔夷伸出,玉指轻轻压上他的嘴唇,“叫城主大人多生分,我定然是比你大一些,叫姐姐.......\"
\"城主姐姐,“方后来握住她的手,改口改得飞快,“不过,我觉着城主如此年轻,叫妹妹,也未尝不可啊!”
“呵呵.....”滕素儿将手缩回,吃吃笑起来,“青儿说你迟钝木讷,我看未必,你这哄我.......哄得挺麻溜呀......\"
\"姐姐盛世美颜,风姿我见尤怜,年纪轻轻便是境界高绝。这怎么说是哄呢,这都是发自肺腑啊!”方后来说得愤愤不平,“我若是知道姐姐真对我有意思,并非有意糊弄我。我一早就来伺候了!
这滕素儿,也真是的,何必多此一举,非要把我打晕了。“
方后来这才觉着眼眶似乎有些疼,伸手去摸。
哼!女城主看着自己留下的印记,心道,这一拳打得可不冤!
别看现在嘴上抹蜜,其实却不信我的话,心里只怕又在想着,如何给妖女下套吧?
就是你!你一口一个妖女,害我昨夜又是醉酒,又是心底狠狠难过了一回!
哼哼,你怕是不知道,我可是向来睚眦必报的人!
第547章 有几分可信
想到这,她便故意道,“因为,滕素儿对我忠心耿耿!又对我的虺毒眼馋得很!
她打晕你,自然是怕你半夜从我床上跑了。误了她的大事!”
是吗?哎,对!好像还就是滕素儿打的,方后来依稀有印象。
我后院着火?
方后来拽着脸皮假笑:“我跑了?不至于,不至于。”
“至于得很呢.......昨日,你见了我,就跟见妖怪一样,只想着跑,不打晕了,真不行呢!”
眉笔在手上轻摆,女城主玉手芊芊,继续仔细画着妆容,心里却想着:哼哼,我非要报复回去,也气你一气。
想着,便又不经意开口道:“你也知道的......那个滕素儿一心想要虺毒。我曾经答应她,只要她能把你留在城主府,我就给她虺毒!”
“美人姐姐又哄我了!”方后来觉着好笑,更不信了,“我虽然颇有些风姿,但也不至于......让你拿虺毒来换吧?”
他心道,知玄境开出高价,你都不给,我这副皮囊,比知玄还厉害?
“你也算有自知之明!素儿说,你这个样貌,自然远不值虺毒一个零头。但你身上阵法或许能入我眼。”女城主看他犹豫,笑的花枝乱颤,“我想着也是.......你的阵法还行!另外加上你的样貌,作为可有可无的添头,我就算亏大本收了吧!“
“对了,素儿生怕我不要你,她都告诉我啦,你那身阵法蕴含一丝灵力,甚是奇妙,对我控制大虺,非但大有裨益,还能让大虺的攻势大增。”
滕素儿真这么说?方后来心思有些乱了,确实只有她知道此事。
滕素儿不但帮我改进过阵法的运用,在酒楼密室,还有太液阁密室里,她多次见我用阵法,还亲眼看我抵御过韩武通,还扛过小白的攻击。
此外,为了给城主效忠,她还带我去了黑蛇重骑的兵器坊,给甲胄刻了阵纹。
我这阵法对城主有大用,只怕她说的确实是真的。
昨夜,滕素儿一个劲给自己灌酒,还说两清!原来是这个意思!
方后来心里有些痛楚,原来,滕素儿与我之间,其实没我想的那样亲近,也好,也好,我离开平川,倒也少了些牵挂。
见他低头不语,有些难受。女城主喜滋滋笑着,劝着道:“这阵法在你身上,如同锦衣夜行!以你目前金刚境,运用这套阵法,与明珠暗投,暴殄天物有何区别?不若为我效力,我还能许些你好处!”
“素儿说,若让你在城主府布下此阵,让我来操控,定然可以助我剿杀七连城刺客。所以,一力劝说,让我把你留在城主府!”
素儿姑娘为了虺毒,真这么做?她喜欢我是假,利用我是真吗?怎么还将我拱手送给妖女?
方后来心头急着了,不停反复琢磨,这妖女话,有几分可信?
“我看你表情,似乎不太乐意啊?”女城主打断了他的思路,柔夷捏着描眉笔伸过来,那笔尾尖,抬起了他的下巴。
先媚眼抛过去,那娇柔软舌在口中蠕动了几下,才张了朱唇:“喏......刚刚不是说,仰慕我?怎么,说的是假话?”
“只是,我要离开平川城,回大燕有要事。真不能留下来。”方后来受了她魅惑,那嗓子不由自主,在她面前咕噜一下。顿时脸红了,硬扭过眼神,小声解释了一遍。
“那看来,我即便强行留你下来,你也不会尽心办事咯?”女城主见他还在推辞,言语转瞬冷厉,“这滕素儿办事不力,我还是杀了她吧。”
“等一下,不能杀她!”方后来吓了一跳。明显要用滕素儿要挟自己,他没法可想,只好咬牙问,“若我布好阵,你真愿意将虺毒给她?然后放我走?”
“这倒是奇怪了,”女城主装着吃惊,“滕素儿将你卖了,你还想着救她?”
“谈不上出卖,”方后来苦笑,“她本就需要靠虺毒救命。”
“实话说,布置一个能对灵兽起作用的阵法,确实耗费极大精力,但也不过是延迟了我离开的时间而已。城主又不是要我的命!”他试探着,看了看妖女,嗓子又咕咚一下,确实勾人。
他又别过脸去:“只是希望,城主到时候能守诺言!”
“既然如此,你且过来!”看他垂头丧气,无计可施,又被自己弄得心绪烦乱。女城主的娇笑得意地又换了大笑,“你刚刚揉那几下,手法不错.......过来,好好伺候姐姐,我自然愿意守诺,还把你家素儿还给你。”
方后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女城主重新在铜镜前落座,让他捏了几下,然后又拿起玉梳,高高递过去。
方后来立刻又接过去,真慢条斯理梳了起来。
看他不同昨日,竟如此乖巧,明显情绪低沉。女城主反而不安了。
她心里怜惜得很,想了一想,算了,不能再戏弄他了,万一弄生气就不美了。
他跟我如此服软,不过是想借机逃出去而已。
让他走吧。
连着两日耍了他,实在不好意思解释,明日再说。
她指着一边的水盆,“去紫寰殿外打一盆水。我要洗手。”
“外面有蛇……”方后来犹豫了一下。
“没有,我骗你的。”女城主狡黠的眼里满是得意,“上完我的床,醒了就要跑,哪有这样的好事!不吓你一吓,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方后来又面红耳赤,解释道,“只是不小心躺在一起,并非那个......上床.......,你知道吧?”
怎么了,分明是他脸红,我这心里怎还砰砰跳?
而且,这家伙真啰嗦,打水就打水,解释其他什么呀。
我这是给你机会跑出内府,还不赶紧!
女城主觉得脸发烧,忍不住了,赶紧催他,“怎么,还不乐意?快去打水,给我净手。”
待他走出了殿门,女城主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又对着铜镜里的自己,细细端看起来。
情绪不对啊,动不动就脸红,这如何是好?还是妆容黑点好,脸红不易发觉。
过了半炷香,殿外响起回来的脚本声。
咦?这家伙没逃?
方后来将一盆水轻轻放在梳妆台边,“我找了半天,整个寝宫里没有人,找不到热水,只从井里取了一盆凉水。若是不够,我再去取.....”
“你,还真是.......听话啊!”女城主哭笑不得,将画得差不多的脸,轻轻转到另一边。
第548章 摆阵不如锄草
“紫寰殿里......也没有人?”忽然她有些诧异。
青儿呢?
哦!.......想起来了,今日是大朝会啊!竟能贪睡忘了?
看来是青儿不在紫寰殿,肯定又替着自己去了大朝会。
“确实是一个人都没有!”方后来迅速脱去罩衫,解开了上衣,露出半个身子,催促道:“不过,现在时间不早了,趁现在没人,城主与我过去,还是抓紧把事办了吧。”
“趁着没人?你这是......要做什么?”女城主侧脸拿着画笔的手,遮住了面容,有些慌乱。
“抓紧时间布阵啊?院子外面正好有花锄,花铲.......”方后来将腰带松了一下,也愣了,“用这些东西布阵倒也凑合。就是肯定出大汗,累的很!这衣裳要先脱了。”
“还有,旁边不宜有人,万一走漏了消息,露了阵眼,效果大打折扣啊!
所以,以城主天罡境界,亲自从旁指导一番,效果更好!”
“外面没人啊?那就别布什么阵了……”女城主语气大定,赶紧丢下画笔,背对着他,迅速从妆台上扯过一只纱巾,覆在面上。然后才正大光明盯着他。
嗯!没多少赘肉,却有些刀剑伤痕。是为了救我,才伤了的吗?
我家男人,虽然也不算伟岸,顶多算是结实罢,但看着.......也还算赏心悦目。
之前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还摸过。
她站起身来,突然探手在方后来胸口,拿浅浅的指甲划了一下,留下了一点点白迹,转瞬又恢复如初,不错,弹性尚可。
“阵不布了?那我把衣服穿起来。”
方后来吓了一跳,往回退了一步,穿衣服。却被她一把捏住腰肢,又拽回面前。
方后来脸都白了,太急着想布阵,不该脱衣服的。
也怪我这身姿,有些勾人!没想着,妖女昨晚还没摸够?今日想来真的?
女城主盯着他伤痕,手上用力掐了一下他腰眼,方后来倒吸一口凉气。
“腰板倒也有些力气,......那弯腰撅屁股,摆弄花锄打理花园,也不是不行......\"女城主略带满意,笑起来,“要不你留下,在寝宫伺候我这些药草,外府卫的差使辞了吧。”
“我擅长布阵,不擅长打理花草啊?”方后来想着要撅屁股,很为难。
“布阵?我也就是随口逗你!你那五行灵火阵虽然奇妙,但是助大虺对付知玄,起不了大用。
我倒是觉着你脱了衣服,打理花园更合适!”
“啊?”方后来喃喃低语,小声推辞,“这不合适吧?”
\"合适?......\"女城主气笑了,“哎,再合适的机会,都能让你放跑了……
你一门心思想出内府。那刚刚还不趁机赶快走?还真打了一盆水来?”
她心里还有半句没说:现在,我倒是又不想放你走了!
“那滕素儿要的虺毒呢?”方后来见她好似反悔,急了,“你可不能食言!”
女城主松开他的腰,顺手又揪了一把,“你去给花园除除草,我若看得满意。虺毒自然赏她。”
“哎,早知道去花坛那边,再脱下衣服。如今让妖女上下其手,真烦。”
方后来闪了一闪,心道,“这有啥好看,草锄完,不就得了。难道还要我一边锄草一边舞?算了,舞也不是不行,只要给虺毒,我吃点亏算了!”
“谢城主大人,我保证认真锄草,您可不能反悔啊。”方后来将信将疑,举手一躬到底。
心底却是莫名其妙,疯颠,果然有些疯颠。一会摆阵,一会要锄草,这明摆着,就是戏耍我啊,搞得我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退后两步,拔腿就走,才出了大殿门,往花园里站着,果然,看着女城主也出来了。
她站在殿门前长廊下,抄着手,斜斜靠在廊柱上,直盯着他。
莫非我真遇着一个,欣赏我风姿卓越的人了?方后来打了个寒蝉,这种欣赏,无福消受啊!
等会又不知道她要耍什么花招?
还是早点锄草,早点走。早走早好啊,这辈子,再不进内府来了!
他挺胸收腹,展虎背露熊腰,一锄头换一个姿势。
才用力挥了三五锄头,那福宁殿大门被人推开,又走来一个城主装扮的盛装女子。
面上黑纱,一手一个,托了好大两只餐盘,一眼看去,全是热气腾腾的餐食,颇为丰盛。
“方哥哥,你这在干什么?”来人声音如铃,带着咯咯笑意,一听便知是滕青儿。
她这又扮上城主了?这氛围,感觉青儿并不拘束呀?
“我正打算锄草呢......\"方后来有些窘迫,赶紧收了姿势,将花锄提起来。
“过了一夜,你还有力气锄草?”滕青儿几乎要笑出声了,“还是随我进来,把衣服穿上,吃饭吧!”
“你姐姐呢?”方后来小声问。
“我姐姐?”青儿看着廊下的女城主,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马上就来。你呢,昨夜喝了那么多酒,还是先进来穿衣服,吃些饭食吧。”
“在这里吃?”方后来脸色变得更苦了,“不了,我没胃口。”
“你别走,姐姐说不定已经到了,”青儿自己托着一只餐盘,把另一只餐盘,不由分说,硬是塞给他,“进去,而且,我还有事找你呢!”
女城主倒是一言不发,哼了一下,转身进去了大殿。
方后来被半拉半拽着,带回了福宁殿。
“哟,城主大人好福气啊,起来这么晚?”青儿笑起来,随手把餐盘放在桌上,“怎么,面纱是从昨晚戴到了现在吗?”
方后来听得一个激灵,场面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这青儿妹妹分明是拿捏了声调,嗓音与女城主极为类似,言语中带着十足的调侃,并无半点敬畏。
女城主手里提着方后来的衣服,见他进来,赶紧将衣服丢给方后来:“穿上!”
青儿咳嗽了一下,“当初在我酒肆里帮忙,你身板还是瘦弱得很。如今,身板越发结实了,可见姐姐真是狠心,拼命使唤你!”
女城主,红着脸,轻打了青儿肩头,“当他面,瞎说什么呢!”
方后来脸色尴尬,赶紧将衣服裹好。
再去看着两女,身材一般高挑,胖瘦类似,发冠凤钗与衫群也是一模一样,就连声调都雷同,面上带着纱巾,几乎分辨不出来。
果然,青儿装的很像,城主选她来扮演,实在是不二人选!就这样的相似程度,若非贴身的人,谁能发现不对?
青儿将餐盘摆着,继续道,“大朝会我都替你去过了,如今殿上群臣也都散了……,你还穿这身衣裳,顶着冠子,干什么?不累吗?”
又眨眨眼,“哦,难不成,是为了特意吓唬人?”
女城主顿时不吭声,立刻将发冠摘了,丢到一边。
青儿不但也摘了发冠,连自己的面纱都摘了,嬉笑着看向女城主:“这都要吃饭了,你还带着面纱?”
第549章 为何不走
“呦呦呦,这嗜好还真奇怪呢……,见到喜欢的,折腾一夜还不够,竟还上瘾了?”青儿说着,伸手便去要摘她的面纱下来,
女城主慌着左右躲闪,手上松软无力,轻轻拦下来:“好妹妹,其实,是我......还不饿.......”
怎么回事?方后来看得又是一阵发呆。
刚刚那霸道还色色的女城主......去哪儿了?现在这场面,她完全被青儿妹妹轻松拿捏!
我担心青儿在城主府受委屈,这........纯属有点多余吧?
“该让他知道的,就让他知道,”青儿到底收了手,不继续抢她面纱,
坐下摆弄起餐食,“你可莫像我一样,到了最后生死两茫茫,依然对对方一无所知!”
女城主默然坐着桌前,又一声不吭。
“想装,那你自己一个人在城主府里,继续装吧!”青儿伸了个懒腰,“晚上,我与方哥哥要出府去逛逛,”
青儿一句话出口,方后来大惊。
方后来惊得是她说话肆无忌惮,好像城主府是她家似的。
“出去做什么?”女城主先开口问。
“我替你当了好几个月的替身,一步没有离开过寝宫。如今来了老友,出去转转,一尽地主之谊,难道不行?”青儿扑棱着大眼,反问。
“之前,确实难为你了。”女城主尴尬一笑,“转转……也不是不行,”
“你看,你看.......”青儿对着方后来笑嘻嘻,“我想出去,是不是很简单?”
“是吧……”方后来觉着自己以前想的,她如何受苦,都瞬间更不真实了。
他马上转眼看着女城主一眼,又靠近青儿,喃喃道:“那......怎么不趁机跑走?是因为还没拿到虺毒?”
青儿从怀里掏出一个细瓷瓶,凑到方后来面前:“方哥哥,你猜这是什么?”
女城主声调瞬间变了:“你怎么把这个拿出来!小心些,快收了!”
“怕我伤了他?”青儿看着她,笑嘻嘻,依然用力拔开盖子:“没事,没事,只要你在,半个时辰内,都有的救!”
方后来小心凑过去看,这是个精致的小扁葫芦。
也不知道用什么手法制的,外面一层葫芦壳,里面铁皮,铁皮里面还套了木管,再里面又是一个瓷管。
如此这般,多层嵌套,防护得相当严密,可见是什么了不得之物!
眯眼往里看去,里面只有略略一点点的浓稠液体在晃动,初闻倒还没什么,三五息之后,浓烈的腥味狂涌而出,方后来只觉着鼻间窒息,喘不过来气。
青儿立刻盖住瓶塞。
“这......是什么毒?”方后来真力调息几个轮回,才压下不适感。
“这便是虺毒,”青儿颇为得意,“经过提炼多次,比刚刚凝聚出来的新鲜虺毒,已经弱了七八成。但毒伤个天罡不在话下。若想伤知玄,还得靠那种新鲜凝聚的。”
“虺毒?你已经拿到了虺毒?”方后来震惊。
青儿将瓶子纳入怀里:“虺毒我一早就有。我们离不离开,与虺毒关系不大。”
“那到底为何……?”方后来瞪眼,小声问。
“因为,大闵那个知玄境要杀城主。”青儿解释。
“虺毒,天下唯一能解之人,只有平川城主。”
“大闵的巴老怪,存心想要借虺毒稳定境界,从而续命。那么在用毒的同时,须将平川城主抓了去,以防用毒发生意外时,有人从旁及时解毒。”
方后来理解她的意思,“哦,明白!城主就是跑了,他们也不会放过。”
女城主没什么表情,青儿倒是有些紧张:“七连城早就对平川虎视眈眈,城主若被抓走,那平川城也就危险了!”
青儿眼里逐渐凝重,继续道,“城主与平川城已经捆绑在一起。她在城在,她若没了,那平川城必然落入七连城手里。
平川城数十万人将沦为鱼肉!”
方后来点点头:“这个我倒是之前便明白!你姐姐说过,七连城牵制黑蛇重骑,巴老怪入城抓城主,这便是聂泗欢与巴老怪的交易。”
“我也听闻,七连城广邀天下贼匪入城当内应,又举全部兵力倾巢而出。为了能让他们卖命,一许三日不封刀,二许,事成之后,聂泗欢称帝,众人都加官身。”
青儿使劲点头:“对啊,你倒是说说,我们逃了,平川城怎么办?”
“行了,别说了,再说下去,他就全猜出来了。”女城主皱眉,抬手拉住青儿。
“猜什么啊,我还什么都不明白.......!”方后来诧异,对青儿摇摇头,“这是城主大人与七连城的事,与你滕家姐妹有什么关系?”
方后来又看看女城主:“城主大人,你乃天罡第一,手掌大虺!知玄都忌惮三分,会怕巴老怪?”
“再说……”他用了透过女城主纱巾,看她朦胧面容表情,“城主大人自然是知道,滕家所求虺毒,也是为了续命,并非对城主不利。
她们姐妹二人,不过一个大武师,一个金刚境,对整个战局无足轻重。
你何必控制着她们,让她们不得离开平川城?”
城主没作声,青儿噗嗤一笑,过来打岔:“你看,我说过方哥哥是个好人,现在还想着帮姐姐说话呢。”
“其实,要对付七连城,留下方家哥哥也好,他有一门阵法功夫,甚是奇妙.......\"
“城主大人刚刚说了,她看不上我这功夫,”方后来苦笑打断她。
“那是因为,她没有.......\"青儿鼻子哼了哼,“没有……亲眼在珩山上,见识过这阵法的妙用。”
“我可是研究了好些日子,这阵法,若是配以紫纹暗香白果,对平川城或有大用!”
“你说这个干啥!”方后来立刻心里发苦了,“这不是要把我再推到妖女这边吗?”
“紫纹暗香白果?那到底有何奇妙?”女城主这是第二次听青儿提起,之前确实没太在意。
“哼!这个等会说。”青儿哼了一声,看向方后来,有些歉意,“方哥哥,后面我所说的事,确实非同小可,我提出来,只怕引你伤心,可你千万勿怪!我姐姐真的很需要这白果。”
“无妨,无妨,”方后来脸色黯然,“我曾答应带她行走天下,寻药治病。
这东西,若真能帮你姐姐离开平川城,直说便可!只是,我如今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弄到些来。”
女城主心底大大酥软了些。
第550章 一个比一个能装
“众所周知,人之境界靠真力划分。而灵兽罕见,境界少有人关注,实际上是依着灵力划分,灵尊差不多就是知玄境。
在珩山城,我曾发现,方哥哥没入境不具真力,但布置阵法却可以驱动一点若有若无的灵力对敌。那灵力就来自一种特殊灵果,紫纹暗香白果。
我回来翻阅医典,发现世上这种特殊灵果,或许对灵兽生长有不小的提升作用!”
女城主想了想,确实按照滕家医典,曾经也有人发现过天材地宝蕴涵灵力,对灵兽亦有增益。
她自然也知道,这天下灵兽屈指可数,能够名震天下的,都是能力堪比知玄境,更非普通灵兽可比。
当年十七国时候,知玄境的灵兽一共二十余只。跟随各国国运之战,历经几番争斗,这些灵兽,随着各国覆灭,都已经陨落。
如今,天下一共才三只存世知玄灵尊:大济国老鼋,大燕国狻猊,平川城大虺。
当然,天下之大,或许有其他灵兽也可以被人驱使,但总归只是兽性居多,灵性不足,能力有限。其中达到金刚境已经极其稀罕,顶天了,也不过不动、搬山境而已。
就是能将其拿来襄助平川之难,不过鸡肋耳。
而那些从小刻意养到大,能达到知玄,则大不同,会灵性十足成为灵尊,亦可以与人沟通一二。一旦愿意被驱使,便成为各国各派的顶级供奉,与一国一派荣辱与共,休戚相关。
灵尊惯常视其被供奉之地为自身领地,外敌侵入,必然遭到灵尊击杀。
青儿既然说能对灵尊有增益,想必这果子对灵尊效果十分可观!
方后来是不太清楚其中含义,但女城主眼睛瞪直了:“你说那果子,真能对小白的战力有所增益?”
“想知道啊……,你还是将面纱除了吧,”青儿故意停了不说,
一边给大家分别摆好碗筷,一边幽幽道,“等会我说的话,大多是我与方哥哥在珩山城的一些事,其中就涉及到此白果。
既然准备告诉你了,你不应该示人以诚吗?
你若这样拖下去,方家哥哥日后知道了.......,还以为你是看中了他的果子,才…….\"
“哎.......瞎说什么呢,城主大人,无妨的......,你的样貌我见过,摘不摘面纱,一点都不重要,”方后来怕女城主翻脸,赶紧奉承一句,“你可别听青儿妹子乱说,如此绝美的面容真显露人前,我只怕吃什么佳肴,都无味了。”
“我自是了解你一些,你能这样说,到底还是在防着我!”女城主莺嗓婉转,语调倒是柔媚,叹了口气,抬手就去解面纱,
嘴里还兀自解释,“我本就打算,晚上回去酒楼后,再找个机会解释的。”
抬起的玉白前臂晃了方后来的眼,慢慢从她脸庞滑过,再放下。
对比之下,带着藜麦般颜色的面庞显露出来,明显发暗。
那眼眶眼角,眉头额骨,非但已经看不出妖艳气息,反而样貌大变,一副熟悉的面容呈现在方后来眼前。
“怎么?”方后来猛然愣了,下意识往后一跳,带着椅子跌跌拌拌退了好几步:“怎么.....是你,素儿……?”
“一直都是......我!”滕素儿咬了咬唇,取一粒小指头大小的丸药,塞进了嘴里含着,再说话时,嗓音又已经变嘶哑了一点。
她伸着脑袋,凑过去,狠狠盯着方后来的眼睛,熟悉的略带沙哑的嗓音,伴随着她故意加重的音调,清清楚楚传入方后来耳中,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滕素儿!
那我应该叫你.....袁公子,
还是方........,放......,哎,放……手!”
才说半句,方后来“嗖”地伸手,一把捏住了她的腮帮子,再使劲一挤,滕素儿口中气息噗嗤一声,将药丸喷了出来,咚,掉在桌上,那音调也变回去了。
“你们姐妹好厉害,装妖女一个比一个像。”方后来好奇眨着眼睛,用手一挤一按,反复捏着她的小嘴。
青儿眼都直了……
看素儿姑娘嘴唇,噗嗤……噗嗤……冒气,方后来大为赞叹,“素儿姑娘,你装城主,比你妹妹还像哦。”
“像你个头,”滕素儿随手一个弹指,敲在他脑门上。
方后来哎呦一下,脑子嗡嗡响,全身僵直,捏嘴的手立刻软瘫垂下来。
“我........滕素儿……,”滕素儿瞪眼,指尖再一弹他肩头,“是如假包换,正宗……平川城主!”
方后来浑身酥麻,双脚一点力气没有,真力尽数被封。下意识中,阵法再三运转,却如小泥鳅入大江,掀不起来一丝浪花。
虽然乘我不备,但能就一招……彻底封住我金刚境驱使的阵法?那她最低.......也在搬山之上咯?
方后来立时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子被敲得一片发蒙,直愣愣看着眼前,
对着这个黑面白肤,容貌且熟悉,嗓音又陌生的女人,他思绪已经乱七八糟,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乱撞。
这不可能吧?绝对不可能!
平川城主,名震天下,以天罡第一、重骑之主、掌控大虺傲视群雄,即便知玄也不敢随便藐视她,竟然是咱们酒楼掌柜?
用不可思议来形容,都不足以描述其玄幻。
“我知道你有很多不解之处,”青儿微微附身凑过来,轻轻道,“可平川城主……确实是我姐姐,而且,也是素家酒楼的掌柜!”
滕素儿咬咬嘴角,点头,又柔出一指,眨眼解了他封穴,
软软地嗓音清越如弦,道,”这是用了滕家家传的改面之术,配以药物……能……改肤色……换嗓音。“
“你这是......,在戏弄我们这帮人吗?”方后来挣脱开了,终于明白当下情况。
他长长憋了一口气,紧盯着滕素儿,他又摇摇摆摆退了一步,语气有些气愤,也有些不安,更有些难受。
滕素儿猛然心里发沉。
“这平川三城里,超越我们的高手不知凡几。以你之能,随便挥挥手,个个会争相为你卖命。”
“凭你的本事,何须用我们帮你做事?”方后来慌乱中带着怨气,不平之意,明摆着露出来。
第551章 我不信你
方后来越说,眉头越皱,虽然没有发作,但心中不平越是溢于言表,手指在掌心握得发白:
\"城主大人.......在平川城权势滔天,对付七连城的人更易如反掌,何至于……天天折腾素家酒楼那帮苦命人?”
滕素儿坐在桌前,又默不作声。
“……所谓假冒城主,密室里失去神志、被韩武通打成重伤,这些事,都是假的了?”
方后来声音逐渐加大,“你对我说的其他事,也都是假的?”
“不!这些……都是真的.......,
我说过,我在这里斗七连城,等你回来,也是真的!”
滕素儿终于开口,眼神定定,直愣愣看着方后来。
“可笑……,你身份尊贵,本事通天。我何德何能?”方后来心里有些难受,十指捏紧在掌心,又退一步,嘴角带着冷笑,“你又想戏耍我不成?”
滕素儿眼睛瞪大,黛眉稍拧,急忙分辨:“原先我的境界,是因故跌落到大武师,并非有意瞒着你。最近才恢复过来……”
“那倒是我孤陋寡闻,竟然还有这种事情?”方后来被她戏弄几回,此时已经不信了,
“你说跌落,便跌落!想恢复,便恢复?城主大人,你这张口就来的本事,不妨教教我呗?”
滕素儿的脾性本就不容人奚落,此时明知自己有些理亏,只好忍下来,“我也是自杀了韩武通之后,境界便恢复了。这其中关窍,只怕与你还有些关系.......\"
“与我有关?”方后来面色更差,“我可不敢居功,城主大人心思转得快,明日若是再跌落境界,又得赖我头上了。”
“方哥哥,你听我姐姐把话说清楚,可好?”青儿见着场面有些僵,轻声劝道,“姐姐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没有骗你。”
“青儿妹妹,你与我相熟几年,对方家也有恩,我对你自然是信的!“
“可你姐姐,我信不过!”方后来心口堵着,依旧气愤难平,抬腿跨过凳子,转头要走。
青儿见势不妙,立刻冲过去拦住:“信不过我姐?那你为了我姐姐出生入死许多回?”
我真不信她?方后来闻听此话,脚步顿了一下,突然心里泛起来一阵酸楚。
我为何要这么生气?是因为她身居高位,故意戏耍我,让人难以信任?还是觉着自己与她身份差距突然变得巨大,而心里没了自信?
“她瞒着你,实属不该,但是确实有苦衷。你既然能信我,那便听一听她解释,听完之后,若还是不信,大可以一走了之。”
青儿劝着,用力将他按着坐了下来。
滕素儿坐那看着他,杏眼泛红,心里难受极了,
刚刚朱唇中吐出那枚药丸,如今声调又变了回去,不复嘶哑,依旧是如莺般的嗓音,却有些走了调。
“方……公子,”她想了一下称呼,“我瞒着你,是因为此事,实在牵连太大,一不小心,便会令我们姐妹,甚至整个平川城万劫不复!”
看方后来依旧一副不愿意搭理的样子,她有接着道,
“此事说来话长。你若听的厌倦了,……不想听了,可以直说......\"
方后来扭头,还是闷不作声。
青儿点点头,滕素儿抿了嘴唇,复又开口。
“此事,要从四国围攻吴国前三年开始说起........,\"滕素儿眼神婆娑,看着他,“北境滕家堡……不知道,方……公子听说过没有?”
方后来没反应,他确实没有听过。
他跟着老爹只在大燕国内转悠了十几年,只知道天下间特别有名的门派大家,其他不太出名,也没关注过。
“北境滕家堡,地处北境极寒之地,世上少有人知道。
即便有些听说过滕家堡的,可能大都只知道两件事:
第一,滕家堡是医术大家,位置偏僻。有些重症病人找不到进堡的路,便已经死在了路上,所以,很少有人去。
第二、滕家堡的医术有驻颜奇功,整个滕家堡找不到耄耋老者,就连三十岁以上的青年人,都少见。“
青儿跟着回忆起来,很有些难过,开口插话道:
“第一件事是真的,滕家低调不喜人打扰,在极寒之地是为了专心研究医术。
而第二件事是假的,其实是因为滕家有血咒在身,活不过四十岁。”
滕素儿也是眼框中带着些红,轻柔地拍了拍青儿手:“我家血咒是无解的。滕家人不是没有离开过滕家堡。但走遍天下,寻访药草,锤炼医术近两百来年,依然没有任何办法破除。
等到四国围城前两年,整个滕家堡,从百年前的三百多人,死得只剩下我们姐妹两人。”
“那时候,青儿不过十岁,我也只有十五岁,在这之前,我们姐妹从未踏出过滕家堡周边十里地界。
但是为了活命,我关了滕家堡,带着几笼医书、医药还有细软金银,与妹妹一起骑马,离开北境,沿着祖辈走过的路,再一次入关内寻医求药。”
滕素儿嗓音低落,说得楚楚可怜,眼睛不停瞟着方后来。
“我们两个姑娘不谙世事,第一次踏足这片广袤大地,甚是好奇。
不但喜欢打扮招摇,还出手阔绰。一路上打尖住店问路采买,花钱如流水,过得是逍遥快活……”
“当年的天下,可没有如今这般太平,五国之间常有摩擦,明面上盗匪横行,暗地里兵灾不断。我们姐妹万没想到,这样招摇,惹来了不少匪徒暗中跟着。”
方后来自是知道,当年自己方家三人,带些碎银子,即便在大燕国内,也是一路小心。
何况这两位,看着似乎手无缚鸡之力的美娇娘子?如此招摇过市,我见尤怜,别人岂有不动心的?
“我自幼擅长毒与武,出堡之前,未与人性命相博过,手底下不知轻重。
而那些盗匪出手狠毒,却实在不经打,几下便被我反杀了。”
滕素儿回忆起往事,语气依旧带着气愤。
“可十七国大战之后,散落的匪徒多如牛毛,杀了一波又一波,走到哪儿,都不免有人明着暗着,使那下作手段。”
滕素儿越说越气:“我这妹妹,如今看着低眉顺眼,妆容浅淡,全身素洁,当年可不这样!
她初入中原,年纪小,本事差,这且不说,好奇心还重得很。本就长相招摇,又喜欢金玉满身,是个不听话的人,经常趁我不注意,就到处乱跑。
因为,大闵以多奇草出名,我带着她一路南下,往大闵国去。在途经大闵国的一个小城,我去买药,她又偷偷跑去玩耍,结果就被一个拐子帮,用草药迷晕带跑了。”
第552章 一路求医一路杀
我立刻寻到拐子帮要人。他们仗着有大闵的镇岳派做靠山,收了赎金,不但还不交人,还敢使诈迷晕我。
我便急了大开杀戒,屠了整个拐子帮四五十人,救出了妹子。”
“杀得好!”青儿想起来依然生气。
方后来默然,若是我,那也是要杀的。
“那镇岳派当真好笑,只觉着失了面子,便派人追杀过来。我一气之下,一路反杀到镇岳派,铲了整个山门,杀光了镇岳派顶尖的不动境五人,还有门下弟子三百多人。
此时,我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境界,是他们口中的搬山境!”
滕家果然逆天,十六岁便是搬山!方后来呆了一呆。
滕素儿小声回忆着,口中却颇有些傲色:“
自那一战后,更加招摇,狂傲不羁,视自己天下无敌,一路上从不掩饰行踪。
但这一战便惊动了大闵国好些门派!而我们却依旧不懂江湖险恶,口中无遮拦,结果被有心人细细探究,发现我们来自滕家堡。
于是,不但五国江湖上,就连四国皇宫内院里,那好些妃嫔贵人,听闻此术功效卓着,便也派人来夺这所谓驻颜术。唯一没来的却是吴国。“
”我与妹妹确实艳冠绝尘,来者无不动心,更加信了所谓驻颜术。”
“彼时,我刚刚轻松灭了镇岳派,信心满满,一般高手根本不放眼里,更不屑解释驻颜术不过是谣传。
对方只要出手,我便取他性命,而这些匪人根本没有能敌过我的,一路上,又杀了何止千人。”
前面杀了大闵几百人,这后来又杀了四国上千人,虽然该杀,但你这杀心确实重!方后来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可就是杀人太多,又引来了所谓正道对我们的鄙夷。”
“我才不管正邪,但凡有觊觎我们,出手惹事的,一律杀之。其中不乏天下最大的两位正道领袖,大燕的太清宗与大邑的北蝉寺的外门弟子。”
滕素儿叹了口气,“我就不信,能对我十一岁的妹子下手的,即便号称正派,焉能是好人?”
“哼,城主大人何等本事,”方后来却依旧哼道,“他们惹了你,依着你的性子,非但不怕,只怕还想着上门挑衅!”
听了他的揶揄,滕素儿不但不气,反而心喜,他......还是听进去了!
“那自然不会。我们主要是求医哟!”滕素儿硬撑脸皮,婉转着嗓音,“可不是到处挑衅呢!“
“但与先祖的结果一样,在大闵遇到的全是沽名钓誉之辈。所买到的奇草,虽然有些用途,但与我姐妹病情并不对症。
直到后来听说,大燕太清宗的道医,还有大邑北蝉寺的僧医,两家医术,近些年来,发展得颇有些名堂,引起了我的兴趣。”
“我便带着妹子上门讨教,因为我恶名在外,太清宗与北蝉寺故作清高,直接将我拦在山门外。”滕素儿想着当年事情,又恨得咬牙。
“莫非,你又杀进了太清宗与北蝉寺?”方后来大吃一惊,这两派底蕴丰厚,搬山境在他们眼里,可不够看。
滕素儿见他说话,更是心喜三分,赶紧解释,“不至于,不至于。这一路走来,我也懂了些人情世故,做事也是有了分寸!求医乃是求人,自然不能耀武扬威!
我们先去的北蝉寺,吃了几次闭门羹之后。
我便让妹子誊抄了滕家的几本贵重的医书副本,前去送礼。大和尚说,医者仁心,便开了山门,给我一个问诊的机会。”
“这北蝉寺的大和尚,倒也........重人情世故更甚于清名?”方后来觉着有些好笑。
“北蝉寺靠僧医禅食在大邑立足,能得到滕家医书,几乎等同于未来可以从信徒手里,获得一笔大大的香油钱。怎能不开门迎客?”滕素儿面上有喜色,“而就是这次问诊,让我发现了破除血咒的一丝可能。”
方后来听到这里,倒是很感兴趣,明显把头转了一点过来。
“那些秃驴其实很奸诈,但是明面上不打诳语,说话也和善。但私心颇重。”滕素儿冷笑了一下,“这方丈明悟大师,一心想传他家佛教教义。他诊断了我的病之后,告诉我,北蝉寺确实对破血咒略有些心得,但是,因为我杀意入魔,需要先阪依佛门涤荡心智。”
“啊?”方后来有些目瞪口呆。
“他愿意在大邑寻一处庵子,安置我姐妹二人,待我姐妹修成一定佛缘,便可用北蝉寺镇寺之宝,十七国大战陨落的灵尊鹿蜀的头盖骨,熬水一碗,赐予我姐妹,或许有缓解血咒之功效。”
方后来看看青儿:“这方法,莫非是骗人的?”
若非祁家,方后来其实对大邑人并无好感。
青儿摇头:“当年大邑的知玄境楚啸原,十七国大战之后境界差点跌落,也是喝了这头盖骨熬制的水,才稳住了境界。那些大和尚说的话倒有几分可信。”
“只是,明悟大师打得一手好算盘!想借着我们皈依之事为北蝉寺在四国扬名,另外派了徒弟暗示,我们有此佛缘,实属难得,应献出那一车医书与医药,作为香火钱。”
滕素儿哼了一下,“我自然不肯。但是既然知道,知玄灵尊可能有机会破解血咒,那我就假意拖住北蝉寺。待安顿好妹妹,就伺机入藏经阁,盗取鹿蜀头盖骨。”
果然胆子颇大!
“没想着,那北蝉寺看守藏经阁的也是四位搬山高手,还布下了明王降魔阵。我一入阁便知道中了圈套。
我一人打四位搬山,丝毫不怵,但那明王降魔阵倒是厉害,阵起半个时辰之后,我便扛不住了,打伤了三名搬山,拆了半扇藏经阁,拼命受伤逃出寺外。
也是他们小瞧我,北蝉寺天罡境长老闭关,并未出手,我才能带着妹妹连夜逃走。只是路途中,还被北蝉寺的僧兵夺了一部分医书。”
方后来心道,这怕是她们第一次吃了大亏!
“迫于无奈,我们低调潜行,往大燕国逃,最终去了太清宗。”
方后来心头一动,太清宗又如何待她?
“太清宗与北蝉寺一样,也是讲人情世故的。
看我不但主动奉上了些医书副本,还奉上了自己制作的药丸。太清宗便同样一句医者仁心,派了道医院首座符长老,与我斗法一日。
我姐妹炼制的药丸,功效远超太清三宝丹。但符长老医术确实有独到之处,于是,我用了十粒丸药,换太清道医大家符长老为我诊断一次。
可惜,符长老也束手无策,只含糊说,太清典籍上,灵尊狻猊确实有法子可以延寿,但得看狻猊自己愿不愿意出手。”
第553章 挽将倒于危难
“记得我第一次给你喝的那口酒吗?”滕素儿随口问了一句。
“记得......\"方后来点头,“一口醉三日,如何不记得?”
滕素儿佯装不在意,心中愈加狂喜,他……肯与我平心静气多搭几句话了!
“与太清宗斗法所用药丸配方,便是此酒的早期配方。
太清宗对那丸药见猎心喜,我乘机与符长老商议,若狻猊能与我见一面,这药方便可归太清宗!”
哦,难怪以前,她曾经说过,一壶酒可换太清三百丹!方后来想起来了。
“我只知道狻猊灵尊是个活物,与鹿蜀头骨大不同,如今正镇守太清山。没想着,它竟然是太清宗太上长老!
它地位尊崇,甚至超过掌门。狻猊根本不愿意见我。”
“于是,我夜探太清宗白石峰,一直摸到了狻猊的院子里。”
胆子果然不小!
“一进去就看见那棵桃树,挂的那桃果相当不凡。我想着摘几个回去炼药。结果刚靠近,狻猊便出现,我带伤只抗了三招,便被狻猊打落山涧。”滕素儿恨得又牙痒痒。
她轻轻掀开胳膊上外衣,露出没有半点痕迹的上臂,在白嫩光滑的肌肤上揉了揉,又娇声哼了一下,“就是这里呢,当年被狻猊爪子勾了好大一口子。”
看方后来没反应,又赶紧拍了胸口,眼中梨花带雨,嘴里娇喘乱颤:“方公子,现在回想,我这心里还是又怕又痛……”
方后来眼睛花了,觉着心底酥酥,泛起怜惜与同情。却忽然又醒悟了些,立刻重重哼了一下,“哼,又来魅惑人?”
滕素儿这才悻悻收敛,气呼呼继续道:
“此事被太清宗发觉了,自然与我有了仇怨,我也没办法待下去。”
“转而想去大吴国与大济国碰碰运气。”
“巧的是,我滕家典籍上记着,滕家百多年前,外放过一批家仆的奴籍。
其中一人,在外放之后,在如今的平川一带展露头角,颇有名望。而他也曾经在一次征战中重伤,之后,以家仆之名,重新求得回到滕家堡疗伤续命,还受了滕家后续好些恩惠。
……此人姓樊。”
方后来脑子被刚刚白花花闪了,插嘴快了些:“吴国国主便是姓樊?难道是樊如坚?”
“你说笑吧,”滕素儿嗔怪着,甩手给他肩膀来了一粉拳,“那可是百年前的事,如今这樊姓家仆早就死了!”
“不过,旧吴国国主樊如坚,便是此人之孙。”青儿接过去话,“当年,我们滕家堡这樊姓家仆,甚是忠心,还曾被赐姓滕,直到外放出堡又改回原姓樊。
他自堡中学得一手好驱蛇之术,又拿了些贵重丹药在手,竟然机缘巧合之下,收服了一只大虺,从此立了吴国。
立国之后,专程派人来滕家堡,送来大笔供奉,声称滕家堡之人来吴国之后,便可享受等同国主之遇。”
方后来想,那这姓樊的倒也是念着恩情。
“不过,”滕素儿继续跟着道,“咱们滕家一心破解血咒,根本不在意这些虚名。
加之,樊家势大,有了知玄大虺,更是一国之主,地位与实力已经远超我滕家堡之上。
我们自然也不会把那吴国随口说说的供奉,当成真的。
与吴国相熟的是我堂叔那一支。三十年一亡,一百年过去,堂叔一家已经亡故殆尽,此事几乎没人知道。若不是翻看典籍,我甚至都不知道此事。”
“既知道了,你当初为何不先去吴国?”方后来忍不住问。
青儿解释道:“吴国没有名医啊!你看,即便如今,太医院里仍旧大都是些酒囊饭袋。
而且去北蝉寺之前,也不知道,血咒非得遇着灵尊才有机会缓解。
何况,有知玄灵尊,却没有匹配的医术。我们姐妹就需要从头研究来破除血咒,这……要等到何时才有收获?”
滕素儿点头:“是的,北蝉寺与太清宗,是因为医术名声在外,还有灵尊,所以,我先去这两处求医,而没有先去吴国。
但如今这般境况,到处碰壁,我实在没有办法,也只能去吴国养伤。再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靠之前情分,求得与大虺一面之缘。”
“好在,这吴国樊如坚倒是个念着祖上旧情的,虽然对我们姐妹不以为然,但是尊着樊家历代祖训,在皇宫内院好生招待我们,倒也格外谦恭。”
“我提出要借大虺研究血咒,樊如坚口中勉强答应,实际却一再拖延。
后来我才知道,这大虺,在十七国大战时候,大虺腹中有子,实力减弱,战场上,受了重伤,如今寿元将近,他担心被我这一折腾,要了大虺的命。”
方后来道:“这换是我,我只怕心里也是不肯的。”
滕素儿也点了点头:“你看,那大闵国没有灵尊,唯一知玄巴老怪境界跌落,导致大闵已经完全沦为大燕附庸。
而吴国主手下莫说知玄,就连天罡都没有,尚能自在,还不是靠大虺灵尊支撑国运?
但后代大虺尚幼,实力不足。老大虺一旦身死,吴国势必被其余四国吞并,最后只怕比大闵处境还不如。
所以樊如坚的那些思量,我们姐妹也是能够理解。“
滕素儿皱着眉头,哼着琼鼻,“我留在皇宫,一边养伤,一边做吴王老师,教授他本事。
直到樊如坚心急,利令智昏,中四国圈套,遭遇了围城。”
”樊如坚毕竟是吴国国主,虽然平庸,但是见识还是有的。
他也清楚,小吴王当年不过大宗师,即便学了驱使大虺之术,以小吴王的本事,只能勉强活命,却解不了吴国灭国之困。
而樊家的驱蛇之术,学自滕家堡,自成一派,而我驱蛇之术不弱于樊家。他将大虺交到我手里,是最合适的!
我又是博学多才,差一步便可踏入天罡,更能发挥大虺威势。
樊如坚也是个能曲能伸的人,为了报仇,便拉着小吴王,一齐跪倒,拿着滕家以前的家训,还翻出来祖上与滕家的往来书信,在我面前以家仆自称,请我接掌吴国。
他其实更知道滕家人平均只有三十年寿命,我足智近妖,只怕三十年寿命都未必有。也知道,滕家人几百年,一向对医术之外的事,特别是当什么一国之主,根本不感兴趣。
那么,这平川城和大虺,只要小吴王听话,我又没研究出结果,身死之后,平川那自然还是要回到吴家手里。等小吴王学有所成,又收回了大虺,便可报仇雪恨。
他想把平川暂时托付给我,而我为了得到大虺解血咒,便答应为樊如坚守城。”
第554章 王霸之气
即便是为了自己……,方后来心里嘀咕,面对四国几十万大军,还有天罡知玄隐匿其中围攻,就是带着大虺,那也是九死一生啊。
虽然看着,大局已定,但方后来想着当初兵临城下,凶险万分,心中依然有些担心:
“那你一个新人,看着年纪轻轻毫无根基,又是个女娃娃。彼时的平川城溃不成兵,城里人心动荡,你又如何能服众?又如何能领兵御敌?”
哦!他气消了不少哎,还……担心我呢,滕素儿高兴起来,开始自夸:
“戴上特制的大虺形状面具,再略微改一下嗓音,没有人能识得我真面目与真年纪。
加上吴皇在城头大力作保,亲自授予大虺灵尊,寻常人不敢靠近我一丈以内,这已经自带十分威慑了。
我的手段一向异常霹雳,临阵对敌一个活口不留。
第一战,我只独自一人出场,便斩杀敌将数十名,将人头在城墙上,筑成京观。
便真真切切让城中数十万人看到,我如何对内霸气威压,又如何对外凶神恶煞。”
她双目圆瞪,铿锵有力,回答得气场十足,方后来听得一愣一愣。
“其实就是.....,”青儿凑过来小声道,“多杀人,少说话。”
滕素儿斜妹妹一眼,娇气中带着威慑,继续道,\"整个平川城,除了大虺,就是我境界最高。谁敢不从?
我又城下立威,但有不听军令的,立刻便送出两军阵前。
我可从不勉强人!
城中人全允他投敌!
但……对方既不要,还不许他出城逃亡,那他一旦转头回来,再想进城,我便就地杀了!
那一日,光杀我们自己的旧吴国逃兵,都杀得对面四国兵马胆寒。”
滕素儿说此话时,确实煞气外显。
方后来忍不住哼哼:“那么多国民夹杂着逃兵,蜂拥而出,四国哪里敢放出去,还不是怕中计,腹背受敌?
你这样一来,既立了威风,少了投降派作梗,还节约城中粮食!”
方后来一一点破了她的心思,“但此举也同样会让被迫留在平川城的人,嫉恨于你,时时想治你于死地。”
看着滕素儿微微吃惊,青儿轻轻推了一下她,“姐姐难道不知?方哥哥的爹爹,从军四十载,战场上这些伎俩,也曾教过他。”
“确实如此,后面,平川之围解了,那些活下来的奸佞小人,便开始不安分了。”滕素儿立时变得愁眉不展。
接着滕素儿便索性简单些,将自己如何杀敌、打退四国事说了一遍。倒是与柳四海等人说的大致相同。
说到最后,她起身扶着青儿肩膀,颇为怜惜:“这一战发生初时,我妹妹尚年幼,境界不过刚刚破甲,虽然没有参与出城杀敌,但这最后能够让四国退敌,她是有大功劳的!”
“妹妹躲在皇宫里,潜心帮我炼制虺毒。这危险的程度,也丝毫不亚于战场。”
“炼制完毕,便帮我在城外洒下虺毒,还给黑蛇重骑配置毒剂,阻拦敌军攻城。这一番下来,已经几乎耗费了吴国所有剩余老虺毒。”
”而小白尚幼,勉强凝聚出一点虺毒,毒性不够强,堪堪够她研究所用。”
“这也竟然让她大有所得,研究出了一个法子,配合我的功法,大大提升了我的修为,让我一举突破到了天罡。”
滕家人一旦专注研究某事,那在这方面的成效,果然近妖。
“突破天罡之后,四国都以为,平川城不但有了知玄灵尊,还有了一个天罡杀神。
而且,平川城的天罡知玄,与众不同,乃是一体!能做到同声共气一同进退。
加上我对黑蛇重骑二次打造,一万兵马勉强可抗天罡!从此,整个战场气势逆转!
那些个外围虎视眈眈,准备捡便宜的天罡、知玄,都偃旗息鼓!
此时战事已经拖久了,四国粮草日益缺失,又互相猜忌,而且他们搜刮了整个旧吴国,也找不到足够的用度,被迫同时后退!
我乘胜追击,一举荡平整个战场。
此战耗费之巨,实在难以想象。天下四国,还有我平川城,从此国力全部大伤,谁都难以再主动挑起战事。
我又主动退一步,取消国号。
这样,四国占据了旧吴国的地盘,便不用归还了。
这一招,换他们勉强承认了平川城的存在。再签订了四国一城通商盟约,从此天下战事告一段落。”
说到这里,青儿递过去一杯水,滕素儿收声,缓缓喝了口水。
“都已经大局定了,几年后,青儿妹妹怎么又流落到了珩山城,还要隐姓埋名?”方后来看看青儿,十分不解。
“都怪我学艺不精,害姐姐虺毒反噬!平川城又陷入了危机里。
这一次情况更糟,姐姐怕我出事,借故支开我!”青儿想着当年的光景,眼中垂泪。
“这也不能怪你!那北蝉寺虽然贪,但有一点说的不错,我杀意太重。不然也不会反噬!”滕素儿开口安慰。
“四国被迫退兵,心底其实并未放弃灭绝平川。明的不行,那就出暗招。我心高气傲一一硬接了下来!”滕素儿又气的咬牙。
“平川位于四国中间,地处平原,一览无余,又分别接壤四国。
谁拿了平川,等于在其余三国身边按了颗楔子,随时可能长驱直入对方腹地。”方后来对平川城位置已经十分了然,脑子里已经看到了一副军事布防图,“确实是个威胁!”
“对,就是为了防他们担心,我才逼迫他们签订了四国通商协议。
整个平川三城做足了姿态,任由四国人进出,便是意图展示给四国看,平川毫无逐鹿的野心。”
“可是四国皇庭不这么想。
而且,时间长了,用虺毒提升天罡修为的事,还是被他们猜出来了!于是一下来了三个天罡,暗中埋伏,想盗取虺毒,也来提升修为。
小白尚弱,凝聚的虺毒珍贵,我岂能浪费在这些跳梁小丑身上?
于是,靠一己之力,亲手将这些天罡一并斩杀了,并将他们吊死在城头。从此,我天下天罡第一的名头传了出去。
但连番大战,我又境界不稳,连续几次强行对敌,遭遇了虺毒反噬。
三年前,一下从天罡跌落到了大武师,寻常时候,连七连城的破甲匪徒都打不过。”
“难道是我错怪了她,她当真跌落了境界?”方后来眼角眯了一下。
第555章 境界跌落
“都怪我,我学艺不精,提炼出来的虺毒不够温和,害了姐姐。”青儿又哭了起来。
“青儿虽然是她妹妹,向着她当属自然,但也不至于当我面说瞎话,”方后来眉眼微微拧着,细细思忖,“那么,当初见她,不过大武师境,原来真不是骗我。可奇怪的是,最后又怎么恢复了?”
滕素儿听妹妹说话,黛眉颤动,用力抱着妹妹的肩头,叹道:“刚刚才说了不怪你!真不怪你啊。此事谁能预料呢?”
“我后来也想着,到底是因我杀心重。但凡遇着害人的,便宁杀不放。
如此,遇着弱的对手,也就罢了,遇着厉害的,那就真力使用过度,压制不住虺毒。”
滕素儿眼中带着些阴霾,手臂上肌肤明显绷紧了,“我初入世,便是顶尖搬山,杀人如搂草,后来率领十余万兵甲,挟虺毒之威风,杀得四国几十万大军闻风丧胆。
我想过,有一日会威风凛凛暴毙而亡,却从未想过有一日,天之骄女,竟然能跌得如惶惶丧家之犬。”
“我境界跌落后,在城内除了小白,没有其他依仗。寻常时候,不敢正面接触高手,怕人发现端倪!
好在青儿离开之后,我没了太多顾忌,就正式出府,埋伏在城主府外,借着酿酒送酒的生意,在城里慢慢探查。
自那之后,我在平川城里,做了个日夜为了生计奔波的普通人。
每日辗转在三城,与那些个普通人打着交道,看着他们喜怒哀乐贪嗔痴颠,杀意竟渐渐消散了些!特别是遇着了方......公子,”
她放开妹妹,呼了一口气,眼里阴霾渐渐薄了,柔柔看了眼方后来,
一边转身往前面一个药柜走去,一边说话,
“我曾在血海尸山里滚过,也有人为我挡刀挡箭!不过,彼时我真力强横,即便不用人挡,我也无碍。
倒是,方......公子竟然是第一个在我真正遇险,能主动来救我的人,而且,救了不止一次!与你相处久了,我心中积累的杀气,越发被打散了.......”
方后来不语。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白瓷酒壶,摆在桌上,方后来一眼认出,便是以前,滕素儿常常随身喝上几口的那种。
“杀意散了,但是我身上的毒,却愈发猛烈。
这药酒,平日可以压制毒性蔓延。原先是两个月发作一次,后来渐渐一个月发作一次,甚至两次。”
“发作之时,若不用药酒压制,境界反倒可以勉强回到搬山境,同时神志丧失,之后,又会昏迷不醒一段时间。”
方后来虽然见她昏迷过多次,早已心有准备,但听她说起,还是紧张:“那种昏迷不醒,着实太危险了!”
滕素儿见他脸色异样,心底又是酥软,呵呵轻笑起来,“所以,我在内府选了太液阁地窖作为密室。而在府外选了一处偏远的酒楼,借着当年大理寺的水牢,也建造了一个密室。发病之时,就将自己锁在里面。”
“那便是素家酒楼密室?”方后来明白了。
滕素儿点头,从身上又拿出来两只簪子,递过去:“光靠密室依然不够!你猜,我这常常使的簪子,是从哪儿来的?”
方后来很自然地就接过来,细细看着,又摆摆头:”猜不出来!“
“这原本是一对毒牙!
上代大虺灵尊的一对毒牙!”滕素儿掂了一下,“炼制成簪子,掩人耳目。它们看似玉质,却尖利可轻松破硬甲!更重要的,用它……可压制小白。”
“我一旦发病,小白偶然会失控。密室锁我容易,锁它难!
但我双簪在手,它能感受到,就不会发狂。”
滕素儿眼里露出一丝后怕,苦笑着,“若不是这簪子在手里,只怕小白在这城中无人能制住,甚至连我都吞了。
可即便簪子在手,我依然时时担心,它会脱了掌控,在平川肆虐。”
想到之前,小白竟然想要吞了方后来,她心里又是一阵发紧。
方后来明悟:“难怪,素家酒楼选址,人烟稀少,又十分靠近城墙,为的就是控制不住小白时候,好带它快速出城防止伤人。这滕素儿杀心重归重,倒也存了善意。”
她继续道,“我的医术比不上青儿,但差的也不太多。私下试了很多方法,但境界依然无法恢复。
而最烈的上代大虺毒已经用完,若要驱使小白继续分泌虺毒,来给妹妹研究,我便容易丧失神志,若控制不住小白,则太危险了。
所以青儿对虺毒的继续研究因此中断。
我不用问,也知道,没了虺毒,她明显没办法帮我。
而七连城的天罡境聂泗欢,偏这时候,已经觉察出来异样,派出刺客,甚至军队,对平川城频繁试探,情形越来越不妙。”
“我那时最担心的是妹妹,”滕素儿此时倒是真的有些难过:“我境界跌落,小白又有些不受掌控,我便心慌了,妹妹与我朝夕相处,最是危险。
想到有朝一日,小白会吞了妹妹,我便坐立不安。从此存了心思,想把她支走。”
说着说着,滕素儿语音更加低沉,
“我们姐妹二人,在平川城根基浅,能信得过之人,不过一手之数,我跌落境界的事,也只有这几人知道。
我妹妹向来少不经事又心善,脾气不好一个不如意,便到处乱跑。出滕家堡以来,惹好些岔子。
更怕她话多,在平川城说漏了嘴,因此我更加不敢告诉她实情。”
她看了看方后来:“方公子怪我瞒着,你说,这种凶险情形下,我敢与谁说这些事情?”
方后来又沉默了。我在珩山城,惹了骁勇卫的事,也是不敢多言。简言之,还是自己太弱了,背负的东西又太沉重。
青儿越听,越是面带着内疚,捏着帕子擦了泪,“姐姐......故意放风出去。说想灭了吴王府,独掌大权,又为震慑反对者,陆陆续续将四国的刺客上百人,全数生生吊死在城主府外面,风成干尸,让人见了不寒而栗。”
“这虽然有震慑对手的意思,其实更多的,是故意给我看!”青儿放下手中帕子,又捏紧了。
“做给……青儿姑娘看的........?”方后来张嘴发愣。
第556章 无奈之计
“她知道,我为医者,最看不得这样的残暴事。她是想逼我离开!
我与姐姐,虽然自幼脾气就有些不对付。但依然是手足相依。我若知道真相,怎肯离开,留她一人在此受苦?
但当年却是又年少不懂事,一心在皇宫内痴迷研习医术。四国围城,外面杀声震天,我只当没听见。
而且,每每见她动不动就带着一袋血淋淋的人头,摆在城头喝酒庆功,与我医道大有违背,就曾经与她大闹过几回。
我求她,将那些被拿住的入府刺客,给我医治。
她表明答应了,可待我尽心治好了,转眼,又将他们毒杀吊死在城主府外,故意气我。
如今平川安稳了,我看她这日益残暴的性子更盛,更是气的不行。
我琢磨着,定是城主的权势与大虺的威势,迷了她神志。
我并不知此时,她已经难以完全掌控小白,却三天两头与她吵闹,要她提供虺毒让我研究破解血咒之法。还一再催促她,将平川还给吴王。
于是,她答应了我的话,却转头怂恿吴王去盗取废甲,然后故意把小吴王当众仗责。
若不是群臣闹将起来,吴王也差点被她吊死在平川城外。
最后,不只虺毒,其他药物的供给,都断了,让我对血咒的研究停滞不前。
如此几次三番,反复针对我,我依着往日性子,终于负气出走。”
“你又不想离得太远,所以,才寻了离平川城最近的大燕国珩山城隐居?”方后来问。
“正是如此。”青儿又抱着姐姐的胳膊,点头道,“我自打回来之后,发现姐姐境界跌落,追问之下,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一回来,我便瞒不住她了!”滕素儿随手去揉揉青儿靠过来的秀发,很无奈道,“而当初我之所以赶走妹妹,是因为当时自以为尚能掌控全局。还想着待以后安全了,再把妹妹安全接回来。”
方后来哼道:“当初只怕就想错了!”
“当初可没错……”滕素儿瞪大眼睛:“根据当时情形看,对付七连城这种,既贪得无厌又胆小狐疑的贼寇,最适合的计谋就是:假意陨落,诱敌深入,然后一举绝地反击。
那首先就是疏离身边人。
除了青儿,还有吴王。他曾拜我为师,也对我较为熟悉。所以才便借故整肃了吴王,与吴王从此不见面。黑蛇重骑营地,则全委托给大统领,也从此不去。
其次就是要懒政,引人非议。
为避免人多眼杂,露出破绽,我借整肃吴王之机,还在大朝会上与群臣闹翻,改大朝会为小朝会,平时事务多让他们自行处理。平川旧臣依着旧例行事,管理起来倒也凑合。
我便懒得与群臣见面议事。以至于,到最后甚至故意不与人说话,只批阅奏折。”
青儿将头伏在姐姐怀里,委屈巴巴:“只可惜姐姐名声受损,从平川救星变成了跋扈妖女!”
滕素儿不以为然:“受损?没有的事!我一向带着妖气,从来都是飞扬跋扈啊!哈哈。”
方后来听着,倒有些明白了始终:“城中无心者,自然只对城主的举动,发些怨气牢骚而已。
但有心人,时刻盯着城主府,当然会揣测城主府是不是出了变故,好借机生事。”
滕素儿收了笑容,无奈道:“公子说的极是!时时刻刻盯着城主府一举一动的,这些人,当然是我的大敌,也是平川城的.....大敌。”
滕素儿言语中渐渐带着些冷意,“我此举,便是想着一一揪出这些人来。”
“而我奔波许久,确实也得了些线索,而且这些线索背后,都指向了七连城的聂泗欢。”
方后来第一次听到聂泗欢这个名字,是在大珂寨。他当时一直不解,为什么聂泗欢非要针对平川城,后来在平川日久,慢慢得也知道了原委。
在四国围城前,吴国国力衰弱,匪患严重。聂泗欢倒是不俗,以唯一天罡境的本事,做了首屈一指的吴国巨匪,势力不容小觑。
聂泗欢自视甚高,对吴皇的平庸很是不屑。吴皇对他剿也剿过,招也招过,可惜,他这个天罡,一心想当吴国国主。
但想当国主,必须拿下平川才能众望所归。他曾经也直接刺杀樊如坚,想取而代之,却被镇守平川的大虺灵尊打伤,逃出平川城。
他在吴国四处躲藏,而樊如坚抓不住他,便也无可奈何。
就在四国围城前,领军元帅曾找他暗许,只要一同灭了吴国,他可为代国主。
所以,四国大军能势如破竹,从边境一路奔袭到平川城,这贼子有带路之劳,居功甚伟。”
滕素儿与方后来此时又说的笑嘻嘻,仿佛说的不是惊险,而在如叙家常:“四国兵败,他乘机笼络了我不要的旧吴国七城,自诩为七连城城主。
被我一气之下,打得龟缩在城内不敢妄动,如今他倒是又卷土重来了!”
滕素儿明显对聂泗欢相当不喜,又不屑,一如之前看着酒楼里飞舞的苍蝇那般,
“如今所谓的七连城,其实私下早已被四国瓜分,只明面上以他为尊,其实暗地各怀鬼胎。
他之所以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因为四国通过其余六城,偷偷给他输送粮草钱财,对他加以安抚。”
“这些年来,聂泗欢当国主的贼心一直未死。他一得知我在平川的异常举动,就不停派人入府试探。
起初,我只当是七连城一家,要谋夺平川三城。我想着主动用计,不如将计就计,一举将他彻底拍死。
依着我的计划,我索性借着虺毒反噬,重新回到搬山境,带着小白,又有黑蛇重骑在手,即便神志不清,与天罡聂泗欢拼个你死我活,胜算也在五成以上。
从此之后,每遇刺客,我便一反常态,示之以弱,一直让他们从外府攻到内府,再拖着到最后,才勉强杀之,让七连城以为城主真的陨落。结果传出去,又变成了我故意慢慢虐杀刺客!”
滕青儿倒也真不在乎外面传言,嘴上说的轻描淡写,
\"外府卫既然早有异心,有意放进刺客,还纵容谣言散布。那我便索性将外府卫的控制权也交了出去,一应事务,都交由外府管事秦总管自行处理。
只将内府完全换为可信任的女卫,从此整个人都收拢在内府。
如此一来,那些心怀叵测的人,自然就跳了更多出来,怂恿秦总管带着外府卫一同造反。”
方后来看着她,觉着有些可怜了。
原先打退四国,声名远播威震天下,然后被迫龟缩在平川三城,再一步退到平川主城。以至于现在,连城主府外府都保不住,藏在内府寝宫不得而出。
她若不是境界真跌落了,这谁能忍得住!
这要我,我也以为城主换了一个人!
滕素儿皱眉:“几个月前,本以为秦总管偷偷跑出城,是与七连城勾结,没想着,他径直去了大燕边境,是与骁勇卫密谋!”
第557章 凑巧之中有变数
“此事……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滕素儿颇为凝重,言语果断,一副大将风范,“我急调黑蛇重骑连夜奔赴云岭关外埋伏,想在云岭关等他回来后,直接抓他一个现行。”
“好巧不巧的是,珩山城里出了什么妖兽谣言……,还说是我这个平川城主化身为蛇妖,盘踞在珩山城吃人……?”
滕素儿说得一顿郁闷,脸色气得变了几次,
“如此荒谬之事,竟也引来了太清宗与司天台,在珩山与云岭关刻意地来回盘桓。”
她气呼呼地抱怨:“非但暴露了黑蛇重骑行迹,还把秦贼与骁勇卫的谋划打乱了。
秦贼一时不敢直接回平川,反而因为在珩山城逗留躲避,找到了青儿,……差点害了青儿性命!”
“说我不是人,是个妖怪?还乱我筹划!”
滕素儿咬牙切齿,琼鼻哼哼,“我若以后拿下珩山城,定要把这个散布谣言的家伙找出来,好好料理一番,为我们姐妹出气!”
碰得......这么巧……吗?
方后来瞠目结舌,“青儿妹妹……应该是知道,这妖兽传言,便是小绪教我,由我……在珩山城里传出去的!”
“什么?........是你?传出来的谣言?”滕素儿听得清楚,大眼瞪小眼看着方后来,哭笑不得。
可提了小绪,青儿脸色便差了点:“姐姐怕不知道吧?
当时,方哥哥一家被官家诬陷!他爹爹与哥哥都被特意从燕都赶来的骁勇卫害了,方哥哥也被他们盯着追杀。
小绪才给他出了这个馊主意,想引路过的司天台来震慑骁勇卫。”
滕素儿不由地又楞了,很不解,打量了方后来,“我记得不错的话,青儿说过,方家不过一介布衣呀。
那怎么会惹上燕都骁勇卫的?竟还千里迢迢赶到珩山城来诬陷你?”
“记得我要你帮我寻的那些军弩弓弦吗?”方后来脸色沉沉,反问。
滕素儿点点头。
“就是这些东西害的......\"方后来简单把偷运军械的过程讲述了一遍。
如今他也明白,是老爹当年军中祭酒的腰牌,让此事变得严重起来,也让骁勇卫这帮人起了杀心。
“这又是七连城为了对付平川城惹的祸端!但方家这事,主因还是走私军械的那人,还有居心叵测的骁勇卫,他们俱是可恶!
如此行径,明显是串通一气,目无法度,残杀无辜百姓!”滕素儿恼火极了。
她有些担心方后来,“你如今只是金刚境.......,骁勇卫里比你厉害的人可不少!
为了此事,骁勇卫副统领竟然自爆,死在当场!可想而知,你若带着百十件弓弦,顶着被通缉的罪名,只身奔赴燕都,太危险了!”
滕素儿试着劝到:“你如今既离开了大燕,何必在乎这些个……什么通缉不通缉的罪名?”
青儿妹妹眼角有些湿润,她摇摇头,对姐姐道:“方家哥哥在珩山养伤的时候,功力全失,报仇无望。我也这么劝过他。他当时都不听,如今又哪里肯听?
我还劝他来日方长,徐徐图之,他也只是笑笑。
我离开前,也把珩山的铺子过在他名下,就是希望他能过的舒坦点,吃穿不愁,慢慢息了报仇的心思,莫要枉送性命。”
“我本无所谓什么罪名,也不怕这个险,”方后来立刻咬咬牙,言语决然,
“但是爹……不一样,
他年轻愿望是,封妻荫子衣锦还乡,老了之后的念想是,落叶归根魂回故里。
他自觉没混出个名堂,带出来的几个同乡,都死在了战场!他这卸甲归途,走了十几年,到死也没勇气走回故乡!”
“可就死了,方家还背负了偷盗贡品、通敌叛国的罪名。”方后来眼眶红了,“这污名不洗,冤罪不除,叫他如何能回归祖祠?”
“不但回归不了,只怕还连累了家中族人入狱。”
“无论如何,此冤必须洗刷清楚!此仇非报不可!”
滕素儿从未见他言语中如此愤怒,如此坚定,心里颇为后悔,若是当初早知道,就不应该故意拖着,用军械之事吊着他。
“我会帮你的.......如果这一战我还活着的话.........”滕素儿真心实意说着,又柔柔看了方后来一眼.
方后来心里又颤了一下,这类似话,别人也说过。
滕素儿自不知他想的是什么,只接着话继续道:“若不是,直到前几个月,青儿回来假扮城主,帮我彻底脱身城主府.......
之后,又遇到了你们…..,否则,我一直以为,只有七连城一个对手,还以为自己勉强可以应付!”
“你们帮我搭手之后,我重新梳理整个过程,结果发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闵巴老怪也是幕后黑手之一,甚至四国都些宵小之辈,再次参与其中!
因为,外府总管刺杀青儿,勾结骁勇卫,还有你说的军械一事,我重新查探过了,确实不止大燕提供了弓弩,其余四国皆有军械运送过来!”
“那我之前的整个计划都得重新规划,而且当时我修为跌落,使得我几乎毫无胜算。”
她正说着,忽听方后来低声叹息:“无胜算又如何?
你又是个不轻易许诺的人。既然许诺了,即便此时也不会想着先跑!”
“果然呢,你还是知道我这个人,其实不算坏哦,是不是?”滕素儿瞬间甜甜地笑了,声音发腻。
“是..........”
又来勾人!方后来赶紧住嘴,把脑袋扭到一边。
“当时虽然没有胜算,可现在有了啊!”青儿倒是一扫脸上的阴霾,嘻嘻笑着拉姐姐的手,
“诸多巧合凑在一起,惹出这些事端!却也让对方露了破绽!
而我们姐妹的血咒,只怕也因为这些,起了变数。”
青儿自打懂事以来,于医道颇为执着,她从不浮夸,既然说有变数,那自然是有了些收获。
滕素儿骤然好奇起来:”什么变数?”
青儿抿了抿唇,嘴轻轻往方后来这边嘟了嘟:“这变数嘛,就是........大燕骁勇卫诬陷方哥哥盗取的贡品!也就是我之前提的,紫纹暗香白果。”
第558章 假名害人呵
“此果的奇妙,我在珩山已经略略知道些,但尚无进展,差点放弃了。后来,骁勇卫张正全为了此果死在了珩山上,我才发现,自己或许低估了这个白果的价值。
回来之后,我多方查找典籍,研究得稍有些眉目。前些日子,是想了一个法子,用白果或许能帮助姐姐压制反噬。
只是姐姐已经恢复,倒是用不着试了。可姐姐与我的血咒,还得另想办法化解。
我便又想着,从姐姐经历反噬来看,单纯用虺毒破解血咒,过于凶险,若是加上紫纹暗香白果,说不定能缓和虺毒之烈。”
“可这白果,只有方哥哥才有啊!”
说到这里,青儿妹妹很有些不满,“一早跟你讲了,抓紧点,跟方哥哥解释清楚,你呢?”
“你倒好,到刚才,却一直都还在作弄他?
……若让方哥哥误会了,你我姐妹与他接近,是为了白果,岂不是更难看?”
滕素儿脸色有些差了,难得一见地低下了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又老是气我,……”
她怕自己说得又哪里出错,引人误会,又急忙接着道,“那白果……我不要他的便是!免得方公子误会!”
青儿听她这么说,有些急了,一跺脚,“果子我研究了半天,怎么能不要?”
方后来嘴角翘了一下,心里笑道,青儿妹妹如今比珩山城里更痴迷医道了,倒也是好事,省得记挂着小绪。
青儿此刻又转头去跟方后来说话,“我确实派人回去寻过你,送去钱财药物,当然也是想要一些果子来。可问了城里的街坊,都没人知道你去哪儿了!”
“不但没找到你,连着我过户到你名下的那铺子,你家的屋子,都被官府查封了!云岭关、珩山城,都贴着你的海捕文书,这怎么回事啊?”她说的有些急。
青儿问到这里,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又开始追问:“对了,方哥哥,你不是应该去了太清宗吗?翻案的事这么着急,怎么又不去了?”
青儿问了一大串,方后来无从插嘴,直等她停了,方后来才无可奈何,摆摆手:
“我得了太清宗的书信,他们根本没有要接我去太清宗的意思。只是告诉我,大燕国主闭关修禅,太清宗一时无法帮我面圣,另外,官府还要继续拿我,让我快离开珩山城。”
“我那时,与你姐姐一样,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羸弱得很。一路上与大燕人结伴而行,怕惹事端,不敢用真名。小绪在珩山城里也就些街坊知道,底子清白。我便对外就自称是袁小绪。”
青儿恍然,摇了摇姐姐的胳膊:“原来如此……。呵呵,你们两个,做事还真是像呢!”
叫什么不好,叫这个,假名害人呵!滕素儿斜眼看了看方后来,有些面上飞红,又有些不解,“太清宗超脱得很,怎么会介入你的事?”
青儿又抢先道:“姐姐应当记得我提过,当初在珩山,外府秦贼、骁勇卫、大济袁家,一共三波人,想要杀我们!”
不提还好,提了这事,滕素儿立刻脸色变得狠厉,怒道:“当然记得!
外府卫明着暗着,参与勾结骁勇卫的一百多人,已经被毒死在城主府外示众。可惜,他们不过小喽啰,只有秦贼才是主谋。但他死了,线索也断了。”
她转而看着方后来,又许诺:“大燕骁勇卫、大济袁家,这两笔账,我迟早要去找他们算一算。此事不光与青儿相关,与你也大有关系,放心,我定然会倾全力帮你的!”
方后来又皱了皱眉头,没有吭声。
滕素儿眼神澄清,看他皱眉,赶忙又补了一句:“我说这话,真的不是为了那什么果子,我不会要的……”
青儿郁闷地嘟了嘴巴,倒是诚实的很,立刻打断她:“姐姐,你少说几句吧!那果子,你不要,我还想要呢......”
方后来又是给青儿这话,逗得嘴角微微翘起来,还是青儿妹妹实诚。
“当初回来,我与你说的那些,主要是咱们外府秦贼勾结骁勇卫的事。”青儿难得见姐姐这无措的样子,言语带着些嗔怪了,
“之前与你说话,这后面发生的事,只来得及说了一个大概,你便怒了,
立时带人跑去将外府卫全抓了,一个个忙着审问。
结果,从此之后,你愈发忙了。咱们见面次数确实不少,但每次时间短促,很多事也来不及细细说.......”
“妹妹.......想说什么,现在说,也来得及。”滕素儿软了心思,赶紧拉着她的手,想着当初得知外府总管胆敢谋害妹子,现在还是有些气,“别怪姐姐,当时,我一心想着的是,立刻整肃外府卫,为你报仇才是要紧的。“
“对,对,姐姐最疼我了!”青儿妹妹转颜笑起来,又伏在姐姐身侧,继续道,
“当时在珩山上,全靠小绪斗转乾坤索抗住了秦贼的杀招,招来袁家人,杀了秦贼。他自己被袁家抓走,生死不知。”
“小绪他会斗转乾坤索?那一定是袁家直系子弟,”滕素儿又有些担心,“当然,也又可能,是袁家旁系,偷学了这功夫!才被人带走,这都不一定。”
她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反倒是让青儿又难过了一番。
青儿妹妹叹了口气,想着那一对锦衣公子,对小厮打扮的袁小绪分明是很不屑。
而当时,自己确实诊断过了,袁小绪呼吸皆无,经脉俱静,根本没有一丝活得可能,心里十分难受,便不想提这个。
“袁家人走了,但骁勇卫来了。
方哥哥被骁勇卫张副统领全身骨节打断,太清宗林师伯与我一齐对敌,但还是身负重伤,几乎昏迷。
若不是张正全一心想拿到白果,暂时没有下毒手,不然我们三人也死在了珩山上。直到后来太清宗的人赶到,救了我们!”
滕素儿吃惊看着方后来,满满的心疼溢出了眼眶:“原来,你真与搬山境硬抗过!”
方后来回想着当时,莫名地龇了龇牙,浑身发冷,此时还是后怕得很,哎,那滋味,是真不好受。
“果真......太清宗来人救了你们两个?”滕素儿恶狠狠道,“我还曾经想着,什么时候,带着小白再去趟太清宗,当着狻猊的面,拔了那棵桃树!
既然这次太清宗做得不错,那当年,太清宗狻猊将我打落山涧的事,看在你们两人的面子上,就这么算了罢!”
“姐姐.....,你万万猜不到,是太清宗哪位来救了我们!”青儿略微展颜笑了一下。
第559章 这么小?
“猜什么猜啊,我本就与太清宗不熟,自然是猜不到的。“滕素儿直接摇摇头。
“也不能算不熟!你与它交过手......\"滕青儿抬头仰望她的眼睛,提示了一句。
“没有,没有,我当年是以礼相待,以药切磋.....,”滕素儿还是摇摇头。
“肯定交过手。”方后来也插了一句。
“没有!”
“有!”
“就没有!”
“你偷我兄弟桃子呢,好意思说没动手?.......\"
\"你才偷我兄弟桃子.......\"滕素儿大怒,转眼惊了,“太上长老?那只狻猊?”
方后来坦然一指自己:“那是我兄弟!”
滕素儿又眼睛直了,原来,他一直说与太上长老是结拜兄弟,也是真的?
青儿从旁证实:“紧要关头,方哥哥与山鼠灵兽共同设谋,用一堆白果引张正全全力破阵,才得以放出太上长老!”
“还有一只灵兽山鼠?”滕素儿心里又惊了。
“太上长老驮着太清宗岚黛儿,一齐从阵里出来,势比知玄,三招杀了张正全,保了我们性命。”
“听名字,还是个女人?”滕素儿听着,心中跳了一跳。
青儿兴奋道,“虽然当时太上长老与岚黛儿出阵之时,受了重伤,被太清宗的人立刻带走了。但事后,林师伯告诉我,此事都是因为,太上长老与方哥哥颇为熟悉。所以才会出手襄助!“
方后来喜滋滋看着滕素儿,又一指自己:“我说过,太上长老,是我兄弟!”
“它是太清灵尊,怎么可能与你结拜?”滕素儿蛾眉撇在两边,满脸狐疑不敢信。
“那又怎样,当年它被珩山大阵吸了灵力,境界跌落,只是一只猫啊,我让它拜,它就拜,后面一直听话得很!”
话出口,方后来心里骤然一动,既然狻猊都境界跌落了,滕素儿为什么不可能跌落呢?
“那山鼠呢,也是被你诱拐结拜的?”滕素儿见他说得轻描淡写,立时撇了嘴,揶揄着。
“呃,它见拜了有果子吃,就主动凑来了.......”山鼠对于吃方面那是相当不笨,但是灵智方面能否听懂人话,是否知道结拜的意思,尚且存疑。方后来不太敢确定。
“岚黛儿.......也是你兄弟?”滕素儿话里有些酸溜溜,“多大岁数啊?这名字......听着可不像个老道姑呢?”
“她也算吧......”方后来有些迟疑,“她可不老,是太清掌教之女,只是还没正式入太清宗内门。实际上比青儿妹妹还小一些。”
青儿点了点头,忍不住将当时情形细细说了一遍,她也是事后才知道,岚黛儿境界还不如自己,因此,言语中对岚黛儿驱使狻猊的情形,当真惊叹不已。
“能骑着太上长老,三招杀了搬山!这姑娘........不简单哇。“滕素儿眼神闪了一下,看方后来又似乎呆住了,口中忍不住提了一句。
“是不简单……”方后来很实诚地点头,“她境界不高,但自小在太上长老身边长大,太上长老很喜欢她。”
“这你都知道?与她认识多久了?”滕素儿不经意间夹了一丝醋意。
“半个月?”方后来想了想。
“那不如我们,我们认识好几个月了!”滕素儿瞬间笑嘻嘻起来。
“咱们......还是聊方哥哥与太上长老的事吧?”青儿看看姐姐,恐怕姐姐这心思有些本末倒置了?
她接着道,“方哥哥曾与我说过,在珩山布阵,能让太上长老显形,杀了骁勇卫。说明这阵法必然对知玄有些效果。”
“你的阵法,也能驱使那狻猊?”滕素儿觉着有点匪夷所思。
“不算驱使吧.......”方后来在珩山那个手段,与别国大力供奉灵尊,与其结成一体相比,确实不算正儿八经的驱使。
方后来想了想,又道:“顶多是我说的话,它们还肯听一些而已。
不过,当时他们两个也是境界跌落!我曾在珩山里,经常布置些小阵法,逗弄它们玩,有时还能困它们一阵。”
“我听了方哥哥这些事,想着对姐姐的小白或许有用,便存心研究一番。
发现,若是能借助灵力,以方哥哥的阵法未必不能助力小白。”青儿颇有信心,“甚至,姐姐以天罡之力来驱动,肯定效果更加不凡。”
“可......,如今我的手上,紫纹暗香白果一个都没有了!”方后来摇摇头,“当初为了给山鼠疗伤,趁着我全身真力散失的时机,进山将果子摘得一个都不剩。
那果子被我们吃了干净,如今也不知道,能不能还结出几个来。而且我如今真力在身,只怕很难进去了。”
“若真拿不到,那也是没办法.......,我这里有一个东西,虽然比白果差很多,但或许可以替代一二。”青儿笑嘻嘻道。
她轻轻推过来食盘上的一个盖碗,“你们谁想打开看看?”
“是什么?”见她故作神秘,两人奇怪了,不约而同伸手去。
“这里面自然是极好的东西,”青儿赶紧手按着碗盖,先拦住,故意卖着关子,“其实今日我倒是第一次见,但是之前听你们提起过。”
“我们都提起过?”滕素儿与方后来对视一眼,方后来立刻收了眼神。
“说起来,这东西,姐姐当年想要,没拿到!”青儿看看姐姐,又看着方后来,“方哥哥倒是借着这件东西,救了我们的命!”
这回轮到方后来纳闷了。
“你就别卖关子啦!”滕素儿心急得很,趁着青儿卖弄没留意,立刻伸手揭开碗盖。
呲溜一声,碗盖滑开了,碗中之物清晰展示在众人面前。
“这么小?”几乎是异口同声,方后来与滕素儿叫了出来。
碗里,有一枚连半个拳头大小都不到的,青中只微微带着些红的......桃子,底下垫着一片绿叶,悄然立在那里。
“小……?太清宗的桃子,难道不是这么大?”青儿傻愣愣问。
“至少得大一倍啊!”方后来笑出来了,他回想着自己吃过的两只,哪一只不比这个大?眼前这玩意看着就像没长开,甚至都不太熟!
滕素儿拿筷子拨弄了一下,同样有些狐疑,然后又凑上去闻了一下,拽了拽方后来:“是吧,这不像啊!香味好淡的。我当年去的太清宗,满院子都是果香,桃子至少两倍大,连叶子都带着甜味。”
方后来也凑过去闻:“有点那个香味,但是,也太小了啊。青儿妹妹,你多少钱买的,莫不是被人骗了?”
“这大小,看着分明就是跟个核桃一般大啊!”滕素儿跟着后面起哄,“我就说,青儿你不谙世事。别人说这是太清宗的桃子,你便信了?”
青儿嘴巴气得嘟了起来.....
第560章 两波人马
方后来倒是想起来了:“你不是一直在城主府里吗?这玩意是怎么来的?”
“对啊,你说!”滕素儿随声附和着。
青儿妹妹原本拿这桃子当个宝,被他俩一顿数落,都有些不信这桃子,真是太上长老院子结的。
她登时沮丧起来,说话也气鼓鼓了:“今日大朝会,太清宗长老戒律堂首座,宋濂!带着太清掌教的亲笔信,在城主府外等着求见城主。
这桃子,就是他献礼鸿都门学宫落成的!”
“太清宗宋长老带来的?那这桃子只怕是真的。”方后来倒是知道,宋濂身份不低,曾经来过珩山,带走了岚黛儿与太上长老。
但太清宗为什么来了平川城?
“无事不登三宝殿,杂毛来做什么?”滕素儿听了是太清宗,心里也满是不高兴。
“其实,今日的大朝会,有些特殊......\"青儿原先高兴的心情,也变得有些郁闷,“曹大人上奏,鸿都门学宫迎来了两拨特别的人,都想在学宫里做教习。
但曹大人不敢擅专,带着他们,在城主府外面候着觐见城主。不过,让我暂时打发了,压根就没让这两拨人进城主府。”
“两拨特别的人?\"
“对,一拨人是大燕太清宗,另外一拨人是大邑北蝉寺。”
“果然,特别啊 !.......刚刚才提到他们,他们便来了?倒也是巧!”滕素儿立刻脸色冷了,“一个杂毛,一个秃驴,来平川做教习?只怕不怀好意!”
青儿说着,幸灾乐祸起来:”当年,他们让我们姐妹吃闭门羹。如今,他们亲自送上门来了,我不得先让他们吃个闭门羹?”
“那可不够,”滕素儿冷笑道,“那帮人嘴巴里句句实话,句句带坑。既然进了我的城,先得脱了层皮再说!”
“只是,如今这事,事关鸿都门学宫招收人才的大计,先莫要动怒,还是看看再说罢.......\"青儿知道她心里很不快,只怕刚刚与方后来的事,火气要发到这里了,
她又解释一下,“他们也是得了传闻,说鸿都门学宫广招天下英才,所以毛遂自荐来这里,想着为平川百姓传授医术、祈福解厄!”
“传授医术?我平川需要他们传授哪门子医术?”滕素儿更是冷笑,“祈福解厄,更是可笑!
早不来晚不来?选这个时候?分明是想来布那个劳什子的道!”
“这些年,他们两家的外门俗家弟子,早已经在城中布道多时,我从未阻拦过!如今他们食髓知味,竟又自己亲自来了?”
“对了,鸿都门学宫已经登记在册的四国人,有多少了?”她想了起来,问青儿。
“据曹大人呈上来的奏折,已经近十万人了。三城的学宫位置差不多快要满了!”青儿回话。
“你看看,这两帮人,消息倒是灵通!分明是看中了这十万人,想跑我这里占便宜?”滕素儿瞬间明白了,却满眼不屑看着那桃子,“还拿这么个半熟的玩意,糊弄我?”
“让潘小行带人寻太清宗一个错处,好好折腾他们一番!然后派黑蛇重骑押送他们滚出平川去!”滕素儿根本不看那桃子,一拂衣袖。
“太清宗还不能走!”青儿赶紧道,“这桃子若是真的,其实是带一点灵力的,不能还给他们!我还得靠它,研究一下方哥哥的阵法是不是真的可行。”
“妹子,你还真实诚,”滕素儿大笑,“哈哈,我的意思,人赶走,桃子留下!
“我不打杀了他们算是......”
她笑了几声,忽然想着方后来还在旁边,赶紧收声,
“咳咳,人也先留下吧,吃个便饭,过几日再.......礼送出城吧......\"
“北蝉寺送什么来了?”她改口又惦记着北蝉寺的礼。
北蝉寺财大气粗,应该送礼应该比太清宗阔绰。
“一卷佛经!”青儿把自己都气笑了,“呵呵,据北蝉寺藏经阁首座明心禅师讲,此佛经乃佛门至宝伽楞经的原本,可以借给城主诵读十年,静心养气,消弭杀气,温养境界。”
滕素儿反倒是没笑:“贼秃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知道我杀气重。
这佛经,当年在北蝉寺看过一次,确实有奇效!以后可以用,但是,现在不能读。
现在对付七连城,我要的就是......杀气。”
“她想先杀人,杀完之后立地成佛?”方后来哭笑不得,心里想着,“素儿姑娘,思路清奇,果然不走寻常路!”
“佛经愿意留下,便留下,……左右那些贼秃要赶走!
哼,亏得贼秃没带鹿蜀的头盖骨来,不然,也得给我留下!当然........我如今也不稀罕这玩意,我就是想出口恶气!”
“呃,哪里还用姐姐操心?我来之前,已经安排好了,定要折腾北蝉寺一番。
不过,太清宗有一个人,还是得礼待的.......”青儿又向方后来看去,“我从他们呈上的名单上,看到了随行的人之中,有林虚子师伯!”
“林师伯也来了?”方后来马上瞪直了眼,十分惊讶,“他老人家,一向只管侍奉大白,怎么来此了?”
青儿笑着:“我知道方哥哥,定然是挂念着林师伯与大白,所以之前,想着晚上与你一同去见见林师伯他老人家!”
“不错,不错,”方后来赶紧点头,“这肯定是要去见的。“
“他们出尔反尔,不接你去太清宗,理他们做什么?”滕素儿气呼呼道,转而又想,幸亏没接方后来去太清宗。
方后来道,”我还想着问问,大白如今怎样了?”
“这大白又是谁?”滕素儿好奇问。
“大白就是太上长老哇!”青儿立刻回道。
“我家的叫小白,他这个叫大白?”滕素儿后悔多嘴问了一句,手指甲掐进了掌心,哼!想压我一头吗?
“姐姐呀.......,今日晚上,你便留在紫寰殿呗,”青儿指着方后来,“放我与他一起出去拜访林师伯,可好?”
“这........去便去吧。若非必要,莫泄露身份,给你惹来祸端!”滕素儿自然是不能拒绝,看着方后来,“方公子还请帮忙,看好舍妹........\"
\"看什么看啊,姐姐,我都已经长大了,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她娇嗔了一句,“不信,你问方哥哥,我在珩山城,那几年是不是做的极好、极好........”
第561章 梨花带雨
青儿忽然想起来,不是.......,姐姐其实放心我的!
她说这话意思,只是想着,与方哥哥消弭一些隔阂而已。
想到可能是此关窍,她忽然跳了起来:“哎呀,那我去帮方哥哥备些礼物,送给林师伯。
你们先吃饭。不用等我了。迟一点我会来叫方哥哥的!”
也不等方后来说话,她先自顾着跑走了。
巨大的脚步声在福宁殿里“啪啪啪”地响着,转眼这响声到了门外,
随着殿门的再次关上,脚步声又在外面的青石板路上响起来,脚步声愈来愈远,最终消失,而福宁殿里又陷入了沉寂。
方后来与滕素儿坐在桌前,安静静。
沉默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方后来先捏了筷子:“那......吃.......饭吧!”
滕素儿心里狂喜:“好...好.....\"
饭吃了一半,两人还是无语,就连饭菜在嘴巴里咀嚼的声音都几乎不可闻。
滕素儿忍不住了,看着方后来面前的菜,期期艾艾地先找了话头:“我想吃那边的鱼......\"
\"鱼刺多,我不吃,都给你了!“方后来顺手将鱼盘子往滕素儿面前一推。
“我......”滕素儿脸皮发白,银牙一锉,我是这个意思么?
生气容易老!呼.......定.......
她细细呼了一口气,忍住,等了一会,伸手去夹了一筷子牛肉,要放到方后来碗里,
“方.....公子,你吃这个,这个没有刺!”
“城主大人,您太客气了,我不吃牛肉......”方后来没接,反而将碗往回缩了去。
“我......”滕素儿手僵直悬在半空,
我酒楼里的牛肉,是让鬼给吃了吗?她将银牙又锉了第二回。
又闷头扒拉几口饭,滕素儿再起身给方后来倒了一杯酒,顺势靠近点,贴心道:“吃慢点啊,别噎着了......\"
“酒.......有毒吗?”方后来幽幽问。
滕素儿忍不了,大怒,“我如此低声下气,你怎........\"
“怎样......\"方后来头也不抬。
“你怎.......么.....不吃鱼呢?方公子.......”滕素儿转脸笑着,把鱼盘子推了回去,“这一大块鱼,刺我都剔了......\"
\"这鱼.....刺被剔了,就如同被施了换颜术,看不出原本摸样。不敢吃!”方后来嘴上说着那一摊鱼肉,筷子却指着了滕素儿。
谁能剔刺之后,还能保持鱼样?这分明是挖苦我?
滕素儿假意不知他话里带话,只嘴角气得抖:“那吃点其他的……”
方后来没理她,反复盯着鱼看,嘀嘀咕咕:“鱼呀,你可知道.......
城主大人端是厉害!一张嘴便是跌落境界,再张嘴便是境界恢复。
不如,让她对你这条死鱼念叨几句,让你也活蹦乱跳,恢复如初,怎样......?”
“方后来!......你太欺负人了!”滕素儿终于眼圈都红了,“你始终不信我!”
“韩武通来的那次,确实是我欠你的。”滕素儿气恼中带着些哽咽道,“可在太液阁里,为了放小白出来救你,我差点神志不清,也死在里面。”
“我若是天罡没有跌落,何必苦苦挨那么重的伤?太液阁里就我们四个,我真要杀了他们,还需顾及什么?
难道是怕你发现吗?”
见她哭得梨花带雨,睫毛上晶莹欲滴,方后来一怔,是啊......,刚刚生气,这些都没去细想?
如此看来,之后紫竹林杀追兵,以及回去酒楼发狂,都根本没有必要演戏。
依据这些完全可以猜到,她只怕当时并非真有天罡的本事!
倒是如今,自己却只顾着生气,不去仔细想这些,心里在慌乱什么?
这些事情......,其实都不是自己生气的原因?真正气得是,自己最信的人,竟然变得这么陌生?还是另有缘由.....?
“境界恢复的事,我也不是没有想过,”滕素儿索性推了碗,丢了筷子,任由莹莹珠泪自眼中涌出,慢慢滑过眼下长长的睫毛,从饱满温润的脸颊上擦过,然后一滴一滴落在桌边,“吧嗒“”摔成几瓣,
然后她又缓缓站了起来,眼泪滴得更多更重:“我......我也很想........同你解释清楚,为什么境界突然恢复了!可我不知道......啊!”
她将粉白的绣帕攒在手心里,揉来揉去,却始终忘了擦眼泪:“我依稀记得,一切不同……是自太液阁出来之后!”
“我当时神志很混乱!但好像也就是从紫竹林开始,我总感觉有一阵奇特的香味,让我觉着好渴。
越是神志不清,越发能清楚闻到香味。
呜.........
你........后来跟我说,是我当时渴极了,
是在胡言......乱语,还说你的血好香。呜.........”
杀伐果断,面色冷厉,生人勿近,仿佛与眼前这女子丝毫没有半点关联,如今她的言语中只有梨花带雨,委屈地泣不成声。
方后来有些不忍去看她,轻轻点头:“可你清醒之后,不是试过了吗,没有香味啊!”
滕素儿挂着泪珠的脸上,又绯红了,确实试过,而且是,咬着他的嘴唇,狠狠地试过了。
“那……你再想想,第一次我说好香,究竟是何时?”
“当时情形,我记得不大清楚,”方后来认真想了想,手里筷子指着外面,“好像就是在紫竹林,在那里说过好多次!”
“紫竹林是我亲手移植种下的,事后我也重新去过几次,肯定与紫竹林无关!”
方后来拧着眉头,继续用力回忆起来,“从太液阁出来,我受伤还不算太重。但到了紫竹林里面,抱着你,对付刺客,我实在没办法尽全力,只好硬用肋骨卡住了曲总管一刀,然后用簪子刺伤了他。
这时候,我身上大出血了,喷了整个上半身。我也是记得,这个时候,你开始说好香,说了好多次。”
滕素儿眼眶尚红,听着猛然一惊,丢了帕子,一手抓住方后来胳膊,腾跃而起,轻轻松松将他放倒在床上,“别动!你用肋骨接了他一刀。我看看伤口........”
方后来猝不及防,仰面朝天,手里还抓着筷子,躺在床上,惊了一身汗:
“城主大人,小月在酒楼给我送过药,如今这些天过去了,骨头早就长好了.........”
第562章 昔日重现
“哼,.......”
刺啦.......
滕素儿也是急了,也不管他说什么,一手便撕裂了他肋侧的衣衫。
看腰间只有点白迹,看不出多大的伤口,她方才放心下来,却又悻悻道:“这丫头配的药,效果还真好,连个疤痕都不大看见!”
待探手按了按伤口处,“不过,说起来,你境界低,体质却好的出奇,竟恢复如此快?”
方后来定了神,想到此事,反倒是有些得意:“那是!我被搬山境张正全打断了全身骨头,也不过,两个月余,也就能自个走路了。
而且,我还突破了境界,从武师,一路畅通,直接到了金刚境!”
嗯?靠青儿的医术可以治骨伤,却决计做不到这么快提升境界的!
滕素儿觉着不对,原本就按在他身上的,更用力摸起来,嗯……身子不够伟岸,但一块块骨头到是比寻常人略粗壮一点。
“城主大人,你摸我干什么?”
“别废话,我以前摸的少了吗?”
滕素儿实在有些恼了。已经与他好言说话多次,他爱答不理,这个亏,我实在忍不了!
我杀伐果断如此坚韧的一个人,竟然还要靠挤出几滴泪来,引你开口……,
奇耻大辱!哼!
虽然挤出眼泪这事,对于我来说,没啥难度。
但是你这态度......!哼哼......
好言好语不肯听,所幸姑娘我还略懂些拳脚。
这不,轻松拿捏!
滕素儿抱着不亏本的念头,索性依旧上下其手,又恶狠狠道,“你别管我,好好继续回忆、回忆,那一日,我说了很香,然后呢?”
“我把你背在身后,但是这次发病与以往不同,你倒是奇怪得很,.....不停在我背上......舔伤口.......”
方后来只觉着她的手在后背忽轻忽重游走,酥麻软痒,越说越觉着害怕,汗毛竖了起来,
“城主......大人,你不会为了回忆当时情景,要在旧伤口上,再给我拉一刀吧?”
“什么城主........什么大人……喊我素儿姑娘,
否则,我就戳你一刀、两刀、三刀......”
滕素儿吓唬着,手里轻轻戳着他的腰骨,又将他拽起来坐着,再一跳爬上了他的背,
刺啦
反正已经破了,举手又撕了他后背的衣裳,用那掌心在他肋骨,背后,继续慢慢游走,那里确实许多新痕旧伤。
“然后怎么了呢......\"
方后来被按得一激灵,蹦站起来,双手往后背去,没来由地就把她大腿托住了,
“素儿姑娘,然后,你的瞳孔变得金黄,还竖了起来......\"
滕素儿抬起伏在他身后的脸,眼里泪珠早就在他后背一扫而光,嘴角露出一丝狡黠,
果然,这货就是要对他流点泪,手里才好重重拿捏,不然,怎肯乖乖地背着我!
“哎,不对啊……,”素儿姑娘整个人都紧贴在方后来背后,眼神朦胧,探头紧紧贴着他的耳垂,樱口启开,轻轻吐气,
“我趴在背后,你怎么能看见我的瞳孔......\"
“这……”,方后来耳垂发红,心里咚咚咚跳着,身子僵硬,
“我......怕你在后面咬.....我脖子,我来不及防备。
我就骗你说,前面的血更好……更香,你就爬前面来了!”
方后来咬牙忍着,慢慢解释,心里却道,千万不能告诉她,我被她吸疼了,还掐她屁股的事。
“.......好坏啊,……不过,我好喜欢.......!”
素儿姑娘红了脸,也不言语,
软糯的唇贴着他的脖颈,缠身柔柔滑了过去,一对玉腿穿出长裙,露在外面,然后用力绕着方后来的腰转了一大圈,直到拱入方后来怀里,
柔夷微微曲着,白嫩肌肤贴紧,搂住方后来脖子,那双腿还再次使劲勾住了方后来的腰,将滚烫的脸埋在了他胸口,
鼻头贴着肌肤,深吸一口气,
“大骗子,哼,一点都不香,净是汗味......\"
“那你下来。”
“我……我……还没研究好!”滕素儿怕给他抖下来,腿缠得更紧,手搂得更用力了,
”然后呢......\"她小声问。
方后来腰间又痒又疼,闷哼了一声:
“然后.......骑马一路跑回素家酒楼的密室里。见你还是昏迷,我就给你喂酒。
可你一喂就吐,还发疯一样乱打乱砸,药酒差点都给你霍霍完了。”
“我琢磨这可不行,于是,我就.....\"
滕素儿依旧使劲埋头在他胸口,秀发蹭着方后来的胸口,“你就怎样......\"
\"我双手就这样,一边一只手,按住你胳膊,然后,只能用嘴对着你的嘴,给你灌酒........\"方后来猛然红了脸,“这个,我好像之前也........与你说过了呀?”
“说的不清楚!再细细演示一遍,比较好......\"
滕素儿低头一招手,桌上那瓶酒嗖地飞来手中,她腿上夹紧了,腾出双手,手一捏方后来嘴巴,
方后来不由自主张了嘴,她咕咕咕往里倒进去小半壶,
“这酒,你知道的!可别咽下去,咽下去,你就得任我摆布了......\"
方后来想起来了,顿时急得想伸手去夺,滕素儿顺势一松手,方后来果然扯住了酒壶,却没料到,滕素儿伸了脖子,一口封满了他的嘴巴,深吸一口气,
“啧啧.......”,辣酒回喉。
这一吸,悠长细绵,浑身如火.......
“……”
方后来觉着脑子都被吸空了,人都是懵的,嘴巴里还被她软细的舌尖彻底搅动了一番,一丝丝酒都不放过,直到透不过来气,
差点被吸得背过去,却又被她一口气度回去,自己又活过来了。
“你,......\"方后来脸色惨白,才说一个字。
带着一脸满足感,唇上红润欲滴,滕素儿依然意犹未尽,继续又是一口盖住他的嘴,
贝齿轻啄,已撕裂了他的唇尖,几丝血痕现出,滕素儿猛然大力嘴上嗦了起来,一如密室里那般疯魔。
方后来差点又窒息过去,手中下意识推了一把,却没想着她抱着自己如此之紧,两人往床上倒过去,整个将她压在身下。
四目相对,方后来浑身酥软,浑身红温。
抵抗求生?
不!士可杀不可辱,
........反击至死!
第563章 青儿出府
两人一上一下,再翻转纠缠了半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被压在下面的滕素儿,柔舌轻顶,硬将他嘴唇顶开了。
滕素儿眼神尚且迷离,但心中暗自哼哼,让你嘴巴硬?还不是不亲到你腿软!
接着她伸出单手,双指如剪,一把叉住方后来的嘴唇,
在方后来懵了的眼神中,另一只手,竟摸了一只酒壶出来,
壶口凑到方后来嘴边,双指一绞,
一滴两滴三滴,竟往酒壶里硬挤了几滴血。
你这纯纯破坏情调啊?
干啥?
什么情况?
方后来只觉着,那嘴唇被捏着,浑身却散了劲气,瞅着她这一番操作,眼里傻住……
滕素儿双腿还缠他腰里呢,不但没放下来,一边挤着他唇上的血,腿上反而还用力荡了几下,
方后来又酥了……
“哈……”滕素儿笑出声来,凑近了,盯着他发红的眼睛,满脸得意,“哼,血脉喷张嘛........才适合采血!
反正你恢复挺快,多采点血研究一下,不介意吧?”
只是为了采血?
方后来撅着嘴唇,还没挤出愤怒的声音,却听见有人敲门……
“梆梆梆......\"
大殿门外,传来大力敲门声,“可以啦,能放他走咯吗?........我这蹲门口,都等老半天了。\"
滕素儿眼神一紧,从得意洋洋中,被吓着了,赶紧松开腿,拧腰转身,滴溜溜坐了起来,“进……进来吧,.....\"
方后来这才得以喘息,吸了几口气,也跟着后面一骨碌爬起来,站到一边,
想了想,又赶紧坐下来了。
青儿换了一身平川女子常见的绣裙,手里还托着一盘衣服,笑眯眯,缓缓走进来。
她斜眼打量了一下方后来:“我想着,到这个时辰,
方哥哥的衣服也该破了,啊,不,该旧了些.......
所以提前备着,果然,用上了不是......\"
方后来这才觉着背后发凉,看着自己撕裂的衣衫,顿时尴尬极了。
滕素儿脸红佯怒,“青儿,你又调皮了.......\"
“我调皮?”青儿哼道,“刚刚我还想着,是不是该提前进来,学着你如何调皮的呢.......\"
\"好了,好了,越大越没规矩,怕了你!
我是觉着,方公子这血中有些蹊跷,与我境界恢复可能有关联。
但我如今实在分辨不出来,准备拿些去调配一番,然后给小白看看。”
滕素儿将瓶子举着高高,强行辩解。
不看还好,一看瓶子,青儿奚落地更起劲了:“那倒也是,这唇上的血,确实我不方便来采。
想来方二哥这人,必然是比别人金贵许多,还得劳烦姐姐亲自动手。
哎呀呀,我竟不知道……姐姐的医术.......看来比我更厉害了呀!”
小妮子越长越大,也越发口无遮拦,生怕她说出些什么更加虎狼之词。
滕素儿红着脸,直接丢下方后来,抓着瓶子便要离开福宁殿,
\"我……医术何时比你差过?
.......我要去看看小白。\"
“你们两个……抓紧出府,早去早回!”
*
青儿哼了一下,这才系上面纱,又拿了令牌给方后来,让方后来先去外府,寻了辆不起眼的半旧小安车。
半个时辰后,方后来驾车,青儿坐在车内,一路从幽静之所,穿过层层关卡,慢慢行到了城主府外人潮中。
青儿之前在福宁殿调笑不断,如今出来了寝宫,倒是躲在车里,像在珩山城一般,沉默寡言,心思沉重。
方后来在前面驾车,心情慢慢平复,回想之前,又恍如在梦中,心里又激动又羞涩。
两人都没有心思说话。
直到走上主街,方后来不知道往哪儿去,这才掀开门帘,
“青儿姑娘,咱们这是去哪儿寻林师伯?”
“哦哦……我打听过了,他们如今住在南街二坊里的福来客栈。”青儿回过神来,
“你沿着南街一直往前走,过三个街口。那家客栈颇有些年头,我记得路边的招牌很显眼的。”
她掀开侧窗的帘子,露出小半幅脸,朝外望去,面纱之上,那一对漂亮清澈的眼睛,细细打量着周围,
“啊........终于能出来了!”
“珩山城里那三年,与被困在这里面几个月相比,简直就是人间天堂。好怀念啊!”
她脸上,终于放松,又开始笑嘻嘻起来。
“珩山城有什么好的!
青儿妹妹在珩山城,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眼神犀利得像刀一样,让人不敢靠近!”
方后来打趣,“如今回来平川城,性子洒脱,眼里时常都是带着笑。”
“我在珩山城,万事要靠自己,又不敢暴露身份,倒是体会了姐姐的苦。没了她帮我遮风挡雨,我哪里笑得出来。”
青儿叹了一声,“幸好啊,遇到你们给我帮衬。我才能专心研习医书。”
方后来自从跟着素家酒楼三位姑娘,倒是知道了不少。
这女人逛街是天性,青儿在珩山城就极少出门,除了方家父子三人回城时候,偶尔陪她说说话,其余,全靠小绪出门给她带些好玩的好看得。
这回来平川,又被困在内府,想必是闷得发慌了。
\"天色尚早,咱们也不急着!青儿妹妹,你下去逛逛。
我赶着车,跟着你呗,
有什么要买着带回去的,正好放车上........\"
“多谢方哥哥。”青儿自然大喜,一掀门帘,直接从车上蹦下来了,三两步就跑到了街边。
这里正好是临近黄昏,又是繁华所在,街上人数相当不少。
道路宽阔,不但路边全是商铺,就连有些空地上都被人占去了摆摊。
方后来一看便觉着,不止走在路上的行人,就连摆着摊位的商贩,都与前几个月很不同。
有意停车,同他们随口问了几句话,口音南腔北调,果然都是最近才从外面过来的。
该说滕素儿狠毒?拉了这些人来给平川垫背?
还是说,兵行险招,让对手投鼠忌器?
方后来心里盘算了半天。
若七连城没有狼子野心,滕素儿此举不乏是好事一桩。
我若现在就从中看出狠毒,那便是心中先有了毒。
毕竟她也是被逼无奈,七连城此时也没有正式宣战。
只要以后真的开战,这些人不会沦落为炮灰与囚徒,那就不能怪她心存恶意。
哎,说到底,我还是偏向她的,为她辩解。方后来敲敲脑门。
青儿妹妹看起来,如今应该是从阴影里走出来不少,
人也变得活泼了,就连逛街逛得各外认真。
只是,果然如滕素儿所说,这不逛街也就罢了,逛着逛着,青儿就忽然消失了。
方后来稍稍担心了一下,结果她又凭空旁边冒出来,还丢了一堆东西到车上去。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方后来嘀咕。
........啊,错了,.......,怎么会是乱七八糟?
这女人买东西……岂有乱买这一说?都是该买的,不但该买,还夸她大大捡了便宜才对!
绝不能算乱七八糟的东西,完全都是新奇、有用的必需品。
得先练着夸人,不然说漏嘴了,迟早有一天,得被那货猛锤一顿。
第564章 又见林师伯
青儿她越买那些看着不着调的东西,那脸上笑容就越灿烂,
方后来看着也越开心:小绪你看,青儿妹妹如今尚好,你可以放心了。
只要此间事了,我定然得去大济一趟。不管那一双锦衣公子在袁家地位如何尊崇,我多少也要为你讨个说法。
他再看青儿妹妹买买买,倒丝毫不用担心,这姑娘乱花钱而被人盯上。
倒不是因为青儿修为不低。
而是因为,光这一个时辰,四门府衙新招的那些个巡役,已经安安静静来回巡了七八趟,就连巡城司也来过两拨人。
这在大燕国,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衙役大呼小叫,踢摊收钱,当值时间只顾躲在一边戏耍,方后来游历的时候,司空见惯。
可作奸犯科的人,哪里都有,平川城少归少,但也不例外,如今进来十万外人,更加良莠不齐。
不同的是,城里的巡役没有视而不见。
刚刚,方后来就看着了几个合伙偷盗的,被抓现行,还想着持械反抗,被当场打得鬼哭狼嚎。
府衙捕匪这方面,估摸着受城主曾经细细调教过,下手果然凶狠。
想来,这也是平川三城破国之后,在四国环顾之下,依然少有百姓逃亡,强势如初的原因之一。
方后来驱车,一路走,一路看看停停,逛了许久,才跟着青儿来了福来客栈。
福来客栈在城中是老字号,规格不低,而且整个铺面颇具规模。
两人将车栓好,走了进去。
里面只三两桌人,正在喝茶闲聊。
方后来与青儿径自来柜台前,问:“请问,掌柜的,大燕国太清宗的道长们,可是住这里?”
掌柜算盘正拨得噼里啪啦,扫了他们一眼,嘴巴往斜前方的一努:“楼下那几位,也是来请道长的,你等着,一会就下来了.......\"
方后来看过去,那一桌人,衣着倒是典型的平川样式,做工精细。
原来太清宗在平川也有些熟人。
不一会,脚步声大响,一群道人从楼上下来。
领头的中年道人,扎着端端正正的道髻,道袍工整一尘不染,背后三尺剑,手里摆着桃木拂尘,看着气度不凡。
“他就是宋濂。”青儿小声从旁提醒。
宋濂一行人下来,楼下那先等着的两人,立刻站了起来:
“宋首座,我家大人在前面的春花醉仙亭等着诸位道长,还请赏脸。”
宋濂轻轻笑了,“你家大人客气了,既请讲经,寻个寻常所在即可,何必如此破费呢?”
“不破费,不破费,”旁边一个微胖中年人恭敬道,“我是春花醉仙亭的掌柜,受东家所托,在此等候诸位。
其实,早年,我们东家在大燕太清宗也做过两年外门弟子,说起来,这酒楼起得如此名字,便是为了沾沾太清仙气。”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如今沾了户部侍郎赵舒赵大人的光,我们东家还请了城中好几位道友,一同陪着,想请太清首座亲自解几句经文,首座大人万勿推辞啊。”
“既不是外人,又对太清教义如此诚心,我再推辞,便是有意拿乔,”宋濂脸上掩饰不住得意,大笑着,“走吧......\"
后面靠近来了一名弟子,小声道,“禀告首座,林师伯还未下来........!”
宋濂脸上有些不耐,“刚刚就一直推辞不去,好不容易劝动了,又在磨蹭?”
说话间,方后来便见着一个熟悉的老道,也是背着个青锋剑,拿个桃木拂尘,从楼上匆匆下来,却有些愁眉不展。
“林师兄,快点罢......\"宋濂皱眉,大声招呼着,“可好些人等着你呢......\"
\"来了,来了......\"林师伯加快小跑了几步,“刚刚忘记了,有些东西没放好,回去整理了一下,......”
\"什么东西?林师兄这么重视?\"
宋濂又皱了皱眉,也不等他解释,便将他稍拉到身侧,小声道,
“我知道你不想去,但是今日来的都是些贵客。咱们师兄弟都去了,显得重视些。回头还得托他们去城主府说项,不然,掌门交代的事,只怕有些难办。”
“师弟放心,我知道的,......\"林师伯叹了口气点点头。
看他唉声叹气,依旧没有笑意,宋濂气不打一处来,但毕竟是师兄,又当着众人面,不好发作,只抬腿先走,
“都跟上吧!”
请客的两人,恭敬在头前引路,
宋濂带人居中,林师伯落在了后面。
方后来只与林师伯熟悉,也不想着与他人搭话,便往前跟了一步,小声在后面喊了一声:“林师伯.......\"
林师伯慢慢走着,心事重重的样子,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眼里慕然惊了:“哎,方.......\"
话喊一个字,便停住了,眼里露出惊喜还有一些警觉。
方后来见他看了看自己,连名字都没叫全,便停住,压根没打算过来,自己便觉着有些不对,也站着没动。
听林师伯说话,前面走的几人停了下来,宋濂自然也听到了。
回头看了方后来,不过一个穿着得体的普通年轻人,无贵气,更无富态,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没认出来他。
宋濂赶去珩山时候,方后来已经被张正全打得遍体鳞伤,倒在血泊中,不止鼻青脸肿,连衣衫都破烂不堪。
宋濂当时也不过离着挺远,看过他几眼,如今完全恢复了,自然是不认得。
他皱了皱眉头,又看了看师兄。
林师伯立刻推辞道:“宋师弟,这位是我认识的一位小友,今日来拜访我。赵大人那边我就不去了吧........\"
“你在平川也认识人?”宋濂又有些气意上心,但有些疑惑,
自己这位师兄,平日里与人交往不多,就连太清山上的弟子都不常见,如何在平川认识了如此年轻的小友?
“当年为了宗中那……件事,我一直在外面行走,半途中才认识的,”林师伯见他也没认出来方后来,便轻描淡写道。
宋濂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太上长老失踪数年,此乃宗门隐秘。
他立刻不纠缠问下去了。当然,半途中林师兄认识些人,确实这也说的过去。
而林师伯没有向自己介绍方后来的意思,那自然此人不会太重要,更非达官显贵。
既然与平川之事没有帮助,宋濂也懒得认识。
自己这位林师兄素来不管事,但好歹是太上长老身边的侍奉。
外人不知道他,但是与太清宗熟悉的,自然知道太上长老身份特殊,连带着林师伯地位也不算低,如果能与自己一起去,会显得太清宗更显得重视一些。
但林师伯明摆着就是不愿意去,他确实又不擅与这些高官讲些场面话,自己带着他肯定是没甚么大用,只是预备着撑一下场面。
若不是此行,林师兄开口几次,也要跟着出山逛逛,否则自己这趟平川之旅,压根没打算带他一起。
第565章 贡品车队行踪
“林师兄这人,素来木讷,又不识好歹,竟高低贵贱分不清楚!
带他去宴席,讲话也是无趣。
既然,他实在不愿意去春花醉仙楼赵大人那里.......\"
于是,宋濂心里有了计较,回头过来小声道,
“算了,师兄今日不去赴宴,也就罢了。
那后面几日……,去城中几位大人家祈福消厄的事,你总得去一下吧。”
“那是自然,哎呀,今日有人来访,事出突然,确实让师弟不好做了........\"林师伯满脸歉意。
“无妨!”宋濂直接摆摆手,马上转身走了。
待宋濂等人走远了,
林师伯这才快步过来,一把拉住方后来的手,惊问:
“方小友啊,你怎么跑平川来了?”
“哈哈,珩山城里如今都是抓我的海捕文书,”方后来笑着,挠了挠头,“我不跑更待何时?”
林师伯紧张起来:“哎,小声,小声点!平川城里大燕之人,也不少!
我这次下山,也就是为了此事,来寻你的。”
林师伯看看周围,人来人往,赶紧将他拉着,又寻了一个偏僻点的位置坐下。
“林师伯,你看.....,”方后来指着跟过来,带着面纱的青儿,“滕姑娘也在呢。”
“哎呦,没认出来啊,”林师伯一拍脑袋,细细看过去,“我倒是忘了,滕姑娘也是平川人。”
“对不住了啊,”他先是对滕姑娘,作了一揖,然后大喜,”哦,是滕姑娘将你从平川接过来,养伤的?我倒是白担心了。”
滕姑娘没有摘面纱,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回了一个叉手礼,轻轻细语:
“林师伯说笑了,我也是最近才见到方哥哥,他是自己过来的。”
“找滕姑娘,能找到平川城,方小友,你这也是执着啊。”林师伯忽然笑起来,
“我看滕姑娘回家了,就是不一样,语气柔和多了。想不到,你们这关系,都从小伙计,改口叫哥哥了。”
林师伯见他们,比在珩山城明显熟稔许多,倒是挺惊讶,半开着玩笑看着方后来。
方后来怕他有些误会,将话赶紧岔过去:“林师伯来此,是为了寻我?”
“自然是为了寻你,”林师伯被他岔话,便言归正传。
“之前,太清宗因为杀了张正全,被骁勇卫大都督李重畴派人,围了山门。不过,此事已经被大燕陛下化解了。
但是,掌门得知,骁勇卫忍不了,转头想拿你出气,便派了陆道辅师侄给你带口信,想着带你去大邑,避避风头。
可是你没去啊!”
又是李重畴,这家伙真不是好人,迟早要去燕都会会他。
老爹你放心!
方后来眼神忽闪,带了一丝冷厉。
“不错,是我自己不想去大邑。我想着,还是自己先去查查军械的案子。”方后来对林师伯点点头。
”你怎能不去呢?“林师伯有些急了,赶紧解释起来。
原来,他寻思着,方后来应该会去大邑避避风头,倒也放心。
一个月前,他在太清山上收到陆道辅的回信,才知道,方后来根本就没去大邑。
而骁勇卫联合礼部、兵部,一早就给方家下了海捕文书,想乘陛下正在闭关悟道,不可打扰的之时,先行把这军械案,再次给做实了。
好在,骁勇卫在珩山翻了好几遍,还是没有抓到人,只好先封了方家宅子。
此时,宋首座受了掌门之命,一行人低调潜行,去鸿都门学宫传道。
林师伯便跟掌门请了,借口去平川,一同跟着北上,再次来珩山,看看能不能找到方后来。
像骁勇卫一样,林师伯也是找遍了珩山城,甚至去了珩山上,都没能找到方后来的踪迹。
而且连方宅里,那灵兽山鼠的踪迹也找不到。
他又不甘心回去,便追着宋首座来到了平川城。
没想着,进城也没几日,竟然被方后来找上门来了。
方后来倒是不担心那山鼠老坎精。
老坎精肯定是在城里瞎逛。
整日里不回家,珩山城里大小老鼠窝被它逛了个遍,回来无精打采,明显没找到看对眼的。
之前忽悠的,肤白貌美大长腿,它是一个没找到,回来还对着方后来发了点小脾气。
等方后来离开之时,山鼠其实恢复得已经挺不错,莫说寻常人,就是宋濂这样的,多来几个,也拿不上它。
况且,它对珩山极熟,遇着厉害的,往山里一躲,能找到它的,除了方后来,恐怕真没几个人。
“哎呀,方小友,太清宗原本答应帮你伸冤,”林师伯很是不好意思,难受地直搓手,
“如今陛下虽然对太清宗还是很看重,但是,已经大不如前。
加上外人都以为,是太上长老莫名其妙杀了张正全,朝野对此也颇有争议。“
他带着几分愧色:“此事又无确凿证据,确实不好再空口提起。
掌门也有交代,此时,若是触怒了陛下,只怕你家案子,更难办!
只能请方小友暂避骁勇卫锋芒,待掌门另想办法。”
“大白家这些人,还算够义气吧!”
方后来沉默了一下,
“多谢贵宗挂心了,证据我倒是已经拿到,不日,我会启程去燕都告御状,以后少不得还得麻烦贵宗照拂一二。”
“什么?”林师伯以为自己没听清楚。
“我已经拿到了骁勇卫走私的一部分军械。”方后来又说了一遍。
“你竟拿到了军械?”林师伯瞪大了眼,不由地重新看了他一眼,“这可不容易啊。”
“一百多架军弩的机簧与弓弦,全是崭新的,应该足够当证据了!”方后来笑了笑。
“物证是足够了.......”林师伯皱眉看了看方后来,“但人证还没有......\"
“林师伯说的不错,人证最重要,但也不难办。”方后来又补充说了一句,“我想着偷偷去趟燕都。
那拨送贡品去大邑的车队,算着时间,应该已经回去了。
我在燕都再想办法,拿了他们这人证,再去兵部告状。”
方后来之前问过大邑皇商祁作翎,还有熟悉燕都官场的胡先生,一般来说,押送贡品的车队去了大邑之后,除了些要留下来观礼的少数官员,其余人都是立时回程的。
按着这个时间推算,运送军械走私的那批人,应该已经回燕都,至少一个多月了。
“小友,你想错了!”林师伯摇摇头,“岚黛儿师侄,在燕都也盯着这事呢。
她之前传信回来,派去大邑运送贡品的车队,一共六批,共七百多人。
到现在为止,一个人都没有回来燕都!”
“什么?”方后来没料到,一下愣住了,“当真?”
第566章 林师伯的建议
“此事千真万确!”
林师伯压低了声音,依然带着歉意,
“哎,老道食言了。
没有能接小友去山上躲避,实在有愧!
但是,小友毕竟对太清太上长老有大恩,这事我们始终记得。
岚黛儿在燕都,帮小友打探消息,这便是掌门默许的!
我们在大邑的消息来源,也绝对错不了。”
见林师伯说的如此肯定,料想不会有错的!
方后来霎时呆住了,坐在板凳上,一声不吭。
他思忖着:”光有物证,确实太单薄!原本想着,只要提供了物证,自然燕都皇庭会对军械走私重视。
走私军械,视同谋反。
燕皇虽然仁慈,但也威势迫人,没人敢冒着抄家的风险,去放那军械人证。
可如今,那几十人,一个都没有回大燕,这真不好查!
那帮人现时是在大邑,可不是在大燕。倘若是走漏了风声,这帮人全藏着不出来,可就难办了!”
林师伯继续道:“这次大邑太后寿辰,咱们太清宗也派人去参加了。除了陆道辅师侄去接你,另有其他人直接去了大邑。
得知车队没有回程,掌门特意叮嘱,让先去大邑的门人,打探贡品车队消息。
我最新得到的消息是,押送贡品的车队,要在大邑观礼结束之后,再接一批大邑的回礼。
然后与礼部官员,一起回来!”
林师伯与方后来小声商议着:“方小友,我私下里猜,他们莫不是得了骁勇卫的信,想着等着燕都歹人把你这事了结了,他们再回来?”
方后来点点头:“这也不无可能!”
林师伯倒是松了一口气,“若真如此,那方小友更不必担心啦!等孝端太后的贺寿大礼结束,这批人是断不能留在大邑的。
而那时,我们大燕陛下也该出关了!”
林师伯见他情绪有些低落,继续安慰道,“等那时候,掌门去求见陛下,再旁敲侧击,提及此事,自然更加妥当!”
方后来又是皱眉沉默了半天,若这都是真的,恐怕也只能如此了。
暂无头绪,他转口去问林师伯:“那大白,啊,不,太上长老,可还好?”
“修养了几个月,比珩山下来时候,好了很多!”林师伯脸上又堆了笑容,乐呵呵道,“太上长老回来之时,确实萎靡不振。
但咱们太清山开了法阵,以宝地灵气的温润灵尊。太上长老又将满院子的桃子吃了,如今恢复得极快。”
方后来也勉强笑了,一会,又喃喃地小声问一句:“那......岚黛儿师妹,如今可还好?”
“很好,很好,岚师侄恢复得更好啦!回来一个月之后,她就去了燕都。
如今,与司天台那帮家伙打成一片,玩得可好了。”
林师伯干咳一声,看他一眼,
“大燕陛下出关之后,便要敲定岚黛儿师侄的婚事,听说,陛下有意指派三皇子为岚师侄的夫婿。
三皇子与岚黛儿相识已久,关系一向融洽。
岚师侄既然不愿意在太清继承道统,去燕都当个王妃,也是极好。”
方后来莫名地心里有些酸痛:“那便好,岚黛儿师妹性子洒脱,喜欢玩闹。燕都倒是个合适的地方。”
“岚黛儿师侄,还托人来信给我,让我寻着你了,便请你尽早去燕都一趟。
她有些事与你商议.......想来,应该是说小友的案子。”
林师伯笑着,还是劝他,
“我看.......你还是等着大邑的车队回程路过平川附近。
然后我陪你,跟着车队一路去燕都。在燕都再找岚师侄。
有她请三皇子帮忙,定然可以在你在翻案一事上大有助力!”
看着方后来尚在犹豫,林师伯又转脸对青儿道:
“滕姑娘,你说我讲的对不对?他该不该留下来?”
滕青儿嘴唇动了几下,本想着,也劝劝他留下来,可一想到,姐姐与他关系若即若离,平川又很快要遇到险境,反倒是不方便开口了。
“林师伯,你唤我青儿吧?”滕青儿笑到,“方哥哥才知道如今这情形,不若,容他多想想,如何?”
“也对啊,也对,”林师伯点头,高兴地抖了抖手中拂尘,“反正这次,我们太清宗来了平川,也不急着离开,倒是有大把时间可以劝劝方小友!”
方后来嘴角扯了扯,看看青儿妹妹:
“离不离开平川的事,咱们倒是先不提。
今日遇着了林师伯,我开心着呢,我得请林师伯吃个饭!”
“要请,那也得是我请,来了平川,自然是我得尽地主之谊!”青儿嗔怪道,“怎么能让你请?”
“哦呦,哦哟.......”
林师伯上下打量了青儿姑娘,颇有些惊叹,
“当初,我在平川城想在你们酒肆里,喝几杯酒,都被你们想着法子赶走。”
“如今,倒是主动要请我吃饭,青儿姑娘,你这回来之后,性情大大转好啊.......”
青儿稍有羞涩,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叉手礼,嘴里还不忘揶揄,
“昔日,林师伯兴师问罪的,我自然懒得招待。
可后来,多亏了林师伯援手,小女子才能保全性命......,襄助之恩不敢忘!一顿饭算什么?\"
“可别谢我,当日,是他们出了大力,若不是........\"林师伯不敢居功,指着方后来,
说着说着,却被方后来一把打断了话,
“往事不提,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
方后来拽着林师伯胳膊,便往外走,生怕他不知原委,又提了袁小绪出来。
“等会,等会,我去拿个东西。”林师伯倒也不恼,被拽着走了两步,急忙又退了回来,“就在楼上,去去就回!”
林师伯这脾性,与珩山一样,做事,总有一副拖拉的样子。
“不急的.......,我与方哥哥,就在外面等着师伯!”青儿叉手一礼,笑了。
倒也没多久,林师伯背了一个小包裹下来。
“走吧。”林师伯此时下楼,脸上有了笑容,嘻嘻笑着对二人道。
方后来看他那包裹,不甚大,不过,他始终手里紧紧攥着.
看了倒是觉着好笑,什么好宝贝啊,放店里还怕人偷了不成?
这平川城,可比大燕安全的很。
第567章 出门遇着和尚
方后来驾车,林师伯与青儿坐在安车里。
三人一边往前,一边闲聊几句。
方后来往前走快到一个路口,方才想起来:
“青儿姑娘,这平川城你比我熟悉,可有什么口味不错的酒楼,你给推荐一下。”
“呵呵,”青儿笑了,“那就去春花醉仙亭呗。”
方后来一怔,这不是宋濂宋首座去的地方吗?你是临时起意,还是故意选哪里?
“方哥哥,往前两个路口往右转弯,再行两个路口就到了。”青儿指着路,也看出来他的想法,便笑着道,
“春花醉仙亭的东家,确实是太清当年的外门弟子,城中信奉太清宗的,大多喜欢与他来往。他家这布置的风格,也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
我想着,林师伯远道而来,自然是贵客,而且,今日我是请方哥哥与林师伯两位贵客,如何敢怠慢了!便一早定了这家。”
一早定了?
方后来没说什么,倒是林师伯有些过意不去:“春花醉仙亭我倒是听说过,一顿饭食挺贵吧?咱们至于如此破费?主要是叙旧,不吃不喝也无所谓的。”
青儿笑大声了,“林师伯倒是会说话,你不想吃,我还想尝尝他们家的饭菜呢!”
她说的倒是有些大喇喇的,林师伯不是计较的人,只是讪笑了一下。
她又故意嗔怪:“师伯啊,是看我这安车,有些破旧,怕我没钱,请不起您这位太清宗太上长老身边的行走?”
“哪能呢,哪能呢?”
这女娃子,嘴皮子利索劲还没改多少!
林师伯更有些尴尬了,心里倒是想着,之前珩山那帮金刚境的人追杀你,可见得,你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
虽然这幅样子,看着略有寒酸,但一顿饭而已,自然是请得起,只是实在没有必要去那么贵的地方。
说话间,安车已经驶近了春花醉仙亭。
春花醉仙亭门前颇有意境,与其余各家酒楼都有些不同,一进门便是一道斗拱山门,被四周松柏围绕。
山门上书写的便是酒楼牌匾“春花醉仙亭”。
若不是往里不过百来步,便可看到平地起来的二道正门,还以为是个登山门。
不过,那二道的正门看着更加气派。接着正门的,是四周红瓦铺顶,青砖架成,围成了一个大大院子。
方后来将车停下来,往春花醉仙亭前面的栓马桩上系紧了,而林师伯与青儿一起下了车。
信步向前,进去之后不久,绕过正对的影壁,就可看到左中右三座楼阁。
每个阁楼都是3层,每层12个飞檐翘角,酒楼装饰得倒有些道观的味道。这春花醉仙亭的东家,果真是个信奉道家的弟子,自己生意之所,都粉饰得分外脱俗。
方后来看里面热闹得紧,来往的伙计穿梭不停,生意比素家酒楼好百倍千倍。
连林师伯看了都点头,抚着胡须倒是笑了:“想不到,春花醉仙亭里竟是这般样子,难怪青儿姑娘要请我来此。”
方后来三人刚刚准备往酒楼里去,却听见身后又不少人整齐过来,但脚步声很轻。
青儿带头停了一下。
外面有一队和尚,大约十来个人,个个身披崭新的明黄袈裟,胸前吊着一串佛珠,手持镔铁禅杖,颇有些气势。
那一行人穿过一道山门,还没觉着什么,直接大步向前。
等来到二道正门时候,却一个个都停在了门前,面面相觑。
“这好似个道观啊?师兄!“一个瘦削的和尚奇怪的问了。
“是啊,怎么会约在这里?”另一个中等身材和尚也是很奇怪,“约在酒楼本就奇怪,这酒楼竟还有三分像个道观!”
领头的是个胖大和尚,身材颇为魁梧,脸上腮帮子略有下坠,眼睛咪咪,远看着倒是还有些慈眉善目。
胖大和尚皱了皱眉头,左右打量了一番,今日来此处的宾客倒是不少得很,络绎不绝穿过正门往里去,明显就是一处酒楼,他想了想,开口了:“先进去吧,地方没错!”
十来个和尚进了正门绕过影壁,正好看到了方后来三人,林师伯一身道袍,被这几个和尚看在了眼里,俱是一愣。
林师伯见了和尚,也是愣住了。
双方都不认识,但是,这地方老道来了没错,但和尚来了,就是总感觉不太对劲。
一个跑堂伙计从正对面的楼阁里跑了出来,直接来到了这队和尚面前:“哟,请问几位大师,是不是来自大邑北蝉寺?”
胖大和尚转过眼神,看了看他,昂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正是!”
伙计将汗巾往背上一甩,仰头喊了一嗓子:“地字号房,贵客到........!”
然后便一躬腰,“大师,里面请。”
“竟是地字号房.......?”有人在旁边惊叹了一句。
这队和尚穿戴整齐,法杖佛珠齐备,看着就是规规矩矩的大和尚,所以,吃斋念佛之人,竟然进入酒楼这等世俗场所,就让人觉着很奇怪。
可偏偏伙计这一嗓子,喊出了地字号房,更让人听得发呆。
“地字号房,可不便宜,一桌少说了,也得花个两百三百两银子.......,贵了说,大几千的银子,也少不了。\"周围的宾客纷纷叹道,“大邑北蝉寺,都是些酒肉和尚吗?”
“定然是了,这些个和尚都魁梧得很,吃得不好,哪里能长得这么好?”
“看那领头的,就最胖那个,肯定很能吃!”
北蝉寺在大邑名声如雷,其僧人在大邑的地位不低,随便行走在大邑,别人也是多有礼待,断不会妄言。
没想着才来平川,就被当地人指指点点,这几个和尚有些不太高兴了。
只是不好发怒,便一路穿过人群,往正中间去,还没上楼,就已经被周围人上下打量,说三道四。
有个和尚忍不住了,禅杖重重一顿,“轰”一声大响,震得地板跳了一跳,他想要开口辩驳。
周围人被这一声吓着了,议论的,没议论的,看过来的更多了。
“师弟......”领头的胖大和尚立时喝止了他。
“南无.....阿弥陀佛!”胖大和尚眼神扫过四周,继续阔步往前走,同时高声颂了一声佛号,声如响钟,远远散开,声音不如那一禅杖,但众人心头犹如棒喝,不自觉得收起了想议论的心思。
林师伯眉头微微皱:“这是大邑的明心禅师吧?境界已经在不动境巅峰了!”
第568章 天地玄黄
青儿且在楼下看着,忽然冷笑了一下,“贼秃不知轻重,竟还敢逞威风呢!”
方后来之前听滕素儿说过与北蝉寺的过节,刚想细细再问,却看见,正对面三层楼上,出来了几人,其中便有太清宗的弟子。
刚刚胖大和尚这一声颂词,正对着对面楼阁,且带着三分真力,震慑全场,酒楼里立时有不少人,便颇有言辞,十分不满了。
那楼上太清宗的,自然也听着清清楚楚,有心出来查看一下,双方立时对上了眼。
哎?宋濂师弟他们也在此?林师伯愣了一下。
太清宗与北蝉寺一样,都是来传道的,也在城主府外面打过一次照面了,如今还算是明面上客客气气,但大家心知肚明,双方实际上不至于势同水火,但也各有一番心思。
如同,北蝉寺没法进入燕都设寺庙,太清宗也不能在邑都建道观一般,私下里也是占据地盘,互相不大能看上对方。
如今,见并无什么要紧的事,太清弟子稽首,北蝉和尚合十,双方一上一下,遥遥打了个招呼,便不再多言。
太清宗弟子回去了房间,方后来清清楚楚看着那房间门前顶檐上写着,“天字号。”
想来北蝉寺的地字号,就在太清宗隔壁了。
方后来笑了起来:有趣。
林师伯放慢了脚步,有些不好意思:“青儿姑娘,我刚刚同宋师弟说不去这春花醉仙亭吃饭,结果后脚就来了,这让他看到了怕是不好.......\"
\"没事的,我们与他不在一处吃!”青儿边走,边随口搭话。
“在一处,才奇怪呢,”方后来听着这随口一答,哭笑不得。
林师伯也不知道该怎么接青儿这没头脑的话,便跟着后面走,又追问:“我们在哪里?”
“我们在玄字号。”
林师伯呆了一下,怎么还在包间里?玄字号这一听价格就不会差了。他赶紧看了周围,想要寻玄字号。
青儿领头往前不停走着,继续道,“咱们从这边走,在黄字号那边上楼,再绕过大和尚的地字号,就到了玄字号。
放心,我们不路过天字号,宋首座便不知道林师伯也在此。”
果然听这话,好像玄字号,天字号离着是很近。
方后来转念一想,各吃各的也就是了。
青儿招待林师伯,这规格不比别人招待宋首座、以及北蝉寺的大和尚差多少呀!
毕竟也是一片热心,管那么多干什么,再说了,青儿妹妹是差钱的人吗?
林师伯倒是很不好意思,一再唠叨,让青儿姑娘破费了。
方后来笑嘻嘻打断他:“林师伯,青儿妹妹是请我们两个人!你若老是感谢二字挂在嘴边,这不显得我不懂事了?”
林师伯这才讪讪停了话。
几人走上三楼,落座在玄字号。
玄字号与其他酒楼类似,正在天字号对面,在地字号隔壁。
方后来途中四下打量,整个三层占地可不小,都被天地玄黄四个房间分了。
按着刚刚一路看过来,天字号确实气派一点,地字号略逊色,玄字号、黄字号,自然又稍微不如。
既然是春花醉仙亭东家请客,还宴请天下第一大宗太清宗,此外,有城中名流作陪,安排在这自己家的天字号,那理所当然。
北蝉寺所在地字号,排场倒也不差。
只是,看样子,应该不是北蝉寺自己请自己。
但不知道是哪位贵人请客,竟然请在了这处酒楼里,倒是让人哭笑不得。
如青儿所述,玄字号也是宽敞,有三桌。不过,他们也只用一桌吃饭,而且,这一桌上,果然是一早就安排妥当,茶点都摆了。
几人刚落座,青儿只招呼了一声起菜,也不用点,小二便已经点头应着,往楼下去取菜了。
倒是林虚子师伯,忽然问青儿姑娘:
“青儿姑娘啊,不知道,今日能否喝到珩山城里,姑娘酿的那种酒?”
“老道我,有幸陪着方小友养伤。在珩山城里,天天喝天天喝。你家存货,几乎喝了个光。
那味道,啧啧,老道我一直挂念着呢.......\"
青儿掩口笑了:“我哪里想着,林师伯还这么喜欢?家中还有,但今日没带来。”
方后来马上站了起来:“我知道哪儿有!往前几个街口,有些酒铺,便有卖这个青酒的。我去买些过来吧!”
青儿听着,倒是奇了:“如今这酒是叫青酒么?城里到处有的卖?”
方后来也奇怪了,“这酒在城中颇有些名声,怎么?你姐姐没告诉你?”
青儿摇摇头,“姐姐说过青酒在城中口碑也不错,但她那么忙,也就说得简单。我又难得出来一次,最近这外面的情形,真不知道。”
林师伯在一边,是听得云里雾里。
“我倒是想去看看,这青酒在外面卖得如何。方哥哥,你且陪着林师伯叙叙旧,我且去外面转一下,然后买些酒回来。”青儿站起来。
“你速去速回,有事莫要乱跑.......\"方后来点了点头。
“你跟我姐一样啰嗦了。”青儿噗嗤笑了出来。
林师伯不好意思笑道:“我实在馋酒了,有劳青儿姑娘!”
青儿姑娘向林师伯行了一礼,笑笑转身往外走,刚刚拉开房门,一队小二托着十来个餐盘,从玄字号门口路过,声音整齐,还拖了长音:
“地字号上菜........地字号.........上菜,
红烧蹄髈,清蒸老鹅,麻辣兔头,翡翠牛肉,鱼籽豆腐羹,狗肉煲三鲜,醉仙酒十坛.......\"
楼下一些闲散的宾客惊讶起来,扭头往这三楼上看。
青儿扶门框,忍不住,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方后来与林师伯也是听得面面相觑。
众人议论纷纷,又是一片哗然。
“这北蝉寺的和尚,都开荤的吗?”
“人家北蝉寺是皇家供奉的寺庙,寺产遍布全大邑,是天下最富的庙,什么玩意没吃过?”
“可北蝉寺,天下名刹,和尚一向食素哎.......\"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这楼上的是假和尚......\"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声浪都传入了玄字号,想必那天字号,地字号也听得清清楚楚了。
青儿笑着下了楼。
林师伯既是纳闷,更是好奇,忍不住往门口过去:“北蝉寺的和尚,向来是吃素的,怎么会在这里开荤戒?”
方后来也跟过去看了。
玄字号对面的是天字号,房门紧闭,里面不时传来笑声,可见宋师伯在里面,与人相谈甚欢。
玄字号右边便是地字号,房门大开。
小二正一个个进去,往桌上摆满了荤腥之物,摆了足足三桌。
十来个和尚端坐在桌边,面沉似水,口中低声颂念着佛号,看也不看桌上之物。
第569章 大补之物
玄字号左边是黄字号,正门也是紧闭,估摸应该是没有人。
林师伯看了之后摇摇头,把门关紧了,
然后一把拉住方后来的手,往桌边拽回来。
“方小友,刚刚青儿姑娘在一边,我有些话不方便多说,”林师伯伸出手来,“来,我看看你的伤势如何了?”
方后来拨开衣袖,把手腕伸出去。
他将手搭上了方后来的脉门,停了一会,沉吟:“我看你,身子比之前好了很多,这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方后来得意地弯着着手臂,使劲抡了两圈,乐呵呵起来,“不但恢复了,而且呀,我如今也是金刚境了!”
“什么?”林师伯惊了,又将手拽他,再使劲按住了方后来的脉门,“果然气息奔涌鼓荡,比珩山城有天壤之别。”
“青儿姑娘的医术之高明,我平生仅见。”林师伯犹疑着问,“莫非是青儿姑娘帮你治伤的?”
“那倒不是,”方后来道,“自你们走后,我身子便一日好过一日。
想着要早日去查军械,我便日日苦苦练我那个阵法。
也没有用过什么药物,只是如此这般,几个月间,便一路突破到了如今境界。”
林师伯眉头皱了又皱,低声不语,反复想了好久,忽然从包裹中拿出了一个铜阵盘。
“这个,是我太清宗的一件小宝物,对于别人倒也没甚么大用,但是上次用它来寻太上长老的踪迹,倒是有奇功。”
林师伯郑重地将阵盘摆在桌上,
“小友,请将手摆在阵盘之上,稍稍注入真力,我且看看有何异动!”
方后来倒是不在意,伸手便往阵盘摆去,
那真力才起,手也才触碰到铜阵盘,
阵盘内中外三圈铜柱猛然发颤,刹那间,阵盘当中的铜针“嗖嗖”狂转,
然后,整个阵盘便悬浮起来,一股大力,将方后来的手托了起来,
方后来手臂下方,那铜针越转越快,
“嗡嗡嗡”
声音愈发响亮,阵盘也愈发抖动,
然后当中那根铜针,嗖一下,竟飞出去,钉在了对面立柱上。
铜针才转,林师伯便如遭雷击,呆滞的眼里尽是惊惶,
待此时铜针飞出,他才如梦初醒,用右手伸手去拽阵盘,而阵盘就像被方后来吸住,怎么也拿不下来。
他立刻站了起来,用双手去拽,用了真力,还挣红了脸,依然拽不动分毫。
阵盘上三圈铜阵或正或反,疯狂乱转,发出了“呼呼……”的啸叫声.......
方后来觉着不妙,赶紧收了真力,林师伯一个没留意,拽着阵盘往后仰去,跌跌撞撞退了五六步,才稳住。
他捏住了阵盘,赶紧又一跃身去前面,将钉在立柱上的铜针拍了下来,与铜盘收在了一起,然后又重新塞回去包裹。
“林师伯,这是怎么回事?”方后来看得有些发懵。
林师伯又认真打量了一下方后来全身,双目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自己的眼里犹疑着,口中张开,一时说不出话来。
直看得方后来心里发毛。
“林师伯,林师伯?”
“哦,方小友,老道失态了,”林师伯醒悟过来,尴尬一笑,收拢了眼神,缓缓坐了下来。
“这铜阵盘上如此......\"方后来也有些紧张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阵盘,从你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太上长老的气息。”林师伯刚刚从震惊中缓过神,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头,低头琢磨了许久,
“方小友,应当记得,当日在珩山上,太上长老曾经凝了一滴命血,让你吸收了!”
“不错,我虽然当时毫无知觉,。但是事后,身子还是感觉到有些........说不出来的异样。”方后来点头,“直到我离开珩山城,身子慢慢似乎消化了那滴命血,那异样,才慢慢消失。”
“我原本还打算带着老坎精一起来此,”方后来无可奈何,“当时,那家伙估摸着是觉着我这身子有些异样,与我疏远了些,不太愿意跟着我走!”
“倒是不奇怪!”林师伯抚须勉强笑笑,“所谓一山不容二虎!灵兽之间,若非特别情况,一般会有些排斥。
何况,那老坎精,我也是见过的,灵智略有些低了,更加不太适应灵尊的气息。”
林师伯继续低语,“不过,小友如今恢复得很好,命血已经消化完毕。若再遇着老坎精,自然不会有大问题。”
“只是,这命血的功效,我在太清翻遍了古籍,也只得知,可以活半死之人。至于其他功效,典籍中语焉不详,具体是什么,我倒是还没弄懂。”
林师伯看了看方后来,
“但观小友这般,只怕真如书上所言,命血的效果远不止刚刚所说的,活命之功。
因为它,非但医治好了小友的病情,还提升了小友的修为!
这当真可喜可贺啊!”
他说着恭喜的话,脸上却没太大喜色。
方后来觉着更紧张了:“莫非还有些弊端?“
林师伯转眼又愁了,“本来,功效我尚且不懂,弊端更是无从得知。”
“只是,从小友自述,以及刚刚这阵盘的运转来看......\"
“哎,小友的境界若是天罡,或者知玄境界......尚且能自保,”
林师伯叹气道,“偏偏只与老道一样,只是金刚境。遇着了高手,自然不妙。”
怎么不妙?方后来傻愣愣看着他。
“小友得了命血之事,还是切勿外传。以免惹来杀身之祸。”林师伯更加忧虑起来,“只怕这命血融在了小友身子里, 让小友已然变成了大补之物!
若让邪魔外道之人知道了,拿你去炼药,……也不无可能!”
方后来吓了一吓,我这肉身不是变成了别人进阶的血食?
对啊,我记得谁也说过?
是素儿姑娘!
素儿姑娘也说过,我若是吸收了天材地宝,被人得知了,少不得会被人拿去炼药?
这话两人说的大差不差,估摸说着不错。
这太吓人了吧,好在........我一直带着警觉,这跟谁都没说呢!
“哎,这事,不是我老道不讲交情……,我是觉着,你最好青儿姑娘也不要告诉。”林师伯叮嘱道。
“没说,没说呢!”方后来赶紧点头,免得他乱担心。
“小友可知,这平川城,也有一灵尊,乃城主府的大虺?”
方后来身子一抖,手里的茶水差点撒了,“自然......是知道的!”
第570章 切成几段更好
“方小友,你记住啊,切莫住在城主府附近,切莫去招惹灵尊大虺。”
林师伯郑重其事,一字一字叮嘱道。
林师伯,我也不想啊。方后来苦笑。
“师伯说得对,”方后来只能讪讪点头,“那大虺灵尊可怕的紧。”
“小友怕是不知道,你如今大大地与常人不同。“林师伯小声道,
”太上长老的命血,虽然已经被你融入体内,但大虺非同一般灵兽,还是可以发现这太上长老的气息。“
”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何况两道灵尊气息。
太上长老的气息被它闻着了,只怕它会立时吞了你。”
方后来双手攒了起来,立时紧张了。
“这命血,对大虺灵尊自身境界提升,有没有效果,我尚且不知。
但我知道,大虺灵尊肯定不管这些,万一它执意视你为大补之物,那谁也救不了!
就是我们太上长老亲自来了,只怕也拦不住!”
林师伯说着,也有些急了,
“不行,你得离开平川......。”
方后来听他唠叨,心里有些明白:“果然,那大虺小白发狂,不是没有道理。问题应就是是出在这里!”
林师伯还在皱眉,苦苦思索:
“去大闵?但是大闵太乱了,毒物横行,虽然没有灵尊,但是听说,也出了厉害灵兽,这也不安全。
大济呢?更不能去!大济有大鼋灵尊,那家伙活得最长,最通人性,在它眼皮子底下,也最不安全。
去大邑?大邑灵尊鹿蜀已经陨落。哎,这倒是最安全些。”
林师伯反复思量,嘴巴咕噜地自说自话,紧张地有些颠三倒四。
方后来本身也是有些紧张,但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竟比自己还紧张。
方后来反倒是有些乐了,反而过来宽慰他:“大虺灵尊,自然有城主在约束,我们也不必过于担心!”
“你……怎能指望这女城主有善心?”林师伯越说眉头越紧,一把拉住方后来的手,
“你不知道啊,她历来狠毒,一旦知道此事,说不得也将你切成几段,拿去炼药, 喂给大虺蛇!”
方后来又是浑身一抖:“几段?”
“切几段,提炼药物效果更快更好!”林师伯比划着,
”哎,事不宜迟,等青儿姑娘回来,咱们吃完饭就走!”
方后来哈哈笑着:“没那么玄乎。林师伯!我远离城主府便是。”
“不是……,你……你此时留在平川,有些什么重要的事?还是有什么人,放不下?”林师伯脸色颇为郑重,
“若是有事,我帮你一起料理了,若是人,带着一起走,便是了。
这事,非同小可,万不可耽误啊!”
方后来想着继续辩解几句,猛然间,发现自己如今竟然……非常不想离开平川城?
难道......,
放不下的事,放不下的人,竟已经如此明显,心里都生根发芽了?
若是老爹与大哥的事,有了什么进展,他立刻飞奔离开,自不必多说,可现在军械案明显停滞了……
所以,不想离开的那份心思,在自己的心里展露无疑。
“方小友,这次,我其实是不愿意来平川的,更不愿意去城主府觐见城主。
我们都知道,平川城城主府阴森恐怖,不是个好地方。
这女城主杀人如麻,大虺灵尊又毒性非凡......\"林师伯还是在绞尽脑汁劝着。
“女城主怎么了?”青儿拎着两坛酒,笑眯眯推门进来了。
她也没听清楚,只是随口一问。
林师伯虽然与她共过患难,但之前,青儿冷面示人,生人勿近,也不太多话,林师伯对她了解不多。
尚且不知道青儿姑娘这个平川人,对城主府是什么态度,一时也不好多说。
于是,林师伯立刻收了声:“啊,没什么,没什么。刚刚说到城主府……”
他想赶紧岔开话题,便将身边特意带着的包裹打开了,从里面拿了一只桃木盒子出来,往桌子上一摆:
“刚刚说,我们太清宗给平川城主送了件宝贝!
我私下里,也带了点东西,送给方小友的。
小友莫要嫌弃。”
方后来听他说送了件宝贝给女城主,大概知道是什么了,嘴角不由地翘起来,心里更觉着好笑:
林师伯……你是看守桃园的。你老人家究竟知不知道,宋濂送来的桃子瘦小得很,似乎有些拿不出手?
青儿笑嘻嘻给两人斟酒,看着那桃木盒子还未打开,有些好奇:“林师伯对方哥哥倒是极好,竟然还带了礼物?”
“我实在没想到,在平川城可以见着青儿姑娘,”林师伯倒也是个实诚的,想起来,自己只给了方后来这桃木礼盒,却没有给青儿姑娘什么东西,亏得人家还想着请自己,来这玄字号吃饭。
他在怀里摩挲一下,略微带着点肉疼,摸出瓷瓶,倒出来一粒丹药。
“太清三宝丹?”
方后来一眼看出来了,曾经把这玩意当豆子吃的。
“江湖上一粒千金,有价无市。”林师伯将丹药往青儿姑娘那边推了过去,
“我知道青儿姑娘是医药大家,对三宝丹或许不太在意,但我这身上,确实没其他什么东西相赠,抱歉得很!”
方后来倒吸了一口凉气,林师伯待青儿倒是不错,出手大方得很,而且这人太实诚了,难怪被自己在珩山城随便一忽悠,便跟追兵杀了个难分难解。
三宝丹固然好,但青儿姑娘其实对三宝丹真不太在意。
可这药对林师伯来说,倒是珍贵,一年中,太清宗也产不了太多,能分给林师伯这种闲散人手上,只怕几年也未必有一粒。
之前,为了得到太上长老的消息,他一次拿了三粒给方后来,确实心里肉疼得很。
如今给青儿一颗,也是难得。
青儿自然知道,此药是极珍贵的,看来林师伯确实对自己也是照顾有加,当下着实感动了。
“林师伯地位尊崇,还对我这么大方,”她笑嘻嘻又给林师伯加了一杯酒,“我原先想着,请师伯在这里吃顿饭,外面安车上买了些礼物,应是足够的。
如今,看了这价值千金的药丸,我给师伯准备的接风礼,简直不值得一提。”
“师伯的心意,我就心领了。”她将三宝丹推了回去,“我如今在平川城用不着这东西,师伯行走江湖,为方哥哥的事奔走,比我更需要。”
“是啊,是啊,”方后来点头,也将三宝丹往回推去。
“其实,我看中了这个盒子。”青儿笑着指了指桌上的桃木盒子,“若方哥哥不介意……,
里面的东西留下,外面盒子送我就好。”
林师伯还想推辞,
青儿已经将桃木盒子拿起来了,
“与我而言,三宝丹还不如这个盒子。还能给我盛放丹药呢。
我能打开看看么?”
方后来将三宝丹硬塞了回去,林师伯想来也是,若非致命伤,其实以青儿的本事,没有应付不来的,毕竟方后来好的快,她用药慢慢调理功劳不小。
他便点头应了青儿姑娘:
“姑娘有眼光,看中了盒子,便送你又何妨?
这盒子,乃太上长老院内百年桃木所制,不是我吹嘘,外面哪里都买不到!
用来盛放贵重药物,确实极为合适!”
他又对方后来道:
“其实说来,盒子里的东西,是太上长老所赠。
原先以为方小友身子羸弱,所以岚师侄,特意嘱托我,求太上长老留一个,给方小友调理身子用。
如今小友身子好了,这东西用途倒是不大。不过,平日用来滋补也是极好的。”
青儿已经打开了桃木盒子,一看见里面的东西,瞬间眼睛瞪大了。
然后一推盒子,把东西推到了方后来的面前。
第571章 到手两颗
方后来才觉着她动作奇怪,便探头探脑去看桃木盒子,也是吃惊不小。
盒子里面赫然放着一枚桃子,太上长老院子里的桃子。
青儿鼻子重重哼了一下,方后来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盒子里装着太清宗的桃子,这对方后来而言,本不是多奇怪的事。
何况,这枚桃子也是瘦小,比他曾经吃过的小很多。
但问题是,这颗即便看来瘦小的桃子,也明显比太清宗送给城主的那一颗,要大上一圈啊。
这就是了不得的事咯。
万一……给女城主看到了,那不翻了天?
就是青儿姑娘,此时对太清宗也有些气呼呼了。
太清宗乃天下第一大宗,既然来平川城求城主,竟把城主这第一天罡之人,看得还不如方后来这个无名之辈,未免过分了。
你好歹换个一样大的桃子也行啊。
“方小友,你莫要嫌弃啊,”林师伯自然不知道他们两人为什么发呆,
他只是有些赫然,将手又搓了一搓,不好意思开口道,
“太上长老才回来受伤极重,满院子的桃子,竟然都被它吃完用来疗伤。”
“上次呢……在太上长老没回来之前,我得掌门吩咐,已经摘了两颗下来存着,一颗给大邑端孝太后,一颗让陆道辅师侄送给了你。
在这之后,太清宗一颗桃子都没有了。”
“那这是怎么来的.......\"方后来看着那有些瘦小的桃子。
“这次,岚师侄传信回来,怕太上长老不明白,还画了张图给太上长老看。
非要替她再拿两只桃子,一个桃子给你,一个给老坎精。
太上长老尚未完全恢复,但还是……”
林师伯咬咬牙,继续道,
“它老人家为了你,拼命催了法阵。摆弄了十来天,也只结了两只桃子,还长得这么瘦小。
若太上长老恢复了,桃子还可结果再大些。
可惜.......”
这话说得方后来心里又是一阵难过,大白与岚黛儿硬撑着破阵出来,还拼尽全力救了自己,损耗太大。
它如今还想着送桃子来,看来太清的灵尊就是不一般的灵尊,脱困之后,神智恢复得比身子更好些。
倒是老坎精没心没肺,不知道跑哪儿鬼混去了。
哎,更想她们了。
林师伯继续道:“我们此次来平川,想借平川做个道场,传播太清道义。
因为此事,对我太清宗事关重大。
掌教见了这两只果子,便命我先拿一颗果子,给平川城主作为献礼。
以后树上再结了桃果,掌教答应,再还给老坎精一个最大的。”
林师伯挠挠头:“我走的时候,已经看到,老坎精恢复得挺快。
按那状态,吃不吃关系不大。以后再给它,也不是不行。”
方后来笑了。
“哎……别误会!我可没欺负它。
我这次来珩山城,买了好几大袋子的果子蜜酿,鸡蛋鱼干,米面烙饼,风干肉鸡........都丢在你院子里,它若还在,自是能看到的!”
“呵呵,”方后来倒是更笑出了声,这老坎精.......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灵智尚缺。
林师伯低声道:“我便给了宋濂师弟一颗小的,让他送进了城主府。
这外一颗略微大一点,我藏起来,一路带着,谁都没说。
无论如何要留给你的。不然,太上长老与岚黛儿,两边我都没法交代。”
方后来叹息收了笑,瞬间眼睛红了一点。
原来是林师伯藏了私,并不是太清宗有意为之。
青儿妹妹这时气也消了些。
她又去盯着那桃子看,心里一阵痒麻麻的。
方后来自然看着了她那样子,心里有数,轻轻将桃木盒子往她跟前一推。
“林师伯,莫怪。
我如今这状况,与老坎精差不多。
要不要桃子,关系不甚大。
倒是青儿妹妹研习医术,这桃子对她更有用途。
我便借花献佛.......啊不.......“
他想着,林师伯乃道家,用这词,应该不妥,
方后来说漏了嘴,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急的抓耳挠腮,
林师伯不介意,摆摆手,“如今看来,方小友确实不需要这桃子。这桃子既然是送你的,你若转送青儿姑娘,何须与我说......”
“只是这桃子确实小了些,青儿姑娘,改日.......我若能得了太上长老允许,便求一颗大些的送给青儿姑娘.......”
青儿妹妹大喜,立时站了起来,恭敬一礼,“多谢林师伯。”
林师伯立时慌了,“哎.....,哎,青儿姑娘,我话未曾说完呢,
我尽力啊,未必能成的.......”
方后来哈哈大笑:“林师伯向来实诚,尽力.......便好啦.....\"
青儿姑娘也展眉含笑,轻轻补了一句,“只要林师伯尽力,自然......能成的!”
这一句话,把林师伯架上去,不拼命想办法也不行了。
林师伯心里很是苦笑一番,这吃了人家嘴短,没办法。
何况当时留在珩山城疗伤,青儿姑娘也没少给自己用些好药,如今,她既然开口,怎么都需要尽力的。
滕青儿姑娘看着手中桃木盒里,端端正正摆放的桃子,心里乐极。
“如今有两颗,机会更大了!
能不能起作用尚且不知道,但总好过一筹莫展,在福宁殿里空想吧......\"
方后来撇撇嘴,跟青儿悄悄嘀咕一句:这好歹看林师伯面子上,别让你姐赶走太清宗吧!
青儿皱皱眉:还得再看姐姐意思。
林师伯见他们嘀嘀咕咕,只当是聊些闲话,
待他们说完,又听方后来随口聊着,如何从珩山城出来,又一路跟着商队如何来的平川,
正说了一半.....,青儿姑娘看他们聊的热乎,于是自己起身,慢慢悠悠出去了。
*
对面天字号房内,酒席摆了不下四桌。
那主桌上,一个近五旬的汉子,身材颇为修长,又着得一身道袍,到有几分出尘。
他站了起来,往宋濂恭敬稽首:“宋首座,刚刚席间诸位都得了指点,弟子也受益匪浅。
不过,弟子尚有一事请教,还望首座不吝解惑!”
“孔东家太客气了,有话不妨直言。其实,如今你已经不在太清山受教,便无需那般拘束。”
宋濂看着这位春花醉仙楼的东家,笑容满面。
这位东家,叫孔中潐。
酒席开始前,孔中潐还特意把太清宗的一身道袍穿上了。
对太清众人,他始终执弟子礼,以太清道统外门子弟自称,可见对太清一脉相当尊重。
宋濂虽然以前从未听说过,但是这人确实在太清住过几年,修道修武之余,与上上下下的关系特别融洽,恰好这次带来的弟子中,曾有人见过他几面,对他的印像也是不错。
特别是今日,不但在天字号大摆宴席,还请了城中有些头面的人物作陪,确实给足了太清宗面子。
孔东家客客气气介绍:“我与这位,户部侍郎赵舒大人,一向交好。
他与我一样,对太清宗颇为仰慕。
若非他告知,我也想不到,师伯竟亲自来了平川城。”
第572章 佛爷生气了
“师侄不用客气,”
宋濂见他恭敬,不由也改了称呼,
“我们太清一脉虽然是道教中的翘楚,但秉承历代掌教教旨,万事低调行事,从不不敢随便叨扰世人。
孔师侄应该是知道的,还望不要见怪。”
“那是对外人,我可不是外人。”孔东家抖了抖身上的道袍,笑了起来,
“我有一事,请教首座大人,还请勿要将弟子当做外人,一定要点拨弟子一二。”
宋濂一伸手,请。
“从太清山回来之后,弟子隔三差五,便摆下斋醮,每次都认真苦修。
但是觉着境界确实松动了,但是距离更进一步,始终差了一点意思。
如今盘桓在这大宗师,已经五六年了。明明觉着可以更进一步,却始终不得法。”
孔中潐有些苦涩:“进阶金刚境境界?,与我来说,尚在其次。我更在意的是太清道义的修炼。
但是境界提升不了,也侧面验证了,我对于太清教义的领悟,遇到了大瓶颈。
因而这段时间来,始终不能超脱心境,日日为了此事,甚是苦闷。”
宋濂见他诚恳,也认真思索了一会,然后抚须,看向众人,然后笑了笑:
“各人修炼,各有领悟。这瓶颈所在各有各的定数。
你卡在大宗师.......未必是坏事。而一路畅通如我,却卡在了不动境,也未必是好事。”
“修道一途,我可以点拨于你,但能领悟多少却在于你自己。我提一番我自身的感悟,你好参考参考。”
孔中潐大喜,立刻垂手:“弟子洗耳恭听。”
席间众人也立刻噤声。
宋首座沉声道,“老祖曾有云:无为而无不为。”
众人点头。
“这句世人皆知的话,与孔师侄而言,则应理解为.......超越刻意作为。”
孔中潐听在耳中,眼里彷徨,苦苦思量着。
宋濂看他一听便着急了,想马上领悟,又笑着,指了指他身上颇新的道袍,
“你这件道袍,乃是从太清山上带下来的,遇重大斋醮才穿的法衣!”
“师伯说得不错。弟子临行前,特意去师兄处求了这一件新衣。”孔中潐又摆弄了一下道袍,沾沾自喜。
宋濂摆了摆拂尘:“这好些年过去,略微有点旧了。”
孔中潐听他一说,愣住了,面上明显发白,额角微微出了汗,小心问:
“呃,首座的意思,若早晚诵经,日日穿着,早该破损了?
那……弟子诚心不够,应该多穿此衣修道,少费点心思在生意上?”
“非也,非也……”宋濂哈哈大笑起来,“恰恰说反了。
我观你,诚心自然是足够了。
只是你穿法衣的时间太多了。它........不应该这么旧。”
“穿得时间太长?弟子不解。”
“我太清宗教义,无为而无不为,对外门弟子而言,就是通过'砍柴即砍柴,担水即担水'的日常修行,体悟大道至简。
孔师侄如今离了太清宗,回来担起这春花醉仙楼,日日忙着酒楼生意,便应该从这酒楼日常中体会修行。
而??不必特意穿道袍才修行,脱了道袍却修生意。”
一边的侍郎赵舒大人看孔东家发愣,哈哈一笑,轻轻拍了拍他,
“宋首座的意思,我倒是明了。
修行日日可修,不拘束于斋醮那几日,也不在意是不是道袍在身,甚至做生意也是修行。”
孔中潐这才回过神,恍然大悟,激动起来:“等会我便将这法衣供奉起来,不再刻意穿着了。但凡平日里有余暇,便不拘形式,不必刻意,长短皆修。
多谢......首座点拨。”
宋濂看向赵舒,明显面带几分吃惊:“赵大人果然与我太清宗有缘!
我不方便说的,你一语点破!若你入我太清门,教义修为必然在孔师侄之上啊!”
赵大人倒也恭敬,实话实说:“首座谬赞了,我确实有心参悟道法,但是一直下不了这个决心,远行去太清。”
“哎,此话差矣,留在平川又何妨?在这平川修行也不是不行。”
宋濂拂尘用力一摆,“我观赵大人确有慧根。来人啊,取本座日常诵读的那几本经书来,上面还都有些我亲笔批注,一齐都送与赵道友。”
周围人顿时惊叹了起来,得太清戒律堂首座当场亲赐自己的经书,这是大荣耀啊。
赵舒眼睛瞪大了,激动地,立刻站起来:“多谢首座赐书。”
孔中潐看在眼里,羡慕得紧:“赵兄,你这书,日后可得借与我看,不可藏私啊。”
宋濂哈哈大笑:“孔师侄,本座还要在平川城停留一些日子,往后,你与赵大人,还有在座的诸位,若有些不能参悟的,尽管来寻我。”
孔中潐与赵舒对视,大喜,再次稽首:“多谢首座。”
一群人正说的融洽,一团和气。
忽然,天字号门外,上传来猛烈、又急促的敲击声,轰然入耳,烦躁不堪,
“啪啪啪。”
震得那木门抖得不停。
接着传来一男子怒吼的声音:“一帮杂毛,太清山上没有教养吗?吃饭都不得安宁.......再聒噪,信不信佛爷撕了你们的嘴?”
那声音颇大,连方后来这间房都能听清。
林师伯正与他小声说着话,被这声音惊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
天地玄黄四间大房,围成一圈。
对面天字号人又多,那声音,在三楼上听着,确实有些大,但还远不至于扰人。
其实,别人都知道,是春花醉仙亭东家、还有城中几名显贵,正把酒言欢,与宋濂及身边诸弟子聊的起劲。
宋濂等太清宗一行人,说话尚轻,言语间一派高人风范,言语并无突兀之处,语气也很缓和。
方后来这房间里偶尔能听着一点,若不刻意,倒也没甚么影响。
反倒是其余几桌,陪坐的人,在恭维宋濂的时候,言语声颇大,间杂着还带些叩节称赞声。
但这声音也依然没大到让人厌烦。
至于隔壁的地字号,除了小二上菜,喊得全楼都听见之外,悄无声息,几乎与对面黄字号一样,没有动静。
刚刚那急促擂门敲击和怒骂之声,方后来一听便觉着,似乎是天字号声音大了,吵着了隔壁安静的那群和尚。
话说回来,他依旧不解,和尚怎么会跑这里用膳食?北蝉寺真荤腥不忌的吗?
想来,北蝉寺与太清宗应该是有些恩怨,故意弄这一出。
这林师伯听着龌龊话语,脸色都差了一点,宋濂那边当然更是不悦了。
宋濂虽然带着气,但依然是高人做派,脸色无喜无怒,只端着,一言不发。
天字号,不少人开始哗然,有人便开口气呼呼鸣不平,
“孔东家,咱们也没多大声说话吧?怎么外面那和尚如此目中无人,说瞎话呢?”
第573章 生什么事?
孔中潐才口口声声说,要时时修行。
但他今日大宴宾客,又是此地东家,被外面人一骂,那脸上如何挂得住?
何况,修行一事……不急于一时。
一念到此,他立刻起身,带着三分火气,腾地站起来,推门:
“诸位稍安勿躁,我去看看,是不是北蝉寺那帮和尚,在门口喧哗惹事!”
众人顺着看去,门口并没有人。
孔中潐抬腿出门,四下看看,整个三楼走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哼了一声,便去了隔壁地字号,直接把虚掩着的门推开,
对着那群和尚,他倒是也没发难,先拱手行礼:
“刚刚不知道哪位高僧,在我门前大声喧哗?”
众和尚正闭目小声诵经,听了此话,顿时面面相觑。
刚刚门口的吵闹,他们自然听得清楚了,只当是别人说话,没想到竟惹到自己身上。
中间胖大和尚,连眼都没睁开:
“阿弥陀佛,施主怕是听错了!”
“我等一直在房间诵经,没有出门去,只怕嫌吵的,另有其人。”
孔中潐见他们不承认,呆了一下。
这时,早有旁边伙计过来了,“东家,四楼上,只有这群和尚,并未有其他外人上来。”
“呵呵”,孔中潐这才冷笑一声,“怎么,刚刚敢大呼小叫?如今却不敢承认?”
当中胖大和尚皱了皱眉头,“施主莫要空口白话,我适才说了,刚刚并非我等喧闹。”
剩下一群和尚带着几分傲气,也不看孔中潐,只是沉默不语。
孔中潐自觉被落了面子,实在有些气愤。
但生意求财,他言语中还是缓和了很多:“诸位北蝉寺的高僧,在我春花醉仙楼吃饭,是给我孔某人面子。在下感激!”
“等会我赠送几道斋饭,请诸位大师笑纳!”
“只是,我在隔壁宴请的,是太清宗戒律堂首座,是我春花醉仙楼的贵客。
而且,我们此间说话,还是收敛着些的,并未故意叨扰。
还请各位北蝉寺的师兄行个方便,莫要在此生事!”
靠近的一名高大僧人,见他一口咬定是自己这边生事,带着怒意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威猛之势显露出来:
“生事?生什么事?”
孔中潐比他低半个头,觉着一阵压迫,心知对方境界比自己高,不由地退了一步。
高大和尚一直对满桌荤腥气恼地狠,小二上菜大声嚷嚷菜名,更是让他觉着这春花醉仙楼是故意的。
此时见东家来了,言语很是不敬,便忍不住斥责:
“你这东家,说话好生无礼。”
“我们北蝉寺难道不如那太清宗?
刚刚与你说话的,是我北蝉寺藏经阁首座明心禅师。
论这资历,明心禅师不但是北蝉寺藏经阁首座,而且是我寺八大长老之一,身份比那太清宗宋濂还高几分。
我们明心首座既然开口与你说了,不是我们,那便不是!”
“你还啰嗦什么?”
听他一连串带着怒气的话,孔中潐心里咯噔一下,又看了看胖大和尚。
原来是明心禅师亲临!他是位名声在外的藏经阁首座,辈分确实比宋濂高!
这满桌子的和尚,几乎都捏着禅杖,冷眼对着他,面色颇为不善。
他心头一惊,若真是北蝉寺的明心和尚,倒也不好得罪。
北蝉寺也是闻名天下的大宗,一向在大邑地位尊崇。
我是太清子弟,自然是向着太清,只是外场上,太清宗与北蝉寺都是出俗之处,相处倒还融洽。
在我这酒楼,大家更不好撕破脸,免得宋濂师伯当众难做,还是和气一些。
他眼睛扫来扫去,正想着怎么说话,恰好看了一眼桌上饭菜,自己倒是愣了:
满桌饭菜,皆是荤腥极重。
那帮和尚刚刚一个个低头垂目,一口未动。
那……干什么点那么多?
何况,荤腥之物,他们北蝉寺根本不沾的。
此事有些蹊跷。
“既然是明心首座发话,看来是在下弄错了,还请恕罪!斋饭马上送来!”说完,他匆忙施礼。
高大和尚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他赶紧先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又带上了。
站在门外,他抹了汗,有些纳闷,奇怪,这事真不对啊。
怎么我这边请太清宗吃饭,那边恰好来了群北蝉寺和尚?
这帮和尚点了荤腥,却还不吃饭,只呆呆坐着?
莫非,他们是特意来此,为了让太清宗难堪?还是要对我这酒楼挑刺?
这事得先禀告宋濂师伯。
“你过来,”他招手,从楼下唤过来一个小二。
等小二跑上来,他拽到楼梯口,“你去问问楼下掌柜的,和尚那一桌饭菜,是谁点的?地字号,又是谁来定的房间?速速来报。”
他转头又跑回去了天字号,进门便笑容满面对着几桌人解释:
“诸位,诸位,刚刚是个误会!”
他又朝着宋濂说话,“隔壁地字号确实是北蝉寺明心禅师!
但是,刚刚门口喧哗的,倒不是北蝉寺的僧人。
也不知是哪个路过闲鬼,存心玩笑呢,我已经命人去查了。”
话虽然如此,但宋濂等人还是觉着有些奇怪。不过,能有什么事呢?自己这边才入城两日,既没有得罪谁,也不至于怵了那和尚。
宋濂大度地笑了一声,“原来是明心禅师,我就说呢,北蝉寺怎会口出污秽之言?果然是误会!”
于是,众人又开口阔谈了起来,声音也自觉地放低了一些。
不一会,那伙计气喘吁吁上来了,悄悄将孔中潐唤了出去。
原先在楼下的那掌柜也来了,站在门外远处,招手,“东家,这边说话,.......今日有些古怪啊。”
“怎么?”孔中潐并不太在意,走过去,问道。
“地字号,是平川城主府外府来人定的!”掌柜小声的答着。
“呀,北蝉寺倒是有几分能耐,与城主府搭上关系了?是外府哪位大人请客?”
“东家,这个倒是不知,只知道是城主府一个外府卫订的房间。”
“无妨!”孔中潐摆摆手,
“既然是城主府外府的人,请那帮和尚,咱们便算了。
这城主府府卫的面子,肯定是要给的!
这样吧,派人多盯着地字号,先把今日酒席安排妥当。只要和尚不生事,其他都好说。”
见掌柜还没走,又问,“怎么,还有事?”
掌柜脸皮跳了一下,“东家,之前我奉命去请了宋首座,所以这楼上预定房间的事,都是伙计们一手操办的,我并不知情!”
“我又没怪你,无妨的!”孔中潐笑了笑。
“可是,那个外府卫,不止定的地字号,连玄黄两间,也全都定了下来!”掌柜的脸色难看起来。
第574章 情况不妙
{感谢大佬打赏,加更一章。谢谢。}
“什么?”孔中潐脸色顿时也差了,
这样看来,明显有古怪,
“怎么早不来报?”
“外府卫来咱们酒楼定席面,又不是第一次,算是平常事啊!这次,也只说了定了酒席,没说其他话,伙计们只当也是普通宴席,也不敢多问。”
“来的多少外府卫?玄黄两间,里面有人吗?”孔中潐立刻朝那边望去,问道。
“就一个外府卫来订的,还提前付了定金。只是特意交代,地字号是留给北蝉寺和尚的。
但凡地字号起菜,必须大声报菜名,不能坠了城主府的气势!”
给和尚报菜名?
那一桌全是荤腥啊!
难怪和尚面色极差。
为何请和尚吃这个?这个外府卫,或者说外府,想干什么!
孔中潐也是人精,能在平川城将若大酒楼经营得风生水起,那能耐自然非常人可比,眼下一看这局面,心里就明白了些。
今日,订房间的人,恐怕是想敲打北蝉寺,那这是外府的意思?既然是外府的意思,何至于要这么含蓄?
刚刚还有人来说天字号吵闹,不知道是否太清宗也被他们盯上了?
他顿时一脑门子汗,肉眼可见得往外滚。
“我问你呢,玄黄两间,现在有人吗?”别给我把春花醉仙楼给卷进是非里了,他几乎带着吼,又问。
“有,有!玄字号来了三个人,已经吃了一会饭了!”掌柜的吓了一激灵,意识到不对劲了,带上了哭腔,“但黄字号之前一直没人,现在不知道啊!”
“你下去,吩咐伙计们,小心谨慎些,都预备着,防止他们给咱们酒楼惹出事!”他用力抓着掌柜的胳膊。
“好....好.....”掌柜疼得一呲牙,赶紧跌跌撞撞跑下楼去。
他转念一想,户部侍郎赵舒还有城里其他几个大小官员都在酒楼,想来应付一般的麻烦倒也不怕。
孔东家思忖了半天,轻手轻脚往玄字号过来,
小步走到门口,偷偷地,安静听着,只听到有人说话,却不大清楚。
他索性敲了几下门,“请问,贵客吃得可还好?”
“门外边,是谁啊?”一个略微带点苍老的声音传出来。
其实,林师伯早就听外面有人走动的脚步,现在便停了话头,问道。
“哦,哦,我是春花醉仙楼的东家。”孔中潐在门口客客气气,“今日小店给诸位免费送一份素斋,特意问问,贵客喜欢哪一种?”
“既然是东家亲自来了,”青儿姑娘又戴上了面巾,开口,“那进来说话吧!”
孔中潐等得就是这句话,立刻推门进来了。
进来便看着一男一女,陪着个老道,坐在桌前,酒食还算丰富,乍一看,也就是个普通食客。
不过,那老道,穿的竟还是太清宗道袍?
孔中潐自己也是一身太清道袍。
他心里定了一些,立刻稽首,“敢问,道友,可是太清宗的?”
林师伯站起来回礼,”贫道,太清宗林虚子!”
“原来是林师伯,”孔中潐根本不认识,只看他年纪不轻,应该是正式太清弟子,便客气起来,
试探问了一句,“我是太清外门弟子,也是酒楼东家。隔壁,是太清宗宋首座,师伯何不过去,大家一起?”
“孔师侄请了。宋濂师弟与诸位在讲经。而我这边正好也有客人。”林师伯无奈解释,“就不去打扰诸位了。”
喊宋濂首座为师弟?那就是很熟了?果然,这老道辈分不小,喊师伯没喊错。
但,孔中潐此时根本就更懵了,怎么回事,他与宋首座,分两座?还是外府卫为林师伯定的位置?而宋首座明显不知情啊!
他对城主府举动更不解了。
他还没说话,青儿先开口了:“孔东家,不是说赠斋饭么........,你也看了这里,也就我们三人,随便拿三份过来便是!”
青儿姑娘知道,孔东家其实就是来看看玄字号底细的,让他进来,就是索性让他看个清楚,免得在门口偷偷地碍眼。
这姑娘,好大的脾性,与我这东家呼来喝去,竟丝毫不客气。
孔中潐愣了一下,林师伯还没开口呢,她倒是指派上了。
倒是,旁边那年轻男子一言不发,更不知道来路。
他还想继续说话,问问外府卫的事。
又被青儿抢先了一句:“你若无事,就不要打扰我们了!”
“好,好,斋饭马上就到......\"他顿时不好再多言了。
悻悻退出去。
又往黄字号门外去,里面安静如常,像一个人也没有。
他直接推开了门。
竟然也有人?
只一个男子背对着大门,大马金刀,翘着腿,喝着水,坐在桌前。
“这位贵客.......\"他堆着笑,往里走。
“滚!”那男子连头都不回,斥了一句。
孔中潐脸色骤然变色,“我是此地东家.......\"
“外府卫办差,闲杂人,不要多话!滚开.......\"男子捏了块令牌,举着晃了一下,背着身子继续斥责。
孔中潐看得自然清楚,外府卫的令牌,他也是见过,
而这块,是镶了金边的,他知道来头可不小。
“是,......\"孔中潐心中明镜一般,立刻退了出去。
说自己是闲杂人,那是好事啊!
对方固然无礼,可奈何不是普通外府卫,自己还真不好在他面前放肆。
而且,这般安静的阵仗,也没为难自己,说明,此次办差,应是与春花醉仙楼无关,与太清宗也应该没关系。
既然无关,那小心伺候着就行了,千万别弄坏了我这春花醉仙楼!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汗,又回天字号去了。
进了天字号房,先悄悄找了赵舒:“赵兄,这楼上隔壁,有外府卫办差,赵兄可知道?”
“外府卫?”赵舒猛然发愣,“是哪位领头的?”
“背对着我,倒是没看见,只是拿块金边令牌,就一个人坐那里呢!看样子或许是要对付.......”孔东家把嘴往隔壁努着。
“只一人?还要对付北蝉寺?”
孔东家点点头。
第575章 青儿姑娘被抓包
“先……静观其变.......\"
赵舒其实是有些担心,可又一想,不会有什么事吧?
从未听说,外府卫与北蝉寺有纠纷!
若是城主府的意思,城门都不会让他们进来!
怎么还由鸿都门学宫接待了,还递了奏折给城主批阅?
应该不会有大事。
孔东家心里却紧张,他是做生意之人,自然比赵舒这种当官的要谨慎小心点。
看外府卫请了两拨客人,一拨是林虚子师伯,一拨是北蝉寺。
会不会,外府卫所谓的办差,与他们两拨人都有关系?
北蝉寺的先不管了,那这林虚子到底是不是太清宗的?他既然自称宋濂师兄,我得跟宋濂师伯禀告一声。
待他凑过去,跟宋濂耳语了几句之后。
宋濂眼睛立刻瞪圆了。
“林师兄在隔壁?还跟外府卫牵扯上关系?”宋濂心里隐隐不安,
若真认识外府卫,以林师兄的性子,早就跟我说了啊,这隔壁的所谓林师伯,莫非是假冒的?
随手指派了一名弟子,过去再瞧瞧,到底是真是假。
只是刚刚小声吩咐完毕,那名弟子才起身往外走,门上又传来“邦邦邦”的猛烈敲门声。
刚刚门口那个吵闹声,又清楚传来:
“你们这帮杂毛老道,吵死人了!
佛爷在这里安静地吃点肉,喝点酒,都不得安生。”
“来,来,快滚出来,与你家佛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这男子声音颇大,几乎整个楼里都能听到了。
院子里本就人来人往,加之喝差不多了,一听有人约架,好事的都出来,抬头往楼上看来。
天字号此刻静了下来,孔中潐看着门口,而众人都看着他。
他也郁闷了,我们这里真没人大声喧哗啊。再说了,这是酒楼,吃饭喝酒,总不能静悄悄吧?
这帮和尚,刚刚说不是自己闹腾的?怎么净扯谎啊?
看样子,和尚分明是听不得一点点动静,那刚才莫不是仗着身份,故意耍我咯?
他只好又开门出去。
宋濂使个眼色,那名弟子跟着后面一起去了。
孔中潐出了天字号,立刻看向隔壁地字号,果然,不远处,那胖大和尚明心禅师,正立在门前,也往自己这边看。
是他在叫唤?声音不像啊!
而且,向来听说,这北蝉寺明心禅师,乃藏经阁首座,研习佛法几十年,修为颇深,涵养也很好,怎么会亲自出来叫嚣?
若是刚刚那人,确实是他指派的,倒教孔中潐有些鄙视了。
看我们太清宗宋濂首座,坐那纹丝不动,这才是高人做派呢!
孔中潐慢慢过去,才要开口说话。
明心禅师已经动了,只不过,不是往天字号这边,而是转身往玄字号去了。
他一走出来,后面的和尚呼啦啦也全跟出来了。
明心禅师缓步来到玄字号门口,轻轻叩了几下门,然后真力运起,在门口低声颂道:
“阿弥陀佛……,
里面的施主,为何要冒充北蝉寺,去太清宗那边惹事呢?”
声音浑厚,带着一阵阵虎啸狮吼般得气息,声浪一字一字带着真力往玄字号里灌去。
孔中潐也走过去,此时离着最近,耳边轰然,头晕目眩。
楼下,还有隔壁两栋酒楼里的人,也都听得清楚,
在这响雷般的声浪下,哗啦啦,又出来一大批人看热闹。
玄字号里,方后来无奈看着刚刚进来的青儿姑娘,小声问:“怎么?是你去招惹他们的?”
青儿用帕子掩口,轻轻吐了一颗丸药,又换回了女儿音:
“呵呵,方哥哥,不折腾一下北蝉寺,我心里就是不舒服。”
方后来自然是知道当年,滕家姐妹在北蝉寺吃了亏,一直有心报复。
“那不能改天么?你这是把太清宗也扯进去了啊!”
“就是特意乘着太清宗也在,我才如此戏弄!”青儿带着怒意,“且不说,当年太清宗如何对我姐姐的,光凭着这姓宋的,阻拦林师伯接你去太清宗养伤,我便气不过!”
别扯我!
方后来哭笑不得,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当年你姐姐自己偷桃子,本事不如人,被大白打落山涧,不是她自己惹事在先?不过大白出手确实狠,若是常人,未必能活。
再说北蝉寺,那也是你们自己先偷偷进藏经阁偷盗,而后落入圈套被人围攻。自己也是有错在先,当然北蝉寺也不厚道,追杀了好久。
你们吃了亏,这就没认为自己有错吗?好吧,难怪你姐姐说你小时候不好带,果然如此!
其实,这姐妹俩跋扈惯了,脾性也相似,记仇得很呢。
就说她姐姐,之前刚刚还不是折腾我好久!
林师伯在一边听着,也愣了一下。
他也听出来了,这滕姑娘,怕是与太清宗,还有北蝉寺确实有些恩怨。
但自己着实没料到,她对自己虽颇为客气,私下里,却敢戏耍北蝉寺与太清宗,这脾性倒是不小呢。
他站起来搓了搓手,想问清楚些,“滕姑娘,这到底.......\"
“哎,林师伯,您坐下,您得喊我青儿姑娘!”青儿姑娘按住他肩膀,“此事与您无关,与太清宗关系也不大。我纯粹就是看不惯北蝉寺。”
“嘻嘻,何况,您老对我还是不错的!之前还说要送桃子给我呢,我可不会戏弄你!”
她还记挂着桃子?
方后来无语了。
你这一闹,给太清宗掌教知道了,只怕连个桃子皮都捞不着。
门口胖大和尚,再一次念了佛号:“阿弥陀佛.......北蝉寺名声不容别人戏弄!施主再不开门,我可就硬闯了!\"
“我去跟明心禅师说说罢,“林师伯站起往外走,“我虽然不认识他,但与他几位师兄弟倒也有过几面之缘。
此事倒是姑娘顽皮了,我且看看能不能化解一番。”
“我可不怕那和尚!”青儿姑娘小声嘀咕着。
“明心禅师,如今是不动境巅峰,离着搬山境差得不远!”林师伯摇摇头,“咱们在珩山上,也见识了搬山境的威力,姑娘还是得小心些。
北蝉寺的和尚,在大邑一向霸道,又境界不低,不是好相与的!”
“这你也知道?”青儿姑娘眼珠转转,笑着往旁边一让,“那........麻烦林师伯了!”
林师伯摇摇头,叹气:“青儿姑娘,在珩山城,真是看不出来,你实在调皮,简直跟我那岚师侄有的一拼!”
第576章 都怪青儿姑娘
说着,林师伯已经往门前走去。
方后来见青儿姑娘丝毫不犹豫,直接给林师伯让路,心里咯噔一下,不好,青儿妹妹只怕后面还要使坏。
想去拦一下,可林师伯已然把门拽开。
“福生无量天尊。”林师伯稽首,“老道太清宗林虚子,有礼了。”
嗯?
明心禅师真没想着,玄字号,竟然出来个太清宗的?
林师伯也根本不想出来。
但是,他觉着青儿是因为请自己吃饭,才遇着和尚的,继而才惹起来麻烦。
虽然不知道青儿姑娘为什么看不惯北禅寺,但她此时遇着了,要耍小性子,借机生事,应只是年轻人性子使然,难免的。
只是一点,她怕是不知道对方明心禅师的厉害。
可一味阻止青儿姑娘,又怕是不行。
毕竟对方北蝉寺有头有脸的,这玩笑开得属实大了点。
不如还是自己出来与人解释一二,避免更大误会,也避免让青儿姑娘与方后来两人吃亏。
“刚刚确实是我这位小朋友做的不妥,我替她向明心禅师道个歉,还请诸位莫要计较?”
一众和尚堵在门口,听林师伯这话,都傻愣愣了。
玄字号里也是太清宗人,天字号里也是太清宗人,你们自己嫌弃自己人吵闹,为何要拉隔壁的北蝉寺下水?
“不知道贵寺明净,明台师兄,是否也来了平川城?老道与他们有些年头没见了。”
林师伯自然是知道明净、明台根本没来平川城,说这个话,不过是找个台阶,拉进些关系,免得那大和尚借题发挥。
明心禅师合十:“听着,林师兄与我明净明台师兄似乎相熟?那贫僧卖你一个面子。
只是,不知道,刚刚是哪位作弄,请出来说清楚,免得天字号的宋首座误会。”
明心禅师虽然口中说卖一个面子,但还是不打算彻底放手,非要找人出来斥责一番。
单单这么看,自然也不能怪和尚,这事落谁身上,都要生气。
方后来低声对青儿姑娘道:“你莫要出去胡闹了,我出去认了这事,赔个礼,有林师伯转圜,今日事就这么算了吧。”
青儿姑娘点点头:“方哥哥,这事怪青儿.......\"
方后来道,“你知道错就好......\"
\"怪我跑回来慢了点,给他逮着了。”青儿懊悔起来,“早知道我就喊快点,跑快点!“
青儿愤愤道,“这北蝉寺太奸诈了,想来,必然是一直躲在门口盯着,见我出来敲门,立刻就追过来,我境界不如他,没办法......\"
你自己作弄人,被人逮着了,还怪别人奸诈?
方后来干笑一下,“无妨,也不算太大的事。”
青儿笑了一下,“确实还不算大,我得把这事弄大些!”
方后来手颤了一下:青儿姑娘这还有后手?今日是存心要作弄北蝉寺?还作弄到底了?
虽然平川是你的地盘,北蝉寺也确实不地道,你也不能就这么作弄人吧?
两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总得找个切实可行的由头不是?
光在门口大呼小叫,两边挑拨,凭你这街头泼皮行为,总不能指望让这两帮人打起来吧?
打起来?莫非她就是存心让两边打起来!
只要一动手,无论是否有人受伤,官府都有理由插手了。
平川城自四国围城以来,民众一直尚武,为避免伤及无辜,所以,城主府明面上是严禁私斗的,特别是公开场合之下,即便双方最终和解,那也不行。
方后来大概明白,青儿是如何想的了。
明心禅师看房间里,方后来与青儿姑娘凑着,在嘀嘀咕咕。
他之前清清楚楚看到作弄的人,进了玄字号,又见并无其他人,因此,怀疑就是这几人戏弄,北蝉寺容不得人戏弄,他并不打算就此揭过。
若求此事从轻发落,倒也不是不行。
但想要不发落,那是绝对不行!
他往里面扫了两眼,看来,......分明就是这男子作弄的了!
此事倒是要解释清楚,不然,北蝉寺一肚子气没法撒出去。
刚刚被人请了一桌子荤腥不说,正主却还迟迟不到。
又被城中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又来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挑拨北蝉寺与太清宗。
这不得抓出来好好斥责一番,北蝉寺在平川还怎么立足?
方后来眼光对上了大和尚,被看得发毛,心知坏了,这和尚怕是认错人了。
算了,反正本来就打算顶包的,认下来又何妨?这里毕竟是平川城,不是他大邑,怕啥。
反正不能让青儿出面,她心里还盘算着小心思呢。
方后来上前几步,来到门口,施礼:“明心禅师,抱歉得很,刚刚在下是开了个玩笑......我在这里给禅师赔礼。”
那明心禅师后面,那名高大的北蝉寺僧人不愿意了:“你算什么东西?一句赔礼就行了?”
他气呼呼上前,“你可知道我师父,在大邑是何等身份?
即便在平川城也是受人景仰。
怎可受你一个小子戏弄?
今日必得拿你,跪在酒楼下面赔罪。”
说完话,他一伸手便来拿方后来领口,拳势威猛,看着是拿衣领,暗地里真力已经带上了,只怕是要当胸给方后来一拳。
这一拳挨上,若是普通人,半条命就没了,有武者境界的,也得躺上一个月。
明心禅师看着,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单从刚刚挑拨来看,青儿做的确实不妥,但这和尚出手太重,有些过了。
看着这大邑和尚的霸道,方后来对大邑又多了几分厌恶。
面对这当胸一拳,方后来退后半步,拳锋快刮过胸前之时,被林师伯举着拂尘拨开了。
林老道也有些不高兴了:“北蝉寺乃方外之地,怎出手如此狠?若明净、明台师兄在,只怕未必会容你出狠手!”
明心禅师到底是持重些,捻着佛珠又念了一声佛号,然后淡然一笑:
“看在太清宗的面子上,请这位施主,当着众人的面道歉,并给我们北蝉寺躬身谢罪,此事便罢了。”
胖大和尚这算盘打得也精明,卖了太清一个面子,又澄清了自己,还借机可以稳稳地对楼下那些平川人示威。
明明此事不是方后来做的,林师伯也不能出拉青儿姑娘出来顶罪,他也只好咬牙又搬出来老脸,小声道:
“还请看在明台明净师兄面上,此事就当是个玩笑。
老道这里正好有两颗三宝丹,当做赔罪。”
第577章 谁欺负太清宗?
林师伯算是三人中,最明白事理的。
而且这几年忙着找太上长老,对江湖事知道不少,更知道北蝉寺德性。
而他这手上能拿出来的硬货,看来只有三宝丹了。
方后来听着清楚,苦笑了一下,又看着青儿,心里有些责备的意思:
你看你,这一出扯了不少事。
还真是与她姐姐一般,看热闹不嫌事大,明明可以私下里去对付北蝉寺,非要弄得世人皆知。
“林师伯,”青儿妹妹没想着,林师伯珩山上死不退步,眼下却是身段放得极低。
被气得一跺脚,上来把林师伯拽住了,“这么好的东西,凭什么给秃驴啊!”
“三宝丹?”
乍一听,明心禅师心里动了。
北蝉寺与太清宗的误会,经过这一番闹腾,已经很清楚了。
周围看得人,不管是楼下食客,还是三楼的天字号,大都明白,刚刚发生的,指责太清宗喧哗的事,根本与北蝉寺无关,大概是这玄字号惹来的。
他卖个面子,便能得两枚好丹药,何乐而不为。
只是他还未松口,青儿这大大的一声
“秃驴”,
惹众人哄笑,又刺了明心禅师神经,当时他脸上便起了愠意。
身后那高大弟子,又一次发难了,
“你这女娃子,闪一边去!这里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他说话间,一拳又轰过来。
方后来眉头瞬间拧紧,这位和尚得势不饶人。
有机会要向祁家打探打探,是不是北蝉寺都霸道如此了?
这和尚看着也是金刚境,他担心青儿接不住。
若青儿姑娘这一拳没接住,受了点伤,依着素儿姑娘的脾气,整个春花醉仙楼的人,命都拿来填也不够啊。
他立刻翻腕运功,真力环绕右臂,直接砸向对面冲过来那一拳。
只是他还没施展开,被青儿一手拉住,
青儿自己伸了一掌,抢先与那和尚对了一拳。
和尚“哎呦”一声倒退三步,青儿微微一晃,倒是还好!
明心禅师脸色凝重了一些。
他这弟子,已经金刚境了。眼前姑娘被他一拳打中,手臂无损,还只略晃了晃,这姑娘自然也至少是金刚境。
看来,这姑娘不简单。
他尚在思忖,身后几名僧人惊恐起来,“师伯,师伯,普冲师弟受伤了!”
他回头一看,神情更是大变。
刚刚出拳的普冲和尚,已经不复威猛刚烈,面无血色,口吐白沫仰倒在地。全身原本青铜色,略微带黑的皮肤,现在已然全变成紫红色,煞是吓人。
他口鼻之间气息微弱,眼睛紧闭,刚刚出拳那只手,却如浸了血一般,鲜红。
明心禅师一把拽过普冲的手,不出所料,拳面上,果然有一个小洞,还在冒着小血沫。
青儿冷笑一声,声音传遍酒楼上下:
“秃驴好大的狗胆,在平川城里私斗?还敢出手伤人,简直不把平川律法放在眼里!”
明心禅师先没理她,随手从怀里捏了一枚金丹,颇为肉疼地给普冲塞入口中,然后叮嘱着其余弟子:“小心看护着,他是中了毒,我已用丹药护住他心脉。”
吩咐完毕,这才缓缓站起来,眼里充满了怨恨:“大胆妖女,你用的什么毒?”
“秃驴,”青儿姑娘毫不示弱,“敢对本姑娘出手,死有余辜!”
林师伯与方后来心里大叫,不好,这事没法善了。
“拿解药来,”明心禅师疾步冲来,伸手五指探出,直接抓向青儿姑娘肩头。
“禅师息怒,”林师伯立刻挥掌迎上去,“此事,尚有得商量。”
明心此刻心里震怒,容不得别人多言语,又出另一掌,分别往两人拍去。
“北蝉寺私下动武,枉顾平川律法。快来人报官啊!”青儿姑娘又叫了一声。
孔中潐脸上白了几分,却始终没敢吩咐人报官。
这事闹大了,可几方都不好得罪。他报也不是,不报也不是,只偷偷去看大门紧闭的黄字号。
林师伯与青儿姑娘同时再接一掌,被打得,在走廊中后退了好几步。
明心禅师自觉着有理,根本不理会青儿姑娘口中的平川律法。
他重手都下在青儿姑娘这边,知道她手里带着暗器,有剧毒,因此,出手都专门打她的手腕,手臂,肩头,躲开青儿拳锋。
而且,明心禅师这不动境,果然不是白给的,一人打两个金刚境,即便带着小心,也赢得轻轻松松。
只见林虚子还在帮着青儿姑娘,他心头更气了,脚上用力踏出,接着又出两掌:“看来,太清宗,是要与我北蝉寺为敌了?”
“误会啊,”林师伯苦苦又顶了一掌,
退了一步,他小声问青儿姑娘,“快拿解药吧,这明心禅师的功力,咱们两个顶不住。”
青儿妹妹撅着嘴巴,恼火道,“偏不给,这帮北蝉寺的,太凶了。”
“我.......\"林师伯无语,倒是有些后悔来这里吃饭了。
青儿这时候,又朝着方后来摆摆手,拉着林师伯一起退远了三步。
方后来确实刚想出手,被青儿这一示意,又停了下来,“不要我帮忙吗?
这是要拿我做后手,等着出其不意救他们走?还是什么意思?”
两人一边打一边退,不知不觉,已经快到天字号门前了。
“你们宋濂不是在吗?让他出来顶一下。对付这北蝉寺,他肯定不怕!”
青儿笑嘻嘻跟林师伯建议,手已经去锤那门了,
“太清宗的宋濂,快出来!”
“宋师兄岂会出头?”林师伯给她这话说得,一头郁闷,“他不怪我就算好事了。”
“哎,话不是这么说的,如今是北蝉寺的人,在欺负太清宗,他宋濂怎么能袖手旁观?”
姑娘,你说谁欺负太清宗?
北蝉寺对付的是姑娘你啊!我这是给你拖下水的。
林师伯被她这一说,更郁闷了。
果然,外面动静闹大了,又指名道姓,宋濂首座自然坐不住,带头出来了。
“林师兄,你这是在做什么?”
宋濂看清了,吃惊不小,这玄字号里的,还真是林虚子。
怎么与北蝉寺打起来了?
“宋首座,你来的正好。”明心禅师风头正盛,恼火非常,
“你们太清宗到底怎么回事?与这妖女勾结,挑拨二宗关系,又伤我弟子,这笔账,你要怎么算?”
“林师兄,这到底怎么回事?”宋濂看明心禅师出手颇重,也有些急了,他如今带着掌教密令,要在平川立足,而不是惹事。
怎么能随便与人大动干戈?
这林师兄也太不懂事了。
第578章 你们也敢冒充?
见宋濂杵在那里,青儿姑娘仿佛找了靠山,拉着林师伯,又往他身边靠过去。
“宋师弟,刚刚我们.......\"林师伯想着,给宋濂解释一下原委。
“秃驴!”
青儿已经一声响亮的断喝,打断了林师伯的话,
“今日,太清宗的高人也在,岂会容你们这群秃驴放肆!”
宋濂后退一步,眉头皱了,心里纳闷,我们虽然是高人,但管我们什么事?
“哦?”明心禅师看他,冷哼一声,“这么说,妖女与你们真是一伙的?”
宋濂刚想说,不是。
“秃驴!”
青儿又是抢着开口,断喝道,
“太清宗乃名门正派,做事光明磊落,谈什么一伙不一伙的。”
“只有你们这种不正经的贼秃,才会沆瀣一气,胡乱攀咬别人。”
她环顾了四周,还是平川人居多,于是继续道,
“你们如此不把平川律法放在眼里,是想挑拨平川城与大邑的关系吗?”
这姑娘牙尖嘴利,打得一门歪心思。
既借太清名声,贬低北蝉寺,又想将平川城与大邑关系拿出来说事,惹起众怒。
太清宗可不能被人当枪使,扯到与大燕关系,更是不妙。
宋濂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赶紧撇了关系:
“明心禅师,我太清宗不认识这位姑娘!”
既然不认识?那就好办了!明心禅师怒意上头,那就别怪我了。
“北蝉寺仗势欺人,连你们太清宗都怕了他们?”青儿姑娘见明心神情有异,赶紧继续鼓动。
“大胆妖女,你大祸临头,还死性不改......\"
明心禅师气的身子一颤,禅杖已经提了起来,“非要坠我北蝉寺名声么?”
青儿见太清宗不肯乘势而上,踩和尚一脚,反而小心地撇开这事。
她只好悻悻地收了心思。
“大胆贼秃,你们破坏平川律法,还敢提北蝉寺的名声?”
她声音尖利了几分,对着明心禅师张口反驳。
“妖女,刚刚是不是你拍门骂人?”
明心禅师也觉着不能让姑娘牵着鼻子走,赶紧把话绕回到之前事情上。
不管怎样,这就事论事,北蝉寺就是占理。
青儿姑娘大大方方承认了:“不错,刚刚拍门让天字号小声点,确实是我做的。“
“你肯承认了?”明心禅师咬牙切齿,手里禅杖捏紧了。
“承认......那又怎样?我何时说自己是北蝉寺的?”
明心与宋濂都愣了一下,好像刚刚拍门的时候,确实没提北蝉寺,只是说了佛爷.....?
天下寺庙不止北蝉寺一家,道观也不止太清宗一家,这佛爷也不是北蝉寺的专属......
明显,和尚自大,被这妖女带偏了。
“那刚刚我找上门,你为何不解释一番?”明心禅师气她狡辩,带着火气,”还差点引我与太清宗起了冲突?“
“笑话,”青儿嘴角撇了一下,“我为何要解释,“
”况且,你们也不看看,一群人围在我门口,我敢说话吗?若不是太清宗搭把手,我只怕给你杀了,也不一定!”
能一掌毒退我北蝉寺弟子,你说不敢?你胆子大着呢!
明心禅师冷笑。
周围人越聚越多,众人议论吩咐,有人回过味,喊道:“平川律法严禁私斗,快报官!”
明心眉头紧蹙,想着,这下不好直接动手了,便要开口义正言辞几句,好占个上风:
“阿弥陀佛……”
“你没头发,”青儿妹妹又抢先开口:“就敢自称北禅寺秃驴?
我怀疑,你们根本不是北蝉寺的秃驴!”
这姑娘,又故意骂人啊!
我说我是北蝉寺的秃驴,还是说我不是北蝉寺的秃驴?
这……左右都是秃驴。
明心禅师气得不能忍,又真力运动,高颂一句佛号:“阿.......”
“饿……什么饿,”
滕青儿离着近,便捂着耳朵大吼,直接断了他的话,
“你们房间里摆了几桌子,全是荤腥之物,只怕已经吃得饱了,还饿呢?”
青儿眼睛直扑棱,话说得飞快。
楼下已经有人笑出声了,
“哈哈,北蝉寺一贯不沾荤腥,这倒是奇怪了呀。”
滕青儿赶紧顺势接话,振振有词:
“哦,原来北蝉寺不沾荤腥啊!那你们这群酒肉和尚,还敢说是北蝉寺的?分明是冒牌货!”
“青儿姑娘,他们确实是北蝉寺的!”林师伯忍不住小声对青儿道。
“林师伯,你看错了!”青儿很肯定地看着林师伯,“你不懂,他们装得可像了。”
我不懂?林师伯哑口无言。
“北蝉寺乃天下第一大寺,佛家典范!
就凭你们也敢冒充?
今日,我非要为北蝉寺讨个公道!”
青儿姑娘坚定地对着楼下大喊,
“除非,北蝉寺都是明面上不沾荤腥,暗地里吃肉喝酒的假和尚!”
她对着楼上楼下人群招手,
“大家都上来看看啊,秃驴点了这满桌子的酒菜,肉食。难道不吃,用来看得吗?”
青儿继续道,
“或许,这就是大邑北蝉寺的一贯做派!既想吃肉,又怕被佛祖打?
所以光看不吃,便不算破戒?”
明心禅师被气的七窍冒烟,这次反而忍住没说话了。
他毕竟不是愣头和尚,越发觉着场面不太对劲了。
姑娘家不方便见外人,确实有不少面纱遮颜的,倒也常见。
可眼前这位,非但有着金刚境身手,还怀揣剧毒,也带着面纱?这可就不常见。
光那声音听着就很年轻,还敢在自己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如此放肆,岂能没有依仗?
观对面太清宗,也是来平川传播教义的。
刚刚这牙尖嘴利的姑娘,是与林虚子在一起,宋濂却说不认识?
莫非宋濂诓我?
*任由姑娘胡搅蛮缠,想借机臭了北蝉寺名声,好让他太清一家独霸平川新来的十万外客?
这也不无可能!
不管怎样,北蝉寺名声不容诋毁!
进城没几天,便当众折损了名声,于北蝉寺传播教义的大计实在不利。
明心禅师心里警觉起来,不想多做纠缠,于是,再次合十,“阿弥陀佛”没敢念了,直接道:
“此间事只怕有误会。请姑娘给我解毒药,这事就此作罢。”
你想作罢便作罢?青儿姑娘呵呵冷笑,竟还想着解药,做梦呢!
第579章 作妖拦不住
“你们那个花和尚,伸手来抓我,分明是色胆包天,如今,你还想要解药?”
青儿一脸无辜,还索性往夸大了说,
“平川城的和尚也不是没有,人家怎么遵守的清规戒律?
你们倒好,单今日就破了多少条?
还敢说不是假和尚?”
好事的人,越聚越多,其中大部分人,没有见过北蝉寺和尚,更不了解北蝉寺。
此时候,已经议论纷纷,越觉得,这帮人真的是假和尚!
我北蝉寺的僧医也是冠绝天下,那姑娘下的毒,我们自己未必不能解!
明心禅师这样想着,心里恨极了,但确实不方便多留在这里,于是一顿禅杖,
“今日事,且记下了,我们走!”
青儿姑娘没想着,这和尚突然转过弯来了,当机立断,不顾解毒,也要离开是非之地。
他们只怕已经猜到,是自己想让他们在平川大大出丑一回。
她又往黄字号看了看,门一条缝都没开,里面也没动静。不知道自己等的人,来了没。
自己还不能放这帮和尚离开。
她有了主意,便往黄字号靠过去,顺便拦着和尚的退路。
“往哪里走?
你门满桌子的饭菜,还没吃完呢?”
青儿姑娘拦在前面,
“浪费,也是佛门大忌啊!”
那一桌荤腥怎么可能动口?
这妖女着实可恶,欺人太甚!
明心禅师还没说什么,其余和尚倒是气得不行,嘴巴开始嘟哝了。
她这意思,吃也是破戒,不吃也是破戒,左右是要坏北蝉寺名声吗?
“我说,你这一桌饭菜,钱付了没?”
青儿姑娘叉着腰,“想趁乱跑路,不给钱吗?”
这一说,提醒了酒楼伙计,两个伙计慌慌张张赶过来了,
“哎,哎,不能走啊.......\"
“地字号,还没结账,五百六十一两加四十文钱,抹了零头,还得要五百六十两呢.......\"
“几位高僧,哪位结个账,这么多银子,小的们卖身去,也赔不起!”
“结账?”明心禅师傻愣了一下,又回头看了看身后。
身后跟着的和尚立时苦着脸,摇头小声道:“今日出门,没带几两银子。而且,这五百多两,也不是个小数啊。”
是啊,这是别人定的酒桌请的客,北蝉寺来得匆忙,根本就是只带了嘴。
话说这请客之人,还未现身,倒是奇怪了。
北蝉寺是不愿意来酒楼的,奈何这请客的人,他们此时还得罪不起。
来人还特意跟他们说了,此次会面,商讨建寺布道之事,切勿提前声张。
而且,说酒楼饭菜都点好了,非来不可!
若要论城里官员,离城主远近。北禅寺与城中认识的那几个官员,个个都不如此人。
即便是那位颇受城主器重,北禅寺见过几面,也颇为好说话的,鸿都门学宫的曹大人,也大大不如此人。
此人与城主关系一向匪浅,北蝉寺若想在平川立足,此人若能帮忙,事便成了一半。
何况,原本就想着请他帮忙,与城主见上一面,或者帮忙送本奏折进内府,请城主准了,这才硬着头皮来的。
孔中潐看和尚那囧样子,分明就是没带银子。
他这个生意人,想息事宁人,也是难办!
若是平日里,他这个春花醉仙楼的孔东家,便直接发话了,让和尚派人回去拿银子便是。
无需多吵吵,坏了酒楼氛围。
可如今,黄字号里的那人,还没说话,他更不明白到底这里面什么情况,于是一言不发,静静看着。
伙计们见东家不发话,更不敢放松,壮着胆子,直接将和尚拦住。
青儿见孔东家装呆,索性替他喊了起来:
“贼秃要吃霸王餐,快来看啊,快来人啊,报官吧!”
“报官,报官,假和尚吃霸王餐,吃了一大桌子,没给钱。还聚众私斗!”酒楼里众人议论起来。
北蝉寺千年古刹,僧人在大邑素来高贵,常年受千百万人供奉景仰,何时受过此气?
“放屁!”一个和尚忍不住了,“今日,北蝉寺是受城主府外府总管潘大人所邀,方才来此,你们胡扯什么?“
潘大人?潘小作吗?方后来心里一动,潘小作怎么会请北蝉寺?
“师侄,慎言!”明心禅师低声制止。
看着四周人越聚越多,青儿姑娘肆无忌惮叫嚣,明心禅师越发谨慎起来。
这外府潘大人请我们北禅寺,请了一桌子荤腥不说,还这么久不露面?
之前,明心禅师只道自己这边,会如天字号的太清宗一般,还有其余人陪着北禅寺吃饭。
加上,这潘大人喜欢荤腥之物,所以进门之初,觉着有点奇怪,也没太在意,毕竟求人办事,不能太计较。
现在看来,只有自己这群和尚来了,此事绝对有大问题!
有人要对付北蝉寺!还不知道是不是与外府潘大人有关!
得赶紧离开!
“阿弥陀佛,有劳孔东家,派人陪着我去取钱,一分银子也不会少给的!”
明心禅师直接走前一步,对着孔东家客客气气道。
“啊.....?这个?”孔中潐没想着,明心禅师直接找了自己。
“假和尚想出了酒楼不认账,转身就跑,孔东家,你可不能上当!”青儿姑娘大声插了一句话。
一切,都是这妖女惹的事。
明心禅师再放低身家架,也抵不住她作妖。
有她作梗,今日没法快速脱身。得让她闭了口,才行。
“莫要挑拨,”明心禅师伸手探去,哼了一声,“待我先拿了你罢!”
“假和尚要打人了,假和尚打人了!”
青儿姑娘口中叫唤得大声惊恐,脚下却不慌不忙踏着步子躲开。
不过,明心禅师毕竟是不动境巅峰,青儿姑娘定然是躲不了多久的。
方后来没办法再观望,风行阵运转开,直接冲了过去帮忙。
才踏出去两步,身前几名和尚禅杖齐刷刷举了起来,一齐拦了,“施主,请留步!”
方后来脸色难看,准备出狠手了。
林师伯也要过去劝一下,被宋濂拽紧了胳膊,朝他直摇头。
老道急得跺脚:“师弟,放手,我就去拉一下,不碍事的。”
宋濂也是不动境,不说话,但拽老道拽的更紧了。
老道境界不如他,一时挣脱不开。
青儿姑娘几步便被明心禅师追上,一掌拍过去,青儿姑娘举双臂防住,被他一掌拍出去一丈远。
青儿姑娘见他动了真怒,赶紧侧身,一脚把黄字号门踢开了,窜了进去,“有人吗,出来帮忙!”
明心禅师自视甚高,冷面往黄字号追进去,
才踏一只脚,只觉着迎面一拳过来,劲力十足,远超那姑娘,赶快疾步往后退了回去。
第580章 你们就是故意的
“睡个觉,都不安稳,外面吵死了!”一个矮胖锦衣中年人,从房里晃出来。
看着门前一圈人围着,他怒吼了,“干什么啊,干什么啊,都没事做吗?都闪开。”
声音颇大,震得人耳朵发麻。
这比明心禅师声音还大。
明心禅师听得皱眉,这也是个不动境的。
而且中年锦衣汉子看样子就是脾气不小,还不好惹。
这人歪着身子走了两步,打个饱嗝,气呼呼嘀咕道,“害我等好久,喝了一肚子茶水。腰带都撑脱了。”
发现刚刚一拳用力过猛,裤带松了点,于是往上提了一提,啪嗒,一只短柄小金锤掉在了地上。
他刚刚出门时歪着身子的,方后来还没看清楚,只觉着话音有些熟悉。
此时看这小金锤,方后来也知道了,那人竟然真是潘小作。
潘小作赶紧将小金锤捡了起来,刚直起身子,啪嗒,又一块金牌掉地上。
别人没看清楚,方后来和赵舒、孔中潐等几人,一眼认出来,是外府卫总管的牌子!
潘小作又赶紧蹲下去,一把将金牌窝在手里,可那腰带没系紧,又垂了半根出来,他直接蹦跳起来,又将裤腰提了提,系紧了些。
天字号出来的几人,站在太清宗旁边,
看着看着,
呵呵,笑出声来,
这矮胖子谁啊,嗓门比和尚大,动作却没和尚那般气势,甚是好笑。
“死贼秃,坏杂毛!”潘小作出了丑,恼了。
潘小作五指撒出,几粒花生飞出,穿过众人身边,
宋濂立时觉着不妙,拂尘弹出,扫过花生。
他确实不弱,可惜慢了一步,只扰了花生轨迹,削弱了力道,还是被打中那几人腮帮子。
哎呦,那几人个个惨叫一声,满嘴是血,再一看,嘴立时都已经歪了。
他这一手好狠!
若不是自己拦了一下,那花生能洞穿这几人腮帮子。
足见此人胆大包天,心狠手辣。
宋濂见他伤得是自己这边,怒意上脸,压了压火气,稍稍稽首:“贫道太清宗宋濂,请问……!”
“跟你有关系吗,闭嘴吧!”潘小作火起来,骂了一句。
“你!”宋濂大怒,刚要上前。
赵舒悄悄拽了他衣裳,摇摇头。
赵侍郎也不敢多说话?看来是认识这人!宋濂心里惊了。
潘小作一边继续系着裤带,一边直接看向北蝉寺!
“刚刚是谁说的?说外府潘小作请北蝉寺那帮秃驴在此饮酒作乐?”
刚刚那姑娘没拿下,现在又来一个骂秃驴的。
北蝉寺没人认识他,被他这话气得怒了。
明心禅师到底忍了一下,耐心合十:
“这位施主请了,
刚刚那位姑娘与我北蝉寺有些恩怨,还需当面问清楚,请施主行个方便。”
“我要报官!”说话间,青儿姑娘重新探头出来,扶着门框,身子依旧躲着,
“分明是这假和尚,招摇撞骗,借着外府卫的名义,在这里荤腥不忌,吃白食!”
可恶至极!又在当众编排是非!
明心禅师更是怒了,不可再纵容她胡说,当前踏上一步,又伸手去抓人。
背后几个和尚,也跟着往前来。
潘小作没作声,心里乐开了花!
平川律法在前,老子都不敢妄动,你们当是儿戏呢?白白给我机会。
斜眼看着胖大和尚穿过身侧,伸手去抓人,他肩头微微晃了,右手小金锤“刷”地对着胖大和尚的脑袋砸去。
明心禅师耳边风声乍起,登时知道不妙,他倒是一早就准备着,已经将禅杖握在另一只手里,
只没想着,这中年锦衣汉子一言不发,突起发难,玩命地往自己脑袋上就砸,这一下挨着了,只怕当场就重伤了。
心里又骇然,又火大了。
他禅杖挺起,硬接了潘小作一锤。
双方手臂各自一震。
禅杖沉重,小金锤与之相比,要轻上许多。
潘小作真力比明心禅师弱点,如此一招下来,倒是潘小作微微吃了一小亏,手臂酸麻。
明心禅师心里有了底气,便怒目相视:“这位施主,确定要趟这浑水?”
“怎么,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呢?”潘小作提溜着小金锤,晃荡了两下,
“我问,是谁说外府潘大人请秃驴在此饮酒?都没人回答啊?”
潘小作将小金锤往旁边立柱上敲了敲,轰然作响。
“既然没人回答,那好,今日,这里的人,一个不许走!”
“好狂的口气啊!”明心禅师冷笑道,“你虽然是不动境,但与我倒还差一点,也敢如此托大?”
“还避重就轻,不敢回答?”潘小作忽然嘻嘻笑了,“那我就打到你回答为止!”
他一言既出,那小金锤从袖子里再次飞出,如狂风骤雨往明心禅师身上砸下来。
这什么人啊,一言不合就往死里招呼?明心禅师举着禅杖迎上去,额角冷汗涔涔。
不是说平川城规矩森严,严禁私下打斗,没人敢违抗吗?
青儿姑娘拽了包瓜子,靠着门栏,磕起来,“加油,这位壮士。
你若被和尚伤了,我包给你治好的!”
果然有她阿姐的风范,看热闹不嫌事大。
事到如今,别人不知,方后来是一清二楚。明摆着,就是青儿姑娘让外府卫出面,今日定要狠狠折腾北蝉寺的。
方后来撇撇嘴,说好宴请林师伯的,这折腾北蝉寺你也不肯落下,想的,也是存心要给太清宗一个下马威吧?
看着明心禅师与那中年锦衣汉子在廊檐下缠斗了十几招,不分胜负,林师伯挣脱了宋濂,来到方后来身边,
“小友啊,把青儿姑娘唤过来呀。
我看那帮和尚恐有小动作,万一不小心伤着她,不好吧......\"
“这里,谁都能伤着了,唯独她不会伤着.......”方后来随口应着,忽然惊了一下。
林师伯也是经验老到,他若不提醒,方后来一时还没察觉,北蝉寺几个和尚,已经悄悄退出去,绕着从楼下另一侧,往黄字号的另一侧去了。
这还能干什么,肯定是想出手,拿下青儿姑娘了。
果然,秃驴胆子不小,还当这是大邑呢。
林师伯自然不方便出手,还是自己来帮一把。
哎,潘小作也不知道带了几个人,只他一人,只怕连明心禅师都拿不下,更别说这一帮和尚了。
方后来从人群后面挤出来,往前站了,想要盯着那帮偷偷摸摸的和尚。
结果,潘小作眼尖得厉害,一眼看到了他:
“哎,你也在这里?正好,我今日来得匆忙,就一人,你快过来帮忙。“
方后来有些后悔站得靠前了。
第581章 他的算盘打的响
宋濂这一边人,连带着林师伯,都脸色有异。
怎么?他,竟与这使金锤的中年锦衣人相熟?
那太清宗与北蝉寺误会只怕更深了。
潘小作继续朝他大呼小叫:“你去帮那位姑娘,贼秃有人从后面摸过去了。”
佩服!方后来点头。
强敌环伺,你也能分心看出来?你还真不愧是黑蛇重骑出身的。
潘小作正说着话,青儿姑娘那边已经尖叫起来:
“啊......别过来啊,贼秃,离我远点......\"
青儿已经发现了?但叫得也不慌张。
方后来更不紧张了,一闪身向前冲过去,旁边三四个和尚,禅杖急挥,往方后来身边架来,想把他叉在一边。
“死贼秃呀,别说我没告诉你们,
地上有瓜子壳,你们小心点,”
青儿姑娘一边急急喊,一边悠悠继续往下丢瓜子,
“踩上去,容易滑个狗啃屎。”
她越说,摸过来的和尚越着急,想着立刻抓住她,索性直接跑起来,
那一地瓜子被踩得噼里啪啦直响。
踩着瓜子走了几步,那几个和尚忽然脸色发青,只觉着小腿痒麻,松软无力,一个个全跌倒在地上,
然后,便是咚咚咚乱响,手里禅杖不由地丢了一地,在楼板上轱辘乱滚,
那群和尚跌坐在地板上,颤声道:“妖女,你.......竟用毒?”
楼上太清宗那一圈人,当中弱些的,吓着了,连连往后退。
“什么毒不毒的,说着好吓人,”青儿眼里滴溜溜转,急忙道,“分明是你们踩着瓜子,滑跌倒了。”
还在装?刚刚普冲师弟就是被你毒倒的!到现在还在抽抽……
这几个和尚脸色骤变,从怀里掏出几枚丸药纳入口中,运气调息。
明心禅师眼里余光扫过三楼,中年锦衣人,用毒的蒙面姑娘,与太清宗认识的少年,还有那一排太清宗人,都正盯着自己这边。
这些麻烦且不管,光自己这边已经倒下去了四五人,服了药,还是没能站起来,已经知道对方这毒不好解。
如今一时是走不了了,明心禅师心里震怒,手上却收了禅杖。
“我北蝉寺,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们,非要如此捉弄?”
明心禅师依旧怒意满满,脱口责问,将收回的禅杖狠狠地顿在地上,三楼地板都抖了一下。
“禅师何出此言?”潘小作惊讶摇摇头,“我都问了几遍,谁说潘大人请你们秃驴吃饭的?你非不肯说。”
“真是外府卫潘大人,派人去请我们来此的。”事到如今,明心禅师无可奈可,只能实话实说,把潘小作的名字搬出来,指望能震慑一二。
只是,他却不知,潘小作就是要他当众讲出来。
“呔,你好大的胆子,敢拿潘大人的名头来吓我?”潘小作立刻嚎叫了一嗓子。
方后来与赵舒俱是嘴角扯了一扯,这潘小作真是存心的!
明心禅师单手一礼,“还请这位施主,看在潘大人的面子上,放我们离开!”
“我咋不知道,潘大人面子这么值钱?可以用来吃霸王餐?”潘小作冷笑起来,
将手中金边令牌一举,“我也是外府的官,凭什么给他面子?”
“你……也是?”
明心禅师一众人,带着太清宗一行人,都呆住了,
“不过,潘大人不是外府大总管么,可以统领一众外府卫!
怎么这人,竟敢说不给潘大人面子?”
明心禅师看了看那令牌,小心问道:“敢问,这位施主在外府担任何职位?”
“哦,我是外府大总管。”潘小作随手将令牌收了起来。
也是大总管?
这平川城主府的外府到底几个大总管?明心禅师愣了。
他立刻又明白了。
“你就是潘小作大人!”他叫出声,火气腾地冒出三丈高,“是你故意派人引我们来此,又戏弄我们!”
潘小作立时脸色也变了,眉头一皱,“你这秃驴,说话这么难听,什么叫我戏弄你?”
“我还未追究你假冒我这个外府总管,吃白食的事呢?你还倒打一耙?”
他小眼瞪得溜溜圆,“这整个平川三城官面上都知道,从来有人请我,哪有我请人吃饭的先例?”
“只要眼不瞎,都看得出来,分明是你们自己点了一桌子荤腥,想借着外府卫的势,大吃霸王餐。
碰巧被人撞破了,然后私下械斗报复。”
潘小作义正言辞,慷慨激昂。
这话说得,三楼之上,包括太清宗,没一个人相信。
但楼下还真有人信了。
看着楼下众人犹疑的目光,他举着小金锤,又对着楼下一众看客,用力挥了起来,
“幸亏本官在黄字号吃饭,才能侥幸撞破了他们的奸计,若不是这么巧,恐怕我外府总管的名声都给你们坏了。”
他又用金锤一指孔中潐,“孔东家,你眼不瞎吧?你出来说句公道话?”
孔中潐一个激灵,“对,对,我不瞎……可能......就是......如此吧!”
“哼,本官做事一向秉公。
如今只怀疑你们是假冒北蝉寺的秃驴,冒名吃白食,违背城主府禁令,在平川城里私下械斗。
但我外府卫向来忙得很,也不会多为难你们,也不关你们去外府卫大牢。“
众人听这话,都是愣了一下,那要干什么?
“且都丢了禅杖,跟我去前面四门府衙。公平公正地,当众过过堂便好。”潘小作笑呵呵道。
方后来心里明白了。
谁说潘小作脑子不好,做事冲动?
这家伙贼的很。
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
如今三城里,外来人员实在太多,外府卫承担着,协助鸿都门学宫管理学众,以及协助平川城城防的事。
各个衙门里都知道,这一下外来十万人,给平川添了许多事。
即便没有那些原本就在城里,良莠不济,偷鸡摸狗之辈,就是新来的寻常四国人,私下里因为各种小事而争斗的也不少。
更别说那些不守平川规矩,还稍有些身手的入境高手。
对此,潘小作作为外府总管,他与四门府衙,以及巡城司,也是头疼得很。
于是,今日可不止是单纯报复北蝉寺,而是城主府实打实地,要拿北蝉寺来树个典范、立个规矩。
所以,必须把此事交给主管城内治安的四门府衙。
这群和尚只要去当众过堂,那明日城里便会传开。
连天下第一禅寺,不动境巅峰的藏经阁首座,拜见城主不成,反而在酒楼被小小的四门府衙,锤扁了搓圆了?
其余那些宵小之辈,趁机寻衅的不法之徒,以至于那些脾气暴躁不安分者,都必定心里震动,但凡心里想着再惹事,总得左右思量一二。
明心禅师以及那些和尚,虽然不知道整件事的原委,和城主府的用意,但也大概知道,事情大大不妙。
别看他嘴巴说的简单,说什么只是去四门府衙过过堂。
若是真过了堂,那便一时三刻走不脱了,定然会被关入府衙牢房。
但看这一桌子荤腥,和整件事情明显的刻意为之,和尚们便清楚了,若应了他去四门府衙,北蝉寺的名声肯定折损。
此时,有几个和尚提着禅杖,咬牙站了出来喝到:“你这贼子肯定不安好心。”
潘小作眼珠子立时瞪圆了:“秃驴,你找死啊?”
第582章 平川砍头令
那群和尚不想与他纠缠,只急着对明心禅师道:
“我们拼死拦着他们。
首座请自先出城去。与后面来的师伯们回合之后,再做打算。”
方后来叹气,这伙人还真是不知死活,潘小作一旦动了火气,就是拉不住的疯子啊。
他看看潘小作。
果然潘小作冷眼作壁上观,就像没听见和尚们说话,那手里小金锤,在手腕里一松一紧,微微晃荡。
他一眼看出来,潘小作这是已经起了杀心。
明心禅师身为北蝉寺藏经阁首座,在大邑地位尊崇,即便遇着了大邑皇,也不过合十躬身行礼,怎甘心在平川被人抓入小小的四门府衙?
他代表着天下第一寺庙北蝉寺的脸面,代表着大邑护国圣教的尊荣。
自然是决意要离开。
但此时,当着众人的面,他还是要与潘小作问上一问,从容淡定且不能坠了威风。
\"呵呵......“明心禅师咧嘴冷笑了一下,
“潘大人,莫要无谓狡辩。你分明就是知道我们乃北蝉寺僧人,却故意如此。
这倒底是你个人的意思,还是平川城主的待客之道?”
“城主有令,私斗者必拿下!“潘小作也冷冷回应,”我只是执行城主令而已!”
“竟还在狡辩!
如此看来,城主府分明就不当我北蝉寺是客人!故意设计欺辱我北蝉寺!”
明心禅师冷声骤起,“那城主府,就等着承受大邑与北蝉寺的怒火吧!”
“火什么火啊?上火啊?”潘小作一口痰吐在地上。
“你这狗屁倒灶的威胁,别说城主,就是我,也没在放心上。”潘小作言语间满是挑衅,
“当年四国围城,单单我一人,杀的大邑战兵与北蝉寺的僧兵,就能堆满地字号里,那三张桌子!”
明心禅师心头一颤,这家伙倒是听说过,是个不讲理的狠人。
“那他们也是私斗者,你为何不拿下?”明心禅师便当着众人的面,用手一指方后来,厉声问道。
“笑话,是你主动找上门去的,难道还怪人家?”潘小作明显偏袒了。
不过,也不等明心禅师再纠缠,他又冷哼了一声,“况且,他是来办差的外府卫。你与外府卫缠斗,罪加一等!”
众人愣住,又往方后来这边看。太清宗的眼神更是复杂。
潘小作招招手,也不怕和尚们听见,笑嘻嘻:“你消失了好几天,我不怪你。今日我这人手不足,总该听命办差了吧。”
方后来没办法,往前走了一步。
看样子,这潘小作没带外府卫的人来。
这把火倒底还是烧到了自己这边,好在,方后来怕在城中遇着难事,一直都把城主府外府卫的令牌随身带着。
铁质令牌一举,气鼓鼓瞪了潘小作一眼:“外府卫办差,闲杂人退避。”
这举动,无疑在和尚、以及外人眼里彻底做实了,太清宗与城主府联合来对付北蝉寺之举。
宋濂此刻心里半是惊喜,半是埋怨。
喜的是,城主府明显对北蝉寺厌恶,北蝉寺定然没法子在平川城立足了。
如此这般,城中新来的四国十万人,甚至平川三城的百万人,都可能被自己独霸,成为太清信众。
埋怨的是,林师伯认识外府卫的事,竟然没提。
林师伯此时也是懵圈。
刚刚说什么来着,让你远离城主府,你倒好,还当上了外府卫?那不是把大补之肉送到了大虺嘴边?
而明心禅师则在盘算,莫说来了一人,就是再来几个外府卫,又如何?
自己不动境巅峰境界,已经不是等闲高手。此刻境界最高的,除了宋濂,就是潘小作,其余顶多金刚境。
若他想逃走,此地没有人可以拦得住。
但,自己逃便逃了,其余僧人要沦为阶下囚。更可奇怪的是,自己已经把重宝伽楞经奉上,为何城主府还要如此敌视北蝉寺?
他还在犹豫着,身边几个和尚举起了禅杖,又催了一句:“首座,赶紧走吧!不然来不及了。”
他还未有动作,只见潘小作迅速从身后扯出一个火铳,搓燃了引线,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瞬间在酒楼上方轰然炸响。
明心禅师脸色立刻变了。
潘小作冷笑道:“你还想走?”
噗通一声,他将火铳丢了:“这是白燧令。见了此令,附近的巡城司、四门府衙的人马上就会包围此处。”
明心禅师见他话语动作,毫无转圜之地,当机立断,一踏廊沿,拔身而起,要翻越廊檐,往外跑去。
潘小作大吼一声:“你盯着其他和尚,我来拿他。”
这句话,自然是对方后来说的,方后来无可奈何,只好又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那群虎视眈眈的和尚。
其余和尚挥着禅杖,还想要去阻止潘小作。
青儿姑娘飘然来前,又一手迷烟撒出,众和尚吓了一跳,怕是有毒,闭了呼吸,闭了目,拿着禅杖乱舞一气。
潘小作身子三两晃,越过众人,随即小金锤又往明心禅师后心砸下。
他依旧是悍不畏死的打法,全身破绽都不管。只一心追着明心禅师霹雳乓当敲打着。
明心禅师见他这个狠人舍命,自己却不敢下死手。
如今北蝉寺还未伤人,尚且不算大罪过。城主府也未曾真的翻脸。
若是伤了外府卫总管,依着平川城主的脾气,得打上北蝉寺去。
明心禅师禅杖挥舞如风,驱散了迷烟,也挡下了小金锤,用力之猛,甚至连廊檐都砸缺了一角,但还是被潘小作逼退了回来。
这往来不过十招,潘小作已经嘴角带血,用上了性命。
明心禅师倒是比他好点,但气血翻滚,双臂发颤。
他此刻已经心里爆怒,这家伙一味拼命,若再来一套同样打法,自己肯定得受伤。
好在潘小作实力确实比自己低一些。
明心禅师禅杖又捏在手里,真力蓄势,意图再冲一次,快速摆脱这疯子。
那些和尚倒也齐心,再次拦在潘小作面前,作势要继续掩护明心禅师再走。
“白燧令你不怕,是不是?”潘小作轻轻擦了嘴角,又掏出一只火铳,高高举着,这只比刚刚的白燧令,精致更多,
“这一只,叫烽燧令。听说,在你们大邑军中,亦称之为平川砍头令,禅师听说过没有?“
砍头令?
大邑军中传闻,平川砍头令一出,对方就是天罡境,也得留下命来。
因为黑蛇重骑若不能杀光敌方,就得自己砍自己脑袋填缺!
用能杀天罡的人马,来杀我一个区区不动境?你还真看得起我!
明心禅师脸上苍白,心头狂震不已。
为这区区五百两的小事,潘小作要拼了自己性命,还舍了一营黑蛇重骑的人头,来杀我?
他指定有病,有大病!
第583章 你说我敢不敢
四国围城已经过了这么久,黑蛇重骑的疯劲竟一点没少!
难怪,当年曾暗暗参与四国围城的,那些北蝉寺僧兵,方丈一个都没让来。
来了只怕事更麻烦。
希望如今平川三城的人,与黑蛇重骑不一样,否则还怎么教化他们?
明心禅师捏着禅杖的手上,气得青筋毕露,口中却微微怯了几分:
“烽燧令?你真是潘小作?”
潘小作咋舌,“啊……?你这大邑的蠢和尚,
刚刚,你说我是,
怎地?现在又觉得不是了?”
太清宗一听,差点又笑出来。
潘小作探头探脑,往太清宗人群里找了找,
“那个谁?赵舒?赵大人……,你躲在杂毛里边干什么?”
杂毛?
太清宗人脸色瞬间又阴沉起来。
他招招手。
“出来哎,
你是户部侍郎,鸿都门学宫登记的事,一向由你负责。你与这秃驴应是见过。
我要锤死他,也得让他死个通透,明白是谁干的!
你,快过来。跟他说说,我是谁?”
赵舒脑子发闷,脸色苍白,从人群背后,讪讪地站了出来。
带着几分尴尬,拱手道,“潘大人,真巧啊!”
潘小作将烽燧令在手里晃了晃,“莫说废话,把我名字大声念出来......\"
赵舒额角带汗,又往明心禅师拱手:“明心禅师……好啊.......\"
明心禅师虽然震怒,但作为高德大僧,当众见了官,礼数还是得周全,一手禅杖,一手单掌回礼:“赵大人.....”
赵舒继续道:“禅师说得不错,这位确实是潘小作大人。
既是新晋的城主府外府总管,同时也是兵部侍郎!”
明心禅师鼻子哼了一声,心道,那我确实猜得对了。
但如此高官,还是不动境,前途无量,为区区小事便拼命,太不值得了吧?
除非传言说潘小作四国围城时候,伤了脑子,是真的。
说不准,他还得了失心疯。
潘小作手指头上正颠着烽燧令,等了一会,见赵舒不言语了,立马气得瞪他一眼。
刷~
又从怀里掏出黑蛇重骑的令牌,
举到和尚眼前,自己开口了:
“那些都是虚职,在明心禅师眼里,自然不值一提。
但明心禅师知不知道,黑蛇重骑虎豹营统领……恰好也是我呀?”
赵舒与方后来嘴角都是一扯,心道,你这统领职务不是被城主撤了吗?
明心禅师皱了皱眉,他当然也听说,他私自调兵,这黑蛇重骑虎豹营统领之职已经被拿了。
可烽燧令与统领令牌,竟没被收走,还留在他手里?
明心禅师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不得不慎重起来。
素闻黑蛇重骑分八营,每营一万兵马。
一营可斩一天罡,天下谁人不忌惮!
“你敢调动虎豹营,只为了杀贫僧?”明心禅师又去看着烽燧令,底气越发有些不足了。
潘小作冷脸忽然转笑嘻嘻了,只眼底依旧桀骜,缓缓补了一句,“哦,听这话,明心禅师,分明知道我这个统领!”
“擅自调动虎豹营,这是大罪!”明心禅师怒道,“除非,你是受了城主之命?”
“呔!闭嘴。”
“你什么东西”,
“也配城主大人多看你一眼?”
潘小作嗤之以鼻,“都说几遍了,抓你是因为你犯了城中忌讳。”
什么忌讳?
吃白食?不过五百两银子啊,还是你点的菜!
私斗?那也是你们故意撺唆,挑拨的!
但这点小事……犯得着你大动肝火,以命相拼?
“荒谬!
贫僧若是硬要走,你们拦不住!”
明心禅师顾不了风范,心火烧得脑壳疼,一双眼如刀,用力瞪住他。
“那可太好了!
你若硬要逃出城去,我这烽燧令一发,城外虎豹营杀你,如宰鸡屠狗!”
潘小作笑脸又冷了,
“而且,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平川城我都敢带兵围了!你说我敢不敢调兵,直接追杀你到大邑北蝉寺?”
北蝉寺既然入平川城,多少对平川城的情形会打听。
潘小作吃花酒被打,一怒带兵围了平川城,又杀了外府管事,是近来官场上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早就传出了平川城,明心禅师多少知道些。
明心禅师还知道他并未被城主多加责罚,虽被抹了统领职,反而调入外府,去顶了总管缺。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人一定是城主重要心腹。
所以,之前一听外府卫来人,说是潘总管请吃饭,他自问北蝉寺与潘小作平日里素无恩怨,略微犹豫一下,便来了。
原本以为能与潘小作搭上关系,进而能够顺利觐见城主。
没想着,莫名其妙被他一通作弄,平白无故惹了一身腥。
“明心禅师,何苦来哉……也莫要担心,不过小小私斗而已。”
潘小作看他犹豫,放缓语气,劝道,
“在四门府衙过过堂,大事可化小,小事可化无,犯不上为这事送命。
你说是不是?”潘小作故作轻松。
“小事……?”明心禅师可不这么认为。
小事,那便连过堂也不必了,你直接私下说条件便是,躲隔壁是什么意思?
而且,若只是过过堂,被责问两句,我岂会在乎?
我担心的是,这一切妖女城主授意而为。
但他转念一想,城主府真要存心杀他们这帮人,就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潘小作这一二个人,弄这般阵仗。
极有可能是存心要折辱他,或者折辱北蝉寺,甚至敲打大邑。
明心禅师其实最担心,在自己手里,将北蝉寺的威名坠了。
这样一来,北蝉寺想收那新来平川的十万信众,难上加难了。
他原先是打算先跑出去,再托中人,与平川城谈条件说和。但眼下,这潘小作手握烽燧令,他便不敢冒这个险逃了。
要说虎豹营真来追杀自己,他倒有七八份不信,但是他也不敢赌,毕竟潘小作脑子不太好。
黑蛇重骑纪律严明,虎豹营更是出了名的疯子窝。万一,他们真得了军令,这不杀了他,必然不会收兵。
黑蛇重骑屠城的凶名在大邑也是赫赫,若因为追杀自己,攻入大邑,随便屠了哪一城.......,明心禅师握着禅杖的手心,冷汗直冒。
大邑皇得知此事,起因是自己惹了潘小作,又因为不敢在四门府衙过堂,而引起的无妄之灾,自己这个北蝉寺首座位置,定然是坐不下去的。
既然对方没打算下杀手,还不如博个高僧名声。
试着以佛心化杀意,镇定留在城中,静观其变。
何况潘小作当众所言不虚,到现在,只是小小私斗,不至于真的杀了自己这帮人。
北蝉寺后续还有僧人快进平川城了,必然要派人与城主府交涉一番,到那时,再看看这个妖女城主借题发挥,到底打得什么鬼算盘。
经历了这一番折腾,已经约莫上百人将此处围了,有四门府衙,也有巡城司,就是没有一个外府卫。
因此,外人怎么看,都觉着与城主府无关,遇到潘小作纯属巧合。
“阿弥陀佛!”
明心禅师看看四周,不得不让自己放轻松一些,
高颂了一声佛号,终于勉强对着潘小作点了点头,
“贫僧跟你走吧……”
第584章 包你们没事
“四门府衙的上来!”潘小作招招手,“巡城司的,在下面候着。”
四门府衙跑上来一群捕快,最高也不过破甲境。
这群捕快的捕头,曾见过潘大人,上来便低头行礼。
“北蝉寺闹事,都抓了去府衙过堂。”潘小作吩咐。
“北蝉寺?”那群捕快吃惊不小,心里都有些不安了,一时没敢动。
北禅寺是外邦圣教,动一发则牵扯两国邦交。
毕竟他们不过普通捕快,这身份比北蝉寺差的太远,又不知道这里到底什么情况,四门府衙大捕头不在,他们不敢做主。
就是大捕头在这,也不是北禅寺这帮和尚的对手,怎么拿人?
再说那还不是有巡城司吗?他们品级更高嘛!
“怎么?觉着我管不到你们?”潘小作立刻勃然,扬起烽燧令要打人。
果然真是不可理喻。
这人翻脸比翻书快,对自己人都不手软,明心禅师眼里盯着潘小作的手,心里比别人更慌。
生怕那烽燧令一碰,误发了出去。
“等一下!”明心禅师伸手,禅杖挥出拦着捕快面前,看着烽燧令,咬牙叹息,
“潘大人,容我们先脱了北蝉寺的袈裟,再与你们一起去府衙过堂如何?”
方后来知明心禅师还想保存着北蝉寺的颜面,且看潘小作答不答应。
潘小作眼神晃了一下,北蝉寺是咬牙吃了自己这番大亏。能平静答应跟捕快们走,已经不易。
他悄悄撇眼去看青儿姑娘,
若这位姑娘不肯,他捏了一下小金锤,那今日只好撕破脸皮,大开杀戒了。
宋濂一直盯着潘小作,看他这举动,心里惊奇,潘小作还得看这带着遮面帘的姑娘眼色?
青儿姑娘略沉吟了一下,又走了两步靠近太清宗,
”说起来,这事.......起因与太清宗说话太大声,不无关系!”
宋濂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关我太清宗什么事?
“不知道师伯怎么看呢?”青儿问道。
“我觉着.......\"宋濂点点头,开口道。
“闭嘴,关你什么事?”青儿姑娘与潘小作一般语气,眼睛一瞪,“莫非,你也想一起去四门府衙?”
太清戒律堂首座宋濂,把那口血,硬压回嗓子里,是你……问我的啊!
其余太清宗人都不敢乱说话,看着对面明心禅师,心里涌起一阵悲凉。
敲打完北蝉寺,不知道潘小作这把火,会不会借机烧到太清宗头上。
“我问的是这位林师伯,林师伯您请说话......\"青儿姑娘笑意盈盈,叉手一礼。
今日又一次拖了林师伯下水,青儿姑娘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林师伯是木讷了些,但并又不蠢,还能看不出来,青儿姑娘与城主府是大有关系?
此刻便是为了补给自己一个面子,更是让北蝉寺念自己一个好,便叹息:
“青儿姑娘,还是给咱们修行之人,留一份体面吧!”
“林师伯说的话,我自然是要听的!”青儿姑娘笑起来,“那就按照太清宗说的办!”
宋濂手上拂尘要掉了,又关我太清宗什么事?
北蝉寺明心禅师感激地对着林师伯,点头合十。
林师伯默默稽首回礼。
然后,明心禅师带头脱了北禅寺那华贵袈裟,交了鎏金禅杖,其余人也是如此。
抬着受伤的几个和尚,在一众捕快的看管下,慢慢走下楼去,沿着门前主街,一路走向府衙,沿途被人指指点点自然是免不了。
明心禅师倒也能曲能伸,围观之下,依旧领头双手合十,大步往前走,腰板笔直。
太清宗宋濂可不想成为下一个被这般围观者。
他只想远离潘小作这波人,免得殃及自己。这桌饭,他是吃不下去了,寻个由头,自己带人先走,没管林师伯。
孔中潐请的这一众人随后也都散了。
既然此事没有波及春花醉仙楼,孔东家又有精力心疼起地字号那一桌饭菜,这钱还没付呢,好几百两银子,都丢水里了?
和尚肯定是付不了,潘小作那里,他是不敢去要。
他进去看看地字号三桌饭菜,一跺脚,算了,就当喂狗了!
潘小作此时走过来,指着林师伯旁边的青儿姑娘,小声问方后来:“这姑娘,是谁啊?”
什么?方后来闻言呆住了,“你......不认识?”
”废话,我哪认识!她和公孙芷篱拿着城主令找我,这点小事我能不给她办?“潘小作瞪圆了眼,“我找你,就是想再确认一下,她真是内府的吧?”
“肯定是!”方后来只能点头。
“北蝉寺这帮秃驴,随便找巡城司什么的,也能料理了,非要我亲自来。”
潘小作嘀咕起来,“公孙芷篱还真能折腾人。”
“你既然认识,那就行。不然回头,我还得寻人查查她,到底是谁。”
“不用查,不用查,你不信公孙芷篱,还不信我吗?”方后来怕他惹事,赶紧道。
“信你?这里就是你最可疑!除了城主,我哪个都不信,”潘小作看他一眼,嘀咕,
“哎,不说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如今是个人都能指派我跑东跑西。我在外府累死累活不说,等会还得去鸿都门当值。
早知道如此,老子就不进城,还不如待在军营里躺着睡觉舒服。”
“我走啦!”潘小作准备要走,拍拍他肩膀,“什么时候回城主府?我还指望你带我见城主呢?我这心里好多事,想不明白!”
他走过青儿姑娘身边,又一拱手,“我先去四门府衙一趟,就把这群和尚安顿在牢里呆着。后面的事,我能不管了吗?”
青儿姑娘听着了他的话,鼻子一哼,没理他。
潘小作讪讪离开。
青儿姑娘挽着林师伯,又强拉着走了回来玄字号。
林师伯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方后来干咳了一声。
“对啊,花了不少钱呢!才吃几口......”青儿姑娘使劲点头,“那帮秃驴滚了,咱们终于可以安心吃啦!”
林师伯哭笑不得,这饭菜,我还能继续吃下去吗?
“青儿姑娘,其他的事我也不多问,你给我交个底,城主府拿下了北蝉寺,接下来,是不是想着对付太清宗?”
“坐下,坐下说话。”青儿姑娘为他夹了菜。
“原本,还真是这么打算的!你们是和秃驴一样,是要被抓进四门府衙的。”
“啊?”林师伯惊得筷子一抖。
青儿给林师伯斟满酒,又道,
“可这不是,有方家哥哥,还有我在吗?包你们没事!”
林师伯不明白:“可.......这到底为什么啊?”
第585章 哪里得罪了
林师伯追着问:“我们都是第一次来,太清宗有哪里得罪了平川城吗?”
你们来的这几人,得罪她倒是其次,主要是,大白是把她得罪狠了。
而且女人好记仇,师伯……估摸着是不会懂的吧!
方后来不能说得这么明白,只好道,
“城主原本就是这个意思,如今应该没事了。
至于其他的,师伯就别追问了。”
“这么说,你们如今都是在城主府里办差?”林师伯看了两人,有点不敢信。
青儿先吃了菜,然后点点头,
“林师伯,城主说,你们来平川城,为的就是平川城里新来的四国十万信众?可是真的?”
林师伯脸色又尴尬起来,解释一下:
“我们在奏折里,确实只提了,是为平川祈福,为鸿都门学宫传授太清道医。
想不到,城主端的厉害,这都猜出来了!”
“就是因为你们掌教写的奏折,写的这般糊弄,简直当城主是傻子,所以城主才有意敲打你们。”青儿姑娘气哼哼道。
“还有那桃子太小了,也是原因之一。”方后来接着道。
青儿姑娘低声咳嗽了一下,这么说,显得城主府有点小气了。
她岔开方后来这个话,又把自己的话绕回来,有些奇怪问:
“平川城广开鸿都门学宫,纳天下学子的事,太清宗为什么也想插足?
太清宗一向累受燕国皇恩,护佑大燕国运,在大燕名声相当金贵。
继续坚持固守大燕那一片地方,不好吗?何必学北蝉寺这般出来?燕皇知道吗?”
“唉,燕皇自然是不知道。他闭关修道!”林师伯听她问,神色黯然,
“但实不相瞒,如今太清宗的日子,在大燕很不好过。
太上长老消失这几年,江南董家风头正在逐步赶超太清宗,而且,董窥园已经入了半步知玄,已有护佑国运昌盛之能!大燕已经不是非有太清宗不可了。
燕皇陛下有意废道立儒的传言,只怕是真的。”
林师伯想起这事,脑瓜子又疼了。
他又叹息一声:“掌教大人说了,太清宗虽然一贯不出世,更不与董家或者其他各家争朝堂长短。
但如今,天下形势骤变……司天仪九龙吐珠,已有暗示。
从大燕过平川直指大济,这一条线上,必有巨变牵动四国,而太清宗与此又必有关联。
所以,还不如乘机走出大燕,以此为契机,一边洞察先机,一边向四国传播太清教义,壮大太清宗!”
“所以,这次,我们来平川,是想看看能不能先在平川发展一二,然后继续往大济。”
“林师伯,你的意思是,太清宗要被燕皇赶出大燕国?”青儿姑娘惊讶瞪大了眼。
“啊,咳咳,我可没这么说啊!”林师伯苍白脸色更不自然起来,又干咳了几声。
“青儿姑娘说的,倒还不至于……。顶多就是朝堂上,与董家亲近的人多了些而已。
另外,燕皇以后不再听太清讲经,改听董家谈儒罢了。”
“这没啥区别!”青儿又点了点头。
区别大了好不好!
林师伯被噎了一句,索性不主动讲话了。
青儿姑娘盯着他,语气沉了几分:“要这么说,平川城允许你们留在此地讲经,你们便可借十万学子,将太清教义辐射四国?
看来,留在平川城鸿都门学宫对太清宗很重要?”
这话让方后来觉着有几分压迫感。
青儿姑娘这般口气,果然有城主气势,看来这些日子假扮城主,练出了几分威势。
“那自然非常重要,”林师伯莫名觉着,闲扯不合时宜,老老实实点头回答,
“如姑娘所言,平川此次,开四国之先河,摒弃四国纷争,广纳四海百川。
而这城中聚集的这十万学子,非一国之民,而是四国!牵一发,却能动四国背后,几十万户人口。这是几百年未有之大机遇。”
方后来面皮又抖了一下,纯属巧合,纯属巧合。
若让你知道她与姐姐的真心思,只怕太清宗宋濂会连夜跑了。
林师伯浑然不知,说得激动起来:
“来人中,既有四国贵胄家里,继承爵位无望的旁系子女,也有家道半途中落的官宦子弟:
既有累世的巨贾商家,还有学识超群的寒门,
更有走投无路一贫如洗碰运气之人。
这么多形形色色人等,齐聚一地……,
莫说我们,就是北蝉寺看了也眼馋。
那江南董家若不是跟燕皇跟着紧,只怕此时,也会派人过来。”
\"而且,我们来的这一路上,见还有不少人落在后面,想来,最终入城的,远不止十万众。
这么多人鱼龙混杂,对平川城是个巨大的考验。”
方后来心里嘀咕,林师伯,啊林师伯,你们掌教……未免想得太多了些吧。
这不过是那个女人……牵制七连城的一道计谋啊。
一年之后,若战事未曾开启,那时候平川国库亏空,说不准,会将他们都打发回去呀。
“那太清宗的意思,就是空手套白狼,乘势来打个秋风?”青儿姑娘又总结道。
青儿姑娘客气归客气,说话就是不好听,又跟在珩山城一个味道了。
亏得不是她姐姐素儿姑娘亲临!方后来心里想着,又庆幸着,不然说得就更难听了。
林师伯眨眨眼,尴尬地又闭上嘴。
“林师伯,你放心,若青儿姑娘肯帮忙,太清宗在平川城一定无虞的。”方后来笑着安慰他。
林师伯听他这么说,知道青儿在平川身份不简单。心里大约知道了,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至少此时此刻,他是不会好奇到,非要把什么事,都弄个清清楚楚。
更不能问两人在城主府到底是什么官职,若知道了,说话间只会更促狭。
只是有些犹疑:”听说,城主多年只上朝,不理政。朝中官员与她说句话都难如登天。
我们太清宗委托曹大人递过去的折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批下来,批下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个情况.......“
“林师伯,太清宗不过想留在平川城传道而已。
此事就是看你老人家的面子上,我也会帮忙的。”青儿姑娘大包大揽道,
“不管怎样,太上长老与岚黛儿救了方哥哥,也间接救了我。这件事,我可没忘记。”
呀?听她这话,果然是与城主走得挺近?是咯,刚刚潘小作外府总管对她也是客客气气。
林师伯大喜,顿时小酒瘾又起来了,端了杯子,“珩山上的事,无足挂齿。姑娘若能促成此事,太清宗掌教,必然感谢姑娘。”
“感谢我就不必了,你们连方哥哥都没接上山,我也不指望你们能感谢什么!咱们算两清了。”
果然说话不好听。
第586章 去鸿都门帮忙
方后来赶紧端起酒杯,来圆场:
“来来,喝酒.....,林师伯,
就这坛酒,我估摸着,应该是我出力酿出来的那一批货!
你喝了这么多杯,感觉味道如何?\"
林师伯听了疑惑:”你出力?出什么力?.......\"
“这酒,其实是我和青儿姑娘,偷偷做得一个小营生,师伯切勿外传呀。
你也知道城主那个调性,让她知道了,可就……”
方后来笑着叮嘱,他刚刚想起来,若林师伯因为此酒,知道了素家酒楼,顺藤摸瓜,便能在心里犯了更多疑惑。
林师伯抿了一口,看看他们衣着,善解人意道:
“放心……,听闻城主刻薄,在她手底下做事,你们想必也不宽裕。
做个营生,补贴一点家用,无可厚非……”
为了免得露馅,就编排姐姐?青儿姑娘气哼哼,瞪了方后来一眼……
……
夜深了些,两人将喝多了的林师伯送回了客栈。
方后来想借机溜走。
青儿姑娘却非要拽着方后来,一同回去了城主府见姐姐。
方后来死活不肯去内府,只去了外府住下。
城主的事越发多了,青儿主理内府,对许多事更熟悉,需得陪着姐姐处理,她无奈独自先回了内府。
外府里,潘小作也忙着呢,也没回来,听说夜里在鸿都门学宫当差。
方后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很是犯难,大燕都肯定是要去的,是不是一定要现在去?
酒意有点上头,想着想着,睡着了,
梦中见一头白蛇闯进房间,不由分说一口吞了自己。
自己在它肚子里,竟然还见着了老坎精在悠闲地啃白果?
他又怕又气,一蹬脚,从床上跌下来,醒了。
醒来已经过了早饭点,他急匆匆梳洗,去伙房混了一口吃的。
便遇着了管排班的一个外府卫,拿着名册,追问:“前几日没排到你.......,但你明日得去鸿都门协助办差。这外府的弟兄,都轮了两遍了。“
方后来咬着馒头,心里求之不得,
“那还用说!必须排啊!
一次需去几日?只要不留在外府,我多去几日,也是可以的。”
“两日一轮换,先排两日。”
“就两日?”方后来有点失望。
那外府卫诧异,这鸿都门的活,累着呢,哪里有在外府轻松。
这外府卫们,除了大小朝会,还有训练的时候,辛苦一点,其余时候惬意得很,吃得又好,谁脑门被夹了,想去鸿都门?
方后来举手招呼:“我没事!哪位兄弟有事不能去鸿都门,我帮忙顶上。”
“没多余的工钱,而且,吃的比城主府差,你知道吧?”那人补了一句。
他知道方后来是跟着潘小作的,免得他以为去鸿都门是肥差,去了后悔,作妖惹潘小作出来。
“我辈有幸能入城主府办差,实乃有天地造化。
既食城主之禄,当分城主之忧。”
方后来慷慨陈词,“此时,便是报效城主府的大好机会。
既然安排去鸿都门,路途不近,与其浪费时间在途中往来,不如在那里多办差几日。”
“那好,我后面给你多排几日。”
外府卫拿着名册,重重勾了一下。
嗯,此子有病,放出去卷别人,莫要在城主府里卷我们。
当差到了晚上,内府那位竟然没找他。
看来,内府里需要处理的事太多,方后来在外府里,倒是悠闲地有些急了。
第二天一早,他整装齐备,打马与几人一起出了外府,往鸿都门学宫去。
潘小作也在那里。看到他了,便与他嘀咕几下。
前些日子,在城中高官家里,募捐了一笔,潘小作尝到了甜头,也更知道了城主府目前困境。
他便如今一门心思,打算从北蝉寺敲一笔竹杠。
可惜,这群和尚被衙役押送,绕城一圈示众之后,根本就没过堂,直接关进了四门府衙大牢。
这下,气恼非常。
于是一个个盘膝打坐,口颂佛经,无人开口说话。
他无从下口,又不好直接动手,气得将这帮和尚丢在四门府衙的牢里继续锁着。
存心想晾他们几日,锉锉锐气再说。
他问,方后来,可有什么好主意,撬开北蝉寺的口,弄一大笔银子来。
“你对城主府还真是尽心尽力,城主府难得遇着你这么上心的。”
方后来说得倒是真话。
潘小作笑嘻嘻道,“你说,那个……,我若能帮城主从他们身上弄银子,城主会不会肯亲自见我?”
方后来赶紧摆手,“你别套我话,城主见你的事,我可帮不上忙!”
“而且,城主府对这帮和尚也是另有打算,你别自作主张,帮了倒忙!”方后来也是好心提醒他。
潘小作不置可否,见他不肯帮忙,气哼哼走了。
这几日,学宫里面人越来越多。
官府在门口负责登记的人手不说,光那巡查的护卫就不太够。
虽然大事没多少,但是巡逻调解的小事,费了潘小作不少力气。
其实,这进入学宫的,不乏腰缠万贯,财大气粗之辈。
登记完毕,并不住学宫的免费厢房,也吃不下学堂的免费饭食。
自己去城里租了几进大院,带着一众丫鬟奴仆来伺候着。
这帮富家子,根本不缺名师,纯粹就是想出来,谋个更好出路,或者被家里管得烦了,借机出来寻欢作乐的。
哎,这些人倒是不错,平川不用贴补他们,还能从他们身上赚些回来。
但另外有些桀骜的人,看起来就一副惹事的摸样,也不知道到学宫里,纯纯是来入学,还是来另有所图的。
除此之外,还有些入了真力境的高手,甚至带着命案走投无路的盗匪。
四门府衙根本制不住,得巡城司来帮忙,若是巡城司也拿不下,就得靠城主府外府卫过来帮忙了。
平川城主府的凶名,确实帮了不少忙,一旦外府卫出场,那便不论因果,一顿敲打,全都拖走。
因此,真有些旧案在身的,反而,在城中安分得很,只有那些跋扈的富家子,无所畏惧,喝酒闹出了事,便拿钱自赎,又让潘小作狠狠赚了一笔。
平川城的治安此刻显得格外重要,太严了,能吓跑人,太松了,惹事的多,也能吓跑人。
手段怎么恩威并施,是包括潘小作在内一众官员,最头疼的事。
方后来一个新人,自然没有这个烦恼,离开城主府这几日,他心里轻松好多。
在鸿都门里,他只听令行事,到点巡逻,到点休息,确实费力,但不费脑子。
可惜,只轻松了两日,便有让他费脑子的事,找上门来了。
第587章 当年大邑隐秘事
祁作翎来寻他了。
从素家酒楼没找到他,便问到城主府,又得知他在鸿都门学宫当差,一路找了过来。
来得正好!
方后来也想着再多问问他,关于大燕国参加端孝太后寿辰的这帮使臣,一般是如何安排。
倒不是不信林师伯的话,只是,按照惯例,使臣由各国礼部,会同四国皇商参与接待,并安排采购回礼,如有需要,还兼有替各国朝廷安排采买之事。
祁家也是参与接待的皇商之一,他人虽在平川,但或许知道些最近大邑都的消息。
方后来还想着顺路随队巡着回去,然后再见他。
却见他追着跑过来,满头的汗,心想着,祁家莫非肯定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祁兄那里是出了什么大事?直接说便是!”
方后来出队来,放下心头想问的话,赶紧让他坐在身侧。
“我没什么事,是别人有事。”祁作翎擦擦满头大汗。
“祁家没事?那不急,慢慢说.......\"
方后来放心了,将巡逻差使托了别人,又找了个安静位置,将祁作翎带过去。
“前几日,城中出了大事.......\"祁作翎脸上有些忧虑。
“我在城主府,也出了大事,”方后来心里唠叨。
“春花醉仙楼里,你们外府总管潘大人,将北蝉寺的明心禅师一众人,全拿到了四门府衙大牢里了。”祁作翎继续皱眉说话。
嗯?方后来愣了,心里奇怪,怎么这事与你有关系?
“北蝉寺的明心禅师,与我有些旧识。
本想着疏通关节,进去探视,或者将人赎出来。可四门府衙口紧得很,不肯让我见他。”
方后来静静听他讲话。
“昨日,北蝉寺另一位明台禅师也到了平川。
拜见城主府,吃了大大一个闭门羹。
如今正住在我铺子上,为这事,他也是愁眉不展。”
“我打听过了,官府说明心禅师吃白食、私斗,坏了平川规矩。但没有重伤人,倒不是大事。
只是,这案子要排队审理。如今还有一百多桩类似案子排在前面,轮到明心禅师这桩,得三个月之后了。”
“我知道,这些都是托词。
我与春花醉仙楼东家也是认识的,听他所言,其实是外府总管潘小作借题发挥,与人在春花醉仙楼设计北蝉寺。”
听这话,方后来嘴角都扯了一下。
祁作翎继续道,“我两个月不到就要走了,那这三个月便等不得了。而且说不定到那时候,潘总管又出了什么借口,将北蝉寺再次发落,也又可能。”
方后来知道了,他大概是想问自己有没有办法,帮一把。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对祁作翎道,
“祁兄仁义,对大邑人多有照顾,小弟佩服!
但是这事,我先给你透了信,你可别说是我说的,万一传到那个妖女,啊不,那个城主耳中,我又得挨一顿狠的。”
“不会,绝不会乱说。”祁作翎满口应下来。
“整件事,我清楚!就是城主府有意要敲打北蝉寺。你别去四门府衙了,没有用的。”方后来敦敦告诫。
他可知道,城主不喜欢大邑人,还曾吃了北蝉寺的亏:“你呢,也不要管这事了,祁家如今与吴王府贴近,去多了,小心惹祸上身。”
”这个道理,我还能不懂?所以这次,我没敢去找吴王!”祁作翎苦笑,“但我又怎能不理?”
方后来愣一下,很不明白,“这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静静等一两个月,就要回去大邑报账,不要节外生枝啊。”
“贤弟不知吗?北蝉寺是我们大邑的护国圣教。
咱们大邑官家子弟素来有一套默认规矩,女子幼时大多要在宫中伺候,男子幼时大多要在北蝉寺修行。
你是知道,祁允儿在宫中住过几年。而我则在北蝉寺住过几年。与他们不少僧人见过,也聆听过明心等不少禅师讲解佛法。
如今我祁家是朝中皇商,更应该与北蝉寺首尾照应。”
方后来皱了皱眉头:“可是我所见,北蝉寺的僧人脾气不小,行事也比一般人蛮横。
在大邑也就算了,在平川也不收敛些,肯定是要吃苦头的。”
“祁家一意为他们奔走,只怕真会得罪平川官府!”
祁作翎叹息一声:“谁说不是呢!
北蝉寺得罪了官府,如今在平川城,没有客栈敢留宿他们。
所以,明台师伯落脚在我祁家了。我若对明心师伯的事置之不理,大邑皇家人,对我多少会横加指摘的。”
“至于说他们跋扈,这个确实没有说错!
其实,贤弟有所不知。北蝉寺地位以前尊崇,也确实略有跋扈,
但都不如近来这般越发肆无忌惮,即便是我也心生厌烦了。
哪如我幼时在北蝉寺,当时僧人们倒还是很好相处的。“
“那是为何变成这样?”方后来有些奇怪。
“此事涉及皇室一桩隐秘。”
祁作翎长叹一口气:“十多年前,大邑皇族发生了一件大事。
当时正值十七国混战尾声,大邑由胜转败。
得知消息,大邑皇在都城发了狂,疑心皇族谋权篡位,命宫中禁卫高手协同禁军,将所有皇族屠杀殆尽。”
方后来听道此言,心中顿时一惊,这不就是哥哥方先来的亲爹楚亲王,逃出皇都的那段时间吗?
祁作翎继续道,“当年,我尚年幼,一直在寺中修行。
我亲眼看到,不知道是哪一支皇族的旁支主母,护着当今的皇上,一老一少二个人,身受重伤,一路逃到了北蝉寺。
方丈起了仁心,冒死将她们藏在后山,骗过了禁卫追兵。
三日之后,大邑皇发疯暴毙。
我们大邑皇族的知玄境族老楚啸原找到了北蝉寺,将当今唯一的皇族血脉迎回皇宫,执掌大宝,这位皇族旁支主母护驾有功,封为端孝太后。
端孝太后垂帘听政辅佐皇上十年后,自己退出朝堂,常年往来北蝉寺参悟佛法。
正因为,自端孝太后常住北蝉寺之后,北蝉寺在大邑的地位变得更为尊崇。
就连皇上对北蝉寺都更加礼待,每年都要赏赐大批礼佛贡品,还有诸多良田。
于是上效下仿,即便是宫中的各位皇家贵人,都不敢对他们不敬。
这次来平川的明心禅师,辈分不算太高,但凭着藏经阁首座的地位,就是遇着大邑皇上,也不至于次次都行跪拜之礼,何况他还经常亲自为端孝太后讲解佛法。
北蝉寺如今在大邑国,有些事情上,甚至能压官府一头。
我虽然如今不喜他们,但你说,我这皇商乃是端孝太后一脉的,护佑过太后的北蝉寺,在平川有难,我不伸手相助?这说的过去吗?”祁作翎反问道。
“那你可知道,这端孝太后是皇族哪一支的主母?”方后来忍不住问了一句。
第588章 楚亲王的旧事
“那我倒是不知道,”祁作翎摇摇头,“当年皇族楚家,光主脉就二十多支,旁支也得一百多支,一夜之间都被屠杀殆尽。”
祁作翎回忆起来,如今还是不寒而栗,连手指头都捏得发了白。
“当时城中一片混乱,谁也不敢称自己是楚皇族人,更不敢与皇族扯上关系!”
“其余主脉各家主母与子女都被杀完了,整个皇都,只剩下旁支端孝太后与皇上一人。”
祁作翎脸色惶然,又小声道:“而且,听闻皇上血脉当年在楚族是疏远旁支,毫无根基,更不是端孝太后亲生。
幸亏得出逃的端孝太后怜悯着,带着一起逃走的,否则只怕连都城都出不去,便死在城中烂泥里了。”
方后来很是失望,又紧跟着问道:“大邑的亲王,楚成行一脉,如今可有后人在大邑?”
祁作翎又摇头:“没有!”
“祁兄,何以如此笃定?”
“当年城中血流成河,皇族不如狗。可你要说楚亲王这一支,我倒是知道的!”
看着方后来惊奇的眼神,他又继续解释道,
“那是因为一直到如今,楚皇众族,唯有楚亲王府废墟,在大邑都城依旧保持原样。
据说是因为,当年楚亲王是众主脉亲王中,唯一叛逃出了大邑,进入大燕地界的皇族。
一直无人敢为他平反的缘故是,多人举证证明,他在出大邑之后,与大燕兵马有接触过,有叛国之嫌疑。
哎,大邑朝中为诸位王族平反,就楚亲王这一支最为难办。”
“这些人都在放屁!”方后来听了这话,瞬间怒了,吼道,“不逃走,难道等着老楚皇那个疯子来杀吗?”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若是依着那些人所言,与大燕兵马接触过,便有叛国之嫌疑……,
那么,如今祁家与平川以及其他三国做生意,若与官府来往,那也算有叛国嫌疑啊?
北蝉寺拜见城主府,岂非更是有叛国之嫌疑?”
祁作翎吓了一大跳。
“哎,袁兄弟,莫要激动,这只是大邑朝堂上的纷争,与你我无甚么关系。何必动怒?”
方后来一惊,自知失言了:“祁兄,实在抱歉。”
祁作翎被他一吓,有些懵,不知道眼前这个大燕人,为什么对楚亲王的事,这么激动。
“这楚亲王府,应该是没有嫡系家人存世了。”
祁作翎又细细回忆一番,再次肯定,
“就连知玄境的楚啸原族老,在十七国大战中伤重难愈,闭关养伤,得知此事后,强行出关,已经迟了一步,连他自己的族人也被屠杀一光。
楚成行楚亲王家那一脉,更不可能有人存活。”
方后来听了,神情又一黯。
祁作翎继续道,“楚氏一脉一蹶不振,大战又损耗了巨大国力,国内其他豪门颇多怨言,便准备筹谋夺取楚氏皇位。
若不是靠楚啸原用知玄身份撑着,在朝堂上持剑威慑,强行用皇族血脉还留有一人,作为理由,强行扶当今皇上上位。
只怕如今的大邑江山已经像旧大吴国一样,分崩离析了。”
“楚啸原也是皇室子弟,没自己去夺这江山?”方后来倒是觉着好奇。
“他是知玄境,对帝位并不在乎,只要维持住楚家是大邑的皇族,具体到底是谁上位,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退一步说,他若真夺了帝位,大邑其他豪族不服的人更多。
他可以夺帝位,但一时间夺不了整座江山,我们大济国只能分崩得更快。
外有大燕国和其余各国的兵马尚在虎视眈眈,内有大邑这般动荡不安,如何还能继续供奉他这个知玄境,养伤稳固境界?”
祁作翎摇摇头。
他又将话绕回来,“刚刚都是闲话,袁兄弟若是喜欢听,日后在细细说。
只是眼下,帮忙解救北蝉寺的事,还得请你帮忙,哪怕与明心禅师见上一面,也是好的。”
“此事对祁家很重要?”方后来反问。
“非常重要!”祁作翎认真点头,“我不妨跟袁兄弟说得更清楚点。”
“抛开我在北蝉寺那几年受教之恩不说,单是我这一房,背靠丰总管,丰总管背靠端孝太后,这一点,就必然要搭救明心禅师。”
方后来点头,“若太后日后知道了,你没有对北蝉寺尽力,必然对你要有嫌隙。”
“另外一点,我也是有些私心在这里。”祁作翎诚恳看着方后来,道,“你知道,允儿被大房指婚给了大邑侯门。
她若回了大邑,必入火坑。
此事办的好,能让北蝉寺明心禅师对我有所感念。
或许能让北蝉寺,或者丰总管,愿意为我这一房出些大力气,废了这桩婚事,还允儿一个自由身。”
果然,祁兄这生意人,脑瓜子就是灵光,有点机会就想抓住。
不过,这机会,也真是为难他了,换了旁人,未必敢抓。
方后来点点头:“祁兄如我兄长,允儿如我妹妹。这件事,我肯定是要帮忙的。”
祁作翎大喜,双掌猛然砸在一起,“哎呀,允儿妹妹告诉我,贤弟在外府当差,能与潘小作大人说几句话,应该是可以求情一二。果然如此!”
方后来苦笑,是允儿妹妹泄露了潘小作的消息。她确实比你这个哥哥还有眼力,此番是她不好开口,故意使唤你来说的吧!
方后来想着,若此事办了,能有化解你们兄妹嫌隙之功,那倒是更好。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潘小作巡视歇着,又往这里晃荡过来。
方后来见他走来,一阵头大,赶紧推祁作翎,“祁兄......先去外面车上等我,我一会就去!”
“一会....就去哪儿?”祁作翎话才说一半,莫名其妙问。
“去四门府衙,见那群和尚啊。”方后来道。
“现在就能去?那好,那好!”祁作翎大喜,赶紧去了。
他这边才走,潘小作便来到跟前。
方后来心里后怕,这要是让潘小作知道了,祁家也在为这事奔走,不得将这个大邑的富商给榨干了?
何况,都知道祁家素来偏向吴王,潘小作只怕机会少了,但凡有机会,定然是要敲打祁家。
“潘大人......”方后来凑过去,笑嘻嘻,“属下刚才一直在想着大人之前的话。”
“什么话?”潘小作心不在焉。
“弄银子啊?”方后来故作惊讶,“原来潘大人是开玩笑的,我还当真了,一直在琢磨呢?”
“我没开玩笑啊,”提到钱,潘小作来立刻精神了,
“城主如今缺的是大笔银子。我赚的越多,城主肯定越高兴,一高兴,或许就见我了呢?”
你还念着这一出呢!方后来尴尬笑着打岔,眼珠又转转,问:
“大人啊,我听说,潘府家大业大,资产颇丰?”
方后来看着他,眨巴一下眼,假意好奇。
“你想干什么?”潘小作警惕起来。
第589章 胆大的祁兄
“你学学人家太医院老院正,
他可是一股脑儿把家产都捐了啊,人如今都在鸿都门教书,连俸禄都不要!
此举,城主都夸大善呢!”
方后来悠悠道,手里防备着,怕潘小作打他。
“屁,那家伙是太医院首屈一指的抠门,他指定有问题。
但我的家产,平日还得往黑蛇重骑里贴补弟兄们。”
潘小作脑袋直摇,手直摆,
“另外,我要吃,要玩,哪一项不得花钱?俸禄根本不够我用的!现在还要我自己拿钱贴,万万不行。”
“大人,你对城主不够忠心!”方后来加把火,鄙视了一眼。
“屁,你够忠心?那从这个月起,停了你俸禄,让你白干活,好不好?”潘小作有些脸红脖子粗。
“我本来就不够忠心。”方后来哼哼鼻子,“我就是冲钱来的。”
“莫非,你肯带着虎符如此冒险奔走,是因为城主花了大笔银子?”潘小作面色不善,盯着他看。
“不然呢?皇帝不差饿兵嘛!”方后来随口扯。
“那你完了,在外府,我指定不会提拔你。”潘小作鼻子哼得更响,“你一辈子,抱着那些银子,顶多当个从七品吧。”
“那......我要是能帮大人,弄来一大笔银子,你提拔不提拔我?”方后来假意思考了一会。
“那是有功之臣,必须提拔。”一说有可能从别处弄银子,潘小作劲头更足,当场许诺,
“一般新入的外府卫,干满两年,才有机会提拔成从七品。你若做得好,我可以破例。”
“那好,你把总管牌子给我,我出去弄银子。”方后来拍拍手站起来。
潘小作毫不犹豫,直接掏出金边总管令牌,直接递给方后来。
“你不怕我拿着,出去招摇撞骗?”方后来惊吓了,他还以为,潘小作会多盘问几句话。
”怎么会呢?“潘小作笑嘻嘻,”尽管拿去,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他又轻轻拍了拍方后来肩膀,“你若能让城主见我一面,我那宅子都送你!”
方后来觉着半边身子都被他拍麻了,这是警告我,得想办法让他见城主?
潘小作,谁叫你跟城主熟?
城主现在一个熟人都不肯见,怕被你们坏了她的计划。
我可帮不上忙。
“好兄弟,走吧,走吧,抓紧走!”潘小作笑眯眯地催他。
方后来走了老远,回头来看,潘小作还在那跟他挥手。
他心里舒了一口气,刚刚故意跟他打屁闲扯了一会,已经确认了,潘小作这个人虽然脑子抽抽的,但看在城主虎符的面子上,一向对我倒是少有的客气。
我即便口无遮拦,他也不大在意。若是旁人如此,只怕一早被他打杀了。
我出去办差,身份只是一个新来的府卫,没有正式带品阶的官身,不妨学青儿妹妹,大胆随便借潘小作名头。
既然刚刚他应下来了,估摸着事后不会怪我。
*
这鸿都门学宫相当宽阔,部分道路不禁车马,进出来往方便许多。
方后来往前面过去一道门,便能看到祁家马车,
上了安车,方后来直接跟祁作翎道:“让人把明台禅师也请去四门府衙。我们一起进去见明心禅师。”
祁作翎立刻点头,招呼了一个随从,先骑马速速回祁家。
祁家这车夫也是认识方后来的,也不用等祁东家发话,直接拨转马头,驱着安车就走。
“有劳袁兄弟了。”祁作翎一边说着,一边拽个水壶,大口喝起来,想来是又累又渴。
“祁兄,我真名叫方后来。后面的后,才来的来。”方后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又叮嘱了一遍,”反正,以后别叫我袁小绪了。”
方后来可没想着换个名字,本想省事,却惹来这么多事,这里远离大燕,换回本名应该没事。
即便遇着大燕人,也未必记得通缉榜上是他。
若记得他名字,那同名同姓人也是常有的事!何况大燕骁勇卫的手,不敢伸这么长的。
祁作翎听得一愣。
方后来摇头:“现在说说那些和尚的事,至于我的事莫问了,以后再细细说罢。”
“对,对,”祁作翎喝了水,精气神上来。
他解释起来。
跟太清宗一样,北蝉寺其实在城中都是有些根脚,信众也有些。明台禅师一进城,这边立刻有人去禀告他,明心禅师出事了。
明台禅师得了消息,自然是绕过潘小作外府和四门府衙,直接往礼部与学宫送了佛贴,想拜见城主。
但结果可想而知,城主肯定是见不到的。
城中各家客栈都不敢接待第二波北蝉寺的和尚。
明台禅师也不介意,他与林师伯一样,心里看得清楚,但他与明心倒是大大不同,向来习惯清修,而且对官场那一套,倒是似懂非懂。
他便打算带着一众和尚,在城主府外面餐风露宿,一直等到城主对此事给个回话为止。
祁作翎看不下去,夜里悄悄去将明台禅师一众人悄悄请回商铺。
明台禅师起先自然是还不肯回来的。
祁作翎在平川有几年了,对城主府的事多少有些了解,一力苦劝明台禅师。
这在城主府外静坐,在城主眼里无异于挑衅。
咱大邑皇帝来了,那个妖女都敢杀,北蝉寺在妖女眼里啥都不是。
何况到现在,城主府官面上都没出手,你何苦主动招惹妖女,反而没有转圜余地。
祁作翎与明台禅师更熟悉些,对明台禅师印像比明心禅师好很多,所以言语间急切,连说话都糙了些,但是道理就是这个道理。
明台禅师自然不是来将事情闹大的,当下也是听劝,去了祁家。
“城主府是有意要拿捏北蝉寺。你不明白吗?
我都说了,你这身份是大邑人,本就不讨城主喜欢,还偏偏与吴王搭上关系,又想帮北蝉寺脱困?”
“祁兄,你说允儿胆子大?我看你胆子也真不小。”方后来有些埋怨他。
“我如今胆子小多了!”祁作翎笑嘻嘻道,“我以前胆子更大。”
“整个大邑,没人敢来平川做生意,只有我一家,带着几个仆从,一车银子,两车货物,一点点做起来,才有了如今大邑在平川乃至大燕的这一路生意。”
“我听你说过,厉害!”方后来笑着竖起了拇指。
“我说过吗?”祁作翎得意,哈哈大笑,“其实小时候,我胆子更大。”
“我在北蝉寺修行时,不过七八岁。”
“皇宫禁卫上千人,为了灭皇族,杀到北蝉寺,追捕端孝太后与当今大邑皇。我当时,碰巧从后山捡柴火出来。”
第590章 北禅寺又来了个和尚
“回来的山路上,我自上而下,他们自下而上,
我虽然离得远,但还是清清楚楚看到,
方丈带着浑身是血的端孝太后和大邑皇往后山躲着。
不过,我当时躲在草丛里,他们三个走得匆匆忙忙,都没见着我,”
“大内供奉带着圣旨,领着禁卫军闯进北蝉寺,刀架在全寺人脖子上。
北蝉寺那些个搬山境长老,只在一边看着,都不敢阻止。
他们一个个拳打脚踢逼问,
当问到我,有没有看到太后与大邑皇时,我都吓尿了裤子,差点说出来,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
“那你这是有功之臣,大邑皇怎没赏你个侯爷当当?”方后来见他自嘲过往,不禁被逗乐了。
祁作翎也笑道,“在山上时,躲到草丛里,就一直怕着,要被方丈他们三个发现了,说不定就当场杀了我灭口。
于是,我急急逃回到寺里。
没想着,寺里也不安全。
只半日功夫,禁卫就杀过来了。
我胆子都吓没了,对两边都怕极了呢。
敢向谁邀功请赏呢?”
“当然,事后平反,皇上登了大宝,也没我这个娃娃什么事了!”祁作翎说话不无遗憾地开玩笑道,”哎,其实,我这没功劳也有苦劳不是?”
方后来撇撇嘴,安慰道,“你也得亏没说,说了未必能有奖赏。说不定,疯皇帝将你也杀了。
若你没死,后面有人替楚家报仇,你又首当其冲。”
“哎,我当时一边尿裤子,一边就是这么盘算的,两边都不能得罪。”祁作翎一拍大腿。
“祁兄,你小时候都这么时刻算计啊?天生的生意人!”方后来揶揄他一句,“你不妨看看,我这身上有没有你能算计的?”
“若说你身上,那肯定得有值得算计的地方。”祁作翎咧嘴笑起来,
“我这事忙完了,后面慢慢找找看。毕竟,方贤弟不是一般人!”
“祁兄,你看你这话说的,我就被你算计了,还得夸你会看人。”方后来拱手笑,“你这本事,多少得教教我。”
祁作翎正色起来,“贤弟,玩笑归玩笑。
我这算计,那是看人下菜。若是如贤弟这般大义,我宁可算计自己,也不会让贤弟吃亏。”
“祁兄,你果然是生意人,说话好听,这画大饼的功夫绝对一流啊。”
方后来也是江湖闯荡过,酒铺里打杂过的,见着的人,见着的鬼,多着呢,祁兄这一套说辞,他听的可不少。
不过祁作翎这人当真与别个商人不同,待人确实实诚。也因此小小扭转了一下,他对大邑人的看法。
“你也别画饼了,正好,我有一件小事请教!祁兄需跟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方后来认真道。
“方贤弟,请讲。”祁作翎也作洗耳恭听状。
方后来就把林师伯说的,大燕贡品车队停在大邑没有回去的事,问了祁作翎。
“好几个月了?还没回去吗?”
祁作翎没有过于惊讶,
“实话说,大燕车队停在大邑的原因,我到是不清楚,也未曾听说。”
方后来有些泄气,“啊?祁兄也不太清楚啊?”
“这之前,为端孝太后贺礼进行采买第一批货物,我代表祁家曾接触过大燕都礼部。
后续几波车队送货,就跟祁家没有关系了,贤弟之前也问过我的。”
“若按照惯例,最后一波贡品车队到了大邑国都,验货之后,押车的,跟车的,那些个闲杂人,只要不是列在观礼名单内的官员,都是必须要在一个月内回程的。
若真如贤弟所言,这次,大燕车队停着不走,确实有些特殊。”
他略思索一下,又道,
“但若是,他们同时递交了通商文牒,说要停在大邑都城采买货物,因为买的货物太多,太费时,需要再等一段时间回去,也不是不行。”
祁作翎皱眉一边思考,一边道,
“我大邑都的皇商有好几家。
他们若不经过祁家,而是通过其他皇商,进行采买,我便更不知道具体情况了。
不过,我现在可以托人回去打探,只是这一来一回,即便快马加鞭,花费时日也不在少数。”
方后来更有些泄气,林师伯与祁兄所知甚少,这帮人的具体情况还是不明郎,自己倒是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车厢里顿时安静了许多。
祁作翎冥思苦想一阵,忽然抬头,
“贤弟,巧了!
我虽然不知道这后续的具体情况,但是如今平川城里,有人肯定比我知道得多!”
“哦,”方后来大喜,“谁?”
“就是北蝉寺这批僧人!”
祁作翎看着方后来惊诧的眼神,解释道,
“北蝉寺在大济都城近郊有大笔田产庄园。四国来贺的使臣车队兼一众侍从,以往都暂住在城外北蝉寺田庄里。”
“哦?”方后来大喜,“那咱们去见北蝉寺的和尚,正好可以问问。”
“对,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祁作翎点点头。
他沉思了一会,又开口,“之前我一直不好过多问贤弟私事,只是,如今你要通过北蝉寺,来过问这大燕国礼部的贡品车队。
那贤弟若能稍微露个口风,也方便我开口帮腔,从中为贤弟打探消息?”
“我与这贡品车队有一些过节!”方后来含糊解释,“总之,是敌非友。”
“果然如我所想,那我就好办了!”祁作翎哈哈笑到,
“你们大燕宫中、礼部官员与我大邑那些官员一样,都是难缠。
在燕都曾对我祁家皇商多有刁难,根本不像是诚心为我端孝太后贺寿。
为了顺利办好差,我也是上下打理了数万两银子,才在燕都理顺了关系的。
我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人,既然贤弟要对付大燕礼部这帮人,我肯定要出力。”
祁作翎一拍车框,言之凿凿,“贤弟想知道的,对北蝉寺来说,并非什么重要之事。
而如今北蝉寺困在四门府衙里,焦头烂额,正发愁找不到人帮忙出来。
贤弟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我从中帮衬,只要他们知道的,定然能一五一十全都问出来。”
.......
两人在车里东扯西扯,半开玩笑,半说正事,各自绷紧的弦,都轻松了不少,一路聊着,就慢慢到了四门府衙。
在门口没等多久,便有一个粗布青衣老和尚匆匆赶了过来,没有骑马乘车,凭着一双脚,便从祁家赶过来,应该功夫不弱。
祁作翎赶紧下车,很恭敬一礼,“明台禅师。”
瘦高的老和尚,面带倦容,衣着朴素,没穿袈裟,也没拿禅杖,只在一双指节宽大的手上,捻了一串佛珠。
他合十回礼,“有劳祁施主帮忙奔走,老衲感激不尽。”
这位北蝉寺的和尚,与祁东家说话倒是客气。
方后来不由地多看他一眼,这和尚像寻常寺庙里,平日里经常苦修的僧人,而且没什么架子。
“明台禅师,是明心禅师的师弟。
乃是一心修禅的有德僧人,做事极是沉稳。”
祁作翎当着方后来的面,直接夸起来,
“明台禅师是方丈亲传弟子,我当年在北蝉寺,倒是与明台禅师走得近些。”
方后来便也施了一礼。
明台禅师又认真回了一礼,“听传话的伙计说,祁东家是托了好友来此帮忙,北蝉寺当记得这位小友恩情。”
“只是,老衲看着施主这衣裳眼熟,莫非施主乃是城主府的人?”
方后来点点头,“外府卫!”
和尚脸色微变,表情有些冷淡了。
第591章 去四门府衙探监
方后来笑嘻嘻,转而问道:“明台禅师可是认识,太清宗的林师伯?”
“自然是认识。小友也与林虚子认识?”明台倏地眉眼一抬,问道。
方后来道:“林师伯与我前日才吃过饭,他在城中要住上几日,大师若有闲暇,可过去见上一面。”
“那自然是要去见见的。”明台禅师面上又露出喜色。
“啊,看来这和尚与道士还是可以玩到一起去的。”方后来心里乐呵呵起来。
这一说话间,又略微拉进了几人关系。
祁作翎举手往前一让,“时间急,还请贤弟先领着我们进去。”
方后来点点头,先一个人直接往府衙门口去,与门口守卫说几句话,亮了潘小作的总管令,便有人引着,要往里去。
方后来往后一招手。
祁作翎与明台禅师相视一眼,面带喜色:这就能进去了?
两人便赶紧快步过来,跟着也进去了。
一直去了大牢门口,才又被拦了下来。
方后来也不意外,府衙好进,但这大牢里,是潘小作交代过的,怎能随意就让他们进去?
不一会,府尹来了。
这位孟府尹,年逾五十。而四门府衙里,他算是资格最老的。
他总管的是整个东西南北四门府衙。
如今这和尚关在的这个大牢,乃是所有府衙大牢里最严密的地方。
前日,潘小作给他整这么一出,让他脑子里差点崩出血来。
北蝉寺虽然只是大邑的北蝉寺,但它是大邑的护国圣教,弘扬佛法的名声也是天下皆知。
特别是寺中高手如云,惹恼了他们,孟府尹也是觉着脖子凉嗖嗖的。
更何况,城中也有些北蝉寺的信徒,这两日都听闻明心禅师被关入大牢,自发地已经往四门府衙周围转了好几圈,还自请进去探望和尚们,都被衙役们挡回去了。
今日总算外府来人了,孟府尹还只当是来提人的。
忙赶过去,却发现只有三人。
一个没有品阶的外府卫,跟着一个和尚,还有一个自己认识的,祁家东家。
这什么情况?根本不像是来提人的。
祁东家一见着孟府尹,便赶紧上去拱手,“大人,叨扰了。”
“你怎么又来了.....?\"孟府尹明显不高兴,气鼓鼓声音,周围一圈人都能听出来。
祁作翎陪着笑:“今日,北蝉寺的明台禅师过来探望明心禅师,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明台禅师也过来客气一礼。
孟府尹勉强略微点头回礼,又看看还在前面的方后来。
一个没品的外府卫,看见自己也不过来行礼,还杵着发呆?
他此时倒也懒得计较,只问祁东家,“祁东家,你也知道,这是潘大人交代下来的......\"
\"我自然是知道的。“祁作翎点点头。
“你既然知道,那昨日就跟你说了,不能探视,今日还来......?\"孟府尹更有些烦了。
方后来这才施施然走了过来。他有心要傲气一把,倒不是对着孟府尹,而是一直想着,如何借机拿捏一下北蝉寺。
毕竟素儿姑娘的面子,他得找补一些回来。
你北蝉寺不是跋扈吗?巧了,我城主府也跋扈,不管是谁,来了平川都给给我夹着尾巴!
“孟大人,”他又把潘小作的令牌拿出来了,必须扯上虎皮,他自己的话没什么分量。
\"潘大人受命城主大人,让我对着北蝉寺交代几句话,烦劳大人开门。”
“赫.......\"孟大人当时就呆了一下,心里猛然惊了,”真的假的?怎么,城主大人也有交代?”
他立时不敢多问,只犹豫着,“潘大人说了,什么人都不可以见北蝉寺的,你这又没有文书,我这真不好放诸位进去。”
“孟大人......\"方后来语调提高三分,“我们只是进去看看,讲几句话,又不是提人,又不是杀人,要什么文书?”
“难不成,要我再去请潘大人来?”
“而且,大人在一边看着,自然不会有岔子。”
“我也进去?”孟大人本不想进去,让捕头陪着就行,没想着,这小小外府卫竟然敢点了自己。
他若不是刚刚打了城主旗号,自己都要怒斥他几句。
算了,他既然手持外府总管令,身着外府卫衣服,腰间还坠了外府卫的牌子,这都已经够了。
更何况,他还说是城主大人有话交代!
谁敢假借城主的名头?潘小作都不敢!
虽然关在死牢,但那群和尚犯得又不是死罪!
既只是问话,如此想来,更应该不会有事。
何况,旁边还有祁家,还有北蝉寺和尚,出事一个个都跑不掉。
多派些人在门口把守后,他才让人开了大牢的门,领众人,一路往下走,穿过四道多人把守的铁栅栏,慢慢接近了牢房底层。
这牢里不知道多少日子没打扫过,越走,味道渐渐难闻,难怪孟府尹不愿意来,就是方后来自己,也后悔进来了。
难闻的骚味,霉变瘴味,血腥臭味,还有潮湿阴寒的阵阵气息波动,让人顿感压抑。
三五只火把燃着的昏黄火光几乎不动,感觉牢房里的气息都凝滞了,一呼一吸间,都得费劲。
继续往下盘旋走了一大截,逐渐听到一阵'\"哎呦,赫赫,”的呻吟声传来,颇为渗人。
再往前走,漆黑的路口点了四五个火把,可以看出来,当头左右两间牢房,将十来个和尚分隔开了。
十几个衙役得了信,分立牢房两边,高度戒备着。
那一阵高低起伏的呻吟声便是从牢里传出来,夹杂着其余和尚一阵颂念佛经的声音。
明台禅师一眼看到了阴暗中的众位僧人,叹息一声,“阿弥陀佛.......,你们受苦了。”
“明台师伯?”那些没中毒的僧人惊喜起来,从盘膝打坐中站了起来。
“明心师伯,你快看,明台师伯来了。”有人立刻去里侧,禀告明心禅师。
方后来往里面去看,明心禅师从牢房深处走出来,叹息合十:“师兄想着,明台师弟也应该来了。”
牢房门口地上,还躺着几个中毒昏迷的和尚在不停呻吟,看来,青儿姑娘的毒,他们还没能力解。
“师弟惭愧,如今还没能见着城主大人。”明台禅师看众人期待眼神,有些赫然。
“那今日,不是来接我们出去的?”有僧人失望了。
第592章 比北蝉寺气势更足
明心禅师双眉紧皱,没有说话。
料想也是,若这么容易放了,何必当初费劲要锁自己这群人?
“拿条凳子过来!”方后来见场面冷了,便抖抖身子,开始发话。
立时有衙役搬过来一条。
方后来伸手一拽,将凳子摆在两边牢房中间,大马金刀坐下了,“你们慢慢聊,聊完了,咱们再说其他事。”
孟府尹也是呆了,自己还站着呢。
方后来一招手,“祁兄.....,来,.....”
祁作翎跑过来,先跟明心禅师行了一礼,然后又来到方后来这边。
方后来一把拽过来他,坐在自己旁边,笑着,
“你也过来坐。咱们品阶低,一时说不上话。
让他们聊完了,咱们再开口。”
明心禅师这才看清楚,唉呀?这外府卫,竟然就是当日酒楼那个。
全场人都站着,就独独他们两个坐着。
孟府尹脸色都青了。
旁边立刻有眼尖的衙役,又搬了个凳子过来,给孟府尹。
“明台师弟,你怎么和此人一起来?”明心禅师脸色一变,指着方后来,“就是此人与潘小作设计,在酒楼抓了我们,又把我们锁在这里。”
听这话,祁作翎与明台的脸色都变了,惊讶地看着方后来。
方后来面无表情。
“师兄,闲话不要多说,如今救你出去才是当务之急。”明台禅师闷不做声,停了一下,悠悠道。
“可他跟潘小作是一伙的,你们万不可信他!”明心禅师手扶住狱栏,明显看出来,依旧怒火中烧。
明明说是过堂就行,结果被绕城一圈示众。
绕城一圈也就认了,回来,还被关进死牢。
关进死牢也就算了,一问才知道,过堂竟然还要排队。
排队,还得排到三个月后?
这时候再想从死牢跑走,那私斗就变成了越狱?
我北蝉寺在大邑,谁敢这般算计?
呔!
这潘小作坑人太甚!死后必入阿鼻地狱!
“师兄慎言!临行前,方丈说的话,你莫要忘了!”明台禅师脸色渐渐严厉起来,
“此次能进来看你们,祁家与这位施主是出了大力,担了干系的。
你若再胡言乱语,平川城此行诸事,便由我暂且代你行事。
即便救你出来,你也不必留在此处,先自行回北蝉寺领罪去罢!”
明心禅师立刻面容惨淡下来,不再言语。
“呵……”方后来不由对这明台禅师高看了一眼。
这人看着温和,又是明心的师弟,但他对明心禅师说话倒是严厉,竟然像是比明心禅师这个藏经阁首座,身份还高几分?
明台禅师走了两步,到了牢门口,鼻头抽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又走回来,看了看方后来与孟府尹,合十道:“里面有几位师侄受了伤,我想进去看看,不知道行不行?”
孟府尹还没开口。
方后来先说话了,\"有何不可?来人,开门!”
颇有些潘小作的颐气指使的气势。
孟府尹倒也不在意。
外府卫在潘小作的带领下,素来霸道,反正这群和尚是受外府托管的,你既是外府卫,那便随你折腾,有事你自己担着。
明台禅师进去细细看了躺地上的几人。
和尚们身上倒是没有明显的刀剑皮外伤痕,只是遍体肿胀青紫。
而且不知名的黄色肿块鼓鼓囊囊,充满了脓水,在身上随处可见,很是渗人。
明台禅师伸手轻轻一触,肌肤之下软绵绵,那脓包感觉随时会裂开。
这不知名的毒,让这些和尚浑身散发着熏人的腥臭气息,奄奄一息,只剩呻吟的力气。
明台禅师压低声说话,简单跟其余人问询几句,便退了出来。
“多谢……这位外府卫。”明台禅师看了看方后来,只是脸色比刚刚更有些差了,
他眼睛微阖,“老衲尚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二。”
方后来拱手,“禅师请讲!”
“我的这些师侄中的毒,实属罕见,虽然不致命,但受大罪实在难免。
若不是我们北蝉寺丹药维持着,他们如今只怕会痛彻入骨,日日惨叫。”
“老衲粗通佛医,怀疑此毒来自城主内府。不知可对?”
方后来一脸淡然,点点头:“不错。”
“那是不是说,明心师兄一众人被关在此处,乃是外府得了城主的示意,方才如此安排的?”
方后来继续点头,“不错。”
明台禅师脾气尚好,但说此处,依然言语中有了些火气:
“我北蝉寺自问与城主府向来没有恩怨。
这次来平川,本寺还送上了至宝伽楞经。此经有大智慧,可止杀心,可稳境界。
此经文自入藏经阁以来,除了大邑皇与几名知玄境,其余人难得一见。
如今特意从大邑带来,送给供城主翻阅。
在此诚意之下,城主去何故如此敌视我北蝉寺?”
方后来连连点点头,“你问的好,我不知道!”
明台禅师被他激得脸色一僵,发现自己刚刚似乎语气生硬了些,于是和缓了几分:
“老衲刚刚见了师侄们中毒,甚是可怜,一时失态,请施主原谅。”
方后来冷笑一声:“大家都说,北禅寺的和尚尽是眼比天高,言行跋扈之辈。
我原以为,明台禅师与里面那帮家伙不同,是个明事理,懂进退的高僧。
现在看来,明台禅师只是比明心禅师好上那么一些而已!”
明台禅师脸上一僵,合十:“施主说得对!”
方后来继续冷言道:“听刚刚那番话,怕不是在责备在下?”
明台禅师依旧合十:“老衲刚刚妄言了!
我北蝉寺的名声近年确实不佳,方丈已有耳闻。
这次来平川城,也是为了让北蝉寺的僧人长长见识,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呦,这明台禅师说话越发低调了。
就是不知道是虚与委蛇,还是真的放低姿态。
方后来重重哼了一声:
“那什么伽楞经,城主不稀罕,你们拿回去便是!”
“不过,里面这帮和尚,进来酒楼便一直招摇,酒楼吃个饭,稍有人出言不逊,就摆谱。
还用发了真力,以北蝉寺的绝技狮虎啸,当众示威。
可是当我平川城律法,不得随意使真力压人,这句话,是摆设?”
方后来说话面朝的是明心禅师。
“与我同去的是个姑娘家。
她言语说话虽然不好听,你们便出手要重伤人?
她若不毒倒了几个,只怕受伤的事她自己了。”方后来冷笑,却偏偏故意不提青儿姑娘故意挑拨的事。
果然,有和尚不平,张口要解释:“是那个妖女先.......\"
“住口!”明台禅师面色一沉,“口无遮拦,你当这是大邑?”
方后来悠悠道,“别不服气,这也就是我在与你说话!
要不要换那位姑娘来?且看她会不会拔了你舌头?”
第593章 你得加钱
和尚们顿时哑口。
“你们……可知道那姑娘……是谁?”
方后来摆着威风,继续慢悠悠问。
和尚们刚刚被明台师伯责骂了,一时不知道该说话,还是不该说话,眼里发愣。
方后来停了半晌,依然不说话,故意在那等着。
明心禅师本不想问,这一看,没办法只好问:
“她是谁?”
“她是谁?……潘小作总管.....都没资格知道的事!能让你知道?”
我?
不让我知道,你还紧赶着问大家?
问明心禅师脸上刹那又白又红,想发火又不太敢。
方后来冷笑一声,继续忽悠他们,
“这样的人,你们却敢直呼妖女?
北蝉寺的胆子倒是出奇得大啊!
在下,实在佩服,佩服啊!”
众和尚一听,大都是不信。
你这家伙,这分明是借着这个,抬高自己身份。
潘大人什么身份,他都没资格知道?
那你一个小外府卫,倒是与人家同桌一起吃饭?
摆明了就是说,你这没品阶的外府卫,比那潘大人更厉害一筹啊!
这不纯纯扯吗?
但是不管怎样,明台与明心禅师大概明白了。
这个外府卫的意思,就是他说的话,甚至比潘小作还能算数。
孟大人也清楚了,原来,不是潘小作折腾,而是,城主府要整治北蝉寺。
另外,他还看出来了,祁家在城主府里,有人护着!
可这祁家不是吴王一边的吗?什么时候倒到城主府去了?
明台禅师继续合十:“我这几个师侄没有礼数,冒犯了城主府里的这位贵人,老衲替他们先赔罪!
若那贵人能够赐下解药,老衲也好亲自押送他们去城主府,再向她当面赔罪。”
“什么押送去赔罪……不服了解药,他们哪里能有力气去城主府?禅师想要解药?直说便是!”
明台禅师一听,脸上发红。
“这倒也不是难事!”方后来笑笑,“我可以帮忙,不过……,”
方后来将手指堂而皇之捻了几下:
“……得拿银子。”
祁作翎,明台,明心,还有孟府尹脑子全都嗡了一声。
公然索贿?
大庭广众之下,就公然索贿?
平川城主最烦的就是这个!
前几年为了四国一城商人被索贿这事,城主府在四个城门口,当众杀官杀吏,死了上百号人!
祁作翎心中急了,方贤弟糊涂啊!
你这话私下里说不行啊?就是直接跟我开口也可以,你……干什么公开说?
若让城主府知道了,这罪责,担得起嘛你?
他赶紧伸手去扯方后来衣裳,“贤弟说玩笑话呢……”
孟府尹瞠目,检举么?我要检举么?
第一次见外府卫如此明目张胆的索贿!潘小作你带的都什么外府卫,有取死之道!
方后来笑笑,只对祁兄摆摆手,“大邑皇庭赏赐给护国圣教的银子,他们敢给多少,我就敢拿多少!”
这话什么意思?
众人都微微一愣。
孟府尹眼里精光闪闪,心情澎湃起来:大邑皇庭的赏赐?
那就是说,他想拿的……是大邑皇庭的银子。
他也是记挂着,旧吴国那桩断了国运的恨事?借着折辱大邑护国圣教,敲诈一笔大邑皇庭的银子,为此宁可被城主府灭杀?
还是说,此事乃城主授意?
孟府尹愈发激动了。
这小子手段实在不入流,但这勇气可嘉!
北蝉寺根本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只当他明目张胆。
而明目张胆之人,哪里都有!明台与明心在大邑并不少见。
所以尽管震惊,但还是点点头同意了:“多少银子?”
方后来举着一个手指头。这是学潘小作的。
“一千两?”明心禅师点头眼睛都不眨,“可以!”
“一万两银子!”方后来举着手指,晃了一下。
孟府尹笑了,一万两,不少了,这和尚该心疼了。
明台眉头皱了一下,放下合十的手,捻了佛珠。
明心禅师咬咬牙,又先开口,“可以!
只是我现在身上没有,银票在酒楼里放着!”
方后来笑了,和尚果然有钱,一个人都没留守,就敢银票随便乱放。他不慌不忙,补了一句:“一万两银子,一个人!”
什么?
孟府尹差点没坐稳,从凳子上掉下来,“你有命花吗?”
明心禅师一听之下,瞬间火了:“我这里六个人中了毒,岂不是要六万两?”
从一千两,变成了六万两,明心禅师接受不了这个转弯。
“谈不拢算了!“方后来绝不废话。
直接起身,拍拍手,
“今日让你们师兄弟见面,不过是看在祁兄面子上。权当大邑祁家送你们一分人情。”
他扭头往外走去,“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了。”
躺在地上的和尚,恰好地,大声呻吟起来。
明台禅师与明心禅师心里叫苦。
“贤弟,贤弟,不要着急,”祁作翎赶紧拉住他,“北蝉寺的师父们,怎会随身携带这许些银子?实在不行,这笔钱,我们祁家出了!”
“祁兄,你这说的哪里话?”方后来眼睛瞪得溜圆,
“城主素来重商,这要传出去,别人不是误会是外府讹诈你们祁家商铺?
我还要不要活了?”
“而且,北蝉寺的高僧们武功高强,些许小毒,不足挂齿,说不定,明日就能自己好了呢?”
能好才怪!
方后来这话,不但他自己不信,北蝉寺更不信。
他们若是能解,早就解了,何必浪费银子。
明台禅师忽然若有所悟。
这位方施主,在门外尚且客气,如今进了府衙,见了明心禅师便是语气生硬,看来对自己这个北蝉寺和尚倒是没太大恶意,而是对自己师兄、师侄这帮人,有些厌恶。
记得,他进来前曾对孟大人说,替城主传话。说明,他敢当众索贿,背后依仗即便不是城主大人,那也是城主身边的什么贵人。
这六万两银子虽然不是小数,但城主岂能看上这点小钱?
只怕是眼前这人,或者他身后那下毒女子,起了贪心,想昧了下去。
虽然这名义上是解毒,但与我们而言,却是与平川城和解的第一步。
不怕平川官员收钱,就怕官员不收钱。收了钱,才好说话!
这点钱,堆在北蝉寺里也无用,花便花了吧!
想到此处,明台禅师道:“怎敢让祁东家破费?
这六万两银票,我们北蝉寺勉强可以拿出来。等会请大人与我一同去取银子。”
同意了?
方后来嘻嘻一笑:“哎,不着急,不着急,明天抽空去城主外府寻我,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解药。”
果然胆大包天,在城主府附近交钱?
明台禅师顺势问:”不知道,这位施主,明日我去城主府,可否帮忙引荐一下,让老衲见见城主。“
你还真敢想!
方后来噗嗤一声笑出来,“城主一心修炼,不见外人,北蝉寺没听说吗?”
明台禅师自然知道,尴尬一笑,“那能不能请城主网开一面,放我北蝉寺僧人出这府牢?”
“这事我做不到。”方后来三指一捻,
“不过,我可以试着,请人往内府,帮你们大邑护国圣教带个消息。
但.......你得加钱!“
第594章 再加一点点钱
什么?还……要银钱?
诸人又是一惊。
明台禅师如今已经不甚在意了,眼里略微带些鄙视,点头道,“好说。”
都没问我要多少?看来,和尚带了不少金银傍身!
这北蝉寺一手敛财,一手挥金,真是特别啊!
方后来笑得更开心了,“听说,你们在大朝会上,还托人往内府递了佛帖,想进鸿都门学宫传授佛医?”
“不错!”明台与明心对视了一眼,然后点头。
方后来笑眯了眼,又问:“急着等批阅吗?”
“我们一心为平川,自然急着!”明心禅师在牢房里抢着应声。
“既然一心为了平川,那就……
再加一点点钱!”
方后来嗤笑一声。
明心禅师眼里又火冒冒了,他不是舍不得钱,他是气的冒火。
感觉,只要他说话,对方最后必定来句“加钱”。
明台禅师做主,点点头:“小友可以开个价!”
“友情价,一万两。三日内,给你批下来。”方后来笑着大包大揽。
孟府尹震惊了,这是说批就能批的吗?
大朝会上,他亲眼看到,这佛帖从外府议事阁,被拿进了内府,呈交给城主了!
谁敢去催?
“不贵!”明台禅师微笑开口。他并不知道佛帖在哪,但他已经一心打定主意,要用钱开道。
素儿姑娘说,北蝉寺和尚是懂人情世故的,果然如此。
面对着这帮挺上道的和尚,方后来已经敲竹杠敲上瘾了。
这玩意,……来钱比拦路抢劫还快!
爽啊!
至于佛帖在三日批下来,方后来充满自信。自己往内府跑一趟,让青儿姑娘批几个字来换钱,那不跟玩一样?
不过,北蝉寺来平川是为了广播佛门教义,心里存的是长期待在平川的心思。
他们不比其他穷寺陋庙,北蝉寺多年受皇室封赏,金银堆积如山。
而且,信众供奉北蝉寺相当心诚,每到一处扎根传教,都有信众奉上大笔香火油钱。
北蝉寺在各地大兴土木建寺筑庙,这靠的固然有信男信女的献金,更有他们自己带来的大量金银。
七万两多么?一点不多。
贵吗?根本都不是自己辛苦化缘来的,一点不贵。
方后来存的心思,便是要在后面狠狠宰一笔。
七万两银子?算什么啊,不过是拔了北蝉寺的一根毫毛而已。
两边各持心思,各自心里盘算着。
除了中毒,和尚们在牢里并没有受大罪,明台也见着了师兄,交代完毕,那也没什么好多待的。
几人都出了牢房,往府衙外面去。
孟府尹不咸不淡送了几人出门,倒是对胆大包天的方后来多看了几眼。
方后来出来之后,看日头已经不太早了,便不想多话,直接与两人告别:“我回去准备一下,明天等你们送银子来。”
说完一拱手,笑嘻嘻走了。
走远了,祁作翎忽然反应过来,哎,对了?这关于大燕贡品车队的事,你还没问呢?怎就急急走了!
但眼看他一溜烟跑远,喊都不见得听见,祁作翎只好摇摇头,先将明台禅师请到车上,一路回去祁家。
“明台师伯,我这位朋友,其实人挺好的。刚刚那般开口要钱,我着实没料到。
不过,他绝不是贪财之人,只怕是受了城主府……哪位贵人示意。”
祁作翎小心地帮方后来解释。
明台禅师皱眉,摸了摸光光的脑袋:
“作翎,我是打小看着你长大的,你说的话,我自然信。”
“不过,你也知道,这事非同小可。
城主府这般公然折辱北蝉寺,若没个好收场,寺里那几位大长老……必然要将平川视为死敌。”
祁作翎脸色青了:“若是大长老们心生怨恨,会不会带着僧兵,杀到平川来?方丈师伯拦的住吗?”
明台禅师垂目:“大长老们近来与陛下走得亲近,越发目中无人,对方丈师兄多有顶撞。
方丈虽为人和善,只是师兄十几年来,一直在不动境停滞不前,他们早就看不顺眼了。
若不是端孝太后念着旧恩,护着他,这方丈之位早让大长老们派人褫夺了。
你说,师兄怎拦得住?”
祁作翎叹息,“大长老带的那些个僧兵,在大邑所向披靡,但是来平川城不过送死。
他们是嫌四国围城时候的,僧兵死得还不够?”
明台禅师瞪大眼,无可奈何道:“大长老们一个个眼高于顶,北蝉寺在他们把持下,已经不是当初的北蝉寺了。
再说,如今我们护国圣教圣眷正浓,大肆收了那么多供奉,总得寻个机会,向皇庭表表忠心。”
祁作翎无语,明台禅师说得不是没有道理。
“明心师弟与老衲临行前,曾受大长老们训诫,要从平川到大燕一线好好布道传法。
还令我们带足了银钱,不要为花销发愁,务求办事得力。
所以,你认识的这位方施主,我倒是希望他是个贪财之人。
那我们在平川城里,什么事都好办了。
方丈师兄在北蝉寺里,也能好过一些。”
“可惜,他真不是贪财之人。”祁作翎勉强笑着应声,“我只希望师伯不对他生怒就好。”
明台禅师摇着光头,有些哭笑不得,“我确实被他气着了,但我生怒又能怎样?
“不管怎么说,能见着明心师兄,我们多少还得感谢这位施主呢。”
祁作翎摆摆手,“他与我祁家关系一向不错。感不感谢倒也不用在意。”
“口头感谢自然没必要,得加钱?”明台禅师想着方后来那副贼贼样子,苦笑皱眉。
他思索一下,又接着问道,“他帮忙见面前,什么要求都没提。只是,到后来,说到解毒一事,才张了狮子口。老衲又觉着要钱一事,不像城主府的意思。”
祁作翎一拍手,“哎呀,这简单啊,他刚刚走得急,早知道我私下问问他,他不会瞒着我。“
“祁东家,若真如你所言,他不贪财,我这心里更担心了。
只怕这人,心思不简单,还有更厉害的招数等着我们北蝉寺。”
明台禅师心里还有些忌惮。
“他哪有什么坏心思?大概率还是如刚刚所言,是哪位贵人,指令着,硬要他如此。”祁作翎想了想,又劝道,
“既然大家都看出来,城主府对咱们北蝉寺不待见,不如,等治好了伤,再把明心禅师搭救出来,然后北蝉寺先回去大邑吧?”
明台禅师坚决摇摇头,“我佛门弟子弘扬佛法,自当知道,前途路上千难万险。但凡遇到一点挫折,便打道回府,如何能算是佛门弟子?”
祁作翎眼中凌然,合十:“禅师教训的是。”
心里暗道,明台师伯或许是真的抱着弘扬佛法的心思,但安排他来的北蝉寺,方丈师伯目的未必如此简单。
*
方后来一路快走,回去了城主府。
熟门熟路,依旧从紧闭的正门处,一翻身进了内府。
在静谧的内府中,沿着当中直道,才跑进去百来步,一阵破空声传来,十来支闪着寒光的利箭,纷纷往他身上招呼过来。
“坏了,怎么把有埋伏这茬给忘了?”
第595章 佛帖已阅
方后来这几次都有人带着进出。
刚刚竟一时忘了,守卫森严的内府,到处埋伏着内卫呢。
想着牢里那群和尚浑身黄黄的脓肿,
呦——,
他脸色顿时发白,打了个冷颤。
以前来内府,那还真是运气好!没被粹了毒的箭矢射中过。
如今也不知道布防情况变了没有,内府要是突然来个千箭齐发……
方后来四下张望,浑身忽然一阵酸爽,嘀咕着:我会怕中毒箭?绝对不会!
我只是怕,但凡只要中一箭,都得给里面那人笑死。
风行阵在足下瞬间踏出,他全身躲出三丈外,又往后疾驰退出几步。
接着,他赶紧手拢在嘴边,小声喊:“我有事,求见公孙芷篱总管。”
刷,刷,刷
又是十几箭飞来。
“哎,哎,自己人,你还射.....\"他慌了,拔腿往外跑。
一道女声压低了,喝出一句:“可是以前来过的,那位公子?”
“是我,是我,”落荒而逃的方公子,又停了下来。
“等着,别动!”
“哎,不动,我不动。”也不管有没有人看见,方后来赶忙点头。
不多会,一声尖哨响了两下,接着,又一声哨响,于是,此起彼伏的,一道道轻鸣哨音,被传往向紫寰殿方向。
方后来自然是听不懂哨音,不过,他也明白,是去请人过来了。
果然,也就不一会儿功夫,公孙芷篱便赶来了。
“不是来找我的吧?”公孙芷篱眨巴几下眼睛,靠近,轻轻问。
“呃......,不是,是见.......青姑娘。”
方后来说话间,犹豫了一下,
“戒备这么森严?要不.......麻烦公孙总管,帮我叫她出来?说几句话,我就回去。”
公孙芷篱一怔,\"公子忘了?她出不来的。“
方后来一拍额头,”您瞧我这记性,那我能进去找她吗?”
“青姑娘交代过了,无论何时,公子都可以进去。
不过,毕竟内府人多眼杂,平时公子独自一人可不能随意进来。
先得让人寻我,然后,我得再调开人手,再领着公子进去才行。
内府的情况特殊,请公子不要嫌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那就有劳公孙总管了。”方后来急忙点头。
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往前走了几步,方后来停了,
“等一下,等一下,
那位.........姑娘,不会也在吧?”
“那位姑娘?”公孙芷篱有些疑惑,看着期期艾艾的方后来。
“哦,你说的是城……素姑娘?”她压低了声音问。
“对,就是她。”
“素姑娘自然不在,她忙得很,哪有时间在内府多逗留,昨日就走了。”
“昨日......就走了……,\"方后来心里安定了,可又觉着有点失落。
往前走了几步,方后来又停下来,双手上下扒拉着,“等一下!
那......那个.......那个在不在?”
公孙芷篱盯着,看他双手拉扯了半天,才明白,他说的是灵尊大虺。
“灵尊?这个岂是我能知道的?我知道了,我也不敢说啊。\"公孙芷篱眼里顿时带着些惧色。
“等一下……”又往前走了一段,方后来又停了。
公孙芷篱无可奈何:“公子还有什么要问的?索性都问完了,咱们再进去。”
“算了,算了,不问了......\"方后来咬咬牙,“来都来了,直接进去吧!”
.........
紫寰殿内,滕青儿身着城主服,一片柔纱遮面,声音带着惊奇:“所以,你竟诈了北蝉寺七万两?”
方后来坐在桌前,挠挠头:“少了吗”?”
“倒不是钱多钱少!”滕青儿笑得前仰后合,“方二哥,你说我变了?我看,你才变了!
原先在珩山城给我当伙计的时候,这种事,你干不出来的!”
方后来坐在桌前,伸出手指,弹了一下自己脑门:“我多好一人,就是给你姐姐带偏了……。”
“嘻嘻……”青儿妹妹笑起来。
“还有,明日,他们送钱来,我会让外府的送入府库里,充作公用。”
青儿姑娘嗤嗤笑起来,“行,我内府中确实需要银钱。我就不推辞啦。
明日晚上,我就会让人去给北蝉寺送解药。折磨这么些无名之辈,也没什么意思。”
方后来点头,又问,“还有,他们大朝会时候送来的佛帖,你能给批了么?我已经答应和尚了。”
“能批,马上就能批,”青儿姑娘跑前面案几上,翻了一下,从几十本奏折里,翻出一只烫金黄贴,随手就划了一下。
这帖子,她早就跟姐姐看了几遍。
内容不过就是,想请城主府准了,在鸿都门学宫传授佛医而已。
方后来也是清楚得很,滕素儿不是不知轻重缓急的。她们作弄和尚是一码事,批这帖子又是另一码事。
虽不情愿,但抛开与他们私人恩怨,单此事而言,其实是好事!
青儿姑娘将随手批好的帖子,递给方后来。
方后来接过去,翻了一下,“哎,你这只用朱笔勾了一下,什么字都没写呢?”
“写什么呢?我一向来如此,一笔勾了,便是批了呀!”
青儿姑娘道,”你说不行,那我再写点。”
说着,她又折回去,拿了支朱笔写起来,又送回来。
方后来将帖子左右前后都看了一遍。
只有一个大大的“阅”字,写在帖子末页。
“单写一个”阅“”是什么意思,“方后来笑起来,”我也没做过官,也不知道,这到底准了还是没准啊?”
“再说,这几日,咱们可把和尚吓着了!你这写的又含糊,他们就是看了,也是心存疑惑,未必敢去学宫!”
青儿摇头:“字不能多写,写多了露馅哎。
反正我是按照你答应他们的,批了又写了,总不能我还得与他们说个清楚?
他们若是不懂,那你去帮他们解解贴,就说城主府同意了呗。”
“这样......还能再赚一万两。”青儿姑娘朝他挤挤眼,又笑起来。
好主意!你这白吃白的本事,比我不遑多让!
方后来欣然点头。
“想当年,北蝉寺从我们姐妹手上夺去的药材,价值可不止这七八万两银子。”
青儿将帖子拿回来,恨恨道,
“还有被他们拿走的那些医书,虽然内容我早就记住了,但是这口气咽不下。
我和姐姐迟早还是要打上门去,将原本医书拿回来的。”
第596章 敲他个二百万两
“我当时去四门府衙,也就是想乘机敲打一番北蝉寺。”方后来笑嘻嘻。
“那就多谢方哥哥帮忙!”青儿乐呵呵,“也就是我实在是不方便出去,不然哪能这么容易就算了?”
方后来又大口喝了一盅茶水,“我知道,你们姐妹有的是收拾和尚的本事。这区区这几万两银子,对如今你们来说,更是看不上眼。
但是,你们太忙了,不是?”
“忙啊,忙得头都疼……”青儿姑娘揉揉额角,
“当个城主真是忙,若不是姐姐不方便露面,我还真想把这位置还给她。”
方后来踌躇着又问,“她……还在忙着鸿都门学宫与黑蛇重骑的事?”
青儿姑娘点点头,“何止这两件啊。
只不过,这两件事,此时是最为紧要的。”
方后来放下茶盅,闷闷想着一会,不知不觉又问到了府库里,银子不足的事。
一说起这事,青儿姑娘不自觉地有些皱眉。
原先,她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如今外来的人太多,都靠着城主府供给,她每天眼一睁开,就见那银子花得如流水,府库里属实紧巴巴的。
虽然眼下将将够用,但也是满打满算着花。
她们姐妹一直担心,这万一什么地方衔接不上,需要银子救急的时候,要出麻烦事。
方后来既然开口,她就耐心解释,
“黑蛇重骑的军械损耗是个开支的大头,城中新增加的护卫人手的费用,就算再紧一紧,也是要花银子的。其余地方,明着,暗着都得耗着银子……”
方后来点头,“我明白,这些地方都不是能省银子的。而且,内府没钱,还不能让外人看出来,极是麻烦!
所以,我一直想,能不能从北蝉寺身上再敲一笔银子过来。”
又提到北蝉寺,青儿狠狠一瞪眼,
“姐姐与我,当年就恨不得烧了北蝉寺,将寺里的宝贝都抢个干净。只可惜一直到现在,还都办不到。
现在就薅那几个和尚的羊毛,这能薅多少?
你已经从他们那里弄了七万两。城主府就算把他们继续榨干了,顶天不过再弄几万两?
这点银子有些用,但不多,只能多撑一两个月而已......。”
方后来忽然狠狠敲了敲桌子,狮子大开口:
“想多撑些时日,那么敲他个二百万两银子,如何?”
带着些火气,他将桌子上茶盅用力笃了几下,
“当年,导致大吴国灭国,四国围攻平川城,起因之一,便是大邑下国书,假意出一百万两黄金,借道平川。
这一出耍猴的戏码,我听素酒酒楼的兄弟们说过,心里着实有些气不过,对大邑这一招也颇为不屑。
不光是我们,就是其他平川人,一直到如今,心里都恨得牙痒。
北蝉寺贵为大邑护国圣教,寺产本都是皇室所赐。当年大邑发兵吴国,围攻平川,北蝉寺的僧兵也是出了大力,也因此得了更大的封赏。
不如,趁着他们主动送上门来,拿这大邑这多次封赏的北蝉寺开刀。
将这当年没拿到的黄金,变成真的白银,先往回收一些来。”
“啊?”青儿有些惊了,
“二百万两!这么多?
咱们就是当绑匪,威胁将和尚撕票了,北蝉寺也未必会给啊?”
方后来大笑起来,“绑架和尚,还撕票?哈哈,也只有你能想出来了!”
他指着青儿手里拿着的佛帖,
“大家都明白。佛儒道并诸子百家,哪家不是希望自己的教义能够广播天下?若能有机会广纳信众,诸子百家都得上赶着来。
在佛帖上,北蝉寺只说是来教授佛医。其实,是一门心思想为了传教,为了在四国面前增加北蝉寺的威望,打压别家。”
“那又如何?”青儿问。
“我问过祁家祁作翎,他幼时被祁家打发在北蝉寺修行,住了好些年,对北蝉寺很了解。
北蝉寺历代方丈,以及寺中长老们,对传播佛门教义,都十分重视。
你们姐妹当年,不是也差点被他们当做北蝉寺教化的典范么?应该也清楚,比起金银,北蝉寺更看重的是解经传教。
祁兄还告诉我,和尚再财大气粗,也不能像俗人那样随意乱花。
所以经年累积下来的钱财相当可观!何况,每年还有大邑皇庭与众多信众的源源不断供奉。
北蝉寺禅师都认为,过手沾染金银这些俗物,会坏了修行。所以,这些身外之物,都堆在后院禁地的库房里,只有几个老眼昏花的老僧去看门,很少有人去细细对账。
如今,他们这银子堆积如山,只怕要烂在庙里了。
北蝉寺虽然一贯贪财,凡有供奉,一律都收,甚至还会为多获些香油钱,想尽办法!但这些钱财主要都为了传教之用,他们用着也敞亮,该花钱也毫无不舍。
如果你们姐妹,肯既往不咎,网开一面,在平川城外寻一块废地,允他建寺讲经。
我看他们未必不肯拿这二百万两银子出来!”
大邑圣教.......在平川城人眼皮子底下建寺?
此事难办!青儿姑娘听完,沉默了良久。
方后来又道,“别家或许觉得不值,但北蝉寺不一样,只要他们觉得值,就行!”
青儿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算了,当下还是平川安危最重要,我会劝姐姐把当年的恩怨,先放一放。”
“若是依着我来做主,划地建寺不难。”
青儿姑娘此时还是皱着蛾眉,薄纱之后传来的言语,有些憋屈,
“城外无主的地,多得很。我就是允他建寺庙,可他们怎么交这么一大笔银子来?”
方后来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划了一条长长曲线,问,“青儿妹妹,你可是担心,白花花银子从大邑往平川运,这一路途遥远,有匪徒劫杀吗?”
青儿摇头,“虽然那么多银子,很是打眼。但北蝉寺高手如云,只要行事隐秘些就无碍。
等入了平川地界,有黑蛇重骑护送,更不用担心匪徒来劫。”
青儿姑娘接着道,“只可惜,用钱庄周转银票虽然便捷,但数量庞大,必然要过多手!还容易留下痕迹,断然不可行。
被外人看出府库缺银子,传扬出去要出大事。”
“对!再惹眼,也只能用现银!”方后来倒是十分同意她这话,又问,“那……青儿妹妹,考虑的是大邑皇室的态度?”
“正是!”
“方哥哥,你想,即便我们远在平川,也知道北蝉寺这个护国圣教的银钱,绝大部分是大邑皇庭的赏赐。
和尚若名目张胆往咱们这里送,那大邑皇庭封赏的银子。
即便北蝉寺再受大邑皇恩宠,都少不了有人会在朝堂上,参他们一本!
这二百万两银子,若是因此到不了平川……,反而会让我们在四国眼里,再次落一个当年老吴皇贪财的笑话。
而姐姐好不容易杀出来的平川威仪,更会受损。”
方后来明白,城主府此时面对强敌,是得多有顾虑。他重重点点头。
第597章 定计筹银势在必行
青儿姑娘一伸手,在桌上摆了四个茶盅,中间又放了一只茶壶。
然后继续道,“像这茶具摆放一样!咱们平川城被四国围着,因此,与四国关系一直很微妙。
这局面,北蝉寺肯定看得透透彻彻。
知道我们如今表明上一团和气,井水不犯河水。其实,但凡有一点可能,这四国个个都想将平川这块要地,占为己有。”
“他们敢将银子送来,日后,一旦平川与大邑交战,北蝉寺就不怕落下一个资敌叛国的罪名?”
“我觉着,北蝉寺重名声,讲世故,大邑皇庭又是他的金主。这二百万两银子,他们不是给不起,而是不敢给!”
看着桌上被四个茶盅包围的茶壶,青儿呆呆出神。
方后来的手指头,在下巴上摩挲了一会,然后定睛望着青儿姑娘,
“青儿妹妹,你说得不全对。北蝉寺胆子大着呢,和尚们不是不敢给,而是不敢明目张胆给。
可若是.......
若是,我们帮北蝉寺在大邑国蓄意造势,说北蝉寺体恤,远在平川的大邑商人,一片向佛之心,更为了大邑与平川世代友好,特意在平川买地建寺呢?
此举,明着能化解大邑与平川之间的往日旧怨,暗地里却代表大邑皇室领先其余三国,提前占了平川一块地方。
这理由,难道还不足够打动大邑皇室?
有这理由,北蝉寺胆子自然就大起来。
最重要的,北蝉寺必须让禅师们将护送几尊金佛,运过来摆在平川城外寺庙里,以示用大邑护国圣教的佛祖神像,震慑感化平川人呢?
这等既大涨大邑脸面,又能得大邑皇赞赏的事,就不会被非议了吧!”
哎.......,这倒是个好主意!
青儿妹妹很惊喜着,但又犹豫起来:“我们姐妹不在乎表面这些浮夸虚名。但是,这对大部分平川人来说,只怕会群情激愤,接受不了!”
“那容我想想!”方后来点了点桌子,沉思起来。
一会,他又抬眼看着青儿妹妹:“我觉着,此计还是得用!”
“你看,眼下呢,咱们平川最缺的就是银子与时间。
没有银子,七连城就能拖垮我们。
若有银子,我们就能拖垮七连城。
而想来快钱,就得靠北蝉寺这种财大气粗的。
有了这二百万两银子,能这四国十几万人,稳稳地拢在城内。七连城不敢惹四国众怒,不会轻易就攻城,平川百姓自然无虞。
七连城最大的依仗,就是大闵那个境界将要跌落的知玄巴上人。
你们也说了,知玄中,他最是胆小。但如今却敢拼个鱼死网破,只能说明他时日无多!
我们有了银子,便有了时间,只要巴上人不敢先动手,我们就能熬死他。”
青儿点头,“姐姐已经着人打探过了。快则半年,慢则一年有余,巴上人境界不稳,必死无疑。”
“那时间不等人,筹措银子之事,要加快速度,防止七连城提前行事。”方后来顿时言语有些急了,
“我知道,让北蝉寺在平川建寺,立佛威,若是只听他一家自夸,那自然贬低我平川气势,惹了城中百姓气愤。
但我在平川与大邑各有一套计划,若做全了,那便无妨!”
“方哥哥,你这计划还另有乾坤?”青儿看他颇有自信,倒笑起来,“我当真要洗耳恭听了!”
方后来没直接说,言语一转,颇为担心道:“如此一来,顾得了平川百姓,便顾不了城主府!
七连城必然会集中精力,都用来对付城主府,你们姐妹可就苦了.......。”
“无妨,”青儿妹妹眉头一挑,胸有成竹,
“若是以前,确实毫无胜算,只能抱着同归于尽的打算。
如今,姐姐恢复了境界,我们未必不能与那个快死的知玄老怪斗上一斗!“
方后来心里猛然一抖,仿佛千斤巨石锤在胸口。
不错,我们的想熬死知玄,可知玄不会让我们就这么拖下去。
可,斗.........知玄?
哪里如你口中说的这般轻松淡然?
知玄境个个惜命,但若舍命拼死一战,天下谁人敢挡其锋芒?慢说你一个天罡,纵是十二天罡齐聚,也不敢!
依你姐姐脾性,仗着小白威势,与这大闵老怪与聂泗欢必然不死不休。
对方死了,滕素儿与小白侥幸能活着,也会是重伤,无力再战!
平川城里的虺毒,将变成人人唾手可得的至宝。
随后,等着她的,将是四国里面蜂拥而至、无穷无尽的的各路杀手!
别说其余十来个天罡境一直虎视眈眈,就是其他知玄境都能伸手过来........,你黑蛇重骑全部出动,能拦着多久!
不出月余,平川城定然得亡,你姐姐又岂能安然活着......
这平川大乱,导致四国平衡局面打破,生灵涂炭,纷争骤起,四国混战也不无可能!
但如此种种,你姐姐难道不清楚?
方后来叹息一声,口中发苦,继续道:“罢了,你先听听我的计划。
素家酒楼那帮弟兄,你姐姐与你说过没?
他们曾经是旧吴国吴黎关的守军。
也是前些年,在大燕说书人口中流传甚广,慷慨激昂的,二百壮士杀国贼之事的主角。
同样的事,在平川城中流传的,与几百里外,大燕珩山城流传的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至于,大邑与平川之间,又何止上千里,我估摸着二百壮士杀国贼之事,若在大邑流传,其内容定然更是差得离谱!
由此,我便想着,对于北蝉寺买地建寺的事,可以故意使些银钱,让大邑与平川民间对此的传闻,大有不同!
特别是让这些说书人,得将嘴里传出来的故事,再润一润,再改一改,比如……”
“哦,我懂你的意思啦。”青儿忍不住插嘴,
“咱们在平川城里的说辞,是大邑护国圣教臣服城主府!受命城主府,在城外建寺,为平川祈福消业障,祁万载太平?
而在千里之外,大邑都的说辞,就改成北蝉寺圣教感化平川百姓,替皇庭扬威平川城?”
青儿姑娘说完,自己立刻笑出声来。
方后来乐呵呵点头,“等尘埃落定,两边说法不同惹人奇怪,又怎样呢!
钱已经到了平川,足够我们撑个一年两年!”
不过,只一细细回味此事,青儿妹妹又猛然皱眉,沉默不语了。
方后来见她反复犹豫,自己也一恍惚……
哎,绞尽脑汁花功夫,才想了这一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若此计不可行,那我委实没其他办法,在短时间内筹集这许多银子。
滕家姐妹一朝行差踏错,岂非铁定陷入绝境?
第598章 金佛?金佛!
青儿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
又看看方后来,无奈道:
“这事,方哥哥你想的恐怕过于简单了。”
方后来没言语,继续皱眉。
青儿越说越快:“花二百万两银子巨款,在城外买一块无人要的荒地?
这价格委实........高得有些离谱啊。
大邑朝廷官员难道都是蠢人?还都信了?连一个质疑的都没有?”
“我自然想过!”方后来轻轻敲敲头,想摆脱掉之前颓废的想法。
他把思路转回来,继续道:“其实,你们最关注的荒地价钱……,
根本不在我说的二百万两里!”
青儿猛然一怔。
方后来眯着眼,“无主荒地嘛,随便敲他一个十万八万,装装样子,点到为止就行了。
虽然不算便宜,但也绝对不贵。此等好事,大邑朝堂上还能有何话说?”
青儿这又呆了,眼睛眨巴起来:“啊?那另外二百万在哪儿里弄?”
\"这就靠我刚刚说的金佛了!”方后来勉强故意轻松,咧嘴笑着。
“让北蝉寺在大邑做足道场,摆好盛大排面。然后将北蝉寺的几尊金佛,安全运送过来。
那运送过来的金佛........就是我说的银钱!”
“方哥哥啊,你糊涂了吧?”
青儿妹妹忍不住瞥他一眼,更无奈了,
“哎……”她嗔怪了一声,“我当什么好主意呢?这完全行不通啊。”
青儿直摇头,“你不会以为,金佛之所以叫金佛,那就真的全身都是金么?
常去寺庙的,谁都知道!这不管哪家的佛像,皆是泥塑或者木雕。
就算北蝉寺新铸造的那尊大金佛,也顶多是铜铁混合浇铸,然后外面贴了一层薄金,刷了全身金漆而已。
我们就算将这佛像真刮了金漆下来……也得不了几个钱!”
方后来站起来,刚想说话,她立刻拦住了,
“哎,哎……,你可别告诉我,,想要北蝉寺用黄金,打造一尊真正的金佛,然后送过来!”
“门都没有!
即便金佛全身是黄金,这运过来,在别人眼里,跟直接送银子来,有什么区别嘛?”
青儿觉着,方哥哥是一片好心,想帮平川,但这想法太过天真。
“这个嘛........我当然知道!”方后来也不在意,轻松掸着袖口,胸有成竹,
“送真金白银固然很难。
但送金佛,对北蝉寺来说,一点不难。
根本不用打造新佛像。就用寺内十几年前残存的,那几尊旧金佛便可以了。”
“而这其中关窍,我会想办法与和尚们谈妥。”
“按照我的计划,只要这批旧金佛能到平川,那真金白银也就跟着来了。”
还说什么关窍?能有什么关窍?青儿妹妹白了他一眼。
合着,我说的,刚刚你是压根没听?还是听了没懂?
不是说了嘛?所谓金佛,刮了金身下来称称,其实根本没几斤真金的!你做什么梦呢!
方后来看看她在当场翻白眼,根本不急着解释,只慢悠悠拿起中间茶壶,给自己与她各自倒了一杯茶,
然后,将茶壶摆在她面前,
“青儿妹妹,你这么聪明,一时间也没发觉不对,那我更有信心了。
我们只要能在大邑都城造势,让金佛入平川地界,便一切都脱离不了掌控!“
青儿随手端起茶盅,木愣愣地看着眼前自信过头的方后来。
方后来等了会,见青儿还没反应过来,干脆一指桌上茶壶:
“若不将它提起来,试试倒着看……
你能猜准这壶里,还有没有茶水吗?”
青儿姑娘端着茶盅,轻抿了一口茶水,继续盯着茶壶,纳闷道:
“怎么说金佛,你岔到茶壶去了?
连你说话也开始打哑谜了?若是姐姐在,肯定又要.........\"
说着说着,她忽然停了口,放下茶盅,又盯着茶壶看,转瞬笑了,
“原来如此,如此简单。”
“既然所有人都知道,任何金佛其实都不会是真金佛!而北蝉寺原先几尊破旧佛像,闲置了那么多年,更不会是纯金的。
那么,北蝉寺只管将里面掏空了,变成一个肚中空空的茶壶,然后填上黄金白银,封严实。
谁会怀疑?
即便怀疑……凭着北蝉寺的跋扈劲,再将破旧的金佛做个道场,加以封存。
大邑哪个衙门敢破开封条,仔细查验?”
方后来竖直了大拇指,点点头,“然后,让他们一路急送,一旦到了平川地界,我们立刻取出来。”
“整件事,只需保证入境平川之前,大邑皇庭没发现蹊跷就行了。”
“祁作翎说,北蝉寺手里不停收皇室供奉,却又视金钱为粪土,不屑一顾。满寺的金银,多年都没人盘点,全堆在库房里,早就对不上账了。
这些钱本就属于北蝉寺,根本不算有意资敌,只不过是买一个平川城主府的建寺许可。
和尚行事隐秘,最终不过是为了避嫌而已!何罪之有?”
他喝了一口茶水,继续道,“平川开得就是这个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若和尚不识抬举,既想守财,又想在平川吃白食,那便无需多言,将他们赶出平川,永不准再来。
银子我们另想别的法子。”
青儿姑娘兴奋的站了起来,“如此甚好,如此甚妙。
若这一单做成!朝堂之上必然振奋,抵抗外敌就可更加团结一心。
做不成生意,赶北蝉寺走,也是大快人心!”
方后来笑嘻嘻道,“退一步想,就算事后,这消息最终传去大邑,那又如何?
钱已经出去,事实到底如何,一点都不重要了。
况且,北蝉寺钱都送来了,为了想要保住护国圣教的位置,必然咬死不会承认。
另外,最好等金佛一到平川,城主府立刻就出面开个水陆道场,略微花点小钱,给这来自大邑的佛像再次重塑金身,用铁汁填了空缺,磨灭痕迹。
即便大邑皇庭偷偷来人查验佛像,就随他查呗,又能查出什么呢?”
“哎呀,方哥哥!”青儿笑得咧开了嘴,高兴地打趣道,
“我说的果然没错,当初在我酒铺里做伙计的时候,你万万干不出这种事来。”
“这一套套的,当让人刮目相看。我怀疑,你是不是变坏咯?
你说,你还是当初那个小伙计吗?”
方后来故意斜她一眼:“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从珩山城出来,还买了书带着,一路上跟着大儒,日日苦学,可是费了好大力气。
还有,你当我在素家酒楼平日送酒,晚上就呼呼睡觉?
夜里,我偶尔也得做些学问的。
何况,这些日子,我在鸿都门学宫,闲暇之余,也是各个学堂认真去听过些课的。”
青儿姑娘掩口笑道,“在珩山,我就看你就不笨。
你老爹的兵法,教你们也教的透彻。如今正好是运用自如了?”
方后来一听这话,脸色忽然苍白,咬牙道:“我刚刚说的,这都是其次........\"
第599章 祁家莫名夹在中间
方后来眼神冷冷:“其实,大燕骁勇卫……才是我的教习先生!
当初贡品车队运送军械,也不过是这个法子。我直接拿来用了!”
骁勇卫?
听他提到骁勇卫,青儿的笑声戛然而止,立时沉默了。
看着青儿,他又勉强笑一下,
“自然,也有你姐姐的功劳。跟她做了几单黑吃黑的生意,融汇贯通,我来这么一出白吃白,当然顺汤又顺水。”
青儿神色又黯然几分。
方后来反倒笑得更大声,“不是我吹牛!
老爹带着我和大哥,闯荡江湖好几载,见识差不了!
青儿妹妹,住在我方家隔壁那么些年,对我方家自是了解。
尽管我们三个的本事,比姑娘差了许多,但也不是一般普通人可比的。
原来像这种事,我们不是不懂,也不是不会做,……而是不屑于做!”
方后来捏了捏茶杯,笑得有些干涩了,
“方家只剩我一人之后,我便下了决心,定然要去大燕都城报仇的!
被张正全重伤后,我躺在床上想,既然武功废了,所幸头脑还算清醒!
在床上疗伤之余,便时刻研习各类典籍。
预备着,有朝一日,即便没有真力,还能凭计谋,报了此仇。
从踏出出了珩山城开始,我就发誓,只要对的起本心,白吃白,我可以做的出,黑吃黑,更无所顾忌。”
“此番,不过拿北蝉寺练练手而已。”
说完,方后来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
青儿姑娘遮面纱巾之上的眼神灼灼,一改柔柔样子:“方哥哥,你放心,只要平川事情一平息,我与姐姐一定帮你。
他太清宗办不到的事,我们帮你办!”
方后来也不矫情,拱手行礼,“眼下看起来,我方家的事,还真需要有人搭把手,先谢谢了。”
“方哥哥与我客气什么?”青儿笑起来,“你的事,便是我滕家姐妹的事。
城主府外,我不方便出去。若有什么事,你尽管放手去做,出事我担着。”
方后来想了想:“眼下倒真有些事,得让你劝你姐姐。”
“若她愿意答应,此筹划才更好成功!”
“说吧说吧,”青儿见此事大有可为,兴奋起来,“我那坏脾气姐姐,若是要寻你麻烦,你也只管推我身上。”
“这事我一个人肯定办不成!”方后来想了想道,“我得找潘小作、还有祁家帮忙!”
“这有什么?”青儿妹妹不解,“潘小作肯定没问题,你尽管去使唤他!”
“若那祁家不愿意?我派人去敲打他们一番?”
“万万不可!”方后来急了,“祁家家主祁作翎是我好友,是个懂是非,重情义的,你可不能为难他!”
“那你的意思是?”
“我这个祁兄,在大邑都城有些根基,与北蝉寺也相当熟悉。
要在大邑都城促成此事,我一时也找不到别人,唯有他能帮忙!
只要北蝉寺一旦愿意松口,他会大力促成此事。
平川城与大邑都城造势之举,正好也要请他帮忙。”
看他说这么些,青儿依旧不懂,这到底与姐姐有什么关系,于是问,
“祁家是颇有名气的商人,你可是担心,他想从中渔利?无妨,给他分润些银子便是!”
“不是,……”方后来见她误会了,赶紧摇头,
“我想问,城主与吴王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势同水火,不可挽回?”
提到吴王府,青儿妹妹面纱上的的蛾眉,刹那间拧紧。
“方哥哥,你可知……,几年前,我为什么离开平川城?隐姓埋名躲在珩山城?”
方后来摇摇头!
“我离开平川城,就是因为姐姐入了天罡境之后,看着越发心狠手辣,对吴王也动了杀心。
以为她想要彻底断了吴国皇族最后一个血脉,自己取而代之!”
方后来继续摇头,“你姐姐不是这样的人!”
青儿妹妹叹息:“如今我是知道了!
可当年她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装的可像了。
我年纪小,终日窝在内府炼药,不与人打交道,哪里懂姐姐这些心思!”
可我看你姐姐,确实狡猾,而且恶里恶气。方后来在心里嘀咕。
“我们吃了北蝉寺的亏之后,入平川见老吴皇低调多了。
后来姐姐被迫抛头露面,我则躲在她身后,不见人。
以至于四国围城后,整个平川城,除了内府与外府几个总管,还有吴王等几个府外之人,曾经见过我这个城主妹妹。
其余人甚至都不知道我存在!”
“而城主府里的其他人,第一次知道我,还是因为我临走之前,与她大闹一场。
我威胁她若是杀了吴王,就与她断绝姐妹关系!
可见她当时演得多真切!”
方后来笑了,“你脾气随你姐,发起怒,也是倔强!”
青儿有些不好意思,继续道,“我一走就是三年。
直到外府秦总管,碰巧在珩山城遇着我,想抓我回去威胁姐姐。我才发现事情与我所想,根本不同。”
“与你告别后,偷偷回来见她,才知姐姐三年前境界就跌落到大武师。
当年,我医术还差些火候,她自己也久治不愈。
而外面刺杀的人,却一直络绎不绝,她只能疲于应付。”
“姐姐自知境界跌落,兹事体大,事关平川几十万人生死。她怕我年纪小,口风收不住,连我都没告诉,更别说告诉吴王等人。”
“为了保住平川城,没办法,才故意借打吴王一事,与朝臣翻脸,闭门不出,免得被人看出来,又怕保不住我,故意惹我置气,逼我离开平川这是非之地。”
方后来点点头,“若是我,我一时间,也没办法信这些人。吴王若要误会,那便误会吧!”
“巧了,姐姐也是如此说法!”青儿笑笑,“我假扮姐姐,与吴王多见几次,都会露馅。
何况姐姐还是吴王师父,吴王对她极熟悉,难免发现端倪。
姐姐索性一把将他赶出朝堂,夺了所有官职,从此不准踏进城主府!”
“从此两边不再往来,师徒情分也没了。”
“有传闻,一旦巴上人与聂泗欢攻入城主府,吴王就会带人响应,去打开城门,放入七连城的贼兵。”方后来沉思了一会,“我之前说祁家,便是担心他受吴王连累。”
青儿脸色微变,“吴王勾结七连城,此事我有听说!”
方后来也不意外,“吴王我管不着!但祁家只为求稳平川城,才投靠吴王,因此,与吴王走得很近。而吴王如今又与七连城暗通款曲。”
“虽然祁家从没对城主府,有过加害之意。
甚至祁作翎的妹妹,还很得你姐姐喜欢。
但吴王真要因为得了祁家帮助,能稳稳走到大开城门那一步,你姐姐盛怒之下,放得过祁允儿,可放不过祁作翎。
这次,祁家只知道帮忙解决运金佛的事,不会知道其中真正缘由。
他能出力办成此大事,希望你姐姐念着功过相抵,放过祁兄。”
第600章 为祁家求一个安稳
听他说完,青儿半晌没说出来话。
看着方后来殷切的眼神,她峨眉依旧紧锁,“别的事,我都能替姐姐做主。
这件事,我一时间,真允不了你!”
方后来愣了一下,“怎么?”
青儿有些忧心,“凡是害平川之人,都是姐姐的死敌!姐姐又最不喜大邑人,她的性子一贯睚眦必报,斩草除根!”
“我已经风闻,祁家帮吴王暗中筹措银钱,或许是为了协助吴王收买外来凶匪,潜伏进平川行刺城主,然后,趁乱开城门放进贼寇!”
方后来大概明白了,赶紧摇头,“这都谁胡说八道!他帮吴王打理王府钱账是不假,但也就仅此而已。
吴王要买凶行刺,怎能扯他身上?”
“方哥哥莫急,我也说了,只是风闻,尚无证据。”青儿见他有些气了,解释道,“只是,不知道姐姐有没有其他证据!”
“姐姐当众答应吴皇,要保平川十年。她在城头也当众立誓的!
谁敢打平川城主意,姐姐可是说翻脸就翻脸的!”
方后来继续摇头,“祁家不会如此!”
“方哥哥,实话实说,凝一城之人心,谁也做不到!
但要说凝聚七八成人心,姐姐靠着血洗四国围城之敌,倒当真做成了。
不然平川安有今日?
可即便如今这局面尚可,也是死了多少旧吴百姓,差点送了姐姐性命,才换来的。
姐姐绝不许任何人毁了去!”
方后来连连点点头,“那是自然!”
“我之前不愿意姐姐借机夺位,是觉着吴王这人还不错,待我们姐妹离开,可以让他拿回平川大统。
可若他当真敢开城投敌。即便他是老吴皇的唯一儿子,我们姐妹也绝不会放他一条生路。
毕竟,当年老吴皇城头当众自刎,罪己诏上说得清清楚楚,求姐姐保得是平川,不是吴王。”
“不错!”方后来又点了点头。
“姐姐对吴王尚且不留情面!何况一个,跟着吴王一条道走到黑,却连平川人都不是的大邑皇商祁家呢?”
方后来登时愣住了,想了想,又重复道,“祁家不会做伤害平川的事!”
青儿提高了几分声音,“单你一人信祁家,无甚大用!
他为吴王做事,城中人不少人都知晓。
祁家又是巨富,一旦吴王开门投敌,不等城主府拿他,只怕有心人就会先骤起发难,聚众冲击祁家。
至于祁家有没有做过损害平川城的事,谁会在意?”
方后来无话可说,只赶紧又解释一遍,“以我对祁家的了解,只要知情,他绝不会掺和这种事!”
“战乱之际,不比往常!杀人都不用讲证据,拿不知情这个理由解释,太没说服力。”青儿还是摇头。
“何况,城主府届时将会自顾不暇,我没办法腾出手,去保一个可能是平川罪人的大邑商贾。”
“祁家能做的就是全力以赴,协助北蝉寺运来金佛!然后在平川出事前,抓紧时间离开。等事情平息之后,我可以出面替他周旋一二。”
“如此也行!祁作翎本就要回去大邑。”方后来点点头,“我只是为他求一个安稳!”
“运金佛虽然是雪中送碳,但凭姐姐那般杀气与傲意,没有金佛,也不妨碍她与七连城鱼死网破!”
“前提是祁家千万不能有错,否则,要想借金佛之事,说动姐姐网开一面,绝难成功。
我觉着,方哥哥还是亲自见见姐姐,与姐姐细问清楚,对祁家之事才好彻底放心!”
方后来脸皮一颤,那不是……还得当面去求那个,以作弄自己为乐的女人?
他犹豫了。
*
天色已暗,方后来别了青儿妹妹,出了福宁殿的大门,往外府悄然回去。
此时,福宁殿旁一道身影如魅,翩然入了正门。
青儿姑娘端了杯茶水递过去:”姐姐在外面这许久,都听见了?”
滕素儿接了茶盅,低哼了一声。
青儿劝道,“他坚信吴王的事,祁作翎没有参与作恶,想给他留一条活路。你若不答应,只怕又要与他弄得更僵。”
“此事暂且不谈,我自有分寸。”滕素儿沉声道。“眼下最要紧的是运金佛来!”
青儿忽然笑起来,“哈哈,姐姐也觉着此计甚好?”
滕素儿一噘嘴巴,“喏,也就那样呗。
这法子,必也是费尽了他心思,才想出来吧?
要为我们弄二百万两银子,也真难为他了!我总不好浪费了他这番辛苦!
先将就着,这么办吧!”
青儿忍不住撇她一眼:“口是心非!你嘴角都开心得翘起来了,心里只怕感谢得很吧?”
“你讨打啊?”滕素儿佯怒,赶紧拿茶盅递到嘴边,“我是在外面待久了,口渴了而已……”
喝了一小口,她又道,
“这法子,想出来是很难。
但更难的,是如何与和尚讨价还价,如何后续对接。
他只说要祁家与潘小作一起帮忙?
哼!如此大事,哪有那么容易办妥!
北蝉寺,不会轻易信的!
非得我再帮他一把,才行!”
“哦,姐姐打算如何?”
“我打算官面上由外府潘小作与学宫曹大人、祁家一同商量建寺。
暗地里,让巡城司李一屾,内府公孙芷篱代表城主府,谈运送金佛。
方后来居中,两边协调,这样更稳妥点。”
青儿举着柔夷拍拍额头,“哎呀,我真是多嘴!
我又不是城主,这么复杂,莫与我说了。
一想这些事情,我脑壳都疼!你做主就好了。”
滕素儿一乐,伸手抱住了妹妹,“是,是,辛苦你了……”
“对了,”青儿觉着有些遗憾,问,“你还躲着,不出来与他说话?非要公孙姑姑假意说你不在府内?“
“我躲着他?
如今,是他一门心思想躲着我!”
她愤然道,“你是没听到他进内府时候,都向公孙总管,问了些什么话!
亏得我一早交代给公孙总管,只要他问,就只能说我不在内府。
否则,只怕他早已经扭头回去了。”
滕素儿捏了茶盅过来,又大口大口喝了水,依旧气哼哼摇头。
青儿嘟着嘴,将她空茶盅接回去,
“你好意思说!谁让你拿小白吓唬他?
我见了小白都怕,别说他了。”
滕素儿伸玉指,随意擦了擦红润的嘴唇,抹去匆忙喝水时,残留的水迹,
继续恼着,
“他怕的是小白嘛?他分明怕的是我!”
她眼如流光,遥遥望着外面,恨恨道:“当初在素家酒楼,我与他倒还尚好!我本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可自从知道了我的身份,他一时转不过来弯,时时躲着我。“
青儿妹妹凑过来,抱着住了她的胳膊,大眼往上眨巴着看她:
“真的么?他要真一心躲着你,一早出城去了,还能想着为咱们城主府弄银子?”
又说到银子之事,滕素儿脸上顿时再添了几分笑意。
第601章 铜钱那玩意,狗都不要
“你说的也没错!
他敲北蝉寺和尚竹杠,可不就是为了帮我们出气嘛?
难道他还真惦记那几万两银子?”
滕素儿神色傲然,峨眉微动,
“可惜啊,此事知道的人不宜多!
哎,后面的事,主要还只能靠他亲自辛苦忙活着。”
青儿妹妹立刻嘴角上扬,笑吟吟拉长语调,“哦……,心……疼啦?
要我说啊,就让他使劲忙去啊!
因为他要忙,那他一时便离不开咱们平川城。”
她眼睛一转,哈哈大笑起来,
“我晓得了!我晓得了!
其实,姐姐心里就是这个心思吧?
……就是欢喜看他,忙着得离不开这里,
如此......你就好随时看到他咯?”
“哎,哎,就你说话淘气!”滕素儿立时红了脸,“我哪有这么想过……”
“净瞎说!”一伸手指头,使劲刮了一下妹妹的琼鼻。
青儿揉揉发痛的鼻尖:“姐姐啊,你光远远看着他,那总不是事啊?”
“至少,你们总得能......在一起说说话才行吧?”
滕素儿依旧红着脸,恼道,
“之前不觉着,现在倒是看出来了,他那人就是矫情得很。
我是大武师时候,他是金刚境。虽然打不过我,但也不弱多少,他尚且能在我前张口就来,没什么拘谨。
在他看来,金刚境已是不易,自当骄傲。
但是随着跟我走动,便遇了不动境,他就有了些颓势。
如今又与我天罡相比,金刚境简直不值一提。”
滕素儿说着,又有些皱眉,“他不见我,我恐怕他是担心与我一起,落了面子,被人闲话。”
“这就难了!姐姐。
你于武道一途,本就是天纵奇才,谁能与你比?
我这个亲妹妹,对你境界提升之迅猛,都从小羡慕到大,何况他呢?”
青儿妹妹嘟着嘴巴,“我这辈子武学上面,肯定是赶不上你了。
但是医道继续胜你几分,我还是有信心的。”
“我与方哥哥认识很早,尚且看不出,他有什么胜过你之处。
在你跟前,失了面子,那也是自然的事。
若依着我看呢,你倒不如想个什么法子,
快点提升他的境界,少些隔阂,岂非好事一桩?”
“哎,你又说笑吧?”滕素儿手摇茶盅,
嗔怪道,“你自己在金刚境呆了这几年,你还不清楚吗?
一旦踏入金刚境,再往上走,靠的是内在悟性与外在机缘。
你痴迷医道,在武学一途上,外在机缘未曾有,内在悟性也依然不够。
若我有这个能力,可以无视这两项关窍,那一早就帮你踏入不动境了。”
青儿妹妹犹豫了一下,脸色转了好几次,又吞吞吐吐开口,“姐姐,其实呢……外在机缘也不是没有……
你有没有想过......,
用虺毒?”
“什么?”滕素儿眼色大惊,将茶盅重重放下,茶水抖了出来,撒得柔夷满是,
“绝对不可!”
一听到虺毒,她面色便极慎重。
此时,她脸上血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当年守城到最后,实在守不下去。不得已,第一次对自己用了虺毒,结果还误伤自己,断了半条命,才碰巧踏入天罡。
第二次,为试着解血咒,又用了虺毒,又误伤了自己!天罡境界全失,跌入大武师境,又几乎等同废人。”
她心有余悸,眼里带着些侥幸,
“这一切经历,
尚且在我熟知毒性,境界在搬山境巅峰,能够绝对掌控大虺解毒的情况下,
依然一波三折。
而以他如今低微境界,沾了虺毒,十死无生,更别妄谈什么提升。”
青儿妹妹眉头一挑,有些不以为然:“姐姐啊,你是对我的医术没有信心,还是故意说的太夸张了!
方哥哥又不是一步登天,想成为天罡、知玄境.......,只不过先提到不动境而已。
这方法虽然冒险,但确实可行。要不然,每年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潜伏进内府,想盗取虺毒了。”
青儿停了一下,略想想,继续道,“我们姐妹,全因血脉特殊,才显得比别人格外凶险。
而且我的境界比你低,对虺毒抗力弱,还需要再另寻他法调制一番,才更稳妥。
要不然,我也早想过用虺毒提升境界。”
“但他不一样,他的血脉,肯定没有我们这么古怪。有我在一边用药护着,包他性命无虞。
咱们……不妨一试!”
“此举太凶险,不行!”滕素儿根本不听她解释,断然拒绝,
“再说,他心里那关过不去,就是进阶不动境,难道与我的隔阂就能消除了?
须知,即便用虺毒,能助他入不动境,那又怎样?
离我天罡,依旧遥不可及啊。”
青儿妹妹看看姐姐发白的面色,心里已知,此事现在还断不可为。
算了,境界提升之事,还是先放放吧!她想了想。
“姐姐是不舍得,还是不敢.......,或者兼而有之?
我看你心里也有一道关!”
“而他就是你心里的关!”青儿叹息了一句,\"这次我回来,发现你比四国围城时候,心里柔软了好多好多。”
滕素儿猛然眼睛直了,
愣了半响,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
第二日天刚刚亮,祁作翎陪着明台禅师准时到了城主府外面。
看来......他们确实很着急,想着尽快拿到解药。
方后来乐呵呵领着两人,到了城墙拐角,一处僻静地方。
从明台禅师手里,接过这几叠银票,方后来眼里就是一亮。
“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多钱!”方后来捏着厚厚一叠,差点笑出猪叫!
一张,五百两,
两张,一千两,
三张,一千五百两,
.......
这和尚,为什么弄五百两一张?
方后来数着数着,有点生气。
弄十两一张不好么?五十两一张也行啊。
这么快就数完了?真不过瘾!
又想着,手里捏着那么厚一叠钱,竟然是从和尚手里打劫过来的?他都觉着好笑。
之前黑吃黑,赚了几箱玉器珠宝,金银首饰,那都不是现钱,没啥感觉。
如今看着手里这叠东西,他不由地盘算起来,这若不是银票,而是一枚一枚铜钱,那该多美?
那不还得几十车来装?
我一枚一枚数,能数到天老地荒。
不对,小家子气了不是?方后来开始有点恨自己,没见识。
什么铜钱不铜钱,
铜钱那玩意……也能称之为钱么?
铜钱.......那玩意,狗都不要!
最起码得是一锭锭的银子,才能入得了自己的眼!
满满几车银子往地上一撒,然后躺在上面打滚,那该多舒坦?
第602章 北蝉寺热情好客
他攥着银票,抖得哗哗响。
尽管知道最终这都不是自己的,但不妨碍自己多摸摸,多听听,多想想。
明台禅师眯了眯眼睛,似看非看,一直耐心等着。
等他笑眯眯,抖着银票,一张张验查完毕。
祁作翎看他如此,更加确定了,这是故意的。
这还真不是故意的。
方后来确实没见过这么多银票,只是如今不知怎地,胆子肥了许多,有些肆无忌惮。忽然想体会一下,说书人口中贪官得感觉。
不得不说,确实过瘾。
黑吃黑,得刀口舔血!白吃白,躺着就把钱挣了,……还爽得很!
“银票我就先收了!
至于解药,晚些时候,自然有人送去四门府衙。
城主府批文,一两日内,也会有人送去祁家。”
方后来咧嘴含笑,心道,只要你收到批红,我马上又得一万两进账。
“如此,多谢方施主了。”明台禅师合十,眼神淡定,看似一点不觉得心疼。
“对了,我这有件事,想向禅师打听一下。不知道,禅师方便不方便说?”方后来将银票揣回袖兜,又望着明台禅师。
“但说无妨。”
方后来点头,问:“我听闻北蝉寺在大邑都郊外的田庄,是历年以来,大邑皇庭招待四国使臣的地方?”
“这次贵国端孝太后寿诞,大燕国来的使臣,是不是也住在北蝉寺的田庄里?”
“不错,四国来贺的使臣都住在那里。”
见是此事,明台禅师顿时点头,面色有些傲然,
“我大邑皇庭最是好客。”
“大邑都周边,就数北蝉寺外风景最秀美,所以陛下将各国使臣都是安排在北蝉寺的田庄。
不止如此,各国使臣来大邑,礼部至少要往我北蝉寺里,拨两个月的吃住花销银子。
这些银子,北蝉寺都会尽心尽力,竭尽所能用以安排各方贵客饮食起居。
观北蝉隽秀风景,品淡雅真味斋饭,还能听佛慧禅语真谛,实际乃人生难得之幸事。
当然,若是腻了斋饭,想吃些家乡菜,还另有手艺好的酒楼伙头,按着各国口味,帮忙打理伙房.......”
\"多年以来,凡是来的四国使臣,没有不交口称赞的........\"
明台禅师说得眉飞色舞,方后来恍惚间,感觉北蝉寺也不用叫北蝉寺了,干脆改名叫北蝉客栈好了。
“啊......那个......,禅师啊……\"
方后来听他说个不停,立刻将话头岔开,
“听闻四国之间素来不合,这帮使臣,住一块,不会打起来?
打起来,会不会像平川这般,被大邑官府关进牢里?”
明台禅师说得正起劲,被他一插嘴,弄得哭笑不得,你这问的........什么事啊?乱打岔么!
“方施主,有所不知,我们北蝉寺田庄遍布京郊,得有几十处庄子呢。
各国使臣分别各住一处,又并非紧挨着,不至于能闹腾起来。”明台禅师解释。
“那,也就是说,若见了面,有可能还是会发生些争斗?”方后来听出一丝言外之意。
“来的都是客,都是懂礼数,知进退的。哪能呢……”明台禅师僵了一下,还是想继续自夸,
“即便有些小误会,我们大邑乃礼仪之邦,也断不会随意拿捏客人!”
这最后一句,说的带了几分怨气,意思就是平川城欺负人。
方后来只当没听到:“禅师这话,我算听懂了!
意思就是,对那些不懂礼数的,不知进退的,必须要教训一下。”
他拍了拍袖兜里的银票,“当然,凡是懂礼数的,都是我平川的客人!”
明台禅师差点被他这番歪话给气着了,索性装作没听到银票作响。
“对了,请问禅师,这大燕使臣送贡品的车队,是不是还滞留在北蝉寺田庄,还没回大燕?”方后来接着问。
“大燕车队么……,确实没有回去!
巡查北蝉寺名下田庄也是北蝉寺戒律堂的职责。
我作为北蝉寺戒律堂管事之一,去田庄巡查时,倒是看到,来贺寿的四国车队,除了大燕,其余各家都回去了。”
明台禅师不明所以,只见他问的有些奇怪,于是反问,
“大燕的车队需要停留些日子,采买应季的大邑特产回去,必须要等几个月,这有什么不妥吗?”
明台见方后来不说话,
他又拿话激起来,“我们北蝉寺是佛门清净地,也是好客之所。……”
你方才自夸过了!方后来一边随意点头,一边想着心思。
“而四国中,数大燕人风纯良,不与他们争斗,也是最好相处。
对这样的客人,我北蝉寺总不能小鸡肚肠,硬赶人走吧?”
够了,当我没听出来?一句接一句奚落。
北蝉寺这个德性改不了,是不是?
你这含沙射影,在大邑行得通,在我这里不好使。
再说了,你这和尚怎么回事?是平川的亏还没吃够么?
真当大把银子开路,我一个小小外府卫,便成了贪财人,便任你拿捏了?
方后来暂时没功夫,不想搭理这隐隐的奚落,
转头看了看祁作翎,
祁作翎赶紧点点头,意思明台禅师的话应当可信。
“无他,只是有几个故人,也在大燕的车队里,一直没见他们回来,倒是想念的很。”方后来知道了情况,便不再多言其他,只拢了拢手上的袖子,淡淡道。
“啊,原来如此!不过,施主要等他们回来,或许要多等些时日子了。”明台禅师看他一眼,继续自夸,
“特别是来自大燕的这些施主,对我寺的斋饭是赞不绝口,对我北蝉寺的佛法论道,也是听得格外认真。
礼部安排的归期到了,他们也没有搬出去,都住在田庄里,舍不得离开。”
“哦.....\"方后来心不在焉,忍着脾气,应了一声。
“所以,大燕的车队这次在大邑要停留久一些。
我看他们交给北蝉寺的行程上,写着要住到端孝太后寿辰之后,才会归程。
而且他们已经提前盘算好了归期,把这后面大半年时间,可能在寺院中的一干开销,都已经交给了我们。”
“你看,像大燕这种礼仪之邦,人人都很客气通达,大燕皇教化之功,可见一斑!”
“而这些大燕车队里,倒是有好些人,对我北蝉寺心生向往。”
明台禅师更沾沾自喜,一句接着一句,说个不停,
“他们还参加过几次讲经说法,也常常在北蝉寺吃斋打坐日日早课,颇为虔诚。”
“哦……”方后来又随便应了。
心里想,既然没回来。我就不妨等着呗。
第603章 来场祈福法事吧
明台禅师渐渐沾沾自喜:
“我之前一直听说,因道儒两家,在大燕根深蒂固,我佛门人在大燕人眼里,并不受待见。
如此看来倒也未必。
其实,大燕人也有诚心向佛之人,对我北蝉寺也是深有敬意。
倒是不像你们平川,对我北蝉寺的误会至深,有些出乎意料。”
方后来揶揄道:“在我看来,这大燕车队里的人,只怕惯是悠闲懒散。
此番借着采买为借口,其实赖在大邑不走。
拿着官家的钱,在大邑逍遥快活,无所事事。倒是与北蝉寺,这种拿皇庭供奉,过神仙般的日子的人,很是合得来。”
明台禅师没理讥讽,只直摇头,还一脸诚恳,在为大燕车队辩解:“非也,非也,初入佛门新鲜过后,还是略显枯燥!
能像这些来自大燕的施主,静心聆听佛音,日日清修的,倒是不多见。足见大燕人中,与我佛有缘,身具慧根的也是不少。
施主,空暇之时,来我这里聆听解禅,当知佛法博大精深。”
方后来心里冷笑,你说的诚心之人,当真是那些运行军械走私之流?
他只呵呵一笑,直接点破明台禅师的心思,“刚刚禅师言下之意,是说平川对北蝉寺颇有成见?
这个我倒是不好评价!
因为我是大燕人,才来平川不过几个月!”
嗯?明台禅师面上一怔。
“虽然我是大燕人,但刚刚禅师所言,大燕人对北蝉寺深有敬意,这个我从没听说过!大师也不必用这话来挤兑平川人。”
明台禅师立时瞠目。
怎么.....?还真没想到啊,这名目张胆索贿之人竟是大燕的,话说过头了?
“明台禅师,我提个建议,你权且一听。”方后来将袖兜里的银票,又美美捏了一捏。心道,看在和尚给钱爽快的份上,先给你提个醒。
“明日,抓紧时间当众在祁家门前,为明心禅师赎个罪,再为平川做个祈福法事。
或许,这法事一做,明心禅师就安全回来了呢?”
嗯?明台禅师与祁作翎都愣了一下,又惊喜起来,这意思是暗示?城主府那位贵人,要放过明心禅师了?
可是为什么要祈福做法会?大张旗鼓,引人瞩目,如此……适合么?
明台禅师皱了皱眉头,多想了一会,然若有所悟,“贵人的意思,其实是让北蝉寺当众认错?”
方后来点点头:“这是我看在祁家的面子上,帮你们一把。你们抓紧点时间!”
明台禅师捏着佛珠的手一用力,脸上有些挂不住:“方施主,外府非要做得这般绝么?再者说,北蝉寺何错之……”
方后来满脸诧异,直接打断他的话:
“做的绝?
且不说明心禅师,当众用真力秘功震慑百姓之事,
就光对城主府贵人不敬,还对抗抓捕官差……这不算错?”
“还有,明台禅师可敢在大邑皇宫外面静坐?
你当城主府不如大邑皇宫值得敬畏?静坐无异于挑衅!
就这事,你们北蝉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进牢里候着。”
方后来吓唬道,“城主的脾气,你们难道是今日第一次听说?若是那位贵人起了坏心思,蹿托起来城主大人,这后果......”
明台禅师额角冷汗下来了。
当初刚刚进城,确实一时心急,莽撞了些,也存着一点示威的心思。
没想到平川城主府的德性,出乎北蝉寺意料,摆明了毫无忌惮地阴险、贪财又跋扈!
一个外府总管,拿个烽燧令在那耀武扬威?
烽燧令是什么东西?大杀器啊,只出不收的,能一路杀进大邑都,这城主也不管管!
再说,我北蝉寺不过微微小过,他们一言不合,竟下这般毒手!
如今回想起来,那些师侄在牢中,确实够惨......,
平川城主府的人,真如外面所传,大抵都不正常!
眼前这方施主也不太正常,贪财的胆子,前所未见。
话说回来,不是祁家拉着自己回来,恐怕正如这方施主所言,被那不讲道理的女城主抓了,也大有可能!
“如此,便要感谢施主提醒了。”明台略放低了姿态。
“其实,也不必真来个什么认错……”方后来知道北蝉寺是不服气的,未必姿态就能放低了。
万一激怒了,后面大笔银子泡汤就弄巧成拙。
他劝道:“简单一点,以帮助城主府祈福万民,顺便以北蝉寺扰民之事致歉,再施斋赠药,不就完了吗?
重要的,要让城里百姓念着城主府的好,再让四门府衙的人看在眼里,你们不过是走个过场。
这事由我跟外府里美言几句,保证不来人过问。
其他你们自己把握把握,不就行了!”
外府都没人知道这事,自然无人过问,方后来自认为,说的没错。
“你们来此,缘由之一便是做祈福法事,如今先来场小的,去去北蝉寺的晦气呗!”
“这事,是借祁家场子办的,我断不会害祁兄的。你们放心!”
祁作翎一听就明白了,赶紧点头,“我祁家出钱出力,禅师尽管放心!”
明台禅师脸上转好了些,心道,若明天这法会一做完,明心等人就能回来,那法会也当做。
方后来见他没话说,心里暗笑,明天我就要继续收钱了,只要你们到时候爽快点,便好!
……
回去路上,安车里。
“祁东家,他真是大燕人?”
“禅师,千真万确!只是他如何入得城主府当差,我确实不知道。”
祁作翎又把当初之事说了一遍。
明台禅师合十良久,才开口:
“看来你之前说的,确实不错。这几番接触看来,这位方公子,应该并非大奸大恶之徒。
他虽然拿了我北蝉寺银子,但事也办的利落。”
“哦?”祁作翎笑了,“禅师终于肯信了?”
“老衲刚刚说话间,故意多多试探,他并不生气,也没有有借机发挥。”
明台禅师转了手里佛珠,
“他看似贪财,其实又不像老手!对北蝉寺并无好感,但对老衲又还客气!”
“若明日一切顺利,明心师兄等人也能安然归来。他倒是值得老衲一信!
日后多加走动,不过是费些银钱,倒也不算什么。”
祁家与北蝉寺其实不是多亲近,只因祁作翎幼时被迫在北蝉寺修行,得方丈与明台禅师等人照拂过,讲起来算半个佛门子弟,又同在太后门下,如今才大力帮衬。
祁作翎自知,北蝉寺里也有派别,方丈这一脉是太后,大长老靠得是大邑皇,而其余和尚还有别的靠山。
所以明台奉令来平川,亦有其自身考量,具体情况,自己不得而知,也不想知道。
但见明台禅师自有主意,对自己的话半信半疑,祁作翎只笑笑,并不多话。
*
第604章 法事照办钱照收
为了那一万两银子早早到手,再体验一下日进斗金的感觉。
第二日午前,方后来一下值,立刻换了便服,出了外府就往祁家去。
明台禅师果然与明心大不相同,还算听劝,果然在祁家那边搭了架子,摆了法会,规模颇巨。
方后来没直接进去,而是站到了祁家商铺前面不远处的人群里,与众人一起看着。
他感觉这北蝉寺天下第一大寺的名头真不是吹的。
尽管知道他们被外府潘小作打压,城中还是有不少信众,听祁家说要做法会,一早就自发赶过来一同祈福,或者给和尚们帮衬着。
数了数,除去祁家人,来的平川当地人少说有四五百人,还有上百号其他四国之人。
其他寺庙和尚的法会,方后来以前见过,但如北蝉寺这种规模,还是第一次见。
眼前这个已经是仓促之间,赶鸭子上架很简陋的,已然气势十足,若是大邑经常办的官家法会,那该多宏大?
锣鼓喧天,檀香悠远,一声声佛号,伴随响亮的经文,从祁家商铺门前,传遍了四邻八坊。
木鱼、念珠、香炉、摆放在正中,各有僧人值守,
法鼓、梵钟、引磬、金刚铃由其余僧人悠然奏着,看去颇有些庄严肃穆。
铛!……铛……
嘚嘚嘚……
嗡……嗡……嗡……
各种各样法器的声音,伴随着周围信众诵经声,此起彼伏。
祁家商铺里本就不乏诵经念佛的伙计,祁家还另外通知了城内的信众,这些人都手捏佛珠,跌迦而坐,在法会场外诵经祈福。
加上祁家帮着和尚,免费大派结缘佛珠,开光宝香,还有些素肉斋饭。
一时间,祁家商铺外面,被各色人等,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拿了免费的佛缘,吃了免费的斋饭。
但是,还有好些个信众,竟然在送香油钱?
方后来看得都有些傻了,怎么回事?我这是在帮和尚赚钱?
和尚照单全收了!
要不是大致估算了一下,远远不够一万两,和尚这一波铁定是亏本的。
方后来几乎要懊悔了,多什么嘴,让他们办了法会不说,还被贴补一番。
诵经声各种虔诚祈祷声,跟随着和尚颇有节奏的诵经声,
在整个场地到处响个不停,但却丝毫不乱。
梵音如雨,声浪微澜,
初听嘈杂,越听越觉得心神安定。
方后来恍惚间只觉着,懒懒地不想其他,刀剑加身似乎都不觉得可怕,一时竟忘了自己来做什么!
突然心里莫名一紧,才回过神,惊出一身冷汗。
这和尚的法会莫非也是什么法阵?连他金刚境不知不觉也中了招数!
他转头打量四周。
除了如痴如醉的信众,更外面一圈,还来了巡城司,与四门府衙的人,他们似乎没受影响,只在外面维持秩序。
官府并没来主动责难找事。
也是,大家都知道城主府外府拿捏了北蝉寺,但又没说不给人家做法事。
何况这法事,是北蝉寺放低姿态,当众自责,然后给平川城主祈福,给平川城百姓祈福。
一直听闻,北蝉寺香火颇为灵验,来此的很多四国人,也有平川人,个个虔诚,也没惹事,他们自然不好横加干涉。
只有些人暗地里嘀咕,越发对祁家倒是有些惋惜,这祁家背靠吴王,生意越做越红火,也越来越不知轻重。
虽然同是大邑人,但城主府尚未发话,竟敢逆着外府的意思,给和尚们鞍前马后帮衬。
是真是不知道死活?还是说奉吴王的意思,想笼络北蝉寺?
方后来转转走走,看了好久,最后跟着人群后面,挤在拐角一桌,随意吃了些斋饭。
对这斋饭倒是大赞,不错,不错!
这北蝉寺的斋饭,确实可口。
一直到晌午,祁家在坊前空地,设置的斋饭流水席一直有人来吃。
直到所有人都吃饱斋饭,拿了佛缘,来帮忙的北蝉寺信众们才慢慢散去。
人散得将尽了,城主府一道快马驶近祁家。
外府卫寻着祁作翎与明台,交还了佛帖。
祁作翎随手拿了一锭银子,要塞给来人。
方后来远远看着,这外府卫他也认识,也是新来的同侪。
送信的外府卫,倒是不敢接银子,直接走了。
潘小作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若是潘小作发现,少不了将他吊上城墙头,然后赶出外府卫。
明台禅师也在一边默默看着,这回,他倒是满眼震惊。
这种传令的活,是肥差!若是在大邑,定然少不得拿跑腿银子的。
送文书的外府卫,一锭银子都不敢取,昨日那个外府卫,与祁家还熟稔得很,却何以胆大妄为,敢拿那么多?
明台禅师站在门前,愣神了良久……
.......
法会结束,场中一个人都没有了,和尚们开始收法器。
方后来吃得饱饱的,这才笑嘻嘻绕过和尚们,进了祁家商铺。
一路上与相熟的伙计们招呼几句,然后直接往正堂里去。
\"方贤弟,你来的正好!”祁作翎刚刚看到方后来,立刻大声叫了起来。
当着旁边明台禅师的面,方后来假意一愣,“又发生了什么事啦?”
祁作翎苦着脸,将佛帖从明台手里取过来,拉长展开,“城主府……只批了一个阅字。”
明台禅师皱了皱眉,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钱!
让我弄钱的意思。
方后来笑笑。
“看来内府贵人还算照顾北蝉寺,只批了一个字,不然北蝉寺又得多花钱!”方后来不无遗憾地合上佛帖。
什么意思?祁作翎与明台禅师都愣了。
“你们是不是看不懂?”
“要我解释一下的话……”方后来又将手指捻了一下,“我可是按字收银子,解一个字,收一万两银子。”
又要钱?祁作翎急了。
“方贤弟!”他凑过去,小声道,“这可不像你啊,你到底要干什么……”
方后来一摆手,故意大声说话,“哎,北蝉寺嫌贵,找别人啊!”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事!”祁作翎回头看看明台禅师,苦着脸道。
“方施主!”明台禅师带着火气,唤了他一声。
原先他一直有些恼火,依旧还不敢发作,毕竟师兄师侄们还在牢里苦苦挨着。
而方后来是唯一能与城主府挂上勾的人,与他说话,自己还勉强挂着些淡淡笑容。
这次,明台禅师终于稳不住了,更不想继续绕弯弯:“施主干脆开个价!到底多少钱,才能让我北蝉寺的僧人,安安稳稳出来,整整齐齐去学宫传授佛医?”
第605章 与和尚套近乎
和尚看来急了!
方后来想着,收下一万两,然后也是时候该谈谈正题。
“就一万两银子!大家都这么熟了,怎好意思多收!”方后来很肯定的点头,“银子一到,立刻放人。
明心禅师一回来,也就随时可以去学宫对接了。”
“施主不诓我?”明台禅师心里气道,熟个屁啊。
“绝不!”方后来表情坚定,只差发誓了。
“呵.....”明台禅师倒是有些意外。
原先只当阎王好送,小鬼难缠,没想着,他竟然一口应了。
他房内还备着些银子,没送出去,还有备着些奚落的话,没说呢,正好全省了。
“祁施主,麻烦暂借一万两银票。
我带的银子,都给方施主了。等明心师兄出来,他的银子,我才方便拿出来!”明台低声对着祁作翎合十。
方后来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你的钱都给我弄完了?怪不得说话气得拿腔捏调,感情是盘缠捉襟见肘了。
“不麻烦,不麻烦,”祁作翎看着方后来,长舒一口气,你总算完事了。
“我去取银子。”他转身出去。
方后来拼命诈钱,数目不小,而自己一直在北蝉寺明台禅师面前,说他好话,都快圆不下去了。
我这方贤弟虽然有些本事。
但他哪里如我这般了解北蝉寺。
这可不是表面看起来,一座佛门寺庙,那么简单。
这是大邑护国圣教!是大邑一些普通衙门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别家佛门寺院讲究的是低调、隐世,不问俗事。
他北蝉寺不同,毕竟曾经有过镇守灵尊鹿蜀,恪守世代为大邑看守国都的宏愿,寺中实力一度睥睨天下群雄。
只可惜镇守灵尊鹿蜀,在十七国大战时候,战死陨落!北蝉寺从此也没落了一些。
但北蝉寺傲气还在,寺中奇宝还多得很。僧众守着鹿蜀遗骨,依旧高调、出世。
何况天下十二天罡,还有一位是北蝉寺的长老。
除此之外,另有有六位搬山境长老,倒是广为人知。
藏经阁占四位,戒律堂有两位。其余不动境,金刚境有二十多位。
因为救了新皇,大邑皇庭还允了寺中大肆扩收僧兵至五千多人,用以看护寺产。
这些人马加在一起,几乎与十七国大战中,一些被波及吞并的弱国,战力相当。
备受恩宠的北蝉寺,因此与大邑皇庭捆绑更紧。
皇宫一旦有事,除了禁军,城外的僧兵也可以飞奔前来救援。
北蝉寺教义看似与别家雷同,但行事规矩大有差异,自成北蝉中观体系。
莫说紧要关头,就是平时杀些匪徒,也不称杀生,只叫渡人。
如今,是有北蝉寺诸位长老与方丈交代的传教任务在身,所以一直被迫隐忍,暂时被平川压制。
倘若一旦站稳脚跟,方后来一个小小的外府卫,在北蝉寺眼里,简直如蝼蚁,少不了事后是要算账的。
这一切,祁作翎清楚明白。
只是,与自己相熟的明台禅师,属于北蝉寺方丈一派,行事较其他僧人,已经属于相当和善。
祁作翎从中劝解,倒也不至于有重大嫌隙。
若是属于北蝉寺大长老一派的僧人,例如那个明心禅师,倘若他没被关进牢里,现在被方后来一顿敲诈,只怕早已暗中下手,狠狠对付方后来。
这也就是潘小作恶名远扬,又手执烽燧令,借着黑蛇重骑的威风,倒是镇住了他。
眼见着祁作翎出去取银票,
方后来笑嘻嘻一摆手:“明台禅师,请坐!”
明台禅师合十,懒懒坐下。
又诈了一万两银票!
明台禅师对他原先起的一丝好感,立时又淡了。
以后去了学宫,大约短期之内,便与此等贪财之小人,桥归桥路归路,不会再往来。
这人行事虽有些说不出的味道,但毕竟是个城主府小卒子,不足为惧。
祁家恐是被此人诓骗,总是为他开脱。
说什么他或被人胁迫,说什么其人本善?
唉,明台心里叹息,老衲再寻机会,劝劝祁家,一定要警惕此人,免得害己误人。
“禅师喝茶!”方后来抬手给和尚端了一杯祁作翎备好的茶水。
明台勉强微微点点头,没动。
方后来放下茶盅。
“香啊,真香。”方后来又端自己杯中茶,细细品了一下,
“果然是好茶,看来祁兄对禅师相当尊敬啊。”
“祁家好人不多,祁施主兄妹倒是例外!”明台禅师随口搭着话,
“方施主,不妨多学学祁东家,专心受教我北蝉寺后,慧根已开行事周全。
方施主但有闲暇,时时诵经,日日抄经,日后必有福报。”
又来了,这和尚处处讲话打机锋。
“我与祁家挺熟的,确实听闻他也在北蝉寺住过几年。
可这出了北蝉寺,来了平川,倒是也没见他兄妹二人,日日拜佛,时时诵经。
却是为何呀?”方后来反击一句。
“方施主有所不知。
祁东家熟知敝寺教义,明白经商之后,双手沾染黄白之俗物,若是此时勤勉抄颂,却恐玷辱佛缘。
但他向佛之心一直未变!偶尔也会拜佛吃斋。
而且祁施主也说了,日后,不再作个生意人时,自然会捐了黄白之物给北蝉寺,等于立地修身发了大宏愿。
他若将赚的银子,日后都将捐出来,化为救世度人的法器,此乃一件莫大功德。
倒是远远胜过此时日日诵经!”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话换了一换,拿来劝商贾放下银子,捐给他们,换得功德,呀!倒是一番新解。
不过,一边收银子,一边鄙视银子,北蝉寺的教义别具一格。
方后来嗤之以鼻以外,又随口扯来,
“其实,我受祁兄影响,逐渐地对北蝉寺的教义也心生好奇!
等贵寺高僧大德在学宫开课,我一定要去听讲的。”
聊起解经说法,明台禅师明显感兴趣。登时,忘记了要远离这个家伙。
“哦,那倒是欢迎之至。”他立刻双手合十,
“外人对我北蝉寺有敬畏的,也有误解的。老衲到此,就是希望借机会,为北蝉寺大力宣扬佛法,厘清误会。
若方大人,若是能携同侪一起来,北蝉寺当为诸位单开一堂,细细解经说法!
北蝉寺也会铭记方……大人……之好,
.........另有重谢。”他看着方后来,眼里一副深知你意的样子。
嗬,这和尚!
顺杆子爬,劝我带外府卫来?
方施主都改口称方大人了?
我看……带人听解经说法为虚,想多找些人,探听城主府的消息才是实吧?
“好说好说啊,带人去听嘛,这事简单!
城主府的外府卫,每日都有人在学宫巡逻,闲暇之余,去听大师说法,顺道的事!”这话说得倒是真切。
“哎呀,方大人当真与我佛有缘啊!”明台禅师见他应了,大喜。
“我们此番来平川,不止传经解法,教医赠药,
还传授北蝉寺强身健体功法、斋饭制作妙法.......,
这些技艺在大邑朝野上下都很有些口碑!
方大人与同侪们一定来看看!”
方后来惊了。这传教,与祁家做生意没什么区别啊!
我自小闯荡江湖,商家那一套也常见常听,你这与他们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差沿街叫卖了。
第606章 北蝉寺不着急不着急
不过呢,北蝉寺用来招揽信众的斋饭,确实好吃哎。
据刚刚那同桌,一同食用斋饭的信众们所言,北蝉寺的斋饭,还可以解浊气清三焦,通脾壮胃温养身心。
方后来惦记着,素家酒楼的伙房那几个粗糙的师傅,不如喊他们也去学宫看看,学他几手。
即便不能装点一下门面,回来给大家换换口味也好。
之前祁允儿好意,带着名厨,教授那帮人,做的还是以荤腥为主。
这素斋,还是得看北蝉寺的手艺!
“学斋饭?就免了!”方后来笑笑,吧唧了一下嘴巴,“放课之后,可有现做好的,当场就能吃的么?”
“有的,有的,”明台禅师乐呵呵点头,
“我们吃不惯外面的饭食,都是自做。到时候,方大人尽管带着同侪来一试。”
“啊......,那个……禅师啊,能不能别叫我方大人了!”方后来实在有些听不下去,“我才入城主府一个月,还没品阶呢!”
“才入的城主府一个月?”明台禅师倒吸一口凉气!又惊了!
只一个月的资历,又没品没阶,你就敢收那么多银子?竖子胆子着实不小。
“刚刚禅师说,要传授北蝉寺的功法,有没有适合金刚境的啊?”一直听闻,北蝉寺藏经阁有不少厉害的功法,方后来忍不住又问。
“啊,这个哈……,”明台禅师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人不但贪财,还想贪功法!
不过,能入金刚境,在他这个年纪倒也难得,怪不得胆子不小。
倘若日后,若能在城主府有所建树,在外府里再升上几阶官职,并不难!
此子,只要能收敛贪心,前途或许有些看头!
于是,明台禅师言语更客气起来,“公子怕是会错意思了!我们传授的是强身健体之功法,并非方公子所想,那种真力增长之功!”
“当然,我北蝉寺提升真力的功法么,是有不少……
但弱些的,方公子定然是看不上!
强悍些的,与方公子这一身功夫不匹配!公子定然是不想从头修起的?
这可就难办啊!方公子。
不是老衲不给,而是金刚境这上不上,下不下的境界,即便功法给了,你也不好修炼啊!”
方后来明白,这和尚说得倒是实话,金刚境已经不弱,不可能废了重修。
虽然和尚不知道,方后来这身功夫,全是靠阵法堆起来的。
但北蝉寺能随意送出的功法,对于金刚境之上境者,只能从中学些技巧,而对于真力修炼的法门,已经不适合。
北蝉寺也有一些比肩顶级高手的功法,甚至可以修炼到天罡、乃至知玄。
像这种的,拿来参考修习,才对金刚境大有裨益。
若原先那身功法,往上提升有限,倒是不妨改修这些新功,进度也能比旁人更快。
但这些更厉害的功法,都是寺中珍宝!
北蝉寺自己人,都不是个个可学。连明台禅师也未尝学过,怎可能传给一个小小平川外府卫?
而且明台打着哈哈,绝口不提更高的功法,明白着不愿意给,或者说没能力给。
明台禅师也不想弄僵了,想了想,于是放松口吻,又道:
“当然了,方公子,若是对鄙寺的一些绝学感兴趣,
不妨等藏经阁的首座明心师兄出来了……,
我从中说说,待小友日后去了北蝉寺作客,让明心师兄从阁中,亲自为方公子挑选几本适合的,也不是不行!”
明台禅师一心念着要将明心捞出来,平川城传教讲经,事还得靠明心禅师。
若明心同意,随便选个不动境的功法,打发打发这方小子也就不错了。
毕竟从金刚境入不动,比宗师入金刚难上好几倍。这小子太年轻,竟轻易入金刚境,那么入不动境,或许反而非常不易!
就是明台禅师自己,也是在金刚境徘徊了近十年,才入了不动。
方后来确实想学些厉害的,自己除了阵法,便是从滕素儿那里学了一点刀法。能拿出手的,乏善可陈。
但转念一想,算了,此事以后再说。
明心禅师只怕还记恨着我呢,怎会给功法?
至于去北蝉寺拿功法?只是说说!
就算人家还真给你进去藏经阁,也不会让你随便拿,顶多随便找个中不溜的,糊弄你而已。
大家本就是随口聊聊,拉拉关系,也没谁当真。
“如此甚好,”方后来立刻堆起笑脸,相当认真,“我办妥些事之后,可能还真要去北蝉寺叨扰禅师了。\"
不是,你还真敢来?
明台禅师看他不是客气,而是一板一眼,顿时也有些懵了。
真的假的?你确定?
“哎呀,禅师对我如此真诚,我这无以为报啊。”方后来嘻嘻笑,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那……等会,祁作翎那一万两银子,你别收可以了!明台禅师心里恨言,脸上微微一笑,也端起了茶盅。
让你别叫我方大人,你便称我方公子,那我自然要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与你客气。
“明台大师啊,”方后来也改口叫大师,亲切起来,“咱们北蝉寺......,
可有想过,在平川城建寺筑院,广纳香客呢?”
方后来边问,边吹了吹茶盅里,其实并没有的浮沫,那眼角,悄悄瞟过去看明台禅师。
明台禅师端着香茗的手一抖……
什么?建寺?
这于自己是大功,于北蝉寺是大善,如何能不想啊?
天下哪家的寺院不知?这建寺,乃是信众稳固,香客如织的重要一环。
没有寺院,这外面的信众就犹如无根之木,北蝉寺的佛法也就没有传颂之基。
在平川建寺,这是何等重要的大事!
与之相比,在学宫教授佛医之类的杂事,不过稚子儿戏耳。
不过,建寺?
此事断无可能!
平川城才将师兄师侄下了狱,自己咬牙花了巨款,才被允了留在学宫。怎可能一步登天,突然之间又让你建寺筑院?
明台禅师心有波澜,但淡然笑着,毫不在意:
“一念心清净,处处莲花开。
建寺不是什么紧要事!
我北蝉寺不急!不急!”
建寺有没有可能,尚且两说呢!你在这里装无所谓,说不急?
“大师!”方后来气得,忍不住再提一嘴,
“我想着,要想莲花开得多,选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必不可少……”
“喝茶,喝茶!”明台禅师笑着,举着茶盅打断了他的话。
嗬!
方后来看明台禅师这幅懒散样子,立刻心知自己莽撞了,此事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这明摆着就是不信,不屑,更是懒得与一个小府卫聊这种大事。
与你?聊这个纯属多余!与你身后贵人谈谈还差不多!
方后来无奈!
和尚肯定急,肯定想,但自己分量不足,人家压根不想与你费口舌!
你能死乞白赖,硬拽着人家尬聊不放?
第607章 给你的全新锦衣
不急就不急吧,会有你急的时候!
方后来一笑对之。
不一会,祁作翎拿着银票过来了。
方后来当面点了两遍,才收入怀里。
“祁兄啊,我那间房还给我留着吧?”方后来突然问了一句。
“留着呢,”祁作翎点头,“我这里厢房不少,最近又放回好些伙计回去大邑。
这不,又空出来不少房间。
你若不满意,可以换一间!”
明台禅师在旁边喝茶,心里却想,赚了我北蝉寺那么些银子,足够在平川城买好几间大宅子,足以当个富家翁,让人伺候着了!
他竟然还要在祁家混间厢房住?这小府卫当真抠门!
“不用麻烦换,”方后来苦着脸,“只是,我可能还会来这里住,我原先住的地方,怕是不好在住下去了!”
“出了什么事?”祁作翎大吃一惊,
之前,方后来收钱眉开眼笑,那定不是城主府有事,
“明白了,是素掌柜那边,又惹贤弟不高兴了?
怪不得,上次去找你,就看允儿在一边,唯唯诺诺的,大声说话都不敢,看来这姓素的越发蛮横了!”
方后来心道,我总不能告诉你,起因是素姑娘她有一条好可怕的……蛇吧!
便随口应付:“以后再说吧,先留着,万一哪天用上了。”
“放心!”祁作翎点头,“若是她不讲道理,你只管回来!如今你有官身,何必受气,不如辞了她那里!”
方后来看他一眼,心里点头,“看来,祁允儿是守口如瓶。
她眼里看到、耳中听闻的,与她哥哥,一件也没敢多说!”
方后来思忖了一会,若被酒楼那帮人知道了真相,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我倒万不可多嘴多舌。
于是,他摇摇头,“怎会受气?只是我在哪里,还有些事。”
祁作翎见他死撑,只笑笑,摇着头。
*
和尚既然不想谈建寺的事,留下来也无益。
回去吧!
再闲聊几句话,拱手与二人告别,方后来带着银票回去外府。
*
“潘大人寻你好几次呢!”
方后来回去才坐定,便有人特意找到他。
“什么事?”方后来莫名其妙,这潘小作又从鸿都门回来了?
“不知道,好像挺急!”来人摇头。
潘小作这家伙,若不是城主下令,硬逼着他去鸿都门当差,他是不肯离开外府半步。
这鸿都门的排班一有空闲,他就跑回来。
有时半夜三更,方后来偶尔起夜,还见过他出去。好奇跟着,见他围着内府转圈,想进去,就是不敢。
莫不是……又要我想办法带他去见城主?
带你见城主?我那是自找麻烦!不可能的。
但既然上官派人来找,必须要去回个话。
方后来慢吞吞走去潘小作那间小院子。
敲门进去。
“这套衣服,给你的!”潘小作指着桌上一套崭新的锦衣。
方后来一看,并不是外府卫的制式,到像城中贵家子弟,也就是经常去云雨楼的那群纨绔,精心裁剪穿着的样式,但更精细。
这可得花了潘小作不少银子?
潘小作自己穿得够好吧!看着却也不及这一件更华贵。
他倒是舍得,给我下本钱!
所图不小啊。
方后来看着眼馋得很,但还是摇头:
“大人,这衣裳我不能要。即便我要了,也不能带您去内府!”
“啥玩意?”低眉耷眼的潘小作,茫然抬起头。
“我说,这衣裳我不能收!”方后来伸手捏了一下锦衣,又狠狠重复了一遍。
“随你!”潘小作随口应着,“不要,就退给内府……,倒是你之前说弄银子的事,有眉目了吗?”
“你说什么?”方后来愣了一下。
“我问你,银子有眉目了吗?你别给我装听不见!”潘小作撇了一下嘴巴。
“我问的是,这前面一句……”方后来道。
“衣服不要,就退给公孙总管那个老妖婆。”潘小作没好气道。
方后来愣了,内府公孙总管送衣服给我?
哦,莫非是青儿妹妹为了银子的事表示感谢?
又或者是……素儿姑娘让人做的?
好像只有她,亲手量过自己的身材尺码。
潘小作见他发呆,又气哼哼接着说话,
“公孙这老女人真不够意思,老子好歹与她在战场上是过命的交情。
昨晚我偷偷进内府想见城主,才走了十丈路。内府卫就朝我射了一百多支毒箭。
我小声喊她,想让她放我进去。
她来是来了,又让人射了我一百多支毒箭。硬把我逼得逃出去。”
潘小作指着新衣,气不打一处来:
“早上她来送衣服,我还当是来给我赔礼道歉的。
没想着,这衣服是送你的!
她还睁着眼睛说瞎话,说昨晚没看出来是我!”
方后来心里偷笑,口中诚恳劝:“内府唯有公孙芷篱与文秋寒可以进出自如!
城主不发话,其余人还是别想着了。”
“我劝大人还是歇了进内府里的心思吧!万一被毒箭射中,可受罪了!”
潘小作怒视他一眼,“毒箭?我会怕那玩意。
我是怕无令闯内府,城主大人对我发怒!
城主若肯亲自见我,我中它个十箭八箭又何妨!”
那你不死得妥妥的?方后来被他说得哭笑不得!
潘小作为什么要见城主?方后来心里跟明镜似的。
就是上次韩武通闯内府,潘小作在外面得了消息。但城主府没有使出霹雳手段,对付韩武通,而且,外府无令却进内府剿贼,他立刻觉察出来不对劲。
他已经怀疑城主大人出了事。
紧急发兵围城,他抱着必死之心!公孙芷篱来的时候,他以为城主要他束手就擒,已经吓得浑身是汗。
没曾想,只是让他退兵。
他更觉着不对劲了。
若不是,方后来及时送来虎符,喝止住他,当天夜里他就会抓了所有劝退的人,直接攻城救主。
但随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却又有条不紊,竟还把他放进城主府里当差,把外府总管被杀的事,安在他头上。
虽然一直没亲眼见到城主,但这一顿操作,分明都没把他当外人,打消了他大部分疑虑。
但他还是不放心,始终想当面见见。
城主自然不肯见他,他也知道如何巧使手段,都无济于事。
因为,按着城主暴躁性子,对黑蛇重骑格外严厉。
管你什么理由,坏了规矩,就是不行,一巴掌先废了你。
第608章 酒色财气四大公子?
咱们城主大人天罡第一,又有知玄灵尊护身!
城外,八万重骑,等同八大天罡拱卫。
城里,内府公孙芷篱与文秋思两大不动境,带着三千内府卫严阵以待。
外府即便全是叛军,就算知玄境一同攻入,又有何惧?
潘小作实在不敢相信,城主会悄无声息出事!
他左思右想,又怕城主当真无碍,这一切,只是自己脑子想多了。
他怕只凭一点点证据,生了偌大疑心,乱了军令,白白枉死在城主手里。
死不足惜,脸丢大了可不行!挂在城墙上,还要连累营中兄弟们。
所以他又实在不放心,既然不敢轻举妄动,只好一次次小心试探。
潘小作自然不会跟方后来说这些,只是依然喋喋不休,说着还要寻机会,再进内府。
方后来听得实在烦了,赶紧把话岔开,“大人!你若喜欢这衣裳,送你了吧!”
潘小作这才转回来话头,怒笑:
“假模假样!
你瞅,咱俩一个身材吗?……我能穿得下?”
方后来嘻嘻笑,手摸着锦衣不说话!
上次陪素姑娘去云雨楼,她就曾经给自己做了一套。
平日没舍得穿,也穿不到,一直放在素家酒楼里。
如今,这件比上次贵重多了。
方后来不大有本事细分出来,到底好在哪些地方。
但看得出来不凡,倒是不难。
潘小作笑嘻嘻,继续道,“咱退一步说话,不管啥玩意,若别人送的,你愿意给我,我拿了也无妨!
我就怕,这是城主大人赏的!可不敢伸手!”
“不过摸一下,你不会介意吧!”潘小作忽然定睛,伸手捏了几下,
“哎呀,刚刚没注意看,这料子可不便宜!”
他有些惊诧,一把将锦衣拎起来,用力抖开。
云锦绣彩,金银丝线绘边,锦衣相当雅致!再搭配旁边的腰带珠扣、还有玉坠穗子,甚至还有绣着鸟兽的荷包,一眼可见的华贵。
“脱了衣服!”潘小作捏着锦衣,眼睛放光,盯住方后来。
“干啥?”
方后来一哆嗦,这家伙脑子又抽了。
“你穿上这新衣,让我瞧瞧!”潘小作依旧上下打量着方后来。
“潘大人,你这看男人换衣的爱好……,挺别致啊!”方后来只觉着一阵恶寒。
他右手悄悄拽着裤腰带,左手掐诀,脚上风行阵眼看就要暴起,准备逃出大门。
“我是觉着奇怪。内府不赏金不赏银,怎么赏了一身衣裳!”
潘小作提着锦衣,又靠过来,“难不成,你穿上能当饭吃?”
方后来松了一口气,掐诀的手指放下:“哦,哦,原来……,大人是觉着内府赏这衣裳奇怪,不如给银钱,来的实在?”
方后来一边把内府卫的制式腰带解开,准备穿上,一边抱怨,“哎,不得不说,我与大人所见略同。”
“这衣服若拿去卖,又得亏一大笔。我平日里又穿不着!她还不如折成银子给我!”
“如今这样子,衣服给都已经给了,也不好退回去!
哎?……大人可知,城内哪家成衣铺子实在些,我不如拿去换成银子!”
“你穷疯了吗?”潘小作拿着衣服等着,言语很鄙视。
方后来说的是真心思,他是真想拿去卖了。
锦衣太贵,他平日里根本穿不到。
退回去吧……又肯定得罪某个女人。
但是,平川官场上的情形,还有和尚的遭遇,让他懂了很多,办事没银子不行。
平川尚且如此!
大燕都城官员数量比平川多出百倍,更是漆黑一片。
他是要去大燕都告状的,要得罪很多人,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办事,更少不了要拿银子开路!
没银子?那势必难如登天!
城主府办大事,如今都得黑白通吃攒点钱,他办大事,也不例外。
方后来还是换好一身新衣,仔细系好扣子,小心坠好丝绹玉佩。
然后挺了腰板,在原地转了三圈。
他玉簪束发,摆动的衣裳散出一丝淡若兰麝的香味。
天边晚云微晃眼,一道斜阳入窗来,照得少年的脸如桃杏,微瘦身材如覆雪霜,瞳仁灵动透出几分英气。
潘小作看了半天,很吃了一惊,
“没看出来啊!人靠衣裳马靠鞍,你穿这身长衫,与我当年风采颇为相近!”
“当真?”
方后来摇头晃脑,环顾了自身,“真这么差啊?我还是给它卖了吧。”
\"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本公子当年的风采!
我如今是黑了点,胖了点,粗俗了点,\"潘小作面带惋惜,叹气,
“可想当年,我也是平川四大公子之一,引无数少妇尽折腰。”
潘小作捏捏自己下巴,度了一步,昂起五短身材。
“吴国还在的时候,我们“酒色财气”四大公子,在平川横着走,哪个敢管?”
潘小作回想起来,分外唏嘘。
“酒公子,酒量奇高,一个人就可以把我们三个,喝得死去活来!我们是一起捐的家产投的军,最后他战死沙场。”
“色公子,长得一副好皮相,逛青楼姑娘们都倒贴!
虽比我略微俊上那么一分。而且他当年是吴皇贴身侍卫,如今当了黑蛇重骑大统领。只可惜,四国围城里,杀敌杀出毛病来了!
一直到如今,日日都担心有人要攻城,坐卧起居皆是黑甲复面,连夜里睡觉都不解甲。真是,可惜了一副好皮囊,从此被埋没。”
“财公子嘛,就是我!我有钱啊,不过都捐了,还带着家丁投了黑蛇重骑,屡立战功,深受城主器重,八营兵马杀敌最多的就是我虎豹营!累积军功无数,才能做到一营统领之位。”
“气公子,他这个人最倒霉。本事不行,脾气大如天。四国围城敌将攻上城头,他冲冠一怒,抱着攻城的敌将,就跳下城墙,结果崴了脚,战死在城下。兵士放下绳子,拉他都不回来,跟个傻鸟一样!”
“如今平川城里,我若不出去闹腾闹腾,只怕早就没人记得我们了。”
潘小作看着眼前一身锦绣新衣的方后来,又长叹一口气,
“昔日四大公子,二个死,一个疯,唯有我一人正常。
作孽啊!”
“你怕是不知道,自己也不正常!”方后来心里念叨着,也长长叹息一声。
潘小作听方后来也叹息,只道他也是在感慨世事无常。
他自己情绪越发上头,感动起来,拍着方后来肩膀:
“贤弟啊,哥哥我跟你讲,你这衣裳千万不能卖,你得经常穿给我看!”
第609章 我第一个不同意
“一看这料子、这款式,我就能想起四国围城前,我们四大公子,那段风光日子!”
方后来听他说话,便双目发怔,又一阵恶寒。
但是又看潘小作一脸痴痴相,眼里还泛起了些许悲痛,方后来顿时觉着自己不好拒绝。
看着看着,愈发觉着有些痛楚,老爹一直说:战事起,家国破!
看来,天下皆然。
潘小作一边回忆,一边苦笑摇头,“斯人已往,盛景不复!
我如今权势比当年强过百倍千倍,但现在也只有我一人在城内。再怎么穿一身的锦绣豪奢,也没那个招摇过市的心思咯!”
他眼中微微红,拍着方后来的胳膊,“你还年轻,俸禄也不多,平日里少不得得去吃酒楼,逛青楼。
但凡缺银子了,必须跟我讲,我咬牙挤一挤,多少能凑点出来给你。”
说着,潘小作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足足十两,摆在他眼前。
看来,穿这套衣服,果真能挣钱!方后来看到银子,眼睛亮得发光。
这要搁着往常,潘小作给他十两银子,他能马上将长衫脱了穿,穿了脱,折腾足足十遍,也不嫌累。
但如今的他,眼睛亮归亮,但是心里还是没太激动。还不是因为,这几日进账八万两么,委实让他对银子有了点免疫力。
“多谢潘大人!”他毫不客气,将银子接过去。
上官赏给下官的,这可不能算行贿,更没坏了平川法度。这是他凭穿衣服赚的辛苦钱,谁敢说三道四?
“哎,叫什么潘大人,叫潘大哥!”潘小作看着,眯了眼笑起来,“你穿这衣服,大哥心里高兴。你让大哥找回了当年的感觉!”
“潘大哥,你如此体恤小弟,小弟我也是把你的事,一直记在心里。”方后来诚恳地看着潘小作,“上次你跟我讲的事情,如今有了眉目!”
“哦?”潘小作立刻激动起来,张口就问,“怎么,你肯领着大哥进内府里,私下见城主了?”
“我.......”方后来这才反应过来,
这死胖子!竟算计我!
一顿夸,加上感情牌,再出区区十两银子,就想收买我?
他赶紧摇头,\"不是这事!\"
“啊?......哦,.......” 潘小作明显一脸的失望,“那是什么事?”
“大哥真是贵人多忘事,”方后来拉他坐下,“眼下第一要紧的,是搞钱啊,我如今有了搞钱的门路,但得大哥帮忙!”
“搞钱啊?那也挺重要的,”潘小作虽然很失望,但还是点头,“说具体点,怎么做?能弄多少钱?”
方后来凑过去,低声将与青儿妹妹商议的事,一五一十全告诉了他。
“二百万两?”潘小作咋舌,惊呆了。
你小子,心真黑啊!
不过,话说回来,世人都知道北蝉寺有钱,累积近百年的寺产且不说,皇庭供奉也不提,单单每月从各地的北蝉寺分寺分庙,解往主寺的香火供奉,那都是一车又一车。
虽然二百万两不是小数,北蝉寺也要犹豫一二,但根本不足以伤筋动骨。
那金银在别处便是金银,在寺里,不过是一堆废物。
给平川是废物利用,还能结个大大的善缘。
潘小作瞬间动心了。
不过也只是心动,转瞬,仇恨便涌上心头。
“北蝉寺有钱,那又怎样?”潘小作忽然冷笑,“当年灭我吴国,有他一份力。老子杀僧兵杀得手都发软!现在觉着还不过瘾。”
“如今平川才安稳没几年,他又惦记着,在平川建寺?做梦吧!
除非把当年余下的僧兵的人头,都送过来!”
“依着我说,金佛一到平川,咱们拿了金银,就把那帮和尚全杀了干净!”
听他这么一说,方后来立刻又慌了,果然,此事讲起来容易,办起来难。
唉,和尚那边瞧不上他,这边潘小作又想整一出幺蛾子。
他如今尚无进展,反而多出来一堆事。
白吃白,是为了拿捏北蝉寺的痛点,若是当真白吃黑了,莫说北蝉寺愤怒,就连带着鸿都门学宫都会人心惶惶。
恶名一出,别说还有没有人继续来平川,只怕已经来的,都胆颤心惊想跑路,岂非坏了城主大计?
“潘大哥,这事已经得了城主首肯。”方后来缓和一下语气,慢慢道,
“咱们是效仿千金买马骨,说到做到,留个好名声。
况且,我听说,北蝉寺当年来平川,也是受了大邑皇的命令,身为护国圣教,不得不来。他们的死伤也是惨重!”
“不管怎样,僧兵还是来了,此事就没得谈!”潘小作低吼了一声,
“我两位兄弟,因四国围城而死,我如今一看到四国的兵马,我就想杀过去。”
\"北蝉寺想在平川建寺,我第一个不同意。\"
潘小作一拳锤在木桌上,“他敢建,老子就敢拆。”
方后来傻眼,嘴巴一张,还想劝着。
潘小作抬手,阻住了他,言语已经有些冷,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你乃大燕人,不是我们吴国人!
若你经历了家人亲朋,因为敌人而死,你再看看,当敌人在你面前耀武扬威,你还会不会这么说话!”
方后来心里顿时泛起一阵痛楚,他强压着,又劝,“潘大哥,我并非说敌仇不报,而是,如今这情形有些特殊...... ”
潘小作不耐烦起来,打断了他的话,
\"明日就是小朝会。按照惯例,外府总管只管城主府,不得管朝中之事,更不得入大小朝会。
但公孙芷篱来除了送衣服给你,还给我带了话,破例让我明日去小朝会旁听。
我原想机会来了,或许能到帘子后面,与城主搭上几句话。
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哎,正好,你这北蝉寺建寺的事便是个机会!
正好让我上一份折子,请城主大人批红,务必要断了北蝉寺在平川建寺的野心。”
“哎?那不行.......”方后来急了。
潘小作小眼瞪着,又打断他,“什么不行?
赚银子固然重要,但我们可以另寻他法。
北蝉寺在平川立足,这是大祸害!”
另寻他法?什么他法能赚二百万两?而且能安全低调拿到银子?
方后来叹息。
“时候不早,你喝口茶,也该去当值了!”
说完,不等方后来开口,潘小作先端起茶杯,抿上一口。
端茶送客?方后来一看便明白。
第610章 你们不正常
潘小作看着挺生气的,看来不好再劝了。
难道,这北蝉寺的银子就让它飞了?
苦想了许久的计策,还没开始就碰壁?
方后来心中十分失落,穿着锦衣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方后来只能拱手行礼,先出去了。
想着,且看明日小朝会之后,城主怎么答复潘小作,再说吧。
*
第二天,方后来下值的时候,小朝会刚刚开始。
他特意溜近了议事殿,在周围不停晃荡。
文秋思副总管带着好几个内府卫,不知道为何,脸色十分不好看。
一群人守着大殿门口,见方后来在附近晃悠,都冷眼盯着他。
方后来与她见面的倒是不多,更不熟悉,看这架势,只能悻悻离远了点。
今日的小朝会一如既往的平淡,一个时辰就结束了。
其他人都出来了,但李一屾大人,曹大人,公孙芷篱与潘小作四人迟迟没有离开。
又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吱呀一声轻响,议事殿大门开了。
潘小作嘴巴嘀嘀咕咕,当先从门里走了出来,他是跟后面的曹大人说话,言语颇为气愤。
曹大人也是双眉紧皱,不停跟他唠叨着。
路过文秋思身边时,曹大人一错身,微微一礼,绕开了。
潘小作却昂着脑袋,鼻子直哼哼,甩着膀子,直接把文秋思为首的一群女内府卫撞开。
文秋思被撞得一趔趄,顿时大怒。
眼看潘小作要走远了,实在没忍住,拽了旁边内府卫的腰刀,连刀带鞘直接丢过去。
也亏潘小作走的快,身子又闪了一下,躲过去,倒也不回头,直接跑远了。
方后来看得清楚,但稀里糊涂。
怎么回事?内府与外府又不对付了?还是说,只是这两人不对付?
前几日,倒也看过他两,见面不讲话而已,还不至于动手啊!
跟着后面,是内府总管公孙芷篱与巡城司大统领李一屾,两人也没说话,只互相看了一眼,便各自走了。
然后,便是惯例,由八名健壮女卫抬着一顶纱帐长轿出来,轿子里便是城主。
由文秋思等人环卫着,直接回去了内府。
方后来远远看着,纱帘颇为厚重,看不太清里面的人,更分辨不出来,是不是滕素儿。
心里想着去看看,又实在不好意思去。
一直等到人走远了,看不见了,这才不得不回去。
不过,回想潘小作刚刚那个架势,估摸着在小朝会上吃了瘪,少不得要找自己说事。
果然,他一进去外府的值事房,又来人找他。
说潘总管又急着寻他,没寻到,让方后来赶紧过去。
*
“大人,今日可得偿所愿,见着城主大人了?”方后来笑脸迎上去,对着自己的金主笑嘻嘻问。
潘小作一头恼火,
“你是故意的吧?问我这一茬?”
“这么看来,那是没见着咯!”方后来晃了晃脑袋。
“见是见了,但隔着帘子见的,根本看不清。
我一寻机会靠近,公孙那个老女人,就把我拦着。”
潘小作依旧愤愤不平,
“今日好不容易有一次机会,全给这帮老女人坏了事。”
“大人,你本事不比公孙总管差,”方后来略沉思一会,
“你稍稍胆子大些,拿你宝贝小锤子敲她,她猝不及防必然得躲开,你乘机绕过去,拨开帘子,也就五六丈的事,一跺脚直接就能扑到城主面前。”
“哎呀,我的方大人!你这主意.....可真好哇。
不过,以后千万别给人乱出主意了。”
潘小作手上一抖,那只小金锤自袖中滑落到手上,
\"今日心情不好,你莫要调侃我!不然,我先敲你试试。”
“潘大人,你这玩意都是随身藏着的?莫非,你还带着上了议事殿?”方后来看着那小金锤,很吃惊。
潘小作傲然点头,“当年我与城主,打退大燕围兵,一直追到云岭关,途中我那匹马落了陷阱,原先那只锤子挂在马背上。可惜,我逃出陷阱时,兵刃随着马,一齐丢在坑里了。
城主大怒,亲自锤了我一顿,又让人融了她自己一片手甲,凑了其他兵刃,一起打了这只小金锤。
命我自此之后,锤不离手。
所以,我到哪儿都带着金锤。”
“进议事殿,文秋思挨个搜身,别人都把兵刃缴了。我直接就把锤子亮出来,就拿着手里,不但拿着,我还在手里使劲晃着,不给她。”
“潘大人,你胆子真不小,带兵刃进殿?不怕乱箭穿心,抄家灭族?”方后来觉着这货纯纯的脑子抽。
战时,允你带兵刃是为了自保,如今太平,又是在城主府里,岂能还拿这个旧令说事。
“那又怎样?我就不缴,文秋思又非要收!我们差点打起来。”潘小作梗着脖子。
难怪文秋思一脸不好看,看着外府卫就跟有仇似的,方后来恍然大悟。
“后来动静闹大了,城主那里传出来一个条子,给文秋思,写着:锤不离手。她这才放我带着兵刃进去!”
潘小作笑眯眯了眼,“怎样,哥们厉害吧。”
方后来心念一转,嘿嘿笑了,
“我这才明白过来,潘大人能做到如今位置,果然厉害!
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哪里是跟文秋思较劲?
你这是在试探城主,记不记得锤不离手这件事!”
方后来往门外看了看,小声道,“怎样,如今你信了?城主确实还是城主,没出事!”
“不,我信了一半!毕竟锤不离手这事,当时好几个军卒都听到了。”潘小作摇摇头,“还是那句话,不能亲眼见着,那都不能完全算数!你还是得帮我进内府去!”
方后来又推辞:“大人,你可高看我了。我再说一遍啊,帮你进内府我可没这本事。万一暴露了,我有几条命都不够城主杀的!”
“你可拉倒吧!”潘小作憋着气,“你还扯犊子,扯上瘾了?
好!先不跟你说这个!
我问你,昨日公孙芷篱送来的衣服呢?
你可别告诉我,真给卖了吧?”
他问得挺认真。
方后来露出一丝郁闷:“今天我当值,没空。过几日日去问问,看哪个铺子能出个高价。”
“你真穷疯了……”潘小作重重哼一声,“跟内府有关的人,都不正常!
特别是外府两届总管,相继出事之后,内府人更加不正常。
公孙芷篱不正常,她当年跟我关系多铁,现在拿铁箭射我。
文秋思不正常,她以前看我眼神躲躲闪闪,如今看我就像是刺客一般,盯着不放。
你也不正常,城主赐的衣裳,也就你敢动心思卖了!”
第611章 她不是你能高攀的
我不正常?
你们城主天下第一不正常。
大虺灵尊比肩知玄,都不用使出神通,一口就能吞头牛,我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她偏故意放出来吓我?
还有,一言不合撕了我衣服的事?如今,还找不着地方说理!
再怎么说,我不计前嫌,替城主府赚了八万两呢!
给个锦衣,就算了?
我是缺衣服的人嘛?
你跟我这么熟,不知道我缺的是钱?
气恼地看着这锦衣,方后来忽然觉着似乎不太对。
昨日匆忙,倒是没细细问。
刚刚听潘小作这话,特意送一身衣裳,是另有其他意思?
“你说,这并非随便赏的?而是城主特意送的?”方后来低声问。
“你不知道是城主特意送的?”潘小作理解的角度不一样,很吃惊看着方后来。
“你没说清楚,我大概吧……能猜出来一些!”方后来嘀咕一句。
潘小作觉着不可思议,“还用猜?这么贵,我都没有呢,你当谁能送得起?
哦,明白了!
因为公孙芷篱送来的,便以为是她自己花钱为你做的?
人家是看上你了,还是怎地?”
你果然不正常!两人对视一眼。
方后来满头汗,赶紧截住他的想法,“不至于,不至于啊……”
“当然不至于,你属实想多了。
公孙芷篱虽然年纪略大些,但依旧风姿绰约,别看她平常说话算客气,其实一向眼高于顶。
她看上我还差不多,岂能看上你?”
潘小作摆摆手,很认真劝他,
“公孙芷篱不是你能高攀的,不要白日做梦了。”
“好的!”方后来点头!
见他很听劝,潘小作深感欣慰,继续与他唠叨,
“我也是今日小朝会才知,城主送你,别有用途的。
你速速回去,把那套锦衣穿过来!我再看看。”
哎,这衣裳能有什么用途?
不过,倒确实是能帮我从你这里赚银子啊!
既然能赚银子,方后来可就来劲了,
“潘大人,不急着拿衣服。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看……”
潘小作捏了捏自己带着赘肉的下巴,笑眯眯道,“穿来再说,肯定有你好处……”
不多时,一身新衣不染尘,双目有神自傲气的方后来,重新站在了潘小作眼前。
潘小作在他衣服上细细摸了摸,又远看近观了几遍。
看得方后来脚指头扣地,都想彻底放弃那十两银子了。
潘小作点点头,“如今越看越有看头,衣裳确实很不错!
现在我更觉着,你受城主赏识!
嗯,你这人不一般。”
“一般,非常一般……”方后来赶紧澄清。
潘小作伸手拦住,继续道:
“我发兵至城下,内府公孙芷篱亲自接你入营地,待你极客气,
去酒楼抓和尚,那位内府姑娘拿城主令牌,与你一同出现,
再早些,又一位内府姑娘拿了虎符,令我帮素家酒楼杀七连城的人,你当时也在场。
件件桩桩事,都与你有关,我就不一一细说。
我虽没见你常常进内府。想来,你既得城主信任,去内府自然不难。”
方后来叹息,“难,很难啊.......”
“你这样贫嘴的,若在我营中,早被砍成十八截了。
就是因为,进内府这事担着大责,我才没一直逼着你!
你看这些日子,哥哥待你也不错。
你得记在心里,还是得寻个恰当的时机,带我进去。”
方后来听他说话,沉默了良久,然后小心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哎,潘大人啊!
其实......大人反反复复与我说这么多,
心里恐怕已经信了,城主并未有事吧?”
潘小作住了嘴,不搭话。
方后来继续轻声道,“里面若真如你担心那般。
只要我把你这番心思,往里面说说,一早便有人要来拿你了!
何故你现在安然无恙?”
闻言,潘小作突然面色沉沉,伸手一弹衣袖,
铛------,袖中金锤骤然大响!
“哼哼!我是故意与你说的!
就是希望你往内府里传!”
潘小作说翻脸就翻脸,脸色骤然更冷,嘴角硬挤着一丝弧度,带着几分嘲弄,瞧着着方后来,眼神充满杀意。
方后来浑身又觉着发寒,赶紧义正言辞道,“我绝不会做出卖潘大人的事!只是打个比方。”
“出卖我?尽管去。”潘小作冷笑,
“不妨告诉你,自受命入城后,我便一直等着内府有人来杀我。
只是等了这么许久,却也没等到。
我私下偷入内府,内府卫也只是逼退了我,却也没人借机杀我。
更没人让我交出统领令牌与烽燧令!反而让我接了外府偌大一个地盘。”
他紧盯着方后来,
“但是,不杀我,收买我……或许是因为内府记得,
三年前,城主最后一次召集我们进内府时,当着八营统领,还有内府,外府总管的面,特意交代过,
烽燧令除非她亲自来拿,否则,任何人不得借故夺令。
所以内府不敢随便动手。
怕夺令不成,让我心急之下触发了烽燧令,惹城外八营兵马生出疑心!”
潘小作说话间,仿佛很是头疼,手指使劲弹了弹脑壳,砰砰作响。
方后来吓了一跳,生怕他用力过猛。
潘小作叹息,\"四国围城之后,我头上重伤虽然愈合,但时时发痒发痛,又查不出来问题。医师说我恐得了疑心病。
或许,此番又是我多疑了!
但我不亲眼看到城主,无论如何心里总是不安。”
他嘴里说个不停,眼中紧盯着方后来表情,想从中寻个蛛丝马迹。
“这事,我管不了,我也做不了主。”方后来被他盯得身上冒汗。
没办法,只好再次敷衍道,
“别盯着我看,怪渗人的!
你想进内府嘛,行,行……我保证尽力而为啊。
但成或者不成,我可不打包票的。”
“多谢方大人!”潘小作得了这话,立刻起身,双手拱起,一躬到底。
方后来跟他闲扯归闲扯,规矩还是懂的。
潘小作这个总管是正二品,方后来只是个吏。他对自己行礼,方后来受不起。
“大人,大人,我可受不起这大礼!折杀卑职……”方后来拽着他,假意要跪下来了。
“哎,方大人,您可别跪,我也受不起。“潘小作立刻托住他。
他的脸色说变好,又变好了,哈哈大笑,搂着方后来肩膀,“我今日这番逼问你。事出有因!莫怪莫怪。”
“哪能呢……”方后来勉强咧嘴陪着笑。
“真的没怪我?”潘小作笑得很开心。
“真没有!”方后来继续陪笑。
“那我就放心了。这呢,有城主密令,转交给你!”潘小作从怀里一拽,拿出一封信笺。
第612章 代鸿胪寺卿没有品阶
“还有给我的密令?”
方后来呆住,什么意思?
他伸手接过信笺,撕开,果然,一个老大的“令”字写在白纸上,还盖着城主府的鲜红大印。
可就……这一个字?
仔细看看,好像也不止是一个字,
落款处,还认真画了只张了大口的“小蚯蚓”。
不对,方后来凑到眼前,细细一看:“蛇?”
“哈哈”,
果然是素姑娘的手笔。
瞬间,他笑了起来,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呛着。
潘小作不知道他笑什么,等了他缓缓,又问:“看完了?”
方后来忍住笑声,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潘小作一把扯过来密令,凑上火烛,信笺立刻燃了起来,随手一晃,便已经成了烟灰。
“哎,你干什么呢?”
“城主说的,事关机密,阅后即焚!”
密啥?密个蚯蚓?
“说吧,还有什么事?”方后来明白了,所谓信笺送来城主密令,不过是素姑娘的恶趣味,具体的还是要听潘小作怎么说。
潘小作清了清嗓音:
“着令,外府方后来任平川代鸿胪,即刻上任。
代鸿胪主理北蝉寺一应事务,外府总管潘小作听令协从。巡城司大统领李一屾、内府总管公孙芷篱暗中协助,速行办理北蝉寺运送金佛一事。
一应人事物,各府各司听从代鸿胪调配。此事从速,众人万不得怠慢。”
方后来大喜。
看来,这北蝉寺金佛一事,不光是青儿认可,素姑娘也没当我是胡闹,硬是调配了这么多大人物要办成此事!
看来我这提议得到了认可,光听“代鸿胪”名字,肯定就是个大官。
方后来越想,越心头欢喜起来。
潘小作宣完令,脸上笑眯眯。
“方大人,如今我暂时在你手下办差了。这事怎么办,全听大人安排!”
看着潘小作恭敬的样子,方后来忽然明白了。
这家伙刚刚对自己不假辞色,因为还没宣令,如今密令已宣,自己成了他的上官,他怎么也不好厉声逼问自己。
难怪他说事出有因,因为不快点,就得宣令了。
这家伙倒是心思转的快,生怕令宣了,再吓方后来,必惹城主敲打。
“你昨日不是说,建寺一事你绝不同意吗?”方后来纳闷,怎么变那么快?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我今日想通了啊!”潘小作一副理所当然,心里却愤恨。
此事我到现在,依然是不愿意的。
可城主说这二百万两对平川大有用途,非要这么做,我敢违抗?
而且,此事办成之后,或允许我见她一面!
“行!大人想通了就好。不过,我这代鸿胪,到底是个什么官?官邸在哪儿?”方后来满怀期待问。
“就是鸿胪寺。不过,五年前就裁撤了啊!官衙早都拆了,砖头瓦片都送上墙头抵御敌军。
眼下原先官邸那一块废地,都划给鸿都门学宫了。”
“那就是说没官邸了?”方后来有些失落,“那代鸿胪是几品的官?”
“鸿胪就是鸿胪寺卿,是正二品的衔。”
方后来乐了,这官不小!
“不过这代鸿胪,城主交代,只是暂代,没品阶!”
方后来瞬间又失落了。
“也没官服。”潘小作继续补刀。
“啊?那算什么官呀?”方后来哼了一声。
“城主说了事情不宜张扬,所以昨日送来的锦衣权当官服。”
原来,这锦衣是这个用途,既是官服也是便服。
“官印呢?”
“要那玩意作甚!”潘小作摇头,“没有!”
“那手下呢?难不成,鸿胪寺就我一个独苗?”方后来忍不住大声问。
“大人真聪明!”
潘小作嬉皮笑脸,又凑近了,
“方大人,实话与你讲,代鸿胪,也就是为了办这一趟差,特意设的官职。
朝中除非与此相关的人,其他人都不知道呢。
城主意思,办完就拉倒的衙门,设置官邸,又招那么多人,等结束了,这又要再裁撤吗?
我看你也莫要太计较了!”
”再说没有官邸,没有其他手下,但是有我们几个一品二品,帮你撑着场面,还要什么手下?”潘小作给他一棒子,又安慰他一番。
难道我要去找她理论?方后来转念一想,算了吧,潘小作说的也是。
有你们几个在,我虽然是个无品的,但更显得我是个权臣,不比比哪个衙门都强?
我不是怕大虺!而是,此事确实是需要低调一些,不宜宣扬,其他杂事能免就免。
“这样,我原先从素家酒楼带来当外府卫的,你让他们先回去素家酒楼待命。”
方后来想了想,
“然后我现在就动身,先去找祁家帮忙。”
方后来说罢就起身,往外走。
潘小作看他背影,笑笑,这就开始急着上任?
方后来起身走了没几步,又跑回来问,“对了,关在四门府衙的和尚放了吗?没放我就去牢里把他们捞出来。”
“没呢,如今这事归你管,你说放,就放呗。”潘小作一脸不情愿,“我这就去派人去四门府衙送手令!”
方后来走两步,又回来了,伸手:
“潘大人,刚刚你说的。穿衣有我好处,好处呢?”
十两银子不少,不能忘了拿。
“你都代鸿胪寺卿了,成了我上官,这还不是好处?”
潘小作将一锭银子露出来,满脸的惋惜,
“原本我是打算给的,可如今你是我上官,下官不可给上官银子,这是城主的规矩,我不敢坏了。”
说着,他将银子掂了一掂,放回怀里。
方后来恼了,什么上官,什么代鸿胪寺卿,光杆一个,还耽误我挣钱。
再说,姓潘的,你怎不给了银子再宣令,分明是故意的。还有脸称自己是什么财公子,抠抠搜搜。
算了,就当今日卖艺遇着吃白食了。
方后来衣裳也没换,直接去外府卫马厩借了匹高头骏马。
同在马厩的同侪,侧脸看过来,
“哎,这不是外府那个新来的吗?人配衣裳马配鞍,这气质一下就上来了!”
“谁说不是,那衣裳看着就华贵,家里指定有铺子,靠咱这点俸禄可买不起!”
怒马鲜衣少年郎,听着得意,故意挑个人多的路,纵马慢悠悠,在众人艳羡中,往城主府外去。
一路上遇着熟面孔,再特意与人热情招呼几句,
“早,大哥,办差呢?我也是啊。”
“巧了,谁说不累,我哪儿都累!不过,能者多劳嘛!”
“啊,你们说这衣裳啊?不贵,不贵,这衣裳吧,没花钱,别人送的!”
方后来笑眯眯扯着缰绳,“回见!”
忽然,耳边听到远处有人讲话,“神气什么啊……这小子跟着潘总管有一腿。”
第613章 人靠衣裳,马靠鞍。
“这家伙我知道,他天天往潘总管那里凑。这衣服就是从潘总管房里拿出来的。”
“潘大人,对他这么好?”
“没看人家穿上锦衣绣服,还是有几分俊俏贵公子的派头嘛?”
方后来远远听着,嘴角上扬,自信一笑。
人靠衣裳马靠鞍,这话没毛病!
“这,跟潘大人对他好,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你莫不是忘了,之前的外府总管怎么死的?”
嗯?怎么回事?
方后来竖起来耳朵,这事得细细听,莫非我杀人的事,走漏了风声?
“记得是被潘大人杀了啊!”
“那你知道,潘大人为什么杀外府总管?”
为啥?方后来好奇,也想知道外面传的版本,是不是变了。
“这事,我门清!据说,是因为潘大人在云雨楼包了个兔公子,被原先的总管撞见了,还被嘲笑殴打了一番,受了伤。
潘大人气不过,这才发兵围城,要杀他。”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前总管之死,府里讳莫如深!”
兔公子?
方后来心里乐了,哈哈,原来外面都这么看潘小作!
“所以,你明白了吧,潘大人出去办差,为何总爱带这个新来的。
不说别的,就昨日,潘总管差人寻他好几次,就是让他去拿新衣裳。”
“一个男人,给另一个男人买了这么贵的衣裳。你细品,这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兔公子竟是我自己?方后来又郁闷了,原来外面这么看自己。
“品什么啊,我看,衣裳都送这么贵,那平时银子给的更不少吧?
那……潘总管那里,还缺兔公子伺候不?我也行啊!”
呔,死马,谁叫你走这么慢,让我污了耳朵!
方后来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黑马嘶叫一声,奋起四蹄,立刻往前疾驰。
“哎,慢点,慢点,前面人多,咱们还是绕道走的好。”
*
出府之后,城中禁止车马疾驰,方后来也不能例外,悻悻地停了炫耀心思,绕人少的地方,快马转道去了祁家商铺。
意料之中,一进门,又收获伙计们羡慕加赞叹,平复郁闷心情后,还极大满足了一把。
方后来频频笑着点头示意,“送的,别人送的!祁东家人呢?”
知道了祁作翎在账房,一路赶过去。
平日看惯了方后来普通穿着,这一下改了装扮,祁作翎分明很吃惊。
祁作翎见过大世面,一眼看就出来,做工金贵,价格不菲,他忍不住也问了一通。
潘小作之前说这锦衣不错。
方后来自己也能看出来不错。
但祁作翎看着锦衣也很惊讶,还不停问,方后来这才明白,这恐怕是金贵得超出想象。
方后来匆匆扯了个办差办得好,所以被城主府赏了件衣裳的理由。
然后就赶紧把祁作翎拉倒一个僻静之处。
“城主府那边都办完了,一会就可以去,把明心禅师等人,从四门府衙里提出来。但,我得先来与祁兄商量件事。”方后来直入主题。
祁作翎点头。
方后来四下里看看:“北蝉寺来平川的目的,咱们都知道。”
“但,我上次与明台禅师提了一嘴,问他是不是想在平川建寺,他没回我的话。”
祁作翎觉着好笑:“你问这个干什么?北蝉寺受了这番磋磨,早歇了这个心思。
你还上赶着,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给明台禅师心里添堵么!”
“其实,建寺这事有的商量,”方后来表情严肃起来:
“如今,平川城的诸多事,我都不方便明说。
但可以跟祁兄先打个底,我今日要与北蝉寺谈谈建寺的事,得祁兄帮忙!”
“建什么?”祁作翎张口愣一下,然后摇摇头,
“哎,贤弟,你是不是真缺银子?
缺的话跟我讲,我这里还有几笔大银子,还没转回大邑。
北蝉寺带来的银子差不多被你榨干抹净了。你也别想着忽悠他们,再弄一笔钱了。
你应该也听说过,这北蝉寺里面良善之辈可不多!逼急了他们,纵然你是外府卫,也会出事的。”
“我知道,但这事不得不办。”方后来当然有些担心,但不办绝对不行的。
“建寺之事,有大风险,也有大好处。”方后来皱眉继续,“我先说这好处,若真是祁兄能看得上,咱们再谈害处!”
方后来脸上的不安,祁作翎瞧得清楚,心里微微有些打鼓,怕没那么简单,“贤弟先说说看!”
“鸿都门学宫那边,北蝉寺但去无妨,城主府不会加以干涉。
若是北蝉寺还想在平川进一步站稳,城主亲口答应,还可以允许他建寺!”
“什么?”祁作翎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可能?
大部分平川人对大邑都不太友好,城主府更是如此。这近几年才好转了些,但也没友好到,能让北蝉寺在此立足啊?”
“原先是不可能的,但如今情况有变!”
方后来小声道,
“我之前与你说过吴王勾结七连城的事!
为了对付吴王与七连城,城主府不得已要从北蝉寺换些好处!
至于是什么好处,我同和尚们会谈清楚。
祁兄你千万不要打听!
此外,我与你说的,事关平川城的话,也千万别让北蝉寺知道了,你只需帮着和尚促成此事,即可。”
祁作翎连连点头,“我是大邑皇商,本就容易被各路人盯着,贤弟放心,我有分寸的!”
他想了想,小心问询,“之前贤弟与我说,平川城主是个冒牌的!
莫非是这个冒牌城主,是故意敲打北蝉寺,然后又许以大好处,恩威并施,让北禅寺诚心与她联手,来对抗吴王以及七连城?那若是........”
方后来见他想岔了,于是赶紧抬手,阻止他再说下去,
“祁兄,刚刚才嘱咐你莫要多打听,知道的越少越安全!你转眼就不记得了?”
祁作翎这才回过神,赶紧噤声。
“唉.......”
方后来苦笑看他,
“我冒昧问一句,若是吴王,或者聂泗欢抓了祁兄,严刑拷打,逼问你城主府的事,你招还是不招?”
“我......”祁作翎瞠目结舌,结结巴巴道,“或许会.......招吧?”
“祁兄肩上,是整个祁家上上下下,几十上百口人的生计前途,而且,平川城与你并无厉害关系,你当然会招!”
方后来摆着脑袋,
“若是我,我也招了。”
第614章 有些顾虑
祁作翎小心地点点头,
“贤弟为我担心,我自是明白的。
我的心思是做好生意。这些城主府的事,当然还是少问。
既然贤弟说得如此恳切,你许的喏,我自然得信。”
方后来点点头,“祁兄明白就好,此事,本来不需要你掺和。
但是,这事与你还有莫大好处,更需要借助你在大邑都城的关系。
所以,我想着还是与你商议。”方后来小声道。
祁作翎笑笑,“即便没有好处,只要能帮到贤弟,我岂会推辞?”
听他这话,方后来心里着实多了几分感动,“祁兄待我如亲兄弟,也不枉我去城主府为祁兄,求了这么一个机会。”
“为我?”
“不错!祁家如今与吴王关系密切,祁兄是不是也一直担心着,城主府会拿捏你的错处?”
祁作翎立刻脸色凌重,稍稍点头。
“所以,我在城主府里,一力担保,若祁家能促成建寺的事,且不要主动在平川犯上作乱。
即便吴王以后真的反了,城主也答应,整个祁家绝不会受吴王牵连。
非但如此,还可以让祁家在平川城,继续稳做商会头把交椅。
以后,平川的各大府衙对祁家只有助力,不会刁难。”
方后来说这些,本是好意。
但祁作翎听着,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因为从方后来这话里,也不难听出,城主府已经盯着他了。
城主那个妖女,恶名远播。
他尚在大邑的时候,就曾听说过她的事。
如今在城内,经常亲眼目睹城主府外墙上,不断挂出尸首,便早已心惊胆寒。
她的话,能信?
何况,还有可能是个假的。
当年,为了完成大邑皇商打通大燕商路的任务,他明知凶险,依然咬牙来到平川。
好在当年的平川城主,虽然手段毒辣,但掌管平川初始,一直励精图治遏制官吏,对四国商人一视同仁,还不断广开商路,他才得以立足。
之后,为让丰总管更加满意,进而为祁家三房谋一个好出路,他是拼命想办法,在大邑、平川、大燕三国奔波。
一路走来,受了不计其数的白眼冷语,祁家商铺都一一笑脸相迎,规模才日渐强盛,祁家三房在大邑祁家尽管不受待见,可也远远好过之前。
如今,为了更好替端孝太后打理财资,他不得已投靠了吴王。
虽然一直以来,吴王对祁家确实也很不错。
但他却没想吴王与城主不和也就算了,宁可陷全城于兵祸之中,也要杀了城主夺权?这可不是祁家愿意看到的。
眼看着,吴王谋反的迹象日益明显,他明白糊涂中,被吴王暗中驱使着,间接参与了一点。
他打算赚了鸿都门学宫这最后一笔偌大的银子之后,回去除了向丰总管报账,还会按照方后来的提醒,留在大邑都城。
一直拖个半年左右,看看吴王与城主谁占了上风,然后再做打算。
若是说实话,他如今心里其实希望吴王能占上风,那祁家在平川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但是,若吴王占了上风,意味着不止城主得死,就连整个平川城都会落入七连城那帮贼寇手里,平川三城必定生灵涂炭。
这其中他认为,自己多少得担着一些干系,心里惴惴不安。
大邑圣教北蝉寺的教义中,虽然不忌杀戮,但也有慈悲的一面。
他年幼在北蝉寺受教那么些年,因为不喜欢也不擅长练武,所以杀戮之心未曾养成,但向善之念倒是有了不少。
一想到平川城破,那可预见的惨状,于心实在不忍。
此次若顺利回到大邑,自然要去方丈那里静修几个月,苦颂经书,消弭罪业。
但不管怎样,他是大邑人,是祁家人,他做不到舍己帮助平川人,首先想的还是自保!
适才,方后来说的清楚,如今若是能促成建寺,城主允诺既往不咎,还有赏赐。
那也就是说,无论吴王与城主哪个败了,祁家都可以安然无虞?
这可是至关重要的信息!
意味着他依旧可以保留大邑往平川、再往大燕的这条利润丰厚的商路?而且是得到城主府大力支持的商路,堪比皇商待遇!
只要商路通畅,祁家三房,就能得丰总管照顾,继续列入大邑皇商。
“城主的话可信?”祁作翎手上有些发抖,“她当真肯既往不咎?”
“我可作保。”方后来认真点头,又重复一遍,
“我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代表不了城主府。
但城主那个人,你也知道,怎么会为此事见你?更不会亲自许诺既往不咎。一切都不过是我口头承诺。”
他见祁作翎还在犹豫,深深拱手一礼,“只能请祁兄,先信我这一次。”
祁作翎的手抖得更厉害,勉强将方后来扶住。
“贤弟,我自见你之日起,就没见你如此认真过,”祁作翎只觉着喉口发干,仿佛背上负了千斤重担,
“为救我,千金蛇药谈笑间便随手赠出;为救大珂寨,更不惜被匪人抓上山去;为救允儿,即便面对吴王,也敢拔刀。
如今面对北蝉寺高手,依然是冷眼厉声,毫不客气。
足见你遇事有仁义,更不胆怯。”
“但今日,为了促成建寺,却对我小心再小心嘱咐,还弯腰行礼拜托,”
祁作翎拽着方后来的胳膊,“我虽然不明白为何,但想来,建寺一事,恐怕是牵扯巨大。”
方后来诚恳地看向他:“祁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真心存顾虑,可以不应下来。
此事作罢,我断然不会怪祁兄,城主府也不会怪你。”
“要说顾虑,我自然有不少。”祁作翎叹息一声,坐在桌边,自倒了一杯茶水,一口喝下。
方后来看他喝水的手,微微抖着,便知,如他这般聪明人,我只需略点几句,他就知道事关重大。
“但我既然是商人,当然知道富贵险中求的道理,
不然也不会在当年,做那第一个来到此的大邑人。
我深知顾虑的事太多,那什么都办不成!
更何况,城主给我开出的条件,着实难以让人拒绝。”
方后来不明白,“那方才.......”
祁作翎又咽了一下口中水,一字一句道,
“我并非不信贤弟。我方才顾虑的,其实是允儿的事。”
第615章 长兄如父
如今,祁允儿在素家酒楼独挡一面。
又是跟着素儿姑娘后面,姐姐长姐姐短叫得甜,你可不知,她比你还安全。
方后来立刻宽慰他,
“允儿的事,你更不必担心!
虽然她与吴王之间有些关联,但城主允的是整个祁家安全,自然不会对付允儿的。”
祁作翎却依然脸色黯然,
“既然城主府知道了吴王的心思,有心要拉拢我,……,只怕为了对付吴王,也必定提前准备了些狠辣手段!
我想着,就算七连城能占些便宜。
但吴王未必能从城主手里,讨得了好!”
他越寻思,越是额角发紧。
“我担心,祁家若帮了城主府,会导致吴王败率大增。
我虽一走了之,不怕吴王杀我。
但我怕允儿知道此事后,会如何看待我?
我实在不懂,她为何对吴王情有独钟。
因为此事,会不会觉得我忘恩负义,又或者是害死她喜欢之人的凶手?”
方后来心知肚明,以素姑娘一贯做派,吴王此次定死无葬身之地!人头悬于城主府外!
可笑他当初陪着女掌柜去吴王府,真以为她看上了吴王。
现在回想,她在王府里,常常半途撇开方后来,应该就是去探查王府暗中的龌龊。
再说祁允儿,她表面柔弱,心里和素儿姑娘一样颇有主见,认准的事,绝不放手。
她一旦知道,日日亲近的素姐姐,其实就是城主,而且还杀了她心中所念的吴王,姐妹之间恐生嫌隙。
此刻,他也明白了祁作翎所说的顾虑,是怕祁允儿因此过分伤心,她与哥哥之间会不会也生出嫌隙来?
“祁兄,……”他张张口,欲言又止。
他心里认定祁允儿,不会因此对哥哥产生误会,因为在酒楼这段日子里,祁允儿的表现大大超出自己还有滕素儿的预期。
但事情过于隐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祁作翎讲,一时语塞。
“就是吴王夺了平川城,重登大宝……允儿与吴王之间的事,我还是不同意的。”
祁作翎如今心里有些后悔,后悔当初决定攀上吴王一事,
“一直以来,祁家与吴王府之间只有生意往来,绝无半分帮助吴王反叛城主的事。
若硬说有,那就曾经有过几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吴王利用,出城接过几次七连城的匪人进城。”
“祁兄放宽心!那些匪人进城刺杀城主,已经死在城主府了。”方后来清楚那是碎星谷的人,巴上人的徒弟。
祁作翎眉头拧着,知道方后来说的意思,就是匪人已经死了,除开吴王,死无对证。
可他想的不只是这些,于是继续道,“允儿同我狡辩,此事不足以证明,吴王会为七连城开了城门。
但是,如今这局面,她信也好,不信也罢,又能怎样?
届时,两强相争,若吴王活,城主死,允儿也不会嫁给吴王,只会心生悔恨离开平川。
若,城主活,吴王死,我担心允儿会一辈子怨恨我这个哥哥。”
祁作翎停了下来,看着方后来,不再言语。
方后来看着祁作翎,心中忽然发酸,我也曾经有个大邑哥哥,待我也极好。
他伸手倒了杯水,递给祁作翎,
“祁兄这个哥哥当得真辛苦!心里所思所想,都为了允儿妹妹。”
祁作翎接过茶盅,满满都是心事,“都道长兄如父,我理应如此。
昔年,家父早亡,其他几房待我们苛刻,家中困难。家母省吃检用,过的依旧捉襟见肘。
妹妹虽小但极懂事,宫中贵人赏赐的东西,她自己不舍得用,都留下来送给我们。
我能完成学业,多亏了这个亲妹妹,自然要多为她想。”
方后来心里羡慕了半天,忽然露出笑脸,“祁兄,这我倒是要问问,到底是你了解允儿妹妹,还是我了解允儿妹妹。”
“那还用问?自然是我了解允儿。”祁作翎随口应来。
“从前确实如此,可如今却未必!”方后来斜眼看着,一口否了他。
“刚刚,我回想起来,在素家酒楼我曾旁敲侧击问过几次,若吴王反叛,她如何看!”
其实此话,并非是方后来问过,而是大珂寨的人求助吴王无果,在得知祁允儿的事之后,去问她的想法。
大珂寨的人与她心思相仿,一直都对吴王抱有幻想。希望吴王能够不再借醉酒逃避,而是振奋精神,与城主一起共同抗击七连城。
只可惜,吴王早已不是四国围城时候,杀气腾腾的吴国太子。
如今的他,养尊处优,已经彻底陷入破国的苦闷里,又被城主吓破了胆子,戒酒浇愁惶恐度日。
他当面拒绝一次大珂寨之后,就再也不肯见他们,大珂寨也对吴王信心全无。
祁允儿后来也曾试着去过王府,但刘伯一直以吴王醉酒为由,不肯放她进去。
因此,大珂寨倒是与她同病相怜,有了共同话题。
唉,当初素儿姑娘若非境界跌落,不得已狠狠拿吴王立威,事情或许不至于发展到如今地步。
方后来继续劝道,“我记得允儿妹妹,当时言语吞吐,但表情确实坚决。
她说,自己曾经劝过吴王,但吴王不听。
她说,城主想杀吴王,断然不对,但若吴王为求自保,向七连城送上全城人性命,就是老吴皇在世也绝不会同意。
祁允儿虽然不信他会如此,但只要吴王真开城引敌,自己一定与他恩断义绝。
由此看来,允儿是个懂大是大非的奇女子,一时间做不到拿得起放得下,日子久了,自然会缓过来。
那吴王自作恶,不可活,
祁兄更非有意针对吴王,允儿怎会怪你?
她非要怪人,也只能怪我,怪城主而已!
祁兄若是还不放心,可以去素家酒楼,试探着问问允儿。”
“不必了,吴王不论成败,于允儿都是一样,”祁作翎摇摇头,“何需多此一问。”
说着,他腾地站起身来,突然给方后来躬身一礼,方后来吓了一跳,也赶紧扶住了他。
祁作翎盯着方后来那身贵重的锦衣,吞吞吐吐起来,犹豫了半天:“我知道方贤弟,在城主府里有些门路,........”
第616章 互相网开一面
方后来不由地咧咧嘴。
这门路说强吧,它确实强,说翻脸吧,它翻的也快。
“那个........我其实想说的是,请贤弟托人向城主求个情。”
求情?城主已经答应放过祁家呀。
“此番若是城主赢了,能不能........”
\"能什么?\"方后来,见他吞吞吐吐,忍不住问。
“能不能……不要挂在外府墙头日晒风吹的,
……给吴王留个全尸?
让祁家替吴王收殓了尸身,入土为安,给王府最后一个体面?
允儿估摸着,见不得那样的场面!”
留吴王体面?这是我能置喙的?
吴王与七连城胜了,难道会给素家姐妹留个体面吗?方后来心里一阵发紧。
唉,我真若说了,青儿或许会同意。
可素儿姑娘不会!她只会放蛇吧?
历年来,得罪城主府的人,都是挂在墙头的。如今墙头那两具天罡的旧尸,残缺不全都还未入土,新的刺客尸体又一个接一个挂上去了。
喜食腐食的乌鸦在城墙上都安了窝,墙下野狗天天为了掉下来的烂肉撕咬。
城主的狠毒,有眼的都能看出来!她能放过吴王?
“我试试啊.......试试……”
方后来看着祁作翎殷切的眼神,实在没法拒绝。
“多谢贤弟。”作翎长出一口气,“贤弟如今在城主府正受宠!稍稍为吴王说句好话,不会有问题吧?”
我正受宠?你怎么会这么想?
方后来看他上下打量自己的新衣,这才恍然!
这衣服,到底多值钱?
让你们都认为,我如今混得风生水起?
祁作翎变得絮叨起来,又反复说着,“城主与吴王之争,祁家不会参与。
但再怎么说,吴王对祁家不错,我为他收殓理所当然。”
“建寺一事,祁家全力以赴,但求城主能网开一面。”
方后来一阵头疼,这哥哥为了允儿,也真是费大心了。
祁作翎怕自己站错了队,又赶紧道,“当然,祁家既然保持中立。
若是城主死了,我也会向吴王求情,网开一面,给她留一个全尸。”
哎……,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这不是讨好城主,你这是咒城主啊!方后来心头如被大虺咬着一口,惊叫起来。
你也不怕城主听了,连夜过来割了你舌头?
祁作翎自己回过神,赶紧摇摇头,“好像给城主收尸,这话,现在说不适合!”
“显得我知道的太多了。还是不说了吧。”
你知道就好!方后来不好开口,只能在心里狂叫。
祁作翎双手合十道,“你就跟城主说,留吴王全尸。啊,最好,能留他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还想要保吴王的命?祁兄你要求越来越高!
方后来有些无奈。
祁哥!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不行,这身锦衣我穿不了,明天就换回来!
“时候不早!咱们去四门府衙接明心禅师,莫要耽搁了!”方后来坐不住了,赶紧提醒祁作翎。
“对对,我把这件大事给忘了!”祁作翎一拍脑袋,赶紧出去安排了一番。
又回来道,“有劳贤弟,先去外面车上等我,我去请明台师伯。”
方后来点点头。
他本不太愿意见那帮跋扈和尚,但是为了显得重视、有诚意,还是得要陪祁家一起去。
门口伙计招呼着方后来,先上了当头那辆安车。
方后来从安车窗往外看,商铺门外,除了自己自己这辆之外,后面还足足排了颇为奢华的六辆大车,可见祁家给北蝉寺的脸面安排得十足。
明台师伯带了两个小徒弟,跟着祁作翎,匆匆忙忙赶过来。
明台一掀开安车帘,发现已经有一位锦衣公子坐在里面,那锦衣公子侧脸靠在窗边,往外看着。
麦色肌肤的侧脸,轮廓如削,一缕乌发垂鬓,落在肩头白衣金丝纹上。
白色嵌冰蓝的上好丝绸,边沿绣着紫竹叶花纹的滚边。
看那腰间玉坠雕工精细,非普通玩物,衣裳华贵比祁作翎还好上几分!
祁作翎不会随便让人陪着去四门府衙,这定是城中哪位颇有权势的高门公子!
明台禅师没上车,先在车下颂了一声佛号,打个招呼:“阿弥陀佛!这位公子,贫僧有礼了!”
“大师,如今你该放心了吧?我对北蝉寺有求必应,必不会食言!”
那锦衣公子闻言,将身子转过来,色如墨形似剑的横眉,亘在一双深邃眼眸上,嘴角带着一丝玩味。
嗯?是那个有些背景,一心敛财的小府卫?
我怎把他当成贵人?
贫僧分明着相了!明台蓦地惊出一身冷汗。
北蝉寺方丈一再叮嘱,离开大邑,遇事先看人,切莫看皮囊与衣裳,只可见本心。
明台出大邑前,私以为这有何难?
平时确实是不难!
可在平川到处碰壁,无处见人本心,情急之下,倒是又着了皮囊的相,竟然莫名想着多亲近几个贵人,谋求在平川立足。
若是想靠着攀附权贵才能立足,方丈何必一再叮嘱自己,须自请去鸿都门学宫,专门教习那些来自四国的贫家子弟。
其中缘由不足向外人道,自己谨记方丈法旨即可。
“多谢!”明台禅师继续合十,然后缓缓上车,坐在一侧闭目养神。
这和尚刚刚还客气,看清楚是我,又立刻冷了!方后来笑笑。
等祁作翎也上了车,车队便逐渐加快了些,往四门府衙大牢赶去。
潘小作已经安排好。
方后来只在门外,把外府卫的腰牌亮出来,四门府衙的衙役便领着去了大牢。
祁作翎与明台禅师带着几个和尚与伙计,往大牢里接人。
方后来虽下车晃荡,却是不肯进牢里去。
牢里气味难闻,上次他又耍过威风,懒得再去看笑话。
何况,今日穿了一套新衣,若沾染了牢气,想来拿出去卖的时候,会折损不少银子。即便不卖,留着自己穿,他也不舍得污了这一身新。
过不多久,明心禅师龙行虎步,当先出来。后面跟着一众面皮蜡黄的和尚。
原先躺在地上半死不活,全身脓肿的和尚,现在除了全身味道难闻之外,身上看得见的地方,脓包都消了。
几个伙计稍稍搭把手劲,他们都能慢慢走出来,已无大碍。
众人出来之后稍稍适应一下阳光,就看见了方后来。
方后来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轻轻把玩着腰间坠的玉佩,就在不远处静静对视着他们,眼带寒星,嘴角不经意上扬!
第617章 明心禅师的那点心思
他气定神闲,遥遥看着。
一直等着和尚们或互相扶着,或被祁家的伙计们搀着,慢慢地全部走出来。
明心禅师一眼看到了方后来,也知道自己能出来,眼前人必从中起了作用。
方后来故意展露的傲然,让他不由地停了脚步,虽然心里依然有些芥蒂,但仍然合十:“多谢公子。”
不错,和尚姿态终于放低了。
方后来随手松开玉佩,玉佩带着流苏坠在腰下,不停晃荡。
方后来微微闪身,不多言,“禅师,回去休息吧!”
明心禅师勉强笑了一下,点点头,带着众人上了安车。
明台与他同乘一辆。
事已办完,方后来与祁作翎借了匹马,说了几句话,径自走了。
祁作翎回去有的忙呢,少不得又是接风又是去晦,大大操办一番。
和尚们自己恐怕也有些话说,自己跟着也是显得无趣得紧。
既然眼下无事,潘小作给的十辆银子还揣着,他想着去买件新衣替换这一套。
这套锦衣是祁作翎都看了好几眼的东西,一直都穿着,太过惹眼了。
等会还得回去素家酒楼,安排几个人手帮忙,肯定难免被那帮糙汉子问东问西,说不定还要上手去摸摸。
自己买的,给他们摸摸也就算了,这可是城主送的,他有点舍不得。
*
车队缓缓启动,明台禅师眼看着方后来走远,
这才回头,对着闭目养神的明心禅师道:“师兄这几日受苦了。”
明心禅自然是一肚子怨气,依旧闭目:“受方丈之命前来平川之前,就已经想过会吃些苦头。”
明台禅师微笑:“师兄忘了?此事是大长老提议,方丈才允的。”
明心禅师自是记得清楚明白。
但大长老是明心禅师的师尊,他哪里敢发怨气。
临行前,大长老对明心禅师耳提面命,其中的话,更是不好让别人知晓。
大长老命他前来,起因便是,一则平川学宫免费大招四国学子与重金聘请教习,还可能对这些人授予官位的消息,几个月前突然在大邑突然爆出。
一些大邑回来的行商也证实了此事。
于是,原本在北蝉寺别院修习佛法的二三十个俗家弟子纷纷辞行,大着胆子结伴去往平川。
在之前,整个大邑唯有祁家,趁通商之机,在平川站稳了脚跟。平川只通商,对其他缘由来此的大邑人,管教甚是严格,一般的大邑人,不太敢也不太愿意去平川。
依着如今的消息,平川不但对四国敞开商路,还开了学路与官途,不拘一格招徕人才。大邑上至高门,下至平民,不少人都心动了。
没几日,大邑有些官家子弟、以及名流富商,甚至收到了学宫传来的书信邀请。
大长老寻了一份书信看过,感到此事颇有些说不出的奇怪,但又有些心动。
他召集其他长老、方丈、主持合计了几日。
觉着普通大邑人都可以去平川当免费学子,那名扬天下的北蝉寺去当个教习师傅,几乎毫无难度。
鸿都门学宫聚了四国众人,实属难得,何不趁此,将北蝉寺教义传向天下?
此外,关于打通大邑往大燕国的通道,这事,一直让大邑皇室头疼。
前几年签的,那只是通商条约,但平川从没有正式答应,让除了商队之外的四国朝廷的车队,也可以通过平川地盘。
往日确实也有过非商车队往来,平川不过是闭一只眼睁一只眼,不太管罢了。
这次大燕国来大邑为端孝太后送上贺礼,车队为了赶时间,没有选择绕行,而是直接路过平川。只是,听说一路上半遮半掩,还尽量躲着巡查的黑蛇重骑,怕惹了平川城主,弄得鬼鬼祟祟,花了银子借道七连城事小,丢了大燕国的威风事大。
北蝉寺若是能与城主府交好,说不定可以打开往大燕的直接通道,大邑人前往大燕省却了三四倍的路程,还通畅安全了许多。
这其中,以大邑皇与端孝太后最想促成此事,若是北蝉寺可以达成此事,并在端孝太后寿诞之时,献上这份贺礼,那大邑皇室必定对大长老再高看一眼,成为护国法师也未必不可。
他徒子徒孙不少,但合适此行的人不多,明心禅师恰好境界与资历都很拿得出手。
藏经阁首座明心禅师为首,明台明性陪同。三大不动境,加上其余境界都过得去的师侄陪着,想来不会出什么事。
只是,没想到城主府如此对北蝉寺恶意满满,北蝉寺奉上的宝贝经书,她视而不见,一来便让明心等人吃了大亏。
“明性到了么?”明心禅师问道。
“按着路程计算,今夜或者明个早上就当入城了。”明台回话。
不得不说,方丈师伯的思虑安排,果真起了作用。
明心,明台,明性三人各带一部分僧人,分三批入城。
若不是依着计划,三人恐怕会被城主府一网打进,没办法互相照应,等消息传回大邑,师尊大长老再遣人过来,只怕已在一个、甚至两个多月之后。
得亏明台听了方丈的话,晚来了几日,这才能抽身事外,四处奔走,托祁家找关系,将自己早一点弄出来。
想到那个出了力的小府卫,今日穿的颇为奢华,他不由心中一动,“师弟,那小府卫要的七万两银子,都给齐全了?”
明台苦笑,“怎能不给齐全?我手里不过六万两,问祁家还借了一万两。”
明心当初倒是不愿意,几天牢饭吃下来,如今已经释然,“无妨,些许银子不足挂齿。
我那还存着八万两,明性师弟还带着八万两 不妨多拿一万两银子,还给祁家。
余下的十几万两,足够我们在平川城住个一年半载。”
“师兄还需另外留个几万两,预备着送给那个小府卫!”明台想了一会,开口道。
明心原是半睁半闭着眼,听他这一句,顿时有些憋不住火气。
“七万两都已经给他了,我刚刚也当面谢过。大家两不相欠!
他不过一个小小外府卫,何敢如此贪婪?真当我北蝉寺不会渡人么?”
“师兄何故把气都撒在他头上?”明台悠然道,“这七万两,未必都他一人拿了。”
“师兄,你刚刚走过他身边,可看到他腰间坠着的那块玉珏了?”
第618章 大掌柜给估个价呗
“看到了,又如何?”明心有些不耐烦。
明台言语中有些奚落,“师兄呵,你在藏经阁,宝物见得太多了吧,竟不记得这玉珏了?”
他自己记得清楚,二十几年前,大邑旧皇一统北地,得北地献一块好大的白濮玉。
这白濮玉不同寻常,既冬暖夏凉,兼有驱邪避瘴之功,甚是奇妙。
当时十七国来贺,旧皇命能工将此璞玉制出二十块一模一样的玉珏。
送至北蝉寺做了七七四十九日法会,先方丈开光加持之后,拿了其中十七块,交由各国使臣带回作为回礼,剩下三块留在北蝉寺。
明台见师兄思索了半天,依然一头雾水,于是继续提醒,
“当年为了二十块玉珏,我们北蝉寺摆了一场开光法会。
你我与其他一十八位师兄弟,一起对着二十块玉珏,整整念了四十九天的经文。
你忘记了?”
明心又想了一下,霍然睁大眼,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
“想起来了!自那之后,旧皇头疾发作,又从北蝉寺收回来那三块贴身带着,日日靠此玉珏才能安睡。”
明台禅师点了一下头,“如果我所料不差,那小府卫的玉珏,就是当年吴皇收到的回礼。”
明心眼里一抹惊疑之色闪过,“师弟的意思……
这小府卫堂而皇之将皇室的东西系在身上,招摇过市,想来此玉珏来路端正。
恰好显示他背景不小,定然是城主府哪位贵人家的子弟。
只不过暂时是在外府卫暂时锤炼,日后必受大用?”
明台摇头,“我原也有此一想。
但我问过祁施主,此子是大燕人,来平川不过几个月。
祁家还一直向我作保,说此子并非贪财之人。
如今看来,此人确实不缺我们那几万金银,但他却反复装作一副贪相,这便是我最奇怪的地方。”
明心诧异,“莫非祁家也被此人给骗了?”
明台继续道,“祁作翎何许人,能骗他一时,岂能骗他好几个月?何况,此人在大燕还救过祁作翎的命!”
明心大致明白了,“师弟觉他的背景奇特,一时查不出来,想再拿出几万两银子,来试他一下,是不是真的贪?”
“他若真只是贪,那与我们而言,是桩好事!”明台点了点头,
“我观此子有一处好,能收钱肯办事。
我一直拿腔捏调,反复试他,惹他发嗔发痴。但看起来,他只是贪,对北蝉寺没太大恶意。
因此,即便这几万两银子试不出什么,但也算投其所好,结个善缘。”
明台师弟说的不无道理,明心禅师想着,又皱眉半响,言语也渐渐郑重起来,
“佛门三毒,我也是希望,此子只是中了贪毒。
如此,我们与他才好打交道。
若如师弟所言,此子身上疑点重重,希望不是冲北蝉寺来的。
若他再扰北蝉寺清净,我们在平川这后面的日子里,只怕处处掣肘,什么事都做不了!”
*
正在和尚们讨论方后来身上玉珏的时候。
他正在熠宝斋里惊呆着长大了嘴。
“什么?”他看着熠宝斋的大掌柜,声音颇大,“这玉珏这么好,你不收?”
“公子息怒,倒也不是真不收,”大掌柜小心陪着笑脸,“我实话实说,此玉确实罕见,也确实不是凡品。”
“只是,咱们平川人不喜欢带这种玉珏,更没有可以参照的类似物件用以估价。
我们熠宝斋店收能收,怕价格要大打折扣的。”
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眼前的贵公子,
“所以,我估低了,公子不高兴,估值高了,我们又不敢收。”
“算了,有劳大掌柜大概估一下就行,我未必急着卖给你们呢。”方后来无奈。心里却骂开了,“什么估低了,分明就是不想收!”
“玉珏这物件的买卖,得看缘分。公子应该知道,同样一件玉器,卖与不同的人,这价格相差十倍不止,也是平常事。”
“没事,你估吧!”
“公子请饮茶稍候,小店与这玉珏缘分不够,只能先大概估一下试试。”大掌柜擦擦汗,转身端来一个红丝绒盘。
方后来将玉珏丢了进去。
他小心将绳穗盘好,摆整齐,然后去了柜台后面。
不多时,便重新端着盘子出来,摆在方后来面前。
大掌柜手一指,“估好了,这个,五百两。”
方后来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以为自己没听明白,多少钱?
五百两?那确实是挺贵的!
但你这么大个店,摆着的玉器,超过五百两的,比比皆是。你不敢收个锤子!
他想了想,拿定了主意。
等会,我就出一口价……四百九十九两!这个大掌柜若不还价,卖给他算了。
大掌柜停了一下,又看看,手往后一指,“这个呢,五万两。”
什么?
方后来呆住了。
原来五百两是那挂绳?玉珏值五万两!
凭什么啊,金子做的啊,这么贵?
不,比金子还贵!
奸商,刚刚玩欲擒故纵?差一点被你把宝物骗走了!
方后来瞬间不舍,赶紧将玉珏收了回来,摇摇头:“其实,我就问问,也没打算卖!”
大掌柜恭敬道,“公子,小店做的是平川本地客户的生意,这玉珏放在小店,倒是埋没了。
公子若真想卖个好价钱,在下倒是推荐一处地方,你不妨去问问。
若是他出价低于五万两,便是故意压价了。我估摸着卖个七万八万两,倒是不难!”
平川还有比熠宝斋还大的玉器店?
还能多卖好几万哪?
方后来顿时来了兴趣,即使不卖,去问问,过过嘴瘾总可以吧。
“是哪家铺子?”方后来赶紧问。
“大邑祁家商铺!”
你……逗我呢?我才从祁家过来的。
“这祁家商铺,好像不经营玉器吧?”方后来想了想。
“公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大掌柜点点头,“祁家不经营玉器,但是一直为咱们这种成品玉器店,从大邑运送玉石原料过来。
他们当中应该有人能看出来,公子这块玉珏,应该是大邑北地中已经绝迹的佳品。”
“大邑官场上喜欢佩戴北地白玉制成的珏。祁家身为皇商,买回去孝敬朝中贵人,大有可能。”
对了呀,祁兄原来之前盯着我这衣服看,原来其实是看这玉珏?
第619章 买衣裳还是卖衣裳
不管怎样,方后来大概已经知道了,这玉珏价值几何。
既然这么值钱,那这玉珏,他是不敢随便戴了,生怕磕着碰着碎了。
收到怀里放好。
他又想着顺便去问一下,这衣裳大概能卖多少钱!
等他出了门,熠宝斋小伙计凑过来,“大掌柜,这玉质地极好!为什么不收了转一手差价?”
“收你个头啊?会不会做生意!
你光看这玉珏转手卖出,不止五万两!
但我也得需能寻到,肯出大价钱,来接手的主。”
他有些惋惜,
“只可惜,整个城里,能出五万两买的,除了大邑祁家或者新来的北蝉寺,没别人了!”
小伙计还是纳闷,“那就收下来,卖给祁家和北蝉寺啊!”
“猪脑子啊?你跟着我这几年,合着是一点没长进吗?”大掌柜看着方后来的背影,怒气上冲,
“那大邑祁家精明着呢,砍起价来有理有据,一刀一个准。而且他背靠吴王,咱们敢赚他多少?
至于北蝉寺更别提了,如今犯了事,咱们还是别惹祸上身。
那个公子,衣着做工精细,这么贵的玉珏还随意坠在腰间,当真贵气逼人。我是真不信他是要卖这等宝玉。
还不如,顺水推给祁家,咱还落个口碑。若的这位贵公子人青睐,常来照顾咱们生意,岂非更好。”
*
方后来想到,把这个看着就价值不菲的锦衣给卖了,觉得潘小作说的没错,自己是穷疯了!
他想到,七万两银子一转手就没了,全交给了城主府,一两没留下来,又后悔不已。
和尚真没眼力,给我现银多好,还能抓一把放怀里藏着。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如今黑吃黑,没机会做,白吃白,他有机会,也没做。
伸手去问滕家姐妹拿点银子回来?
不,我还拉不下这个脸,我宁可卖衣服攒钱。
一般的成衣铺子只怕跟熠宝斋一样,接不下来自己这身衣服。
也就穿了两次,若是大大折价卖了,他也老大不情愿。
方后来还是找了一件颇为名气的老字号”绫罗阁“去问问。
绫罗阁果然挺有排场,居中大门一进去,便分了左右,左边男客,右边女客,起码好几十号客人。
方后来悄悄踏进男客门槛,细细看,里面不少穿着华贵的富家子弟,都带着仆从,左挑右选的看着布料,也又看着成品版样,挺热闹的。
方后来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往里面走了几步,找个人少的地方,也假装在认认真真选衣裳,。
这里的衣裳……好看,更好贵。
方后来看了咋舌。
成衣上的挂牌,就没低于十两的,上百两的也不罕见。他捏了捏自己袖袋里的十两银子,看来,你是保不住了。
转了一圈两圈,忽然来了个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看得认真,不好打扰,就一直跟着他!
方后来又转了两圈,还是没好意思开口,但那伙计还跟着自己。
本公子穿成这样!难道看起来会是偷儿?老盯着自己干什么!
他浑身不自在,干脆停了下来。
“公子不看了?”伙计露齿微笑。
方后来落下脸来,有些郁闷,“不看了。”
“去雅间休息一下吧!”
还有雅间?这大店就是客气。也好,去了雅间,我再私下问问,他们收成衣是什么价。
伙计引路,进了雅间,然后奉了香茶。
不得不说,真客气!
“公子稍等,我已经通知后面成衣房,一会孙巧匠就来!”
“谁来?不是,你莫不是认错人了?”方后来跟着他落座品茶,只道是店铺伙计热情,现在看起来,好像是认错人了!
“公子,不是来找孙巧匠取衣服的?”伙计疑惑问。
“取衣服?错了,我是来卖衣服的!”方后来一指身上的锦衣。
伙计脸色都青了,赶紧拱手行礼,”贵人,今日人多,小人哪里没照顾到,请贵人明示。切勿拿小人寻开心。
让孙巧匠知道了,责罚下来,小人可吃不消啊!”
“不!我真的来卖衣服的,就卖这我身上穿的!”方后来将衣裳往他眼前一凑。
“公子……又戏耍小人了!”伙计头上冒出汗来,“这衣裳,前几日孙巧匠才熬夜赶完工。
不过才三五日,公子便要退给我们?是不是哪里不合适?
孙巧匠会尽心修改,请公子莫要生气!”
“呃?这衣服是你们店里做的?”方后来愣了一下,自己还真来的巧了。
“是啊,这衣服料子与众不同,不是一般人穿的了,当初送来的时候,就是我亲手接的。送来的主顾还特意指定让孙巧匠赶制,小人自然认得。”伙计陪着笑脸。
方后来赶紧问,“那是谁送来的?”
“云当家送来的!”小伙计低头回话。
“云当家,哪个云当家?”方后来没反应过来,心想着,潘小作不是说公孙芷篱送来的吗?
“云雨楼的云当家,云初容!”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考究,略有些白发,但却梳妆整齐,面容若华,但一脸阴沉的老婆婆推开门,走进来。
伙计赶紧介绍,“这位,就是我们家孙巧匠。”
孙巧匠年纪虽略显得大了,但步履轻盈沉稳,走路细无声。
“公子可是对我这做工不满意?”孙巧匠不等方后来说话,已经脸上不悦,“这可不能怪我!”
“云东家拿来料子的时候,我就跟她说,需得人亲自来,做的才最贴合。不然这么好的贡品,改来改去,非要多那些个针脚,岂不难看?
可她非要说,公子忙,按照尺码直接做就行。
如今,你若哪里不满意,我可以帮你改。但是你若生气,去寻她发火就好。”
方后来愈发有些懵了,婆婆,你跟我着急干什么?
你刚刚说的什么贡品料子?又什么云初容送来的?我记得是公孙芷篱拿了成衣给我。
我都给你们绕晕了。
看他发愣,孙巧匠又上赶着,再大声责问,
“到底是哪里不适合,惹得公子亲自上门,说这要卖给我们的气话?”
“没有,没有,很合适。”方后来尴尬起来,这可是人家费心做的。
卖衣服的话,他再也不好说出口,说了不是打人家脸么。
“那公子刚刚是什么意思?”孙巧匠双手拢着,往前站了一步,“莫非公子是想赖账不成?”
这老婆婆脸皮有些耷拉,脸色很不好,看着要发怒。
第620章 乖乖过来让我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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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工门孙家有礼了
如今,房里就我们俩。
我想出门,必须得推开她,她顺势大叫一声,往地上一倒。
我袖兜里十两银子可打不住!
就这都还是小事。若让腾素儿知道了,岂不是傻乎乎又给她添了一个拿捏我的笑柄?
一念至此,方后来心里大惊,捏着银子,不进反退,而且是退了一大步!
孙巧匠老脸阴阴笑一声,捏着布尺,又逼近一步。
方后来懊恼,今日出门没看黄历,不顺呐。
卖玉珏吧,没人敢收!卖衣服吧,还得倒贴钱!他又退了一步。
孙巧匠阴冷着脸,捏着布尺,伸着胳膊,眼看就要抓过来,
忽然听见门外“咚咚”两声大响,仿佛什么重物被丢在门口边。
孙巧匠眉头微微动,脚下步子放缓了。
接着,那闭着的门,被人推开了,一声巧笑如铃,传进二人耳中。
“呵呵……呵呵,孙巧匠这是在干什么呀?”
一个妖娆女子,步态婀娜,穿着轻纱罩裙晃着身子进来了。
“云初容,你终于肯现身了?”孙巧匠看向身后,一副冷言冷语样子。
“云当家的,这是怎么回事?”方后来隔着老远问。
“哟,公子,你这身打扮,奴家看着心里好欢喜啊!”云初容没回他话,反而掩着红润的小嘴,偷偷笑着,
腰肢扭着一下,又朝他招招手,
“你过来!咱俩站起一起,定好生般配呢!”
方后来原来是想着过去,被她这么一说,反倒不好意思靠近。
孙巧匠也压根没打算让他过去,直接拦在两人中间,看向云初容。
“云初容,与你相好的打情骂俏呢,就滚回去打骂。先把你答应我的事,说道说道?”
“不就是几块破布,瞧把你急得嘴巴都臭了。”云初容柔荑探在发髻上,慢条斯理得将珠钗理了理,“我先带了十匹,就放在门外。”
“哦,带来了?十匹可不够,你答应我起码百匹的,剩下的给你半个月时间……”孙巧匠这才脸带喜色,咕咕叨叨着,撇开方后来往外面去。
就在此时,场中陡然生变,
孙巧匠只突然觉着一道厉风闪过肩头,直扑咽喉而来,她眼神凝重,软布尺瞬间绷紧,往咽喉方向护去。
嘣!
云初容伸出的五指全叩在了布尺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孙巧匠极速后退,大惊,“云当家,你武境不弱啊?”
“彼此彼此!”云初容面无表情。
方后来更惊,这老婆婆竟然也是高手?
“你刚刚那一抓,我若迟了半步,非得重伤不可!”孙巧匠倒也不害怕,只是怒气又冲上脸,“你好狠辣的手段!”
“老虔婆,你是今日才知道,我会发狠的吗?”云初容又是一掌拍过去,长袖顺着掌风直接撞向孙巧匠咽喉。
“敢骂我?你真是越老越没有个眼力劲!还妄想着锦缎的事?”
“分明想赖账!”孙巧匠怒气冲冲,布尺一搭上长袖,即刻软塌收紧,将长袖束了起来,云初容一击无功。
“我的本事,你可看到了!”她带着几分得意,
嘲弄似的眼神对视云初容,“浪蹄子,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就你这点本事,敢到我这里撒泼?”
“哦?妾身这点本事,你看不起?”
云初容眼角传情,腰肢又扭了一下,红唇蠕动几下,吐出来的字,却个个带着寒意,
“工门里的老东西,就属你嘴巴最不干净。看来是要掌嘴了!”
“你知道九州无厌十八门的工门?”孙巧匠猛然间,吃惊不小。
不由地重新打量她一番,狐疑道,“莫非 .........你也是下九门中的人?”
“看来,你已久不过问江湖事。
工门与飘门现状是一概不知。
不妨告诉你,如今飘门前十,我云雨楼占了一席!”云初容冷笑,
“你果然是飘门?”听着这话,孙巧匠脸色变了,站在那犹豫起来,又问,“云雨楼当真崛起,占了门中前十?”
“不信?不妨出去寻个故人打听打听!云雨楼的招牌在飘门中有多响!”
孙巧匠眼里带着几分艳羡,站在那里直愣愣的。
云初容眼睛一眨不眨,寒光盯着她:“需要我教教你规矩吗?”
孙巧匠被她盯着,实在无可奈何,只好后退一步,将布尺收了起来,拱手:“绫罗阁东家,孙……”
“绫罗阁?……那是什么玩意,不在十八门名册上!”云初容随口打断了她的话,“莫非孙家,是在你手上退出十八门了?”
孙巧匠咬咬牙,弓腰沉声行礼,慢慢的一字一顿:
“江湖无厌十八门,上九门兵,下九门诡。
下九门工门孙家,巧匠孙霓裳,
拜见下九门飘门云大家!”
“孙家还记得规矩就好!”云初容老神在在。
孙巧匠行完了礼,颇为不服气,“虽然我们不属于同一门,但我礼数已到,云大家可满意?”
“还行吧!”
“礼数既已经周全”,孙巧匠点点头,重新把布尺拿出来:“按着门内规矩,我还可以请云大家赐教,也好让老身心服口服。”
“孙巧匠 ,.......果然要打了,才能更服气!”云初容臻首歪抬,笑起来,浑身魅意散发,一举一颦皆带着十足的慵懒。
已经使出来落月魅?
方后来看出来了,这孙婆婆恐怕也是不动境,不然云初容也不会一上来就如此重视。
“你拿布尺打不过我。用你孙家家传的四十九路盘金戗针,还差不多!”云初容抖了抖云袖。
“听着,似乎盘金戗针也拿不下你?”孙巧匠被她点了一番,手缩进衣袖,有些不淡定了。
“怎么,只许你厉害?所以敢大言不惭?”
孙巧匠心里一颤,自己一直光顾着忙绫罗阁,好久不过问工门的事,十八门的情况知道更少,今日竟然踢到铁板。
这位青楼的东家,也是自己家绫罗阁的主顾,不但与自己一样,是十八门中人,而且竟也是不动境。
若是一个多月前,倒不至于怕了,可如今,自己带着伤,再怎么使劲,也未必就能赢她。
云初容似乎看出来她的顾虑,又提了一嘴,“不妨先给你这个老东西透个底。好让你对我不必留手。
你们工门一向看不起我们飘门,所以,工门前十席,这一年来,我已经踢翻了四家,可惜其余六家一时没寻到。
孙家呢以前也曾经是前十席之一,如今拿你来练练手,也算勉强过个手瘾。
如今你能打赢我,便是为工门长脸了。”
第622章 飘门与工门大斗武
“好!”孙巧匠皱眉怒喝道,“我便为工字门中人,与你过几招。”
方后来心里咯噔一下,刚刚还以为情形缓和了些。没想到,云初容又在拱火,两人的事,现在扯到了两大门之间的宿怨。
方后来听甲字门郭向松介绍过一些,十八门是个看似统一,其实相当松散的组织。不止十八门之间,就是各门自己内部,也常见互相看不起,表面客气,实际互相拆台,日积月累十八门之间积累了不少仇怨。
但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为大,老祖明令若遇大难,十八门需要互相照拂。正因为此规矩不可废,所以十八门若即若离,有时亲密无间,又有时偏要争个高下。
更多的时候,大家礼毕之后,若无所求,便各行其是,互不干扰,虽然对骂对打,也常见,但打出真火,不死不休的很少。
此外,十八门的各门前十席,之所以尊为十大家,是因为十大家的称呼是荣耀,也是责任。
凡十八门人,只要见到了任何一门的十大家,都需要行礼以示尊敬。反之,遇到十八门人落了难,只要舍出脸来求助,十大家不出手相帮,反倒会被门内人众人鄙视,甚至除名。
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十八门关系,当时就听得方后来一阵头疼。
“择日不如撞日,就在这里吧!”云初容看了看方后来,“速战速决,我跟我家相好的,还赶时间呢。”
云初容媚眼散乱瞅着方后来,带着点幽怨,“哎呀,就是这打起来不甚雅观,若污了公子的眼,还望公子勿要怪奴家。”
她一指孙巧匠,“只能怪那个老虔婆,坏了情趣!”
“呃......”方后来刚想说,那我先走了。
“公子……。”云初容又开口了,扑闪了几次楚楚动人的眼神,带着几分哀求,“妾身有个不情之请,公子在门口那边坐下。“
她指着孙巧匠,“帮我们盯着些,以免有人打扰孙巧匠施展她的独门针法。不然她输了之后,又要废话连篇,狗嘴吐不出象牙。”
孙巧匠没她牙尖嘴利,门内排位也没她高,一时间只能恨恨瞪着两人,这是把方后来也恨上了。
方后来只好关了门,搬个椅子背靠着门坐下。
不动境高手过招,对他来说,能学习借鉴的东西不少,既然都被人恨上了,不看看就跑,也是吃亏。
孙巧匠越看两人,越是觉得对方有意砸自己绫罗阁招牌,恼火至极。
于是,方后来才坐下,那边孙巧匠气得一只手已经向云初容抓过去了。
寒光闪闪,五指上各套有五个银色顶针,顶端竖着明晃晃的粗针。
云初容早有准备,肩头摇一摇,胳膊裹着的云袖,猛然弹出,缠向孙巧匠手腕。
孙巧匠先单掌侧推,真力击歪了云袖来向,可那云袖歪歪斜斜着,竟又折回来。
孙婆婆又连劈三掌,依旧躲不过去。只好将五指粗针回拉,一招“拖泥带水”直接要把云袖刺穿,但针落在衣袖上便软绵卸力,穿不过去,而云袖也无力再攻。
“你我都没使出全力,再来罢。”云初容并不在意,看也不看孙巧匠,直接又把媚眼抛去方后来那里。
方后来身子微微歪了,不肯看她。
这女人的落月魅发动时,只要哪里有人,特别是哪里有男人,她便看向哪里,风情万种眼神飘忽。
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自己红鸾心动,其实,不过是落月魅施展的法门,借你施力而已。
孙巧匠不再试探,长吸一口气,双臂平抬,手腕再一翻,左手五根钢针牵着银丝线直奔云初容而去,那银丝闪耀,杳如流星。
云初容兰指轻弹,破空真力将五根针击飞,斜斜插入一边的门柱,但她还没来得及再媚眼乱抛,又五根飞针带着银丝线破空而来,不过,也被她一击而飞。
然后,又五根,又十根,又二十根,
几个呼吸间,房内已经钢针乱飞,银丝线凌乱如雨后蛛网。
那银丝在孙巧匠手里边,仿佛活物,虎视眈眈看着全场。
有好几根钢针扎在方后来旁边,他看过去,钢针长短不一,长的如一指,短的才半指。有米粒般粗细的,也有如发丝般粗细,针尾都系着银丝,那银丝不知道是什么线所织,只看着亮闪闪,好像挺结实。
再细细去数,孙巧匠发出的钢针,半百之数总该有了。
云初容这时行走在房内的步子有些微微乱,但孙巧匠倒是步子一直沉稳有力,但依旧无声。
云初容每过一招,都想避过银丝线,而孙巧匠游刃有余,从容得很,那看似凌乱,悬在半空的银丝线,对她而言,仿佛不存在。
但银丝实在过多,云初容大袖冲、搂、回、探,招招受限,几次快要打到孙巧匠,都被逼退。
她忍不住,干朝着自己最近的那几根银丝打去,想断了这几根。
真力澎湃,一击即中,银丝果然崩了几下,就断了。但钢针却被牵引着回来,直接往云初容身上招呼。
她双手外翻以真力撞飞钢针,然后继续再往前打断银线,想一步步靠近孙巧匠。
方后来看得清楚,这针法确实诡异,不管云初容从哪个角度打断银丝,钢针必然从原先扎定的地方,被牵引回来直接刺向云初容,根本不用孙巧匠动手牵引。
孙巧匠此时并不闲着,双手真力灌注,被云初容打断,落了满地的银丝瞬间抖动起来,几十条散落地面的丝线往云初容腿上缠绕过去。
云初容脚步如舞,一脚便踏平一撮银丝,但又追过来另外两撮,若步法不好,定然是躲不过去的,不过,云初容舞技过人,功法别具一格,倒是对这银丝有些克制。
上半路钢针飞舞,下半路银丝乱缠,颇为巧妙,果然孙巧匠敢对着云初容大呼小叫,有恃无恐。
第623章 两强相斗
方后来看了半天,只觉着凉气倒吸。
孙巧匠手法娴熟且诡异,而这四十九路的盘金戗针,靠的就是手法精妙,真力倒是其次。
所以就算她真比云初容差一截,依然可以游斗良久,甚至出其不意还能杀招频现。
他不由自主手里比划几下,自觉着,若是自己与孙巧匠来对阵,即便风行阵使出来,若不能第一时间便逃出战圈,等后面反应过来再跑,只怕会手忙脚乱,难免受伤。
比划半天,手忙脚乱,更觉着这四十九路的盘金戗针,非得这等用针线的奇门大家使出来,才能收到奇效,旁人难以效仿。
云初容应该知道这针法的精妙,刚刚嘴上说赶时间,其实并不着急。在这不大的屋子里,她并未一力猛攻,反而悠闲地游荡起来,借着躲避银丝线,在屋里转了个遍。
她越兜兜转转着,孙巧匠越欣喜,追着她打得飞快,三四十招过后,追着云初容跑的满地断银丝,把屋里的茶几,方桌都缠了个遍。
就在这时,估摸着孙巧匠的招数已经使完,云初容倒是来劲了,忽然真力运转,转身云袖再次轰出,气势如虹,她人随袖后,迎面撞去。
长长的薄纱袖里,依稀可以见着,一双玉手如利爪,随着两只衣袖再次抓向孙巧匠的咽喉,这一次,明显真力更加澎湃,用了十足的气力。
“好,那就一击见真章!”孙巧匠看得清楚,丝毫不含糊,五指尖刺撩出,迎着长袖划去,另一只手微扣,又是五只钢针在手。
五指尖刺扫中袖口,“镗镗...”发出金器相击的清脆声。
那袖口藏有利刃!方后来听出来了。
孙巧匠这一击用了全力,真力加持五指尖刺直接将袖口破去,残布裹着袖口利刃,被她一个花刺切得七零八落,然后,快如奔马,那五指尖刺迎着云初容的来势,直插向云初容双手。
云初容嘴角带着一丝讥讽,“说我狠辣?老虔婆,你也不遑多让!”
说着,双臂横摆,往后转身要退,她想走,可地上的银丝瞬间拉住了她的双足。
随着孙巧匠轻吟,“千缠百结,定!”
“呵.....\"云初容娥眉攒紧,娇喘一声。
她不敢怠慢,立刻双足一顿,银丝绷断,裙角也撕裂了一截,露出了白嫩的肌肤,她也就此停步不敢再动。
孙巧匠大喜,五指顶针上刺芒毕现,直接往云初容侧肩甲骨上刺过来,这是要废了她的胳膊啊。
这帮女人,都有点狠。
方后来不信云初容丝毫没有准备就这么会败了。不过,孙巧匠的功夫诡异,云初容受些伤倒也难说。
他心里不由地可惜,云初容若是被刺中,这玉臂横呈,若雪迷人眼的风姿,便要云雨楼的客人歇上几个月都见不着了。
“小公子,你忍心不来救救奴家么?”云初容此刻身子正好对着方后来,红唇小口不由地嘟起来,半是哀怜半是恐慌。
“死到临头,还在浪,”孙巧匠面露狠色,“不过放心,你一时死不了,我还指望你帮我弄贡锦呢!”
她另一只手,再发五针,盯着云初容的脚踝打去。
然后盯着方后来,“小子,你还是规规矩矩坐好。这是飘门与工门的恩怨,不要惹祸上身!”
云初容匆匆闪过脚踝处的钢针,还是看着方后来,眼眸中带着晶莹,急得喘气,“嗯.....公子怜我,救我!”
方后来探头看看一脸厉色的孙巧匠,然后双手合十,“女施主,你回头看看,求错人了!“
“公子就这么丢下我,遁入空门?好狠的心呐。“云初容被他逗得展颜一笑,“男人就是靠不住!还敢说是我相好的呢!”
方后来手指后面,板着脸,“她说的,我可没说过!”
“那我找她去算账!”云初容脸色一收,转身定足,不再退后,眼里盯着孙巧匠。
“跟我算账?闯过我这招已经成型的“千丝万缕”再说吧!”孙巧匠看形式一片大好,便想着加把火候。
十根手指头前探,真力翻涌,手指再回扣,整间屋子,被银丝缠绕的桌椅几案,全抖动起来。
“起!”
一吸一呼之后,十来件家具被银丝大力扯起,全部往云初容身上砸去。
刹那间,桌椅板凳碎成漫天飞屑,其间银丝缠杂,钢针爆起,连云初容的身影都被笼罩得模糊起来。
方后来看得眼一眨不眨。
四十九路盘金戗针中的“千丝万缕”,这招颇有些特点,只用真力贯注,银丝便如臂使一般,听她号令,指哪儿打哪儿,若是不中,其实还有后手。
而且前几招不耗太多真力,全力一击就在刚刚那一式,柔风化骤雨,飘叶似剪刀。
用得出其不意,倒是个对敌的奇招。
孙巧匠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没人会想到,她后手就是那被缠得七零八落十几件杂物。
只等她手指牵丝骤然发力,那十几件不起眼的杂物,等于多了十几个帮手,只需一招,用来封住云初容的攻势,然后自己借机发难,突袭她一个措手不及。
但这使出来之后,即是明招,云初容自然看出来。
她虽然被银丝堵在中间,一点不慌,双手往胸口盘住,然后狠狠往前推,另外一只未曾损去的长袖,真力鼓动之下,又迎面对着孙巧匠扑去。
孙巧匠等得就是她来,故技重施,五指尖刺继续划出,果然又一击凑效。
“镗镗......”再响一声金器铮鸣。
孙巧匠顶针上的尖刺,不是一般的锋利。
另一只衣袖,带着藏着的利刃,此时都被五指尖刺毁了去。
云初容双臂袒露,衣冠不整,落了下风,就这般模样,依然带着别样一番韵味。
孙巧匠只等云初容为求自保,后退一步 ,自己双手大力一削,她定然重伤。
孙巧匠正得意,却见自己怀里,贴身躺进来一个人。
云初容挺着胸口,峰峦巅了一下,然后往老婆婆身上蹭蹭,媚眼如丝,直抛给了她。
孙巧匠这个老婆婆,竟然也初时心头怦然一动,不忍下手,那五指尖刺停下。不过,只一个呼吸,便清醒过来,“邪门!浪蹄子找死 .........”
第624章 她原来带伤在身
迟啦……,方后来叹息。
云初容冒险舍了两只袖子,只为探孙巧匠虚实,倒也说得过去。
但她敢如此托大,直接身子凑到对方五指尖刺前,实在出乎方后来意料。
孙巧匠肯定也并非因为本事不够,抑或看不懂,只怕是被她气糊涂了,又或者,太过自信吗?
方后来觉着自己都能看穿,孙巧匠只要定下心,未必想不明白,却何以被她近了身?
而云初容的招数,看着也有些不合常理。
想当初,应对自己与滕姑娘联手,云初容一直都小心翼翼,怎么如今面对更高的不动境,如此托大?
既然场中局面陡然生变,云初容冷笑,顺势再攻,双手扫过身前,一手封她双目,一手封她咽喉,都是狠手。
孙巧匠大惊,左手又捏出五根钢针,右手举五指尖刺,一起扎了过去。
“撒手吧!老东西。”云初容盯着她手上的顶针,轻吒。
她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悄然多了一柄又薄又窄的软刃短剑,软剑削向五指尖刺,孙巧匠自然缩掌拦住,
而云初容另一只手,从孙巧匠的肋下穿过,直接一拳冲了她的上臂内侧。
孙巧匠被结结实实打中,疼的嘴角都咧开,呻吟了一声,云初容再接一拳,又打在上臂内侧,然后第三拳又是相同部位。
原来,软剑也是虚招,三拳才是实招。
孙巧匠疼得眼泪都飚出来了,“啊,”她咬着牙关,借着低喝着驱散痛意,蹬蹬往后退了四五步,一直退到扶住后面的桌子才停下来。
“还不撒手?”云初容岂能放过她?短剑跟着五指尖刺,如跗骨之蛆,紧咬不放。
一剑又一剑,破空声断人心弦。
孙巧匠左臂剧痛难忍,真力已然涣散,靠着桌子,一步不动,那右手五指尖刺被短剑连削带劈,手腕震得脱了力,再也控不住顶针,那五个顶针带着尖刺,脱手而去,钉在了旁边桌面上,发出了夺夺声。
“云初容!”
孙巧匠惊疑不定,声音颤抖,
“你如何知道我左臂与左腿受了伤?”
原来如此,她知道孙巧匠带着伤?方后来恍然大悟,难怪非要贴身过来,孙巧匠一旦被压制,还不能躲。
近身,云初容就有恃无恐,一味猛攻受伤的部位,只需三拳就解决了孙巧匠。
“我已经摸清了你路数,你就算不带伤,也会败!”云初容邪魅一笑,软剑已然搭在她脖颈上。
“你这个浪蹄子,使诈!”孙巧匠嘴巴果然臭,如今这局面了,依旧口无遮拦。
“刚刚教过你规矩,你这老货,转眼就忘!”云初容也沉了脸,一扬手,直接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打得孙巧匠头摆到一边,嘴角渗血。
方后来看得忍不住眯了眼,这孙婆婆年纪不小了,你别给人抽昏死过去了。
云初容对着别人客客气气,还卖弄风骚,说话也软绵娇柔。但对待十八门的人,却是下得了狠手,是个窝里斗从不手软的主。
也不知道十八门开宗到现在几百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几百年间,十八门从没有过一天能团结起来。
用郭向松的话来说,就是:这些人,都是一个尿性,十八门里谁第二我不管,反正我自己这一门,任你怎么说,都是第一。
郭向松说这话的时候,乘机好好嗤笑了其余十七门,末了,他很认真跟方后来说,其实,甲字门才是真正第一。
场中,孙巧匠依旧不服气,“你明明知道我受了伤,才故意这般打法!若我伤势痊愈,你未必就能胜我。”
云初容冷笑,软剑在她脸上横扫一下,又是“啪”一下,打得孙巧匠直咧嘴。
“废话!我刚刚加几分力,你现在已经死了!”她冷笑,“死人还妄谈什么胜负!”
“今日与你相好的来绫罗阁,到底是砸我招牌乘机毁约,还是来要我这条老命的?”孙巧匠嘴巴兀自不饶人,双手指头,暗暗扣起。
“我知道,你还有一招“织女绣星河”,可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一旦出手五丈之内,片瓦不留!但是我劝你莫要起这个心思。”
云初容嘴角努向方后来,
“他可不是十八门的人。你我两败俱伤,肯定有人要捡便宜!”
孙巧匠见方后来端坐着,一点不慌乱,明显身手也不弱,这才慌神了,扣着的手犹犹豫豫。
云初容还是有些忌惮孙巧匠那最后一招,主动将剑移开了,“刚刚那几招你还不清楚?还嘴硬什么啊!即便全盛时期,你也打不过我。
但同为十八门,我不会杀你!你这老货,下次见我客气点!”
孙巧匠依然神经绷得紧紧,咬牙切齿,一副随时要暴起的样子,“我问你,如何知道我受了伤?”
“前几日我来送贡锦,让你为他制衣。我看你在店里全程都是提着真力,使脚下轻快无声,又始终一只手拿着那匹贡锦。你这一副无伤在身的模样,太过于刻意,我便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了!”
“他?谁说的!”孙巧匠脸色狰狞。
“别那么多问题,先给你看个好东西。你一定想要!”云初容淡然一笑,收了短剑,侧脸看着方后来,“有劳公子,把我放门外那两个袋子,拎进来,打开给这老货看看。”
孙巧匠心里半是怒半是喜,“我想要?莫非贡锦她真的带来了?”
方后来推门出去,门边果然靠着两只麻布袋,鼓鼓囊囊好大。
伸手去提,嗯?这么重!
方后来双手运着真力将袋子提着,放到两人面前。
“嘭!”袋子落下,发出老大的声响。
“轻点!贡锦都给你刮伤了!”孙巧匠埋怨地叫着。
“啪!”一个清晰的手掌印拍在了她脸上。
没等她发怒,
云初容已经一只手捏住她受伤的左臂,一只手掐住了她脖子,言语中寒意渗入骨髓,
“一口一个贡锦,还那么大声?想疯了吧?
若不是担心公子的衣裳不合身,还要你修改,我现在就想一剑杀了你!”
孙巧匠左臂剧痛,又被掐得呼哧呼哧喘不过来气,不明白为什么云初容一改之前柔弱模样,突然狂躁起来。
她感觉快要被掐死了,忍不住真力凝聚,想使出“织女绣星河”。
“你敢!”云初容断喝,
然后缓缓松开手,“你若不信,看我会不会灭你孙家满门!”
第625章 小府卫攀上高枝
“咳咳……你到底想干什么!”孙巧匠脸色通红,大喘几口,声音弱下来,
“疯子,莫明其妙!“
“莫名其妙?你忘了我前几日跟你说的话?”
云初容压着怒气,也放低了声音,
“贡锦的事,我是担着干系的,
叫你莫要伸张,千万不可在人前谈起,一个字都不可提,你是老糊涂了?半点不记得?”
孙巧匠这才醒悟过来,连忙辩解,“我也是见他穿着我制的衣裳,才对他说此话!除了我那贴身伙计一人,整个绫罗阁不知道这是贡锦!”
“你确定么?”云初容冷笑。
“自然!”孙巧匠斩钉截铁。
“请公子将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云初容朝方后来笑笑。
这女人一人一副面孔,一会怒,一会笑,转得真是快。
方后来边寻思着,边赶紧将袋子口解开,往前一抖时,眼里都瞪直了。
什么?竟抖出来两具捆成一大团的尸体,看那捆扎样子,怕全身骨节都断了!
而且,两人都穿着绫罗阁伙计的衣服,全身青紫,并无明显外伤,似乎是内脏血管爆裂而亡,而且血都憋在体内。
怪不得袋子鼓鼓囊囊好奇怪,一时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这是前几日,你们绫罗阁新招的伙计。
我来取衣服迟了,就是因为花时间盯着他们几日。他们在这后院四处乱窜,图谋不轨,我索性就亲自替你打发了!
不然你说得话,都给人偷听了去!你还敢说没事?”
“莫吓我,我家伙计选人,向来不会有问题。”孙巧匠嘴巴依旧强硬,不过还是往前走几步,将尸首翻来覆去,
“呀?都是入境的武者,看来还不弱。”
孙巧匠看这情形,也知道有问题了。
“我孙家一向置身事外,不与人结仇……”
“不结仇?”云初容不耐烦打断她的话,“你这老货,还在装……,你不是问我听谁说你受伤了?
我跟你明说,就是韩武通!
喏,这两个人,也是七连城的,你若不信,去牙行细细查看,肯定有破绽。”
“啊?韩武通也去找了你?”孙巧匠马上脸色仓皇,“难不成,知玄巴上人真在七连城坐镇,要对城主府下手?”
“这事我管不着,”云初容怂怂肩膀,“我本想置身事外,没想着七连城这么霸道,拉拢不成,想对我斩尽杀绝!那大家只好不死不休。
巴上人、聂泗欢我碰不起,七连城其他杂碎,我倒是不怕引他们来,被城主府一网打尽。”
“这么大怨气!你也被他打伤了?”孙巧匠看了看她气色,试探着问。
“我可没你这么好运气!
你只伤了半边身子,我差点命都没了,好几个姐妹为护我逃走,已经死在他手下!
不过,我虽然被他打伤得更重,但如今已经恢复!”云初容渡了一步,嗤笑,“倒是你伤在我之前,却到现在还没好!”
孙巧匠看她讥讽,闷闷哼了一声:
“这么说,你不肯听命于韩武通,反倒是投靠了城主府?难怪你说能弄一百匹贡锦!”
孙巧匠又看着方后来的衣服,“我倒不明白!这贡品锦缎的衣裳,他能穿出去招摇,我却为何说不得?”
“你孙家要的,可是百匹!这么大的量,若走漏风声,谁都知道,你与城主府有关了!
早前说的清楚,我要的是你作为暗子!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你帮城主府办事!”
“至于公子,他是有外府卫官身的,而且只用了这一匹,穿着何妨!”
孙巧匠吃惊,“你这相好的,竟是外府的官?既不让人知道我是暗子,为何还把外府人带过来了?”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我碰巧来的。”方后来吓了一跳。
你们到底有什么勾当,不会起了灭口的心思吧?
他赶紧摆手:“我只是小小外府卫,不是官!不管这些事!”
云初容惋惜地看了方后来一眼,一汪春水盈眶,“人家虽然是小府卫,现在却攀上内府高枝,有人护着,还不愿意当我相好的呢!
这贡锦,就是他内府相好的,特意遣我拿来给他做衣裳的!阔气吧!
我一看这料子,就知道你定然愿意接这个大活,就送过来了。”
她娇滴滴问:“小公子,你倒是说说,什么时候攀上的高枝?”
这女人瞎说呢,什么内府相好不相好的!
方后来眼神一扫到她,便没来由地想盯着不放,心里一股急切想回答她话的冲动。
又是落月魅?顿时警觉起来,不敢与她对视。
云初容得意一笑,也不纠缠,继续跟孙巧匠道,“呵呵,我知道你一心想复原孙家织造技艺,也知道城主府不愿意搭理你。”
“所以他相好的,要我寻城里顶级的制衣巧匠,我立刻想到了你,还替你要了一百匹。
用这昔年孙家上贡给吴皇的锦缎,换你暗中相助一次,你如何决定的,可想清楚了?”
“没想清楚!”孙巧匠依旧不松口,“因为一百匹,可不少咯,一般人拿不出来。”
孙巧匠有些狐疑,反复看了看方后来,“他相好的是谁?能有这个本事?”
“说出来吓死你!你万万想不到的!”云初容冷笑。
“那就别说了,没影儿的事。”方后来赶紧拦住。
“哟,公子!你是害羞了,还是不领情?”云初容掩口笑起来。“人家为你,可是大大方方送出来一百匹贡锦。”
“到底是谁?”孙巧匠关心的是,那一百匹贡锦,能否真拿到手。
“公孙芷璃,内府大总管,城主贴身的红人!”云初容说得斩钉截铁。
“哦,是她啊!那贡锦的事稳了!”孙巧匠点点头。
啥?
方后来脑子里仿佛被锤了一拳,嗡嗡的。
这就怎么能跟公孙芷璃扯上关系!人家都快能大自己二十四个生肖了。
云初容叹息:“公子攀上如此高枝,难怪不愿意跟着奴家!
公孙芷璃不过看着略显年轻,奴家与她比,是真的年轻哦!”
她往方后来身边凑过去,胳膊顶了顶他胸口,“早先还以为公子介意奴家年纪略长几岁,跟那酒楼女掌柜是一对。
原来公子喜欢年纪大的,奴家失算了!”
第626章 又得了一件衣裳
云初容舒展着两只洁白光嫩的手臂,扭着柳腰,绕着方后来一圈,
“公孙芷璃这个女人,不过顶着个内府总管的头衔!若论样貌,身材,伺候人的本事,哪样都不如奴家!
公子不妨重新考虑一下?”
孙巧匠在一旁看着,她那副样子就是毫不避讳自己,浪荡得不行,偏又生的好看,说出话都让人嫉妒,忍不住打断了她话:
“你还是先别发浪,想想怎么应付韩武通!
依我看,他想杀的是你,不是我。
我从他手里逃走,已经时间不短,他一直没继续来找我,大概是觉着杀我不太容易!索性放弃了。”
“你倒是当缩头乌龟当上瘾了。”云初容又嗤笑她,“七连城放弃了?还会派人盯着你?”
“那可不一定,我的本事特殊,他杀我没那么容易!如今派人盯着我,也不过是怕我把他进城的事说出去!”孙巧匠颇为自信。
“哈哈,好笑,”云初容被她气笑了,“韩武通是聂泗欢手下最厉害的搬山境,他杀人从不留活口。对我都下死手,岂会放过你?”
“可他明明知道,我每日在这里开门做生意。这么些日子了,依然没杀上门来,难道是觉得我带伤,胜之不武?”孙巧匠不信,反唇相讥。
“那是因为他死了!”云初容简直对这自信满满的老虔婆无语了。
“什么!死了?”孙巧匠惊呆了,“这城里谁能杀得了他!”
“若是城主出手,城主府外墙上,怎么没挂出他的尸身?”孙巧匠接连发问。
云初容皱眉,挥手打断,“别管谁杀了他,反正城主府送他的人头给我看过了!”
“为了拉拢你,把这事都告诉你,我又担着一层干系!”云初容一跺脚,看看她,又看看方后来,眼里楚楚可怜,
“公子做个见证,我这是给城主府找帮手,可没多说其他闲话。日后若城主府发怒了,你可得帮我说情!”
方后来尴尬一笑,也不多解释什么,“那是自然!”
云初容又回来继续劝孙巧匠:“我知你想置身事外,如今看来已是不能。”
她用脚踢踢地上两具团成球的尸体,
“我拷问过他们,七连城虽然怀疑韩武通等人出事了,但目前还无确切头绪,所以才派人探查。我云雨楼也混进来几个。”
“你躲得了一个韩武通,其他搬山境又来,你还有机会逃吗?
总之,我是来告诉你,一百匹贡锦定会给你,之前你应下来的事,不可怠慢。”
孙巧匠是人精,见她言语诚恳得不行,也是恼了,“别假惺惺,偏偏选择在我绫罗阁杀七连城的人,我能脱的了干系?还当着这个外府卫的面,把城主府的秘事告诉我,你这是非要拖我下水!”
“你到底肯不肯?”云初容脸色霎时不好看了。
“不过,你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么,这七连城向来不是好东西,跟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孙巧匠恨恨说完,长叹息一声,
“我当年境界太低,四国围城时候,只能帮着熬粥送药,不能站上墙头守城。如今,我断不能让他们再来祸害了这一方人。”
方后来听了颇有感动,这老太太嘴巴碎,但还是有一些赤忱之心。
“老货,装吧,当年你已经是金刚境,藏着掖着不肯露出本事。
如今还不是为了那一百匹贡锦!不然你还是半点力都不会出!”
云初容对她颇为不屑,使劲撇撇嘴,
“工门说我飘门中的人半点本事没有,只靠一张嘴巴哄死人,我看工门嘴皮子的本事也不遑多让。”
说着说着,她又往方后来这边看着,“公子,你莫要被她骗了。这老货除了衣裳做的好,其他一无是处!”
“我这个人,就不一样了,哪哪都好,对公子也是一见倾心,以后常来我云雨楼走动走动啊!”
方后来被她软语柔音纠缠着,竟然担心怕她误会,想要跟她仔细解释一番公孙芷璃的事。
孙巧匠被她揭穿了,气得在一边骂:“飘门的嘴,骗人的鬼!”
方后来下意识,手指使劲一拧大腿,痛感上头,清醒过来,于是咧嘴强笑岔开话题:
“孙婆婆,你家衣裳做工确实不错,有没有便宜点的!我今日来是想买件衣裳!”
孙巧匠对云初容也是又恨又怕,正好借坡下驴,撇开云初容,“公子好眼光,我这里的衣裳在平川城自然是数一数二.....”
“公子也太见外了!”云初容又抢着打断孙巧匠的话,“公子随便挑,就当她送的!”
孙巧匠牙齿一锉,恨极了她,虽然舍不得,还是笑着:“公子尽管去拿。”
云初容举着袒露的双臂,又道,“我这衣裳,是被你割破的,你也得赔我一件。”
孙巧匠更是没办法,她那衣服确实穿不出门去,若不给她一件新的,只怕她存心闹将起来,又是麻烦事。
“看在你帮我打发了七连城的份上,今日的事,我也不与你多计较,你拜托我的事,我应下来了。”她往前让了让,“两位随我去选一件新的。”
出门往前走了一截,原先引路的伙计,守在铺子前面,正好挡住不让人来后面雅间,此时看孙巧匠出来,立刻闪到一边,低头垂目。
“你带这位公子去前面,看中了什么只管去拿。”
她又对着云初容道,“你自己去选,还是我陪着?”
“不用你陪,”云初容绕过孙巧匠,对着方后来嘻嘻笑,“公子,我先陪你选。”
方后来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了。”
“反正这里的衣裳都比不过你那三件锦衣,随便选选也无所谓。等会呢,你来我这边,几十件衣裳我轮换着穿,公子帮我掌掌眼!”云初容点头,扭着腰肢往前走,还对着方后来招呼,“时候也不早了,晚膳,公子随我去云雨楼吃!”
孙巧匠心里暗骂,这云初容见色起意,公孙芷篱的人也敢勾搭,可莫要牵连到我。
她客气跟方后来道,“你看,这后面还有些事,需要老身亲自去料理,我就不陪公子了,有事,尽管吩咐我家这伙计。”
方后来只当她把云初容的话放进了心里,得先把那两个七连城的尸体拾掇拾掇,还要再去查查绫罗阁里有没有其他混进来的人。
方后来一拱手,跟着伙计就去了前边。
“公子平常喜欢那种款式?我帮公子拿过来。”既然是孙巧匠吩咐下来的,伙计自然尽心。
“把最便宜的,拿几件来选就行。”
“啊?.....\"
\"麻烦小哥,快点......\"
第627章 公子重回酒楼
贵衣裳的不少,便宜的就那几件。见他催的紧,伙计赶紧小跑着去拿过来一叠衣裳。
方后来之前已经看过了,这里最便宜的也得十几两银子,而且,绫罗阁的手艺确实不错,随意一件都做工精巧样式雅致。
他这新做的三件锦衣未必经常穿。就是现在绫罗阁拿的这一套,穿的机会也不多。
随便试试,大小合适,也就行了,主要是把身上这套衣裳替换下来,免得太招摇。
云初容穿走百来上千两银子的衣裳,孙巧匠即便肉疼,也是牙咬咬不说话。
方后来不敢学她,想来十来两的衣裳,孙巧匠应是无所谓。方后来也不想多事,只想赶紧趁云初容还没出来,先走为上。
这女人一个劲对自己用落月魅,万一哪一次中招了,把城主府的事,说漏了嘴,怕是惹来麻烦。
匆匆试了试,挑了件简单素雅的,方后来赶紧套上,拿个包裹将原先这件包起来就走。
一出门看天,早已经暗了。他赶紧加快脚程,一路急匆匆往素家酒楼赶。
素家酒楼巷子口,那几家酒楼人还坐着个七八成,往里面走一段,素家酒楼的门虚掩着,已经开始打烊。
方后来推开门进去。
小月与允儿在柜台里盘账,两个伙计正在收拾桌子。
“这位公子,我们打烊了!”有伙计客气拦住了他,再一细看,”呀,袁兄弟!”
他惊喜往店里面,大叫:“袁兄弟回来了。”
允儿从柜台里探身,一眼看见他穿着新衣,一副端正派头,乐了,“这都好几日没见,袁公子发财了,身上穿着这么好看得衣裳。”
果然,几个伙计们一听,都伸手过来,往他衣裳上摸。
还得我有先见之明!方后来暗自侥幸,衣裳敞开了摸,只把包裹往怀里更拢紧了。
他得意想,现在穿的衣裳,不过十两,这就叫发财啦?
那真穿了贡锦做的衣裳回来,你们不得说我富得流油?
“还有吃的没?”方后来肚子咕咕叫,“我还没吃饭。”
“饭菜都没了,不过还有面条,我去给公子下一碗,”允儿笑嘻嘻道,“我在伙房学了几手,味道不错哦。”
方后来看她在这里,过得越发舒心,也笑嘻嘻回她的话,“有劳。来两大碗!”
“掌柜的.......在吗?”方后来小声问旁边的小月。
“姐姐早出晚归,刚刚才跟允儿姐姐商议完事情,回后院歇着了。”
方后来明知她应该在这里,却还是愣了一下。
小月忽然想起来,“袁大哥回来了,我去跟她说一声?”
“不用不用,”方后来赶紧拦住她,“我还有其他事。你去跟外府当差回来的几个兄弟说一下,我吃完就去找他们。
对了,把柳寨主、你哥哥与郭向松也喊着。”
小月点头走了。
几个伙计又开始围着方后来的衣服打转。
“这做工,这料子,起码得三两银子。”
“没见识,三两的绣工能做出这针脚?起码四两。”
“四国围城前,我姐夫还活着时,我看他也有一件这样的,起码是六两银子。”
“这衣裳好看是好看,就是轮起刀杀敌的时候,不方便。”另一个伙计道笑嘻嘻道,“不过,这一次,杀退七连城,平川城安稳下来,我也去买一身长衫穿。”
“袁大哥,你平日也不喜打扮啊,穿得与我们差不多呢。
怎么突然这换了身好衣裳?
不过,你还就别说,你看着其实还挺标致的。”
“对了,这几日外府里当差,莫非相中哪位府中的姑娘了?听说,城主府的姑娘一个比一个好看呢。”
“是啊,是啊,”有人起哄了,“若不是想讨姑娘喜欢,何故花这么多银子去买件绣衣呢,难道是穿给自己看啊?”
方后来脸红了,“穿件新衣裳,怎么了?非得在姑娘面前显摆?”
“说的对啊,”还是有人点头赞同方后来的话,“袁兄弟怎么会像你这般心思?他肯定是穿给自己看,或者穿给我们这些男人看!”
这话说的,我还不如承认是穿给姑娘看呢。
“面条来咯,”允儿端着托盘,满满的两只大碗面条带葱花,配着几碟小菜,香味扑鼻,“袁哥哥,试试看?不行我再重做。”
“重做什么呀,肯定好吃,”方后来是真饿了,甩开腮帮子大口大口吃起来,“允儿姑娘做事认真,即便是学做面条,也会用心做好。怎能不好吃!”
“这话没错啊。允儿姑娘,是大户人家出来的,那就是不一样,做事有板有眼。”大珂寨的伙计说起允儿,全是佩服,
“咱这酒楼,如今是不方便打响招牌。不然,凭着允儿姑娘这些日子的经营,早就宾客盈门了。”
有人附和,“如今,咱们店里酒是一如既往的好,菜嘛,若不是伙房故意随意洒些调味料,把味道弄得差了,这回头客指定得天天有。咱们在平川的三家店面,如今就是不卖酒,也能略有盈余。”
“真香,”方后来吸溜了一下面条,“铁匠铺生意怎样?”
“暂时不做生意,”小月说着话,与史大星与郭向松,从门外进来。看样子,是从隔壁的铁匠铺子,把人叫回来的。
等人都进来了,有伙计过去把门关死。
“袁哥,铁匠铺关门好几日了,”史大星解释,“素掌柜把咱们这里的人,几乎都洒出去了,如今人手不足,只能保着酒楼继续开门,铁匠铺子就顾不上了。”
“这么说,那后面院子里,柳寨主和陆伙夫、陈小宗他们都不在?”方后来愣了一下,酒楼这边也开始加紧动作了吗?
“只有柳寨主一人守在那里!本来铁匠铺子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来打造兵刃的,”郭向松接过去话,“如今兵刃差不多都打造成型了,柳寨主、我和大星三个人在里面慢慢修整呢。反正又不是急着要,无需那么多人。至于铺子嘛,哪天有空哪天再开就是。”
方后来点点头,把两只空碗推开,“我吃完了!咱们去后面说话吧。”
五个大珂寨过去的外府卫已经等在厢房里,柳四海正与他们闲话。
看见方后来,柳四海很是高兴,“怎么,把咱们几个招在一起,可是要准备对付七连城?”
方后来吓住了,“柳大哥,我表现的这么明显?你咋知道的?”
史大星笑起来:“哈哈,掌柜遣其他人出去,满城探查七连城的人,偏偏没叫柳叔去。他急的快疯了!他还以为你为这事来的!”
“你个小子,说话没大没小。”柳四海佯怒,“是不是最近功力见涨,看我这个残废拿不住你了?”
“哎,柳叔,若论手上功夫,你一只手能打我十个,”史大星挺了挺肚子,自信道,“若是论脚上功夫,我这往外只要先逃出三步,那郭大哥宗师境一时三刻都拿不住我,何况你呢!”
第628章 粗浅规划一下
“我看,你吹牛皮的本事,跟你肚子一样见涨,”方后来是不信,他才入小武师不久,逃得过破甲?
再看着他这日益发胖的身子,很纳闷,“柳大哥,你们这么照顾他?啥事都不让他干?你看,给他养的胖了至少两圈!”
“还真没少折腾他,每日除了出操练功,就是去打铁,”
柳四海乐呵呵,伸手在史大星的肚子上拍了两下,“彭彭”作响,
“咱们都是干活越多,越瘦!可这小子,天赋异禀,越干活吃的越多,那就越胖。”
小月不过二八年华,史大星也才入舞象两年,都是长身体的时候,难怪能吃得很。
他们兄妹,还不能完全算成年,就已经担负起如此重任了。方后来心里暗暗叹息。
“袁大哥,我跟柳叔打赌啊......,”史大星不好意思,把肚子往回吸了吸,一脸兴奋,“我猜你是来接我们去城主府里转转。”
方后来尴尬起来,记得好像开玩笑,说过这话。
他倒是一直记得,还当真了!
史大星兴奋道,“城主府外面我路过上百次,就里面我可一次没去过,那可是当官当差才能进的地方。”
“我爹当年参加黑蛇重骑,就是在外府受的训,我一直想进去看看!”
他看了看对面这几个在外府当差的,甚至羡慕,“现在,你们六个人,都在外府当差。这次回来定然是带我们出去开开眼的。”
方后来心里一酸,“下次吧!这次真不行!”
“城主府里也没有什么好玩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日夜巡逻不断,睡觉脑子里都得绷着一根弦,防备着突然来的刺客。”方后来看着他一脸向往的样子,笑笑,“我还是觉着这里好,起码睡觉香呢。”
史大星明显失望了,嘟噜着嘴巴,“若不是我年纪不够,我也想去当个外府卫。”
柳四海打趣道,“你不只是年纪不够,功夫也不够!”
史大星讪笑了一下,“那这次回来,不会真是跟七连城有关吧?”
“我虽然不是直接为了这事,但也差不离。”方后来笑笑,“若是办的好,我尽量想办法带你进去转转。”
“不过,今日说的这事可大了。你万不可走漏风声。”方后来脸色凝重。
众人也严肃起来。
他简单扼要地,把想从北蝉寺身上弄钱的事说了出来。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想要平川安稳,也得有钱。与大邑的恩怨,暂时放一放,也是对的。”柳四海到底是经验老道,一口便直指要害。
方后来听了他的话,眉头不由自主地拧起。
他刚刚说的只是要鼓动北蝉寺下决心在平川建寺,从而帮城主府从北蝉寺手里弄银子过来,既没提二百万两,也根本没提过城主府的银子捉襟见肘。
但这些日子,大珂寨的人对平川城愈发熟悉,对城主府也愈发熟悉。而且,他们心里盘算的,一直是怎么样对付七连城。
加之,他们本来就是军中旧人,什么事都容易联想到战事。
方后来煞有架势得将此事看得很重,让柳四海等人猜出了几分端倪。
刚刚柳四海无心的话,说的就是事实,为了筹谋解决七连城,城主府缺钱了。
越想,方后来越觉得心里发紧。
虽然柳四海一群人,因为身在局中,所以能猜的出几分事实。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七连城以及其他准备对平川城图谋不轨的人,时间一久,只怕未必也看不出来!
让北蝉寺拿银子的事,必须抓紧时间。
“今日先简单规划一下。自明日,咱们都去鸿都门学宫。我在那寻个由头把你们安顿下来。你们盯着北蝉寺的一举一动。然后等我安排下一步。”
“要不,把素掌柜请过来,咱们一起合计合计?”柳四海插了一句。
方后来忙不迭摇头,“这事她知道,我们自己先商量着,”
犹豫了一会,又点点头,“算了,等会商量好了,我再过去问问她意思!”
柳四海等人,这次倒也没看出什么端倪,点点头。
大家七嘴八舌议了半天,把事情想周全了不少。
最后,柳四海还主动提了一嘴,要回大珂寨,再带些人过来,至于煤条的生意,日后重新拾起来也不难,寨里可以暂时先放一放。
方后来想了想,这倒是不错,生面孔在暗中办事,更方便。
等众人散了,方后来慢慢悠悠往后院走。
后院的门,虚掩着。
他小心探手,轻轻按在门上,稍稍用力推开,从门缝中挤进去一个脑袋,往素姑娘住处看,不好,她房内还亮着灯。
方后来只能硬着头皮进来,悄无声息地关了院门。
“虽然月色皎洁,但天色很晚,有事明日再说。而且,或许她忘了熄灯呢,其实已经睡了。”方后来跟自己说。
刚转头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往自己屋里去,小月和允儿从素姑娘的房里出来了。
“袁哥哥,姐姐唤你过去呢?”小月道。
方后来脚下一个踉跄,“天太晚了啊,不耽误掌柜休息。明日,明日再过去吧。”
小月晃晃脑袋,“不耽误,姐姐往日这个时辰,还没回来呢。今日也没歇着。”
方后来赶紧转腰踢腿伸胳膊,“今日我累了,就想马上睡觉,明日哈。”
“袁大哥,你那屋子好些日子没住,得收拾,不然怎么睡?我跟小月给你收拾一下,你先去素姐姐这里等着,一会就好。”允儿一边笑,一边说话。
“还收拾?半个时辰前,不是才收拾过吗?”小月扑棱着眼睛,有些诧异。
允儿一拉小月的胳膊,使劲将她拽到院子外面去了。
“走反了,走反了,袁大哥的房间,在那边呢......”小月大叫起来,“你掐我干啥?”
她嗓门挺大,方后来尴尬起来。
“那个谁.......,睡了么?”方后来敲了敲滕素儿的门。
“废话,”滕素儿的声音也很响,“睡了,我叫你来做什么。”
方后来讪笑着推开门进去。
“坐下吧!”
滕素儿坐在桌前,已经完全恢复了之前酒楼掌柜的打扮,肤色又变得黝黑,面容也变得略老成普通,完全找不到城主那副妖娆祸国的样子。
可方后来的心,依旧砰砰乱跳。
第629章 你想与我动手?
滕素儿说话的语气与样子,依旧颐气指使。
但非上位者那种十足的威势压迫,只带着昔日那几分骄横与犀利,感觉很是熟悉,甚至还有些亲切。
方后来晃神着,竟然有种错觉,莫非之前都是梦,掌柜的还是掌柜的,城主另有其人?
“坐下啊,站着跟木头似的。”滕素儿见他盯着自己,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又催他一句。
“哦。”方后来这才回过神。
坐下之后,看见桌上摆着几碟点心,都是城主府的样式。
“我从城主府拿的!知道你爱吃。”滕素儿把点心往他跟前推。
“我之前只吃了两碗面,这个时辰确实有点饿。”方后来伸手捏了一块,送入口中。
“你怎知道我今日回酒楼?还拿了这么多。”方后来一边吃,一边问。
“不知道!”滕素儿轻声细语。
“那你……是拿回来后,放好几日了?难怪味道不对劲!”方后来吓一跳,将刚塞进嘴里的糕点又拿了出来。
“怎么可能?”素姑娘娥眉霎时蹙紧了,立刻站起来,伸手也捏了一块,放进嘴里,“我每日都去拿一份新的带回来,旧的都扔掉,不会弄混了吧?”
一听这话,方后来心头颤了一下。
他本就是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没想着,这姑娘,每日都等着自己过来吃点心。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没坏啊,你换一个试试。”素姑娘疑惑咋咋嘴巴,还在那挨个看盘子里的糕点。
“我逗你的。”方后来小声道。
素姑娘这才反应过来,眼珠子立马瞪圆,刚要怒了,却又立刻偃旗息鼓。
她咳嗽一下,“你......胆子大了不少啊。”
方后来干笑一下:“胆子不再大点,怎么敢去从北蝉寺手里骗钱。”
“不是骗,是各取所需!”素姑娘纠正了他的话,“他想建寺,就得拿钱来,不然,一年之后,就让他们从鸿都门学宫滚出去。”
好像听着也没错。
方后来嘴里咬着糕点,含糊小声道;”反正这里你最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吃慢点,别噎着!”她从桌下又提了一坛酒,“吃宵夜,怎么能不配酒?”
糕点配酒?
这不搭啊。
看了看她眼神犀利,一手已经捏碎了酒封,明显不打算取茶水。
算了,就这么来吧。
方后来点点头。
一杯素酒下肚,方后来嘴唇抿着,喉头滚烫,带劲。这酒果然值五百两一坛,今日掌柜破费了。
素姑娘也举起杯子,“哎,一人饮酒无趣,我陪你喝。”
是你自己想喝吧?方后来撇撇嘴。
不过,好像之前也没见她喝过素酒与青酒,她只喝自己的药酒。
“药酒不用喝了?”方后来看她一仰头,把素酒灌下去。
“药酒不好喝!我连喝好几年,都腻了。幸亏现在不用喝啦!”素姑娘摇摇头。
方后来还记得药酒的味道,其实还可以。
不过,如此看来,她的伤怕是好得七七八八了。
“明日柳四海、史大星、郭向松还有那几个在外府当差的,我都带去鸿都门。”方后来问,“酒楼这边小月与允儿在,还有两个伙计帮忙,应该够用吧?”
“青儿同我说过了,现如今北蝉寺的事最重要,人手你随便调派。若不是担心酒楼关门,还冒着烟火气,惹人怀疑,我酒楼不开了都可以。”
“往各家送酒的事......\"方后来有些担心,“你一人忙不过来吧?”
“哈哈,算你还有良心,还惦记着卖酒的事。”素掌柜看着他笑了,“我已经好久没送啦。如今事多,没你帮着,我哪里忙的过来。
不过,这卖酒赚的银子挺多,生意不能丢,所以,酒已经让允儿,托祁家的人手帮忙去送。”
方后来看她心情尚好,赶紧接上话去,“你看,祁家还是帮了不少忙。这以后,吴王的事能不能不要牵连祁家,你.......\"
“打住!这不一样。”提到吴王的事,素姑娘瞬间冷了脸,声调都高了一度,“那是允儿帮的忙,她被赶出祁家,凭什么把她的功劳,记在祁家祁作翎头上。”
“怎么是赶出来?是她自己跑出来的。”方后来放了手里的糕点,赶紧替祁作翎说话。
“笑话,祁作翎不把她困在房内一步也不许出,她怎会跑?”素姑娘言语中,很不满。
方后来解释,“祁兄是怕她去寻吴王。万一惹出事来,岂非害了允儿妹妹?”
“哼!祁作翎自己帮吴王做了多少勾当,他自己心里没数?祁家还差允儿那点事?”素姑娘忽然越说越是激动,就差拍桌子了。
莫不是她与允儿处的时间久了,觉着她可怜,因而迁怒祁兄了?
方后来心中不安起来,睁大眼睛看着对面,
“祁兄只是帮吴王打理钱账,而且心里只有生意,并无谋害平川城的想法。他从未犯过大错,即便有小错,都是无心之过,也不足为患。
我前日已经去叮嘱过他,涉及吴王叛乱的事,他一概不会参与。”
看她闷声不说话,方后来继续不停帮祁作翎撇开关系,“不但如此,他还答应了,会帮着城主府,劝北蝉寺在平川建寺。这些都不能将功抵过?”
素姑娘重重哼了一声,“这事都没影呢,哪有什么功?
再说,没他,北蝉寺的事就办不成?我索性抄了所有与吴王有关的商贾,百来万两总能凑齐!”
她端高了酒杯,晃了一下,素酒琥珀般的光,映在她狠辣的面容上,“就算有功,又怎样,留他一个全尸也就罢了。”
方后来没想到,青儿的犹豫果然有缘由的,在平川城这事上,滕素儿竟如此难说话。
“哗”,他一下站起来,眼里着实有些火冒冒。
“干什么!为了一个大邑人,还想与我动手?”素姑娘冷笑一声,手指拂过酒杯,那杯素酒几乎瞬间变成一只冰晶刺,“噼叭”,将酒杯撑得四分五裂。
她嘴角带着讥讽,
“你知道,我如今境界恢复的差不多,哪怕知玄来了,我也不惧一战!
七连城这帮狗东西,就算有人背后给他们撑腰,动平川城容易,动我难!
你比七连城更厉害?”
第630章 公子,随我逐鹿正当时
方后来看着滕素儿,有些陌生,
只见她越说越自傲,嘴角满是讥笑,“以我如今境界,他们杀光平川城百万人,也难伤我分毫!
何况,天下谁人不知,我睚眦必报,心毒手辣?
谁敢动我,城墙头上的位置我替他备好着!”
这一刻的滕素儿,温柔眼神荡然无存,睥睨一切的气势,一句一拔高:
“平川人对四国围城的仇恨,正逐渐淡去。
而今面对强敌,平川城缺一个重新凝聚人心的借口。
风头正盛的大邑祁家,又是吴王叛乱的铁证!
拿来祭旗提振军心,最合适不过。”
方后来蓦然睁大眼。
“等七连城兵至城下,再用鸿都门学宫十万人,拿来帮我填命。
从此把四国都牵连进来,再转嫁仇怨到七连城。
呵呵,整个天下大乱,逐鹿正当时!”
此言一出,方后来着实气了,酒杯往桌上一顿,“我不管你什么逐鹿不逐鹿,你原先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刚你没听清?还敢跟我发火?”桌上那只冰晶刺飞起,啸音钻耳,定在方后来眉心半寸。
方后来只觉气息已经散乱,不敢妄动。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我境界跌落,不得已而为之。”
腾素儿蛾眉跳了一下,凉薄眼神扫过他愤然的表情,
“正因为经历了境界跌落,沦为普通人,死鱼烂虾都敢对我呼来喝去!我才知道,大权在握有多重要!”
滕素儿捏着一个糕点,看着被冰晶刺制住的方后来,将糕点丢入口中,依然不停讥讽:
“你一介布衣,不登朝堂,不谙天下大势,岂能知道平川城的重要。
你以为当年四国围城,动了国本也要灭吴,是吃饱了撑的?”
方后来被她看低,很是恼火,愤愤反驳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也自幼学过一点兵法,行走江湖也懂一些天下大势!”
“说说看……”滕素儿那表情,明显不太信。
“平川城位于中原战略要冲,东北接澜庭江达大济,西北过贝察哈草原达大邑,西南过云岭关入大燕腹地,东南过森岵峡谷直连大闵!”
“是做了点功课,但不多。”滕素儿不以为然。
“四季春秋时长,夏冬时短,少雨多旱,盛产铁矿煤矿,更有铁精粉这等军资,黑蛇重骑这等大杀器,谁不眼馋?”
“哟......确实懂一点。\"滕素儿又拿糕点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只是嘴角挤出的嗤笑,更明显了,
“我刚刚说了,也就懂一点而已,只是省了我再多费口舌解释。”
她重新拿了一只新杯,倒满,徐徐酌了一口,
“那我们说点你不知道的……譬如这天罡?知玄?”
方后来只能闭口,这个他完全不懂。
滕素儿捏着酒杯,神情寂寥,“我总算知道了,越往上陨落的机会越大。
可纵然真力境界再高,不过一匹夫耳!
除非能越过知玄更进一层。”
她叹了一口气,“即便我在武道一途,足智近妖,也觉得更进一层……,何其难哪!
就如镜中月,又如水中花,从未有人做到过。
如今想来,还不如这一统天下的权力实在。
那聂泗欢,也必定是这个打算!”
方后来默默听着。
滕素儿转身,双手背起,
“昔年,我与你一样,未曾体会过手握大权,掌百万人生死的滋味,看不懂十七国大战为什么如此惨烈!
可就自四国围城之后,大权在握!这种权力让我食髓知味!如今失而复得,更舍不得放手!
只要一旦我灭了七连城,便可坐拥十城,到那时候,这天下归属,我也可争上一争。
若能成功,举全天下之力,为我寻找破除血咒的灵药,想来更容易些。
所以,这平川城,聂泗欢想要,吴王想要,我也想要!若有可能,你只怕也不能免俗!”
“我从未想过。”方后来摇摇头,大声反驳。
“那是因为你没有坐上我这个位置!”滕素儿指尖轻弹,眉间冰晶刺,化为一弯薄可透光的利刃,绕着方后来脖子,急转一圈。
方后来放在桌上的手,骤然回缩了几分。
“你也别动那些无用的心思,惹我发怒,”滕素儿看着他,带着一丝怨气,
“你私下劝祁作翎回大邑,劝鸿都门那个胡老头爷孙离开平川,这些事,我都知道了。”
“这两人,在大邑与大燕都有些声望。鸿都门学宫不少人,也是冲着他两人才来的。
如此看来,他们正是我要用的棋子,断不可放。
我已经让人盯着他们,以他们的本事,也根本出不了黑蛇重骑把守的平川地界。”
方后来手指捏的发白,声音已经发涩:“你此话当真?”
“方公子,做个识时务者吧。该留则留,该弃当弃。”滕素儿重新推了一杯酒,放停在方后来面前,
她脸上带着淡淡笑意,言语中却依旧冰冷,“这些人,是投名状,也将是你登顶权力巅峰的踏脚石。”
忽然,她伸出两指,轻轻一搓,那只冰晶刃重新化为一摊酒水洒在桌上,
“当然,我能恢复真力,与你恐怕有关。你跟了我一段时日,也帮我给黑蛇重骑刻了阵法,我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你自己还不知道,你这身阵法的厉害!
不止能提高你的境界,更于我以后征战天下,有大用。
你继续好好帮我,这天下,必有你一席之地。”
方后来呆坐着一动不动。
”还没想通?“她又将酒端起来,眼波流转,身子凑近了些,声音重回温柔,
“我的真容貌,你是见过的。觉得如何?”
“倾国倾城!世所罕见!”方后来心里忍不住怦然,垂头低视脚尖。
“那我这样的人,为公子暖榻,可还满意?”滕素儿站起来,将嘴贴近了方后来的耳朵,温润的气息拂过耳垂。
方后来心头有怒,还是忍不住耳尖红透,耳根发烫。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要在意那些蝼蚁的死活,安心帮我吧。
待我大军直指燕都,你的仇你的怨,由我帮你荡平!”
方后来只觉着一支温润的手臂,环住了自己的胸口,侧脸被纤柔的发丝啄得发痒,
“我人是你的,这天下自然也是你的!”
滕素儿的脸颊只差毫厘,便与他的脸贴在了一起,柔软的手掌按在他的心口,方后来心绪荡漾。
“我若是不答应呢?”方后来压抑着脑中混乱的思绪,硬从嘴里挤出一句。
“不答应?”滕素儿站直了身子,有些诧异,“没理由啊,美人与大权尽在你手,不但你方家大仇指日可报,一统天下也大有可能,你为何不答应?”
方后来嘴唇蠕动,啜啜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大概,我不是看重权力的人,这也不是我想要的那种报仇!“
“你这前半句,幼稚!后半句,怎样报仇,由得你选?”滕素儿转身过来,居高临下,盯紧了他的眼,
“我自出寒地以来,就知道必定一路坎坷。
而你呢,自从学了那阵法,自从沾上了军械案,竟还没明白?
你纵然之前是个寻常人,自此以后,却无法再走寻常路。”
第631章 大家从此不相干
方后来呆了一呆,拿着酒杯一口饮下。
他想起来,当初想引来司天台,想借机自保,结果事与愿违,自己实力太弱,差点死在小珩山上。
又以为太清宗可以庇护他,直达天听告御状,结果非但太清宗无法收留他,还要送他到大邑躲避。
他心灰意冷,想着自己一路追踪拿证据,没想到军械还牵扯到平川城与七连城之间的暗中较量。
也许,是当初在小珩山,杀张百户太过容易,导致自己对张百户的警告,置若罔闻。
如今初涉平川官场才知道,张百户说得一点没错。
朝堂之上权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小小百姓如同海上狂风巨涛中的一叶孤舟,即便金刚境也随时可能覆灭。
不错,他的报仇之路,注定不会是寻常路。
滕素儿再递了一杯酒。
方后来心里苦涩,又一饮而下。
看平川城主府外挂着的,哪一个不比他境界高?
大燕整体国力更强,骁勇卫背后的势力,又怎会弱?
仅凭一腔热血,无异于以卵击石!
死在大燕都城,还得像老爹一样背负骂名。
又一杯素酒落喉。
他捏着酒盅,沉思良久:滕素儿的话或许……有些地方是对的。
没有平川的帮助,没有手握大权的铁腕手段,报仇?大燕都城都未必能活着进去!
“老爹啊,你为什么要停在珩山城破阵?你又为何管什么私运军械?”他在心里狂吼,眼里湿润了,“这些事与你何干?”
可若是,老爹不是这种想着破阵止杀,担心私运军械再起战事的人,
那十七年前,大概他也就不会用五个人头换两个婴孩了吧?
想必,他如今也是锦衣玉食侯门贵人,住在大燕都城,妻妾环绕儿孙满堂?
滕素儿看他表情一会麻木,一会狰狞,一杯接一杯酒入口,已知他心里挣扎,索性加了一把火,催道,
“我不会亏待你!
明日,你快纳了投名状,我会视你为平川人!
一旦解了七连城之困,我举全平川之力,帮你直达大燕都。
大燕皇若不把背后谋划之人一个个查出来,我便一城一城屠过去。”
她自信满满:“还方家清白,与承受黑蛇重骑之怒,孰重孰轻,大燕皇那等聪明人,自然分得清楚!”
方后来缓缓抬头,呼出一口酒气,咬牙回道,“你非得选祁家与胡家?”
“我说你只懂一点,你还不服气。”滕素儿摇摇头,递糕点给他,“解解酒,再听我解释!”
看他慢慢吃下,才沉声解释,“方公子,天下大势如棋局,一子有一子的用途。”
“祁家这条商路,是大邑平川大燕三地链接的唯一快速通道,祁作翎又是大邑端孝太后暗地里的钱账管家。
在端孝太后寿辰在即的时候,传出七连城杀了祁家的消息,既能震慑吴王,又等同七连城给端孝太后的寿辰掀了桌子。
他们就等着承受大邑暗地里的怒火吧。”
方后来沉默一下,又问,“那胡家呢?”
滕素儿一副惊讶的样子,“胡家?你不知道么?”
“那个胡老头,是半步知玄董窥园的少时恩师。胡老头爷孙两个若被我设计,死于七连城之手。
董窥园就算装,也要杀几个七连城的高手来装装样子,不然,天下儒生如何看他?”
“这种情况下,方公子,你告诉我,平川城里,还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人选吗?”
“以他二人性命,换七连城死伤无数,这笔账,别人如何想,我不管,但依我看,划算得紧!”
方后来彻底默然。
滕素儿看他一眼,笑起来,“也罢!谁叫我钟意你呢!
那我先退让一步,暂时留他们性命。
换个人来杀,看看效果好不好?。”
说到杀人,滕素儿冷若寒霜的脸上,忽然笑颜如花,看得方后来心里一阵发毛,
“我拿一份学宫名单给你,上面的人虽然不如这两家合适,但勉强也还凑合。
你拿笔闭着眼睛圈,圈出来一个,我杀一个。只要能凑够祁家与胡家的分量,也行!”
说着,她转身就要去前面案几。
方后来放下酒杯,长出一口浊气,摇摇头,“不用拿了,我不会圈的!”
滕素儿脸色又重现寒霜,“左右都不是,那就不用说了,祁家与胡家我必杀不可!”
方后来勃然,斩钉截铁回道,“不行!他们不能动!
我帮你撮合北蝉寺送银子,也帮你守住平川城。
你放过祁家与胡家!……还有鸿都门学宫十万人!”
“方后来,你还真是不识时务!”滕素儿猛然转身,脸色凛然得可怕,
“话到如此份上,你还加了鸿都门学宫十万人?你哪来的底气与我谈条件?”
“你随便嘴皮子一动,就要我毁了这么久设的局,放了这么多人?凭什么?”
方后来面颊抽了一下,压住愤怒,沉声道,“我知道,城主府的银子捉襟见肘,后面还可能有刺客进府刺杀,加上你的兵阵一旦上战场,还需人补充完善。
这些,我都可以帮你。我甚至可以留下来,一直帮你对付七连城,直到巴上人死了。”
“所以呢,这就是你方公子的底气?”滕素儿冷冷的笑,如刀如刺,
“呵呵,看来公子刚刚是没明白我的话呀?
平川城是平川城,我是我!
你愿意留在平川城,不管叫锦上添花也好,或者叫雪中送炭也罢,那都只是对平川而言。
没有你方公子,不过是平川城多死些无足轻重的人,这场战事胶着的时间久一些,我一统天下的日子推迟些而已!
我天罡第一人,会在乎你做的这些事?”
“你当真不在乎?”方后来刹那觉着一股热血冲上头,眼里发黑,“平川城如今的局面与我何干?我之前做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你!”
“为我?不,你是为了能拿到军械作为证据!\"滕素儿拍拍手,随手拂去掌中的糕点碎屑。
“军械?“方后来猛然站了起来,满满的酒盅倾倒,洒在桌上。
“是啊,我确实是为了军械!”
他眼里带着火光,对着她吼道,“可我只是为了军械吗?”
“你酒喝多了?这是第三次大声对我说话了。”滕素儿脸色更差了起来,
“方公子,我是看在你对我确实有些功劳的份上,与你耐心说话。
事到如今,你不会还把我当成了酒铺掌柜吧?”
“好,好,你既然如此……明日,我就带着祁家与胡家离开平川。”方后来满眼失望,低声道,”大家从此不相干!”
第632章 大局未定,你动我试试
“好啊!”
滕素儿面无表情,手指微张,一把搭住他肩头,“你一人走,我不拦着!”
“可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丢下他们。”
她往前一跨步,手指松开,
方后来如被狂风卷起,整个人向后飞了起来,重重砸在墙壁上。
滕素儿身影如魅紧跟不放,再出手,按住他胸口,方后来胸前发闷,咳嗽一声,浑身散劲。
指上发力,劲透锦衣,嵌紧方后来肌肤,
“呵呵,那大珂寨里的军械,你一件也休想带出平川地界!”
方后来胸口滚烫,血脉鼓起,半点真力运不出来。
“你真要做的这么绝?”方后来眉头几乎要立起来,双手垂着握紧了拳。
“怎么,”滕素儿歪着眼睛,看他的手,嗤笑道,“吼我还不够,还想动手?”
“那你快些动手啊!”她凑近一些,四目相对。
看着方后来怒意滔滔的眼神,她毫不在意,“明日我就将这军械全部毁了,你能奈我何?”
“你敢?”
“我怎么不敢?”滕素儿反问,往后退一步,放开他,
带着满脸戾气,遥遥一指城墙头,“难不成,那些人都是自己挂上去的?难不成,我这狠毒的名声,都是自己吹出来的?你是没看到我过杀人吗,还是忘记了我如今的本事?”
“还真是个冥顽不灵的家伙!明日我就将祁家与胡家,对了,刚刚想起来,还有太清那个林杂毛,都一并拿进大牢,好好炮制一番,给你开开眼?”
“你疯了吗?”方后来真的暴怒不已,
“林师伯与此何干,你也要拿他性命来做局,引太清宗出手对付七连城?青儿妹妹不会同意的。”
滕素儿嘴角撇了一下,自信道,“只要我掩饰得妥当,青儿自然看不出。
倒是你,让我更生气了!
太清宗答应你的事,没做到,我想帮你杀了他,你还不谢我?”
“这是我的事,要你多管什么闲事?你若动他们.......”方后来直视她的双眼,脚上风行阵暗自运转,“我定不饶你!”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醉话,”这威胁,在滕素儿听来简直是个笑话,
她再瞬间贴近,纤手扬起,伸食指往前一啄,真力砸在方后来锁骨上,
方后来只觉着一道寒气,从肩胛穿到脚趾,风行阵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满满的恶意,带着刺耳的讥讽,将他淹没,
“本事不行........还偏要作死!
惹恼了我,现在便杀了你,看你还怎么回大燕报仇?”
一股悚然又熟稔的气息扑面而来,方后来觉着眼里的滕素儿身影变幻,自己与她仿佛重回床后密室里,此刻眼前站着的,就是那嗜血狂兽,只是她如今更强大了。
气血翻涌,酒意上头,他脑袋发沉,心里有一些惧意,但更多的,只有失望。
“我没喝醉!”他涩声道,“我记得很清楚。
府库账上记载,鸿都门学宫一年多之前,就已经在建了,到如今,几乎花费了整个平川一半府库财资。”
“你说这个什么意思?”滕素儿皱眉。
“由此可见,你筹谋已久,早有引来四国十万人留在城中的意思。”
方后来胸口往前挺,又吸一口气,
“如此大费周章,费心费力,为的就是一举击溃七连城,以及突然掺和进来的巴上人。”
“是,又如何?”滕素儿点头。
“那你现在,或许可以杀别人,偏偏就不敢杀我!”方后来冷笑。
滕素儿摇头,“笑话,你这自信好没来由......\"
方后来继续道,“如今,大局未定。学宫里来人良莠不齐,外府还在暗地里排查七连城,甚至四国暗探!
但这明显不够,你还需要酒楼的人帮你!
大珂寨的、小月、允儿还有郭向松,这些得力人手,如果看我死在这里,会如何想?”
滕素儿刚要开口,方后来抬手拦住,“还有……”
“我还知道,云雨楼云初容也在帮你暗中搜集人手,她们本就疑虑重重,极易反水!我死了,她们会如何打算?”
“我如今境界恢复,你真当我会在乎?”滕素儿的反问,凉薄且自傲。
“那青儿姑娘呢?上次为这事,她离开城主府三年,现在我大仇未报之前,却死在这里,你认为她会信你狡辩,还会帮你继续坐镇城主府?”
”够了!方后来,你果然胆子越来越大,会要挟我了?”滕素儿脸色不善,但终于有些忌惮了。
“不止如此!”方后来冷笑一声,
“我能帮你在黑蛇重骑甲胄上刻阵,自然也会想出办法破解它。
你若这么疯下去,我投靠七连城,把你的事全盘托出,再助七连城破局,也未可知!”
“还在……要挟我?”滕素儿气的有些发抖。
“看,再气,你也不敢动手了吧!”方后来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炯炯,“鸟尽才弓藏!此时,大局未定前,前景未明。你且动我试试?”
“我从不受人要挟!“
滕素儿眼里凄厉,恨不得将方后来断成千百块,
“是你不识好歹在先。好!我就先杀了你,再去拿祁家与胡家!”
方后来作势要喊:“那我可就大声呼救了!好叫这前后左右的人,都知道此事!”
“好啊!我本无意杀其他人!”滕素儿冷冷,“你若在这里大呼小叫,走漏了消息,我把这左右前后的人都杀了!这可都算你头上!”
说着,她手起似刀,直接往方后来胸口削来。
“这都威胁不了她?”
方后来刚刚不过虚张声势,其实拿不准滕素儿到底疯到什么程度,根本不敢乱出声!
此时见她真的不在乎,骤然发难,更心头骇然!
他连退三步,风行阵起,双手真力贯注,郁金阁破风十字刀空手化刃,架着双臂往前硬抗。
一击之下,方后来双臂发麻。
“十字刀略有进步,但你使得不如我!下一次,你就接不住了!”滕素儿不屑。
“不用接住,够我跑出去就行!”方后来借力身子飘转,已至门口。
“哼哼,果然又是这样。”滕素儿毫不意外,只是怒意更盛,“但凡我一出手,你就只会逃!你就不能大着胆子与我打一场?”
“你有病?“方后来拉开门,一步窜出去,“你天罡境哎,我是嫌命长了吗?”
第633章 妖女,你好周密的毒计
滕素儿紧跟,对着他背后一掌扫去,“你既怕死,刚刚为了他们,还不惜顶撞我?”
方后来只觉背后凉风袭来,赶紧缩头,堪堪躲过颈后那一抓,顺势人已闪至院中,“这不一样!”
“管你一样不一样,你马上就是一个死人了。”
滕素儿轻耸窄肩,把衣袖收拢,又蓄势待发,
“你死了之后,把你换上七连城兵马的衣裳,正好嫁祸给祁家!接着就是胡……”
“妖女,住口!
你简直与骁勇卫一丘之貉!”
方后来怒极打断她的话。
滕素儿此言,让他想起来珩山上,当自己面捏造事实的张正全。
他一时竟气糊涂了,反扑回来,左手掐厚土诀,真力倾泄而出,右手剑指如虹,疾疾往她面门点去。
素姑娘丝毫不慌,双手慢抬,只稍拢,真力已然凝实,方后来剑指定在她身前一尺,再不得寸进。
“真力么,练了这许久,不过稍有寸进,”滕素儿言语中带刺,抬手压腕,信步往前踏出,
方后来剑指即刻承压,血涌上面庞,涨红了脸,整个上臂更是痛得几乎受不住,手腕抖如筛糠,龇牙咧嘴往后退去。
“招数也太过平庸了吧!”她继续讥讽道,
“你这天下最弱金刚境,自身都难保,还想救人?”
说着话间,她自裙中一撩足,软底尖头的绣鞋,轻松踢中方后来大腿。
“哎呦,”方后来疼得冷汗直冒,脚下打滑,
不由地人往后凭空转三圈,得亏双手撑地,才能翻身站立,但还颤颤巍巍不稳,差点倒栽葱。
“就这点本事,怎敢叫嚣?”滕素儿身子微动,衣影飘飘,再起一脚,角度刁钻,直击他肋骨。
虽然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她每一次出手,都可能重伤到自己,
但方后来只觉心似火灼,怒气根本压制不住。
他再怒目圆睁,双手相对,中指无名指交叉急盘,手腕交错半转,已结成“翻天印”。
那印,带着浑厚阵法之力,往下用力按去,
啪!
翻天印便准准震在滕素儿足背。
滕素儿冷笑,脚上真力再加一层。
“刺啦”,反倒是方后来袖口震裂了,手上也即刻散了功。
见势不妙,他不顾双臂发麻,再借力倒翻飞起,凭空两步已上了墙头。
“刚刚小看你了,又多了一个厉害的招数嘛。”
滕素儿收腿,停下脚步,抬头遥遥看着方后来,
“可惜你也只会用在逃命上。”
“废话真多!”方后来压低嗓子,火冒冒吼了一声,“妖女!你我两不相干!我出去之后,你若敢乱杀人,我立刻转投七连城!”
“低吼,也是吼!”滕素儿哪听他威胁,眼里又迸发凶意,“我非得杀了你不可。”
方后来更不想理她,直接纵身往外,跳下院墙。
滕素儿不急,只腰肢微动,也站上墙头。
她刚站稳,忽然迎面一团黑影,自下而上扑回来,正是方后来。
她直接抬脚一踏,方后来便结结实实受了这一招,又重新摔回院子里。
“你怎回来了?”滕素儿愣在墙头。
“你个妖女,我差点又上你当!”方后来从地上歪歪斜斜爬起来,嘿嘿冷笑,“我终于想明白你的诡计了。”
嗯?滕素儿愕然。
“你追着我,一路从房内打到院子里,没动半点天罡真力!用的只是类似不动境,抑或顶多搬山境真力。”
方后来拍拍身上的灰土,继续道,
“因此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重伤我,更杀不了我!”
“刚刚,我明白了,原来你是不敢在这里杀我。
想着赶紧把我逼出去,然后寻个没人的地方再杀啊。”
“你想多了!”滕素儿也闪回院中。
“是吗?”方后来不慌不忙,整着衣裳,“如此一来,素家酒楼里的人就不知道今晚的事。
我即便死了,他们依然还会死心塌地帮你!
妖女,你好周密的毒计啊!”
滕素儿随意拢了鬓角细发,目无表情,“若你猜错了呢,回来岂非自投罗网?”
“试试……不就就知道了!”方后来心里堵得慌,不想多言。
单足顿地,纵身扑来,另一脚抬起直奔滕素儿腰间。
\"胆气不错!
没被天罡境打过的人,就是不一样,
挺豪横呀!“
滕素儿五指合拢,那不大的拳锋,势如破竹。
方后来毫无退意,踢出的脚,眼看就要伤了滕素儿的腰,
可滕素儿没想着,他中途突然收了脚,人却继续直挺挺往前冲,全身都是破绽。
我一拳下去,他得重伤!
滕素儿猛然瞪大眼,拳锋骤收,真力盘旋回转至足下,“啪,”双足入地一寸。
但方后来胸门大开,来势又猛,到底是受着了她拳末之劲。
好在早已真力催动阵法护着心脉,他只被一拳击到墙角,无碍。
方后来摇摇晃晃站起来,拍拍身上灰土,讥笑:
“妖女!
半途收什么手啊?
你这连张正全一半的功夫都没使出来,连搬山都不如,还天罡呢!”
他大摇大摆又回到院中,食指勾勾,
“来啊,快点啊!
内府里,你不是凶得狠嘛!
就把那本事使出来呀,杀我不过举手投足!”
“你......\"滕素儿气急。
“你什么啊,你......结巴啊……\"
方后来伸了个懒腰,高高举手,
“看,小爷我毫无防备,快点杀啊。”
等了半晌,滕素儿还是没出手。
“呵呵,怎么,小爷说的没错吧。”方后来带着怒气,摇摇晃晃走近,“大局未定,你就是不敢杀小爷!”
他慢慢从滕素儿肩膀旁擦过去,却只自顾自气恼地看着,今日新蹭来的锦衣。
哎,可惜!
那胸口,袖口都已经破损一大块。
他更气了。
“你若不杀我,那我睡觉去了。
对了,睡前再告诉你一声,
从现在起,我不踏出酒楼一步,看你如何当众杀小爷。”
“好困啊!”
他打着张口,一边往自己厢房走,一边肆无忌惮道,
“当然,你若不怕小爷弄出大声响,可以试着,趁我睡熟了来杀。”
“小爷个屁!”滕素儿实在忍不了,滑步追去,一脚踹出,送他入房。
“哎呦……,”方后来扶着房门站起来,“皮肉受点痛而已,死不了啊,死不了!记得下次多用点力啊!”
他刚把门关起来,又重新开了一条缝隙,探出头,“妖女,我门没关!小爷在床上,随时等你来。”
“你.......\"滕素儿脸红火气大,刚想追进去,又停了脚步。
她耳边听到自己的房门动了。
她缓缓停了脚步,气哼哼地往回走。
进房,闭门。
桌前站了一人。
第634章 我觉着这主意不错
公孙芷璃手上托了一件包裹,站在桌前,笑着,
“姑娘,刚刚又把方公子吓着了。”
“他?吓死了最好!”滕素儿嘟噜着。
“这么晚,有事?”
公孙芷璃点头,“云初容今日在绫罗阁,杀了两个七连城的探子!探子说,七连城一直在找韩武通。
这说明韩武通死的事还没传出去,我们更没有打草惊蛇。
另外,她说也动了绫罗阁的孙家,暗中帮我们查找潜入城内的江湖匪人!”
“哦!”滕素儿明显不感兴趣。
“不过得按事先说好的,按着方公子新做的锦衣料子,给孙家一百匹。”
“给她便是。”滕素儿在桌前坐下,
“前几年,她托人求贡锦之时,我没理她。
是因为,孙家有些手段,可惜是个墙头草。
早年十七国大战时候,谁占了上风,就降谁。
十七国中有十二个,都打过她家秋风。
兵过如筛,一来二去,孙家主不田产全丢光了,还被生生气死。
四国围城前,孙霓裳接任了新孙家家主之位。
当时我正值用人之际,孙霓裳还是跟前家主一样德行,躲在城中装弱!连城头都没上过。”
公孙芷璃点头,“此事我也清楚,孙家向来只攀附强者,而且做事出工不出力。
十七国大战结束,咱们吴国赢了,孙家又倒戈过来。
先吴皇虽仁慈,经此事,也烦了孙家。
尽管没有夺了她家贡锦织造的资格,但孙家进贡的东西都堆库房,不怎么用。”
滕素儿寒声:“你叮嘱云初容,孙家拿了锦缎,再这么敷衍,就给我杀了。
“是!姑娘。”
公孙芷篱把包裹打开,“另外,云初容今日巧遇方公子,但新做锦衣他忘记拿,所以送到了城主府。”
她提了一件锦衣出来,展开。
“做工不错!应该适合他。”滕素儿接过去,仔细看着。
正看着,忽然,她一把又将衣裳丢到桌子一边去。
“哼,这小贼气死我了。我费心给他选了缎子,量了尺码,他刚刚还骂我妖女!”
“我给他穿个屁!索性,你将这衣裳都拿回去烧了干净!”
公孙芷篱哑然失笑,将衣裳捡回来叠好。
“姑娘,刚刚情形,我也看到了一些,这事吧,我觉着不能完全怪他!”
“怎么不能怪他?就得全怪他。”
滕素儿气鼓鼓,把桌子捶的咚咚响,
“谁叫他那副德性,让人生厌,
我每次看了都想吓吓他,
他一吓着就上头,每次不是逃跑,就是拿话气我!”
公孙芷篱无奈摇摇头,伸手将桌上碟盘收拾摆齐:“这糕点,是青姑娘亲手制的那盘吗?”
滕素儿点点头,看着糕点,有些不满意,“青儿往糕点里加的“血气方刚散”效果不行!”
“气血方刚散?”
“是之前我送酒路上,看到人家斗鸡前,给大公鸡喂药食。“
“只要大公鸡吃了这药食,便会莫名其妙生气发怒,宁可战死也不逃!”
“我花了一两银子买了药方,让青儿改良后,掺入糕点。
“青儿说,他曾在珩山上与金刚,不动,搬山,斗了个遍,全身骨断也不退一步。
我想着,只要我骗他,吃下添了“血气方刚散”的糕点,再用他亲近之人加以威胁,就很容易让他再次火冒三丈。
只要他被我气着了,肯全力以赴与我狠打一架,我悄悄让他两三招,或许他以后就不那么畏惧天罡之威!\"
她不自觉地说话声音慢慢低了,脸颊绯红,
\"自然就能与我像从前那般从容相处,甚至......更进一步!”
公孙芷篱瞠目结舌看她,“这主意听着不太高明啊!
姑娘心思一向缜密,这怕不是自己想出来的吧?
这到底是哪个家伙给你们出的馊主意?”
“我觉着这主意不错啊!”滕素儿颇为自得,
“我与青儿前后左右盘算了好久,计策应该不会有问题。
刚刚效果不明显,肯定是青儿这糕点里,药下少了!”
竟是你们两个不谙人情,更不太懂男女之情的人,私下琢磨的?公孙芷篱干咳一声,“青姑娘医术超绝,用药方面断无问题的。只是......\"
她看了看滕素儿,欲言又止。
滕素儿正在把捏着糕点捏扁搓圆,又撕开端详,看样子还想改改药方。
“只是.....,你们两位姑娘,见过的男子虽然不少,但从未真有过……那种亲密之举。
对于这男女之情,更是懵懵懂懂。
姑娘……,”
公孙芷璃还是大着胆子劝道,
“若想与方公子更进一步,这下一次药,短期或许有奇效,但长期看来,未必就能改变多少啊。”
滕姑娘噗嗤笑出声,“哎,没事没事!
青儿说药性安全,一次不够,那就天天下药!直到有效果!”
公孙芷篱瞬间被这姐妹弄得脑袋都大了一圈。
她又不敢再多言,只好苦笑。
滕姑娘随手将糕点丢进自己口里,“跟你说笑呢,我有分寸的!”
“其实,这味道挺好,我也吃了些。确实觉着,药是有些效果的。
可惜,他虽然被我撩拨得有些心急火燎,但火气远远不够大啊!
莫非……他也能抗住这药性?”
公孙芷篱叹息,“姑娘百毒不侵,他怎么能与姑娘相比!多半还是吃少了?”
“对,对,我数数,他吃了几块!”滕素儿将盘子重新排成一排,“下次加倍分量!”
公孙芷璃将衣裳叠好,放进包裹,接着道:
“要想药效发挥彻底,青姑娘还让我告诉你,吃这糕点前后一个时辰,忌饮水,忌饮酒,忌绿豆汤,忌热水澡,忌凉水澡,忌.......”
“忌饮酒?”滕素儿低声惊呼起来,“我给他喝了不少素酒!”
公孙芷篱愣了一下,“或许,问题就出在这里!”
“好像不止....\"滕素儿又小声道,“我怕药性不够,今日,在素酒里,还另外加了我自己配的药!”
公孙芷篱张口,深吸一口气,“那这问题,看来就不止一个了!”
第635章 糕点掺药,此计甚秒。
“对了!青儿有没有说,会出什么问题?”
公孙芷璃摇头,“我来得匆忙,她也没告诉我啊!不过既然是给方公子用的,那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滕素儿想想,“事已至此,算了,你还是先回去坐镇城主府,这里我自己应付吧!”
“那这衣裳......带回去烧了?”
滕素儿一把拽回来,“哎,该省省,该花花!
内府如今不宽裕,怎可浪费!还是留下吧!”
*
半夜,刚刚睡着的滕素儿,被门口一声怒吼,叫醒了。
“你给我出来!”方后来在门外跳着脚大叫。
滕素儿觉得不妙,一言不发。
“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
方后来火冒三丈,直接使劲拍门,
“我刚渴醒了,在伙房喝凉水,越喝我越渴,越喝身子反而越热!
现在我满头大汗,这不对劲啊!”
糕点掺药,此计甚妙!可这药怎么偏偏让他口渴?结果这么快就发现了问题?
滕素儿继续装死。
“好啊!好啊!”方后来越发怒不可遏,又对着斜对面的厢房叫起来,“小月,允儿!”
“我才想通!
之前我与她斗来斗去,你们两个躲在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怎可能睡得那么熟?
哦,原来……你们三个串通一气!”
小月与允儿房内漆黑一片,一点动静没有!
\"啪\"
方后来气得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竹篓,
又跑去她俩那使劲拍门。
“当当……”声音好大。
允儿愁眉不展,推了推躺在旁边的小月,
“袁家哥哥向来温和,今日怎么如此暴躁?姐姐倒底对他做了什么?”
“哎,我听见里面有说话声,你们醒着呢!”方后来擦了一把汗,气急败坏,“你们可不对啊,帮着这妖女给我下药?”
小月干脆从床上爬起来,披着衣衫,坐在床沿,对着门外小声道,
“什么下药?我们真不知道,也不知道你们刚刚为什么打起来!
掌柜的只说,让我们请你过去,之后发生任何事,都让我们在房内不得出声!”
“是啊是啊,还让我们把耳朵用棉花塞起来!”允儿爬起来,赶紧把滕素儿卖了,“我们现在也还是不敢多说话,若有什么事,不如明日再说,你先歇息吧!”
方后来大怒,“我……我气得睡不着!”
小月犹豫了半天,小声道,“那我出来,帮你瞧瞧,配一剂安睡药?”
方后来刚想点头,忽然又大叫起来,“算了算了,你别出来咯。”
他抬脚使劲给门边的扫帚一脚,踢得扫帚飞出三丈外,
“我现在感觉,见什么都生气,你真要出来,一准被我打一顿!”
允儿与小月对视,眼色惊惶,这么这么严重吗?
方后来往回走,“冤有头债有主,我还是找掌柜的去!”
小月大惊,赶紧要爬起来。
允儿一把拉住了她,摇摇头。
小月急了,“你没听他说,要去找姐姐?看样子,等会又要打起来。”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允儿小声道,“姐姐不比你医术强?有她在呢!再说,姐姐要真的给他下药了,你敢解?”
“也对,是姐姐不让我们出来的,怪不得我们!”小月一缩脖子,她重新躲回被子里。
允儿看着笑了,“姐姐自然有分寸的。肯定没事。等明日事过了,咱们给他做上一桌好菜,就算赔罪啦。”
小月把被子裹成一个球,缩头缩脑,头直点:“好主意,棉花帮我塞耳朵里,继续睡觉!”
*
并非像方后来说的,到了控制不住,非要打人的地步。
譬如此时,他站在滕素儿的门口,到底管住了自己脾气,没敢进去。
他大喊,“别装睡,你给我出来!”
滕素儿叹息一口气,这气性来的太晚了啊,没用了!
他既然发现不对,那此时气性再大,也没办法与我性命相搏。
该睡不睡,出来打个得啊!
“想找不自在,还得我给你开门?自己进来呗!”滕素儿懒洋洋回话。
方后来又火大,顾不得许多,使劲推了门,只晃了一下,“你没开啊,我怎么进来?”
“那我没办法了,”滕素儿翻了个身,“有事明日再说!”
“就一个字----拖!”她心里嘻嘻笑起来,“等天亮,药劲便会散了,他犹如兴奋过度之后的大公鸡,接着几日里都要颓唐没劲,你踢他一脚,他都提不起精神,今日的事那也就算咯!”
过了一会,外面安静了,她正打算入梦,听着床斜对面的窗户响了,有人在撬窗户!
这家伙气性又上来了?今晚是不打算让人睡觉了么?
不过,他不撬门,他撬窗户?
他这脑子在想什么?
方后来挺有耐心,摸了个小竹片,一次一次拨那窗户销子,嘴巴里不停嘀咕,
“睡觉关门也就算了,窗户也关?”
“哪个好人家,睡觉把窗户销的这么严实?”
“妖女,可恶!“
”啊,断了.......?”
毕竟撬窗户这事,他第一次干,不熟练!工具也不专业。
竹片很薄,一使劲断了。
滕素儿听耳边步子响,知他跑回院子里,从药筐上,折了好几片竹篾,又跑回来。
滕素儿披着衣裳,蹲在窗下,仰头看着竹片在不停地拨弄着窗销,感觉百般无聊。
“这家伙,到底气性消了没?都拨断了六根竹片,还不死心,挺沉得住气。感觉不像急红了眼的大公鸡啊!
青儿配的气血方刚散,我加了药的素酒,再加上狂饮凉水,三者合一,起的效果,还真让人琢磨不透呢!”
她正胡思乱想,
“啪”
第七根竹片又断,然后第八根竹片伸进来了。
她掩口,悄悄打了一个哈欠,“祖宗啊,你若再弄不开窗户,我都要发火啦。都啥时辰了,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睡觉了?”
“啪。”断了。
第九根竹片伸进来,一使劲,也断了。
方后来在外面气得跳脚,握着竹片的手一阵乱舞,
“谁削的竹片,谁做这竹筐,这么薄?
除了做竹筐,你能干啥,你自己说,你为啥这么薄?拨个窗销都不行!你就不能粗点?”
滕素儿仰头,目瞪口呆,“你是一点不怕我听到么?”
当第十一个根竹片断了的时候,滕素儿已经气的胸口疼。
她不忍了,她决定出手!
第636章 妖女,我乃聂泗欢
第十二根竹片伸进来,依旧执着地往上去挑……,一次,两次,三次……
滕素儿打个呵欠,顺势出手,轻轻一抬窗销,
”咯嘣,”窗户开了一条缝。
“成了,爷成了!”方后来大喜。
顾不得擦去满脸的汗,将剩下的竹片随手一丢。
单手撑窗,缩身弹步,身姿矫健,悄悄从窗户跳入房内。
滕素儿正蹲在窗户下面,仰头看他全身夜行装,甚是周整,越头顶而过,翻滚落地无声。
方后来警惕打量,附身在地,头发束着,面上被黑巾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四处张望。
弄啥呢?滕素儿心里也是纳闷得很!
她身形微动,晃眼间已蹲在他身侧,一手伸去,拍了他肩膀,“你做什么?“
“哎呦哟,吓死我了!”
方后来正找着床的方向,突然被这侧后方的一拍,吓得魂都散了。
面巾上的两只眼睛瞪圆,下意识单掌直竖护着在胸口,往后一退,屁股摔在地上。
滕素儿站起来,装作不经意,走去桌边摸着茶盅喝水。
一边斜眼偷看他,一边心虚问,“这么晚了,你不睡,干啥?”
方后来一骨碌爬起来,手指着她,大吼:
“汰!妖女!
我乃七连城城主……聂泗欢!
巴上人已经破了城主府,你束手就擒吧!”
滕素儿一口水喷出来,
“呃呃,”
笑出了鹅叫,
“大晚上不睡觉,你是来找锤的啊?”
“我真是聂泗欢!”方后来双目露出凶光,言之凿凿。
滕素儿身形微动,一把掐住方后来衣领,“聂泗欢是吧?”
再一腾空,方后来如同驾云,飘忽着已经到了床上。
滕素儿按住他胸,一手揭开他面巾,“几年不见,声音与样貌怎变年轻了?”
方后来还没反应过来,对面滕素儿的脸已经贴过来了。
四目相对。
方后来讪讪道,“你认出来了?”
“废话。眼瞎才认不出来!”滕素儿食指拇指朝着他眼睛插过来。
方后来大惊,扭头要翻身。
“别动!”滕素儿甩粉裙,蛮腰往下用力一矬,修长的玉腿挥出一条白线。
雪嫩的小腿从裙中探出,大力带着膝盖,瞬间顶在他腹部。
“嗷……”方后来身子立刻弓起来,疼得汗出如浆,立刻老实多了。
“叫你别动!我看看你什么情况.......\"滕素儿两指头扒拉一下他眼皮子,凑上来细细看着他的眼睛。
此时的方后来,张口哆嗦,一会看她眼,一会盯着她鼻尖,一会看她嘴唇,面色越发红起来。
“我观你......瞳孔忽大忽小,眼睁难聚光,视线漂浮不定,又面红出冷汗,还精神亢奋,这......是大虚之症。”滕素儿表情严肃。
方后来表情更加痛苦,身子不停颤抖。
滕素儿心里偷笑,吓着了就好!
更寻思着,坚决不能承认下药。
不然,又被他拿了把柄不算,下次会更难下药。
得把问题,扯到他自己身上!
于是,滕素儿身子前倾,又将手搭在他腕上,
“加之……脉象漂浮,
跳动过于频繁,实为燥相,但又跳动虚弱,实乃虚相。
嗯!你这身体底子不大行!
你且将真力运转一番,我看看。”
方后来痛苦的摇摇头,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么严重?真力都无法随意运转?”滕素儿见他脸色不对,立刻收了继续散扯之心,隐隐有些被他吓着了。
刚刚观方后来眼色,正是“气血方刚散”起效的症状。
但真力无法运转?这就出乎意料了!
难道他体质特殊,刚刚药物相冲,导致药效快起快落?这已经由虚亢转入疲弱了?而且,这弱得有些过分!
难不成是装的?
滕素儿有些不信。这家伙平时也不是个老实人,说不定又在耍幺蛾子!
她抓住他的脉门,手腕稍翻,一股真力沿着少阳经,冲刷过去。
啊?果然遇阻!
“嗷!”方后来痛得又叫了一嗓子,脸上开始发紫。
滕素儿赶紧松开他的脉门,后悔不迭!
斗鸡的药方,没改良好吗?
算了,以后这种事不能交给青儿,得自己亲力亲为,那个丫头如今医术高涨,根本看不上这些不入流的药方,这次怕没认真配药!
也怪我,怎么就能想出,这掺药进糕点的主意呢?
青儿信誓旦旦说肯定有效,而且安全!我怎就还信了她的话!
不行,下次见了这丫头,得狠狠骂她一顿才好!
我与这姓方的之间,关系恢复迟些就迟些吧,我又不是等不起!这般害他损了真力,倒是大大不好。
她正在那后悔不迭。
方后来大口吸了气,艰难伸出手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脸色愈发红紫交替:“掌柜的.......\"
\"别说话了,我知道你难受!这事确实也是我的错!”滕素儿赶紧认错,握着他的两只手,看他一副饱受折磨的样子,心疼极了。
“知道.....知道.......知道是你的错,你还不把腿拿开?”方后来挣扎着,用尽全身气力,瞪眼怒吼,“你腿使劲顶着我丹田,我刚刚运功岔气了!”
滕素儿低头一看,自己雪白的小腿与膝盖,正压着他的丹田。
他不能运转真力,原来是我刚刚不经意 .......
“哎呀!”
她惊呼一声,忽然想起来,自己还坐在他腿上呢,脸色绯红,立刻松开方后来,一跃而起,坐在床边,赶紧将裙角往下拉拉。
刚刚滕素儿那一膝盖,着实让方后来半天缓不过来。他咬牙手撑着床,慢慢坐起来,盘膝调息。
本就急火攻心,头脑发蒙,偏偏他还迷了心窍般,竟然死心眼,非想要翻窗户进去吓她。
这吓人不成,反而吓了自己,刚刚以为她要戳自己眼,忙着想逃,结果引她玉腿大劈狠压。
更不巧,早先已经血气翻涌,心里怒意难平。
那股郁滞之气,勉强被自己聚在丹田消磨盘桓很久,却方才被她膝盖这么一顶,顿时岔了气,散入五脏八腑,浑身脱力。
滕素儿见他默不作声,只是盘膝运气,知道自己那一膝盖没注意,确实顶得挺重。
她着急想伸手去助他运功。
以她的本事,让方后来顺过气来,一点不难。
但又怕再扰了他,偏不敢伸手过去。
良久,方后来这才调息完毕,长长舒缓了一下呼吸,睁开眼。
滕素儿一直偷偷瞅他,见他呼吸平稳了,也不等他开口,立刻抢先一步,“哎,这不能怪我啊!谁叫你冒充聂泗欢呢?”
然后故作惊慌,”害我刚刚被吓了一大跳!”
第637章 你……不会怪我吧
我刚刚扮黑衣人,真吓着她了?
方后来有些得意,“我就觉着,一定能成。”
方后来心里瞬间由气滞转为舒坦,那丹田处淤堵既散,身上热汗也减退好些。
“冒充别人,你也不怕呀!
可冒充巴上人?他那么老,我肯定装不像。
反而就聂泗欢还算勉强凑合!”
方后来说的振振有词,愈发觉着自己撬了半天窗户的功夫,一点没白费。
“所以都怪你,刚刚因为我被吓着了,所以才一时不小心,出手重了些......!”
滕素儿乘机为自己开脱,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怯,又带着几分羞。
方后来嘀咕,出手?出手算什么,就你出那腿,真要了我的命了。
不过,倒也值得,毕竟成功吓着你,还看了一眼白花花。
滕素儿看他痴痴傻笑,想着,
他药劲肯定还没过去!这家伙脑子,现在肯定就一根筋。
“我当时就想着吓你!心思全放在撬窗户上,其他什么的,一概没多想。”方后来还在喋喋不休复盘,“若我当时想着去拿个短刀,就能快点弄开窗户,也不至于吵醒你。”
“嘿嘿,你想想看,半夜你醒来,转头睁眼看到蒙面人站在你床头,盯着你看,那定然会害怕。
我再扬言已经打到城主府,你匆忙之间,还能不惊惶失策而逃?
哈哈哈,如此一来,更解气啊!”
你还在做梦哪,滕素儿想再给他一腿,让他清醒点。
不过转念这一想,这倒也是自己惹事在先,给他吃了加药的糕点,才让他脑子一直发抽到现在。
“哈哈......
方后来独自笑了两声,忽然回过味来,抓了抓头,
“对了,我为什么要来吓你?我气什么?”
不好!
不正经的事……办完了,他开始思考正经的事咯。
“哎,我说,你想那么多干啥呢,回去睡觉!”滕素儿赶紧起身,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把他往外推,“我也要休息了,明日还有事!”
方后来一脚在门槛外,一脚在门槛内,双手扒着门框,“好像有点不对!让我先想想。”
滕素儿使劲推他背,“小心用脑过度,睡觉它不香吗?”
“我就是被你气得睡不着,才过来的,”方后来皱眉,惊叫起来,“我想起来了,你给我下药了?你指定是给我下药了。”
“自己身子虚,夜里睡不好,莫怪别人。”滕素儿眼神闪躲,并不承认,只是脚开始往后退去。
“你用杀祁家,杀胡家的话,来威胁我?”方后来回忆起来,情绪又上头,脸色也变了,你想干什么?”
滕素儿暗暗叫苦。
与之前料想的一样,他既然已经怀疑被我下药,那即便再引他生气,他也做不到凶性大发。
弄僵了,反而以后更不好下药。
而且,我要再与他动手,岂非正好又给他有理由疏远我?
哎,失误啊!严重失误!
下次给他下药,不能这么急匆匆的。
应该去死牢里拿几个七连城的匪人来试试药,看看看效果如何。
“你说话啊,别装呆!”方后来一手抓着她一边胳膊,两手都使劲晃起来。
“我怎会真的要杀他们?”滕素儿带着一腔愤懑,眼珠转转,脸上瞬间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其实,我的境界一直不稳.......身子尚未完全恢复!”
滕素儿身子说歪就有些歪了,“你放手,我头晕!”
“是吗?”方后来愣了,松手。
“是啊,是啊,“滕素儿赶紧接过去话,手扶额角揉揉,叹息一声,“虽然呢,比以前好很多,但是依然会不由自主地动怒。甚至有时会神志不清,是非不分。”
“你也知道,偌大一个平川城,事事都要我费心费力。每日忙到脚不沾地,天没亮就出门,晚上都熄灯了,才能回来。我不累么?”
她扶着桌子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茶盅水,捏着茶盅轻摇了一下,
“这每日在外的辛苦,都要自己默默受着,回来后,连喝口水,都没个热乎的!“
她把冷茶一饮而尽。
”我还要随时压制体内的狂躁之症,生怕什么时候,爆发出来,会误伤别人。我容易么?”
她喉头滚动,冷茶在嗓里滚了一圈,涓涓作响,好似轻声呜咽着......
抬头看向方后来,又立刻垂了下去,抬衣袖往眼角拭那不存在的泪,只露出眉尖微微耸动。
顿时,方后来怜惜之意,堆满了胸口。
滕素儿手上使劲,硬是把双眼揉通红,她双眼展开,凑经看着方后来,
”哎.......
幸亏有你在,我才能肆无忌惮发点火,舒缓一下情绪。
也只有你,有压制此症状的经验。
所以我见着你,便格外安心,以至于一时急躁,口无遮拦,对你喊打喊杀。
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怪你?你这要打要杀的,那多吓人!
之前你不动境,我都不够你打的,如今你都天罡修为了,这举手投足给我一下,我还不得非死即伤?
我也难啊!
方后来面露愁容,偏又不忍责怪,“应该......不会吧?”
“不会就好!其实呢,你也不用过于担心,”滕素儿怕给他吓跑了,赶紧把话圆回来,“我现在比之前状态好很多了,更非完全失去自控之力。“
“放心,一发病,我这境界就跌落,顶多也就是个不动境而已。”
方后来心里暗暗道,“也就?而已?这话,也就你能说而已!“
“怎么,还不信我?”滕素儿嘟着嘴,反问,“之前我追着你打,若是真有搬山之境,天罡之能,你能逃走?”
“这说的也是啊,”方后来的思路,被她带着带着,就偏了,
“刚刚她那样的力道,我不就抗住了么,倒也不是多可怕嘛。”
他胆气大了些,对滕素儿也感觉好一点,
“原来如此,之前并非是她藏拙,想把我逼出去再杀,而是她受境界跌落拖累,当时的本事就这么大!
看来我这脑子太灵活,想多了。”
“那你现在......狂躁之症,可还好些了?”方后来关心问。
“还行,暂时压制住了!”滕素儿承他关心,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她也面带十分的关切,问,“你这大虚之症,感觉如何?”
“啊,咳咳.....方后来面带尴尬,”我这……什么症,就没个其他名字么?听着有些让人误解......
第638章 软硬总要吃一套
其他名称.......那自然是有的,”滕素儿苦苦思索,终于点头,“此症在《灵枢寿夭》中,又称心肝脾肺肾五伤之症。”
“这字好多,听着吓人。”方后来心里骤然紧张,
犹豫着用真力运转,身子上下左右抖了几次,
“我倒是觉着身子一切尚好,只是脑子一会清醒一会混沌,特别是想多了事,就容易烦躁生气。”
“那就对了!”滕素儿眼睛蓦然瞪圆,
“啪”,手重重拍在桌上,认真道,
“医书云,此症又称为”五志过极”,乃心肝脾肺肾劳累,引发的思虑过甚之症状。
倒也不难医治,但需谨记,少动脑子,多练武技。
我再亲自为你运功推拿,几个月也就差不多痊愈。”
“这一个症状,怎那么多怪名字?”方后来心里紧张之余,还有些慌,“还得被她运功揉搓?这听着似乎更可怕!”
不过,他觉着自己神志尚且清明,虚症也不至于那么严重,
莫非.......?
他瞥了滕素儿一眼,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掌柜的,其实,下药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
滕素儿听他这么说,心里立刻咯噔一下。
难道我吓他,吓过头了?他反而不信?
方后来风淡云轻,“你听青儿妹妹说过吧,在珩山城,她也常常给袁小绪下药。
袁小绪每日吃药吃得乐呵呵,还愈发健壮了!”
方后来说话间,愈发慈眉善目,亲切非常,
“你若之前确实给我下了药,不妨直说嘛。
放心!我不会怪你的。
究竟你是何时,何地,何处下的药呢?
那个,我也就是好奇一问,你可千万别多想哦。”
叫你别动脑子,叫你别动脑子!你还偏偏要动脑子!
滕素儿心里有些不安,你这脑子动得停不下来嘛!竟然还忽悠我说实话!
只是,你觉着我会说实话嘛?
肯定不会啊,打死都不说!
她赶紧伸手拿了一块糕点,更加亲切地递过他嘴边,那笑颜让人如沐春风,
“公子说的什么话,我是那种......动不动就给人下药的性子?”
方后来偏头躲开嘴边的糕点,用手接过来,并没有放进口中,“就你吧,还真难说。”
滕素儿咬牙,又从桌上拿了酒壶,往杯中要倒酒,“公子渴了吧,喝酒。”
“这么晚了,喝什么酒啊!”方后来一手抬住酒壶口,明显很谨慎,“况且,我之前已喝过了不少。”
“公子,你看着外面天色已晚 ......,睡眠不足会让虚症加重。
不如,有事明日再说?
滕素儿嘴上说着话,眼睛貌似往窗外看,实则悄悄把茶壶往自己这边拽过去。
方后来早就眼睛瞟得死死。
一把拽回来茶壶。
“这茶壶里莫非有乾坤?”方后来心里冷笑。
揭开盖子一看,有些失望,就是普通茶水壶,而且没茶水,只是普通的半壶白水。
对了!
之前,我只吃了糕点,只喝了酒,并没有喝水。
她同我一样,吃了糕点,喝了酒,却无事。
其中唯一不同,是她喝了这壶水!
想来这水里,或许有解药?
即便没有解药,她既喝得,那我也喝得。
说了半天话,正好也渴了!.
“公子,这水凉了,还是不要喝了。”滕素儿颇为体贴,想拿回茶壶,“我去伙房,给你换壶热的!”
说着,说着,甚至便要伸手过来抢夺。
“不用不用,我正觉着浑身发热呢,就得喝凉水。”方后来愈发激动,这岂能让她拿走,仰头一口,全灌入肚中。
滕素儿看他动作,忍不住心里哼哼,果然对我还是有些防备!
不过,这都服药都过了一个时辰了,你喝下定然无事。
反正问题不是出在水里,我故意如此,要的就是扰你心绪,让你没法猜出来问题。
她脸上依旧一副无奈的表情,“公子慢点哎,没人跟你抢,你喝便喝,别呛着。”
方后来喝完水,静静等了一会。
全身毫无反应。
也不能说毫无反应,似乎,更有点热了?
可这水实在不像有问题。
他心里再怀疑,但水都已经全喝了,也就是说,证据都被他吞了,还说个啥劲。
方后来是因为刚看滕素儿的小动作,一时脑筋突然支棱起来,才出手抢茶壶。
现在倒是觉着,操之过急了!
那问题出在哪儿?
烦人!真烦死了!
方后来使劲挠头。
难不成我是......真的虚?
心肝脾肺肾五伤?
五志过极?
觉着越想越烦闷,气不打一处来。
我才多大?
我还是个金刚境呢,怎么就虚了呢?
看百思不解的方后来,正对着他自己反复地认真拷问,滕素儿根本坐不住!
方后来能静静坐这里,想东想西,说明药效逐渐消散了,那时间一长,还是难免露出破绽,不行,得转移他注意力。
转移他注意力?这事,容易!
刚刚他肚子岔气了,还有余力盯着我腿看呢,看了还目不转睛?
可见,姑娘我脸上尽管化了妆,身子这套本钱还相当厚实!
毕竟男人嘛,软硬总要吃一套!
若是,软硬都不吃,姑娘我没办法,只能略施展拳脚,为你缓解五志过极。
滕素儿伸手,从床边拿出锦帕,轻轻给他擦汗,“公子,喝了凉水,燥热可缓解了?”
正如他自己所言,热得额头上有些冒汗。
这便是药性散发的表征,加上喝了些忌口的凉水,愈发明显。
滕素儿刚替他擦拭汗水的时候,方后来还尚未反应过来去阻拦。
倒是白花花的手臂,带着几缕清香的锦帕,在他眼前不停晃荡,强行将他的思虑扰乱了,口干舌燥,额头又出了大汗。
滕素儿早就预备着,一看方后来身子动了,立刻就拉住了他的胳膊,“公子,不能动。”
“怎么....不能动呢?”
“我看你,这虚症似乎加重了,脖子上汗好多啊!”滕素儿贴心地凑过去看,脸凑在方后来耳后,上半身抖了一下,几乎要贴近了他的胸口。
一股暗香袭来,方后来脸红了,汗更多。
“掌柜的,这......方后来想开口。
“哎,怎么那么见外呢?”滕素儿一指按住他的唇,柔意满眼,嗔怪道,“夜深人静,又无外人,唤我素儿就行了。”
第639章 避重就轻
“这不好吧……”方后来心里被她撩拨得软了一下。
“怎么就不好了呢?”滕素儿眼里柔意满溢,手却上加了一把力,狠狠拽着他过来,
耳鬓厮磨,唇贴着他耳边,声音娇羞异常,
“当初,不止在这里,还有在内府里,人家被你抱也抱了,亲也亲了,如今,还跟我说什么好不好的呢?”
“哎……”方后来张口要分辩,想说那是她发疯癫狂,却被她手指将嘴唇按得死死。
“公子,可是要负我?”
“我还记得,当初在前面饮酒,要为你送行时,你亲口说要在燕都等我呢。”
方后来瞠目,辩解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来。
只觉着,她一串串话,都砸中心头,
压着胸口一阵阵刺痛。
这些话,终究是被她提起来了。
他早就想过之前发生的一切,
曾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曾欣喜如蜜,
也曾苦闷烦恼。
还总有些什么,说不清楚,又道不明白的东西,同样压在他心头,压得他心惊肉跳,扰得他心情惶恐。
之前,他只当滕素儿为城主府办事,凭她武师境界,大抵不过一个小小密卫而已。
他也确实与昏迷中的滕素儿,有些过分的亲密,但也是不得已为之。
虽然两人之间,谁都没有挑明,但心里已经有了些情愫萦绕。
可他一想到,家仇未报,遑论儿女私情?
前路生死未卜,更不想耽误人家。
他想逃出平川,一如逃出珩山城。
可又怎甘心怎舍得?正好军械之事未办妥,给了自己一个理由,拖延下去。
本想着,就此慢慢相处下去,若大仇得报,还能活着回来,那便等待两人水到渠成之日。
却没成想,拖到最后,竟然发现,她这等高不可攀。
而且她性子也随着身份,骤然逆转,从拒人千里的清冷,变得如此干柴烈火般缠绵。
方后来顿时觉着她陌生了好多。
心里更惶恐不安,不知自己心里念着的,究竟是那个酒楼掌柜滕素儿,还是是城主府里那惊艳绝绝的女子。
他只知道,一日不见,又止不住地想她。
等真见了,心里又惧怕。
不止是怕她恶名,
更怕那条与她相伴,令人闻风丧胆的大虺灵尊。
好在如今的酒楼里,自己畏惧的心,倒是能放松一些下来,与她闲聊也能自如些。
若是在城主府里,无论何时何地,他表面上谈笑风声,胸中都得打起十二分小心。
准备随时应对,那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的庞然大物。
过往的十数年,无论是行走江湖,还是留在珩山城,遇着的蛇并不在少数。
所以他自知,打小并不畏惧蛇,光他亲手抓过,打过的大大小小毒蛇,也有十来条,甚至露宿野外时候,还杀过烤过吃过蛇肉。
可自从城主府遇着了大虺,两相对恃之时,那发自内心的恐惧与敌视,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甚至可以说,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发自内心,刻画在骨子里的不安。
大虺强势,他只能退避三舍,若大虺羸弱,他就有一种强烈的,要杀之而后快的冲动。
大虺陪着滕素儿,在四国围城中杀得几进几出,与滕素儿早已心意相通,一心奉滕素儿为主。
但方后来依然可以感觉到,大虺对他,有浓浓的敌意,也同样对他有吞之而后快的冲动。
以至于凶性大发,滕素儿几乎控制不住。
不过,他这种所谓退避三舍,更多的是担心惹了大虺,导致自己报仇无望。
胡先生说,君子不立危墙。他自己却没做到,一直到现在还留在平川。
方后来自认不是君子,所以也没做到,不但没做到,反而越陷越深。
不过,不管何时,在他眼里,报仇永远是第一位。
山中风景再诱人,他都得攀爬不止。
河上波涛再凶险,他也得踏浪前行。
面对滕素儿平日的话中有话,言语挑逗,他只能一退再退,万事都等报仇以后再说。
“素儿姑娘,”方后来眼神躲闪了一下,“我这出汗,大概与病情无关......
哦?”滕素儿见他言辞避重就轻,有些不满,莺声婉转间,声调拔高了好几度,“那是与什么有关呢?”
方后来语塞,我这总不能说与你有关吧?
“我缓口气,再试着运功调息一二,或许就能缓解了。”
你跟我说.....调息?缓解?滕素儿恼火!
你这个不懂风情的家伙。
再说,你那症状,一会就能自己缓解,可我偏偏就是要你不得缓解!
“既然公子这么说,那就按公子说的办!”滕素儿点点头,手疾如风,真力打入方后来肩头,方后来全身发麻。
然后,滕素儿一把抱紧着他,直接跃身上了床铺,“盘膝坐下,我为公子运功调息!”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方后来温软满怀,面色大囧,急急道,“我自己来,自己来就行!”
“公子还是如此防备,是不信我咯?”滕素儿真力已收,脸色不善。
“那倒不是......方后来见她又变脸,只能陪着笑意。
滕素儿哼了一声,双掌扬起,一股颇为可观的蛮横真力再起,床帷幔帘狂卷乱舞,
“需要这么下功夫的吗?”方后来心神俱抖,心里愈加惶然。
”我为你贯经洗髓,缓解虚症。你莫要运功抵抗,免得平白受伤!”滕素儿表情郑重,说话间,双掌已经朝着方后来胸口打来,那气势暗隐风雷之声,听着让人心惊。
这一掌下来,莫说贯经洗髓,就是说把胸骨给我打出体外,我都信!
方后来咬牙闭目,狠狠接了这双掌。
没有等来意想之中的狂风暴雨,却只觉得那是春风化细雨。
双掌贴胸之后,一股暖意灌入太阴肺经,一两个呼吸之内,就已经游走了一遍。
方后来觉着,确实舒服。
然后.......胸腹之间温吞酥痒?
一阵阵发痒,使得方后来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身子。
他痒得想笑,又不敢出声,只好睁开一只眼看去。
“素儿姑娘,”方后来沉声问道,“你这是在摸我么?”
“瞎说啥,我这是推拿!”滕素儿脸红了一丝。
第640章 你变坏了啊
“推……什么?推拿?
力道怎么这么弱?”
方后来觉着很不太对。
“公子.......要我用力?”滕素儿点头,十分听劝,双手立刻往前深入几分,顺势一把掐住他肚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后来疼得倒吸凉气,虚汗又出来了,“我就问问......
虚啊,”滕素儿摇头,“太虚了。”
“我这是疼得!”
“公子不要狡辩,放心,可以治的!”
方后来气急,我这真不是虚得发疼!
他挣扎着,大叫:“你放手.....
滕素儿手一松。
“咔嚓”方后来用力过猛,腰骨响了一声,直挺挺往后倒在床上,仰头朝天,半天起不来。
“看,我不扶着你,你都坐不住!”滕素儿叹息。
手腕翻转,伸手一把拽着他衣裳,将方后来拎直了,往腰上一按,
“年纪不大,腰这么不好?”
接着,她双手又一番搓揉。
“你封住了我经脉?”方后来恼火起来。
“我没有......,你虚不受力!经脉自闭。”滕素儿在他胸腹上下其手,一脸严肃,“腰不好也就罢了,心肝脾肺肾也已有劳损之象!”
“别忘了,青妹妹帮我治伤的时候,也传授了些医术与我。我并非一点不懂。”方后来明知她在夸大其词,气的火蹭蹭得冒,“你诓我呢!”
“哼!”滕素儿脑袋一扭,“我就没有……”
方后来赶紧掐指运功,身上真力运转涩滞。
他立刻心里隐隐不安,神色也紧张起来,大声喝道:“快!快给我解开,我要下去!”
你还与我发火?“滕素儿只听着那声音在耳边,猛然炸响,娥眉立刻拧起来。
她本就觉着自己一向低声下气,即便逗他一逗,也是处处迁就着他,想来都很是委屈,他竟还在那里不懂风情。
心里不由地带了些愤懑,抬手拂过他胸口,”那你自己去调息吧。懒得帮你了!”
一拂之下,方后来顿觉浑身轻松了些。
果然,被她封了经脉。
不过,既然已解,方后来再说下药的事,只怕她又要拿捏自己,偏自己还就怕她闹这一出。
方后来想赶紧起身下床。
他直了身子,双腿用力挺着,才起了半身,发现双腿被人裹得发紧,不由地往前扑去。
正好扑在滕素儿身上,将气鼓鼓的滕素儿压在床上。
“你……”滕素儿吃惊抬头看他,鼻尖碰着了鼻尖,立时又满脸娇羞,“你.......故意吼我,原来是想这样,故意戏弄人家呀!”
“我……我没有!”方后来立刻辩解。
不过,这辩解多少有些苍白无力,他是真的压在滕素儿身上了,
明显感觉,胸口处软绵绵的。
方后来脸上发烫,滕素儿脸上发红。
“哼,欲情故纵,假模假样!”滕素儿小声嘀咕,“方后来,你变坏了啊!”
方后来不知所措,从面红耳赤,却又心旷神怡中,猛然将双手撑起来,笔直竖在滕素儿两侧。
硬是将上半身抬起来,让脸离她远点。
但滕素儿双腿已经死死缠住他,将他箍得越来越紧。
方后来只觉着身上真力,似乎又被禁锢,不安感再次涌现。
“哼!还敢逃!”滕素儿立刻伸出双臂,直接环住他的脖子,于是,整个上半身都挂在他胸前。
滕素儿双手死死交叉,身子往前印上去,一直到鼻尖,即将要再次碰到方后来的脸,才停了下来。
两人贴近到,眼里早已经没了焦点,只有热切的双目迷离着,一呼一吸间,满满都是对方的气息。
本想着起身的方后来,心里砰砰跳动,瞬间被这浓郁的甜意里沦陷了。
滕素儿眼里细碎的星光跳跃,笑意从面颊散布开来,一直延伸到嘴角,弯成一抹温柔的月。
逃?
怕?
前路茫茫?
都给我闪一边去!
方后来已经无法抵御,低头附身,一口亲在了她的唇上。
“嗯......滕素儿双目大睁。
她本只心绪散乱,沉浸在这若即若离的气氛里。
猝不及防,被他一口堵上,心儿都颤了。
胸口急促起伏,双臂忽然环得更紧。
方后来缓缓低身,将她放躺在床上,嘴唇贴的更紧了。
“这是....你.....主动的....啊!”滕素儿口中含糊不清,双眼朦胧,“不能....怪.....我哦!”
方后来置若罔闻,舌头已经撬开了她的唇。
......
不知道唇齿相依了多久,方后来发觉双腿压迫感加重,加紧。
怀中的人,不但与他唇齿相接,而且,将他的双腿越缠越紧?
方后来只觉着腿渐渐发麻,发疼,几乎要失去知觉,忽然一股更大的力道传来,这力道几乎可以将他双腿锁断。
“呵......方后来被迫放开她的唇,长吐一口气,双目澄明,猛然从迷醉中清醒过来。
他痛的眉头紧皱,额角发汗,腿上不由自主地真力乱窜。
下意识中,他已经把风行阵运转起来,但却疼痛难忍,真力刚聚集一丝,便被打得溃散。
滕素儿媚眼微微松弛,鼻息徐徐:“你......怎么了?”
迎面看见他脸色变青,唇上显白,额角上的汗珠粒粒清晰可见,撑起在两侧的手,有些微微颤动,心里惊讶,“这么不经挑逗吗?不会是真的虚了吧?”
方后来勉强笑笑,“你放松些!”
“我很放松啊!”滕素儿赶紧将环着他脖颈的手放开了。
“哼......”方后来忍不住闷哼,尴尬道,“你要把我的腿给缠断了!”
滕素儿愣了,一条玉腿抬起,长裙滑下,白嫩的肌肤袒露,“我的腿都没碰着你,哪里缠了?”
方后来侧脸看去,心神荡漾。
但自己腿上压迫之痛又加大,马上将他思绪拉回来。
他强笑着,“别开玩笑了,另一条腿缠着了吧?”
滕素儿面色更红,娇羞道,“哎呀,你好坏啊,要看人家两条腿!”
说着,把另一条腿也抬起来了,同样的白嫩光滑。
方后来血脉喷张,撑着的手差点软了。
第641章 不是我故意放出来的
但他同时也慕然一惊,那我的腿怎么被缠得更紧了?
他惊疑不已,顾不得眼前的大白腿,赶紧回首往自己的腿后面看去。
转头那瞬间,便吓得目瞪口呆。
一只红角蛇头从后面探出,盯着了他的眼眸。
方后来脑子一片空白。
那蛇的信子一吞一吐,血盆大口瞬间张开,一对白森森的獠牙正迎上他的脸。
蛇色白如雪,滚粗如臂,张口之间,几股寒息喷洒在方后来脸上。
方后来真力俱散,浑身冰冷,血液几乎凝固。
蛇?
哪里来的蛇?
方后来心头万马奔腾!
原来,刚刚将我缠倒,惹我扑在滕素儿身上的,
不是她那双夺魂的腿,而是这条夺命的蛇!
方后来此时也无别法可想,眼睁睁看着那蛇,将他腿上缠了两圈,动也不敢动。
“小白,退下!”
滕素儿这时候,也发现不对,急急将头上双簪拔下,口中念念有词。
她真力加持双簪,速速往前虚刺了一截。
小白?
方后来魂差点散了,大虺小白?
它怎么从城主府跑这里了?
而且,它怎由几人合围粗,反而变成手臂这么细了?
岂不是更加神出鬼没?
小白受了滕素儿斥责,闭上了血盆大口,长长的身子扭了几扭,看似极不情愿地,缓缓松开了方后来,然后往一边缩缩,最后盘踞在床角。
方后来才脱困,便赶紧爬起来,才发现双腿麻木,几乎瘫软。
“小白,你怎么跑出来了?”滕素儿看着小白,有些恼火小声责怪,然后又将簪子收起。
再看看受了惊吓的方后来,滕素儿刚刚满脸的红晕,逐渐褪去。
看着小白,她寻思着,刚刚怕是情绪太过激动,一心与他腻歪着,竟没发现,小白竟偷偷跑到床上了。
她赶紧期期艾艾地,跟方后来解释,“平时晚上,它一直都喜欢睡在床下,动都不动,很乖哎。这次,真不是我故意放出来的.......
“等会,你说.......它平时一直在此?”
方后来第一次知道。
眼珠子瞪得溜圆,差点掉地上。
他转头看着滕素儿,面上惊骇不已。
“对啊,只要我在这里睡觉,它就在床下。”滕素儿却很自然地点头,
又指着床边不远处,“对了,还有那大梳妆匣里,也是它的窝!”
“我之前发病,怕神志不清醒,不小心将它放出去伤人。
所以呢,就提前让它在梳洗台匣子里呆着。
它真的很乖,从来不随便出现,除非我清醒过来唤它。”
藏在梳妆台匣子里?那确是不容易发现。
方后来想着心惊肉跳,“那我们之前锁在在密室里那几次,它一直都在这个房间里?”
“是啊,它很乖吧!你一次也没见过它,不是吗?”滕素儿知道方后来吓着了,一个劲地帮小白说好话。
我上次见它那么粗,还当小白一直盘踞在城主府里哇!方后来心里一阵阵狂吼。
没想着,自己睡了好些日子的这个房间,竟然对面就是大虺住的地方。而自己竟然住在如此凶险之处,不自知。
也不知道以前半夜里,小白有没有游荡出来,跑自己床上觅食。
他哭丧着脸,问,“那它.....怎么现在不乖了?”
滕素儿想了一下,摇摇头,“我也一直在想这个事,还没找到原因!”
说着,她把袖口抹上去,光滑圆润的前臂伸了出来。
原本如手臂粗细的小白,正萎缩在床角,见她伸手,便立刻昂首猛然想前扑来,下一眼,便缠上她的手臂。
不过,这时候,它竟已经变成筷子粗细。
这一幕,看得方后来目瞪口呆,这玩意,可长可短,可粗可细的吗?
不过,这已经让他想起大白与老坎精,心里倒也释然,我家那两个,也是如此啊!
滕素儿将袖口垂下,小白隐在她手臂上,方后来打量端详了老半天,怎么也看不出,名震天下的剧毒大虺,竟然就这么......静悄悄藏在她的袖子里?
方后来实在忍不住,又问,“你不会一直把它带在身边吧?”
“是啊,我时刻不曾与它分离过。不管是酿酒,送酒,还是赶车出城,采买货物,它都藏在我袖子里。”
滕素儿得意道,“不然的话,我境界跌落这么惨,凭什么敢与七连城的人硬斗?”
那也就是说,我第一次见她,她就把这大凶之物带着了?
方后来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啊!之前我还一直纳闷!青儿遇刺,危在旦夕,大虺怎么也不出来护主?”
“原来,大虺根本就不在内府,而是被你带着,住在酒楼后院,在我厢房对面!”
滕素儿轻轻抚摸了一下衣袖,点点头,
“小白尚且年幼,灵性不足。
若不时时跟着我,一旦被歹人激起凶性,会嗜血暴怒,荼毒满城生灵。
我又境界跌落,怕来不及制住它。”
“这便也是七连城当你已经陨落的重要原因之一!”方后来若有所思,“他们连续派出的刺客,还有城主府外府的奸细,一直都寻不到大虺的气息。难怪觉着有机可乘!”
滕素儿隔着衣袖抚摸了一下小白,“我的境界跌落,即便大虺在旁,也不怕天罡。
但两军阵前,对付来犯的十几万兵马,还是力不从心,更何况,连知玄巴老怪都闻着血腥味来了。”
她又看看方后来,笑了,“好在后面遇到你们这些人,我想着即便恢复不了境界,鱼死网破倒是大有可能!”
我们这些人?方后来心道,这么说的话,我们这些人,与这大虺,岂非也可以算是邻居,大家已经和平相处了好些日子了?
只不过,我们虽不知道它在哪里,它却时刻盯着我们。
滕素儿贴近了些,怕方后来还是不安,又晃了晃衣袖口,尽力夸道,“看,它很听话,我让它回来,不就回来了么!
之前,或许受了什么干扰,现在已经恢复,其实一点都不可怕的。更何况,还有我在这里呢!”
“是恢复了吗.....方后来半信半疑,牙关叩了几下,勉强松弛下来,又往她袖口望去。
他心里涌出一股奇怪的感觉,对小白恐惧之余,还竟想着,若有机会,一定将它揪出来,狠狠踏在脚下。
第642章 不就稍微大力了点吗
他被自己这怪异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因为,往日里,他对这条大虺,其实也就略略有些讨厌,更多是恐惧。
但是,如今一旦遇着大虺,心里就会突然冒出对大虺的杀意,就如同大虺见了他,也突然不受控制一般。
这确实是让他有些紧张,也很莫名其妙。
此时,既然滕素儿说,大虺已经恢复平静了,
于是,他就好奇心大起,壮着胆子,稍稍弯腰,低头探脑,一边往滕素儿袖口看去,一边惊讶自己怎么对大虺有这些奇怪的敌意。
他才靠近一点,那缩在袖子里的小白,仿佛再次感受到了他心底的恶意,
猛然再次钻出衣袖,头上血口大开,又对着他喷出一股寒息。
方后来猝不及防,立刻浑身冷颤,双手真力翻滚,交叉往前翻转,身子顺势倒退出两丈开外,才慢慢解了些身子僵直的感觉。
“小白,”滕素儿嗔怪着喊它,
她完全不知道方后来心里的想法,只当小白调皮,伸手按住了它,“别再吓唬人。”
它可不是吓唬人!方后来分明能感受到,小白明显想扑过来咬他,不过是碍着滕素儿在场罢了。
他始终双手摆在胸前,小心戒备着。
“瞧你紧张,”滕素儿看他那副神经兮兮的样子,笑得身子摆起来,眼里秋波流转,腰肢扭着,向他招招手,“来,过来.......
她媚眼里,带着软绵的笑,“莫不是你刚刚抱着我,情绪太激动了?”
她轻轻摸了摸袖口,“我家小白很敏感的,以为你要对我不利呢?”
“哪有那么激动......”方后来被她说红了脸,将手放了下来。
“你们可以先熟悉熟悉,处久了,小白就不会认生了。”滕素儿说着,有意伸出手来,高高举起,想让小白出来看看。
可是,随着衣袖滑下去,她看到,小白虽然缠在她手臂上,可依旧头歪着,紧紧盯着方后来,甚至头上小角已经泛红,口微微张着,寒息随蛇信子不停吞吐。
“哎,不对!我能感受到,小白也有些紧张,”滕素儿心里仿佛被扯得抖了一下。
她立刻伸手去轻轻按住小白,心里一连串诧异,“当年四国围城,它都没这样过!”
滕素儿默默念了几句驱蛇之诀,手指停在小白头上,指锋带着周边的光线,都抖了几下,一股淡淡的真力涌动翻滚,盖住了小白全身,它红角上的暗光,逐渐散去。
滕素儿收手,面上呆了一下,“奇怪,它确实对你有些害怕?还有些很大的敌意?”
方后来心里也在颤,赶紧道,“哎?我也是这样的感觉!”
“你们以前交过手?”滕素儿脱口而出,“不对不对!小白自出生以来,一直跟着我,不可能见过你。”
她又打量了一下方后来,“它的神通要是施展开了,你半个回合也走不下来,它怎么会害怕你?”
方后来依旧紧张地看看小白,摇摇头,“我哪里知道!”
滕素儿苦思半天无果。
但对于撮合两位的关系,滕素儿依旧不死心。
她把小白托在手掌上,“看,它现在又安静了,”
于是,往方后来这边凑过去,“你再试试摸摸它,熟悉熟悉嘛。”
“哎,哎,别过来!”方后来如被热水淋着了一般,忙不迭地往后退了几步,把椅子都绊倒了,
椅子倒地“啪嗒”响着...... ,惹得小白又昂起了头。
方后来更紧张了。
“没事的,”滕素儿追过来,安慰他,“有我呢,它不咬你。”
“没你,它也不咬我,”方后来脸色发白,侧身躲过去,“它想生吞了我!”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滕素儿看着躲到桌子对面的方后来,使劲把手伸过去,“看,它这么可爱,乖巧,你怕什么啊!”
“姑娘,你瞎啊!”方后来捏着桌子,缩脖子蹦起来,“刚刚它在床上,差点把我腿绞断了,你是没看到么?”
“啊?”滕素儿一脸娇羞,“刚刚被人压在床上动弹不了,我哪里能看到呢!”
方后来被她怼得面上红温,一时竟无言以对。
“倒是你啊,”滕素儿又把小白蛇往前凑来,“就是被它缠得那样狠,还不忘记要看人家腿。”
“我,......”方后来脸上既红又窘,“我以为是你......
我?”滕素儿一脸无辜,“蛇与人缠住你的腿,这都能分不清楚?”
“我一时没想清楚,只顾着与你.......方后来窘迫得说不出话来。
”哦,只顾着与我什么呀......滕素儿靠在桌边,伸出一只手指头,轻轻逗弄着小白。
“只顾着,只顾着 .......”方后来一边紧张盯着小白,一边被她话牵着走,脑子不够用,只好小声实话实说,“使劲……亲你。”
“哦,定然是这样了。”滕素儿红着脸,瞪大了眼睛,一拍桌子,“定然是你太用力了,就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似的,所以呢,小白实在看不下去,出来忠心护主啦!”
“我有那么狠吗?不就是稍微大力了一点?”方后来红着脸,愤愤不平,“又赖我身上。”
“所以,这不能怪我家小白,”滕素儿一扬脖子,亲了亲小白的头。
然后气鼓鼓地看着方后来,“都是你的错。”
方后来竟然无言以对。反正怎么说,你都能找出理由。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方后来不想辩解,何况,自己真的用力了,而且,恐怕也不会是最后一次用力。
“就算是我的错好了。”方后来硬扯着嘴角,对小白笑笑,“你把它收起来。”
“不行,”滕素儿一脸坚决,又把小白托了过来,“你过来,我把它送给你玩一会,大家熟悉熟悉,以后也好相处!”
跟你相处,我都觉着挺难的了,还得跟它相处?方后来脸色都变了,但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原先一个滕素儿若是暴怒,他尚且可以逃逃躲躲,耍点赖皮。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是两个滕素儿了,一个是脾气毒,一个是尖牙毒。
我惹了哪一个,都是命悬一线!
我怎么偏偏就忍不住,对她下嘴了呢?
自己下的嘴,咬牙坚持也要啃完!
第643章 你给我过来
方后来哭丧着脸,语气缓缓推辞,“不用客气了啊,我与它井水不犯河水就行。”
果然,滕素儿脸色又变差了,“哪不行!你给我来。”
方后来毫不犹豫,立马摇头,“绝不过来!”
“乖,你就过来一次,”滕素儿转脸又笑嘻嘻地哄着。
“别当我三岁小儿骗,半次都不成。”方后来又缩了缩脖子。
滕素儿勃然变色,眼睛瞪得像牛眼,
直气得跳起脚,伸另一只手来抓,
“等我抓着你,哼!有你好果子吃。”
方后来见势不妙,脚下抹油,紧扶着桌子,又绕了半圈,
匆忙中,不但绊倒了几个椅子,还差点摔倒,险些就被她抓住了。
滕素儿哪里肯放过他,一个急急转身回来,又立刻绕着桌子继续追来,踢得地上的椅子”呯呯当当“响。
“哎,哎,这都什么时辰了!你别那么大声,”方后来有点急了,“小月与允儿知道我在这里,还以为我对你怎么样了呢!”
“哟,你清醒多了嘛。”滕素儿停了脚步,吃吃笑起来,“刚刚都对我那样了,还怕人家知道?”
“我是怕这个么?”方后来又红了脸,
但依旧倔强地哼哼鼻子,
“我是怕你的事露馅了,知道吧!
毕竟你的事,也不想别人知道,不是吗?”
“没事,我一早打过招呼了。
让她们两个,今晚耳朵里给我塞上棉花。
有天大的事,只管睡觉!她们不敢出来的。”滕素儿一脸的无所谓。
“哦哦……,你都安排好了呀,还说不是早有预谋?”方后来又大叫起来,
“说,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药?我刚刚很不得劲!”
滕素儿得意,抛了个水灵灵的媚眼过来,“你过来啊,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那算了,反正感觉也没啥大问题。”方后来扭头侧脸,不敢直视。
生怕看她那勾人姿态,想起她的真容,忍不住听话过去了。
刚刚心里还想讥讽她,你这勾人的本事见涨啊!即便装成现在掌柜模样,也比使了落月魅的云初容吸引人。
但转念一想,这要真说出来,她说不定以为我夸她呢。
不行,可不能夸她。
谁叫这女人忙中还能偷闲,净瞎折腾我。
若非笃定知道她没恶意,人挺好,我还真忍不了!
这次我也就认了,好歹嘴上扳回了本。
可下次,万不能再让她有机可乘。
不然,指不定又给我下莫名其妙的药,虽然感觉没啥害处,但一会说要杀我,一会要杀别人,还非要让我跟大虺和平相处,弄的我心绪不宁,好紧张,出了一身大汗。
这滕家两姐妹,性格不似,但这净喜欢给人下药的习惯倒是一脉相承。
不过,现在我总算知道,当初袁胖子被滕青儿天天下药,硬整瘦了几十斤,还傻乐傻乐的原因,只怕他也嘴巴上讨了甜头。
方后来还在琢磨,忽然被滕素儿吓了一跳。
“哎,坏了,坏了。”滕素儿惊叫起来,脸色变苍白,“我刚刚才想起来。”
她看着方后来,十分紧张,“你刚刚给小白缠了一阵子,怕不会又中毒了吧。”
“什么,又中......毒?”方后来想起刚刚大虺确实缠得狠,惊得声调都变了。
滕素儿声音也有几分抖,“你也知道,虺毒乃天下奇毒,触之则亡。”
“小白缠你那么些时候,不消说,你的腿上的衣物都肯定被它沾染过,说不定上面有虺毒?”
“哎,你这女人,刚刚那么些话,怎么偏偏此事不早说?现在怎么办?”方后来急燥躁,得有些站不稳,手用力扶着桌边。
“你别急,我来看看。”滕素儿娥眉微颦,往前走过来。
“你别过来!”方后来有些疑心,伸手拦住,嚎了一嗓子。
“不过来?你当知道,虺毒非同小可,”滕素儿脸色认真,“若不及时救治,必死无疑。”
“我自己先看看,”方后来又怕又恼了,“指不定,你又在诈我?”
“行,依你!我不过来,免得你多疑。”滕素儿无奈停了脚步,“只是,你小心点,先把罩衫脱了,还有裈裤,用手指头捏着一点,手千万别碰着腿上那块地方。“
才把罩衫脱了,方后来忽然想起来,“那我怎么才知道,有没有沾上虺毒?”
“你看,你看,“滕素儿瞥他一眼,
“你这人怎好赖不分呢?
我说让我来看,你非不干。
就你,懂毒么你?
算了,算了,我不同你计较,你也别磨蹭,把衣裳给我,我自然有办法甄别。”
方后来赶紧几下将罩衫、裈裤脱了,一齐都摆在桌上。
滕素儿随即伸手,一把全掳在手里,然后看看方后来,“还有呢!”
“里面的也要脱?”方后来窘迫地看看身上白衣,“你先看看外面的,若有毒,我再脱里面的,也……。”
“有毒!”滕素儿立刻点头,“脱吧!”
“这么快?”
方后来目瞪口呆,“你.....一拿,就知道有毒了?”
“自然,天下还有别我更懂虺毒的吗?”滕素儿催促,“快点,再脱两件就好,不然来不及。”
想着她一贯的手段,方后来有些犹豫了,指不定就是诈我!
我这再脱,可就只剩渎裤了啊?
看他始终不脱衣裳,又开始思考,滕素儿一声大叫:“不好。”
尖锐刺耳的叫声,如同响雷在方后来耳炸起,他吓一哆嗦,回过神来,”怎么了?”
滕素儿手臂举高,上面空无一物:“小白不见了!”
要命!方后来眼前发黑。
“怎就跑了呢?快找找。”滕素儿急得转了一圈,四下不停寻着。
方后来前后左右都看了,没发现。
“哎,是在你脚后跟吗?”滕素儿低头,又惊叫一声,用手一指。
呀?“方后来一蹦多高,转身弯腰,往后看。
还好,并没有。
他长舒一口气。
对面,滕素儿动了,纤足轻点,人已在半空,探掌往前抓去,“你给我过来罢......”
果然诈我!
方后来双手用力,使劲一按圆桌,桌子瞬间翘起翻倒,
“嘭”,
翻倒的桌子重重坠地,拦在了滕素儿面前。
滕素儿一掌没抓到,只从翻倒的桌子底板上扫过。
方后来从桌板后面探出头来,笑嘻嘻,“我就觉着不太对,果然,你想乘机抓我......
“警觉性还不错啊!”滕素儿撇嘴,揶揄一句。
“也多亏你,没用全力,”方后来依旧笑着,
他紧紧捏着翻倒的桌板,
“看来,你也不愿意动静弄得太大啊。那就好办咯!”
第644章 连禽兽都不如
“好办?一直都好办啊!”滕素儿语气淡淡,脚掌向前,悄悄移过去几寸。
“我劝你别动什么歪主意,”她言语似乎漫不经心,手上却见缝插针,一瞅着空,突然伸手朝方后来抓过去。
方后来自然是沉肩缩腰,又往桌子后面躲。
滕素儿顺势微进半步,
“乖乖过来,那便你好,我也好。
否则,哼哼,我就把小白再放出来咯!”
“你是好了,我可不好!”方后来虽然缩了半个脑袋,嘴上不停吧唧吧唧,依旧针锋相对,
“我也劝你别虚张声势!
你若敢闹出大动静,一早就能抓了我。
不敢就别吹牛!”
语气虽硬,但该小心还是得小心。
那竖起来的桌子,在地上嘎嘎响着,被他拖着护在身前,一齐又往后退一大步,继续与滕素儿保持距离。
哇!气死我了!
他这分明是打算顽抗到底呀!
滕素儿一跺脚,躁性子上来了,
“你过不过来?”
她将方后来刚刚脱下的衣裳,高高举起来,恶狠狠威胁,
“你再不过来跟小白玩,我可就把这衣裳撕碎了哦!明日看你穿什么去鸿都门!”
方后来想起自己房内包裹里,还有一件新锦衣,于是根本不在乎她的威胁。大不了,明日就穿那套新锦衣呗!
反正她此时不方便发狠。
我只需跟她拖下去。一直到天亮了,立刻就去鸿都门,她也就抓不到我了。
一念及此,方后来就很硬气,怼她,
“就不过来,能奈我何?
那衣裳反正已经破损了,巴不得你撕了!
你越撕我越开心!你撕啊……快点撕啊!”
不行,我得换个方法!
滕素儿眼珠转转,“呵呵,你的意思……是想让我撕你衣裳?”
说着,还特意踮脚往桌后看,促狭地笑起来,
“你好坏哦,莫非是想要激我……
再撕了你这贴身衣裳?”
“哎,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方后来赶紧辩解。
“你……就是这个意思!”滕素儿不由分说,双手轻轻一锉,手上那十两银子的衣裳,立刻散成了碎布。
你……还真撕啊!
虽然不花钱,但好歹值十两银子,方后来很有些心疼。
“别急哦,马上就轮到下一件了!
她搓搓手,狡黠地扬起着眉尖,
“不过,你要是乖乖过来,我就不动你!”
“姑娘,你这过分了啊!”方后来警惕地看着她,“男女大防,你可懂啊?”
亲都亲过了,防个鬼啊!滕素儿心里不屑,你能不能找个好点的理由?
但小女儿姿态还是要摆出来,舒展的蛾眉下,她双目带着羞,“公子又不是外人,说什么防不防的,多见外呢?”
那嘴角弯弯,继续微微笑,“再说咯,反正是撕你衣裳,又不是撕我的,我怕啥呢?”
方后来伸一只手,悄悄地将衣服裹紧了些。
“公子,你将衣裳,裹得这么紧,是冷吗?”
滕素儿看得清楚,调笑着,“可我怎好热呢?”
又拿出帕子,对自己扇了扇风,还顺手将脖颈扣子解了一粒,肌肤露了出来,
“你看,汗都出来了。”
她撅着小嘴,用帕子使劲擦了擦脖颈,原来黝黑的肤色,转眼白嫩。
方后来眼一下直了,连手上桌子都差点松开。
姑娘,你跟我来这一套?
那好!今天我吃了不少亏,得多看几眼,回回本。
滕素儿见他眼睛发呆,暗暗笑了。
修长的手指捏起帕子,腰肢左右摇摆,来近一步,不慌不忙,轻轻将手臂,手指都擦了一遍,
锦帕擦处,黝黑尽褪,肌肤白里透红!
“哎,好多汗呀!”滕素儿微微启唇,舌尖翘起探出,轻轻舔了一下上唇,“擦得人家……好累啊......!”
方后来撇撇嘴,心道,“累?我信你个鬼!”
明知她在演戏诱惑自己,但他还是红着脸,看得目不转睛。
滕素儿见他眼睁得老大,心里愈发得意,
干脆将上衣扣子再解一粒,胸口露了一小片出来,然后又近了一步。
方后来喉头咕噜了一下。
她摇着腰肢,魅眼巧盼,步子又往前挪了一些,“都虚成这样了,还让我撕你衣裳,你好坏哦!”
“别过来!”方后来看归看,此时可不敢让她近身。
“我看公子冷,我是来帮你暖暖身子的。”
“不用,”方后来大叫,“我好得很!”
“嘻嘻,公子口是心非!”她娇笑一声,臂弯如风摆柳,伸出柔夷展露尖尖的五指,将帕子往他眼前递过来,
胸口前倾,一阵香风袭人,
绵软又娇滴滴的嗓音又拂来,
“那……,公子帮我好不好?”
我这脖子后面,够不着呀,公子帮帮忙呗.....
方后来耳中灌入这勾魂腔调,浑身一哆嗦,
哎哟,几天不见,她从哪儿学的这一套?
还当真勾得我口干舌燥!
要是大虺不在,我也索性不逃了。
今日这阵势,要是再不逃,定然是得被她勾得心里扛不住,脚也迈不动了。
她这般拉下身段,出血本,摆着这副摸样勾我……,嗯,后面指定有黑手等着!
对,对!她肯定在等机会放小白!
那我还有机会走吗?
也不知道传闻中,她怎么带小白打退四国围城的?
小白明显不太听她使唤呀!
倘若小白再来缠住我,那就惨咯!
这咔嚓一口下去,我半截身子就没了啊!
越想越可怕,方后来冷汗淋漓,当机立断,掀桌子,不玩了!
必须,马上掀,
不然连人带魂都得没了!
方后来立刻闭目收拢心神,双手拽着桌边,往前使劲一翻,低声喝道,“我给姑娘扇扇风......
那桌子瞬间劈头盖脸往滕素儿身上翻去。
乘她猝不及防,方后来转身拔腿就往厢房门处跑去。
“我......
滕素儿确实没料到,自己搔首弄姿,渐入佳境,他这不解风情的,竟然也能跑了?
你这男人!连禽兽都不如啊!
枉我特意为你,悄悄学了好几日魅惑之术。
滕素儿立时火冒了三丈高,不管不顾,一掌拍在迎面而来的桌子上,
”咔嚓”巨响,
桌子裂成十几块,
滕素儿七窍生烟,攻势不减,穿过漫天碎片,直接抓向方后来背心,恨恨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不拿了你,还倒反天罡了......
方后来已经开了门,一脚就要踏出去了,此时哪敢给她拽住,立刻反手拍去,两人对了一掌,
“哎呦,”方后来一声惨叫,从门内,笔直一条线,直接被打到了院子里。
第645章 都别进来啊
滕素儿莲步轻摇,紧跟着,下一步也已站在院中,“我倒要看,你往哪里逃!”
衣袖轻挥,一条白影快如闪电,从方后来身边穿过,落在背后墙角!
“小白,守好了!
他若翻墙,哼哼,........
方后来趴在地上,骇然瞪大了眼,往墙角望去。
他确实有这个打算,实在不行就往外跑,反正不能跟大虺亲近,这滕素儿控蛇的本事,不大靠谱。
不过,墙角一圈全是草丛,根本看不见它躲在哪儿。
“完了,这是出不去了!”方后来心里凉了半截。
他缓缓翻身,一只手撑地,半天才摇摇摆摆坐起来。
“哎呦,哎呦,”
他强忍着痛,又摇摇晃晃扶着胳膊站起来,
试着抬了胳膊,结果疼得原地转了两圈。
滕素儿心急之下,拍的那一掌,对她自己来说,算轻的,但对方后来说,却是重手。
眼看着方后来起身,还扶着胳膊龇牙,滕素儿心里立时软了三分。
“哎,你……胳膊怎样?我刚刚急了点......滕素儿咬咬嘴唇,“是不是出手,重了些啊!”
“你说呢!”方后来恼了,摸着垂下来,软绵绵的胳膊,浑身哆哆嗦嗦,
满脸怒容看着滕素儿,“没见我这胳膊疼死了,举都举不起来!”
哎呀,不好,胳膊看样子真受伤不轻,他心里只怕也是真生气了哇!
滕素儿心里懊悔极了,哎,刚刚忍住火气就好了!
也不知道他伤到筋骨了没有?
公孙芷篱说不能操之过急,我没听进去,哎,这爆脾气,怎就是控制不住呢!
这可怎么办,我难道要把小白再收回来?再跟他道歉?
合着我算计了好几日,又学魅术,又下药,又恐吓,又露了半截胸口,还被他亲了一大口,这乱七八糟的一大堆功夫,竟全然白费?
战场之上我傲视群雄,私底下却被这小贼牵得心绪不宁,
我堂堂一城之主,天罡第一人,面子不要了么?
这让我以后遇着他,怎好意思再说狠话?
她心里郁闷,看着方后来捂着胳膊,可又心疼。
一时间,心绪愈发杂乱如麻!
“哎,袁兄弟,里面怎么那么大声响?”
“掌柜的,你怎样了?”
突然,柳四海与郭向松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来。
不好!方后来一皱眉,声音太大,把他们引过来了?
滕素儿脸上已经用帕子卸了妆容,她拢高了衣领,脚下轻滑,人已经往暗处隐去。
而且,她刚刚是直接被方后来,从睡梦里叫醒来的,口中没含服丸药,声音不对,一时还不方便开口说话。
柳四海一边跑近,一边在外面大喊,“暗哨说,后院里有几次大动静,恐进了贼人!”
郭向松的声音更近更响,“放心,弟兄们随后就到,我先来助你们!“
“别过来!”方后来立刻昂头,对着院子外面大喊,声调急得都变了!
这样撞见了小白,那还得了,何况滕素儿还生着气,妆容也散了,这帮人敢进来,得要倒大霉。
郭向松甲胄穿戴齐全,一马当先,已经从院外,直接腾空跃起。
“先别进去!”柳四海速度比他慢,落在后面一截,见他已经跃身而起,登时惊得变色,“掌柜的还没发话呢!”
“哎呀,我忘了!“郭向松这才想起来,自己穿甲以来,一直想找敌手试试,刚刚情急,便忘了规矩。
只是,已经收不住身子,他半空中张望,想要站在院墙上。
倏地,一道黑影自墙底闪过,长鞭似的影子自下而上,狠狠抽在了郭向松的身上。
“哎呦!”郭向松大呼。
尽管他上墙前,已经认真警戒,依然连什么都没看见,便被打得倒飞出去。
柳四海紧跟其后,忽见郭向松被重重一击,笔直朝自己砸来,胆子都吓掉了一半,附身躲过去,
“啪“
郭向松连人带甲被砸到远处,嵌入地上,头昏眼花,浑身像散了架。
方后来又对着外面,继续大喊:“别过来!先看看郭大哥有没有事!“
柳四海止住了脚步,回头看郭向松,眼里惊疑万分。
穿了全甲的郭向松,已经不是大宗师了,而是一跃为不动境的高手。
可以说,整个院子里,除非掌柜的与袁兄弟联手,否则,谁也拿他没办法。
就这么一击之下,被砸进了地里?
虽然那只是池塘边潮湿的软土,但这一击之力,也太过骇人了。
柳四海听着院子里面传来的,分明是方后来的声音,既然不让过去,他就赶紧往回跑,去看看郭向松。
郭向松整个人是懵的,身子嵌在土里,露个脑袋摇摇晃晃。
柳四海丢了刀,一只手伸过去扶,“可受伤了?”
“没有大碍。”郭向松长吸一口气,四肢用力,在柳四海的拖拽之下,从大字坑里狼狈爬起。
掺了铁精粉的甲胄,防御之力,果然非同小可。
郭向松心里暗喜。
忽然想起来,自己是来救人的。
他拽着柳四海又往院子跑去,“袁兄弟,贼人这么厉害,你们可有事?”
“没事,没事,哪有什么贼人!
是掌柜的陪我练功呢!
都别进来啊,以免误伤。
方后来抬头往墙外大喊,
然后,急忙朝滕素儿跑过去,压低了声音,指着屋里,“快,快,你和小白,都回屋里去。”
“不回!”滕素儿一口回绝,已是怒意满腔,
“这个郭向松,我要杀了他!
嘱咐过几次了,若无我召唤,任何人不得入内院!
他耳朵长哪里了?”
方后来心里咯噔,滕素儿城主脾气上来了。
看着,是想把刚刚被我惹得怒气,撒到别人身上啊?
杀郭向松肯定是不会杀的,但滕素儿向来令行禁止,一气之下,断他筋骨,算小惩大诫,倒是极可能!
“算了,算了,”方后来轻轻劝道,“他也是情急,以为咱们遇到敌袭,这是对你忠心耿耿啊。”
滕素儿不依不饶,拿出锦帕,系在面上,低声冷言,“一码归一码!
奖赏会有,但他做的错事,他自己也要担着。
你让他一人进来!”
坏了,看样子,劝不住?
方后来情急,双臂平展,拦在跟前,“这里是酒楼,不是你军中!人家救你,你还要发这么大火,是要寒了人心!”
“你喊不喊他进来?”滕素儿不听,眼里凶意乍起,往前踏出一大步。
第646章 你是在奖励他
见她认真起来,方后来更急了。
她治军极严,凶名在外,自己清楚得很。
方后来双手抓着滕素儿的胳膊,“你没听见我说话么?
郭向松一直当你是个酒楼掌柜,顶多是与城主府里关系密切而已。
怎料到你如此规矩森严!
他为黑蛇重骑制甲,这份功劳可不小,凭刚刚这些许小错,罪不至死!”
“杀他不至于,但断他一腿,都算便宜他!”滕素儿语气生硬:“何况我还救了他命,容他藏身,送他铁精粉,这还不够抵了他的功劳?
再说,他也不应还当我是个酒楼掌柜!
我一早便说过,这里如同军营!
我说的话就是军令!是他自己不当回事!”
“这般无视我的话,怎能依仗他们抵御七连城?”滕素儿反问。
我也没把你当城主,我也在内院,你莫非也要打杀我?“方后来拽着她的胳膊,盯着她的眼。
“你不一样,你从头至尾,就没答应做我的兵!”滕素儿直接盯了回去。
“这事是我惹出来的,我替他抗!我不躲!”方后来咬咬牙,小声道。
“你……你太坏了,”滕素儿本就火冒冒,此时心头好似被浇了油,眼睛瞬间瞪圆了,“心里是吃定我,不会对你下狠手吧?”
方后来闷不作声。
“你这样子,还能抗?”滕素儿斜眼看他的手,正捏住自己的胳膊,“你刚刚接我一掌,没受伤啊?装的?”
“是......装的......方后来不敢松手,怕她暴起。
滕素儿朱唇微颤:
“真气死我了!
你越来越不老实!
比起他,你更要敲打!”
她抬起手,朝方后来就要锤过去。
“停!”方后来面色凝重,大吼一声,
滕素儿被他吼得愣了,手举着等他说话。
方后来紧紧盯着她双眼,“你知不知道.......我……”
见他眼睛直直,言语停顿了半天,
滕素儿只好不耐烦问:“你什么呀……?”
“我为什么……老是故意惹你生气……,你可知道?”方后来狠狠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好大的决心。
“为什么?”滕素儿愣了。
方后来认认真真、一字一句道,“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有人即便再生气,都能这么好看?!”
“嗯?”
滕素儿先是一呆,然后才反应过来,脸上飞红一片。
“这么好看,怎能随随便便,让不相干的人看见呢。”方后来一抄手,将她紧紧抱住,立刻就往屋里跑去。
“哎......,”滕素儿猝不及防,一手环住他脖子。
滕素儿本就身材比别的女子高一些,甚至跟方后来差不多,但被他这么一抱,她赶紧缩脖子蜷腿,轻轻往方后来怀里挤过去,显得更小鸟依人一点。
方后来飞奔进屋,将她放下来,
立刻将她衣袖拉下来,遮住玉臂,
再把她衣领拉高扣好,挡住白嫩的锁骨。
然后,才愤愤道,“这么白白嫩嫩的,万一给他见着了,咱不是吃大亏了?万不能便宜了他!”
“整个平川最美女子,又是天罡第一人,大半夜的,亲自出手教训他?”方后来摇摇头,不屑地望了一眼外面,“就这事,他求之不得,得够他吹牛一辈子!”
“素儿,你以为这是教训他?不,你这是在奖励他!”
方后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咱不能干!”
“哼,”滕素儿被他用力拉着手,心里顿时更软了,娇羞着点头,“听着,你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何止有几分道理,我说的全有道理!”
她眼珠一转,挣脱一只手,抓紧了他胸口衣裳,往跟前一拽,
“那这事,就交给你了,你替我出头。”
“我?”方后来嘴上抹蜜,没想着这事最后落到自己头上了。
他尴尬一笑,“素儿,他是不动境,我怎打的过!”
“哦,刚刚那话,你是故意哄骗我的啊?”滕素儿蛾眉瞬间如刺般挑起,“那还是我自己来......
“不用,不用,”方后来慌忙双臂展开,拦住,“我想起来,最近我功力大增,应该可以的......
“哼哼,”滕素儿嘴巴往外面撅了一下,“快点去,打完我还要睡觉!”
“哦,.....方后来硬着头皮,挪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讪笑着,“那外面的小白,你先收回来呗!”
滕素儿缓缓来到门口,伸手用力向虚空拍出,然后手腕翻转前抬,
于是,对面墙角里,一条大腿般粗细的长长白影,在月光下凌空飞回,
方后来骇地往后躲去,藏在滕素儿身后,探半个头看,
那白影飞着越近,身形越小,待缠上滕素儿手臂的时候,已经变成筷子般粗细。
方后来往后退了一步,惊叹不已,“素姑娘,小白好神奇啊。你把它收紧了,我想和你坐下来,好好聊聊它.......,
“你到底去不去打他?”滕素儿眼睛又瞪了起来。
“去,马上就去!”方后来苦着脸,侧身绕过小白,跑出厢房。
滕素儿心里哼了一声:明知道你刚刚是哄我,我还是觉着挺欢喜的。
不过,你要真替我打他一顿,我就更欢喜了!
听外面半天没动静,方后来心喜,莫不是听我话,都回去了?
他推开院子木门一看,果然没人!
“素姑娘啊!”他清了清嗓子,回头对着屋子,笑嘻嘻地喊起来,“他们都走了!有事明日再说罢!”
外面墙角一个黑影站起来,瓮声瓮气道,“啥事啊,我在呢!”
接着墙角哗啦啦,站起来七八个人,个个提刀带盾,说话还挺大声,“在啊,我们都在啊!”
方后来恨得牙痒,“我问你们了吗?”
郭向松兴奋地把面甲掀开,双臂甲胄抖了一下,哗啦啦作响,
“哎,袁兄弟,刚刚是谁抽我一鞭子?竟敢在这里放肆?你喊他出来,看我不教训教训他。”
“你可拉倒吧,”方后来慌忙将他推远点,怕滕素儿听着了,又要发怒,“你一招都没抗住!”
“我当时没注意,他是从墙底下偷袭的。”郭向松有些愤愤不平。
方后来懒得理他,只叮嘱道:“大家得时时记着,如今平川城外松内紧。我们这酒楼与别家不同,外面看着是酒楼,里面实则是军营!
内院就是中军大帐。无召不得入内,若有下次,按军规处置,大家莫要儿戏!”
第647章 练上几招
郭向松见识过黑蛇重骑的操练,也曾在大济军中待过,
知道军令厉害,对滕素儿也很是敬畏,
赶紧点头,“我刚刚太急了,才忘记此事。”
方后来安慰一句,“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若内院真有事,掌柜的都应付不了,你们来了也是白给!”
白给?郭向松轻哼了一声。
他仗着一身新甲胄,胆气颇大,话没有反驳,但面色倒是有些不以为然。
夜色里忽然有人打断了方后来的话,好奇问,“袁兄弟,你怎么只穿了贴身衣裳,晚上回来穿得新衣哪里去了?”
“你是晚上吃撑了?”方后来有些心虚,立刻怼道,“还不回去睡觉?反倒管我穿什么衣!”
“对,管这些小事作什么!”史大星从后面蹦跶出来,“袁大哥,我问你件事!”
“说。”
“我们刚刚在这里,隐约听到里面有陌生人,还是个女子,对不对?”
果然听着了?那自己跟滕素儿说的那些腻歪话,不会也给他们都听见了吧?
他赶紧问,“你们躲墙角偷听到什么了?”
“听是听了点,但声音太小,大家都没听清啊,”史大星急切问,“所以才问你,是不是个女子?”
“说话的,是掌柜的?”郭向松也跟着问。”还是小月,允儿?”
“不是,掌柜的不是这个声音。”史大星得意地,一口否了,“其他人更不是,她们声音,我还能不知道?”
没听清就好,方后来放心下来。
“实话告诉你们,是城主府内府来人了!”方后来故作小声道,“事关重大,你们不可外传!”
哦!众人点头,明白,必须保密!
“十个铜钱啊,快给,快给!”史大星开心地叫起来,“我就说是外来的女子,你们非不信。”
“你耳朵咋那么尖呢!”众人垂头丧气,把铜钱递给史大星。
“就这一会的功夫,你还要开个赌局?”方后来被他气到了。
“要不然,大半夜我躲这底下干啥?”史大星理直气壮。
“那打郭兄弟一鞭子的人?”柳四海还是有些不放心。
“正是此人!”方后来赶紧撇清关系。
那就对了,内府来的高人,难怪本事这么强!
郭向松放轻松下来,“那她人呢?”
“走了呀!”
郭向松嘴角立刻垂下来,失望的很。
方后来毛遂自荐,“正好,我最近功力大增,郭兄弟你正好在,给我陪练一下!”
郭向松想了想,也行!又兴奋了,“来吧!”
他双掌一拍,铁甲掌套“啪啪”大响。
方后来嘴角笑得僵硬,听着那啪啪铁掌声,心里抖了抖。
“都散了,都散了。”方后来故作镇定,
拽着郭向松往旁边走去,
“我跟郭兄弟过两招,然后就去歇着了!没啥好看的。”
走几步,回头一看,众人依旧跟着。
看来当众出丑,是摆脱不了了。
“来,三招定输赢!”方后来旁边架子上,取了一把刀,然后往场中一站,双臂抬起,双腿微弯,摆好了架势。
“三招不够啊!”郭向松随意往场中一站,“这里,也就你跟掌柜的能跟我过几招。
你去城主府当差,掌柜又不理我,我整日里找不到对手,急死了!”
“你可千万别留手!要打个过瘾才好。”
他单臂前伸,“请!”
“我要开始了!”方后来没看他,侧身扭着头,朝院子里大喊。
“我在这里,”郭向松自然不知他意思,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朝他眼前挥了挥,纳闷道,“你跟谁说话呢?”
“我打!”方后来瞬间动了。
左手依旧厚土诀,右手真力早已蓄势,滑步过去,虚晃一刀,侧身一腿踢向郭向松胸口。
郭向松毫无防备,腾腾退了两步。
“厉害吧!”方后来头又歪了,眼神朝后院里看,大喊,“我一脚就把你给打退了!”
郭向松瓮声瓮气,“我还没运功,而且,你这打我,也不疼啊!”
“哦,你都没办法运功啦?还好疼啊!”方后来继续大喊,“但是,我不会留手的!”
郭向松傻了眼,“袁兄弟,你没事吧,你头歪眼斜,耳朵也不好。怎么了这是?”
“你这甲胄有问题,小腿那是不是缺了一块啊?”方后来忽然眼睛瞪大了。
“哪里?”郭向松低头看去,“不可能吧。”
趁他低头,方后来瞬间暴起,双足拧地,一个回旋大力斩,破风十字刀斜斜劈他后背。
郭向松嘿嘿一笑,臂肘一伸一夹,那刀便被死死夹在臂弯里。
“早防着你呢!”
接着,他一拳对直了轰出去,方后来忙不迭抬肘侧挡。
“哎呦,”他撒手丢刀,整个人被打飞一丈多远。
好疼!他抖了一下手臂。
但郭向松一记铁掌已经拍过来,
“哎,等一下,等一下,”他弹步后退。
“又怎么了?”郭向松只好收掌,停在一边。
“嗯!我想了一下。你刚刚说的很对,三招分不出输赢,咱们要打就打十招!”方后来沉吟了一下。
“打一百招都行!”郭向松犹豫了一下,体贴道,“你还是不要与我硬碰硬,我这才打一招,你好像就扛不住了。”
我哪里不知道,与你硬碰硬毫无胜算?必须游斗才能抗的久!
方后来无奈,心道,但是不硬碰硬哪有气势?
里面的那位,听了不满意,不肯放过你啊?
“无碍,我若使出绝招,对付你也不是毫无胜算!”方后来直接夸了海口。
“真的吗?”郭向松咧嘴,并不信。
“不过,就这么打,一点意思没有。我要加点彩头!”方后来傲然道,“不然我就不打了!”
“随你!”郭向松活动活动肩膀,“随你怎么开彩头!我统统都接下来!”
“好!击掌为誓!”方后来伸出手来。
“好!”郭向松信心满满!也伸手出去。
方后来半途中,把手缩回去了,他想起来,这一拍下去,自己手敲他铁甲手套上,不得肿起来啊!
郭向松一挥落空,讪讪把手缩回来。
“你等会,我跟他们说几句话!”
方后来收回来的手,转而朝史大星等人招了招。
几人一起过来。
“怎么了?”
方后来问:“你们说,我能不能打过他?”
史大星犹豫了一下,“不能吧?”
第648章 不给钱也得去
方后来又看了旁边一圈,众人都摇头。
方后来一拍大腿,蹲地上了,“哎,谁说不是啊!我怎么能打得过不动境?这可怎么办?”
“打不过就打不过呗!”柳四海附身过去,纳闷了,“不就试试身手,有什么打紧的?”
周围一帮人都在点头,“是啊,咱们天天被他拿来练手,天天都输上好几回,不打紧的。”
方后来一拳打在地上,“关键是,我不能输啊!”
“为啥?”大家齐齐围过来。
“还不是为了弟兄们!”方后来昂起头,扫视全场,“之前我说过,明日带你们去鸿都门当差,这差事得与北蝉寺打交道。”
方后来伸出一个手指头,暗戳戳指着内院,
“可掌柜的说,我与郭大哥这种不动境动手,连一招都赢不了,
若带你们去鸿都门,万一被北蝉寺那帮和尚欺负,会丢她的脸。
坚决不让咱们去啊!”
柳四海等人点点头,“当年咱们一路要饭去大邑都,见过些北蝉寺的和尚,确实厉害又蛮横!”
“姓郭的那家伙,躲着冯文瑞,指定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更办不了城主府的差。
他既然去不了,我又怎忍心让他故意再输呢?
可我不能赢得一招半式,就不能带你们去鸿都门!
哎,这可就不好办了,因为,你们不知道啊........
唉,我带你们去办差,还特意为你们在城主府托人求了俸禄。
一个月至少二十两银子!可惜,就这么吹了?”方后来很不甘心摇头。
“去,必须去!”史大星一听二十两,眼都直了,“咱们在这里一个月累死累活,半两工钱还不到!”
众人立刻横了他一眼,“咱们是为了钱来的吗?”
史大星讪笑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现在店里没事做啊,城里打听半天,七连城那帮家伙最近也没什么动静。留在铁匠铺打铁,不如去鸿都门赚点外快。”
”掌柜的考虑不是没有道理!”柳四海皱眉,“咱们不能为了钱,硬是往上顶。”
方后来拍拍他,看了四周,“鸿都门可能有匪人混入,北蝉寺也很厉害,你们本事不济,怕……也正常!”
“我们不是怕……”一个大珂寨的弟兄想解释。
“不用说了!”方后来拍拍手,站起来,“我也觉得素掌柜说话有道理。”
“她说,兵越练越精!既然不去鸿都门,
那就明日开始,每逢单日,
上午她会亲自指导你们练兵,提升功力。下午集体去铁匠铺打制兵刃,晚上打烊后,一个个在她手底下过了关,才能吃饭睡觉!”
“至于双日,那得加倍……”
“北蝉寺算个球,抓七连城奸细才最重要……”大珂寨的弟兄们慷慨激昂,“必须去鸿都门。明日一早就走!”
“对,对,”史大星头上冒汗,腿肚子抽筋,“这真不是钱的事,不给钱也得去!”
“我也想带你们去鸿都门吃香的喝辣的,可我打不过郭大哥!”方后来叹息,“我看还是不去了吧!”
“哎,怎么打不过,必须能打过!”一个大珂寨的弟兄急了,站起来,“郭大哥跟我关系好!我让他脱了衣裳跟你打!”
方后来颇为感动,“李哲思,真是我好兄弟。但你说话能不能小声点,说的让人误会!是脱了甲胄,不是脱了衣裳!”
“我见袁兄弟,没穿衣裳,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李哲思不好意思咧开大嘴笑着,“现在我转过来了,是甲胄,我说错了!”
“我看你,现在还是没转过来,”方后来一把扯过他来,“我穿了衣裳,你看清楚了!”
“你这不叫衣裳,你这贴身的衣物叫亵衣。”李哲思认真思量了一会,很肯定道,“外面穿得才叫衣裳。”
“刚刚问我之前衣裳哪里去了的,就是你吧?”方后来问。
“是的,是的。你穿的那件衣裳,手工相当可以!八九两银子总要值的。”李哲思颇为羡慕。
“内行啊,你还懂这个?”方后来颇为惊奇,就他猜的最靠近。
柳四海从旁边拍拍李哲思的肩头,“当年为了杀钱瑞,哲思在钱家附近的成衣铺子里做了三个月伙计,学到了点缝人手艺,回大珂寨里,大家的衣物破损了,都是他来修补的!”
“李哲思,喜欢缝人这一门手艺?”方后来总感觉他名字有些怪怪的。
“很喜欢。”
“那好,学宫有缝人的大家里手在传授技艺,你跟我去鸿都门之后,办个入学手续,我托人给你找个好师傅,你就住在学宫的学舍里,正好借着学宫学生的身份掩护,暗中打探有没有匪人的踪迹。”
“多谢袁兄弟。”李哲思惊喜万分。
“不用谢,以后别老盯着我亵衣看就行。”方后来将袖子撸上去,“也别叫他脱了甲胄,大宗师打起来没意思。我要打,就得打不动境。”
他近些日子,修炼真力也遇着了些突破的契机,想找更厉害的人练练手。
偏郭向松也想拿自己练手,方后来本就与他差距过大,他若一根筋打下来,双方全力施为下,吃亏的自然是方后来。
这一来,不但没完成敲打郭向松的事,还得给内院的那人嗤笑?
最好他收敛着,让我尽情暴打,那就最好!
“说到底,不就是做戏,假装打赢他么,不脱甲也不难!”李哲思胸有成竹。
我不要面子吗?说这么大声!
方后来急了,赶紧拦住他,“什么做戏,什么假装,我是要堂堂正正击败他。”
你瞎说什么大实话,这要滕素儿一问他,他说是我安排的假打,我不是又得遭罪了?
你们安排的没事,我安排的,指定有事。
不然,我刚刚直接同郭向松说假打,不就完事啦?
我一拳过去,他立刻躺下装死,又何必与你们折腾半天?
堂堂正正?李哲思若有所思,暗暗笑了,冲着方后来点头,包的。
“都跟我走,人多,此事更稳。”他喊了一声。
大珂寨这帮人忙不迭都跟过去,“咱们一起去开导开导郭大哥。”
郭向松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双饥渴难耐的铁手,在那不停地搓来搓去。
“让开点啊,等下打起来,免得误伤你们!”
“不急不急哈,”李哲思笑眯眯过去,“郭大哥,你来这里也有段日子了,咱们大伙对你如何?”
第649章 是兄弟,你就放水
“那还用说?亲如兄弟啊!”郭向松瞪大眼,说的颇为认真。
确实,从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到整日吃住在一起,同甘共苦,他心早就与大珂寨的人拧在一起了。
“那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李哲思欣慰点点头。
“常言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郭大哥,这种事,你可不能干啊!”史大星没等他开口,已经忍不住,先在一旁,急得叫出声音来。
“什么情况?”郭向松一脸懵圈,
我这什么都没动,刚刚与袁公子对了一招,怎么就断人财路了?
“是啊,郭大哥,我们这几人的财路可都捏在你手上。”又有人跟着后面叫,“我得多赚点钱,以后还想娶个媳妇呢。”
“是啊,是啊!”
去鸿都门是为了赚钱啊?
柳四海在一旁听着,脸上有些发红,我们这帮人,怎么都给史大星带偏了。
李哲思小声叫,“别打岔,先听我说!”
他急忙开口,把方后来说的话,大体说了一遍。
怎么,去鸿都门还有俸禄拿?郭向松听得眼神呆滞,有些不淡定了,二十两一个月,这可不是小数。
自己大宗师修为,帮冯文瑞做事,别说一个月,三个月也拿不到这么多,还得拿钱出来在冯府上下打点一番。
只是可惜,自己如今不方便露面,不然也能拿一份俸禄。
等到能够回大济报仇那一天,想必一路上盘缠也是攒够了。
想着想着,他都有些羡慕嫉妒了。
李哲思伸手,将郭向松的胳膊拽住,
“袁兄弟若是打不赢你,素掌柜就不肯放我们去鸿都门。”
他又指着前面不远处的方后来,
“可袁兄弟是个实在人,又不肯作假,非要与拿真功夫与你硬碰硬,。”
“对啊,不拿真本事,打什么?”郭向松现在是跃跃欲试。
好不容易抓个人来与他对练,不得看真功夫吗?
李哲思把他拽得更紧,“想打架,以后有的是机会!去鸿都门当差,这机会可不常有!”
郭向松撇撇嘴巴,我又去不了。
“能赚银子,固然重要,但主要的是,弟兄们都都指望这次机会,出去躲一躲。
你老人家是大宗师,操练起来,还算能撑一下。我们可就苦了,掌柜的打人,那是真不含糊!”
郭向松依旧皱着眉,“我这多少日子都找不到对手,都快急出病来了!今天是个好机会,……”
“废话少说,到底是不是兄弟?”李哲思怒道,
“是兄弟,你就放水,让他赢!
那以后,你想回大济报仇,我陪你去!
鸿都门的俸禄,我们也分你一份!”
“当真?”郭向松眼里放光,很激动。
“咱们弟兄,谁跟谁,你的事,就是弟兄们的事!”众人跟着后面叫起来。
“不就是放水么,又有何难?”郭向松舒了一口气,“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关键你得让的巧妙,别让袁兄弟觉着你是故意的,人家也要面子。”柳四海叮嘱。
想到滕素儿明日要指导练功,他浑身筋骨已经开始疼起来,也想着要出去晃荡几日再回来。
“放心!”郭向松铁掌使劲拍拍胸口,“哐哐”大响。
听着声音,史大星身子颤了一下,我要是给打结实了,骨头必定断几根!袁大哥虽然强,但是对付这个铁塔般的玩意,还想着硬碰硬?这不是纯纯找打啊。
方后来走去场中,“哎,你们嘀咕什么呢,
可不能让郭大哥让着我啊,大家比试,都必须全力以赴!
我想明白了,输了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不能去鸿都门,我回城主府继续当差,只是要辛苦弟兄们,明日一早操练起来。
不过,这是好事!多练练能涨功夫。
我输了不打紧……”
大伙立刻嚎道,“怎么会让着?不会,不会。”
方后来满意地点点头,“我这还存了十两银子,若赢了,我一高兴,明天请大家好好吃一顿,也未尝不可啊!”
李哲思叫的最大声,“袁兄弟,我看好你!
郭大哥虽然强,但是他这甲胄才制出来不久,我平日里,看他练得就不够熟。
你若是全力以赴,也不是不能险胜一两招!”
“哦?当真如此?”方后来惊喜的叫出来。
“真的不能再真了,”史大星跟着后面帮腔,“要不然,以他本事,怎能被人一鞭子抽陷进地里去?”
“还是史大星观察的仔细,说的相当有道理!”方后来点头。
“来吧,”他一腿一掌轻轻探出,后脚弓步,一刀在手,又摆出来架势,“今日不见输赢不罢手!”
郭向松大吼一声,砰砰砰,一串澎湃有力的脚步响起,人如猛虎下山, 直接朝着方后来冲去。
方后来一转身让过,破风十字斩微微斜向上,往他削去,
郭向松双臂高举,铁手套轻合,那长刀便被他合在掌中。
方后来使劲抽了两下,没抽出来,
你们这是没谈拢?
他气得飞起一脚,心里嘀咕,”不是说放水么,怎么不放了?”
郭向松贴近一步,提膝横挡,惊呼,“哎呀,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招!”,说着,立刻松手,脚下立时滑了一步,然后往后一倒。
“轰”,郭向松倒地,还往地上滚了一下,“好疼!好疼!”。
方后来愣了,看不出来,这家伙专业!
我实打实的招数,他顺势躲闪,然后轻而易举接住,虚晃一招他硬是往上靠,反倒是接不住。
李哲思伸手扶起他,“怎样?有没伤着?”
“哪能伤着?”郭向松假装歪歪斜斜,由着他扶起来,小声道,“我当初在冯府,给他们两位公子陪练,早练出来一身避重就轻的招数,否则,怎么能在那些纨绔身边混下去?”
李哲思大拇指竖起来,大吼:“第一招,郭向松手上用力过猛,脚步虚浮,被踢中,败!”
第一招就落败,你这也太假了吧!方后来惊呆住。
你把我当傻瓜可以,可别把掌柜的当傻瓜,她现在指不定在哪儿盯着呢。
方后来大喝一声,“侥幸侥幸,第二招来啦。”
刀锋直出,从他胸口斩过。
于是,郭向松挺胸收腹,直接拿胸口轻松挡住。
方后来瞠目结舌,中门大开吗?你这分明觉着我实力不济嘛!
第650章 做戏认真点
郭向松敢这么做,自然是有傲气。
他清楚自己,如今状态,打一个金刚境,谈不上多难。
不过,郭向松这甲胄,防御之能大过进攻,攻防衔接总是略慢半拍。
所以必须配以郭家的绝学郭氏披风锤法,再以郭家真力法门施展开来,才有奇效。
若对方势均力敌,则以硬抗对方小招为代价,暗自积蓄真力,能做到劲道叠加几重,威力直接越境。
若对方功法过于霸道,则可借真力催化甲胄防御之能,化解一部分,再留一部分。蓄为己力之后,待下一个来回施展出来,出其不意。
如此这般打法,自己真力的损耗甚小,而且若遇着一个死脑筋的,光耗就能耗死同阶。
曾经的甲字门魁首,确实有点货!
方后来陪他锻甲许久,自是知道,下一次,对方只要出手,真力强度会突然增大。
果然如此,郭向松猛地双臂往前一搂,双臂上甲胄层叠之处,陡然翘起,如同许多尖仞,带着啸利的风声,
方后来必须得躲,
郭向松一击放空,接着抬脚一招燕摆尾,左脚大力踩过来,
方后来自然再退,
于是,郭向松再急忙补上右脚,一踩之下,自己左右腿甲撞在一起,他悠悠然又跌一跤。
李哲思高兴道:“第二招,郭向松求胜心切,导致步法凌乱,自绊一跤,败!”
一眼假!柳四海也看不下去了。
他凑过来小声道,“不是让你做戏认真点么!怎么回事?
你好歹对着袁兄弟打几下,你把劲都使自个身上,敷衍啊!
不怕袁兄弟觉着,你看不起人么?”
“我这还不认真?”郭向松懒洋洋答着,“我在冯府就是这么干的!每一招都攻防兼备,声势浩大,放水放得合情合理,也就是你,一般人看不出来!”
方后来听柳四海跟他说话,确实觉着有些脸上挂不住,他这是把我当成了冯家那几个纨绔子弟,懒懒应付。
冯府的看不出来,那是他们本事太低,大珂寨这帮人,可都能看出来啊。
再说我,我好歹有些实力的吧,我会看不出?
你这放水,放得如此消极,还不如不放!
若素姑娘见了之后,真以为,若非你使劲放水,不然我在你跟前,一招都走不过去,
那我不要面子嘛?
指望你演的真一点,是不行了。
打不过你,但我弄点声势出来,替自己壮壮神威,倒是不难。
一念及此,方后来抬手,“等会。我再拿些兵刃。”
说着他去了兵刃架上又提了五把刀回来。
“你这是?”郭向松第一次见,竟一人拿这么些刀,同时对敌的。
方后来将刀鞘都除了去,五刀一齐夹在腋下,只留一刀在手。
郭向松晒笑起来:“袁兄弟,你这是什么打法?兵刃越多,胜算越高吗?”
方后来点点头:“哎,你说对了。我这一路本事,就得兵刃多,越多越厉害。”
郭向松张了张口,又闭上,懒得再说。
临阵对敌,用兵刃讲究的是灵活,兵器越专一,越是使得灵活。多了,反而脚忙手乱。
像郭向松这种功夫以拙藏锋,已经是另辟蹊径。
他以整个甲胄为武器,不练任何其他兵刃,专以人力驱使盾甲之钝力,以破敌锋!人甲合一,专一到了极致。
方后来提刀轻挥出一道弧线,“再来第三招。”
言罢,直接纵身向前,一道再劈前胸,郭向松自然挺胸硬挡,一击便中,
“哐”
方后来用力沉猛,响声震耳!
郭向松故技重施,双手再次合拢,
“啪,”
刀已被夹紧。
方后来却笑笑,“给你!”
他直接松手,极速从腋下再抽一刀。
郭向松双臂伸直双掌夹刀,傻了,“我要这玩意干嘛?我又不用。”
眼见着,方后来抽刀拧腰,脚上速度飞快,一转已到侧身,
那刀直接再削肋下,郭向松只能放开合着的双掌,任由刀掉落地上,转臂去挡第二刀,
“哐哐,”一刀击出两次后,方后来直接放手。
郭向松依然毫发无伤,只是手臂略震,刀被弹落在地。
他想着,不用纠缠了,放水吧,但这怎么放?有点犯愁。
对方刀都丢了,我反而自己往地上一躺么?
虽然我是想躺,但是我已经夺了对方的刀,好似没有放水啊。
此时,第三刀,已经来了。
第三刀在方后来放手的瞬间,就已经从腋下坠落,他一把抄起,向下三路斩去。
郭向松直接起脚,脚上铁甲与刀相撞,金鸣声大震,
他还在寻思着,方后来的虚招在哪儿,结果,那刀在方后来松手之下,又飞出去了。
第四刀在手,方后来已经到郭向松背后,破风十字刀,撩刀式,由下挑起。
郭向松背后受压,心里暗惊。
一击弃刀,没了收势,他攻速果然快了不止一倍。
来不及多想,郭向松弓背运功,“呛呛呛......一阵刺耳的刀刮声,从郭向松背后板甲上,带着一串火星,在夜光里分外耀眼。
史大星与众人眼里看得直直的,不由地惊呼:“袁大哥,厉害啊!”
方后来依旧是在郭向松转身之际,再次丢了刀。
第五刀在碗中盘桓一圈,突袭郭向松面甲,接着风行阵带着小腿,直接踢向郭向松膝盖。
郭向松双手上下交错,不出意外,第五刀立刻被打得窜上了半空,往一边落去。
众人眼盯着方后来那一脚,已经快到郭向松膝盖,那膝盖尖倏地弹出一盘刀刃,
难怪他不躲不闪,原来有机关。
旁边的众人又是惊呼,“小心啊。”
郭向松心里笑了,只要一躲,我就有时间假装歪脚,快点结束这第三招。
却不料,方后来腿在半途抬高一寸,足尖正好点他大腿,将他将歪没歪的膝盖硬是按得稳稳当当,
然后,借力直接腾空,又一刀,斩刀式,已然落在他肩头。
郭向松耸肩接住,甲胄又是哐当大响。
他顺势往下一锉腰,便又要躺了,却见第六刀迎着脖颈滑过来。
哎,位置不对啊 ,我这姿势躺下,非得自己挂伤自己的脖子。
他只好单臂后挥,那虎口合拢处,已经捏住刀口,随手一拉,“松手吧!”
嗯?不动?
他诧异转头,“你不是一击弃刀么?”
“我就剩这最后一把刀,不弃了!”方后来摇摇头。
“那你把刀往回收收。我要开始倒下了!”郭向松小声道。
第651章 唬人的功夫
“别急啊!第三招我还没打完,打完了你就能躺了!”方后来挤了挤眼,“快回我一拳。”
“好!”郭向松有些烦了。
手甲用力,钳紧了脖颈处的刀,将不肯撒手的方后来扯住,然后站起身,另一手猛然朝着方后来轰出去,势如破竹。
怎么回事,你这一拳,过猛啊!方后来心里嘀咕了。
方后来不敢托大,立刻松手丢刀,一脚绷紧,用足了力踢去他手甲。
郭向松笔直一拳,被他踢得歪到一边,倒也没什么感觉,但方后来不同,嘴角歪歪,倒吸一口凉气,借力往远处跳去,落地之后,只觉着脚指头都要折断了。
郭向松丝毫没觉着自己用力过猛,而只是捏住那刀,又呆了一下,你不是说不能丢么?
方后来见他犹豫了一下,又要追过来,只能顾不得脚指头疼痛,双掌展开,五指成爪,对着郭向松遥遥拍去,与此同时,五道风声,从四周乍起。
“铮.......!”
原先散落在地的五把短刀,真力牵引之下,骤然鸣叫着聚拢,笔直超郭向松手里的第六刀飞去。
一时间,破空之声连绵,刀刀刺向郭向松。
“嘶......周围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算是回马刀?
方后来飞腿往下盘扫去,大吼:“给我躺下吧!”
郭向松本想往前在追一拳,却听着刀声破空,觉着刀势凶猛,而且方后来的腿也眼见着扫过来。他眉头微皱,心里也有些紧张,哎,我这迟放水,结果放出麻烦了。
不过,既然他手上丢了刀,对刀的掌控之力便没了,自己硬抗,应该无大碍。
然后蹭着他的这一脚,我顺势自己躺下,就算完成第三招人情。
他立刻停了攻势,只紧紧收拢身子,头含胸蜷,缩成了一团,同时发狠运力,
哈!“大喝一声,真力鼓荡于全身,整个甲胄紧紧合拢。
嘭嘭......那飞来的短刀,尽数全都打在肩甲,背甲,胸甲上,
气势颇为骇人,打击响声散遍全身。
本想着接方后来一脚,结果,那脚却悬在半途又收了,原来只是虚招,可惜没接到,又没法躺下了。
“好招数,郭兄弟缩成一团,被打怕了!”史大星哈哈大笑。
“厉害!我刚就没看清,这几刀是从哪儿飞来的!”又有人附和他。
“绝了!绝了!”
众人一片喝彩。
“第三招,双方各有进退,平手!”李哲思高声喊。
“你懂个屁!”郭向松从抱头躲闪的样子中恢复过来,语气沉闷,有些不高兴。
他不但毫发无损,也已经知道,乱刀起飞不过是障眼法,就连方后来最后一脚也是障眼法,可惜自己当了真,弄得有些狼狈。
“哼!”他缓了口气,用力哼着,重新站直起来,恼怒着伸手用力一捏,手上那刀从中间“咔嚓”,断成两截。
他承认,刚刚方后来这一手,出乎他意料,本以为丢了的刀,便是死物,不用顾忌。
没想着,他不知道用什么真力法门,竟然牵动了起来,从四面八方朝他打去,情况危急之下,他完全没有看透,只当是厉害的招数,让他猝不及防,当了缩头乌龟。
没想着,全都是虚张声势,假模假样!
他本就对自己穿了甲胄之后的功夫得意,又因为如今在酒楼里,他是功力最好,境界最高的第一人,一直有心卖弄一番。
这次,大珂寨众人求他主动放水,他嘴上倒答应的爽快,但真被弄得狼狈了,面子又觉着有些挂不住。
“这一招,看似凶险,其实只是唬人!打在我身上毫无力道,除了听个响,一无是处!”
郭向松不客气地当众直接点出来,多少有些瞧不起的意思。
“不错,就是唬人的。”方后来笑起来,他心里却挺高兴的。
这动境不小,素儿姑娘也应该听着了,不觉着我是糊弄了吧!
他这一招脱胎于孙巧匠的四十九路盘金戗针法,他光凭着之前云初容与孙巧匠斗狠,学了一点皮毛。
孙巧匠真力纯厚,手法精绝,用这一招便是杀招。
但以方后来的手法与真力使出来,威力几乎全无,如同郭向松所说那样,纯纯听个响。
可若是他真力日渐强大之后呢?
再寻个机会向孙巧匠多学一些呢?
配合自己的阵法,这就是一招威力颇大的后手,足以能够扰乱敌人心神!甚至借机反杀,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刚刚郭向松便证明了,这一招突然爆发,纵然不动境,也能唬住一二。
“唬人的功夫,那也是功夫啊!”
史大星越想,越觉着有趣,抚掌哈哈大笑,
“袁大哥,你什么时候能入不动境啊。等你入了不动境,郭大哥只怕真不是你的对手咯。”
柳四海也点点头,“袁兄弟少年人才,迟早是要入不动境的。一入不动境,在这天下间,就算有了响当当的名声啦!”
“入不动境,哪有那么容易!”郭向松嗤笑声,从旁边响起,“他现在入了金刚境,虽然真力可以不假外物,隔空伤人。但比这个不动境的真力化形,出招几乎凝实为器,依旧相差甚远。
何况,入不动境,不是一味苦修就能成功的!”
“但是,我郭家的独门铁甲胄,乃世间奇门杀器,拿出去,绝对是甲门第一重宝。
我呢,做不到不动境的真力化形,但却可以钝器破真力。哪个不动境来了,我也不惧。
等此间事了,我走出平川城,世上也将有我这一号人物。我郭家重回甲字门第一,指日可待。”
他这话,不算夸大,他本就是炼甲高手,如今加持了这套甲胄,有这么说的资本。
柳四海听着也直点头。
他轻轻抚着郭向松的铁甲,很是羡慕,“可惜,必须用郭家的功法,修炼到大宗师后期乃至更高境,才能发挥出此甲的威力!不然,我就厚着脸皮求郭兄弟帮我炼制一套了。”
他有些惋惜,伸手拍了拍了郭向松肩头,“哎,当年,郭兄弟只是困于大宗师之境,才被袁家旁支大胆陷害。你若一早能炼制出此甲,那些小人,哪里能有这个狗胆!”
他认真看着郭向松,“郭兄弟,日后,你若是能受得了约束,投入黑蛇重骑营中,必然深受重用。”
第652章 我想见掌柜的
“当然受重用!
郭兄弟懂兵法,又有如今的能耐,随便去投军,少说也得是个四品的将军,手下统领数千兵马,不在话下。”李哲思大声赞着。
郭向松听了十分受用,挺直了身子,傲然点头,
“那是自然!
当初去兵营炼器,我私底下问过营中炼器师傅,
平川黑蛇重骑的八大统领,他们中最低的也得是三品大员。
境界嘛,也不过与我一般,都是不动境。
八大统领,一人统驭一万兵马,只听城主一人号令!真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一听这话,方后来突然脸色都变了,赶紧上去打岔,“不聊了,不聊了,咱们再来一招!”
他心里有些惊惶,郭向松这家伙,口无遮拦,之前怕是被打压得狠了,昔日小心翼翼,如今武力陡然激增,心底里甲门第一的傲气难以压制,桀骜不驯起来。
当初去兵营炼器,素儿姑娘可是认真嘱咐过,他们不是军中士兵,不可私下打探黑蛇重骑的兵情。
人家炼器师傅可以敞开了说,但你一个外人,绝不可以开口问。即便没问出什么机密大事,但这已然坏了规矩!
“等会再打,”郭向松说得兴起,一口回绝,
“我打听过了,黑蛇重骑大统领,四国围城之后,落下了梦魇之症,夜夜害怕敌军冲营,刺客暗杀!终年昼夜不解甲,大帐三丈内不容有人。
我若为他量身打造一身铁甲,虽然他没办法像我这般越境,但肯定能比他身上那身甲更坚韧!
我助他安心防备刺客,他许我这个不动境以四品将军之职,应是不难!“
大统领犯病这事,在军中不是隐秘,在城主府也听说过!
但他主动私下打听这般秘事,就是坏了规矩,怎么,竟然还动了出走素家酒楼的心思?
方后来越听越心惊,郭向松越说越起劲,
“日后,我若能独领一营万人兵马,便要以天罡之威,杀回大济。”
即便没法去黑蛇重骑,我去大邑、大燕、大闵投军,以我不动境的本事,怎么也能混个四品将军当当。
我倒要看看,当年陷害我的那个小人,袁家到底交不交给我。”
”对,不动境算什么,依着我看,你们两个,以后必然入搬山,甚至能入天罡。说不定,能打败咱们城主大人,直接入知玄!”李哲思没听出来问题,只知道跟着后面瞎起哄。
“李哲思,扯什么呢?”方后来想要把郭向松的话截住,赶紧与李哲思打岔,
他勉强地大笑起来,继续对这李哲思道,
“我入金刚境都是莫名其妙,哪敢再奢求入不动境。掌柜的常说,我是天下最弱金刚境,一无是处!你们倒好,把我吹上天了。”
柳四海到底是老练些,听出些端倪,也过来拦住,“这时辰也不早了,咱们早打早结束,明日还要去鸿都门呢!”
当初想比试一番,是郭向松提的主意。
他这不动境的功力,只能藏在酒楼,闲暇拿大珂寨人练手,始终觉着没意思。
本想着可以拿方后来练手,结果,还被劝着放水,根本没办法尽兴发挥。
又自觉着,刚刚被那五刀弄折了些面子,心里不痛快的感觉愈发明显。
“不打了,袁兄弟的本事确实大有长进,我认输了。”他意兴阑珊地,随意拱手抱拳。
“你们明日去鸿都门当差吧!”他有些羡慕。
虽说冯府抓他的风头过去了一些,他能偶尔出去一趟,但依然不太敢堂而皇之走在平川城。
眼看着素掌柜将其余人都撒出去,自己作为酒楼里第一高手,却只能留守此地,传传话,跑跑腿,做些微不足道的事,实在有些不甘心。
方后来跑回去,推开院子木门,站在门口,对着院子里喊起来:“哈哈,掌柜的.......,
我跟郭大哥对阵,打得可激烈了,刚刚险赢几招,你可听见了?
不如,就到此为止吧!”
内院里,漆黑又寂静,只有滕素儿的房内闪着透亮的烛火。
方后来等了半天,滕素儿一言不发。
“掌柜的,我刚刚狠狠打了他一顿,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方后来又喊了一嗓子。
滕素儿房内依旧没有动静。
这女人,睡了?
方后来想进去看看,但是又心里有些怯意。
小白,应该没溜达出来吧?
内院既然无事,郭向松也不愿意继续打下去,那便散了呗。
柳四海一挥手,“大家回去睡觉吧,明日还有事呢!”,
史大星伸伸懒腰,“袁大哥,我先回去了!这明日大家去鸿都门没问题吧?”
方后来看了看内院,笑了笑,“没问题,都回去休息吧!”
郭向松停在原地,却没有走,犹豫了片刻,他直接走到了方后来身后,往里面探了探头,见房内灯还亮着。
于是,他对方后来道,“袁兄弟,我同你进去。我有些话想与掌柜的说说。”
方后来慕然一惊,立刻伸手拦住:“不能进去!”
郭向松勉强笑了笑,“掌柜的虽然还没睡,但也不能叫她出来吧?
我进去,只在她门口说话就行!”
方后来依旧拦住,“莫忘了,掌柜的有令,如无传唤,不得入内。”
柳四海听着两人说话,转身回来,“郭兄弟,这么晚了,就不要打扰掌柜的休息。有事明日再说!”
郭向松犟脾气上来,“明日?明日就能见着她么?
我想当面与她说几句话,已经很久了!可每次都寻不着机会!
她要不就是不回来,要回来,也是半夜回来,结果一早又走了。
她有时间在酒楼里,结果我出去办差,等我回来,她又不在了!
大家哪里有机会说话?”
方后来见他与柳四海说了一大串,语气明显有些火冒冒。
于是皱眉问道,“你有什么重要的事,之前不说,非得现在说吗?”
“这事,与你说了无用。我想与掌柜的私下说说!”郭向松言语中有些不客气,
“要不,你去喊她出来,要不,我直接进去。”
”你不能进去,“柳四海脸色凝重,小声道,“规矩你很清楚,而且,咱们家掌柜,就不是好说话的人。若坏了规矩,她会发火。”
“那袁兄弟,不过金刚境,他不但可以进去,还能住在里面,我如今已经是不动境,只是想在门口说说话,怎么就不行了?”
郭向松说的愈发有些激动,使劲挥手,那铁臂将柳四海推了一趔趄。
第653章 你莫要犯浑
郭向松这一推搡,方后来的脸色立时沉下来,看得出他是非要进去不可。
原本散了的人,听这边似乎有些吵闹,又都回来了。
“郭兄弟,我们没有进酒楼的时候,袁兄弟就已经住在里面了!至于他为什么能进去,我们不行,这事我们不应该过问,也不需要过问。”
柳四海站稳之后,继续跟他解释。
郭向松如今已是不动境,他言语中,很有些忌惮。
郭向松也知道自己有些急燥,”柳大哥,抱歉!我刚刚说话有些急!
无碍,无碍!”柳四海轻轻摆头,继续耐心劝道,“你有事,请袁兄弟代为转告,也就是了。
如不是要紧的事,素掌柜说不要随便打扰她,你还是改日见了面再说吧!”
方后来一声不吭,继续看着。
郭向松听了柳四海的话,只是略有犹豫,依旧不肯罢休,他再探头往里看了看,大声道,“掌柜的,你还没睡吧?我有事同你商量,能不能进来说话?”
滕素儿的房里,有人影。
她没睡!方后来看见了,郭向松也看见了。
但她是依旧没有说话,更没有出来。
这么晚了,滕素儿大概是不愿意再服用变声丸,同他说话。
“袁兄弟,你让一下,我进去,只在门口说话!”郭向松看着方后来。
方后来摇摇头。
一则,滕素儿若同意,早就示意放他进来,这么长时间没动静,明显不想见他。
二则,小白还在,不能让他进去,万一触怒了小白,这后果,在场的没有一人能承担得了。
“好,那我只能硬闯进去了!”郭向松浑身铁甲抖了一下,“铮铮”铁器声骤起。
“郭向松,这些年,你也经历了好些事。好坏总要心里有个度!不要肆意妄为!”方后来眼色厉然,“今日你若敢进去,后果不是你一个不动境能担得起的!”
“我真的就是跟她说几句话。”郭向松虽然对他的话,不以为然,但总还是停了一下,没有直接出手。
“这个时辰,她不想见你!”方后来一口回绝了。
“你怎知道的?”郭向松哼了一声,明显没有把方后来放在眼里。
“刚刚你也与我交过手,自然知道,若是存心不放水,你拦不住我!”郭向松冷笑,“当初在卫城,你们设计埋伏我,我确实不是对手。”
郭向松将手臂平举,双臂用力抖一下,啪,凭空一道爆音响了,
“但如今,你们所有人加一起,也不是我的对手!我劝你不要拦我,免得伤了和气!”
众人在一旁看着,忽然听他如此口气,顿时哗然。
“姓郭的,你什么意思?”李哲思大怒,“莫非,你还一直记恨当初打昏你的事?冯府迁怒你,你就想向我们报复回来?”
“那些事,都过去了!不用再提。”郭向松摇摇头,
“诸位对我的好,我记得!
掌柜的恩情,我也记得。
但是,我有些话,不与掌柜的说,我心里不平!”
方后来依旧拦着,”记得我们的好,你就该守规矩,先回去吧!”
郭向松按耐不住,勃然作色,“莫怪我得罪!”
说完双臂一展,铁甲手直接往方后来胸口推去。
“摆阵!”柳四海见着了,丝毫不含糊,“拦住他!”
众人齐喝:“得令!”
五人一组,其余掠阵。
史大星张大了嘴,心里惊慌,但还是硬着头皮,跟五人组后面,手里也提着刀。
一双铁手甲才近身,方后来双手早真力流转,直接用力一推,按住铁手甲,然后双足飞起,直接踢向郭向松前胸。
郭向松双臂丝毫不退,真力加持继续往前推,胸口高高挺起,整个人往前扑。
方后来双足踏上他胸甲,只震得脚下发麻,拦不住他的身形。
“五行灵火阵!”方后来左手急急捏了一个火铃印,右手画半弧,法阵急转,先退一步,又再次拦上,单掌前劈。
一掌既出,拍在郭向松臂甲。
郭向松眉头拧了一下,觉着臂膀有些吃痛。
李哲思为首的五人,已经到他身后,双刀从腰肋两侧擦过交叉叠起,两面盾牌顶着他的后腰,另一人,举盾穿肩头而过,要锁他面门,往后拉。
不是想杀他,只是要拦他。
但这五人组,都是大武师,打破甲可以,打宗师就不太行,何况眼下对付的是不动境。
郭向松拧腰发力,收双臂后砸,五人立时被震翻在地。
方后来的五行灵火阵继续发动,火铃印顺势回拉,郭向松猛然觉着自己真力突然被硬生生截断了,没收住劲,向后也差点一个趔趄,方后来再一足踏去他胸口,郭向松被蹬得倒退三步。
“就这?”郭向松吃了小亏,并不畏惧。
浑身上下甲胄摇摇,重新调整气息,冷笑,“
我本不想伤你们的,但刀枪无眼,你们不如躲一边去。”
“郭兄弟,你莫要犯浑!”柳四海也有些怒意,单手单刀挥出去,“我们拦不住,也得拦!再围了他!”
郭向松闻言,猛然前冲,方后来疾步冲刺,比他快一步,
破风十字斩,断江斩,
他单臂化刀,真力澎湃,一手刀劈在郭向松腰甲上,然后,再一拳冲向肋骨。
郭向松微微转身,铁手甲攒紧,扛了腰间一刀,
“啪!”再与方后来对了一拳。
方后来袖口乱舞,人也被打得脚步不稳,往后院滑了两丈,肩头又麻又抖。
他这金刚境,与郭向松差距太大。
方后来被打退了,郭向松便一脚踏在了门槛上。
“你想干什么?”滕素儿的门还是开了。
她轻轻走出来,全身上下裹着长袍,面上带着纱巾,声音带着熟悉的嘶哑。
郭向松听着声音,忽然觉着浑身发寒,不由自主地停下来。
他将脚后收,恭恭敬敬停在门口,“掌柜的,深夜打扰,还请见谅!”
方后来听滕素儿声音,知道她已经服了换声丸,但还带着面巾,裹着长长的袍裙,显然是妆容还没换回来。
这么样子就出来了,看来,她有些生气。
她生气,那就麻烦了。方后来看着郭向松,实在是无奈得很。
第654章 更好的前程
“是有天大的事了?”滕素儿很不耐烦,
将袍裙裹紧了一些,“一点眼力见都没有,非要喊我!我不用休息的么?”
郭向松刚想要开口,
滕素儿又说话了,语气凌厉,
“既然如此,大家就都别睡!都出来听听!”
她走下台阶,直接朝小月与允儿的厢房,喊了一嗓子,“你们两个,也别偷着看了,出来罢。”
她脚步不停,边走边朝着院子外面众人招招手,“你们都靠近点,都听听,听他想说什么!”
方后来在不远处,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特别是举起的手臂处,想看看小白在不在,可惜,隔着袍裙与长长的衣袖,什么都看不出来。
说是让大家靠近点,但滕素儿裹着袍裙的瘦削身子,每往前走一步,都仿佛带着风,
郭向松都不由自主往后退一步,身后大珂寨的人,更是赶紧跟着往后退。
史小月与祁允儿也披了衣裳,忙不迭跑出来。
方后来拍拍悄悄点了点人数,除了前面两个在前面楼上守夜的,其余人都到齐了。
滕素儿路过方后来身边时,停下来,带着些抱怨:
“哎呀,刚刚我要让人断了他腿,就没这些事了。你非要保他!
这下好了,又得迟一点才能睡觉!”
方后来苦笑,小声道,“我那里知道,他突然来这么一出!”
“你要让人断我的腿?”郭向松愕然,心里阵阵发紧,“为什么?”
“因为你不经召唤,就直接翻到我这院墙上。如此不守规矩,我断你腿,已经算是轻的了。”素姑娘冷笑。
郭向松从心底冒出寒意,“我刚刚以为有歹人要伤害掌柜,匆忙之举,这样也有错?”
“在我这里,不守规矩就是大错!”素姑娘继续往前走。
众人继续后退。
一直退回到内院外的演武场中间。
素姑娘终于停了,懒洋洋问,“说吧,什么事!”
“姑娘,我想去投军,投黑蛇重骑!”郭向松带些怨气开口。
黑蛇重骑不会收你!”素姑娘摇头,“你不够格!”
“怎么不够格?以我不动境的功力,若是去投大济军中.......郭向松哼了一声。
“那你就滚回大济去!”素姑娘斜他一眼。
“我......郭向松没想着她这么直接了当,脸皮涨得通红。
此时,他自然是不可能回大济军中的,但素姑娘这一句话,委实不客气,当着众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他刚刚蛮横的气势,立刻被压制了几分。
他缓缓神,喏喏道,“我想着,如今这身不动境的本事,其实更适合军中。若去黑蛇重骑,能帮平川更好地对付七连城。”
“掌柜的奉了内府令,暗中守着平川城。我想在军营中,正大光明守着平川城!我与掌柜的,是殊途同归!”
滕素儿没说话,只在那里静静听着。
“一旦我在军营里能混出名堂,定然助姑娘在城主府的地位更进一步。总好过我在这酒楼里终日无所事事,白白浪费光阴!”
滕素儿嗤笑起来,“哈,我明白了,你觉着自己如今是不动境,这小小的酒楼已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不,不,”郭向松眼里躲闪,解释有些苍白,“若能投军成功,获得大统领赏识,得个三四品的官职,我必然大力提携掌柜的。以报答掌柜的对我救命之恩。”
“哈哈,提携我?报答我?”滕素儿猛然大笑,“你竟想到如此地步?你哪里来的自信?”
郭向松说的颇为认真,“我在炼器场打听过,黑蛇重骑虎豹营统领之职空缺。
像我这种不动境修为,懂兵法,又在军营里待过的人。我只要去了,就算得不了统领之职,也必定得其他到重用!”
“那与我何干呢?”滕素儿冷冷道,“你如何提携我?”
郭向松解释道,“掌柜的为内府奔走卖命,难道不是为了谋个更好的前程?
黑蛇重骑与城主关系密切,我一旦在军营里立足下来,大有机会得城主赏识。
将来我必然在城主面前,全力推荐掌柜,甚至可以让出军功给你!”
滕素儿摇头,“你怕是想离开酒楼,想得头发昏了!这种胡话也来哄我?”
“如你所知,我已经在城主内府有职务,怎会需要你提携?再说,你又如何觉得,日后不是我提携你?”
滕素儿颇有玩味地看看他,眼神里,不加掩饰带着讥讽。
”掌柜的也莫要自大!“郭向松有意无意,将两只手甲叠在一起,用力一按,发出了咔咔得响声。
接着得意地哂笑一下,”是了,你本事厉害,功力远超同品阶!
但那又怎样?总归不过是二品大武师!
内府里高手如云,你这大武师再强,也不值得一提。又怎会能提携我?”
“不瞒掌柜的说,我们去黑蛇重骑炼器场的时候,我也打探过了,他们只知公孙芷篱,而不知你!
可见,你在内府职位也不高!
未来,我可助你再进一步,甚至比肩公孙芷篱,也未尝不行!”
方后来心里叹息,我当初也与你一样想法,结果栽了大跟头!如今你与我犯了相同的错误!
不得不说,滕素儿隐藏得还真是好!
“这么说,你还真是为我着想?”滕素儿抚掌大笑,
骤然又收了声,冷喝道,
“我若就不肯放你走呢?非要耽误你大好前程,你又当如何?”
郭向松咬咬牙,指着方后来,继续道,“当初在卫城,是你们二人一起出手,破了我的手盾,将我逼入绝境。
我也就认了。
但如今,我已经一跃而成为不动境。
你们再想故技重施留住我,绝无可能!
我劝你们......”
滕素儿再次打断他的话,“弯弯绕绕说那么多!
无非还是想借着黑蛇重骑飞黄腾达,还是觉着在我这里委屈了呗!”
郭向松索性沉默,不再辩解。
柳四海实在听不下去,“郭向松,你是脑子进水吗?如此忘恩负义!
这身甲,是姑娘帮你弄来的,当初你被追杀,也是掌柜的收留了你。你都忘了?”
第655章 剑拔弩张
“我没忘!”郭向松怒吼了一声。
脸色狰狞扭曲,喘着粗气,
“我也帮你做了许多事,帮黑蛇重骑锻了那么多兵甲,算还了掌柜的恩情。”
”而且,我还要回大济报仇!还要重振郭家在甲字门中的声望!”
他环视全场,扭曲的脸上血色皆无,声音越说越嘶哑,“你们可知道,
我已经在平川,白白耽误两年了!
我还有亲朋在大济,
受我连累,他们如今被袁家关在牢里,生死不明!
我耽搁不起啊。”
“而且,在这小小酒楼,我如何能建功立业,如何能早日回去?”他眼神苦楚,嘴唇颤抖,“每日一想起此事,我便夜不能寐,日不得安!”
“报仇?那是你的事!你家人死绝了,又与我又何干?”滕素儿的声音冷得不近人情,更冷得入骨,“别忘了,当初是你答应帮我,我才给你铁精粉。”
“之前在冯府尚能等得,如今你铁甲在身,便等不得了?”
她往前走一步,眼神凶光毕现,
“恩情还完了,还是没还完……,
你!说了不算,我说的才算!”
郭向松伸直了脖颈,昂着头愤然问,“你这样压榨我,与冯文瑞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滕素儿冷冷道,“我比他更狠!”
郭向松眼里已然带了恨意,“如今就算冯文瑞我都敢杀,素掌柜,你还是莫要惹怒了我!”
“哈哈,”滕素儿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也能让我发怒?”
郭向松骤然双臂横抬,立时就要发作。
但抬眼看到滕素儿凌厉的眼神,忽然觉着心中惶然,又呆呆地站在原地,
“掌柜的对我有大恩!”他歇半响,放下手,摇头,“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不想伤你!”
“去你妈的……那你把铁甲还回来!”史大星年轻火气大,在一边,气的不行,“再让我们把你打一顿,丢回到冯府去。我看你还如何回去报仇!”
“你们谁敢!”郭向松大吼一声,又怒了,身上铁甲,铮声震耳。
史大星吓得一缩脖子,往柳四海旁边靠过去。
“郭大哥……,”史小月也吓得不轻,惊呼一声,“你别犯傻,你也说了……掌柜的待你恩重,你可不能动手伤人!”
“没看他已经准备动手啦?”滕素儿娥眉微挑,又进一步,
“他刚刚还说,如今穿甲在身,连冯文瑞都可以杀,完全有这个能力将酒楼灭门!”
“尽管如此,但若想带走这身天下独一家的宝甲,除非你杀了我!”
柳四海大喝一声,“摆阵,护着掌柜!”
“不用,”滕素儿抬手拦着,“我说过,你们拦不住他!”
“他如今想打杀你们,轻而易举!想杀我,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又对着郭向松道,“
不妨告诉你,屋里还有不少金银珠宝,你都拿去,几辈子都花不完。
你就按我说的做,快点动手!
最好将这里所有人都杀得干干净净,彻底灭口。
然后,逃回大济报仇也好,救人也罢,去投黑蛇重骑也行。都由着你!”
方后来一身冷汗,她这分明就是在激怒郭向松,想让他主动出手,然后好正大光明反杀他。
他不担心滕素儿,他担心的是郭向松。
郭向松想报仇的心思,方后来心有戚戚。
自觉着,报仇的心思比郭向松还迫切,但是,他觉着这一切,时机不对,不能贸然。
郭向松平素都是极听话,很稳妥,如今一时糊涂,做了错事,若一气之下被枉杀,实在可惜!
”掌柜的!”郭向松后退一步,无奈道,“你不要逼我。我只求你允许我带着铁甲去投军。日后如有差遣,纵然赴死,我也不眨眼。”
“不行!”滕素儿断然否了,咄咄逼人,“只要我做主一日,就非要你断了你投军之路,非要留你在这里,任我差遣!”
郭向松咬着牙,声音拔高,又说一次,“掌柜的,莫要再逼我!”
柳四海横刀向前,大怒,“郭向松,你难道真的要与我们动手?”
郭向松头上汗珠越发多了,从黝黑的脸颊滚落。
“成大事当不拘小节,刀口舔血是平常事!来,动手啊,”滕素儿继续激他,“不杀了我,你就别想一步登天,飞黄腾达更是做梦。
你一个不动境,怎能听命我寂寂无名武师境?你以后功成名就,我若把这事若传出去,你多丢人!
如今,只需动动手,一时三刻便能杀光我们。
你不动境的修为,加上甲字门炼甲第一高手的本事,去七连城,去大燕,大邑,去哪儿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封侯拜相,指日可待,何必浪费光阴在这里!
动手之后,便是人上人,直上青云路!
对了,忘了提,你还要回去报仇呢,抓紧时间,快点动手!”
随着滕素儿丝毫不客气,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时间,一句话接着一句话,郭向松听得浑身发软,铁甲胄在他身上不断颤动!
“你还不动手?“滕素儿的声音又起来,
如同重锤,一下一下猛敲他心口,”我如今已经知道你的心思,下次动手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那......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点都不难做。
一是将我们都杀了灭口,然后去投军,当你的统领去。
二是你在这里,随便选几个人杀了,我可让你带着甲,从此离开平川,回大济去报仇。”
“我只是想要离开,又不是与你们翻脸成仇,你何故逼我杀人?”郭向松大汗淋漓。
“在我看来,他们大概都该死!“滕素儿眼扫全场,“让你杀几个,留几个,已经是宽宏大量。”
众人瞠目。
滕素儿嘶哑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冷漠,
“让他们管理酒楼,竟出了这档子事,他们不该死吗?”
“他们这群傻子,当你是自己人,与你相处这么久,竟不知你为人!不该死吗?”
滕素儿眼里厉光流动,暴戾之气脱口而出。
柳四海、祁允儿等人登时满脸惊惶。
”你最应该杀的人,是我!
因为,今夜一过,我便将此事禀告城主府,你再无机会投入黑蛇重骑。平川城只怕也容不下你!”
滕素儿伸手一丢,一只黑色物事打向郭向松,郭向松吓了一跳,侧身抬铁手甲捏住。
“别怕,那是城主府的令牌,你拿着这个,随时可以出城。这下没顾忌了吧?”
第656章 总要死一个
郭向松缓缓将令牌捏着看看,又轻轻摩挲着,心里犹豫了半天。
滕素儿转头侧过去,瞥柳四海一眼,“兵刃都丢了,甲都解了!”
”这……”柳四海等人大惊失色!
穿甲带刀都毫无胜算。卸甲丢刀?无异于将脖颈送到对方刀下。
滕素儿一句话不说,又静静看了他们一眼。
是!”众人心中不甘,但也只能听话,将兵甲全解了,劈里啪啦丢在一处。
最后丢刀的,是史大星,他哆哆嗦嗦,嘴唇发白。
“看,这里最不听话的就是你!”滕素儿看着依旧甲胄不离身的郭向松,讥笑一声,又道,“现在,你若动手,就能杀得更快了!”
郭向松不想看,抑或是不敢看,一直低着头。
这样太凶险了!方后来往前一步,想要劝郭向松。
“你去干什么?”滕素儿喝到,冷冷横他一眼,方后来只得停住。
“郭向松,都已经到这份上了,你还不敢杀我?”
滕素儿不依不饶,再次出声,
“你若不敢杀我,.......,那只有第二个选择,你先杀了这姓袁的吧。”
方后来惊了,直愣愣看着滕素儿,这.......关我什么事。
“小小金刚境而已,杀他不难!
他既已解了外府卫之职,又不是平川人,在平川毫无根基!
你杀了他,与城主府无关,没人会为了区区一个小吏,而去找一个不动境的麻烦。
等他死了,我保证让你带甲拿令牌,离开酒楼。”
方后来哆嗦了一下,为了逼他出手,你这是拿我当赌注了?
众人个个面无血色,都盯着方后来。
就连郭向松也抬起来头,直勾勾看向方后来。
“咳咳,掌柜的开玩笑了,”方后来讪笑起来,“杀我没用啊!我就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杀我浪费时间。”
“我高兴,我偏要他先杀你。不然我就不放他走!”滕素儿脾气又上来了。
郭向松苦笑,“我要走,与他何干呢?”
“是,确实无关!”滕素儿冷冷道,“你不用管那么多,这就是我的条件!”
滕素儿看着郭向松,手中指着方后来,“你放心,我既然说了,那就没人帮他。你只管杀!”
方后来真急了,道,“不是,掌柜的,你真要他杀我啊?”
“你在我这里,也是别有心思!老是惹我生气不说,可能哪天也与他一样叛出去。
不杀了你,留着过年吗?”滕素儿没好气道。
看郭向松半天没动静。
“我这个人,一向喜怒无常,想到哪里做到哪里,”她笑嘻嘻道,”比如现在,我换个人?“
众人脸色苍白,若不是强忍着,已经想着往后退几步。
滕素儿扫了一眼全场,出乎意料看了祁允儿,
“祁允儿,你过来!”
祁允儿瞬间脸上没了血色,颤颤巍巍往前走了几步。
“她非但不是平川人,而且,她祁家还帮着小吴王,与城主府作对。
祁家协助吴王,接应七连城匪人入城的事,你也了解。
来,你先杀了她,不但无过,还有功!
拿了她的人头,再去城主府举告祁家与吴王勾结,说不定,城主一高兴,直接封你一个副统领,省你多年苦攒军功呢?
再说,她那三脚猫的功夫,你还不清楚吗?一招便能要了她的命!”
看祁允儿在那里几乎站不稳,小月急了,“姐姐啊,不能杀她。”
“那换你来?”滕素儿瞪她一眼。
“呃”,小月吓得闭了嘴。
祁允儿几乎遥遥欲坠。
“站直了,”滕素儿又瞪她一眼,“在我这里,你没想过,随时哪一天就把命丢了么?”
祁允儿哆嗦了一下,勉强站好。
滕素儿叹了一口气,“若这还不行,那你自己挑。
这里的人,你随便杀,只要杀一人,我就放你离开!”
滕素儿语气平淡,仿若漫不经心,
“你只要随便杀一个,就能免得与我争斗,岂不更爽利?”
见他依旧没动手,滕素儿有些不耐烦,
“遇事犹豫不决,婆婆妈妈!难怪在大济混的如此凄惨!
大济袁家都是些什么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无论直系子弟之间,还是旁系子弟之间,都是互相倾轧,下毒手使绊子无所不用其极。
你不如从这里开始练杀人,从身边人下手,心不狠手不毒,怎么回去找袁家报仇?”
郭向松将手甲捏得吱吱作响。
滕素儿听了,拍拍手,看着四周众人,大声笑,
“他马上就要动手了!
你们猜猜,他会先杀你们,还是先杀我?”
柳四海刚准备要开口,滕素儿又抬手,拦住他,“不用多言,只管听我说就行了!”
她看了看在一边惊慌失措的小月与允儿,“你们两个,站直点,也听好了!“
“我平时霸道惯了,想必你们中不少人都心中不平。
今天,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有想离开的,现在就可以站远点,免得被他看中杀了。
如今他强,我弱!就这么放他走了,我不甘心,也没办法向城主府交代。
今日在场的所有人,总要死一个,我才可能让他带甲离开!
你们自己考虑清楚,要不要站远点。
方后来听着,浑身寒意大起。
这都什么情况,没完没了么?
滕素儿刚刚折腾完我,现在又来折腾别人,看样子今夜真要大开杀戒?
完了,这女人心情变换无常,还要把所有人逼到她的对立面去,当真可怕!偏自己怎么就还与她拉扯不清。
可要真放郭向松走,他也是不愿意的。郭向松知道的太多了,太想报仇了,没人能担保他会不会有意,还是无心之中,将平川城的计划当做筹码泄露出去。
可要杀他?他似乎又罪不至死。
他有什么错,他只是急着想回去报仇,回去救人。
要有错,只能说,谁叫他遇人不淑,被袁家那些人利用,又被冯文瑞利用,结果,卷入到滕素儿的计划中来。
一旦入了局,牵连太多事,便无法回头。
就像自己一样!
他忽然有些后怕,若是自己此刻临阵退缩,滕素儿是否会放下柔柔一面,露出獠牙?
第657章 你们都走吧
毕竟听滕素儿与滕青儿所言,她们姐妹自记事起,大部分时间都在习武研毒学医,不谙世上俗事。
族中人,甚至她的父母,都是忙着破解血毒,也无暇多顾及她们姐妹。
所谓人情冷暖都是从极寒之地出来后,自己摸索的。
妹妹滕青儿倒是还好,被姐姐藏在皇宫内院一心炼药,不与人接触。
她天生秉性纯良,更是机缘巧合在珩山城独居一隅,与方家与小绪,过了几年普通人的日子,性情和善许多。
滕素儿来到平川城,没多久就遭遇围城之祸,整日泡在尸山血海里。
以至于到最后视人命如草芥,行事乖张,独断跋扈,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
方后来担心,随着滕素儿境界恢复,又会变成当初那个,四国闻名的杀神!
此刻的滕素儿性情如何,到底要做到哪一步,才肯罢休,方后来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面上看去,滕素儿完全就是威逼利诱郭向松,必须去杀人。
以她不依不饶的性子,郭向松不动手,是走不出去的。
可他若真动手,滕素儿会放他走?只怕也不会。
方后来急着想要自保,也不想别人死。
于是,开始上下摸了身子,想找几张符纸,还有铜钱碎银出来。
这些东西,加上他的法阵,就是杀敌利器,但他一般不用,因为得抢先手布置,麻烦不说,还太费钱。
现时,为了对付郭向松这个高防御的不动境,那是必须得用!
不然抗不下去,也打不动他,甚至连逃,都逃不了。
方后来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低头一看衣裳,哎,真是紧张地糊涂了。
竟忘了,衣裳给滕素儿撕碎,东西大概是丢在她房中。
看不远处,地上散落一地的刀盾,哎,虽不大合用,但毕竟是铁器,聊胜于无,勉强是可以借用一下。
但若要有大效果,必须得摆好方位,契合法阵图形。
他本就不站在场正中位置,此时大家都盯着滕素儿与郭向松,正好可以往前悄悄挪了一步,调整一下方位,想着怎么拿到铁器,还能一把布阵成功,又不惹人注意。
“怎样,大家都想清楚了没有?”滕素儿又喊了一声。
旁观的众人有些哗然,甚至有人交头接耳起来。
趁着大家没注意,方后来人已经离滕素儿更远,朝侧前方,悄悄挪过去。
方后来一边瞅着郭向松与滕素儿对峙,一边小心地挪着。
终于离兵甲处更近了一些,心里高兴起来:好!就快拿到兵甲了。
“袁大哥,你........你也要走吗?”史大星的声音有些颤抖。
干啥!方后来差点气晕过去,心里暗暗叫苦:“那么多人,你盯着我干嘛!”
“你别过去啊,你去姓郭的那边,我们更没本事对付他呀?”史大星想过来拦着方后来,却又不敢,只能远远地喊。
“哼,”滕素儿立刻看过去,琼鼻抽了抽,有些哀怨,“你也走了?那就是想........让他杀我,杀得更方便嘛?”
“嗯?”方后来小心提醒她,“刚刚是你先让他杀我的,我现在不走?留下来过年啊?”
滕素儿愣了一下,“也对,那你走吧。”
她又对众人挥挥手,“索性你们都走吧!”
“掌柜的,我们大珂寨的不走!”柳四海将空空的手,捏成了拳头,大喝道,“我们誓死与掌柜的站在一起。”
“对,我们不走,.....众人慷慨激昂,个个点头。
“我.....也不走?”史大星看了看妹妹,又看看众人,最后又看看方后来,小声嘀咕。
小月走过去扶住祁允儿,
祁允儿摇摇头,与她对视一眼,紧紧握着她的手,大声道,“我们也不走!”
尽管群情激昂,众心齐聚!
滕素儿却丝毫不领情。
她一歪头,手指着柳四海,“郭向松,这个家伙领的头,你杀了他,我就让你走!”
大珂寨的众人,脸色骤然变了,一齐往柳四海身边聚过去。
方后来瞠目:你非要把大家逼得走投无路?一齐反了你,才罢休吗?
“郭大哥,你不会动手的!是不是?”祁允儿捏着小月的手,嗓音有些颤抖,“郭大哥,你想清楚,你要的是报仇成功,而不是一时泄愤。“
”掌柜的说的没错,凭我对大济的了解,你以一己之力回去,杀几个袁家旁系自然没问题。
可袁家向来护短,直系子弟又本事个个不凡!
若当年郭家的事,真有袁家直系子弟在后面指使,你纵然也能杀几个直系子弟,但只怕未必能顺利逃出去。
因你而连累的亲朋故旧,更是难以逃脱。
更别说,郭家重归甲字门第一的宏愿,肯定也从此作废了。”
祁允儿连武师境都没有,是场内最弱的,但她心里即便胆颤,依旧说得有理有据。
“那我能怎么办?我心里窝着火!”郭向松绝望了,他一肚子委屈,炼出了铁甲,依然只能躲在酒楼,但他卸甲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境界高了,胆子依然这么小,我要是你,就不会想那么多!”滕素儿继续怂恿,“我们不就是些蝼蚁嘛,杀了便是!”
“以你不动境的境界,难道没信心横扫全场?即便有几个漏网之鱼,也不足为患。
还是那两个选择,你挑一个人杀,杀完我放你走。
或者你杀了我们全部,那就没人知道发什么事,拿着城主府的令牌,你去投军便是!
毕竟他们中,大部分人的身份,严查之下,都有些问题。官府也未必信他们所言。
只要把这里布置妥当,撒点冯府暗中交易的珠宝玉器,就是城主府来人查验,冯文瑞也得暗中帮忙,把这事死死扯到七连城头上。
今日你不杀人,以后回大济,你要杀的人更多,若投军,没斩几百上千的人头,你能当哪门子统领?”
方后来在一边听着,头皮发麻,郭向松只要心动,必然得死无葬身之地。
滕素儿一步步紧逼,一步步诱惑,我若是不事先知道她隐藏了境界,都心动得想出手。
滕素儿说了太多的话,每一句都在刺激他,都在暗示明示,只要动手毫无后顾之忧。
郭向松额角突突跳,眼里充血,再次苦苦求着,“我就是想快点回去报仇,不想在这里杀人,掌柜高抬贵手!”
第658章 不走了
“呦,你可是如今场内第一高手,怎让我高抬贵手?”
滕素儿嘴角,又翘起了那满是讥讽的嘲笑,
“我若高抬贵手,城主府那边我怎么交代?”
“天明之后,城主府知道你拿了带铁精粉的铁甲,远走高飞,
我们这些人,命都保不住,
你说我会不会放你走?”
郭向松血红的眼环视四周。
众人看他眼里有恨意,也有同情。
郭向松突然一阵惶然,心里堵得发慌,赶紧收了眼神。
“我说过,我比冯文瑞狠,所以......,”
滕素儿故作一脸无奈,“所以,你若硬是要逃出去,那只能我把他们交给城主府顶罪。”
“城主府杀一个,杀两个,肯定没法满意,或许杀光了,才行。”
郭向松浑身发寒,低头不语。
在场众人,一会看他,一会看滕素儿,又惊又怕。
不知道该不该信滕素儿的话,她真会把自己这么些人,交给城主府处置?
“反正,你是能跑得掉。
但他们本事不够,跑不了!
只要有人替你顶罪,我也能逃出生天!”滕素儿也不管众人看向她的惊恐眼神。
“不若,你还是杀了我吧。“滕素儿凑进了些,轻声道,”只有我死了,他们才能有时间都跑走!”
“啊!”郭向松忍无可忍,大吼一声,血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滕素儿。
一呼一吸之后,他突然双臂挥舞,一步腾空,直接往方后来扑去。
什么情况?方后来傻了。
杀错了吧?管我什么事?
他急急一掌拍出去,“你要杀,就杀她啊,我跟你一伙的!”
掌落在对方铁臂上,借力,方后来猛然退出一丈外。
郭向松愤恨不已,落地一拳砸出,
”嘭!“散落在地的护盾,被打得四分五裂。
方后来侧身举手防备,但郭向松却没追来。
他一脚一拳自顾自疯狂打出去,地上的刀甲盾牌,被他踢得乱飞,旁边的练功桩,在他三拳两脚下便裂成碎片。
众人心惊,看他连续狂乱打了十几拳,周边木桩,兵器架全给打得散了架。
十几息之后,郭向松喘着粗气停下来。
“袁兄弟,你不用骗我!你不会走的!
你过来这边,不过是想着,怎么帮掌柜的拿住我!”
他一边沮丧开口,一边将头甲摘了下来,“你这一套,我早就见识过了!”
方后来讪笑,不说话,只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哐当,他往前一抛,头甲顺地滚出去老远。
头甲解了之后,露出通红的脸庞,与满是大汗的脑门。
“只恨我……对你们下不来手。”他叹息着,左手搭上右臂,开始解开臂甲。
挣臂用力,再手指按了四五下,
啪嗒啪嗒,臂甲锁扣松了。
“我真的很想回大济啊,
做梦都想回去!
但是,掌柜的……现在坚持不放我走。”
他郁闷至极,使劲扒拉着臂甲,一下两下,没解开,“我好不甘心留在这里。”
他索性沉了一口气,双臂肌肉骤然隆起,狠狠使劲,
咔嚓,臂甲被拧了下来,丢出去老远,“但是我不怪掌柜的,也不怪你们。”
“我原先没有细细想这一点,现在倒知道了,我若强走,城主府怪罪下来,你们都得死。
让我看你们死,我办不到!”
场中众人也是不说话,一个个眼睛都盯着他。
滕素儿也是如此,冷眼看着他。
“掌柜的,一直拿你们威胁我!”他开始解小腿甲,“她就是想试探我!
你们不要怪她,都是我惹的事。”
我是思虑不够周全,但不是蠢货,我辨得清好歹!
咱们做的事,哪一件不是脑袋放在刀口上?不过,但凡出事,大家都相信掌柜的,会尽力保住咱们。”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保不住也不能怪她。
她自己,在那个凶狠毒辣的城主面前,只怕也交不了差!”
听他说凶横毒辣,滕素儿眉角挑了挑。
郭向松狠狠将小腿甲砸在地上,
嘭,砸出一个泥坑,
“你们想守着平川城!我不想!
平川亡不亡,我不一点都不在乎!
就是那个妖女城主在此,我也是这么说!”
方后来看了看滕素儿。
原先郭向松要走,她只是冷着脸讥讽,如今到是真生气了,面沉似水。
郭向松张嘴,大大喘了气,
“我在这里,既是为躲避冯文瑞,更是为能炼成铁甲。
铁甲炼成之后,我就一直存了想走的心思,甚至还想过不告而别。
但刚刚才发现,你们,对我来说一样重要!
嘴上说走,容易得很,但一想到,你们会在这里断送性命,我就没法子一走了之!
麻蛋,我不走了!”
郭向松又将腰甲砸在了地上,“我这身甲都还给掌柜。
免得我穿了甲,又动了走的心思。以后,掌柜若是不愿意给我,那是我活该!”
“今日之事,错全在我!
诸位弟兄差点因为我这事,又被牵连。
若是心中不快,非要打杀我,那就过来吧。我绝不反抗。”
扑通,他往地上一跪。
”麻烦来个弟兄,助我快点将背甲解开。
你们趁着气没消,快动手,免得我打了不疼,不长记性!”
“还有,掌柜的,你若是要将我送城主府治罪,那便送吧,我无话可说!”
众人各有异色,登时交头接耳着,史大星又先开口,大喜过望,“你真不走了?”
郭向松还没说话,滕素儿冷笑了,
郭向松,看来你这番心性,比在冯府的时候,大有长进啊。”
“如今变得圆滑起来,知道拿好话哄人了?”
“说什么妖女城主你都不怕,却只在乎这里的弟兄?”
”若是城主亲临,要一刀斩了大家,别人会不会跑,我且不去揣测,”她悠悠道,“但有两个人,我不用想也知道,必然会逃走!”
滕素儿喝到道,“你自是其中之一!”
郭向松一脸尴尬,“是是,刚刚那些话,掌柜的可以当成是半真半假的.....,就是当成全假,也行,
但连累弟兄们,这事,我刚刚试了好几次,我真做不出来!”
史大星从旁插嘴,好奇道,“掌柜的,另外一人会逃的,是谁啊!不能放过他啊。这么不讲义气?”
“你闭嘴吧!”方后来气急了,“另外一人就是你!”
第659章 没意思,今日杀不成人
史大星挠挠头,“哎,好像是啊。
不过,我能逃掉吗?不能吧?”
“谁急了就是谁!”滕素儿瞪方后来一眼,重重哼道。
方后来讪笑着指着郭向松,“说他,说他,他的事还没说完呢!”
“那……你们两个乱插什么嘴?”滕素儿恼火起来,一摆衣袖怒斥。
两人相视一眼,齐齐缩头,往后退了一步。
滕素儿眼神凌厉,“我早说了,这是军营,郭向松所为,算是哗变,按平川军律.....当斩!”
“你们谁过来,砍了他?”她脚尖轻点,一把短刀自地上弹起,轻轻落入她手里。
郭向松猛然抬头,眼里惊慌起来,脱甲的手,也停了。
“哼!”滕素儿看在眼里,重重哼了一声,”怎么?又想跑了?“
郭向松垂下头,不敢多言。
柳四海走一步,话音放得很低,“他也算迷途知返,不如饶了他这次?”
“谁?来砍了他!”滕素儿当没听见,提高了嗓门。
郭向松已经浑身湿透,双手攒紧。
“怎么,后悔了?你甲未曾解完,想跑.....还是有机会的!”滕素儿又一次怂恿他。
郭向松不语。
“砍他者,有功!日后见了城主,为他请功嘉奖,钱财自是不少,说不定还能得个官身。”滕素儿继续蛊惑。
众人面面相觑,但都是踌躇不前。
“刚刚,都害你们差点死了,怎么?还当他是自己人呐?”滕素儿提着刀,缓缓走着,
看了看场中人,最后停在史大星面前,“刚刚,大呼小叫,数你话最多!不如你来杀了他?”
“哎……”史小月急了,刚想说话,被滕素儿瞪了一眼,不敢作声。
史大星的汗从脑门上窜出来,结结巴巴,“我.....我没......杀过人,不.....不行的......
行的!你杀了他,我保你进城主府当个外府卫!你熬几年,我再保你升个校尉!
你不是一直想光宗耀祖吗?动手啊!”滕素儿把刀硬塞到他手里。
“我.......我不要....当外府卫,”史大星提着刀,手一直发抖,快哭出来,“郭大哥已经悔改,掌柜的你给他一次机会啊!”
“你真不动手?”滕素儿瞪圆眼,大喝,“你若不动手,等会他要再次反水,我就把你送给他杀!“
史大星眼发黑,提着刀,哆哆嗦嗦,还是一步不肯上前,“掌柜的,你要换别的匪人,我肯定得上。但......郭大哥应该不会反水的!”
“是吧?”他朝着郭向松大叫,“姓郭的,你快点说句话啊!老子命捏在你手上呢!”
郭向松低头,松了拳头,”唉......,掌柜的,随便你发落吧!你别再逼他们!”
“你们这帮人,一个个都不中用!”滕姑娘四下看去,气得有些喘,“若当年四国围城时,黑蛇重骑里都是你们这班人,平川城守个屁啊!”
众人低头,脸色灰暗。
滕素儿意兴阑珊,衣袖摆了几下,“没意思!真没意思!今日杀不成人!此事就这么算了吧!”
“罚郭向松去甬道里跪着,什么时候唤你,什么时候出来!”滕素儿气呼呼道。
“谢掌柜的!”郭向松这才如释重负,马上沉声应着。伸手擦了擦汗,站起来转身就要去甬道。
“不行!”滕素儿眼睛一转,突然叫住了他,“这样太便宜你了。你长不了记性!”
“掌柜说的是,”郭向松马上站住,往回来,“怎么打都行!”
“你知道......我只能打你?”滕素儿冷着脸。
“掌柜手段多……”郭向松刚刚擦了的汗,又刷刷下来,“但最好是打一顿,看着爽快,我心里最好受!”
他看了看四周众人,“而且,总要让大家出出气的!”
“你还穿了甲,让我打?”滕素儿皱眉看看他。
“不,不,脱了甲打,.......真不是我耍心眼,确实是刚刚忘了。郭向松忙不迭要解开胸甲和背甲,“哪位兄弟搭把手,我解的慢!”
“我来我来,”见场中形式缓解些,史大星踏出一只脚,又忍不住要出来现。
“滚回去!”滕素儿瞪他,“刚刚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
“得令!”史大星脚上一转,胖身子滴溜一圈,回去了。
“麻烦,耽误我睡觉!”滕素儿嘟嘟嘴,“不用脱甲了,拿把枪过来,我就打一招!省得脏了手!”
“掌柜的人真好!只打一招..........”郭向松讪笑一下,不忘恭维,。
从旁边找了一把长枪,递过去,又小声提醒,“我穿着甲,你打不动!还是等卸了甲再打?”
“卸了甲?你肯定受不住!
明日大家都有事做,放你在床上躺着?那更便宜你了!”滕素儿摇头。
这?郭向松睁大眼,根本不信,但又不敢多啰嗦。
“以前我打的时候,你们光看热闹不看要点!”滕素儿持枪,指着周围众人,有些恨铁不成钢。
“每次指导你们临阵对敌,你们耍那些招式,虽然有些像模像样,但是发力十次错八次。
你们境界太低,没法学更厉害的,我也没那么多时间一个个反复纠正。
今日再好好看着,用心体会,什么叫柔中带刚的巧劲,练习的时间长了,或许能助你们从武师入破甲!”
“好嘞!”众人登时来精神了。
郭向松这家伙,真是妥妥欠打,差点害了大家,自己这帮人上,又于心不忍,毕竟人家想回去报仇,没有什么不对。
掌柜的打他,不会留手,大家看戏看得心安理得,左右总好过自己动手。
李哲思浑身激动,“好久没见掌柜的打人了!最好能像上次打柳大哥、陆大哥他们一样,一招便将姓郭的,打得找不着北。”
柳四海在一边,听得脸都黑了。
“你想多了!”旁边有人哂笑,“掌柜的可是说了,只打一招。“
“掌柜的一招,一般高手也受不住的。”史大星开口反驳。
“你也知道啦,是一般高手受不住,
非一般高手,可未必受不住,”对方有些气不过,只恨一招打少了。
第660章 一枪之威
“咱们这种大武师,身手只能叫还行。
柳大哥破甲境,郭向松原先大宗师境,在咱们眼里,那叫厉害吧,
可若放在江湖上,这些都只能叫一般高手。”
“如能似袁兄弟,入了金刚境,那可就不一般咯,是真力外放登堂入室的大高手!
而到了不动境真力化形,才是在哪儿都能横着走的,一方翘楚。
大家都不用兵刃的话,不动境一只手,一两招,就能把咱们大武师按在地上。”
“这么厉害啊?”史大星急了,回头看,“哎,咱俩,加上李大哥,咱们三个一起上去,脱了他的甲。不然,掌柜的这一枪,打在他身上,不就是痒痒挠么?”
李哲思一缩脖子,“掌柜都说了一招,你还话多,事也多!我可没这个胆子去。”
“你这人,也一点眼力见没有,”史大星翻翻白眼,“你看看,掌柜的到现在还没出手,指定是知道自己刚刚话说大了!”
史大星不由分说,一把抓住李哲思,“肯定是在想着,怎么改口,才能多刺他几枪。”
“要不她怎还在理着袖子呢,
连架势都没摆出来,就是等有人给她台阶下!”
史大星兴奋地拽着李哲思,“咱俩三个都上去。
掌柜的一高兴,说不定就保咱们进城主府,当个外府卫玩玩!”
李哲思定睛看过去,“理袖子?好像是哦!”
方后来在一边,差点闭过气去。
史大星这玩意,真是什么都敢想。
滕素儿是在理袖子不错!那是因为她胳膊上还没来得及涂黑!
长枪出手,手臂势必要探出衣袖,万一被别人看到雪白的肌肤,这不露馅了么?
她得调整出手方式!
不过,这样一来,出手必定缩手缩脚。
她身份不能过早暴露!他走前几步,赶紧两只手,搭住两人肩头,用力一按。
“哟,哟,”史大星龇牙,停下脚,肩上厚厚的皮肉顿时被按进去五个洞,他轻呼着,声音都变了,“你抓我干啥?”
“我好紧张!”方后来声音低沉,“你的声音也不对劲,难道你也紧张?”
“我一点不紧张,”史大星眼角差点迸发出泪花,说话都没力气,“我就是.......疼啊!”
就在这时,滕素儿动了。
单手攥着长枪,双足同时点地,急急往前一步,手腕内旋,长枪犹如一道鬼影,瞬间从地上挑起,枪尖划过一道斜弧,直刺郭向松胸甲。
郭向松盯着枪尖,觉着这一刺,角度很有些刁钻,但……慢了,
他心中大定,“大武师就是大武师,力道还是缺了些。不用不动境,只换我大宗师来刺,肯定比这要猛上不少!”
他挺胸竖背,双手放到身侧,“放水这事,我一贯擅长!
此时,必须配合她,不然,掌柜的这一招打不出气势来,面子过不去,大家也解不了气!”
待长枪尖刺到了胸口,他轻车熟路地皱眉歪嘴,满脸夸张大叫,“啊!.....!”
那枪尖压着胸甲,发出一声清脆颤音,接着一股庞大的压力冲击过来,
郭向松便顺势退了一步,赶紧苦着脸继续喊,“好……痛......
他既退了,那一枪便顺着胸甲刮过去,一串细细密密的火星,在他胸口亮起来,
哎!他发现不对,“怎力道越来越大?”
此时,他的胸甲已经微微变形,真力灌胸,压的透不过来气,张大的嘴,已经闭不上了,如今是真的痛了!
直到那串火星子,从胸口蔓延到了肋下,方才停住,
这柄铁枪尖,只是寻常货色,没有加过铁精粉,
“彭彭”,在他肋下,枪头微微裂开。
郭向松忽然觉着,浑身就似被紧紧捆住,难受极了,
他张口,却不能言语,眼里只盯着,胸到肋下的那柄枪,颤颤巍巍伸出手去,想要拿开枪身,
手未曾触及枪身,又“嘭”一声大响,那铁枪尖竟四分五裂,枪尖炸裂带来的真力压迫,霎那间席卷肋下,将他砸出三丈外。
他尚未反应过来,已经趴在地上,满眼都是金星,不辨东西南北。
“一枪刺飞不动境?有人抢先惊呼。然后,便是轰然喝彩。
“好!”
“厉害!”
“炸了,炸了,看见没?”
“掌柜的威武!“
众人叫得相当配合!
一股甘腥从郭向松胸口翻涌而上,强忍着天旋地转,他将这口血硬压下之后,才发现胸口至肋下,滚烫如火灼。
郭向松双手撑地,要爬起来,却觉着胸肋疼得直不起来,双手无力又扑通栽倒,茫然抬头,“谁,谁来帮我......我在哪儿......?”
此时的滕素儿正在说话,“大家看到没?刚刚那一招,我是如何发力的?”
众人停下喝彩,一齐围拢过来,“好像,是立足蹬地,腰马合一?”
柳四海摇摇头,“那是表象!握枪之时,真力已经灌入兵刃。然后才动的脚!”
此时,郭向松身子伤势更加严重了,
他浑身散架真力紊乱,脸色青紫,只有呼出去的气,没有进来的气,
他眼里发花,心里感觉不妙,忙不迭伸手,“来人......帮我卸甲,我胸口好烫啊....
史大星犹豫一下,眨眨眼问,“掌柜的啊,我是不是眼花,你这好像不止一招!”
众人惊慌,按住他的嘴巴,“别胡说,就一招!”
滕素儿笑笑,“那自然是一招,”
“对对,就是一招,”众人将史大星脑袋使劲按住,就差当着滕素儿面捂住他嘴了。
“刚刚是放慢了动作,怕你们看不清楚,所以一招变两式,看着不太流畅,”滕素儿将光秃秃的长枪提起来,
耐心继续解释,“临阵对敌,情况瞬息万变,若对方退,那便要追一步,攻势未衰,便可继续加大真力全力以赴。”
”原来如此!“李哲思咋舌,“掌柜的力气大于常人,真力更是厉害,这一招,我们难学啊!”
“所以我才一招变两式,这前半式也够你们练上几个月了!”滕素儿叹息,一副你们蠢,我已尽力了的样子。
第661章 意思意思就行了
躺在不远处的郭向松,手脚抽搐,眼里一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更加模糊。
刚刚糊涂了吗?我怎这么托大,竟卸了甲,散了真力呢?
究竟这一枪.......她是怎么打出这般威力?
越想越头疼,.....胸口着火了吗?怎火烧般地疼.......
他歪头贴地,连手腕都抬不起来,只能指头扣地,口里含糊不清,
“求你们……谁、谁来.......救救我,我......还不能死........
“好吧,我得回去睡觉了。“滕素儿打了一个张口,
手指头挨个点了方后来,祁允儿,小月,“你们也回去睡觉。明日还有更重要的事!
你们三个,都得动脑子的!休息好了,明日才能不出错!”
“哦!”祁允儿与小月轻舒一口气,如释重负,挽着胳膊,赶紧几步,抢先跑回了院子。
李哲思慢慢走过去,在郭向松身旁,“哎,哎,你一个穿着甲的不动境,掌柜能把你咋地?起来嗨!”
又伸脚轻轻踢了踢他,小声嘀咕,“别装了,再装可就不像了!“
郭向松侧脸躺着,一动不动,青紫的脸上,气息虚弱。
李哲思有些急了,“你憋着个气,怪吓人的。
可别入戏这么深啊!
快点起来,去跟掌柜的道个晚安。
咱们今夜就都能安生点,还能睡两个时辰!”
见他依旧没起来,柳四海也干脆过来,伸出手,与李哲思一人一边,将他架了起来,“郭兄弟,意思意思就行了,咱们该回去歇着。
你好歹是个不动境,死成这样,那不是跟我一样了?
演戏,可别演过头了啊!”
滕素儿手里的长棍盘了一个棍花,然后随手丢到一边,“别鬼叫了,他一时半会,醒不来。”
“他......真昏过去了?不是装的?”周围众人吓了一跳,立时停住了,全涌过来看,“掌柜的你也太吓人,真一招把不动境都挑了?”
“把他的宝贝甲胄都捡起来,连人带甲,丢到甬道里去。”滕姑娘这才冷着脸,“你们明日都是充数的,今晚就不用睡了,都暗中守着甬道,他醒来,若是还想着穿甲跑.......”
“那就杀了他!”滕素儿看了看柳四海,风淡云轻,“他没有第二次机会!你们也没有!”
“啊?”众人心情才舒缓了些,又被这场面、这话吓得面面相觑。
史大星畏畏缩缩,小声开口道,“我们一起上,也杀不了他呀!怎么杀?”
滕素儿懒得说话,裹了裹衣袖往回走。
柳四海冷汗出来,抱拳,“得令!杀不了也要杀!”
“哼,杀不了的时候,我会来的!”滕素儿这才满意的回了一句。
滕素儿往回走,方后来正在院门口远远看着。
“你明日还要去鸿都门呢,怎还不去睡?”
方后来歪过头,往她身后看去,见大家急急忙忙地,七手八脚把郭向松抬着,往外走,这才舒了一口气。
“怎么,怕我出尔反尔,现在就杀了他?”滕素儿抱着手,拿肩膀拱了他一下,“你就这么看我的?”
方后来干笑一声没说话。
滕素儿哼了一声,“前几日,允儿就跟我讲过,郭向松动了回大济的心思。
今日看来,允儿说的没错!”
方后来低声道,“允儿的眼光,一向不止在生意上看的准。”
“幸亏有允儿提醒,”滕素儿点点头,“我不狠狠敲打他,他指不定就私下里逃了!”
“他若再动歪心思,我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你可别多管闲事!”
见方后来没反应,她又继续道,
“那姓郭的,不知道我的布局,如今又有些招摇,一旦逃出去,被人发现了他那身铁甲,咱们的计划就要大受牵连。你说我该不该杀他?”
“他不是还没走么?”方后来于心不忍,强行辩解,“也没出大事啊。你今日可把他整的面子里子都没了!”
“他就是一个跟着冯文瑞后面,想偷铁精粉的丧家之犬,还敢要面子里子?”滕素儿蛾眉倒竖,着实有些气,“依着我之前的脾性,当初卫城就杀了他。”
“我没杀他,他倒是出息了,逃出冯府,暗中跟着小月,竟追到我们酒楼来。那一次,我又该杀他了。结果又没杀。”
“这一次,他更是胆大包天,昏了头想走。若非我能镇住他,今夜就不是他躺在那里了,而是你们躺在那里了!”
“我知道,他那副甲,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不能随便见光。”方后来知她脾性。
原先一个嗜杀的人,能如此,已经改了许多。
便软和了语气,点头,“我刚刚也想着,不能放他走!”
你还算知道轻重!”滕素儿又拿肩膀拱他一下,笑嘻嘻,“他那副甲,可不一般,用了我好多铁精粉。“
“铁精粉这是四国皇室都觊觎的东西,只要在平川城外亮出来,四国必定会派人抢夺,他能守得住倒还好,若守不住,四国暗探查到酒楼来,只是时间问题。”
方后来摇摇头,“大概率是守不住的!”
“他原本就是一个醉心炼甲的匠人,本分木讷,不大通达人情,若与别人不怎么交往,便无碍。
可他炼甲本事惊人,本就惹人觊觎,又还想着重出江湖,振兴郭家,这就得应付源源不断的麻烦。
偏他自己又是个容易惹麻烦的。“
方后来再往外看去,众人已经离开院子,都往甬道去了。
他黯然道,“郭向松境界不够,近几年吃了些大亏,人变得瞻前顾后,又圆滑了些,但远远不够。
如今一举到了不动境,想带甲回大济报仇,这心思我能理解。
可他连自己的对手,是谁都没弄清楚,只知道是袁家人背后使得坏!
若他的对手,是袁家旁系,倒好说些,若是直系子弟,依着他的性子,绝不能成事。
我与青儿妹妹,见识过袁家直系的斗转乾坤索,两个金刚境的小辈,一同系上这索,只一人出手,便堪比不动境。
袁家又极其护短,他即便打赢,惹得长辈出手,他一点好都讨不到。”
“哟,一气说了这么些话,看来,你还怪明白事理呢!”滕素儿突然恼火地,阴阳了他一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说得头头是道,自己却与他打得一样的算盘!”
第662章 各回各屋
方后来心里发苦,只能讪笑:“我这不是还没走吗!”
滕素儿嗔怒道,“你以为大燕骁勇卫就那么好对付?骁勇卫背后就没人指使?还想单枪匹马去大燕都?”
“哎,不对,掌柜的,你这不会借着敲打他,故意做给我看吧?”方后来听她这话,猛然觉着很有可能。
“你?我直接打就是了,还用得着杀鸡儆猴?”滕素儿气不过,直接从罩裙里抽出手来,直接给他当胸一拳。
哎呦,方后来被锤得龇牙。
她缩回手,又有些黯然,“敲打郭向松,还有另一个缘由!”
“你也知道青儿妹妹的事,平川这件事能平安度过,她一定会去大济寻袁小绪的。”
提及袁小绪,方后来也脸色差了。
“我怕是陪不了她去大济。所以不杀郭向松,也是想着,青儿在大济得有个得力的人助他。
而且,最好是熟知大济都的人。郭向松正好合适!”
滕素儿撇撇嘴,“我怕青儿降不住他,我才存心先将他打服。”
“你竟都想到这一步了?”方后来吃惊不小。
“当然得提前想好!我那个妹子性子善,就是自小不省心。”滕素儿摇摇头,叹口气,“平时看着没什么事,指不定什么时候,给你捅个天大的篓子。
若不是有你和袁小绪护着,她在珩山城也就被人拿了,用来胁迫我。”
方后来摇摇头,“我倒是觉着,她在珩山城里挺安分的,除了折腾袁小绪之余,出手教训过几个泼皮外,倒也不主动惹事。后面出事,也是谁也料不到的意外。”
“至于不省心,只怕是因为与你在一起。她觉着你太强,心里安稳,胆子才大吧!”
滕素儿撇撇嘴,不置可否,推他一把,“不说这些,休息去吧,明日还有事要办!”
方后来打了个哈欠,“你不说,我还觉着精神,你这一提,我倒是困了。”
他一边慢慢往回走,一边轻声嘱咐,“万一郭向松还想跑,你得叫我,别悄没生息地就把他杀了!”
“怎么着?如今我杀个人,还要你管了?”滕素儿跟着后面,直接抬腿,给他屁股一脚。
“我哪敢?”方后来倒是有准备,反手一把抄住她的脚,“我就是凑个热闹。想着呢,跟你后面学学,如何心狠手辣!不然我去大燕都,都活不过三天!”
“你是阴阳我,说我狠毒么?”滕素儿大叫起来。
“反正你答应我,外面有事,得叫我一起!不然别想我放手!”方后来单手抓紧她的脚踝,一边拽,一边往院子里去。
“你先放手。”
”我就不放,谁叫你踢我?”
“别给我拽跌跤了。”滕素儿急得单足立地,一蹦一跳跟着后面。
“哎呦,你可别逗我了!这城里,谁都能跌跤,唯独你不会!”方后来说着,干脆捏着她脚踝,带着小腿,一起夹在肋下,然后转过身去,然后往滕素儿的屋里小跑去,“走咯,一起睡觉去咯!”
“哎,你往哪里拽?你回你屋里睡,我回我屋里!”滕素儿脸色绯红,被他拖着,一路蹦个不停。
“是啊,当然各回各屋嘛!”方后来站住,回头认真道,“我这是送送你!别想多了!”
“你......滕素儿瞬间脸黑中透着红,像摸了层厚厚的腮红脂,她气汹汹道,“这么近,要你送个屁!”
“说话么,要温柔一点点,动作么,要优雅一点点,别老是喊打喊杀那么粗俗!”方后来双手抱紧着她的小腿,得意地嘻嘻笑,“不然.......我就这么拉着你,绕院子转三圈!”
“你这么拽着人,还让我优雅?”滕素儿气得娥眉耸立,眼睛溜圆,
她双手掀了罩裙,里面宽松的薄红纱睡裙露出来,狠狠一叉腰,“你再敢拽我试试!我马上让小白出来!”
“哎,我就拽......方后来立刻退后一步。
滕素儿站立不稳,立刻被带着,往前蹦了一步。
”哎,我又拽......”方后来笑嘻嘻看着她,又后退一步。
滕素儿双手乱舞,止不住,又往前蹦了一步,小声叫道,“你要死啊,我真放小白了!”
“你不敢放!”方后来得意洋洋,“这一大群人可都没睡呢!你不怕让人看见了?”
“你放手,”滕素儿一手向他招着,一手背到身后捏成拳,“我给你看个大宝贝。”
“我不上当,”方后来将脑袋摇的飞起,“我警告你啊,别动真力。你若动手,我可就往地上一趟,明日给自己放个病休,不去鸿都门了!”
“你放不放........”滕素儿索性弯腰伸手去抓他,“我天生力气大,等我抓到你,不用真力,也能爆锤你!”
“我就不放!叫你踢我.......哎,看你还敢不敢踢我了,”方后来绕着圈子,一步步往后退,“我拽,我拽拽拽.......
方后来看着滕素儿气的阿噗阿噗,正在弯腰伸手,一蹦一蹦的,忽然发现不对,
那是什么?好大好晃,好像露出一些白花花.......
看着看着,鼻子一热,他立刻撒了手,捂着鼻子,“不拽了,晚安 ......
转身就跑,三两步上台阶,回厢房,啪嗒,上了锁。
”哼,算你识相,”滕素儿赶紧收了脚,跟着后面,握拳挥舞,气呼呼大叫,“我差点一就放小白了。”
*
翌日,方后来起床洗漱,穿上那套新锦衣,再出来时,内院三个姑娘都不在了。
过了演武场,往前院那边,是柳四海等人的厢房,也是空无一人。
他走过甬道的时候,郭向松也不在里面。
出了甬道,到了酒楼后院,同样安安静静。
若不是柳四海正好从伙房端着碗出来,看到方后来那一身锦衣,愣了半天,方后来差点以为整个酒楼都没人。
这里的声音安静地出奇。
凑过去柳四海身旁,问了郭向松的事,原来郭向松一早就已经苏醒过来,在甬道里哼哧哼哧疼得叫,一直到滕素儿吃饭路过,嫌烦,让人把他抬进伙房里去了,如今正在伙房喝粥。
方后来心里安定了,他没逃走就行,估摸着也不会有事了。
”素姑娘呢?”他又问。
第663章 叫他方大人
“掌柜的?她同两位姑娘在楼上用早饭呢!”柳四海端着盘子往酒楼大堂里去。
“可这么安静?与往日样子,很不同啊。”
“咱们这酒楼,今日怎么觉着一点烟火气都没有。”方后来一边走,一边问。
“谁敢大声说话?柳四海苦着脸,”你是没看到哇,
昨晚郭向松在甬道里躺着,那副惨样子,就已经吓住了大家。
如今,掌柜的还没松口。
要不要杀他,谁也不知道,哪个敢乱出声,触她霉头?”
“那也是,”方后来点点头,心想,这还是感觉哪里不太舒服。
“掌柜的如今到底什么境界?我看莫不是破境已经到了金刚吧?”
柳四海边说边咂舌,“大武师到破甲,再越过大宗师,这才几个月,掌柜的这么厉害么?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呢!”
方后来点点头,“妖孽啊!”
柳四海手里碗抖了一下,差点摔掉,“可不能这么说,万一她听见了,这不得又发火了!”
不敢再问滕素儿的事了,他转而问起方后来的衣裳,“你穿的这身锦衣,可不便宜吧?今日去鸿都门看和尚,穿这么好,莫非有什么深意?”
方后来竖起来大拇指,“厉害,柳大哥不愧眼光过人,一下就看出来了。我这衣裳可值不少钱呢。”
他平展双臂,得意转了一下身子,“绫罗阁的孙巧匠做的,还有这玉珏,也好值钱的!”
柳四海干笑了一下,“是挺好的。不过,其实我想问的,不是便宜不便宜,
而是这么华贵的衣裳,穿着……有什么特别的用意么?”
“那当然是有用意的,”方后来认真道,
“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北蝉寺素来眼光高得很,光那一身的袈裟就几十上百两。不穿得贵重点,他们还不大愿意搭理你。
那帮大邑的富和尚走在平川城,鼻子能翘天上去。
他们北蝉寺这般作态,本与我们无关,可谁叫咱们接了这个差事,又没那个闲工夫与和尚周旋,不如顺着他们点。也穿得贵气些,奢华些,好尽快办妥差事。”
方后来掸掸衣袖,得意道,“反正这也是薅的城主府羊毛,我又不用花一个铜子。”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进酒楼大堂。
果不其然,在方后来刻意地脚步声里,众人眼光都投了过来。
“袁大哥,这身衣裳比昨日那件,不知道好多少倍啊!”
”是啊,昨日眼光肤浅了。”
“这也太贵气了,我都觉着不配与袁兄弟站一起。”
“什么是翩翩公子哥?眼前这位,就是!
袁兄弟走在外面,说是哪家高门大户的公子,谁敢不信?”
有人丢了碗筷,便要伸手来摸,忽然觉着不妥,将手在衣服上反复擦了好几遍,才小心地碰了碰衣角,“这料子,只怕是贡锻吧?好像还不止一种贡缎搭配的!”
“这得值多少钱啊!”史大星惊呼起来,“袁大......公子,你发财了?发大财了啊?”
这就是所谓富贵逼人来!
话不用多说,样子不用多装,贵不贵气,一件衣裳便说明了一切。
哈,终于热闹了,有了些烟火气!
方后来高兴起来,笑嘻嘻挥手,哎,盯着我干嘛。不就一件衣裳么!
来,吃早饭。
哦......这么丰盛?快吃饭,大家吃饭。”
他一边吃着朝食,一边满意地笑纳了全场的赞声与羡慕。
朝食用的差不多了,楼上三位姑娘下来。
“哎呀,袁大哥,你今日穿得好贵气!”果然,小月也开口了,方后来意料之中。
“怎样,可以吧?”方后来瞥滕素儿一眼,又得意地走了几步。
“姐姐,我觉着,袁大哥比以往,好看多了哎?”史小月回头望着滕素儿。
滕素儿看了看他,也是愣了神,半天才嘟嘟嘴,“瞧把你得意的。等会去鸿都门,要气势摆足一点,别光顾着显摆你那一身破衣裳,坠了城主府的名声。”
祁允儿掩口微微笑,“怎会坠了城主府的名声?
袁哥哥本就是个人物,穿了这身衣裳,更是让人一眼看出来,芝兰玉树、英气过人。往哪儿一站,都是给城主府长脸的。”
都过来,都过来!”滕素儿拍了拍手。
众人立刻放下碗筷,赶紧跑来,都聚在一起。
“来,重新认识一下,”滕素儿一指方后来,”他不叫袁小绪,这个名字以后不用再提了。
记住了,他叫方后来,天圆地方的,方,后来者居上的,后来。大家以后叫他方后来方公子,即可!”
方后来原先就跟滕素儿说过这事,得把名字改过来。
今日就算正式换了。
免得总提袁小绪,让人徒增伤感。
众人摸不着头脑,一时愣住了。
方后来赶紧抱拳,诸位,对不住,袁小绪是我兄弟的名字,一时借用。
我真名就是方后来,事出有因,等以后慢慢向大家解释。”
“解释什么呀,不管你叫什么,不都是咱们兄弟么......众人笑起来。
换名字这事,虽然有些让人觉着古怪,但其实不重要。
行走在外,谁没掖着藏着身份过?何况,在这酒楼里,让人出乎意料的事,比这更奇怪的事,多着呢。
滕素儿冷眼扫全场,
“在这里叫什么,随你们!
出了这个门,你们得谨记,他此去是为城主府办差,你们连方公子都叫不得,只能叫他方大人!
若谁坏了大事,提头来见!”
众人刚刚的嘻笑,戛然而止。
“还有……今日开始闭店,诸位都得外出办差!”滕素儿继续道。
“嗯?”众人立刻竖直了耳朵,紧紧盯着滕素儿。
连店都闭了,这事恐怕不小。
“虽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皇帝不差饿兵,接下来几日,酒管够,肉管饱,手上可不许懈怠!”滕素儿的话铿锵有力。
“好嘞!”众人欢呼起来,自打来酒楼,饱饭倒是天天吃,但酒也就喝过两三回,这次竟然放开了喝?
“咱们兵分两路,其中一路由方公子带队,先往在鸿都门当差。其中具体事宜,柳四海会解释,你们此行,就是务必全力配合方公子。”滕素儿继续道。
“得令!”去鸿都门的这一队立刻小声应着。
“门外应该来了四辆安车,里面东西一应齐全。是为你们在鸿都门当差预备着的!”
第664章 看看而已,没其他心思
“路上,柳四海会告诉你们,各自该做的差事。在进入鸿都门之前,你们就得提前准备妥当!
这事不多更不难,遵照吩咐行事即可,其他事宜,可见机行事。
至于相关的文书,昨天就送到了曹大人那里,城主府今日也有人在那里候着!”
滕素儿郑重其事吩咐着,
“还有,进入鸿都门之后,便是方公子做主!不得有误!”
“出发吧!”滕素儿挥手。
史小月看着滕素儿一连串发号施令,脸色又发白,不由地抱着祁允儿的胳膊,“允儿姐,我好紧张!”
“没事!哈哈,这个算什么!
昨晚那场面才叫紧张!你不也挺过来了?”祁允儿见识比她强太多,呵呵笑起来,
“再说啦,他们又不是去上战场,只不过是去当当闲差,好吃好喝着,只几日不能回来而已。
何况,鸿都门你都去过十几次了,担心什么呢。”
史小月这才松了手,叹了口气,“那倒是!我大概是太不中用!一听见素姐姐发号施令,我就觉着身子发寒,不由自主腿软!”
祁允儿嘴角微微翘着,凑她耳边小声道,“其实……我也一样!不过我装镇定,人家看不出来!”
史小月愣一下,噗嗤笑出来。
众人一路出了酒楼,往更深里面,铁匠铺那里去。
铁匠铺外面的安车,每辆都是两匹高头大马,看着既新又气派,只是空无一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这里的。
一个伙计从附近跑了出来:“报,周边都探过了,没人,大家可以上车。”
滕素儿招呼柳四海等人,“你们在前三辆。”
她走过去方后来身边,一把拉住他,往后面走去,“你上最后一辆车,里面有给你的好东西。”
“好东西?是金子还是银子?”方后来高兴起来。
“想得美!”
“那里面一定是三两个美人,路途遥远,有人解闷逗乐,才符合我贵公子的形象!”方后来探头探脑往安车里看。
“半天就到了,做什么梦呢!不如,我让史大星来给你解闷?”
“哎,刚刚是谁说皇帝不差饿兵的?”方后来摇头叹息,“啥都没有。净给我画大饼?”
“少啰嗦,好好办事,回来自有你的好处!”滕素儿嗖一下,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用力一勾,将他拉矮三分,嘴巴凑他耳边,慢悠悠小声道,“再敢胡思乱想别的美人,小心脑袋不保。”
方后来被夹的气直喘,“知道了,知道了。后面人看着呢,咳咳,注意点形象,保持优雅,我衣裳都给你扒拉皱了!”
滕素儿回头,
刷刷,众人都立刻抬头看天。
滕素儿悻悻地松了手,“傻站着干啥?都上车去候着!”
众人哗啦啦一股脑儿往车上蹦。
方后来站在车前没动,滕素儿伸手过去,将他衣领拽了拽,肩膀抹了抹,使劲将褶皱抹平,然后小声道,“鸿都门与别的学宫不同,最近招了不少年轻女弟子,学舞茶医缝染绣等等的,比比皆是!”
她手里不由地加了力气,哼哼道,“此去办差,你穿得惹眼了些。但应以公事为重,清心寡欲为要,万不可沾花惹草。”
“是吗?”方后来来精神了,两眼放光,“还有好多女弟子?”
“哼!果然你还有这心思?”滕素儿脸色一变。
“我就闲暇之余,去看看而已,没其他心思!”方后来赶紧解释。
滕素儿倏地一掌拍在他胸口,“看,也不行!”
”啊!“方后来故意惨叫一声,大步退了,跌靠在了安车上。
“怎么了.....怎么了?.不远处,众人不明所以,被他这一叫惊了。都从安车里探出头来。
滕素儿手举着半空,还想着打一巴掌,不得已停了手。
可见他捂着胸口,脸上却正得意,气不打一处来,
她眼珠转转,扭头对着众人道,“你们看清楚了!
北蝉寺虽然强,但你们不要怕!
若是方公子与和尚谈不拢,你们就给我找机会狠狠教训他们!打到他们听话为止!”
众人瞠目结舌,与北蝉寺的和尚打?莫不是开玩笑?
滕素儿说着,又一拳打过去,方后来赶紧伸手去拦,拦是拦住了,手上吃痛不轻。
“就像这样,给我使劲打!打输了,自有我来替你们出头!”
说着又是一拳捶在方后来肩膀,哎呦,方后来麻了半边身子。
“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打死那些不知好歹的坏东西。”
滕素儿牙齿咬着,一拳过后,又一拳。
众人看得心惊肉跳,赶紧小声应着:“对,不服就打服他们,谁怕谁啊。”
方后来侧身一躲,才让过去,又一拳冲到眼前。
“哎,停,停,不能乱看,我知道知道了。”方后来手忙脚乱,赶紧认输。
“算了,打肿你的脸,有损平川颜面!且放过你这一次。”滕素儿小声嘀咕,收了拳。
“哎,掌柜打谁呢,继续啊,我还没看到呢?”史大星落在最后,才跟小月说完话,急冲冲跑来。
“闭嘴吧,你!”方后来没好气回道,赶紧翻身上了车舆。
“你来当车夫!”滕素儿向史大星招手。
史大星有些失望,”啊?我是去鸿都门当车夫么?”
他涎着脸,笑嘻嘻凑近些,“掌柜的,其实,我本事也大有长进......”
手掌往车架上一扶,胖乎乎地身子拔地而起,双腿空中一个连环踢,然后,稳稳坐在了车夫位上,“怎么样,让我跟着方大哥,去办正事,别只做个车夫啊!”
滕素儿斜他一眼,“你也就脚上功夫还行,逃跑可以,踢人算了吧。若跟北蝉寺打起来,你都不够人家一拳的。”
“真要跟北蝉寺打,我也是不怕的?”史大星口中硬气,但笔直的胖身子,还是软塌下来,脸色都开始沮丧,嘀嘀咕咕道,“掌柜的一直小瞧我。”
“大星啊,别丧气,掌柜的安排你当车夫,是有道理的!”方后来从安车里探出身子来,拍拍他肩膀。
滕素儿惊讶了,你还会替我说话呢。
“咱们这帮人里,对鸿都门的各门各院了如指掌的,唯有你了。”方后来认真道。
史大星还是有些无精打采,“这倒是真的,之前去帮忙,我在里面少说得转悠了十几趟。”
“刚刚掌柜说,鸿都门学宫来了许多漂亮的女弟子!”方后来皱着眉。
“真的吗?”史大星来精神,咧嘴笑起来。
“我怀疑里面有细作,大星,你肯定是知道,这些女弟子都住在哪吧?”方后来严肃道。
第665章 全体出动
“哦,那地方我熟!”史大星使劲点头,“只要是女弟子,她们全都得住在学宫的后面,女学里。”
方后来一拍大腿,脸色端正,“兹事体大!我们得抄近路,先去女学探探究竟,然后再去找和尚们玩。”
“你别说,那路很有些绕,还真非得我带路!”史大星认真地看着滕素儿,“掌柜的你放心,我们一定把细作揪出来!”
他莫名地有些激动,就差没拍胸脯了。
“放心……个头!”滕素儿嘴角抽抽,伸手就要去抓方后来,“就你一肚子坏水!”
“走啦!”方后来早就防着她这招,往后仰着,手使劲拽过僵绳,脚尖立刻在马屁股上点了几下。
那两匹马立刻嘶叫一声,绕过前面三辆车,直冲向前。
方后来立足车上,一脚踏着车架,一手控着缰绳,锦衣带风,气宇轩扬,“弟兄们,跟我走!活捉女细作啊。”
众人立刻纵马跟着,但都一个个懵圈,“什么情况,不打和尚,改抓女细作了?”
滕素儿恼地狠狠跺脚,手指着,“方后来,你……敢去?”
“必须赶去,赶紧去,挨个细细盘查。”方后来回头用力招手,“千万别送了,等我的好消息。”
柳四海跟着后面急得大叫,“方公子,小声点,小声点,再往前面,人就多了!”
*
滕素儿看着马车飞速疾驰,直等到都不见了,她才一跺脚气鼓鼓地往酒楼里回去。
进了酒楼,“啪”一掌拍在桌上,“气死我了,这家伙不打不行,给他三分颜色就开染坊!”
小月与允儿脸刷地又白一回,手捂着心口,又被吓得不轻。
昨个夜里,要打要杀,也没见她如此生气。
今个明显气得不轻,那是被谁气着了?难道是方大哥?
“你们两个,自己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么?”
祁允儿与小月,赶紧点头。
“那就把东西放上车,咱们一会就关门出发了。”
“另外,去把郭向松给我扶过来,”滕素儿指着留下的两个大珂寨的伙计。
不多时,郭向松在别人搀扶下,缓缓走来。
“怎么?还没恢复好?”滕素儿皱眉,”你这靠铁甲堆上去的不动境,太差了!”
“昨日,我是故意散了真力,脱了半甲,......郭向松赶紧解释,说了半句,见滕素儿脸色不善,赶紧又憋了回去,
他把腰身板直了些,“是,我这境界还得磨炼。”
“一个人能走么?”
“我觉着好多了,可以走。”郭向松咬牙往前走了两步。
“行,去拿着你的铁甲,走吧。”滕素儿随意摆摆手。
走?去哪儿?郭向松心里疑惑。
滕素儿转头看着另外两人,火冒冒着,“你们两个,速度点,再帮着允儿、小月把店门关好,我们也要走了!”
“是,掌柜的!”两人拱手,立刻跑去拾掇起来。
“怎么了.....这是?”郭向松感觉滕素儿言语里,脾气大的出奇,赶紧往后院去,一路走着,几次脚下不稳,差点滑倒。
四下里一人都没有,他赶紧强撑着把铁甲装好,背着再回来,他已经快走不动了。
一屁股坐在在酒楼大堂的长凳上,心里咚咚乱撞,我这才昏昏沉沉多久,酒楼都空了?
“掌柜的,是不是我惹的祸事?”郭向松顾不得伤势,有些不敢信,赶紧继续四下,又反复看看,“啊?大家都逃了?”
“我不是还没走么?城主府就来拿人了?”他惊惶不已,又回到滕素儿这里,声音都开始抖,“掌柜的,你别急,我穿甲护着你走!”
“你这样子,能护着谁啊?“滕素儿皱眉。
“那......”郭向松按住桌子,脸色煞白,在那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道,“那......我不走了!我留下等城主府人来,万事我来顶着!”
“别耽误事情,去把甲装马车上,”滕素儿瞪他一眼,“酒楼不养闲人,能动,就去干活了!”
“装车?干活?”郭向松还是一头雾水。
祁允儿正好过来,“郭大哥,咱这里没事!城主府给我们派了新差使,大家都要出去忙呢!你要是恢复了些,赶紧也把东西都带着,马上就要出发啦。”
郭向松不敢动,眼里又看向滕素儿。
“你跟个木头一样,杵那里干啥,快走啊!”滕素儿给方后来气得火气,此刻又翻上来了。
“哦哦......郭向松不敢多问,又咬牙将装甲胄的木匣子背着,摇摇摆摆往侧院马厩过去。
祁允儿小声道,“郭大哥应该知错了,姐姐别与他计较了吧?”
“小月,你过来,”滕素儿想了想,招手,“等会你找些好点的内外伤药,坐郭向松那车。
尽量把他快点治好,咱们后面要办的事,他是主力。”
小月应声离开。
祁允儿又过来,“姐姐,我这里已经好了!”
滕素儿点头,“你带人先走,路上注意点。”
“是!祁允儿点头,立刻转身出去。
不一会,一名大珂寨的伙计架着安车,带着祁允儿出侧院,扬长而去。
此时,滕素儿也登上了门外的安车,往后招手,“小月,快点啊。”
“好了,姐姐。”小月应了一声,锁好门,快步上了后面一辆安车。
两辆安车一前一后,直接往南城门而去。
*
方后来坐在安车里,史大星驾车,车速不急不慢,领着众人往鸿都门过去。
方后来见座椅上摆着两只包裹,大概就是滕素儿说的,给自己的东西了。
到底是什么?方后来好奇得很,赶紧拆开。
当前拆的包裹,里面一个大大的黄纸包,也不用打开,就一股桂花香味扑来。
“桂花茯苓条糕?”方后来立时脸上就笑了。
当初去左卫城,在小月的介绍下,第一次吃这玩意,确实软糯甜润。
方后来吃这个,是从心里觉着好吃,也是自方家出事之后,第一次,唇齿间寻回了香甜的味道。只是可惜,自上次之后,一直没机会去再买些回来。
特意去左卫城买的!滕素儿有心了!方后来咬了一口,觉着心底暖意涌起。
第666章 各司其职
此时四辆安车,已经转到了平川城的大路上。
路中人多,安车的速度很慢。
“哎,方大哥,你吃啥东西,挺香啊!”史大星一边拽着缰绳,一边吸了鼻子,问道。
“鼻子挺灵的!”方后来递了一个过去,“小月说这家的糕点好吃,要不要尝尝?”
史大星伸手接过来,看看,“不就是茯苓条糕么?”
他一把塞进嘴里,“小月是喜欢吃这些玩意,怎么方大哥你也吃?”
他大口嚼着,满脸的不屑,“咱们老爷们,喝酒吃肉才香,吃这玩意没意思!”
说着话,他又伸手过来,”多给点啊!“
“没意思,你还说多给点?方后来本来还想给他拿些,见他这样,缩回安车里面去,“不给了!”
方后来斜躺着,窝在安车里,嘴里叼着一条大的茯苓条糕,拆开第二个包裹,“衣裳?三套锦衣?”
方后来觉着眼熟,稍稍翻看,哦,这是之前在绫罗阁看到的那三件。
竟然送到这里了?三件至少三千银子,这要折成银子,多好啊!
果然,是滕素儿安排人去做的,这是让我办差的时候穿得啊。
跟北蝉寺谈的那笔生意,官服确实不方便穿,而且,也压根没官服可穿。
贡缎做的衣裳,加上,大邑玉珏充的官印,应该可以让北蝉寺能重视一点自己的身份。
大家只要开头能搭上话,后面自然好办。
想着,想着,方后来心里更加暖了。
穿过繁华的街道,渐渐靠近了鸿都门。一路上,史大星绕着近路,走的有些偏僻。
等走到更偏僻的地方,柳四海驾车从后面赶上来,将史大星拦停了。
“就在这里分开?”方后来看了看四周,挺安静隐秘的。
柳四海点点头,“都下来吧。”
后面三辆安车上,众人呼啦啦都下来了。
“哎呀……”史大星看着众人,眼睛瞪直了:“你们.......怎换了官差的衣裳?”
众人嘻嘻笑着,“那是自然,这衣裳新做的,穿着挺拔板正,比外府卫的料子还好!”
方后来拍拍史大星后背,“你也下来。”
“这是哪个衙门的?”史大星乐了,赶紧蹦跶下来,“我也有吗?在哪儿呢?”
“这是鸿胪寺的官服。”柳四海摇摇头,“咱们两个的衣裳,进了鸿都门里,会有人送来!”
史大星眉开眼笑,”那就好,那就好!是这样的官服,还是方大哥那样的锦衣啊?”
柳四海笑笑,“别急,你去了就知道了。”
“不急,我不急!”史大星羡慕地走到众人那里,左摸摸,右拽拽。
“别动,别动!”众人纷纷躲着,将他手打开,“别给我弄脏了,我就这一套呢!”
史大星恼了,“我不是没有,我是还没拿到!你们嘚瑟啥啊!”
他看到李哲思在人群后面,穿着与别人不同,“哎,李哥,你穿的啥,不是官服啊?锦衣?”
李哲思抬手也打了他伸过来的手,“别动,我这衣裳可不便宜,比他们官服还贵!四五十两银子呢!”
“喔唷,这个厉害了,”史大星嘴巴张老大,“那不是跟方大哥身上差不多了?”
“你就不懂了,”李哲思摇摇头,“方大哥那身衣裳,怕得近千两银子。”
史大星回头看,眼都直了,“不会吧,这么贵?穿着能成仙,还是能咋地?”
柳四海见他话多,赶紧拍拍手,“打住,打住,详细的事,等进了鸿都门再说,先简单说说各人该做什么事!”
“方兄弟,这个称呼,掌柜的可说了,进了鸿都门,不可以再喊了!”柳四海认真叮嘱着。
“知道,知道,”李哲思点头,“得叫方大人!”
柳四海点头,“如今方大人的官位,是代鸿胪寺卿。”
他手指着穿了官服的的那几位,
“你们都是军中老人,有几个还在外府卫里做过事,如今扮着是鸿胪寺的官差,倒是正合适。
你们也没什么要紧事,只需一切听方大人安排就行。”
“得令!”众人抱拳。
“李哲思,你扮作是大济来的成衣商富家公子哥,准备在平川做生意,如今暂时在鸿都门学缝纫手艺。”
“我懂缝人活计,这个我合适!”李哲思点头。
“里面有一千多两银票,掌柜的说了,尽管花,不够了还有。”柳四海递了一个包裹过去,“你尽量多活络些,多结交各色人等,探听鸿都门里,是不是混进了七连城的人。你的事怕是最多最杂的!一定要用心!”
“啥啊?错了吧?他这是最轻松,最好办的差了!”史大星盯着那包银子,咽了口水,“这事,我也行啊!”
“你会啥?偷鸡摸狗还是斗蟋蟀赌钱?”方后来敲了他脑袋,“再说,你是平川人,人家一查就知道底细了。”
“那倒也是。”史大星缩着脑袋点头,”柳大哥,你干啥?“
“我?”柳四海苦笑,举着一只手,“我年纪大了点,还只有一只手。拿刀可以,做别的,还是算了吧!
我就在鸿都门里到处跑,给大家传递个消息。”
“这活轻松!我也能干啊!”史大星又探出头来,“我腿脚比你跑得还快!”
“只能穿杂役的衣裳!还得负责洒扫!”柳四海补充了一句。
“那我不合适!”史大星又将脖子缩回去了。
方后来伸手又敲了他一下,“怎么回事?你自有你的差使,别老惦记着别人的!”
“我只能把你们送到这里。明日我再过来!”柳四海单手将衣裳裹紧,鞋子提了提,“掌柜的让我赶回大珂寨,再带几个弟兄过来。我得去鸿都门前面马行,租匹马,赶紧出城去。”
“反正,这里离着鸿都门不远,李哲思,史大星,你们就在这里下车,走过去。别和方大人他们凑一起进去,让人看出端倪来。”
“对!”李哲思点点头。
“那怎么行?”史大星急了,“女细作怎么办,不能让她溜了啊?”
方后来拍拍他,“此事,我刚想了!
放长线钓大鱼,这事还是得从长计议。”
“先听柳大哥安排。”
第667章 规规矩矩的官与差
“是吗?可别太长啊……”史大星狐疑着看他一眼,悻悻应着。
柳四海的声音在继续,“另外,掌柜的把大家身份文书,都办妥,已经送去鸿都门。
你们现在穿的衣裳胸兜里,有公差牌票,凭这个,可以住在鸿都门里。”
“对了!”他看看方后来,“官场上的做派,方兄弟若是不懂,倒是可以随时问问大珂寨的弟兄们,他们懂的不比我少!”
“好!好!”方后来点头笑道,“倒是让柳大哥费心了。”
“其实,我自幼混迹江湖,做官的排场也见过不少。
何况,前些日子,在外府与潘总管也学了些。
在我看,这平川城的官场,比大燕散漫得多,易学得很呐。”
柳四海笑道,“如此,我便更放心了。你们去糊弄外来的北蝉寺,应该不会有破绽。”
方后来哈哈笑起来,”哎,柳大哥,你这话说的不对!”
他将身上衣裳抖了抖,“咱们怎么能算糊弄?”
“我们如今是规规矩矩的官,办得是规规矩矩的差,没有一样是假的!”
柳四海拍了拍额头,“瞧我,这些年来,藏头露尾惯了。如今大家是为城主府办事,我竟然还像以前那样,畏首畏尾。”
他昂起头,大吼一声,“大家把鸿胪寺的官旗插上!”
“把从前的杀敌的气势拿出来!
勿要坠了城主府的威名。”
“得令!”众人齐齐应声。
准备妥当,众人就此分开后,
方后来这一行人,不紧不慢晃悠悠,驾车往鸿都门大门过去。
微风吹起,安车上,鸿胪寺的四杆大旗随风飘展!
*
鸿都门内,一架凉棚,七八个人正坐在里面,边喝茶,边候着。
曹有竹曹监正大人,端坐正中。
有名监丞,对着众人笑道,“偷得浮生半日闲,今日倒是难得,能闲坐在这里!”
“哈哈,天天有事,天天忙!”另一人,大口喝一口茶。“说起来,咱们还得感谢鸿胪寺,要不是来迎接他们,我还没这功夫坐在这里!”
旁边靠近上首的一人,犹豫着,看向曹有竹,“大人,我总觉着有些怪异,鸿胪寺的官,为什么第一天上任,就来咱们鸿都门?”
“我昨个临近放署,才接到的内府文书。”曹有竹摇摇头,“只知道,他是来办差的,但具体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这事有些不太合乎常理。”有人犹豫着问,”按往例,吏部至少提前七日送来正式文书,送文书的至少也得来个侍郎,而且内外府也至少派一人陪着来吧!今日来的这人,不合规矩啊!”
有人大摇其头,“是啊,连官署都没有,只是内府卫送来一纸文书,连中书省在上面写得都匆忙,就十来个潦草字。
今日他就这么来了?
这分明是城主府不太重视他!”
还有人举着杯子,呵呵笑着,“鸿胪寺是干啥的?
说的好听,那是与四国皇庭礼尚往来,说的不好听,就是与四国皇庭虚与委蛇。
咱们围城之战后,把各国皇庭都打怕了。
大家早就撕破脸,从不往来,连那鸿胪寺,都已经裁撤几年了!
如今又封个鸿胪寺代卿?能干啥?
再说,城里重建了鸿胪寺官衙么,谁听说了?看来也就是个闲散的官。”
有人附和,”而且,咱们官场上,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个姓方的,来做这什么代卿?
此人从来未曾听说过,诸位大人,你们可曾耳闻?”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摇头。
“城主大人一向不理政,为啥又重设了鸿胪寺?莫非,城主大人心血来潮,觉着咱们平川光民间通商不够,还要开始与四国皇庭正式来往了么?”又有人猜测。
城主大人不理政?曹有竹听他们七嘴八舌,苦笑着,一言不发。
我们平川的这位城主,近几年确实懒政。
可自打任命我作为这鸿都门监正以来,光我所知,她私下里的动作,一个接一个。
之前,突然大张旗鼓传遍天下,弄个鸿都门。
如今又悄无声息,弄出来个鸿胪寺?
若之前她是懒政,如今她简直是勤政得厉害!如同变了一个人。
莫非袁小友说的竟然是真的?城主已经死了,如今坐镇城主府的,另有其人?
我虽然已经参与大小朝会多次,还曾蒙城主单独召见.......,他心里波澜起伏,疑虑重重,.......可我依旧没看出来。在城主府里面如今发号施令的那位,到底还是不是当年的杀神?
此时,一名鸿都门的小吏打马从远处疾驰过来,“诸位大人,鸿胪寺的车,离着还有一里地了!”
曹监正回过神,一手按住腰,一手按着椅子扶手,缓缓站起来,
“诸位大人,随我一起去迎接吧。”
“还早呢,监正大人,不急!您近日太过劳累,腰都伤了,还是别起身了。“一名监丞想要过来搀扶,“这新来的代鸿胪寺卿,官阶还没您大。我去引他过来,大人客气两句,走个过场也就行了。”
曹有竹心思沉重,摆摆手。
“是啊,大人不必出去了。”旁边着官袍的另一人,也开口了,“即便是鸿胪寺卿,也不过三品的衔,何况是个代卿。”
“大人腰疾犯了好几日,还是歇着吧,我们去迎也就行了。”众人继续劝说。
“我这又不是腰断了!”曹有竹摇摇头,“昨日太医院来人看过,就是长时久坐案牍前,批阅用时过度而已。我接完这位大人,回去日日敷贴膏药,半个月便会好转。”
旁边站着的红袍官员拱手,也开口劝说,“我是正三品的衔,说来应该比他还大半阶。
我出去接他,咱们鸿都门也算礼数周全了,旁人也挑不得半点毛病。”
“咱们鸿都门人人都太忙,其中数大人的事务最繁杂。
我看,大人还是就在这里等着吧。
为这么一个下官,在外面站久了,又得腰痛加重,实在不值当。
您要是累倒了,这整个鸿都门的事务,怕是没人能接下来。”
曹有竹按着腰,渡了几步,又是苦笑:“哎,诸位,你们当我想来么?”
“算了,有件事,本是应该是由这位新来的代卿大人,在此当众宣布的!
现在想来,提前告诉你们大概也无妨!”
第668章 鸿胪寺方大人在车上吗?
曹大人说着,看了看众人,表情格外严肃:
“诸位大人,昨日内府送来文书的时候,还带来了城主口谕。
说这位鸿胪寺代卿来的时候,要我务必率领鸿都门四品以上官员,亲迎!
除此之外,他在咱们鸿都门办差时,
鸿胪寺为主,鸿都门为从。
鸿都门上下全力配合方大人,如有懈怠,不论大小官员,方大人均可将其就地暂解官职,
等小朝会时,城主府再行问罪。
大家千万别不当回事,犯了城主府忌讳!”
“啊?鸿胪寺为主,咱们为从?
解职?方大人还有这等权力?”
众人脸色俱变,
“那岂不是说,这位方代卿的权位,竟超过了曹大人的二品衔?”
“但鸿胪寺职责是交际四国,因此,历来是年长者任之。
要这么看,来的这方大人,起码官居二品?而且,资历也相当老到!
那他,年岁怕是挺大的吧?
“可,咱们平川城有哪位......方姓的老大人么?”
谈到此处,众人面面相觑,
“中书省并各尚书府,年长年轻的,都没姓方的啊?”
“致仕归家的......也没有!”
“禀大人......鸿胪寺马车到了。”一名小吏跑了进来。
曹大人挺直了腰,叹了口气,“咱们自己的事已经够多了!如今又来这么一位........
他往前走去,
“要我说,还是别管这位老大人,以前是哪家衙门的!
猜这些有什么用呢?
大家还是用心配合,少触霉头,安安稳稳把他送走才是。
然后,大家才能安稳接着办自己的差……。”
*
官道上,四辆马车缓缓停在鸿都门大门前。
大大的鸿胪寺官旗,夺人眼球。
八名身着藏青色吏服,腰挎短刀,身材精壮的汉子,后面马车上鱼贯而出,
一个接一个啪啪落地,
然后,立在最前一辆马车两边。
一名鸿胪卫昂起脖子,大吼:
“鸿胪寺.....方......大人到!”
喊出的声音铿锵有力。
周围的人虽然不多,但是,一时间都被引来了,纷纷驻足看着,这哪位大人?挺有派头!
鸿都门的官员看了这一幕,不由地摇头。
鸿胪寺乃是讲究礼仪规程的所在,这帮人倒像行伍出身,做派有些巡城司的味道。
气势挺足,但不伦不类。
端正坐在安车里面的方后来,听着大家呼喝声,有点紧张。
之前他说自己见过场面,以为能轻松自如,
如今临要下车,得与一众官员见面,他又觉着很不自在。
定定神,长舒了一口气,反复整了整锦衣。
这才缓缓起身,
正好撇眼看到安车窗帘边,露出一道缝隙,
于是,稍稍往外看了一眼,
“哎,鸿都门牌楼?还有旁边的旗杆?......”
他看着看着,不由噗嗤笑出声来,
“呵呵,太医院那个老院正,就是被自己与滕素儿夜闯青楼,抓了吊在这里的!
那大半夜的折腾,足足把这老家伙的命,都给吊走了大半条......”
“如今想来,按着滕素儿的脾性,该直接砍了他头,抄了他家。”
“竟然,只是逼着他捐了全部家产,留他一命,软禁在鸿都门教授医术。
原先不觉着什么,现在想起来,滕素儿这心性......
还真不似传闻中可怕......
心里正乐着,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叫他,
“里面的可是,鸿胪寺代卿,方大人?”
声音很熟!
哦,是曹大人!他怎么亲自来了?
方后来立刻探手掀门帘,快步出来。
此时秋阳正亮堂,亮而不燥的阳光铺在身上,带着些许暖意。
风华正茂青年人,清秀面庞,眼神炯炯,自带英气。
连同束发锦衣金丝绣腰带,还有一块通体浸润着阳光的玉珏,显露在众人眼里。
“小友?”
曹大人倒是姿态放低,礼数周全,里面大人还未下车,他便已经拱手,
但却实在没料到,走出安车的竟然是方后来?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叫出声来后,直接瞠目愣在原地。
“啪!”
方后来已经直接从车上跳下来。
双脚才落地刹那间,后面鸿胪卫才抱着下马凳,跑过来。
下来早了?
方后来与对方,大眼瞪小眼。
想起来,自己盘算得清楚,结果真到下车愣是忘了。
既没撩衣摆,也没让人搀扶,更没做出十足的官派。
方后来立在那里,顿时有些尴尬。
“小友.......?曹大人使劲眨眨眼,又唤了一声。
“曹大人好啊!”方后来懒得再装,嘻嘻笑着跑过来。
“好,小友好!”曹大人惊讶极了,拱手,探头往后面安车上看,
“鸿胪寺方大人在车上么?你怎与他一道来了?”
方大人?什么方大人?
方后来也回头看看,猛然又想起,哦.......自己不就是方大人么?
“哈哈。”方后来大笑,双臂伸开,微微弯腰,拱手一礼,“鸿胪寺代卿,方后来,拜见鸿都门监正曹大人!”
曹有竹又将头转过来看他,脑子瞬间空了,什么情况?
见他又发愣,方后来直接上手,拽他胳膊,“大人,曹大人?”
“哦,哦,”曹有竹回过神来,张口问,“这.......”
“曹大人,人多眼杂,有些事,不好说......方后来凑近了,小声道。
“明白,明白了......曹有竹说明白,其实脑子实在转不过来,但身子还能转,于是转身伸手,“请,方大人,随我进衙署详谈.....
“曹大人.....请,”方后来缩回身子站端正,拿腔捏调着,也伸出手。
“方大人此番办差,为城主钦点的主官,我为从官,方大人.......先请。”曹大人不敢怠慢,城主府的口谕,他还谨记。
“曹大人太客气了,”方后来又靠近点,小声道,“办完这趟差,我这官就没了,临时的!大人不需要拘礼。”
“曹大人.......请!”他重新摆手。
“方大人........请!”
曹有竹压根不明白他话里意思,但还是坚持。
毕竟周围这么多眼睛看着,万一传入城主耳朵,说自己怠慢了鸿胪寺方大人,
她发怒起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第669章 说来话长
四周众人看两人相互谦让,而且,嘀嘀咕咕……竟是原就相熟的?
可之前,曹大人并不知道……来的是此人呀?
众人更惊讶的,是来的这位方大人,竟如此年轻。
众人犹疑着,甚至靠远点的地方,还有人私下开始嘀咕了,
很明显,这年轻人肯定不是平川官场上排的上号的权臣,
可这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竟走了这么大运,当了三品高官。
方后来本就不习惯人前显摆,看自己被盯着议论,更紧张了。
觉着后背微微出汗,他赶紧伸手拉住了曹大人胳膊,“咱们进去说话。”
说着,便往前大踏步走去。
“哎呦.....曹大人猝不及防,猛然被他大力拽住,那腰侧立刻微微咔嚓一响,
“哎,慢慢......,我的腰哎......
怎么了?”方后来更紧张了。
“疼,疼.....曹大人汗比他更多,连额角上都有了。
“哪里疼......,”方后来嘴上问,眼里却环顾四周,众人看着,他愈发紧张。
“你捏得我手疼。”曹有竹倒吸凉气。
“哎呀,对不住,”方后来赶紧松手。
“原先我这腰就疼,刚刚被你一拉,更重了。”曹有竹试着,缓缓往前走了一步。
“对不住,对不住!”方后来连声致歉,“我扶大人走,等会进了衙署,我再帮大人按按,”
曹大人疼得厉害,此时也顾不上谦让,随他扶着,往前走去,随口问,“小友,怎还会懂推拿之术?”
“我是跟着素掌柜学的。”方后来小声笑道。
“哈哈,素掌柜?她家的素酒真是一绝!”曹大人想起那味道,立时馋了,
一边缓步走着,一边点头赞着,“她一介女流,不但懂酿造之术,还懂岐黄之术,实奇人也!”
“那算什么,她更厉害的是杀人术!”方后来心里嘀咕。
这话,他自然是说不出口的,只开口笑着,“大人也不差,起码有两样,我一直都很羡慕大人!”
“哦,哪两样?”曹大人咋听之下,有些好奇。
“一是读书,二是做官。”方后来认真道,“这两样,我拍马也赶不上曹大人。我这次来,正好跟大人学学。”
“哈哈,”曹大人一听这话,笑得都有些喘,不想,又牵动着腰部,疼得更烈,倒抽一口凉气。
方后来还想打诨几句,赶紧停了嘴巴。
“方大人,真是好兴致,拿老夫开玩笑啊!”曹有竹的表情复杂,一会想笑,一会疼得皱眉,
“读书呢,我确实能算上有点本事。
至于跟我学做官?
你怎不知道,我是已经被罢官后,又被城主捞起来,强行按在这个位置上。
我这哪里是会做官,我这分明是因祸得福,歪打正着走了狗屎运,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城主大人看上了。”
“哈哈。”方后来笑笑扶着他,继续往前走,“曹大人,你有所不知,我呢……也是赶鸭子上架,被城主大人看中了。”
“但我比你运气好,干完这一票,我就不干啦!”方后来得意晃晃脑袋。
听他这么一说,曹大人更是莫名其妙了,难不成,当个鸿胪寺代卿,还委屈你了?
这么年轻,能做到三品,这种奇葩事也就在平川能发生,你怎还这般不情愿?
他隐隐有些担忧,“小友,你还是要离开平川城么?”
方后来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那.....”曹有竹四下看看,众人都离着有些距离。
“那.....他又犹豫了半天,还是急着问出来,“之前,小友说,里面......其实并非那位,到底是真......是假?”
方后来又愣了一下,没吭声。
“而且,小友既然说是假的,怎么,自己却又接了这趟差使?”曹有竹纳闷不已,“这都让我糊涂了!”
“此事,说来话长......”方后来眨眨眼,尴尬地又拿了这话,来搪塞。
“曹大人啊,我如今什么都不能说了。之前的话,你也当我没有说过!”方后来摇摇头,“您可千万别再问我。我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真好为难!”
“明白,明白了!”曹有竹虽然一头雾水,但依然赶紧点头,
“说句掏心窝的话!你当初那番话,我其实想了很久很久。后来倒是想得透彻了,四国围城都过来了,我也没什么好在乎的。
里面那位......是与不是,既可以说,跟我大有关系,也可以说,没多大关系。
我这该做什么,不是还得做什么么!”
闻言,方后来步子缓了,默默看看他一眼,“大人,果真是个好官!我确实得学。”
“别学啦,跟我学做官,永远不能升官发财。”曹大人叹息,“可要是说读书做学问,我倒是可以教你......
不对,不对,....曹有竹忽然想起来,“你哪里要我教你,胡老比我好啊,他的学问,我是拍马也追不上!”
“不过,话说回来,做官光宗耀祖这事,哈哈,胡老头,如今拍马也追不上我咯!”
曹有竹得意起来,“他这辈子,指定是与官途无缘。我总算有一门可以超过他了。”
方后来呵呵笑着,问,“胡先生,还有熹儿,都还在鸿都门帮忙么?
晚上我若是得了空,想去看看。”
“当然在!这老头今日出城迎人去了。他家又来了几个弟兄子侄。晚上应是都住在鸿都门的。他倘若看到你有如此身份,应该比我更傻眼!哈哈。”
方后来一听这话,心里又猛然发紧,
如今城中表明愈发平静,暗地里愈发危险。
当初胡先生不知道其中关窍,才写信让家里人过来。方后来反复劝说过多次。
如今明白了滕素儿的做法,方后来倒是有些信心,觉着平川城应该有大概率能守住。
胡先生既然当时没有再写信拦阻,还是坚持让家人千里迢迢急匆匆赶来。此时,自己倒是不好去劝他们再离开。
两人继续寒暄几步,往鸿都门里去。
衙署离着不远,与学宫虽然分两个方向,但走着不一会就到了,不然曹大人的腰怕是真撑不住。
第670章 我为大人按一按
进衙署大堂,方后来按说该是落主座。
但他自然是不肯。
推脱之下,曹大人只能让人搬了凳子,与方后来同时落在主座。
分宾主落座之后,方后来赶紧开口,小声问:“咱们两个衙门对接,接下来,还有哪些流程?”
曹大人当初来鸿都门赴任,可是大张旗鼓。
方后来这次到任,流程明显过于简化,也是难怪别人指指点点。
若按原先程序,吏部城主府等衙署大张旗鼓来人,把他的身份坐实了,再将文书齐备,自然无需再担心他这身份的真假。
但这次事情办得匆忙,也并不打算让不相关的人知晓,所以只有方后来自己跑来。
这件事,若在两间府衙合作中,直接快速办妥,就最好不过。等鸿胪寺的消息传出去,事已经成了定局,若有非议,也无需担心。
当然,众人心里也知道,城主坐镇平川呢,这城内,没人敢冒充衙门官员。
而且,后续内府还会有人来查验,除非这假冒的人存心想被拆骨剥皮,才如此大胆。
尽管明白这不可能是假的,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一趟。
监丞上来行礼,“方大人,这文书,还有官印,得验一下!”
鸿胪卫交了文书,方后来拆了腰间的玉珏,叮嘱,“快点啊!”
然后,一并让人拿去验了。
不多时,文书收了,玉珏也交还给方后来。
“还有哪些事呢?”方后来又催。
“这么急?”曹大人笑笑,正式唤其他候着的官员进来,拜见方后来。
“诸位,这就是鸿胪寺代卿,方后来方大人!”
虽然刚刚门口都见过,但曹有竹还是认真按照礼制,重新来一遍,
“方大人在咱们这里办差。鸿胪寺为首,鸿都门为从,请大家全力配合,不得有误。凡有干扰不从者,城主府有令,一律解职拿下!”
众人不敢怠慢,躬身施礼:“是,方大人,曹大人!”
曹有竹拱手,“方大人,你这有什么安排,只管吩咐大家。不如,现在讲几句?”
还要讲话啊?方后来只能点头,起身拱手,认真道:“诸位大人,叨扰了!”
众人赶紧回礼。
只见他说完……又坐下了?
看那些鸿胪卫气势汹汹,众人本以为这个大人,肯定得摆个官威,多来几句。
没想着这一出,都愣在当场。
方后来看看曹大人,问:“依着规矩,我这与诸位同侪,就算见了面,走完了过场?”
“对,对!”曹大人点头,”如此,就可以正式办差了!”
“好!”方后来摆摆手,“那大家就......散了吧!”
嗯?曹有竹携众人又呆住了。
就这?没了?还是啥都没说,大家怎么协同办差?
“你们有事?”看众人不走,依旧站着,方后来有些纳闷,我还赶着与曹大人商量事呢,与你们也没关系。
“方大人,既然大家都在,不如将鸿胪寺在此的公干.......与大家吩咐一遍?”曹有竹比他还纳闷。
方后来恍然,又探头过去,悄悄手指众人,“大人让他们散了吧。”
曹有竹瞬间懂了,压低声音,“哦,事关机密,只能我一日知晓?”
方后来微微点头。
“明白,明白!”曹有竹向众人摆手,“你们都散了吧,有事再找你们!”
众人松了一口气,鸿都门的事多着呢,乐得这里没自己的事,行礼之后立刻退出去。
鸿胪卫关了大门。
曹有竹还没说话,方后来站起身撸起袖子,
“曹大人,快点,你侧过身子,扶住桌边,我帮你按几下,立时就能缓解了。”
他早看出来,曹大人坐在椅子上并不舒坦,
“在这里?是不是有些不合适?”曹大人犹豫了一下。
“大人,快点吧,等会咱们还有公事要办呢!”
“这样啊?好吧......。”
大门外,众人还未走远,正交头接耳,“这鸿胪寺办事,怎有些古怪啊,让人不大适应。”
“啊.......屋内一声惨叫传出来。
曹大人扶着桌子,脸色苍白。
“曹大人,坐着不太方便,还是站起来吧。”方后来有些尴尬,“刚刚没按好,还得站起来再按一次。”
曹大人忍了痛,站直了身子,双手继续扶住桌边,有些心惊,“小友,你确定学过?”
“那是自然,”方后来点头,双手按在他腰侧,用力一搓,“只不过......从来没机会上手.....试过。”
”啊?”曹有竹惊叫,接着便感觉腰间仿佛被牛撞了一下,继续惨呼,”呵.........嚯......
门外众人呆了一下,赶紧往回走,七嘴八舌说话。
“怎么了,这是.......
“我就觉着鸿胪寺这帮人来得奇怪,带着股杀气.......,
难不成是来抓曹大人的?
曹大人是被打了么?”
“曹大人是好官啊,可不能严刑逼供!”
“大人?.......
鸿胪卫刷地抽出刀来,虎视眈眈,断喝:“后退......
没事,没事,”曹有竹在里面说话,“我刚刚又扭着腰了,......
“大家都散了吧,啊,散了.......
“哦.......”众人半信半疑。
曹有竹开了半扇门,站在那里,“诸位手里事多,快散了吧。”
“哦,”大家这才又慢慢往回去。
方后来更尴尬了,“我学艺不精,没伤着你吧?”
曹有竹重新关门,转了转身子,大喜,“效果不错,我这好多了哇。”
“有效就好,”方后来乐呵呵笑着,“大人还记得小月姑娘么?”
“自然记得,”
“小月姑娘本事比我强多了,这两日,她也会过来,
到时候,让她给你配几贴膏药,再开些汤药,内外兼治,包你好的快。”
“是吗?”曹大人喜出望外,“有劳你们了。”
他重新落座,指着外面,“主要,是太医院那帮人,我看着心烦。这腰痛,也不是什么急病,就懒得再三找他们治。”
曹有竹还对太医院那帮人之前中饱私囊、还暗地里给鸿都门使坏的事,耿耿于怀。
“大人殚精竭虑,也要注意身体。该瞧病还是得瞧病,太医院再怎么胡闹,给大人治病,还是不敢不用心的。”
方后来劝道,
“大人如今是担着鸿都门的重任,千万可别累倒了。”
“至于跟太医院算账,城主府如今只是没腾出手来,”方后来笑着安慰,“有机会收拾他们的。”
第671章 四国围城之错,主要在谁
曹有竹点点头。
“曹大人,”方后来继续道,“先得麻烦您,
给我在北蝉寺住的地方附近寻几间屋子,当做我们临时办差的衙门。
我们吃住都在里面,办完差就还给你。”
“而且,这次要办的差事,大人一人知道即可,其余人无需知道太多细节。”
方后来叮嘱。
“放心!”曹大人一口应下来。
“这此来鸿都门,我只为一件事。
城主府想促成北蝉寺,在平川城建一座寺庙。
大人得全力帮我。”
“啊?”曹有竹大吃一惊,
“这怎可能......
北蝉寺跟大邑皇庭关系密切,而城主一贯对四国皇庭,以及与之相关的人都没有好感,
能让北蝉寺在鸿都门讲授佛医,已经是破天荒的一件事,怎还能让他们建寺?”
果然,听口气,连曹大人都不太愿意。
“既然能让四国皇商在平川扎根,自然也能让北蝉寺建寺。”方后来只是笑笑。
“这不一样啊,通商原就是议和书里约定好的。”曹有竹皱眉,
言语中对大邑颇有不满,
“不瞒小友说。仅我所知,平川城里对大邑人不满的,属实不在少数。
四国皇商,特别是祁家,若不是借着通商的机会,给平川城里不少百姓赖以谋生的机会,任哪家也难得在平川立足。
北蝉寺,哼!未曾为平川做过什么,凭什么要让他们建寺?
虽然北蝉寺的信众在咱们平川有是有,但毕竟不是多数。
总不会为了这些人,而特意允他们买地建寺,这不是大大的涨了大邑皇庭的脸面?”
方后来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更高兴了,“哦,这么说,大人也觉着,北蝉寺一旦在平川建寺,大邑皇庭会觉着大有脸面?”
“那是当然!”曹大人纳闷,“小友不知道么?北蝉寺有从龙之功!
大邑皇帝自继位以来,就被北蝉寺奉为大金刚手,号称北蝉寺的护法大神。
他们对大邑皇帝忠心耿耿是出了名的。
在大邑的地位比任何一家皇商,都要高出去太多。”
“哈,”方后来笑出声来,“如此说来,事情就更好办了。”
“小友为何如此说?”曹大人不解。
“大人想想看,咱们平川人,为什么痛恨大邑皇室,乃至于迁怒大邑人,以及大邑和尚?”方后来反问。
“砰砰。”曹有竹愤愤不平,将桌子锤的直晃,
“那还不是因为,当初大邑与其余三国勾结,以一百万两黄金设计,引诱老吴皇开了吴黎关,以至咱们吴国灭亡。”
方后来被他吓了一跳,没想着他对此事反应这么大?
“方大人,失礼了.......曹有竹又反应过来,赶紧拱手致歉。
“无妨。”方后来看他一脸怒容,只好缓和了语气,慢慢问道,“曹大人,四国围城之事,我问过不少平川人,他们的看法大体雷同,但也有些许差异。”
不知道大人心底里,可是与多数人一样,认为四国围城之战,错全在四国,吴国完全无辜?“
“这......”曹大人一时语塞。
方后来看他一眼,继续道,“我认为四国围城,早在十七国大战时候,便已经埋下祸根。”
“当年十七国大战旷日持久,吴国携大虺灵尊之威,鏖战八方,一举将版图扩展了一倍余,吴国风头一时无两......
“这一战看似风光,实际却给吴国埋下了两大隐患。”
曹大人松开的拳头,又攒了起来。
他年轻时候,曾四处求学,更是亲身经历过十七国大战与四国围城。
对天下大势,心中也有自己的理解,隐隐知道方后来大概的意思。
“隐患之一,便是十七国大战拖垮了吴国的国力。
吴国战后版图大增,各地却是急需钱粮救济,而皇庭根本无法应对战后的一片狼藉。
隐患之二,是大虺灵尊实力耗费颇巨。
在与大济国最后一战时,更是受了重伤,境界跌落,几乎无法充当镇守灵尊。”
方后来叹息道,“所以,表明看起来,十七国大战最后的赢家,虽然是大燕、大邑、大济、大闵与大吴。
但是大闵、大吴却是深受其害,国力持续被拖累,国库一片空虚。十余年间,占据来的土地上,匪盗四起,皇庭几乎弹压不住。”
“是啊,”曹大人也跟着叹息道,“那大闵皇庭不停地向大燕献出土地,到如今,已经割了三分之二的版图,才求得庇护,苟延残喘至今。”
“可大吴坚持寸土不让,又无力弹压占据而来的他国土地,以至于境内匪患四起,甚至出现了天罡境聂泗欢这样的巨匪,身边聚集了一大批人,想取吴皇而代之。”
“所以,吴皇焦头烂额,急需一大笔钱财充盈国库。他受其余三国蛊惑,昏招频出,竟然打起了大邑黄金的主意,所以才会中计。”
曹大人整个人萎缩到了椅子里,
“哎,”他长叹一声,“做王,做成了黑吃黑的匪......,怎能不灭国?
“若是第二条隐患不存在,大虺灵尊又正当盛年,做匪又如何?”方后来微笑,
“你看,大邑老皇发疯之后,国境之内,也是盗匪横行。
而且新大邑皇年幼,掌控军队不力,但好歹有北蝉寺在背后撑腰,还有一个一心修道的楚氏知玄境不动声色。
若非如此,四国围城便不是围大吴都,而是围攻大邑都。如今灭国的便是大邑了。”
“是啊,”曹大人垂头丧气,“当年若不是四国互相掣肘,都怕被别人算计了,也不会那么快便被城主打退了。”
“大人要这么说......方后来缓缓道,“我可就当大人承认了,当年的吴皇也有过错!”
“有何不敢承认的!”曹大人依旧闷闷,“若不是这样,老吴皇怎么会自刎谢罪,太子被褫夺了皇权,除了一些朝中大臣,城中人百姓倒也也没几个出来维护的。”
“吴皇也算是一号人物,拿得起,放得下,既可横扫十七国,又可为国民坦然赴死。”
方后来说的起劲,心底为了祁允儿,很有些不忿,
“我就想不通,怎么生了吴王这么个儿子,整日间借酒壮胆,最后竟然要与七连城勾结。”
第672章 事有轻重缓急
闻听此言,曹大人吓的一激灵,
萎缩在椅子上的身子,猛然弹起,站在方后来身前,
“方大人,慎言,慎言啊,.......
难道你忘了,此乃隐秘。绝不可再提。”
方后来看着他身姿矫健,一拍脑袋,“哎,是啊,差点说漏了嘴巴。”
“小友不是要学为官之道么?须谨记,官场不比酒楼,”曹大人小心叮嘱他,“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如履薄冰。”
方后来倒是强自嘴硬,“其实吧,也没关系,有外面那些个鸿胪卫守着,没人听到。”
曹大人是不敢说了,苦笑,“咱们还是说说大邑和尚吧。”
“对,对,”方后来也觉着自己扯远了。
“曹大人,既然四国围城,大吴国也有过错,
那么咱们也不应该对大邑人,一棍子打死,不是么?”
他又补了一句,“但,也不能放过!”
“所以,既然大邑当年用冒充的黄金,骗开了吴黎关,”方后来嘿嘿笑着,“咱们这次一雪前耻,必须让他们补上真黄金。”
“你的意思,是.......曹大人想了一下,“借建寺之名,骗北蝉寺向平川进贡?”
“那能交多少银钱?”
“二百万两银子!”方后来伸出两根手指晃晃,
“不至于让北蝉寺伤筋动骨,但却可以充盈平川国库,让鸿都门撑过这两年,大大缓解大人之虑。”
“嘶.......曹大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多?
他扳了扳手指头,盘算了一下,“鸿都门缺钱,若有这二百万两,那确实完全够了。”
他又有些担忧,“可若事后,北蝉寺得知只是骗他们而已,和尚们一定会闹将起来。
咱们对城中的信众,不好交代,也有损鸿都门的名声。”
“骗什么骗?”方后来骤然大声笑出来,“我们平川岂是那等小人做派?我们是真的允他建寺!”
“啊,真让大邑和尚建寺吗?”曹大人瞬间脸色黯然,又有些不乐意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大人认真想想,自然比我更清楚。”方后来手指轻轻敲桌,
“若是没了这些银子,咱们被七连城破了城的话........
北蝉寺呢,还是可能会来这里建寺,
但银子......可就便宜七连城了。”
“事有缓急轻重。按着城主的意思,是先允了北蝉寺。
等钱到之后,解决了鸿都门的难题,那建寺一事,那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方后来看着曹大人,小声道,“大人.....再好好想想?”
曹大人犹豫了片刻,“四国围城,真是把我围怕了。这么做,难道城主不担心......
方后来手指用力按在桌上,没说话,曹大人也沉默了。
想了半天,还是方后来主动开口,“大人,是怕......这一次,又重蹈当年覆辙?
咱们馋人家银子,人家馋咱们城池?”
曹大人深吸一口气,不敢直接言明,“哎.......城主大人,想必也是无法可施,也是思虑再三,才会这么做的!
但是,建寺之事,如我一般不甚愿意的人,只怕不是少数。”
方后来脸皮发紧,又红了,看来,我这主意,确实很多人不看好。
城主应该也是知道的。
她能允了,也是准备好了力排众议的,是难为她了!
“曹大人,你担心的有道理,”方后来不得不开口承认,
“将北蝉寺放进平川地盘里。他们自然会聚集信众,蛊惑人心,很有可能成了引狼入室。
若大邑军马再来,与其里应外合,北蝉寺必为心腹大患,无异于当年开关放贼。”
“可是我觉着,此时不同往日。
经过当年一战,四国大败之后不仅国力有损,而且互相间也生出了嫌隙。
所以四国联合可再一,不可再二。”方后来安慰道,“这一点,大人应该能明白。”
曹大人没有答,只闷闷道,“既然城主都允了这件事,我反对也是无用。
况且,方大人所言不无道理。
事急从权,鸿都门里十万人,仅仅断粮一天,便足够引起城中大乱。
我与其担心北蝉寺以后作乱,还不如担心我这一亩三分地,能不能撑过半年。”
他言语中带着沮丧,“罢了,罢了,方大人这事,我自然全力促成。”
”曹大人深明大义!“方后来站直了身子,认真拱手躬身。
“城主支了鸿都门这一大摊子让我管,我也是实在无法可想了。”曹大人叹息,“兵法谋略非我所长,我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拍了拍方后来的手臂,“倒是你,如今得了重用,却又要放弃大好前程非得离开,到底是所谓何事?”
方后来苦笑,“曹大人,这事就别一直问了。若是问下去,我怕自己坚持不住,立时就要跑了。”
曹大人看看他,摇摇头,心道,方小友只怕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方后来理了理衣裳,“这事,我也说的差不多,具体细节,咱们后面再补充。
我还是先去北蝉寺那边看看。祁家祁作翎与我约了今日见面,这时候,他应该早就到了那边。”
“好,那咱们一同过去。”曹大人也立刻点头。
“我一人先行,有些事,需要提前布置,”方后来拦住了。
他想着,还有些事得跟祁作翎商议,曹大人不方便一同,
“大人将我那些鸿胪卫与车上东西,都安顿了之后,再把鸿胪卫一起带来就好。”
“都依方大人!”曹大人拱手,去案几前,草拟文书。
方后来直接拉开房门,跟门口鸿胪卫耳语几句,然后径直扬长而去。
等曹大人心事重重,拿着文书走出来时,方后来早已不见了踪影。
“哎,方大人走这么快?”他愣了,”我还想着找谁,给他带路。“
“哪用带路。”一个鸿胪卫笑起来,“我们原先是外府卫,之前在此当值多日,这路怎么走,大体都熟悉。”
曹大人听了这话,这才认真打量起来,“是啊,原来是外府卫,怪不得觉得有点眼熟。”
众鸿胪卫笑笑。
“不对,不对,”曹大人忽然又惊了,小声道,“咱们是不是在素家酒楼......也曾见过?”
*
方后来穿堂过院,绕着近路,脚上带着风行阵,一路急走不停,倒是比乘坐安车走大道,还要快上几分。
第673章 来自大邑的学子们
学宫路上。
稚子诵读诗书的声音才穿过耳旁,前面又传来算盘珠子霹雳啪啦,
再过一程,
既有砍树刨柴声,还有着刀枪剑戟比划声,
再过一个水塘,
甚至还有上百人在翻田耕地,至于其他各种工农杂事,不一而足,
这学宫还真是百业皆习,处处热火,连方后来见着都觉着新奇。
不过,他倒是没时间驻足细细观看,一味继续加快脚程,往北蝉寺方向跑去。
恰好,遇到些放课的悠闲学子,嬉笑着经过。
大家看着一个富家锦衣公子,急奔着擦肩过去,在学宫里毫无读书人的矜持,倒是觉着好笑。
也有好心的,提醒,“喂那位,学宫禁止跑闹,小心戒律堂!”
方后来回头笑着,拱拱手。
跨过一个大道,再穿两进院落,本以为该遇着和尚了,不想竟看见一群姑娘。
身上霓裳披红挂绿带着彩,一板一眼正在学舞。
啊?这是来到了女学?
方后来发现自己走错了路。
他赶紧扭身转过另外一间别院,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又是一群姑娘柔臂舒展,正抚琴。
这学宫也太大了啊?
自己即便在此巡逻了好几日,后面不太熟悉的地方,还是能走错路。
方后来知道,女学是禁止外人乱入的。
他得赶紧走。
没走多远,耳边听到不远处,有箭矢破空之声。
方后来高兴起来,总算遇着男子了。
赶紧朝着箭声来处过去,打算问一问路。
等到了地方,却是几队英姿飒爽的女子,正在学着张弓搭箭。
还是在女学里啊!
不过看大家学得认真,他又不好打扰。
又跑远了点,腾身飞上高墙,往四下里寻路。
这一下更糟,竟被人发现了,便有几个女声传来,何人乱闯女学?
捉了这个登徒子。“
“拿箭射他!”
方后来满脸尴尬。
来不及解释,瞅好方向,直接站在墙头,沿墙使劲直跑,生怕人家当真射过来几箭。
折腾了大半天,他很不好意思地,避开几队巡逻的鸿都卫,终于找对了和尚住着的方向。
方后来落地,掸了掸鞋子,又理理锦衣。
我好歹也是规规矩矩,如假包换的鸿胪寺代卿,怎么走得跟个贼似的。
难道是夜闯城主府养成的习惯?到哪儿都偷偷摸摸的?
这习惯,得改!
方后来立刻挺直腰板,渡着步子继续往前走。
转弯,身后过来几人,急匆匆越过他,往前边快步走去,
一边走一边说话:“鸿胪寺卿今日拜会北蝉寺,人不会已经到了这里吧?”
方后来一惊,停了脚步,我才来,你们咋知道的?
另有一人摇摇头,“肯定没到,我刚进学宫的时候,正看见曹大人与鸿胪寺的人刚刚见面呢,哪有这么快就过来的。”
原来不认识我。
“听说,明心首座被拿入府衙,是个误会么?”
有人解释,“听祁家说,是误会。要不然,明心首座一出来,鸿胪寺怎么就过来看望明心首座?”
为首那一个公子晒笑,“这祁家商贾倒是活络,为北蝉寺忙前忙后,也不知道能得几个好处。
昨大晚上地,还特意差人请我今日前来。
若不是看在祝贺明心首座即将开课的面子上,我今日是约了别人的,可没功夫过来。”
祁作翎知道我要来,可他并不知道鸿胪寺来拜会的事啊!方后来心里直嘀咕。
不过,也不用多想,肯定就是滕家姐妹的手段了。
这安排的,倒是紧凑得很。
“谭兄,你伯父乃是我们大邑礼部谭尚书,自然可以不看重祁家。
我们这几个,家世比你差了点,祁家皇商这个面子,我们还是要给的。”
那谭公子傲然笑道,“祁家嘛,我知道,不过是靠着大内丰总管才当上的皇商,资历尚浅,哪里比得过其余几家皇商。
也就看在,他祁家有人,与我伯父同朝为官的份上,给他几分面子!
其实,我是被平川城主府,拿着贴子邀请过来的。
我来此,既是游山玩水,也是给城主府一个面子。
若平川城不如我意,我便掉头回去。
借着我伯父之力,回去混个六品的实缺,也不是难事。”
后面几人赶紧附和,“谭公子那是前程远大,在哪儿都吃得开。”
“对,我们若是求学回大邑之后,少不得求谭公子,多帮衬帮衬。”
“好说,好说!”谭公子大笑着,领头往前去。
呦,这都是大邑官家子弟?
应该就是城主府下了令,胡先生帮忙写的帖子,特意邀请的四国官家子弟中的咯?
那跟着他们去北蝉寺,应该不会错。
他放慢了脚步正想跟着,身后又过来几人。
“这姓谭的怎么也来了?呸,什么玩意!”其中有一人,大声对着谭公子身后吐痰。
这什么素质?方后来赶紧往边上躲躲,我的新锦衣哎,可别沾了脏。
“抱歉,抱歉。”后面人登时脸红了,上来拱手,“在下不是针对公子,请公子勿怪。”
方后来讪笑一下,想着,那就是针对前面谭公子一伙咯。
抬眼看去,原是个接近了中年的男子。
这人与旁边几人看起来,衣着打扮比谭公子那一伙确实差了些,想来家世应该也是差些的。
方后来自从穿了锦衣,竟也学会着从衣裳看人身份。
那人见方后来没说话,只道他还在生气,又见他这身衣裳着实不是一般货色,只怕对方也有头有脸的人,心里颇有些自惭形秽。
“公子实在对不住。”他再三道歉,“好在衣裳没弄着脏,要不然我这赔都赔不起。”
方后来听他分明是大邑口音,那自然是大邑人。
躲人背后吐口水,太有些小家子气了,本不想着理他,
好在他这道歉还算诚恳,于是摆摆手,“无妨。”然后就想快步离开。
“哎,公子,是不是也在此求学?”这人倒是主动跟过来了。
“我是不是在这里求学,与你有关么?”方后来寻路半天,差点被他弄脏衣裳,有些烦了。
“哎,你这人一点礼貌不懂?”后面几人有些愤愤不平,“莫公子刚刚不小心,又没沾着你衣裳,已经与你好言好语道歉,你又何必说话这么冲?”
方后来觉着甚是好笑。
他停住了脚步,嗤笑起来,“你是哪位啊?莫公子又是哪位啊?我都已经不计较了,怎么还得陪你聊天么?“
“张贤弟莫要生事!”莫公子伸手拦住了刚刚说话之人,“此事是我不对。”
他转身对着方后来再拱手,“刚刚看到个实在不想看之人,一时觉着晦气,才冲撞了公子。
公子勿怪,请便!”
方后来也不纠缠,抬腿就跑。
等追到前面路口,谭公子一行人早就跑不见了,而这地方倒是又分了四五条岔路。
方后来一时愣住了,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心中有些气,都后面这帮人耽误的事。
第674章 我们凭的是才华
考虑到北蝉寺都是和尚,怕与平常人混在一起,不太适应,
鸿都门曹大人特意为他们寻了僻静所在。
所以,这里几乎看不到行人。
之前方后来巡逻并不经过此地,更不熟悉。
但他并不担心找不到,毕竟是习武之人,在学宫寻路这事一点不难。
只不过是攀上高墙看看方位而已。
他忽然灵机一动,哎,干嘛非得自己提着锦衣长衫,爬高走低的。
这不是有现成带路的么?
哪用得着,自己爬高啊,我就在这里等着!
刚刚莫公子一行,应是去北蝉寺那里。
既然跟不了前面姓谭的,
那就不如跟着后面这姓莫的。
果然没一会,莫公子一帮人,也急匆匆赶来。
方后来扭头,假装四下闲逛。
这些书生看到方后来,没再打招呼,但也都在这里停住了脚步。
“莫兄,这得往哪条路去?”刚刚对方后来说话的那张公子,急着问。
莫公子四下看看,也是懵了,“张贤弟,到了这里,我也不认识啊。”
方后来在一旁听这话,顿时傻了眼,合着,你们......也不认识路?我刚还指望你们呢?
算了,还得我自己去前面寻个合适位置,再翻墙上,去探路!
他拔腿就要走,
却被那莫公子又喊住了:“请教,这位兄台.......
方后来烦归烦,但毕竟脸皮薄了一点,没好意思撒腿就走,“又有事?”
“兄台,可知道北蝉寺的高僧住的院落,是往哪里走?”莫公子尴尬笑着,拱手行礼。
这可问错人了,我自己也想知道啊!
方后来摇摇头,“不知!”
“莫兄,干嘛问他?”刚刚语气不善的那位张公子,撇了方后来一眼,
“像这等富家子弟,与那姓谭的一样,是不屑与你我这种小门小户人家说话的!
他又四处看看,毫无头绪,气道,他肯定是知道,只是不愿告诉我们而已!“
方后来听这话,一头恼火。
这人是刺头么?
怎么句句话都带着刺?
咱们是第一次见吧?我是哪里招你,还是惹你了?
这大邑学子,素质方面,明显有待提高啊。
“你是哪只眼睛看出来,我认识路的?”方后来火大反问。
“哼,这不是很明显吗?”张公子鼻子重重哼了一下,手指着四周,
“鸿都门学宫之大,天下罕见,而此处又是学宫偏僻所在。
既无启用的学堂,也无往来的学子。空荡荡的院落,一个接一个.......”
打住,打住,你到底想说什么........方后来更烦了。
张公子冷笑道,“若无人陪着,恐怕是要迷路半天才能转出去。“
“你一个富家公子哥,又没带个仆从!只是一个人而已!
那……在这里走来走去,做什么?
除非就是对这里极熟悉,否则,你也不担心转悠到明日,都回不去?”
“我这人吧……就是天生喜欢瞎逛,不行么?”方后来最烦这种自以为是的。
“你这等富户,果然趾高气扬,”张公子冷笑道,“不愿意搭理我们,我们也没强迫你,你好好回个话,不行么?
不要以为,有钱了就了不起。
我们如今同在鸿都门学宫,同为学子,没有差别。
曹大人可说了,这里看得是学问,不是钱财权势!”
方后来哭笑不得,我倒是想成为学子,可惜没工夫。
而且,我这哪里就了不起了?我哪里就钱财权势加身了?
忽然看见对方一声一身衣裳稍显破旧,而自己却是一身富贵气派。
哎......?他恍然大悟。莫非是我这一身衣裳的缘故?
原来如此来,他这就是纯纯的看不起有钱人么?
怕我这富家公子用钱,把他得贵人提携的路堵死了。
不过,这羡慕嫉妒恨的心思,我以前好像也有过。
方后来瞬间能理解了。
但是,话说回来,我确实单纯的不想搭理你们。你都看出来了,还使劲跟我废话?
方后来干脆说明白,免得他啰嗦,“我是来此寻北蝉寺的,可不知道往哪儿去才对。”
“这么巧?”那莫公子惊讶了,“我们也是啊......
呵呵,莫公子,我就说别搭理这种人,“那张公子冷笑声更大了,“他与姓谭的不过一丘之貉,都是想趁着,鸿胪寺与鸿都门一起拜访咱们北蝉寺的机会,攀附个高枝,妄图一飞登天。”
“呃......莫公子看看方后来,犹豫着小声道,“张兄慎言,可别胡乱瞎猜......”
这倒是奇怪了,”方后来撇撇嘴巴,讥讽道,
“你刚刚说我认识路,故意不搭理你们。”
“如今,怎么又改口,说我是要去攀附贵人?”
“你倒是嘴皮子利落得很,说来说去都觉着自己对咯?”
张公子斜着眼睛,看他,“这不矛盾啊,
你是兼而有之,想来攀附贵人,结果匆忙走错了路。”
读书人果然牙尖嘴利,方后来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方后来憋了半天,他才回道,“那你们就不是......急着来攀附贵人的,也迷了路?”
“笑话,我们乃是凭着才学得曹大人赏识,何来刻意攀附?”
张公子说着有些得意了,“鸿都门曹大人,亲口说我们这批大邑来的青年才俊,才学过人,大有潜力,前日才将我等收入他门下。”
“喏,你眼前这位莫才志莫公子,更是得了曹大人亲自赠笔一支。
日后,他必然在鸿都门学宫大放异彩,学成之后重回大邑,肯定大有作为。
总之,我们这些人凭的是才华,而非钱财家世。哼!”
方后来心里默默吐槽,你是没有钱财家世,不得已,只能靠才华吧?
“哎,张思参张兄啊.....,”莫才志登时红了脸,“赠笔一事,你就不要反复拿出来提。我等需戒骄戒躁,继续苦读才不负曹大人厚望!”
看起来,张思参对莫才志的才学十分敬佩,他立刻大声道,“哎,莫公子,你给我们大邑读书人长了脸,这是正大光明的荣耀,怎可不提?”
方后来明白了,这位,原来是自恃有才气,狂傲起来?
张思参对莫才志倒是推崇得很:“那谭文境的两个堂哥,仗着伯父当了尚书,硬生生在大邑挤走了莫兄两次入国子监的机会,当真是可恶!
不过,咱们在大邑斗不过他,在平川可未必。”
第675章 有人恃财,有人恃才
听这话,莫才志原本还带着些硬笑的脸,立时就不好看了。
看来对谭家是深恶痛绝。
他愤愤然怒气往上冲,脱口而出,“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本想我在大邑无出头之日,才来了平川。
可实在没想着,这姓谭的,竟然也来了。”
“莫兄不必担心。”旁边一个瘦公子道,“我倒是听说了。
谭尚书已经连续几年,为自己三个儿子,两个侄子抢了别人在国子监的名额,在朝中引人不满。
半年前,又为了谭文境能入国子监,吃相太难看,被户部尚书在陛下面前参他一本了。
虽然此事被他糊弄过去,但谭尚书此时不敢多动作,就让谭文境先来这里避避风头。
依着学宫的氛围,谭文境肯定是呆不久的,等这阵子风声过了,自然要回大邑。”
“这谭家属实欺人太甚,”莫才志依然怒气未消,
“这次,我来平川求学,定要在四国人面前扬名立万。
等回大邑之后,凭着声名在外的气势,拜入阁老门下。
看他谭家还敢明目张胆,再挤了我的前途?”
另一人还是有些担心,“谭家势大,与北蝉寺有些交情,据说与平川城的一些大户也有来往,还是小心点好!”
“怕他干嘛!在这里,有曹大人为我等做主,我们倒要看看,这姓谭的还能耍什么手段!”
后面跟着的几人,也是愤愤不平。
“这里毕竟不是大邑,若是他在平川也敢如此行事,我们就是告到城主府去,也要为莫兄讨个公道。”
“多谢,多谢,”莫才志立时感动起来,“大家这份恩情,小弟记住了。”
怪不得他刚刚大吐一口痰,原来是惹不起谭家,只好在这里发泄!
呵呵,方后来此时终于明白了,他们原来在这里是为了博个好声望,然后重回大邑。
从十七国大战之前,到现在,历来的官场都有两套升迁途径。
一是走五年一次的全国科举,入闱之后可以拜在考官门下,然后正式开始踏上仕途。
二是自挣名声,然后拜入重臣门下为弟子。经过老师推荐,会有七八名官员联合作保,经过查实与众人并未亲属关系,则可入朝为官。
途径一,乃众人眼里的正途,只凭考卷分数说话。
但是,不入国子监,便没有朝中官员指点,很难答出每次多变的考卷。
途径二,乃众人眼里差一等的捷径。
说是捷径,其实也不易。因为一般人没办法入重臣法眼,更没办法获得多人联合作保,除非真的是名声大显,炙手可热!
能经过这条路的,那也得确实有才能。
比如谭家名声显赫,却无法通过这途径二,踏入大邑官场,唯有途径一考科举。
而且,即便是这样,联合作保的官员,五年不过只能举荐一人。
举荐成功了,还必须得外放出去,从最低七品官做起,其实比走科举的仕途,要难上不少。
方后来看眼前五人,被迫要走名声一途,看不起的心思倒也淡了些。
这一途并非易事,若非不得已,都不会去选,毕竟前后都太艰难。
只是,莫公子等人形式比人弱,惹不起谭家,只能外出寻个机遇。
但,我自己不也是从大燕躲过来的么?方后来立时有了同情之心。
“哼,”张思参此时看方后来沉默不语,刻意放大了声,“曹大人还说了,只要我们好好读书。
只要有他在一天,任何人都只能靠才学,靠实干,在平川挣得一份大好前程,其他的一切旁门左道,都行不通。
若是不愿意留在平川,还能得平川官府一封推荐信,带回大邑去。”
方后来敬佩不已,曹大人,这一招真厉害!
曹大人当年在大燕求学,只拿到一纸学院的学籍,哪里会有官府盖印发出的凭据,来得威风。
虽然平川的官府推荐,到了大邑官场,没什么用途,当然更不能仅仅籍此,就入朝为官。
但是,那名声可真真切切算打到国外去了,这是一个极大的加分项。
同情归同情,方后来听着还是心里郁闷。
你这分明有些趾高气扬!与富家公子看不起人,如出一辙嘛。区别不过一个恃财,一个恃才!
好吧,论读书?那我确实不如你们!
可你也别因为我穿了件好衣裳,张口就来,随意指摘我耍什么旁门左道吧?
方后来不甘心,反驳一句,“既然如此,你们回去好好读书啊。今日鸿胪寺与鸿都门来拜会北蝉寺,你们凑什么热闹?”
他这么一问,张思参倒是更得意了,“你看看,你这对拜会北蝉寺的事,一无所知啊!
今日,是大邑皇商祁家,特意为北蝉寺庆祝在鸿都门学宫开讲,才邀请我等才学俱佳的学子,来此观礼。
哪里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
“你又怎知,我不是祁家请来的呢?”方后来依旧反驳。
“这倒不难猜,”莫才志从旁开口,“祁家特意叮嘱了,此次只请大邑人,让我们莫要带旁人入内。”
也有人插嘴,“北蝉寺也说了,今日不接待其余闲杂人,只与大邑本国人谈禅。”
“这位兄台,你口音明显不是大邑的,那当然不会在祁家邀请的名单内。”
“莫兄,别与他费口舌了,时间紧,咱们得在曹大人来之前就到。不然,显得咱们不懂规矩。“张思参一把拉住莫才志,
“这样吧,你们扶着我,我爬上树去,在高处看北蝉寺的方位。
在这里,我们瞎转悠,只能更耽误时间。”
他要爬树?方后来乐了。
这些读书人,嘴巴臭,但人倒是有趣,攀高爬低也是不避讳。
比见过的那些大燕读书人,在这方面倒是不做作。
那正好,你替我爬吧,我也懒得弄脏了衣裳。
方后来手指着前面,好心提醒一句:“去那边院墙顶上吧,又高又宽阔,站的更稳,看得更清楚。”
“那也要我能爬上去才行啊!”张思参没好气看他一眼,“都没个搭手使劲的地方,怎么爬?你行,你上啊!”
方后来立刻闭嘴了。
第676章 别怕,大胆松手
张思参在他们当中,偏又是骨架最大,身子最壮实的一个。
而且,也只有他会爬树。
他手上是有两把子气力,但明显不是入境武者,
爬着院子正中,那棵三人粗的老树,有些吃力。
于是,方后来眼睛直直地看着,那四个孱弱书生,颤颤巍巍地扛着壮实的张思参。
大家都累的直喘气,把方后来看得差点笑出声。
累了一身汗,书生们总算勉强抬着、托着,将张思参送上树去。
那一身衣裳,不但弄得皱巴巴,还被蹭了好几个鞋印。
方后来爱惜地看着自己的锦衣,还好,本公子身上还挺干净。
张思参趴在巨大的两只树杈上,昂首往四方望去,
“这前面一户院子,像是有人,
但我趴此处……还是矮了些,
那院子是不是北蝉寺住着,我看不明白。”
“那你能再爬高点吗?”底下有人急着叫,“我们一路上寻过来,已经耽误好多时间,不快点找到地方,便来不及啦!”
“放心,不就是爬树么,容易。”张思参有些腿肚子抽筋了,但依然咬牙坚持,“我入蒙学前,爬过几次的!”
“张兄,小心啊,”莫才志等另外三人在树下小心叮嘱。
方后来笑嘻嘻看着,这张思参明显手脚发抖,还在兀自嘴硬,等会看你怎么下来。
张思参紧紧伏在大腿粗的树杈上,双腿夹紧,双手用力扒拉,一点点往前蹭。
现在没人托着了,这连爬个树都不会?
怎全靠手嘛?你得脚上用力啊!
方后来看着他,像个巨大毛毛虫,一点点往上拱,心累。
张思参越爬越高,树杈越来越细,到最后,竟然开始摇摆。
不错,就要断了!方后来笑眯眯看着。
“我看到啦,那边院子有好几个光头,肯定就是了。”张思参倒是开心叫起来。
“好,好,你快下来,咱们就朝那里去!”树下几人喊着。
张思参打算下来,于是又开始用手扒拉。
但上来容易,下去可不行。
扒拉了几下,身子没动,但树杈开始动了。
“我感觉这树杈要断了!”张思参脸色苍白,“我要掉下来,你们得接着我!”
“放心,还掉不下来。”
“下来简单,你慢慢往下蹭。”
“旁边那个树枝更粗,你去抱那个!”
“快点滑下来啊!”
全乱出主意!方后来摇头。
祁允儿不是说过,大邑历来重骑射么?怎么都是些四体不勤之人,连攀爬都不会,遑论骑马了?
对了,能骑射的马,也不是一般人能养起的!
就是前些年尚未成皇商的祁家,也不是每个子弟都能请得起骑射老师的。
光是读书一项,读到参加科举的程度,普通人家也难做到。
这几人,家境看来普通,能学到如此地步,自然不易。至于骑马射箭,那肯定是做不到的。
“我没力气了,”张思参汗珠滚落,手掌湿滑,
“哎呦……”一骨碌在树上翻了个,从伏在树杈上,变成头脚朝天吊在树杈上。
这下把他吓得够惨,一个劲嚎,“啊......,我抱不动了,快,快,你们快接着我。”
“张贤弟,你别怕,大胆松手。”莫才志擦擦汗,“我与大家在下面接着你呢。”
张思参用力扭了脖子往下看,有些胆颤,“你们行不行啊,不行喊人来救我。”
“行的,行的,”有人叫着,“接住你,这能有多难?我们四个人呢。”
能接住,才怪了!一群眼高手低的!
方后来气的皱眉。
张思参离着地有一丈多高。
依着张思参的大块头,又是仰面背朝下摔落,树下四个文弱书生的力气,肯定是接不住的。
接不住.......?那就麻烦了!
虽然树下是软泥地,但以他的体质,摔地上,即便伤不着头,肯定伤着背。
仍然少不得卧床好几个月,医药费都是一件头疼事。
方后来等着急了,忍不住给他支招:“你把脚放下来,先用手挂住,停稳,再松手。
这样脚离地,五尺出头而已。
万一掉下来,顶多算是腿脚崴伤,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张思参吐了口气,叫起来,“真的吗?”
众人看了看,大喜,“好像对啊,你脚放下来,确实离地不算太高!”
张思参头上冒汗,一动不动,
“可是,我不敢松脚!
我觉着脚上一动,马上就要掉下来。那别说脚落地,头落地都有可能!”
“而且,这个时间,不能崴脚,我得去参加观礼。”
张思参微微摇头,断然拒绝了,
“我作为大邑学子代表,观礼北蝉寺高僧开课,机会十分难得,我可不能摔伤,误了事。”
还说不想攀附贵人?方后来哂笑,你多少还是存了点这个心思吧。
既然都是祁家请来的,出了事,不太好。
方后来皱眉,上前几步,:“我来帮忙,大家一起来接着你。”
“多谢,多谢,”这帮人诧异,倒也感动了一下。
“公子,那我可就松手了?”张思参已经无力针对方后来,他实在忍不住,嚎叫起来。
方后来叹息,这人嘴巴硬,胆子也是硬,对我掰扯半天,嘲弄半天,还敢让我帮忙?
一看,就是没被人狠狠毒打过,我若是记仇,不故意使坏,把你摔个半死?
而且,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多重?
我若让你一丈多高,背落地,不摔你个吐血,那才怪呢。
我是练过武,入了境的。
否则,即便算我在内,大家一起来,也不过五六个文弱书生。
能接住你?扯吧!
急着去观礼?你急着找死还差不多。
算了,不摔伤你……,摔疼一下吧,让你长长脑子。
“放手吧,没事的!”莫才志鼓着勇气,高举着手,大喊了一声。
方后来眉头大皱!
你们也是真有胆子,眼高手低,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五个人,十只手,还不在一个面上,东南西北地,力气这么分散么?
“真的没事?”张思参实在挂不住,手上没了气力,急着叫,“你们肯定能接住吧?”
临到快要松手,他又犹豫了。
众人还没说话,
只听那树杈“……啪嚓”,断了!
啊呀....张思参死死抱住断了树杈,吓得直叫。
哗啦,他壮实的身子毫无悬念,直接从八只手中穿过去,直接砸向地面。
“啊.......”四个书生吓得齐声大叫。
第677章 借过,他是与我说话。
其中两人,是知道情况不好,接不住了,才吓得直叫唤。
而另外两人,可就难受了。
两人伸出去的,二十个手指头,咔嚓一下,被张思参的身子,砸得差点折断了三四根。
下意识缩手,原地蹦哒起来,惨叫不断。
方后来叹息,没我,你们麻烦大了!
他将早就放在正中间的单手,微微用力一带,先卸了他八分坠势,
等张思参快跌到地上,猛地脚尖勾起,
在他落地那一刹那,抬脚摆出,将他平稳勾出去。
“哎呦哟,”张思参抱着树杈,天旋地转,身子囫囵翻个一个圈,然后跌趴到了一丈外,砸的半边身子都疼。
那几人自己揉捏几下,好在收手及时,只是伤了些而已,未断。
他们也算是尽力了,奈何等张思参的身子,瞬间穿过他们的手掌,才发现,完全托不住。
这才明白,接坠落的人,完全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没伤着手指的莫才志,赶紧跑过去,“怎样?”
“疼啊,疼.......张思参放开树杈,一手扶着屁股,一手按着胸口,眼里发黑。
半响,回过神,不再叫唤,又埋怨起来,
“你们不是说容易吗?好接么?
怎么都接不住?”
莫才志讪笑着,“大家都是第一次接人,没经验。你下次掉下来,我们便好接了。”
“还下次?没下次了!”张思参哆嗦着,弓背爬起来。
莫才志放低声,“得多谢这位公子援手,最后是他抬腿帮你垫了一下。”
“果然,”张思参回头看看,惊讶,“我这落地,与掉下来的方向不一致,没学过武的,办不到。”
“我家隔壁是个武馆,我读书闲暇倒也看过人家摔跤,跟这个有些像。”张思参直起身子,试着走几步,疼的咧嘴。
哟,是有些才能,竟看出来了。
张思参有些脸红,强撑着朝方后来拱手,“多谢公子搭救。公子懂武艺?”
他还算有些眼光,方后来微微点头。
张思参缓了缓,觉着身子愈发好了。
他想了想,又对方后来说,“公子想进北蝉寺的院子里观礼,也是人之常情!”
哦,我帮你一下,我便从你口中的攀附权贵,变成了人之常情?
方后来知他还有话要讲,便笑着等。
“等会我们进去之后,好好与祁家说说情。只放你一人进去,大概也是可以的。”张思参下了很大的决心。
莫才志也拱手,“刚刚若不是你出手,张贤弟怕是得重伤。公子与那些纨绔不同,既然看得起我们,这份心意,我等记着了!”
他拍了拍,那疼的还在发汗的两位同窗,“坚持一下,走吧!”
转头又跟方后来道,“今日,我们若真不能劝说祁家,让公子也入内的话,公子也不要失望。
改日啊,我们寻个机会,一起去求曹大人,请他百忙中见你一面,或许是可以的。”
这都什么时辰了!
方后来赶紧拦住了这些知恩图报的人,
“诸位先别说这些,还是赶紧走吧,晚了,曹大人还真就已经去了!”
“对,对,”五个书生赶紧点头,“公子请......,咱们同去。
“那个.......公子是在学宫哪里就读啊?读的是什么课?哪个夫子教授呢?”
“别问我了,大家抓紧去吧,别又走岔道了。”
“公子贵姓?”
“姓方......
“姓方好啊!”
*
几人急赶慢赶,穿过过四五个院落,终于重新绕出在大道上。
“听禅堂!”
方后来远远便看见了一座独院大门上挂着的牌匾。
大致是因为,此次并非北蝉寺主办的,所以和尚们都不在门口。
但门前站着四名祁家的伙计。
为首的便是祁作翎的骑手霍叔,与旁人一样,他也是手捻着佛珠。
大门外面,还立着一座乐助碑!
方后来路过石碑,停了脚步,凑过去看,排首位赫然写着“大邑祁作翎”,
后面排着的,不光有其他大邑客商,还有大燕,大济,大闵,以及平川人,虽然香油钱没写,但想来必然不少。
这北蝉寺名声,还是挺吃得开。
莫才志等人一直往前小跑,等到门口,便被四个伙计拦住了。
霍叔躬身施礼,堆起了笑脸:“诸位都是咱们大邑的才子?”
莫才志掏出了祁家的邀贴,递过去,“不敢当,受祁东家所邀,特来观礼。”
“我们都是大邑的,都是,”众人七嘴八舌,纷纷把学籍递上,“昨日说的学籍证明,我们都带着呢,我们都是大邑人。”
霍叔细细看了他们,又把学籍前后左右,翻查一遍,这才递回去。
然后拱手大笑,“袁公子你可来啦!祁东家可等你半天了。”
莫才志也拱手,”这位兄台,我姓莫,我不姓袁。”
张思参笑起来,“兄台,你可是认错学籍上的字?
我们这里没姓袁的!”
“借过借过,”
方后来从他身后过来,“嘿嘿,他与我说话呢!”
方后来对着霍叔拱拱手,在书生们目瞪口呆中,小步跑进去了。
院子里颇大,空地上摆放着好些排的蒲团,四面还悬着幡旗,跟法会布置略有些类似。
里面人声鼎沸,祁作翎正四处穿梭,跟着各人群打着招呼。
方后来拽过一个伙计,“哎,帮帮忙,喊祁东家去后院。”
不一会,祁作翎到了。
“外面那些人,可是为了让明心禅师答应建寺,而特意请来的?”方后来笑嘻嘻问。
“那自然是!”祁作翎顶着个黑眼圈,“我昨个忙了一夜没睡。”
”辛苦你了!”方后来拱手。
祁作翎略有些责备的意思,“辛苦不算什么,只是方贤弟,你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怎么允儿也掺和进来了?”
“允儿?祁允儿么?”方后来不解。
祁作翎叹气,“是啊,接完禅师,你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派人送信来。
说是与你已经商议好,十万火急地给我列了名单,写了计划,让我连夜去办。
喏,外面那些人,都是按她的意思请来的。”
方后来笑了笑,那自然就是滕素儿与祁允儿的手笔。
“你别笑啊,你告诉我,我妹子不是在酒楼做账房么?怎么搅进了城主府的事?”
祁作翎十分不解,
“你与素掌柜,与城主府有关系,我自是知道!”
“可我妹子,怎么也……
而且,书信上的内容,可不是她一个姑娘家能写出来的!”
第678章 吴王可有动静
祁允儿一人,自然是写不出来那信。
方后来心知肚明。
怕是酒楼三个姑娘一起写的。
祁允儿与小月,这是彻底被滕素儿带上路了。
昨个晚上发生那么些事,她俩明显站滕素儿那边,也没人给我透个口风啥的。
郁闷!这两人……原本都是我这边的好吧。
祁作翎比他还郁闷,“此事危险,我妹子她能做什么,你还是劝她回祁家,与我一起回大邑吧!”
方后来咧嘴笑,“祁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与妹妹多日未见,她如今可比你厉害了。”
“怎么?“祁作翎一头雾水。
“你还是自己去问她吧。”方后来小声道,“祁允儿一向有主见,你是知道的。
我事先给你交个底,她如今也与你、我一样,正式在为城主府办事。”
“啊?”祁作翎眼顿时瞪大了,“那她是与吴王闹翻了?”
方后来看他一眼,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但我知道,祁允儿曾说,她是喜欢励精图治,为平川百姓着想的,那个吴王,
而不是畏畏缩缩,与七连城勾结,谋害百姓的吴王。”
“都说商人重利轻义,你与你妹妹......倒是与众不同。
而且,你们兄妹心思大差不差,都存着为城主府办事,拿功劳为吴王抵罪的想法。
也算对得起吴王他咯!”
“我这么做,倒是应该!”祁作翎张口半天,重重叹了一口气,“只是可怜了允儿妹妹,如今走在风雨飘摇里,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何其艰难!”
“女大不中留,她如今躲着我,还请你与素掌柜力所能及帮帮她吧!”
方后来嘴角翘起,”你还真和我哥一样,一门心思为了妹妹。”
“可不只是为了她。”祁作翎揉着黑眼圈,又捂着嘴巴,打个大大哈欠。
“我此前几年,就曾想过,什么时候,能让北蝉寺在平川立足?
但是当时,也只是想想,办不办成,对我来说无所谓的!
可如今看来,确实很有必要。”
”哦?”方后来愣了一下,“祁兄从何说起?”
祁作翎不语,只拽着方后来的胳膊,又往里面跑了一进院落,然后小声道,
“从前我祁家商铺虽然挂着大邑皇商名头,
但不过是平川城里,生意规模大一点的商铺而已。
也曾受人欺压刁难。
而北蝉寺名震天下,一旦能坐镇平川,
对大邑人,特别是我们这种商人,是个绝好的保护。
可是,我即便有心促成圣教留在平川,
但是,平川官府哪里会搭理我?
如今得益于小吴王的看重,祁家身份水涨船高。
可小吴王权势覆盖我祁家,没能覆盖其他大邑人,还是不够。
如今方兄弟说,城主府有意促成建寺之事,我这才有了机会,能重新想办法,将北蝉寺牵线进平川!”
方后来安静听着。
“自打贤弟劝我离开平川城,说“那位”已经不在了......”祁作翎四下又看看,
压低声音,“我就心里始终不安。
我也托人打探城主府的情况,
事情恐怕真和你所说一致。
这种情形下,贤弟遇到危险可以一走了之,我是不大担心。
我最担心的是,大邑来了不少同乡,还有外面那些个大邑的学子,他们未来可都能成为大邑的中流砥柱。”
他面上忧色渐渐重了,
“我是肯定要离开平川的,但是他们不会走。”
“若我促成北蝉寺在平川立足,一旦真有战事,我妹子与他们,都可躲在北蝉寺庙里。
北蝉寺乃大邑护国圣教,七连城看这面子上,或许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方后来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主意,确实不错。
要不然,滕素儿当初也不会这样打算!
筹谋了几年,想仗着四国人质,让七连城放弃围攻平川,而只对付城主府!
方后来忽然觉着有些心酸,战事启,万家亡。
十七年前,大哥一家亡了,自己一家亡了,老爹也流亡在外。
可爷仨重新组成的家,如今也亡了。
想着想着,他脸色铁青,手指头捏得发白。
祁作翎见他脸色不好,忽然警醒,赶紧道,“贤弟莫要生气,是为兄不对!
你让我不要再多关注城主府的事,我一时忘了,以后不会再让人去打探城主府!”
方后来拉住他的胳膊,勉强笑着,“与你无关,只是昨夜我也不曾睡好!”
祁作翎赶紧道,“是过于劳累了?要不要去后院厢房歇一歇,等会我再让人来叫你。”
方后来放松了手掌,轻轻摆了摆,“祁兄尚能坚持,我更没关系!咱们办正事要紧!”
祁作翎点点头,继续道,“按着允儿信中的计划,不宜过于宣扬。
所以,我昨下午忙到到晚上,只请了大邑在平川的头面人物,以及未来可期的一些大邑学子。
其余闲人,一个都不会放进来。
等此事办得七七八八之之后,再大张旗鼓便无妨。”
方后来点头,“我急着赶过来,便是想与你说不宜过早宣扬。没想着允儿信里已经安排。
今日我还带了些人手,会专程留在鸿都门一段日子,就是为了暗中协助,早日办成此事。”
“若是有人阻拦或者从中作梗,祁兄,只管与我说,决饶不了他们。”
祁作翎笑道,“不至于,此事还没摆上台面,没人知道,何来作梗。”
“那是最好!我是担心鸿都门的人越来越多,七连城应该也听了消息,怕他们看出破绽来,”
方后来忽然问,
“吴王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祁作翎猛然想起来,“哎,大概是因为我接待了北蝉寺的缘故,
前几日吴王府一个管事,说是受了吴王指派,来祁家铺子问过我,
想知道北蝉寺来此作什么的,什么时候离开。“
“祁兄,如何答复?”方后来问。
祁作翎想了想,“那时候,明心禅师刚刚出事,被关进牢里。
我心急如焚,就据实相告,想能不能托他转告吴王,搭救一番。
可对方听了明心禅师被抓起来,倒是觉着挺开心的,说无能为力,就走了。”
“来的是刘伯么?”方后来问。
“当然不是,刘伯是内院管事,很少过问这些。是个新来的外院管事。”祁作翎摇摇头。
第679章 明心禅师还是心里不痛快
方后来隐隐觉着不对。
北蝉寺关入大牢,到放出大牢,吴王府确实没有来过一个人,去官府问询。
那就是说,吴王表面上看起来,并不在意,或者说根本不知道。
可这偏偏又私下派人,来了祁家问?
这就说明暗地里,还是在意的。
按照吴王与七连城的勾连关系,应该说,吴王最乐意见到的,便是北蝉寺与城主府交恶。
方后来道,“祁兄,你最好还是主动去吴王府探探口风。
弄清楚,到底是不是吴王派他来的。
如今这局势,吴王有意从中作梗,事情便会多了变数。”
“与城主府作对,吴王应该没这个胆子,只是问问而已吧......祁作翎想了想,点点头,
“最近,吴王酗酒的情况愈发严重了,连我都好几次都见不着他。
想来他没胆子,也没那个精力去关注北蝉寺。不过,若是七连城在背后撺掇着,倒有些可能。”
方后来问,“那生意的事,他也不管了?”
“原先允儿替我打理生意,吴王有时还出来交代些事。
自允儿与他生了嫌隙,他便更少露面。
生意上一切事物,亲自理会的甚少。
绝大多数都是几个管事的,分着来办。
此人虽然是新来的,但吴王当初召我进府,当他的面,特意交代过,要我全力配合他。
但之后,我与他倒也没打过几次交道。”
”其余管事的,吴王也都这么安排过?”方后来问。
祁作翎摇头,“没有,吴王就亲自交代过两人,一个是刘伯,一个是他。”
方后来皱眉,”看来,吴王挺重视此人啊?”
祁作翎点点头,“其实重视也不奇怪。
此人姓丁,原是皇城近卫军出身,是吴王以前的部下。
多年前,外放为偏将,领兵驻扎在京畿,四国围城时候被阻拦在城外。
后来辗转在外多年,最近一个月,才来投奔吴王的。”
四国围城过了这么些年,怎才来投奔吴王?
方后来还是不放心。
祁作翎继续道,“吴王府事情杂乱,外府的管事好几人,趁着吴王不管事,暗地里有些明争暗斗,但那些人遇着他与刘伯,好像都有些害怕。”
“贤弟不放心,我便去试着问问。或许他也是不喜北蝉寺,随口问我而已。”
方后来点点头,“万事小心为上!”
他又指着外面,“我见来人不少,允儿给你的书信上是如何安排的?”
祁作翎愣了,“怎么,你不是从酒楼过来的么?允儿没与你说过?”
方后来苦笑,心道,我大概是昨日惹滕素儿生气了?
她竟连今日的鸿都门安排的这些事,都不与我提。
是想故意看我出丑?还是想看看我办差,可堪大用?
分明有些胡闹了吧?这事非同小可,她还有心儿戏?
方后来只好摇摇头,“昨日事多,一时忘了问......
祁作翎笑笑,“都是些让我操办的事,与贤弟倒是关系不大。
另外,还交代了,今日来的鸿胪寺代卿也是为了此事,让我务必与其协助。
这代卿大人,贤弟可认识?”
“阿弥陀佛!祁东家。
曹大人马上就到了,你怎还在这里,与不相关的闲人聊天?”
一个洪亮的声音,带着几分怪气,远远地叫起来。
祁作翎猛然住口,转头看去,是明心首座带着一个徒弟,从院子口路过。
“明心首座!”
祁作翎嘴上搭话,手里悄悄递了一串佛珠给方后来,
然后自己也手捻一串,躬身双手合十,
“我马上就过去。”
“明心首座好!”方后来接过佛珠串,也双手合十。
今日是找北蝉寺化缘,姿态略微摆低一点,也无妨。
“祁东家,”明心首座旁边那和尚看了看方后来,皱眉开口,
“今日不是说过么,有平川官府贵客到!
除了大邑人,闲杂人概不接待?快些打发此人出去!”
“普环师兄忘了?”祁作翎陪着笑,“这位,就是前几日去四门府衙,接你们出去的那外府卫,也算不得闲人吧。”
“哦,我当是谁呢?”明心首座见祁作翎不上道,只好假装看清方后来,“原来……是施主你啊!”
“施主这身衣裳,倒是比原先金贵得多,身边那玉珏,也是价值不菲。
莫不是因为我北蝉寺,大大发了一笔横财?
小小吏员上不得台面,也学着诸位大人穿金佩玉?”
虽然明台禅师提醒过明心,但明心憋不住,还是出言讥讽。
一想着,大邑带来的这好几万银子,被他几乎都拿走,
若不是来了香客,奉上香油钱,
后面这一段日子,北蝉寺还不知道如何在这里艰难度日,
他心里着实不平。
特别是昨日,看他从外府卫一个着青衣的小吏,摇身一变,锦衣贵气逼人。
分明就是拿了北蝉寺的银子,大肆铺张,还故意来此显摆。
就这样一个人,明台师弟,还说要送钱给他,结个善缘?
我北蝉寺从来只有收钱,没有送钱的!怎就在平川遇着这样一人?
他心中气得很,昨日只是想着不再见面,也就不打算理会。
没想着,今个大日子,他竟又来此。
方后来笑嘻嘻,“多谢慷慨,小子才能手头宽裕些。
改日小子做东,再次答谢诸位高僧,如何?”
“你.......明心禅师霎时怒了,竖子竟敢反讽。
“好大的胆子!”普环和尚张口教训起来,
“北蝉寺藏经阁首座,也是你想请便能请的?
今日若不是祁东家在此,你怕是连见都见不到我们首座。”
“滚!”方后来斜眼看他,
“若不是我捞你出来,你如今还在四门府衙的牢里,对着老鼠尸体念佛!”
指桑骂槐啊,明心禅师脸色阴沉。
祁作翎见势不好,赶紧过来拦着,“鸿都门与鸿胪寺的大人,马上就要到了,咱们还是先出去吧!”
呵呵,祁作翎拉偏架,趁我骂了回去,便立刻拦住双方。
方后来乐了。
明心首座立足未稳,不想因小失大,
“算了,今日正好鸿都门与鸿胪寺两位主官,前来拜访。我不便与你多计较。”
脸色傲然,“既然你想留下来,那便留下吧。
只是两位大人在此,你好自为之,不要误了自己的前程。
明台师弟,说想看看你身上那块玉珏。
你且等着他吧。”
说话语气,颇有些颐气指使的意思。
第680章 我有个买卖与首座谈一谈
方后来笑笑,又拱手合十,
“好说,好说。
这玉珏算什么,
明台禅师若想要,我送他亦无不可。
正好,我有一桩买卖与明心首座谈谈,首座肯定更高兴。”
送人?哼!
那玉珏价值可不菲!
你一个小府卫,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个钱,你说送就送?
明心首座鼻子哼了一声,拂袖离开。
“哎......,别走啊!
我真有个买卖,与首座谈谈!”方后来高举着佛珠串,跟着后面喊。
明心首座带着普环和尚越走越快,根本不理他。
先在明台那里吃了个瘪,如今在明心这里又吃了个瘪,
这穿一身锦衣与他们谈生意,也不大好使啊。
好好与你们说话,为什么都不愿意听呢?
方后来单手盘着珠子,有些苦恼。
“方贤弟啊!
两府的大人就快到。明心首座也去候着。
我若没去接,实在不妥。”
祁作翎有些急,“你……是在这里休息等我,还是随我过去看看?”
“我自然也得去!”方后来手上佛珠掂来掂去,随口笑道,“今日这场面,若是没我,支楞不起来。”
“是么.....”祁作翎擦汗,讪笑一下,
“那手上佛珠串......可别要掉了。
今日来的客人,都是人手一串,以示对北蝉寺尊敬。
另外,你离稍微远一点。
莫再故意惹明心禅师不高兴。咱们想谈成建寺一事,须得他点头。”
“走吧,走吧,”方后来催他,“去迟了,明心那家伙又得责怪祁兄了。”
两人到了前院,祁作翎理了理衣裳,又叮嘱,
“我去门口接人。你自己找个地方,勿要添乱,咱们要办正事。”
我就与和尚口角几句,这连祁兄都有些不放心了?
曹大人也这么叮嘱我,与厉害的人说话,一言一行要如履薄冰。
祁兄肯定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在为人处事方面,比我强多了,担心自然有他们的道理。
是我话多,惹祁作翎担心咯!
方后来不再去找和尚乱搭话,只四下转悠。
大邑来的这些人也分两拨,泾渭分明。
一拨衣着华丽的,是富商和豪门公子,正与北蝉寺普环等和尚相谈甚欢,笑声轰然。
另一拨则是莫才志等人,聚在一起有些怯怯喏喏,互相低头私语,还时不时瞅着北蝉寺的和尚。
不过,众人手上和他一样,俱是捻着一串佛珠。
“方公子......,这边……”
张思参与莫才志远远地看到方后来,正四处晃荡。
于是举着捻着佛珠的手,朝着方后来招着。
“啥事?”方后来走过去。
“方公子认识祁东家?”张思参等人有些惊讶。
“你们不认识?”方后来反问。
“也就来了平川城之后,才认识,”莫才志讪笑,
“祁家大房在朝为官,二房三房都是大邑皇商,在四国都有商路,是大邑高门大户人家。
我们自然是比不了的,以前也没机会结交。”
“祁家不错,”方后来笑道,“如今既有机会认识,好好与祁家结交,自然有你们的好处。”
莫才志等人点点头,看了看方后来,指着远处谭公子及北蝉寺和尚那边,问道,
“公子勿怪。按说,公子交友不拘一格,又与祁东家认识,应该请祁东家引荐,趁此机会多与北蝉寺熟悉熟悉。
怎公子一个人,在四处转着?
莫非也是与我等一样,第一次参加北蝉寺观礼会?有些紧张?”
“方公子何许人,那是不屑与那些人为伍!”张思参嘻嘻凑过来,
“我刚刚见公子与祁东家,是一起从内院里出来,想必甚是熟悉!而且,这一身打扮也不俗啊,与那边高门大户人家,甚至北蝉寺的禅师,肯定也是认识的!”
又来了!你就是靠我穿锦衣带玉珏,断定我必定认识,这些大邑非富即贵之人么?
方后来拍着他的肩膀,哈哈笑起来:
“你说的对!确实认识几个和尚。但那几个和尚不喜欢与我讲话!”
“北蝉寺的和尚就是这样的,看人都昂这头,眼珠子看到天上去。”有人愤愤不平。
张思参又笑起来,“和尚看你,是这副德行。
和尚看高门大户,可不是这样的!
像方公子有此遭遇,莫非是香油钱上少了?”
还有人附和,“也就是在平川,咱们还能站在这里,若是在咱们大邑,若不奉上几十两的香油钱,咱们连北蝉寺的寺门都进不去。”
方后来听着更诧异了,心里奇怪,听这意思,他们也有些不太喜欢,北蝉寺的这等做派。
可为何他们还来这里给北蝉寺捧场?还上赶着来参加观礼?
莫才志倒是看出了方后来的疑惑,小声道,“不瞒方贤弟说,前些日子,祁家联合所有大邑的商户,给咱们所有来大邑的学子备了些礼金。
还告知但凡我们在平川吃穿用度有所欠缺的,皆可去祁家求助。这可是大善之举。
所以,昨晚他一邀请,咱说什么也得过来捧场不是?何况,今日这机会确实难得!”
“是啊,”众人也纷纷道,“北蝉寺藏经阁首座、鸿都门与鸿胪寺两间府衙的大人都聚在此,祁家是好心好意让我们前来结识。
别的不说,光跟北蝉寺混了脸熟,咱们回大邑不管是做官还是自谋出路,都大有裨益。”
张思参点点头,“礼金虽薄,但是仁义在。皇商就是皇商,不同于其他商人一心逐利,对咱们还是多有照拂之意的。”
“祁东家,宅心仁厚,一心为了咱们这些大邑寒门学子着想啊!”
“对了,祁东家还说了,今后一年,北蝉寺几位禅师但凡在鸿都门讲禅,我们皆可持祁家名帖前来!我终于有机会可以聆听教诲了。”
听着大家对祁东家赞口不绝,方后来反而有些诧异,
“据说,明心首座经常在北蝉寺举办说法禅会,广受信众称颂。
怎么?你们在大邑那么多年,一次没去听过?”
莫才志有些不好意思,“咱们哪里能去?那个香油钱贵着呢。”
方后来哑然失笑,北蝉寺生财有道!
我又是凭本事拿它的钱,不寒碜!
正说说笑笑间,方后来忽然觉着心头有些警觉,顿时寒意骤起,
他身子蓄势,微微侧脸看去,一只黑胖的手,正往自己腰间玉珏摸去。
第681章 明性禅师的小动作
这谁啊!
好大的胆子!敢动我的玉珏?
而且是在鸿都门这里偷东西?
方后来怒了,
捻着佛珠的手,正垂在身侧,
立刻发力一掌扫过去。
“啪”
那黑胖的手不偏不斜,正好被方后来拍中,发出响亮的巴掌声。
这一巴掌打得对方手臂摇晃,而方后来也吃力不少,手中那串佛珠线登时震断。
“哒哒哒......十几颗佛珠从方后来手里坠落,掉在地上直响。
方后来冷眼瞅过去,
哎?对方却是个黑壮的和尚?
“施主好大的力气,打得贫僧手好疼啊!”
黑壮和尚的面皮黑中透着一点红,脸上还带着笑,
没等方后来说话,
“嗝........
他自己先打个一个长长的酒嗝。
方后来怕被喷着了,赶紧退了一步。
北蝉寺的和尚还喝酒?更何况,现在还是上午呢!
方后来奇怪了。
“施主莫.....生气,贫僧就是看这玉珏眼熟,
所以一时.......嗝.......
他又打了一嗝,“没忍住,想摸一摸......”
没等方后来说话,他已经将手里盘着的一串佛珠递过来,
珠子圆润光滑,表面色泽通透,明显比方后来原先那串要好太多。
“这个比你的好得多,赔给你......”他笑眯眯托着佛珠。
方后来皱眉,“不要!”
一串佛珠而已,他并不在意。
不过他已经知道,这和尚有些本事。
刚刚自己一掌扫过去,用了些气力。
普通人早就疼得打转了,这和尚嘴巴说好疼,却无多大反应。
那么肯定是入境武者。
“听口音,施主不是大邑人?”黑壮和尚愣了一下,“那你怎么进来的?”
““明性禅师!”莫才志与张思参等人,对着黑壮和尚合十,躬身施礼,
“这位公子是祁东家的朋友。”
方后来看看黑胖和尚。
明性和尚?就是他啊。
据说明性、明台禅师都是方丈的弟子,而且与林虚子师伯关系不错。
方后来又多看他一眼,北蝉寺的和尚是忌荤腥,也忌酒的,怎他是个例外么?
要真这样,那他刚刚是酒劲上头,一时失态了?
“不是大邑人,那难怪不懂。你可别小看了这串佛珠。”明性禅师呵呵笑起来,
“我们北蝉寺僧人手里的珠串,都是经过寺庙中方丈与长老们,亲手加持过的,有驱邪避害之功。”
方后来心里哂笑,若真有你说的功效,那也是佛珠的材料有些讲究。
非要扯上你们家老和尚加持的功劳,那也就只能说是信者有,不信者无了。
“哎呦,这佛珠可是好东西!”莫才志悄悄地拉方后来衣裳,
盯着佛珠两眼放光,小声道,“一般人得不到,快收下吧!”
方后来看看他,又看看四围的大邑书生们,他们看着佛珠,一个个都眼直了。
明性禅师随手拿出来的这玩意,真有那么好?
“哎……”明性禅师见方后来,又往自己手上的佛珠串看来,
于是,笑眯眯又将珠串往回收了收,“贫僧刚刚话没说完……,
这个珠串赔给你,当然可以。
不过这串实在太贵重,白白给你的话,贫僧大大吃亏了,
你得把身上的玉珏,给我把玩半日,我便忍痛割爱罢。”
方后来似笑非笑,“怎么,我若不愿意给你玉珏,你便不赔,因你而坏的佛珠咯?”
“不敢!”明性禅师双手合十,说话间脸上红色逐渐消退,言语也逐渐清晰有条理,似乎酒劲正快速散去。
“施主,其他的佛珠串嘛,贫僧有的是,赔你十串又如何。
但这件佛珠,是贫僧手上最好的一件,你若给贫僧看看玉珏,这串就归你了!”明性一心想看看玉珏。
方后来笑了笑,这明性禅师看起来,比明台、明心倒是态度好很多。
其实,明性禅师肯主动拿自己的佛串出来,赔给方后来,
是因为刚刚看方后来穿着不一般,而且这玉珏更不一般。
而且他有境界在身。
种种迹象表明,他身份不会太差。
若是赔个普通佛串,对方自然看不上。
而且,他刚刚见着玉珏,正好醉意上头,一时失态,确实有错。
自己身上也只有这个佛串,是最贵重的了,如今就当赔礼,顺便拉近关系看看玉珏。
可惜,方后来不是大邑人,并不在意圣教的佛串。
和尚想拿玉珏过去看看?那不行,好几万两银子呢。你这喝酒冒冒失失的,摔了怎么办?
方后来摇头,“佛串不用你赔,玉珏我也不会给你拿走的。”
明性禅师根本没想着,他会拒绝了。立刻愣在当场。
这小子到底懂不懂,我等北蝉寺的禅师,手中这佛串的价值?
这可是大邑四品以下官员,求都求不来的东西。即便是四品上,那也得看机缘。
我刚刚说得不清楚吗?只是把玩一会,送去与两位师兄看看真假,又不是不还给你。
半日时间,你便得了北蝉寺一串好佛珠!这好事哪里去找?
他还不死心,“那小友说说看,要怎样,才肯将玉珏给我鉴赏一会?”
“明性师叔!”旁边过来一个和尚,有些埋怨,
“师叔真让我们好找啊,鸿都门曹大人都已经到门口了,明心首座让我唤你出去,一起迎接。”
“他们自己去便好,要我去做什么......”明性禅师皱眉,根本不想去见这些官。
他依旧看着方后来,笑嘻嘻,“施主,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一提,只要肯给贫僧看一会。”
“明性师叔.....旁边和尚依旧在小声催促。
“没见我有事么?”明性禅师忽然暴躁起来,“我不去,谁爱去谁去!别来烦我。”
旁边的莫才志等人,与这小和尚,都吓了一跳。
小和尚无奈,尴尬地合十,“是,师叔!”赶紧跑走了。
明性发完脾气,还朝方后来笑笑,“小徒弟们不懂事,施主见笑了。”
方后来将挂在身侧的玉珏系带,往身后藏了藏,悠悠道,“北蝉寺的和尚确实不懂事,就得好好教训他们一番。”
明性禅师这一听,哎,施主话中有话啊。
他板起脸来,看着方后来,
“是哪个北蝉寺不成器的弟子得罪了施主?
施主若肯把玉珏给我看看,我帮你将他打一顿!”
北蝉寺也是护短的,明性禅师竟肯为了看看玉珏,便打自己的同门?
出家人不打诳语。
旁边的书生们被明性禅师的话惊呆了,一起瞪眼,都往那玉珏看去。
第682章 鸿胪寺方大人还没到吗?
不过,即便众人眼睛瞪得像铜铃,反复看了半天,只觉着东西好似挺不错,但好在哪儿,完全看不出来。
毕竟都不是高门大户,这时只是下意识好奇。
从前没玩玉器,不是富家子弟,现在就是眼睛放在玉珏上,也看不出来个所以然。
方后来被看得有些不自然,干咳一声,半侧了身子,“北蝉寺的诸位高僧,并未得罪我,”
他顺手摩挲了下巴,贼贼笑了一下,“倒是我,得罪了北蝉寺的禅师。”
啥?众人果然立刻抬头看他。
“有这事?”明性禅师哈哈笑起来,“得罪了哪个?明心还是明台?我帮你说项说项,包你化干戈为玉帛。”
“当真?”方后来也跟着笑了,“若禅师真能办到,我将此玉珏给禅师看看,倒也无妨。”
“包在我身上!”明性禅师眨着大眼,张口就应下来。
他还想继续问,但是门口已经呼啦啦进来一大圈人。
为首的便是曹大人。
明心禅师与明台禅师分在左右,恭敬地将曹大人迎了进来,后面还跟着祁作翎。
大家一路上谈笑风生,倒也十分祥和。
“让开,让开!”这时便有好几个和尚沉声喝着,从门口过来清场。
他们直接横举着双手,将众人往堂边赶,中间留了一条宽阔的路,准备让曹大人以及明心首座等人通过。
方后来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明性禅师皱了皱眉,也没去阻拦。
他跟方后来道,“施主切勿走开,我有事要离开一会,等会来寻你。”
“好!”方后来点头。
“切勿走开!”明性禅师还是不放心,再次认真叮嘱。
“肯定不走开!”方后来脸上十分认真,“我还有事没办,走不了!”
明性禅师双手合十,“一言为定!”然后才匆匆离开。
方后来眼睛眯了一下,看来,这玉珏不只是价钱贵,还对这北蝉寺的和尚,有些其他用途嘛!
那得好好用起来。
明性禅师此刻,其实是不愿意出去迎接平川的官员。
他对平川城也无什么好感,特别是四国围城的时候,北蝉寺的僧兵暗地里也参与了此事,被黑蛇重骑杀了不少,明性禅师多少还是有些介怀。
但议和书已经签了,便要按议和书上来。
至少明面上,得做到往事既往,互不追究。
所以,和气的样子必须要做一下。
明心禅师出了那档子事,误会才解开,更不能惹平川城主府怀疑,北蝉寺来此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北蝉寺还要在鸿都门的管辖之下待个一年半载,他可以不出去迎接,但二品大员都亲自来拜访,给足了北蝉寺面子,于情于理,他总不能连个照面都不打。
何况他作为北蝉寺来这里的三大禅师之一,呈报给城主府的拜帖上,也有他的名字。
他与明心平时有些互相拆台,但是面对外人,还是要保持一致,他若分不清轻重,方丈也就不会派他来了。
方后来没必要去猜测明性禅师胡乱的心思。
他只一边远远地看着,一边盘算着,如何才能办妥今日之事。
等曹大人一行人到了堂上。
明性禅师上前双手合十,微微一躬身,“贫僧明性,有事在身来迟一步,失礼了!”
“明性,曹大人乃贵客,怎能怠慢?你有什么事不能放放,非得这个时候办?”
明心禅师面色不悦,当着曹大人的面,就开始斥责起来。
他这也是借着斥责明性,给曹大人致歉。
明性禅师立刻垂头,接过去的话里毫不申辩之意,
“首座教训的是。
晚上师弟就去佛堂,自罚抄一夜迦楞经,并为曹大人祈福一日。
不过,好在鸿胪寺方大人也没到,我还不算太过失礼!”
方后来远远地听着,心里呵呵笑起来,“这黑和尚,说话倒是有趣。谁知道你晚上到底是喝酒睡觉,还是抄经祈福!
你这话,既给了明心首座与曹大人的面子,又还嘴里不服输,故意把鸿胪寺来迟的事扯出来,证明自己其实可以原谅。
看来,你这和尚对平川其实有些不喜。”
明性这话里带话,明心禅师心里其实倒是无所谓。
自己的场面话已经说了,说话夹枪带棒的,反正是明性。
自己吃了一次瘪,明性这家伙不怕的话,不妨也吃一回。
他很乐得见曹大人对明性禅师斥责。
可惜,曹大人本就不是太计较的人,此行目的也不是为了这些小事。
曹大人呵呵笑道,说话倒是诚恳,“岂敢岂敢,明台禅师与明性禅师,乃北蝉寺方丈座下大弟子与二弟子。
两位声名在外,我多年前就已经耳闻,岂敢劳烦明性禅师大驾。
这次你们能与藏经阁的明心首座一起来平川做客,是平川的荣耀。
况且,今日只是我鸿都门与鸿胪寺的私下拜会。
大家何必这么兴师动众的?
随意些更好!”
曹大人说得也怪客气。方后来点点头,我得学。
曹大人说到此,便多问了一句,“明性禅师说,鸿胪寺方大人还没到?”
他转头看了看祁作翎,“不应该啊?方大人先走一步的,他步子快,肯定早就到了啊!”
他以为方后来应该已经见过祁作翎了。
祁作翎愣了,不明所以,曹大人为何看我?
他只好去看了看三位禅师,三位禅师摇了摇头。
“曹大人请上座,”祁作翎躬身施礼,想必方大人也是快要到了,咱们再多等一会。”
“上座还是留给方大人!”曹大人笑笑,谦逊道,这次来拜访贵寺,鸿胪寺为主,鸿都门为从,我可不敢僭越哦。”
鸿胪寺来人品阶比曹大人还高?
明心首座高兴起来。
这说明,除了城主外府潘小作,平川城其他人还挺重视我们的。
祁作翎也是惊讶鸿胪寺的品阶,于是道,
“那我还是去前门看看!
若来了,我再请三位禅师出去相迎。
曹大人先去落座喝杯茶,慢慢等着?”
“你去看看也好。”曹大人点点头,
”方大人的随从都被我带来了,他自己一个人来,又没穿官服,莫要被人拦在门外了。”
“什么?一个人?”三个禅师与祁作翎又愣住。
怎么一个人来?这方大人倒是行事别具一格。
第683章 你这身衣裳是借来的吧
方后来见着曹大人进了大堂里面,当时便动了脚步,想穿堂走过去。
“退后!”
一个和尚有些警觉,但并不认识他,
于是,拿双手往前发力,猛一划拉。
方后来的衣裳差点被他扯着了,只好往后退一步。
“前后有别,不要乱走!”和尚拦住前面,低声斥责,眼里带着利光。
方后来被这突如其来的嗓音,吓了一大跳,“这么凶干嘛?”
“这位法师,抱歉!”莫才志与张思参随后,陪着笑脸。
他们赶紧拉住了方后来,
“哎,方公子,你不要乱跑。等会明性禅师还要寻你呢。”
方后来伸出胳膊,指着大堂前面,“我不乱跑,我去前面。”
莫才志愣了一下,“方公子捐了?
捐……什么?“方后来不明白。
“银子啊!”张思参小声道,“没看我们都在后面么?这前面蒲团,都是捐了银子的,才有资格坐。”
“我没捐!”方后来立刻摇头,
“我拿北蝉寺的银子还差不多,北蝉寺想要拿我的钱,做梦吧!”
他这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入前面拦着的和尚耳中。
“你说什么呢?”和尚扭头看来,面目更加不善。
“哎,他不是大邑人!”一个颇为气愤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呵呵,怕是这几人私下带进来的。”
莫才志扭头望去,正是谭公子在前面叫唤。
“谭文境,你瞎说什么呢?”
私下带人这事非同小可,张思参不干了,伸着脖子吼道,“谁私下带人进来了,这位方公子乃是祁东家的朋友。”
“哎,张思参你也来平川啦?看来,最近胆子肥了嘛,”谭文境转而把话对准了张思参,
他脸上仿佛觉着很意外,但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些讥讽,
“在大邑的时候,你说话可不敢这么大声的。”
“可不么,你看他身边,那些个废物还都来了?”谭文境旁边,立刻有人更大声讥笑。
“他在大邑混不下去,不就得来平川?
这里不过是旧吴废都,你们来这里,倒是废物配废都,合适得很。”
这说的什么话?
方后来火起滕地上来了!
在鸿都门里,敢骂平川城?找死!
他立时扒拉开莫才志与张思参,抬脚就要往前过去。
莫才志误会了,以为方后来要为自己出头,急忙死死拉住方后来。
他是在大邑吃过谭家几次大亏,隐忍惯了,悄悄道,
“平川的贵人们都在呢,咱们是难得有机会来观礼,可别冲动生事!”
“怕他个球啊,这里是平川,他伯父再大的官,能管到这里?”张思参不依不饶,“咱们如今是曹大人的弟子,不比他差哪儿去。”
“哎,原来你仗着这事啊......谭文境嘻嘻笑,
一边伸手指指点点,一边渡过来几步,
“你们几个啊,脑子还是蠢了点......”
笑声里满满的嘲弄,
“被曹大人收为门下弟子……,
这事嘛,我也听说了。”
张思参把胸口又挺了挺,“知道就好!”
“哈哈......瞧给他得意的!引得谭文境等人又是一阵嘲笑。
“曹大人在鸿都门大庭广众之下,收你们为门下弟子,
不过是做个样子,为鸿都门学宫树个典范而已。
说不定,转眼就忘了此事。
我伯父在大邑按这套路,都收了不下一百个呆瓜啦。”
谭文境晃着脑袋,回头看着自己那帮人,哈哈笑起了来,
“就他们几个书呆子,还当真自己是曹大人的跟班了?”
“哈哈,”谭文境旁边的人,配合着哄堂大笑,“张思参,难不成,这样你就能来前面坐着?”
“是啊,莫非,你还想着让明心首座也收你为门下弟子?”
“张思参,你打错主意了,谭公子当年在北蝉寺修行,是正儿八经拜在明心首座门下的。你还不够格!”
张思参嘴巴也是能讲的,但架不住对方人多。
那七嘴八舌拦得他一句话说不出来,到最后,他气的脸红脖子粗,只冒出一句来,
“放屁,我可没这么想过!”
不得不承认,这些纨绔跟着长辈耳濡目染,对这官场伎俩,倒还有几分见识。
方后来心底想法,也是跟谭文境说法一致。
鸿都门要聚拢四国人心,曹大人这一招,也是常理之中。
只不过,寒门子弟只顾读书,对官场上的事,毕竟懂得少,把这当成了了不得的大事。
方后来自小游历江湖,见识不浅。
如今跟曹大人相熟,又跟着小锤子后面厮混,经过这些日子耳濡目染,多少能懂一些这种套路。
见方后来不吭声,谭文境便撇开招架不住的张思参,
对着方后来又问,
“这位兄台,你可是大邑人?”
废话,你刚刚说过我不是啊?
方后来不耐烦摇头。
“那你的位置,可是与我等一样,也在前面?”谭文境又故意问。
“我没捐钱给北蝉寺,应该不会与你坐一起!”方后来又摇头。
“我就说嘛,哈哈,能与那帮穷酸待在一起,怎会是大富大贵之人。”
谭文境哈哈大笑,
“区区百两纹银的香油钱,都拿不出来?
恐怕你这身衣裳是借来的吧?”
这厮找骂,还欠抽!方后来还是想动手。
不过他略微想了想,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如今是官,代表着平川脸面。
气度,要有气度!
“关你啥事,我有钱也不会给北蝉寺,”方后来放慢语调,还用手指着前面的蒲团,“就那地方?求我都不去!”
“北蝉寺高僧面前,还敢大言不惭!”谭文境冷笑一声,扫视一眼众人,“我看,你们今日就是来故意捣乱的。”
拦着的和尚,果然被他说动了,冷脸盯着方后来,“既然坐在后面,更要懂点规矩,勿要妄言!”
“普了师兄,他们不怀好意,需得提防着。”谭文境立刻跟上一句,“最好,快把他们赶出去。”
“谭师弟,他若真是来捣乱的,贫僧自然要赶他走。”普了和尚点了点头。
看来,他们刚刚所言非虚。
谭文境也如祁作翎一样,曾经入北蝉寺修行过。
不然也不能与普了和尚互称师兄弟。
“这位法师,你之前应没见过我吧?”方后来斜眼看了和尚。
第684章 都在存心添乱
方后来点点头,“那你……肯定是跟着明性和尚来的!”
见此人直呼自己师父为明性和尚,
分明没有敬意!
普了和尚眉头皱起,看了看不远处的,其他几位师兄弟,
“听这话,你与我师伯的弟子们很熟吗?”
方后来摇摇头,嘻嘻笑,“只见过几面!他们不大喜欢我!”
“大胆!见过几面,就敢对明性师父不敬?”谭文境又叫唤。
“什么敬不敬的,明性和尚弄坏了我的佛珠,我还没叫他赔呢。”方后来瞪眼看谭文境,说话很不客气。
谭文境立刻脸红脖子粗,愤然作色,
”荒唐,明性师父岂会弄坏你的东西!
即便不小心损了你东西,那也是你的福气!
旁人求都求不来,你还敢口无遮拦!”
他言语字里行间都是维护明性禅师,但普了和尚愈听,脸上愈加挂不住。
张思参气不过,怒道,
“明性禅师确实把方公子的佛珠串弄坏了。
他还打算将自己戴着的佛串,赔给方公子。
我们几人都亲眼见着的。”
谭文境眼睛一瞪,“混账东西,你当明性禅师带着的那佛串,是你手上的大路货?说给人就给人?
你们是不是大邑人?
这般谎话,损的不止是明性禅师的颜面,更是圣教的颜面!”
方后来斜谭文境一眼,直接往谭文境那边走去,“我与和尚说话,与你何干?
你鼓动和尚的那点手段,实在上不得台面。
若想寻机赶走莫才志、张思参他们,你找其他手段去,少拿我说事。
再拿我当枪使,看我不抽你。”
谭文境被他吓了一跳,“看清楚,这是北蝉寺地盘,你可别动手!”
他赶紧后退,
“今日北蝉寺举办观礼,来了好多贵人,若坏了气氛,你罪过可不轻。”
“你闭嘴,气氛就会好得很。”方后来本就不打算当众抽他,见他吓了,于是停住脚步,转身往回走。
一众熟人在旁边,谭文境自觉着脸面被伤了几分,
见他往回走了,紧跟着后面又叫起来,
“慢说你只是认识祁作翎,就是祁家大房堂兄弟在此,见着我都客客气气的,你还敢跟我放肆?”
他这声音大了,旁边原先没注意的人,如今都看过来。
有不少人知道他伯父是谭尚书,便冷眼看着。
方后来扭头,又朝他走回来。
谭文境又赶紧后退,
“哎……,普了师兄,
快……把他们这些人都赶出去,他们想闹事!”
“不,不,……普了法师,我们都是规规矩矩的学子,不会闹事的。”莫才志立刻张口申辩,气势已然弱了几分。
谭文境他就惹不起,何况普了和尚与谭文境还相熟。
好不容易得了一个观礼机会,又得曹大人赏识,实属不易,被谭文境嘲弄,他也舍不得放弃。
但,普了和尚没理他。
在普了和尚眼里,只看见方后来有些气势汹汹。
他便急步赶去。
首座安排他们这些普字辈的在此,就是为了今日不能生出事端,落了北蝉寺脸面。
莫才志咬咬牙,也追过去。
“是不是闹事的,抓你去找祁东家问问,便知道了!”普了和尚自然是要维护谭文境,一出手便往方后来肩头捏去。
哎呀,你这和尚总算出手了!
方后来暗地偷笑,你也是能等,弄到现在才动手。
设局这事,我不是不会,只是不屑为之。
你若不客气,我也只能使出来几分手段。
我如今的身份,跟你动手,不能让人说我闲话,我得占着理。
只要你跋扈到底,只要打了鸿胪寺代卿,你不死也脱层皮。
若伤了二品大员,你肯定得在四门府衙住上好些年!
我是成心想拿捏北蝉寺,那就怎么着都能找到办法。
巧了,你既然与谭文境混在一起,非自己送上门,那就别走咯!
不过,你那手,别碰素儿姑娘送我的衣裳!
他微微闪开,故意加把火挑衅,
“这姓谭的说什么,你便信什么,北蝉寺是他家开的吗?”
“放肆!”普了和尚横眉怒目,又一掌扫过他肩头。
他算了算,明性应该是不动境,普了和尚是明性和尚徒弟,加上刚刚那出手的架势,估摸着顶多大宗师境,不难对付。
考虑到明心那秃驴不好糊弄,我若亮明官身,他会说我以大欺小。
建寺之事,难免聊得处处被动。
我先寻他徒子徒孙一个错处,哼哼,然后我再好好敲打敲打他本尊。
青儿妹妹说得一点不错!
北蝉寺嚣张跋扈的气焰,留在大邑就好。
来了平川,就乖乖当你和尚,别整圣教那一套。
“这就是北蝉寺的待客之道?”方后来故意大声。
普了和尚哪里知道他的想法,言语依旧不善,“施主又不是大邑人,算哪门子客!”
和尚其实心里也急,这小子大呼小叫,惹了曹大人出来,那就不好看了。
他加紧一步冲来,又伸手抓。
方后来稍提长衣下摆,另一手蓄势接招,其实暗地阴着,准备一脚要踢过去。
他身份摆在这里,哪能与普了和尚一再周旋,只能一击即中。
这一脚是运足了力气,踢结实了,能让普了和尚当场趴下。
可竟没想着,莫才志这家伙,竟然还有勇气跑过来。
他恰在此时,站在方后来前面,赶紧躬身,对着普了和尚行礼,
“这位公子真的是祁东家的朋友,大家莫要伤了和气。”
你跑出来干啥?
方后来气得咬牙。
没办法,他只能硬把脚上力气松开。
好在普了和尚那一抓也收住了,没给莫才志难堪,
但他语气冷淡,
“施主请让开,贫僧须抓他去找祁东家对质。”
“哎,祁东家出来了!”张思参喜出往外。
“祁东家,这边哎,这边……”他急忙挥手。
祁作翎带着两个仆从,急匆匆离开大堂。
鸿胪寺方大人还没到的事,他很急。
这都什么时辰了,正事八字没一撇,人还不见了。
这方大人做事不合规矩啊,怎让鸿胪寺的人跟着曹大人,自己只一个人来?
现在可好,只怕是迷了路。
他急匆匆走,听着有人喊,自然扭头看过去。
原来是那几个大邑书生,方后来也夹杂在其中。
他赶紧快步过来。
“你们有事?”他急匆匆对着方后来这帮人问。
张思参立刻拱手见礼,
“祁东家你评评理,
这位方公子是经你同意进来的,可对?
可谭文境非说他不是大邑人,是来捣乱的。”
第685章 说得不错,这里是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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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坏了两国邦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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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我不是来找你的
他心里忽然觉得惧怕至极,如一脚踏临深渊,满头冷汗直冒。
原来眼前人,竟然是武者,而且不是一般的武者。
都知道,鸿都门学宫明令禁止私斗,他还敢当着大邑这么多人面下手?
对了,刚刚我出言挤兑,要让人把他剥皮实草,
所以,他如今一点不顾自己性命,也要下狠手要我命啊?
看着方后来,他浑身如筛糠。
怎么遇着了一个亡命之徒!
魂飞魄散的谭文境,求生本能驱使下,他艰难扭头看向普心,口中含糊,“救......我!”
方后来刚要扶他起来,呆了,
“这厮……是在喊救命?”
你这么不经打啊?弄得我好像要杀你一般?
看谭文境突然扑倒,普心也懵了。
谭文境被方后来拍伤,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他离得近,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祁东家动手给谭文境两巴掌,已经后果不堪设想了,
他带着的这位公子,怎也敢对谭文境动手?
而且看着暗中那一下子,快将谭文境打死了!
他肯定是来坏事的,今日观礼会要出乱子!
普了和尚心里首先冒出来的,就是这个想法。
但谭文境不是一般人,他自是知道。
所以先要救人。
一步赶紧上来,伸手去扶住谭文境。
方后来根本不拦普心,大大方方让开,直接拉着祁作翎往前走。
普了将跪地颤抖的谭文境扶端正了,顺手一捋他脉门。
嗨……原来不是重伤!
要死要活地,
结果只是气血运行不畅,瘀滞而已。
普了心中大定,转头去看,方后来已经走了。
“祁东家,”普了大喝一声,追着方后来过去,“此人不能进大堂。”
方后来顺手将祁作翎往前一送,“你先进去,我随后就到!”
祁作翎受力之下,脚步发飘,跌跌撞撞往前跑了几步,到大堂前,才站稳,赶紧回头望去。
“来啊,围住他,万不可让他进入大堂!”普了继续大喝,招呼众师兄弟,“他是来捣乱的!”
方后来看普了和尚着急,心中一乐,你还说对了,不捣乱?谁稀罕来啊!
“真不让我进去?”方后来微微笑,问声如雷,众人都听着了。
普了和尚怔住,心道,你问这么大声,难道觉着自己应该进去?
方后来没等他说话,一拍了额头,“对了!对了!平川尚武,众所周知。
所以,北蝉寺是想考教一下本官的功夫?”
周围人更懵了,怎么回事?
一个说是官,一个说是来捣乱,大家都在各说各话,完全听不懂啊?
方后来双腿使劲一拧,两手上厚土诀掐紧了,风行阵真力自足下凝聚,一对袖子鼓涨如锤,
嘿!
对着普了便砸了过去。
普了立刻双掌相迎,
嘭,
方后来长袖一击之后,再次收回,
双腿借力往后,连环踢去,
周围四五个和尚,或抗,或挡,电光火石间,个个与他对了一招。
方后来心头立刻凛然。
刚刚小看了他们,这几人,至少两个金刚境,三个大宗师。
方后来每一招虽然都收敛了些,但至少用力都是五成,他已经明白对方实力,缠斗下去,自己会吃大亏。
一击之后,就该收敛了。
自己嘛,主要就是弄个声势出来,让大家以为,四五个和尚都在围攻我。
其实比划两下就算了,怎可能真打?
“哈哈哈,”方后来放声大笑,“北蝉寺功夫名不虚传,今日果然见识到了。诸位法师,承让承让!咱们不打了!”
他早就盘算好了,立刻步法飞速展开,一步二步,已经到了祁作翎身边,再次拉住他,往大堂里跑。
见识个屁啊,一招而已,说什么胡话。
这人失心疯了!普了咬牙心里气道,还在冒充鸿都门的官员。
方后来紧紧拽着祁作翎,后面追的人,倒是有些投鼠忌器,还以为祁作翎被他挟持着。
大堂离着宾客齐聚的院子不过三四十步,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那里,三位禅师陪着曹大人,正品茗闲谈,气氛融洽的很,
隐隐听着外面有些喧哗,也不明白发生什么,
刚要使唤个和尚出去看看,
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看到方后来带着跌跌撞撞的祁作翎,直接闯进来。
“怎么是你?”三个禅师看到方后来一步踏进来,都是一愣。
明心禅师当场便就板下来脸。
“曹大人在此,何人胆敢喧哗!”
和尚学乖了,先把曹大人抬出来。免得又像酒楼那样,自己出头,结果被人一直针对。
方后来将祁作翎放开,拍拍手,理了理衣裳,
“明心首座,咱们刚刚才见过啊,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明心首座愤而起身,狠狠盯了祁作翎一眼,只当是他将方后来放进来的。
明心首座当然愤怒,带的银子全给他拿走了。
但该有的高僧风范还必须保持,没有直接发火。
他走前一步,
“施主,我与曹大人有事相商,无暇见你!”
方后来“哦”了一声,“正好,我不是来找你的!”
他说着话,转身看了看旁边,“明台禅师你也在啊!不用客气,坐下,坐下。“
明台本就没站着,尴尬合十,“施主有事?”
方后来摇头,“没事,我也不是来找你的。”
那你跟我说什么话?明台禅师无语。
普了带着众人已经到了,立刻将方后来围住,“施主,还请出去。否则,贫僧便要动手了。”
曹大人看着似乎有些不对,要阻止,“哎,你们....”
“普了和尚!你胆子真大!”方后来立刻截断了他的话,瞪了瞪曹大人。
又把祁作翎的手背轻轻挠了一下。
曹大人与祁作翎瞬间知道有事,立刻一个缩了脖子端茶杯,一个松手退一步。
方后来一把将腰间玉珏摘下,托在手里。
“是你师父明性禅师,为了看这玉珏,特意让我等在那里的,你何故为了谭文境要赶我走。”
普了哪里信,喝道,“满嘴谎话,这里岂是你能来的地方?”
明性禅师看着玉珏,眼里一紧。
“明性禅师,我是打算将玉珏借你半日,但是你也看到了,明心首座这话里有话,我真不方便逗留。”
明台禅师也看着那玉珏,没说话。
“但是,我这人说话一言九鼎,说给你看,那便给你看。
只是这看的时间,也就不能太长咯。
你抓紧点时间!不然你好徒弟普了和尚,又要动手了。
若他打坏玉珏,不知道能不能赔的起?”
他不停说着,不停将玉珏在手里,掂掂。
明性禅师脸色有些沉闷,对方后来拿着玉珏,展露给大家看,很不爽快,一直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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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施主只管开价
“施主,得罪了。”普了伸手就去抓方后来。
方后来一手托着玉珏,一手掐厚土诀,
力随心生,变掐指为拳,直冲普了,两人对拳之下,各自摇晃几分。
明性禅师的心,刷地提到了胸腔,
看着那玉珏在方后来手里摇晃,生怕落地碎了。
本来还要观望的明性禅师,已然坐不住,
立刻从座椅上起身,一步扑来,拦在方后来跟前,
直接对着普了,
一把掌扇了过去,
“滚出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净坏我的事!”
普了不敢躲闪,被一巴掌打翻,爬起来瞠目结舌,
“师父.....
滚!”
明性才不管在场什么人,直接吼了起来,
“快滚!”
“是,”普了根本不明白,师父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但师父的话,他哪里敢不听,转身赶紧带着师兄弟退出去了。
明心禅师将明性的动作,尽收眼底,
再看玉珏时,眼神蓦地闪了一下,这不是明台曾经说的那块玉珏么?
怎么,他们师兄弟都对这玉珏格外感兴趣?奇怪了!
明性禅师瞥了一眼明心首座,索性不管了,直接伸手过去拿玉珏。
方后来坦然松手。
明性接了过去,托在手里细细看起来。
这玩意肯定对和尚有大用途。
方后来看明性的表情,心里笃定。
“曹大人,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和明性禅师。”方后来跟曹有竹拱手。
曹大人赶紧站起身来,“不急不急。”
明心愣住,“曹大人,怎你与他也相熟?”
“熟,怎不熟,”曹大人抚掌笑到,“当初我还没任鸿都门监正的时候,就与小友相熟了。”
他看了看明心,“只是,我也没料到,明心首座与方小友也熟啊!那还需我引荐一下么?”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也认识。”明心首座嘴上笑着,心里嘀咕,
这家伙可以啊,潘小作,曹有竹都跟他认识。
看来,这大燕小子,确实有几分背景。
可怎么还只是个不入流的外府卫呢?
“你看好了没?”
其实也没看几眼,方后来就开始催明性。
明性嘟囔一句,“我这才拿手上,怎能看好了?”
他伸手一抓明台,“师兄,你过来看看。”
明台伸手将玉珏拿过去,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会,
这才道,“不用看了,肯定就是那一块。”
明心首座顿时好奇起来,“这玉珏怎么了?”
明性没理他,直接问方后来,“这位小友,这玉珏我买了。你出个价?”
“你能出多少钱?”方后来嗤笑一下,心道,你们的银子怕是给我弄的差不多了吧。
“施主只管开价。”明性禅师甚是笃定。
他这么急要拿到这玉珏?方后来眯了眯眼。
熠宝斋给这玉珏估过价,说卖给祁家与北蝉寺,价格绝不止五万两。
方后来试着问了一句,“七万两?”
“好!”明性禅师立刻点头,“我回去拿银子。”
说着他立刻站了起来,准备从明台手里将玉珏拿回来。
“等会,等会......”
方后来立刻觉着,自己一定是卖便宜了。
不然,和尚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
怎么,觉着卖便宜了?”明台禅师托着玉珏,在一旁悠悠道。
方后来诧异之下,又嘻嘻笑起来,你还真懂我。
他快步上前,刚伸手想要拿回来,却被明性和尚抢了先。
明性从明台的手里,一把拽回来玉珏,顺手就放入自己怀里,
“这玉珏我很喜欢,若施主觉着卖便宜了,价格好商量嘛。”
你一和尚,学富家翁玩玉?方后来笑起来,这玉珏应该还有其他用途。
方后来伸手,“还给我!”
明性禅师将头使劲摇起来,“施主,十万两,如何?”
明心禅师一听便火大,“明性,你瞎胡闹什么?这块玉珏,哪里值这么多?”
明性想买玉,他肯定是没钱,用的自然是北蝉寺的银子,
但这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想用就用?那怎么行!
何况,和尚六根清净,不沾俗物,若是香客奉送的,另说。
再说,这块玉珏类似的玉种,早在大邑没人佩戴了,
怎能为这样的玉珏,而花费那么多银子?
“明心师兄,
为了将你从四门府衙大牢里救出来,
北蝉寺七万两讲花便花出去了。
怎么着,轮到我需要钱了,你便这般摸样?”
明性禅师立刻出言反讥。
“这能一样么?”明心禅师被他说了此事,又恨的牙痒痒,
看向方后来的眼里满满都是憎恶,
“我是被人陷害的!”
“别说这些没用的,反正钱是花出去了。”明性禅师气鼓鼓道。
明心禅师没办法,只能一把火直接烧向方后来,
“好啊,你之前从我这里弄了一大笔银子,还不够?
如今又拿块玉来骗我师弟。
施主,你好手段!”
方后来冷眼看他,“和尚不感恩,反而出言不逊,这玉,我不卖了。”
他一伸手,“东西拿来!”
“你别管他,”明性禅师捂着胸口僧衣不松手,“银子,我给你。”
“师弟啊,我们带的银子不够了!”明台禅师站起来,看着方后来苦笑。
明性禅师这才想起来,最近花费不小,除去明心那一笔大大的开支,似乎真不够了。
“贫僧现在派人回去大邑拿,
快马加鞭,日夜不休,
只要半月就能拿到,
或者,祁东家,你暂借贫僧十万两,
贫僧银子取回来,一定还你。”
明性一会看着方后来,一会看着祁作翎。
祁作翎也是一脸为难样子,
“接近年关,我祁家的银子大多已经运回大邑了。
禅师急用钱,我去求人凑一凑,倒是无妨。
只是十万两不是小数,
年底各家商铺都跟我这般,未必有大笔现银在手里放着。
怕还需几日,才能凑齐。”
钱不够?”
方后来蹦跶起来,
“那还说什么!等钱到了再讲!”
方后来语气很不耐烦,其实对祁作翎的说话,很满意。
明性的言行不把明心首座放在眼里,明心首座觉着在曹大人面前失了面子,心里怒极,
“明性师弟,你不要肆意妄为。
你即便送信回去拿银子,没我的印信,你也拿不出十万两来。”
“何须你同意,我师父自会给我!”明性禅师张口道。
这话一出口,明性和尚立刻知道自己说漏嘴,脸色都变了。
“莫非是……方丈想要这玉珏?”明心禅师立刻心里起了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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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大家都熟,免礼吧
对啊,
我这明性师弟,平日也就喜欢个练武坐禅,
自幼到大,都从不碰玉器古玩,
怎会突然如此上心,一块先皇时期的玉珏?
何况此玉珏,是先皇喜欢的那种,私下里大家都认为是禁物,为新皇所不容,
明性师弟怎会不知道?
明心首座越想越觉着有问题,他心思已经越来越放到玉珏上。
而方后来怎么闹腾,反而不如之前那么在意。
拿来,”方后来几乎要将手伸到明性禅师的胸口。
“施主,价格好商量!”
明性禅师死不松手,
“或者,你想要其他什么,也都可以商量!”
方后来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这块玉珏,甚至不惜当众与明心禅师对着干。
不过,明性禅师此时一定不肯说。
见他死活不肯拿出玉珏,方后来眯着眼皱着眉,看着很有些生气,
”都说北蝉寺虽然贵为天下第一寺,
但里面的和尚,却无论大小,个个嚣张跋扈。”
“之前,我在明心禅师身上见识了,如今又在明性禅师身上看到了。
看来,之前敲打你们,还是手段软了些。”
明心禅师与明台禅师一听他这么说话,立刻愠色起来。
明性禅师刚刚脾气不小,如今倒是缩着头不吭声。
方后来扭身往前,竟直接在上首坐下,
和尚们更生气了。
方后来直接端起了鸿胪寺代卿的茶盅,
“谁让我把北蝉寺当做贵客呢。
我就退让一步,明性禅师喜欢这玉珏,也罢,本官也不愿意扫兴,就先让你多看看几眼吧。”
“曹大人,你看本官,对北蝉寺是不是格外照拂?”
本官?一个小小的外府卫,算哪门子官?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吏!
也敢在这种场合与曹大人攀谈?
还敢说自己当北蝉寺是贵客?
明心首座心里寻思着,顿时都要被气笑了。
之前,若不是看着你背后有人撑腰,
纵使你对我们有些帮助又怎样?
就凭之前肆无忌惮敲诈银子,满嘴放肆的言语,本座便要使人废了你半条命!
曹大人还没说话。
明心禅师越发觉着,实在是忍无可忍。
之前种种,已经一笔勾销。
但今日之事,全是这个小府卫仗着自己背后有人,惹出来的!
欺人太甚,上赶着在观礼会上折辱我们。
我明心,圣教藏经阁首座,在大邑受万民景仰,到了平川,一再被你们奚落,这口气咽不下。
他将对明性的一腔怒火,继续发向方后来,
“放肆!
曹大人不方便说你,贫僧替曹大人教训教训你。
这上首之位,岂是你能坐的?”
方后来一脸诧异,“怎么,这位置不是给我预备的?”
“笑话,怎会给你预备位置。你若想坐,出去寻个蒲团。”明心厉声喝道。
“我没位置坐,那你们今日观礼会,就办不成!”方后来腾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子上,
“啪”,桌子差点给他拍散架了。
怎地?跟我拍桌子叫板?明心首座一双手微颤,眼看就要动手了。
明性恰逢其时,闷闷地抬头,“只要你肯把这玉珏卖给贫僧,贫僧的位置让你坐!”
明心禅师胸口发闷,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大长老,你说的对啊!
方丈这边的徒子徒孙,都是些不识时务的东西,净给我拆台。
“哎,误会,都是误会。”曹大人见双方剑拔弩张,有些情况不对,开口劝解。
“倒是让大人见笑了!”明心禅师对着曹大人拱手,却依然气得手直抖,恨不得一掌对着方后来劈了过去。
“明心首座,刚刚我还说,给你引荐来着,你说不用。”曹大人倒是责怪起明心,“你这分明不认识他嘛!”
“认识啊,我怎么不认识。我们一早见过的。”明心首座龇着牙,从嘴里喷出一句话。
那心里却想,他与潘小作两个,化成灰我也认识。
“真认识?那就好!”曹大人偷偷瞄了一眼方后来。
方后来微微点点头。
“那就一切从简,都过来,都过来!”曹大人朝众人招手,
“耽搁的时间也很久了,观礼会不举行,可就来不及了。”
大家一愣,鸿胪寺的人还没来呢。
“快过来啊,”曹大人催促起来,“我还得回去,向城主大人复命!”
这意思,是不等鸿胪寺代卿了?
北蝉寺的和尚们心里暗自嘀咕,又不能不过来。
毕竟观礼之事,眼下看来,比什么都重要!
”排好,排好!“曹大人催促,“时间来不及了!”
懵懵的和尚,一起候在曹大人身后,明性禅师起身,也勉勉强强跟着,排在明心首座侧面。
曹有竹运足了气力,声如洪钟:
“臣......鸿都门监正曹有竹。
携鸿都门学宫北蝉寺诸位禅师、诸位佛医教习,
请城主大人特使,鸿胪寺代卿方大人,
移步前庭,参加观礼会!”
谁?哪个方大人?根本没来啊!前面坐着的,分明是那个讨厌的家伙。
明心等人皱眉,扭头,准备要再次喊人来赶他。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自前方传来,“诸位,免礼!”
这谁?明心首座猛地将头转回来。
方后来手捧茶盅,端坐正前,笑眯眯道,“大家又不是不认识,官场这一套,就免了,快点开始吧!”
说完,端起茶盅大饮一口。
跟你说话了吗?明心首座怒从心头起,你竟还坐那里?还跟着瞎搭什么话啊!
他立即开口,
“放.....
方.....大人说的极是!
曹有竹直接断了他的话,“既然,大家都认识,寒暄的事,等会再谈,开始观礼吧!”
“好!”方后来点头,
放下茶杯,
言语里已经带着锋芒,
“北蝉寺见到本官,不行礼,是觉着本官这个鸿胪寺代卿不配,还是城主府不配?”
在场众人除了曹有竹,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有没有搞错,他是鸿胪寺代卿?
明心首座一句话说不出来,直愣愣看着曹大人。
“首座!我与方大人虽然相识已久,
但也是今日刚刚才知道,他竟然升任了鸿胪寺代卿。
后生可畏啊。”曹大人讪笑了一下。
祁作翎吃惊不亚于明心,不过,不等明心看他,自己先乖巧地凑上来,“禅师,我真一点不知道啊!”
我信你们个鬼!
一个个装聋作哑,看我出丑!
明心首座心里发颤,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唵嘛呢叭咪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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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城主府为你们撑腰
看来,这城主府.......根本就没有放过我北蝉寺!
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
难道是因为四国围城?
那祁家……怎么没有被如此为难过?
罢了……先过了今日这关再说。
着实没想着,这观礼会,竟是我给自己,在鸿都门里设下的鸿门宴!
曹大人见明心首座面上阴晴不定,便开始从中转圜。
“方大人,方大人,
不至于,不至于,
北蝉寺的诸位高僧是一时激动,有些失态了!”
”阿弥陀佛!”明心首座顺势低头躬身,
“大人恕罪!北蝉寺不敢!
北蝉寺对城主大人,对鸿胪寺方大人,一直尊敬有加,刚刚是不知道.......
不知者不罪!”方后来脸色缓和了些,
“在平川城,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就连我,也是昨日才知道,今日要来观礼!”
“是,是,受教了!”明心首座点头。
我信你个鬼。但他一句话不再多说。
何须多言?到现在还看不出来么?
这小子就是来拿捏北蝉寺的。
明台明性禅师更是脸色惶然,低眉垂目。
“咱们城主大人,实在太忙了,
分身乏术啊!
所以,特命我前来为北蝉寺助威!
明心禅师,
你可要记得城主大人,对北蝉寺的宽容!”
方后来对明心禅师现在的态度还挺满意。
“北蝉寺上上下下,定然铭记城主大人的恩典!”明心首座说得目无表情。
“那好,走吧!”方后来不在意,
起身,顺手在明心禅师肩膀上拍了拍,“外面的那些宾客,等得怕是心急了。”
“是!”明心没躲闪,更没发怒,等方后来收手,才侧闪过一步,“大人先请!”
方后来更为满意了,和尚可教啊!
来到门口,堂前摆了一排椅子。
堂下蒲团上,端坐密密麻麻一众人。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里,方后来直接大马金刀往正中坐下。
“哎,椅子不对,就三把?”方后来坐在椅子上左转右转看着。
“按照一般的礼制,大人坐中间,曹大人左手,我坐右手边。三把不够吗?”明心禅师躬身。
“当然不够!”方后来懒洋洋道,
“哎,北蝉寺来咱们平川,那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大家不要拘谨,遵守那些莫名的礼制,没必要嘛!”
他指着旁边,
“空场这么大?我看还能摆几把椅子,大家都坐吧!”
僧人都看看明心首座。
明心首座也愣了,这是示好?
不知道他这嘴巴里,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曹大人笑笑,“端几把椅子过来。”
明心首座这才微微点头。
旁边立刻有僧人端了椅子过来,正好够明台、明性坐。
明心首座刚要坐下,
“等一下,”
方后来有些诧异,“祁兄呢?祁兄坐哪儿了?”
祁作翎辈分不够,原是要在地下蒲团上坐着的,被方后来喊停了,
他倒是无所谓,笑着,“嘿嘿,我去下面坐着。”
“那怎么行,你帮北蝉寺办了那么多事,没功劳也有苦劳,岂能坐下面?”
方后来拔高了声调,诧异问周围,
“莫非是椅子不够了?”
立刻有僧人端着椅子跑来,“刚拿来,刚拿来!”
方后来笑眯眯,“你怪机灵的,怎么称呼啊?”
僧人面色有喜,刚要张口,
方后来扭头,“明天去外府领赏,下去吧!”
僧人尴尬地放下椅子,退下去。
明心首座苦笑一下,这是怕我事后,找祁作翎麻烦,故意敲打我呢。
最前面一排,在蒲团上盘膝而坐的谭文境,看得清清楚楚,红肿的嘴巴大张,目瞪口呆。
后面远远的,莫才志等人此刻与他一样,张口瞠目。
其他见过方后来的人,不由地交头接耳,私下小声议论起来。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四周和尚们手捻佛珠,手里木鱼轻轻敲响。
场中众人立刻噤声。
曹大人往前一步,立在堂前。
颂念与木鱼声,戛然而止。
“今日,平川城主府听闻北蝉寺举办开课观礼会,特意派立了鸿胪寺代卿方大人,前来祝贺!
我鸿都门学宫得北蝉寺青睐,得城主府褒奖,实在是倍感荣幸。”
曹大人回头看看方后来,
“请方大人,为诸位学子勉励几句?”
方后来一跃而起,台下众人吓一跳,大人年轻就是好,动作好活泼!
“那就讲两句!”
“诸位都是大邑人,既然来了鸿都门,那就放心在这里学习。
我希望诸位,不止是要学习北蝉寺佛学,佛医,
大燕、大济、大闵,还有我平川城的儒学、道医,甚至礼御书数,士农工商都可以学!”
台下学子,有人点头,有人不以为然。
“为什么要学那么多?谁来回答?”方后来沉思了一会,提高了声音。
台下学子犹豫着,不敢回答。
方后来大吼一声,“在鸿都门学宫,管吃管住,学这些还不要钱,学完了说不定还能混个一官半职!
谁不学,谁傻啊?”
声音震荡,众人瞠目,好像也没错。
“所以,进了鸿都门,当学业为重。
无论你来自平川本地,还是来自四国,大家都是身份相同的学子,不分高低贵贱,安分守己便好!
若有敢私下动作,耽误同窗在鸿都门学业的,我与曹大人都饶不了他。
而且,曹大人会定期来学宫各部巡查,但凡诸位受到欺压,有需要举告的,可以直接找曹大人。”
众人惊呆了,可以直接找二品的曹大人?这如何使得?
曹大人配合地点点头。
方后来很满意场中人的震惊,他指着曹有竹,
“就算是学宫里,有人克扣诸位吃穿用度,只管去找曹大人!“
“即便是平川本地人,对你们逞凶好强,欺压良善,也只管去找曹大人。”
“城主府或许有些恶名在外,但是做事一向规矩,不放过坏人,也不冤枉好人!
若有些事,曹大人也解决不了,那就让城主府来办!”
方后来眼神,从前面面色如灰的谭文境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全场,
然后,一指明心禅师,
“之前城主府误会了北蝉寺,如今,不也和好如初,还特意派我来给大家宽心!
这说明什么,
说明城主府气度宽宏,
说明,你们只要安稳安稳,
城主府可以为你们任何一个人撑腰!”
明心首座嘴巴发颤,你这不是和好了,你是又把北蝉寺拉出,反复敲打啊。
你这是话中有话,告诉大家,北蝉寺你都可以随意拿捏,其他人胆敢惹事,随意便打杀了。
明心首座第一次从心底后悔,当时不该看方丈派明台明性来,便当成什么天大的好事。自己与大长老合计,非要抢着来平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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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玉珏的特殊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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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我对北蝉寺的感情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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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和尚!太清宗要建子孙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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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他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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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太清建观,我得建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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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斋饭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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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两位权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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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请大人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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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大人,你的东西落我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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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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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要买双份
公孙芷篱掩口笑,“方大人说话,前半截,倒有几分城主大人的脾性。
后半句......怎感觉带着脾气呢?
你且放心!
城主府曾特意召他们进内府,颁下了手令。
你若真要使唤他们,没人敢不从的。”
方后来看着她,小声问,“那按这个意思,他们都是可信之人?”
公孙芷璃笑着点头。
“既然这样!我气什么?我一点不气。”方后来哈哈大笑,认真道,
“我何德何能?
他们都是一身功劳的城主亲信,能给面子,抬举我几分,已经是不容易!
何况当众对我一个外人行礼,心里不大服气,也是理所当然。
我若是他们,自然也是不服气的。
但是,只要他们肯帮着办好差,服气不服气,又有何干系。”
公孙芷篱拽着手里的缰绳,看着远去的人群,然后点点头,
“方大人说得诚恳,我替他们向你告罪一声!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这局面也是愈发紧迫。
诸位大人手里,都有一摊子事要忙,实在不得分神。
方大人心思宽厚,既然能体恤一二,我们就放心了。”
方后来狡黠地看看她,“总管……这意思是,你也不能给我帮忙咯?”
公孙芷篱乐呵呵笑着,紧了紧手里的缰绳,“方大人聪明!
我这连马都不肯下来,那自然也是立刻要走的。”
“不敢耽误总管,请回吧!”方后来笑着拱手,随口一说,“另外,帮我告诉青儿姑娘,别整天研究药,该休息还是得休息。
过几日,我在城内买些好吃的,好玩的,再托人送进去给她。”
公孙芷篱点头,“大人的话我会带到。”
刚要走,又停下,郑重道,
“你若真买了什么,记得......得买两份!
若是素儿姑娘没有,怕会不妙!”
方后来撇撇嘴,“青姑娘在内府不得出去,我才想着送些东西去。
可素姑娘她在城内瞎晃悠,哪里去不得,还用得着我买?”
公孙芷篱脸色微微变了,小声道,
“方大人,话虽如此,但这两位姑娘的情况吧,与别家不同,方大人还是得哄着些!
前几日,倒是听她私下嘀咕,说给你做了这几身衣裳,你一点都不领情,还老惹她生气。
你还不哄哄?”
方后来拽了拽衣袖,好像......穿衣裳时候是没多想,而且还气过她好几回吧?
他挠挠头,“素姑娘,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公孙芷篱脸色愈发认真,声音也愈发压低,
“女人哪有不小气的!现在不怪你,指不定哪天要爆了脾气。
她若发了躁,脾气上来,青儿都拦不住。
这个,你难道没听青儿姑娘说过?”
方后来摇着头,猛然想起,传闻中滕素儿确实毒辣嗜杀,只是自己见她之时,她已经跌落境界多时。
自己对她不至于惧怕,只是觉着她脾气大,让人敬而远之。
等到在酒楼暗室里,发现她完全不对劲的时候,立刻心生惧意,但自己却又不忍心跑走。
等知道她身份后,自己只顾着开心寻到了青儿姑娘,竟把之前关于滕素儿的传闻忘了干净。
公孙芷篱不知其中具体的隐情,继续道,
“她呢,也就这最近几个月,脾气才变得比之前好很多。
你可千万不能惹她生气!”
你说迟了!方后来干笑着辩解,
“她这个人吧,作弄人是洋洋得意,作弄不成,被惹急了,就好发脾气。
这要是气着自己,不咎由自取么?”
“作弄人?我倒是从未见过!我只见过她弄死人!”
公孙芷璃也是手里杀过不知多少人,但想起滕素儿的手段,也不禁咂舌,
“我与方大人这么说,也是因为之前,韩武通刺杀一事引起的由头。
刺杀之后,青儿姑娘与她都是重伤。
我本以为,她回来把外府卫清洗了一遍,又召了潘小作进城,肯定是雷霆震怒。
这城头还不得得挂满了尸首。
可出乎意料,
外府卫只抓了五六个领头的,挂在府墙上。
其余活着的打入大牢,死的送出城外埋了。
本以为处理完外府卫,就得轮到我们这些内府卫护卫。大家都是胆颤心惊。
但这次,非但没被责罚,还被她安慰了一通。
我与文总管都惊讶非常呢。
青儿姑娘的心情更是大好,直说姐姐转性子了!
我觉着,你既与青姑娘相熟,又同她时常见面,自然与她也好说话。
所以,趁热打铁,多帮帮我们内府!
让素姑娘开心点就好!
我们内府这些当差的姐妹,承你的情,也能少些担惊受怕。”
公孙芷篱言语间,含糊其词,因为更多的话,她不好在这里说出来,方后来自然懂得。
但他觉着好笑,“你们本就是经历过战场杀戮的。什么没见过?不至于这么怕她吧?
难不成,她以前发起怒来,能把内府卫生吞了?”
“你没见过四国围城之战,不懂当时的惨烈。”公孙芷璃摇头,
“况且,就算城主大人收敛了性子。
但灵尊尚幼,灵智欠缺。
城主心情一不好,灵尊就在内府乱窜。
被灵尊吞了,那可就真白死,谁心里不胆寒?”
“那大虺确实挺可怕!”方后来回想着,大虺灵尊想吞他的时候,滕素儿都有些拉不住,心里不寒而栗。
公孙芷篱叹口气,继续道,
“灵尊你是见过的!
可你没见过,城主大人在四国围城中的手段。
几乎与灵尊发威之时一样,都让人害怕不已。
可咱们平川正因为有了灵尊与她,才能四国环伺中,安然无恙!
所以,大家对她如同对灵尊一样,是又记挂着,又害怕着。”
公孙芷篱拽着缰绳的手,用力得有些发白,
“莫说公子奇怪,我们自个也觉着奇怪。
咱们平川,上过战场的兵将见过灵尊的人数最多,
内府卫、外府卫,亲眼见过令尊的人数次之,
至于平川城里的百姓,未曾见过灵尊真容的比比皆是。
可为何不管是谁,一谈起灵尊与城主大人,就心里胆怯!”
公孙芷篱这话说的,倒不假!
别说是大虺了,就是我那太上长老兄弟发威杀骁勇卫,与老坎精争斗,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好在,这种感觉出现的次数不多。
大概是因为,白猫早已灵智大开,懂的收敛。
而大虺尚幼,有些难自控吧?
第702章 钱你留着
方后来想了想,
“你们大概是与我一样感觉!
总觉着,灵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势。
如不刻意显露人前,便无妨。
若一旦灵力外露,展现神通出来,有一种透骨的骇人之意,将我压得透不过来气,
我纵然全身有真力,却流转不畅,如浪击海,无济于事,难以抗拒灵尊神威。”
“不错,”公孙芷璃声音颤了一下,“灵尊神通展现极致的时候,可毁山断川,视一切活物如蝼蚁。
若无人控制,便会敌我不分,大杀四方。
而即便它被控制住,毫无伤人之意,
但展现的神通,就是给人一种莫名的威压,
让你从骨子里生出惧怕恐怖的感觉。
要不逃离,要不服从。
没有第三种感觉。”
公孙芷篱叹了一口气,“原先我跟着老吴皇,带灵尊征战沙场,切身感受过灵尊威压。
当真恐怖!
如今是城主大人掌了平川,我们不但要受灵尊威压,也要受城主气势镇压。
原本天罡境并不会造成这样的气势,
但她……不同!
她是能沟通灵尊的天罡,可与灵尊气势互通有无,这种可怕之感不可言说。
平时她若一切安好,我们并无什么感觉。
但一旦她发怒,........,大家就觉着这是第二位灵尊出现了。”
说着,说着,她闭了口,有些惊惧看着方后来,
“倒是你,
竟然能在她发怒时候,镇定自若,我却从未见过。
即便她有时恼你,却依然还对你的事念念叨叨……
这……我更是闻所未闻。”
她不敢往下继续讲,
“我这是妄议城主大人!
不能再说了!
方大人心里懂就好了。”
方后来勉强笑笑,“或许……是她没有真的发怒。我感受不到那种威压。”
“不过,你们内府当差不易!
一送就双份嘛!知道的。
我刚刚得了人进贡银子,如今富得很。”
公孙芷篱听他把话扯其他地方,奇怪问一句,
“怎么,你原先手上是没有银子么?”
方后来愤然,掰着手指诉苦,
“当外府卫的时候,发过一次月俸,才三两银子,
我在酒楼先是贴钱上工,后来也发过些月钱,两处相抵,只余半两。
这加一起,统共才拿了三两半,我这容易么?”
公孙芷篱愣了愣神,小声道,“依着你做的这些事看,那确实不多。”
“哎,可不……”方后来得了劲,“这鸿胪寺算支棱起来了,
但是她拨来的银子,也就百来两。
虽说吃的不花钱,有鸿都门送来,
可其他用度,一概皆无。
你说她是不是小气得紧?”
公孙芷篱一听,这可不能聊,你敢说,我可不敢应。
“刚刚众目睽睽之下,你收了那一万多两,本是应上缴的!
那我便做主,你留着用吧。有人说话,我担着。”公孙芷篱想了个主意。
“谢公孙总管!”方后来笑嘻嘻拱手,一点假意推辞都没有。
公孙芷篱也作揖回礼,
“反正你记得……若要送东西进府,得双份。
若是给城主大人那份再厚点,就更好!”
“那我就先走了。先预祝大人办差顺利。”
“总管慢走!”方后来捏了捏银票,心情慕然开朗了些。
进了这临时衙署,方后来等人抓紧闭了大门,匆匆往正厅走去。
这间衙署院落,比北蝉寺那间要小,唯一胜在位置不错,四通八达,出入方便得很。
来到正厅,方后来招呼众人落座,将一万五千两银票放在桌上,从中抽了一千多两散银票出来,让这几人分了,
“这些银子便是车马使费,大家拿出去,寻个钱庄兑了现银来用。”
众人笑嘻嘻接过来,“谢大人。“
大家一边点着银票,一边道,“倒是没想着,今日平川城这等权势的高官,都来拜见鸿胪寺,方兄弟可真长脸了。”
“哎!我之前一直说,咱们家掌柜定然是城主府里的红人!你们还将信将疑?
这不,随随便便就在城主面前,弄了这么个鸿胪寺的差使。还让这些大人们,忙不迭地往这里赶。”
“只可惜,咱就是个临时的官衙,专门糊弄北蝉寺的。这要是真的鸿胪寺,不光方兄弟,就是我们,都算是一步登天了。”
“官是假的,可咱气势不能假!
再说,把这差使办妥了,不但能保下平川城,说不定,事后论功行赏,城主府还能给咱们重新弄个军士的身份。”
大家越说越起劲,
“说不定还能升个一两级军职......
“还能赏银千两,买个宅子。”
“我要娶个婆娘!”
看大家越说越没谱,方后来咳嗽一声,手指头在桌上使劲点了点,
“咱们差使办成了,还是咋滴?
咱心里明白,这鸿胪寺衙门,随后就会撤了。
你们倒好,后面的美梦先做上了?
这若是给掌柜知道了,不是又得讨一顿打?”
众人这才嘻嘻笑着闭了口。
方后来脸色稍霁,
“若不是咱们面孔,在城里算生疏的。
你们又曾经有军职,懂些官面上的事!
哪里轮到咱们来办这种差!
如今从暗处转到了明处,少不得有人得盯着咱们。
记住,说话做事,要符合规矩,只可滴水不漏,不可口无遮拦。”
“是,大人!”众人立刻应道。
“还有,城主府没拨多少银子过来,大家就应该心里有点数。
内府库里银子紧张,可别记挂城主府会拨银子过来,鸿胪寺的用度都从我这里拿。”
“钱别乱花,该用用,该省省。记住了吗?”
几人肃然,“当年咱们宁可要饭,也没动过歪主意。大人放心。“
方后来点点头,
“鸿胪寺、巡城司、城主府内外府今日来观礼会一事,很快就会全城皆知。
时间紧迫,这几日,大家按照掌柜的安排,换了便服,先去打探打探学宫私下里的情况。
你们借机宣扬,几大衙门来此,是为了勒令北蝉寺在平川建寺祈福,为当年参与四国围城赎罪。
看看平川人对此的反应!”
众人得令,各自散去准备。
方后来一人坐在正厅,想想下一步筹划。
这事本就没有过多时间准备,他也抓瞎。
老爹说过,当年大战前夕,他做了斥候。
眼看不得路,经常跑近了,才遇着对方斥候,这如何应对?
老爹谆谆教诲,四个字“随机应变”!
第703章 警惕的霍叔与烫手的玉珏
如今,自己也如同探路的斥候,
为了探明军情,放弃逃跑,硬着头皮,迎面与北蝉寺先锋队短兵相接。
好在这里是平川,自己可以借势压人,若是在其他地方,只怕早被北蝉寺撕碎了。
方后来背着手,在这空落落的院子里走来走去,
思绪烦乱,想不出太多办法,一时间只觉着头疼。
这一晃已经天色略微暗了,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地方偏僻,谁没事来这里?
方后来轻手轻脚,凑过门缝去看,是祁作翎!
方后来开门,“祁兄怎么来了?”
“方贤弟,怕是在等我吧?”祁作翎使个眼色。
“对,对!”方后来会意,让开身子。
祁作翎一跨步,往院里走去。
门外,安车马夫还有几个护卫都在那里站着,唯有霍叔跟着要进来。
“霍叔,你在门口守着吧!”祁作翎主动拦住了他。
“东家,我还是跟着你吧......霍叔探头看了看院子,似乎有些不放心。
“没事,我与方贤弟的关系,你也知道,在这里不会有事的!”祁作翎笑道。
“霍叔,你还不放心我?”方后来也笑起来。
“方大人,小人不敢!”霍叔皱了皱眉,语气不复当初随和。
“不会耽搁你们东家的!”方后来笑嘻嘻要将门关上。
霍叔依旧抬手按着门。
“在门口候着!”祁作翎声音大了些。
霍叔这才悻悻缩回手。
两人匆匆在正厅落座。
“方贤弟,你莫怪他,”祁作翎拿茶盏自饮一口,“你这突然成了鸿胪寺代卿,不止是他,我那认识你的伙计,都惊讶的很!”
“而且霍叔这个人,一贯小心谨慎,对你有些不放心,也情有可原。”
方后来看看外面,“怪不得,我觉着霍叔对我有些提防。”
“我忙了一天没喝水!”祁作翎笑笑,又自喝了一盏茶,
“霍叔早年间,曾往来过大邑到大燕的商路。
他还是程管事师傅的表亲。
程管事的师傅得我们要来平川大燕开辟商路,特意将他推荐过来。
自我从大邑组建商队来平川,就跟着我了,算是我们祁家商铺的老人,对祁家忠心耿耿!
他是破甲境,别看平时蔫吧着,但遇到劫匪,他可勇得狠。
程管事押车回去之前,特意交代他,要护好我!所以我到哪儿,他都贴身跟随。”
方后来摇摇头,“我与他也见过多次,虽然谈不上熟悉,但也从未见他有坏心思,怎会怪他?”
“愚兄已经吩咐下去,铺子里任何人不可以谈论方贤弟的事。”祁作翎继续道,
“并且晚上,我就会将与方兄弟相熟的一些伙计,提前先遣回大邑。铺子里剩下的人,没几个见过你。”
“其实也不打紧,”方后来为他倒了一盏茶,
“别人就算知道我以前怎样,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不知道内情,不足为害。”
“后续还有大事!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祁作翎说的依然小心。
“祁兄见多识广,比我老道!总归,是你考虑得周全些!”方后来端茶喝了一口,“可祁兄现在来此,应该不单是为了跟我说这些话吧?”
“玉珏给我看看!”祁作翎伸手,指着方后来坠在腰间的官印。
方后来随手摘下递过去。
端详半天,祁作翎点点头,“确实产自大邑!
似乎是当年大邑先皇赠送给吴皇的国礼?”
方后来摇摇头,“我不认识这个。刚刚也忘了问公孙芷璃,是她从内府拿出来给我的。”
“那应该是了!”祁作翎肯定道,“我前几日见此玉珏,就觉着像。”
“这玉珏,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方后来诧异。
“倒也没有,我之所以关注,是因为最近得了消息,大邑有人悄悄出高价收这东西。
但整个大邑已经找不着当年的玉珏,唯有去别国皇庭收。”
方后来哈哈笑起来,“祁兄果真生意人,打算倒一趟差价吗?”
“为什么不赚?
据说,大邑其他商人,开价十五万两,私下托大济、大闵等国商人,找皇庭内侍收这个!利润可不低。”
方后来笑容戛然而止,何止不低,简直骇人!
平川熠宝斋不肯收的东西,在大邑卖出天价!
祁作翎压低声音,“更为奇怪的是,你们前脚刚走,后脚明心首座与明性禅师,就大吵一架。
明心首座逼问明性禅师,为什么要买你这玉珏,明性禅师死活不肯说。”
祁作翎看着玉珏脸色变换不定,
“这自不是钱的问题,定有什么隐秘!不然,明心首座不会发那么大火气!”
祁作翎将玉珏交还给方后来,“可惜,这东西成了官印。
你还是要放好,丢了官印,城主府势必要拿你问罪的。
看你挂在身上晃荡,我心里胆颤心惊。”
方后来蓦然一惊,“难道,北蝉寺会对我暗中下手,夺取玉珏?”
祁作翎苦笑一声,“三位禅师,我在北蝉寺修行的时候,就与他们相熟。
明台禅师明性禅师未必会,但明心首座就说不定了。
咱们北蝉寺的佛法与别家寺院还是有所差别的,有时候,渡人也是一种功德。“
方后来冷笑着,
“这可是我的官印!
他们若是不想自寻死路,就休要打我这玉珏的主意。不然我就先度了他们!”
祁作翎慌忙解释,“他们倒也未必真做这个事!贤弟多加小心就好。”
方后来点点头。
“行吧……我也得回去准备铺子里的事,先告辞!”
“等会!”方后来想了一下,从怀里掏出来一叠银票,递过去,
“这是谭文境孝敬的一万两。
我想让祁兄以大邑皇商和鸿都门学宫的名义,列个什么名目,
专门给大邑贫寒学子助学之用!”
祁作翎看着银票愣住了,忽然心里一阵感动!
“哎,为兄惭愧!
为大邑学子助学,我这个大邑皇商都没想过,倒是方贤弟比我还挂念着。”
方后来咧嘴角,微微一笑,“我可没你想得那么好!我是有私心的。
再说,用大邑的银子安抚大邑学子,不花我自己一个铜板,何乐而不为?
如今学宫人数众多,此举……
既能稳定大邑人心显示平川诚意,又可树立学宫亲民标杆,还可让平川官府在天下学子眼里有所改观,更能让平川学宫吸引更多的学子前来.......
凡此种种,只一件凑效,也都值了。”
第704章 祁东家的筹划
祁作翎略沉吟,将银票推回去,开玩笑道,
“区区一万两,我祁家还是拿的出来。
既然是为了大邑学子,这银子我祁家掏,也未尝不可!
何故白白让你们平川赚了这好名声!”
方后来哈哈笑起来,又再将银票推去,
“祁兄财大气粗,我自然不能比的。
不过,你已经提前将大部分现银都运回大邑,这后面铺子若是要用银子,你周转不开,可是大忌!
何况,我也不缺这一万两。
我估摸着,谭文境这家伙,过不了多久,就会来再给我送银子。”
“谭文境?”祁作翎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刚刚他四处借银子,是为了送给你啊!”
“既然这样,那我就拿着,
不过,算是我借贤弟的,
若之后贤弟要用银子,再从我这里支吧!”
祁作翎也就不客气,将银票塞进怀里,
“不瞒贤弟说,我过几日也要送一笔银子去鸿都门学宫。
你现在既然拿了银子出来,
那我回去的时候,正好顺便将这银子放到曹大人那里,也省得我来回再跑。”
方后来听此言,脸上立刻绽了笑,“定是为了建寺之事吧,祁兄可是又有了什么好主意?”
祁作翎使劲拍了大腿,”贤弟一猜即中,正是如此!“
“贤弟须知,我劝北蝉寺三位禅师办这个观礼会,
还特意邀请了最有才学的上百位大邑学子,
是有原因的!”
方后来替他斟了一盏茶,“讲来听听。”
“我之前同曹大人商议过,以大邑学子参加观礼会作为一个契机。
观礼之后,学宫在所有大邑学子中悬榜,重金求百余篇诗疏赋!
这样学宫后面再介入北蝉寺的事,就顺利成章,不显得刻意。
榜选的审官,鸿胪寺学宫为主,大邑北蝉寺为辅,我祁家皇商出钱兼跑腿。
入围前十甲,可得白银百两,入围前百,可获银五十两。
所有获奖者,还可得学宫嘉奖文书。
明面上,学宫给诗疏赋定的主旨,乃大邑与平川亲仁善邻,互通互利!
但私下里,但我会泄露风向出去,但凡文中力主北蝉寺在平川建寺传法,排名会优先靠前。”
“妙啊!”方后来茶水才要送入口中,猛然停了,“祁兄果然聪慧,大邑学子这一起哄,北蝉寺建寺的雄心只怕更盛了。”
“这可不算起哄,”祁作翎正色道,
“今日若非托了北蝉寺面子,我即便是皇商,也请不动这么些学子齐聚一堂。
可见圣教在我大邑人眼里,地位尊崇。
你儒家与道家地位加在一起,在大燕的地位,也比不过北蝉寺在大邑的地位。
尽管北蝉寺几年来,是有不少僧侣做得过分,
但几百年底蕴还在,如今的方丈依然秉持禅宗初心,未必就不能重新挽回昔日好名声。
如今北蝉寺想要走出大邑,建寺宣扬佛法,咱们这些在外的大邑人自然鼎力相助。”
方后来喜道,“那就有劳祁兄费心费力,务必促成。城主府不会忘记祁兄功劳!”
祁作翎苦笑,无奈摇摇头,“
我心中筹划虽然有了腹稿,但操持还需一步步周全。
城主府要的是北蝉寺的银子,北蝉寺要的是平川一块地。
这个买卖能不能成交,关键之一就是价格。
偏偏这价格甚巨,我还是得思量思量,如何办成!”
说到此,他拱手,“时候不早,我也不便久留。
你这府衙,我也不能常来,免得落人口舌。有事,还是得私下来见面吧!”
方后来点头,“祁兄考虑周全!”
两人到了门口,霍叔还在那里站着。
一直等到方后来关门,祁作翎上了安车离开。霍叔这时才打马上前。
凑着安车窗,他开口,“东家,这姓方大人,信得过么?”
“你怎么这么问?”祁作翎靠在软榻上,满眼疲倦,揉揉脑壳。
“当初我们第一次见方大人,他还病殃殃的。虽是个落难的穷书生摸样,可竟然有治疗蛇毒的宝药。
后来再遇他,说自己是被皇商从山里救出来的,可如今明显看出,他一身明显境界不低,很可能是自己逃出来的。
非但如此,竟还从酒楼伙计,摇身一变成了平川鸿胪寺代卿?
这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依着我看,他这嘴巴里,只怕没几句真话!”
祁作翎皱皱眉头,“我祁家有值得方贤弟觊觎的东西?”
霍叔摇摇头。
“那他是要送蛇药救我,然后再害我?”
霍叔怔了一下,又摇摇头。
“我已经说了,过往的事,嘴巴要扎紧!”祁作翎声音严厉起来,“你既然算是我祁家商铺老人,有些事情看到了,便看到了,但莫要瞎猜!
方贤弟确实值得信赖,只是其中隐情,不方便与你说。
程管事走后,铺子里伙计以你为尊。
你不但自己莫作他想,还要严厉约束其他人,口风紧起来!
那些伙计若有乱嚼舌头的,都带回大邑发卖了。”
霍叔只好停了嘴,“是,东家!”
祁作翎离开之后,整个鸿胪寺衙门里空荡荡。
方后来想着,既然暂时无头绪,不如去看看胡先生与胡熹儿,想到早上曹大人说他那来了些亲朋,自己正好去混个饭吃。
胡先生那里不难找,方后来去过,那附近都是特意留给教习住的小院子,胡先生与胡熹儿住一间,其余都空着。
这也是曹大人特意为他留着的,安静些,方便他与胡熹儿习书。
方后来在门口驻足,使劲敲了几下,又听了动静,确实安静,就好像没人一样。
不是来亲朋了吗,怎么这么安静,不会全部出去打牙祭了吧?
那我来迟了?没赶上趟?
还好等着没多久,听着脚步声了,方后来才放心。
有个小厮过来开门,方后来不认识。
“胡先生在么?”方后来问。
“在的!不过,您哪位,我得去通报一声。”小厮应着。
“烦请通报,就说方后来拜见胡先生。”
“好,公子先等着。”小厮将门合上一些,扭头回去。
“等会,等会,说袁小绪前来寻胡先生。”方后来猛然想起,胡先生还不知道自己名字已经改过来了吧?
小厮呆了一下,哦了一声,继续往回走。
心里直嘀咕,这公子怕不是个傻子啊,怎还把自己连名带姓,都说错了呢?
不一会,胡熹儿蹦蹦跳跳从里面跑出来。
“果然是袁哥哥!”
他喜出望外,“好些日子没见哥哥,怎不来找我玩?”
第705章 董帝师的弟子
方后来叹气,“没空啊,我一直忙着团团转。”
胡熹儿满眼期待,“那今日过来,是得空了吗?
正好家来了一个小堂叔,明日咱们一起出去玩啊?”
胡熹儿也不管他如何答,兴冲冲拉住了他胳膊,往前小跑。
“明日?......方后来不忍直接拒绝,只是也不知明日有没有空。
两人进了大堂,桌上一圈人。
除了曹先生,还有三个大人,一个少年。
三个大人都比胡先生年轻一些,那少年虽年轻,还是比胡熹儿大不少。
这几个人穿着儒雅长衫,云浪飞纹的衣襟,看着就是富家子弟。
相比之下,胡先生与胡熹儿一直穿得就普通多了。
方后来寻思着,果然,胡先生也是个谨慎的。
之前,带着胡熹儿寻友,穿衣用餐一路低调,
但那匹曾经让方后来羡慕不已的马,还是暴露了胡家家底颇厚。
“小友,过来这边坐着。”胡先生乐呵呵招呼起来。
方后来朝着众人拱手,然后寻了一个下位坐下。
“务玉、务振,这便是我刚提起的袁小友。“胡先生向自己身边,这两位胡须有些花白的男子介绍着。
“小友好!”两人也真客气,竟然还站起来拱手。
不过眼睛眯眯望方后来,明显是视力不行。
“这两位是?”方后来不敢怠慢,也站了拱手,又望向胡先生。
“我两个弟弟!我家兄弟四个,分别从金声玉振里取了四个字做名字。”胡先生开玩笑道,“不用见外,你叫三叔四叔就好!
他们可比你大不少,让你只叫个叔,你肯定不吃亏的。”
“是,是,胡家都是名儒,小子占了便宜!”方后来赶紧再躬身。
他寻思道,果然都是胡家人,年纪大了,眼力都如此衰退得厉害。
“小子托大!便听胡二先生话了。”他往前用力拱手、点头,还大了声音,“务玉三叔,务振四叔好!”
“另外,我还有件事,我得想向胡先生告罪,”方后来朝着胡先生看,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我本名方后来,袁小绪是我一个朋友的名字。
我借来用,没想着,一用便用了这么些日子。
如今再不说清楚,就愈发弄得不像话了。”
“啊,还有这事......胡先生还当他说什么客气话,乍听弄了个猝不及防。
旁边几人也有些纳闷。
这事,
方后来又不好当场解释。
算了,至于自己是大燕通缉犯之事,以后再说罢。
胡老丈先反应过来,无妨,无妨,你叫什么都无妨。反正你与他们都第一次见。”
“至于我,那就更不打紧,”胡先生也不理会这些,“小友便是小友,叫什么都是小友。”
方后来嘿嘿一笑,作揖一圈,“在下方后来,有礼了!”
“行啦!这两位,是我夫人家的两个远房侄子,董觉非,董子浩。你们平辈论交吧。
方后来顺着胡务声伸出的手看去,这两位侄子辈的,年纪差的有点大。
见方后来拱手,他们也缓缓站起,微微回了一礼。
方后来只觉着对方眉目间倒是眼力凝聚,炯炯有神,但带着几分自视甚高的摸样,
此时看见自己,也只略略抬手作揖,“方公子!”
胡先生倒是没觉着什么,“我这两位侄子,自幼读书习武两不误。在江南与燕都同辈人中都有些薄名,不但文采斐然,武功也不差。”
胡先生既然能夸,那说明确实文采不错。
想来也是惹胡先生喜欢的。
方后来正客气笑笑,不过人家已经坐下了。
”他们分别拜在我两位兄弟门下学文。
我这两个弟弟接了我书信,但眼力差得很,来平川多有不便。
就由着他们护送过来,顺便也在平川学个一年半载。”
一说着眼力的事,胡老丈言语间,高兴地眉毛都在舞动。
方后来笑笑,主要是想来治眼睛吧!
不过,他想起来另一件事。
既然那二位侄子,是姓董的,也就是说与董窥园也是亲戚了?
那岂不是厉害坏了?他不由地多看了对面几眼。
董觉非年纪约莫三十多,而旁边的董子浩看着不过十六七。
董子浩简单过了礼节之后,对方后来不感兴趣,便不看过来。
而胡熹儿与董子浩差的年纪最少,又认识,两人一直低声偷偷说着话。
方后来忍不住好奇问道,“莫非,你们是咱们大燕董帝师的堂兄弟......?
董觉非回话,果然带着些傲气,“我们与董师是远房的姻亲,但从族谱上算,倒也是董师的堂兄弟。
因此,得以拜在董师门下求学了几年。”
方后来大吃一惊,果然是知玄境帝师的弟子!
不由地脱口而出,“真让人好生羡慕啊!”
看方后来吃惊,董觉非颇有些得意,“董师离开江南去燕都之后,他推荐我们去了燕都胡家。
在下别跟着务玉姨丈、子浩跟着务振姨丈,继续求学!”
董子浩不管他们说话,宁愿与胡憙儿这孩童低声私语,倒是不怎搭理方后来。
也难怪他们带着几分得意,人家师从江南董家,燕都胡家,而且是董窥园亲自教导过的。
众人又落座后,胡务玉指了指,董觉非起身为众人斟酒。
胡务声指着桌上酒菜,乐呵呵,“小友今日过来,当真是赶巧!“”
“你瞧瞧,为给他们接风洗尘,我特意遣人去附近酒楼采买的。
小友不必客气,有哪些喜欢的,尽管尝尝。”
方后来笑嘻嘻,“胡二先生,你可说错了。
我这不是赶巧!是特意来的!”
早上听曹大人说,你今日迎了亲朋,我想着,晚上必然是要摆一桌的,才特意过来蹭饭。”
胡先生听着大笑,点头,“我平日里吃的清淡!估摸不合你口味。
今日,你既然遇上了,那要敞开了吃。下次这种机会,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方后来拿起了竹箸,“我刚刚敲门,听见里面安静得很,还当你们出去酒楼吃饭了,差点就走了!
万幸多等了一会,才没错过这一顿。”
胡熹儿歪着嘴,哼哼道,
”安静?天天安静,好没意思!”
“刚刚我们还未动筷子,爷爷又说,食不言寝不语,让我们小口慢嚼,吃饭斯文。
“方哥哥,爷爷真太偏心了。
你这一来,他说的话比谁都多!什么斯文都不讲了!”
胡老丈面色尴尬,责备道,“你这娃儿,越发无礼了。大人说话,几时要你这小孩子插嘴。今晚罚抄家训一遍。”
胡憙儿在众人失了面子,把嘴巴嘟起来,满脸不高兴,眼里立刻溢了一圈泪珠。
董子浩立刻瞥了方后来一眼,很有些不悦。
第706章 你怕是在挑字眼
董子浩站起来,斜眼看了看方后来,然后对着胡先生躬身,
“胡二姨丈,熹儿比上次见着,已经懂事良多。刚刚不过随口一说的玩笑,别为外人责骂他了吧。”
胡务声皱眉,看他一眼,“方小友可不是外人。你别跟着熹儿一样失了礼数。”
董子浩脸色白了一下,有些不服气,却又不敢多言语。
方后来眼见着场内,因着自己来混饭,弄得有些尴尬,有心转圜。
于是伸头过去,朝着胡熹儿挤挤眼睛,“熹儿,我忽然想起来了,明日还是有空的,等吃完饭,我去求你爷爷放你半日假,咱们去耍耍。”
“真的?”胡熹儿泪还挂着,却已咧嘴笑了。
方后来使劲点点头。
“别缠着你方家哥哥,”胡老丈板着脸,对胡憙儿瞪了一眼。
他又招呼起来,“大家用膳吧!不然都凉了。”
方后来笑嘻嘻点头,又将竹箸拿起来,“我确实饿了。”
他夹了一口菜,大嚼了几口,忽然瞥见董子浩与董觉非看自己,又皱了一下眉,
这才发现,大家都斯斯文文,碗筷整整齐齐摆着,看样子,都在等胡先生先动。
可胡先生竹箸还没伸出去,自己一个人已经吞了好几口菜了。
他忽然觉着自己在这些大家子弟面前,与胡先生这副熟稔自在的样子,有些不合礼数。
他赶紧又将竹箸放下。
端起酒杯,带着几分歉意道,
“小子失礼了,先借胡先生这酒,敬大家一杯。”
胡先生笑笑,“不必在意这些虚礼,免得生分了!”
他招呼起来,“还是大家举杯同饮吧。”
除了胡熹儿立刻学着举了茶盏,其余人犹豫了一下,也举了酒盅。
方后来饮了酒,酒盅才放下,董子浩又自己斟酒一杯,举起来,看着方后来。
“我敬方公子一杯。”
方后来只好赶紧也斟了一杯。
董子浩虽然比方后来看着小一两岁,但身板笔直,坐姿端正,言谈语气自有大家风范。
他那面色不咸不淡,彷如闲聊,开口道,
“既然方公子是个有话直说,不拘小节的人,那我也插一句嘴,
敢问公子在大燕的时候,师从何人啊?”
方后来摇摇头,“我自幼跟着父亲,勉强算是家学。”
董子浩嘴角微微翘起,果然料想他也不曾师从名家,便问的更随意了,“那想必,方公子的父亲也是饱读诗书之人?”
方后来立时眼神暗淡,“算不上,粗通文字而已。”
董子浩眼神飘忽,愈发轻慢,将酒盅在手里晃晃,“公子年岁也不算小,在大燕何时举的孝廉?”
方后来摇头,“未曾!”
董子浩哂笑一声,“举孝廉不难啊,方公子为何不肯?”
方后来摇摇头,“我自幼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居无定所,只能闲时读书写字,再大些便在酒楼做伙计。哪有可能结识贵人,举孝廉入仕。”
除了胡先生,其余人听他这经历,都吃了一惊。
“方公子莫不是说笑?”董子浩皱眉,眼睛直往他上上下下看,很纳闷道,“我看你衣着不凡,怎会在酒楼做伙计?”
方后来怔了一下,“这衣裳我买不起,别人送的!”
董子浩只当他说话不实,面色更加不悦,“胡家几位先生在此,你怎这般乱扯?有失斯文?
胡二姨丈对公子十分推崇,我只当公子即便缺了名师,那也是饱读诗书,没想着说话竟如此不羁!”
胡先生打断了他的话,“我这小友倒是个奇人,书读的不多,但本事不小。
能屈尊在酒楼做伙计,应该也是自有考量的。”
为了抬举方后来,他还特意补了一句,
“若不是熹儿年幼,我也非得让他跟着方小友一起去做几个月的伙计,想来也是大有好处。”
胡憙儿瞬间激动起来,“爷爷,我已经长大了些,可以去的!”
胡先生差点被他这一句话给呛着,没好气道,
“迟啦,你方哥哥,如今已经在城主府当府卫,不做伙计了,”
“你别想借着当伙计的由头,跑出去玩。”
胡憙儿顿时又蔫吧了。
当了平川城主府府卫?
胡家三人没什么反应,但董家那两个,脸色有些不太好了,甚至看着方后来的眼里,带着些鄙夷。
方后里也算是见多识广,一眼扫过去,便觉察到了两人表情,不过到也不怎么在意。
“先生说笑了。”方后来看着胡熹儿,知道他是纯属觉着好玩,“就算我还在当伙计,以胡熹儿颇有天资,勤学以后必然是一代大儒,哪里能跟我浪费时光。”
胡老丈哈哈大笑,头却摇摇,“你呀........,你这是胡乱抬举他。”
他转眼,打断了胡憙儿与董子浩的切切私语,
“憙儿!我在燕都就曾多次说了,行万里路,读万卷书,这不是浪费时光,乃是另一种修习儒道的方式,圣人当年也曾行万里路。”
他看似说胡憙儿,眼里却看了看董子浩,
“如今在平川的学宫,我还是这么教别人的。
而且,我顶着眼睛不便的麻烦,还是带你出来。
就是为了让你,不要整日耽搁在书本里。用你的眼睛看看圣贤书之外的东西。”
方后来倒是有些感激胡老丈,“幸亏你带胡熹儿出来,不然我还无幸得先生教诲,这一路上为我解惑不可为不多。”
胡先生摆摆手,“也就那小半月,学不了多少东西。
倒是我,若是不出燕都,
这眼睛便遇不着小友的医治,那当真废了。“
“不,我只是送药,哪里会治病。
俗话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先生从早到晚,日日与我说了那么些东西,我自己感觉,至少多读一百年的书。”方后来嘻嘻笑起来,与胡先生互捧。
董子浩鼻子哼了一下,声音压低,”油腔滑调。“
方后来也不在意,“况且,我又不考功名,又不去大燕当官,学的东西够用就行!”
“方小友说话不对啊,”胡先生正色道,“活到老学到老,怎能说够了?
人怎可一日不读书?一日不学习?
对了,有些日子没见着你,是不是一直在偷懒?”
第707章 子浩的挑衅
怕什么,问什么!
方后来连忙摆手澄清,
“我书确实最近读的少,但是学习可没落下,就今日上午,我还跟曹大人学着呢?”
不过,我学的是如何做官,不是学圣贤书。方后来没敢说出来。
“那就好!”胡先生捋着胡须,倍感欣慰,
“过些日子,我这几个兄弟,也会在学宫里开课。
你若不急着离开平川,
我们给你留个位置,你得了问。
方后来愣了,胡家这是打定主意不走了?
“在平川当府卫,不过是个吏!肯定埋没了你的资质。
小友之前也曾想过回到大燕。
我劝小友,辞了外府卫的琐事,全心学习,自然学得不会差。
儒学有成,加上你的武境,回到大燕,我胡家给你举孝廉,为你谋个更好的前程!”
方后来脸色变了一下,勉强笑道,“举孝廉.......便算了,至于听先生们讲学,我得了空便争取过来。”
“得了空?你一个府卫能办多大的差?”董子浩本安静在一边,听了方后来这话,他实在有些不舒服,忍不住直接怼过去,
“方公子,你也是大燕人。
你难道不知,胡家这几位在我们大燕都是都是名儒?
多少人想拜在门下学习,你可知道?
先生主动答应为你举孝廉,你竟然不领情?”
方公子不过入了平川城主府,竟这般高傲!”
“董公子,误会了!
近来当差遇着急事,我真是怕没这个空。”方后来举起酒杯,不想与他纠缠,
“而且我这个人,其实不大会说哄人的话,刚刚与胡先生说的措辞不合适,莫怪罪。
我先自罚一杯吧。”
“你的意思,是胡先生哄人了?”董子浩扬起手,拦住他的酒杯,略显秀气的脸上,一股怒气。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方后来也发现自己刚刚随意了些,说话不怎多思量,有些歧义。
但董子浩反响也太大了些?
还给我紧咬字眼?学识过人的文人都这样?
“子浩,莫要对客人无礼。”胡务振是子浩的业师,此刻也觉着董子浩有些失礼。
“是!弟子一时失态了。”董子浩虽然道歉,但昂着头,很是不忿。
他并不罢休,先低头向胡务声作揖,
“二姨丈!在燕都大儒中,您风骨首屈一指。
像他这种不懂礼数的,连见姨丈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您愿意帮他一把,托人为他举孝廉,他竟还不情不愿起来了。
他一个平川小府卫,何故委屈您跟这不识好歹的小子虚与委蛇?”
方后来愕然,你这说的罪名是不是太大?
胡老丈与我说话,当真这么委屈么?
胡老丈板起脸来,“子浩,慎言!我在平川好得很。没有与人虚与委蛇?更没有受什么委屈。”
董子浩口中顿了一下,继续道,“姨丈,还容我多嘴一问,
可是因为这人送了丹药,治好了先生的眼疾。先生不得已才与他折节下交?“
胡老丈有些恼火,“子浩,说的什么话?你一向知书达理,怎今日大失礼数?”
他指着方后来,“方小友为我赠药之时,并不认识我。
何况当时还分文未取,颇有我文人的轻财风骨,又为我与熹儿力挡匪人,又有我文人缺的侠义心怀。“
董子浩却不信,“他未必看不穿姨丈的身份。
倒是姨丈当时眼力弱,短时间,未必能看清此人行径。”
胡老丈反驳,“不止如此,此后,还有其他种种急迹象,不好说与你听,但哪样都不见得他是个坏的。
如今是我一心想与小友结交,还盼着能将他拉回大燕都,留在胡家书院。
他若肯入仕,我当托人举孝廉。
他若不肯入仕,在我胡家书院作教习,也是我书院的幸事。”
董子浩鼻子哼一声,看向方后来,嗤笑道,
“入书院?那他岂非是要当我的夫子了?
方公子,只怕连蒙学《圣人礼记》都背不出来吧?”
方后来立刻想起来买刀送的那本,自己看了一半,如今正放在在酒楼吃灰。
一念及此,原有些气愤的脾气,顿时熄火了三分。
胡先生也有些拿不准,估摸着,方后来确实不会背,只好道,
“我觉着平川学宫,渔樵耕读样样都教,甚好。
江南董家不也教人武艺了么?
我在学宫这段日子,每日也是早起带着熹儿去练一趟弓马,活络身子。
我胡家书院不妨也开一门武学课本,方小友的本事当教习绰绰有余。
即便是简单地,教些锻炼身体的法门,对久坐桌前学文的学院子弟,也相当实用!”
方后来更加汗颜,胡先生这是生搬硬套,非要给我加个本事。
我这种学堂都没有上过的人,反过来去学堂教人?我哪里会教人!
一听到要将方后来带回去大燕胡家书院,还要为他破例,特意开武学的课,董子浩脸色铁青,心中更加忍不住,
“姨丈,大燕都人才济济,文武兼备之人数不胜数,教习好寻得很。
而此人举止粗鲁,心术不正,是非不分,毫无家国大义,断不可收他入书院,免得污了胡家书院的名声。”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方后来年轻气盛,还刚刚发过官威,震慑北蝉寺。
他将酒杯放下,心里很是不快。
说我粗鲁也就认了,但心术不正毫无大义,是什么意思?
“董公子,我与你很熟么?之前见过么?
胡家几位先生还未说话,你随意指摘人,是什么道理?”
“务振,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得意弟子?口口声声说的大燕栋梁?”胡务声见董子浩越说越离谱,
转头看了看四弟,厉声斥责,“他怎这般胡编乱造?”
务振之前已经斥责董子浩一次,但董子浩分明没听进去。
被二哥说了一顿,务振也觉着挺不好意思,赶紧解释一番,
“其实,子浩这孩子以前一直挺懂事的。
不过,前些日子,在出珩山城,还有过边关时候,
守城兵士都曾提醒我们,燕都骁勇卫与兵部,先后都直发了三批海捕文书过来。
文书明示,说这一段路有江洋大盗,杀人越货。
他们胆大包天,连燕都皇庭解往大邑皇庭,用以给孝端太后贺寿的贡品车队,都敢半路截杀。
董家这两个孩子不敢怠慢,一路上为护我们抓紧时间赶路,舟车劳顿夜不敢寐。
我想可能过于疲乏,才会言语不当。”
这话听得方后来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抓我的海捕文书?
第708章 董家兄弟的悲痛
我这边用了别人的名字,刚刚还能解释解释。
如今又冒出来被大燕通缉的事,偏偏还不能解释。
若胡先生知道了,会不会认为我存心欺瞒呢?
燕都大儒与截杀皇庭贡品的盗匪,厮混在一起,这实在有辱斯文,损了胡家书院的名声。
方后来还在忐忑,胡家四先生,胡务振眯着眼,也斥责起潘子浩:
“子浩,快给方公子道歉。你这满嘴说的什么都是什么话!”
“我可没有乱说。”潘子浩依旧不肯服输。
方后来有些心里打鼓,试探问道,“你既是名家子弟,想来家教不错,不会胡乱中伤人。我倒是想听听,你说这话有何根据?”
“子浩哥哥,”就连胡熹儿都开始拽着董子浩的衣袖,“方家哥哥不是坏人,他一路上对我们都是极好的。”
“熹儿,小恩小惠怎可与家国大义相提并论?”董子浩虽然被斥责了,但一直不服输,桀骜得很,“你们莫要被此人蒙蔽了。”
方后来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坏了,
莫非真是他途径珩山城,见着了我的海捕文书?又听了我真名字,认出我来?
我好端端又把名字改回来做什么?方后来有些后悔。
胡务声老丈本就文人儒士,外出是客随主便,但自己家饭桌之上食不言,更不愿意在酒席间发火。
而且,这董家两个侄子,护送眼疾的业师,一路上勤恳有礼,甚是细心。
自己两个弟弟对他们一直赞不绝口,所以,胡务声顾及此处,已经忍耐多时。
如今,董子浩直接点名方后来,还一再挑刺,胡老丈心中很是愤怒。
胡老丈将手里竹箸轻轻放下,板着脸,一声不吭,眼看就在火气爆发的边缘。
董业非比董子浩年岁大不少,沉稳很多,
又比胡务玉,胡务振眼力好,
早就发现胡二先生脸色异常得差。
他立刻站起来,“子浩,你且坐下。”
董子浩也看出来,胡二先生一头恼火。他剩下的话,啜在嘴边,不好再多说,脸色通红猛然坐下。
“姨丈,我家这弟弟,修养不够,说话语气重了,得罪之处,请姨丈原谅一二。”
胡老丈哼了一声。
“我这一房里的长辈男丁,全都不在了。
如今剩下的,全是我们这些小辈。
姨丈,可知是为何原因么?”董业非脸色沉痛,言语里泛出悲凉。
胡老丈见他提及往事,愕然,“你们董家旁系这一房,为国尽忠,文入朝为官,武上阵杀敌。
两位叔叔投军战死。我是知道的!”
董子浩坐在旁边,手指捏着的竹箸慢慢变形。
董业非继续道,“当年,我们父亲乃文官五品,两位叔叔领了六品武官之职,在当地是举足轻重的大户人家。
非但如此,我们这一脉的董家还与江南董家互通有无,一团和气,当地之人无不羡慕。”
“可这一切,都在五年前灰飞烟灭,我们这一脉差点从此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方后来听着心里黯然,想起了自己一家。
“你两位叔叔五年前战死沙场,你父亲因此气郁重病退出仕途,一年之后也撒手而去,这我也听说了!”胡老丈叹了口气。
董业非眼里放出光来,“幸得董师看在我父亲乃是远房长辈份上,提携我兄弟二人。
才得以拜入他门下,与众子弟一同修习儒学。
董师还为我们举了孝廉,大力推荐我兄弟二人拜入燕都胡家门墙。
在燕都,得胡家几位恩师倾囊相授,从此,我们逐渐在燕都有了些小名声。”
见他提到董帝师,胡老丈又沉默不语。
一旁的胡三先生胡务玉叹息,“说起来,我们是亲戚,论辈分,你喊我们姨丈,照拂你们是应当的。”
董业非低头,红了眼,“董子浩性子不够沉稳,刚刚冒犯了诸位姨丈,皆是由此而起!”
三位胡先生俱是沉默不语。方后来静静听着。
董业非继续道,“两位恩师对我们有恩。
因此,我们得知胡二先生写信邀请我们业师来平川,我们担心路上有虞,便自告奋勇前来护送。
可见我们兄弟二人,对三位胡师都十分敬重的。
而且,我们自幼在江南董家、后来在燕都胡家,修儒学这么些年,第一条学的就是尊师重道,最看不得有人不遵礼数,目无尊长。
这方公子言谈举止,很是粗鄙,分明是对胡师不敬。”
方后来瞠目,他不信,总不至于这些小事,便如此针锋相对吧。
不管胡家其他两位如何想法,胡务声也是不大信仅仅如此。
“还有呢,”他轻轻问道。
“还有……便是我等的私心。”董业非缓缓道,
“我两位叔叔战死之地,就是在这云岭关至平川城一线。”
“我与子浩沿着这路,护送两位恩师,一路上回想起叔叔们为国血染战袍,尸身残缺,暗地里不知道哭了几回。”
方后来寻思着,原来你们送两位先生来此,也是想走一遍叔叔们当年的路,孝心可嘉可叹。
“节哀。人死不能复生。
你们如今刻苦勤学,存一腔报国热情,你们父亲、叔叔泉下有知,自当欣慰。”
胡先生到底怜悯,心中火气去了大半。
胡务振眯着眼睛,看着他们,“就算你们心里不痛快,总不能将火气发在方小友身上吧?”
“我想问问方公子,究竟是不是大燕人?”董业非语气重了些。
方后来点点头,“自然是!”
“既然是大燕人,为何入平川城主府当了吏员,为平川城卖命?”董业非厉声问道,“心中可还有大燕?”
方后来顿时呆住了,怎么也想不到,原来是这个事。
“我兄弟二人,家中长辈皆因吴国而死!
本欲提枪上马,冲进平川城,斩尽所有吴国人。
只恨战事已停,两国签了和约。
儒家子弟心怀家国天下,故不能投笔从戎征战沙场。
可怎能容下一个大燕人背弃大燕,投靠吴国!”
董业非掷地有声,满腔愤恨。
方后来这才明白,不关海捕文书的事。
而是这两个公子,因为家人死于吴国兵祸,恨屋及乌,把我这个加入外府卫的人,当做没骨气的大燕叛徒来看。
原来如此,刚刚和颜悦色,斟酒喝茶,不过是与我应付罢了。
其实在得知我是府卫那一刻,这兄弟俩,已经瞧不起我了。
我背弃大燕?我从未背弃过!
方后来怒了,心里气得发颤。
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是所有惨遭横祸的人,都像你们一样,能得到贵人相助!不但可以在书院安心读书,还可以举孝廉等着入仕为官的!
第709章 子浩说话口无遮拦
在珩山,骁勇卫只手遮天,我若不离开,会被就地格杀!
来平川,为城主府办事,原因之一,也是为了拿到证据。
我做的这些事,没有一件对大燕有害!
即便如此,只要我与平川官府沾上了,在你们这种读圣贤书的文人眼里,我怎么着都是惹人生厌?
非要逼的我以头抢地,大喊一声冤枉,然后引颈就戮?
你们能做到,抱歉,我办不到!
我宁可投奔别国,再伺机而动。
我绝不会像你们这种大家学院子弟,空有文才,却是迂腐。
更是只知自己家道中落,却不懂他人生死苦楚,兀自在那清谈些文人风骨,武将气魄。
实在可笑!
哼,我若依着你们所说来做,只怕早已埋骨珩山上。
那谁……为老爹平冤?指望骁勇卫良心发现?
胡先生见方后来沉默不语,而且有些生气模样,便呵斥董氏兄弟,
“方小友所做并无不妥。
即便在大燕朝堂之上,拿出来仔细辩辩,也站得住脚!
你们应明白,当年的战事已经结束,吴国也不复存在!
燕皇陛下又同意与平川通商止戈,不禁往来,
方小友当个小吏又怎么样?
如今四国一城,放下刀兵和平共处,人人安居乐业,这局面不好吗?”
“不好!”坐在一旁的董子浩,端起酒杯饮了,然后咬牙切齿道,
“平川还没灭,旧吴的人还在!
战事结束不过五年,破家灭族之仇,哪有那么容易忘却的!
我燕皇陛下雄才大略,更是天命之子,未来的四国共主!
有朝一日陛下挥师北伐,我们投笔从戎,甘当马前卒,誓要提枪上阵,踏平平川城。”
此言一出,举座震惊,唯有方后来平静如常。
业师胡务振更是是大惊失色,声音吓得变了调门,“子……子浩,这等话……如何能说出口来!”
“这等话在燕都,你们说说自然豪壮,可这是在平川城!
你敢妄言,项上人头是不想要了么?”
而胡务玉,则转头看看方后来,用力眯眼,勉强笑着的脸上,遮掩不住的紧张,
“方公子,子浩是年轻气盛,心里又苦痛,这才一时口无遮拦。
还请方公子看我二哥的面子,不要放在心上。”
方后来面色无惊无喜,只看看胡老丈。
胡老丈气的一哆嗦,“子浩,业非,你二人是越来越放肆了。”
董业非也是猛然大汗淋漓,心惊肉跳起来,子浩啊!你这插的什么嘴!
我刚刚说的话,是针对方后来,如今董子浩的话,却是对准了平川。
这姓方的,已经投靠平川,做了外府卫!
子浩的话,虽说可大可小,
可保不准方后来若是个小人,为了立功回头添油加醋一举告,不把在座的全给拿下了?
他赶紧站起来,作揖一圈,特意看向了方后来,“我弟弟一路上悲伤过度,少睡少食,刚刚又多饮了几杯酒,说得都是些醉话。”
“方公子得胡先生青睐,想必也是心系大燕,胸怀宽广之人,断不会将这些酒后戏言放在心上。”
方后来实在气得慌,刚刚含沙射影,就差没指着鼻子骂我卖国,现在又夸我心系大燕?
还真是,文人嘴两张皮,这就上下一碰,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转眼间,我还从卖国贼变成了心怀大燕的游子。
胡务玉见董业非言语中已有服软之势,还把胡先生搬出来,但方后来一直不开口应对。
他作为业师,也是爱护子弟。但没办法,只能对着二哥斟酌了半天,
“二哥,子浩你也是知道他秉性的,口快心直了些,不是有心之过,你帮着劝劝方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胡务声摇头叹息一口气,“你们不必紧张什么,这里不是大燕......
老夫也是来了平川之后,才清楚,这里平民甚少因言获罪。
那初犯者,顶多是被四门府衙训诫一通。经常聚众闹事,言辞不当,才会被驱逐。
倒是平川自己的官,职位越高,越是要小心,免得被城主府重重责罚。“
众人怔了一下,有些意外,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竟没事?
方后来觉着这董家两人实在无趣,自己给自己斟酒一杯,一边喝一边道,
“胡二先生的话,意思就是,我即便去告发你们,也没啥用。
顶多官府训诫几句,又给你们放出来了。
你们又是第一日进城,不懂规矩。这牢骚话,不算闯祸,无需放心上。”
董业非这才讪笑一下,抬手擦了擦汗。
方后来摇摇头,心里好笑,“刚刚还义正言辞,要打要杀,转脸就汗如雨下,你们当真能上阵领兵踏破平川?”
董子浩酒也醒来几分,额头微汗,听着胡先生训斥,但坐着那里,眼神兀自还在犟犟的,服软的话一句还不肯多说。
胡老丈看了看董子浩,“不知道,你们可曾真的看过,四国一城停战和约?”
董子浩低首摇头,“听闻过,但没细细看过。”
胡老丈冷笑一声道,“那便坐直了!我说给你们听。”
董家兄弟立时坐得笔直。
“这仓促签订的停战和约,不少地方值得探讨,
特别其中一处协定,便是咱们特意占了便宜的。”
董家兄弟直愣愣看过来。
胡先生哼了一声,“平川城主原协定写明的是,停战之前提,必须是四国互通商旅。
这后面一句“不禁迁徙”,却是大燕提议,三国赞同一齐加上去的。
你当为何?为的就是招揽流民!
吴国灭了之后,四国一城都大损国本,特别是男丁人数大缺!
而吴国之地流民众多,四国散落的兵丁也多!
可吴国非但没了国号,还只有三城之地,根本养不活这散落的人口。
那这些人,自然会流向其余四国。
果然,战事结束后,因战流离失所的人为求活命,往大燕定居者甚众。
而大燕人往其余四处去的,也有一点。
为笼络住人口,朝堂已经允许外来人已在大燕谋个小官小吏,而我大燕往四国谋个差使的也不少。
胡家书院出去的那些四国弟子,也就是你们的师兄弟,在燕都也有入仕途的,这些人都该死?
老夫在平川当了教习,还把你们业师也喊了过来,是不是也辱没了大燕人的身份?”
“不敢!”董业非立刻伸手拽了拽董子浩,两人躬身施礼,“小子说话错了!只是因为吴国挑起战端,害我叔叔与父亲,心里实在痛恨!”
错了?这认错态度行,还心不诚。方后来想着。
他揶揄了一句,“既然痛恨平川,又何必来此!”
董业非正色道,“一则重访叔叔当年血战之路,提醒自己不可忘了家仇,二则,担心业师陷入平川这种虎狼窝不得脱身,亲自护送!”
呦,还是你会说话,说得这么凛然正气!说得我无法反驳!
第710章 恰逢换防还是有意埋伏
果然大家子弟就是大家子弟,书读得多,说话也好听!
你们遵师守道,我就是吃里扒外,方后来很是羡慕起他的嘴皮子。
不过,平川如今是城门大开,笑迎四方宾客。
身为鸿胪寺代卿,也不好赶你们走。毕竟传扬出去,说我一个鸿胪寺代卿与你们燕都学子计较,失了风度。
“既然来了,便是要守了平川的规矩。之前那些话,能不说,便不要说!
此次鸿都门学宫广开学路,纳天下学子。来的人良莠不齐,更是闲言碎语不绝于耳。说话比你们更过分的,不少见。
但学宫是个讲理辨理明理的地方,只要不存心挑唆,便能畅所欲言。
纵然是议论官府,也未必不行,但若说着说着,变成谣言惑众,或三言两语不合,便仗着拳脚欺压他人,倒是重罪!
我说与你们听,你们还得心中有个数!”
看自己的业师使劲眨眼,董氏兄弟勉强拱手,“谢........方公子提点。”
方后来理了理衣摆,危襟正坐,悠悠然道,“不只是你们董家投笔从戎。
我爹当年也曾弃文入伍三十多年。
他经历的战事大大小小也有几百场,最后也不过从七品。
我倒是羡慕你们董家两位叔叔,这么年轻,就能得军职正六品,想必也是征战沙场,取了几十人首级吧?”
说到叔叔们的战功,董业非此时,语气得意了许多,“叔叔们从军五载,寄回来的家书中,时常抱憾说,日日勤学苦练,一直等着开疆拓土,扬大燕国威。
可十七国战事后,四国一城都在修养生息,没有机会打仗,难获得军功!
五年前终于等到上了战场,连斩吴军七人,据说其中还有吴国五品武将。这才擢升的六品军职。”
只可惜,立功受封,却未能凯旋归来。”
方后来微微皱眉,却寻思着,两人仅五载从军,参加的大战仅仅一次,虽取敌首七人,但这份功劳,怕不足以让两人同升六品。说不定,是江南董家从中起了作用。
“那就是说,他们杀了七个吴国人?”
方后来点点头反问。
董业非听他这话,有些怪异,“既然上了战场,那就是敌人。杀吴国人没有什么不妥吧。”
方后来摇摇头,“没有不妥,战场之上,各安天命!若吴国犯我大燕,那便该死!两条命换七条,不亏!”
董业非和董子浩听他说话,愈发觉得怪异,似乎又对吴国并无好感。
纳闷了,你到底站哪边?
方后来当然知道,战场上无对错,只有死活。
与董家兄弟辩这个是非,没有意义。
他此刻心里寻思的,根本不是该不该杀吴国人,而是董业非提到了灭吴之战。
那不就是四国围城么?
他对取敌首级没有兴趣,对这整个战役倒是兴趣十足。
“我记得,灭吴之战,大燕军队出珩山城,过云岭关,势如破竹,直取平川城。
你董家叔叔取的战功,应该是在这一路。”
董子浩眼里傲然,“不错!吴国兵士不堪一击,我叔叔等人是所有大燕军中,第一拨追杀到城下的。”
“第一拨赶到战场?”方后来反问,“按理说,你叔叔这种江南兵士,驻防所在应是在大燕腹地,何以能第一拨追杀吴军,一直到平川城下?”
董子浩强压住嘴角的晒笑,“方公子怕不懂这军中调度。
当年我叔叔那部六万人,恰逢换防路过珩山城。
又适逢吴国四万精兵突袭云岭关,云岭关告急。
我叔叔们便直接出关,将吴国来犯之兵,杀得人仰马翻!”
“这一恰逢……还真是好巧啊!”方后来微微嘴角翘起。
“换防?姑且不论这换防的路线,怎会走到珩山.......”方后来手指轻轻笃了一下桌子,想了想,
“我若没记错,照例军中惯例,大燕境内但凡换防,均需分批调动。
而且,每批兵员不得超千人,换防途中兵器只可带一件,粮草不得超过两日。有了缺口,可沿途可向当地官府征收粮草。
其余兵刃另有兵马解送,而且,途中不可停下超过四个时辰。
违令者当谋反罪论处。”
方后来眯了眯眼睛,慢悠悠道,“而他们,足足六万兵士,粮草武器齐全,没有向珩山府借一粒米。
却硬在珩山城外,靠近边境之处,埋锅做饭,驻扎三日不动。
好大的胆子啊!”
嗯?董业非顿时眉头皱起。
方后来继续问道,“不知当时领军的将军是哪位,竟敢犯下如此大忌?”
“当时领军将军也是江南人,与我叔叔同时战死沙场。”董业非脸色微变,带着一丝火气道,
“但方公子怎知道,他们曾在城外驻扎三日?
这种行军密事,公子莫要空口白牙!”
方后来嗤笑道,“你们外人自然不知,可我住在珩山城多年。
五年前,珩山锁城前夕,传言是有大批军队在城外聚集,导致城中富户胆怯,尽数出逃,想去大燕腹地,又被驱赶回来。
后来大燕兵败,溃兵自平川逃回边境,逼迫知府大人打开城门,收拢流落的兵士。
这时,我才知晓,其实这些大燕兵马,大战之前就一早就埋伏在边关,等待出边界参战。
由此可见,你叔叔那一部,根本不是换防,而是刻意埋伏!”
此话犹如炸雷,不光董氏兄弟,就是胡家几位老先生,都是脸色变了。
方后来说的若是真话,那当年大燕出兵便是早有预谋。
董子浩却不信,
“你说刻意埋伏,那便是刻意埋伏么?
就算是刻意埋伏,那又如何!
吴国狼子野心,一路杀来大燕云岭关附近,意欲何为?不就是为了侵犯大燕国土,谋害我大燕子民?
你既然是珩山城人,更应该感谢我叔叔以及众多战死沙场的大燕士兵!
若无他们拱卫边陲,珩山城怎能挡住三万吴军?
你们只怕也早已死在吴军铁骑之下,竟还怀疑我叔叔们这份赤子之心?”
见董子浩听不进去自己的话,只一心想反驳,方后来不想多言。
“董家两位叔叔为国捐躯,可歌可泣。小子佩服!
但我说的是真是假,
你们回去的时候,路过珩山城,不妨停留几日,细细打听。
官府有令,城中居民不得议论此事,但你们若肯用心,总能问出些眉目。”
第711章 先生,医师找到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
董家兄弟见这姓方的,竟然狡辩说大燕军是事先埋伏的?
实在气得不行。
这将置死难将士的颜面于何地,置大燕朝廷的颜面于何地?
对于这种信口开河,一心投靠旧吴国的大燕人,董家兄弟愈发厌恶。
若不是碍着胡先生面子,尽管自己是名儒弟子,高低也得给他两拳。
董子浩哼了一下鼻子,懒得再与方后来说话。
方后来如今算明白怎么回事!
闹半天,原来他们是因为叔叔战死在旧吴国,才对自己入平川为吏一事,生出嫌隙,
而非看到了海捕文书,他这才放心下来。
说到现在,自己该说的也说完,不想继续与他们搭话。
当下酒桌上立时冷了场。
胡家两位老先生面面相觑,见年轻人们胆子越来越大,话也越说越离谱,竟扯到了五年前军中旧事,不由地生出惧意。
于是有心出来转圜,
“往事往矣,何不往前看。
董家子弟为国捐躯,立了好家风。
你们这两个孩子可谓忠臣子弟,又颇有才气,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而方公子与我胡二哥原本素不相识,却一路照料妥当,也是侠肝义胆,古道热场,胡家感激。
都是年轻人,血气方刚,言语间有冲撞也是难免。
以后互相多走动走动,熟悉了,还能够互相提携,不失为一桩美事。”
方后来听着,却是十分刺耳。
明显是在和稀泥嘛。
他们叔叔战死,这兄弟成了为忠臣子弟,我方家为举告军械一案,父兄死在珩山上,如今我却是江洋大盗?
不过,两位胡先生不知道隐情,也怪不得他们。
方后来闷闷地端起酒杯,仰头牛饮一杯。
“小友看起来颇喜爱这杯中之物啊!”胡务振眯着眼睛,笑起来,“若以后去大燕,少不得要来我胡家做客。我胡家地窖里还存着几十坛好酒呢!”
我哪里爱喝酒啊!方后来讪笑一下。
胡熹儿虽小,也感觉看出来场内气氛有些尴尬,
跟后面拽了拽方后来的衣袖,苦着张脸,“哥哥,哥哥,以后一定要来胡家玩。
我回去大燕,就要入蒙学,那就很难出来咯。
哥哥定要来救我!”
方后来被逗笑了,揉揉他脑袋,“我自然是要去燕都!到时候必救你出来。”
胡老丈还在那里一声不吭,兀自气恼。
方后来欣慰得很,看得出,胡先生还是帮我的啊!
“对了,三位胡先生,我这正好有一桩好事,说与三位听!”方后来也懒得与董家兄弟废话,他晃着脑袋,颇为得意,“治好胡二先生眼睛的医师,我找到了!”
“什么?什么?”果然,胡务声听了这话,脸色立时大好,
“小友的意思,是治好我眼疾的医师,你终于找到了?”
“是的,先生没听错,找到了。”方后来伸出筷子一边夹菜,一边很肯定地点点头。
“哎呀,三弟,四弟,你们算是来对了。”胡先生一扫满脸的郁气,兴奋地手舞足蹈。
他将眼睛使劲眨巴眨巴,又揉揉,然后睁得老大,
“看,我如今眼力恢复得多好啊。
原先一天看两个时辰,就疲累不堪,如今看四个时辰,也没事啊!
你们眼疾一除,就会与我一样,看哪儿都会觉着清亮透彻!
整个人精神都振奋好多!”
“多谢小友劳心了。”胡务玉、胡务振惊喜地站起来,拱手。
方后来才吃了一大口菜,赶紧放下筷子,站起身,“哎,哎,应该的。”
胡二先生兴奋得搓手,问,”那咱么时候拜访一下这位医师?“
“这个啊.....,方后来犹豫了,吞吞吐吐道,这位医师不愿见人,没法当面问诊。我也只能如上次那样,请她先配着些丸药,拿来试着服用。”
“这样......?也行吧!”胡先生没想着还有这等怪脾气的医生。
“无妨,无妨,都听医师安排!”胡务玉与胡务振眯着眼睛,连忙点头。
董子浩从旁听着,又哼了一声,
“若是想多要诊金,我这里不缺!
若是不愿意上门,我陪着先生亲自过去亦可。
怎么,平川的医师架子这么大吗?连一个照面都不愿见?”
方后来烦了他插话,冷眼看他,“她的架子还真就这么大,你待如何?”
董子浩被他呛了一句,脸色发白,又不好发怒,只能小声道,“大燕太医我都请过,难不成,他比太医还厉害?”
方后来怼得更厉害,“大燕太医院的大夫厉害吗?那你怎么不请太医为胡先生诊治?”
董子浩顿时无语。
董业非哭笑不得,若太医有用,何至于拖到现在治不好?
他伸手拉住董子浩,“此事,先生自有主张,你闭嘴!”
吵了一架,更饿了。
方后来索性不管,只顾自己胡吃海塞,什么儒家礼仪?嘴巴吃的痛快才好!
一边吃,一边与几位胡先生说话,还不时逗逗胡熹儿。
胡二先生在燕都,本最讲究饭桌礼仪,此刻却谈笑风生,随意得很。
除了嘴巴嚼着菜的那一刻,没法说话,还算文雅,
其余时间,都在不停介绍平川城的风貌人情,还有一些典故,嘴巴呱啦呱啦个不停。
方后来不时跟着后面,再补充几句,饭桌气氛又开始活跃。
两位业师知道眼睛有望治好,心情舒展,跟着后面大笑搭话。
董家兄弟想借方后来不懂礼仪贬,再贬低他一番,
可现在看来,是办不到了,只好闷头扒饭。
吃完饭,方后来告辞。
临行前,还是被胡熹儿缠的不行,终于答应,次日来接他出去玩。
回到鸿胪寺临时署衙,已经是月朗星稀,一路碰上好几队巡逻的,方后来亮了鸿胪寺的牌子,才得以放行。
众人逐个回到署衙,将探查的事情说了一遍。
大邑观礼会的事,确实传出去了。这么些高官来拜访北蝉寺,果然大邑人颜面大增。
而听说了北蝉寺要在大邑建寺的消息后,大邑的学子有赞同的,也有无所谓的,但重要的是,反对的几乎没有。
看来,加一把火,把这事烧得更旺,不难。
安排好明日继续散布消息的人手,已经半夜,众人才陆续去休息。
第二日,方后来出门前犯了愁。
第712章 太清宗也入驻学宫
没衣裳穿!
准确来说,没合适的衣裳。
滕素儿送的锦衣,件件都是极好的,他想找件普通些的,都难。
这穿出去闲逛,总归有人看得出来价格不菲,惹人盯着看,平添麻烦。
他挑了半天,总算从包裹里那几件里,硬选了一件,稍稍看似普通点的。
又选了一匹适合两人乘的马,如约去了胡先生住所。
开门那小厮说,三位先生去了学宫办理手续,只有胡憙儿和董家两兄弟在。
方后来懒得见董家兄弟,想接了胡憙儿就走,没料到,胡憙儿出来之时,竟把董家两兄弟一起给叫来了。
胡憙儿笑嘻嘻道:“董家哥哥们在燕都时常陪我玩的。现在他们第一次来平川,我想叫他们一起逛逛!”
怎可能你叫他们,他们就愿意跟着?方后来扫了董家兄弟一眼,没说话。
董业非自觉着有些尴尬,“其实是胡三先生吩咐,今日务必要跟着憙儿与你,免得憙儿不服管教,让方公子难办。”
方后来一听就明白,照看胡憙儿定是托词。
胡家看来还是挺看重这董家兄弟,存心是想着让方后来与他们多接触,化解误会,以后去了燕都也好互相照应。
方后来耸耸肩,“随你们!”
然后,他一把扶住胡憙儿胳膊,一手托着大腿,把他在马背上安顿好,然后自己也纵身上马,抖了缰绳,慢慢向学宫外面晃去。
董家兄弟当然不想跟着,但没办法,先生吩咐的,不能不跟着。
他们兄弟俩一人骑着一匹马,腰间还各自挂着一柄剑,与大燕常见的大家子弟一般装束。
方后来看着他们那剑,鲨鞘木柄长穗串玉,颇有气派,心里不由吐槽一句,逛街,又不是要杀人!挂这玩意作甚。
不过,话说回来,那剑鞘剑穗卖相还真不错。
方后来反复看了好几眼。
他离开珩山前,在铁匠铺子对着这种差不离的宝剑,馋了好久,但最后只舍得买一柄便宜的直刀。
胡憙儿出来之后,颇为兴奋,一路上不停指指点点,问东问西。
小到学宫亭台水阁,大到方圆布局,甚至还有墙上文人字画,也不知道胡憙儿怎么那么多要问的?
方后来解释不了的,胡憙儿便去问董家兄弟。
有一说一,董家兄弟学问比方后来,那是高出天际,几乎都应答如流。
走走看看小半个时辰,才到学宫大门附近。
尚未出去,就听到那学宫门口,锣鼓喧天。
昨日迎接方后来的那宽敞地块,竟然又聚集了一大帮人。
“学宫这又是做什么?好热闹........”方后来十分好奇。
他在马上挺直了身子,一眼便看到了,曹大人在门口。
方后来哑然失笑,这曹大人,可真忙啊!
他继续伸了脖子看周围,哎呦,了不得啊,中书省六部主官几乎都到齐了呀!
今个这么大阵仗,一点不比我昨日弱嘛!
究竟是谁来了?方后来好奇得很。
再仔细看看,这些官员陪着的竟然是太清宗宋濂!
确实是宋濂,太清宗众人的装束很好认,何况宋濂旁边还站着林虚子师伯!
宋濂正与曹大人这些鸿都门的大小官员相谈甚欢。
“听口音,看打扮,这些人大多是咱大燕人啊!”董家兄弟看着围观的众人,很有些诧异。
特别是董子浩,打马上前几步,“哥,还有大燕太清宗的人哪!”
胡憙儿个子矮,看得不够远,在马上直蹦跶,“在哪儿,在哪儿,我要看!”
前面人群聚集,又有官吏维持秩序,骑马肯定是过不去。
方后来也想看看怎么回事,便栓了马,将胡熹儿举起骑在自己肩头,往人群中挤去。
董业非与董子浩挺关心胡熹儿,控怕出意外,跟着后面劝,人多不好去。
胡熹儿平时在家里被管教得严,行走举止皆有礼数。
第一次骑在方后来脖子上,瞬间比周围人都高出一截,眼里仿若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激动得不行。
“就看一会,就看一会。”他嚷嚷着,抱着方后来的脑袋,使劲往前推。
“麻烦让让!”方后来笑嘻嘻往前挤去,董家兄弟只好跟着。
方后来见缝插针往前挤,董家兄弟手底有功夫,从旁护着,一路便挤到了前面最靠近的地方,直到被学宫护卫拦在界外。
远远地,宋濂半开玩笑半恭敬的声音传来,“曹大人,我们太清宗来学宫叨扰,不知道欢迎不欢迎啊!”
曹有竹也是满面堆笑,客气非常,“宋真人得城主府推荐,还有中书省与内府文总管亲自陪着,我哪里敢不欢迎?”
“曹大人位高权重,竟还如此谦逊,太清宗上下实在佩服。”宋濂稽首。
文秋寒在不远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发冷,大声道,“曹大人,客气的话就不必多说了,尽快给太清宗诸位真人寻个适当的住处,才好!”
内府总管中,公孙芷篱与文秋寒俱是三品,公孙芷篱为正,文秋寒为副,但两位给人感觉,截然不同。
平川官员都知道,外府总管潘小作的脾气是极度讨人厌。
而内府副总管文秋寒虽不讨人厌,但也绝不讨人喜。
因为吊在城墙头上的刺客尸首,大部分是文秋寒亲手吊着,挂上去的。
所以,但凡可以选,中书省的官员更愿意让公孙芷篱,递交奏折给城主。
至于潘小作与文秋寒这两人,自然是能少见,则少见。
因此,今日文秋寒代表城主府来了,众人下意识都与她站得有一点距离。
曹大人不在意她那冷冷态度,依旧笑道,“文总管请放心,我多年前曾在大燕求学,对太清宗算了解一些。
我刚刚想来,咱们学宫适合太清高人的地方,远不止一处。
等会宋真人选好了之后,今日便可入驻。”
宋濂顿时喜笑颜开。
方后来寻思着,这怕是青儿姑娘与滕素儿刻意交代下来的吧,是不是为了给北蝉寺施压?
我紧张这赚银子事,她们倒是不太在乎。想一出,是一出,安排太清宗来,也不与我通个气。
董家兄弟在一边,细细看着,也都大吃一惊,“太清宗在平川好大的面子啊。
来学宫一趟,竟然劳动这么些高官显贵当众陪着?”
第713章 自傲的大燕人
”几位公子,看清楚了,那可是太清宗戒律堂首座宋濂真人。”
周围有人搭话,言语中带着几分激动。
见他们是几位富家公子打扮,口音也是大燕人,那人忍不住又道,
“宋真人在咱们大燕,可是经常出入皇宫为陛下讲解道法的。
这平川的朝堂,自然也不能怠慢了他们。”
“那倒是,”董业非认真地点点头,“怪不得看着眼熟,太清宗在燕都开坛讲经时,我也远远见过宋真人。”
“啊?”旁边有人惊讶,“原来,公子是从燕都过来的啊?
像此等热闹,应该常见吧?”
董业非笑着摇摇头,“平日里业师管的严,也不常常能出来凑热闹!”
另一人随口问道,“昨日也有一副大排场,几位公子过来看了么?”
旁边董子浩摇摇头,“我们昨日中午才从大燕到此。没见着什么大排场。”
方后来听见了,赶紧扛稳了胡憙儿,转身把脑袋缩了缩。
围观人倒也没看他,继续与董子浩道,“昨日的没看到也没什么,看今日的也一样。
只是,昨个下午,被学堂上那帮大邑人气着了。
说平川鸿胪寺代卿,率了一众官员去大邑北蝉寺观礼、还留下来用了斋饭。
惹得那帮大邑人,在我等面前得瑟了好久!”
另有人道,“不过,今日你看看,咱们大燕太清宗也得了平川官府礼遇,不比大邑差嘛!”
董子浩见周围人群看得激动,也频频跟着点头,
“虽然大邑北蝉寺,在禅宗中首屈一指。
可我大燕太清宗,在道宗中也是无处其右者。
此两者,都是各派领军砥柱。
平川城不过三城之地,这弹丸之地的官府,岂敢怠慢了泱泱大宗?”
周围大燕学子哈哈笑起来,“说的好!燕都来的这位公子,与我等所想一样!
周围响应者,又有人凑过来插话,“这大邑只有一个北蝉寺,而我大燕除了太清宗,还有江南董家呢!
四国中,又数我大燕的国力最盛,兵强马壮,大邑怎能与我们想比。
我大燕还有太清宗,与江南董家护佑!
平川城主纵然凶名昭彰,见了我们太清宗,也得客客气气!”
董家兄弟听了这话,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方后来,还有附近执刀的学宫护卫,
心中倒是起了点小波澜,
“我们昨晚私下里议论城主府也就罢了。
这些大燕人当众说话,竟也口无遮拦,胆子比我们还大!
平川学宫里气氛竟如此宽厚么?这倒叫人意外得很。”
他俩听旁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忽然有人问道,“几位公子来自燕都,那可曾见过董帝师?”
董帝师?董窥园?
那是我们的授业恩师啊,怎没见过?
“见过,董帝师还是我们........ ,董子浩呵呵大笑,刚要脱口而出,忽然被董业非拉住了手。
董子浩猛然想起来,胡家姨丈吩咐过,在大燕国外面,不可提起曾师从董窥园的话,虽然纳闷,但还是忍住了,改口道,
“董帝师一朝成名天下知, 还是我们兄弟的楷模。
燕皇陛下八乘安车,千人仪帐,将董帝师一路从江南接入了皇庭内阁,
这等风光,不光我们见过,半个燕都城的人都见过。”
有人兴奋起来,“听说,如今的大燕都城里,人人手中一本儒学经典,江南董家的风头比太清宗还盛啊?”
董子浩点头,“那是自然!你们看,太清宗宋长老来平川,尚且如此盛况。
江南董家不用劳烦董帝师,
即来个其他什么领军人,城主也得亲自迎出城外呢。”
周围大燕人深以为然,一起点头,“公子所言甚是,甚是!”
是个屁啊!
哈哈,方后来忍不住大笑起来。
董子浩刚刚才说豪言壮语,见他这般模样,皱眉反问,“有什么好笑的!”
“哈哈,”方后来连喘几口气,这才停下来,
“平川城主凶名远播,惯雷霆霹雳,以杀止杀,
而江南董家以儒雅诸称,擅春风细雨,教化百姓,
两者风格无半点相同。
你说,她会不会出来迎接董家人?”
本以为,这董子浩还会强词夺理,继续抬杠。
没想着,董子浩皱眉想了想,“你说的在理。
难得你如今身份,还能立场中正。在公众场合,大胆直言城主错处,倒是有我儒家子弟一点风骨。”
怎夸起我来?方后来呆住了。
是因为我说了城主坏话?
可我这不是说城主错处,我这是说事实。只是用来比较一下,你懂吗?
他还想解释,
董子浩先叹了口气,
“连你都觉着城主这样不好。
看来,平川确实需要江南董家,以仁者之风来帮助城主逆转修罗!”
你可别来吧!方后来摇摇头。
上一个想来帮助城主的北蝉寺,已经被吓惨了。
方后来很想继续跟着怼上几句,
可没办法,周围不少大燕人连声附和董子浩,
“平川人好争勇斗狠,习武之人比读书人多太多,
这里有儒学典籍的人家不多,摆着好些凶器的人家却比比皆是。
哪像我们燕都雅士云集,就是习武之家,都常翻阅儒学道学典籍。
特别是江南董家,更是天下儒生圣地。
有江南董家帮着教化,也就不至于被四国视如缺乏教化的洪水猛兽。”
平川哪里就是缺乏教化了?
平川三城里,坑蒙拐骗小偷小摸的事,比珩山城里都少。
但方后来心里很不忿,但他舌战董子浩都有些困难,更不可能舌战群儒,
只能乖乖歇了怼回去的心思。
众人讨论得愈发激烈,
“江南董家为天下儒家执牛耳者。
咱们大燕士子若想为官,能得江南董家大佬举孝廉,那便是板上钉钉了。”
董子浩与众人越聊越熟,随口道,那何不去江南董家求学呢?”
众人看他一眼,颇有些无奈,“想入江南董家求学,一则没有门路,二则耗费束宥惊人!”
董业非也好心凑过来提议,“去燕都胡家也不错啊,束宥并不高!”
众人打量几下董家兄弟,有些局促,“公子,你们这等高门大户,自然觉着束宥不高。
可就是胡家不收束宥,光燕都那个吃穿用度耗费的银两,咱们也遭不住啊。”
董业非脸色顿时尴尬了。
第714章 大燕学子的算盘
好在有人接过去话,
“其实,太清宗束修倒是不高,
如今他们虽然略有颓势,但瘦死骆驼比马大,在那里求学进而入仕,也不失为一条明路。”
有人反驳,“在太清宗提升一下名望可以,但他们一向少理朝堂之事,想让太清宗为我等举孝廉,机会不大。”
那人继续道,“除非在太清宗待个几年,学有所成。
家乡的学政、乡老,才会高看我们一眼,入仕途机会也就大增!”
旁人笑到,“那你为何来了平川?”
这话又引来一番斗嘴,
“为何来这里,咱们俩怕是怀着相同的心思。
虽然平川学宫的教习先生差了点,也没办法为我等举孝廉!
但却是束宥一个铜板也不要,还能白吃白住,专心实打实做学好学问。
这学成了,咱们再回去,获大燕贵人青睐的机会,自然大增。”
方后来听大家的议论,心里嘀咕。
嗯!分析得头头是道,但分明都跑偏了。
而且,敢情大部分人,是想着来平川混免费学堂上的。
一学完了,就想回去大燕入仕。没几个人愿意留下的么?
方后来摇摇头,意兴阑珊,扛着胡熹儿往外走,“没意思,不看了,咱到城里玩去!”
*
从偏远的学宫转入繁华街道,孩童天性,见什么都新奇,胡熹儿立时兴奋起来。
方后来径直寻了一处闹市,将马栓了,带着胡熹儿一路逛过去。
入市门,过了正在扩建的垣墙,喧闹的声音愈发大了。
摊贩叫卖声,夹杂着变戏法的人群喝彩声,对胡熹儿来说,如同天籁,而对于后面跟着的董家兄弟,却是扰人心神。
方后来捏了捏怀里的碎银,笑嘻嘻跟胡熹儿说,“随便买,随便吃。哥哥才发的俸禄。”
董家兄弟大多时候看得是书贩摊前的书、笔,偶尔也去看看铁匠铺门口放着的刀剑。
其余时候,则不远不近跟着胡熹儿。
刚开始,买些零散的小食,胡熹儿还想着拿几个给董家兄弟。
可董业非坚决推辞,董子浩浅尝几个之后,也跟着哥哥那般,也不愿意当街便嚼边走。
谁料到,逛到了晌午之时,方后来与胡熹儿光吃这些零散小食都差不多吃得半饱,根本不进饭肆里去。
董家兄弟饿极了,实在没法子,只好买了几个饼和水酒,顾不得形象,一边吃一边跟着。
胡熹儿许久没出学宫,玩心大起,年纪虽小,但玩起来,怎么也不喊累。
正好,方后来想借机再看看如今平川城的境况,便拉着他,骑马从一个集市又赶往下一个。
董家兄弟打马跟着,倒是心里惊奇,平川城与自己所想,大不一样,繁华如斯,比燕都毫不逊色。
还有,就是路上穿行的官府巡差比燕都要多,往来的四国人更是比燕都多,甚至还有很多大燕的商号,在平川也开了铺面。
方后来寻了成衣铺子,给自己重新买了几件衣裳。
都是平川稍微富裕些人家穿的那种,看起来有些身份,却又不够奢华。
又给胡熹儿买了几件,胡熹儿个头隐隐在长,原先那身略微有些短了,胡先生恐怕是不大会照顾孩子,竟没发现,一直都是燕都带过来的衣裳。
方后来换了衣裳,带着胡熹儿停停走走,不知不觉中绕到了南城门。
四个人都是从这南城门入的平川,现在看到南城门,各有感触。
方后来心里不是滋味,物证弓弦机簧已经放在了南城门外的大珂寨,只等贺寿车队从大邑返回大燕,便是自己启程归途之时。
胡熹儿嘴里还嚼着糖饼,哇一声哭出来,“我想回家了!”
方后来抑制住思绪,抱了抱胡熹儿,“多待些日子不好吗?这里过的不开心?
胡熹儿哽噎着咽下一口糖饼,“也....不是,就是想爹爹妈妈了!”
董家兄弟凑过来,“那晚上回去,我们一起劝你爷爷回大燕可好?”
胡熹儿刚想点头,又摇摇头,“爷爷不会同意的,爷爷说过,大邑大济我们都还没去,哪能这么早回大燕呢!”
董家兄弟想起胡二姨丈时常泛起来的倔脾气,顿时哑然。
胡熹儿想了想,“要不,咱们出城,就在外面远远看一眼燕都。”
方后来笑起来,“燕都那么远,与这里隔着千里路万重山,如何能看见!”
胡熹儿抬手指着城墙顶上问,“去那里看,能不能看到?”
董业非摇头,“那里也不够高,看不到的。何况,城墙上守卫森严,闲杂人等也是不许上去的。”
胡熹儿小小人儿,学大人样,长长叹了一口粗气,“算了,回去吧!”
方后来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亮城主府腰牌,带着胡熹儿上城墙一次?
他正犹豫着,耳边响起一阵急促马蹄,“让让,麻烦诸位让让!”
两个穿着短打衣裳,背短刀,带长枪的汉子,各骑一匹快马,直冲到了城门附近停住。
这两人牵着缰绳绕了官道一圈,抱拳冲着周围人群大喊,“大邑祁家请的好汉们,可到齐了?快快随我出城!”
于是,过去七八人,看样子至少都是武师以上,“小哥稍等,事发突然,陈前辈取兵刃去了,一会就到。”
马上两人急得满头是汗,也无可奈何,只好道,“那再等一会,若不能来,我们暂且先去!”
听到祁家,方后来顿时耳朵竖了起来。
这又出了什么事?
再看那两个马上的,有点印象,好像是祁家商铺的护院。
方后来看这情形,有些不对,赶紧把胡熹儿扶下来,交给董家兄弟,“你们等一下,我去那边看看。”
董家兄弟搀着胡熹儿,一脸莫名其妙。
方后来小跑过去,来到祁家护院马前,“两位兄弟,祁家可是出了什么事?”
“公子是......?”马上那两人盯了他一眼。
“我姓袁,曾经去过祁家,与祁作翎认识!”方后来道。
“姓袁?”两人狐疑看了看,想来了,“对了,你是与东家认识的大燕人!”
方后来点点头,“正是,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今个天刚亮,我们祁家铺子往四门外面,送货出城,也不知道招惹了谁,往四个城门出去的车队,上午全部被人劫了。”
啊!方后来眉头立时蹙起。
第715章 打马出城追劫匪
”刚刚又有消息传回来,
不止我祁家,别家铺子车队也被劫货了。”
“说来倒是奇怪,”有个镖客摸摸脑袋问,
“平川城外地界,几年未曾有过匪患。
怎今个半天,突然冒出来这么些匪人?”
方后来更吃惊了。
好几个车队,在四门出去,同时被劫?
那很可能是同一伙人,而且实力相当不弱,才能一同办下这桩案子。
莫不是七连城?
方后来认真问道,“被劫得地方,确定是在平川地界内么?”
护院犹豫了一下,想想,“就在平川地界!但离着界外,其实也没多少距离!”
旁边,有不少人准备出城的,见围着一群人说匪患,好奇地围过来,
“谁胆子这么大,敢在平川地界闹事?”
“小哥,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外面危险了,今日这城外,我等还是不去了吧,等匪人伏法之后,再离开。“
护院倒也诚恳,看看众人,大声提醒,
“诸位,诸位!听在下一言……
能不出城,还是不要出城的好。
我们东家已经去四门府衙报官了。
还是等官府清缴了这一路匪人,大家再出城的吧!”
旁边一个铺子的小伙计吓得不轻,在那急着跺脚,
“坏了坏了,我们家铺子掌柜,今日也出城去了!”
有那细心点的,疑惑了,“小哥,这不可能吧!
我看每日四门里,来来往往几百家车队。
不至于他们一齐都被匪人劫了吧?”
“是啊,那匪人得多大阵仗!没上千人马,能做到么?”
有人皱眉,明显不信。
祁家这护院郁闷了,直摇头,“事情确实有些蹊跷。
据逃回来报信的伙计所言,还有我们得到的消息,
被截货的,都是大邑的商人。
别家商队丝毫无损!”
方后来也纳闷,这可不是七连城风格。
他们可不管你是哪国的商队,只要是肥羊,都会暗中下手,而且不留活口,断不会放人回来报信。
那急着跺脚的小伙计,略略松口气,
“还好还好!我们不是大邑的!
不过,还是不能出去。
保不齐下一家,就轮到我们大济商铺!”
方后来追着问,“祁东家怎么说?”
“祁东家安排着人,去了四门府衙报官。
他自己去了鸿都门,想请北蝉寺帮忙清匪。
又遣我们俩个,在这里先聚着助拳的好汉,再暗中追上匪徒踪迹。”
方后来看了看周围那帮摩拳擦掌,带着兵刃的汉子。
他们兵刃各有不同,衣裳也是不同打扮,方后来明白,这就是花银子临时雇的镖客。
平川城待了多日,他也知道,平川往四国去,有不少来自各地的武者,惯做着押镖的生意过活。
当初祁作翎去救自己,也是这么喊来的人。
虽然今时不同往日,祁家早已势力大涨,从大邑招了不少护院好手。
可铺子里的程管事已经带着这批好手,先押送贵重货物回程。
之后,又连续遣回去三四波伙计,又分了好些个得力的护院,继续押车离开。
如今祁家商铺的人手,反而更紧张。
留下来护卫祁作翎的霍叔,也不过是破甲境。
出了这等麻烦事,第一时间请北蝉寺出面,倒是一个极好的法子。
只是,若想等四门府衙与巡城司调齐兵马,
还有北蝉寺僧人从鸿都门出来,
追上劫匪,最少也得半日有余。
匪人岂非早跑了?
“等不得陈爷啦,”那护院果然心急火燎,
往来时路上看了几遍后,
也顾不得跟方后来多说话,
对那群镖客喊起来,“我们先出城去!”
众人纷纷上马,跟着护院,疾驰而去。
方后来静心思忖。
敢截祁家?那伙匪人不是胆子忒大,就是实力不俗。
这样的匪人,怕人数也不会太多。
若人多,盘踞在外面,黑蛇重骑早应该发现了。
此前一点动静没有,猜想是临时来的流匪。
可行动如此整齐,又分明有预谋,根本不会是流匪。
方后来怎么都觉着不明白,决意要去亲眼看看。
而且,这帮劫匪既然实力不弱,他更得去大珂寨,提醒留守的几个弟兄们,务要多加小心。
“城外出事了,你们带着胡熹儿玩一会就回去吧,我这脱不开身,得出去一趟。”方后来摸摸胡熹儿的头,跟董家兄弟道。
然后翻身上马,直奔城外。
董子浩看他背影,嗤之以鼻,
“外府当差的,竟管到城外去了?你当自己是黑蛇重骑么?”
董业非摇摇头,“这家伙懂不懂兵法,一个人单枪匹马就去了?连把兵刃都没带!
也不知道,这城主府许他什么天大的好处?竟这么卖命!”
胡熹儿有些害怕,“我记得,当初来的时候,我们一路上遇着了匪人。
方家哥哥,也是这么单枪匹马,往回冲,帮爷爷与我拖住了匪人。”
董业非张了嘴巴,满脸疑惑,
“你们也遇着匪人了?
怎我们来的时候,一个都没见着?
也从没听一同的商旅说起过,这里有什么盗匪呀!”
“还真有匪人啊?”董子浩兴奋了,
干脆拽着胡熹儿与哥哥,坐到一边的凉棚里,
“老板来壶茶水!加三个饼,一碟肉!
熹儿弟弟,你讲讲来时发生的事!”
*
方后来紧跟慢赶,远远地吊着前面人影。
按理城外应有黑蛇重骑例行巡逻,
今日倒是奇怪,一直快要出平川地界了,黑蛇重骑都没见着。
或许是巡逻去了别处。
跑了好一程,眼看着就要出平川地界,前面祁家马队全停下来。
方后来紧跟着凑近些看,
原来,官道两侧草地上,零散跑着几匹马,十几件箱子翻了一地。
坏了车轴的两架安车上,祁家的旗帜歪歪扭扭插着。
那些不很值钱,或者太重太大,不方便运送的东西,
比如棉物织布,稻谷米粟、以及碎了一地的瓷器等等,丢满了地上。
祁家护院上去看了,不由大怒,
“金银器皿、上好的药材,都给劫走了,只剩些不好拿走的东西,还都给我们砸了,这帮贼人忒坏。”
一个经验老到的镖客下马,伸手探地去摸车轴印,
“贼人把东西拢在了一辆车上,
车很重,车轴印很深,应该跑不快。”
第716章 路遇劫匪,不是善茬
另一人,四下转了转,还蹲在地上反复眯眼瞧,
“石爷,你看,周围没有脚踩的痕迹,
赶车的伙计应该被抓上车,许是扣下作肉票。”
“对,看车轮印子,他们只有一辆安车能动,
若真是还带了人在上面,
走得只会更慢!
咱们往前赶,应是能追上。”
石爷斩钉截铁,挥手道,“随我上马,追!”
方后来拽着缰绳,大声道,“我也去帮忙!”
祁家护院略微一怔,点头,“既如此,有劳公子!”
那老镖客石爷,皱眉看看方后来,
“这位公子,咱丑话说前头。
祁家付的银子,只是让咱们几个跟踪劫匪,伺机救伙计回来。
没你的份!
而且,我看这帮匪人不是善茬,若交起手来,我们可顾不上你!”
方后来笑笑,
“我跟祁东家认识,只来搭把手,不分银子!
若真遇着了匪人,我也顾不上你们!”
石爷被他这话一呛,有些恼了,立刻翻身上马,
“谁不是跟祁东家认识?
反正,言尽于此。
你跟我们后面一路跑到了这里,手里连个兵刃都不带,我也就不多说什么!
再往外跑,就不归平川城管了。
你若自己没几分能耐,还是别去!”
方后来笑笑拱手,“多谢老丈提醒。”
方后来已经观察过他们,
若是无人故意隐藏境界,他们应该以大武师居多,这老镖客差不多破甲境。
而祁家这些货物,也不值当金刚境以上的高手去劫,
所以,想必这一路的劫匪,撑破天了,也就大宗师水平。
只要不正面冲突,便不算太危险。
这些镖客自然也知道情况,所以才肯赚祁家赏钱。
八九人往前直赶,
再绕过几片小树林,有点接近大珂寨附近的山脉。
这已经越过了平川地界。
幸好,转眼就在一处巨石拐弯处,终于见着了那丢失的安车。
劫匪不见踪影,只有安车停在路边。
四五个伙计,被绳子捆着,塞着嘴巴,拴在了车上。
方后来这才心定,人没事就好!
石爷一招手,众人停在不远处警戒,
人群中跑出两个探路的,
去解开了伙计的手脚,又拿出了塞住嘴巴的破布。
“劫匪呢?”
“刚刚听到你们追来的声音,他们弃车逃进树林了。”伙计们惊魂未定。
护院也过来了,问道,“他们劫的货呢?”
伙计们拍拍安车车板上的袋子,“大部分还在!”
方后来走前,沉声问道,“他们有几人?”
伙计脱口而出,“五人!”
“五个人?没咱人多,那是得吓跑了!”
两个护院顿时笑起来,
“他们得亏跑的快,不然全给他拿了送交官府。”
一个胖胖的镖客心里也放松了,龇牙嘿嘿乐着,
“高看这帮匪人了。
他们怕真只是过路的流匪,胆子小的很。
要不,追进去宰了他们,拿人头去找祁家换银子?”
老镖客看看林子,摇摇头,“既然人与大部分货都在,咱还是莫要生事,赶紧回去吧。”
众人将马车牵着,调转过来,往回走。
方后来寻思着,
这匪人,干啥呢,
费这么大劲,什么没捞着,就逃林子里去?
往回走了不过一箭之地,就看见路中间立了五个人!
五人俱黑衣蒙面,胸前挂半片胸甲,背后麻布裹柄短刀,然后,一手灰黑破穗长枪,一手缺角坑洼的破盾。
那几个刚刚救出来的伙计,脸色瞬间变了,“就……就是这几个匪人。”
“等的就是你们,把留下银子再走!”当中那匪人大喝。
石爷上前看了对方几眼,冷笑道,“兄弟,这事就这么算了如何?
我给诸位留几两盘缠。
大家互相给个体面,免得刀上舔血,失了和气。”
对面正中,那领头的冷笑声更大,“人带走,赎金与货,全留下!
我们取财不取命,已经给你体面了。”
石爷不欲多言,微微转身,低低地跟几名镖客道,“他们没骑马!倒是个好机会!”
然后,回头小声叮嘱祁家伙计们,
“我先带人往前冲。
冲出口子来,你们定要跟紧了,
一路不可停下,只管打马往前赶!”
“好,好!”祁家护院,还有刚刚救出来的伙计都握紧了手中缰绳。
老镖客石爷使个眼色,带着两人,手中先舞了一个花刀,将真力运足了十成,
狠狠一夹马肚,瞬间往前压过去,“贼子让开,饶你不死!”
“交出银子,我也饶你不死!”对面五人嘿嘿一笑。
抬手,落下,五面长盾牌使劲往地上一砸,
轰!尘土飞扬。
在官道正中间,五面盾,形成了一组锥形盾墙。
看马队越冲越近,五人缓缓蹲下,蜷缩在盾牌之后,
接着,一杆杆长枪闪着寒芒,刷,从盾牌旁撩起。
看到这一幕,老镖客脸色忽然煞白,双手用尽气力,死死勒住缰绳。
“退!快退!”他大声喊。
在距离劫匪不足十丈的地方,停了下来。
“吁吁……”后面那些车马,忙不迭勒死缰绳,差点撞在一起。
“石爷,怎么又不冲了!”胖镖客纳闷。
“马的!看走眼了。他们兵甲盾牌残破,我还以为真是不入流的匪人!”
石爷到底经验老道,眼盯着前方,甚是小心,
“这五人训练有素,动作整齐划一,根本不是善茬!”
当然不是善茬!
方后来躲在最后面,笑嘻嘻看着。
那五个是谁啊!自然是大珂寨的弟兄,领头的是陈小行。
这五个家伙来此,绝不是拦路抢劫这么简单,必另有用意。
所以.....祁家商铺的货,肯定没大事!这一路的匪患,也压根没有!
方后来原先绷紧的心,立时放了下来。
对面看祁家这边退了,更加恶声恶气,
“眼见着,这没多少日子,就到年关了。
我们兄弟也想过个富年不是?
听说大邑商人,在平川城混的风生水起,银子赚得盆满钵满。
谁让你们钱多呢?
所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先拿大邑的商铺立威。
以后,平川任何商铺,若想回程,那必须得给我们弟兄上贡!”
胖镖客大吼一声,“死贼匪,怕是穷急了眼吧!
你们也不打听打听,这是哪里!
这可是平川地界,也不怕黑蛇重骑剿了你们?”
对面也毫不客气,“死胖子,眼睛白长了么?
你也不看看,这一段是哪里!
这都出平川了地界,黑蛇重骑巡不到这里!我们怕个屁啊!”
第717章 镖客的试探
“胖子别啰嗦,下来!”石爷喊了一嗓子后,
跳下马将缰绳递给旁边镖客。
将短刀重新紧了紧,背好,又从马上解下一条长枪,
看着对面,眼里露出一丝谨慎,
跟后面人道,
“咱们这种镖客,骑马跟他们打不了。
过一个回合,他们就能废咱一匹马!
还是等我与胖子先上去探几招,再说。”
胖子本与他就是搭档,立刻拖着一把长柄铜锤,紧跟着石爷后面。
石爷提枪,一边走着,一边冲着对面五人大喊,
“各位好汉,大家无冤无仇的,有什么事不能商量商量?
其实,我们也是受人所托!
不与你们过几招吧,东家的银子不好直接拿回家!”
对面人依旧隐在破盾后面,喝道,“废话什么,打便是.......”
话音才落,
石爷眼一眯,枪尖已经朝着盾间缝隙,那人出声的地方,刺了过去。
只是盾牌瞬间合拢,枪尖刺去,只刮出一串火星。
几乎是同时,胖子的抡起长柄锤,狠狠砸向盾墙侧面。
哐!
巨响过后,胖子咧嘴,“妈的,手好疼!”
对方侧面盾墙,只是震颤了一下,激几点尘土,半寸也没后退。
盾墙后面人,一声不吭,
下一刻,突然一杆长枪,斜刺出来,
石爷双臂挣力,一枪头拨开,
那枪又刺了出来,
石爷再回手,枪尾拦住第二招,倒也不难。
但这时,突然又一下冒出四杆长枪,
忽上忽下,有快有慢,直扎向两人胸口。
胖子锤子才抡个半圆,硬停在半途去挡那快到眼前的寒芒。
与此同时,五面盾蓦地从地上拔起,阵形不变,齐齐猛冲三尺,
一柄短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还直接往胖子拦腰卷杀去。
石爷即便看清楚了四枪,也没办法,只能双足奋力点地,即刻往后退去。
胖子扭头拖着铜锤往后撒丫子跑。
背后咔嚓声响,盾墙立时拆成两段,分别逼向两人。
刀带风,枪带闪,
霹雳乓当几下,将石爷与胖子举着兵刃只抗了一招,便败退回去。
石爷与胖子疾步退回人群,他面色沉重,对着祁家护院摇头,
“试过了,这把,遇上硬茬子了!
这车货,咱们不能要了,
只保着人走,如何?”
祁家护院犹豫了一下,看看车上货物,一狠心,“罢了,东家也交代过,万一事不可为,保人不保货!”
石爷又眯了眼睛,走一步出来,冲前面一拱手,“刚刚多有得罪!
这一车的东西,我给好汉们留下,就此别过!”
“哼!”陈小行挺起长枪,
手臂肌肉瞬间攒紧,抡着长枪,往盾上猛地敲去,
咚.....
声音闷沉如鼓,众人心惊。
“老家伙,怕是年纪大了,耳朵不中用了么?”他怒斥道,
“我要挖大邑商家一块肥肉,
你却丢这点破烂给我?
打发要饭的啊?”
众人脸色难看,石爷更是脸色发青,
陈小行枪尖往众人跟前滑过,“你们莫不是以为,我们是为了躲避平川官府,不得已才逃到这里的吧?”
“实话告诉你,我这是引你们上钩。
拿住你们一人,能向大邑商人换一百两银子呢!”
“你们几个,加上货物,马车,我凑个整数,两千两银子。
只现在能掏出钱,
人马货,老子便全放走!”
胖子大怒,
“谁没事,能带两千两银子过来?
给你个铜板,要不要?”
方后来摸摸怀里那一沓,还好,我带了三千多两!
陈小行耸耸肩,“没带银子,只能算你们命不好!”
祁家的伙计,东家大概肯出钱赎人,
可石爷等人是雇来的,
这镖客接生意,都是生死自担,断无主家出钱赎人的道理。
他们若是让祁家出了赎银,传扬出去,那以后还有脸做这镖客生意不?
更何况,对面区区五人,这镖客可得八个人,拼着折损几匹马,未必就不能走。
只是苦于,祁家这帮人,他们镖客可不能丢下。
丢下主家自己跑,是坏了平川镖客生意大忌,这以后哪个铺子还敢用镖客?
一但被同行记恨,即便杀了,也是活该。
对面五人,有手段。
但石爷不信这个邪。
自己八个人,两名破甲,六个大武师,带着护院搭把手,实力不差啊!
这里靠近平川城,匪人心里总归是胆怯的,
万一祁东家真请动了巡城司,甚至碰上了巡逻的黑蛇重骑,随便哪队人马过来,大家合力,剿灭这五人,易如反掌!
石爷这帮镖客,心里还是定定的。
石爷招招手,众人下马,提起了兵刃。
“阁下欺人太甚,那只好手低下见真章了。”石爷手里攒紧长枪,眼里也泛起凶光。
“我们缠住他们,你们伺机溜走!”石爷正吩咐祁家人上马。
”喂......对面喊了一嗓子,“看这里.......
祁家这边看过去,
见对面有一人忽然跑出五人阵,
到路边用手拨开黄土,拽出一根鸡蛋般粗细的麻绳,
抗在肩头,双足发力猛然往路中间跑去。
刷刷,绳索在地上摩挲了两个下,突然绷直,
尘土飞扬中,呼啦......刺耳的刮擦声传来,
官道两边竖起了半人高的两只拒马。
陈小行站在拒马中间,哈哈大笑,“这后面,地上还挖不少了一尺深的坑,都盖着浮土,
你们若不怕车轴断了,马蹄折了,只管放马过来逃。”
石爷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转眼大怒,“你们这帮贼子到底是什么人,好毒辣的手段,当真半分江湖道义不讲么?”
陈小行往前半步,“老子第一次在这条路上开张,就是要拿大邑商贾开刀,讲什么道义?
若不是怕跌死你们,少了赎金,我哪能告诉你,这后面还有陷马坑。”
石爷听着对面肆无忌惮的嘲笑,尽管气的胡子直抖,但也真无可奈何!
“弟兄们,硬上吧。能打则打,打不赢,就拖,等援兵!”
众人当然看出来,对面不是一般的劫匪,
而且,只怕寻常劫匪来了,对面也得扒他一层皮。
“上,”石爷率先挥枪,往前冲。
后面人有锤有刀,一齐跟上来。
“拿下!“陈小行一声令下。
第718章 劫匪得手又起变故
笃!”众人竖起手中长枪,猛然顿在黄土地上。
枪尾齐齐戳进土里,
五杆长枪的杆子带着破穗,却彷如五面旗帜,立在路上。
众人一手提盾,转手拔刀,蓄势待发!
“推!”
再弯腰弓背,举盾齐齐往前。
“杀!”镖客们自然不会示弱,振臂高呼!
陈小行耐心看着,等双方不过相距两步,
又喝一声,
“攻!”
五面盾“刷刷”扬起,
再齐齐往对面来人脚上插去,
手里短刀裹风,直往对面大腿斩落。
动作慢了!方后来看得清清楚楚。
依着之前酒楼演武场上的功力看,
陈小行等人此时都没用全力。
可以确定,他们不过虚张声势,放水而已。
镖客们自然不知道,眼里只看到黑压压铁板迎面,
于是手忙脚乱往后退了一步,手里那兵刃,只能直接往盾牌上招呼。
尽管知道招打出去也没用,
可不打过去,更担心对方有机会出刀,更麻烦。
五人阵的合击之法,对待这些散乱的江湖客,最好用不过了。
陈小行气势乍起,带着头四处穿插,
砍头跺脚为虚,踢大腿为实,犹入无人之境。
此时的镖客中尚能抵抗,但除非立刻来一个宗师境的镇场子,否则等会一定输得狼狈。
陈小行这帮人犹豫猫戏老鼠,
游斗了十来招后,
便打算收拢口袋,
他们手上力气逐渐加重,
而七八个镖客,双臂已然无力,速度渐渐慢了。
“收!”
陈小行喝令。
五面盾牌一面接一面,如浪拍岸,尽数往镖客砸过去,
一盾夹杂着一刀,
镖客们惨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又十几个回合过后,他们个个腿脚带血,往地上躺了。
石爷也是个狠人,他打得最狠,受的伤也最重,不止双手带血,双腿也割了几个大口子。
方后来苦笑,陈小行……你们这玩得属实有点大啊。
伤人自然是难免,切莫害命就好。
也不知道,其余三座城门外的商人,是不是更惨?
正寻思间,对面缠斗已经结束,那几个镖客被捆了结实,丢在路旁。
陈小行略喘了粗气,得意洋洋过来,“怎么,还有谁不服?”
祁家护院与伙计个个脸色苍白。
方后来慢吞吞出来,指着那群镖客,“诸位好汉,他们受了伤,好歹上点止血药吧。”
陈小行眼睛一瞪,“止血药?我可没有!”
胖镖客挣扎了一下,嚎出声,“我有,我们自己都有。”
陈小行笑嘻嘻道,“虽然我们兄弟来此,为劫大邑商铺,而并非要与诸位不死不休!
但想要让人给你敷药,还是得拿银子换。”
“多少钱?”胖子苦着脸又问。
“都是刀口舔血的同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两银子一位吧。”
胖子脸露惊喜,“那是不贵!“
转脸又苦下来,“可我们出来都没带银子!先欠着呗。”
陈小行勃然大怒,
蒙面巾上那对眼,瞪得如鸡蛋大,
“你消遣我呢,老子就是为了钱来的!
你没钱说个屁啊!”
“我有,我有,”方后来一伸手抽一张银票,“我这一百两整银票,你有银子找么?”
“肥羊啊!”陈小行一把将银票拽过去,塞进怀中,“找什么找,存我这里。”
“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有再遇到的时候。
下次,你们再被我们砍翻了,还得敷药不是?
就从这里扣呗!”
陈小行说得有理,众镖客竟无言以对。
方后来瞠目,“不是,这管我什么事?为什么下次,还得我出银子?”
“少啰嗦!若不是当家的说,今日只拿大邑人的钱财,否则我索性连你的银子也劫咯!”陈小行撸撸袖子,拿刀要看过来。
胖镖客大叫,“钱都给了,快来人给我敷药,我血都快流干了!”
陈小行停住了,“谁来给这帮肉票敷药?快点。别耽误了赶路。”
方后来往周围看看,伙计们都胆怯了,一时没人说话。
“还是……我来吧!方后来继续往前走。
从众镖客身上拿了金疮药,又草草给众人敷上,简单包扎一下。
石爷倒是十分感动,不停道谢,“多谢小兄弟仗义相助,若能回去平川,自当登门拜谢。”
“登门?”方后来一听这话,立时慌了,我这还给自己惹出麻烦来。
“江湖儿女,自当守望相助!你若再说什么登门道谢的话,这伤药我便丢了啊......方后来说得严肃,眼里浩然坦荡。
众镖客低头惭愧,“小兄弟,仁义啊!”
陈小行不耐烦,“敷个药,磨磨唧唧,
快点,快点,我有两匹马也伤了。
你过来,给它们涂点!”
“好嘞!”方后来赶忙跟着陈小行进了树林。
“陈哥,你们这唱的哪一出?怎么还逮着祁家使劲祸害?”方后来赶紧问。
陈小行挠挠头,“我哪知道,昨天掌柜就在这么下的令。今天咱们弟兄全部出城,分散在四门外,专门抓大邑商人。”
方后来纳闷,“你们闹这一出,等会怎么收场?
难不成,真要把大邑商人的货全给收了?”
陈小行摇摇头,“不用,再拖一会,该来人了。
我们只要抵挡一会,来的人会假装杀了我们,然后把他们连人带货都救走!”
方后来不明白,闹这一出干什么。
反正滕素儿已经安排了,那慢慢拖时间呗,回去再问吧。
陈小行唠叨几句,忽然手拢在耳边,往高处跑了几步,“来了,来了,有马来了。
跑的还挺急,看来是救兵到了。”
方后来点点头,“那我们回去。”
两人匆匆出了树林。
陈小行挥手,“来啊,把他们都捆了!连人带货都押回去,等人来赎。”
祁家伙计登时哗然,护院刷地抽出刀来。
陈小行又开始瞪眼,指着后面躺了一地的镖客,“他们都被打趴了,你怎地,还想动手?”
胖镖客又叫起来,咱去哪儿啊,我们腿受伤了,动不了。”
“动不了?
动不了的,都砍了!”陈小行凶神恶煞地叫唤。
“贼子安敢伤人!快快束手就擒!”这时,一声怒吼伴随着急促的马蹄,从远处官道传来。
两匹高头骏马一前一后,疾如闪电。
这叫声,有点熟!
方后来从人群中探出个脑袋看,
真是见了鬼!
“........董家兄弟?”
这两货怎跑到这里来?
“大胆贼子,谁借你的狗胆,竟拦路抢劫?”董子浩一马当先。
呛当,长剑出鞘,直接往陈小行脖子上抹去。
陈小行吓一跳,“这来的人,有点狠啊!”
第719章 董家兄弟,有劳
他挺单刀,手腕发力横挡,
董子浩一剑正劈在他刀身,
当,陈小行手臂震得有些发麻,
便乘势往后退了一步。
董子浩面色带怒,义愤填膺,
“哪里走!”
再冷哼发力,
俯身一招“大江东去”,
剑势凶猛,继续削向陈小行前臂。
陈小行觉着不对,
哎?这人弄啥子,他别不是来救人的,是来杀人的吧?
头疼……掌柜的也不说,到底救兵是哪个,自己又不敢问!
董子浩与董业非两人敢追来,也不是没有依仗。
他们本就是聪慧之人,有名师指点,又在江南董家文武并修,如今已入破甲,在江南董家年轻一辈中,已算佼佼者。
至于陈小行等人从军,练的都是军中互相配合的杀人技,自身境界不过是大武师。
加之为了杀国贼钱瑞,没那么多时间与精力修武,如今尚且徘徊在破甲门口。
但陈小行等人,吃过大亏,还吃过大苦,
境界虽低,但穿过尸山越过血海,
比起从未杀过人的董家兄弟,经验可谓老到得多。
加之经过滕素儿调教,应付董子浩虽有吃力,但不至于立时落败,
何况后面四人与他合阵之后,威力非同小可。
因此,他虽然力不足,但心却游刃有余,且打且退。
董业非也骑马赶上来。
身前一个小小身影,朝着方后来兴奋地大叫,“方哥哥,别怕,我们来啦!”
方后来差点一头栽倒。
这两个要命的玩意,竟然把胡熹儿也带来了!
你们两个,当自己耍了几年剑,就能出门当侠客?
可知刀枪无眼?
方后来心头火腾地窜起来,大踏步迎过去,
“两边都是陷马坑,小心点。”
陈小行已经退回阵中,董子浩依旧不依不饶,手里长剑,霹雳啪啦往盾甲上招呼。
方后来从侧面接应,等董业非骑马飞奔过来,一把拉住缰绳,再将胡熹儿提过来,跑回祁家人群中。
陈小行记得胡熹儿,又见方后来迎着来人大叫,
疑惑了,还只当来的两个,真是滕素儿派来的,
便一味让对方逞威风。
董子浩砍了半天,见陈小行缩回盾甲里,不敢出来,拨转马头回来,与董业非站在一起,
剑尖遥指,更加得意了,
“知道小爷的厉害了?躲得跟缩头乌龟一样。”
方后来火大了,瞪着董家兄弟,“你们两个,有病啊,怎么把熹儿带过来了!”
“你说话怎这么难听!”董子浩昂首挺胸,“行走江湖,斩杀败类,我辈自当出力。”
“你出你的力就好,熹儿这么小,你带他来不危险?”方后来言语里都是斥责。
“胡先生一直夸你勇武,我还以为你胆子多大,”董子浩怼了回去,“五个匪人,怎就把你吓成这熊样?”
况且,我们兵书谋略也是学过的,怎么会随意冒险?
我们是跟着巡城司的兵马一起来的!”
董子浩满眼鄙视。
“那巡城司的兵马呢?”方后来没好气问。
”在后........“董子浩猛然想来,回头看,一个人影都没有。
“哥,他们人呢?”他赶紧望向董业非。
董业非也愣了,伸着脖子往来路上望,“哎,我们不是一直跟着他们跑的吗?
“对了,我记得,刚刚他们放缓了,
我们一直急赶,超过他们了!”
董子浩放下心来,望向众人,“无妨,一会他们就赶上来了!”
方后来看着他,简直哭笑不得,“你可知道,这里已经过了平川边界?
巡城司的兵马,若非经过城主府许可,是不能越界的。
他们既然没跟着过来,那肯定就是还没来得及拿到许可令。
暂时不会过来了!”
董子浩却不大在意,“无妨,
我刚刚跟他们一路,发现巡城司不过如此,
马上功夫还不如我!
更比不上咱们大燕的兵马气势。
他们来不来不打紧,有我们兄弟俩在,管保你们无事!”
整个平川城,战力最高的,是内府女卫。
其次是外府卫。
不过外府卫被清洗了好几轮,战力已经损耗严重。
兵部的城防军,战力比外府卫弱,人数也是最少,平日只在城墙上下巡逻。
若单论守城的本事,他们自然可圈可点,若正面对敌,可就差了点意思。
至于巡城司兵马两极分化,普通那些,比兵部城防军战力还略逊一筹。
只比四门府衙的捕快强些。
厉害的那些,是譬如冯文瑞这样的几个统领,特别是不大管事的李一屾,更是武力超群。
整个巡城司衙署,其实主要胜在人多。
当然他们人马也是所有官署里最杂的,
他们的手段,对付一般劫匪最合适。
但巡城司普通士卒,比大燕兵马确实差了不少。
因此,董家兄弟自恃甚高的眼中,那种兵卒就变成了可有可无。
陈小行等人躲了他那几剑,更让他信心与勇气几乎要溢了出来。
方后来看了看他们蓄势待发的模样,冷笑一声,“那就有劳你们了。”
董业非也点点头,“你护着胡熹儿,我们兄弟先拿了他们!”
祁家护院抱拳,“两位公子!匪人厉害,不可恋战,还需早点脱身。”
一个小护院也敢教我做事?董业非皱了眉头,懒得理他。
“子浩,”他长剑出鞘,悠然挽了一个剑花,
“咱们从大燕一路过来,半个匪人都没见着,手上痒得很。
如今有这送上门来的,可不能放过。
死活不论,只要能抓了送到平川的四门府衙,便是给老师、给我们自己长脸了!”
怎么着,这二位公子,不打算护着祁家跑,一门心思想活捉我们立功?
陈小行此刻明白了,这二位定不是滕素儿派来的。
他往方后来那边偷偷瞅去。
方后来暗暗伸出五指,微微一晃攒成了拳,又放开。
明白!活捉他们。
陈小行笑着,轻轻举起了刀。
董家兄弟也是知道的,骑马拿剑与这些匪人的盾甲纠缠,实属不智。
如镖客一般,打算弃马近战。
董业非下马走前,摆出一个起手剑,面色端正,
“圣人云,过则改之,善莫大焉!
尔等若能迷途知返,束手就擒,我们可饶尔等不死。
若敢负隅顽抗,莫怪我手中剑不讲情面!”
第720章 闭嘴吧你
陈小行胸前横刀,听他咬文嚼字,噗嗤笑出声,
“这废话......你自个先留着,等打过我们再说吧。”
“手下败将,安敢如此猖狂!”董子浩年轻,沉不住气,亮晃晃的剑,带着一股怒意,抢先攻去。
陈小行言语虽然轻慢,但刀却握的更紧。
手腕加力,撩起刀锋,迎面磕上董子浩的长剑,
然后,一击便疾步后撤,后面四人举盾贴来,将陈小行护在当中。
董子浩没伤着他,第二剑瞬间再发,不过,也只是在盾牌上剐出一溜火星。
“缩头乌龟!”他低低骂了一句,以为陈小行如刚才那般,不敢再战,只好悻悻撤剑。
只是,变故陡生!
一条长枪蓦然冲出盾墙,如蛇扑鼠,直刺下盘。
“好贼子,耍诈!”董子浩急挥剑挡去。
“既知我们是匪,难道指望我礼让三分?”第二条枪又至!虎虎生风!
董子浩忙不迭歪了身子,再出剑挡去。
五盾急急齐推,如墙压下,离董子浩不足二尺,两柄短刀冒出来,卷向他中路。
董子浩双腿被枪牵制住,没法退去,中路又遇袭,一时慌了。
董业非赶一步上来,手中剑一个标准的“金龙分水”,
铛铛,替董子浩卸去两枪。
那两枪转而横扫向董业非,
董也非此刻倒也沉着,不退反进,勇气可嘉,发力单掌连连拍向那两杆长枪,震歪长枪来势之后,一足踢向对面铁盾。
铁盾悬空接他一脚,略微晃了晃,
怎这么稳?董业非皱眉。
他脚上吃了亏,震得又麻又痛。
脚落地来不及退,三面盾牌迎面直接撞来,
他骇得一身冷汗,
手中剑“倦鸟归巢”,划出半弧,
想阻住陈小行等人的攻势,只不过刮出一串火星,于事无补。
董子浩也是压力不小,顶着另外两面盾牌,不得寸进。
董业非或挥剑,或出腿,来来回回,在盾枪刀三种兵刃夹击之下,才十招不到,已经疲惫不堪。
他眼里慌张,瞥四周一圈,想逃回后方人群,
好不容易得了一个空挡,侧身要跑,两杆长枪左右一拦,便断了他念想,
他也是昏了头,长剑翻飞拨开一条路,要硬闯,
可战场上的打法,毕竟与学子同门切磋不一样,身后两面盾牌飞出,正中背心,他口中发甜,一趔趄,翻到在地,转瞬两柄短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董业非瞬间魂飞魄散,“好汉莫要动手,赎银好商量。”
“还是你懂事!”陈小行笑着拽了条绳子,将他捆得结结实实,丢到那群镖客中间。
“啊!”董子浩看了这一幕,心肝都颤了,懊悔不已。
手里剑险些握不稳,胡乱砍退对方,也想往回逃。
却不敢向哥哥那样转身,只且战且退,不但豪气全无,累得脚下步子都凌乱了。
既然失了勇气,那自然败势如山倒。
盾甲齐齐压上,如拉枯摧朽,两招过后,手臂脱力,长剑离手。对方三柄刀已经砍在了他身上。
“我命休矣!”董子浩翻身倒地,冷汗如浆,连眼睛都闭上了。
疼确实疼,却没等来想象中的疼痛,睁眼看去,原来是刀背砍在身上。
这帮匪人,到底是想要赎金,并不想要人命。
依旧是三下五除二,捆了结实,丢进肉票堆里。
祁家这边心都凉了半截,还以为来了高手,就这?
胡憙儿更是吓得有些发颤。
“莫怕,”方后来安慰一声。
“咱们还能活吗?”胡憙儿带着哭腔。
方后来想了想,继续安慰,“别怕啊,没事的,他们就是要钱,不会害人。”
“你站这里别动,我去拿钱赎人。”
胡憙儿拽着他袖口,不敢松开,“你小心点,别给你也抓了去!”
方后来笑笑,“没事……。你方哥哥心里有数!”
胡憙儿不敢耽搁,轻轻松了手。
方后来往前一步,“诸位好汉,今日是为了求财么?”
“废话,我刚刚说了半天,你是一句没听到么?”陈小行怒了。
“别跟他啰嗦,”又一个匪人叫起来,“赶紧抓了他们回去!等着祁家来送赎金。”
祁家伙计们尚未说话,地上躺了一堆的镖客叫起来,
“可不能跟他们走,走了就回不来了!”
董家兄弟也急点头,“好汉,就在这里把我们放了吧,我们立刻取了赎金送来。”
陈小行瞠目结舌,愣了一会,“你们读书人整日里读着大道理,便当我是傻子么?”
“放你回去,你还会带银子回来?到底是你傻,还是我傻?”
董业非第一次出远门,便被匪人捆得这般摸样,早已不复刚刚的武勇之心,
他平素话少,此刻却当即起誓,“我们读书人讲究仁义礼智信,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们可以发誓!”
“你够了啊,还敢忽悠我们?”陈小行身边另一人,火起滕一下上来,“莫忘了,小命还捏在我手里呢!”
说着,提刀便要砍过去。
胡憙儿吓得尖叫了一声,“啊!”
方后来赶紧上前,“好汉刀下留人。”
“怎么,你也想动手?”陈小行带着面巾,还刻意变了几分声调,听起来,有些模糊古怪,但给人感觉更可怕了。
他望着方后来,装着不认识,“听着口音,你不是大邑人,难道是镖客?”
方后来十分配合,带着惧意,“我不是镖客,我恰好与祁东家认识,路过这里而已。”
陈小行提刀,虎视眈眈,“那你也走不了,乖乖随我回去,写信让人送赎金过来。”
方后来小心翼翼问,“那……是不是我给你两千两,你就能把人都放了?”
陈小行点点头,“行走江湖,靠得是信义二字。你把钱拿出来,我不但放人!连货带马,都给你!”
“方公子,莫要信贼人的话,他这是想套出你的银子。”董子浩悟了,急忙大喊。
“闭嘴吧!”旁边一名匪人恼了,抬手照着胸口给他一肘。
董子浩闷哼一声,疼得冷汗冒出,依旧大喊,“莫要管我们,护着憙儿往大燕逃走要紧!”
“你闭嘴吧,”方后来也恼了,“若不是你非要带憙儿过来,何至于此?”
第721章 买一送一
“是,是.......我们不对!“董子浩冒着冷汗,躺在地上彻底没脾气了,
但还硬撑着,坚持道,“你快带熹儿走吧!他们真拿到银子,只怕立刻会灭口!”
你这家伙,倒也有几分血性!这个时候,还知道保住憙儿。
方后来高看他一眼。
董子浩虽然比自己略小,但少年心性使然,眼高于顶。
除了几位老师,他谁都看不上眼。
刀在头边,他还敢提醒自己保全憙儿,也不枉胡家两位先生能收他。
回头想来,单凭着能够与董业非,一起护着业师从大燕千里迢迢赶赴平川,确实值得褒奖。
只是这家伙,满脑子江南儒家那一套,清谈不俗,实干不行。
他哥董业非,看似沉稳,不多言,其实带着傲气,内里与董子浩如出一辙。
如此种种倒也难怪,毕竟董窥园踏入知玄,荣升帝师,他门中的弟子,到哪不是昂首挺胸的!
只业师是业师,弟子是弟子。
业师成就惊人,弟子却未必个个出息。
董家兄弟武境虽然在江南文人中算不错,
但在这里,比躺那不动的石爷都不如,
能被陈小行拿住,早在意料之中。
陈小行看看方后来,
方后来并没有什么动作,
他便随手一枪尾拍在董子浩大腿上,“老子说了今日收财不收命,你再啰嗦,给你砍成八块。”
董业非在一边心疼弟弟,半起身子,“贼子,休要猖狂,等我.......
话没说话,两个匪人举着铁盾霹雳乓当一顿砸。
“哎呦,哎呦,”董业非后面的狠话,硬是被砸了回去。
这兄弟怕是没遇过劫匪,不知道厉害,
就刚刚这一番话放在其他地方,说不准早惹了劫匪发火,给他们真剁成八块。
方后来大义凛然站起来,
“两位,大家同为大燕人,在外理当守望相助,我怎么能看你们受苦?”
“钱财不过身外物,千金散去还复来!”方后来蹦出几句零散的词,
一边伸手掏出银票,一边往前走。
“只要大家安全无事,我即便倾家荡产,又如何!”
“你们也别劝了,我姑且赌上一赌。”
方后来双手递上一叠银票,
“这里两千两,我赌诸位好汉,乃守信之人,请放人罢!”
谁没事带两千两银票放身上?
众人惊呆了。
祁家伙计更是愣半天,我这整车货物都不值两千两。
陈小行不管那么多,赶紧上前,一把拽过来,当众点了一下,“果然,两千两。”
回头大笑,“兄弟们,今个来了肥羊,终于开张了!放人。”
众人大喜,心里落定,这帮匪徒做匪......做得还行!
匆忙一番松绑,大家忙不迭跑回去了祁家那边,
可董家这两个兄弟,还躺着,哎,哎,谁给我解开啊?
方后来拱手,“劳烦诸位好汉,将他们也放了。”
陈小行却挺着枪尖,挨个在两人脖子上划圈,
“两千两,那是祁家人的价格。这两个家伙,又不是祁家车队的。”
你还玩这一出?这匪不厚道。
董子浩,与董业非心里有发紧了。
他们本想着马上就能脱了虎口,着实没想着,别人都放完了,单单把他们留下。
看着那枪尖在眼前晃动,心里仿佛绷了一根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断了。
董业非小心咽了一口口水,“好......汉,那要怎样才能放了我们。”
“这不废话么,”陈小行,一枪拍在董子浩腿上。
“他问的,你打我干啥!”董子浩疼得嗷一嗓子叫出来。
陈小行瞪他一眼,吼道,“得加钱!”
董业非不敢发怒,只好尴尬地看方后来,“方公子,可还有银子了?”
方后来也用尴尬的眼神看了看他,
“有!但不多了!
想来两位公子金贵,赎金不菲。
不如你们先跟他们回去,我明日借了银子,再来赎?”
“别,别,董子浩扶着青肿的大腿,又嚎起来,“你仔细找找,或许还有呢,我身上还有十来两银子,大家凑凑。”
董业非也点头,“我身上也有几两。”
“嗬!还有啊!”陈小行等人一把将他们按倒,
挨个搜去,凑了个二十余两。
“拿来吧你!这都是我们的银子。”匪人笑嘻嘻你一个我一个,当场便分了。
“哎......你们怎这样,董子浩,董业非一点记性不长,挣扎着要抢回来,又被刀背劈头盖脸抽了一顿。
方后来慢慢怀中捏了半天,摸出来五两,托在手上。
董家兄弟,看那五两银子,心里哇凉。
“完了,没戏了。”两人垂头丧气。
“就剩五两?”陈小行想了想,接了过来,“五两就五两。
这两个想来也不怎么值钱。
何况,抓回去,还得喂食养几天,说不定还给养死了。
两千两都拿了,他们就当买一送一的添头,便宜卖你了。”
听这话,董子浩气得身子打颤,
“一个商贾的伙计都要一百两赎金,我们一个只值二两五?
你可知,我乃......
算了,五两就五两。
两人才相搀扶着回来,
方后来,忽然觉着地面微微颤动。
他立刻打起警觉,认真听着,动静应该是来自平川城方向。
石爷等几个镖客也发现了,立刻往地上一扑,贴耳听起来,“来了好些匹马!”
石爷猛然抬头,哈哈大笑,“我听出来了,定是黑蛇重骑!”
陈小行脸色巨变,冷笑,“是又如何,这里是平川界外!”
话虽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喝到,“弟兄们,钱到手,撤咯......
回头,枪尖往众人前面划过,撂下狠话,
“诸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以后这平川城地界之外,都是我们兄弟的地盘。
但凡以后出门,记得多带些银子赎身!”
枪身用力一挣,一股劲风扫过众人面前。
好几个吃了大亏的,吓得往后缩了一步。
马蹄声越来越密集,地面颤动更明显。
来了上百匹?大家疑惑。
“往林子里去,骑马跑!”陈小行立刻下令,
他心里直打鼓,滕掌柜说的、商贾救兵,不会是黑蛇重骑这帮杀神吧?
第722章 秒杀贼人
陈小行等人倒拖着枪,斜拽着盾,
跑得极其匆忙,
像极了流窜的盗匪,落荒而逃。
董家兄弟知道这五人配合着,武力可不弱。
但他们刚刚还气焰嚣张,
此刻只是听了追兵的声响,
连一招都没过,便要奔逃,
来的这骑兵,当真强悍如斯?
这一出,弄得董家兄弟也有些紧张。
正思忖着,瞥见一道黑影,带着响亮的马蹄声,
嗖一下,从官道中间疾驰而过,
接着,三五个呼吸之后,一字长龙排开,沿着前面探路的轻骑,后面追奔来二十匹高头骏马,
连马带人俱是黑衣黑甲,背上一杆黑色大虺旗刷刷作响。
这马队笔直,沿着刚刚那探马的踪迹,稳稳避开陷马坑,
顺带一枪挑开拒马桩,停在了车队面前。
嗯?还以为多少人,不过区区二十骑?
董家兄弟寻思着,
但这阵仗.......压迫感十足!
确实是平日巡逻的黑蛇重骑,方后来一眼看出来。
瞄到队伍最后,还有一杆豹头小旗。
是豹子营?潘小作以前的手下?
石爷等人久居城中,自然更清楚,惊喜对视,“看,果然是豹子营!”
他立刻手指着旁边散乱的树林,大喊,“豹子营的军爷,贼人......入林去了!”
面对石爷等人的指路,二十骑却只瞪了他们一眼。
铁盔里放出的凶意,仿佛能穿人,众镖客立刻闭嘴。
董家兄弟看得惊心,这重骑气势,加上甲胄,煞气满满。
别说他们策马提枪冲阵杀人,就是哪个不长眼,迎面撞上去了,也是非死即伤。
重骑中闪出来一人,拨马沿着路边匆匆转了一圈,“禀校尉,贼人入林!”
当首那校尉,这才单手抬枪,“十人从前包抄,其余人随我入林。”
前十人即刻双腿夹马腹,拉缰策马继续往前赶,
校尉带余下十人,则缓缓侧向纵马入林。
董家兄弟看了看那树林,心里摇头,不好追。
林中树木虽然稀疏,黑骑看着也强,但那五个贼人功力也不弱。
何况,贼人并非要与黑骑交手,只是骑马遁逃,未必就脱不了身。
可惜,方公子为救人,丢了二千多两银子啊,可不是小数目!
这个家伙倒是有些侠义。
石爷这边缓过劲来,“大家把东西整一下,快点离开。”
胡熹儿惊奇地看着那黑骑的背影,
方后来过来一把将胡熹儿抱起来,“我说没事吧,对不对!”
胡熹儿此时也稍稍安心了点,勉强笑笑,“方哥哥厉害!”
方后来哈哈大笑,拍拍他肩膀,“数你最厉害,一点都不怕!“
胡熹儿虽然有些余惊,但比其他孩童还是略早慧些,胆子确实也大些。
这时立刻挺了胸脯,“对,我也厉害,我不怕!
我回燕都讲给阿兄阿姐听,他们定然不信的,
哥哥,要为我作证!”
方后来将他放在马上坐好,“那是自然,依着我看,整个燕都都找不到比你厉害的了。只怕胡先生都要以你为傲!
胡熹儿脸色又有些自得了。
众人抓紧时间将货物捆好,车马拴紧,把前面陷马坑略微填补,便要回城。
“哒哒,”林中又响起来了轻轻的马蹄声。
黑蛇重骑校尉打前慢悠悠回来,后面跟着九骑。
这......半盏茶的时间都没,就回来了?
也是!
林中本就难追,哪有那么容易就抓了匪人的。
董家兄弟叹气,回头看看方后来与胡熹儿,觉着面上无光,这一趟出来剿匪,丢脸丢到邦外去了。
出城初时,那股杀匪的勇气,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不想与镖客们一道回程,
沮丧地看着方后来,
“车队走得慢,咱们还是带熹儿先回吧。”
“你们等会,”那黑蛇重骑的校尉,正驱马从林中踏上官道,
众人不敢动弹,见他伸手往前一摆。
后面骑兵依次出列奔跑上前,
直接往众人面前,掷来一堆血腥气扑鼻的物事,
众人细细看,眼前赫然多了一堆尸首。
其实,也只能勉强称之为尸首。
衣衫稀烂,血肉模糊,肢体还破碎了,红的白的黄的洒了尸首一身。
方后来呆了一下,赶紧抬手捂住胡熹儿双眼。
他强忍不适,再看过去。
这回看仔细了,大约五具新鲜的尸身堆在一地,
血水带着些热气,流了一地,而且,尸身甚至都不完整,不是胸口坍塌,缺胳膊少腿,就是头颅缺了半个.......
呕......
董家兄弟看了一眼,立刻胃中翻滚,干呕了两声。
豹子营,这么凶残吗?
董家兄弟也是浑身发冷。
这才多久,那五个人便悄无声息被砍得死透透了?
这十骑甲胄上虽然略微带些血水,应该是沾染了死人的。
他们自己倒是像半点损伤都没有?
且看这些死了一地的,也不知道是杀了之后,被马踏过了,还是被马撞死之后,再乱刀砍过。
总之,每个身材都扭曲变形,面目更被踏得血肉模糊,不可辨认,只有衣裳与刚刚五人相同。
那不是说,自己兄弟二人若是对了黑蛇重骑,怕一个照面都扛不住?
而且,非但扛不住,逃都逃不了,还会变成一堆烂肉?
董家兄弟双腿软了。
方后来的胆子也算大的,此刻都不忍心去看。
领头那校尉偏这时打马上前,连挑五次,一枪随手挑出来一具尸体。
原本聚在一起的死尸腿脚身子脑袋,再也连不住,几乎散了一地!
这一下,连方后来都觉着胃口翻起来,身后祁家伙计,有几个更是当场便呕吐出来。
陈小行他们不会真死了吧?方后来心里大惊。
不会的!
他看着对面十骑满是血红的枪尖,强行安慰自己。
“你们快点!把东西翻翻。他们之前劫了你们的东西,看看是不是还都在!”领头的言语冰冷。
董家兄弟看了一眼,又立马“呕”了起来。
我银子不要了!身子直接往后退。
方后来皱了皱眉,想看看是不是陈小行,
想了好一会,便跟胡熹儿道,”你闭着眼,别睁开。我去看看!”
石爷看出方后来犹豫,只当他要拿回那两千两银票,
于是,赶紧跑出来,
“公子,这等刀口舔血的事,我们镖客见得多。你还是别去了,免得脏了眼睛。
我们替你去把银票拿回来。”
他这是感念着方后来拿钱赎人的恩。
没等方后来说话,便招呼了一声后面人,“过来,咱们去看看!”
第723章 赏金
镖客们七手八脚将尸首翻捡起来,很快便有人叫喊,“哎,银子,找到了。“
石爷也将沾了血污的手擦了擦,小心翻出来一叠银票,“还好还好,也就脏了一点。”
他将其余人找到的银钱全部收拢,然后寻了块布,反复擦干净,
再跑回来递给方后来,
“公子,这些可是你的?你点点看。”
方后来接过来,轻声问,“可看清了,死的......是不是刚刚那几个匪人?”
石爷被他问愣了,“血肉模糊看不清。不过,咋还能不是?银票都翻出来了。”
方后来看看,确实是自己那叠银票,只是有好几张都染了血污,
一张张翻过去,
果然二千两,一张不少!
倒是裹在最里面,一张五十两的,空白处歪歪扭扭写了个“素字。
自己昨个点银票的时候,上面根本没有字。
莫非陈小行写的?
如此说来,他们几个没事!
方后来心里顿时大定。
“多谢军爷出手相助!”众人朝那十骑拱手。
“今日我们还要往前巡查。地上这堆赏钱,就送你们了!”那校尉指着地上尸体,
“你们这些镖客,知道吧?
平川城素来有规矩,平民杀城外匪患,一个人头一百两!
这五个人头,拿去府衙领赏吧!”
这......当真送给我们了?众人顿时喜色飞上了脸,连那帮伙计都转脸开心起来。
黑骑校尉不再说话,收枪拍马,直接走了,其余重骑立刻跟上。
一人一百两,五人便是五百两!众人看着地上那一堆,互相看看,劫后余生,还发财了?
最高兴的是那群镖客,个个咧开嘴巴,今个赚大发了!
要知道,祁家明面上有规矩,但凡镖客应了祁家的雇,不管结果怎样,打底就是一人一百两。
除此之外,祁家这几年来,私下里还有一套规矩,但凡拿了劫祁家货物的匪人,按人头算,一个人头一百两。
而如今,不止祁家要多给五百赏金,四门府衙也能给五百两。
这一趟,大家平白便能多分一千两?
即便除去给伙计们分润的那部分,也是发财了!
“多谢军爷,多谢!”
石爷等镖客朝着黑骑背影拱手,兴奋地跑回自己的马旁,
拽了布袋,跑回尸首堆,抓了一截就往口袋里塞,
也别管是谁的头,谁的身子和腿,随便混。
方后来看着无语,他怀疑,这帮人肯定干过不止一次,麻袋背尸领赏的事。
呕......,董家兄弟用剑削人不胆怯,但看着人群抢碎尸身,又给吓呕了。
“公子,你住哪儿?”胖镖客扛着袋子过来,殷勤地问,“赏钱领了,有你一份。我们去哪儿送给你?”
“别找我,这钱,你们自己留着吧!”方后来赶紧摇头。
“公子大义!”胖镖客喜笑颜开,竖起了大拇指。
呕.....,
董家兄弟实在看不下去,一边呕,一边催,
“方.......公子,咱们......呕........快走吧!”
胡熹儿还在,方后来也不想让他与这些尸体走一起。
他便拱手,“诸位,我先行一步回城!”
祁家几个护院请托,
麻烦他向祁东家报个平安。
原本这可以托镖客办,但是既然他与祁东家认识,托他自然更好!
至于祁家人,铺子掌柜有安排,
若匪人强,便伺机报讯回来,再搬救兵。
若匪人不敌镖客,能抢了货物回来,他们这帮护院就得抓紧时间,全程护送货物去大燕,好几日才能回去。
如今既然匪人伏法,完好的货,便要继续送,损坏的,后续再补送。
方后来原本也是想去看看祁作翎,自然应承下来。
伙计单场写了清单,将货物损失情况写清楚,交给方后来,大家就此分道扬镳。
*
方后来带着胡憙儿一路疾驰,回到平川城外停下,
招呼跟着后面的董家兄弟,拿了刚刚搜出来的十几两银子,伸手递过去。
董家兄弟见着了碎银子,又想起这是镖客在肉堆里翻出来的,
又一声......呕.......出来,
这一路回来,两人伏在马背上,鼻涕眼泪一大把,尽管竭力控制,依旧干呕到脸色苍白。
他们平时舞剑对敌,偶然也有带伤,但哪里见过这战场上才能看到的肉堆?
他们一贯自诩为文人雅士,高门学子,
打心底抵触,这种与儒雅格格不入的场景。
“不要了!”董业非擦擦嘴角,立刻摆手,“方公子......留着吧。”
方后来冷笑道,“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董子浩扶着额头,脸色青白,讪讪道,
“方公子胆识过人,在下佩服。
只是这平川的骑兵,果然如传言一般,杀人凶横霸道,对方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方后来瞅了瞅两人,“不知道你家长辈如何说的。
我家老爹倒是以往常常说起战场上的事。
就你刚刚看到的,在十七国大战场上屡见不鲜。
并非我要为平川说话,四国围城的时候,你叔叔们阵前7杀敌,只怕也是如此!”
董家兄弟顿了一下,喃喃道,“只听说过战场凶险,却不知道如此残忍。”
方后来嘴角微翘,“你们不是说要投大燕军踏破平川城么?这点碎肉都看不得,如何对付黑蛇铁骑?”
董家兄弟脸皮僵硬,嘴角蠕动了半天,无言以对。
“方公子想来,应该已经习惯看这些了吧?”董业非憋了半天,好奇问了一句。
“那自然比你们要好些!”方后来勉强一笑,“我是不看不行,而且,以后只怕隔三差五便要看到这一幕!”
两人一愣,不知道他所言何意。
方后来自然不会去解释,只将眼皮子打架的胡熹儿,递给董子浩,”今个大家也累了,早点带熹儿回去歇着。”
“你们既然要入学院,那就加把劲,好好练练本事,不然以后投军,遇着黑蛇重骑便是白送一条命。”
免费吃住在平川,免费修学在平川,然后再用学到的本事,攻破平川城。
方后来这番说话带着讽刺,他们岂能听不出来。
第724章 烦恼的祁家
不过,见了刚刚那一幕,两人没心思怼回去。
原先立志投军这事,是凭着一腔热血。
民间都说,大燕兵强马壮,是天下最强的军队,可以硬钢平川黑蛇重骑。
他们更觉着自己一身本事可圈可点,虽然与境界高的,单打独斗不行,但投入军中,合众人之力对抗平川的军队,定然所向披靡,要为叔叔们报仇不难。
可经过今天这一战,他们发现自己连流匪都打不过。
而且,那么强悍的流匪,瞬间被黑蛇重骑屠戮,这一下心里着实被刺激狠了。
如今平复心情,细细再思量,
投军了,真如方后来所言,本事不够,只是白白送死!
他们还指望报仇之后,封候拜将,封妻荫子。
怎能枉自送命?
得好好修文习武,再做打算。
董家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退意。
*
方后来驱马往祁家商铺赶去。
到了铺子,要进去,被门口留守的伙计拦住。
伙计是在平川新招的,不认识方后来。
方后来反复说自己认识祁作翎,说半天,新伙计依旧警觉,都没放他进去。
新伙计只说祁家货被劫,祁东家带着北蝉寺去北门外追凶去,人不在家。
方后来去的是南门,而祁作翎去东门,在方后来的意料之内。
因为走东门是回大邑的路线,接近年底,祁家归拢货物与银钱,往大邑运送,这一路聚集了祁家最多的钱与货,万不可出岔子。
相比较而言,其他三门运送的货物,价值肯定比不过东门,祁东家怎么着都要优先选择去东门。
方后来既然说与东家相熟,新来的伙计虽然怀疑,但不敢怠慢,耐心解释,如今祁家铺子里管得严,不让陌生人进,实在没办法。
但是还告诉他,可以在门口等东家回来。
主城的素家酒楼歇业了,方后来一时间也不知道滕素儿跑哪儿去了。他也只能在祁家外面等着,问祁作翎倒底怎么回事!
*
夜深,祁作翎躺在宽大的安车里,往回赶,毫无睡意。
刚刚请了北蝉寺出手,从东门往大邑去的路上,打退匪徒,夺回了大部分的财物。
但这一战,颇为凶险。
原想着,只请明台一位禅师,以不动境打区区劫匪,稳如泰山。
但同去的大邑商会四五家铺子的东家说,各自押送回大邑去的货物钱财相当不少。
与祁家的货合一起,更是得超过十几万两白银。
这帮东家担心得很,左右恳求,请了明心首座同去。
结果,两位不动境,与对方竟然相持不下,后来黑蛇重骑赶来,贼人见势不妙,一哄而散,逃几里地,才留下两具碎尸。
这就离了大谱。
什么时候,大邑路上的出了这么强悍的贼人?
不但商家们心惊肉跳,就是北蝉寺都纳闷了。
祁作翎刚刚入城,得了镖客回报,大闵,大济那边,损失惨重,连着其他商铺,合计有二万两的货物被劫走。
其中损失最多的,当然是祁家。贼人大概知道,祁家财大气粗,一直紧紧盯着祁家的货物。
巡逻的黑蛇重骑同样杀了十来个贼人,丢了一堆尸体,货物依然损失不小。
祁作翎百思不得其解,祁家这到底是得罪谁了?四门外劫匪这帮人,看着就像是一伙的。
“霍叔,你在城里与那帮镖客混得熟,可曾听说过外面来了匪人?”
“从未听说过!”霍叔摇摇头,回想刚刚惊心动魄,眼里微微带着精光,“东家,这帮人就像突然冒出来的,单个看本事不行,但合击之术配合相当了得。
而且,刀枪盾击之术,很像军中之人。
我怀疑,是不是四国围城时候,四国散落的逃兵聚成的盗匪?”
“哦?”祁作翎不太相信,“你看得出来,他们曾经当过军士?”
“早些年,我在大邑也从过军,眼力不会差的!”霍叔点点头,继续抖缰绳驱马,
“四国围城过去好几年,该回去的军士也都回四国去了。
只有旧吴国的散兵,咱们大邑、还有大闵、大济国当年的逃兵当了盗匪,时常犯案。”
祁作翎叹了口气,“大燕皇果然厉害,在他的治理之下,只有大燕境内少有盗匪。咱们三国没法跟他比。”
”要不天下儒生都说,燕皇可谓百年难得一明君。这个名号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喊出来的。”霍叔也颇为佩服,“就咱们大邑皇,不是也常常仿照燕皇的样子,勤学苦读礼贤下士?”
“那倒是,”祁作翎调整了一下坐姿,缓缓道,
“燕皇有道宗儒家辅佐,我们邑皇得禅宗辅佐。
燕皇文治武功非同一般,十七国大战时候还曾御驾亲征,
邑皇陛下也曾披甲上阵,率军荡平大邑匪患。
燕皇常常秉烛彻夜批阅奏折,
邑皇为政事忙到子夜时分,也不鲜见。
何况,邑皇还年轻,在他的治理下,大邑国力已经日益增强,早将大闵丢在身后,来日方长,说不准大邑以后的国力,能超过大济,赶上大燕呢!”
霍叔忽然问道,“东家,刚刚你也看到了,黑蛇重骑来了所向披靡,不过百人,转眼间就将匪人冲得四零八落,.......,
你说,若咱们大邑若能将黑蛇重骑掌在手里,与咱们大邑三十万大军一起,横扫其余四国。
咱大邑皇当这天下共主,也不是难事!”
祁作翎摇摇头,“你也真敢想!且不说这女城主如何难对付,就是小吴王与黑蛇重骑大统领如此熟稔,也没把握号令八万黑蛇重骑,咱们大邑如何能将他掌握在手里?”
“这种军国大事,还是让皇庭来烦神吧,我做好我的生意就行了!”
霍叔点点头,“我听其他铺子的几位东家说,怀疑是七连城做的。”
祁作翎又摇摇头,“虽然七连城里四国逃兵颇多,但我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七连城。
七连城若是要存心截我们大邑,怎会等到此时,而且,他们做事一向不留活口,还毁尸灭迹。
今日这帮人却说,只要钱财不要人命,结果也确实没下狠手。”
霍叔补充道,”肯定不是七连城。咱们祁家如今与小吴王关系匪浅,小吴王与七连城又暗通曲款,七连城看着小吴王的面子上,也不会随便对我们祁家出手。”
祁作翎闻言,大惊失色,立时坐直了身子,
“霍叔,慎言!咱们祁家只是商贾,与哪边都不沾,你这话莫要再提了!”
第725章 霍叔的见识
霍叔自知失言,赶紧压低声音,“小的大意了。”
祁作翎看他一眼,“我也不当你是外人。
所以还是得多叮嘱几句,
你这样话,在平川城里,还是要少说!”
霍叔低头,“东家,小的记住了!”
祁作翎叹息,眉头皱了又皱,继续道,
“东北西这三路匪患……暂时平了,
如今只剩下南门往大燕这一路,尚无回报。
也不知道咱们那些伙计,如今是死是生!”
霍叔看了看四周,拽着缰绳,略微想了一下,
“东家若是不放心,等把您送回了铺子,我再带几个人过去看看?”
祁作翎重新靠在软垫上,轻轻点头,
“你去看一下也好,但得小心从事。
城门已经锁了,你拿吴王府令牌试试,若是真无法出城,别与守城兵硬杠,回来明日再出去。
你这身本事算不上太强,还是得护着自身周全才是。”
霍叔憨憨一笑,“谢东家关心!”
祁作翎不放心,继续叮嘱,
“我知道你一向敢打敢拼。
但此次往大燕去的货物,也就咱们祁家一路,总价不过二千两银子。
丢了,也伤不了筋动不了骨。”
霍叔又咧开嘴巴笑着,“我知道东家仁心。
一直跟伙计们叮嘱过,只要路上遇匪,抗不过对方,就把货都丢了。
我看这批匪人,为的事求财,而非害命,
想来,不会为难他们。
何况,还有七八个镖客一路跟着呢。”
祁作翎还是有些愁眉,又从软塌上直起来腰,
“原先我是不大担心的。
匪人要的是财,
留我祁家伙计的命,对他们来说更划算。
不过现在我倒是担心了。
你看,今日平川的黑蛇重骑出了平川界,一路追杀盗匪。
光在三门外,就虐杀对方十几个人,这一来反而棘手。
匪人岂能善罢甘休?
保不齐,风头稍稍平息,匪人就回来大开杀戒。
唉……咱们大邑商户可就糟了罪!”
霍叔继续慢慢驾车,沉默了一会,“
是啊,今日得亏北蝉寺高僧出手,不然,那十几万两货物就全打了水漂。
以后,在这平川城地界内,我们依然是无虞。
若出了平川城,倒也确实没人能保咱们安全。
所以,这伙贼人卡住四国通道,黑蛇重骑若是不理,不光我们大邑遭殃,就是其余几国也是胆颤心惊。
杀杀他们锐气,或许能吓走这帮外来的劫匪,也是好事。”
祁作翎拍拍额角,揉揉脑壳,
“也罢,我明日就去找方贤弟,
托他往城主府里递奏章,
请求城主府派兵剿匪,彻底清缴周边匪患。”
霍叔拉慢了缰绳,安车速度慢下来,“东家,这怕作用不大。”
“怎么说?”
“东家你想,按规矩,这平川的兵不能过界。
匪人见了黑蛇重骑就往边界外逃,还不是拿不住?
而且,我们身为大邑皇商,怎能开这个口,让他们出边界一路剿匪到大邑?
黑蛇重骑骄横,一次两次过界问题,没人敢说,
可若长此以往,大邑、大济、大闵、大燕都得坐不住。”
“那怎么办?”祁作翎又头疼了。
霍叔继续道,“咱们还得托丰总管送道奏章,让大邑边军领了军令,出边关协同剿匪,
有他们一路盯着黑蛇重骑,皇庭才能安稳。”
“哎呀,”祁作翎拍了拍额头,“我真急糊涂了,这种过界剿匪,可不得两国协同才能办么?我晚上就回去写帖子。”
“可就这样,还是远水解不了近渴!”霍叔犹豫了一下,又道,
“咱们商家不能光靠平川的兵,他们一道道批文下来,即便能来剿匪,那贼人也早带着咱的货跑了。
最好是北蝉寺能多来些人,最好是带着僧兵来。
北蝉寺名声在外,那些匪人投鼠忌器,无需平川城出兵,咱们大邑商家便都能心安!”
祁作翎立刻摇头,“不成,北蝉寺来的人多了,鸿都门根本不可能让他们留下!”
霍叔忽然道,“这次,不如乘着匪患,递奏折,请城主府允北蝉寺建座庙。
这样,北蝉寺便可以名正言顺,多来些僧人,为咱们大邑人祈福保平安!”
建庙?
猛然听到这两个字,祁作翎立时警觉起来。
他私下里,一直在忙着这件事,并未跟霍叔说过。
如今霍叔竟也说了要请北蝉寺留在平川?
霍叔,不过一个普通护院,素来闷不做声,一向看着木讷,他怎突然会想得这么多?
现在提拔他做护院教头,也是因为,程管事临走之前带走了不少人,铺子实在缺人。
而且,这几年看下来,他确实本分可靠,为祁家出力不少。
可一直没发现,他竟然还有这份见识?
加上之前他说的话,确实不似一般的护院汉子。
祁作翎疑心顿起,慢吞吞道,“霍叔,建庙这事只怕不易,上次明心首座与城主府闹的有些僵,此时再提,怕再次惹恼了城主府!“
霍叔说话,滴水不漏,“东家,昨日里北蝉寺观礼,我见那个内、外府总管都来了。
别个铺子的东家都说,这代表着,城主府与北蝉寺已经冰释前嫌。
我在一旁听着,觉着有道理啊。
特别是,东门朱家铺子的东家,还当众说了,
什么时候,北蝉寺能在平川城广纳香火,
那就代表着,平川已经臣服大金刚手!
我想来,北蝉寺一定愿意留下来建寺的。”
大金刚手?祁作翎惊了,这不是北蝉寺供奉的护法大神.......邑皇陛下么?
这朱家为了也能当皇商,还真投北蝉寺喜好,什么话都敢说。
也不怕被那潘小作听到,揪了脑袋下来,当球踢。
祁作翎淡淡道,“霍叔,你觉北蝉寺在此建寺,对大邑是好事?”
“哎,东家,小人哪里懂这个?”霍叔咧嘴笑笑,“我就觉着,北蝉寺能建寺,咱们大邑往平川,再往大燕的商路,才能更通畅!”
大燕的商路?
这是当初丰总管特意交代的,一定要保证畅通,
哪怕亏本,这条路也不能断。
要不然,何至于今日,为区区两千两货物,靠近年关了,还得跑一趟大燕。
按着祁作翎的生意经,这条商路,如今不划算,不开也罢。
可每次回去,丰总管盘算银子是赚是赔之前,都要与他聊聊大燕的商路,大燕的人情世故,大燕的官场与民间趣味。
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祁作翎不敢问,只敢答。
上次他中蛇毒,便是为了扩大祁家在燕都的生意,
硬着头皮,做一趟亏本近万两的买卖,结果在大燕被二房暗算。
第726章 允儿也在?
虽然祁作翎经过此事,
倒是发现了,大房二房派在自己名下铺子里的内奸。
但若不是云岭关外碰着了方后来,白得了几副丸药,只怕连命都交代在路上。
而这费尽心思打通的,
大邑商户借道平川,与大燕互通有无的商路,
更是断了个彻底。
大燕往大邑这边的唯一直通商路,
在平川城官服若有若无的干扰下,一直不发达,
加上往几座大燕重城以及燕都,距离平川城,路途遥远,
其余大邑商家都不太关注这一路,几年来,只有祁家因为是皇商,亏钱还坚持与大燕通商。
奇怪的是,霍叔这个蔫吧的护卫,平素就是喝酒闲逛,竟然也在关注大燕商路?
祁作翎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只要商路通畅,东家财源就会四通八达!
东家吃肉,我们喝汤。
东家赚的盆满钵满,我们这些伙计,也好跟着多分润些银子!”
仿佛为了打消他疑虑,霍叔和往常一样,又笑眯眯说起工钱。
祁作翎不动声色,“你们留下来陪我在大邑,这些日子确实辛苦。
今年回去大邑,我会挨家挨户上门,给你们封上一个大红包。”
“哪敢劳烦东家亲自上门,我自己来拿一样的。”霍叔笑得更开心了,
手里缰绳抖抖,安车往前加速奔去。
祁作翎闭目养神,思绪又回到几个时辰之前,
他与北蝉寺、还有大邑商会其他几个东家合计了半天,也没个结果。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帮人专程盯着大邑商人,特别是祁家。
祁家之前早已送走了绝大部分钱货,其实并不怎么怕。
但其他商铺非但没提前送走,而且这后面还有更多货物钱财,陆续都要送回大邑。
虽说现银可以换银票,
但是,平川的钱庄与大济的钱庄,毕竟跨着国界,关系又不融洽。
大家可不敢,全副身价全压在钱庄那几张纸上,有现银自然要用现银最好。
银票且不说,光那货物运回去的车队,就阵势浩大,十分惹眼,
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劫匪的追赶。
这些林林总总,想得众人都犯了愁。
祁作翎盘算着,还是得明日派人四处打探,
实在不行,自己得去吴王府一趟,看看到底是不是与七连城有关。
“东家,......”霍叔停了车,轻轻喊了一嗓子,见他没反应,
又掀开帘子,“东家该下车了,已经到铺子了!”
祁作翎这才从沉思中惊醒,匆匆下车。
“祁兄,......不远处的轻唤,又将他惊了一下。
猛然转头看去,竟是方后来。
方后来从铺子对角出来,大步来到祁作翎跟前。
霍叔愣一下,立刻警觉,拱手行礼,拦在他面前,“方大人,这么晚了,找我们东家有事?”
方后来挠挠头,霍叔,你这与我,好像越来越见外了啊!”
霍叔勉强挤出一点笑,“方大人说笑了!”
又往方后来身后看看,“大人一个人来的?”
方后来点点头。
霍叔松了一口气,回头道,“东家,我还是待在这里,明日再出城罢。”
祁作翎勉强打起精神,“你且去试试,若出不了南门,再回来也无妨!”
霍叔脸色微变,急道,“东家.......
祁作翎用力拍拍他肩膀,小声道,“放心吧,方贤弟,啊不,方大人......肯定没有歹心!”
方后来哑然,我这身份变来变去,也怪不得人家疑心重重。
他看了霍叔,又看看祁作翎,“这么晚,还往南门跑,是不是为了祁家货物被劫的事?”
霍叔脸色立时又差了,“方.......大人公务繁忙,这事也传到您耳中了?”
祁作翎一直想说话,都被霍叔抢了,心里有些不适,
“霍叔,方大人是我们祁家的客人,你这说话需注意些分寸。”
霍叔这才悻悻退下,“是!”
对霍叔的举动,方后来不以为意,直接对祁作翎道,
“若是为了去查,大燕路上,你们家货物被匪人抢的事,那就不必出城了。
伙计们无虞,不必担心!”
“什么?”霍叔又惊了。
祁作翎也呆住,“方大人如何知道的?”
方后来给他一口一个大人,叫得烦了,“咱们非得在外面说嘛?我在外面可等了好几个时辰了。”
“对对,方大人进去说话。”祁作翎赶紧拉住他,一起往祁家铺子里去,
“正好允儿昨日也回来了,她只怕也没睡,还在等着我回来。大家正好说说话!”
“谁?”方后来呆住了。
“允儿啊!”祁作翎继续走。
方后来瞬间懵圈了,”允儿也在啊,早知道我喊允儿出来,接我进去啊!我白白在外面晃荡了几个时辰!”
有马夫过来牵马,而立在门口,提着灯笼照路的,便是不让方后来进去的那伙计。
见方后来与祁作翎一起进来,伙计笑起来,“哟,这位公子,还没走呐,终于给你等到东家了!”
方后来哭笑不得,“你们家祁允儿也在,怎么不告诉我?”
伙计莫名其妙,“哪个祁允儿?”
祁作翎皱皱眉,“就是二掌柜!”
“嗯?”方后来更傻眼,“你都不认识祁允儿?”
“二掌柜啊?认识,昨个头一次见。”伙计赶紧点头,
“不过,公子,你之前只说要见祁东家,您没说要见二掌柜。我也不知她名字。”
方后来只觉着嗓子噎住了,无话可说。
伙计见祁作翎脸色很不好看,赶紧又解释,
“东家,这不能怪我,
二掌柜的昨晚特意打了招呼,不要将她回来的事,告诉不相干的人。”
祁作翎火气腾腾往上冒,脸色铁青,
方后来笑嘻嘻,拍拍他,“走吧,这真还不能怪他,咱们得怪允儿妹妹。”
霍叔赶紧上来,踢了那伙计一脚,“还不快谢谢方大人。”
“哎呦,哪个大人?”伙计龇牙问。
于是,屁股上再吃了一痛,
这才醒悟,赶紧往前来一步,“小人失礼了,多谢大人宽宏。”
“哎,祁兄,这真不怪他。”方后来看了看伙计,
“东家吩咐的事,他做了,
二掌柜吩咐的事,也做了,
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一句没说。
当赏!”
祁作翎眉头微微舒展开,
对那伙计道,
去关好门,方大人来此的事,不要外传,明日去账房领二两银子赏。”
“多谢东家,多谢大人!”那伙计瞬间忘了屁股疼,
脸上堆笑,拱手作揖。
第727章 焦虑的祁东家
霍叔提着只灯笼,在头前引路。
祁作翎随后,一边走,一边急着问大燕商路的情况。
方后来伸手掏出伙计写得货损清单,递到跟前,又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尽管是含蓄着说,祁作翎与霍叔听了,还是郁闷极了。
祁作翎将另外几路的情况,也说了给方后来,霍叔跟着再补充几句。
整个情况,方后来便大体知道清楚。
这么一看,往大燕的货物损失算最小,伙计受伤也最少。
霍叔缓缓叹了一口气,“好在这些劫匪,想发财又怕事,担心惹来黑蛇重骑,不敢太过放肆,
不然凭着他们的本事,少不得要留咱们大邑几条人命。”
祁作翎也频频点头,转头跟方后来道,
“倒是江南董家与燕都胡家,果然名不虚传,
这教出来的儒家子弟,能文会武,竟还仗义得很。
改日,我得专程去向这董家兄弟道谢。”
可拉倒吧!
方后来心里吐槽,这两个货,纯纯是为了显示自己有本事,想学人扬名立万,结果当场被收拾了。
他倒也没多说,毕竟人家没功劳,也有苦劳不是!
进了屋,霍叔掌灯。
祁作翎坐在桌前,迎着灯,拿着清单,越看,越是皱眉。
“怎么了东家,往大燕这一路,刚刚方公子说了,损失并不算大呀?”霍叔看在眼里,凑过来问道。
祁作翎随手将清单折起来,“对,刚刚我看错了。
南门这边,是比起大济大闵那几路,好很多。”
“霍叔,你去请二掌柜过来。她不过来问问此事,怕是晚上睡不好!”
“是。”霍叔这才应了一声,赶紧往外走去。
等他走了一会,祁作翎自个跑去,将门掩起来。
“贤弟,”祁作翎坐回来,手按在桌上,小声地问,“你觉着.......霍叔这人怎样?”
方后来随口嘿嘿笑,“他愈发有些无趣了,早先还同我开开玩笑,如今见着我总带着几分小心。”
祁作翎正色道,“你如今这身份天翻地覆,别说是他,就是我都觉着不可思议,说话间带着些小心也是自然。”
“不过,我指的是,你有没有觉着.......他会有什么坏心思?”
“没有吧?”方后来被他这一问,愕然,
又往门口看看,“祁兄不是说,这么些年,他对护卫祁家尽心尽力,很有功劳么,
又是程管事的师傅介绍过来的,
算是知根知底的老人?
如今可是发现,他出了什么事?”
“也没出什么事,”祁作翎微微摇头,
“只原先程管事在的时候,这些护院都是他管着。
如今我亲自接手,与霍叔几乎天天在一起,
觉着他与铺子里别的护院,还是有些不同。”
“哪里不同?”方后来好奇问。‘
“他功夫不错,见识不凡,但却刻意低调,
这一次若不是程管事走了,人手不够,把他推荐出来,
我还发现不了,他竟还是个心细有见识之人。”
方后来开玩笑道,“那我得恭喜祁兄,又寻了一名得力干将。”
祁作翎看着方后来苦笑,“程管事的师傅推荐来的,应该是得力可靠之人。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近段日子有些疲累,所以疑神疑鬼,
我总觉着他来祁家,并非是为了赚些个工钱,而是为了祁家往大燕的商路。”
方后来愣住,“他又不会做生意,大燕商路通断与他何干?”
“是啊,”祁作翎点点头,“所以我才觉着奇怪啊。
我如今回想着,果然一早就有些特别的地方,没大注意。”
方后来听他说得认真,也好奇了,那些地方?”
“我铺子去往其他三国的差事,有时需要人手,账房出面,喊他都不大喊动。
可但凡往大燕去的车队,他都千方百计主动跟着。
因为去大燕货物不多,押车轻松一点,我原先当他有些偷懒,但看在他遇事敢打敢冲的份上,一般也不说他。
现在想起来,只怕他是刻意要去大燕的。
而且,每次去大燕,他都要在大燕留下来,迟归几日,然后半途追上车队。
因为不耽误事,我也就看在程管事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方后来皱皱眉,“如祁兄所言,确实有些古怪。
不过,这么些年了,他若是对祁家有所企图,也该有些动作。
如今一切安好,说明,暂时不管也不是不行。
咱们呢,还是先把自己的事办好。”
祁作翎点点头。
方后来笑道,“祁兄,不是我夸允儿妹妹,她办事比你只好不差,不但眼里比你看的仔细,处理事情也极为妥当。
等会允儿妹子过来,咱们问问她,可对霍叔的事,有所察觉。”
祁作翎瞪了他一眼,“好啊!我这好妹妹,也不知道怎么就把你都收买了。处处夸她,处处压我。
以后,干脆她当大掌柜,我当二掌柜好了!”
方后来认真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祁作翎更恼了,“在你眼里,她做生意竟然比我还厉害?”
方后来压低了声音,“你们两个做生意,谁更厉害,我不知道,但是,若论谁与城主府关系好,那指定是她了。”
祁作翎赶紧伸手拦住,脸色惶然,
“别说了,可别说了,我这个人嘴巴不够严,还怕死。
万一吴王过来探我口风,我说漏嘴了,那不得害了她。”
方后来哈哈大笑。
祁作翎叹气摇头,“一个人逃出大邑都,一个人跑去吴王府,又一个人跑去素家酒楼,我这妹子,从未让我省心过!”
方后来还想安慰他几句,却听见屋外传来脚步声,立刻按了按祁作翎的手臂。
祁作翎立时会意,闭了嘴。
片刻之后,霍叔推开门,闪在一边,祁允儿素面简妆走入门来。
祁允儿面容淡定,行了一个叉手礼,言语略有生疏,“见过兄长、见过方公子!”
方后来站起来,“允儿姑娘好!”
祁允儿一板一眼,仿若客套般,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霍叔,你去院子外面仔细守着,不可放人进来。我有话与兄长说说。没唤你,不要进来!”
霍叔原本准备守在门口,听她说话,一愣,刚要开口,
祁允儿直接截在他前面,继续淡然道,“霍叔要是累了,便回去歇着吧,我换几个人来守着。”
“不累不累,”霍叔见祁作翎低头不说话,只好讪笑了一下,“还是我守着吧!”
祁允儿点头,看着霍叔走开老远,一直去了院外,这才关了房门。
她这才朝方后来笑笑,然后坐下来,看着祁作翎,“哥,今日可曾受了惊吓?”
祁作翎哼了一声,“听你这意思,是笃定我一定受了惊吓?
第728章 此事她是知情的
祁允儿掩口,嗤嗤笑,
“我猜猜看,
那帮匪人,是不是拿着兵刃一齐冲过来,
叫着,喊着,
要绑你与其他几个东家做肉票?
还差点得手了?”
祁作翎又哼一声,
“你都没去,怎知道这么清楚?
你可别告诉我,是霍叔刚刚告诉你的!
我回来路上,怕你担心,特意嘱咐让他别说。”
祁允儿嘴角翘着,还是掩饰不住在笑,
“其实,那帮匪人不会动你的!
还有,另外几家铺子的东家,不是与你同去的么?
怎样,都吓得不轻么?”
祁作翎顿时将头昂起来,
“他们呀........胆子实在小得不行!
对方提刀,离着还有十来丈,他们就吓得腿都软了。
可你哥我,是何许人?
这种要打要杀的场面,我见了不下几十次,早就不当回事。
况且这次,还有霍叔与北蝉寺的明台禅师护着我,
我怎会怕?”
他说着说着,忽然眼神直了,看向方后来,略微带着些恼意,
“我这还算脑子转的快,总算反应过来。
那些劫货的匪人,与你们两个脱不了干系吧!
可是,贤弟,你还瞒着我呢。”
方后来脸色有些尴尬,“刚刚......有外人在嘛,我不方便说。
允儿告诉你,比我更适合!”
祁作翎依旧有些不满,
“我看,你是怕被我埋怨!
允儿是我妹妹,由她口里说出来,我便无可奈何了?”
我还一直以为,咱俩关系更亲近!
你怎么就被她给蛊惑了,也不早点给我交个底?”
祁允儿立时插言,嗔道,
“这也不能怪方哥哥。
他方才还不知道这事的原委。
刚刚霍叔同我说,燕都那一路,方公子正好也在。
我估摸着,他是误打误撞才过去的。
他如今只怕也同你一样,也是一头雾水。”
方后来立刻竖起大拇指,“允儿妹妹,你果然冰雪聪慧,比祁兄看人识人厉害多了。”
“那我且考考你,霍叔这个人,你觉着怎样?”
祁允儿有些诧异,“怎么提到他?
不过,要我看,霍叔安分可靠,这些年于咱们祁家助益颇大。
就是行事不大听指挥,铺子没事的时候,时常见不着人影,还总喜欢往大燕这一路办差。“
“你一早就发现了?”祁作翎愣了一下,与方后来对视一眼。
“是啊,起码发现一年有余。”祁允儿倒是纳闷,他们两个怎么想起来这事,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我曾经让程管事问过,
霍叔早年间,同大燕有一门亲属失散了,这些年一直在找,
正好借着来咱们祁家做事的机会,往大燕寻人。”
“原来如此!”祁作翎与方后来点点头,心里稍稍放下些。
“不过,他怎不与我提起?”祁作翎忽道,“咱们在大燕还略有点人脉,都帮他寻寻,总好过他一个人吧?”
方后来略想了想,“或许,他与我有点像,寻人之事别有隐情,不好让人知道!”
祁作翎摇摇头,“随他吧。”
想着祁作翎之前与祁允儿对话,方后来有些奇怪,瞪大眼睛,
”哎,祁兄!你是怎么发现,这大邑商贾货物被劫,与允儿姑娘有关?”
“啪!”祁作翎随手拽出怀里的一张纸,使劲拍在桌上,“当时看了这个,我就觉得不对。
而且,刚刚允儿进来,并不紧张,反而对我一阵奚落。
知妹莫若兄,
我便明白了,此事她是知情的!”
方后来伸手拿过来,嗯?这不就是我带回来的货损清单么?
“贤弟自然是看不出来的,”祁作翎看他发愣,继续道,“可我一看就明白了。”
“这清单上,一大半东西,都是祁家堆在库房几年了,留之无用,弃之可惜。
东西看着颇多,装了好几车,
可这些东西,在大燕不值几个钱。
真运到大燕那边,连祁家人马嚼用都赚不回来。她怎么会做这赔本的生意?
况且,大燕那边的商行,根本就没要这批陈年旧货。”
祁允儿笑着点点头,“是我特意加上去的,账目也是我做的,除了我一人,别个伙计都不知情。”
“是啊,你骗哥哥好苦,送我出门,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我还真以为损失了多少钱财!”
方后来看着祁允儿微微瞧着嘴唇,也是无语,
“允儿妹妹也是,这么大个事,也不跟祁兄商量?也没人告诉我,万一哪里弄巧成拙,得平添许多麻烦事!”
祁允儿嘟起了嘴巴,“没告诉方哥哥,这真不能怪我。
你是在鸿都门办差,没人想到你会突然去了大燕那条商路。
而且,姐姐说了,
咱们办的这些事,都是大事!没有能力把事事都预先谋划好。
总有些要紧的事,会事起突然,需要相机而动。
大家若连这些随机应变的本事都没有,何谈对付七连城?”
方后来瞠目,说的好像有道理。
祁作翎急了,“那......我是你亲哥,你就是应该给我打个埋伏,提前暗示一点。”
祁允儿歪着脑袋,瞅着祁作翎,
祁作翎被她看得一愣愣的,“怎么,我说的不对啊?”
祁允儿悠悠道,“我跟方哥哥说的,可都是城主府的隐秘。
你是我亲哥不错,不过,你确定......想知道?”
“啊,那算了。别说了.......”祁作翎缩了缩脑袋,依旧不甘心,
“不过,你们这阵仗,有些太大了,
着实把我们大邑商会的人吓得不轻,”
他轻声嘀咕,
“为了截大邑商会的货,
你们假装劫货的匪人,被黑蛇重骑虐杀二十多条命,
我们这边,也伤了十几个伙计与镖客。
所谓何事?值得么?”
方后来也皱眉,追着问,“死的可是大珂寨的弟兄?”
“果然,”祁允儿看着方后来,立时微微有些不忿,“果然,姐姐说你对她做事,还是有些不放心。”
方后来默然。
“若是大珂寨的弟兄,你改日回去看看,便能发现,还用多问?”
我原想着,人手不够,还打算请你去搭把手的,
姐姐说兵贵神速!
还是决定自己一人跑两边,
她倒是懂你,说你差使没办,必然先问东问西,耽误时间。”
“那死的不是大珂寨的弟兄?是谁?”方后来没理这一茬,果然又追问起来。
第729章 城主肯定死了
祁允儿自然晓得,他这一副认认真真的样子,就是担心滕素儿行事不择手段。
不由地,很为滕素儿鸣不平,
恼火地乜他一眼,没好气道,
“还能是谁?
自然是,之前勾结七连城作乱被活捉的外府卫。
他们被关在城主府里浪费粮食,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那帮人?在城主府追着我们砍,确实该死!方后来这才释然。
“至于受伤的镖客与伙计,”祁允儿言语依旧犀利,
“应该自知,既然走这些商路,迟早会遇上匪徒。
如今受些伤也是意料中,有那不菲的人头赏银作补偿,只赚不亏。”
话听在方后来耳中,只感觉,较以往多了些果断,少了点柔弱。
祁作翎见他们一问一答,自己听的也不是很明白,忍不住又问,
“你还没说,死了这么些人,花了偌多银子,为的什么事?”
祁允儿又乜他一眼,琼鼻哼出声,
“哥!
是你自己说......不想知道城主府的事!
怎还一问再问?”
“我.......心里好奇得紧啊。”祁作翎讪笑。
还不是为了,能让北蝉寺留在平川建寺!”祁允儿放缓了话速,
“想北蝉寺才入平川,名声就突然跌到了谷底。
可如今剿匪一事,北蝉寺出了大力,声势又弄得甚是浩大,尽人皆知。
一下就把北蝉寺的威望,从谷底,凭空又突然架上了天。”
“哦!”祁作翎反应过来,“怪不得,你一再叮嘱我,一定要请动北蝉寺几位禅师出手。原来如此!”
“哥哥,你还得鼓动大邑商会,
包括全城的大邑人,
将北蝉寺剿匪的功绩好好夸夸,
事情若能传回大邑,北蝉寺建寺的事,在大邑会少很多阻力。
而明心禅师一向好大喜功,为了维护这偌大的名声,他便肯更加卖力催促寺里,快点拿出那二百万两银子出来。
这便是做生意。
北蝉寺拿用不着的银钱,来平川买名声,招收信众,稳固在禅宗中的地位。
平川城则将不值钱的名声,卖给北蝉寺,
用赚来的银钱,供养四国一城的学子,
缓解即将到来的七连城围城之难!”
祁允儿一口气不带喘的,全盘托出了计划。
祁作翎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傻傻张着。
方后来嘿嘿笑,戳戳他胳膊,
“哎,哎,祁兄......怎样?
我就说吧,还得是允儿妹妹,会做生意!
你与我这边,一点动静没有。
她都已经开始帮城主府与北蝉寺牵线搭桥,安排的井井有条。”
祁允儿脸色微红,赶紧摆摆手,
“这是姐姐出的主意,我与小月妹妹帮着,仔细谋划的。
还有,大珂寨的伙计们也是共同出力的。
功劳我可不能独占!”
“什么你的功劳,她的功劳,”祁作翎愣了半天,又叫出声来,
转瞬又压下来嗓子,
“你们是在开玩笑吧!
就你们酒楼里,三个女人一盘算,就能说动城主?
还调动黑蛇重骑过来围剿?”
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祁允儿摇头,“后面的事我不知道啊,反正是姐姐去城主府联络的!”
祁作翎完全理解不了,
“素掌柜是城主府的人,这没错!
但她能有这么大能耐,还早出晚归去卖了几年酒?
再者说,凭她嘴巴吧啦吧啦,城主府就信了?”
他蓦地转头,又拉住方后来,一满脸愁容,
“贤弟啊,
我觉着你之前说的对!
这城主是真死了!
如今在位的,定是个假的。
连她们的话都敢信。
你看,搁着以前,城主若是缺钱,指定是扣了北蝉寺,甚至整个平川里的大邑人做人质,让我们拿银子来赎。
如今,却单凭素掌柜带你们几个女流之辈,以三寸不烂之舌,便能说动城主劳心劳力,缓缓图之?
还有,你这新来平川,寸功未立,连城主的脸都没见过,就被派了个鸿胪寺代卿。
城主府,是见了鬼,吓迷糊了么?
办的这一桩桩一件件,
没有一点让人看得懂的地方!”
方后来干咳几声,“慎言啊,防止隔墙有耳!”
祁允儿听哥哥言语间,瞧不起素姐姐,顿时板起脸,
“哥,你说的是什么话!
城主是死是活,那又怎样?
你没看出来吗?如今不管城主府里,是哪位主政,都是一门心思位了守住平川城!
而且,你凭什么认为,姐姐与我们几个女人,帮不了城主府,办不成这种大事?
城主她也是女人,当年不照样杀得四国人仰马翻?
孝端太后不也是女人,当年不也镇压叛乱,稳定朝局?
祁允儿一口气反问过来,震得祁作翎满脸呆滞,
“妹妹,你在素家酒楼那里,到底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胆子大到这种地步?
城主府那边尚且不谈,
光你这个脾气,就不对劲!
之前,你心里不服,嘴巴可不敢说出来,
如今,对着我出言不逊,一点长幼尊卑都没有!”
方后来心道,坏了,又一个温润端正的好姑娘,被滕素儿带歪咯。
祁允儿刚刚情绪激动了些,现在反应过来,红着脸,站直身子,叉手一礼,
“哥哥,我就事论事,说的急了,冒犯之处,你多谅解。”
昨日,祁允儿好不容易才从外面回来,才见祁作翎,两人都有些尴尬。
没说两句,她就借故,自己跑去忙铺子生意。
原先苍白的面色,如今多了些红润血色,但也黑了一点,而且连双手都粗糙了些。
祁作翎看在眼里,既心疼,也欣喜。
今日被她冲撞了,祁作翎也不敢再多训斥,又给人弄跑了,那可不行!
他郁闷了半天,也只能鼻子”哼”了一声后,闷不作声。
方后来又凑脑袋过来,一只手搭着他肩膀,
“哎,祁兄,咱是大老爷们,怎能给这几个姑娘家比下去?
都说了,兵贵神速嘛!
她们今日将底子的事打好了,
明天你我分头办面子上事!
一明一暗,再趁热打铁,找北蝉寺,把这事推进一步去!”
祁作翎看看祁允儿得意洋洋,也憋了一股气,摆着脑袋道,
“那必须明日就去!
建寺对咱们大邑来说,是件好事,更是化两邦干戈为玉帛的契机。
可这契机,还得落我头上来办不是?
谁叫我在北蝉寺修行多年,跟他们都熟呢!
说到底,北蝉寺的事,没我们,你们姑娘家办不了。
这几日,你还是好好呆着铺子里,替我把今番的损失,盘清楚!”
祁允儿忍住了不与他抬杠,只哼哼道,“是!祁大掌柜!”
第730章 丰总管的发迹之路
*
夜已深,祁允儿要回房歇着,
喊了霍叔送,顺便支开他,打发他回去休息。
方后来则由祁作翎陪着,送去原先留宿的厢房。
踩在青石板路上,祁作翎的脚步吱吱作响。
祁作翎走到半路,收了笑脸,忧心冲冲看着方后来,
“贤弟,我刚刚说的话,冲撞了你或者城主府,你可担待着些。
我是看祁允儿这幅样子,心里实在急!”
方后来笑笑,“祁兄见外了!”
祁作翎脸色依旧深沉,
“你别看允儿现在有说有笑,干劲十足!
可在我眼里,她其实心情很不好!
归根到底,
她留在素家酒楼,也好,
为城主府办事,也罢……,
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帮吴王减轻罪孽!
她做的越多,就越说明心里放不下吴王!”
方后来叹口气,“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惜允儿有巾帼之姿,吴王配不上她!”
祁作翎捏着手里的灯笼把手,手臂微微颤抖,
“如今再谈谁配得上谁,都没有什么意义!
我们兄妹尽心帮城主府办事,
不求有功,
只求城主以后记得咱们这份心,
平了叛乱之后,给她.......与吴王一个不难堪的归处!
等哪一天,她念头通达了,我再接她回大邑。”
方后来诧异停下来,“怎么,你这次回去,真不打算带她走了?”
“带她走?”祁作翎嘴角翘起,自嘲道,
“今个,你也看到了,
自打出走祁家,去了素掌柜那里之后,
她如今愈发有主见了。
还办了这么件大事。
我明白,已经带不走她了!
况且,带她回去干什么,硬要逼着她嫁入火坑么?”
祁作翎自己说得沮丧不已,接连着叹气,
“唉,若不是家中老娘还在大邑都,此次必须得回去。
我倒是真想留下来盯着允儿。”
方后来听他不停发牢骚,
就吞吞吐吐劝道,
“既然你们在大邑过得憋屈,
那有没有考虑过.......,
一旦平川的风波能够结束,
也别带祁允儿走啦,
索性连伯母都接过来,住在平川算了!”
祁作翎摇摇头,
“你不也是要离开么!
怎么,如今当了官,对平川又有信心了?
竟还劝我举家搬过来?”
方后来勉强笑笑,“我是说,万一......,
万一平川城能度过此风波,
你再认真考虑考虑我的建议!”
祁作翎还是摇头,
“不用考虑,这事断无可能!”
方后来纳闷,
“怎么就不可能?
平川风波歇了,你便弃了大邑皇商的身份!
以你们兄妹的本事,来平川当个富家翁绰绰有余啊!
还是说,祁家大房不肯放人?”
祁作翎嗤笑,“祁家大房?他们那帮杂碎,巴不得我们滚出祁家。
踢我们出族谱,好吞了我们那份家产。
怎会不放人?”
方后来也笑起来,既然如此,那便是舍不得皇商的身份!
这虽然是个闲散虚职,但好歹有机会补个实缺!
日后万一飞黄腾达,青云直上呢?”
祁作翎被带笑了,“你.....还有心思打趣我?
看看那你自己,才叫飞黄腾达,青云直上!
我这大邑皇商身份,只怕要困我一辈子了。”
方后来不解,”这又怎么说?”
祁作翎长出一口气,仿佛压着重担,脚步放得更缓了,
“你啊,与允儿一样!
别说大邑官场,就连各国官场之事,都懂的甚少。更不懂官场险恶!
平川城,儿戏一样封官晋爵,没惹出乱子来,天下也是独一份。
你肯定不知道,大邑官场,还有其他三国的朝堂,都与平川城有天壤之别。”
方后来点点头,“官场上的事,我不大懂,还正在学!”
祁作翎沿着青石板走着,想起了大邑往事,心神恍惚,
顿了一脚,差点被绊倒,
愈发觉着有些疲累,
“当年新皇继位之后,大邑皇室羸弱,
朝堂更是错综复杂,盘根错节。
六部官员,借着新皇组建内阁之机,拉帮结派,以至于相互攻讦之事,屡见不鲜。
我祁家的大房,得益于皇庭内乱,官员死伤无数,才往前补了实缺。
虽然只是工部一个小知事,
油水衙门的最清水的六品衔,
但还是有人看中了祁家这个位置,想挤兑祁家,取而代之。
也幸亏丰总管赏赐祁家皇商身份,
让祁家不但能够在漩涡中立足,还能为皇庭赚些银子回来,得陛下看重几分。
所以,皇商身份是整个祁家的护身符,更是我三房的安身立命之所在。
可我这身子,也给这皇商身份,捆得死死的。
我若弃了皇商的身份,
这头一个不放过我的,就是大邑首屈一指的皇庭内侍丰总管!”
“常听你提起丰总管,莫非是个大奸大恶之人?”方后来问。
“那得看谁说,”祁作翎摇摇头,“我眼里,他是个胆大通天的角色。
十几年前,他是皇庭库房里,一百多个小管事里不起眼的一个。
老邑皇杀完楚氏族人之后,在禁宫前,发疯筑高台,
要聚齐楚氏血脉气运与一身,
燃火蹬天阶,飞升仙界!
丰总管被喝令带人去搬库房重油,燃火助阵。”
方后来心里发寒,算起来,这疯皇应是大哥的叔祖,杀起自己族人那叫一个斩草除根!
“等老大邑皇真烧死了,丰总管就与一群太监,抢了老皇帝烧焦的遗体,退入正阳宫。
还非说老皇重伤未死,只是昏迷。
外臣引路,带着各地拥兵自重的节度使,
以勤王的名义,率军攻进禁宫,俘虏了禁军,
一直冲到正阳宫外,说是要面见老皇,
其实是要抢夺玉玺与老皇遗体。
丰总管一手持大刀,一手提油坛,率众且战且退,一路将正阳宫上下全泼了重油。
然后昼夜不眠,手拿火把,守在门口。
各路节度使,绕着正阳宫打转,谁也不敢第一个进去,
都怕前有火焚,后有其他勤王暗箭,夺玉玺不成,反变成腹背受敌。
直到丰总管快被他们饿死,楚啸原才出面,
将孝端太后与小皇帝,从北蝉寺后山山洞里带去正阳宫,
丰总管才开了门!“
“楚啸原?”方后来听说过,“是不是,大邑皇室楚家的那位知玄境?”
祁作翎点点头,脸色肃然,
“外人都说是楚啸原自己要去救人的,其实不然。
是丰总管另外派人从暗道出宫,去楚啸原闭关之所,告诉他,端孝太后与小皇帝在北蝉寺后山。
可楚啸原即便知道了,却因为在十七国大战受了重伤,境界不稳,正闭死关,不敢出来。
我师傅北蝉寺方丈,带着寺里八大长老,九位供奉,还有四十八位禅师,
施秘法耗命催火,
请镇寺至宝鹿蜀头骨,熬水一碗,
送于他服下,稳住境界。
才得以换他出手,
一剑斩杀九千甲,弹指蹦塌正阳宫。
吓退围城的叛军。”
第731章 祁家就是人质
“楚啸原持利剑发威,
丰总管举玉玺借势。
他也是有恃无恐,索性聚拢溃败的禁军,
一群人用刀架着朝臣脖子,还将他们拖到塌了半截的正阳宫里,给每个人身上浇透了重油。
那一天,他手持火把站宫内,楚啸原持剑守宫外,
所有在场的朝中官员,都胆战心惊,看着孝端太后搀着小皇帝,趟着一地重油,一步步走上龙椅。
内阁众大人现拟诏书,小皇帝当众盖玉玺。
三百多信使星夜驰骋,张榜大邑境内各州府,明示勤王诸军,只有功并无过,个个嘉赏。
还在全国大赦参与内乱者,这才避免了大邑分崩离析。”
方后来大大吃惊,“果然个个都是狠角色。”
“皇位之争,向来血腥满皇庭,不然,小吴王为何怕得要死?”
祁作翎提到不成器的小吴王,又一阵摇头,
“这些年,大邑皇励精图治,而小吴王醉生梦死!
可怜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心买醉的素酒,竟然是城主府暗卫送来的!
说明吴王一举一动,都被城主府盯着死死的。
即便他联合七连城,胜了城主府,自己也落不了好下场。”
“我如今挺后悔,为了赚银子孝敬丰总管,听了祁允儿的话,与吴王勾连在一起。
如今钱还未赚够,大燕商路也没完全打开,
我若敢带着老娘离开祁家,还不等出大邑都城,只怕祁家几百口人,整个就给丰总管点了天灯。”
方后来撇撇嘴,“他们待你们这么坏,还管他们作甚?”
祁作翎单掌合十,
“祁家死不足惜的是少数,大多人还是无辜的。我们二房过得艰难,也曾得他们或多或少帮过忙。”
“祁兄到底还是感恩之人。丰总管只怕也是知道你这个性子,才放心将钱交到你手上。”方后来嘀咕了一句。
忽然,他想起来,“我记得,祁兄说过,
丰总管主动找到了你们祁家大房,问可愿意接这个,外出与大燕、大济、大闵还有平川城通商的差使。
他莫非也是看中了,祁家在大邑都根基不深,掌控在手里,当做人质,无人敢管?”
“贤弟如今头脑越发灵活,看事一看到底。”祁作翎赞了一句,
“丰总管位高权重是不错,但他不能一辈子把持着这个位置。
他想赚钱,为自己留条路!
可又不能亲自来办,当然要找个好掌控的。
但咱们大邑一直以来,就被八大皇商把持,瓜分了整个大邑的商路,
这些皇商势力庞大,与朝廷六部关系密不可分,
还兼着帮大邑宫内的当红妃子,往外放钱,
个个根基匪浅,想将他们哪一家捏在手里,都不成。
就连宫里余下一些不得宠的贵人,宫女、太监,他们没什么财路,想赚些私钱,都不敢经过八大皇商的手,怕被吞了。
丰总管早年间自己也是苦人出身,便出面牵头,主动找到没什么靠山的祁家,来做这个生意。
这生意,不想经八大皇商的手,也不想与八大皇商争利,以免被暗中打压。
只剩离开大邑,去外邦赚银子,这一条路。
但是,与四国通商,不容易啊。
丰总管许诺,只要每年能挣到钱,朝中就没人敢动祁家。
祁家大房见能攀上丰总管,一口便应了下来。
他与三房分光了银子,抢先往大济、大闵开了商路。
而平川到大燕这一路没人敢来。
我二房在祁家实在过不下去,就主动跑去找丰总管,求了这一路生意。
丰总管说的实在,当年杀戮太重,皇城中里不少人记恨他。
新皇已经成年,该独自掌权。
如今他准备跟着孝端太后离开禁宫。
出宫后,需要银子收买人心保平安。
他给我一大笔银子,说是孝端太后放他那里保管的,要我尽心办差。
这些年来,我们祁家三路生意都做的不错。
丰总管向陛下大力举荐了祁家大房,如今的祁家,不止替宫中理私财,就是户部与皇庭的库银,也从八大皇商手里拨了一份,交给我们打理。”
方后来点点头,“祁兄做生意,自然是一把好手。“
“但有一点,我一直不明白。”
“什么?”方后来问。
“做生意讲究的是赚钱,至少不能亏本。何况这是孝端太后的银子,更是只能赚不能亏。”
方后来点头,“理应如此!”
“但丰总管私下叮嘱我,哪怕钱亏完,也要打通往大燕的商路。而且,此事不可向外人言。“
方后来瞪大眼,“这倒是奇怪了。你没问过原因?”
“我有这胆子问么?”祁作翎摇摇头苦笑。“好在运气不错,到底给我在大燕做出点样子。”
方后来眉头挑起,有些惊讶,“我知道,因为四国围城,大邑与大燕合谋,领头用计灭了吴国。
所以,平川城最记恨大邑与大燕。
大燕货物与大邑互通,必须得在平川附近修整补给。
平川断不会放过这一大块肥肉。”
祁作翎有些得意,点点头,“正是!四国通商合约,只定了四国与平川通商,可没说可以借道平川。
所以,大邑的大宗货物运来平川,平川的货物送到大邑,那都是极好的事。
但大邑若不先卖于平川本地的商人,再由着平川商人接手,送往大燕,就会被人使绊子。
大邑八大皇商,不是没试过派人途径平川,直接往大燕去。
一出平川城,货物便被黑蛇重骑当众劫了。
因此这事,官面上办不成,只有私下徐徐图之。”
“我在平川经营良久,直到城主与小吴王闹翻,懒政之后,
平川松懈了几分,我才乘机得以从大邑走一点货去燕都,小赚一笔。
此举只为保持商路不断,离着商路畅通差距甚大。”
方后来皱眉头,“如此看来,
整个祁家,包括伯母,都是丰总管捏在手心里的人质,不会错的!
你一日不正式打通去燕都得商路,丰总管便一日不会放你们离开!
而这去大燕的商路,便是他为自己日后留下的,最重要的一条退路。”
在如今的大邑私底下,北蝉寺已被人称为贵寺,有心无钱莫进来,普通人连香都烧不起,和尚们的袈裟倒是一件贵过一件。
贵族子弟把北蝉寺当成往上攀爬工具,平民子弟不愿意入寺,也没办法入寺。
更别说不少僧人对大邑百姓更是颐气指使,飞扬跋扈,惹民愤极大。
但这些僧人不少都是寺中长老的弟子,方丈对此无计可施,更是忧心忡忡,担心北蝉寺迟早会坏在他们手里。
明心禅师是大长老的弟子,如今又是藏经阁首座,方丈已经不好在管,但对明台倒是叮嘱好一番,在平川传教,当以聚在平川的四国普通百姓为先。、、
若人散乱心,入于塔庙中,一称南无佛,皆已成佛道!”
第732章 悄悄离开祁家
说到此事,祁作翎反应倒是平淡得很,
也只是点点头,又补充道,
“平心而论,我们虽然是人质,但丰总管待祁家不薄,
既帮过允儿,也帮过我大忙。
我在北蝉寺修行结束,祁允儿又奉诏,例行在皇宫伴读,
那时候,她不过六七岁,胆子颇大又不大懂规矩。
为了贴补家用,借着每一月可出宫回家一次的机会,
竟帮着宫女们,从宫外买点小东西带进去,乘机收点跑腿费,着实也赚了一笔小财,
结果,惹人眼红,告发到管事嬷嬷那里,被捆着送去惩戒院,差点被打了一顿狠板子。
丰总管从龙有功,在宫中,红的发紫,
恰时路过,
看到允儿被捆着,随口说了一句,
本总管,以前私下帮人跑腿办差,也被打过。
嬷嬷们吓着了,才饶过允儿。
也是,自此以后,丰总管注意到了我祁家。”
方后来恍然,“难怪他肯将这个生意,交给你们。
敢情,这么一算,他认识祁家,得有十几年了。”
祁作翎点点头,“知根知底,他才会将皇商的买卖交给祁家。”
“再到后来,祁允儿逃婚,私下跑来平川,我魂都吓掉了。
祁家要人的信未来,丰总管询问的信倒是先来了,还是特意专程遣人来平川问的。
我写信快马送给丰总管解释,祁允儿是玩心重,不是存心离开大邑都。
他倒是也没追究下去。只说,玩够了早点回去。”
方后来思忖了一会,
“丰总管不会无缘无故提携祁家,
也不会无缘无故特意遣人问你。
若无其他原因,
多半还是之前说的那样,祁家根基浅,好掌控。
此番恩威并施,点醒你,
要让祁允儿继续回大邑作为人质!
防止你们挟财潜逃?”
祁作翎重重地点头,
“我觉着也是!
但祁允儿即便回去当人质,只要不嫁入镇北侯府,那总比在平川安全。
而且,丰总管叮嘱的这些事,严令我不可外泄。
那我自然也不敢告诉祁允儿。
她那骨子里一直是不怕事大,
万一去找了丰总管求情,泄露了丰总管在大燕给自己留的后路,
那祁家这皇商位置也就做到头了。
大邑都的镇北侯我们尚且得罪不起,惹怒了丰总管更是糟糕。”
方后来嘿嘿笑了一声,“既然不能说,那你还告诉我?
莫非又要我帮着办事?”
祁作翎也跟着讪笑,“贤弟毕竟是局外人,知道也无妨。
我呢,还是之前那句话.........,
贤弟如今飞黄腾达,是平川新贵。
请贤弟帮着祁家商铺,向城主府,请一条通往大燕的正式商路。
至于其他条件,都好谈。
我这边也能向丰总管交代。”
祁作翎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看得方后来鼻子微酸,
“长兄为父,祁兄为这个妹妹,夹在平川与大邑之间,也是如履薄冰。”
“放心,这事祁兄早先就提过,我可一直记着呢!”
祁作翎笑笑,手搭上方后来肩头,轻轻拍了两下,“我也不谢了。说多了显得矫情。
罢了,别的闲话不说了,你也早点歇着吧!”
转身继续往前带路。
*
第二日,方后来醒来,想着人多眼杂,不打算与祁家兄妹道别,准备先走。
只是才牵马出了后院,
就发现祁家商铺门前,人声鼎沸。
方后来自然不方便露面,只能偷偷躲着去。
来的几乎都是生意人,
看来看去,不止大邑,其他三国商人也来了。
明着嘘寒问暖,实则探听着昨日城外情形。
祁作翎与祁允儿出面,带着伙计们忙着招呼。
来的这帮人还一直蹿托着祁作翎去北蝉寺,想请禅师们沿途帮忙护送他们的货物。
方后来听了都乐,都在想啥呢?
要和尚们改行,与城中镖客抢饭吃?
北蝉寺也就是给祁家几分面子,其他人,别想了!
*
趁着众人不注意,方后来牵马绕回后门,溜出祁家铺子。
堂堂鸿胪寺代卿,竟然要从后门溜走?方后来越发觉着祁作翎说的不错,也只有平川城,能出现他这样的奇葩。
街上的气氛还是能感受到有些微妙的,多了些四门府衙的衙役,挨个茶堂馆所打听,问最近是不是有陌生人。
一路上,也看着巡城司好几队人马,往城外奔去。
看来,滕素儿扮劫匪这招,还另有用途,
正好顺理成章,将城外与城内的,七连城人马,都再次摸个底!
方后来骑马缓行,往鸿都门去。
路上虽然听着有不少人在议论此事,但劫匪只劫商铺车队,普通人言谈间,倒是不太担心。
甚是有人笑着道,
劫匪再强,能强的过七连城?
黑蛇重骑驻扎城外,七连城都不敢轻易过界,何况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毛贼!
众人附和道,官府告示已经贴出来,黑蛇重骑将贼人杀得七零八落。
大家笑容满面,心里安定了不少。
但方后来依然脸色凝重。
风雨欲来风满楼,若不是七连城之害迫在眉睫,大珂寨又何需为了智取北蝉寺,假扮劫匪吓唬人。
如今很明显的是,七连城的贼人,或自行入城,或得祁家,小吴王、冯文瑞之流帮忙,辗转入城不下几百人之多。
其余,还有假扮四国学子与商贾,混入城中的。
如今他们都在四处蛰伏,只要巴上人与聂泗欢闯入平川城,只一声号令,他们便会纷纷跳出来,给平川致命一击。
就连方后来都明白,无利不起早。
这帮人都是亡命之徒,本事自然不消说,没有天大的好处,岂敢在平川城惹事?
他们更不傻,不会完全信七连城一面之词,真当城主已死。
但经过多次试探城主府,
再加上有知玄境巴上人与天罡聂泗欢联手,
七连城十几万大军蠢蠢欲动,准备牵制住黑蛇重骑。
大家心里满满也笃定了,这把是必胜之局!
根据之前被抓的入府刺客口供看,
实际上,城中潜伏的匪人,对于巴上人与聂泗欢是不是真的能杀城主,根本不在乎!
因为,聂泗欢亲口答应,
只要巴上人赢了,大家就三日不封刀,尽情掳掠!
若是巴上人落败,大家劫多少财,就带走多少财,然后逃入七连城里去,再次论功行赏。
这个诱惑可就大了!
意味着,巴上人与聂泗欢牵制住城主府之后,他们再出来,而且,只要将平川城搅个天翻地覆,便是立了大功。
明面上,是帮小吴王重登大宝,那自己杀再多人,都算正义之师。
暗地里,是帮聂泗欢窃国,为自己弄个从龙之功,还能封候拜将。
怎么做,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谁不干?谁不干,谁踏马是傻蛋!
第733章 和尚买酒,吃素食
想着强敌环伺,方后来心头茫然,
牵马,沿着繁华的街道,缓缓走着,
又想着滕素儿与这帮人即将不死不休,
他的脚步愈发无力,
立在街角,呆呆看着繁华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耳中灌入满满的烟火气的邻里招呼,还有嘈杂的讨价还价声,
此刻,仿佛回到了珩山城,
可那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一个接一个,让他心里又烦闷又紧张,
手心里冒出的冷汗,浸透了缰绳。
路上这些人......哪个是奸细?
哪些又是无辜的?
等到七连城杀过来,眼前这么多不知情又毫无防备的人,会死于非命吗?
路边这几个,盯着糖糕,直流口水的娃娃,
是不是也会像他这样,一个个成为孤儿?
一阵揪心的无力感,
压在他胸口,他呼吸不过来,
他用力狠狠吸了一口气,
却又眼里一阵眩晕。
自己分明知情,却没办法当众大声呼喝示警,
自己分明无力,却硬要死撑着,用那点微不足道的本事,出谋划策。
一念及此,急火攻心,
他忽然觉着浑身真力翻涌,气血直冲天灵盖,
刹那间,眼前漆黑如墨,耳里雷音轰鸣,
一如同小珩山中,引雷入体,炸得他神魂出窍,
雷声中,
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在耳边急叫,“走,不要报仇!”
另一个青年声音气息微弱,”快、快跑,哥留下拦住他们.......
方后来霎时觉着几万根牛毛细针,突然刺入天灵盖,脑壳欲裂,胸口胀痛,
眼前发黑金星乱冒,腿上经脉忽然突突直跳,
将脚掌定在了青石板的街道上,抬不动分毫,
惊急之下,神明清醒几分,
右手骈剑指急出,微微虚点,引动了真力,
手臂上灵火阵转了一圈,拇指内扣,捏起三清诀,
但这一动,胸口胀痛更甚,
嘭,
胸腔微响,血涌上喉头,
方后来闷哼压下,不敢再动,
撤指,散去真力,
拽着缰绳,缓缓往路边蹭过去,
如履薄冰,又如踏火炭,短短十来步,让他浑身大汗淋漓。
靠着墙,扶着马,浑身动弹不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里金星逐渐消散。
身体慢慢恢复,刚刚的异样消散不见,只有胸前的汗水依旧寒凉,头有些昏沉。
是乱了心神,扰动真力不稳?
唉,这不是自己修炼来的真力,竟然体内乱窜,差点伤了自己。
他定了定神,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忽然,耳边却听见有人低低颂佛:“阿弥陀佛,施主可否帮个忙.......,
这佛号颂念的地方,有点远,也不是对着方后来说的,
但方后来听着,声音有些耳熟。
绕过眼前坐骑,街角处有两个穿着普通禅衣的和尚,一人拎着两只布袋,正与人说话。
他有些头昏,本无瑕看下去,
却瞥见了两人的样貌,
正是北蝉寺明台、明性禅师。
明台禅师,从怀里捏出来一块银子,笑眯眯地跟墙角一个闲汉道,
“阿弥陀佛,这位小哥,可否帮个忙........
那闲汉眼瞪大了,身子却没动,依旧窝在墙角,懒洋洋道,“啥?”
“可否,帮贫僧一个忙,去对面醉春居里,买一坛酒?”
买酒?方后来在远处,以为自己听错了,北蝉寺不是忌酒么?
天下的僧人中,
唯有大闵的南跋宗,荤腥不忌,巴上人,便是这一脉的顶尖人物。
而禅宗是戒酒的,特别是禅宗领袖北蝉寺,更是滴酒不沾,而且北蝉寺教义明文正典,确将酒视为破戒之毒。
但第一次见到明性禅师的时候,他是醉醺醺的,
还醉的稀里糊涂,竟伸手去摘方后来的玉珏,
方后来当时就觉着他满嘴酒味,甚是奇怪。
如今看到,这两个禅师,脱了袈裟,穿了粗布僧衣,拎着酒坛,躲在墙角?
莫非是在鸿都门里喝酒,怕人看见了,于是偷偷出来买酒喝?
好啊,好啊!
方后来精神振奋了些,
哎,来活了!
这必须跟着,看我如何再拿你们北蝉寺的小辫子!
不对,和尚没辫子。
那就,看我如何抓住你们,当众是一套,背后又是另一套的把柄!
原本半躺着的闲汉,直起身子,反复打量了俩和尚,
“哈哈”大笑起来。
明性知道他为什么笑,眼睛一瞪,颇为吓人,“去,就拿银子。不去,我就找别人!”
“去,去,......闲汉嬉皮笑脸爬起来,一把抢过那银子,“买了酒,剩下的都是我的!”
明台合十,点点头。
不多时,闲汉嘻嘻笑着,拎着两坛出来,只递了一坛给明台。
明台明性也不多话,接过来,放入布袋。
闲汉生怕他们反悔,带着余下那坛,掉头就跑。
方后来远远观,那两只布袋,已经鼓鼓囊囊,
再看着袋子外面凸起的样子,分明都是酒坛。
袋子里装的只怕全是酒吧?
和尚有钱啊,自己不好出面,为了让人替自己买酒,竟肯多花一倍的银子。
方后来远远跟着,看两位禅师一路逛,专挑有名的酒楼酒肆停下,然后使银子让人替自己进去买酒。
这跟了好半天,两人足足提了满满两大袋,约莫十几坛。
这俩和尚到底是多馋啊!非得一次把平川各家喝足了?
或者说,这是带回去,众和尚一起分着喝?
那可有意思了!
方后来揉揉脑袋,愈发打定主意,要死死跟住。
众和尚正开怀畅饮,方后来踹门而入,“呔,秃驴,你们犯了禅宗大忌,被本官当场拿住,还有何话说?”
这不白白给自己送把柄么,想想都开心!
明台与明性背着布袋走了好久,终于停在一间普通的二层小酒楼跟前。
这里略微有点偏,人流量也不算大,倒是个安静的所在。
两人抬头看了看匾牌,直接踏进去。
果然是带酒出来吃饭的,还寻个不起眼的地方,怕人发现么?方后来窃喜。
有伙计上来招呼,“二位,吃饭哪?”
明台点头,“是吃饭,已经定好房间了,二楼东边最里面。”
都订好房了?
方后来心里哼道,喝酒得配菜,和尚挺讲究!
伙计笑了笑,“里面人,刚点了七八道菜,全是素的,我还纳闷呢,原来,是与您两位师傅吃饭!”
明性禅师开口,“你去通知上菜吧,楼上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说着,背好布袋,径直往楼上去。
明性禅师急着喝酒?方后来哼了一声。
而且,饭菜全素?一桌自己人,你糊弄谁呢!
有酒,不是一样犯戒么。
第734章 被刺激到的他
等酒肆伙计们,将一道道素食都上齐了,
估摸着,屋里和尚差不多也开始推杯换盏,
方后来才轻手轻脚也走过去。
耳朵凑近了,果然听到倒酒的声音,
“呵呵,”明性禅师为对面斟满酒,笑着,
“你看,我跑遍平川城,把能买到的好酒,全买了一遍。
你看哪个合胃口,今个定要一醉方休才好!”
“是啊,”明台也跟着直乐,
“你可不知道,我们两个光头,就跟做贼似的,到处找人替我们买酒。
这杯酒,不一口干了,可对不住我俩!”
“啧啧”声响过,众人放下酒杯。
另一人砸吧了嘴,“咱们得几年没见了,今日好不容易见着一回,我这第一杯酒,自然得干了!”
喝了!妥了!
方后来手按在门上,准备要推门!
忽然感觉这说话的人,嗓音也很熟悉。
呀!莫非是他?
方后来手停在门上,一时愣住。
“谁在外面?”明台境界颇高,此时脸色一变,分明是听到了方后来手扶着门板的声音。
明性立时站起来,三两步已经站在门口,一伸手就将门拽开。
”方.....方大人?”
没想着,门外是方后来,明性禅师顿时呆住。
“哟,做错房了!”方后来干咳一声,探头往里看。
明性禅师拦住了,讪笑一下,“方施主,这间是贫僧定下的。
您要是走错了,贫僧出来陪你找找自己的房间?”
方后来嘻嘻笑,口中直接点破,“禅师这么急着赶我走?莫非是躲着里面喝酒怕我看见?”
明性一愣,“喝酒?方施主开玩笑了。我们禅宗不饮酒!”
还装?
前日你一身酒气,你说你不喝酒?那你是拿酒洗澡,把自己洗醉了?
方后来心里冷笑,一抬腿直接进去,
明性伸手拦住,却没敢用劲。
方后来一推便开,继续往里走。
这要是搁以前,明性禅师不认识方后来,指定是一掌得把方后来劈出去。
但现在,他不敢动手。
方后来走了几步到桌前,朝那人笑嘻嘻,
”林师伯,好巧啊!”
对面坐着的竟是林虚子,他喜出望外,“哎呀,哎呀,怎是小友啊!
今日不当差么!”
“来,快坐下!”他热情地挪开身边椅子,“坐这里.......
方后来看着桌上的酒,有些遗憾,看来今日拿不到他们把柄,只能无功而返,
谁想得到,他们竟然是与林师伯在这里吃饭。
不看僧面,看道面,总不能当着林师伯的面,给和尚难堪吧!
明性追过来,还想拦着,把方后来带走
明台摇摇头,“师弟,去把门关上!”
明性只得又回门前。
明台听方后来说过,与林虚子认识,但没当回事,
现在,看着方后来大马金刀往前一坐,好像跟林虚子关系非同一般,
就很诧异了,“方大人是太清弟子?”
方后来摇摇头,“不是!”
“那是怎么认识的.......明台还想追根究底,
又转头去看了看林师伯,“这倒是奇怪了,林师伯,你很少下山,也不常与人打交道,什么时候与他认识的?”
你管的还真宽,我与林师伯怎么认识,干你什么事啊!
这分明就是不放心我啊!方后来心道。
他还是解释道,“我们半年前,在大燕边陲珩山城认识的!当时我在珩山城遇到......”
啊,小友,喝口酒,”林师伯举杯递给方后来,
顺便一口截了他的话,“当时我们太清宗巡游到珩山城,
撞见骁勇卫副统领张正全与外邦奸细密谋造反,被他打成重伤,
恰好得方小友救回去,在他家躲着养伤养了几个月!”
嗯?说反了吧!
方后来手里端着酒杯一愣,分明是我躺着养伤几个月!
转念明白了,珩山一战,事关重大,余波看来到现在还没消散,太清宗与大燕皇庭、以及骁勇卫对此事还是缄口不语,生怕露了一点口风。
所以,林师伯将这桩秘辛大案,说成了与方后来无关。
他看了看林师伯,不说话,咪着一口酒,心里笑道,只怕更多的,是怕我说出大白的事!
我分得轻重的,岂会说出去?
见林师伯脸上有些不太自然,方后来咂砸嘴唇,非常配合地,大声道,
“林师伯过誉了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分内之事啊。”
说完,豪爽地将杯中剩余一半,一口闷了!
明台嘴角抽了一下,“敢问,方大人肯收留林师伯,从太清宗又捞了多少银子?”
咳咳咳.......,明台,你好大胆子,
这话指定是故意的,非得当林师伯面挤兑我?
方后来本就不善饮酒,半杯酒还卡在嗓子里呢,
给他这一揶揄,差点喷了出来。
辛辣之味,冲了他口鼻难受,直在那里咳嗽。
林师伯没听懂意思,还硬着头皮给方后来解释,“什么银子,没给银子啊,小友高风亮节,行事磊落,怎会要我们银子?”
银子,那也得看要谁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烂银子,我都要的!
方后来恨不得这样怼回去。
但是他寻思了一下,
只要不让他受累,
即便是阿猫阿狗的烂银子,也未尝不能要。
方后来到底没怼回去,还是故作风范,使劲冲明台点头,“银子我没要,小事一桩,谈钱伤感情!”
他心里嘀咕,我这不算说假话,真是没要钱,但我吃了三宝丹,还有我兄弟院子里的桃子。
“你说小事一桩?”明台认真盯他一眼,
又悠悠道,“珩山城的事,我略有耳闻。
太清宗杀的这位,骁勇卫副统领张正全,可是位难得的.......搬山境。
既是搬山境高手,又执掌直属大燕皇的骁勇卫,
竟然没人知道,他何时勾结外贼,意图谋反的?
这事.......依我看,可一点也不小!”
张正全!骁勇卫!
一听到这几个名字,方后来眼底瞬间充血,心里狂风大浪骤起。
刚刚在路边气血翻涌的感觉,又涌现出来,
但与刚刚不同的是,如今他真力充沛,真力充满四肢百骸,
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身子不由自主发抖,
心头有当初全省骨节断裂,剧痛带给他的战栗,
更有毅然决然赴死,怒斩搬山的爆棚之勇,
我.......想杀人!
第735章 镇守灵尊路过?
这个时候,林师伯还在忙着与明台禅师打岔,
“其实,燕都皇庭已经来人,请掌教大人去朝廷问话。
证据都摆着呢,张正全死得活该,
骁勇卫这次肯定是跑不脱一顿狠狠敲打。”
明台微微笑,看着林师伯,
“我倒是一事想问,依着张正全的本事.....,到底是太清宗哪位高人,出手斩杀了他?”
林师伯微微一怔。
他自然是与明台明性关系匪浅,
但此事不是他自己的事,而是涉及太清宗大隐秘。
肯定不能说,是太上长老出走白石峰,破阵出来杀了张正全。
若这么说了,又得解释为什么去珩山,又得解释岚黛儿为什么要驱使太上长老,
再说下去,怕不是得让老对手北蝉寺,跑去珩山城一探究竟?
林师伯又不太擅长圆谎,只好说,“这事嘛,牵扯太大,掌教严令封口!我决不能告诉你的!”
“哈哈,”明台倒也不以为意,问这个,其实只是觉着方后来有些托大。
但看林师伯被问得一脸紧张,倒觉着甚是好笑!
笑着笑着,
忽然觉着房内气氛有些不对。
他们师兄弟与林师伯见面说说话,本就想着避开闲杂人。
所以进屋之后,房内门窗就让他关紧闭严,光线稍显有些暗淡,
忽然间,一股突如其来的狂躁肆虐的萧杀之气,就这么刹那笼罩整个房间,
自己仿佛突然身处陡崖临渊之处,
四周气息凝滞,淡淡血腥之气悄然弥漫,
屋内凡光影之处,尽似刀锋,
亦如蛮荒巨兽探出一只寒光尖爪,
带着滔天煞气从脚踝弥漫过来,一层层堆叠上来......
这......
这......怎么回事?
以他不动境的修为,感悟远超旁人,对这种杀机毕露的大凶之息,更是敏感!
......如此骇人的气息,
绝不是人类可以发出来的,
感觉着,倒像是......哪位镇守灵尊靠近了?
明台与明性倒吸一口凉气,紧张地四下环视,并无旁人,又对视一眼,眼里骇然。
他们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十七国大战初起,北蝉寺驱使灵尊鹿蜀,随着大邑皇一战荡平大邑周边六国,
但鹿蜀却因此最终陨落。
前方丈扶鹿蜀遗体,归寺当日,便传位如今的新方丈,自己夜里便坐化登极乐。
一时间,北蝉寺僧众上下尽是哀鸣,对大邑皇多有不满!
而追随鹿蜀的最后一战中,明台与明性身为僧兵,就在战场,此时,见这种气息,便像极了鹿蜀灵尊发威!
像也只是像,自然不可能是鹿蜀灵尊归来,
不过,倒是可以感受到,定也是位镇守灵尊!
林师伯眉头紧皱,眼内震惊,他也感受到了。
掸手急去摸褡裢,手臂抖了半天,终于按在了一只铜阵盘上。
这就是当初寻找太上长老用的那只,可以感应太上气息的阵盘。
这东西没其他大用,主要就是用来寻找太上长老的,幸好,幸好,带在身边。
此时,阵盘正在褡裢里,微微乱颤。
林师伯心里大致清楚了。
赶紧又去看方后来。
明显看到方后来眼皮垂落,内里眼球狂动,
太阳穴上青筋突突跳动,正在狂怒的边缘徘徊,
他捏着阵盘,稍稍想了,就猜出来,应该是明台的那番话,勾着方后来,想起了珩山城方家的灭门惨案,
此事,对方后来影响巨大,导致他体内尚未消化完毕的狻猊命血起了反应,杀机四溢。
但,这反应也太大了吧?
之前自己也不是没提过,他何时曾有这么大反应?还偏偏在这场合里!
林师伯暗暗叫苦,立刻一伸手按住了方后来手臂,一股真力全数度了过去。
明台明性瞪眼看着他的举动,尚在稀里糊涂。
林师伯一边护着方后来心脉,一边抢先叫了出来,
“哎,不对劲啊,
平川城的镇守灵尊,展现神通了?”
“林师伯,也感受到了.......这是大虺灵尊?”明台禅师与明性禅师闻言,眼睛猛睁,心头砰砰乱跳。
“自然是大虺,我当年参战,灵尊见过不止四五位,
而且,在太上长老身边这么些年,灵尊该有的气息什么样子,我还能不知道?”
明台犹疑着,看了看方后来,
方后来闭眼,身子直抖,却被林师伯死死按住。
“方大人这是?”
“他功力弱些,突然遇着了灵尊威压,恐怕被吓住了!”林师伯面不改色,直接扯,“我帮他稳住心神!”
“确实像灵尊气息......明性禅师面色苍白,闭目两三息,感受了一会,
“幸好威压在慢慢消散!
我们这里离着城主府的距离可不短!
但好端端的,灵尊怎么会耗费灵力展现威压至此?”
明台禅师还在犹豫着问,“这气息,果真是来自大虺灵尊?”
“那还能是谁?难不成是我太上长老来了,或者大济的老鼋来了?又或者是哪位新晋的灵尊?”林师伯立刻又反问。
明性禅师心头惊了,“那自然不会!也不能!
灵尊靠地利温养,轻易不能离开。
又彼此天生相克,
一但离开温养之地来了平川,两边遇着了,肯定天翻地覆不死不休。”
明台皱起眉头,起身,
“灵尊威压这么大,倒是没听出来,外面有什么乱子!
不过,我还是去看看罢!”
林师伯赶忙点点头,“明性,你也去看看。我留下守着方小友。”
明性犹豫了一会,“林师伯,你脸色有些不对,是不是真力使唤有些吃力?我来助你罢!”
林师伯勉强笑笑,
“和尚,如今出息了啊!
瞧不起我?是吧!
纵然你们现时是不动境,我只是金刚境。
但也不至于这点威压,就能难倒我了!”
明性急了,合十,“林师伯,贫僧真不是这个意思!等会若是威压大了,方大人怕是会受伤!”
“林师伯,明性禅师.......,不用过虑,我无妨的!”方后来这时,已经缓缓睁开眼,轻轻抬手臂,示意林师伯松开手。
林师伯脸色大好,
但依旧小心地缩回手,盯着他,心里颇为不宁。
方后来伸手,五指轮转,缓缓捏着个三清诀,真力盘桓一圈,
然后再次轻声道:“真没事!”
明性点头,“既如此,那我与师兄出去看看。”
明台看他一眼,“大人请先歇息一会。
我们出去看看就回来,然后给大人把脉,看看可有损伤。”
第736章 师伯,你说话太吓人了
林师伯犹豫了一下,刚张口,想说,不用你们把脉....
明台与明性禅师已经疾步出门。
林师伯顾不得和尚,赶紧挪两步,往方后来这边靠,
“这个.......太清典籍上,
狻猊命血入人体,活死人医白骨,确实有先例。
但其后,后会发生什么,
我翻遍了太清典籍,都未发现详细记载。
小友切勿掉以轻心!
我且来问你,
像刚刚这般情形,近日出现过几次了?”
方后来脸色红白转换飞速,气息渐渐平复,稍沉默一会,“这一路走来,倒是未曾出现过。
只是在今日上午出现过一次,刚刚又是第二次!”
林师伯皱眉凝神,手指缓缓笃了笃桌面,
想起了什么,滕地站起来,往前走两步,思忖一会,又退回来,,
忽然问,
“小友,刚刚和尚们一直称你为“大人”!
莫非,你还在城主府当差?”
“不然呢,”方后来知他担心,有意缓解一下,
忍着不适,硬是咧开嘴巴乐呵呵道,
“我这辈子,可是第一次做官,稀罕得紧!不舍得走。”
“咳,”林师伯摇头,“你怎这么没出息!
一个小小的外府卫,充其量只是个吏啊,
和尚那是嘴巴会客气,喊你大人!你还真当自己是官了?”
林师伯轻轻抬手,拍了拍他肩头,“你啊,得时刻谨记。
身上命血才是最紧要的。
早跟你说过了,平川城主府谁都能待,就你方后来不能待!”
方后来打了个哈哈,依旧讪笑:“啥?说过么?我不记得啊!”
“怎么不记得?”林师伯气得眉头倒立,“我第一次进城就跟你说过啊,”
“那我再跟你说一次,你身上的狻猊命血,是镇守灵尊性命凝聚的至宝。
寻常人自然发觉不了。
但你留在城主府,灵尊大虺威能通天,迟早会觉察到异样。
刚刚你这气息紊乱,虽说可能是被和尚的话刺激了,
但更大的原因,只怕你在城主府呆着久了,与大虺气息相冲有关,
不然,怎么会如此大反应。”
“竟如此?我与大虺确实互有敌意!”方后来呆呆坐着,半晌问,“灵尊之间一直都是互相敌视,不可共存么?”
“常言一山不容二虎,何况是镇守灵尊!”林师伯点头,“灵尊之间,既视对方为大凶,更视对方为大补之物。
所以,一旦侵入对方温养之地,两位必然不死不休。
小友,城里太危险,还是走吧!”
方后来挠挠头,扭过去脸,“吃菜啊,吃菜.....
吃个屁啊!“林师伯被他打岔,立时恼了,”你怎不给大虺吃了呢?
就你刚才,差点气血运行岔了,幸好没受内伤。下次,被大虺气息侵蚀重了,未必有这么幸运。”
方后来腆着脸,自己夹了一筷子菜,硬是塞到自己嘴巴里,
含糊道,“不至于,不至于.....
“至于得紧!”林虚子鼻孔大喘气,急得叫,“你....你还是跟我去大邑吧。
你刚刚那情形,若是在城主府发作,大虺一定能觉察。
城主那妖女还不得把你剁吧剁吧,煮成菜泥,吃进肚子?”
方后来脸色瞬间变了,浑身一哆嗦,“师伯,你说的好吓人!”
“怕了?怕就随我去大邑!”林师伯重重哼了一声。
方后来又伸出来筷子,“来,吃菜!”
又顾左右而言他!
林师伯看方后来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实在恼火,花白的胡子被气的一抖一抖。
“林师伯,你这是累着了吗?”明性推门回来,看着林师伯正在大喘气。
林师伯没理他。
明台也跟着后面,”奇怪啊,师伯,这外面一切安好。”
明性晃晃脑袋,“嗨,平川的灵尊与那女城主一样,都是喜怒无常。
你看这喷发的威压来的快,去的更快。
酒楼外面那些人,都不是入境武者,更不是真力外放的金刚境。因此倒是幸运,灵尊走得快,他们只怕还没来得及感受到杀机。”
说话间,猛然想起,方后来就是平川城的官,当他的面,在背后贬大虺,论城主........罪过罪过!
明性抿了嘴唇,快步来桌前坐下,
“方大人啊,看着精神好很多了嘛!
让我替林师伯,给你把脉,看看可有损伤。
不是我吹嘘,北蝉寺僧医比太清宗的道医,还是强一点的。”
“给他看个屁,”林师伯愤然插嘴,“让他死了算了!”
明台与明性目瞪口呆,“啊?这.....又怎么了?”
方后来依旧笑嘻嘻,乖巧地问,
“林师伯,我也听说北蝉寺僧医的本事天下一绝,什么毛病都能看出来。
那明性禅师为我把脉,行不行啊?”
林师伯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是问明性给他把脉,会不会看出狻猊命血在身。
如果北蝉寺都看不出来,那别人更难分辨出来,方后来也就安全得多!
林师伯气鼓鼓答了,“北蝉寺那些个顶尖僧医,本事确实高明,
但明性和尚的医术,也就那样,看看便看看。”
明性纳闷了,哎,这怎么连我都给暗戳戳骂了?
“师伯,前两年,咱们见面,
你还说我僧医水平非同一般,
现在我的医术只进不退,你还瞧不上了?
算了,那让明台师兄来把脉!
他的医术,你总该不挑剃了吧?”
“来,来,”方后来一伸胳膊,“谁看都一样。”
明台点点头,走近了,“方大人,身子放松些,胳膊稍稍弯一点.......
明性拉了明台一把,“你过来,坐我这边,给方大人好好看看。
方大人帮了林师伯,那就是帮了我们俩,你好好看看。
我这里还有北蝉寺的妙药,金刚淬体丹,可以定心神养肉身。
外面千金难买,可送大人一枚。”
嚯!白送啊?方后来吃惊了,和尚,怎对我这么好?
当初养病,被迫跟着滕青儿,林师伯学习了些医术毛皮,
虽然没啥大成就,但不少宝药名字倒是听过。
金刚淬体丹,在北蝉寺算是很珍贵的宝药,
应急救命肯定比太清三宝丹逊色,
但若论慢慢温养身体的功效,却是更强几分。
“明性禅师,好大方啊,
这等好药都要送给我,莫非有事求我?”
方后来一边让明台搭着脉搏,一边转头看站旁边的明性禅师,
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第737章 脉象有喜啊,大人
和尚怕不是又打什么算盘,要从我身上得些好处?
莫非是为了玉珏?
这金刚淬体丹虽好,但我用不着啊!换玉珏亏了!
明性却摇头,合十,“阿弥陀佛!方大人,误会了。
方大人之前说认识林师伯,我们只当大人是胡乱攀扯关系,没当回事!”
方后来噎住了,我当初,在他们眼里就是这样的嘴脸?
“没想到,大人何止是认识,竟然还救过林师伯。”明性言语间逐渐有些惊奇。
“大人有急人纾困之壮举,“九色鹿蜀经云,有因有果”,一枚金刚淬体丹而已,聊表谢意。”
方后来瞥了一眼,见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更是奇怪了,
“禅师好意,我还真看不懂。
我跟林师伯之间的事,怎么劳动禅师如此大礼,怎么又与你们结了因果?”
林师伯拿起酒杯晃了一晃,
“明性,这多年以前的事,你何必总挂在心头。
你还是个出家人,这念头一点不通达。
你刚刚说,有因有果。
或许前世你救了我呢!此生换我救你了?”
明性严肃点点头,说得更有理了,
“这一点我也曾想过。既然大家有缘,方大人也介入了我等因果。
那我送一枚金刚淬体丹,也是对的!”
“行了,他用不着,你自己留着吧。”林师伯嫌他烦了,直接帮方后来回了他。
继续道,“金刚淬体丹,你自己也不是随便就能得到的。
你们来平川,是跟着明心那个家伙的。
他在大邑一贯骄横跋扈,这个平川城主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们滞留此地越久,越是容易被明心禅师牵连。
丹药还是自己留着,万一哪天救命用吧!”
城主不省油?不但不省油,还得榨你二两油。方后来很同意林师伯这个说法。
明性禅师当然是不知方后来的心思,听了林师伯的牢骚话,又惊又愣,赶紧看看方后来,见他这个代卿,竟毫无反应,顿时觉着有些看不懂了。
之前明心首座被刻意敲打,他当然猜出几分原因。城主乃上位者嘛,当然喜欢敲打那些名声显赫的出头鸟。
明心招摇过市,还在公开场合,张扬了不动境的手段,自然受诟病。
林师伯只是又随意抿一口酒,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挑开话题,继续道,
“对了!
我们大邑进献孝端太后贺寿礼的车队,不是还留在北蝉寺么,
我想带着方小友去拜会几位熟人。
你给我写一封信,让我们能在北蝉寺寻个好地方,住上一段日子,好与他们叙叙旧。”
方后来蓦然心惊,林师伯也想着这一点了?我还打算过些日子,再与和尚开口提这事。
“北蝉寺荣幸之至啊!我过两天就给你写!”明性禅师不觉有什么问题,客气地应了。
可旁边的明台,按着了按方后来的脉门,皱起来眉头,“方大人,放松些,莫要乱动,你这脉象有些古怪!我得多看看!”
说着,还皱了眉头,“奇怪,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瞬间,方大人,血气.....突然波动这么大!”
林师伯面颊微红,还带着些酒气的脸,瞬间白如纸,
立刻放下酒杯,“写信这事,以后再说......再说,方小友,咱们不着急啊!”
方后来缓缓呼了一口气,依旧笑笑,“气血波动大?许是.......我这一早到现在,没吃什么东西,饿了?”
明台按着了按他的脉门,“方大人,放松些,莫要乱动,你这脉象有些古怪!我得多看看!”
明台思忖半天,终于点点头,收回手。
“看了这许久,可有问题?”明性禅师见明台收手,立刻问,“刚刚一直说话,是不是影响师兄诊断?”
“我在药师佛座下多年侍奉,所得好处可不是一星半点。
方大人他,就是一边骑马射箭,一边让我诊断,我也能断出来问题。”明台颇为自信地理了理袖口。
“那我这是.......方后来已经定了心神,暗地里运几分真力,身子并没什么事。
“恭喜恭喜,方公子喜事将近!”明台笑了。
“你给我把脉,看出来我有喜了?”方后来懵了。
和尚,你瞎扯犊子吧,
我可是男的,有个屁的喜脉。
明台禅师言之凿凿,脸上微微带着笑,自信十足,“方大人,你境界松动,突破在即!”
啊?原来说的事这个!方后来滕地站起来,满脸惊讶!
但,也不能吧.......我天下最弱金刚境,突破才几个月,马上又要突破到不动境?
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方后来狐疑地看着明台禅师,心里不知道是喜还是怕!
林师伯伸手,一把紧拉住方后来的胳膊,直到拉他坐下来,
“明台,你可看清楚了?没看清楚,就继续把脉,境界突破这事可别瞎说!”
明台满脸疑惑,“这可是好事啊,方大人年纪轻轻,就能突破如此之快,简直天才,你们怎么一个个这么紧张?”
方后来挤出笑容,咧开嘴,“不紧张,我就是有些激动!”
明性禅师对他的脉像来了十足兴趣,插话过来,
“按这个推算,
大人想必是自幼习武打熬筋骨,十岁之前,肯定就已经入了宗师境,拓宽气海。
十五岁之前必入金刚境,养足真力。
如今才有可能,以如此天纵之姿,踏入不动境!
不然,断无可能啊!
方大人的本事,可着实让人羡慕。
对了,可否告知师承何处?得了那位高人指点?”
林师伯火了,立刻截了话,“和尚你管得真宽!你管人家师承何处!”
明性禅师讪笑了一下,“师伯这是嫌我话多啊,那不方便说就不说呗!”
明台禅师偷偷在桌下,轻轻踢了明性一脚,朝他直摇头。
方后来一听林师伯发火,就知道他并不开心,反而担心。
自己修炼武境多年,一事无成,好不容易突破到武师,却被打得几乎丧命,
转眼,养好伤,却莫名其妙竟突破到了金刚境,
眼下又即将踏入不动境,
这才几个月啊,简直匪夷所思。
要说与太上长老的命血无关,他自己都不信。
这每一层境界没有夯实,就这么翻着个子,往上涨修为?
他自己几斤几两,谁还能不知道?
纵然是林师伯见多识广,此刻都心里发寒!
第738章 以茶代酒
方后来见林师伯担心的表情,明显挂在脸上。
他自己表面上倒是满不在乎,故意笑的大声,
“哈哈!林师伯,你看......,禅师夸我是天纵之才啊!”
林师伯看他没心没肺,也没办法当场拆穿。
气血波动大是事实,突破那就未必了。
原因多半,还是自己所说,是被大虺灵尊的气息冲撞了。
按着典籍上记载,这并非好事。
但明台禅师没发现方后来的问题,或许他身子真无碍,那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明性禅师看林师伯,有些心神不宁,也不明白为什么,
但既然请林师伯吃饭,便要开心些,
想着主动打破僵局,便拿起竹箸,
“哎呦,这满桌子饭菜,可都是店家拿手的,不吃得快要凉了吧?
来,来,动筷子,........
“对,吃菜,”方后来就着明台的话,赶紧夹了菜,堆到林师伯碗里,
“师伯,别光喝酒,多吃些菜,不然容易醉!”
明台赶紧点头,“林师伯,你怎还一贯如此?喝酒多,吃菜少!
偏偏每次喝多了,还不运功逼出酒来,非要这种醉醺醺的感觉才觉着舒服!
唉,我就不明白了,
这种微醺上头的感觉,就那么舒坦么?
方大人,你也是喝过酒的,你说说。”
“那自然是舒坦的!”方后来纳闷回着他的话。
心里奇怪,
我喝过,难道你没喝过?
若不喜欢这醉酒的感觉,你躲这偏僻的地方来,还买那么多?
明性禅师见桌上酒盅空了,端起酒坛,刚想斟酒,觉着手上轻飘飘,
摇了几下,探头看了看,”哟,空了啊!”
他随手放在地上,又重新拎了一坛,
随手撕了封口,然后给方后来与林师伯都满上,
然后重新放下酒坛,
又拎起桌上茶壶,往自己与明台面前的酒盅里,倒满了茶水,
笑嘻嘻高举了满是茶水的酒杯,
“林师伯,别顾着自己喝!
来,我们师兄弟以茶代酒,再陪你与方大人再喝几杯!”
方后来捏着酒盅正在嗅,哎,酒香比刚刚浓烈了不少,就是还比不上素酒!
刚要抬手共饮,听明性的话,感觉有哪里不对!
哎?
以茶代酒什么鬼?
你们那杯子里.......,难道一直喝的都是茶?不是酒?
方后来愣住,探着脑袋去看他们的酒盅,果然是茶水!
我竟弄错了!
“等会,等会,
你们两位不喝酒,你买那么多酒干什么?想灌醉林师伯啊?”方后来不明白。
林师伯独自一人,滋溜一大口酒下肚子,又吹胡子嘀咕,
“你糊涂了啊,和尚能喝酒吗?
而且,我喝不完,不能带回去喝嘛!
你管的真宽!“
林师伯对方后来不肯走,有些生气,此时,更是狠狠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那么爱管事,你怎不担心担心你自己呢?”
“林师伯果然有些上头了!”明性禅师看着眼里,更觉着林师伯与方后来关系非同一般。
他便跟方后来解释,“北蝉寺与太清宗相隔数千里之遥,我们与林师伯好几年才见着一面。
既然知道他好这一口,每次见了,自当要买些好酒奉上。
但是,我们北蝉寺是不能喝酒的。
当然无从知晓平川这地方,哪家口味他更喜欢。
于是索性都买了,让他自个评鉴。”
听林师伯呲溜一声,又一口酒落肚,
明性禅师乐了,往方后来这边凑凑,然后压低了声音,
“其实,他们太清宗穷得很。
平日里,好酒林师伯不大舍得买,我们这也算是略尽孝心!”
“谁穷?你说谁穷!我们太清宗一点也不穷!”林师伯耳朵可不聋,听着不高兴,
捏着酒杯,瞪明性一眼,
“都是因为你们北蝉寺太有钱,和尚们个个出手阔绰,显得我们这帮道士不太宽裕!”
方后来听两人拌嘴,一时呆住了,“搞了半天,两个和尚买这么些酒,都是为了林师伯一人?”
他重新看了眼前这两个的和尚。
多花了多少冤枉钱,尚且不说,
光能顶着别人异样眼神,偷偷请人买酒.......也是难为他们了。
两位可是顶着禅师的名头,受大邑百姓供奉,在北蝉寺里地位不低,
却在这里,对太清宗里没什么存在感的林师伯,这么客气?
虽然是以茶代酒,做个动作而已,说着简单,但其实很不符合禅宗规矩。
能如此不避讳,只怕也是为了陪好林师伯!
俩和尚此番行事,真是让方后来倍感意外!
“两位禅师刚刚说,我帮了林师伯,就是帮了你们。
莫非你们与林师伯之间的交情,还有些讲究?”方后来小酌半杯,试探着问道。
明性身子魁梧,饭量也大,与大家说到现在,也没吃几口。
明显有些饿了,敬完酒,落座扒拉了几口菜,又吃了米饭,这才慢慢回话,
“我们与林师伯,那是过命的交情,这事得从二十几年前说起。”
那是挺长的!方后来笑起来,“一边吃饭,一边慢慢说!”
想着当年的事,明性脸色有些异样,
“二十几年前,天下爆发的那一场十七国大战。小友应该听说过吧?”
哎,这不就是我出生前几年么?老爹当年还在军中呢!方后来顿时来了兴趣,
“听过,听过,继续说!”
“当年我还年轻,林师伯也不老。
大战伊始,大邑大吴大燕三国乃是同盟,共同抵抗外辱。
一直到大战后期,大邑老皇发疯之前,三国关系还相当融洽。”
“可是到后来,战况惨烈,饿殍遍野,兵员越打越少。
北蝉寺奉大邑皇之命,组了僧兵,跟随镇守灵尊鹿蜀出寺参战!”
林师伯捏着酒杯,呼出一口酒气,摇头苦笑,
“太清宗也奉大燕皇之命,组了道卫,同样也是,跟着镇守灵尊狻猊出宗。”
明台心有戚戚,“这一战,陆陆续续打了二十余年,一直打到十四位镇守灵尊尽数陨落,仅存的狻猊、大虺、大鼋三位灵尊重伤在身,回温养之地闭关不出。”
“这我知道,”方后来点点头,“这一战整整灭了十三国。
然后,剩下了如今大吴、大燕、大济、大邑、大闵五大强国,
不过,他们竟然自己也互相打了起来。”
明合双手合十,眼里尽是悲悯,“阿弥陀佛!
我们师兄弟二人,所幸只参与了前半程之战。
鹿蜀灵尊陨落之后,我们便回寺修养。
之后的五国混战倒是未曾参与。
如今回头想起,五国谁对谁错,到底该不该灭十三国,无从论起。
因为,打了一二十年,大家都杀红了眼,家仇国恨已经纠结在一起,谁对谁错更是难以讲清楚!”
明性面色此时有些红润,突然站起身来,一伸手撩起僧衣,露出了肚皮,
“方大人,这些伤口全是当年留下的。”
第739章 和尚与酒
方后来顺着他手指处看去,
“嚯!” 倒吸了一口凉气。
明性胸口腹部,大大小小横七竖八,至少十余道伤口,满目狰狞。
特别是腹部那一道疤痕,长近一尺,皮肉翻卷的痕迹清晰可见,
隆起粗硬痕迹宛如一条蚯蚓,带着细密的针脚死死咬住明性腹部。
明台皱了皱眉,“师弟,给方大人看这个做什么!”
明性呼出一口气,打了一个嗝,哈哈大笑,
“林师伯非说太清宗的道医,比咱僧医强嘛!
我这就是证据!
证明道医根本就不如咱们僧医!
方大人你说,林师伯给我缝的,是不是好难看。”
方后来见他脸色红润,哈哈大笑。
不由思忖着,这和尚倒是豁达得很,若不是修禅,那必定是江湖中性情之人。
林师伯却扫明性一眼,“哼,又拿这来说事!
我的手艺可代表不了整个太清宗,你若早说嫌丑,我还懒得动手。”
明性禅师依旧笑咪咪,“丑.....是丑了些,但我不嫌弃啊!
方大人,这可是我们与林师伯的交情见证!”
林师伯身子哆嗦了一下,“油腔滑调!你莫不是又犯病了?”
明性嘿嘿笑起来。
方后来纳闷,他犯病?明性禅师身子看着壮实得很,难道有隐疾?
明性继续开口,“当年我与明台都还是小宗师,但胆子挺大的,在战场上敢打敢拼,渡了不少人往生极乐。
后来,对方来了个更厉害的角,几刀下来,就把我扒拉了肚皮。
当场血喷满僧袍,肠子哗啦啦掉下来。
我咬牙拽着肠子打了个结,硬是塞回肚子。
明台师兄大腿穿了一枪,动不了,只与我背靠背,继续与对方周旋。
眼见着,我们师兄弟命就丢在当场。
幸亏师伯及时到了,当年他刚入金刚境,幸好可以赶走对方。
给我们敷了药,又背着我,扶着着明台,逃了一夜,躲进山里。
否则,我与明台,还尚未诵够寺里的经文,就得提前登了极乐。”
“邦邦.....他伸手拍拍肚皮上的疤痕,
“林师伯对我等有大恩,你又救了林师伯。
这便是我之前所说,大人帮了林师伯,便是帮了我们的缘故。”
原来如此!方后来恍然大悟。
明性按着按着肚皮,又有些恨意,
“话说回来,我当时若就有如今这境界,
一刀就砍死当年那个王八羔子,
把他的肠子拉出来打个结。”
明台狠狠瞪他一眼,“阿弥陀佛,师弟慎言!杀念不可妄动!”
“罪过,罪过!”明性蓦地瞪眼,回过神来,
赶紧理好僧衣,双手紧紧合十,
一句接一句,诵念佛号,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果然,这和尚顶着禅师的名号,言语中却带着世俗恩怨,明显对当年的事依然介怀,不像个有道高僧!
方后来觉着好笑,但更觉着这样的明性禅师,对自己胃口。
明性禅师正反复念着佛号,
方后来却隐隐闻到一股酒气弥漫。
这......是明性身上散发出来的?
方后来吸了吸鼻子,确实是酒味。
此时,明性的脸更红了一些,佛号念着念着,变了调,
“阿......弥陀佛,嗝.......,阿......弥陀佛,嗝,.......
这......,和尚是醉了啊?
再闻一下,没错,酒味是从明性和尚身上散发出来的!
方后来惊诧瞪大眼。
明性禅师分明没有喝酒,脸上脖子上,甚至胳膊上,竟然越来越红,
就跟前几日在鸿都门第一次见他时候,一模一样!
明台看方后来一副惊奇样子,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这师弟,二十年前在战场上伤了肠子之后,每次吃饭吃多之后,都会醉醺醺。”
“怎么不治治?”方后来倒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伤法。
“怎么没治,那就根本治不好!外面的疤痕也治不了。”林师伯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明性禅师,放下酒杯,
“当年拉他肚子那一刀,是淬了毒的,
毒素入体,腐了肠子,烂了肚子。
我们只顾着逃命,手上也没有灵丹妙药,救治不及时。
他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嗝........佛祖保佑!明性禅师笑嘻嘻又打了一个长嗝。
明台苦笑,“回寺之后,咱们也是找遍了办法,都无济于事。
好在,也就是饭后醉上半个时辰就好了,其他都无碍。
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明性微醺,兀自晃着脑袋,
“方丈说,我这是在战场上,
杀戮太重,嗝,渡人过多,佛祖恼了,
有意惩罚我受这种罪折磨!嗝.......好让我天天记得,不可滥杀。”
明台看着他,有些惋惜,“明性师弟那次参战,为北蝉寺向皇庭争取了不小的功劳。
“本来,方丈有心将戒律堂管事一职,让明性师弟来做,磨炼磨炼他的性子,过几年再升他为戒律堂首座。
只是他这吃饭会醉的毛病,成了别人诟病他的理由。
甚至有些同是明字辈的师兄弟,公开讲了,戒律堂讲究的是执法严明,他动不动就醉醺醺的,如何服众。
他一时气恼,干脆跑去药局,做个登记药材的闲职。
而我其实是想入药局的,但寺里其他位置早就满人了,就剩戒律堂,缺明字辈的人去当差。
那只能由我去做戒律堂的管事。
我与他,都不能得偿所愿!
颇有些遗憾!”
明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当真是为自己这个师弟鸣不平。
可戒律在那摆着,明性禅师也每日都醉醺醺,根本无法堵住大家的口。
即便方丈爱才,也没办法。
“我看,你又是因为受人排挤,才来的平川吧?”林师伯眯了眯眼睛,看着明性。
“嗝........师伯到底是阅历老练,猜的好准。”明性禅师竖起了大拇指,
“本来我是不必来的!
但是寺里忙着筹备孝端太后的寿诞,
四国往来的宾客络绎不绝,大长老见我满脸酒气,怕让外人见着了,会看低北蝉寺。
就想办法,支楞我也跟着过来平川。”
明台倒是有心开解,“来平川也不是坏事,这不是遇着了林师伯了嘛!”
明性还是有些不高兴,“北蝉寺与太清宗自打当年起了龌龊后。
咱们与林师伯私下见面,都得藏着掖着。
就怕给明心看到了,回去禀告大长老,给方丈师傅平添烦心事。”
第740章 和尚的小心思,危险。
瞧着明性表情,十分沮丧,
偌大魁梧一个和尚,看着很委屈似的。
“噗.......林师伯倒是噗嗤笑出来,
“谁说不是!
老道我也一样!
今日出门见你们,也是一路靠着墙边溜,
就是怕给宋濂首座看着了,又该说三道四。”
原来都不容易,哈哈哈,三人相视而笑,拉着方后来共饮一杯!
饮好几轮下来,林师伯放下酒盅,
或许因为带着点醉意,心情倒是转好了些,
喜滋滋咂着嘴唇,
“啧啧,还是咱们几个吃饭自在舒服!
宋濂天天喊我一起,托人约平川城的官出来吃饭,我都给他烦死了。
他既看不起这些,被女城主压制死死的官,
又有求于他们,只能装着一副低声下气的样子,
那样的场面......啧啧,我是看不下去!”
明台一把按住他里的酒盅,哈哈笑着,“哎,师伯,你给我抓住把柄了吧!”
“啥?”
“师伯一贯说同门之间以和为贵,互为表里,
如今怎背后说宋首座闲话了?这样可不对!”
林师伯愣了一下,赶紧将自己空了的酒盅倒满,苦着脸,“哎,老道失言,自罚一杯!”
“啧啧,”又美滋滋喝了一口。
明台哑然失笑,“师伯,你这惩罚自己的方式,倒是别具一格。”
林师伯一抹胡子,鼻子哼了一下,“把柄,什么把柄,这又不是在山上。
咱们既然都下山入俗世,自然会沾染一点俗事陋习。
说几句牢骚话那又如何?
该帮宋濂办得事,我都办了。我出来喝个小酒,怎就不行了?”
“对啊,对啊!”明性在一边立刻点头,喝茶如喝酒,皱眉啜嘴,
“啧啧,大长老打发我出来,
我该帮明心办的事,我都办了。我出来喝个小茶,怎就不行了?”
方后来听他喝得有滋有味,笑起来,“我若不知道这酒盅里其实是茶水,当真以为你破了酒戒!”
还是明性和尚明白事理......林师伯脑袋直点,
点了几下,才醒悟过来,
“啪”
酒盅拍在桌上,
“好啊好啊,秃驴,你这是学我说话?
论辈分,你可比我低一辈。
再没大没小,我可就给你一巴掌了。”
明性晃晃脑袋,“师伯,二十年前,我是经常这么学的,你可没训过我一句话。
如今,难得见你一面,
特别是这饭桌上越吃越放松,方大人都没摆架子,你倒是架子大了!”
林师伯脸色略僵,勉强笑笑,“你也知道是二十年前,你才多大?
你如今已经入了不动境,比我还高一个大境界,晋升北蝉寺四十八禅师之一,名声比我强太多,
怎能和二十年前一样胡闹。“
明性红着脸,歪着脑袋,不以为然。
林师伯板正了脸,“明台你倒是说说,
咱俩都知道他这德性,
自打惹了这病在身,一有醉意,就借机耍宝。
平日,你得拦着他,不然他愈发没个正形。”
明台笑着点点头。
林师伯借着酒,又啰嗦起来,“明性和尚,你们北蝉寺与太清宗不同,与世俗瓜葛太深。
特别是在这鸿都门,得管管嘴巴,
平川官场对大邑敌意颇深,别像明心那家伙一样,把自己作进大牢里。”
听他说到那天北蝉寺游街示众,明台与明性顿时有些尴尬,看了看旁边的方后来。
林师伯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一拍脑门,“哎呦,我还说你,我自个喝了酒,这嘴巴也得管。”
“这事情,我得解释一下。
当日明心被拿住之时,我也在场。
此事与方小友真无关,都是外府潘总管干的!”
明台与明性今日请林师伯吃饭,其实也想问问当日状况。
平川城不是一般的地方,暗中或许有埋伏着,要对付北蝉寺的人,这不得不防。
潘小作当日故意拿下明心,有目共睹,已经明牌。他如今虽然客气,但心思里还是对北蝉寺不满,北蝉寺自然有数。
可那内府姑娘究竟怎么回事?谁也不认识她啊。
而且一开始,就是姑娘故意从中挑事的,偏林师伯还与她同桌吃饭。
这不得打听打听?
对付不了是一码事,知不知道那是另外一码事。
但是方后来也在此,这话就一直没办法问出口。
明性脸色愈发红润,确实有几分醉意了,张口就来,“那不是还有一个姑娘在场么?”
明台是个聪明的,立刻急了,林师伯都没提她,你还问!
一抬脚,在桌下踢了明性脚踝。
林师伯听着动静了,微微哼哼两声,
心里谅那明心也不敢去内府触霉头,
索性一摊手,“那姑娘是内府的!
不过,我确实不知道她在内府做什么职位。”
果然,我就说北蝉寺的德性,怎么会轻易服输。
北蝉寺到底心里不甘,还想着暗暗报复回来啊!
方后来心里微微一动,直接开口,
“你们没问我.....,自然是对我有些顾虑。
其实我、还有那位姑娘都与林师伯有交情。
你们与林师伯也是极好。
所以,我不妨露一点口风。
随你们回去如何敲打明心,但得记住,这事就此不提,更不要再去探了。
城主的脾性,你们也有所耳闻。
若被她知道你们纠缠内府的人,别说明心他区区一个首座,就是你们所有来的和尚,一个都活不了。”
方后来还是收敛着说的,滕素儿一旦暴怒,没人拦得住,他能自保就不错了。
而且,青姑娘要真受了点伤,
莫说这几个和尚,就是整个北蝉寺,乃至整个大邑,都要承受平川的怒火。
这次拿来冒充劫匪,活活斩成十几块的那帮人,不就是作乱要害青儿,才被拿住的外府卫么。
看在林师伯的面子上,他能做的也就是提醒这俩不知情的和尚。
明台看他说的严肃且认真,
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北蝉寺为禅宗之首不错,但自己的教义中,既有以身饲虎,亦有以杀止杀,更有替佛渡人。
也就是说,北蝉寺虽然禁止无端生杀念,但若事起有因,有了杀生的理由,那便可以杀。
至于,明性肚子上那一刀,
再狠毒,总归起初之因,在公,不在私。
如今过去二十年,按北蝉寺教义,再动杀念,不应该。
所以明台才提醒他。
而吃瘪之事只在近日,明心更是因此大失颜面,
便成了他修行路上八风之一,
不除便有心魔,
明心未必愿意等个十几二十年之后,心魔自然退散吧。
明心首座,此刻动杀念也好,不动也罢,两位禅师管不了。
但明心若真行动了,那自然要牵连整个北蝉寺,为他承担这个果。
方后来说这么认真,便是表示城主府有意纵容那姑娘。
林师伯与这位姑娘,看着交情看着也不浅,
那此事,还是得劝明心首座认了这个瘪,另寻他途化解,不要再纠缠。
他只好站起来,同样认真道,
“方大人所言句句诚恳,
我一定想办法转告首座。
劝他多习慈心观,以他途慢慢化解因果。”
第741章 我要把你们的事搅和黄了
他们想找青儿姑娘?
除非闯入城主府!
所以,青儿姑娘安全得很!
刚刚那话,其实倒是为了明性明台着想,免得他们被明心牵连。
方后来说完,心中倒是带着些失落!
只因如今青儿身份不能暴露人前,
不然,........
不然,我定要与青儿合谋,诱明心出手,
然后.......这北蝉寺又要给我送白花花的银子啦。
哎,真是可惜啊,白白放走一大笔银子。
周围的三人,当然不懂他的惆怅。
只是刚还融洽的场面,被略显突兀的话题打断,
气氛有些冷场,还带着几分微妙,几分尴尬。
大家一时沉默下来,各有心思。
林师伯想着,
若明心真去寻青姑娘晦气,倒也不必多担心。
听方后来说过,说珩山城里,青姑娘可是几句话便忽悠了刺客一条胳膊,
以青姑娘能让潘小作出手的背景,只要在城中,纵使明性功夫远高于青姑娘,只怕也是讨不到便宜的。
想着想着,他猛然醒了几分酒,
不好,大大不好!.......
若是明心贼秃寻青姑娘不成,不得把气全撒方后来身上?
方后来这身份,可镇不住那帮如狼似虎的和尚。
他心里有些急了,抬头看着面前两个过命交情的和尚,
故意说得很大声,很冒火,
“好啊,好啊!
我说你们,怎么张口一个大人,闭口一个大人,把方小友哄得不知天高地厚。
怕是就等着背后捅他刀子吧?”
明台莫名其妙,赶紧合十,“师伯,怎么会呢......
林师伯直接拿竹箸,将桌子敲得“邦邦”响,
“给我记住了,以后别再“大人”长,“大人”短地叫,
我还能不知道你们么?嘴巴叫得甜,心里实则不以为然。
区区一个小府卫,你们能放在眼里?”
林师伯捏着竹箸,指向方后来,其实,他一个个小小府卫,与你们无冤无仇,怎么会想要对付北蝉寺?
分明就是被潘总管裹挟着,身不由己!
但是,你们得回去,跟明心说清楚。
他若是执意敢动方小友,别怪我太清宗饶不过他。”
明台与明性瞠目,心道:
“会不会对方后来动手,尚且不谈。
单单就你一个劲说了几遍,他是个小府卫?
这对吗.......
林师伯的竹箸重重摔在桌子上,
“方小友的安全,我就交给你们手上了,
如果那明心要真敢动手,
你们两个出死力,也得拦着,
最不济,也要出来给他报个信。
不然,咱们几十年的交情,就算玩完了!”
“嗝......明性禅师见林师伯分明是急了眼,赶紧张口,却打了一个长长的嗝,
“那不可能......,绝......不可能!
方大人......嗝.....
如今这身份,嗝........明心师兄断不敢动他的。”
“你把舌头捋直了说话,我耳朵背。”林师伯依旧气呼呼,
“而且,刚说了嘛,别喊他大人,
他大个屁的人!
你们这么抬举他,弄得他如今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为了一个小吏的位子,命都不要了,就是不肯离开平川城......
他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这帮秃驴脱不了干系........
林师伯这是真发火了?
要不,怎连咒方大人死的话,都说出来了?
明台与明性当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们倒底那里说错话了?没有吧。
林师伯刚刚说的每个字,我们都懂,但这连在一起的意思,我们还真不明白。
什么抬举?怎这么大官位,不该喊大人?
什么不要命了?他为啥不要命.......
再者说,他为啥又要离开平川?
不懂,实在不懂。
方后来赶紧拦着,心里害怕了,不能说话了,再说,破绽越多,麻烦大了。
“师伯啊,你喝多了,我运功为你醒醒酒。”
“不用,我没醉!”林师伯脸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喝酒的,还是生气的缘故,
他伸手指着明台,“你们是来平川做什么的?大家可都心知肚明.
你回去告诉明心,他敢动方小友一个手指头,
我决计要把你们北蝉寺在平川建庙筑寺的事,给弄黄了。
两位和尚听了也倒是没多大反应,只是无奈讪笑。
方后来越发吓着了,
建寺的事,我好不容易办的有些起步,
好师伯大人,可别给我添乱子。
林师伯瞪着眼,吹着胡子,不依不饶,
“你们回去告诉明心那个秃子,平川城就这么大,我们太清宗也要建观,你们北蝉寺也想建庙。
那行,看谁能占最好的位置,看谁能先办成这件事!”
方后来寻思着,必须得拦住他的话,于是赶紧给他满上一杯,“师伯,渴了吧,喝点.......
林师伯接过酒盅,嘴巴凑他耳边,小声道,“我没醉,你初入江湖,不知道人心险恶。
明心那个人,他嘴巴客气,手段狠毒,真有可能会对你不利!
我得先把这两个家伙,拉倒你这边。
不然明心抢先以首座身份压他们,他们也没办法不帮忙。
还有,等我们去了大邑,那还不羊入虎口,被他拿捏?”
谁去大邑啊,我都根本没答应你!方后来一脸无奈。
“你们猜,今日来此之前,我与宋濂还有一众师兄弟去哪里了?”
林师伯用挑事的眼神,瞅了瞅两位禅师。
这哪知道,明台明性自然是摇摇头。
“我也不怕告诉你们,我们去拜会了鸿胪寺代卿,方大人!”林师伯说得铿锵有力。
谁?哪个大人?
明心明性傻了,又看着方后来。
方后来也傻了,我怎么不知道?
“可惜.......,没见着。林师伯十分惋惜。
方后来嘴巴微撇,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见着鬼了。
我们这位林师伯可能不知道,他自己说话是带大喘气的。
“宋濂听人说,这鸿胪寺方大人,前日去你们北蝉寺,隐在学子们中间,与众人打成一团,十分和气。”
方后来微微点点头,和不和气没感觉到,但的确是打了。
“还听说,他这个人不像其他平川官员。
他对你们大邑北蝉寺,那是礼遇有加,那对我们太清宗,肯定更不会怠慢。
何况,我们还送了一枚,太上长老院子里的桃子,给城主大人,
这可与给孝端太后的贺寿礼,规制一模一样。”
明台明性有些吃惊,“那桃子配合太清法决,对普通人可调理气血,驻颜益寿,对武者可温润经脉,拓宽气海。
太上长老一向不许人碰桃子,连掌教大人一年都难得进去一回摘几个。
这次能取一枚,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方后来挠挠头,心道,那桃子吧,虽然听说有大补之功,但我吃了,没觉着哪里好,
只能说味道吧,不难吃而已。
“所以,这平川建观,还是建庙,你们猜,城主选哪个?”
只要北蝉寺肯给钱,那自然是建庙,方后来嘿嘿一笑。
毕竟桃子又不方便卖钱。
第742章 建寺还有玄机
明台与明性却没这么自信,
更不知道方后来一门心思,要赚北蝉寺的钱,
所以说话间,期期艾艾,
“恐怕是.......让太清宗.....建观的可能性大!”
方后来一听这话,顿时气得慌,和尚就不能自信点?
所以啊,北蝉寺钱多有什么用,你们有桃子么?”林师伯捏着酒杯,得意啜了一口。
平川不要桃子!只要钱!
方后来叹了一口气,可惜不能明说。
主要是太清宗没那么多银子,能给整个平川城学子解决一日三餐,不然哪里轮到北蝉寺。
他又想想,不妨胆子大一点呢,干脆两边都吃?
于是清了清嗓子,“有没有可能,两家同时都能得偿所愿?建寺的建寺,筑观的筑观?”
“断无可能!”林师伯与明台,几乎是异口同声。
“为啥?”方后来被这整齐划一的叫声,吓了一跳。
林师伯抢着道,“不管是佛家的北蝉寺、南跋宗,
还是道家的太清宗、五梅宗,
又或者是儒家的江南董家、燕都胡家,
以及其他各大宗派,都是自诩为名门贵学。
各家各引一端,崇其所善!
特别是佛道两家执牛耳者,太清宗、北蝉寺,
怎会为争抢信众学子,而死死争一地之得失,同时起观筑寺,大大失了名门气度。”
明台很严肃地点头,带着几分傲然,合十道,
“阿弥陀佛,这样与沿街叫卖的俗人,又有何区别?
所以,只要有一家得官家批红,其他宗门就会主动等个五六载之后,再做打算。”
方后来摇摇头,“五六载之后?
只怕信众都被前面一家抢完了,谁还来吃残羹冷炙吗?”
明台禅师脸色有些尴尬,
“方大……,方公子,
话说得粗糙些,但道理却是这般道理!所以谁能先拿到官家批红,至关重要。”
林师伯瞅了瞅明台与明性,哈哈笑起来,
“听见没,听见没,和尚承认了,建寺这事很重要!”
明台和尚,抬手捏着竹箸,夹了口菜,“师伯啊!事确实重要,但没那么着急........”
“不急?你北蝉寺是不急,但是大邑皇急啊?”林师伯晒笑一声。
明台握着竹箸的手,微微有些抖了。
这另有隐情?方后来故作惊讶,“师伯,你这话,我听不大明白啊?”
林师伯凭空稽首,然后才叹息,“鹿蜀灵尊,陨落已有二十年咯。”
一听这话,明台与明性脸色刹那灰暗了几分。
“没了镇守灵尊,北蝉寺实力大损。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苦苦支持毫无根基的大邑皇这么久,已是不易。
而大邑不像咱们大燕兵权尽数归于皇庭,他们各路节度使拥兵自重久矣。
自参与四国围城一战,节度使们被伤了根基后,实力大损,正好是大邑皇期待已久的,收回节度使兵权的大好时机。
但灭吴之战,两败俱伤,死了那么些兵士,却无功而返,大邑皇声望一降再降。
北蝉寺如今实力有限,不足以镇住节度使们。
他们拒不交出兵权,而且,还四处散步言论,说大邑皇好大喜功。
大邑皇声望受损,想收回兵权,朝野上下,支持者太少。
甚至还有节度使加紧了与四国私下往来,甚至出现了唆使猛兽刺杀孝端太后之事。
这就更难保下一个被刺杀的不会是大邑皇。
大邑皇因此大发雷霆,对北蝉寺保护不力,颇有微词。”
方后来明白了一点,如今这大邑皇是亟需一件事来证明自己,在大邑人面前大幅提高威望,从而为拿下节度使们,
“而这次,北蝉寺的禅师可不止是来平川,而是去往四国皆有。
为的就是稳定大邑与领邦的关系,为大邑皇收回节度使兵权,扫清外在隐患。”
方后来吃惊,“你的意思,北蝉寺借建寺之名,扎根大邑之外传播佛法,还要随时监视四国一城动向,以免大邑皇重整朝纲之际,被节度使勾结外邦造反?”
林师伯郑重点点头。
明性禅师通红的脸,讪笑,“师伯常说自己久不问俗事,大邑皇庭的这些事,怎你也知道啊!”
林师伯笑嘻嘻看他,“我哪知道,我跟着宋濂来,一路上听他与其他人分析天下棋局,才知道的!”
方后来心中大惊,这些事,太清宗都探查清楚了,大宗门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但要命的是,平川城这位女城主,打人的本事一流,为国理政的本事,却大有欠缺,她明显对此一无所知。
这几年她境界跌落,为避人耳目,甚少出现人前,更不理朝政,整个朝政几近瘫痪,平川之外的事,毫不知情。
就连平川地界附近山头,被七连城派人占了都不知道!
幸亏如今她境界恢复,平川城正在重回正规,否则,迟早被北蝉寺看出破绽。
方后来仿若无意,随口问道,“七连城如今也是势大,你们就没人去那里也建寺筑观?”
明台哼了一声,“聂泗欢这人,本是巨匪大盗,且气量狭小,贪婪无度,早想取代吴皇而代之。
多年来,一直与吴国主互相缠斗,他境界远超吴皇,只可惜,吴皇有灵尊护佑,他几次都未能得胜。
这次乘大吴灭国,聂泗欢趁势崛起,才占据一些废弃旧城。
我北蝉寺与此等匪类为伍,岂不是自损名声?”
方后来捏了捏鼻子,你们在寻常百姓中,名声其实也未必多好。
“是啊,明台这话说的不错!
这些年我下山找太上..........林师伯说到此处,猛然停口,
好险,给他一打岔,差点把太上长老失踪的事,说出来了。
我下山.......为太上长老寻天材地宝。
倒是听说了,吴国灭国之后,满目荒夷,许多流离失所的流民被收拢去了七连城。”
“但城主聂泗欢,
可惜治国如烹小鲜,
聂泗欢只看到吴皇在吴国权势滔天,威风八面,
却没想到,治国如此之难,
要不然,吴皇而已不会打起了大邑黄金的主意,从而边关失守,吴国瞬间崩塌。
单看着几年发展,平川越发人气旺盛,而他的七连城穷兵黩武,民不聊生。
若是不是聂泗欢严防死守,一户逃,百户连坐,才止住百姓逃往四国一城,否则七连城的人口早已大减。”
明台合十,“阿弥陀佛,师伯说的不错。
我这些年也路过七连城。
亲眼看到,即便民不聊生,聂城主依旧穷兵黩武,时时想着对付平川城。
若是七连城继续这么下去,单单巨大的军费开支,就能压垮整个七连城。”
方后来皱眉,脸色冷峻,所以,七连城夺取平川城,势在必行!
”所以,平川城主尽管比聂泗欢更狠毒,大家都宁可选择来平川。”林师伯总结道,“至少平川城一派祥和。”
“师伯啊,在方公子面前,说城主狠毒,这个,不大妥当吧!”明台禅师讪笑着。
第743章 钱,先给钱
“怎么不妥当?”林师伯恼了,
“你们不了解方小友也就罢了,
我还能不了解他?
就咱们说的这些牢骚话,
方小友难道会去告密?”
“和尚啊,你还是多想想怎么与明心开口,劝他少打方小友主意,
不然,明日我陪宋濂去鸿胪寺,非要在方大人面前,与明心争争看。”
方后来低头,吃吃发笑。
明性禅师实在忍不住了,“师伯啊,你到底知不知道,这鸿胪寺代卿大人,究竟是谁?”
林师伯歪着脑袋,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怎么着,你们与他认识啊?”
合着你是真不知道哇!
就这,你还说与这方小友很熟悉,过命的交情?
“喏,你也认识他!”明性用手暗戳戳指着方后来,“鸿胪寺方大人,在这呢!”
林师伯看看方后来,又看看满脸通红的明性,
乐了,“哈哈,和尚,你一口酒没喝,醉得比我还厉害?”
明台见他不信,只好道,“方大人,还请你自己说吧。
不然,林师伯回头想了这事,即便不怪你,
肯定还是要怪我们,是故意不与他说清楚。”
方后来忍住笑,摊开手,“师伯,这事也不能怪我,我也是才接任鸿胪寺。
要是一早知道,师伯来寻我,我肯定好茶好酒备着。”
“等会,我有点绕!
这个鸿胪寺代卿,真是你?”林师伯简直匪夷所思。
“不然,明日你与宋濂再去鸿胪寺,我当众迎接?”方后来笑道。
林师伯目瞪口呆,半响忽然放下酒盅,刷地站起来,
双手急速翻转,丹田提气,胸前交叉猛然一推,宽大的袖口啪地带起一阵风声。
“师伯,你怎么了?”方后来见他一阵乱挥,急问。
林师伯闭目吐气,“稍等,稍等,你别跟我说话了。
这事太突然,我得快些运功解酒,不然脑子跟浆糊一般!”
明台笑了笑,端正合十,“方大人与我大邑官员果然不同。
如今既然深得林师伯看重。
我这里正好有件事,便借着林师伯刚刚挑开的话头,与大人直言。”
“请!”方后来抬手。
“明心乃是大长老一脉,与邑皇陛下走得更近。
他是不是如林师伯所言,在此别有心思,
我不好辩解。
但我们北蝉寺想立足平川,宣扬禅宗教义的心思,肯定是最主要的。
我可以保证,北蝉寺若能在此地建寺,绝不会做对平川不利的事,
还请大人帮忙。”
终于又跟我提了这事!方后来心里激动起来,但脸上只是淡淡一笑,
“当年,你们大邑皇陛下,假意借道吴国去大燕购买军备,实则图谋吴黎关这事,始终是平川城心头一根刺。
如今又来谈筑寺,这事难啊........
阿弥陀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明台合十,言辞坚决,“我北蝉寺诚心至此,定然会坚持到底,化解恩怨,以求城主应允。”
“禅师是没听懂啊,还是故意装着?”方后来冷笑,“这与诚心无关!
我想知道的是,这次你们若是来假意建寺,却像上一回一样,潜伏下来图谋不轨,又该当如何?”
明台禅师张口,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看方后来端坐桌前,自顾小酌,叹息一声,
“罢了罢了,平川这是不信我北蝉寺?”
“禅师还是没听懂啊!”方后来言语缓和了些,“先给钱,后筑寺,城主府自然信你。”
“什么?”明台还真是不懂。
方后来有些气郁了,
“钱!
你们先给钱,然后再允你建寺。”
“给钱……这么简单?大人莫非是开玩笑?”明台犹疑看着方后来。
林师伯清醒了一些,插话道,“多少钱,我们太清宗为了建观,也可以出!”
您老人家就别凑这热闹了,方后来嘀咕,又跟明台道,
“这笔钱可不在少数,明台禅师做不了主,回去不妨与明心商议商议?”
“大人请说,要多少?”明台觉着自己挺俗气。
“对啊,多少?”林师伯也跟着俗气。
“二百万两银子,一个月内付清。”
明台瞬间瞪大了眼,“这么多?“
林师伯缩了半个头,”这么多啊,我得问问宋濂!“
方后来挑挑眉头,有戏!
明台只是说多,可没说来不及,说明短时间绝对是可以拿出来的。
“钱到之日,便可以开工了!”方后来一锤定音。
“大人讲话,肯定能做主?”明台禅师还是犹豫,这是城主才能决定的事,他就应了?
还是说,自始至终,城主也一直都是这个意思?
难道……城主府这么缺钱?
“咱们城主府,其实不在乎你那三瓜两枣!”方后来看透他心思,豪气地随意挥挥手,
“都是因为,当年大邑皇干的这事不厚道!城中不少人都记恨着呢!
城主能随便就答应了?”
明台禅师与明性禅师,相视,有些汗颜。
“不过,城主大人私下说过,若不是因为四国围城,”方后来顿了一下,“她也当不了这个城主!”
那倒是!两个和尚与林师伯都点点头。
“所以,四国其实还是有些功劳的!”方后来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你们也知道,如今城主与群臣弄得不太融洽,一直懒得理政!
她若直接应了你们,群臣岂非又要议论一番?”
“你北蝉寺,要想不拿钱,那就拿面子出来,
在平川摆下法会,替大邑皇大大方方承认当年过错。
城主也会认真考虑建寺的请求。”
明性摇头,“那还不如掏钱!我们要是摆下法会,大邑皇不得直接抄了北蝉寺啊。”
方后来语重心长,言辞十分恳切,
“既然谈面子要命!
那,还是谈钱比较合适!
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们自家的大邑皇,想坐稳皇位,还知道跟百姓赚点威望,
咱们平川城主,那还不是一样?她也想要民心,要威望啊!”
明台禅师怔了一会,小声道,“那二百万两也太多了。”
方后来一扭头,看着林师伯,“太清宗也想在平川建观?师伯你咋不早说呢?咱们这关系........”
林师伯有些赫然,“咱这关系,银子能打个几折.......?
“哎哎,”明台赶紧道,“大人等我几日!”
“这数目巨大,总得跟首座商量商量,我真没这个能耐一口就应下来。”
方后来回头,“没事,没事,过些日子,想必太清宗、北蝉寺之后,还会有五梅宗、南跋宗啥的,来递帖子拜会城主,到时候,大家各凭本事,价高者得嘛!”
“方大人何必出言挤兑我呢,”明台苦笑,再次双手合十,“我一定尽快给大人答复。”
方后来端起酒盅,“大家一起举杯,买卖不成,仁义在,走一个走一个!”
除了他,其余三人面皮都抽了好几下。
咱们是做买卖么?不是啊,我们名门正宗,绝不做买卖!
可这关乎宗门长久发展,关乎信众福祉绵延的大事。
怎么给他这么一聊天,就把我们这天下两大宗门,变城了市侩商人?
第744章 玉珏之用甚大
事情能推进一步,方后来此时心情好很多,
“啧......,好酒........
他使劲咂么咂么嘴巴,将酒杯放下,
“我并非平川人,不瞒两位禅师,我看到大邑人,其实不抵触,还很亲切。
所以你们来平川建寺,单我自己来说,那是举双手赞成啊……!”
是举双手……接钱吧!
在明台明性心里,对方后来这家伙的印象是,他虽然不是坏人,但也不像个清官,更像个精明又滑头的小商贾。
一提到钱,眼睛就冒光。
如今听他张口就来,自然不信,
只是勉强应付般,强行挤出笑脸,点点头,
“我们对方大人,也是一见如故。”
“好!”方后来趁势问道,“既然大家这么熟了,我多嘴问一件事,不知道方便不方便告诉我?”
“这.....得看大人问的是什么事!”明台与明性说的倒也合理。
林师伯敲了敲桌子,“哎哎,小友不过问几句话呢,难道会害你们?不管什么事,知不无言,言无不尽,懂不懂?”
明台与明性无可奈何,“师伯放心。”
“也不是啥大事,我就是好奇。”方后来微笑看着明性禅师,“明性禅师那日初见我,对我那玉珏爱不释手,究竟是为何?”
祁作翎说,明性与明心,为了这玉珏的事吵了一架,可见其中必有蹊跷。
明性与明台,陡然脸色变了,抬眼就往方后来腰间看去,方后来并未带着。
明性苦着脸,叹气,“可惜了,平川城这一块玉珏,已经没办法拿到了。
所以,告诉方大人,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大人切勿外传.......
方后来哂笑,北蝉寺的和尚一看就不是做生意的料。
殊不知,祁兄曾说过,天下哪有没法成交的买卖,但凡没法成交,那都是价格没谈好!
你们担心的不过是玉珏已经成了官印!
但官印又算啥!只要钱到位,我把鸿胪寺的官署都能卖给你!
哎,”方后来一本正经按住明性和尚的胳膊,“明性师兄,咱又不是外人,林师伯都说了,别喊什么大人不大人的。”
“岂敢岂敢.....?”明性推脱着。
方后来亲切地眼神,投向微醺的明性禅师,
“你看,北蝉寺即将在平川建寺!
我既然帮衬了此事,少不得会与祁兄,一同去寺里修行一段时间。
这样算来,我便跟着祁兄一样,都喊禅师为师兄,也不算乱了辈分。”
“这不合适吧......”明性犹豫起来。
“怎么不合适,非常合适。”方后来笑眯眯说得很肯定,“师兄,老老实实给我交个底!
到底为什么,对我这玉珏那么感兴趣?”
“实不相瞒,这玉珏,乃是大邑太医院近日发了密信,在大邑全境搜寻的物件。”明性禅师老老实实回话。
“呃......方后来试着问道,“我听说,这东西是旧皇遗物,在大邑属于禁品啊!
对了,就连产这种玉珏的矿洞,都已经填埋了。
太医院费劲扒拉,找这个物件,不怕被人告到大邑皇御前?”
明性道,“寻此物,正为了进献给大邑皇陛下,有大用!”
“有......大用?”
“不错!大邑皇陛下日夜操劳政事。
半年前,不慎突患头疾,整夜整夜被噩梦惊醒。
北蝉寺奉命前去诊断,也无法查出病因。
上个月,太医几名德高望重的老太医,终于诊断出了问题,
陛下症状与旧皇极其相似,应是楚家血脉传承的天命之病,无法可医。
但,旧皇患疾严重时,日夜随身佩戴我北蝉寺众多禅师加持过的玉珏,大大减轻了症状,这事朝中诸位臣工皆知。
想来,这玉珏应该对如今的大邑皇陛下同样有效!”
方后来心道,我哥也是楚家血脉,可没这个毛病啊!又或许,是因为年纪尚轻,没到发病的年纪?
方后来又问,“北蝉寺本身医术就极高明,玉珏又是北蝉寺加持的,仿照原样,再做一块,北蝉寺再加持一次,便是!”
明性摇头,“北蝉寺尽力加持自然可以!只是,当年的玉种乃极品,当世仅此一块。唯有此玉种切割出的玉珏才有疗效。”
“旧皇崩,所有遗物都被新皇令人焚烧殆尽,他随身携带的三块玉珏也尽数焚毁。
至于当年收了玉珏作为国礼的,几乎都灭了国,此玉珏恐难寻到。
二十年过去,剩下只有大燕、大闵、大济国内,有可能还留着这玉珏。
为防止有人囤积居奇,将陛下的救命之物捏在手里不放,太医院才明令暗中购买此物。”
方后来笑了!
看来,必须拿我这玉珏,狠狠敲大邑皇一顿竹杠啦?
“如今陛下头疾日益加重,整日苦不堪言,连上朝都坚持不了一个时辰。
太医院急需玉珏的消息已经瞒不住。
得了消息的各大皇商,还有亲皇一派的臣工,都纷纷派人前去其他三国皇庭,暗中收购此物。”
方后来诧异,“平川城,离着大邑都最近啊,没人来么?”
明心禅师合十,“方大人......
方后来抬手拦住,亲切道,“喊我师弟就行!再叫大人,我可就生气了!”
“啊,方......师弟,大邑与三国都交好,唯有跟平川城关系极差,师弟忘了?”
方后来一拍脑门,“哎呀,哎呀,我这酒喝得有点上头了,竟然忘了。
跟大邑皇庭沾边的,除了皇商祁家,还有北蝉寺,其他人都不敢来。”
“倒也不至于不敢来,”明心挤出笑容,“先去三国,若三国都没有,再来平川也不是不行!”
“那倒也是,”方后来点点头。
明性继续道,“咱们北蝉寺最近在陛下面前屡次吃瘪,这次为陛下诊断头疾,更是束手无策。
方丈师傅又被陛下叫入宫中,怒骂了一通。”
明心禅师脸色有些沉重,“明性师弟,来平川城比计划中迟了两日,就是因为,中途被方丈师傅叫了回去。
师傅嘱咐他,留意平川,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的玉珏。
这玉珏,陛下只需一块。
谁先将玉珏送到陛下眼前,那必然就会成为,陛下最信任的人!
第二个送来的,功劳就可有可无!
也就是说,北蝉寺若是能最先拿到,那陛下自然会对北蝉寺继续保持信任。
若是拿不到,北蝉寺方丈之位,只怕得换人了。”
方后来心思动了,谁最希望北蝉寺方丈换人?按祁兄的说法,那就是大长老啊!
难怪,明心首座想过问此事,明性却始终不肯说。
这给明心首座知道了,还不得帮他师尊大长老抢了功劳。
明性有些丧气,嘀咕道,“我一进城,连师兄都没去寻,就找遍整个平川的玉器店。
只有一家叫熠宝斋的,说好像见过。但又说不出卖玉珏的人住在哪儿......
方后来摆摆手,”别找了,我那日路过熠宝斋,闲来无事,逗逗老板玩,说是要卖,结果他还不收!”
第745章 我已经卖与别人
话一出,明性禅师犹如当头挨了一棒,彻底丧气。
原本还有点念想,要在熠宝斋那边再守守看。
结果,现在知道了,熠宝斋所说的玉珏,其实就是方后来手上的!
这下可好,玉珏的事,完全没希望了。
林师伯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竖起耳朵听,总算弄明白了。
和尚想买玉珏献给大邑皇,而方后来正好有!
他对方后来道,“小友!明台与明性这两个家伙,与我呢,也是过命的交情。
你这玉珏不如就卖给这两个家伙。
就算师伯我欠你一个人情。”
林师伯说的挺认真,他对明台与明性也够意思。
方后来摇摇头,“师伯,这玉珏我真不能卖给他们!”
林师伯继续不松口,“你若需要什么条件,尽管说!
若是我可以办到,我帮和尚们办了。
办好玉珏这差事,确实对他们二人非常重要。”
林师伯当然知道,方后来既然不卖,那肯定有他的理由,
但是还是想为和尚们争取一下。
“林师伯.........,师伯好意,我们自是知道!”明台喊住他,心里感激,双手合十,
“只是方师弟,确实没法卖这玉珏给我们。怪不得他!”
“他若卖了这玉珏,莫说官位不保,只怕人头也得当场落地!”
林师伯愣了,这话.......从何说起?
明性道,“师伯还不知道吧,他那玉珏,乃鸿胪寺的一品官印!
朝堂命官,故意私下买卖官印?而且还是一品官印!
这在哪儿都得灭九族!”
林师伯嘴巴张得能塞一个鸡蛋!
谁会用大邑送来的玉珏当官印!
这......,城主大人的行事风格,还真是妖里妖气!
林师伯憋了半天,口中喷出一股酒气,暗红的脸上,眼神惊讶,
“方小友,我这越来越迷糊了,
你究竟怎么搭上城主府的路子,还着你任这鸿胪寺代卿?
都说城主不见群臣不理政,是因为对政事一窍不通!还跟朝堂众臣都弄得很僵。
那你到底见过城主没有?
还有那大虺灵尊,你见过么?”
方后来招招手,“凑近点,听我说!”
林师伯,还有两个和尚,立时伸头过来,六只耳朵竖着笔直!
方后来压低声音,此乃朝堂隐秘!听了要掉脑袋。反正我不敢说!”
三个人尴尬了,又把脑袋缩回去。
城主府的事,方后来肯定是不会说的。
单说眼前,大家都关注的鸿胪寺,也本就是草台班子。
所以,匆忙间,随便拿个配衣裳的玉珏,来顶官印。
再说,这玉珏也不是不行,也看着相当精美,不是凡品嘛。
当时大家想着是,官印那就是个摆设,根本用不着,何必劳动中书省走流程,细细办这个差,不是格外引人注目么?
如今倒是阴差阳错,在平川卖都不好卖的玉珏,反成了大邑炙手可热的大用之物。
想到玉珏,方后来犹豫了一下,我当真要那这东西,狠狠敲大邑皇一个竹杠?
方后来心思急转了几回,从钱眼里突然拔了出来。
不对,不对。
大邑的那帮人,四处为大邑皇采买玉珏,这事,肯定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而且,这买卖做成了,皆大欢喜。
买卖不成,难道玉珏就不要了?只怕连你命一起拿了!
鸿胪寺有玉珏的事,若传扬开,这玉珏就成了烫手的山芋,少不得有人要来找鸿胪寺。
我这代卿还能演的下去么?北蝉寺建寺的事,岂非过早暴露人前?
退一步说,一旦有人,抢先从别国拿到玉珏,我这手里待价而沽的玉珏,就立刻成了废品。
“明台与明性师兄误会了!”他学着和尚样子,双手合十,“都怪我没把话说清楚,其实,这玉珏,我已经卖给别人了!所以,才没办法答应北蝉寺!”
“哐当,”
明性禅师手里的酒盅,茶水撒了一桌,
禅衣溅湿了一大块,他也浑然不知,
“大人说什么?卖?......卖了?”
方后来点头。
明台禅师也是脸皮直颤,“大人真是好雅兴,又跟我们开玩笑呢!”
方后来一脸无奈,“昨日祁家掌柜也跟我说了这事,我就卖给祁家了!”
明台停了一会,脸色愈发不太自然,“方大人,何必呢!
我们北蝉寺又非不讲理之人,也非剪径小贼。
何况,大人贵为一品大员,官印也有人日夜看守,难道还怕我们偷偷拿了去不成?
竟拿着抄家灭门的大罪,往自己身上套?”
明性也忍住些火气,“大人!
昨日祁东家,一整天都在城外,与我们一起对付劫匪。
既没听他说起此事,你更没机会见他,
怎么就卖给祁师弟了?”
明台意兴阑珊,“师弟,不要再提了。”
他又看了看方后来,脸色平静如常,
“方大人,实在是小看我们师兄弟的品性了。
也罢,大人说卖了,那便卖了吧。
大人说的,都是对的!”
眼见气氛有些僵了,林师伯皱了眉头,“方小友说卖了,那就卖了,此事不提了啊,不提.......
方后来手指头轻捏酒盅,冷笑,“禅师,眼里当真无人啊!”
眼前这方大人,那是看着林师伯面子上,才与咱们同坐一桌!要不然,请都未必请得来!
明台想到此处,猛然一惊,拉着明性站起来,双手胸前合十,
“刚刚对大人言语不敬,大人恕罪。
大人既然这么说,那就一定是真的,是我们对大人无礼了!”
方后来抬手轻挥,“唉,师兄,言重了!
我说你们眼中无人,不是对我!
而是对祁家!
你们眼里,当祁家只有一个掌柜?而我非得卖给祁作翎么?”
“难道不是一个掌柜?”明性愣了,“祁作翎是东家,也是大掌柜啊!”
明台忽然醒悟过来,“对啊!祁作翎的妹妹!
祁允儿听说精明能干,一直被唤作二掌柜!”
明性立刻点头,“对,对,祁作翎的妹子!
她经常陪着母亲,来北蝉寺礼佛问医,我曾当面为老太太配过几副药。
祁姑娘在大邑就略有些薄名,一贯知书达理。
不但女工出色,还能写会算,与别家女子确实有些不同!”
方后来点头,“你们既然认识,那就更好!
昨日我去祁家,允儿妹妹也得了消息,说大邑那边有人高价收购,她看到我有,就问我买了。”
明台依旧瞠目,“大人还真是胆子大得能捅破天!
你既然给了祁姑娘.......,那这一品官印没了,大人不怕城主斩了你?”
明台说话间,依旧有些犹疑。
方后来嘿嘿一笑,“师兄,莫急!
你且看我到底会不会被斩了!
我若不会被斩.......,
那我说你北蝉寺能建寺,那便能建,说不能建,那就不能建!
而且,此事全系我一人之身!
你信,还是不信?”
明台明性对视,心里犹如巨浪翻腾,
这方后来权势冠绝,大家已经看出来,但竟然不知他权力大到这般肆意!
“贫僧......又怎能不信?”
第746章 你被美色迷了心窍
方后来捏了一下鼻子,眼神扫过两个和尚,故意叹了一口气:
“没想着,祁允儿要我玉珏,也是为了将玉珏送给大邑皇陛下。
不过,两位师兄与祁家关系不错,得了空,去找允儿妹妹借玉珏一观。
顺便看看,祁家可否愿意转卖给你们!”
“我们师兄弟……自然是要去叮嘱二掌柜,一定严守秘密,绝不能往外吐露半个字。免得替大人,替祁家惹来祸端!”
方后来眯了眯眼,果然,和尚还是得当面去验证一番。
“哎,和尚!依你们看,这祁家姑娘,长相怎样,人品几何?”林师伯看着明台与明性。
“阿弥陀佛,”明性略有些尴尬,
“依着和尚看,她身量高挑,面容隽秀,长相在大邑都城,是几万人里才能挑出一位的。
人品才情俱佳,只是据说......还有些胆大冒失的名声。
我还知道,她来礼佛之时,曾有些富贵人家,偷偷遣人来庙里相看,想着求娶祁家这姑娘!”
“啪!”
听这话,林师伯恼了,抬手一巴掌抽在方后来肩头,差点把他打了一个趔趄,
“允儿妹妹,允儿妹妹!你叫得好亲热呢!
分明是你小子春心动了,掉进了美色里!
为了这姑娘,宁愿担着杀头的罪名,也要将官印卖给人家?”
方后来猛然间被她打懵了,刚还凌厉强硬的眼神,顿时茫然:“杀谁头........
杀谁?........杀你头啊,”林师伯火冒得得三丈高,鼻子呼哧呼哧喘粗气,
“我说呢,怎么劝你离开,你都不肯走!
原来,你是被人家姑娘美色迷了新窍!”
“师伯,你误会了!”方后来想解释。
“误会?那你说,你有什么理由,会担着这么大的过错,把玉珏卖给祁家二掌柜?”林师伯没好气问。
明台明性也有些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方后来这家伙,总是对祁家这么照顾,与祁作翎称兄道弟,一点官威没有!
原来,是看上人家妹妹了。
谁叫这祁家妹妹,确实是难得的大美人!
方后来看着眼前一人怒,两人笑,三位都若有所思的模样,
忽然觉着,无从解释。
总不能告诉大家,祁允儿实际喜欢的是吴王吧!
林师伯眉头皱着,“少年心性,这事自然难免。
但是之前受的苦,遭的难,你心里应该记得!
俗语,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城主府许你再高官位,祁家姑娘再好看,
可走还是留,你心里得分轻重!”
林师伯旁敲侧击,说的是方家大仇,还有命血招惹大虺的事。
和尚自然不懂,但方后来心里跟明镜似的。
“谢师伯提醒,我心中有数!”方后来拱手。
“唉.......,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林师伯看他依然不松口,只好长叹一口气,“想当年,我行走江湖,也曾有过冲冠一怒为红颜,........”
他看了看两个光头,“你们懂那种......微妙的心情么?”
和尚面面相觑。
“跟你们说了,也白说!”林师伯遇不着知音,又恼了,
带着几分怜惜,看了看方后来,“小友的心情,只有我能理解啊!”
方后来讪笑一下,举杯,“来喝酒,酒里啥都有!”
继续陪着大家再喝几回。
只是他心里着急了,再也坐不住。
得快去拿玉珏,送到祁家,不然和尚们等会来了兴致,非要过去一看,那不得露馅了。
“小二,......”方后来扯开门,喊了一嗓子。
等小二忙不迭跑过来,方后来站在门口,劈里啪啦又一顿点,足足又点了十来个菜。
“小友,这是?”林师伯看着,愣住了。
“我今日高兴啊,又遇见林师伯,又认了两位师兄!”方后来回头笑着,嘴巴尽拣那客气的话说,“可惜,我公务在身,不能久陪!
所以,我多点了些菜,作为赔罪!
这价钱可不便宜啊,又都是素食。
几位千万别客气,更别浪费了,都得敞开了吃!”
林师伯有些不舍,“啊,公事要紧,那你忙吧......
没等和尚说话,方后来又恳切的拱手,“两位师兄,也是难得见林师伯,当然要吃的尽兴,聊的尽兴!
日头尚早,别那么快结束!”
见方后来这么客气,两位和尚也不好意思了,“你这点了也太多了,吃不完........
这是我一份心意,慢慢吃,定然可以吃完的!
最好是一直吃到晚上!正好连着晚饭一起解决了!”
方后来还是怕他们吃不完,半路跑了,
急中生智,又加了一句从胡先生那听来的话:
“佛教一粒米,大如须弥山!浪费可是罪过啊!”
和尚肃然合十:“阿弥陀佛!师弟,竟还懂些佛理!”
方后来也跟着合十,“以后还请师兄多指教!”
说完,拽着小二出了门,往拐角去,塞给他一粒碎银,“记住,菜要慢慢上,一盘没吃完,下一盘可不能上。”
小二捏了捏银子,嬉笑颜开,“好嘞!”
方后来回来,又是拱手,“那我先走一步,两位师兄一定要把师伯陪好!过几日,我得了空,再做东请诸位!”
林师伯想起一事,招招手,“对了,宋濂明日要去拜会鸿胪寺,你这有空还是没空见?”
方后来知道他意思,宋濂曾在珩山上见过,重伤之后昏死过去的自己。
当时自己浑身青紫红肿,脸上带着血污,衣衫破烂不堪,如今他见着自己,只怕未必能认出来。
“明日随他,有空就见,没空就改日!”方后来板正了脸,端起官威,
说起假话,面不改色心不跳,
“我整日里忙得前脚打后脚。谁想见就能见我,那还办不办差了?”
“当然,你们三位来了,只要我在,什么时候都是能见的!”他笑嘻嘻看着和尚,说得贼客气。
*
出门之后,飞身上马,
方后来反手一鞭子,猛抽在马屁股上,
“驾,驾........
一人一马拼了命往鸿胪寺跑去。
入了鸿胪寺翻开包裹,直接拿了官印,又开始往祁家跑。
“我这当了官,越发忙了。
这几日,没有一天轻松下来的。
果然,为好官不易,为我这种大好官者,更不易呐!”
方后来看着四周街边悠闲逛着的行人,心里大大感慨。
一路疾驰到祁家,翻身下马,跟门房问了,祁作翎还没回来,二掌柜倒是在,方后来直接跑去了后院。
小跑到后院账房,只见院门紧闭,账房也都关着门。
没人?
方后来累得已经大喘气,直接对着院子里大喊,
“二掌柜,二掌柜在么?”
“方哥哥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所幸,祁允儿还在里面,听着声音,赶紧出来。
“我有事找你呢!”方后来松了一口气。
“进来说话。”祁允儿招手。
方后来进了账房,一眼看到,滕素儿、郭向松,陈小行七八个人都聚在里面。
“哟,怎么都跑这里了?”方后来纳闷。
第747章 退婚哪有那么麻烦
“你们才从城外抢劫完祁家,
现在又跑人铺子里来,
该不会想把祁家一窝端了吧?”
方后来开玩笑,眼里直望着滕素儿。
祁允儿掩口微笑,“方哥哥还说着笑话,那急着来此,定有好事!”
滕素儿面色淡然,“我们这么些人,不能一直窝在酒楼里。
生意不行,进进出出的人倒是不少。
时间长了,有些打眼。”
那倒是。方后来点点头。
“允儿昨日已经贴了告示,要为祁家招护院。
便是特意让他们几个,借机进祁家落脚。”
“一来借祁家的生意门路,四处走动查探消息,倒也合适,
二来,祁家几个得力的护院都押送货物回了大邑,后面形势紧张,祁家得有人保护。”
这样甚好!大家也方便见面。方后来更同意了。
“倒是你,昨日才来,今日又来这里做什么?”滕素儿狡黠一笑,
“难不成,知道我今日在这里!”
方后来面色一红,赶紧解释,“啊……我从北蝉寺和尚那里,刚刚得了一个消息。
要是办好了,可谓一箭双雕。
既对我们促成北蝉寺掏钱建寺,有不小助益!还能帮着允儿妹妹,解除大邑的婚约!”
“我的.......婚约?”祁允儿不解。
方后来从桌上扯了茶壶,一边说,一边给茶杯倒满,
然后昂起脖子,一饮而尽。
“听和尚说,大邑皇几月前,得了先皇当年一模一样的头疾。
整日心神不宁,药石无医。
这种病是血脉传承,因此十分难治,
先皇当年用三块玉珏稳住了病情,如今的大邑皇病情初起,急需一块玉珏,来治疾。”
方后来从怀里掏出玉珏,放在桌上,”喏,就是这块!”
周围人愣了一下,”哎,这不是鸿胪寺官印么?”
“这种玉珏,据说有宁神奇效,我在大邑皇宫也确实听过!”祁允儿伸手拿起,迎着亮光,“看款式,是大邑皇庭的制式,图案也确实带有北蝉寺的风格。”
方后来点点头,“如假包换,这就是当年送给吴国的国礼。
你哥看过了,和尚也看过了,不会有假。
而且,之前你哥哥也听说了,
这玉珏在大邑有人私下高价收购,就是不知道为何!
现在我倒是懂了,原来是拿来进献给大邑皇的。”
“你如何打算?”滕素儿端坐桌前,轻声问。
“明台、明性和尚对这玉珏十分上心,恨不得能立刻抢了去。
我跟他们说了,这玉珏已经卖给允儿妹妹。
允儿妹妹,不妨将这玉珏,转手送给他们。
和尚必然要大大承你一个人情。
有了玉珏,和尚自然在大邑皇面前能硬气几分。
拿钱出来建寺,那必然更大胆更放得开。
至于,允儿日后回大邑,你与镇北侯次子的婚约,也借机让和尚帮你推了去。”
郭向松擦了擦额角的汗,
”方兄弟,这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这可是鸿胪寺一品官印!已经在中书省录了样板。
再私下送给北蝉寺,可是大罪啊!”
陈小行等人,也是猛然想起此事,一时间有些犹豫了。
祁允儿刚有些惊喜,听了说是官印,又有些惊慌,
“是啊,多谢方大哥好意。
虽然,咱们来将这鸿胪寺撑起来,本就有些不伦不类。
可毕竟是个官衙,也是经过城主府与中书省议定的。
官印私下处置这事,若是让城主府知道了,只怕........
怕什么!
一早说了,大家各自便宜行事,随机应变。
他做得没错!”
滕素儿打断了她的话,看了看众人,“不过,一个官印嘛,我去跟城主府解释。”
祁允儿脸色还是紧张,继续道,
“姐姐,莫要为了我的事,开罪了城主,
她的性子狠毒,翻脸无情。
我每次路过城主府墙下,看着那些个晃荡的尸体,实在渗人.......”
滕素儿脸色隐隐有些微沉。
祁允儿只当她也是这般心惧,继续道,“而且,镇北侯在大邑位高权重,得陛下器重,不是好相与的人。
若是两位禅师有这个本事,能帮我退了婚,
哥哥一早就托他们去办了,怎么会拖到现在!”
说着说着,祁允儿脸色渐渐黯然。
方后来继续劝,“和尚说了,只有这玉珏能治大邑皇的病。
这东西在大邑皇庭有多重要,可想而知!
和尚拿玉珏,是为让方丈师傅在大邑皇面前能挺直腰杆。
就凭这个功劳,让方丈师傅出来为你说句话,总行吧!”
方后来看了看一言不发的滕素儿,又看看祁允儿,
“就这么定了!
玉珏,允儿妹妹你拿去,其他的事,有我与掌柜的兜着。”
看祁允儿还在犹豫,
滕素儿不耐烦开口,你方哥哥叫你拿着,你便拿着!啰嗦什么!”
祁允儿心里一惊,勉强笑了,
“其实,若真走到........镇北侯强行派人去祁家换帖纳礼这一步,
哥哥是有打算,要去请丰总管与方丈师傅出面的。
如今有了这玉珏,倒是更好说话。”
方后来看了看众人还有些犹豫的眼神,故意嘻嘻笑起来,
“哈,你们放心!不就一个官印嘛,对咱们掌柜来说,小事而已!”
方后来朝着滕素儿指了指,
”咱们掌柜的,是城主府红人,本事大着呢!“
众人讪笑,看了看掌柜。
滕素儿双目微瞪。
”对,对,红人!”郭向松第一个开口。
众人附和,”好红,特别红!“
“哼!”滕素儿重重哼了一声。
然后又道,“其实,要我说,退婚哪有那么麻烦!
就那一帮作死的东西,还非要拿我玉珏托他们说情吗?
等咱们得了空,直接杀到镇北侯府,将他们全府上下都割了脑袋,看他家如何强娶允儿。”
祁允儿心里更惊了,冒出一身冷汗,按住滕素儿的胳膊,
“姐姐,这可使不得。
镇北侯府里高手不少,咱们杀不了他,还未必能全身而退。
而且,........
而且,何故为了我一人的婚事,伤了侯府上下几百条无辜人命!”
哼,方后来鼻子微动,瞥滕素儿一眼,
哟,境界恢复了,抖起来了?要打要杀的!
滕素儿回瞪他一眼,悻悻道,“算了,这事以后再说!”
方后来立刻接过去话,
“对,先办玉珏这事。
这事最急!
明日允儿就带着玉珏去北蝉寺,直接把这退婚的事挑明了。
咱们先礼后兵,镇北侯若是北蝉寺方丈的面子都不给,咱们再杀过去!”
郭向松、陈小行笑嘻嘻,“对,咱杀他个片甲不留!把那个什么侯爷脑袋,挂在侯府大门上。”
滕素儿立刻满意点头,“哎,这话……才像我带出来的人说的嘛!”
“这打打杀杀,后面再说。先别打岔!”方后来抬手拦着,继续道,
“和尚着急要玉珏的缘故,是因为大邑八大皇商,还有些亲皇一派的官员,已经派人往其他三国,正在四处寻当年的流落出去的玉珏。
如今就看,谁第一个将玉珏送到大邑皇宫,此人才有资格,被大邑皇高看一眼!”
第748章 我看他没病
“那即刻就去办吧!
不过,这进献玉珏的功劳,三个和尚一个不能少!”
滕素儿叮嘱祁允儿,
“只单单撇开明心,并不妥当!”
”他心胸狭窄,一旦知道了,就难免对祁家,或者对建寺的事,添一些乱。
我还听说,大长老与大邑皇走的更近。
把明心的功劳带上,可让他师傅大长老出面,为你说些好话。
有这么多人帮衬,镇北侯总得给些面子。
最好能够就此解除婚约,你心里安稳点,你家阿娘在大邑也能过得舒心些。”
祁允儿眼眶愈发红了,“多谢滕姐姐、方哥哥挂怀。”
滕素儿摆摆手,示意祁允儿将玉珏拿过来,
“玉珏的事,虽然先这样安排着。
...........可我总觉着,
大邑皇头疾突发,这事有些古怪!”
方后来被她突然间说的话,弄得有些纳闷,
不由地反问,“哪里古怪了?”
她捏着玉珏,在方后来面前晃了一晃,
“这玉珏,你认真看过么?”
“那自然反复看过的,感觉好贵。”方后来笑了,心道,我还差点给卖了。
滕素儿点点头,初看,只觉着样式华贵,不似凡品。
把玩久些,也确实能感觉到宁神静息,除秽清心之功效。”
滕素儿闭目凝神,手按在玉珏上,
“可依着我的医术来看,
其实玉珏宁神效果,有限得很!
谁非要说,大邑先皇发疯的头疾,可以用它来治疗?
要么就是没亲手摸过玉珏,要么就是故弄玄虚!
反正,我是不大信的。
你看,大邑先皇把三块玉珏贴身带着,还不是疯癫而死。”
祁允儿峨眉微蹙,接过玉珏,摸了半天,
“我摸不出来这些功效。但捏在手里,心里是安稳些,与姐姐曾经为我配置的香囊,效果有些近似!
它能治疗头疾,或许是因为陛下这头疾,眼下还不太严重!
所以单凭这一块玉珏,就能治好。
这可谓天佑我大邑啊!
至于先皇头疾严重,那是一生征战、操劳过度,累疾至年岁半百之后,才突发的!
如今在位的陛下正值壮年,又从受未御驾亲征过,连年征战之苦。
当然,他自登基,就白日朝堂议事,夜里批阅奏折,也有些操劳。
我看头疾这种病情,血脉传承太过强大,导致陛下这血脉中的隐疾,比先皇更早爆发出来。也不一定!”
滕素儿捏着玉珏,面上若有所思,
“你对他印象还颇为不错,看来,他确实有些过人之处!
不过,据我所知,大邑这位新皇,自小被孝端太后强行扶上帝位之后,民间一直就有不少非议。
有说他这个血脉旁支,离着嫡系太远。
还有直接说他是个鱼目混珠的、冒充皇室血脉的。”
祁允儿笑笑,“这我也有所耳闻。但是纯属无稽之谈!
宗人府有人证物证,大邑都府衙也有记录,还有朝中有不少去过他府邸的大臣,都认识他,可以作证。
陛下,确实是大邑先皇旁支!
姐姐若是在大邑多转转,就会知道,这假冒的谣言,主要散布在大邑都之外。
而大邑都内的官员个个心知肚明,谣言,就是那些个别有用心的节度使,对新皇不满,故意传出来的。
以至于越传越玄乎,大邑都之外是有不少人,真信这谣言。”
“嗯?”方后来忽然觉着有些不对。
“若他患了头疾,岂非反过来说明,他真是正宗皇家血脉?”
“我觉着不对的,正是此处!”滕素儿朝着方后来笑笑,
“何况,这血脉传承之病,普天之下,怕是没有人比我更懂了。”
方后来一听这话,脸色立时苍白几分。
看着滕素儿,他脸上又涌出几分忧色。
滕素儿倒是不大在意,“我不是说他并非皇族,
而是,依着我看,这家伙根本没有头疾!”
祁允儿愣了。
滕素儿冷笑,“他只是为了找个由头,向被节度使蛊惑的百姓,来证明自己是正宗皇室血脉。”
陈小行听到此处,倒是有些不解,“大邑皇高高在上,那些个信了谣言的平头百姓,一辈子也见不着他。
他又何须在意呢!
何故还特意假扮头疾,证明这事?”
滕素儿冷笑道,“原本是不必要!
但是如今,大邑国那帮节度使一直尾大不掉,已经威胁到了正值壮年的新皇。大邑皇准备再次收回节度使兵权!
若要兵权交接平稳,那节度使下辖私兵,以及封地百姓,必然都要人心安稳才可。”
陈小行等人点头,“那倒是!收回兵权,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吴国当年为收回兵权,操之过急,也是闹得处处哗变!”
滕素儿继续道,“当年,自大邑老皇头疾频发时候起,节度使就拥兵自重。
新皇乃是被强行搀扶上位,根基浅薄。
初登基时,甚至皇令难出都城。
节度使虽然退出城外,却一直虎视眈眈,
他为了安抚各路节度使,就沿用了老皇的惯例,允许各地继续自治,导致辖下百姓多年以来,总习惯听命节度使,而忽视了他这个大邑皇。“
祁允儿立刻点头,“姐姐说的对。
我们大邑原先有二十一位节度使。
新皇继位近二十年以来,有九位节度使,或年老离世,或因病亡故,被新皇收回兵权。
另有五位节度使主动交出兵权。
其余七位都死守这兵权不放,这一桩桩,并非隐秘。
这七位节度使在当地深耕多年,与地方大族早就结成一体。
不但对新皇平时的政令阴奉阳违,更对新皇旁敲侧击要收回兵权的暗示,始终视而不见,还曾经威胁陛下,要割地封王。
这些年,收回兵权的事,一直进展缓慢,
都是因为,新皇一旦有夺兵权的举动,
那些说陛下并非正统皇族血脉的谣言,就在各地纷纷传开。
甚至每隔几年,就有几个胆子大的跳出来,要么当众宣告自己才是楚皇族唯一血脉,
要不,睁着眼说瞎话,自称为当年老皇遗腹子。
反正目的就是力邀节度使们,厉兵秣马,借着二次匡扶楚氏的名义,再领兵入都。”
“果然如此!”滕素儿又转头去看看陈小行,
“你们当年与大邑兵马也交过手。
应该记得四国围城之战,对阵大邑的时候,
除了运送假黄金通关的那部人马,直接隶属大邑皇,
其余参战的,主要就是各路节度使兵马。
大邑皇自己的其余嫡系人马,一直慢慢吞吞行军,最后一刻才从京畿附近赶来。”
陈小行点头,“我还知道,平川反攻后,黑蛇重骑杀得最多的,也是节度使的兵马。”
滕素儿继续道,“这一战,大邑各路节度使损失惨重,大邑皇倒是聪明,藏锋于末,
原本他实力最弱,现在反而实力最强。
所以,如今敢于跟各大节度使要兵权,他主要便是依仗这一点。
第749章 边关有兵马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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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我们打起来,你帮谁
众人听了外面传来的通报声,
都有些不知所措,看着滕素儿。
滕素儿手指头朝陈小行晃晃。
陈小行赶紧出门答话,“等会啊……,二掌柜手上正盘账!”
方后来探头看看外面,天色有些暗,“果然,和尚还是等不及,这么晚还来找你要玉珏。”
祁允儿站起来,手扶着桌面,蹙着娥眉想了一会,对滕素儿道,“我先打发了他们!”
开门走到院门前,大声道:
“你……跟两位禅师说,我手上有大笔账目,刚刚盘了一半,不好中断了。
今日肯定没时间接待两位禅师。
明日上午我有事去学宫,届时去北蝉寺落脚处上香。
你今日,只管将他们劝走!”
通报的伙计连忙点头,弯腰行礼后扭头跑了。
祁允儿回来,又闭了门,
“晚些时候,我再想想怎么开口合适。
另外,方哥哥,明日你陪我去北蝉寺吧!
明台明性禅师与我认识,都好说话。
但明心禅师不好相处,借你鸿胪寺的名头挡挡他的锐气。”
方后来点头,“也好,明日太清宗宋濂,可能来找我。我正想着如何晾他一晾。这下正好,可以陪你去北蝉寺躲一躲。”
他又看着滕素儿,“宋濂来,也是为了建道观的事。要不你拿个主意?”
滕素儿摇头晃脑,“别找我!
你与他们熟悉,让他们出多少钱,你看呗。
可别徇私,能让他们多拿,就不要客气。
牛鼻子只要肯拿钱,再建个道馆又何妨!”
方后来讪笑,“他们可能.......没那么多钱啊!”
“我不管,”滕素儿继续晃着脑袋,“要不........
她嘴角翘起啦,眉开眼笑,要不......叫他们把桃子树给我?”
方后来傻了眼,你狮子大开口,真敢要!
苦笑一下,“要桃子倒是有有可能,可你要动桃子树的主意,那猫不得跟你拼命?”
滕素儿顿时恼了,“那家伙.....不是只正经猫!
猫不吃老鼠,却养了桃树,专门吃桃子,哪有这样的事!”
方后来苦笑转哈哈大笑,“你是还记恨着,当年它把你打伤的事啊!”
滕素儿更恼了,“我伤了,你高兴是吧?
好!我且问你,
我去把桃子树挖回来,它要敢咬我......
你帮我,还是帮它?”
呃......方后来犹豫了一下,
,滕素儿一把推开椅子站起来,火了,“这!你还用考虑?”
什么猫,什么桃?众人才听得云里雾里,忽然见她又发火了,
咯噔,个个心里颤了下。
“当然.......帮你!”方后来一开口就是义正言辞。
滕素儿反而犹豫了一下,“.....真的?”
方后来满脸严肃,“当然真的!
只要它不离开护山大阵,你与小白加一起,也打不过它!
我不帮你,你真得给它吃了!”
滕素儿想了想,“那倒也是,它若是来这里,我倒是有几分信心,但我去它那里,我真没把握。”
“但你这话回答的,我总感觉,你好像是在蛐蛐我,刻意说我本事不如它!”
方后来心里吐槽,若没有小白帮忙,你的本事离着我家大白,有一截呢!自然是不如它!
但他不敢说,只干笑了一下,“怎么会......,”
他高举双手,在半空中抡了好大一个圆,
”听说,桃子树那......么大!起码超过三间房!
咱怎么拿回来?
回来之后,你种得好么?
每年都能收许多大桃子么?”
一顿三连问,滕素儿直接摇头,“种不了!”
方后来立刻跟上话,“哎.......,所以呀,拔它桃子树干啥,吃力不讨好!
咱们让它自己种,每年分些桃子给你,不劳而获,这不香么?”
滕素儿刚刚点头,忽然想起来,“我何时说想吃桃子了?
我是问,它与我打起来,你帮它还是帮我?”
“帮你呀!”方后来还是很肯定,“但是,咱们没必要跟它打!
不种树,就能吃上桃子,它不香么?”
滕素儿又恼了,“我没说要吃桃子。”
方后来一脸诧异,“你不吃桃子,你拔人家树干啥?”
滕素儿急了,“我不拔它树,它怎么跟我打呢?”
方后来更纳闷了,“你跟它打,关树啥事?”
“方后来!”滕素儿一拍桌子站起来,“你别给我绕弯子。你就直接说,我跟它打起来,你帮谁,你给我个准信!”
“帮你!”方后来斩钉截铁,“我都说几遍了!我帮你!
我这人一般不重色轻友!
但如姑娘这般模样的,天下几人?
我不帮你,帮兄弟?
天理何在!”
滕素儿沾沾自喜,“你这是夸我好看?”
众人悄摸摸抬头,看着方后来,你可真会张嘴就来。
姑娘,飒爽,那肯定!
气质,有时候也有点吸引人!
但若说,长得好看?咳咳咳,只能是各花入各眼啊!
滕素儿愈发傲然,理所应当点头,“跟我比,你那些兄弟都算个屁!”
大珂寨这帮人,在一边尴尬了,赶紧把头又低下。
祁允儿掩口微微笑。
方后来沉声道,“不是我乱说!姑娘的才貌品行,哪样不是世间罕有。”
滕素儿笑了,“你没乱说!”
方后来立刻提了腔调,“所以.....,
你不应该跟它一般见识!
寒冬雪初停,暖炉西窗下,你着白绒领子金丝红氅,把那只大白猫搂在怀里,然后煮一壶桃花酿,切一盘桃子糕,随饮几口,面若桃花,唇齿留香,然后倚躺窗台暖榻间小憩,岂不美哉?
若是再请位画师,将此景描成图,挂在书房,这能看一辈子啊。”
滕素儿惊了半响,讶然,“你莫不是从翠楼听书,学的这一套?
为了不让我与它打起来,你这鬼话都能编出来?”
“你就说,这画面,好不好看,衬不衬你?”方后来反问。
滕素儿认真想了想,笑嘻嘻,“那你在一旁帮我倒酒,我就觉着还凑活!”
“那必须我在旁边!”方后来点头。心道,我不在旁边,你们两个还真可能打起来。
滕素儿托着腮帮子,眼睛忽闪忽闪,
“那我得着人去选块好衣料,
还得去找一对琉璃盏,盛这桃花酿……”
陈小行咂了一下嘴巴,抬头,“桃花酿?我们能喝点不?”
滕素儿思绪瞬间断了,
“滚远点!”
*
众人晚饭之后,滕素儿要走。
祁允慌忙拦住:“姐姐,
铺子里空旷,没什么人来往,甚是安静。
你可以住我房里,我搬隔壁就好。
被褥桌椅,虽然比姐姐那里稍稍逊色一点,但确是新的。姐姐莫要嫌弃……”
滕素儿微微笑,挽住她胳膊,“下次吧,
今日我忙着呢!夜里还有事办,住不了这里。
再说,我以前死人堆里都经常睡,没那么讲究!”
第751章 闭嘴,凝神静气
她看似随意的这番话,顿时把祁允儿惊得满脸愕然。
滕素儿说着话,又看了看方后来。
方后来会意,“我送送素姑娘!”,直接起身往外走。
滕素儿顺理成章,跟着。
两人从侧门牵了匹黑壮健马出门。
滕素儿见方后来不知从哪弄了个大包袱背着,
“这么晚,你出去有事?”
方后来摇头,“没事!今日有些乏了,回去早些歇着。明日才有事呢!”
滕素儿歪着脑袋,伸手锤他一下,“乏了?这就累了……身子得再练练。”
方后来背着大包裹,身子被她打得一晃,龇牙咧嘴。
滕素儿又看了看,“那你带着这包裹?给……我的?”
“给青妹妹的!
刚趁着大家吃饭的空,去外面夜市买了些小玩意,还有些零散闲食。
你帮着带回去,给青儿妹妹。
她每日被困在内府,除了制药就是批奏折,太无聊了。”
“你怎知道我要去内府?”滕素儿立时扭头就走,一边还反问着。
“去城外,你一早就会走。现在才出发,那肯定是去内府。”方后来牵着马,缓缓跟着。
“你还怪了解我唻!”滕素儿语调开始阴阳起来,“但是,我还比不过青儿嘛,你竟还知道她想吃什么,用什么!”
“我给她整整当了三年伙计,多少知道一点吧!”方后来提了提肩膀上的包裹,
紧跟着两步,笑了,
“不过,有时也想不起来。
上次,青儿就嘱咐我,若外面有好玩好吃的,让我给带一份。
我也是到现在才想起来,这里面临时买的,也不知道合不合心意。”
滕素儿一声不吭,一脚踢飞一颗石头。
方后来看着她背影,继续笑。
滕素儿回头瞪他,然后眼神闪到一边,“你笑个鬼啊......,
她想要什么,怎都不跟我说,却跟你说?
我这妹子,我也不知怎么说她好!”
方后来还是笑,“她......还不是看你忙,怕耽误你办要紧事!”
滕素儿意兴阑珊,“行了,别帮她说话,也别送了!
包裹拿来,我要先走。”
说完,嘟噜着嘴巴,伸手。
方后来卸下包裹,却把它放在马背上,只将自己空空的手伸过去。
“别急啊,我今日身子真有些乏,还有些不对劲,
和尚看过了,说我可能境界突破,
你再帮我看看呗。”
“我医术没青儿好,你哪天去内府找青儿看看。”滕素儿腰肢狠狠扭一下,双手缩回来,交叉胸前,继续往前走。
方后来拽着缰绳,停住了。
”怎么,生气啦,哈哈,“滕素儿听见了,干笑几声,
站那里,也不转身,“生气就回去呗。不要你送了。”
方后来捏了捏鼻子,“哎,我太乏了,
竟然忘记,包裹里有一大一小两个盒子,
大的那个,是给你的,
小的,才是给青姑娘的。”
滕素儿蓦地转身,“把手拿来!我号个脉!”
方后来哼了一下,“喂,存心的吧,是不是没帮你买东西,就不给我看?”
滕素儿瞥了一眼马背上那颇大的包裹,眼又瞪圆了,“废话,看不看……,不看我就带着包裹先走了!”
方后来将手伸出去,“别高兴太早,东西看着挺多,但都是随便买的,不值钱。”
“我会缺你那三瓜两枣?”滕素儿一把掐住他脉门,往跟前一拽,“我是怕你身子病了,耽误我事!”
方后来还想说话,
滕素儿皱眉,一指按住他的嘴唇,“闭嘴!凝神静气.....”
方后来赶紧站好,放松气息,却怎么也凝不了神。
滕素儿捏着他脉门,皱眉,“脉象还是跳得快了些。”
方后来期期艾艾开口,“你手指头……能从我嘴上拿开吗?”
呃?滕素儿先愣了一下,
然后赶紧抽回那手指头,强忍着,闷头笑起来。
方后来郁闷了。
良久之后,滕素儿缓缓放开手腕,又问,“还有什么症状?”
方后来赶紧把上午两次感觉情况不妙的事,详细讲了。
滕素儿立刻摇头,“你初登金刚境,况且,还是最弱的那种。
才过几个月,就想一步登上不动境?
我都做不到!
你自己啥资质,你不清楚?”
“那这是什么情况,”方后来纳闷,“和尚说,是突破在即,但林师伯不放心!”
“和尚学艺不精,走了眼。
不过,你脉络鼓荡,确实像突破的样子。
但真力时快时慢,若不是知道你有灵尊命血傍身,确实看不出来。
这是灵力过于霸道,真力镇压不住之状。”
方后来有些紧张了,“要紧么?”
“一点不要紧!这种情况我见的不少!
通常,只有被灵兽刚刚咬伤,或者受灵兽重击伤及肺腑,灵力才会在体内残留。”
方后来,“哦!”
“但往往此时,都是伤者即将毙命之时。“
“毙命.....?“方后来才放松,又吓着了,差点蹦起来,”那你还说一点不要紧?”
滕素儿摊开手,“你体质有些特殊嘛,不用怕!
我恰好知道有法可解。”
“什么法子?”方后来赶紧凑过来,盯着她。
“哎,我太乏了,竟然忘记,
这法子是怎么办来着......滕素儿手托红腮,歪头看天。
“那赶紧想啊!”方后来急了,
忽然,愣了一下,凑近跟前,双眼又盯上她眸子,
“哦.....哦……,
我知道了,你在学我呀!”
滕素儿琼鼻微耸,又看了一眼包裹,哼出声来,“来而不往非礼也,只许你故意逗我,不许我故意学你么?”
“学我?”方后来眼神狡黠,
突然一把拽着滕素儿的手,往跟前一拽,滕素儿猝不及防,靠近一步,差点跌入他怀中。
方后来脸往前凑,鼻尖离她鼻尖,她不过半尺之距,
“看,我刚刚拽你啦,你快学我啊。”
滕素儿看他鼻尖,瞬间脸色绯红,“我再学你,那不是与你脸贴脸,身贴身了?”
方后来得意,“学不了?那就别吹牛!”
“好你个登徒子,大庭广众之下,当街轻浮!”滕素儿看着四周,有些气急。
“都快宵禁了,街上哪有几个人。”方后来摇头晃脑。
“而且刚刚屋子里,我都当众说了,你也听见了,
我……重色轻友嘛,”
方后来伸手又往前拽了拽,歪着嘴角邪笑,
“这举动……特别符合我脾性!”
滕素儿又被贴近了一点,心里怦然,
“你再不说......这破解之法,我便一直拽你过来,看你坚持到几时!”方后来说着,又探头看滕素儿身后,
“哎,那边好像来了好几人,一直盯着咱们看呢。你还不快说!”
滕素儿慌忙闪身过来,
从面对方后来,变成了贴着方后来半个肩膀,与他并肩站在一起,只是差点更靠近他怀里了。
滕素儿声音有些局促,“你不说宵禁没人吗,那边来了好几人呐!”
第752章 你想什么呢
“哎,不对啊……,这可是你的地盘,你担心什么……”
方后来看她竟有些拘谨与慌乱,笑着松开手。
滕素儿飞速收手,叉腰,眼又瞪得溜圆,
“我自然是不担心的!
我是懒得回头挖他们眼睛,耽误功夫。
但是你,有些不对劲!
原是躲着我,现在倒是敢大庭广众之下,跟我拉扯!
几日不见,胆子肥了不少嘛!
说!是不是去了云雨楼?”
方后来嗤笑,“我倒是想去来着,但是真没时间!”
滕素儿”啪“一巴掌,抽在他胳膊上,恼了,
“假若有时间,那你就去咯?”
方后来原本笑的脸,顿时龇牙咧嘴,“有时间也不去!飘门的本事,我见着害怕!”
“那你怎胆子大了?”
方后来得意道,“那是因为,我这几日天天想你做的这事,总算是想明白了。”
“想什么事?”滕素儿愣了。
方后来哼道,“想……你在没人的时候,就逮着我使劲欺负的事啊。
果然没猜错,这外面人多,你反而拘谨不安起来,
哼哼,我知道了,
你这性子就是所谓的......窝里横!”
滕素儿乜他一眼,将头昂起来,“没见识!
你还是得多跟胡先生学学,
什么窝里横,难听死了!
我这叫.......外王内圣!”
“姑娘,咱能不能别睁着眼睛说瞎话?
外王,我承认!”
方后来邪邪笑着,
“内圣,不如改成内坏,更适合你!”
他探出五指,作势抓来,“我现在知道你脾性了,
下次你若敢作弄我,
可就别怪我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你动手动脚!”
滕素儿眼神飘忽几下,峨眉舒展,忽然满面笑容,
“等会,等会,你刚刚前面一句说,
天天想什么........来着?“
方后来愣一下,“哦.......
我天天想,......你在没人的时候,就.......
滕素儿立刻打断,”哦,没人的时候,就想我?而且,这几日天天一直在想我?”
“哎.......哎.....”方后来低声叫起来,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耳朵怎么听的........“
滕素儿狡黠一笑,不用说完!你就说,是不是与我有关?“
“那肯定与你有关啊!”
“那不结了!与我有关,那不想我想谁呢!”滕素儿得意拍拍他,
“直接说,别不好意思!我这样的人,天下无双!你心生向往,人之常情!
倘若我生在寻常人家,想我的人,能从这里绕城三圈。”
“不,不,”这回,方后来反而局促起来,“咳咳,主要是想你……
不对,
主要是没事,就想你.....,
也不对,
想你没事.......,
唉......我都给你绕进去了!”
滕素儿笑嘻嘻,“你看,说来说去,都一样吧!”
方后来晃晃脑袋,小声道,“肯定不一样……”
“一样!”
“真不一样!”方后来还在那抬杠。
刷,滕素儿脸色顿时垮了,
等周围零散路人走远几步,一把掐住他胳膊,“走,走,去那边角落,我给你看个宝贝。”
方后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立时改口,
“我想通了,我想通了,确实一样。
不过,时候不早,该回去啦。
要不等你办完事,只怕天都大亮,可怜你还不知道能睡几个时辰。”
路边灯笼微暗的亮光下,滕素儿脸色依旧微红,
“哼哼,算你识相!
倒底还知道关心我。“
她放开方后来的胳膊,甩甩手腕,”哼,刚刚是故意让你的,否则岂能让你拽动我?
也就是看你耍什么花招,
其实,只你要再进一步,我一掌下去.......
方后来突然打断,“啥,你说啥?”
脚步稍抬,猛然靠近一步,鼻尖靠鼻尖……连三寸都不到了。
滕素儿猛地一吓,又往后退一步,扬起拳头,“要死啊,一惊一乍!我要锤你了。”
“哎……别动手,巡城司过来咯,
你当众施暴,人家可就过来盘查啦?”轮到方后来笑了,
他放大了声音,
“东家!
你还有急事要办,
想必……不愿意被人纠缠吧!”
滕素儿转头看远处果然来了一队人,
恨恨道,“小贼……等着!”
“等哪天你落了单,四周没有人,看我怎么锤扁了搓圆了你!”滕素儿狠狠将双手砸在一起。
“我落单....遇到你的次数,还少么?我会怕你?”方后来扳回一局,眉头挑起,笑意满面,
摊开手掌过去,“走吧,真不早了!你不是说过,女人要多睡觉,才能肤色好么!”
滕素儿这才嗔哼一声,手掌按在他手心上,方后来微微用力上托,
滕素儿跃身而起,稳稳坐在马背上,
“这就要送我走了?
也不再问问,你那血气翻涌,该怎么救?”
方后来把缰绳递过去,嘟噜着,
“问什么呀,我要真严重了,你肯定会急着帮我治的......,
既然你不着急,那我就暂时不管了呗!”
滕素儿哈哈笑起来,“瞧你口是心非,还是说给你听吧。
免得你嘴上不急,心里记挂!”
方后来立刻竖起了耳朵,笑嘻嘻抱拳,“请姑娘解惑!”
“如我刚才所言,你出现突破在即的假象,是真力翻涌压不住灵力。
若是想一了百了,彻底的解决,就是直接突破到上一境!
可武者想达到不动境,你就算有个知玄的师傅,也只能是点拨提醒,
主要靠的依旧是自悟。”
滕素儿打量了一下他,“以你的悟性,短期绝难办到!”
方后来又郁闷了,你是一点不含蓄。
“但想身子不出现这种突发状况,提前避免的法子,也不是没有,”
滕素儿坐在马上,拿手比划了几下,
“比如,这些招数还记得么?
就是咱们之前对付强敌,你运金刚真力,我使武师巧技,从而借你真力的法门。”
方后来点点头。
“用我这种法门,最保险,而且你也会。拿来缓解,最合适不过了。
但需记得,无论是平时练功,还是临阵对敌,尽量多消耗真力,真力消耗完了,灵力自然涌现。
宜主动,而非被动运转灵力,就能够让它适应你身体,症状可徐徐缓解。
这灵力入体对别人来说是坏事,对你来说反而是助力。
等到他日,你突破不动境,真力猛涨,这问题便迎刃而解!”
这也不难嘛!方后来立时心定不少。
滕素儿看他脸色舒缓,接着道,”其实,就算没人告诉你这破解之法。
以后,你自己被这不适感,多折腾几次,
自然而然就会运转你学的那阵法,来抵消灵力侵蚀。
不过,肯定没我这法子好用!“
第753章 妖兽,灵兽
方后来挠挠头,“你说得倒是简单!
我今日遇着情况时,可是急得一点办法没有。
等我自己捣鼓出破解之法?
那岂非是要受大罪了?”
滕素儿颇为得意洋洋,“也不看看我是谁!
也就是我......懂灵尊灵力之妙,才会融汇贯通这法门。
索性再告诉你,这我教你的法门,其实就是驱使灵兽之法的变异。
当然,你那阵法,我也细细琢磨过,
发现继续精进此道,未尝不能另辟蹊径,发展出另一种驱使灵兽之术。
不过现在你境界太低,我的法门更适合你。”
见方后来听得眼睛眨都不眨,
滕素儿也不想急着走,索性继续说,
“灵兽成长到灵尊,速度不尽相同,
但每个阶段,都会经历一次境界提升,
过程也是痛苦难忍。
与你早先遇着的情况,小巫见大巫。
若在此时,恰逢哪位武者,懂得的灵兽驱使之术,
这术法......又得恰好与灵兽契合,
就可用自身真力,护灵兽温养,度过难关。
特别是在灵兽习惯的温养之地范围内,运功助力,效果最为明显。
长此以往,灵兽便与驱使之人逐渐默契,相互形成助力。”
方后来好奇起来,“你说灵兽破境过程艰难,非要驱使之术契合才行……,
那要温养过程中,忽然发现不能完全契合呢?”
“不契合?那灵兽便会发狂,将你当成充饥之物呗!”滕素儿晒笑。
方后来尴尬起来,“原来这样。
我还想着以后,若有机会遇着灵兽,我也学个驱使之术。
然后抓一只过来玩,最好像你这般养成灵尊!
现在看起来,非但行不通,还有些危险!”
滕素儿吃惊道,“还真是无知者无畏!
灵兽,百年未必能出现一只呢!
就算出现了,缺乏温养之地滋润,灵智迟迟不能开启,时间长了,见人反而会凶性大发,从此成为大家口口相传的妖兽。”
方后来叹气,“可惜了这天地灵物。”
“可惜也没办法!天地法则使然!
况且,即便灵兽找到温养之地,
也不一定能长成灵尊。
长为伤人妖兽才是大概率的事。
也幸亏天地法则使然!让这些成了妖兽的,拥有的威能,顶多不过世人眼里宗师境而已,害处有限。
倒是会吸引武者去围猎捕杀,最后拿来炼药,是用以提升自身修为的好材料。”
方后来有些好奇,用手比划一下,“那个小白,本体这么小,应该年岁不怎大,竟也成了一方灵尊?”
“小?算起来,比你年岁还大呢!”滕素儿笑,
“平川城,本是大虺温养之地。
大虺当年带孕出战十七国,受伤之后一直蛰伏地下,导致孕育小白时间,更是一举超过二十年。”
方后来愕然,这么久!
“小白本就出身不凡,还在卵中,就被留在灵尊体内打熬,
还有一点,吴国灭国之前,平川城周围天然形成的温养地利,尚未破坏。
所以,这二十几年,借着此地利襄助,它在母体内吸收了足够灵力,生下几日就破卵而出。
老吴皇教我的驱使之术,原本就是源自我滕家祖上,我用起来得心应手,比老吴皇更胜一筹。
借由温养之地,用虺毒养着它,只用月余,便将一举将它由灵兽,温养晋级成了灵尊,
不过,你也看到了,它的确还为成年,威能不够强大。“
方后来心里震惊,忍不住道,“还真是天才遇着天才!合该你能驱使它。”
“至于那只大猫!”说到太上长老,
滕素儿原本得意的脸上,笑容淡了些,撇撇嘴巴,
“它年纪可不小,威能更是众灵尊之首。”
“白石峰一向是它温养之地。
与太清宗结缘,是因为多年以前,它晋级灵尊之时,遇着瓶颈,
被太清以前掌教,带着门人,布下阵法护佑,
又用驱使之术助力温养,最终突破境界晋级成功。
既与灵尊结了缘分,太清宗才举宗迁徙来了白石峰周围,与其互为守望。”
方后来心里想到老坎精。
若当初珩山法阵不破,大白也没进去,
老坎精在里面慢慢温养,说不定也会成为灵尊,
当然.......也有可能突破不了,困死在里面。
“就说这些吧,”滕素儿提起缰绳,“既然乏了,早点回去休息。”
方后来点点头,朝着滕素儿又是一笑,没动。
滕素儿抬手撩起鬓角,夜风吹乱的乌发,被她拢在耳后,又看看方后来,没动。
方后来抬手摇一摇。
滕素儿这才咬咬嘴角,也跟着摇摇手,然后双腿一夹马腹,黑马微微嘶叫,带着滕素儿直接往前冲去。
直到人影完全不见了,方后来这才缓缓转身,慢慢踱着步子回去。
-——————————————
次日清晨,方后来去后院一处偏僻武场,按着滕素儿的说法,练功打熬真力。
从六合刀一直练到破风十字斩,快力竭的时候,最后再自抽真力。
真力损耗怠尽,手脚无力时,果然体内一股灵力突然奔腾如潮。
气血翻滚之下,他此时再用这些武技,总觉着不顺畅,
感觉已经没法酣畅淋漓,将灵力之威展现出来,
索性只运转五行灵火法阵,在平地之上急踏风行法阵,配合手决,又来回运功。
等他最后一次收功,虚弱得双股战战,瘫倒在地时,
才发现灵力护诸于身,穿透于外,鞋子没事,倒是原本平整,又满是杂草的土地,仿佛被犁了一遍。
他一屁股坐下,直接后仰,后背砸在坑坑洼洼地上也不管,只躺着喘气。
他一边大口喘息,一边心头狂喜,终于知道,为啥和尚说他突破不动境在即。
真力枯竭之后,再驱动灵力时,明显跟以前不同,只要肯不惜耗费,出手堪比不动境。
只是滕素儿也没说呀,此时用灵力运转,竟然还有这等好效果,
尽管只能坚持一小会,
但出其不意,不动境也要吃他的亏。
话说回来,两股力道互相博弈久了,只怕亦非好事,
若不能早点破境,迟早得出大问题。
*
早饭是与祁作翎一起吃的。
吃饭的间隙,祁允儿安排着,将酒楼这些人当着祁家伙计的面,引到祁作翎面前,正式当了祁家护院。
祁作翎只是“嗯,嗯,.......”随意点头。
更是自顾自吃饭,一概当做不认识的样子,话也不多问。
见了一圈,随口将人都打发下去。
吃完饭之后,祁作翎知道方后来要与祁允儿去送玉珏,更是知道了玉珏的用途,自然也是狠狠吃了一惊。
将闲杂人摒退之后,顺便又详细说了昨日去北蝉寺的事。
“明心首座,当时还是假装端着,看似无所谓。”祁作翎回想着,自己先笑起来。
第754章 再去给北蝉寺加把火
”可费了我老大劲。
与众人一起,苦口婆心说了半日。
什么好听的话都说遍了,
连茶水都喝了两壶,
他才勉勉强强当众应承下来!“
祁作翎劝说的理由,无非就是以前提过的那些:
在平川城建寺,利于佛法传播,若是办成,明心当居首功,大长老脸上有光,连带着那位大金刚手陛下,也能威望大增,等等......。
不过,件件都对明心胃口。
前日那劫匪之事,不止是大邑商会,还同着其他来的三国商贾,都被吓着了,
他们大多是养有护商队的,
可毕竟护商队对付对付小毛贼可以,对付兵甲齐全的盗匪,那就不够看了。
平川界内,无需太过担心,靠黑蛇重骑就行。
可出了平川地界怎么办?
他们恰好见禅宗之首的北蝉寺,愿意为祁家出手,
于是,都愿意年年出一份香火,请北蝉寺留下来,也保自己铺子平安。
北蝉寺只是在平川吃瘪,在其他地方,还是吃的开。
货车插上北蝉寺的寺旗,保平川城到本国之间,两不管地段的安全,还是有用。
北蝉寺为了禅宗之首的威严,在十七国大战这几十年间,养成睚眦必报的性子,
何况它教义中,还有先劝人,劝不了就度人的说法。
寻常劫匪遇到他们,也要掂量几分。
不少商贾还纷纷许诺,要请自己相熟的平川官员,都为这事上奏折,请城主允了北蝉寺。
一时间,北蝉寺门外车水马龙,热闹得紧。
明心禅师原本就是为了建寺而来,
乘着与内府和解,打退劫匪,声名大躁,在众人面前找回了颜面,这时候更有底气了,
终于假意勉强答应,会承大家的情,再次送帖子去内府。
祁作翎说完,哈哈大笑,
“明心首座只当其余三国的商贾,都是哭着喊着,自愿跑来求他的。
殊不知,是我拿祁家的货,贴了将近五成利,做的这个局!”
方后来抚掌大笑,“祁兄破费了!明心赚足了脸面,必定会尽全力。”
祁作翎面色虽然颇为自得,却还是摇摇头,“商场如战场,只有这手段,哪够?”
祁允儿好奇,“哥哥,还有什么手段?”
兄妹二人自从大闹一场后,很久难得在一件事上同时发力,如今有机会共事,矛盾和缓了许多。
祁作翎笑着看看她,又看看方后来,
“昨日,咱们大邑学子已经作成几十篇诗疏赋,
曹大人唤我去看过。
我安排人,利用小道消息传播的,必中三元题材大纲,已经在不少文中体现出来。
大纲主旨不外乎,北蝉寺名扬平川城,为大邑皇庭展露威仪。
还好,我大邑学子见识不俗,
既有文笔老到,情感真切的,
也有振臂高呼,震耳发聩的,
写得那是真好!”
这些文章水准,让祁作翎大为满意,他脸色掩饰不住的得意,
“今日想必还有文章送到。
这几十、上百份好助力在此,
就等曹大人请三位禅师,去鸿都学宫里去赏鉴。
定下名次之后,将在整个学宫张榜行赏。
用不了一个月,这些好文,就会借来往商旅之手,传回大邑。
我大邑威望在四国中,可谓与日俱增!”
见他说得慷慨激昂,
方后来也笑嘻嘻道,
“和尚在平川与大邑两头都占了风光。如此一来,事办不成,都难啊!”
祁作翎虽然也有信心,却没方后来这么足,
“该准备的,能安排的,都差不多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只希望北蝉寺这决心下得快点!”
祁允儿也有点犹豫,不过,还是展颜笑着,“哥哥别忘了,我手里这玉珏,也是极重的筹码。”
祁作翎还是没那么乐观,
“妹妹,玉珏对我们之用途,重在“神速”二字。
必须马上送进皇宫,否则就是废物一块。
你们既然得了信,边关有节度使兵马拦截,那回程之路大有凶险。
……干脆今日,妹妹你与明心敞开说,
他们若想分润这玉珏功劳,务必得抓紧时间派得力之人,护送玉珏回去,当面呈送陛下。
同时要方丈和大长老商议着,快点将北蝉寺在平川买地建寺的银子送来。
这一切,容不得片刻拖拉。”
祁允儿点头,“我们即刻出门!”
*
马厩里,郭向松在套车。
他倒底在城中还有几分面熟,更是与冯文瑞有过节,
此时虽然容貌特意略改了几分,一般人并不容易直接认出来,
但还是不宜随便人前露面,
特意着他带人留守祁家。
陈小行则跟着祁允儿,充当车夫。
祁允儿上车,方后来跟着也进去。
进去才发现,史小月也在里面。
“早上没看着你,跑哪儿去了?”方后来笑嘻嘻问。
史小月举着手里一只木匣,“才回来!昨晚,姐姐让我临时回酒楼去,取一样东西。”
方后来看那木匣不怎起眼,随口问,“什么东西,非要昨晚连夜去拿?”
史小月笑着,“姐姐说了,这里面东西,或许今日有用,但不能随便拿给人看!”
方后来撇撇嘴,“我也不能看?”
史小月调皮一笑,“那当然能看!
不过,这机关锁解开有些费事。
等会去北蝉寺,当明心禅师的面,打开的时候,你再看也不迟。”
神神叨叨的.......,还上了锁?方后来嘀嘀咕咕一句,扭头往车外望去。
马蹄声清脆,已经上了主路。
“方哥哥.....史小月拉了拉方后来胳膊,
方后来回过头,“怎么了?”
史小月朝祁允儿怒了怒嘴巴,吃吃笑起来,“你看她!”
方后来转脸看去,
见祁允儿端端正正坐着,神色冷峻,眼神发直,手臂微微挥动,嘴巴里,轻声地咕咕噜噜。
离着这么近,还是听不清楚她说的什么。
“祁姑娘?”方后来轻轻唤了一声。
见她没反应,眼神还是直愣愣,拿手在她眼前挥几下,“哎,祁姑娘,你这干啥呢?”
祁允儿回过神来,尴尬得脸色微红,
“昨晚吃饭,姐姐说我,性子要强,但嘴巴说话太柔,掌柜的气势欠缺了些。
怕我去北蝉寺被和尚看轻了。
让我多练练强硬的气势!”
史小月哈哈笑起来,“你这是学……素姐姐么?”
祁允儿有些不好意思,“像么?”
方后来摇头,“不像!”
史小月来了兴致,“我来,我来模仿,你看像不像。”
她咳嗽了几声,然后正襟危坐。
忽然,身形拔高,峨眉微立,眼里透出狠厉,骈指点向前方,“呔,秃驴!还不速速拜见你家姑奶奶!”
方后来大笑,“哎......,有点那个味道了!”
祁允儿也噗嗤笑出声,“姿势,眼神有几分像,
就是这说话不行!听着像唱大戏的!”
第755章 请首座为我退婚
“学宫建成收尾的时候,我帮曹大人给工匠们治病,就在这里到处走动送药。
哥哥怕我累坏了,几乎每处地方,都陪着我跑过几遍。
我与哥哥离开的时候,曹大人亲自送我们到学宫门外,好舍不得我们走呢!”
史小月说的兴奋极了,“我爹要是还活着,肯定觉着我和哥哥出息了!”
方后来看着史小月与陈小行兴奋地说着话,又看看祁允儿还在练习,
心里有些酸痛,
她们都有一个好哥哥,我……曾经也有过!
*
车在听禅堂门口停下。
门口不远处,已经有好几辆安车停在那里。
几人依次下车。
祁允儿与史小月各自抱了一只木匣,只是祁允儿这只明显更为精美。
门口和尚还认得方后来,赶紧跑前几步,恭敬合十,“方大人,今日来此有事?”
方后来摆摆手,又指着祁允儿,“我没事,我陪她来的!”
和尚不敢怠慢,“这位女施主是.......
祁允儿叉手一礼,“皇商祁家,二掌柜,祁允儿。”
“哎呀,原来是祁施主!”和尚伸手请,“明台师父与明性师父交代,今日祁施主会来,让我守在这里专程候着。
请方大人,还有祁施主,随我去!”
说着,便要往前引路。
祁允儿没动,“师兄,不急。我想先见见明心禅师!”
和尚犹豫了一下,
“这........,姑娘有所不知,
早上,首座已经接待了四五批拜访的施主,有些疲倦。
如今这个时辰,又正好是首座打禅做功课的时候,实在不宜打扰。
若是姑娘不急,不如去左禅房里等一会。
那里已经有好几位先来的施主,也等着见首座。”
他说话间,不住地眼睛瞟着方后来。
他不敢去吵着明心首座,也不好得罪方大人,所以,说话间陪着小心。
方后来没吭声,只是四下乱打量着。
祁允儿语气逐渐硬气,“有劳师兄去通报一声,若是首座没什么性命悠关的大事,还是请提早出来相见。”
和尚顿时觉着,这话刺耳。
若是平时,他已经有些火起了,但方后来在这里,他却是不敢。
方后来知道明心首座对这些弟子颇为严厉,也不多为难他,
“师兄只管按姑娘原话直说!
他若真没空,我们就走了!”
方后来说话,和尚反而松了一口气,
祁允儿想立刻见首座,分量委实不够,但方后来分量够呀。
方大人是陪着祁允儿来的,听他那意思,首座若是不立刻见祁允儿,方大人掉头就要走。
既如此,为了方大人去打扰首座,那就说得过去。
见和尚走远,
祁允儿暗自紧张,用力攒着的拳头,松下来,
“素姐姐说,今日我们不是求和尚,
而是赏给北蝉寺功劳的,
可别让他们牵着鼻子走,更不能坠了祁家气势。
方哥哥,你看我刚刚说话模样,可恰当?”
方后来竖起大拇指,
“有点那气势了!
只管放心大胆说话,万事有我兜底!”
不一会,和尚远远跑来。
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合十:“两位稍等一下,首座功课做完,正在更衣。
稍等便出来迎接。“
方后来笑呵呵,”不敢劳动大驾,请师兄引路,我们直接去吧!”
和尚立刻顺势退了两步,“请!”
祁允儿在前,小月跟着。
方后来缓缓走在最后。
越往里走,越是僻静,但路程倒是不长,来到了一间独院,和尚立在门前,
“首座,方大人与祁家姑娘到了!”
明心禅师自门内出来,满面笑容,言辞颇为热情,“哎呀,什么风把大人吹来了。”
方后来笑了,这几天才见面的,怎还那么激动?
“今日无事,正好遇着祁家姑娘想拜见禅师。
可惜她不认识路,我顺便带她一同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打扰了首座静修?”方后来也是假客气。
祁家姑娘不认识路,可祁作翎认识啊,祁家其他人,也大把有人认识路啊,怎么敢劳动你陪着?
明心也不想多问,只乐呵呵,合十往禅房里引着,“有劳方大人!
但不知道,祁姑娘来此有何事啊?怎么祁东家怎么不一起过来?”
方后来侧身,微微弯腰,闪在一边,抬手示意祁允儿先进去。
明心眼神瞬间停滞了一下。
这方大人对祁家姑娘,还真客气。
祁允儿仿若已经习以为常,一边走进门,一边语气淡然,
“首座与咱们大邑镇北侯相熟,也许有所耳闻........,
我是因为不愿意嫁给镇北侯次子,跑来平川投奔兄长的。”
嗯?明心禅师回过神,想着,我只是随口问问,
你怎么突然提了这婚事,顿时觉着太突然。
于是讪讪道,“呃,那倒是没听说过!”
祁允儿有些愤然,继续道,
“家兄如今已经同意,将我许配给镇远侯次子。
因此,我气得与他已经多日不怎么说话了!
自然不想哥哥知道我来此。”
祁允儿说这些话,语气颇硬,明心禅师听了不舒服,直接道,
“姑娘的家事,我自然不好过问.......,
但今日姑娘前来,不是想与和尚说这些世俗之事吧?”
祁允儿微微叉手一礼,“还就是为了此事。
我想麻烦禅师,代为说项,帮小女子退了这门婚事!”
什么?帮你退婚?
明心首座有些恼了,你这姑娘,说话好不客气,竟然跑到我北蝉寺这里,指派起我来了?
若不是看方大人一起来的,我早将你赶出去了。
明心禅师不说话,先与众人落座,旁边和尚端来才沏好的滚茶。
明心禅师这才合十,含糊道,
“岂不闻,长兄为父。
姑娘父亲早故,如今家中倚靠祁作翎撑着,你自当为兄分忧,怎可还忤逆你家兄长?
况且,这婚姻之事,我哪里插得上手?”
祁允儿笑道,“首座的师父,北蝉寺大长老,与镇北侯爷关系匪浅。
而且,同受陛下器重,定然可以为小女子帮这个忙的。”
荒唐!还让我请师尊出面?
明心首座有些拿不准,这方后来陪着,到底是为何,难道也是被祁允儿所求,来给自己施压的?
他不吭声,一时间,场面有些冷。
方后来打个哈哈,“明心首座在北蝉寺辈分靠前,在大邑也是声名赫赫。
大长老,更是大邑皇陛下交口称赞的有德高僧。
镇北侯府总不能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明心被他这一夸,有些糊涂了,方大人今日怎么这么抬举人?
他这意思,是希望我帮祁允儿,在镇北侯面前转圜几句,好顺利退了这婚事?
他还在那里左思右想。
祁允儿已经继续说话,“我祁家乃生意场上之人。
从来讲究买卖你情我愿。
在我看来,婚姻之事,也是如此。
我既不愿意,镇北侯爷再强人所难,我也抵死不从。”
第756章 你几个脑袋,敢卖官印?
说话间,祁允儿那双眼里都是哀怨,不住地直往方后来这边看。
明心首座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心里觉着有些奇怪,
但也没理她的话,试着举杯朝着方后来,“方大人,请喝茶!”
方后来仿佛没听到,坐在桌前,捏着茶盅,嘴角带笑却也没看明心,只回望祁允儿一眼。
明心首座手上茶盅端着,有些尴尬,
只好自己先缓缓饮一口茶,
然后慢慢放下茶盅,对着祁允儿,微微嗤笑,
“镇北侯爷,乃陛下股肱之臣,为陛下征战沙场战功赫赫。
大邑都城,多少女子,皆以能嫁入侯府为荣!
你莫要意气用事,丢了这一桩圆满姻缘。”
祁允儿连忙将头直摇,“首座此言差矣,
镇北侯爷有战功不假,但一家人名声在大邑都城不好,也是事实。
我祁允儿不愿意嫁入侯府,只想自由自在凭心意而活。
请首座帮小女子这个忙!”
“行了,”明心首座反复听她这么请求,语气还不柔和,便感觉极其不耐烦,
“若无其他事,姑娘请回吧。
至于退婚之事,你与祁作翎商议便是,我北蝉寺没功夫管你这儿女私事!”
祁允儿眼珠立刻转了转,又叉手一礼,“首座恕罪……
小女子刚刚.......确实唐突了些!
不过,若是首座愿意帮这个忙,小女子自有重谢!”
“不必了!那些俗物与我无用!”明心首座心中憋气。
我这外面一大堆更重要的人没见,好些正事等着办。
你却拿什么儿女私情,婚姻琐事,跑我这里求帮忙?
这不是明摆着要我得罪镇北侯爷么?
更何况,你能谢我什么?
还不就是些银钱!我北蝉寺最不缺的就是银钱!
祁允儿身子,立刻往方后来这边靠了靠。
这时,方后来收回钉在祁允儿身上的眼神,像才明白过来似的,悠悠插了一嘴,
“明心首座,不妨听听祁姑娘的条件。”
明心合十,言语客气,但依然推辞的意思,
“阿弥陀佛......,方大人既然开口,我本应尽量帮忙。
但俗世姻缘这事,我北蝉寺真不好插手。
何况,这还是我大邑国镇北侯府的私事呢。
今年初春,陛下体恤镇北侯爷劳苦功劳,有意加封其为镇北国公。
若是祁姑娘回大邑,说不准正好赶上你未来夫婿家的册封典礼。
咱们这大邑国,才几个国公爷呀。
祁姑娘家世不显,怕是不懂,国公爷的地位有多尊荣吧?”
明心的意思,说得很清楚。
人家侯爷马上就要变国公爷了,身份更加尊贵,明心首座怎会为一个小小皇商二房,去得罪炙手可热的未来国公爷?
何况,不但祁家大房已经同意,而且,二房你家亲哥哥祁作翎也同意了。
祁家攀上国公,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祁允儿你还蹦跶啥,赶紧收拾收拾回去,嫁人享福去吧。
至于方后来,你权势再大,那也就是在平川三城而已!
难道你手长到,能管大邑国公爷的家事?
”啪嗒!”祁允儿的木盒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首座,我有件好东西,想请首座帮我掌掌眼......”
也不等明心说哈,直接将木盒掀开,
玉珏躺在正中,
“看看这物件......是不是当年北蝉寺加持过,作为国礼,回赠吴国的!”
明心勉强点点头,
退婚之事,我没答应,但帮你看看玉珏,倒是没什么。
其实也不用细看,
一眼,就能肯定!
这物件,就是当年大邑给吴国的回礼,如今的鸿胪寺官印。毕竟样式,太稀有了。
只是,玉珏被拿来当官印,感觉有些不伦不类。
不过,平川女城主,多年不理政,与群臣相看两厌,说话都隔着纱帘,
更是个不伦不类的掌权者。
导致如今的平川官场,各衙门自行其政,方法面面不拘小节,玉珏之事,倒也还说的过去。
可是玉珏如今在大邑依然视为禁品,也不知道明性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为什么一心想要。
一问他为何原因,他就不耐烦!
不说也就罢了,竟还与我吵闹起来。
这样看来,莫非,这玉珏还有些什么妙用之处?
“这是方大人的官印嘛,为何由你拿着呢?”明心虽然疑惑,但还是故作不经意。
“啊?官印?”祁允儿柔荑掩口,露出几分惊讶,“方哥哥,这是你的官印啊?卖给我,合适么?”
明心端着茶盅的手,猛然抖了,滚热的茶汤差点泼在桌上。
阿弥陀佛?他把什么卖........卖给你了?
“哎,祁妹妹说得哪里话。既然喜欢,我送给你又有何妨?”方后来放下热气腾腾的茶汤,眼勾勾地看着祁允儿,
“倒是,妹妹爽利得很,非要出钱买。
哥哥拿了这钱,反倒是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
听着两人哥哥,妹妹叫得一点不避讳,明心首座脸上笑容僵硬,
心里暗道,你几个脑袋啊,敢卖官印?
赚我北蝉寺的钱,又赚祁家的钱,你这想钱想疯了吧!
祁允儿倒是不好意思,“方哥哥真是好人,没跟我说这是官印。
要不然我将这价格,还要出得更高些!”
方后来笑意盈盈看着祁允儿,语气豪迈,轻轻在木匣上敲了敲,
“左右不过一块玉珏而已,若非允儿妹妹执意要给银子,我就是送给你,又如何?”
“方哥哥,不但权势滔天,竟还魄力过人。
妹妹当真遇见了良人。
我祁家也不缺这点银子,倒是方哥哥的心意,允儿因此却知道了。”
祁允儿回望方后来一眼,满眼娇羞。
你们两个年轻人,懂不懂官场规矩.........?这是你们出钱高低的事吗?这是要掉脑袋的事!
明心首座看着两人眉目传情,脑瓜嗡嗡作响。
祁允儿伸手给方后来斟了一盏茶,又亲手递给方后来。
方后来受宠若惊,欠身站了起,双手接过来,“只要允儿妹妹,开心就好!”
明心震惊,果然,你这是贪财又好色到一定地步了。
怕是收了银子,还要收了祁家的人!
明心思忖着,还是不敢信,这姓方的,真把玉珏卖了?
转头又一想,他骗我做什么?我也不要这玩意!他没必要啊!
但祁允儿要这禁品,又作什么用呢?
难道能帮她退婚?
他终于伸手过去,将玉珏轻轻捏出来,仔仔细细又看过。
没错!就是那官印。
祁允儿带着些怯怯地声音,低得足够明心听清楚,
“方哥哥,这是官印啊。我拿走了,你会不会有事?“
方后来大声,“玉珏你喜欢,你便拿着,莫要担心我!
我又不是蠢笨,岂会随意将官印送人?”
明心愣了,你这不是送了么?
方后来面上得意,眼里不以为然,
“中书省、公孙总管与我都熟得很!
为了允儿妹妹,我已经与他们告罪过了。
就说......就说玉珏不小心丢了。
请中书省重制一方官印来。
这玩意,现在已经不是官印了。”
第757章 治病良药
祁允儿舒了一口气,按在胸口的手放下来,娇笑道,那就好!”
明心脑瓜子依旧嗡嗡响,
那就好,那就好,好个啥呀!
纵然这小小平川三城,并非泱泱大国,规制没那么严格!
可借口丢了,却把官印送人?
这是脑子正常人,敢做的事么?
官印别说丢了,但凡更改,都得牵扯好些衙门,左右调查个清楚,岂是如此随便的?
特别是你家城主,可不是好相与。
她如今虽是不大管事,可以糊弄一时,可日后追究起来,后患无穷!
合着你们两个小辈,一个真敢给,一个真敢要,无知者无畏。
方后来伸手要钱,那叫一个狠,我算见识了。
而你这祁家二房这姑娘,遇事不知轻重,颇有些肆意,在大邑就有所耳闻,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算了,这事我可不想多听!免得惹祸。
明心既然不想沾染这事,迅速将玉珏放回,又把盒子退回去,“确实是大邑当年送给吴国的国礼!”
祁允儿得了准信,顿时面色欣喜起来,立刻将盒子盖住,往回拉近了些。
方后来凑过去,笑嘻嘻道,“允儿妹妹,这下放心了,我没有骗你吧!”
允儿眉开眼笑,“方哥哥,最好了!”
方后来嘴巴咧开更是乐不可支,“明天早上,你我二人出北城游玩一番,可好?”
祁允儿娇羞,看了看明心首座,“方哥哥,这还有外人呢,回去再说罢.......
方后来连连点头,“依你,都依你!”
难怪这祁允儿要退婚,原来,竟是与这方大人看对了眼!
祁允儿使得好手段,连这位雁过拔毛的方大人,都被你弄得五迷三道。
明心冷眼旁观二人,暗地里,又在冷笑。
祁允儿买这个做什么,我虽然不知道,但我知道,方后来这厮贪财好色,自作孽,不可活!
色字头上一把刀。
这不,为了博美人欢心,他竟然将官印都卖了!
也难怪,
祁允儿.......真生的一副好皮囊!
镇北侯次子看中她,定也是同样心思。
祁家若是家世再高几档,慢说侯府次子,就是嫡子看中她,也有可能!
我早该想到,方大人与祁家走的近,为祁作翎忙前忙后,原来是看上人家妹子。
这方大人……之前将玉珏随便挂在腰上,在众人面前招摇过市,便已经是不知轻重,肆意妄为。
毕竟少年轻狂啊,不知攀了哪个高枝,
初登官场便一飞冲天,
殊不知天下官场,哪里不是暗藏杀机?只等着寻你错处!
俗话,伴君如伴虎!
即便如小吴王那等身份,还是城主徒弟呢,照样被城主拿了错,当众打得半死!
你日后在城主面前失了宠信,这丢了官印,便是要命的罪过,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明心首座还在心里幸灾乐祸。
祁允儿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敢问,首座可知道,陛下如今得了头痛怪疾,连朝政都难以处理了?”
明心不由地眉头紧皱,这女子怎前言不搭后语?
说玉珏也就算了,怎么又开始妄议,陛下因头疾耽误朝政一事,
胆子不小!
陛下抱恙,我北蝉寺至今忧心。
之前派药局的僧医去诊断过十几次,开过二十多付方子,
可大邑皇陛下服用之后,毫无效果,依旧疼痛如故。
因此,皇庭还特意全国张榜,悬赏能治疗此疾的医师或验方。
但也一直未能寻到名医。
北蝉寺实在没办法,到最后,只能专门开了个偏殿,点了千盏长明灯,
日日夜夜,有一群僧人在偏殿内,为大金刚手诵经祈福。
一直到我来大邑之前,陛下依然没有丝毫缓解的迹象,每天只能上朝一个时辰,中间还得歇上一会。
普天之下,谁能帮陛下除此病痛,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可这与你远在平川的祁允儿,有何干系?
明心首座停了一会,皱眉合十,勉强答她问话,
“我佛慈悲!
陛下头疾乃过于勤政爱民,事无巨细皆亲力亲为,以至于积劳成疾引起,
佛祖怜悯,定然会好起来的。”
祁允儿肃然点头,“祁家身为皇商,理当为陛下分忧。
我恰好已经寻得治病良药,打算呈给陛下!”
明心猛然抬头,“你......竟已经找到了药?”
震惊的眼神一闪而过,忽然嗤笑了一声,
“那不可能!
姑娘不是一直在平川么?
怕是连陛下头疾轻重,病情由来,
都不得而知,竟然敢妄称寻到了药?
再说,平川这地方,大夫不少,但论医术,没有一个能超得过我北蝉寺。
你又能寻得什么良医?”
祁允儿委屈起来,“首座........不信我?”
“姑娘!”明心禅师语调凭空拔高三度,“你可知道,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明心非常清楚,陛下这病情,发作之时,与老皇简直一模一样。
当年北蝉寺就没办法治好老皇,如今依旧没有办法治愈新皇。
所以,寺庙药局里僧众,私下多有议论,怕新皇重蹈覆辙,到最后还是发疯。
只是,明面上,谁也不敢提这事。
祁允儿有这等好药?他肯定是不信的!
于是,言辞更激烈起来,
“姑娘,
可是因为......我不好帮你,
你要为了推掉婚约,就胡乱弄些假药,骗取圣恩?
这药送到太医院,若是不收,反而对你是天大的好处。
若是真信了你的一派胡言,让陛下病情加重,
你祁家近百口人头,立时便要滚滚落地。”
祁允儿听他这话,鼻子哼了一下,
气乎乎道,
“我可是想着,要与首座结个善缘。
若首座能帮我退掉这个婚约。
我可将这献药的功劳,分一半给你。
谁料首座大人言语中多有蔑视,根本不信,那就算了。”
她嘟噜着嘴巴,带着些埋怨,看着方后来,
“方哥哥,我说吧,将这药送给明台明性禅师的师尊,方丈师傅!
你却非要说,
明心首座的师尊大长老与镇北侯关系更好,送给明心首座更好些。
不然我也就不会被人看轻了。”
祁允儿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
抱着木匣起身,
“明性、明台两位禅师,其实已经等我多时,
麻烦首座,让哪位师兄领我,去见他们!”
明性明台......在等着她?
明心首座立刻觉着不对劲,
心中开始患得患失。
陛下这头疾,北蝉寺真的是束手无策!
万一,真给她真寻了良药呢?那功劳可就大了!
“允儿妹妹莫急!”方后来也站了起来,拽着她胳膊,将她按坐下。
“这座听禅堂里,谁最大?”
方后来一指明心首座,
“你眼前,明心首座才是主事人!
你有什么事,当然是跟明心首座商议着来。”
这话,说得明心首座心里舒坦多了。
第758章 此事大有蹊跷
祁允儿依旧有些气呼呼,别过脸去,不言语。
方后来给祁允儿倒茶,继续安慰,
“要是,你哥哥强行押着你回去,
只要明心首座一开口,你哥哥总要给个面子的,不是?
明性明台他们俩的身份,比首座,那是差了一大截。
请他们帮忙,哪里比得上明心首座分量重。
若是明心首座,再请大长老出面,
那咱们的事,十拿九稳!”
方后来亲手将茶水又递给祁允儿,
转头看看明心首座,眼神有些犀利,
“首座.......若是真不愿意帮这个忙,咱们再去拜托方丈,也不迟!”
明心首座虽然竖起耳朵,听着一字不落,
但他只想分辨真假,根本不想帮半点忙,
见方后来的眼神,看着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分明是怕在祁允儿面前失了面子,
他只好应了一声,
“姑娘.......不妨说说看,究竟是何好药。
倘真有效,我请大长老出面,倒也好开口!”
祁允儿这才小心地,将木匣子重新放回桌上。
“刚刚不是请首座看过了么?就是这玉珏嘛,可以治陛下头疾!”
明心首座顿时瞠目结舌,哭笑不得,
“姑娘.......你这.......,
这.......
到底从哪儿听来的方子?说玉珏可以治陛下头疾?”
他已经不想搭理祁允儿了。
转头看方后来,说话更加心安理得,
“方大人,这个忙并非我不肯帮。
而是陛下头疾,这玉珏并不能治。”
祁允儿有些不服气了,“怎么不能治?
据说,陛下头疾发作,与先皇毫无二致,
先皇靠着三块玉珏,大大缓解了呀!”
明心首座回头白了她一眼,“你也知道,只是缓解么?
到底最终也没压制住啊!”
他又看向方后来,“我北蝉寺的僧医中,为什么没人跟陛下提出用玉珏试试?
是因为,玉珏在大邑已经找不到了么?
非也!
是没人想到过,用玉珏么?
更不是!
我记得,大长老亲率北蝉寺药局,研究陛下病情时,
确实有人提过玉珏一事,但是经过合诊,都认为对陛下不会有效!”
方后来嘴角微微翘了,滕素儿果然猜的不错。
大邑皇根本不需要玉珏。
明心首座说道此处,看着祁允儿惊愕的眼神里,分明还是不愿意相信!
只好又压低了声音,
“凡是涉及陛下所用药物,都是国之隐秘。
玉珏不管能不能治病,在大邑,我都是不能说的。
但如今在平川,我若不说,方大人还得责怪我,为什么不肯帮忙。
依着我看,祁家将禁品玉珏送去大邑,决计是要满门抄斩的!
说不准,还要连累我师尊!”
方后来听他说完,腾地站来,看着祁允儿,
“哎呀,我就说小道消息不可靠!
必须来找明心首座问问,他的话准是没错的!
若非我坚持,你差点酿成大错!”
明心首座的冷脸,重新堆上笑容,“阿弥陀佛,大人谬赞.......!”
没等他脸色笑容完全展露,
“啪!”方后来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明心首座吓了一跳。
方后来横眉立目,叫起来,“好个明性和尚,
竟然哄骗本官!差点害允儿姑娘全家抄斩!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
来人,把他叫来,我要当面与他对质!”
明心首座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回事,板子又打回北蝉寺?
明性这家伙,怎么又惹来事端?
还是说,......这方大人是来有意讹钱的?
“阿弥陀佛,方大人,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没误会!”方后来脸色十分不好看,用力一挥手,
“允儿姑娘,前几日得了消息。
大邑有人放话,高价收购玉珏,是献给大邑皇陛下治病用。
所以特意向我买了。
想着献给大邑皇陛下,讨个退婚的封赏。
我虽然给她了,但与首座一样,还是不大信玉珏能治病的。
可昨日遇着明台与明性,他们又开口跟我提,要买玉珏,
他们还说,大邑都太医院会诊了,说只有玉珏可治病。
我今日才特意带允儿姑娘来,请明心首座看看此事真假。”
明心首座听到这里,心里已经不平静了,
你们两个自傲,但明性与明台都是谨慎。
他们明明知道这是官印,还敢一直跟你提,非买下玉珏?
只怕此事大有蹊跷。
“大人息怒,你们稍坐片刻,我亲自去寻他们两个来!”明心说的很诚恳,也很愤怒。
丫的,明心若是要去与他们两个统一了口径,我可还怎么与你编下去!
“不敢劳动首座!我自己去!”方后来一把拉住他的手,作势要走!
明心首座怕他耍幺蛾子,反手又将他拉住,
“大人息怒,还是让他们自己来解释!”
明心唤外面的和尚,“来人,去唤他二人速来此处!”
不多时,一个和尚领着明台与明性匆匆赶来。
一进门,就看见祁允儿在抹眼泪,方后来坐在一旁,好言安慰。
两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明心首座,弹指轻挑,
啪嗒,木匣子翻开,
一枚通体白润透亮的玉珏,展露出来。
明台与明性见了玉珏,立刻双手合十,脸色瞬间沉下去。
明心首座这时,还能不明白么?方后来果然没说谎,要买玉珏的事.......明台与明性一直没放弃!
“说说,怎么回事?”明心指着玉珏,冷笑道,“为何要跟方大人说,这玉珏可以治陛下的头疾?”
方后来也是怒气冲冲,“首座说,这玉珏根本治不好邑皇陛下的病!”
明台明性对视一眼,无可奈何,“方大人,祁姑娘,你们将玉珏卖给我们即可。
能不能治病,我们自有分寸!”
祁允儿带着哭腔,“我不要银钱。我想用这玉珏向陛下换一个奖赏,将镇北侯府与我的婚事退了。
我原谅还打算,自己亲手将玉珏送进皇庭。
若是这玉珏不能治病,我可就惹了大祸。
你们与我哥哥相熟,可千万不能害我!”
方后来赶紧又去安慰几声。
明心首座冷冷看她,女子果然沉不住气,这就惶恐了?又想起你哥哥了?刚刚不是还要撇开祁作翎么!
明性禅师看祁允儿一副被吓着的样子,慌忙解释,“祁姑娘,我可没说说,要让姑娘自己送去大邑皇庭呀。
姑娘还是将玉珏卖给我吧。
你自己去皇庭献上玉珏,只怕路上耽搁了时间,还未必有机会直入皇宫。
白白浪费大好时机!”
祁允儿怎会真的去?
只是,祁家处境两边都如履薄冰,和尚未必能理解。
玉珏这么大功劳,又岂是钱能买到的!
她大大方方卖给北蝉寺,只会引大邑有心人怀疑。
第759章 功劳带你分
而且,滕素儿与一众人,早就商议过,
祁家身为大邑皇商,
为了自己赚钱也好,为了皇庭赚钱也罢,
肯定难免与外邦的吴王、还有类似方后来这样的平川官人过往甚密。
事情在情理之中,但也不得不提防他人借机诟病。
祁家根基浅薄,赚钱多了,招人眼红,最好有些大功劳傍身,
否则,会被人看轻,刻意向大邑皇庭进谗言,
因此,这玉珏的功劳,必须得占一占。
祁允儿把头直摇,
“这功劳太大,全都卖给你们不可能!
除非你们能将镇北侯府与我的婚事退了,那我可分润一半的功劳给二位!”
明性倒不是想自己贪全部功劳,只是想为方丈师傅尽可能争取一份大功劳,这样方丈一脉在北蝉寺的地位才能稳固。
当即他也面有难色,开口商量,
“退婚之事,祁师弟此前倒是与我提过。
原先倒有几分可能,可如今侯爷即将被封为国公爷。
退婚等同当众驳了新任国公爷的面子。
我们二人.......没这个把握。
若姑娘肯卖玉珏,我们请方丈师傅拿着玉珏献给陛下。
待陛下病情好转,姑娘的婚事或许还有转机。”
明心首座听他提到了方丈师叔,还反复提出要买玉珏,越发觉着不对。
赶紧插言问,“难道这玉珏当真能治?你从何得来的消息?“
明性没好气道,“师兄.......手莫要伸得太长!
这玉珏是我们先看上的。
能不能治病,师兄就莫要多管了。”
“啪”,明心首座一把掌拍在桌上,
厚重的木桌吱吱作响。
他怒火中烧,也不管外人在场,立时就翻了脸,
“说话.......有没有规矩?
什么事都藏着掖着!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兄么?”
明性禅师冷笑,“你与大长老,难道就有规矩么?
你们对方丈师傅说的那些个放肆话,
要不要我当众重复一遍!”
明心首座顿时嘴里如同被塞了一整个馒头,噎得说不出话。
明台左右看看,脸色尴尬,“师兄,师弟,
临走前方丈特意嘱咐,口和无铮。
自当时时谨记!”
二人闭口不说话,却依旧憋着气,
明台叹息了一声,只好又开口,“明心师兄,若想知道此事,还请摒退其他不相关之人吧。”
明心首座这才哼了一声,对外面候着的和尚大声道,“你们退到院子外面去。”
方后来看了一圈,“既然不方便告诉外人,那我们也出去等一会?”
明台禅师苦笑,“岂敢。
方大人,你与祁姑娘都与此相关,而且,早已经得了消息,倒是不必避嫌!”
说着,他看看捧着盒子的史小月,“祁姑娘带来的这丫鬟,还是不方便留在此处。”
好像谁不知道一样,史小月心中哼了一声,“姐姐,我出去等着吧。”
祁允儿轻轻点头。
场中闲杂人走得一干二净,
明心首座便又急急盯着明台。
明台这才合十道,“明性师弟是最后离开北蝉寺的。
临走前,方丈告诉他一个消息。
太医院已经寻得了一个妙方,必可治邑皇陛下的头疾。
但是,需得眼前这玉珏,为必不可少的药引,
如此药方才能凑效!
估摸这些日子,大邑都已有不少人,前往其余三国打探玉珏的消息。
寺中也有几个师兄弟去了。
方丈嘱咐我们,虽然希望不大,但不妨试着在平川城找找看。
一旦得了玉珏,要即刻送回北蝉寺。”
什么?大邑皇的头疾,竟然还让太医院找着了方子?
明心首座吃惊不小。
可瞪大眼听完后,转而又怒了,
“明性,你既带来消息,怎不告诉我?”
明性闷声闷气,“玉珏,我自去寻找就行,用不着你!
若是告诉你?好让你与大长老抢了头功?又去皇宫内挑拨陛下与方丈的关系么?”
明心首座大怒,“放肆,在平川城,一应事务皆是我做主,这么大的事,你敢不报,回去将你锁进戒律堂!”
明性双手一摊,“反正祁家姑娘,今日能带着玉珏来,也是我请她来的。
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怕你不成?”
方后来眼看两方剑拔弩张,形式要坏,赶紧偷偷踢了祁允儿一脚。
祁允儿会意,“对对,正是明性禅师昨日约我来此,商议玉珏的事。
但明心首座刚刚也帮我鉴别了真假,首座自然也是要分润一些功劳的!”
明心首座的思绪翻滚起来,
既然这玉珏真有用?你祁允儿怎么愿意带我们一起分?
自己一个人独享,岂不更好?莫非是在耍花招?
藏经阁首座毕竟不是一般人,越想越冷静,
“我竟不知道,祁姑娘魄力非同一般,这么大的功劳,竟然还想着分润给我们!
你自己去大邑献给陛下,当面求得圣恩,解除与侯府的婚约,不是更好?”
祁姑娘红红的眼眶,瞬间又泪水充盈,凄凄苦苦道,
“明心首座何必拿话试探我,
我本就是一介弱女子。
从大邑来平川,我一路上就差点折了性命。
如今,我哪里还敢独自回去。”
方后来立刻送上同情,“允儿妹妹,受苦了!”
祁允儿带着泪目,继续道,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自然不放心旁人经手!
但以我的身子,即便我雇车日夜兼程,只怕赶回大邑也是三个月之后。
若是有人从别国已经拿了玉珏,在我之前送回,那我手里这一块,就没有用了。
而且,我进了燕都,便会被祁家大房严加看管,玉珏也会被抢了去。
现在就连我亲哥哥,也已经同意了镇北侯府的婚事。
好在,他还不知道我得了玉珏,
若他知道了,自然也会将我这玉珏拿了去。
我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方大人了。“
说着,楚楚可怜的眼又望向方后来。
方后来用力握紧了拳头,“有我在,允儿妹妹,无需担心有人敢抢玉珏!”
祁允儿泪光婆娑,感激地看了他,又道,
“如今时间紧迫,我耽搁不起。
大长老与方丈,可以直入皇庭内宫。
玉珏送去北蝉寺,由他们送去陛下眼前,既安全又迅速。
若你们不想帮我这个忙,那这玉珏,我也只能转托他人。”
明心听她这番说辞,倒是天衣无缝。
镇北侯,或者说未来的国公爷,虽然显赫,但家中几个儿子委实不太成器,
妻未娶,妾室倒是一堆,婆家又一贯强势霸道,祁允儿不愿去也是有道理。
眼下,不管这姑娘与方大人到底什么心思,只要这玉珏是真的就好!
我先拿玉珏了,送去北蝉寺再说。
大长老见了玉珏,自然拿去找太医院问询。
若真的为药引,便送入皇宫,
若是不能为药引,派人送回来便是,
左右我们没有损失,也担不着风险。
第760章 多少……银子?
只是,你祁允儿身份太低微,还没个眼力见,
圣教面前,非但不主动让出全部功劳?敢说把玉珏转托他人送进皇宫?
哼,那你这退婚之事嘛,我也就斟酌着办......,
再者说,为大邑皇献上玉珏,乃你身为大邑百姓的分内之事!大邑皇能赏赐什么,全看当时心意。
若是大邑皇看在你献玉珏有功的份上,愿意压住镇北侯,那北蝉寺跟着帮腔就是,
若是大邑皇都不大为你说话,那我请大长老随随便便跟镇北侯提一嘴!
反正帮你说话....我是做到了,
至于能不能办成,就不关我的事咯!
我又没有打诳语,也没有故意哄骗你,你还能拿北蝉寺怎样?
明心首座打定了主意,故作勉强道,
“虽说你分一半功劳给我北蝉寺,
但我北蝉寺一路奔劳,还要担着天大的干系,其实没占多少好处!”
他话锋再一转,
“也罢,姑娘你与方大人情投意合,我便成全了你们这一对佳话!”
“谢首座吉言!”方后来笑眯眯合十,
“成亲那日,必然要请首座喝杯喜酒.......啊,不,喝杯喜茶!”
祁允儿转涕为笑,娇嗔,“方哥哥,咱们的事还早呢,休要瞎说......
明台与明性禅师心道,果然,林师伯说对了,这方大人确实看中了祁允儿!
方后来顺势又道,“事不宜迟,那就请首座还有明台明性禅师,当场修书一封。明日遣人回去,好让大长老、方丈,尽早办好此事。”
确实时间紧迫,明心首座点头,又唤人拿来笔墨纸砚。
眼看着两份书信既成。
祁允儿随口道,北蝉寺为允儿的事,劳心劳力,投之以桃,我们自然要报之以李。
方哥哥,北蝉寺建寺的事,你赶紧帮着催一催?”
明心首座心里暗笑,“小丫头鬼心思还挺多,
这是怕我们拿了玉珏之后,便不管她了!故意拿建寺的事,再加重个人情嘛!”
方后来听她说话,立刻伸手拦住明心首座,
“笔墨莫要急着收,你们再写一封信,随玉珏一起送回去。
就说……北蝉寺已经得了城主府允许,不日就在平川城建寺。”
三个和尚瞬间惊了,
明心首座呆了一下,便喜出望外,可还不放心,“当真?我送去的佛贴,批了?”
方后来点头,“祁作翎原先就一直提这事,我就始终放在心上,
之前我不是也跟诸位说过,建寺一事我也赞同么?
如今,关节也打通差不多,就缺一个盖印的事!
北蝉寺帮了我大忙,等会我就往内府走一趟,怎么着都得求公孙芷篱,今日便把建寺的佛贴批下来。
好事要成双,首座把这消息与玉珏一起带回去吧。”
今日?
那最好!本座来此,便是为了办这事,如今终于有起色。明心首座激动坏了。
方大人虽然贪财,但也是个办事的人,
“多谢大人,我马上就写!”
明台与明性自然知道没那么简单,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方大人,建寺,是不是得交银子?”
方后来心中暗喜,你们终于提到正事,省得我再旁敲侧击。
明心首座心情甚好,玉珏与建寺,两份功劳在身,可谓战绩辉煌,他提着笔,乐呵呵问,
“建寺占了人家地方。
交钱,这在哪儿都是应该的!
不过,方大人!我北蝉寺乃禅宗之首,
这规制不能小,占的地方也得大.......,
就不知道要交几万两银子?”
方后来还没说话,祁允儿手按在他胳膊上,
“方哥哥,北蝉寺是我大邑圣教,能来平川教化万民,也是平川的大机缘!
银钱可不能多收!”
暗戳戳地,她四根手指压了压。
方后来惊讶了,咱不是说好了三百万两么?临时改四百万,是几个意思?
虽然,四十万,或者,四百万,对明心来说都一样,他都做不了主,
都得写信回去,请方丈与大长老定夺,银子才能从北蝉寺运出来,
但你别给人吓着了哇!
看祁允儿眼里频频眨着,使劲暗示,他只好硬着头皮道,“啊......,也不多,四....百万两银子。”
多.....少?明心首座手里的笔抖了一下,墨滴落在信笺上。
明台与明性也傻了眼,怎么还涨价了?
四百万?我北蝉寺家大业大,进项虽然多,但花销也大啊!
刨去吃喝用度,即便加上皇庭奖赏的那些现银,整个一年的纯净进项,也不过八九十万两。
你这一下就要寺里近五年的积蓄?
虽然那些钱堆在库里,也没啥用,但是白花花的银子,也不是随意可以拿的。
果然,明心首座盯着信笺,只看那墨迹慢慢散开,没有动笔写一个字,最终把笔放下。
他语气有些不平,
“四万两........我还能当场拍板。
但四百万?价钱怕是太过于骇人了吧?莫非当我北蝉寺是人傻钱多,借着玉珏之事,坐地起价?”
方后来耸耸肩膀,继续硬咬着牙,死不承认,
“首座,你这话说得可就难听了。
玉珏与建寺的事,毫不相干!
你们这寺庙,建或者不建,玉珏都要送回大邑。
允儿姑娘的事,还指望着玉珏呢!”
他眼珠转了转,接着道,
“但是........,
你们也知道,我之前,并不信玉珏可以治大邑皇的病,
所以,送给允儿妹妹这玉珏,哄她开心。
想着若是城主府追究,倒是随时可以拿回来。”
他转而又叹息,
“唉,可如今玉珏要给你们送去大邑,
而且是打算送给.......大邑皇,
我可就完全拿不回来玉珏了。”
明心首座默然,都入了药,怎么拿回来?
方后来皱眉,“城主与大邑关系紧张,她巴不得大邑皇百病缠身,
玉珏的消息不慎走漏了,我可就麻烦大了。”
明心首座看那玉珏,有点慌,“怎么,大人反悔了?”
“那怎么能反悔,”方后来看了看祁允儿,“为了允儿妹妹,能够顺利退婚,我也是豁出去了!
这四百万银钱,其实是要入城主府账的,
若是你北蝉寺肯花这一笔银子,日后城主问起来,我拿账目出来,也不算是假公济私!”
明心首座犹豫了一下,方大人说得有他自己的道理,但这四百万,对北蝉寺委实太贵了。
四十万两都嫌多,一百万两,我还能咬咬牙,大包大揽下来,在信中力劝大长老送银子。
拼着被责罚一顿,我为了这功劳,也就认了。
可超过一百万两我就没法说了,你们明摆着就是玩命跟我要钱,
何况根本不是一百万,而是四百万!
“方大人,这价格没得商量么?”
方后来犹豫了一下,那.....,三百九十九万两?“
第761章 我压箱底的东西
你这抠搜搜的,不如直接告诉我,没得商量?
三个和尚只能心里吐槽。
方大人爱财,大家早就是知道,看样子,现在愈发明显了。
明心首座盘算半天,终究是不敢擅专,
“方大人,建寺的银钱太过巨大,我不敢这么快答应你。
但玉珏的事,时间紧迫。
不若,大家先把玉珏的事办了。
我可再写一封信给大长老问问。
若他同意,那便好说。”
放屁!
方后来心里怒骂,玉珏都送去北蝉寺了,大长老最后说不同意这么多钱,我还能去大邑皇宫拿玉珏回来不成?
再说,玉珏就是个抛砖引玉的玩意,为的就是让你们有理由快点写信,回去要钱来建寺。
祁允儿已经在平川城了,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背靠了城主府,
滕素儿肯帮着她,难道会在乎那个镇国侯府的狗屁婚事?
我只要你们三个和尚肯应了这银两,后续银子不送来,咱们便占了理,
可你说,只愿意写信回去问问?
好!这玉珏嘛,你们也别要了,我仅仅给你看看.........。
方后来暗暗冷笑,手指头点了点木匣子,
的声音,在僵持且安静的屋里分外清晰。
“我既然答应了允儿妹妹,这玉珏我肯定是要给你们的。”
三个和尚松了一口气,方大人到底还是怜香惜玉啊。
“但是这不能马上给你们,我得马上回去鸿胪寺,与太清宗谈一谈!
只要谈好了,玉珏再给你们!”
这与太清宗何干?
三个和尚觉着有些不妙。
“昨日,遇着明台与明性禅师时候,
太清宗的林师伯也在场。
他说,戒律堂首座宋濂,今日要来与我商议建道观的事。
你们北蝉寺不急,太清宗可是急的很,机会就让给他们吧。
只要太清宗建道观的事谈好了,丢了玉珏的事,我也能搪塞过去!”
明心首座满脸不屑,
怎么着?太清宗安能与我北蝉寺比?他们那个穷样!
四百万两白银对我们来说都困难,难道他太清宗能出得起?
“明心首座!这次,你们来平川,送来楞严经,
城主丢给中书省几位大人,自己一眼没看。
但宋濂送来了太上长老院子里的一颗桃子,城主吃了甚是高兴!”
明心首座心里咯噔一下。
方后来悠悠道,“林师伯是太上长老门前行走。
他替掌教答应了,只要能建道观,桃子每次收获,都会送来一批给城主!
说不定,城主吃不完,还能赏我几个!”
明心首座知道,那桃子,可是好东西!不但可运化真力,还可美容驻颜,祛病消疾,入药也是有奇效。
这东西产量据说不大,太上长老自己都不够吃,怎么会让人拿出去。
要知道,这种稀罕物,连大燕皇隔了几年才能吃一批。
女城主见了,怕是真会动心吧!
这次,若不是我大邑孝端太后第一次过寿诞,得了太清宗送来一颗,
否则,我们连桃子什么样,都没机会见!
太清岚掌教竟然同意,每年收获都送一批送来平川?
好大手笔!
明心首座心里狂乱。
方后来指着明台明性,“你若不信,问他们,昨日林师伯是不是这么说的!”
明台明性禅师有些支吾起来,心道,好像说的不完全对,但是好像说的又对。
明心首座紧盯着他们,他们只好点点头。
方后来得意起来,“四百万两银子,与每年一批桃子,你说城主大人会选哪个?”
明心首座也犹豫了,“当然是选桃子。”
回答错误!
方后来笑了,城主当然选银子。
如今内府,缺银子缺红了眼。
“每年来进贡桃子的数目,我若能太清宗谈得顺利。
那就算玉珏的事暴露了,我还能将功补过。”
明心首座听了,心里左右为难,若是太清宗建了道观,必然受城主扶持,那北蝉寺留在平川学宫非但没有一丝意义,反而碍着人眼,受太清宗拿捏。
这,如何是好?
难道就此打道回府?
就为了那些个没有用的银子,办砸了大事,我这个首座的脸面往哪儿搁?
大长老也不会同意吧?
可我若是应下四百万两银子,大长老不得把我骂得狗血喷头,说我,明摆着给人宰一刀。
而且,此事传入皇庭,陛下也会因为大失颜面而震怒吧?
他还在犹豫盘桓得失。
祁允儿却开口了,“我是商贾之家。
在我眼里,天下买卖但凡做不成,都是价钱,没谈拢。”
明心摇摇头,这女子荒唐,建寺是佛泽众生的大善事,怎可与商贾腌臜买卖事混为一谈!
终究是小官宦之家养出来的女娃子,
放着好好的国公府的福不享,却去沾染商贾铜臭,
自然更不懂佛法高洁!
“明心首座,明台、明性两位禅师,我这里还有一件东西,不知道够不够分量,做成这一笔生意!”
依然不等他们开口,祁允儿自顾自地喊起来,
“小月,把东西拿进来吧!”
史小月抱着木匣,推门而入,来到桌前,
祁允儿点点头,
小月将木匣放桌上,又退了出去,关好门。
祁允儿轻轻抚摸了一下木匣,颇有些不舍的样子。
明台眼尖,看了木匣有些惊奇,这机关锁有些别致,看来东西是挺贵重?
“这是我压箱底的东西了,原本也是我打算自己带回去的。
这次,只好一并请北蝉寺帮忙带回大邑。
与玉珏一起,献给大邑皇,非要将这镇北侯府婚事退了不可!”
说着,祁允儿在木匣机关上拨弄了半天,让和尚等了差不多一盏茶,才勉强把盒子弄开。
掀开盒子,解开里面那块明黄色的绸缎,
一副黝黑,还带着几丝丝银亮光彩的薄软甲,出现在众人眼前。
方后来一眼看出来,这薄软甲,掺了不少铁精粉,而且就是郭向松的手笔。
祁允儿伸手将薄软甲提起来,毫不费力地抖一下,整个软甲立在众人面前。
方后来看得清楚,是个完工八成的半身软甲。
应该是之前,郭向松与众人拿边角料练手的时候做的,之后又重新加工了一次,这其中有些个部件,方后来还有锤打之功。
滕素儿把这都拿出来了?筹码加重了不少嘛!方后来大概明白了。
明心首座一眼尚未看出来精妙之处,又凑近了去细细看。
“听说穿上后,至少可抗宗师之力!请首座打一拳试试。”祁允儿说着,将软甲铺在桌上,往后怯怯退一步。
明心笑笑,“这种薄甲,破甲境便可伤了它!
若宗师之力,不得把它打得四分五裂?”
“裂了,那就是个赝品。要之也是无用!”祁允儿坚持。
“那贫僧少用点力气。”明心首座伸出五指,缓缓按下,
啪!
一触之下,铁甲发出了一声闷响。
第762章 一珏一甲
明心觉着手下触感不对,收手看去,
咦?竟然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破甲之力只能听个响?伤不倒分毫?这倒是奇了!”
他掌上真力又聚多些,再次迅速拍下,
“啪”
裂了,
不过,裂的是软甲下面的木桌面。
明心首座此刻惊瞪眼,这软甲有门道,
我第二次使出的是宗师之力,
看这样子,这甲或许还能抗一次金刚真力。
他再抬手还想试试,祁允儿拦住了。
“可以啦可以啦,”祁允儿叫起来,“首座,这是要献给大邑皇陛下的护身甲。可不能坏咯!”
明心顿时警醒,手掌收回。
他将薄甲提了起来,上下左右打量着。
大邑现存最厉害的兵甲,穿者若不运出真力,也不过能挡破甲境持刃全力四五击而已,更别说是去抗更高一档的宗师之力。
观眼前这甲,如此薄,如此软,竟然轻松挡下宗师境,
估摸着抗一次金刚真力或许也行。
祁允儿又道,“这薄软甲,胜在材质奇特,做工精妙。
只要不是在三步之内,
穿戴者只需略有真力,即便是被金刚境甚至不动境偷袭,一击之下也有大概率存了一口气,不至于当场心脉俱断。”
那确实是个好东西!
明心首座这等人,自然根本用不到此甲,用了也是累赘。
但是,大邑另有其人能用到,而且,非常需要。
这人便是大邑皇陛下!
陛下想要削节度使兵权,为此事已经遇过几次刺客。
这薄甲,挡不住顶尖高手,但是防护暗箭偷袭,倒是非常管用。
顶尖高手也就那些,真能闯入皇宫,也会被皇宫内的高手察觉,
难防的就是本领不高不低的内贼。
若穿此甲,内贼近了身,只要抗住一击,吊住一口气不死,便有机会救回来。
而且,大邑皇陛下武境不高,却一直想着仿效先皇,还有大燕皇,也来个御驾亲征。
沙场征战,刀箭无眼,有护甲保护,心里自然大大安定。
这东西,陛下一见,肯定稀罕得不行。
明心首座忽然觉着,祁允儿是有几分精明,很会投陛下所好!
明心越看薄软甲越喜欢,忽然想起来,“这薄软甲,莫非是加了平川铁精粉?”
祁允儿重重点头,“首座猜的不错,加了约莫一斤!”
明心提起软甲,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竖耳听,
铮铮鸣响之声,犹如刀剑相撞,
果然分量很足,
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薄软甲,从哪儿得来的?”
祁允儿脸色从凄苦,慢慢变傲然,
“首座这话问得.........叫小女子如何答呢?
你久居北蝉寺高位,难免对这民间商事不大通晓!
货物来源渠道,乃是各家秘事,怎么能轻易告诉外人?“
呵呵,又硬气了?明心暗自冷笑。
又偷偷看了方后来一眼,方后来只是闷头喝茶。
莫非这是方大人帮忙弄来的?
一手握玉珏,一手拿宝甲,还背靠鸿胪寺,这祁允儿真有几分傲气的资格!
之前倒是小瞧她了,看着柔柔弱弱,却有她自个的手段!
含了铁精粉的宝甲,虽然是个半成品,只要拿回去大邑让工匠稍加修葺,那便是普通武者顶级防身之物。
只是,这姑娘好大的胆子!
吴王拿了一副废甲,便被打了半死,天下人都看笑话。
你一个弱女子,胆子通天,也不怕惹得祁家商铺在大邑被全数剿杀?
他又瞄了一眼方后来。
仗着他护你?护得住么?
玉珏尚且好说,可铁精粉这事触了城主逆鳞,你们二人若一个不小心,便是离死期不远了!
也好!
到那时,大邑皇眼里,这玉珏的功劳,这铁甲的功劳,便全算在了我北蝉寺的头上。
一念及此,明心首座贪心大起。
不是让我一并送回大邑么?
这活,我北蝉寺指定是要接了。
“禅师,可愿意派人跑一趟,将这宝甲献给大邑皇陛下?”祁允儿故意道。
“为大邑皇陛下效力,乃我北蝉寺分内之事。”明心合十。
“宝甲的功劳,也可分北蝉寺一半!”祁允儿又开始分润功劳,
“只要明心首座写信,将这玉珏的四百万要来,保我与方家哥哥,在平川安全!”
果然又绕回来了!还是想要银子!
明心首座眼里贪婪之火,熄了几分,长长叹息一声,伸手向明台,明性招招手,
“明台,明性!
当前这事,决定着整个北蝉寺在皇庭的地位是否稳固,咱们同为北蝉寺佛祖座下弟子,虽然有些嫌隙,但遇着大事,还是得齐心合力。
要说这玉珏与护甲的功劳,你们也有份,
你们倒是出来说一句话,不然方大人与祁姑娘不信!”
方后来与祁允儿同时看向明台与明性,
两位禅师合十,叹了口气,“数目太过庞大了!即便运出来,也太招人眼球!这不好办啊!...........”
明心首座思忖了半天,一咬牙,
“这四百万两银子,我们三个虽然愿意答应。
但信笺到了大长老与方丈那一关,未必能过!
还容我们商议一下,才好答复你们!”
明台与明性听他准备应了,开始俱是一惊,转念一想,
倒是罕见地点头赞同,“首座说的没错!
两位,容我们考虑一下。”
本就不指望,三个和尚就能轻易答应四百万两银子。
狮子大开口,咬不住对方猎物,也没办法。
如今这谈判,就看谁能沉得住气。
其实,平川这边的底线不高,能换多少银子,就换多少银子,别说四百万,就是四十万,也行!
最主要的就是要他们先答应了,然后写信回去,尽全力劝方丈与大长老。
他们不答应,这后面钱没办法进一步要来。
现在既然和尚松了口,下一步的进展,还是大有希望!
方后来想,那就先这样吧,让和尚先盘算盘算利弊得失,
逼急了,反而暴露咱们平川缺银子的事。
他站了起来,满脸惫懒与不在乎,“时候不早,太清宗还在等着呢。
来得都是客,我总不好把人家莫名其妙晾着吧!
我得去与他们聊聊。
当然,为表我对北蝉寺的诚意.......
这玉珏与护甲,都留在你们这里。
你们且看且想,若是觉着不值这个钱,明日我再拿回去!”
和尚们盯着这两件物事,一点不推辞,“多谢大人信任!”
祁允儿随着方后来站起来,也作势要走,忽然手扶额角,
“哎,对了!有件事忘了说!”
和尚们停下,怔怔看着她。
“你们应该知道吧,今年城主府的铁精粉与续血墨玉膏的配额,过几日就要放出,
获得配额的商家名单,将由巡城司大统领李一屾张榜在巡城司门口。
你们可有兴趣去看看,今年花落谁家?”
第763章 姑娘,你做假账啊
明台禅师摇头苦笑,“不必去看了!
方大人在此,我也不怕直说,
你家城主向来不喜大邑人,
半车铁精粉,半车续血墨玉膏,这些军中禁品每年售出的配额,
她从来不会考虑咱们大邑。
你们看看,这几年,除了咱们大邑之外,大济、大闵、大燕哪一个没买到?
祁东家也托过不少关系,想拿到配额,可根本无济于事。
他每年回大邑,怕是也没少被宫中来人责骂。
如今我北蝉寺贸贸然去看了,那不是当场给他国笑话,堕了大邑威风么?”
祁允儿微微带笑,手指捻着衣襟边的紫流苏,娥眉舒展,安静听他抱怨。
明性见首座师兄说完,犹豫了一下,问,“姑娘,你莫不是想鼓动我们,去劫了这车禁品吧?”
祁允儿一下吃吃笑起来,“明心首座,你觉着明性禅师这个提议如何?”
明性大囧,赶紧转口,“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明心首座眉头拧紧又放松,干笑了几声,然后道,
“听说,每年配额名单出来时,李一屾大人都会说一句:平川境内,由黑蛇重骑随车押送,到了平川界外,平川城概不负责。
今年,会不会也这样啊?方大人?”
方后来眉头跳了,
北蝉寺果然惦记着呢。
“过了平川界,那自然是不管了。”方后来带着笑,心里却道,其余两国拿了份额,我可以不管,若是我们大燕国拿到了,你若动手,我便要拦你一拦。
“呵呵,”祁允儿蛾眉弯弯,嘴角又笑得翘起,“今年平川改了规则,今年咱们大邑有机会了!
首座大人若是下了决心,要写信回北蝉寺,
不妨提一提,今年的半车铁精粉,与半车续血墨玉膏,大邑必拿到!
这喜讯由圣教的大长老送进皇庭,北蝉寺必受嘉奖!”
什么?
不管是明心首座,还是明台、明性禅师,都惊呆了。
拿到了?我们没听错吧?
怎么可能?
明心首座面色不太自然,又是干笑几声,“祁允儿,嘉奖之事无足轻重!
但获得配额,涉及国政,你一介女子,不要乱开口。
我若写了信,结果,祁家拿不到铁精粉与续血墨玉膏,后果会如何,你知道么?”
祁允儿微微笑,“若一定拿得到,首座又当如何?”
这女子给她三分颜色变敢开染坊,难怪眼高于顶,连镇北侯府都看不上。
一朝手握玉珏与护甲,便敢拿话怼我?
明心禅师虽然恼了,但并不接她的话,只是继续道,
“你当我没听说那古怪的新规矩么?
从今年开始,
每年铁精粉与续血墨玉膏的配额,从此之后,将不再发给四国皇商。
只有四国普通商人,才有机会拿到。”
说着,他又看了方后来一眼,
“要我说,城主府的这规矩,完全是多此一举!
任谁都知道,除非皇商,一般人吃不下这么一大笔货物,可见,最终还是得卖给本国皇商。
再说咱们大邑,你祁家固然是平川商贾之首,但也是大邑在册的皇商,
按照新规,依旧没机会拿到配额!”
祁允儿点头,“皇商是拿不到配额!”
明心首座继续道,“而我听说,除了祁家,大邑其他商贾,在平川没什么生意做得大,根本比不过别国,怎可能拿到!
你这姑娘,说得言之凿凿,让人听了倒是好笑!”
明心说的这个新规矩,方后来之前听曹大人说过,
听着挺鸡肋,多此一举。
可其实,这为的是吸引更多的,各国皇商之外的大商人,都来进驻平川,才特意改的。
这些商人原本就受皇商挤压,不得已来平川谋取出路。
而平川的规矩是,取得禁品的商人,若要交易给别人,必须在平川完成。
这对普通商人来说,是个天大的利好,在李一屾的眼皮子底下,与皇商完成交割,再也不怕被皇商仗势压价。
甚至有皇商已经提前垫付银钱给自国商贾,让他们全力争取配额。
也就是倒腾一下左右手的事,只喘口气说几句话的空挡,便能白白赚一大笔银子,四国但凡有点实力的商贾,个个趋之如骛。
这些普通商贾,便可借着禁品的机会,逐渐做大,以至于在平川城,可以做到与皇商分庭抗礼。
平川也免得落入四国皇商独大的局面,将自己的经济命脉把持在他国皇商手里。
明心不认为大邑的商贾可以取得配额,是因为大邑国内主要的生意,都被八大皇商垄断。
大邑那些商贾都得仰仗八大皇商赏饭吃。
因此,同样都是没有背景的商贾,大邑商贾的财力远远低于其他三国。
他们来到平川的获得铁精粉的机会,自然几近为零,一般都不愿意过来。
即便那些冒险来此的小商贾,也真的只是为了做生意,根本不想着铁精粉的事。
在北蝉寺看来,八大皇商的这些情况,平川城主府不会不知道!
城主府这条规矩,根本就是,彻底断了大邑获得铁精粉的路子。
如此一来,祁允儿刚刚拿出的那薄软甲,便显得弥足珍贵。
“首座说得对了一半,”祁允儿有些得意,“从今年开始,皇商祁家是没办法参与拿货了。
可是,祁家祁作翎虽然是皇商,而我祁允儿却只是挂名二掌柜,根本没在大邑皇商名册里!”
“所以,我特意借着别人的名义,以大邑普通商户的身份,在四门府衙过了册。”
“凡是经过我手的皇商生意,全数挂在我私铺的名下,看起里与皇商无关!
而且,我反而借祁家皇商的货仓周转,生意越做越大。
单单这几个月,过手的生意,虽然不及别国各家皇商,但超过四国任何一家普通商铺,那是绰绰有余。
所以,今年巡城司李大人手里的铁精粉,我自然能拿到!”
在场三个和尚、还有方后来,一听就懂,这不就是做假账么!
将祁家皇商的生意过一手,账目上转一圈,便成了你二掌柜的私铺里的买卖。
明心首座皱眉,你这祁允儿,只怕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做了一件天大的糊涂事,
“允儿姑娘,你这手段不见得高明。
别国皇商没想到么?他们为什么不敢?”
明心首座厉声道,“一旦被巡城司发现,永远取消以后得军品配额不说,说不定连你祁家脑袋全摘了,将大邑皇商好不容易在平川打开的局面,全给废了。
你这等拙劣的手法,祁作翎是如何同意的?”
祁允儿毫不在意,只是轻轻摇摇头,“家兄还不知道此事!”
明台比明心首座紧张多了,“祁师弟若是知道,定然会阻止你!
允儿姑娘,
今年铁精粉的生意,你手中那间私铺,可千万别去凑热闹。
你这账目经不起查!
连累你哥哥不说,只怕方大人都要担着干系!”
埋头喝茶的方后来笑了!
和尚......你人真好。
第764章 共同捞一笔?
哎呦,和尚这话,说得我都有点感动。
这等大利益面前,竟然还记挂着小子我?
想来,这也是沾了林师伯的光,叮嘱他们照顾我。
看,我这么敲打他们北蝉寺,他也不大生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过,这铁精粉分到配额的事,我确实不知情,想必也是素儿姑娘与祁允儿的最后手段了。
“多谢明台禅师提醒!”祁允儿叉手一礼,
“铁精粉是黑蛇重骑无往不胜的依仗之一,
城主府不容外人沾染分毫,
我自然知道。”
她又愤恨道,”可祁作翎决意将我送回大邑,嫁入镇北侯府。
我少不得大着胆子,最后为自己争一争。
你们放心,账目我都做的天衣无缝,绝无半点纰漏!”
方后来适时添了一把火,“大邑那边我鞭长莫及,但妹妹放心,平川城里任何事,我都要帮你的!”
祁允儿感激地望着方后来,含情脉脉,“方家哥哥对我的好,我都晓得!”
明心首座一听这话,更看轻了她几分,
账目?城主想杀人,从来不看账目!
你只晓得表明文章,只顾着儿女情长,哪里明白兹事体大!
但他看了看玉珏,与护甲,还是忍住了想要开口责骂祁允儿的心思,
缓缓问,“方大人,铁精粉的配额,你真要帮着她争来?真有把握?”
祁允儿扭头看他,“首座,这还用不着方哥哥帮忙!
不过是唾手可得的东西,一点不难!
若北蝉寺建寺一事谈妥,
我与方哥哥有了依仗,
这功劳,我也可以算北蝉寺一份!”
“阿弥陀佛!祁姑娘好大口气。”明心首座颂了一声,心里冷笑。
你轻轻一句,不要这姓方的帮忙?那你这所谓唾手可得.....从何谈起?
谁不知道,铁精粉的配额十分难得,
当初为了夺这铁精粉,四国皇庭暗中死了多少人,你哪里知道!
与未来的大邑国公府结亲,与你来说,是一步登天!
送你如此荣华富贵,你都不肯?
自视甚高如斯!却又见识浅薄!
那你就拿自己的命,去争一争吧!
若是以后作假账目事情败露,以你祁家皇商的命,换半车铁精粉与续血墨玉膏,也算是为了大邑陛下尽了忠。
之后,大邑皇庭再选一个新皇商,代替你祁家再来通商,商路也未必就断了。
舍你一命,糊弄李一屾,我平白得大功劳,甚好!
这可是你自找的,莫怪我不提醒你!
放心,若你们为了铁精粉,真横死在平川城,北蝉寺会为你们好好超度一番,你也不亏!
明心首座打定了主意,“我看,这配额落入你手,还有一些日子!
还是等放正式消息,我再写信不迟!”
他自然不会先为了这虚无缥缈的可能,就写了信,还得等一等。
“明心首座老成持重,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祁允儿赞了一句,
“是得快点让配额的事,尘埃落定。不然其他三国多少会使绊子。”
呵呵,明台与明性都笑得有些无奈,
你是与方大人相处久了么?
说话间,倒是同样莫名的胸有成竹?不行,我们还得跟祁作翎说一声,免得你不知轻重,陷入祸事里。
祁允儿翘着蛾眉,歪头继续道,“我等会去拜见李一屾大人,请他明早直接放榜文,将此事彻底坐实,断了别家铺子的念想。”
说的没错,这件事的确归李大人管,
三个和尚倒是一起点头,你不找他,能找谁?
“但是,等会,........三个和尚光光的脑袋,忽然齐齐转过来,
“你说要找李大人?
他会答应把这配额放给你的私铺?”
祁允儿满脸诧异,“哎?
你们不会以为,我没与李大人通过气,就敢做账,然后与你们空口白牙说自己拿了配额?
这事吧,李大人他全程都知道,我可许了他不得了的好处!”
什么!
原来,你已经将李大人说动了?
明心,明台,明性互看一眼,都不大敢信,“这李大人可是对城主大人忠心耿耿啊,他敢这么做?”
祁允儿更诧异了,
“怎么就不敢了?
怎么就不忠心了?
有理有据,账目清清楚楚!
而且,城主大人不管事,这配额全在李大人手里握着,你们也知道啊!
每年都是只要他同意,那就办成了!”
明心首座瞠目,“这军中禁品可是关系到国事甚至战事,李大人真........
天下没有不能成交的生意,只要价钱合适!”祁允儿还在振振有词,“账目李大人早就查过了。
只等明日一早放榜,李大人就会来我名下铺子里转转,走个过场。
随后就会发配额文书,我与他再签契约书。
届时,三位不妨也过来喝杯热茶?”
茶不茶的无所谓,但你这个只要价钱合适的说法.....?
意思是,今年李大人竟然肯收了你家的好处?
对了!
铁精粉配额的规矩改了之后,配额分发的权力,巡城司明年就不再管了。
莫非,李大人要乘着这最后一次机会,捞一笔?
明心首座觉着刚刚自己的想法太过拘谨,
是啊,哪国朝廷没有贪腐之人?
当年吴国能灭国,贪腐蠹官太多,是重要原因!
当年他们一见大虺灵尊即将陨落,吴皇根基不稳,外臣立马反水,内臣仓皇出逃。
城主刚刚即位那几日,在城墙底下,杀了不知多少吃里扒外的蠹官。
如今平川局面才稳定,又冒出来了不少,当真是杀之不尽。
你吴国灭国,灭得不冤!
方后来笑着插话,“明日我也去。
你们也知道,你们建寺的事,并非鸿胪寺一家操办!
李大人、公孙总管、潘总管一干人也在关注。
首座前日当着公孙芷篱面写的佛贴,明日批了之后,我干脆请公孙总管一并送来允儿妹妹那里。
当众交给你!
这样,可以证明四百万两银子,真的入城主府的帐,并非我狮子大开口。”
明日?
李大人查账之后,会将份额给祁允儿!
明知账目有假,你还让内府公孙芷篱来凑热闹,不怕出纰漏?
三个和尚盯着方后来看。
莫非你们这帮人,早已经勾结在一起,其实是想共同捞一笔?
要不然,你祁允儿凭什么能弄来了那件薄软宝甲?
要说这宝甲与手握铁精粉配额的李大人无关,我是不信!
这样看,平川城主府有点不对劲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
不然,怎大家胆子都这么大了?
但不管怎样,能用银子就解决铁精粉的配额,那这事,暂时看起来是好事啊!
明心忽然心里笃定了不少,不由地期盼起来,干笑着,“并非我不信大人的话,也好,明日既然是大喜事,我们自当去祝贺。”
第765章 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祁允儿继续道,“当然啦,买这些军中禁品,所需的黄金,我私铺指定是拿不出来的。
我还是得将配额文书,回头转给我哥。
他自然会想办法从皇庭拿钱来!
不过呢,文书给我哥的日子,.......我会尽量往后推。
首座大人可以先他一步写信回去,请陛下早做准备。
陛下得了消息,必定命你们随同押车,有你们帮忙,我哥哥想一人吞了我这功劳,便不可能!”
原来,这姑娘还是怕自己一个人保不住功劳。
明心又信了几分!
“契约完成后,
只需等明天开春,银钱筹措到位,
我会与李大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届时请圣教着人护着货物,从平川平安运送到大邑都城。
我有如此功劳,陛下定然会记得我的好处!”
祁姑娘说的倒也合理!
明心点点头,还想问一问她,只是思忖了一会,还是歇了这心思。
也罢,所问涉及军国大事,与你一个女商贾多说无益,
你们这些人勾结在一起,我只当着不知情,也不用多虑。
一切只看李大人明日是不是真来送文书!
只要文书到手,货物为真,
我管你有什么小心思!
对皇庭,我有铁精粉、续血墨玉膏,加上玉珏与护甲,
对寺内,我能置地建寺展圣教威望,
这些大功劳,无论如何都必须尽数握在手里。
不过,依着大邑皇的性子,前面几样贵重东西,只要没有最终运送到陛下眼前,便丝毫不作数。
因此不宜声张,
若被别人暗中破坏了,
陛下思而不得,雷霆震怒,
我担不起,大长老也担不起。
功劳着实让人眼馋,只是看这架势,我若不答应了四百万两,她这一二三四件功劳只怕不会让我分润。
这些东西值不值那么多银钱,
此刻不重要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北蝉寺要展现出来,为了大邑皇,在所不惜的忠心。
若还盘算这四百万两白银,到底值不值……就小家子气了,我先大方点,答应他们又如何!反正最终还要大长老等人拍板。
明心首座看了看明性明台,还在那里交头接耳,
不由地叹了一口气,可惜啊,这些功劳,还得带着方丈一脉分。
他明显有些皱纹的脸上,如今难得露出些笑容,
对着祁允儿合十,“那就先预祝明日,祁姑娘的铺子,顺利拿了配额,
也预祝允儿姑娘与镇北侯府退婚成功。”
*
出了听禅堂。
上了马车,祁允儿有些后怕,
“方哥哥,
素姐姐让我这么说,行不行啊!
她当真有办法,让李大人明日把军品配额交给我吗?”
方后来不想揭穿,只捏了捏自己鼻子,低声道,
“管她呢,反正是她让你说的。
万一李大人明天不来,你素姐姐肯定想办法应对!”
“哦!”祁允儿只好点头,安慰自己,“素姐姐在城主府应该是个厉害的,不会有事!”
方后来想想,“你们得把我送回鸿胪寺,太清宗若是来了,我还得陪着聊一会,把戏做足了!”
“既然做戏,我也陪方哥哥去鸿胪寺。
一出听禅堂,大家就各奔东西,
怕被北蝉寺看出端倪。”
她笑着指着后面,
“有小和尚跟着咱们马车呢!
也不知道,是盯着咱们,还是想去打听太清宗有没有去鸿胪寺!”
*
方后来等人走了多时,明台明性也离开静室,门口看守的和尚也离开了。
唯独明心首座还在禅院静室里,闭目打坐。
四下重归安宁之后没多久,
“咯吱”,
静室的门,被从外向内推开。
一个灰袍绣服的汉子走进来。
“你果然还没走!”明心首座闭目养神,语调平淡。
来人大马金刀往桌前一坐,
“当然不能走!咱们才聊几句,就被这帮人打岔了,我怎么回去交差呢?”
明心冷笑,“丁偏将胆子不小……也不怕被周围巡丁发现,你是七连城的人?”
来人毫不在意,继续笑起来,“之前不是说了吗,除了你,如今这城内没人知道我入了七连城。
我如今是吴王府管事。
首座怕什么!”
“怕?那自然是不怕的。”明心首座缓缓起身,一只手背在身后,那掌中真力骤然凝聚,袖摆微动,
口中倒是问得不经意,
“我都已经答应你们,不掺和七连城与平川城之间的事。
你为何还要留在此处?”
“你答应的倒是爽快!”丁管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可我听说,这位鸿胪寺代卿,在城主府混的风生水起,
不但出手将你们从四门府衙捞了出来,
还来你这里颇为频繁,更与大邑皇商祁家也走得非常近。
所以特意留下来问一问,他是来许了你们什么好处?
可是让北蝉寺、祁家一起为城主府卖命?”
明心首座皱了皱眉头,“这么说,丁管事,原来是不信我的话。
我若还是那句,北蝉寺不掺和七连城与平川城之间的事!
你依旧不会信咯?”
丁管事冷笑,“北蝉寺也是无利不起早,否则怎会冒险来此。
你只需告诉我,平川城许了你们什么好处,
待我家聂城主破了平川城之后,日后双倍奉上,便是!”
明心首座略迟疑一下,双手合十,“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这鸿胪寺代卿看上了祁家姑娘。
祁家姑娘正好已经与咱们大邑镇北侯府次子有了婚约,
想托我们去找镇北侯说项,解除了这婚约而已!”
丁管事愣了一下,“仅此而已?”
“你一直在此,难道没听到?”明心垂目,随口反问。
“刚刚,你们院子门外守着好几人,我可没那个本事靠近。”那人冷笑抿了一口茶,
“这事,我自然还会去打探。
不过,我还是不放心,想提醒明心首座一句,莫要为了向平川献殷勤,向平川城主府告发我。
不然,........
原来真没听到我们说话!明心将攒着的手松开,直接打断他的话,
“你多虑了!
若是要告密,我刚刚便已经告了。
其实,丁管事,当年灭吴的时候,是我送给你的买路钱,请你移兵让道。
这若是让平川官府知道了,我也好过不到哪里!
何况,咱们在那时候,已经说过两清。
自此之后桥归桥,路归路,大家再见就是陌路。”
明心首座眼里闪了寒光,“你今日若不是主动来找我,我还不知道你在吴王府!又何谈告密?”
丁管事强笑道,“虽然如此,但平川就这么大,首座不离开平川,咱们总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候。
我让道的事要传出去,平川恨我,多过记恨你。
吴黎关的守将钱瑞,被人千里追杀,可是前车之鉴!
我怎能不防?“
第766章 算计谁呢
明心首座嘴角挤出一丝讥讽,“既怕我告密,那你还不快点离开?”
丁管事自然听出来他的弦外之音,催自己走。
却并不以为然,语气依旧凌厉,
“我帮人带话,话未说完,怎能离开?”
“南跋宗的巴上人,”丁管事故意顿了顿,“首座应该再熟悉不过吧!“
”他老人家已经在我七连城做客多日,
听说首座到了平川城,特意令我来给首座提个醒!”
嗯?明心首座捻着佛珠的手,立时停下,面色阴沉,“巴师叔祖,想说什么?”
丁管事呵呵冷笑,双手摇摇一拱,“他老人家说,
当年北蝉寺的鹿蜀头骨不肯交给他,还与他大打出手!
这事,他一直记在心中。
如今在平川的事上,你们北蝉寺若要再与他作对,
别怪他不顾大家同属禅宗的那点情分,大开杀戒!”
明心首座脸色更加灰暗,“情分?
巴师叔祖早年出走北蝉寺,再回来时,却是带着南跋宗弟子,毁我北蝉寺护寺大阵,打死打伤我北蝉寺上百人,意欲强夺鹿蜀灵尊头骨!
若不是大邑皇急调精兵五万余,将北蝉寺围了水泄不通。
只怕他连大长老与方丈都杀了。
当时,他老人家怎么没记着与北蝉寺的情分。”
丁管事笑嘻嘻道,“最终还不是没杀么。“
明心首座冷笑,“他那是怕北蝉寺鱼死网破,将鹿蜀头骨给毁了!”
再说,灵尊头骨是我北蝉寺的镇寺之宝,怎能给南跋宗?
北蝉寺药局也尽心帮他看过伤势,鹿蜀灵尊头骨即便研磨入药,对他也无大用!”
丁管事挑挑眉头,随口道,“有用没用,你们说了不算!
鹿蜀既然已死,灵尊威慑之力日渐消散。
骨头里剩余的那点威能,在你们手里,还不如在你家师叔祖巴上人手里,能物尽其用。
他老人家说得清楚,希望北蝉寺不要再次忤逆他。
更不要为了平川城,又一次与他老人家作对!
否则等平川破城之日,莫要怪他不顾同宗之谊,大开杀戒。
明心首座可是听清楚了?”
明心首座沉默了一会,重新把佛珠一颗颗捻起,
直到佛珠串在手里转了好几圈,这才开口,
“巴师叔祖重伤在身,还敢来这里,是认定平川城主已经死了?大虺灵尊也陨落了?”
丁管事等得有些不耐烦,“明心首座,你与我本事不够,自然不会察觉出城主府的异样。
可聂城主与巴上人特意遣了懂探查灵兽之法的人,去试过,
发现内府里灵尊残存气息,越来越弱。
此后我们前后多次派人刺杀,逼迫城主出手,竟发觉到,她早已不复当年嚣张气焰,只敢缩在内府,连外府都不敢出去。
原先我们只当她也是受了重伤,一时隐忍。
对阵多次,才发现,这城主与之前那个,根本不是同一人。
既如此,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大虺陨落,而原先大败四国的那位,即便没死,大致离着死也不远了!
不然,断不可能任凭我们七连城连续几年反复刺杀她。”
他皱眉等了半天,见明心还是不言语,接着又反问,
“你们大邑皇每年耗费巨帑,帮我们七连城扩军,就是指望我们阻止黑蛇重骑北上!
如今平川城主府出事,黑蛇重骑绝无可能北上。
这些消息,聂城主年初已经派了特使,通过镇北侯,转告给了大邑皇。
怎么?这等大事,北蝉寺竟然不知?
看来大邑皇并不完全信任北蝉寺嘛,不如来我七连城……”
明心首座看看他,缓缓道,“这些军国大事,北蝉寺掺和什么!
大邑皇陛下没明示,我北蝉寺自然不好打探消息!”
丁管事嘴角嗤笑,心里道,装模作样,你没听说?那才奇怪了。
明心缓缓坐下,拎着桌上茶壶,抬手为他斟茶一杯,继续道,
“不过,丁管事的话,倒是点醒了我。
刚细细想过,平川城主府所谓的不对劲,从今日这鸿胪寺代卿身上,我也能看出几分端倪!
他如此年轻,还是大燕人,竟然莫名其妙当了平川一品大员。
虽然鸿胪寺一职不过闲散官,但我看,他却一直没闲着,应与李一屾、公孙芷篱、潘小作等人勾结在一起了。
另外,他与大燕太清宗的人也相熟得很!
我倒是怀疑,此人是大燕皇派来的。
妖女已死的消息,大燕皇未必不知道。
说不定,大燕皇派这姓方的来,与那位假冒的城主密谋,想帮大燕夺了平川城。
你们聂城主可要当心了!”
“哈哈,”丁管事捏着明心首座递过来的茶盅,忽然肆无忌惮狂笑起来,
“首座……这是要算计谁啊?”
明心首座脸色骤然不好看。
“太清宗与你们北蝉寺之间,是面和心不和,早就互看不顺眼。
你敢说,你没存着要将太清宗赶出平川的心思?”
明心首座默然不语。
“自己吃了不守规矩的大亏,如今不敢在城里动手!
便蹿托着我们七连城,去寻太清宗与那鸿胪寺的麻烦?”
丁管事脸色桀骜,句句讥讽。
明心尴尬着,强行辩解,“如今城内,有实力的,除了北蝉寺,就数太清宗了。
四国间,大燕离着平川最近!
若女城主已死,他们与你们抢着谋夺平川城,也是顺理成章!
我不过是好意提醒,难道还有错了?”
丁管事继续嗤笑,“明心首座若不是故意装傻,那就是对平川这边的局势,所知甚少啊......
你以为,只有你大邑皇会给我们提供军饷粮草?
大燕、大闵、大济,哪个给比你大邑少!
七连城发展到如今,有能力对付平川城,也是多亏了你们四国。
你们供养着我们七连城,不就是防止战事重启,好牵制住平川的黑蛇重骑么?”
明心低头垂目,只顾着捻着佛珠。
丁管事说话带着些气,继续道,
“如今绝好的机会来了!
妖女已死的消息,我往你们各个皇庭都送去。
聂城主也答应了,只要你们派兵增援,我们当这个出头鸟又何妨?
可事到临头,却一个个按兵不动。
只有大闵南跋宗巴上人,为了大虺毒,亲自来到七连城与我家城主联手。”
明心首座低低颂了一声佛号,“如今天下,四海升平,难得一片祥和。
聂城主与巴师叔祖守着自己的地方,好好经营,何必主动挑起战事?”
“和尚,你莫要假惺惺,”丁管事愈发肆无忌惮,
“你们四国也并非一片好心。”
只不过,大燕皇忙着用江南董家统一大燕文人,腾不出手。
大济皇没得袁家家主首肯,不能出兵。
大闵皇已经沦为大燕附庸,也不敢妄动刀兵。
至于你们大邑,是忙着收拢节度使兵权,自顾不暇。
不然也不会放弃这大好时机。”
第767章 韩副城主失踪与你们有关
明心首座摇摇头,还是辩解,
“并非如此!
不出兵,是因为当年我们与平川城,签订了十年不可开战的条约!”
丁管事讥笑道,
“条约?
条约就是拿来违约的!要不然签了做甚?
十七国大战的时候,大家签的条约还少么?谁还当真过?
明人不说暗话,你当我面说这些假惺惺的,做戏给谁看呢!”
明心首座被他一怼,又气的牙痒。
丁管事却悠然喝了一口水,咂了咂嘴,
“你们不来帮忙,其实也没啥关系。
我家聂城主一直联系内线,特意从大燕购买了一万军弩与两万担粮草,
还从购入大济军甲两万,大闵伤药百车,也有你们大邑的军马五千。
如此多的军品,加上历年积存的储备,
我七连城拿下平川,可保万无一失!”
明心首座手捻佛珠,冷冷道,
“这些军品,数量巨大!
七连城这么方便就可以拿到?
看来四国是时候要清理一下内贼了!”
丁管事耸耸肩膀,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说内贼有些难听了!
你们在我七连城不是也收买探子?
不过,内线敢卖这么多货,自然个个背景深厚。
我既敢明白告诉你,就是笃定,你们再查,也就只能查出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啰而已!
正如聂城主常说,四国皇庭外表看着势大,其实内里早就千疮百孔,未必比得过咱们七连城!”
七连城是什么东西,也敢与大邑相提并论?明心暗自恨恨道。
只能恨恨道,“你话说这么大,也不怕给大风闪了舌头!
聂城主真要笃定,妖女已死……
又何必要等千疮百孔的外邦出手协助?
应早动手才是!”
丁管事眼白翻起,颇有些瞧不上他的意思,于是咧嘴讥笑,
“好笑!好笑啊!
和尚你武力超群,却不懂战事啊!
打仗非捉对厮杀,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而且,你们北蝉寺也有过鹿蜀,怎不知道,一年有四季,灵尊灵气四季有强弱。
我曾是吴国将军,知道平川四季不寒,但唯有年关附近,恰逢气温最低。
大虺这畜生,在这个气温最低时,灵力会比平时弱上几分。
我们就是等着,平川气温到那最低的日子,这也是一年中动手最安全的时候。”
明心首座眼睛眯了眯,
“你也说了,得等!
说到底,你们还是不敢笃定妖女已死,大虺已陨落!
不然,何必非等灵力稍弱那一天?”
丁管事斜他一眼,“巴上人与聂城主为求万全,这有何不妥?
再说,知玄与天罡筹谋的时机,岂是你日渐衰败的北蝉寺可以置喙的?
鹿蜀死了多少年了,你们还当自己风光如前?“
明心首座又听他提到,北蝉寺陨落的鹿蜀灵尊,言辞间颇为不善,心里愈发恼火了。
可一时又不好发作,只默默硬当做没听见。
丁管事兀自不知,还在侃侃而谈,
“人贵自知,北蝉寺境况大不如前,就该识时务,顺从我们聂城主与巴上人!
或许可以与南跋宗一样,内效力大邑皇,外效力聂城主。
你若还是将巴上人的话当成耳边风,就休怪南跋宗将你们禅宗之首的位置……取而代之。”
明心首座身后手心,又逐渐攥紧,
“是聂城主、还是巴师叔祖教你,与北蝉寺这样说话的?”
“明心,”丁管事厉声道,“你休要管我如何说话。
我再说最后一次,
巴上人念着师门情谊,为给足你们脸面,特意颁下法旨,
你们在平川建寺,想稳固禅宗首位,南跋宗也不与你们争!
只要你北蝉寺暗中帮些小忙,
城破之日,可保你们这些和尚安全无虞,寺产也不受毁损。
切记,莫要首鼠两端才好!
你虽然是不动境,天下高手中也能算上一号人物。
可我家副城主韩武通,在这平川城里已经杀那不听话的不动境,金刚境,远不止一两个。
首座自己还需掂量掂量!”
明心首座“呵呵”两声,
眼里戾气渐浓,
“可我怎么听说,韩武通与欧不思夜探城主府之后,两人一起销声匿迹了?
他们失踪之后,城主府外府便被大清洗,死了不少人。
你们七连城损失惨重啊!”
提到这事,丁管事气势为之一滞,顿时有些气急,
“你还说不想掺和进来!为何对此秘事这么关注?
韩副城主失踪一事,我们还在查。
你北蝉寺若是与此有关,最好尽早承认,若等我们查出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明心首座火冒三丈,立刻驳斥,
“荒唐!
韩武通失踪之后,我们北蝉寺才进的城。
而且,以他搬山境之威,我能杀得了他?
你家副城主失踪,此事非同小可,
你查不出来原因,怕聂泗欢严惩你,
便想将这污水往北蝉寺身上泼么?”
丁管事梗着脖子,针锋相对,
“当年巴上人纵然是知玄境,在北蝉寺夺鹿蜀头骨还是功亏一篑。
可见你们一向诡计多端。
这次,谁知道你们用了什么手段,暗中伏击韩副城主与巴上人的徒弟欧不思!
说不准,为的就是向巴上人报复呢?”
明心首座更气急,胡子都抖了抖,
“你这是挑拨北蝉寺与南跋宗!
巴上人与北蝉寺的恩怨,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
大邑老皇在世时,答应此事就此揭过。我北蝉寺上下也认了,不打算追究下去。
这事,巴上人是知道的!
何况,大邑皇为让你们牵制平川城,提供了多少军备粮饷,
我北蝉寺若是杀了韩武通与欧不思,岂非让大邑皇多年心血付诸东流?
大邑皇陛下若是知道,也饶不过北蝉寺。
你口口声声说北蝉寺做的,倒不如说是城主府杀的更可信!
你当巴上人是三岁孩童,听你一面之词?”
丁管事悠悠道,
“可韩副城主乃搬山境,城主府能拿下他的,唯有妖女一人。
其他人纵然能伤他,断无可能让他失踪。”
明心冷冷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我说此事与我无关,那便是无关!
我倒是怀疑,是那妖女没死,你们探查有误!”
丁管事瞪眼,“我们聂城主与巴上人,前前后后三年多,耗费了几千条人命,才证明的事,自然不会有假!
潘小作来之前,前后两任总管都被聂城主买通了。
在他们的安排下,每次我们七连城的刺客都能杀到了妖女寝宫门外!
甚至有几次,还与妖女交过手。
这个所谓城主根本武力孱弱,全靠布下剧毒和众多的内府卫保着命。
若不是顾及她手上有虺毒,以及内府还残存的一丝大虺的气息,我们一早就能杀了她!”
明心首座看他说得坚决,不想与他继续争辩,
于是缓缓深吸一口气,讥讽道,
“你说的倒也在理!
若是妖女在,以她虽远必诛的脾气,
早将韩武通的脑袋挑在枪头上,带着黑蛇重骑直接跑去七连城屠城了!”
第768章 断你胳膊而已,何必紧张
丁总管却没听出来,深以为然点点头,
“不止如此!
就连妖女的徒弟小吴王,也与聂城主提过,如今在位的那个城主,很不对劲.......”
他话锋一转,和颜悦色道,
“明心首座,
既然……韩副城主失踪一事与你,可能无关!
那不如趁着大好机会,助聂城主,里应外合拿下平川城,
也好彻底洗脱这个嫌疑........”
“丁管事,此事不用再提,”明心首座知道他打得什么歪主意,立时打断了他的话,
“我已经说了,没有大邑皇陛下的旨意,北蝉寺不会掺和进来!
你再怎么明着劝说,暗着使劲,我也不会同意。
至于你家韩副城主,他一贯仇家不少,有此一劫,也是因果注定。
就是巴上人亲临此地,将韩副城主失踪一事怪在我头上,我也是要与他辨上一辩。
不过,失踪一事是不是与太清宗,五梅宗,甚至其他门派有关,我也不好明说。
你与其一直盯着北蝉寺,
还不如去看看太清宗是不是有嫌疑。
太清宗那棵桃树,所结桃果,对巴上人的伤势,应有些用途!
正好,他们为了讨好城主府,不但这次将灵尊狻猊院子里的桃子,送来一颗!
而且还打算,每年都向城主进献一批新鲜的桃子。
太清宗手段也不弱,或许韩副城主去与太清宗商谈,被太清宗用计害了呢?”
丁管事听得脸色立时红一下白一下,
秃驴!只怕是胡说八道!
我算计你,来帮七连城!你油盐不进,非要等大邑皇旨意。
反过来,你表明上句句是真话,一句诳语没有,暗地却处处勾着我,要我对付太清宗!
这次还想用桃子,把祸水反过来,往太清宗身上引?
当我看不出来你那心思?
也罢,这事若说与太清宗一点关系没有关系,我也不敢确定,
还是改日寻个机会,去试试他们。
只是,到现在,两人寡寡说了半天,事情毫无进展,丁管事只好恨恨道,
“太清宗的事,我自然会去查证!
但北蝉寺执意独善其身,拒绝聂城主好意。
那……破城之日,你们就乖乖缩在这小小听禅堂里,千万别出来。
我二十万大军,可不认得你这个藏经阁首座,
千军万马中,众人失手打杀了你,莫要怪我没提醒!”
这.......已经是第几次明目张胆威胁我?
明心首座面皮抖了一下,眼里厌倦之色愈盛,
“多谢丁管事提醒,
这事我且再考虑考虑。
你若无他事,该走了!”
哼!逐客了?
“希望不要考虑太久!聂城主耐心有限!”
丁管事腾站起来,随手推开茶盅,长袖一拂,扭头往门外走。
开门下了廊沿,来到院中,伸手刚要拽开柴门,忽然听着脑后风起,
杀意!
他骤然警觉,硬将身子拧了半圈,往侧面急退,再转脸看去,
竟是明心偷袭!
刚带着浑身冷汗,堪堪躲过一击,
紧跟着明心又举掌,带着风鸣拍向他面门,
“你刚刚不是答应考虑么?”丁管事心里大恐,忙不迭挺拳砸去,
可惜技不如人,拳锋被掌力打得生疼,半边身子麻了。
明心面无表情,“聂城主的话,我当然会考虑考虑。
至于你……,哼……”
丁管事手里颤抖,心中顿时又怕又怒,
“明心,我可是替你巴师叔祖与聂城主来此见你的!
你竟敢杀我?”
明心首座往前逼近一步,哈哈大笑,
“你不过区区金刚境,如今侥幸做个七连城的小将军。也敢在我面前,一直大放厥词?
若不是看巴上人与聂城主二人面子,就凭你对鹿蜀灵尊不敬,我一早将你脑袋拧下来了。”
丁管事又退开一步,脸色惊恐,“大邑皇与聂城主曾签有共进退的约定!你不可杀我!”
可明心的步子越发迅捷,朝他又一掌极速拍来,
“业障鬼!你不是说约定不作数吗?
刚刚放你说话,只是为了多留你一会出去,免得被鸿胪寺的人撞见。
还真当我怕了你?”
丁管事忙不迭抬着双臂,运足了真力挡一下,
可明心首座在不动境顶峰盘桓多年,浑厚真力哪里是他一个刚入金刚境之人,能抗住的,
明心掌势浑厚如浪,层层叠叠,转眼十来掌已经出,
丁管事真力不继,更不敢露了身份,真力使得局促不已。
终于,明心汹涌真力透其双臂,直冲胸腔。
丁管事只觉着胸口塌了,顿时被砸得腾空飞出两丈,一口血喷出,
他落地翻滚,挣扎爬起,继续扯虎皮,“你.......你若杀我,聂城主与巴上人饶不了你!”
说着转身便往门口逃,
明心步子比他更快,
两步之后,伸手已经捏住他后背衣襟,发力往回一拖,又将他拽回院子,
丁管事惊惶得手指乱抖,
“你,你......不能杀我,我手底下人,知道今日我来此传话!
我若回不去,便有人报于聂城主知道!”
明心看他瘫在地上,嘴角冷笑,
“阿弥陀佛。
众人都道我北蝉寺的教义之一,是“杀心不可起,有念必渡人”!
丁施主刚刚说我要杀你?
你想多了!
让我起杀念,凭你还不够格!”
丁管事按住胸口,疼得满头大汗,犹疑不定地问,”那你.......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断你一条胳膊而已,那么紧张做什么!”
丁管事脸色煞白,自是不信,又是反复叫着同样的话,“你敢!你若动我,聂城主必不会放过你!”
明心手捻佛珠,鄙夷看着,“果然,狗仗人势!”
再次逼近一步,
“聂城主乃十二天罡,我本来是不敢开罪他的。
只是今日,我已经顾不上许多。
只能怪你来的时机,正好与鸿胪寺撞上了,又在我这里逗留颇久,
万一被他们的发现,我百口莫辩。
唯今之计,我只有清清楚楚伤了你,日后,方能洗脱与七连城勾结的嫌疑。”
丁管事怨毒的眼神直直盯着明心,
“我来此是一路小心的,根本没人发现。
分明是你自己心思歹毒!
存心想害我重伤!”
明心左手背后,手里佛珠捻得飞起,“我歹毒?你七连城难道就慈悲?杀人越货的勾当,可没少做吧!”
“明心,你这样做,就不怕聂城主的天罡手段?”
明心首座收右手归胸,中指无名指往掌心掐住,真力盘旋掌上,
“我害怕得紧!
不过,我却不信,聂城主会为你一个狐假虎威的东西,在这个关键时机,与我这个北蝉寺首座交恶!
何况,我只断你一臂而已!”
言罢,手印翻转,冷冷道,“忍着些!莫叫出来,惹来学宫巡丁,我可我救不了你!”
言罢,北蝉寺武学怖畏掌,轻轻拍出,
”噼啪.....
第769章 不!你渴!
右手臂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嘭!
丁管事右臂臂膀上绣衣炸开,几乎散落成布条,
露出了血肉模糊的皮肉,
啊......,丁管事无力地惨叫一声,又怕人听着,咬牙生生自己压下嗓音,
冷汗不断从他发髻滚落,眼里全是怨毒。
明心却只是拍拍手,又嫌弃地将手摆了几下,
“贫僧都有些后悔来平川,
非但诸事不顺,
还竟什么孽障......都敢对我呼来喝去!
贫僧不拿你出气,念头则不能通达!
你以后最好记住,敢对北蝉寺大言不惭的人,没好果子吃!
若下次再不敬,我便顾不得许多,直接度了你!
滚吧!”
*
鸿胪寺门前,方后来下车时候,瞄了一眼,那和尚还在远远地方跟着。
他朝着祁允儿与陈小行使了眼色,笑嘻嘻下车,候在一边。
陈小行将马凳摆得十分周正,
方后来抖一抖衣袖,再回头抬胳膊,让祁允儿搭着手臂。
祁允儿提起裙摆,小心踏着马凳,娇娇缓缓地走下来,
然后,方后来先走半步,祁允儿几乎是紧跟着,两人慢慢踏进了鸿胪寺。
陈小行慢悠悠收了马凳,干脆将车就停在鸿胪寺外,也不跟进去,只假意下车转悠了几圈,寻个地方,暗地盯着那和尚。
方后来与祁允儿,一直进了鸿胪寺二进院子,这才放松下来。
又往里走了半天,却只看到一个鸿胪卫四下巡逻。
见着方后来,他立刻跑过来。
“其他人呢?”
“都出去打探消息了!学宫人太多,探查细作,人手只嫌不够。”
“太清宗来人了吗?”
“来了,刚刚是曹大人陪着太清宗来了!”
方后来疑惑,“那他们人呢?”
“掌柜的见他们等了半天不走,烦了,”鸿胪卫笑着,“让我去打发了他们,才走没一会呢!”
“哦?”祁允儿高兴起来,“姐姐也来了?在哪儿呢?”
鸿胪卫朝着后堂努了努嘴。
方后来点头,“祁姑娘先去,我随后就到!”
然后,又小声跟鸿胪卫道,“咱们虽然是个草台班子,但外人眼里,还是得稍微讲究一些排场。
门口有客人,你先去门口守一会。
陈小行也在门口,你们两个盯着点,别被门口的和尚看穿了。”
鸿胪卫赶紧整了整衣衫,将刀重新挎好了,笑嘻嘻往门外大步走去。
*
方后来晃晃当当进去后院,祁允儿已经在眉飞色舞地,跟掌柜的说着刚刚的事。
瞥见方后来,素姑娘都没正眼看他,只笑嘻嘻跟祁允儿继续说话。
”刚刚........方后来凑过去,也要跟着聊.
素姑娘瞪他一眼,“干啥?
我们两个姑娘家说些话,你插什么嘴?
烧水去,允儿妹妹渴了!”
方后来纳闷,什么姑娘家说些话......?
这说的,明明是怎么样敲打北蝉寺的事!
不过,算了......,说这半天,我也没怎喝水,烧水就烧水去吧!
祁允儿却朝他挥手,“我不渴,有些没说清楚的,方哥哥你帮我补充一下!”
素姑娘一把扯回来祁允儿的胳膊,按在桌上,
“不!你渴!”
再乜了方后来一眼,“快去烧水,我也渴!”
方后来提着茶壶缓缓走几步,出门口,又探头回来问,“要茶叶么?”
“你烦不烦!快去烧水!”滕素儿怒了。
哎呀,这么渴啊?早上吃什么的,盐放多了?方后来嘀嘀咕咕。
*
方后来一边在伙房生火,一边摇头。
草台班子,就是草台班子!
连烧个水,都要大人我自己来!
一会水烧好。
方后来提着茶壶又回来了。
陈小行也在那里。
“素掌柜,祁姑娘,那和尚转了半天,没敢进来,又回去了!”
祁允儿点点头,站起身,“那我也先回去!
既然姐姐说李大人明日一准会来,我得先回去把账目再过一遍。”
方后来拦住,“不是渴了么,喝点水再走!”
祁允儿匆匆喝完,又插手一礼,“姐姐我先回去!”
滕素儿点点头,“明日拿了配额之后,祁家就要小心行事了,提防着眼红的人。”
“郭大哥在呢,有他,肯定安全。”祁允儿自打知道郭向松穿甲可战不动境,对他的本事十分有信心。
祁允儿转身往外去。
“二掌柜等我一起,我再喝一盏!”陈小行抹了抹嘴巴,又给自己倒上。
“喝什么喝!”滕素儿眉头竖起,“喝了两盏,还不够?”
两盏哪儿够?陈小行捏着刚刚倒满的茶盏,尴尬了,不知道该不该喝。
“滚!”
“好嘞!”陈小行利索的放下茶盏,跟着祁允儿的方向跑去。
“哎,今日我们办差办的挺顺的,你怎还不高兴呢?”方后来见她耷拉着脸的样子,一边喝水,一边问。
滕素儿招招手,小声道,”耳朵过来!”
哟,还不能大声说啊,方后来奇怪了,赶紧侧着脑袋,把耳朵凑上去。
滕素儿立时变了脸,一把揪住他耳朵,提溜起来,
“今日这差事,你办的好开心吧!”
“噗嗤.......方后来猝不及防,耳朵剧痛,口中还未来得及咽下的茶水,当空狂喷。
”哎,哎,疼.......方后来痛得差点蹦起来,“你放......放手.......
哼!滕素儿死死揪住他耳朵,嘴巴气鼓鼓,
“方家哥哥,祁家妹妹,叫得那叫一个开心啊?
你侬我侬,情深意重。
方大人,你冒着被妖女城主大卸八块的风险,也要舍命救红颜!
和尚看了都要当场流几滴眼泪,
是也不是?”
方后来疼得倒吸凉气,缩脖子,侧脑袋,使劲往她身边靠,
“哎,哎,.......,你手上没轻没重,别给我把耳朵骨拧折咯.......
”耳朵骨?我把你耳朵撕下来,信不信!”
“信!我肯定信,”方后来疼的龇牙,“你放手嗨!”
滕素儿悻悻丢开他,坐在桌前闷闷喝茶。
方后来揉着红肿耳朵,愤愤不平,“允儿妹妹说这干啥,单说怎么骗和尚的,不就完了嘛!”
“怎么着,还想瞒着我?”滕素儿头上簪子,铮鸣一声。
方后来立刻倒退一步,“瞒着?那不能!.......不用她,我自己说就行!”
“怎么着,还想当面说,故意炫耀?”滕素儿又阴阳一句。
方后来立时语塞。
祁允儿说给你听,你生气,我说给你听,你更生气!
怎么办?
“其实你也知道,和尚狡猾嘛,不演戏逼真一点,他们能信?”方后来眼睛轱辘碌转,继续往下讲,
“我这都是为了公事,为了你赚钱呀?”
方后来委屈巴巴,“而且,我就喊了几声妹妹,扶了她一下胳膊,还隔着衣裳呢。”
“嗯?……”滕素儿瞪眼。
“好像扶了两下!”
滕素儿“啪”,将茶盏顿在桌上。
第770章 反正都怪你
“三下,只有三下,”
方后来脚上阵法急展,蹭地闪远一步,求生欲爆棚,
“但是啊!我这一扶,竟然发现,......她手上肤色没你白,手型没你好看!”
“那是当然,”滕素儿抬纤手,“我滕家女子,肌肤天生白净细润。
加上我特意配的,涂黑肌肤的药剂,兼有滋养肌肤之功效,特别洗净之后……
哎......
方后来,你别给我打岔……,”
滕素儿眼睛瞪得滚圆,
“..........哼!
这次算便宜你了,下不为例!”
噌!方后来又蹿回来,伸出小拇指,
“姑娘一言,驷马难追!拉个勾,盖个印!”
滕素儿银牙微锉,带着些怨气,只小指一勾,将他手勾紧了,
气鼓鼓道,“干脆……这差使,咱们不做了!把和尚们都赶走!
我已想过,如今的平川已是四国商贾周转重地,四海富户云集。
寻个由头,将城中四国商贾全数拿下,挖地三尺,别说三百万两银子,六百万两也不成问题!”
方后来大惊失色,讪笑道,“你下不去这个手,何必说这胡话呢!”
滕素儿又乜他一眼,随手一招,茶盏重回掌心,
“你明日随我入黑蛇重骑营,点一万人马,寻一城去屠。
看看……我下不下得了手!”
方后来赶紧撤了手,站起来,拿茶壶给她倒上水,
“天下人都知道!
你武学、兵法皆长,难有望你项背者!
特别是,阵前对敌,手段霹雳,闻者无不丧胆!”
他笑嘻嘻称赞,却看滕素儿还是气呼呼的样子,又道,
“但是,
但是啊.........
兵书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擅动刀兵实乃下策!”
方后来放下茶壶,
“咱平川城算计和尚的钱,是因为沦落如此地步,无法可想了?
不是!
实乃城主仁慈,愿意守四国一城十年通商之约,不愿意杀鸡取卵!
当年大邑用假金子骗取通关,现在咱们这是从和尚手里,收应得利息回来而已!”
看她脸色稍霁,
方后来继续道,
“若只为急速凑齐三百万银两,用以周转,
城主大可以加赋加税!
就算是把铁精粉、续血墨玉膏,多多拿出来对外售卖,
赚三百万两简直轻而易举!”
滕素儿叹气,“非万不得已,不能这么做!”
方后来点头,“你看,你我想到一处了!
必然不能这么做!
四国皇庭对城主的死活,尚存疑虑。
平川若突然行此举,四国皇庭必定认为反常。
七连城再推波助澜,反倒让他们真信了城主大人已死。
一旦到那时候,大家只会觉着,平川国力又沦落到樊如坚掌权时,羸弱不济。
必定蠢蠢欲动,趁机发难!
第二次四国围城之战若起,平川固然深受其害!
城主大人忍心看,天下百姓皆受牵连吗?”
滕素儿轻轻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脸色也逐渐深沉起来,
思索了一会,她哼了一声,
“你也别高抬我!天下百姓与我何干?
平川的百姓,我若不想,亦可不管!
只是我与樊如坚有约而已!”
方后来笑笑,
她继续道,“可惜啊,此时境况,与当年完全不同!
巴老鬼是命在旦夕,为夺虺毒,必须舍命最后一搏。
聂泗欢这厮拼命扩军到二十万,巨大的军费开支,他那府库根本撑不下去,若再不劫掠平川,就得裁军,要不然就等着哗变!
单这两项,他们就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而四国皇庭不同,都还在休养生息,并不急着开战。”
方后来自幼学家传兵法,对战事向来敏感,
近来又刻意留心天下局势,潜移默化得众人教,
自然清楚,如滕素儿所言,如今天下这局势,与樊如坚当年确实截然不同了!
当年四国经过一番攻城掠寨,长途奔袭,打下一城又一城,来到都城平川,已经疲惫不堪。
如今平川三城外面无丝毫阻挡,对方可轻轻松松长驱直入。
当年,吴国惨遭屠戮,全国流民带着家仇国恨汇集都城,樊如坚自绝城头,全城震撼,由此同仇敌悍,视死如归。
现在,全城祥和,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七连城已经潜入城内。若樊如坚的儿子小吴王带领外贼,号召旧臣,从中作乱。只怕真有人跟随其后,被当成枪使!
内忧外患之下,城主府重新凝聚人心,平川城必得先死上几万、乃是十几万人,才能安稳。
按照原先情形,只对付七连城,滕素儿尚有五成把握。
但若四国加入,那便丝毫胜算皆无。
她自可活命,可城一旦攻破,七连城绝不可能封刀,平川百姓大多是保不住的。
要不怎么计划拿北蝉寺银子,养着学宫里四国十万学子,
原来也就是为了,迫使四国不可出兵。
好让平川与七连城的矛盾,只在这两方自己之间解决掉。
方后来看她一直犹豫,沉声道,“不错!即便大人站出来,振臂一呼,领着八万黑蛇重骑,与他们二十万兵马拼死一搏。
能侥幸杀了知玄、天罡,那也得伤了根基!
对四国皇庭而言,这可是难得遇到的大机遇!
不乘你病要你命,
难道等城主大人收复七连城,聚拢吴国无主旧地,重新做大么?”
滕素儿目光微凌,手腕轻轻一挺,那空茶盏从指尖,跌入掌心,滴溜溜转个不停,却逃不出掌心去,
“你的意思,是还要……
让四国皇庭犹豫不决,相信我还活着!
让七连城一心笃定,以为我已经死了!”
方后来点头,“肯定要如此啊!
只要四国皇庭态度一直不明确,
七连城二十万兵马,就不敢倾巢出动,还得防着四国皇庭暗中肃清异己,趁聂泗欢离开七连城,悄悄加大对七连城的掌控!”
滕素儿思忖了一会,终于点头,“算了,还是依你吧,继续把功夫用在北蝉寺身上。”
方后来见她终于不再发倔脾气,笑嘻嘻道,
“哎,怎么说是依我呢?
这等好计谋,我能想出来?
分明就是城主大人自己的想法,我可不敢居功。
几个月前,你还不知道七连城从四国弄来了大批军备,与小吴王勾结一起。
也不知道巴老鬼来了,更不知道四国皇庭也有动作。
但你这计谋,便已经有了雏形。
如今变数大了,但计谋的底子还在。
虽说战时需随机应变,不可拘泥,
但临战换策……实乃战场大忌。
咱们都已经把北蝉寺的局做完整了,只差明日最后落子。
城主大人可不能意气用事,坏了满盘棋!”
滕素儿眼里泛起幽怨,“还不是给你气糊涂了?”
方后来笑嘻嘻打岔道,
“谁不知道,咱们城主大人一向胆色过人,偏偏又聪慧非常。
怎么可能会被我气到?
哦!哦!
或许,是你境界跌落之后,在平川市井混迹,沾染了好些世俗烟火,
这才容易被气着的?”
滕素儿又恼了,
“前半句对了,后面别推托责任!”
她将掌中杯丢在桌上,
“反正都怪你!
就是你惹我生气!
还有,你以后说话就好好说话,
别一会一个城主,一会一个大人,听着好膈应人。”
第771章 他怎么了,就要入赘?
“膈应人?”
方后来手指四周,讪讪道,
“这是鸿胪寺府衙哎!又不是酒肆茶馆。
咱们认真讨论军政大事,可不得正式一些?
而且,我看别的官,都这么称呼你,他们这样称呼无事,
我同样称呼,怎么就膈应人了?”
滕素儿蛾眉稍拧,杏眼圆瞪,面上似乎又要生气,
方后来心道不好,赶紧问,“依你,依你,你说称呼什么?”
“自己想去!”滕素儿压住火,硬梆梆回他一句。
.......
*
学宫里面就是好!
免费管饭,而且,能吃饱,还吃的不差。
当然加钱会更好,还有酒喝。
按照官制,鸿胪寺的伙食档次比学堂里稍稍高一点。
而且鸿胪寺无需自己去领饭食,有专人送来。
自然而然,送饭这个差使,被史大星争取过来了。
史大星原先穿着一身杂役装,看大家官服在身,心里憋屈的不行。
但是,没过几日,他就开心起来,开心到飞起!
他本就熟悉这里,与好些学宫的杂役都认识。
他日常的差使,与其他杂役一般,就是往学宫里到处跑,给人家送东西。
他脑子活络,腿脚功夫不错,送货送得又快又好,就得了杂役头子看重。
拿下了往鸿胪寺送饭的差使,轻而易举。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竟真没靠曹大人帮忙,又拿下了往女学送杂物的差使。
这下就可以名正言顺去查探女细作!
他嘴巴甜,手脚勤快,手里还捏着些柳四海给的开路银子,日日往女学里跑三次,
还弄了些街市上买的些小物件,转卖送给各家小娘子,有的赚点差价,有的还贴上十几文,
总体上来说,不亏本,还能让得这些小娘子喜欢得不行。
因此,没几日,他就把女学里,外来姑娘的来历,至少摸清楚二三百人。
他摸清楚的,倒是与学宫登记的相差不大。
其中,也遇到有些可疑的,特意记下,交给鸿胪卫与曹大人手下的巡丁去查。
他一边查探着消息,一边与众小娘子逗乐,简直乐不思蜀。
原以为,从此以后,自己女人缘甩大珂寨兄弟一条街,
他年级最小,却遇着姑娘最多,应该是最先能看上对眼的小娘子。
可惜,人比人气死人,有人比他更厉害!
今天来送饭,见了方后来与滕素儿,他立刻气鼓鼓过来告密!
“掌柜的,方大哥,李哲思那家伙,要成亲了!”
方后来帮着把饭菜往桌上摆,“瞎扯啥玩意!”
史大星看起来,相当认真:“女学里面,不少人都这么说!”
女学?女学里的人怎么知道的!
哦!方后来想起来,李哲思如今在学缝人手艺呢!
之所以拍李哲思去假扮成衣商铺的公子哥,是因为,当初李哲思看见那身锦衣,就报出了大致价钱,明显是懂成衣之术。
后来知道,李哲思当年为了杀钱瑞,流浪去大济,曾经在成衣店里,从杂役干成学徒。
所以,他顺利成章变成大济成衣商家的公子,来平川做生意,顺便在学宫研习缝纫之术。
学宫里想当缝人的,有男有女,但教习先生都是同一班人,
而且,因为人不少,男女虽然分开教学,且学堂有一墙之隔,可依旧同在一个大院落。
方后来巡逻时候路过好些学堂,发现不止是学缝技艺的,好些男女都可修的课,如灶台面食茶饮,也都如此设计学堂位置,方便管理。
在平川学宫这里,学习缝纫之术的女子,大多家境寻常,没那些个迂腐规矩,
未来学成之后,做的这份工,也是需要帮人量体裁衣,
根本不似高门贵女那般,讲究男女大防。
课余时,女学子与男学子,聚在学堂同一个院落里,当众探讨交流技艺,并不罕见。
莫非因此,李哲思遇着看对了眼的?
滕素儿问,“他亲口跟你说的?”
史大星摇摇头,“他哪里肯讲!”
又问,“那你亲眼见着了?”
史大星继续摇头,“也没有!”
滕素儿本来就有点不开心,此时更是不高兴,
“史大星,你办的什么差?不会的,就跟大珂寨的人,多学学!
人家可是个中高手,报来的名单,不说十拿九稳,至少一半都值得细查。
你呢!
前几日拿来细作名单一百多人,曹大人劳神耗力,查了一大圈,也就两三个可能有问题。
你是不是听小娘子们私下里互相编排,然后就当真了?”
史大星脸色微红,点点头,“我觉着小娘子们说的,不像假的!”
“你!.....”
滕素儿被他气的胸口发闷,
“你能不能得自己先弄清楚些,然后整理靠谱点的名单,再交给曹大人?
今日差事办完了吗?又来编排李哲思!
你怎么就跟你家妹子差距那么大?”
史大星被滕素儿火冒冒骂了一顿,顿时畏畏缩缩着,话都不敢大声,
“但是........不止一个小娘子,得十几个呢,
.......都跟我说,
大济来的李家公子李哲思,样貌堂堂,出手阔绰,还至今未婚配。
他父母死于兵乱,一直跟着叔叔,在大济做成衣生意,占成衣铺子的一半股份。
所以绫罗阁的东家在这里教课,恰好看中了李哲思,要招他.....入赘。”
谁招他入赘?
绫罗阁东家?
与绫罗阁打过交道的,都知道东家就是孙巧匠,年届六十,一直没成亲。
方后来与滕素儿都愣了,
滕素儿更是由气转而大笑,笑得大喘气。
“绫........罗阁?孙家?”方后来也是乐不可支,拍了拍史大星肩头。
“姓孙啊,没错!”史大星看着两人狂笑,心里莫名奇妙。
“工门巧匠,孙......孙什么来着?”滕素儿笑得手扶着肚子,“那个老婆子,年轻时候,眼高于顶,一直不愿意嫁人。
可如今六十多了,反倒想招人入赘?”
史大星也惊呆了,“我光想着绫罗阁家大业大,倒是没想到,东家年纪也大?”
方后来止住笑,喘了口气,“哎呀,我笑得实在不行。
我等会去看看李哲思,
看他是不是被孙巧匠拿.......绣花针威胁了呢?”
“不过,李哲思看人家有钱的份上,未必不同意吧?”史大星有些犹豫,“而且总不至于那些个小娘子,个个都来骗我?”
他整理好食盒,一边往外走,一边道,“等我把这波餐食送完了,抽空亲眼看看他。”
“大星,你就别去了。
女学里面,上万人,你才帮着排查了几百个而已!先打探清楚你自己的差事吧!”
方后来拿肘,顶了滕素儿胳膊,
“等会吃饭完了,我俩去看看?”
滕素儿还有些气,斜眼看他,“无聊!”
方后来摇摇头,怎么无聊?这是公事!万一老虔婆不是善茬,若对李哲思用强,……”
“你怕李哲思吃亏?”
“不,我怕他乐不思蜀,将咱们的差使给耽误了!”
啪!滕素儿一把掌抽他胳膊上,脸色微红,嗔怪道,“你说的什么难听的话!”
方后来揉揉胳膊,笑嘻嘻指着饭菜,“万一说中了呢。
也不知道人家要不要我救!
我先吃饱肚子再说!”
第772章 这两日,身子被掏空了
*
方后来第二碗饭才吃一半,
滕素儿已经在擦嘴,“怎还没吃完呢?咱们快去啊!”
方后来捏着竹箸,抬头看她,
心里想笑,到底还是好奇了,八卦心思被勾起来......是不是!
刚刚不是还不愿意去么?怎么现在倒反而催我了?
赶紧扒拉几口,“行了,我吃好了,等我换件普通点的衣裳。”
“磨磨蹭蹭......换快点啊!”滕素儿推开碗筷,刚站起,又开始催。
亏你刚刚你口上还说不去,
现在去得比我还积极,女人都这样善变吗?
*
到了缝人学堂门口,遇着些男女学子,
方后来见到的这些男学子,衣着普通,还大多是细皮嫩肉,有些阴柔模样。
方后来自己却是锦衣绣边,腰封嵌珠镶玉,将板正身子,昂首往那一站,倒是有些英气,引来不少女学子瞩目偷笑。
方后来顿时心里寻思起来,
这李哲思行伍出身,武学境界快突破大武师,他身材魁梧壮硕,比方后来壮实多了。
他若是往这里面一站,肯定跟那些男学子,更加截然不同!
当真可以说是鹤立鸡群!
滕素儿拦住几个,随口一问,可认识李哲思?
不但好几个女学子知道他,有些男学子眼里都放光。
方后来跟着也问了一句,李公子在哪间学堂?不少学子又凑他这边来,
滕素儿问便问,但语气稍显生硬,眼里还有些不善,所以方后来问话,人家更愿意回答。
滕素儿恼了,朝着方后来瞥瞥嘴巴,“你给我站远点。我一个人问!”
“为啥?”
“孙巧匠认识你,万一碰着了不好解释。”
方后来恍然,“有道理,那辛苦你了!”
滕素儿问了不少人,反复求证,不一会回来,瞪大眼,告诉方后来,”哎,好像史大星说的没错。“
“怎么?”
“听那些个学子说,孙巧匠确实是被学宫请来,在这里教授缝纫之术。
也确实有招李哲思入赘的传闻。”
方后来点头,果然,孙巧匠能看中他,大概也是因为他自己形象,在这里有些出众!
方后来顿觉更好笑了,问,“他们两个都在里面?”
滕素儿摇头,“都不在。
今日没排孙婆子的课,她没来学宫。”
“那......李哲思人呢?”
“也请了两日假,没来上课,
但据说,也没出去,
一直在自己的学舍里!”
方后来纳闷了,“窝在学舍干啥.......走,去看看他!”
两人往左边走了一里多地,绕过几间院子,
问了人,终于寻到了李哲思住的学舍。
现在正是课时,院子里没几个人。
但一说是找李哲思,
哦!那个身姿魁梧,好客、大方、多金的公子嘛,都知道!
几句就问到了住在哪儿。
学宫的免费学舍,是两人合住一间厢房,一个院子四间厢房,住了八个人。
但李哲思公子那进小院,是他一人包下来的,
还挂了门牌,放了几株花草,好好装饰了一下。
谁教人家在大济薄有家产,还略懂风雅,更不差这一点钱。
方后来先上去敲了半天门。
李哲思才终于出来了。
方后来隔着老远,就一眼看见,
李哲思满脸疲倦,精神萎靡,衣衫都散乱着,头顶发髻也根本没梳理。
此时的李哲思,顶着老大的黑眼圈,半开了房门,
也伸头看过来,发现是方后来与滕素儿,顿时一个激灵,
跑下台阶,开门的时候,腿一软摔了个大跟头。
方后来看他在地上滚,吓了一跳。
李哲思眼看着就能入破甲境,身姿矫健,腿脚灵活着呢,
跑几步路,竟然能摔着了,此事不寻常!
李哲思爬起来,看着滕素儿皱着眉头,他也是不好意思,
一边将人引入院子,一边赶紧解释,
“这两日,身子被掏空了,实在是疲累。
休息几日,补一补就好了。”
方后来偷看滕素儿一眼,趁她没反应过来,赶紧拿肩膀撞在李哲思身侧,“别多嘴。”
李哲思瞬间被撞出去一丈多远,踉踉跄跄差点又趴在地上。
方后来眼都直了,
我都没用几分力啊,你这两天,把身子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眼看着滕素儿脸色愈来愈差,方后来抢先去搀起李哲思胳膊,犹豫问,
“房里有人么?”
李哲思摇头,“没啊,就我一人。”
“孙霓裳呢?”滕素儿跟着问。
“上午来了一次,走啦!”李哲思苍白的脸上,凹进去眼眶里眼珠布满血丝,
“她来我这里,你都知道?掌柜消息灵通啊!”
方后来拽着他胳膊往房里走,“都传开了,孙霓裳要招你入赘孙家!”
一说这个,李哲思来劲了,面露喜色,“对啊对啊。”
滕素儿与方后来对视,还真被史大星说中了?
李哲思继续赞叹,“孙霓裳,那可不简单啊!”
方后来看看他的腿,叹气,要是简单的话,你的腿脚估摸着也不会软。
“我在大济当缝人学徒,就听老师傅说过,他们这个行当若是想学得顶尖,必须入工门。
而工门有十大家特别厉害,其中一个大家是缝人中的翘楚,姓孙,在我们吴国!
没想着就是孙霓裳啊!”
方后来摇头,“孙家衰败了,已经被踢出十大家。
如今只能叫巧匠!
你没听人喊她孙巧匠么?”
李哲思手搭在方后来肩膀上,撑着身子,“哎,我虽然不知道新十大家是什么水平,
但孙霓裳好歹曾经也是旧十大家之一啊。
她给我演示了一手本事,叫四十九路盘金戗针,可厉害了!
不但可以制衣绣花,还可杀敌。”
李哲思说着话,眼里满是崇敬。
外人只知孙家针法,是缝人巧匠的绝技。
而盘金戗针是杀人技,只有工门内部才知道。
孙婆子只与李哲思见过几日,就演示给他看,说明这姓孙的对李哲思很有好感。
“你们知道的,我自打在大济学会这个缝纫技艺,就对此特别感兴趣啊!
回去大珂寨,大家的衣服破了,都是我来缝补。”
他有些骄傲,“我底子好!如今在这里重新把手艺拾起来,简直是如鱼得水,手拿把掐。”
听着他口若悬河,说个不停,
方后来与滕素儿听懂了,李哲思对缝人一行,确实有天赋,
普通教习们的本事,他一学就会。
即便是孙巧匠教的那些技艺,李哲思不但学会了,还觉着意犹未尽。
他心里痒痒地,特意去问孙巧匠,还有没有什么没拿出来教的。
孙巧匠立时就注意到他,一试身手,发现他这人与众不同,竟然是个喜欢缝人行当,且身手还算不错的大武师!
亲眼看李哲思真力灌注手中针,引丝线穿锦如梭,
半天功夫就能做出来一件衣裳,
而且,针脚绵密,样式板正!
立刻觉着他是个可造之才。
孙巧匠也跟他交了个底,在学宫免费教的,是她家祖传的四十九路盘金戗针中的前三路!
倘成为绫罗阁的学徒,可学前十路。
签死约,成为孙家绣师,可学前二十路。
若是入赘孙家,可学完整整四十九路盘金戗针。
“所以,你就动心了,想入赘孙家,好学他家的家传绝学?”滕素儿问。
第773章 成亲当天要用
李哲思老实地点点头,
“对啊,
孙霓裳说,
只要我能入赘,就传授我整套秘籍。
反正我是单身一个,无父无母,
在孙家能学到我喜欢的缝纫技艺,
还能突破到破甲境,为什么不去呢!
若是继续练下去,或许还能到宗师境,甚至还有可能到金刚境,甚至更高呢!”
滕素儿娥眉挑了一挑,“入不入赘,是你的事。
不过,孙霓裳的这套针法,的确有独到之处,
她就是靠这个练到了不动境,还能从韩武通手底下,轻伤逃走。”
“孙霓裳竟是不动境?”李哲思听这话,顿时兴奋起来,
苍白的脸色有了些激动的红润,“那我得往死里练!”
方后来有些明白了,“哦......你想成为不动境?
但从金刚境开始往上,就得靠机缘与悟性,
光有秘籍,未必就能成功!”
“无妨,无妨,”李哲思乐呵呵道,“只练到破甲、宗师也可以,总比我现在本事好得多。
对咱们守住平川,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若是,我连破甲都练不成,也无妨。
我单单学会这针法技艺,就当个厉害的缝纫巧匠,总行了吧!
等城主大人带着咱们,将七连城打退,
保下平川城之后,咱们就能定下心来,安居乐业。
我想靠着这手艺,帮孙家将绫罗阁越开越大,一直开到四国去。”
滕素儿脸上一怔,
“你都把以后日子计划好了?
......真这么相信城主,一定能打赢七连城?”
李哲思昂着脖子,大声道,“掌柜的,你这话说的......,
我大珂寨的兄弟们,即便不信她,总得信你们吧!
你与方兄弟都肯为她效命,
那个假货,必有过人之处!我对她有信心!”
滕素儿愣愣没吱声。
“还是那句话,我大珂寨兄弟,生是吴国兵,死是平川鬼!
即便战死,也绝不退后一步!”
方后来伸手去捂他嘴,“你小声点,莫给人听见了!”
“对,对!”李哲思猛然醒悟,转而又叹一口气,
小声道,原先那位真城主大人,没死就好咯!
有她带着大虺灵尊镇守平川,我们哪里需要这么谨小慎微!
可惜天妒英才,红颜薄命啊。”
方后来霎时脸色拉下来,一手捏紧了他嘴巴,
”哎,来学宫学了几句文绉绉的话,
就用来咒人么!
再说,我可抽你了!”
李哲思缩了缩脖子,嘀咕,“这里没外人,紧张啥!”
滕素儿有些欲言又止,还是开口,“孙霓裳这人,不是好相与的,是典型墙头草,手段也狠毒,更是无利不起早。
招你入赘......没那么容易吧?”
提到这,李哲思的豪气立时退散,哭丧着脸,连连点头,
“……她这人怎样,暂且不说!
但是,入赘孙家,确实不容易。
孙霓裳说了,够不够格入赘孙家,得靠实力说话!”
“江湖上混,实力为尊。”方后来点头,“我也听说,十八门中任一门,都得靠真功夫才能上位!”
李哲思愈发苦着脸,
“为了提升实力,这两日,我一直在房内苦练她给的秘籍。
练得我身心俱疲,手脚无力。”
又将双手伸直了,
“你看仔细点,我手,我腿,现在还在抖……,
也不知道,明天孙霓裳过来查验的时候,能不能过关。”
“在酒楼里,倒是没见你这么用功过?现在却把自己练成这个鬼样子?”滕素儿没好气问。
李哲思无奈道,“不用功不行啊!
孙霓裳说了,这秘籍,是送给入赘孙家的新郎官,压箱底的,
必须在成亲之前,至少看懂一半,
而且得时时研习,把功夫练得越强越好。
因为洞房当天晚上,就要用!
新郎官得全力施展这功夫,
让新娘子彻底满意了,
才算正式入赘成功。
不然,即便拜了天地,依旧在家里没地位,受人白眼,
三五年之后,若无所出,或许还被踢出孙家。”
李哲思讪笑着,
“所以,我天天睁开眼就看,闭上眼就练,
练累了就睡,醒了继续练.......,
比行商的驴还辛苦!”
“对了,秘籍在我床头枕下压着,我拿来给你们看,
有几个字不认得,还得你们给我解释。”
他走回床边,在枕头下,被子里,翻了半天,没找到,
”奇怪,睡觉之前,我还看着的,
不看睡不着觉......”
方后来越听,越觉着有点不对劲,
新郎官必看又必练的……新婚秘籍?
“那你这秘籍,是不是好多图?”
李哲思点头,“是啊!“
“图上还画了两个小人!”
李哲思又点头,“有画一个的,也有画两个的,好像还有七八个人的。当然,两个人的居多!”
方后来大惊,孙家......不简单啊!
“咳咳,图上是不是小人在打架?”
李哲思蓦地回头,好兴奋,“是啊是啊!
我可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书!
跟你讲,这书前半部,还好!
后半部,那何止打架,还有用细线,粗索,将人绑起来,吊起来呢!
方兄弟,难怪你是读书人,果然渊博,这你也看过啊!”
”嗯?”滕素儿愣了。
方后来瞥了滕素儿,赶紧澄清,“没.......,这是孙家秘籍,我根本没看过!”
滕素儿看看他,来了兴趣,“孙家这功夫,好有趣啊,快点找,我看看!”
方后来面色微红,赶紧拦着道,“掌柜的……,
这书......你不能看!”
滕素儿诧异,“为什么不能看?”
“其实,.....那什么......不是啥秘籍,方后来干咳一声,压低了嗓子,
“其实,就跟女子出嫁,娘家给压在箱底给带过去的,那......什么什么图,一样啊!”
“什么.....什么图?”滕素儿更好奇。
方后来脸色分外尴尬,更小声,“哎?.......你在寒地之时,那边女子出嫁,夫家接亲,你没听人说过这种......事?”
滕素儿摇摇头,也小声道,“里面人都活不过三四十岁,哪有外面这些个......出嫁接亲的讲究。
族中许多兄弟姐妹,成亲之时,父母早都不在了。
男女双方只需看对了眼,搬于一处住,也就行了。
有那穷讲究的功夫,不如共同花时间研究血咒,才为重中之重。
你们所谓三书六聘,婚丧嫁娶,这些虚礼,我也是出了寒地,才第一次听说,
至今还不大懂,弄这些……究竟有什么意思?”
方后来摆摆手,讪笑一下,“没事没事,不懂就不懂,反正别看就对了。”
李哲思爬在床上,忽然笑了,伸手入怀里,“你看我这脑子,原来之前睡着,掉进我胸兜里。”
他掏出一本面皮都有些发黄的册子,径直回来,
“掌柜的,你本事大。你先看。
我摆个姿势,你再帮我指点一下,哪里做的不对!”
你说什么玩意?方后来一听,脑瓜子立时炸了。
“好!”滕素儿也不客气,直接伸手。
”不好!“方后来滑步上前,按住滕素儿手,扭腰提胯一个侧踹,
邦!一脚将李哲思笔直踹到床上。
李哲思“嗷一嗓子,钻进被子,直接昏死过去,那书也飞出去老远。
第774章 有些人,天赋异禀
滕素儿莫名其妙,“你踢他作甚?”
方后来回答斩钉截铁,“这书,你不能跟他一起看!”
滕素儿奇怪看着他,“他练了好久呀,肯定会一些,
那我不跟他看,跟你看?
你练过吗?”
方后来面上顿时红温,有些紧张,“虽然没练过,但是……我应该能看懂!”
“那好!”滕素儿往前走,要去捡起书,“咱们一起看!你解释给我听!”
方后来小跑往前,想抢先拿到,“那个……啥,我先收起来,
等时机合适了,咱们再一起看!”
滕素儿立时狐疑起来,一掌抓向他后心,“遮遮掩掩做什么,我现在就要看!”
方后来头也不回,回肘捣去,“我就觉着咱们还是先忙正事,先别管这什么书不书的。”
“哼!你给我回来。”滕素儿纤手如电,按上他后背,
腕上轻翻,方后来已被拎到一边去。
她再遥遥探手,那本书从地上直接飞入掌心。
方后来只好停住脚,有些脸红,尴尬地待在一旁。
“这小人画得……”滕素儿翻开书。
方后来侧过身去,偷眼瞄着。
“还怪好看的!”滕素儿笑了,“这人肚兜上还有鸳鸯呢!”
方后来讪笑,“鸳鸯必须有啊.....
滕素儿又翻了翻,惊叹道,“唷,这两人打起来了,不过打得方式有点特别啊!”
方后来心道,当然很特别!
“哦,原来,这样打,才能更快把人用丝线捆起来!”
方后来嘀咕,孙家新郎玩得真花!
滕素儿匆匆翻了一遍,“奇妙之处,确实有,但于我用途不大。”
她向方后来招手,“但有一两处,细细揣摩或许有些收获。
你不是说能看懂么?过来解释给我听!省得我动脑子。”
方后来大囧,“你真要我解释啊!我其实也不太懂!”
滕素儿眼睛睁大,“对啊!你不是说没看过么?
看都没看过,那更没练过,
肯定不懂。
我还是找李哲思解释。”
“不用他!”方后来立刻闪身过来,
傲然道,”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何况有些人,他天赋异禀,
没看过,也懂!”
滕素儿一把将书拍在桌上,“好,咱们一起参详!”
方后来红着脸,鼓足勇气探头,眯眼伸手翻过扉页,
“孙氏四十九路盘金戗针法”,十一个粗壮大字!赫然出现!
凑着脑袋过去,赶紧翻开几页文字之后,果然有图。
一个人穿着肚兜,另一人凝神运气,站在面前,五根绣针穿丝线,以真力控线,直接一口气,便绣成一对鸳鸯。
再翻十几页,又有图,一个人手持十只绣花针,将另外三人钉得不能动弹,又用金丝线将人捆结实了,倒挂在树上。
武功秘籍,……竟然真是武功秘籍!?
都说,大婚之夜,春宵一刻值千金,
别家新郎练枪法,你孙家新郎竟然练针法?
变态得令人发指啊!
方后来气得将秘籍一推,跑去床边,一把掌将李哲思唤醒,
“你过来,孙家秘籍我看不懂!”
李哲思迷迷糊糊,从被子里坐起来,“我又累睡着了?”
方后来点头,“没错,现在该起来练功了!”
李哲思晃晃身子,爬起来,坐在桌前,翻开针法秘籍,
“一到三路,我在学宫已经学会。
四到十路,孙霓裳指点过入门,也不难。
就是十至二十路,我有几处字不明白意思,卡得好难受,你们帮我参详参详。”
方后来纳闷,“孙霓裳不是最懂么?怎么不继续教你?”
李哲思郁闷,她说,十路之后也很简单,
不用她教,只要自个看书,自悟自学,就能练成。
只有具备自学练成三十路的悟性,才能够资格入赘孙家。
之后一直到四十九路,她才会亲自教我!”
他一边将桌上五枚绣针,穿好五色线,一字排开,
“我太笨了,才学到二十路,
明日下午她却来验收三十路。
我整天愁得吃不下饭!”
滕素儿道,“无妨,你讲些关键的地方,再使出来,我大概能提点一下!”
李哲思稍息,运气,五指按上五根绣针,
猛然提气,
那五针便被吸在手指肚上,
再指尖轻弹,五针悄无声息钉在丈外绣架的白底棉布上,
“隔空布针,为的是锚定手里真力不散,”
他双手悬腕,上前两步,来到绣架前,
捏着五色线,轻抖,丝线如弦,嗡嗡争鸣,
一手拉线,一手触针,手速极快,
拨弄着五根铁针,来回穿梭,不一会一只鸳鸯便成形,
接着,第二只.....,
只是此时,手速慢了些,五根绣针也有些歪斜,另一只拉线的手,开始僵硬......
第二只绣到五成,一根紫线绷断。
李哲思心里慌了,真力稳不住,
匆忙中,
红线与绿线缠在一起,
没等他将线扯开,五根绣针扎进了绣架,一动不动。
李哲思松了手,懊恼叹气,
“这还不如上午绣的。”
方后来举着针法书,对照着端详,“这是按照二十路的法门,来控针的?”
李哲思无精打采,“是啊,每次都在这附近,断线......
滕素儿并不说话,随手拽了架子旁边一只绣绷,
突然往李哲思肩膀,胳膊,手腕上,各敲一下。
李哲思猝不及防,甩着两只胳膊,“哎呦,哎呦,好酸,好酸啊!”
滕素儿又将绣绷丢回去,
“行了,锚定之后,必须翘兰花指,
腰肢不可以端正,
但凡绣几下,
务必扭一次.......,
就不会再断线了......
李哲思将信将疑,又不敢不听,
重新凝力,再绣一次,
不同的是,
这次,腰肢妖娆得像云雨楼淘汰出来的,
哎,果然轻松了许多,丝线过于紧绷的地方,腰肢一扭,小指微微翘,
略翻腕,就可以将将绕过要缠绕的丝线。
不一会,两只鸳鸯活灵活现出现在绣布上。
李哲思惊讶不已,“掌柜的,你若是开绣坊,绫罗阁未必如你啊!
孙霓裳指导我半日,不如你随手敲两下来的快.......”
滕素儿懒洋洋,“我不喜欢摆弄这玩意!
不过,我倒是能看出来,这孙老东西,假惺惺。
从十一路开始,她压根就没传你真本事!
你练到死,顶多止步二十一路!”
方后来见她口气不善,叹了口气,心道,当着李哲思的面,骂人家未来夫人……是老东西?
这.......不好吧!
滕素儿继续道,“行伍出身的人,身大力沉,用惯了重器,
你突然使唤这细线小针,难免肌肉僵硬,动作笨拙。
孙家是女子当家,功夫适合女子。
虽然孙家这针法的前十几路,对灵活度要求倒还好,
但越到后来,就要求精巧细致,
若不学着……女子身段,手法巧劲,将筋骨放软,
根本没办法,一路路地顺汤顺水地练成。
老东西是大家巧匠,不可能不懂,偏偏还不告诉你,在哪几个点放松筋骨,
她......这是故意耍你吧!”
第775章 功力大有精进
李哲思目瞪口呆,
“……不会吧!
她若不想传授给我,不理我就是,
干嘛把秘籍送来给我练?”
滕素儿一时也语塞,对啊!
方后来晃晃头,“管那么多!
反正,她家这秘籍,常人是看不到的。
现在有了机会,白看白不看!”
方后来看得很仔细,一页页翻到最后,
“哎,盘金戗针不是四十九路吗?
怎么这本只有四十路?”
滕素儿挑挑眉头,“你不知道,
孙家顶级杀招“织女绣星河”,
只有练会最后九路,才能使出来。
一旦出手,五丈之内,片瓦不留。
老东西就是靠这一招,从韩武通手里逃出生天!
她怎会轻易拿出来!”
“哦!”方后来点点头,“不过,前四十路能拿出来,她倒是也够大方了!”
方后来继续翻看,
“三十路至四十路的用法,
我见她与云初容对战过。
我当时就觉着很厉害,我得学一学。”
滕素儿哼了一声:
“你当她为何敢拿出来前四十路?
没有她自家功法心得配合,
前四十路针法,一般人不可能学得大成!
而且,你又不用针对敌,学这个无用。
除非你对做衣裳感兴趣?”
方后来瞥她一眼,“我其实压根没打算学会盘金戗针针法,
我想间接弄明白,这一手顶级的控物技巧。
她与云初容对战,让我发现这针法施展,与兵书排阵倒是契合。
你也知道,我的这点本事,依托的是我那阵法。
说来好听,是个金刚境,其实遇到强敌,除了你指点的破风十字斩,其他手段太过匮乏。”
滕素儿笑道,“你还算自知!
我曾想过为你找一门契合的武技,
但这些武技得长时间修炼,一时三刻未必有效。
费时费力不说,与你阵法又不契合,效果也不够满意。”
方后来笑笑,“我不求功法顶级,够用就行。
眼下,这本秘籍不但正合我用!
与你排兵布阵,说不定,也有些可取之处。”
哦?滕素儿知道他与兵法一途还是有些底子的,不由地又端详起那本书。
方后来又看向李哲思,“你们惯用的五人阵,
也可依书中变化,以柔克刚,节省体力。”
滕素儿对武学一途,自然是顶尖高手,被方后来这么一提醒,便刻意往军阵方面去琢磨,
细细品来,不住点头,“我虽然用不着,但有些地方,值得给平川军借鉴。”
方后来顺便讲讲自己对阵法融合,滕素儿边听边纠偏,李哲思听得两眼放光,茅塞顿开。
三人琢磨了好久,
方后来逐渐有些心得。
他摆了十根绣针出来,分别穿上五彩线,如之前那般一字排开,
然后,双手握拳倏地弹指,
十根绣针带着长线,悄无声息的飞出,
若不是牵着五彩线,李哲思甚至都没看见绣针飞过身侧。
那些绣针越过绣架,方后来肩膀微动,绣针头仿佛被谁捏住,转瞬又折返,
来回三两下,将整个绣架,笼罩其中,
方后来随手捏了五雷诀,真力急转,
“看好!”
说完翻腕松手,翘了兰花指,遥遥一点。
那些框住绣架的五彩线,瞬间绷紧,犹如钢线,勒得粗木绣架吱吱作响,
“三息之后,裂!”方后来轻轻吐字。
“噼啪.....噼啪,绣架木架挤压声,立时不绝于耳。
果然,三息一到,
“嘭”!粗木绣架连带着上面的绣绷,绣布,全在一瞬间炸裂,散了满地木屑布片。
李哲思瞠目,“方兄弟,功力见涨哇!”
滕素儿笑嘻嘻拍着手,“不错哟!再练熟些,有些不动境也能被你吓一吓!”
方后来长吁一口气,果然有效!
“你们也看过我控刀剑对敌。
但手法不够精细,且只能瞬发瞬灭,”
“这一次,做到了控细物,而威力不减,
真力精准施为,且可层层叠叠堆砌,
威力也大了好几成!”
他沾沾自喜看着滕素儿,“刚刚用了一成功力都不到。
但足以证明......是与我阵法相得益彰!”
高兴过后,
又皱眉扭头对李哲思道,
“我刚刚亲手练了针法秒门,
觉着素姑娘说的没错!那孙霓裳真在戏耍你!”
他伸手将秘籍递给李哲思,
“这秘籍,刚刚,咱们也推敲过!
你再细细琢磨,
我有了金刚境真力,第三十路以上的针法,才能如臂指使。
其实,之前,我还曾暗地演绎了一遍,发现三十路到二十路,没有宗师境真力,根本无法发挥威力。
何况,你破甲都没到,孙霓裳又不教你运功法门,更不教你孙家心法,
就连骨节放松之处,都不告诉你,
你学到二十路出头,便不可能再有效果。
如素姑娘所言,所谓自学自悟,短短几日能领会三十路,无异于痴人说梦!”
李哲思面色苍白,一屁股坐在桌前,
“是啊,难怪我总练着不得劲。”
他使劲揉了揉一头鸡窝般的头发,将头埋下去,
“孙姑娘.....与我,当真有缘无分么?”
方后来有些哭笑不得,
姑娘怕是真姑娘,就是年纪太......老!
也不知道她耍什么手段,如何能把你一个,仪表堂堂的年青壮汉子,迷得神魂颠倒?
滕素儿嫌弃地看李哲思一眼,
旧吴的兵,心绪还是差了点意思。
本想骂他几句,
但看他为了博入赘孙家,五大三粗的汉子苦练针法,
硬将自己逼得瘦了一大圈,又觉着骂不出口。
方后来看他沮丧,只好含含糊糊道,“凡事往前看,或许还会遇到更好的!”
他不说还好,说了反而更坏。
“哇!”李哲思竟然嚎啕起来,在那抹眼泪!
“遇不着更好的了!
我都三十了,第一次遇着她这么一个姑娘,也喜欢剪裁,又能说话说到一起。
她待人友善,会对我总是笑,会对我说话温温柔柔,还手把手教我制衣。
如今,我与她没机会了!”
谁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看对了眼,老姑娘关也不好过啊!
想到,一个气血方刚,心思坚韧千里乞讨,也要追凶的汉子,
几天功夫,竟然为了那个明显不是善茬的孙霓裳在哭?
方后来心里非常不痛快,
“闭嘴吧你!这么多年没女人,你不也过来了?”
“之前,不是没遇着她吗?”李哲思激动了。
滕素儿看着李哲思一时哭一时激动,不由地撇方后来一眼,
低声,“行了,别说话了!
还得我,治他这一根筋的货!”
滕素看向李哲思,厉声道,“哼!在我手底下白白呆了这么久!
一点蹊跷看不出来!
你嫌命长了,就去入赘孙家吧!”
李哲思哭声,果然戛然而止,面上惊惧,“掌柜的要杀我?”
滕素儿举起秘籍,“孙霓裳要杀你!“
李哲思举着袖子擦了擦眼,“为啥?”
第776章 东西还给她
“为啥?原先我也没明白。
但是如今细细想来,孙霓裳的算盘倒也不难懂!”
滕素儿将针法秘籍在手上掂了掂,
“自从孙家桑田毁于兵祸,她家自产的丝绸锦缎的生意已经完全丢了。
如今只靠着成衣铺子,还有帮着别家店铺分销布料,来支撑孙家门面。
当年孙家辉煌时候,在周边四国都有分店,如今只能退居到了平川三城。
所以,工门大家的位置,实际在孙霓裳接手之前就已经丢了。
她一门心思,想重回工门大家之位。
但是,从巧匠重回大家,可不止靠是武学本事这一项。
虽然如今,她是不动境,武学本事完全足够了。
还有一手祖传针法,已经练得大成,在工门也算是抬起了头。”
她说着说着,看看李哲思,
“眼下……就指望着,孙家复原祖传制丝的本事,再将绫罗阁孙家的名气重新打出平川去。”
李哲思鼓鼓勇气,急忙道,“我学针法极快的,又懂点铺子经营,
让我入赘,可以帮她扩大绫罗阁的生意!”
“对了,正是因为如此!你才必死!”滕素儿看他执着,摇头叹气,
“城主府查过孙霓裳的底,
工门里也都知道,
孙霓裳一贯嫌贫爱富,目光短浅,无利不起早,还手黑得很。
见你孤身一人,还在大济经营几间成衣铺子,很适合她拿捏。
所以故作大方,拿秘籍做本钱,招你入赘。
可又明显不肯多教你,
足以证明,入赘为假,借你之手,快速铺开大济成衣商的生意,才是真的!”
当局者迷,李哲思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在那直愣愣发呆。
方后来惊讶,小声问滕素儿,“你都调查这么清楚?”
滕素儿小声回,“大半是真的,小半是猜的!”
方后来估摸一下,她猜的跟孙霓裳曾说过的话,感觉大致差不多!
点头道,“我觉着你说的靠谱!那老虔婆没那么好心!”
滕素儿一个得意眼神,那当然!
于是,方后来伸手拍了拍李哲思的肩膀,
“素姑娘是在提醒你,你莫入戏太深。
她想用你大济成衣富商公子的身份,帮她将绫罗阁生意做往大济。
你可别忘了,自己是个假的大济富公子!
就算现在入赘成功,可事后被查出来,你非但不能助她拓展大济生意,
还学了她家传的四十路针法,
孙霓裳的心眼甚小,必会杀你!
这样看着,还不如提前离孙家远远的!”
李哲思听完他的分析,艰难地将头抬起,看着方后来发愣,
突然“哇”一声,原本消停的哭声,冒得更大些了,
“你不提醒.......我竟然忘了,自己是个假货!
这下可好,
老婆没了,富公子的梦也醒了!
我什么都没啦!哇........”
“还在嚎?”滕素儿说了半天,本以为能吓住他的心思,
见他还在那嚎啕,气的一撸袖子,
“刚刚你折断的那些棍子呢?......”
“我抽他一顿就好了!”
她眼里瞥了旁边,被方后来拧碎的绣架碎片,里面还有几节断了的木架腿,
走过去,随手抄了一根最长的。
都说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很难!
其实,那是因为你没拿棍子!
李哲思看着棍子,立刻清醒了几分,立刻往方后来身后躲,还胡乱抹了几手眼泪,
“掌柜,你快放下棍子。
我这人吧,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我不难过了!
下次再见孙霓裳,肯定拒了她。”
滕素儿举着棍子,停了脚步,皱眉凝神,“别说话......,外面有人来了!”
果然,没过几息,李哲思的院门,被人叩响。
“没事,没事,”李哲思一听敲门声,沮丧的脸上,竟然笑起来,
“这个时间,是孙姑娘亲自给我送补品了!”
他有些得意,“她知道我最近学得辛苦。每日都这个时候,送来补品!”
呀!老虔婆一贯小气的很,对李哲思倒是肯下本钱!秘籍也给了,补品也送来,这是要吃定这位大济李公子了啊!
滕素儿与方后来对视,然后又向方后来,呶了呶嘴巴。
方后来立刻会意,伸手捡起秘籍,
又一把将秘籍拍在李哲思怀里。
反正这本秘籍看也看完了,能学的都学了,后九路虽然强,却不可能拿到。
所以这四十路的针法秘籍,不如先还给孙家。
少惹老虔婆为妙。
“这玩意,咱们能学都学了,也不算亏。
秘籍现在就还给孙家,
就说你练不会。也不入赘了!”方后来瞪他一眼。
“好.....好吧.....李思哲攥着秘籍,说话期期艾艾,分明还是对入赘一事有些不舍。
不过,再看了一眼滕素儿手里的棍子,还是咬牙推门出去了。
等了半响,没有出现想象中的,老虔婆气急败坏,李公子含泪别离的场面。
倒是不时有年轻女子低低羞涩的言语,还有李公子憨厚中明显暧昧的笑声。
“不对啊!”滕素儿有些奇怪。
方后来也点头,“是不对!”
两人凑到门缝去看,
孙霓裳没来。
一位年纪与李哲思相仿的,个子不高的女子,站在院子门前,并不进来,手里拿着那本秘籍。
李哲思个头不矮,与她站一起,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来,
手里接过来食盒,离着对方不过半尺距离,居高临下与那姑娘调笑着,惹得姑娘脸上绯红。
滕素儿有些生气,”这家伙!与孙霓裳分手,要死要活,如今一转头与别的姑娘就谈笑风生,真是个人才!”
方后来点头同意,“可千万不能让他入赘了孙家,孙霓裳看他与别的姑娘卿卿我我,不得拿针把他戳成刺猬?”
滕素儿将棍子举着高高的,“不让他入赘,是在救他!”
外面其实也没聊多久,那姑娘就走了。
李哲思送到门口,隔着老远还跟人挥手道别。
等李哲思笑嘻嘻提着食盒,悠哉悠哉进入房内,只看见方后来与滕素儿坐在桌前紧紧盯着他。
他脸色马上僵硬,声音带着些悲戚与不舍,
“秘籍已经还给她了,也跟她说我没那个本事,只能看懂到二十一路。”
“她说,后面确实难学,让我不要气馁,孙霓裳会慢慢教我!”
“她人真好!”
滕素儿敲了敲桌子,“所以呢,你到底让她带话给孙霓裳没有?”
方后来附和,“有没有让她带话?说!”
李哲思马上点头,“带了带了,
我说你对我这么好,我又看了你家针法绝学,
怎会让你们吃亏?
你带话给孙霓裳,以后若有需要我帮忙打理生意,我必然不会推辞!”
滕素儿将棍子举起来,“我问的是这个么?我问得是入赘的事啊!”
李哲思哭丧着脸,“她这么好,我怎么能忍心当她面拒绝入赘?这不是故意打她脸么?
还是等明天,我跟她娘说吧!”
“管她啥事,又管她娘啥事?”滕素儿恼了,“你得跟孙霓裳说。”
“她是我老婆啊,孙霓裳就是她娘啊!”李哲思无奈道。
第777章 孙家想钓婿
“入赘的事马上就要黄咯,
你嘴巴上倒是还要占点便宜!
先喊老婆能多长几斤肉吗?”方后来没好气道。
话才出口,忽然觉着有些不对,
“刚刚那位姑娘,你喊她老婆?
到底……孙家哪一位要与你成亲?”
“自然是,孙家大小姐孙若秀与我成亲啊!”李哲思纳闷道,“还能是谁?”
“孙霓裳不是没成过亲么,哪里来的大小姐?”方后来反问。
滕素儿眨巴眨巴眼,满脸惊奇,插嘴道,“哎哎,难道是......私生女?”
李哲思急忙摆手,“若秀姑娘,是孙霓裳刚刚过继来的表侄女。
前些日子,孙霓裳遇了险,差点丧命,族里劝她要提前找个继承人。
若秀姑娘,以前常年在城外庄子里研究孙家失传的桑蚕种植之法,最近研究的大有进展,
所以,孙霓裳一高兴,就将她过继到自己名下,做了孙家大小姐。”
啊?那这入赘的事情,与咱们所想,似乎有些偏差嘛。方后来与滕素儿对视,有些尴尬了。
方后来干咳几声,“那个......我们原先还以为……,孙霓裳是为自己招赘。”
“扯吧?”李哲思蹭一声,蹦起来好高,脸皮都涨红了,
嘴巴里一句一句接连往外蹦,
“怎么可能!
那个老婆子不但年纪太大,
就连授课时,三句话里有两句,都带着讥讽刻薄,
我怎会入赘于她?
而且,如不是若秀姑娘陪着孙霓裳检查课业时候,说我手艺不错,
孙霓裳根本没发现我的本事!
虽然秀姑娘多年忙于桑田之事,耽误了婚嫁,但对我挺好的!
也就是若秀姑娘想招赘,不然我才不去孙家?”
“激动啥,啊.....!”滕素儿使劲用小棍,在桌上敲了敲,“我们去学堂问了一圈,好多人说你要与孙东家成亲,我才这么认为的!”
李哲思见了小棍,立时冷静,“啊.......,那个,倒真是我的错。
是我一开始,没说清楚!”
滕素儿满意的点点头,开始训方后来,“难怪人家若秀姑娘喜欢李哲思,知错立刻能改,比你强!”
方后来瞠目,你说他,就说他,管我啥事!
李哲思赶紧继续解释,“都称若秀姑娘是……东家,自事出有因!
孙霓裳当然担着孙家家主一职,
若秀姑娘其实是担着绫罗阁少东家的位置。
不过如今,绫罗阁的大部分事务,都是若秀姑娘打理。
而且,学堂里,也是孙霓裳当面介绍若秀姑娘,说她为绫罗阁新东家的。”
孙霓裳当众将绫罗阁东家位置,让给继女?
莫非那个老虔婆,被韩武通吓着了?不得不将手里的家主权力,放出去一部分?滕素儿心里嘀咕着。
又看了看李哲思,这家伙,在缝人学堂里,确实是鹤立鸡群。
莫非,孙家母女看中了他,是真的想为孙家招个赘婿?
她在心里胡乱瞎猜,最后还是懒得再想这些,于是跟李哲思道,
“既然不是跟老虔婆成亲,那这婚,也不至于那么着急着退!
你先跟若秀姑娘处处看,我再找人去探探她的底细。”
一提到退婚,李哲思又急了,“来不及了。
明天孙霓裳就来看我有没有练成,
我只学会了二十一路,根本练不成三十路。
孙霓裳布置的这绣工,我根本完不成,可见这婚也指定结不成!”
方后来看他急头上都冒汗了,对滕素儿道,“你本事厉害,要不,你帮着指点一下?
实在不行,用三十路的针法,帮他随便绣一幅,先将孙霓裳糊弄住?”
李哲思顺杆子立刻往上爬,可怜巴巴看着滕素儿,“掌柜的,不如,你帮我........
滕素儿黛眉耸了一耸,“若秀姑娘懂三十路针法呀!你咋不找她帮忙呢?”
“咳咳,”李哲思立刻语塞,
“男子汉大丈夫,不会便不会!
怎好意思去求她作假?那还未曾成亲,便让她看扁了?”
滕素儿用小棍又敲了敲桌子,“说实话!”
“哈......李哲思打个哈哈,立刻语气软了,“你们也看到了,
人家只在门口给我送补品,
连院子都不进来,肯定是不愿意的.......
她不愿意?
你还说她对你好?还叫人家老婆?”滕素儿又拿棍子使劲敲了敲桌子。
李哲思讪讪不敢说话。
滕素儿愤然起身,对方后来道,“咱们走吧,
让他好好吃补品,这是他老婆给他送的,最后一顿了!”
李哲思愁眉,看着旁边的食盒,顿时一点吃的心思都没有。
出了院子,方后来回头看看,“怎么,真不帮他?”
“不帮......就是在帮他!”滕素儿提溜着小棍,往前走。
方后来并肩,“能不能别故作深奥?”
“这还不明白?”滕素儿冷笑,“那孙若秀肯跑这么远送东西来,都不肯进门指点他一下,这其中自然有问题。”
“你意思,孙若秀不想嫁给他?”方后来若有所思。
“你说话,只听后半句么?”滕素儿气的脚下一踉跄,“孙若秀送东西上门,就是示好,
对他好,可又不指点他,说明根本不能指点。
你想想,连他口中的老婆,都不指点他几句......,
咱们若是帮了,必定坏事!”
方后来沉吟一句,“你的意思,孙若秀愿意嫁给他?”
滕素儿站住了,纳闷看着他,“咱们说的,是同一件事么?
我说的是不能指点他针法的功夫,
你反复说的,是他能不能讨到老婆。”
方后来想了想,“我觉着,他其实更在乎,能不能讨到老婆。”
滕素儿一摆手,“随你们怎么想,
反正……咱们不帮他,他能讨到老婆的机会,更大一些。”
见方后来还在皱眉思索,
她不由地又气了,“怎么就转不过来弯呢?”
“孙霓裳的绫罗阁,那是什么地方,是平川最大的成衣铺子,也算是家财万贯。
但这只是表象。
学宫里的学子,来自四国八方,其中很多人,并非初学缝纫的新手。
他们中不少人,都知道,孙家曾经是工门十大家,四十九路盘金戗针独步工门,
那个不眼红着想学呢!
孙霓裳有意重归工门大家,将生意铺得更大,这事工门都知道。
我想着,她应该是故意来此当教习的!
将还未成亲的孙若秀,当众推出来当这绫罗阁东家,就是拿若秀与针法作诱,拿绫罗阁的家财作饵。
想钓一个四国的金龟婿,来为孙家当牛马冲锋陷阵。
那些个太聪明的,家底深厚的,孙家不好拿捏。
可太贫弱,一点根基没有的,孙家又看不上。
就李哲思这种,半拉子货,上不上,下不下的公子哥,最适合。
当然啦,也得亏他有天赋,又装得像,才被孙霓裳看中了。”
方后来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
这么说,我们若好心,帮李哲思完成本该不可能完成的绣作,
反而会让孙霓裳那老狐狸疑心,李哲思背后有人帮衬。
学不会就学不会,才是最合理的!”
滕素儿点点头,“你总算明白了。”
第778章 实力为尊
听滕素儿说得有板有眼,方后来还是有些犹豫,
“孙家当真如你所说,是这个心思吗?”
“怎么,还不信?”滕素儿将小棍又晃悠起来。
方后来微退一步,“哎……,不是不信,
刚刚咱们被史大星弄了一个大乌龙,这不得谨慎一点嘛!免得冤枉了孙家!”
“嗯,不会冤枉她家,……我说的至少七八成可能!”
“我就觉着嘛……,原来只有七八成?其他都靠猜?”方后来颇为无奈笑笑,“是不是有点儿戏?”
“七八成还不够?”滕素儿收拢了笑脸,一层寒霜覆于面上,
“现在可不是太平盛世!她孙家也不是普通人家。不可以普通人视之。”
“你知道为何......
平川城的高官,还有那些武者都怕我!
是因为,他们这些人有权柄,有武力,拿捏普通人轻而易举,
所以我盯着特别严。
但凡有些不轨,
即便五成可能,我都可以堂而皇之出手斩了他们!
四国围城之时,莫说五成,一成不到,我也会大开杀戒。
我若同他们这些执掌权柄,手握武力之人讲道理,摆证据,只能疲于奔命!”
她斜了方后来一眼,
“你为了伸冤,累死累活,非要拿上几百架弓弩,才觉证据充足,可以回去。
说明你其实也不信,在大燕真能凭着证据,便能向骁勇卫讨了公道!”
“若是我……,只一架弓弩就行了。”
“骁勇卫不给我一个说法,我能将他们脑袋拧下来,砸到大燕皇脸上去!”
方后来脸色尴尬,“你本事厉害,我可比不了……,
我行事,还是觉着证据充足,才有底气!”
“证据充足......才有底气?
你真当几百架弓弩摆在骁勇卫面前,你的底气就有了?
他们陷害方家的时候,证据也有,底气也足。
两边都有证据。
你拿什么与他们这帮执掌权柄之人争?
还是得靠实力!靠狠厉!
律法只能约束普通人,
侠以武犯禁是常事。
高手眼里无律法,唯有实力才是王道。
一方够强大,那对方证据越多,死的越快!
所以,我怀疑孙家这等武者作乱,证据全不全,都是其次,直接实力碾压就好。”
方后来瞬间神色黯然,“以前也曾有人告诫过我,高手眼里无律法,谁的拳头硬,谁就是有道理。”
滕素儿点点头,“没错!
在我眼里,真力境界顶尖的高手,
以及官场上那些掌了朝廷权柄的,
哪个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想杀你之时,你再多证据,也无用。
我只一力镇压住他们,不敢乱动就好。”
方后来心里有些发痛,不想再提骁勇卫之事,转而问道,
“你在平川,没人敢与你作对。
孙家只怕也不敢。
那你为何言语中对孙家颇有意见?”
滕素儿眉头微微拧着,
“对于孙家的底细,你知道多少?”
方后来耸耸肩,“无非是老吴皇樊如坚参加十七国大战时候,她家是墙头草。
谁胜了,她便进贡军粮给谁。
战事胶着,昨日胜者,今日落败,后日又攻打回来。
孙家结果弄巧成拙,被人反复狠狠打秋风。”
滕素儿点头,“的确如此!
战事停了,她家外面的产业也尽数被毁。
手里空有一堆田契,却无半点桑丝可收。
老吴皇念她家不易,没跟她秋后算账,
但已经不再将贡锦的生意分给孙家。”
方后来见,继续点头,“这也听说了!”
“但,你怕是不知道,
当初四国围城,城内兵员紧缺,我号令全城武者上墙头抵御外敌,她竟蹿托着城中富户闭门不出,还要弃城投降。
甚至偷偷凑钱去给四国围兵送银子,想求着破城之后,保绫罗阁产业不毁。”
“这......确实差劲!”方后来有些动容。
“差劲?这是典型吃里扒外!
她靠吴国贡锦发家,打着皇庭丝商的招牌,低价强行购置大片免税优质桑田,
结果做出这等事来!”
滕素儿语气愈发冰冷,“不止是工门孙家,
你看我,平素对这九州无厌十八门的人,都不待见。
就是因为,这帮十八门的家伙,自恃身手不错,肆意蔑视王法,根本没几个好货!
战时,个个是墙头草,平时,生意手段一个比一个黑。
能用自家手段解决的,从来不给人辩解机会。”
滕素儿冷笑一声,“单说这工门孙家,虽然败落,可孙霓裳挤兑别家铺子生意的事,到现在一直没停。
飘门云雨楼云初容,看似娇柔可怜吧,其实,也就在我平川还算规矩点。
在其他四国的分店,也是用那些软的硬的手段,挤跨好些对手,这才能做到飘门十大家之一。
她家红渠勾结太医院院正,收贿赂银子,我不信,她没从中分一手?
还有,黑蛇重骑锻造坊你去过的,
见过里面几个特别老,却还在劳作的家伙了么?
他们都是上九门中,甲、刃、阵字门里的高手!
曾为了自家私利,作奸犯科,被我抓来服苦役的。
这帮十八门的高手,若失了管教,比普通人为祸更甚!”
这话,方后来心有戚戚。
他与大哥年幼之时,随老爹四处流浪讨生活,早就见识了形形色色人,也曾受过强者欺压。
即便最后停在珩山城,依然能看到,车船店脚牙,各家行当里,拉帮结派,对外欺压生人,对内互相拆台倾轧。
至于火并杀人的事,虽然比战时少了很多,但依然时有发生。
这些所谓帮派,一旦闹事,参与者非死即伤,还得连累无辜者,一些低阶的官差都不敢管。
生意人中,祁作翎能得他敬重,也就是因为,这祁家确实做的没那么过分。
可正因此,祁家在平川好几年来,只能算个中等富商。
直到攀上小吴王,才一飞冲天,好在即便如此,依然兢兢业业,不敢仗势欺人。
滕素儿继续道,“单说这孙家,败落之后,倒是气运尚存!
四国围城,我来不及收拾她们。
打退四国,我偏偏又境界跌落,不方便收拾。
等我境界恢复,想要收拾孙霓裳吧,可你又缺几件好衣裳,
我左看右看,还得她的手艺才能入我眼。
如此,又不方便拿了她。”
方后来苦笑,又绕回来,怪我咯?
“所以,咱们学她几路家传秘籍,也不用觉着欠她!她倒是应该谢我们,赏她一条活路!”滕素儿说得理所当然。
“而且,让李哲思与绫罗阁来往,正好可以盯着孙霓裳。
防止她这个一贯的墙头草,又被七连城说动了,鼓动城中旧识.......给我添乱。”
方后来皱眉,“这次,她若敢乱动,索性一次除了后患!”
滕素儿抚掌大笑,“不错,不错,就该有这般是杀伐之气。”
“往后的事情,要是如你所料,孙霓裳只是想算计李哲思的家产,或是,想要加害李哲思,那我们就只好不客气,将孙家的财货,也全收了。”
滕素儿竖起拇指,“你的主意,甚得我心!”
方后来想了想,“还是有点问题!李哲思这身份终究是假的,万一孙霓裳查出来呢?”
滕素儿嗤笑道,“这有何难!”
第779章 方家铺子
“哼!孙霓裳这老虔婆,
能看中李哲思.....,
恰好证明,她孙家在大济那边并无根基!”
滕素儿黛眉舒展,轻松道,
“否则,打开大济的生意,何须借助李哲思一个陌生人。”
“加上,大济与平川中间路途遥远,
一时半会,她肯定查不出来实情。”
方后来觉着,似乎还是不妥,张口要说话,滕素儿摆手,
“至于孙若秀,是真心,还是假意?
让李哲思那家伙自个摸摸清楚!
如今只不过是,孙家对李哲思考验的开头,
真要到入赘那一天,还尚有不少日子。
咱们不急!
等孙家开始怀疑李哲思在大济的身份,
我便替他,在大济买下一间铺子,
做实了这个身份!”
滕素儿说得很豪爽,
“不错,我内府是缺银子!
但是也不至于,立时穷的揭不开锅。
银子不够,
但拿几件府库的珍奇,去大济当一当,
凑这个钱还不简单?”
方后来忽然停了脚步,咧嘴笑,“说到钱......
姑娘此番准备拿了孙家,
只怕多少也是因为……绫罗阁的钱财吧?”
滕姑娘眼睛扑闪一下,“哎,
你这个主意……黑心了点,但委实不错!”
方后来瞠目,“不是......,我出什么主意了?
我只不过有点怀疑,
你这么费心思帮着李哲思,是不是……别有用心!”
滕素儿捏着小棍子,往身后一背手,急急往前去,“别有用心……?哪能呢!”
方后来紧紧跟着,还是不信,
“如今是大敌当前,你还纵容李哲思去入赘?
有点不合你的爆脾气。”
滕素儿嘟着嘴巴,很委屈,“这个绝妙主意,可是你提的!
你算计孙家的手段,信手拈来!
亏我还夸你来着。”
“这么夸我.......,我可真要谢谢你。”方后来没办法,只能看她一个劲把锅让自己背。
“有些等不及了!现在就想看,那老虔婆如何赔了女儿又赔了身家的。”滕素儿想到此处,轻轻翘着唇角,笑得眼咪咪。
“也罢……”方后来只能点点头,
“孙家不是好人家!只要她敢起坏心思,咱就端了她。”
方后来胆气勃发,
“姑娘玲珑心窍。
孙婆子那点小计谋,难逃姑娘法眼。
咱们就坐等,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滕素儿十分得意地点头,掂着小棍,走两步,忽然又狐疑看他一眼,
“你到底是……真刚刚才明白?
还是早就明白了!
故意引我说那些话,然后借机夸我?”
“姑娘冰雪聪慧,世间无双!需要人夸么?”方后来看着小棍子,反问。
滕素儿沾沾自喜,”当然不需要。”
“咦!你这手里,还拿着小棍子,做什么?”
“哦,”滕素儿拿着棍子抖了一下,“等会回去,要路过女学那里,
我想看看,史大星那家伙在不在偷懒摸鱼,
若是在的话,这棍子就派上用场了!”
方后来十分赞同,“你别一次就把棍子抽断了,
抽完给我,
让我也打他一顿!
听风就是雨!到底是与谁成亲,他都没问明白,就敢回来传假消息。
不揍他丫的,不长记性。”
*
次日辰时,方后来将控物之法练结束。
想起,昨个下午,
滕素儿离开鸿胪寺的时候,告诉他,今日巳时,李大人就会去祁允儿的铺子。
赶紧梳洗完毕,吃点饭食,匆匆离开鸿胪寺,往城北赶去。
今个是重要日子,
对北蝉寺,对祁家,对四国皇商而言,都是!
虽然觉着应该不会有意外,但也不能马虎。
滕素儿说,祁允儿名下那间铺子,十分好认,到了位置自然知道是哪家。
方后来不用想,直接往偏僻的地方寻。
果然见一家门前,聚了一大圈人,四国的都有。
靠近了些,看到门上的匾额,
“方家铺子?”
方后来有些想笑。
这给和尚看了,岂不更加信了祁允儿与自己的关系?
按照惯例,人多时候,方大人不会从正门进,还是走了后门。
大珂寨的一个弟兄,在后门处侯了多时,见着他来,赶紧帮着引路,往内进大堂里去。
和尚来的挺早,也等在里面。
同他们假意寒暄几句。
方后来与祁允儿便借故离开说话。
和尚们都看在眼里,直觉着,真浓情蜜意。
其实,天还未亮时,铁精粉与黑玉续血膏的配额,
就在众人翘盼之下,
由李一屾亲手张榜,公布在了巡城司大门口。
“来自大邑的,方家铺子,获了配额!”
这消息立时在四国皇商中传开。
方家铺子的名头,很多人是第一次听说。
而且,这一次的配额,竟然给了大邑,这让其他三国特别意外。
不一会就打探到了,方家铺子原来在城北,众人紧赶慢赶,往方家铺子去。
想探听这大邑铺子东家,是何方神圣的人,纷至沓来。
巡城司传消息的人还没到,
方家铺子门口已经人满为患。
方后来喝一盏茶,有人通报,巡城司一众人马来了。
领头的是李一屾。
北蝉寺是祁允儿今日特意请的客人,
也是一副极好的牌面,
可以用来震慑那些想打探方家铺子虚实的人。
三位禅师听了李大人真的到了,心里骤然惊奇,这配额果然落到方家铺子!
于是,赶紧陪着祁允儿,一同出去迎接李一屾。
方后来依旧躲着,不当众露面,
更证实了和尚的想法,“这铺子的后台就是方大人。”
祁允儿站在门前的时候,外面一片哗然。
祁家的二东家,就是这铺子的掌柜?
四国里,除了大邑人无话可说,别的可就议论纷纷了。
李一屾与明心首座,还有祁允儿略微寒暄几句,便要进去。
门口有人不服,喊出声来,“都说平川是个经商公平的地方,我等看来,并非如此。”
李一屾皱了皱眉头,停下脚步。
有人附和,“铺子是祁家二掌柜管,
可见,这方家铺子实则就是大邑皇商祁家的。
不是说皇商不参与拿配额么?
巡城司这是忽悠人!”
李一屾转身回头,“刚刚是哪家铺子在喧哗?”
说话的人退了一步,窝在人群里,“当初说了不给皇商,巡城司却将配额给了祁家,哪家铺子都不服!”
“对,可敢拿账目拿出来,当众给大家看?”有人在人群里叫嚷着。
祁允儿有些急了,上前一步,“账目自然是有的。
但是,这是我铺子里的私账,岂能随意拿出来示人?”
“那便是有假!”更多人不服了。
明心首座看了看全场,眉头皱紧。
“哈哈!”李一屾大笑着,往前走一步,拦着祁允儿与人争辩,
“哪位不服气的,走近了说话!”
没人上前。
李一屾瞪圆大眼,点点头,“不敢上前来?
无妨!
我当众直接说了吧!
铁精粉与墨玉续血膏,乃军品,非寻常货品!
今日来此的,大部分都是四国皇商,或者与四国皇商相关的铺子掌柜,
都在惦记这军品的配额。”
李一屾冷哼一声,“所以,现在我与你们一并交代清楚!
你们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免得以后,还是这般啰嗦!”
第780章 转卖渔利
“记住!
铁精粉与墨玉续血膏……是赏赐!
是我家城主大人,给四国的赏赐!
是军品,不是商品。”
言语间戾气弥漫,周围巡城卫握紧手中刀。
“如今,城主大人将这分配权交在我手中,让我便宜行事!
那我愿意给谁,就给谁。
你们不是不服气么,自此以后,不必参与了!”
说完,冷厉的眼神扫过全场,
当年李一屾设伏,借铁精粉,拼着损了半条命,斩杀了四国假扮盗匪,抢夺铁精粉的好几百高手。
这事别人或许不记得,但各家皇商却一直记着。
众人此时再想起,惊觉李大人是城主心腹,一脉相承的狠毒手辣,万不能得罪!
众人立刻噤声。
李一屾冷笑,“不妨再提一句,
明年这配额,同等情况下,方家铺子还是优先拿,
你们又待怎样?”
李一屾装都不装,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把话说绝,
门前众人瞠目结舌。
北蝉寺三个和尚,见李一屾发怒说出狠话,愈发心头暗暗欢喜,
大声道,
“李大人,里面请,不必与外面这帮人置气!免得伤了身子。”
祁允儿一言不发,只是微笑,叉手一礼,前面引路。
进了后堂里,按着过场,巡城司的人需将方家铺子的账目,当场一一过目,验证盖印。
祁允儿趁着这功夫,让人奉茶,端上茶点,倒是安排的妥帖。
李一屾与三位禅师一边慢慢品茗,一边等着结果。
约莫半个多时辰之后,方后来才缓缓从后面进来。
“李大人好!”
李一屾收了怒气,客气地站起拱手,“下官拜见方大人!”
连带着三个和尚也站起来合十行礼。
“李大人客气了,”方后来也不敢托大,再次拱手。
“正好,大人在,我也不用派人再去鸿胪寺一趟!”李一屾从袖中抽出张帛书,递给方后来,
“方大人,这是公孙总管托我,从内府带来给你,允许北蝉寺建寺的谕批。”
方后来立刻反应过来,伸手接住,“哎呀,辛苦李大人了!”
北蝉寺几人立刻看过去,谕批?真批下来了哇!
李一屾笑笑,“方大人客气,
只是这建寺的谕批,得首座当面签了......,
他又看向明心首座,首座现在当着我面签了,我好带回去。
还是,交由方大人收着,等过些日子由首座签过之后,再送去内府?”
看这意思,是要我现在当场就要签?明心首座斜眼瞅了瞅,没言语,反而伸手去拿了桌边的茶。
心里暗道,莫非,这几人当真是勾连着,这么着急?
方后来眼角扫过,轻声笑笑,却对李一屾道,“不急!不急!”
随手将谕批帛书丢在案几上。
既然不急!明心首座略略安心,看他们似乎又不像勾连着的。
说话间,有巡城司的文书吏过来报,“大人,账目并无问题。”
一听这话,明心首座将刚刚举起的茶盏又放下来,心中石头落定。
李一屾点头,又掏出一轴帛书,转手递给祁允儿。
“既如此,
祁掌柜,这平川军品的交接帛书,你且收好。
十二个月为限,只等准备好了一万两黄金,
老夫便可陪你去黑蛇重骑营地领取。”
祁允儿惊喜,“有劳请李大人陪着,我先谢过了!”
李一屾笑道,“好说,好说!”
明心首座依然盯着那卷帛书,与明台与明性相互对视一眼,正琢磨着,寻个什么由头,先拿来一看。
祁允儿走过来,却将自己这军品交接的帛书,先行递了过来,
“商事是我所长,但军政之事,首座懂得比我多,
还请首座帮我掌掌眼!
咱们大邑为了接这批货,可有需要提前准备的地方?”
明心首座只好先接了交接帛书,细细看去。
这时,方后来悠悠插了一嘴,
“李大人,这军品的购买,我也是第一次见。
有些事,不太明白,想请李大人帮着解解惑。“
李一屾点头,“方大人客气了,尽管问便是!”
“有了这交接帛书,方家铺子若是打算自购军品......自然是没有问题!
但,倘若是将帛书转卖给大邑的皇商,想必也是可以吧?”
众人听了,一时诧异,明心也将手中帛书放下,
这问的是什么话?大家不就是因为想转卖给皇商,好从中大赚一笔,才想尽办法,来争这名额么!
而且,谁都明白,只有皇商才有这个实力与胆量,最后来吃下这禁品。
果然,李大人也有些诧异,“原来,方大人不知道啊?......,
咱们平川的规矩就是,只要大邑皇商在平川经商满一年,那就可以卖给他。
据我所知,整个大邑,皇商有九家,
唯有祁家一户,在平川经商多年。
祁姑娘又是祁东家的亲妹妹,不卖给兄长,难道是要卖给大燕、大济、大闵的皇商不成?”
“难道.......方后来微微一笑,徐徐道,“.......不能卖?”
李大人哈哈大笑,“卖,自然是能的!
莫非方大人是想替祁姑娘,另寻一个出价更高的下家?
这得看祁姑娘愿不愿意!
我们巡城司管不了。”
明心首座看着交接帛书,心里咯噔一下,原先不是说好了,四百万两银子么?
今日还打算与他再商量商量,结果,这家伙又开始耍幺蛾子?
方后来看看祁允儿,“大邑的皇商,只有祁作翎一人。
大燕、大济、大闵的皇商,加一起,得有七八位呢!
我刚刚听外面喧哗,好像还有很多人都想要。
咱们不如,拿出来当场竞价,
所谓价高者得,也好堵了悠悠之口.......
明心首座直了眼,已然发慌。
原先还琢磨,猜他们到底是不是勾连在一起。
此时任何想法,一瞬间都顾不上了。
方大人要说堵口?我看,他还是先堵了自己的口,别再说话了吧!
竖子……分明是想钱想疯了!
竟然要拿交接帛书,卖给别国?
众目睽睽之下,祁家都已经拿到帛书,不给自家皇庭,竟然还要转给别家皇商?
这是不怕大邑皇找个由头,将祁家尽数问斩吗?
我北蝉寺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也得受牵连。
众人各怀心思,不由地齐齐看向祁允儿。
祁允儿也犹豫了,
看着明心首座,又看看他紧捏在手里的帛书,踌躇半天,
“我一旦回去大邑,只怕安生日子再也过不了。
如此看来,我不能不为自己打算打算!
方大人是好心为我考虑,想为我另谋一处妥当的安身立命之所,
小女子实在感激不尽......,”
明心大惊,越听越不对劲。
怎么,祁允儿也反悔了?
这才一天的功夫,祁姑娘就蒙了心,被这方大人忽悠地,宁可株连九族,也要铁了心留在平川了!
那我这已经到手的铁甲,玉珏,
还有马上就要到手的铁精粉等等,
岂不是全部鸡飞蛋打?
何况刚刚李大人还当众说,明年配额可以优先考虑大邑!
这可又是一件值得写入信中的功劳!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这位方大人,看样子是准备趁热打铁,
非要逼我快点决断,将这建寺献金四百万的事定下来!
否则,他就得撺托着祁姑娘,把铁精粉让出去!
若是说他一心为了城主府,这话自然没人信!
若是说他为了祁允儿,倒也可能,更有可能是,他能从中渔利。
只是不知道,给城主府四百万两献金,他敢从中渔利一万,两万,还是五万两呢?
第781章 立省一百万
明心首座将帛书捏得更紧,
站起来,打断了祁允姑娘的话,
“啊.....,两位大人,祁姑娘,
这军品交接的帛书,我看没有问题。”
方后来与祁允儿点头,“那就好!”
明心首座接着道,“至于内府允了北蝉寺在平川城建寺......,老衲感激不尽。
只是,建寺需得向城主府献金!
这献j金的数目颇大,不但需要时间筹措,还得想想,如何运出大邑……”
“不急不急,”方后来打断了他的话,“这事我们后面再细细谈去!”
“现在,我与允儿妹妹,另有事,去外面先商量一会。”
方后来拉着祁允儿往外去。
明心瞠目,难道是去寻下一个买家?
祁允儿记恨着大房将她许配给镇北侯府,如今,觅了新欢,攀了高枝,是全然不顾祁家九族性命了?
“方大人,可别太久啊,我这还等着给公孙总管回话呢!”李大人皱了皱眉头,有些急切。
“李大人,我去去就回来。”方后来一边说一边往外去。
明心首座心里很不淡定,又不敢去拦着,一只手捏着帛书不放,另外一只手将佛珠转得飞快。
李一屾慢慢喝了口茶,又与明心聊起了当年去北蝉寺的事,
言语间十分和颜悦色,
“想起来当年,我有机会随先皇去北蝉寺礼佛,
当面听了贵师慧升大长老讲授课业,颇有所得。
你既然是慧升弟子,又是首座,佛法自然精深,少不得以后,方丈之位也是首座的。
咱们当勤加走动,才是!
日后,我这研习佛法中有些难解的地方,还需请首座解惑。”
“阿弥陀佛!
大人心中有佛,此乃好事。
以后有不清楚的,明心知无不言!”明心首座心中大喜,微微躬身。
“甚好!甚好!
对了,我这恰好提醒一下首座,”
李一屾放下茶盏,略微压了压嗓子,
“如今不少宗派都在递帖子进内府,想谋一块好田产,其用意不问自明。
北蝉寺既然决心建子孙庙,得及早寻适合之地。
若是被别人抢了先,纵然建了寺庙,可这位置,可就不是最好的了。”
明心连连点头,“大人提醒的是!
不过,我们也已经请了祁家祁作翎,正帮忙寻找合适的位置。”
“那倒是我多嘴了,祁作翎如今在平川商行如日中天,首座交给他办,自当稳妥!”李一屾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大人的好意提醒,北蝉寺也铭记着呢。”明心赶紧站起来,为他满上茶水,只觉着与李一屾的关系又拉进了。
等了好半天,依然没见方大人回来,李一屾再次皱起眉头,
“方大人年轻,就得了城主大人赏识,难免有些桀骜。
你看,他总归经验不足,办事不大牢靠。
竟然将我们晾着这许久,自个却乱跑不见踪影,实在有些不懂规矩,让北蝉寺见笑了。”
明心首座听着他的意思,似乎对方后来有些不满,
于是陪着笑,“大人受累了!其实,我也想与方大人再谈一谈,可他这突然出去了.......”
李一屾嗤笑道,
“方大人说,要与祁姑娘商量.......
难道真想转卖这交接帛书出去?
倒不是我编排他,这其实是有点坏了规矩。
何况之前,说与你们北蝉寺已经谈好了么?”
明心首座尴尬陪着笑,“是商量着差不多了,就是有些小地方,还没谈清楚!”
李一屾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好谈的!
建寺的帛书,内府都办好了,签个字画个押,快的很。
他如今甩手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但我这铁精粉与墨玉续血膏的差,还得去城主府销了。
回去晚了,耽误了城主大人休息,
这担着责罚的,不是他方小子,而是我啊!”
明心首座依然陪着笑,“是啊,是啊,方大人确是太年轻了......,
怎如李大人稳重,又是城主倚重之人。
李一屾想了想,把帛书拿起来,“都是为城主大人办差,咱们谈也是一样。
建寺的事么,你北蝉寺与方大人已经商量了八九成,
只等签了帛书,这事不就定了么!”
明心首座犹豫了,只好道,“建寺的献金,要价委实太高,我还想着寻方大人再商量。”
李一屾将帛书递给明心首座,又端起茶杯吹去浮沫,
“高么?不高吧。
我还以为,三百万两银子而已,对北蝉寺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怎么,如今北蝉寺日子过得有些紧巴巴,连太清宗都不如了?”
明心首座正讪笑着接过帛书,忽然耳中被这“三百万两”的话语,刺了一下。
“多少银钱?”
“三百万两银子啊,方大人没说么?”
好家伙!明心首座觉着心肝都在颤抖。
方大人说的,可是四百万两啊!
交给城主府三百万两,他自己一人凭空白得一百万?
知道竖子胆大,瞒着城主大人,套个几万两,也就顶了天!
竟没想着,胆子比官还大,要一百万?实在是嫌命太长!
难怪,刚刚一说献金,他就打断了我的话,原来是怕与李大人当面说漏了。
明心看看手里帛书,
其实,简简单单也无甚废话,
无非是夸了一下北蝉寺佛旨,有扶危济困,教化万民之效,
其与城主所想所做相得益彰。
因此,应北蝉寺所求,准予建寺之类官话。
通篇看下来,字数不多,并无不妥之处,更没提四百万两银子一事。
这样看来,三百万两,倒是可以签了。
“不敢耽误李大人回程,咱们立刻签了吧。”
明心首座朝着,同样惊讶的明台与明性使了眼色,
“还愣着干啥?快取笔墨。我们现在就签!”
明台,明性听着清楚明白,立刻忙不迭去前面盘账的桌上,拿了笔墨纸砚就往回跑。
时间就是金钱,方大人千万别回来。
只要不回来,北蝉寺立省一百万白银!
匆匆签字画押之后,李一屾接过帛书。
扫视了一眼,明心等人在帛书末尾签字画押,还清楚明白标注着,献金三百万!墨迹清晰。
他咧嘴笑一下,
”我还得急着回去销差,便不等方大人了吧!”
明心首座巴不得他快点回去交差,别又跟方后来碰着面。
“不敢耽误大人,恭送大人!”明心等人合十,陪着往外走。
门前,明心等人,一直目送李大人离开。
直到身影完全不可见,和尚们才缓缓回转。
今日收获巨大,军品不但笃定到手,就是建寺缴纳的献金,也少了一百多万,可喜可贺。
和尚们心情松快不少。
回到后院厅堂,方后来与祁允儿已经回来,正坐在桌前。
方后来有些奇怪,“李大人哪儿去了?”
第782章 祁家布局
明心首座貌似有些诧异,
“李大人么.......
他已经回城主府,去销差了!”
“哦,随他。”方后来倒也无所谓,“建寺的谕批帛书呢?我先带回去!”
“谕批?”明心首座更惊讶,“李大人说要急着回去销差,
催着我们,赶紧与他签了谕批。
如今,谕批大概已经被他送回去内府了!”
方后来腾站起,面色难看,“他把谕批带走了?”
“老家伙……是想与我分功劳么?”
明心首座赶紧双手合十,“出家人不打诳语,
真的是李大人急着回去销差。
他怕回去迟了,被城主大人责罚,
所以才急着与我等签了谕批。”
方后来明显是一头恼火,却又无可奈何,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我今日事情多,多等我一会,有何不可?
分明是存心分我功劳。
算了,这李老头,在我面前一贯摆着老资格。
在城主面前倒是乖巧的很。
深受城主信任。
我不好与他计较那么多。”
明心眼观鼻鼻观心,一脸无辜样子,闷不做声。
方后来无奈又问,“签了.......多少献金?”
明心首座又是合十,“阿弥陀佛,三百万两银子。”
“哈.....方后来干笑几声,悻悻道,那个,其实......,
原本城主府是要收四百万两,
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帮你们北蝉寺从四百万降到三百万。
你们可不能忘了我的功劳!”
明心连连点头,话中有话,“老衲心里就是这么猜的!
肯定是方大人的关系,
献金的数额,才会变化这么大。”
方后来只当听不明白话中话,抿着口茶,含糊道,
“既然城主大人,已经许了北蝉寺的请。
那首座还是抓紧回去,
将这些个大大小小的好消息,赶紧传回大邑皇庭。
我与祁姑娘的事,从此便要多多仰仗北蝉寺,从中周旋了!”
明心首座点点头,也开始画大饼,“大人所托,绝不敢懈怠。
我这就回去拟好书信,连同祁姑娘献给陛下的宝物,两三日就出发,直接送往北蝉寺。”
“另外,北蝉寺建成之后,将会用香油钱打造一尊小金佛,送到大人府上,以助大人府宅安宁,官运亨通!”
这和尚,懂人情世故,怕我折了一百万两银子,心中不平,特意画个饼以保平安。
方后来哈哈大笑,“什么金不金的.......!
我一直听说北蝉寺的香火极为灵验,常常心生向往。
如今能在家中供奉一尊佛,倒是极好!”
祁允儿走上前行礼,“我今日拿了军品配额,家兄一定欢喜极了。
等会我让他写几封信回去,托丰总管也过问一下,与镇北侯府的婚事。
到禅师出发的时候,帮忙带着一同送往祁家,还有丰总管处。”
明心不好拒绝,点点头,“顺便的事!”
*
出了铺子门,明心首座想起,李大人说了,如今不少人在买地。
虽然祁家已经在帮忙,但明心还是不敢怠慢。
往前走了几条街,明心首座立刻遣散了和尚们,让他们分头去城中牙行再问问,还有哪些好地段。
依着先前预想,北蝉寺建寺所需的地皮,那可不小。
而平川城里因为之前建鸿都门学宫,大块的好的地方,已经没剩多少。
明心首座有些担心找不到合适的。
*
方后来送走了北蝉寺,关了方家铺子,
与祁允儿一同回去祁家铺子。
直到未时,祁作翎,祁允儿、方后来,才将后续事情商议得差不多。
方后来看日头差不多了,便急着往鸿胪寺回去。
出门时,遇着了一大堆入境武者,前来遴选,入祁家当护院。
祁作翎没时间送方后来,在半途就去了演武场,亲自选人。
招收武者的事,刚刚三个人在商谈时,倒是说过。
祁作翎的意思,是祁家得了吴王照拂,已是城中巨商。
虽然惹人眼红,但平川城里兵丁日夜巡逻,其实倒不必担心有人对祁家不利。
但如今,得了李大人、北蝉寺助力,又拿了铁精粉、墨玉续血膏的配额,
祁家在商贾中,身分比之以前,更加陡然不同,
反而得防备着有人使坏。
恰好,现在扩充武力正当时。
按照城主府定下的规制,祁家这等大商贾,经常需要长途走商,所以可招护院二百人,准着薄皮甲二十副,持弓五十架。
祁家打着保护军品交接帛书的由头,堂而皇之招兵买马,倒是也没人质疑。
祁作翎与祁允儿商谈再三,决定舍下本钱,精挑细选,寻那些可靠的,武力不凡的,完整凑齐二百人。
按着祁作翎的计划,除去大珂寨的人手,至少还需金刚境招三四人,大宗师招十余,破甲三十人,大武师不一而足。
一旦招满,整个祁家的武力,与之前将有天壤之别。
若加上大珂寨暗中协助,火力全开,即便是四门府衙仓促间,也未必是祁家对手。
但这花费可谓巨大!
外人眼里,祁作翎是巨富,撑起这等门面,倒也说的过去。
只有局内人才知道,祁家大部分银钱已经送往大邑给丰总管销账,剩下的那些家底,用不了多久,便会如城主府一般,被彻底掏干。
祁作翎对自个的难处,清清楚楚,但还是同意出这么大银子的原因,是他祁家之所以能快速崛起,与吴王大有关系。
为挽救执迷不悟的吴王,也为了帮祁允儿最后拉小吴王一把,
他自认为必须这样做。
到时候用这帮护院,对付七连城埋伏在城中的人马,防止他们串通吴王与冯文瑞打开城门,必然是极大助力。
至于其他细节,他倒是不敢多问祁允儿与方后来。
因为方后来早就告诫过他,少问为妙。
这也是为他安全着想。
祁作翎自己的身份尴尬,夹杂在七连城、平川城、大邑皇庭三者之间,
平素与各色人等都频繁往来,
若喝酒吃饭间,一个不经意,走漏了消息,便是弥天大祸。
他只好眼睛一闭,完全信了他们。
任由着妹妹与方后来全盘规划,自己被他们牵着,走一步是一步。
*
方后来急匆匆出去祁家,打马往鸿胪寺跑。
他只觉着一天天过的飞快,每天一睁眼,就有突如其来,忙不完的事,想不完的筹谋。
他时刻想着算计各色对手,也时时防止被别人算计。
他原本就不擅长,也不喜欢做这些颇费头脑的事,
可没办法,已经骑虎难下。
珩山城惬意悠闲的日子,自己只怕永远也享受不了了。
*
内院里,众人散去。
祁允儿双手展开军品交接帛书,
眼神仿徨,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柔目里泪水涟涟,唇齿微微颤抖,
她自言自语道,
“吴王!你当初与我说的话,我都记得!
你说,
城主已死,你是知道的。
你说,
装作害怕城主,为的就是与这假的城主争夺平川。
你说,为了复国大业,即便踏着城中几十万人的尸骨上位,又有何妨?”
第783章 保你入榜单前十
祁允儿带着哭腔,气息紊乱脸色苍白,
手指头掐进掌心里,
声音低不可闻,
“吴王,你说这话时,.........面如赤鬼,言如冰刀!
与我当初所见的.......那位温润如玉的吴王,
当真.......是同一人么?
希望,........我做这一切,
能在七连城兵临城下之时,........为你多减轻几分罪孽。”
——————————
每日晚间,鸿胪卫若是从学宫里探听到了什么要紧的消息,或是发现了那些细作,
便会回来鸿胪寺报告。
这些收集的情报,都等着方后来与众人一一商讨。
并非每日都有新情况,
但只要有了,便需当机立断,做好下一步部署。
方后来匆匆回来,打马靠近鸿胪寺的时候,
路边忽然窜出来一个人,远远便对着方后来弯腰一拜,
“方大人,方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方后来浑身绷紧,轻拽缰绳,
待冷眼警惕,等看清人时,倒是咧嘴笑了。
原是来送钱的!
“有事?”方后来明知故问。
谭文境站在马下,满脸倦色,
抬头向上仰望,双手还托了一叠纸,
恭恭敬敬道,“听闻大人学识渊博,才志过人,不止武功非同一般,就是文采也是斐然。
学宫张榜求文,我这里做了一篇平川与大邑亲仁善邻的赋文,是要送去鸿都门学宫参选的。
可总觉有些不大通顺,想着请大人指点一二。”
让我指点?方后来微微愣了。
不是送钱吗?
我不过念几年家学,提笔写字不难,
但若论文采,学宫里但凡念过几年书的少年,都比我强。
就是谭文境你,文采再不咋样,也都比我强。
让我指点?那不是笑话嘛!
莫非.......
方后来心中一动,将那叠纸接了过来,
看了第一张,
呀,
“开头写的不错,”方后来才学不高,也能看出来很有文采。
又看第二张,第三张,有理有据,文采恳切,力陈两国交通之利,针砭固步自封之害,让人击节称赞。
“大人啊,”谭文境看他看得认真,小声提醒了一句,“后面写的更不错,大人不妨直接翻到后面。”
方后来随手一翻,后面果然好。
整整五张银票,共计五千两银子。
方后来立时眉开眼笑,“不错,不错。”
谭文境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自己与这位方大人之间的梁子算揭过去了,
“大人的东西,物归原主就好。小人不敢打扰大人,这就退下。”
“慢着......方后来堂而皇之将银票抽了出来,塞进怀里,
又将那篇赋文,递了回去,
“这怕不是你自个写的吧!”
谭文境微微有些尴尬,“大人明鉴,是我找人买的。”
方后来笑笑,“你倒是诚实了不少。
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
我有几件事可告诉你。
你再寻此人,将我说这些事写进文中,把北蝉寺功劳好好夸夸。
我可保你入围这次榜单前十!”
“前十?”谭文境眼睛瞪溜圆。
“皇商祁家获了今年铁精粉的配额,北蝉寺获准在平川建寺传教。
这两件事,学宫大邑学子还没人知道吧!
你今天就写了,明一早送去学宫曹大人处。
我让他替你修改修改,保你入前十。”
五千两起作用了!起了大作用!
谭文境激动得面红耳赤。
能入平川学宫前十,拿这成绩回去大邑,那便是可以借机大书特书。
伯父为我再次举孝廉,谁还能多闲话,说我托了关系?
平川城与大邑不对付,这总不能又说我,千里迢迢去平川托了关系吧!
何况,这次是学宫、北蝉寺、皇商祁家三家联合放榜,明心首座亲自点评,哪里容人质疑。
方大人与我关系拉进,还有意让我入前十,这五千两花得委实不冤。
“扑通!”
谭文境往地上一跪,眼圈都红了,
“方师啊……
您随便指点几句,就让我茅塞顿开。
可见方师文采造诣,我高不可攀。
还求方师将我收为门生!”
放屁!
我文采怎样,我自个不清楚吗?
比我还能扯。
遇强则弱,遇弱则强!
媚上欺下,脸能拉得下,马屁能拍得山响!
为了送礼,理由编的百密无一疏,仪式感拉满。
谭文境,不得不说,是个人才!
方后来腹诽了几句,还是下马来,将他扶起,
亲切笑着,
“谭公子何必如此大礼,
如今,跪拜之礼四国皇庭都不兴,你倒是恭敬的出奇!”
谭文境面色更加恭敬,说的振振有词,“我这是执弟子礼。
第一次正式拜见老师,当然得规规矩矩。”
他自觉说得合理,方后来倒是听得要吐,收你为学生,这不是害我名声吗?
方后来不悦,“谭公子言重了,多走动走动是无妨,但拜我为师倒是玩笑。”
谭文境当然察觉出来了,心中又吓了一吓,“莫非,嫌弃我不够格?”
“不能吧,我这前后得有两万两银子给出去了。“
”对了,方大人定然是觉着我还没拿到前十,便收我为弟子,自然让人诟病。可见这交给鸿都门学宫的赋,需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写。”
谭文境瞬间觉着该认真起来,
当即一拱手,“大人,我这可不是开玩笑。
我这就去找卖我文章的家伙,盯着他用心把文写好。
好让大人知道我的诚意。”
*
第二日,方后来正在吃早饭,有人来报,北蝉寺来人询问,若方大人无其他事,北蝉寺今日就要派人送消息回大邑了。
方后来微笑,我这里事都没办完,怎能这么早出发。
直接打发人,让和尚再等一等。
第三日,明心首座又派人来了。
还是那番说辞。
方后来知道和尚心里着急,这玉珏万一让别人从其余三国先拿了,一早送回大邑,他们手里这块,就算是废物了。
和尚哪里知道,平川这边算了日子,满打满算,大邑去往三国的人马,不过才到三国都城,只怕还没开始寻找玉珏。
而且,前日,城主府已经暗中遣几百人,伪装成行商,也往三国都城去了。
旨在哄抬玉珏价格,抑或,尽力拦截回程的大邑玉珏商人。
若有机会,还可直接劫了玉珏。
总之就是为了平川,争取时间。
所以,即便再推迟个七八日,也无需担心,别人会比北蝉寺早回去一步。
“再吊他们一日,我们这边的计划,也就安排得差不多了。
跟和尚说,让他们等着,
明日我去寻他们,最后再商议商议出发的事项。”
方后来笑嘻嘻对鸿胪卫道。
第784章 一院一丘,云泥之别
*
翌日。
祁作翎来到听禅堂。
“三位禅师,建寺选址,我这里托人又找了七八处。
今日再去看看,如何?”
明心摇摇头,“今日方大人要过来,还是改日吧。”
祁作翎微笑,“方大人说要陪咱们一起看,此时,正在学宫门口等着呢!”
*
明台明性合坐一辆马车。
明心、祁作翎与方后来同乘一辆。
明心首座没等马车驶出去多久,便急着开口,
“北蝉寺一直想跟大人打个招呼,就遣人回大邑。
但是,大人说让我们等一等。
大人知道,我们可以等,但时间不等人。
东西得尽快送走!”
方后来双手拢起,往车厢靠背上倚着,
“不是我故意拖着,不让你们走。
确实有件事,刚刚才办好,如今就想看首座是否愿意!”
明心首座立时警觉起来,这又要耍什么幺蛾子?
“方大人说说看?”
方后来眨了眨眼睛,“几位禅师为了建寺选址的事,挺劳神的吧?
据我知道,城中能建寺的地方,不是没有,可惜周遭环境都不是太好。
北蝉寺乃大邑圣教,若真建在这些闹市或者腌臜的地方,岂非扰了圣教清净?”
明心首座立时皱了皱眉头,这几日,看得地方不止一二十处了,
别说正好合适,就是勉强凑合,都没一处能拿出手。
“方大人,你也知道,
寺庙所选位置须得避讥涉。
何况,我们北蝉寺乃天下禅宗第一大寺,建任何一座寺庙都是件大事,都在为天下寺庙作表率,岂敢随便?
所以贫僧一直斟酌,不敢轻决。
不过,祁东家拿的那几处,虽然不甚满意,倒还可以再想想办法......
祁作翎点点头,附和着,“是啊!
我们倒是看中了三处,只是周边住着些闲散人。
等会咱们去看看是否合用。
如果首座同意。
明日我打算去将这周边的房产都买了,然后清空四围,也算能闹中取静。”
方后来懒洋洋道,“那便有些略显局促。不过,明心首座满意便好。”
明心首座心里苦笑,不满意又能如何?
双手合十,“大人有兴趣陪咱们去选址,莫非,有什么更好的位置推荐?”
方后来半躺着的身子,此时猛然坐直了,“哎呀,首座果然厉害,一猜就中。
本官来此,正有此意啊!”
明心首座心里咯噔,定然不是好事。
算了,听你说说也无妨,反正我不同意便是!
“我这几日来不及答复首座,便是因为一直在为北蝉寺建寺选址的事,上下奔走。”
明心首座面色淡然,“多谢大人。”
方后来知道他在敷衍,也不在意,继续道,
“在平川这个四国往来的繁华之地建寺,
选址乃是重中之重,须得为长远计。
花费了不少银钱,若此时建个二进的寺院,首座定然是不满意的。
三进的,勉强凑合。
四进的,只怕没那么好寻,后期想增扩也是万难......。”
明心首座硬挤出几分笑容,“这些,贫僧都想过,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好!”方后来大了声,
“首座从大邑一路行来,当知道,平川往大邑方向,尽是小山。
不过据我所知,城外二十里,有一丘林。山不高,树不密。远远不及北蝉寺在大邑的主寺。
但此丘有溪流,地质又坚硬。
更妙的是独处一隅,离城不远。
来往的善男信女,一日里往返跑三个来回,时间也足够。
首座不妨考虑一下?”
“整座丘林都让与北蝉寺?”明心首座有些惊讶。
方后来笑笑,“有何不可?
当年北蝉寺僧兵参与四国围城,也是被大邑皇裹挟,身不由己。
如今时过境迁,天下祥和,平川城愿意与大邑重结邻邦之谊。
北蝉寺是大邑圣教,善待北蝉寺,便是向大邑皇展示善意。
望首座修书信一封,告知大长老。
丛林不小,善意拳拳,自此北蝉寺可放心入驻平川。“
明心首座与周围一众和尚俱是震惊,
原以为只得一隅院,如今得一山丘。
云泥之别。
“大人此话当真?”
“首座去看看位置,如果满意,那自然就是真的。”方后来笑笑。
“如此极佳位置,方大人......要收多少钱?”明心首座低声问道。
“啊.....,”方后来屁股滑了一下,差点没坐稳。
祁作翎低声道,“这个山头,我倒是知晓,城外此等荒山尽是官府之地。
可城主府有令,不得售卖啊!”
方后来呵呵笑道,“那是以前嘛!
如今我可做主,五万两银子以内,也就差不多了。”
怕明心不放心,方后来紧跟着道,
“这银子,直接交给四门府衙,无需经过我手。”
明心首座面皮紧了一下,还是有些不信,“只五万……当真?”
“真得不能再真了。”方后来信誓旦旦。
“首座可是担心钱不够?”祁作翎故作疑惑,
“这五万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我祁家可联合城中所有大邑户籍的商贾,还有北蝉寺信众,联合募捐,大约五日光景,也就差不多能凑齐。
些许银子,首座无需挂在心上。”
明心首座并不领情,暗自冷哼,
“商贾便是商贾。
你家妹子都被这位大人吃定了,帮着他大肆敛财,这在平川何等危险!
你还不假思索,紧跟着想攀附。
幼年在北蝉寺修禅,所得启慧已经尽数还给方丈了么?
至于五万银子……笑话!我堂堂首座虽然现在身无分文,但我在意的是这五万两银子?
我是怕他借机出幺蛾子,堕了我北蝉寺藏经阁首座的威名!”
方后来看明心首座还在默默思忖,哈哈大笑,
“首座,我也就给你交个实底。
大邑远在千里之外,镇北侯府如日中天,我纵然有通天本事,也鞭长莫及。
所以,我们虽然做了这许多功劳,但允儿妹妹还是有些不放心,一直同我哭闹。
没办法,我索性借山献佛。
这座山若能入北蝉寺法眼.......
就算我与允儿妹妹之事,拜托大长老拔冗说项的......答谢。
当然,解除婚约的事,能不能办成,我不强求。
但只需大长老能实心实意帮衬一二。”
祁作翎带着些谄笑,“方大人对北蝉寺的事,确实上心啊!
以后咱们就是亲家了,明心首座便是咱们两家婚约之见证。
大长老就是我妹子的恩人。
希望妹婿以后不但要帮衬北蝉寺,对咱们祁家也要帮衬些。
而且,妹婿你放心,入祁家的那份干股,我保你一定满意。”
第785章 走个过场而已
“果然,看中了祁家的家产?
哦,那这还有些道理。
我就说,这家伙,不会平白送北蝉寺如此大礼的。”
明心首座想了半天,也没觉着不妥,心里大动,
“也好,先去看看如何?”
方后来掀开车帘,北望大邑,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咱们已经出城了,一会就到!“
——————————
特意为北蝉寺精挑细选的山丘,和尚不可能不满意。
山体略宽,依着车程,快速绕山脚一周,不过两炷香,
山势平缓,山顶开阔,徒步攀上丘顶,一炷香的时辰都不到。
虽不是名山大川,但位置比之城内,已然好得不能再好。
既避免城中官府、闲杂人等时时骚扰,又利于专心修行,香客前来也容易。
三位禅师带着一众弟子,左看右看,在山顶来回走了十几圈。又相互间聊了许久,不但十分满意,还有些激动。
方后来两步蹿上山顶一块巨石,
抬手用力指向平川城,大声叫道,
“诸位禅师!
就这地方,哪一处风景物貌,不比平川城里强百倍?
修整之后,至少可容纳上千北蝉弟子。
北蝉寺若在此建寺,将第一次走出大邑,开创百年来第一个大邑之外的丛林。”
明心首座嘴角咧开,心情澎湃,
当年四国围城,大邑皇折损近十万兵马,都没能站稳平川腹地。
如今,我们北蝉寺不过耗费些银钱,便轻而易举做到了!
他连连点头,“这里甚好啊。“
方后来跳下石头,大喜拱手,“我与允儿姑娘的事......
明心首座淡淡点头,“祁允儿与侯府的婚事,我会跟师傅言明厉害,尽力周旋。大人放心!”
方后来惊喜更甚,又拱手,“哎呀,那就再次多谢首座。”
祁作翎也舒展了眉头,哈哈大笑,“好,好啊!
我也不必左右为难,天天与我那不成器的妹子闹别扭了。”
明心首座心中舒畅,即刻对祁作翎道,“那你刚刚选的几处,咱们也不必去看了。
这城外购置地产,也是归四门府衙管吧?
明日去四门府衙,递个帖子,只求这一处吧。”
明台,明性在一旁抬脚远眺,兴奋地点头,
“也别明日了!
今日时辰尚早,咱们进城之后,直接就去四门府衙。
趁着方大人在,陪着一同去,办事当更顺利。
不知大人可有空啊?”
方后来暗自好笑,这两个家伙,是怕我给你们空口白牙许诺么?
当即点头,“去四门府衙么?
正好正好,咱们一同去。
你们北蝉寺如今在四门府衙正好涉及一桩公案,我正出面帮你们抵挡着。
今日索性两件事一起了了。”
公案?
什么公案?
三位禅师愣了,怎么又出来幺蛾子!
来平川时,就知道此行不会顺利,也没想着,这么不顺利。
大事小事乱七八糟的事,烦的脑壳痛。
这才高兴起来,莫不是你这家伙,又开始故意使坏?
三位禅师虽然没说话,但却一起望向方后来。
“啊.....这事不大,不大。方后来打着哈哈,”走个过场就行。”
走个过场?当初潘小作就说走过场,结果害得我们游街示众,还被关进了四门府衙。
三位禅师心情又掉了几分,闷声道,“究竟是何公案?”
方后来嘿嘿一笑,先澄清,“这事可与我无关,都是你们自个惹出来的。”
明心脸色发暗,带着些不忿,“我们最近一直忙着建寺的事,可从未招惹是非,还请方大人请明示!”
方后来悠悠道,“首座莫急嘛,
我都说了,这不是啥大事,我已经帮北蝉寺处理了。
只是需要禅师们走个过场。”
明性是最急躁的,他哪能不急,“大人,到底是什么事?”
方后来还是不直接回答,“如首座所言,这几日,你们一直在城中寻找适合的建寺位置,街头巷尾,跑了约莫二三十处了?”
祁作翎插了句话,“是啊,师兄们自己跑的有十来处,我陪着去的,也有十来处,若是加上今日打算去的,合计怕是有近四十处!”
方后来看着明心首座,继续道,“首座应该知道,
当年大邑与平川之间还是有些龌龊,
平川有不少人到现在还是记着仇的!”
三位禅师沉默不语,这事,来平川之前,就已意料。
“所以,你们这几日看过的那些地块后,
有些闲人,竟然告到了城主府。
说太清宗倒是不错,帮人镇宅消灾,祈福延寿。
说北蝉寺到处勘察,欲大行土木,动摇平川地气,引祸水入城!”
明心首座瞬间脸色勃然,“竟然还有这等荒谬说法!”
“城主府急召我去问话,我也是严词驳斥了这种谣言!
城主大人终于松口,只将此事发到四门府衙查办。”
“既然是到了四门府衙,那事就好办了。
我从中斡旋一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一切都不是问题。”
明性禅师也是气得喘,听他这么说,缓了口气,“那就好!”
方后来也是故意稍稍停了一会,又说话,
“虽然我同四门府衙解释了此事,
但是.......
三位禅师又神经绷紧了。
“你们也知道,这太清宗,南跋宗,五梅宗还有好些大大小小的宗派,如今在平川也是有门路的。
谁不想着在平川建丛林?”
那倒是真的!三位禅师锁紧了眉头,这些宗派确实心思颇深。
方后来说得斩钉截铁,十分笃定,”我怀疑此事必然有他们从中作祟。
想着破坏平川与大邑的关系。
说不准,后面还会继续针对北蝉寺,传出更多谣言。”
和尚们当然半信半疑,只姑且听之,
明心首座又反问,“那大人说这些,与去府衙走过场,有关系吗?”
“关系可大了!
四门府衙......今日是要来请三位禅师,过堂问话的。
所以,我这一早就把你们喊出了城,免得尴尬。
既然你们必须要去四门府衙,把这选址的事定了。
那我索性也陪你们走一趟四门府衙。
把这外人造谣歪曲北蝉寺的事,也给解释清楚。”
明台首座皱着眉头,“荒唐啊,方大人。这没有的事,如何解释?”
哎,明台禅师说的极对啊!
没有的事,怎么解释啊……”方后来手指平川方向,“所以,我听说此事后,同那四门府尹说了.......
他有意停了一下。
第786章 请……修闭口禅
明性又急了,“你说了什么?”
“情急之下,也不知道说的对不对,”方后来带着些歉意道,“若说的不大对,还请三位禅师见谅。”
明心首座又是心里咯噔咯噔。
“我跟府尹说,
其实北蝉寺四处奔走,根本不是想在城内建寺,
而是为平川城寻找祈福之地,为平川百姓向佛祖求大运势。”
明心首座立时松了口气,“哦,这说的......没错啊!”
“对,对,反正咱们是在城外建寺,不在城内。”明性今日看得满意,难得跟着明心后面点头。
方后来苦着脸,“可四门府尹大人不大信啊!非要喊三位去问话。”
“啊?若是这样,问个话而已,也不是不能去。”明性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明心立刻有些不高兴了,大眼瞪了他。
当日在堂前被小小府尹训斥的,是我,不是你!
被关进地牢里的,也是我,也不是你!
我如今真是懒得与府衙那帮俗人啰嗦。
你倒是好,还想让我二次去府衙过堂?
方后来看他脸色不悦,笑嘻嘻道,“我知道首座曾经与府尹有些争执。
这坏地气引祸水的事,愈演愈烈,又没法解释。
所以我只好跟府尹大人扯了一个由头,
北蝉寺诚心为平川祈福,为感动佛祖,除了念大悲咒祈福,其余时间都在修闭口禅,闲话一概不能言。
你喊三位禅师来府衙,他们又不能与你说话,没甚意思!”
这理由还行!反正是你说的,不是我对佛祖发此誓,
明心首座勉强承情,“让大人费心了。”
方后来话头一转,“但是......
“咚!”三位禅师,心里又开始打鼓。
“但是,府尹大人说,举告北蝉寺的人颇有些能耐,他也没办法。
只好等你们修完闭口禅,他明日再来请。”
方后来又苦着脸,“我一时情急,
就说这为了平川城祈福的闭口禅,非同一般。
得修满七七四十九日才行。”
他看看三位禅师,脸色俱是不佳,
紧接着又开口,
“我也知道,佛理佛法自己知道的甚少。
这话说得,可能不大恰当。
不过.....,
三位禅师自然不必理会我。
正好趁着去府衙走一趟,将此事亲自解释清楚,也就不必管什么七七四十九日闭口禅!
原话,只当我胡言乱语,胡乱扯谎。
虽然名声坏了些,
谅府尹大人也不敢怪我。”
祁作翎倒是愤愤不平,“我倒是觉着,这闭口禅修得正当好!”
“随便什么人诬告我们北蝉寺,我等便要去府衙应对?
但凡冒出来一个腌臜泼才,我等便要去一次府衙?
那我北蝉寺天下第一禅宗的颜面何存?
方大人给了个极好的理由,我们亦可借着闭口禅的由头,不必理会他们。
慢说七七四十九日,即便九九八十一日,又如何?
诬告者不过一时之气,我们缄口不言,他们必然觉着自讨没趣。
时间久了,这事不就淡了吗!”
“对啊对啊,”方后来哐哐点头,“我当时就是想拖着他们。
若过了这许多日子,还有人敢聒噪多嘴,
哼哼,
那就别怪我的手段了。
我倒要看看,谁敢坏了我与允儿的好事!”
三位禅师本就不想理会四门府衙,此时有些犹豫了,真要如此?
祁作翎看了三位禅师,继续劝道,
“咱北蝉寺可不是怕了这些造谣生事的狂徒!
这不马上就要建寺了么!
论这仪程,向来有两步是重中之重。
就是,动工前的洒净,落成时的安像。”
明心首座不解他为何说这些,随便点了点头。
祁作翎看着平川方向,继续道,“反正在平川建寺,动工前祈福洒净,是必不可少,念大悲咒也是正常过程。
索性,我们就在城中那些遭人非议的地方,再走一遭。
不为解释,只是为了动工洒净念咒。
若有杂言纷扰,只用闭口禅应对。
所谓谣言止于智者,何须四十九日,我看十来日功夫,谣言也就不攻自灭。
如此念了几十日,平川建寺的仪程也走了一大半。
官府亲眼看到我们诚意,必不理会那些腌臜之人,也断了那些人寻衅闹事的机会,岂不两全其美。”
方后来叹口气,直摇头,
“祁兄,你是不知道啊。
那些受了蛊惑的人,说话实在难听。
禅师们一旦修闭口禅祈福,就不能开口说话。
这不是平白受气么?
要我,是难忍住的。”
明性禅师摆摆脑袋,“大人不太懂佛家行事。
修闭口禅,并非完全不说话。
只是与外人,禁妄语不说话,以免造成口业。
咱们自己议事,每日只说三五句,也不是不行。
这也是我们定期的功课,每年都要修上几次,何难之有?”
明心首座长呼一口气,他自然不愿意为这无妄之事,再闹得沸沸扬扬,
“诚如祁东家所言,
祈福洒净.......是建寺前必作之事。
既然庸人闲话,我们索性祈福同修闭口禅。
省得与他们生出口业。
只管做好洒净仪程,力求早日在这山头动工,彻底绝了那些闲言碎语。
也好挽回方大人的名声!”
方后来哈哈大笑,“首座慧识,不与俗人一般计较。
就这么说定了,府衙那边我一力担当,禅师们只在一旁念经就好。”
明心将话又绕回来,“那出发去大邑,该何时启程......
方后来笑,“今日将事解释清楚,再将建寺地点在四门府衙入册。
明天我亲自送你们出城!”
*
不一会,方后来等人缓缓回转,慢慢接近平川城门。
今日得了如此一块好地,和尚们闭目养神之余,嘴角兴奋之情都快满溢出来。
后面车里跟着的弟子们,更是一直兴奋不已,窃窃私语时不时传出来。
若不是禅宗要义拘束着,估摸都要笑出声来。
“踏,踏,踏.......
离着平川城门不过一箭之地时,突然一阵急促马蹄声轰然传来。
接着,约莫百十骑人马,从城门口迎面而来。
站住!”
来的那队人马气势汹汹,直接拦停了方后来这边五辆马车的车队。
转眼对方手按腰刀,眼神凌厉,将众人团团围住,马蹄踏出的尘土激荡四周。
马车夫吓得拉紧缰绳,停在原地,个个不敢作声。
祁作翎早就面色有异,掀开车帘往外看,只看了一眼,立刻吓得缩了脖子回来,
“哎,是外府卫啊!”
他赶紧问方后来,“这.....这是怎么回事?
外府卫将咱们全围了!”
方后来疑惑探头看看,“是吗?”
第787章 我就不陪你们了
“是啊!全是外府卫。”祁作翎惊惶起来,
“贤弟啊,你不是说……,
查办动地气谣言的这个差使,
已经交待给四门府衙么……
怎么外府卫还来拿人呢?”
方后来努努嘴,“你学学首座,淡定一点……,
这事我肯定办妥了,不会出岔子。”
他瞧了瞧正在手捻着佛珠,一句话却不说的明心首座,
笑道,“首座请放心!他们也未必是为了此事!容我先去问问。”
明心首座看起来依然颇为镇定,只是手里佛珠转得越来越快,“有劳大人!”
方后来跳下车。
后面几辆车上都探出几个光头,目带惊疑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方后来大声招呼,“诸位禅师,不用担心。定然是误会!”
他缓缓走到最前。
看着这些人,都是外府卫打扮,估摸是新招的,
瞅了几眼,他一个都不认识。
笃,笃,笃……
一人缓缓骑马从人群后面出来,
也是跳下马,慢吞吞凑过来,小声道,
“哎,.....怎样,办妥了?”
方后来瞪大眼,“那是自然!
这后面的事就得交给.......潘大人你了!”
潘小作往他身后看去,眉头皱着,有些不悦,
“我最烦这帮大邑和尚。
内府还非要我接手。
哼,你如今不用跟他们打交道,倒是快活了!”
方后来瞪眼恼了,“我就不能快活快活?
我又没当过官,还得日日揣摩怎么与他们说话。
周旋了这许多日子,我快要疯了!
幸亏才与这帮和尚说好,让他们修闭口禅。
你后面盯着他们,又不用与他们多啰嗦。
你废话啥呢?”
潘小作驴眼一瞪,“呦呵......,
真拽起来了,敢跟我这么说话?”
方后来脖子梗起来,“如今我是上官,你得听我的。
不服气?
那咱们进内府去,看城主怎么断?”
潘小作顿时萎靡了,
“你还说你不会当官!
张口闭口就拿官威压我。
我可不想上你当,我要踏进内府,不得乱箭射死。”
方后来板正了脸,认真叮嘱道,
“我明日就离开平川了。
你就按之前说好的,一步步来,莫要出错。
不然,城主府那边,你自个交代去。”
潘小作犹豫了一下,“你当真要走?”
方后来叹气,“对付北蝉寺,能想的招,我都想尽了,留下来也什么用。
何况,这次,我不走不行。”
潘小作点点头,“这些日子,你也是辛苦了!
我闹骚归牢骚,办差归办差。
你放心吧,我若认真起来,城主大人都得竖起大拇指!”
说着,他大咧咧来到车前,明知故问,“这车里是坐着的是明心首座么?
本官来了,怎么也不出来见面。
亏我等会还要护送你们去四门府衙,交割地块!”
说着,便要伸手去拉车帘。
明心首座在车里冷眼端坐,没有动弹。
虽说上次见面,已经与潘小作关系缓和了许多,但是,芥蒂还在,和尚们想要念头通达,不得已与他假意客气。
平时,能不见,还是不要见到这家伙,更别说主动出来打招呼。
方后来在车下,抬手拉住了潘小作,假模假样地呵斥道,
“潘大人,我刚刚怎么说的,几位禅师为了平川祈福,都在修闭口禅。
你没事别打扰人家。”
潘小作悻悻收手,“哈哈,我还想着与诸位禅师叙叙旧。
既然诸位禅师修闭口禅.......,我就不打扰了。”
方后来到车前拱手,“首座,这帮外府卫是来寻我的!与你们无关,不必出来。”
明心松了口气,没作声。
方后来又道,“实在是抱歉!
外府潘大人传令,城主大人急召我去议事!
四门府衙呢……我就不能陪你们去了。”
明心瞬间眉头拧巴着,看看祁作翎。
祁作翎立刻会意,大声道,
“妹婿,你不陪着去啊,四门府衙那里怎么交涉?”
方后来只对明心道,“首座放心,我虽然不能去,但我跟潘大人说了,
你们如今正在念经祈福,对外修闭口禅,不方便说话。
让潘大人陪你们一同去四门府衙过个场。”
怎让潘小作去?明心一下愣住了。
“城主府急召,我不敢怠慢!”方后来苦着脸,“不过,我跟潘总管都说好了。你们只管把心放进肚子里。
四门府衙或许对我鸿胪寺有些敷衍,
但是绝不敢对外府总管潘大人敷衍。”
潘小作笑嘻嘻,“对啊,方大人交代的事,四门府衙敢找麻烦,我就给他衙门都砸了。”
“行了,”方后来推了潘小作一把,“你把大家围起来,还以为你要砸车队呢?
去,快把人撤了!”
潘小作哈哈大笑,“好嘞!”
转身大踏步回去了。
方后来微微掀开一角车帘,小声道,
“你们放心。
只要潘小作说你们在修闭口禅,府尹绝不敢多话。
所以,刚刚与首座说好的,洒净念咒,修闭口禅,现在便做起来吧!
免得潘小作起了疑心,又给捅到城主府去。”
明心首座侧门从帘缝里,看可看外面众人,正虎视眈眈盯着,只好点头,“也罢!”
方后来笑了,当着明心的面,叮嘱祁作翎,“祁兄,
潘小作这人是个混不吝的,
今日跟你客气,明日就会翻脸。
明心首座何等身份,不必与他这种人口舌。
只要拉好车帘,在里面只管为洒净念经,观想菩萨。
一直念到四门府衙,他就不好来打扰你们。
而且,与四门府衙交涉中,诸位禅师在一旁听着便是。
具体一应事,都请祁兄辛苦些,跟潘小作、府尹说清楚。
切勿劳烦三位禅师,坏了心情。”
明心首座听在耳力,虽然口中不言,心里舒畅了好多。
祁作翎立刻点头,“妹婿放心,为圣教效力,谈何辛苦......,
这府尹其实与我也还熟悉,
后面的事,都包在为兄身上!”
他探出身子,往后招招手,唤来一个和尚。
明心压低嗓音,小声传下法命,“诵经。”
“南无喝啰恒那哆啰夜耶,
南无阿唎耶........
三辆车里,大悲咒齐齐响起,
就连祁作翎都捻起佛珠,闭目念着。
方后来闪在一旁,目送前面一百多号人的车队,慢慢走进城门。
遮蔽得严严实实的五辆安车里,
消业祈福咒中气十足!
潘小作眼神严肃且凌厉,着后面一百多号人,手按腰刀,跨坐马上,紧紧跟着。
等他们先走出七八丈距离外,方后来这才笑嘻嘻跟着后面看热闹的人群,晃晃悠悠也进了城。
才进城门,耳边两声熟悉的口哨响起,
方后来抬眼扫过人群后方,举手往前用力一挥。
七八个大珂寨的弟兄,立时从城门附近涌出,飞速绕过车队,往两边人群中穿插过去。
第788章 送别宴
“哎,快听,快听!这马车里,谁在念经!”
人群中有人忽然大叫。
“好几辆车,都有好些人念经呢!”有路人听着奇怪。
“和尚,是和尚!”
“咱这城里只有北蝉寺和尚吧!”
“怎后面跟着好些个外府卫?”
“一脸凶样,是抓重犯了?莫非又抓了北蝉寺和尚?”
“小声点,莫惊扰了外府卫。“有人赶忙道,
”听说,是城主府勒令大邑圣教北蝉寺,
绕城念经祈福,为当年四国围城赎罪。”
“呸,绕城念经文就行了吗?
当年大邑参与围攻国都,咱们死伤了多少人。”
“叫他们念经祈福,是便宜了他们。
要我说,干脆杀了这帮和尚!”
话声嘈杂,些许恶言传入车厢,明心首座立时脸色阴沉,手里捻着的佛珠停了。
外面声音更大了,“哎,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何况是当初我们主动提出签约停战十年。
如今我们出尔反尔,却只杀几个无足轻重的和尚,不是遭人耻笑?
咱吴国的脸面还要不要?”
“那也不能便宜了他们!
听说北蝉寺香火鼎盛,甚是灵验。
得让这些和尚,帮咱们大吴国那些枉死的冤魂好好超度。不超度完了,不能放他们走!”
“肃静!往两边退!”潘小作脸上一点横肉抖着,横眉立目,大吼起来,
“诵经乃为死者安魂,更为生民祈福。
尔等要看,那就安静地看!
如此聒噪,是要坏了平川气运么?”
刷,刷......
后面跟着好些个外府卫,见潘小作发火了,将刀都抽出来了。
两边人群或许不怕四门府衙,但外府卫拔刀?一个个都立时往两边闪去。
明心首座听得更清楚,反倒是放心了,“潘小作总算没借机使坏!”
潘小作哼了一声,“来人啊,
前面清场,带路去四门府衙。”
身边立时跑出两名外府卫,各提一面铜锣,打马冲到最前面。
“铛,铛铛.......
北蝉寺祈福,前面让路!”
“平川城威武,谁敢不服!”
“铛,铛铛......
一路行来,明心听着外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但这些人在潘小作等外府卫的压制下,说话声音不敢太大,还夹杂着吵闹,和不时的哐哐锣响,听不大清楚,
他有些心乱,
不过念经祈福而已,总觉大家反应有些过了。
刚把窗帘掀开一点,只见十几把明晃晃的钢刀,在窗口晃悠,潘小作冷冷眼神对视过来。
首座只好坐了回去,继续竖起耳朵念经。
“看见没,那是大邑圣教北蝉寺,藏经阁首座,
何等的大人物,还不是乖乖为咱们念经。”
“对!对!不给咱们认真祈福个几十日,绝饶不了他们。”
明心首座觉着事情发展得......有些不对劲。
“首座何等身份,无需与那些闲人计较。
咱们先把城外山地拿来,才是最紧要的!”祁作翎双手合十,小声道,
“更千万不可动怒,防止有人暗中使坏!
就等着挑咱们大邑的错。”
外面嘈杂声音隐约又传来,“你这格局小了,
几十日的祈福……算个屁啊!
起码得祈福一整年。”
“你的格局也没打开!
我可听说了,城主府要让这帮秃驴,滚去城外荒山建个寺庙。
为咱们平川城百姓,镇压死在城外的四国邪祟.......
一百年。”
“还得是城主大人高瞻远瞩。不过,一百年?和尚肯一代代留下来?”
“咱们平川是秃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不建个寺,为我们日日祈福,
咱就先剁了这几个,让他们永不超生。”
明心首座立眉,睁眼,立时要起来。
“是啊,这帮秃驴敢不同意?城主府城墙上吊着的尸首,早该换一批新货了!”
明心首座又坐下了。
“北蝉寺是天下第一大禅宗,那又怎样,咱们城主还是天下第一天罡战神呢!
明心首座重新合十,“阿弥陀佛,老衲不与俗人辨,但修闭口禅。”
*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方后来出了人群,往南边市集跑去。
“赶紧跑吧!希望.......
近水台丁子香淋脍,醉仙庭捣珍牛肉,邀月阁的金乳酥......
这些好菜都没卖完!”
夜色微暗,方后来提着食盒悄悄进了内府。
依旧是公孙芷篱引路,绕过暗桩来到紫寰殿。
文秋寒冷脸检查了一遍食盒。
公孙芷篱却没阻止,带了几分歉意,“职责所在。”
方后来笑笑,“要不要进去,一起尝尝,看看有没有毒?”
“想毒倒城主,你没那个本事!”文秋寒怼他一句。
“我想杀了她,也没那个本事。你们查来查去,这不耽误功夫么?”方后来笑嘻嘻,
“说真的,菜挺多,都进来尝尝。如何?”
“规矩不可破!”文秋寒根本不跟他嘻嘻哈哈。
*
“方家哥哥,你这是给我吃的?还是给姐姐吃的?“青儿姑娘看着一桌香味扑鼻的好菜,笑嘻嘻问。
“肯定是.......给你吃的!”方后来呵呵笑起来,“你姐姐呢?“
“她呀,高来高去,神出鬼没,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来。”青儿姑娘提起筷子,看着桌上的饭菜,嘟了嘟嘴巴,
“你也别哄我了,这分明都是她爱吃的。
不过,只怕你要失望了。
昨个晚上,她同我说了,今晚有事,不一定会来内府。”
方后来瞬间情绪低落下来,“我上次倒是听她说,最近晚上经常往内府一趟。
所以,特意多买了些好吃的。
大家在一起吃个饭,就当给我送别了。”
青儿吃吃笑起来,“对了,你要离开!估计……姐姐没想到你今日会进内府。
不然,这送别宴,也得是我姐,或者我来请你吃呀。
你倒好,自个悄摸摸买了餐食,反请大家吃!”
“你们不方便,我正好顺路的事。”方后来拿起筷子,“我夹些菜出来,万一她晚上回来,饿了可以吃。”
青儿姑娘叹了口气,又夹了一片牛肉,轻轻放入口中,
“哎,给我当伙计三年,我看你也挺机灵的。
怎么跟她处了这么久,一点默契没有,猜不着她去哪儿呢?”
方后来讪笑一下,“你说的轻松,你也猜不着好吧!”
继续夹些菜摆在一边,“那她说,今晚去哪儿了么?”
“没。我问她作什么。”青儿姑娘只顾大口朵颐,“说真的,我都好就没吃过外面的餐食。
内府里做的菜,我不喜欢吃。
我自己会做的菜,你也知道,翻来覆去就那几样,自己都吃腻了。”
方后来哈哈笑起来,“我就知道你肯定吃腻了,所以才买这么多。”
青儿姑娘把菜盘往他那里推了推,“你别光给她备着菜。
给你的送别宴,你自个不吃,像话么?
咱们边聊边吃,说不准,她又回来了呢。”
说着,她抹了抹嘴,举起酒杯,“路途遥远,方哥哥,千万小心,我先祝你一路顺风!”
方后来举杯,仰头一口吞了。
第789章 烦死了
*
夜愈深,滕素儿还是没来。
慢慢悠悠,菜吃了些,还剩下不少。
方后来实在等不了及,
得回鸿胪寺准备准备行装,
明日一早,还要跟北蝉寺再作最后一场戏。
方后来悻悻走后一个时辰。
滕素儿推开紫寰殿的大门。
“姐,你不是今晚不回来么?“青儿姑娘正在梳洗。
滕素儿关门,忽然吸了吸鼻子,“好香。”
“方哥哥才走呢,他买了些你喜欢餐食送进来,说大家吃个告别宴。”青儿将备好的餐盘端了出来,笑嘻嘻道,
“可惜你来迟了,我倒是吃了心满意足。
这些是留给你的,我去热一下,你尝尝?”
滕素儿眉眼高挑,欣喜看了摆盘,忽然咬咬嘴唇,一头恼火,
“尝个鬼啊!
这家伙跟我一点不合拍。
我往东,他偏往西,烦死了。”
*
方后来匆匆赶回鸿胪寺。
“好香啊。”
看着自己厢房桌上摆着,用棉布裹着的食盒,方后来愣了,“谁这么好心,给我备了夜宵。”
两个鸿胪卫站在门口。
“掌柜的送来的。
她等你一个时辰。你都没回来。”
唉!怎......走差了啊!
方后来虽懊恼,但却心头涌出暖意。
“大人,打开看看,你要是不喜欢吃,都给弟兄们。
刚刚掌柜等你等急了,又把兄弟们好好练了一顿。
吃的晚饭都消耗完了,现在.......有些饥饿......
方后来将食盒摊开,看着尚有余温的六七盘菜,一小壶酒,嘻嘻笑,
“想吃就直说,别找借口。
但我得先挑些好的,
余下的才给你们!”
仔细拨了一盘下来,将剩下的食盒都递过去,“端下去大家分,好东西,见着有份啊。”
“那酒呢,你不会自己偷着一个人喝吧......两人探头往桌上看。
方后来惊了,“你要不要命啦,当差呢,还敢要酒喝?”
“大人,我们就想闻闻,闻一下就行。”
“哎,掌柜的又回来了.......”
“大人,打扰了!”
“那就好,散了吧!”方后来反手关了门。
*
翌日天才微亮,两名鸿胪卫驾车,方后来懒洋洋斜靠在里面。
没多远,就绕到了听禅院。
听禅院门口,三位禅师带着几个徒弟,也正在备车。
方后来跳下车,“三位禅师早啊。昨日事可办妥了?”
今日终于能送那些要紧的物件走,明心首座挺高兴,
点头,
“大人早!
如大人所说,果然办得很顺利。
城外那处丘地,付了定金,已经在北蝉寺名下。
等祁家募齐了银子,便可去四门府衙拿过户地契。”
方后来点点头,
又打量了车前的两个和尚,“今日,是这两位师父回去大邑?”
两个和尚停下手里事,回头合十,“是!方大人!”
明心首座看着他们,“普了、普常,身手不错亦善于骑马,对回大邑的路熟悉。
他们一同护送东西,最是稳妥。”
方后来笑笑,“如此甚好,我也可放心了。”
明心首座合十,“倒是麻烦大人了。
若不是此次带着进献大邑皇陛下的要紧物事。倒也不用劳烦大人送到城外。”
方后来摇摇头,无妨。不过举手之劳。
最近因为你们建寺的事,引来城中腌臜之徒嫉恨。
确实让人不放心。
我送送也好。
毕竟车上挂了鸿胪寺的官帜,还有我在当场,
有些事,直接能压下来的。”
“有劳大人!”
明性禅师在旁边犹豫了一会,有些气愤,开口道,“只是......昨日去四门府衙,
一路上,倒是不少人,对我们北蝉寺出言不逊.
可见是城中故意有人挑拨,借机打压我们北蝉寺。”
方后来非常赞同,立刻点头,“昨日我也确实听到些风言风语,对咱们北蝉寺有些不敬。”
他回头吩咐随同的两名外府卫,“禅师的话,你们听到了吧。
等会回来,
你们以鸿胪寺的名义,给四门府衙与巡城司都发封文书。
让他们查查,到底是哪些家伙在背后捣鬼。”
“是,大人!”
明台禅师上前合十,“方大人,我们既已经在修闭口禅,
等会出发,若无大事,不方便与大人说话,大人见谅。”
哟,一点不含糊,真修啊!
方后来高兴极了,
“那是好事啊!不用说话,不用说话!”
一路无话,到了城门口。
寻常日子里,出城方向本就查的不严,
今日挂了鸿胪寺的旗帜,就连个简单的过场都没走,直接出了城门。
此时,三位禅师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定。
往前一里地不到,领头的方后来马车停了,
“三位禅师,祁兄在这里送行呢。我也就送到这里吧!”
和尚们出了马车,普了,普常也下马过来。
祁作翎倒是客气,套话一篇又一篇,还送了好些路上的吃食,
“祁家两封信,麻烦两位带上。一封是给祁家大房,还有一封很重要,是送给丰总管。”
普了普常点点头,把信都放进包裹,“祁东家放心,一定送到祁家。丰总管那里更好办,他如今就在北蝉寺修行。”
寒暄几句,方后来摆摆手,“行吧,就这么着,也不耽误两位师父回程。”
明心首座点点头,“把东西拿好,抓紧走吧。”
明台忽然伸手拦住,“莫动!”
明心首座耳尖微动,“来了不少人!前后都有。”
众人看去,官道前后一百多骑人马涌出,手持短刀,不但前后往众人处围来,还直接将去大邑的方向截断。
领头的又是潘小作。
这一幕,与昨日何其像!而且,还更加凶恶了。
三位禅师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方后来的声音也有些不对,“首座....,你东西放哪儿了?”
“什么东西?”明心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东西?”方后来急了。
玉珏,与半身甲?“明心首座顿时汗如雨下。
潘小作不会冲这个来的吧?
这要被拿住了,完全解释不清,依着城主的脾气,必是抄家砍头之罪。
“在我车上地板暗格里。还没来得及拿出来给他们,”明心首座心里打鼓,小声道,“大人,你是担心......
“在你车里?那我就不担心了!”方后来反而长长舒一口气。
明性禅师在一旁听着,瞬间急眼,“大人,这锅可不能让我们北蝉寺背。”
明心首座瞅瞅身旁的方后来,瞬间满面阴沉,
眼里厉色如刺,右掌轻悬,掌心真力翻涌,冷笑,竖子胆敢害我,我先拿了你做人质!
方后来若无其事,当自己没看到,不经意地轻轻一搭,手按住他前臂,
转头去瞅明性禅师,很有些生气,
“明性禅师,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大家且看我鸿胪寺官帜,插在哪儿?”
第790章 一力担当的方大人
禅师们随他手指望去,
不知什么时候,
鸿胪寺那随风招展的官帜,
已经被两名鸿胪卫,改插到了明心首座的车上。
“放心,如今若被搜出来禁品,也与你们无关。禁品是在我的马车内。”
悄悄换车?
方大人这是打算……
自己一个人扛啊!
明心首座忽然觉着有些内疚,错怪方大人了。
潘小作打马上前,“诸位禅师好雅兴啊,这是干啥呢?”
方后来也走前一步,在三位禅师前面拦着,“潘大人,你这又是干啥呢?”
潘小作用力睁大了小眼,“哎呀,这么巧!方大人也在啊。
正好此事要跟方大人说一声,
原先,有人报案,说北蝉寺以大法术,坏了平川地气。
昨日,北蝉寺在四门府衙澄清,并非如此,而是在为平川祈福七七四十九日。
本来方大人你打了招呼,此事应该平息。
可今个一早,又有人来报到四门府衙,说北蝉寺三位禅师,在学宫整理行装,遣人出城去了,
疑似畏罪潜逃回大邑。
事涉鸿胪寺,四门府衙不敢擅专,
只好请外府卫出城前来看看!”
“荒唐,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胡乱编排。”方后来用力握拳砸在半空,怒不可遏,
“过几日小朝会,我非要在城主面前,为北蝉寺喊上一声冤,并斩了那些暗中使坏的家伙。”
潘小作眼珠子转着,看三位禅师,冷笑一下,绕着马车打转,
“大人莫急着生气,
那人说了,北蝉寺因为怕,作法的妖器被查出来,所以今日一早要把东西送出城去。
明心首座!
我看着,这马匹,这包裹,
倒真像是出远门的样子,是不是要带着什么东西,逃走啊?”
三为禅师没吭声,暗自思量,潘小作揪着不放,得亏方大人机灵,把旗帜换了位置。
方后来凑到明心身边嘀咕,“许是……昨日你们念经祈福,太含糊了?
让人看出问题?”
明心首座没回话,犹疑着,看看四周,
潘小作倒不像蓄谋已久,特意拿我们。
若他们真想要拿北蝉寺,在城内就可以动手!
而且,既然到了城外,若不出动黑蛇重骑,
光我们三个禅师,他们就难拿住。
潘小作这个混不吝的东西,难道是被人当枪使,真以为我们施恶法?
祁作翎见他不说话,赶紧跟方后来解释,
“昨日念经祈福中,听了闲话,确实有些气,
可咱们还是坚持一路念诵经文,未曾懈怠。”
“坏了坏了,如不是此事.......”方后来大惊,退回去低声,“那必然是……,
咱们送东西去大邑的事,败露了?
你们当中定有内鬼啊!”
祁作翎吓了一跳,“我们近期是招了不少人手,还请了北蝉寺的师兄帮着把关,应该不可能吧!”
明心终于说话,“我们北蝉寺也绝无可能出问题。”
潘小作绕四周一圈,又转回来,
看他们还在嘀嘀咕咕,很不耐烦,
“嘀咕啥呢,
有没有法器,我们一搜便知,
来人!
将和尚们的行李,车马都检查一遍。”
明心首座觉着失了颜面,怒意再起,忍不住,想上前拦住。
明台小声拦住了,“师兄,
东西不在咱们车上,何惧之有?
随他们折腾,但修闭口禅!”
方后来点点头,此时不宜冲动,万事有我来应付吧!“
几名外府卫将马车,包裹寻了个遍,
除了些许碎银子,信笺、吃食衣裳,几串佛珠外,其他什么法器都没有!
潘小作挠挠头大怒,”没有?
莫非有人故意作弄老子?”
祁作翎上前拱手,“大人明鉴,我们大邑才得了铁精粉配额,或许是其余三国皇商眼红,想从中作梗,也不一定啊!”
潘小作嗷了一嗓子,“哎,你说的……很有道理啊!”
旁边有人问,“这鸿胪寺的马车,要搜么?”
“搜,必须搜!”潘小作随口道。
北蝉寺众人立时脸色又变了。
方后来火冒三丈,抬手,“慢着!
哪个敢搜我的车!
内府手令先拿来!”
潘小作又挠头,“先搜,下次补!”
“放屁,”方后来大怒,“外府就这么办差的?
姓潘的,你脑子又糊涂了不是?
我堂堂平川鸿胪寺代卿,比你都高一阶,难道会窝藏法器?”
“不搜你也行!”潘小作悻悻道,“和尚必须跟我回去。不祈福,跑出城来,想做什么?
明心,你别老让方大人替你答话!
别以为我不懂,
修闭口禅……并非一句都不能说~”
明心也是忍不住了,“大人,我这两个徒弟,要回北蝉寺有些要事。
你既然没查出问题,请放他们离开!
我们剩余人,都随你回去,继续念经祈福。”
“不行!“潘小作断然拒绝,“城主大人有令,今日一个不能走。
不但今日不能走,这后面的四十九日,也必须全部留下来祈福。”
明心首座惧意涌上心头,“什么?
一个都不能出城,那不是被圈禁了......
潘小作看他犹豫,立时发火,
“这是城主令,不是与你等商量!
拔刀,拿人!
但走一人,拿命来抵!”
“哗啦啦”前后百十人半数拔刀,半数搭弓。
方后来立刻将三位禅师拽到一边,“不能跟这家伙硬杠啊,禅师!
事出大了,车上的东西全得露馅。”
明性禅师咬牙,“可东西得抓紧送走啊!若比别人迟了一刻,便是天壤之别。”
方后来扭头看着兀自不语的明心,“首座,反正就是送东西。
只要东西到北蝉寺,谁送不一样?
干脆你把东西全交给祁东家,遣人马上送走!”
“哎.....祁作翎吓得摇头,“万万不可。
我那铺子里都是新招的人,有些底细都没弄清楚,
你不怕,我还怕他携带私逃!”
方后来双掌一击,“那我留下来安排人,马上出发。”
三位禅师愣了一下。
“怎么,不信我?我要不想献给大邑皇,我何必拿出来?”方后来不满地看他们。
这话倒是没错!
明心盘算了半天,合十道,
“那就有劳大人,抓紧……。
这些东西,既然出来了,绝不能再送回城去。”
方后来点点头,“我也晓得,
再送回去,我等于把脑袋送给城主府砍了!”
明心首座想想,又叮嘱,“虽事急从权,但大人还得让可靠的人去办,千万不能耽搁了!”
“放心!”方后来使劲拍了拍胸口。
明心带着众人上前,“潘大人不必刀兵相向,我们回去便是!”
潘小作得意笑着,“弟兄们,收刀!
请北蝉寺回城祈福!”
第791章 我去跑腿
*
刚刚回到了城门外,端坐马车里的明心首座,忽然开口,“喊祁东家过来。”
“他……刚刚跟方大人说话,不知道有没有……”明台摇头,正准备探头去看。
祁作翎正气喘吁吁骑马赶到马车边。
“首座,找我有事?”
“请祁东家进来,咱们一同进城。”
祁作翎上车,看着三位禅师,有些忐忑,“首座,可是有事?”
明心闭目,手捻佛珠,小声道,“等会我们去祈福,你就不必跟着。
提前下车,在这城门口等方大人。
一定问清楚,派了谁去大邑......
祁作翎眼皮突突跳起来,“首座,这是不放心......
明心睁眼,冷冷道,此事重大,你身为皇商,不可懈怠。”
祁作翎陪着笑脸,“一直不敢懈怠......
问清楚之后,晚上,普了普常随你走一趟送货人家。
若是家中人少,直接抓去别处看管!
若是家中人多,则造了名册给我,
送出的东西是出了差池。
按着名册,必尽数都杀了!”
祁作翎听着这话,眼神凝滞,周身冷汗都出来了,
再看明台与明性,在一边并不言语,只是低头。
他心里愈发寒颤,讪笑一下,
“首座,倒不用麻烦了。
我方才听说,方大人不放心别人,他亲自去了.......
三位禅师一时未反应过来,俱是愣住。
”唉.......忽然,明性禅师怅然一声,
“林虚子师伯说方大人重情重义!我还不大信。
如今看来,他真是痴人啊……。
祁姑娘得遇良人喽!”
祁作翎瞠目结舌。
明台禅师皱了皱眉头,“偌大一个鸿胪寺代卿不见了,城主府那边……怎么交代?”
祁作翎干笑,“这个……方大人说他自有办法……”
*
平川城外二十里,
北蝉寺选定的那座山丘脚下,停着一架安车。
方后来背着包裹,疾驰而至。
”素姑娘,等着急了吧......”方后来跳下马来,笑嘻嘻揭开门帘。
理了鬓角,顺了衣裙,滕素儿才缓缓出来,
“哎呀........
今日.......姑娘换了身衣裳?涂了口脂,挺好看啊。”
滕素儿微微脸上红温,“哪里好看了……”
“哪都好看!”
你倒是贫嘴!”滕素儿掩口失笑,依旧染黑的面色,透出点红晕。
下了车,忽然直直看着他,“你别去了吧,我换个人去大邑?”
方后来收起笑脸,轻轻摇头,
“我们几人在城主府商议的时候,
你也在后面听着了,不是吗?
李一屾大人与公孙芷璃总管,说的确实没错。
绝不能放任何一个和尚回去,
被寺里细问之下,
恐怕让北蝉寺猜出平川意图。
还有.......
需借用平川烽火线,七日到大邑都,又不泄密,
还能指派祁家在大邑暗中帮忙,
只有我一人可做到。
所以去大邑,唯有我最合适!”
滕素儿没说话,犹豫一下,慢慢从安车里拽出来一件竹簦。
方后来伸手接过来,
“如今城里余下的事,
有我没我,差别不大。
鸿胪寺遇着小事,他们自己可以处理,
遇着大事,则曹大人可以暗中帮衬。
内外府,潘大人与公孙总管自可放心。
城中琐事,祁允儿与祁作翎也可办好。
你与青儿妹妹坐镇城中,还能总揽全局。
而我即便留下,也是闲人一个,顶多帮你们跑跑腿。
既然都是跑腿,还不如跑远一点,直接去大邑。”
看他整理竹簦,滕素儿垂下手指缓缓绞着裙褶,
小声道,“知道你留下来没啥用,但是,.......若你在,我总觉着心里安定!”
方后来停下整理竹簦的手,“你说啥......
滕素儿恼了,“我说你留下来,确实没啥用......
方后来面皮红了一点,又去摆好竹簦,“没用虽没用,也不必重复一遍我的话吧?”
滕素儿用力咬咬牙,“我知道,你定然还是想去北蝉寺,寻那大燕贡品车队!”
方后来手指猛然抖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继续将包裹东西往外拿,
“我也不瞒你,是有这个想法。
不过,我也知道,即便寻到了车队,一时间也不能做什么。
还是得等他们回去大燕。
当着大燕官府的面,直接对质。”
滕素儿哼了一声,“你这人,就是矫情!
若是按我的脾气,直接带人绑了大燕车队,拷打出口供,带兵押解直接杀到大燕都,逼燕皇交人。”
方后来苦笑,“若真这么简单能办成,就好了。
此事背后指使者,藏着可深呢,
这样未必就能将他拎出来,只怕还是捉些替死鬼。
其实,若是单单是我自己的仇自己的怨,
我之前也不会想着来平川,早就直奔燕都了。
可……这是我爹我哥的仇!
他们两个一心为大燕,
怕有人谋反危及皇庭,怕百姓遭殃兵灾人祸。
特别我那个犟爹,还做梦,
想当个光宗耀祖,锦衣荣归的护国名将,
末了落了个破坏邦交,截杀贡品的卖国罪名,故土难回,埋骨他乡。
我哥也是个憨厚的,只想回大邑看一看,寻一寻,替自家先人上柱香。
为了救我,他连出生之地都未见过,死在珩山上。
我若用了你的人情,借平川的兵,
先冲杀到北蝉寺,再冲杀到燕都,少不得折损了千百人的性命。
他们........泉下有知,宁可让我不报这个仇。”
滕素儿扭过头去,恼得跺了跺脚,
“矫情!
一家都是矫情!
莫说他们,只你自己的仇怨,恐也是这等想法......,
大丈夫做事当不拘小节,
你倒好!
做事瞻前顾后,顾虑重重。
你那兵书阵法本就是杀戮之学,
你空学些能耐,而不物尽其用,实是暴殄天物.......
不等方后来说话,
她指了指身后的山丘,“可知道我为什么,让北蝉寺把庙建在这里?”
方后来抬头看去.......,没说话,
“我与你不同,我是要祸水东引。
在此筑寺,正好拦在平川与七连城之间,
得了偌大的地方,北蝉寺后面必然会派更多的和尚来此。
一旦七连城二十万兵马来袭,这北蝉寺首当其冲。
七连城的军纪散乱,匪性太重,
北蝉寺又多金跋扈,趾高气昂。
两方必然会来一番狗咬狗,北蝉寺这些和尚的命,正好替我挡上一挡风口。”
第792章 怕你自大
若是这些秃驴暗中受大邑皇命,非但不能为我挡一挡,还助力七连城,
哼哼!
我便将他们屠了干净,再嫁祸七连城。”
她说得轻松无比,还很得意,
“北蝉寺这帮秃驴若死上一批,非但禅宗第一位置不稳,
大邑皇庭也得伤筋动骨!
还势必与七连城之间生出嫌隙来!
哈哈,”说着说着,她竟大笑起来,“左右不能让他们好过。”
方后来看看她满脸得意,无奈点头,“你这想法,也是……与我所料大致不差。”
滕素儿嗔怪,“可不能怪我啊,
谁叫北蝉寺是大邑护国圣教。
七连城敢动平川,其中有大邑有一份功劳。”
方后来沉默一下,“那城中十万学子,咱们可说好了,不能害他们性命的!”
滕素儿眯了眯眼,“如今已经快十一万了!
我不让北蝉寺派人回去,也是想拿了他们做人质。
那十一万学子......,本来无事,
但如今我改主意了,他们也还是人质。”
看方后来有些急了,
她哼哼道,“他们身家性命,全系你身!
你若安全从大邑回来,我便保他们无虞。
你若是回不来,我也不会主动杀他们,
只是,七连城来的时候,他们都得上墙守城。”
方后来呆住,.......这许多人命,怎还跟我绑上了?
“是不是觉着我好狠毒?”滕素儿冷眼狠狠看他。
“啊......,其实比传闻,好很多很多了!”方后来讪笑一下。
滕素儿刚刚冷绷着的面上,此时噗嗤笑出来,
“哈哈,我也不在乎传闻。
五年前,我从尸山人海里爬出来,用了狠辣手段,才能镇住四方。
平川也因此才安稳下来。
所以,城内,城外的那些传闻,
将我形容得愈狠毒,我愈是高兴,愈是轻松。
倒是你.......才杀过几个人?
不跟我学学手段,就想去燕都报仇?
难啊........
方后来撇撇嘴,从怀里捏出几张黄符纸,
“其实,最近我这本事也长进了许多,
不然我也不敢一人进大邑都,入北蝉寺送信。
今日不说那些........
我给你亮一手,博姑娘一乐。”
抬手,弹指如飞,
薄薄的黄符纸,轻声破空,
啪,贴在周围五棵赤桉树上。
”姑娘猜,哪一个棵树会断,或者五棵全断?”
滕素儿朝着那些符纸,歪了歪嘴巴,
“这不还是老一套嘛,
以真力注入符纸,催动你那阵法?”
方后来点点头,继续催她,“你猜嘛,猜哪棵树会断?”
滕素儿鼻子哼哼,“卖弄啥呀!
符纸才能承载多少真力!加上阵法又能如何?
而且,阵法一途,为啥练的人不多?
说来好听,阵法用到极致,攻城克军,镇守一方自是强悍。
但若要依赖阵法,非但耗时甚巨,还得结合天时地利人和,
不可控之处太多太多。
光这人和,就不易办到。
你看,十七国大战时,多少将多少帅,
国主说斩不就斩了?
人和这一关窍,不用别人,光自己就把自己折腾死了。”
方后来也是叹了口气,“是啊.......我哥的亲爹,就是被大邑皇临阵换帅,当场要拿下的。
与这等名将比,我排兵布阵,差着远呐。
所以不敢奢望,只能以阵法入武境,小打小闹而已!”
滕素儿又看那符纸,“我也算懂阵法的,都不敢说已经钻研透彻。
何况你大材转小用,
以符纸催阵法,捉对厮杀,化武破敌,
论效果.......远不如修身练气,直接真力杀伐。”
“你要问我......,“她指了指五棵赤桉树,“别说五棵树,一棵都不会折!
还不如用我教的破风十字斩,一刀一棵,干净利落。”
方后来翘翘嘴角,“哎呀,若你都觉着......它们不够强,那我算赢了一半。”
话音才落,
嘭,五符炸开,
贴符处,果然不过拳面般大小,薄薄一处损伤。
滕素儿反而皱了眉头,“不对。”
方后来呲牙,“......也就是你反应快,觉着不对。
若是搬山以下任何一境界,
除非处于我这阵中,否则是感觉不出来的。”
方后来反手掐一个火铃印,真力绕臂骨一周,五符炸裂处起了一丝波澜,
排星芒阵,
他尾指顿在半途用力,
“断!”
刚刚五棵侧旁两丈,另外一棵大腿粗的赤按树,
在那一人高处,
咔,徐徐折断,
树冠连同歪斜的枝桠砸到山边小道。
“有点意思,有点意思......”滕素儿也嘴角翘起,“但不多!”
“依着我看,起码得到不动境,能真力化形,才有天翻地覆。
可入不动境.......,不比入金刚境,
非得靠自己机缘与悟性,别人难以帮忙,更不能硬生生帮你拔高。
所以,等你到不动境,不知猴年马月。”
方后来也不在意,还在为自己大有进步,咧嘴沾沾自喜,“反正你没猜中!”
滕素儿恼了,又打击他,
“你别得意,刚刚这一手,
能布阵于一边,爆点在另一边,虽然奇妙,
对付金刚境还行,对付不动境,还是加点小心吧。
若是与我动手,受大境界镇压,一不小心只会反噬自身。”
方后来又被她数落得一脸无奈,“姑娘啊,我这练了好久,够用就行了!”
他顶着滕素儿的鄙视,还是要抗一句,“不是谁都如天罡般强的。”
滕素儿倒是摇头晃脑,得意洋洋,
“哎,说的也是,如我这般人,天下罕有。
你自是不能比!
可不是我非要打击你,
实在是,有长进,但远远不够看!”
方后来本来沾沾自喜,又给她一轮话气到了,
“你……非得翻来覆去说教么?”
滕素儿瞥一眼他,“我说这么多,是为你好!
怕你自大嘛。
当年为守城,咱们平川人人习武。
这个习惯一直延续至今,
前几个月,巡城司暗中估算过,三城百十万人,除了吃官家饭的官吏兵丁以外,光百姓中已经入境的武者,便超万余。
其中,大小武师有九千,破甲二千不到,宗师一千许。
这些武者,想些办法,不难试出他们境界。
至于更高的,金刚境、不动境、搬山境,
你也知道,他们能做到真力内敛,外放,化形从容自如,若不是主动显露本事,已经很难查出来。
巡城司查了许久,也只是估摸出来,金刚境应有三百人,不动境二十多人,搬山境暂无。
也就是说,城中若不禁打斗,
光百姓之中,就有三百多人可单独杀你。
若是能合谋击杀,那可要你命的人,就多了去。”
方后来嘀咕,“我也是有自知之明,知道我这金刚境,算不得多强。所以一直规矩得很!”
“你固然守规矩。
但多年战乱,十余国厮杀,活下来的那些个入境者,可不守规矩。
四国律法在他们眼里,只是摆设,明面上不敢轻动,暗地里可小动作不断。”
第793章 外面……很危险
方后来笑道,“他们固然如此。
听说,姑娘当初出寒地,
也是一样,也是全然不顾中原这些国法的!”
滕素儿也不生气,晃晃脑袋,“说得不错!
不过,我有一门好,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灭他满门。”
想起往事,她还有些愤愤不平,
“我从寒地出来,十七国混战结束没多久,天下初定,秩序尚未回归。
我们姐妹,两个小姑娘家长得好看,懵懂又多金,行走江湖太扎眼,
得亏我还有些本事,不然,被他们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今日回想起来,这天下五皇,唯有大燕皇确实有些本事。
你不是也在大燕国境内游历么,
应该看出来,这些年来,大燕是五国之中,最为安定的一处地方。”
方后来点点头,“确实如此,我在翠楼就听很多往来的五国商旅说话间,对大燕皇颇有赞誉。
不然我爹怎会一直留在大燕,破解珩山阵法,想呈献给大燕皇换个荣归故里。”
滕素儿继续道,“其余比之大燕都是不如,
大济其实倒也还好。
但吴国、大邑、大闵就差得多了,
常年匪患肆虐,豪强纷争。
就拿我这平川城中的不动境、金刚境来说,
战时,他们在我压制下,被迫团结抗敌,
战后,放松了约束他们,就各起些心思。
他们自恃本事,不但敢在官府脸上蹦跶,在百姓面前扬威也是常事。
因此,我战后大力镇压,杀了多少肆意妄为之人,才换来今日安稳。
如这般肆意的武者,在大邑也不少。
你这金刚境,比他们可差远了。
何况,大邑还有那帮节度使,手握兵权,也是这个德行。
你的本事自保还行,横着走,远远不够。“
方后来嘻嘻笑,“我又不是螃蟹,我横什么啊。
姑娘一直说天下局势,强者霸道,倒是吓着我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
不必绕弯子,
反正就是嫌弃我本事不够呗,
怕我在外面跟人争强斗狠,吃了大亏。
其实,我就是一个送信的小啰啰,送完我就回来了。
绝不与人起冲突。”
滕素儿用力点点头,欣喜笑了,
“明白就好。
外面很危险,早点回来!”
她又递过来一个小包,“听青儿说,以前为你做过银弹子,用着有些顺手。
这里也有些银弹子,是我做的,也加了蚀骨蓝。
不过剔除了毒性,保留火性,反而比青儿的更强些。
你如今的境界,对付差的,没必要用蚀骨蓝之毒,还暴露平川身份,
对付厉害的,这点毒也起不了什么用。
但是看你刚刚阵法手段,还有盘金戗针的控物手法,
配这银弹子,肯定能出其不意。”
方后来打开袋口,伸手去捏了捏,“甚好,我只求速去速回。
入关带刀带剑,也是容易让人瞩目,还是这个银弹子不惹眼。”
滕素儿满意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千言万语一句话,
打不过,撒一把银弹子,一定要跑。”
看方后来还在捏银弹子,她有些不放心,
“哎,都是些银皮裹着的,不值几个钱。
你这人向来小气,
撒出去的时候,可别舍不得啊……”
方后来抬头愕然,“又不花我的钱,我会比你还小气?”
“你说谁呢?”滕素儿恼了,抬手要打。
方后来缩脑袋,随手举起竹簦挡着,
滕素儿悻悻住手,指着将竹簦,“小心点,背架里有夹层。
薄甲可藏在里面。“
“哦,”方后来笑嘻嘻放下。
滕素儿狠狠瞪他,继续指着,“竹簦外表看着与常用的差不多。
但底层夹层用油纸封住了,可藏给祁家与北蝉寺的信笺。
第三层,是学宫放榜,大邑学子中排名前百的文章。
你如今做的,就是抢先一步,拿回大邑售卖的生意。
另外,还有帮这些学子免费的送回大邑的家书。
八成都是称赞北蝉寺为大邑皇庭弘扬国威,力挫其余三国,取得了在平川的建寺特权。
你特别安排的谭文境,书信也在其中。曹大人亲自帮他改稿,百名中,特许他一个十名。
第二层与第三层之间,可藏着玉珏,无需担心破碎。
第二层已放平川常见的蛇药,与大燕周转来的白松墨。
大邑往来平川的小商贩,最是喜欢带这个回去大邑都,一趟倒是能赚个近百两银子。
你贩卖这些杂七杂八小物件,还兼着送信,如此能极好的掩饰身份。
至于,第一层,无他,就是一锭金子,半封银子,还有吃食衣物,取用方便。”
“感谢姑娘费心。
我等会换身衣裳,
再把这背了,别人只觉着,是个往来行走的小行商。”方后来笑着,
将第一层中的金锭子,还有半封银子递回去,
“我有钱。
何况,区区小行商带这么些银钱,过关之时,会让人怀疑。”
素姑娘又用力推回来,”你怎么还矫情?藏好不就行了!
朝廷不差饿兵,路上总要花费,不要将就委屈自己。”
方后来举了手腕,
“你真不用给我银钱,你看,我还有这个佛串。
是明台禅师刚刚私下偷偷塞给我,让我转交给送货人。
说凭这个,路上如遇难处,可寻寺庙求助,而且,不但可直入北蝉寺,还可直入大邑都城。“
“有这好事?”
“呃,他说,请我须要将货物,先送给方丈看了,再去寻大长老。”
滕素儿看着佛串,掩口笑起来,“他.....这是怕功劳全被大长老截胡了!”
方后来也咧嘴笑起来,眼珠子骨碌碌转,“不要白不要,我打算凭这个......再向北蝉寺领一笔银子。
来得及,就在大邑买点东西回来送你!”
滕素儿嘴角又翘起,用力点头,“嗯,来不及就算了。
不过,我这银子还是要带,入大邑都之后,得置办些漂亮行头,莫要坠我平川形象。”
方后来伸手入怀,掏出一叠银票,抖得哗哗响,
颇为得意,
“放心!谭文境又给我送银票了。
我交给祁作翎做一些周转。
自个留了这几张,合两千两银子。
我在大邑都,怎么玩,怎么花,肯定用不完!”
滕素儿一怔,缓缓将自己那金子,还有半封银子收回来。
突然伸手,一把扯过那叠银票,“男人在外不能没钱,也不能钱太多。
我给你保管。
喏,给你一、二、......
给你带五百两,足够了!根本花不完!”
方后来看着手上瞬间薄了许多的银票,欲哭无泪,“我炫耀啥呀我.......
*
将竹簦东西安置好,背好,
方后来立在马旁,“姑娘,
说教的话,可都讲完?那我可真走了?”
第794章 打马向前行
滕素儿抿了抿嘴唇,
“走哎!我又没拦着你!
但若是不能周全回来,我砍了你脑袋......”
这话,说的似乎不对吧,我都不周全了,你还.......
方后来也是嘴碎,忍不住还想跟滕素儿掰扯一下,迎面看到她恶狠狠的眼神,顿时把话又咽了下去。
他紧了紧背后竹簦,忽然敲了一下自己额头,
“对了,对了,还有紧要的事,
忘了提醒你,
你千万要记得......”
什么?”
方后来招招手,往前靠近滕素儿耳边,
滕素儿正纳闷,也凑近些,
忽然被他对着耳朵缓缓呼了一口气,顿觉耳边痒丝丝的,
方后来细语,“别太想我,也千万别哭.....
说完,嘴唇在粉软耳垂上匆匆啄了一下。
“嗡,嗡....”滕素儿头上那对玉簪瞬间颤动,
她只觉着心里怦然,半边身子都有些酥软,
要死啊......滕素儿扬手握拳。
“哈哈,......闪人......方后来脚上早就预备着,风行阵瞬闪,
腾空飞跃马背,
”驾......抖缰绳,夹马肚,往前奔腾而去。
滕素儿嘟着嘴,脸上红温,耳垂鲜红,
眼看着他愈来愈远,渐渐消失到不见。
这才松开拳头,手指头揉揉耳垂,
缓缓坐上安车,一抖缰绳,车往回走,
她拿手轻轻拍拍,还是有些红温的脸颊,
想了想,又使劲揉揉眼睛,
有些懊恼,
“哼,
想不想你,我说了算!
你管的着么?
但哭吧,
好像真哭不出来,揉了半天眼,也没一滴泪!“
*********
回头看看,其实没什么关系。
可方后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回头。
只是一味纵马狂奔。
一直跑出三十里地,这才再回头,可身后哪里还能看到一点人影。
*
往前又狂奔五里,
寻着路边树林,接连过了两处散乱的小石头堆。
座下的高头大马,连着急速奔跑,也有些疲惫,方后来将速度稍稍放慢。
当看到第三个石堆出现,他掏出一个骨哨,
“嘟......嘟.......吹起来。
停在第三个石堆处,翻身下马,
丛林中跑出一个中年汉子,拽着两匹黄膘马,
方后来拿出火牌,交对方验了,再接过对方缰绳,
对方一句话没说,拽了方后来原先这匹,扭头回去林中。
方后来不敢歇息。
方后来骑上一匹,拽着另一匹,继续狂奔。
骑马背上,他胡乱吞了菜饼,就着淡淡的水酒,咽入肚中。
昨日晚上吃了那些好的,如今回味鲜香软糯,
倒是觉着,此时手里的菜饼,味同嚼蜡,
好在方便抗饿。
中途换乘另一匹,继续牵着再跑。
又八十里,又是三个石堆。
骨哨吹后,继续换马。
拿了舆图,对了方向,继续走,
此时已经是夜里。
路途不熟,速度已然慢下来一点,
但方后来依旧不敢下马休息。
好在这马甚是聪慧,这条路,怕也是跑过多次。
也不知道这驯马的师傅,是如何调教出来的,
路况尚好之时,方后来坐在马上,眯了眼休息一会,
它竟然会自己识途,带着方后来继续往前跑。
天色渐渐明亮,已是第二日。
熬了一夜的方后来,打马穿过树林,又往回看,
平川自然是更加看不到的,他自觉有些好笑,晃晃脑袋,继续往前赶。
方后来是第一次去大邑,生怕自己跑错了,又不时拿出舆图来比对。
出发前,跟祁作翎就详详细细问过,这舆图也是内府临摹的密本,甚是详细。
方后来还有良驹助力,一路行来只是有些倦,到不至于担心跑错。
因此,倒是有大把机会,在马背上疾驰时候,放眼四荒。
脚下走的路,是旧吴国的驿路,长久失修,一眼破落。
而且,路过的村落和旧城郭,那些残垣断壁尽管高耸,也都是一副凄凉景象,那些背光之处,一阵幽风吹过,发出奇怪的啸声,让人不寒而栗。
再往前,除了来往的些许商队,零散的旅人之外,
有些时候,还能见着牛羊与三两个本地人。
但更多时候,不但完全不见丝毫人影,反而还能看见些郊狼,野猪。
这里已经出了平川地界,又不到大邑地界,属于两边不靠,只有无主的大片大片的荒地。
祁作翎说过,
这些旧吴国地方,平川不能主动去收回,大邑又不好当着四国的面,去强占了。
祁作翎还说,
按照停战之约,为保证旧驿路通常,往来客商安全,大邑兵马与黑蛇重骑来回清剿过几十回,而且距离七连城颇远,不然也会像其他旧吴国土一般,落入七连城之手。
舆图上有近道,所以方后来走得不全是商路。
但是不管是近道,还是普通商路,都能看见,散落锈蚀成几截的刀枪箭矢,
还有已经破碎腐烂不成形的车架,
甚至还能看到路边还有马骨,死人头骨。
可见当年激战之惨烈。
又跑了一天一夜,换了两次,乘了四匹马。
由此方后来已经看出来,平川虽然已经不管辖这些地方,但是,传递军情的烽火线、换马人,还是一直延伸过来,藏于暗处。
滕素儿也说过,并不怎么需要打探四国都城的情报。
但是,传递军情的烽火线,她还是得备着的。
看这些烽火线上的这些换马人,表面上很普通,穿着打扮不是庄户,就是猎户,其实,都是时刻暗中待命的军士。
除非出了紧急军情,否则他们在这条线上,始终不会被启用。
也是为了方后来早日赶到大邑都,此番这些换马人,没办法,才暴露出来。
方后来熟读兵书,当然知道,烽火线事关机密。
所以,一路上,他只闷声换马,
从不多问,亦不多看对方,免得妨碍烽火线快速隐回去。
而且,连日来,除了换马,修整行装,以及二急之外,方后来从未下过马。
往常商队近一个月才能走完的路,
方后来靠烽火线的好马,换马不换人,全程狂奔个不停,
只三日,就已经靠近了大邑最近平川的那座边关------漠南关。
方后来下马,按着舆图地址,吹了骨哨,
然后往地上一坐,终于可以喘了一口气。
坐在地上,喝了水酒,吃菜饼,再等着换马人。
半个菜饼入口,一个干巴老头牵着两头毛驴出来了。
这人路过的?方后来怔了一下。
没想着,老头看看他,走到跟前,“哎!火牌呢?”
方后来看着驴,犹豫了一下,递过去火牌,“马呢?老人家。”
老头愣了,“老人家?我今年四十才出头。”
第795章 过关口,有点难办
方后来再瞅瞅,哟,只怪这老哥打扮太朴素了。
完全就一副普通农户的样子,
肤色黑,粗糙了些,看着确实老成一些,
不过,真细看,倒也没那么老。
这种人,有一门好,丢在人群里不惹眼!
“老哥,对不住,我眼神有点不好。”方后来揉揉眼,有些不好意思。
“确实不大好!”那老哥有些不高兴,
说着,将毛驴递过来,
然后开始拽方后来两匹好马。
“我说,老哥……,”
方后来犹豫着,接过毛驴缰绳,
“我眼神再不好,马与驴,我还是能分出来的!
骑着毛驴,我怎么去大邑?”
那老哥撇他一眼,“你是哪个营的新兵?
你这一路骑着的都是军马。
眼看就要到漠南关,你还想着换军马呢?
存心给大邑守军送人头?”
方后来登时清醒了几分,“哎呀,我这三日没睡觉,有点糊涂了。
老哥说的极是。
我是行商走贩,怎能骑得起好马!”
“果然是新兵,只跑三日就迷糊了?”老哥摇摇头,有些鄙视。
这老哥,与其他换马人不同,好像比较肯说话。
方后来笑着,提了提缰绳,“老哥,只给我一头驴吗?”
“难不成,你长了四条腿,能骑两头?”
方后来:“呃.....,
这老哥说话......倒是肯说话,就是聊不到一路去。
”军中怎么派你这个啥都不懂的来?”老哥看着他,反倒有些着急了。
“本来还打算分开走,现在还是先陪你走一程,说说情况,”老哥絮叨几句,“你等会,我先把军马藏起来。”
不多时,这老哥又出来了,往毛驴身上挂了些包裹,
“走吧,看看今日能不能送你过关!”
“哦,”方后来也上了毛驴,跟着后面一颠一颠。
“前面漠南关,是陇南道节度使,成山军统领蔡成功的地盘。
通过这关口的,大部分都是平川、大邑、大燕人。
寻常日子,大邑人过自己的漠南关,几乎不查,只交个十几文就可以了。
他们主要是逮着平川人,大燕人折腾。”
“我有时来往两边,与这关内关外,还有些个守兵混了半脸熟。进出关口,倒也自由。”
老哥指着前面远处,清晰可见的关隘,
“要是有点钱的,又是生面孔,
一旦被他们盯上,必然要狠狠搜刮一遍,才能放走。”
方后来呵呵笑,“我还正好是生面孔,还有点钱。”
“是啊!咱们得小心着。”沈老哥叮嘱他。
方后来也不多话,直入主题,
“老哥,我竹簦里带着些东西,不好让人查出来。
你可有快速通关,又不惹人注意的方法。”
老哥看看他背着的竹簦,摇头,
“原先有钱就行,现在情形特殊,倒是没办法了。
不过,你那东西也不算太多,
咱们还是先过去看看盘查情况再说。”
“当然……”老哥侧脑袋道,“如果有方便通关的凭据,倒也不是事,你……”
方后来苦笑,手里倒是有祁家皇商给的印信,还有北蝉寺的佛串与书信,可如今,不能拿出来。
“有是有!但我这凭据,有些特别,平日若拿出来,是管用的。
如今,拿出来,只怕反而过不了关口。”
老哥挠挠头,有些失望,“是吗?
那就难办咯!
唉,最近这二十来日,关口有些不一样。
多了不少外来的兵士,布防人数也增加了五倍有余。
说是出了奸细。
但是奇怪啊!
他们仔细盘查的,却又不是平川、大燕人,也不是关外的住户,
反倒是自家大邑人!
你说古怪不古怪。”
方后来心中估摸,大概就是为了拦截,大邑出去购玉珏回来的人,
这换驴的老哥也不知道内情,
看来节度使们还是畏惧大邑皇几分,不敢肆无忌惮走漏风声。
“是不是,出关查的不严,入关的,倒是查的很紧?”
“哎,正是如此。
可这边入关的,大部分是周边老百姓,其余就是从平川过来的商旅。
若是说有奸细,那不就是说咱们平川么?
怎么反而主要去查大邑人?”
他还是不解。
方后来笑笑,也不多解释,只是觉着与他逐渐聊开了,问道,
“我姓方,
老哥你,可方便说说贵姓?”
拱手,“我也好称呼。”
老哥骑着毛驴回头看他,嗤笑一声,
“你读书人吧?
就我一个老兵油子,还贵姓?”
他哼了一声,”你问其他,我倒是不能说,这称呼嘛,我姓沈,这边认识的,都叫我沈老哥。”
两人骑驴,紧赶了一会,就上了驿路,此时靠近关口,路上人渐渐多起来。
走在人群里,接近关口,
漠南关三个字,高悬墙头。
关隘之上几面大旗不时卷动,
旗帜上,陇南道节度使蔡,成山军,等等几个大字依稀可见。
再近一点看去,入口处关口守军十余人,查得很严,堵了不少人。
出城处则稀稀拉拉,三两个兵丁。
方后来等在远处,沈老哥遥遥看了,“这关口站着的兵,有曾见过的旧守卒,也有新来的。
我先去探探他们口风。”
不多久他回来,脸色有些难看,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先听坏的。”方后来皱了皱眉头。
“此处来了一帮大官,带着节度使亲兵,看得很紧。
我见有人通关的银钱递过去,也不好使,该查还是得查。”
“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主要盘查的,还是搞钱的那帮人。
我看他们,还是估计重施,放几个有钱的冤大头进去,
找由头把钱弄干净了,才把他们踢出去。
这倒是个机会。”
方后来撇撇嘴,“守关、搞钱两不误。这陇南道够狠啊。”
沈老哥拉着方后来,往人少处走去,“咱们合计合计,想个法子。”
方后来回头看看,“可知里面多少人?”
“别看门口人不多,里面如今已有五千人了。”
方后来叹口气,“硬闯只怕不行。”
沈老哥摇头,“当然不行。
听说里面新来的大官里,有几个武力境界挺高的。
别说硬闯,你就是夜里趁黑摸过去,也会被发现。”
方后来摸了摸前额,头疼。
*
约莫大半个时辰过去,接受盘查的入关队伍,还是长队。
沈老哥一个人,远远地从驿路上骑着毛驴,小跑着回来,
“发财了,发财了!哎,出关的那几位,你们今日要发财了,”他骑在毛驴上,乐呵呵地,冲迎面出关来的几个人叫着。
来的几人也不认识他,莫名其妙,“啥意思?”
沈老哥大嗓门喊起来,“前面五里湾,有个外地人摔伤了,躺在地上。
他说是有块玉诀也摔掉草丛里了,正请人帮着找玉诀呢。
但凡帮忙找的,都有二钱银子拿,
若是能找到,更有二十两银子的报酬。”
对方几人乍舌,惊讶得很,“好大一笔银子啊。
可有这赚银子的好事,你怎自己不去?”
第796章 有人丢了玉珏
沈老哥笑嘻嘻道,“怎么没去……?我当然去了哇!
不过,湾子里,草深叶茂的.......
我眼神又不好,踏马找个得儿,”
骂骂咧咧后,
他手里一颗碎银举起来,得意道,
“不过,人家财大气粗人又傻,
我就在草丛里拉了泡屎,回来说没找到,
那傻子照样给我二钱银子。”
“当真?没找到也拿二钱银子?”对方盯着银子,有些惊讶。
“当然,可不止我一人拿到了钱。
哈哈,若不是他摔得狠了,行动不便,自个就在找了,也轮不到咱们发财。”
沈老哥得意地,将手里碎银抛起来老高,
“要去,可就快点。
发财的机会不等人。
那里已经有二十来个人在寻,万一先找到玉珏,你们二十两银子可就飞了!”
这几人立刻激动起来,
“走,走,
去看看,左右是要路过五里湾的。
顺便捡个便宜呗。”
”快去快去,有钱大家赚!”沈老哥哈哈大笑,晃悠晃悠,走进队伍最后排着。
排着队的,也有心动的人,刚想开口问他,
忽然见一个百夫长,带着几个军士走过来,顿时又闭了口。
百夫长身材魁梧,手按腰刀带着些杀气,
他站着沈老哥跟前上下打量一回,一开口,那语气明显不善,
“你这老头,刚刚所说,可是真的?”
沈老哥赶紧弓腰,“这还能有假?
也就前面没多远,不少人都在那里帮忙找呢。”
“丢玉珏的就一人?人在哪里?”
沈老哥笑嘻嘻问,“军爷也想赚这个外快?
那不值当!
军爷何等人,不比我们这些苦哈哈,
二钱银子,军爷哪里赚不到,
去五里湾干啥......
再说,那边人聚了一大窝人,指不定拉了多少屎,
军爷何苦跑去翻草窝子,踩这一脚屎.......”
百夫长脸色怒了,“我去不去,干你屁事,问你话.....答就行了。”
沈老哥一哆嗦,收了嬉皮笑脸,“回军爷话,
就一个人,
摔断了腿,在五里湾斜坡下面,不能动。
他要是能动,能自个找,哪里轮到咱发财。
估摸,那边已经聚了三十来个路过的人,大路上一眼就能看到。”
百夫长抬手,往后喝道,
“我那队来五十人,
不,……来一百人,
都跟我出关去巡逻。“
有人牵马过来,他纵身上马,斜眼看跟关前查验的几个关卒,
“你们去一个人到后营,喊人过来接防。”
这百人队跑出去,关口处兵丁顿时少了一大半。
见他们跑远,查验的几个关卒,狠狠啐了一口在地上,
“呸,什么玩意。
这帮新来的,仗着是侯爷身边的兵,整日耀武扬威。
现在自个出去捞钱,把咱弟兄晾在这里。
还让我们喊人来换防?
里面都是不当值的大爷,我们能喊动谁?”
那一百人跑步过去,方后来则与他们正好迎面而来,
闪在路边,笑嘻嘻看他们一路小跑,
然后,来到沈老哥身后排着,
“我刚刚又给找东西的,银子加到五十两,让他们找寻范围又扩大一里地。
现在,那几十人全散开了找,
等这帮守兵过去,收拢人群问话,再找我,起码得大半个时辰。”
沈老哥点点头,然后缩着脖子,朝前面大喊,
“关口的军爷们,快点啊,我们都等着过关呢......
有人早就急了,立刻跟着喊,
“是啊,军爷,行行好,快点吧......我等得快一个多时辰了,还没过呢!”
快点?要是放入奸细怎么办?”
那关卒慢条斯理,手指隔壁出口,
“想快也行,给老子加钱,
让你走另一边。
不然就乖乖排着.....
众人顿时不说话了。
有那走过一次的,上了当的,自然知道走另一边是什么意思,也闷下头来。
别个人也有心动,想快点过关,见没人过去,一时也犹豫了。
“一帮穷鬼!”关卒什长骂了一句。
沈老哥看看四周,给方后来使个眼色,从队伍里出来,牵了两头驴子,又溜去了西南面。
不一会,却只单独一人回来,
“畅快啊!”
他哼着小曲,提着裤子,直接往队伍前面,大咧咧就挤了过去。
“干啥,你插我前面干啥?”一个壮汉等得急躁,伸手一把掌将沈老哥推了出来。
“我就是排这里的,刚刚出去拉了个屎!”沈老哥斜着脑袋看他,有些心虚。
“放屁,你刚刚还排在后面,跟军爷说话来着,这一转眼,穿了三十多人,插到我跟前了?”壮汉很恼火。
方后来跟着后面,探头大叫,
“对啊,这老家伙,就是排后面的,怎么插队到前面了!”
赶他出去......
“谁不着急赶路?
滚后面排着......
呵斥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有关卒按着腰刀,过来看。
“有人插队啊,军爷。”壮汉大叫。
“叫什么叫,叫你大爷啊!”沈老哥破口大骂,飞起一脚踢壮汉大腿上,反而把自己踢得倒退一步。
壮汉受他就是一脚,也只微微龇牙,
但低头却看裤子上老大一个脚印,鼻子吸吸,依稀还有些臭味,
怒了,“你拿踩屎的鞋子,踢老子!”
跨过来,一拳头槌在沈老哥脸上。
“哎呦,”沈老哥捂着脸,仰头倒下去,直滚到关卒脚下,爬起来。
捂着眼睛,躲着关卒身后,继续骂,
“叫你妈啊,
你刚刚打得……是你家祖宗!”
那壮汉岂能受这气,三两步赶上来,拎着拳头,又要打。
沈老哥鬼哭起来,”救命啊,杀人啦。“
关卒烦了,一把将他从身后拎出来,
“沈老头,你今日不是得了二钱银子么,不如走那边?
要舍不得加钱,就滚回去排队,别插队惹事。”
沈老哥讪笑一下,“哟,郑什长,今日你当值啊!”
别套近乎,不花钱,就快滚回去排队!”
沈老哥点头哈腰,往回挪了几步,
看壮汉还站在那里,又缩头回来了,
重新站到郑什长身边,对着壮汉大叫,
“穷鬼,你付得起钱吗?
有本事,你过来啊!
……没钱?你慢慢排着去吧!
哈哈。”
壮汉脸憋得通红,又走来,想打他。
被守卒拦住了,“想到这边来,得加钱!”
壮汉泄了气,咬牙扭头回去了。
“老子有钱!气死你个鳖孙!”沈老哥对着人群大叫,
得意地伸手,拿出那二钱银子,
递给姓郑的关卒头子,
“什长,我加钱哎,
让我先过吧!”
(感谢近几日,
神秘莫测的远阪音,喜欢白小町的玉,柒年染,雨亦木、爱吃油炸虾片的陶、神农界卫司,沫——晓枫,真理吃什么,是一颗白菜呀,用户94----29,爱吃炸柿子的陈,爱吃蜜汁酱鸭,等等,
其他未能写出名字的,众多打赏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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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万分感谢!
还感谢诸位点催更,发ai图,段评,给五星好评的,以及默默看书的诸位好书友。
今日下午找个时间,会再加更一篇,
权当略微聊表一丝丝谢意。)
第797章 加钱走这边
旁边几个关卒哄堂大笑,
“沈老头,
早几次过关,就跟你说加钱,你还不肯。
看来得挨了打,才舍得。”
“来这边,”郑什长指头点他,
将他往出关处引过去,
“这边没人,咱们在这里走个过场,你就能早点走。”
“带我一个,”方后来从人群里出来,“我着急过去,也交二钱银子。”
“好,好,你也过来!”郑什长笑眯眯招手。
于是,人群中也有人心动了,“我也交二钱银子。”
有关卒拦着他们,“等会,等会,你们是咱大邑人么?”
“不是!”方后来等人赶紧答。
“哦,不是啊……,
那就好,都过来吧!”
有沈老哥与方后来带头,一时间,队伍里跑过来,至少六七个不知深浅的路人。
关卒们笑得更开心了。
沈老哥与方后来并肩走得慢吞吞,小声道,“机关在西南面布置妥了,等一会驴子触发机关后,这里肯定会大乱。
你到时候乘机往关内走,我在前面接应你!”
方后来微微点头。
沈老哥只带了一只破布袋,也没其他东西,查的快。
下一个就是方后来。
“过来,东西放桌上。”一个关卒手指了指方后来的竹簦。
方后来慢慢将竹簦放倒在桌上,“军爷,里面没啥东西,就几块易碎的墨,和药瓶。”
“废话。”关卒骂了一句,过来开始捏衣裳。
那郑什长去翻竹簦。
从下一层层翻着竹簦,
竹簦里药瓶他看都不看,信笺也只是捏了一捏,明显是在找些大的硬物。
最后在竹簦最上面衣服里,翻出来一张银票,一百两!
“哟,不是散银子,是银票!”
“看不出来,你挺有钱的啊。”
几个关卒眼里亮了,全盯着银票看,手里也忘了搜。
方后来苦哎哎道,“军爷开玩笑了,哪里有钱啊,
这一百两银票,是我从平川高利贷借来,买货的本钱,要在大邑买货运回来的。
你看,我这贩卖些蛇药,抄录文章去卖,还有这好墨,哪件花的本钱都高。
一年还只能来回一趟,顶多也就赚三十来两。”
郑什长不动声色,将银票又放回去,
“能赚三十两啊,也不少了。
你还有钱了没?“
“没了,没了,小本生意,赚不了几个小钱。”
郑什长冷笑一声,“老子又不拿你的钱,
哭个屁穷啊!”
继续翻竹簦。
看他拽隔层,方后来心里有些紧张了,轻轻一翻手腕,
“啪,”一个小布包掉在地上。
搜身的关卒眼疾手快,捡起来,“哎,这……还有好些碎银子哎,”
“不是没钱了么?这是什么......那翻竹簦的郑什长听着,又停了手,
径直过来,拿出两颗端详,
虽然这些大小差不多,但各有边有角,有方有圆。
“这个啊,刚刚想起来,是我找人制的银角子,每颗分量差不多,路上取用方便。”方后里镇定道。
郑什长掂了掂,“几十个小银角子?看着一共得有十来两吧。”
方后来笑笑,“差不多。军爷拿......这两颗去?”
“两颗?”郑什长脸皮抖了抖,笑着把银角子放回袋子,
但装银子的小布包,却不还给方后来,
随手放在竹簦旁边桌上,
嘴上不紧不慢,
“放心!说了只要二钱银子,怎好多拿?”
说着,继续回去,还翻竹簦。
方后来有些不放心,抬眼看看前面不远处已经查完的沈老哥。
沈老哥也有些急,不停往西南面看。
“你这竹簦看着挺结实,”郑什长拿刀背使劲敲了敲竹簦。
方后来更加紧张,别给我敲散了,里面东西可都要露馅,
“哎军爷,不能敲,我里面的松烟墨,脆得很,一敲就断咯。”
“不会藏着禁品吧。”郑什长捏起腔调。
沈老哥一听,开始往回走,想过来帮忙。
方后来悄悄给了个手势,让他退回去。
然后,方后来一脸懵懂,拱手,
“请教军爷,我第一次走商不大懂,
这个禁品,是什么东西啊?”
“呃,”郑什长一时愣住了,“禁品啊......,就是违令不给代入关内的。”
“那到底什么东西呢?”方后来继续打岔。
“你怎废话那么多,禁品是什么,也是你能知道的?”郑什长恼了,
虽然不搜竹簦,却拿刀鞘,又将竹簦敲得梆梆响,
“我若查到了,自然就能看出来!”
方后来陪着小心,“军爷,不能敲啦,我药瓶也要碎了。
要不军爷,你多拿几个银角子,先放我过去?”
郑什长回头,当众大声呵斥,“你这说的什么话,
说好二钱银子,就是二钱银子,不可多拿。”
他朝着排队的人群喊话,“还有没有一起的,从这边过,加二钱银子就行。”
那边几乎没人动。
“穷鬼!”关卒们又低声骂一句。
方后来看他还不肯放,又盯着竹簦,
小心催道,“这天色也不早了,小的还忙着赶路......
郑什长抬头看天,“天色?....,
天色还早啊,不急嘛……
后面或许还有人来,大家一起,
免得我多放几趟,累着老子……”
正在他抬头看天当口,
西南面过去,那远处青黛色天空,
突如起来,起了一声啸叫,
“嘘.........
声音尖锐,似半夜枭叫,直钻入耳中,
大家抬头望,
在半空,肉眼可见,
是一只响箭飞入云端。
紧接着,响箭尾部带一道煞白带着斑斓的火光,
下一刹,天空爆出剧烈的炸裂声,在西南面天上轰然大响。
关卒们、排队的人群,此刻已经全都看得清楚明白。
“那是........平川砍头令!”不知道是谁,忽然嘶吼着大叫。
“平川军来啦!”
有人吓着了,
“砍头令一出……黑蛇重骑要屠关了!”
于是更多兵士惊呼乱叫,“西南面,砍头令……响在西南面,”
排队过关的人,还在傻乎乎看着,但关内关外的士卒全乱作一团。
自关内跑来传信兵,
“南门当值的,快报敌情……!”
关隘南门顶上了望哨,四下张望,
“报!并无敌情!”
“传将军令,如无敌情,.....
放斥候探二十里,
当值的留下关闸口。
其余人都去西南面列队......快......快.......
第798章 趁乱入关
听着里面传令、布置,还有些条理,
但守卒们明显慌乱了,墙头上走动得没有章法,说话也不镇定。
四国军中谁都知道,“砍头令”一出,必定屠城!
这样的恶名在外,连明心首座都不敢妄动,
陇南道的这些小小兵卒,怎能不紧张,怎能不集中兵力护起西南面?
方后来笑起来,机会……来了。
平川每营黑蛇重骑,都有属于自己的砍头令,
除了皆发出白光红烟之外,
各营还有各有一色夹在里面,
燃到末了,其实只有一道淡淡黑烟。
此时,西南面空中,光有白光与红烟,以及浓浓的黑烟,自然不会是真的砍头令,
烟火,确实有九成以上相似,只不过,是沈老哥备着急用的假货,
但外人是不大能分清楚的。
再加上沈老哥在里面故意乱喊乱叫,引起混乱,
一时间确实能唬住人。
等着排队过关的那帮商旅看着烟火,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现在看四周乱了套,总算明白.......这是要打仗啊!
众人此刻都慌了,有往前哭喊着挤过去,也有往回跑的,
“军爷,让我过去吧,这要打起来,我们非得死在外面不可!”
“军爷,我是大邑人,就住在关内!”
关卒们立刻瞪大眼,刀枪往前拦住,
“退开!
将军有令闭关,敌情解了才能开。
如果闯关者,打死勿论。”
说着,刀枪对前面就一阵乱刺乱砍。
眼见着关隘大门逐渐合拢,守卒们明显不肯放人,与其马上被刀枪弄死,还不如躲躲,毕竟是西南面起的战火,
众人忍不住,如鸟兽散,全跑出队伍,撒丫子往四下里去躲藏。
那关卒头目郑什长松了口气,又抬头看一眼烟火,脸色苍白。
他此刻顾不上与方后来假客套,
一把掀翻了竹簦,扒拉扒拉,将那一百两银票扯出来,连同桌上银角子钱袋,都塞进自己怀里,“今日还不知能守到几时,有了横财好跑路!”
“哎……,”方后来一直站在旁边,见他掳了银子,急的大叫,“那是我的东西。”
急忙往前跟过去。
郑什长不耐烦,又一反手,将竹簦搡在他面前地上,
“货,你自己个带着,
钱,先放我这里,
明日开关,你再过来拿!”
凭什么啊!当我傻嘛!
嘴巴上缓兵之计,手里是真的明抢。
何况竹簦搜了一回,不能再搜第二回,
关隘守军发现是假敌情,明日搜关只会更严。
必须乘乱脱身。
方后来捡起来竹簦,背好,二话不说,也往关隘靠去,
郑什长回头怒了,
“哼,滚远点,别找不自在!”
方后来依旧一路跟着,委屈巴巴,
“军爷,你拿了我的钱,你得放我过关啊!”
“如今敌军来袭,带你进去,里面的长官们不砍了我?
先滚去藏着!敌情解了,我再放你走。”
郑什长糊弄一句,不管方后来如何想法,带着最后剩下两个守卒,往回急奔急喊,
“墙头是哪个不长眼的在?
你踏马的不能等会再关门么?老子还没进去呢!”
方后来紧跟不舍,嘴里依旧咕噜,
“军爷,我人生地不熟,手无缚鸡之力,
往回跑不给大军踏死,就是当奸细拿了去……。”
“与我何干,滚!”
“说不定,我这些货与银子,也保不住!”
“滚!”
“军爷,行行好,让我进去吧。”
关卒们边跑边暴怒,
“胆子小吧,废话还多!“
方后来一步不落,还在纠缠,“军爷只带我一人,不碍事的!”
眼看关隘大门只堪堪容一人通过,
情急之下,方后来脚上发力,竟然跑得比守卒还快一分,
三两步领先,先到了关门口。
郑什长眼里发狠,腰刀出鞘,往前直接削过来,“你可别害我被将军责罚!”
方后来急退一步,让开关隘大门,躲过刀锋,伸手入怀,
“还藏着凶器啊!”郑什长有些惊慌。
“刷!”
四张银票在手,
“军爷,我这还有四百两,你若带我过关,我都给你!”方后来哭丧着脸,“军爷救我啊。”
几名关卒眼一下就直了。
“还不进来?我要落横木了!”城墙头上,有人催起来。
“大哥,四百两啊,这样的机会可不多!有了这钱,你就能升上一级。咱们跟着沾光!””旁边一个关卒手撑着厚重的关门,舔了舔嘴唇,眼里贪意大起。
“大哥!带他进去吧!大不了,咱们三个把他……送到底?”另一人压低声音,却尽是狠毒。
方后来只装不懂,千恩万谢,“多谢军爷,多谢!”
郑什长斜眼,看看方后来,
“可别抢!”方后来面色苍白,赶紧将银票往回收了收,“过了漠南关,我才能给你。”
郑什长冷笑,点点头,
“也好,我就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你进来吧。”
*
挤进厚重的关口木门,三人将立刻将方后来推去墙边,“莫说话,莫让人看到,顺这边走,快点。”
方后来匆忙点头,往前小跑。
大邑漠南关可不小,比大燕云岭关还要宽阔许多。
因为大,自然没云岭关好守,所以需要更多辎重。
偏偏关内的工事,粮草,帐篷堆得还乱,
可见军纪,别说跟黑蛇重骑比,就是跟云岭关大燕军,那也不能比!
五千兵马,在里面,虽然容纳得下,
却驻扎得十分凌乱,帐篷排得都不整齐。
这要是在大燕,关口守将一准被巡查的大燕皇庭监军给砍了头。
不过,这是大邑!
守关的成山军,名义上听大邑皇庭调遣,但实际上还是陇南道节度使的私兵,
根本没有大邑皇庭巡查的监军来约束他们,自然散漫许多。
此时西南面有敌情,守将一声令下,大部分兵士都过去了西南方向,别处便没多少兵士。
三个守卒放心大胆将方后来越带越远。
来到一处偏远营帐背后,
三名守卒却不走了。
方后来回头纳闷,“怎不走了?”
郑什长冷笑,抽刀在手,“到地方了。”
方后来看刀,面色惊恐,“你……你们要做什么……”
左边那守卒持刀进一步,“怪你运气不好,
平日安稳,收你钱财,也就打发你滚了。
今日正好敌袭,你上赶着进来,正好当奸细拿了,老子这么些年也算有了军功!”
“身上所有的银钱,都给你们,只换个通关也不行么?”方后来说着话,往后又退一步,
只是语气里似乎没了害怕,反而带着些嘲弄。
“笑话,”右边守卒,一刀已劈来,“银钱早就是咱哥们的了!”
方后来急退,闪过刀锋。
左边也来一刀,又闪过。
“呀!大哥,这小子腿脚有些灵活,
咱们一起上吧,快点结果了他。”
停了一下,没听着身后郑什长发话,两守卒不禁回头去看,
一只粗糙大手,突然自郑什长背后出现,瞬间捏住他下巴,几乎同时,刀光闪过脖颈,
一道血雨,从毫无防备的郑什长侧颈,急速喷出,
撒了两个守卒一脸。
两人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
正看到沈老哥面无表情,一手捉刀,一手轻推,
郑什长浑身抽搐,怦然倒地,双手连脖子都按不住,血咕噜咕噜从颈口冒出,明显活不成了。
他们空白一片的眼神,转眼已经变成惊恐,
只张口,却没来得及喊人,
方后来双掌已然按在两人背心,
“嘭嘭”轻响,
力透背甲。
“唉,直接放我出关,不就没事了?
非要杀人夺财,何苦呢……”
第799章 帮我把他打出去
当,两个守卒手松落刀,却无力再回头,
嘴巴大张,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两个呼吸之后,
七窍里已渗出鲜红的血渍,身子如被抽了骨头,
膝盖一软,整个人,软趴趴垂落在地,
刚刚还凶神恶煞,现在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我还担心,要打几个回合,会被人发现。”沈老哥丢了刀,直接去解尸首兵甲,“没看出来啊,你身手比我强多了!”
方后来蹲下,只顾搜身,“这家伙,将我银票藏哪儿了?”
沈老哥一边系甲,一边侧头看看地上两人,“看这功力,你快到破甲境巅峰了吧!”
“快了,快了!”方后来嘴角抽搐了一下,
忽然又笑起来,
“我银子一分不少,还多了几两!”
*
“你不与我一同出关?”方后来贴着墙底,边走边问。
沈老哥手持长枪,摇摇头,“我得留下来,去把尸首处理一下,为你争取时间。
而且,烽火线那边,我还得回去守着。”
“老哥千万小心。”
“嗐,我可是老兵油子,这都小意思,难不住我的。”沈老哥自信地拍了拍身上,已经换上的守军甲胄。
“谁在那里?”与大邑一墙之隔,北门城墙垛上,有人大喊。
沈老哥穿着守军军服甲胄,提长枪,一边走出来,一边大吼,
“是我!南门当值的!
我这里有个脑子抽筋的家伙......”
方后来背着竹簦,朝大邑方向的北大门,倒退着,
他也大着嗓门,嚎叫起来,
“军爷,求求你!我不回大邑!我要去大燕,我有急事啊!”
“闭嘴,你再啰嗦,老子一枪将你戳个对穿。”
关口垛墙顶上,几个兵卒探头,“南门当值,跑咱北门口,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们北门自个不清楚啊?”沈老哥怒怼回去,
“将军有令,闭门关闸,
你们北门怎么还放人过关?”
“不能吧,没来得及出关的,我们已经都赶回去了。”
“你们还漏了一个!
喏,就这家伙。胆大包天!
刚刚在我守的南门底下吵着要出去,让我家郑什长拿住了。
郑什长念着大家同袍,让我带过来这里,由你们打发他滚蛋。
免得他乱喊乱叫,被新来的将军知道了,非得打你们军棍不可!”
墙顶垛口上,守卒为难,“可我们已经落横木了。”
“北门又不是西南门那般吃紧,
抓紧时间抬起来,放一条缝就是,
我这一路押着他,可不少人都看到了,
若是等会,被人告到统领亲卫将军那里,你自个掂量!”
说着,沈老哥举起了郑什长的腰牌,
“什长军牌在此!人也丢在这里,我算交差了,
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垛口守兵还有些疑惑,探头看着方后来。
方后来微微低头,继续吵闹着,要往南边走,我要去大燕啊,我不回大邑。”
沈老哥凶神恶煞拦着,“做梦吧。
如今平川军就在前面,南门与西南门离着近,还有统领大人亲兵在。
现在是决计开不了的。你明日再来看看。”
方后来掏出一袋银子,“我有钱,
我有二十两银子!
求老哥帮我通融一下。”
沈老哥抬手一挥,将碎银打落散落一地,
怒吼,“大胆!
让你明日来,你还敢啰嗦!
来两个弟兄,与我一起将他打出去。”
“好嘞,”立时垛口跑下来两个守卒,没动手,倒是先捡起地上银子来。
留在垛口上的几人,急的跺脚,“哎,有我一份啊。”
沈老哥赶紧道,“弟兄们,别急着捡银子,先将他赶出去!”
方后来明显急了,跳着脚大叫,“别捡……,那是我的银子。”
沈老哥挺枪拦着,“银子留下,休要啰嗦。
明日再来,我保你出去,今日断然不行!”
方后来急道,“那……银子,我明日再给你!”
垛口上的人都听得清楚,立刻大声帮腔,
”别不识好歹,你识相些,快滚!
你明日来,就不收你出关费。
还敢纠缠,银子就是你贿赂的证据!”
方后来犹豫了,“那......
军爷,明日,一定得让我出去啊!”
“少啰嗦。”北关门开了一条缝隙,几人连推带挤,将他塞进了大邑的地界。
*
方后来背着竹簦,头也不回,急急往漠南关外赶去。
一直跑出十里地,躲过回来的斥候,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总归是有惊无险过来了。
自靠近漠南关之时,他就已经打定主意,实在不行就乘着夜间,强行闯过去。
但如此一来,便惹人注目了。
漠南关毕竟是陇南道里重要的关隘,而且,自此往前二百里,依旧是陇南道的范围。
陇南道节度使蔡成功,若是存心想令人四处围堵,方后来能不能脱身尚且不说,耽误时间,肯定是板上钉钉。
何况消息传开,后面还要经过其他几路节度使的地盘,人家也会出来四处搜捕。
如今能使点小银子,有惊无险,当日便过关,已经是最好结局。
再说只要出了漠南关,往大邑都去,四通八达,可走的路线太多。
方后来其实不担心被人拿住,只是怕耽误赶路的时间。
舆图在进关之前,便已经销毁。
他回想起脑中舆图中烽火线的位置,甩腿往前狂奔了三十里地。
这三十里,与关外大大不同。
树林密布,山丘此起彼伏,田地农庄甚多,且不见一处残垣断壁。
就连那大邑驿路,虽然有些破旧,但路况比关外好很多,
至于往来的商旅就更多,甚至酒肆茶馆,也见了一个,远胜平川郊外,几乎能赶得上大燕驿路的模样。
等看到两座石头堆,从驿路拐进岔道,找到第三座,已经是下半夜。
去僻静处生火歇息,啃着菜饼之后,方后来自出平川以来,第一次和衣而卧,等着换马人。
——————————
平川城内府,紫寰殿。
已经入夜,青儿姑娘身上披着明黄色薄棉罩衫,推门进来。
文秋寒手里抱着一件白锦罩衫,跟着后面。
“姐姐。你还没睡呢?”青儿笑笑,看着坐在长案前批阅奏折的滕素儿。
“最近内外府里消停了不少,算着,倒是有一段日子没来刺客了。
但学宫里,奸细倒是多了不少。”滕素儿提笔,在奏折上画了画,
“一向安静的祁家,自打得了铁精粉配额,如今也有人暗中去探消息。
黑蛇重骑营中,还有事务。
后面几日事多,怕是不能来内府。
趁着今日,我能多批些,便多批些。”
青儿打了个哈欠,“顶多后面我少花些时间研究药品,
多花点时间看奏折。
姐姐只管忙外面的事去!”
文秋寒上前,为滕素儿披上白锦罩衫,“天气转冷了!姑娘虽然境界高深,不惧这些秋凉冬寒,但还是将养身子,备着万一。”
滕素儿放下笔,裹了裹罩衫,蛾眉稍动,带着些哀怨,“是啊,天气凉了。
祁允儿说,近冬,正是大邑多雨寒冻的节气。
他只穿两件单衣,出了漠南关,只怕得冻上一冻。”
第800章 臣不敢起
青儿噗嗤笑起来,“哈哈!
方哥哥多大个人了,难道不知,去大邑都城的路上,买几件厚衣换上?”
滕素儿还是叹息,“我.......有些后悔,只给他带了五百两银子,也不知道够不够。”
青儿惊讶瞪了瞪眼,又失笑,
“呵呵,姐姐,你这脑子......到底想什么呢?
只要不买那些名家锦绣,一套衣裳十两银子足矣。
我当初在珩山城,买的最好的一件棉衣,也不过三两银子!”
滕素儿依旧咬咬嘴唇,嘀咕着,“可咱们当年去大邑都,一路上可花了五万多两银子,
光买衣裳,就花了两万多两。”
“姐,咱们那时候年纪小,初入中原,什么不懂,钱多人傻。
别说买东西,就光拿黄金出来兑银子,别人说什么价就什么价,就这.......起码亏了三千多两。”
滕素儿想起往事,翘起了嘴角发笑,
“直到有人见财起意,半途截杀我们好几次了,
我们才明白要收敛着。”
“哎.......可不止见财起意,
见色起意的更多!“青儿打趣起来,
“不过,就那些个土鸡瓦狗,还想打咱么姐妹的主意!
姐姐一剑一个,来多少都不够看。”
说着,青儿抬手一挥,身子宛如游蝶,
“我虽然年纪小,就这么随手一把药粉撒下去,也能放倒几个。”
滕素儿站起来,扶着妹妹的肩膀,
愈发笑得厉害,
又遥遥看着大邑方向,
“如今大邑路上还算安定,匪人比当年少了很多。
虽然比匪人更狠的节度使兵马还在,
可他这一路上只要埋头赶路,不惹事,
凭他的三脚猫功夫,应该安全无虞!”
忽然,文秋寒退了一步,扑通跪倒:
“趁着姑娘高兴,
有句僭越的话,臣得大着胆子说!”
滕素儿皱了皱眉,“为何……突然如此行礼?”
文秋寒带着些颤音,“不行如此之礼,臣不敢说。”
“起来说话。”
“臣不敢起,
臣请姑娘.......重新坐镇内府,
与祁家、大珂寨那些废兵,.......,
特别是姓方的小子,莫要来往了!”
滕素儿眼神忽然一凝,有些诧异。
”姑娘落了境界,其实倒还好,
但,自从在外与大燕的方小子往来甚密之后,
性子就变了好多。”
文秋寒依旧以头抵地,
“内府中,觉着这不是好事的,可不止我一人!”
滕素儿听了,倒是语气平淡,
“无非你与公孙芷璃罢了!
你们觉着我哪里变了?”
文秋寒不敢抬头,“姑娘当知道,如今平川.......已经不是当年之平川。
强敌环伺,知玄巴上人,天罡聂泗欢,又在大举收买人心。”
“哦......?”滕素儿挑高了嗓音,“那又如何?”
文秋寒继续,姑娘又久未露面,很多人怕是已经忘了姑娘雷霆手段。
而臣看来,姑娘如今性子……
确实变得柔软,变得多愁善感了!
虽境界恢复,但杀人手段……已大不如前!”
“所以,你现在有胆子……敢这么同我说话了?”滕素儿峨眉微微挑一下。
“城主息怒!”文秋寒伏地,侧脸看了看青儿姑娘,
“青姑娘!你不也看出来了吗?
你若为城主着想,也该帮我劝她!
天罡对知玄,当煞气冲天,杀意充盈,视他人皆如草芥,
不然………凶多吉少啊!”
青儿姑娘看看她,又看看姐姐,啜啜道,“方家哥哥其实极好的,至于其他人.......
文秋寒又急道,“青姑娘,说反了,就是这姓方的,才是大患。”
滕素儿有些厌烦,摆摆手,“够了,不用再说。”
文秋寒却站起来,“我若再继续说,城主大人,可是要杀我?”
滕素儿轻轻呼了一口气,“不至于.......
文秋寒垂手躬身,“果然!
若是三年前,我这时已然重伤,
被关进了内府大牢,
城主大人,到现在还没发怒,还还没罚我……
足以证明我所言非虚。”
青儿赶紧上前摇了摇文秋寒的胳膊,
“文姑姑,莫要再说了,方哥哥其实并非别有用心.......
文秋寒叹息,摇摇头,方公子自然是好的,不然也不会远赴大邑。
但眼下,城主却因为他,损了狠厉之心,手段不如之前般凌厉,
对阵知玄,存这般小女儿心态,九死无生啊!”
她看了看滕素儿面沉似水的表情,咬咬牙,继续道,
“当年平川全城上下,合旧吴逃难流民,一同抵抗外辱。
先皇……更以自刎,激起全城同仇敌忾,人人抱必死之心。
当年那些知玄境,对虺毒有所顾虑,本想等四国攻下城池之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是以,城主大人才能缓了口气,驱使小灵尊大人,堆了二十万人命,借势打退四国合围。
而今平川三城安居乐业,战心消弭,
而且,与四国百姓往来甚多,国仇家恨,消磨了不少,此事平日固然好!
可若战事再起,短时间内,只怕做不到人人赴死,难成姑娘大助力……,
姑娘如今最能依靠的,还是自己的手段。”
滕素儿拢了拢白锦衣,淡淡道,“你索性说完!”
“虽然我们设计几年,哄骗了巴上人与聂泗欢,让他们认为城主已死,小灵尊陨落。
但他们依然迟迟不敢亲自闯入内府,
是因为,巴上人以重伤残破之躯,只有最后一战的机会,他不得不谨慎。
他一直等待,想乘灵尊自然虚弱之时,再乘机入府一战定乾坤。
如今,算着日子,巴上人寿元将近,若拿不到虺毒,则必死无疑。
他一旦入城,必然破釜沉舟,大开杀戒。“
滕素儿点点头,“这……都在预料之中!”
“这两个歹毒之人,施展大神通,从不理会,死的是自己人还是外人,
必然倾全力对付城主大人。
偏偏城主.......姑娘性子反而柔了,
请问,姑娘还能做到……
不瞻前顾后,不在乎别人性命,不心有牵挂?
而只以取敌首级为目的?”
你说完了?”滕素儿蛾眉微颦。
“属下不敢揣测姑娘心思,但为姑娘计,为平川计,应该早做打算,
请姑娘坐镇内府,远离方公子……
再调一营黑蛇重骑入学宫,将十万学子严加看管起来。
平川修建学宫之时,结构布局早有规划,
只要着人暗暗掐住要道,无论从哪儿走,终归能将所有人逼到学宫正中。
巴上人与聂泗欢若是敢率领高手来袭,咱们便引他们到学宫中间,与他死战。
咱们平川的学子自然可以放走,
但那十万外来的学宫学子,必须驱赶入内,
他们至少可耗去巴上人一成功力,
姑娘带着咱们内外府卫,在学宫游走,牵制住他们,
等黑蛇重骑入城合围后,
小灵尊可暗中偷袭,
如此,胜算当有六成以上。”
第801章 路途生变
滕素儿沉默半晌,才道:
“黑蛇重骑全数入城,只为对付巴上人与聂泗欢。
如此一来,外防大开,二十万七连城匪兵来袭,平川城必破。”
文秋寒再次跪倒,以头抵地,“行大事,不拘小节。只要杀了这两个领头的,其余匪兵劫掠之后,自然退去。”
滕素儿又笑了笑,“依着你的安排,
是纵容七连城匪兵屠城几日,好牵制他们不入学宫。
再以十万外来学子,以及内外府卫性命,加上黑蛇重骑至少八成战损,
来助我,取七连城那几个老东西的命?”
文秋寒颤声道,“不如此安排,只怕姑娘生死难料。
我自请打前阵,不求有功,只求死在巴上人手下,身先士卒,为姑娘尽忠!
请姑娘早做决断!”
——————————
只睡了两个多时辰,方后来被细雨打醒了,天色开始微明,面前气温愈发有些寒。
方后来穿着微湿的衣裳,在树下盘膝运功,却精神头充沛。
天色又亮了一点,听见,有人马缓缓靠近。
方后来起身扫灭火堆,见到一个中年汉子,牵着两匹黑骏马来到附近,他往前迎去。
“客官,可买马?”对方问。
大邑产好马,类似军马级的,想卖出去大邑,会有关隘层层盘查,但只在大邑境内互相买卖,倒是无碍。
平川、大燕境内的好马,有不少,都来自大邑走私过来。
马贩子,通过密林山道,绕过关隘,运送好马百匹,得近一年甚至一年半,才能走到目的地,途中摔死,病死的至少半数以上。
但大邑马好价贱,即便这样艰难辗转,只要能卖出去,依然是获利惊人。
方后来看着马,“不买,只换。”
“怎么换?”
“我先拿马,你明年这个时候,去平川城找我换银子。”
“有凭据么?”
对答一字不差。
方后来到这时,才举起了火牌,“这个凭据可行?”
那中年汉子接过火牌,与自己的嵌合上,看了几眼,还给他。
不说话,直接丢了缰绳走了。
方后来目送他走远,笑了笑。
与关外不同,入了大邑关内,换马之事,就变得谨慎多了,还得会讲切口。
笑了之后,再看细雨,依旧没有停的样子,顿时又苦了脸。
他将竹簦背起,又将马背上驮着的蓑衣,披戴自己身上。
上马抬手扬鞭,一骑一拉,一人两马,继续狂奔而去。
中途又换了一次马,终于出了陇南道,驰入河东道。
往前继续赶路,细雨转为大雨,又转暴雨。
方后来披着蓑衣,浑身已经湿透。
驿路上早就浸透了水,变得软烂,泥泞不堪。
两匹马的速度慢了下来。
天色又要暗,方后来有些急躁,因为雨天赶路,这骑马速度,比预想的慢了大概半日了。
尽管都是好马,但特别适合短途奔袭,却不适合在烂泥路上,长时间耗费耐力,
方后来坐在马背上,明显能感觉到,两匹马跑得有些不稳了,打滑了近五六次。
不过,算着路程,快要离开河东道。
只要再入冀州道,下一站便是大邑都。
待进入大邑都周边,节度使们即便有心拿他,也毫无办法了。
何况他这一路走来,携带玉珏的行藏,一直没暴露,更无需担心。
距离下一个换马人,应该还有一半路程,但马走得辛苦,力气耗费巨大,为了减轻重量,没带多少马粮,看这速度马定然饿了。
方后来抬头看看天色,这再熬一夜,即便赶到天亮,也未必能到。
他皱眉夹了夹马腹,想略微再加快一点,绕过前面土丘。
舆图上记载,前面应该有个小镇。
小镇的客栈可避一避雨,让马歇半个时辰,再买些马粮喂饱了,好连夜继续赶路。
纵马加速,绕着土包跑到了一半,
耳边突然听着了侧上方的土包顶,传来轰隆声,
方后来眯眼透过暴雨,看旁边土包,登时大惊!
“怕什么,来什么,塌方了!”
急滚的黄泥土夹杂着硕大的石块,还有从土包顶上翻下来的树木,直接往方后来身上砸下。
迫不得已,他再次用力猛夹马腹,扬手一鞭子抽在后马屁股上,
两马吃痛,立时狂奔起来,跑了不过十丈,
两马竟然齐齐打滑,直接横倒,眼看要摔倒,
马不能伤!
方后来松马蹬,扶马背,再松手腾空跃起,先往地上跳去,
也就电光火石之间,方后来落地再跳起,
双掌托住马腹,再一提腿,抬住后马身子,
两匹马歪歪斜斜,倒势减缓了许多,但还是躺在了地上,
方后来更是一个踉跄,也同时落入泥坑。
但马的跌势已经减缓了许多。
爬起来,摸去满脸泥水,再拽缰绳,
前马歪歪斜斜站起,不料,一块西瓜大的石头,擦着马后腿飞过,将右后腿刮开一道血口,
马吃了痛,嘶叫着蹦起来,
方后来心道,坏了,马腿得伤得不轻。
果然,马蹦了几下,伤口撕裂,疼得立刻蜷起后腿,
血混合着雨水,流不止,那伤口翻出大块血肉,夹杂着低沉嘶叫,马的鼻息喘个不停。
糟了!方后来心沉如水。
这匹马若再强行骑一会,天亮前定然会死。
他赶紧又去看后马。
后面那马,因为没有驮着方后来,也没被砸中,除了一身泥水,倒是没什么大碍。
方后来略微放了心。
牵着两只马,顶着大雨,往前再走了四五丈,躲过塌方地,进了山边小林。
方后来给伤马敷了药,扯了衣摆简单扎一下,
叹了一口气,解了马鞍缰绳,大声道,
好马儿!
你如今受了伤,我就不再折腾你了。
林中有吃有喝,自个修养去吧,
能活不能活,只看天命了!“
伤马蜷着后腿,浑身颤抖,只重重打了一个鼻息。
方后来拍拍马背,重新牵了另一匹,翻身上去,继续往前跑。
不多时,暴雨中见着了亮光,方后来眯眼细看,果然是个小集镇。
集镇太小,只走了几步,便看到了间客栈,
客栈酒旗被暴雨打得蔫了,裹在一起,看不到名称。
方后来下来,牵马进了空荡荡院子,将马系在马厩里。
然后进了大堂。
伙计在打盹,掌柜也在打盹。
“住店!”方后来用力敲了门板。
两人惊醒。
“哎呦,这要不刚刚睡着,都得打烊了!”伙计打了哈欠,
甩着灰土色的布搭子,跑过来,
“这副样子,客官,你摔得不轻吧,
哎呀,全身都是泥水。”
方后来点点头,跟进去,“给我一间房,打盆热水,我得洗洗。
外面马厩里我的马饿着呢,紧最好的马料喂饱。”
“晚上了,事还不少!
那得加钱!”小二笑眯眯。
方后来脸上一怔,好熟悉的词啊!
第802章 不卖也得卖
方后来摸摸口袋,
傲然昂首,“钱,不是问题!”
小二立刻弯腰,“客官楼上请!
……可还要吃些东西么?”
“你这里,有什么?”
“我想想.......这个时辰,大师傅睡了,只有馒头。”
就一样?那你想个得儿!
方后来解开蓑衣,肚子咕噜响了。
“来六个馒头,有咸菜就来两碟!
快点啊。
我吃完还要赶路!”
掌柜在旁边,本睡眼惺忪,此时有些吃惊,“不是吧……,客官不住店,要走?
这外面已经入夜了,还下着老大的雨呢?”
方后来呵呵笑了,挥手间,一两银子摆在柜台上,
“马我拴在马厩里,要喂最好的料。
“再来一壶热酒,暖暖身子!
只要办得快,
余下的不用找了。”
就是住好几晚,也用不了一两银子!
伙计与掌柜的立刻笑了,
“放心,客官先去洗洗,馒头、热酒,一会送进房里。”
*
方后来脱去几日未换,又满是泥水的布衣,
用热水匆匆洗了身子,
顿时清爽。
正将竹簦里的备用衣服拿出来换上,耳边却听到客栈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他换衣的手停下,靠近窗户,推了一条缝,往外看去,
小小的客栈院落,忽然涌入十来匹马,将马厩、院子都装满了,
就连客栈外面都栓了四五匹。
方后来略微数了数,二十多人,二十多匹马,而且来人都披蓑衣,佩弓挎腰刀,明显都是一伙的。
有几人从马背上卸下一袋马粮,正在喂着,
另外几个人停在院子里,抬头四下打量,
方后来赶紧轻轻关了窗,他不想惹事。
只听着,脚步声进了客栈大堂,大呼小叫起来,“伙计,伙计呢,
但有好酒好菜,全端上来,咱们可饿极了。”
*
方后来穿好衣裳,左等,右等,等了半天,馒头还没来。
他本不想出去,可实肚子又咕噜咕噜响,
在有些饿,吃了还得赶路,只好出来催一催。
出了厢房,站在二楼上,一股菜香扑鼻而来。
方后来暗自咽了口水,
正看见小二与掌柜的,两个人匆匆端着满满的酒菜往桌上放。
我问有啥……就只有馒头,他们却酒菜满桌?
方后来无可奈何,又往下来了几步,小声招呼,“小二,过来!”
小二凑过来,“什么事?”
“什么事?”方后来催,“我馒头呢,”
“客官,你的馒头,还得等一个时辰,”小二努努嘴,“那帮人凶得很,把我家大师傅,硬从床上拉起来,烧火做菜,连剩下的馒头也都端走了。”
“呃?”方后来有点气了。
“客官你放心……,我家掌柜的都下去帮忙了,半个时辰,就能做好你馒头。”
“那我马呢,喂了?”
“那肯定喂了。”
方后来略宽了心,看了看前面桌上的馒头酒菜,
“那么多菜,看样子,他们还得吃一段时间,
不如,先给我拿两个,我吃了就走。”
小二缩了缩脖子,“都带着刀呢,我不敢去。”
方后来恼火了,“我先付的钱,你不给我拿?我还得赶路呢。”
小二直摇头,“我可不敢,你若急,你自个去拿。”
他这是既不想退钱,也不愿惹麻烦。
方后来心里气急,这小二得去鸿都门学宫修习,当得还不如我呢,
我给客人上菜,起码都知道先来后到。
那伙人,此时也有些着急,
“小二,酒还不够,剩下的菜,也快点上,我们还要赶路。”
“好嘞。”小二拿布搭子擦了把汗,撇开方后来跑了。
哎?他们也是要夜里冒雨赶路?
方后来顿时息了想争执的念头。
他们肯定也是有急事,自然容易烦躁,更容易起矛盾。
还是不要为了几个馒头,耽误正事。
方后来吃点自己的菜饼,
重新背了竹簦出来,提着水袋,
“小二,帮我灌一壶热酒,我路上喝,馒头不要了,我得先走。”
小二接过水袋,“我给你多灌点酒,不过,馒头已经蒸了,你若不要,这银子我可不退啊!”
方后来心道,你蒸个鬼,只怕面都没来得及揉。
“不用退。”方后来点点头。
方后来站在那等的时候,门口又进来三人,解了蓑衣,放在一边。
身后两人与其他人都是一样打扮,只当中一人,罩衫倒是华贵些,可惜也是溅着一身泥水。
他进了门,众人全站起来,“公子!”
那人取下斗笠,露出一张肤色略深的脸庞,年纪不大,脸色阴沉疲倦。
他解了满是泥水的罩衫,露出一身皮制兵甲。
方后来眼里微微一凛,怎么,这些人都是军士?
不称职位,却喊公子?
莫非是护送哪家官员子弟?
除非打仗,寻常时间,四国军中,轻骑兵赶路,大致都是穿皮甲。
这些人皮甲内穿,看来也是不想露了行藏。
可他们又大大咧咧,却又没那么谨慎,不似方后来这般小心。
“给我拿件新罩衫,再问店家,外面马厩里那匹黑马是谁的?”那少年公子径直坐在桌前,捏起了竹箸。
“是,公子。”有人去了后厨。
方后来心里咯噔一下,说的不会是我的马吧?刚刚马厩里,确实只有我那一匹。
难道我这马有什么蹊跷的地方?
掌柜端着饭菜出来,与那军士一起出来,看见了方后来,便手指过去,
“回军爷话,外面马厩里的黑马,是这位客官的。”
方后来脚上阵法暗自运着,往后面窗口靠了一点,随时准备暴起。
那少年公子扫了方后来一眼,摆手,“大家坐下,抓紧时间吃饭。”
众人这才齐齐坐下。
旁边随从走来一步,“你的马,我家公子五十两银子买了。”
说着,也不管方后来同意不同意,直接从怀里掏出银子,递过来。
方后来略微放宽心,摇头,“军爷,这马我还要用,不能卖。”
随从有些吃惊,“你这马顶多值二十两,我给你一倍多,你都不卖?”
方后来这黑马不错,素质与战马相差无几,若贩去平川马市,得卖二百两。
若是去大燕马市,得卖三百两。
可在大邑其实只能值二十两,对方给五十两,价格相当可以。
但方后来不能卖,还指着它赶路呢。
旁边吃饭的军士开口,“你这人,是不是傻了。
咱们急着赶路,才出高价买你的马,若是搁平时,谁会花这么多银子?”
随从皱着眉,继续道,“小兄弟,
晚上睡一觉,明日去前面集市重新买一匹,
还能剩下三十两。
这么划算的买卖,你不做?”
方后来不想多啰嗦,拱手,“不好意思,我急着赶路。”
说着转身要出去。
“我们缺一匹马,你那匹看着不错!所以,今日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那少年公子停下竹箸,冷眼看他。
立刻有人举刀拦住了客栈大门。
方后来一怔,心里叫苦,强买强卖么?
这帮节度使的兵马,挺霸道。
离着大邑都还远,不好动手,麻烦!
他大声,试探问,
“闻河东道节度使牧大人,素有名声,对辖下的兵马管辖甚严,
断不会做欺压百姓之事。
你们如此蛮横,不怕节度使大人打你们军棍么?”
第803章 被人堵住了
方后来其实不担心这帮兵会怎样。
因为曾经听祁作翎介绍过,
河东道在各节度使里,算治军比较严格,对百姓也较其他道更宽松些。
尽管不知眼前几人,是不是真河东道的兵马,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治军严格,
但先夸一夸,总不是坏事。
那少年公子一边吃,一边点头,
“你说得不错。
不过今日有些特殊,
你说的再好听,你的马还是得卖。”
看来,夸了没用嘛,河东道治军也就那样!
方后来又给他们拦住走不了,着实有些气。
冷言怼去,
“你急着赶路,我就不急了?
我今日偏不卖,你又如何?”
话一出口,他自个有些后悔。
是在平川狐假虎威惯了,狠话张嘴就来。
来了人家河东道,还敢说狠话,这不是给自个惹事么?
果然,话一说完。
哗啦啦,满堂的军士全站起来,个个手按在刀把上。
虽然后悔,但是为了保住赶路的马,
方后来还是硬着头皮,在那胡扯,
“河东道如此不讲道理,我要去牧大人府上告状。”
“去牧大人府上?“众兵士看着他,忽然哄堂大笑。
方后来有些尴尬,又道,“可敢告诉我,你们是河东道哪一营的兵士?”
那少年军士一愣,忽然冷笑一声,把甲胄露了更明显,还用力拍了一下,
“你听好了,
河东道风骑军,东台营,
牧二统领帐下亲兵校尉郎,
因紧急军情,以双倍马价,征用你的私马。
你若如有不服,只管去河东道错胡城,节度使府告状!”
牧二统领亲兵?那就是,牧家亲兵。
来头不小!方后来略有些吃惊。
但又如何,我平川黑骑都见识过了。
说自个军情紧急?还能吃吃喝喝?
想来没有我这么急!
行,拿牧家吓唬我呢,既如此,那就不好意思咯!
自己的马被堵在马厩里,牵出来必然惊动这些人。
而亲兵有几匹马,是拴在外面的。
方后来打定主意,先拿钱再偷马,走为上。
至于去错胡城告状,那就是随口一说,哪有那闲工夫。
“那算了……,你把钱给我,我把马卖给你!”
那随从嗤笑,将银袋子抛过来,
“早这么着,不就完了么,耽误咱们弟兄吃饭!”
那少年军士瞥他一眼,挖苦,“银子收好,
可别忘了,一定要去错胡城节度使府告状!”
嚯,亲兵这么嚣张嘛?
方后来收着钱袋,笑眯眯,“既然收了银子,那就不去了。”
“哼!谅你也不敢!大家吃饭,准备赶路!”少年军士重重哼了一声。
方后来退下去,从小二手里接了水酒。
小二看他怂了,吃吃笑起来,“咱们可惹不起!客官明日再走吧!”
方后来也笑笑,反身重新上楼。
穿好蓑衣。
闭门开窗,飞身踏檐,从楼后绕出客栈。
客栈门口栓了七八匹马,个个都不比自己的差。
方后来大喜,
解了缰绳往外拽。
马见了生人,有些不肯走,方后来小心安抚,轻轻往外拉。
终于,离开客栈几丈外,方后来翻身上马,
小跑了一会,忽然听迎面“踏踏踏”又响起马蹄声。
数十丈开外,又飞奔过来六七匹马。
马上人个个带着斗笠,披着蓑衣。
方后来瞥一眼,“坏了!”
对面来人打扮清晰可见,与客栈里那帮人,一模一样,弓刀兼备。
想掉头已经不可能,方后来硬着头皮,把脸埋在蓑衣里,抖缰绳继续小跑起来。
对方也放慢了马,
双方越离越近,
对面一个女声问道,“校尉郎可在前面客栈!”
方后来勉强应着,“正在用饭呢,你们快过去吧!”
”很好!“对面女声笑了笑。
抬手一挥,“拿下!”
背后几人立刻冲来,短刀出鞘,直奔方后来身上招呼,“下马就擒!”
就擒?断无可能!
左躺右倒,方后来堪堪躲过。
刀又来!
继续躲了好几招,他们都没碰到方后来。
方后来更放心了,看着样子,这几名兵士应是武师、大武师。
女子皱眉看看旁边青年,
“你们东台营都吃干饭的么?
马被偷了,毫无知觉。
贼人在你面前,你们也拿不下?”
旁边青年一脸尴尬,“三妹莫要生气,我亲自去拿他。”
是个头目啊?怕有点本事。
方后来听着,立刻拨转马头,沿着狭窄的街道,掉头突围。
“咻咻,”那青年吹响了铁哨。
声音在雨夜里传出去老远。
方后来那马,似乎听懂哨音,竟然停了,方后来狠狠夹了马腹,那马也只小跑几步,又站着不动。
这时,客栈里人估摸也听到哨子声,
涌出几人,正好拦在马前不远,
集镇路窄,方后来跑不过去,
随即越来越多人出来。
有张弓搭箭,也有提刀拦着的。
一前一后,将方后来堵了个结实。
那女子跟着翻身下马,提了长剑,过来,
“你这毛贼有些功底,怪不得敢偷我的马!”
“还不下来!”吹铁哨的那男子走在前面,火大了。
方后来自然只能下马。
反正骑马跑不了,甩腿溜,却不难。
这时,那校尉郎,慢吞吞从人群中出来了,
“好啊,你个毛贼,敢偷我风骑军的马。把他给我捆了!”
身旁立刻过来三五个提刀军汉。
“慢着,”方后来往马侧躲去,“这马还你,钱也还你,
而且,我的马还白送你,
大家就此揭过如何?”
“放屁,偷军马是死罪,你完了!”校尉郎恼火地叫起来。
“我哪里知道这是军马?你又没告诉我。”方后来躲在马后,摸了摸脸上雨水,嘴巴里强词夺理,眼珠子不停四下打量,找个突破口。
“我都说了,我们是河东道风骑军,这不是军马是什么!”
“还敢狡辩?”那吹哨的男子冷哼,“不要耽误时间,将他腿打断,丢到路边去。”
方后来赶紧叫起来,“你们光听他一面之词么?我不服!
我要去错胡城,节度使府牧大人那里告状。
你们强夺我的马,我没办法赶路,才拿了你的马。
“哦,还有这事?”那女子戴着蓑衣,倒是不避风雨,往前一步。
校尉郎抹了脸上雨水,”姐,你别听他的,我给了五十两,买的。“
是这校尉郎的姐姐?原来这几人是一家人。
“我不想卖,你非要强买。“方后来反驳。
“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女子又问他。
方后来在马背后露了半个头,指着校尉郎,“他说,你们是东台营牧二统领的亲兵。”
女子看看校尉郎,
校尉郎吓一跳,“姐,我本来不想说的,是一时口误。”
方后来道,“即便是亲兵,那也不能强买强卖我的马。”
女子点点头,“看来.......你不知道我们是谁。
“嗯?”方后来愣了。
“河东道素来有规矩,遇紧急军情,可以征用私马。他付钱,征用你的马,也不能算错。”
“我又不是河东道的,河东道的军情,与我无关。我自己也有急事。”既然不好善了,还想拿我的马,方后来脾气也硬起来。
第804章 一共四十军棍
河东道的军士战力,不会比黑蛇重骑高,
几番观察下来,即便是这个领头的,境界也不可能到不动境,只怕金刚境也未必到。
方后来已经看好了方向,以马阻挡,舍马借雨逃走,不成问题。
“你好大胆子,风骑军面前,这种话也敢说!
何况,在河东道地盘上,我说征用就征用,哪个敢说不?”
这女子口气这般大,看来就是河东道牧家的人。
那女子又道,“看你有点身手,究竟是哪家子弟?报名号,免得误伤自己人。”
方后来眼珠子一转,“禀将军,我是大邑都祁家的人。”
祁家原先是都城小官宦,近几年做生意还行,大房被擢升一级。
他们与外面节度使,一直并无厉害冲突。
而且,这里远离关隘,对方不至于怀疑自己是从外邦赶路来的。
“祁家?没听说过!”校尉郎鼻子哼了一声,“莫不是胡乱说的。”
“就是邑都皇商祁家啊!”方后来有些愣,祁家在平川混的风生水起,在大邑一点声响没有么?
”八大皇商,与我河东道皆有往来。
没哪家姓祁。
这人是奸细,拿了!”校尉郎又怒了。
这.......自作聪明,报祁家的名字,还报出事来了。方后来哭笑不得。
“慢着,”那女子慢悠悠道,“你是祁作丕的伙计?”
方后来满脸茫然,“祁作丕是谁?”
“哥,祁作丕是谁?”校尉郎也侧过去头,问那吹铁哨的青年。
那吹铁哨子的青年想了一想,“哦,前几年才列皇商的祁家啊!
他们在大邑城有几间铺子,但在大邑其他地方并无生意,主要是往外邦做生意。
这个祁作丕,是祁家三房。往大闵去经商,得从咱们这里通关,他每年都往咱们府上送礼,想求见老爹。
礼咱是收了,但想见咱爹,他还不够格。
但你姐多年前,在入宫伴学的时候,与他在大邑都曾见过。所以,他转而求见你姐。
你姐若是有空,便勉为其难接待他一二。”
那女子有些疑心了,“你是皇商祁家之人,竟然不认识祁作丕?
河东道往大闵这一路,不是祁作丕掌管么?”
“我不知道什么祁作丕!”方后来老老实实道,“我是祁作翎东家手下的伙计。不大与其他几房的人往来。”
“你倒是挺老实。
祁作翎这一房?那不认识祁作丕,也说得过去!
我听说过,祁家对祁作翎不待见,什么都不帮衬。
他一直孤身一人在平川经营,生意做得倒是艰难。”那女子看似说的不经意。
方后来心里一动,试探么?“倒也不是孤身一人,祁家二房姑娘祁允儿,在平川城帮衬着,如今生意做的很红火!”
“哦,是么?”那女子笑笑,语气缓和了一下,“既然是祁家二房,怎么来我河东道了。这一路大闵生意是三房的。”
方后来继续扯,“我是要去平川,正好路过河东道,迷路了,才停在这里。”
“冒雨赶路,挺急啊!”
“东家交待的,不敢怠慢!”方后来怕露馅,把话扯旁边去,“将军认识我们祁东家?”
“不认识!但与祁允儿见过几面。”
方后来笑笑,“既然认识我家二掌柜,可否放我离开!”
女子顿了一下,“那你,把路引拿来看看?”
路引自然没有。
方后来答,“路上丢了。
我有祁东家签的,带皇商印记的书信,一样可证明身份。”
“行!”那女子伸手,“若是真的,我可放你离开。”
这书信本就是祁家给他预备着,怕路上查验证明身份的,不是什么紧要东西。
从过来漠南关后,他就已经从暗格里拿出来。
方后来递过去。
查了印记,火漆,女子又递回去。
“把他的马带出来,放他走!”
这么简单?出乎方后来意料。
校尉郎愤愤不平,“什么皇商不皇商的,他今个偷军马,按律打断腿,都是轻的……”
女子侧脸看他一眼,
“闭嘴。”
校尉郎顿时咽下半截话。
“勿要与他计较,请吧!”女子抬手让方后来离开。
方后来跃上马背,“多谢将军。
敢问将军名号,我也好请祁二掌柜感谢一二。”
“谢就不用。”那女子道,“祁二掌柜若是问了,你可告诉她,我叫牧婉婉。
是河东道节度使牧长风之女。
幼年时,在皇宫伴读,曾见过祁姑娘几面,或许她还有些印象。”
幼年见过?方后来哭笑不得。
那得多少年了,难怪没听祁允儿提过。
不过,他也有些吃惊,原来这帮人,真是河东道节度使家的公子小姐。
可这帮贵家子弟,连夜赶路,又是为何事?
反正与自己无关,那就别想了,快点脱身要紧。
他掏出那包银子,丢给原先随从,
“既然马拿回,银子也还你!告辞!”
说完,生怕人家后悔又来抓他,赶紧打马跑了。
*
他跑远了,牧婉婉还盯着看。
校尉郎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姐,一个不入流的皇商家小伙计,你跟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害我在雨里站着这许久。”
牧婉婉恼了,“你懂什么,
这伙计见了咱们这种军士,却还镇定自若,分明有点见识。
刚刚,他还露了身手,倒是不弱,你肯定不如他。
咱们若硬要拿他,恐会伤了人,伤了马,坏了我们的事。
何况,我怀疑,他孤身来这里,肯定是有古怪!”
说完,径直进了客栈。
后面呼啦啦一群人也跟着要进来,
牧婉婉一转身,站在廊檐下,脱了蓑衣,“你们都给我站外面!”
众人出来急,都没穿蓑衣,刚刚淋了半天雨,浑身湿透,现在听她这么一说,愣了。
那吹铁哨的男子走过来,小声道,“三妹,我知道你生气,但是这么大雨,还是让他们进来吧。”
女子脸上板了,“来人,先把老四给按在院子里,打二十军棍!”
众人犹豫了一下,没动手。
校尉郎急了,“姐,干嘛要打我!前面塌方,我的马摔断了腿,我才要买他的马,我又不是没给钱!”
牧婉婉环顾,冷冷道,“我就说吧,若是带我的平洲营,断不会出这等岔子。
二哥,你的东台营,看来,我是指挥不动了?”
吹铁哨的男子讪笑一下,“三妹说笑了,咱们整个风骑军十六营,哪个营,敢不听你的话?
你若是说打别人,那早就按住了。
可你要打咱们四弟,他们怎敢随便动手。”
“哼!我可不止要打四弟。今晚当值看马的,一并都要打。
我打你们,可不是因为你们要买马!
咱们河东道,强征私马,付钱就是。没什么不妥。
打你们,是因为,马拴在外面,没人看守,让人偷了。
若是他给这二十多匹马,都下了药,咱们还怎么连夜去大邑都办差?”女子继续怒斥。
“属下今晚当值,没守住马,给牧二统领丢脸了,请牧三统领责罚。”两人跪倒。
“姐,这又不是战时,也是我看他们辛苦了,非要让他们进来吃饭的。”校尉郎小声嘀咕,“只要没出河东道,那就还是我们的地盘。我想着,不会出事的!”
“现在出事了没有?
行!他们一人十个军棍,也记在你头上。
一共四十军棍,给我打!”
“是,”旁边军士不敢再犹豫,直接将他按住。
第805章 牧家烦心事
“姐啊,你想打死我啊.......校尉郎看她面色一丝不苟,着实被吓着,
扑通跪泥地上了,嚎啕大叫。
”没想到,这一出门,就再也回不了错胡城,
爹若是知道我死了,他卧病在床,身子弱.........
“老四,闭嘴!”
这下,不止牧婉婉生气,
就是吹哨的牧二统领,也怒了,
“大庭广众,你说的什么胡话,爹不过是偶感风寒,说什么身子弱......
“呃,这都没别人......校尉郎止住嚎啕,
迎面看上牧婉婉的冷脸,顿时闭嘴,不敢说话。
吹哨男子凑到那牧婉婉身边,小声道,“三妹,这顿军棍先记下,到了大邑都再打。
现在打伤了,反而耽误路程。”
牧婉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也罢,赶路要紧。”
又对着众人道,“出发前,我就叮嘱过你们,
即便在河东道,也不能露了行踪,更不能散漫军纪。
得盯着老四,不要听他瞎指派。
刚刚若不是我拦着,便丢了一匹军马。
老四这个校尉郎,暂时先免了。
你们也个个要挨上十个军棍,等到了大邑都,全给我补齐了。
往前二三十里,就要出河东道。
我们现在就是大户人家出游,不得再称呼军职,只称公子小姐随从。
若是再敢散漫,那就不是军棍的事了。”
说罢转身进了客栈。
吹哨男子,摆摆手,“当值的在外,其他人进来吧!”
见他们都进去了,校尉郎一骨碌爬起来,
“这祁家真不是东西。
你们听着,
等咱们回去,那个祁作丕的商队,再路过咱们河东道,给我往死里查。”
说着,回头招手,“都进去,都进去吃饭!”
*
客栈桌上,校尉郎凑过来,将一碗鱼,一碗牛肉往女子面前推过去,
“姐,咱们赶了两日路,我知道你没吃好,我之前特意让店家为你做的。”
牧婉婉没理他,“店家呢?”
牧二统领笑笑,“刚刚跟那个偷马贼说话时,就让人看管到后院去了。等咱们吃完,再放他们。”
“二哥,你也吃,边吃边说。”校尉郎对着吹哨男子,也殷勤起来。
看着女子有些闷闷不乐,校尉郎腆着脸,抱着她胳膊摇摇,
“姐,这次是我大意了,下次定然不会。你不要生气。”
“你这点事,还够不上我生气。反正一顿军棍,你就会长记性。”
“姐,你还真要打啊!”校尉郎转瞬脸色又惨白。
“你平时多练功,四十军棍自然能抗过去。”
“二哥,你帮我求求情啊!”
牧二统领摇摇头,”你姐正为爹的伤势担心,你可别烦了!”
牧婉婉揉揉脑袋,“我离开的时候,爹的伤势已经稳定。
每日清醒的时间也长了,倒也不必太担心。
此番我们去大邑都,向太清宗贺寿的观礼队,买一颗三宝丹,务必要办成。
只要服了此丹,爹的身子就能快点恢复,自然能重新统领河东道。”
“倒是你们两个,等会再叮嘱一遍手下,万不可将爹爹受了重伤的事,泄露出去。谁露了消息,我便要了他的命。”
“姐,你放心,我早就叮嘱过几遍了,”校尉郎愤愤开口,
“爹爹便服私访,查探边关雨水灾情,
遇着他们上百人聚集过关,
盘问多了几句,他们竟突然出手,将爹打成重伤。
我现在一头恼火,真想带兵过去,将南跋宗、碎星谷等一干宗门铲了。”
“老四,可别说大话了,他们当家几位,咱可杀不了。”
牧二统领皱眉头,
“我总觉着,此事有些蹊跷。
太后寿诞在即,大邑内有些人开始做小动作。
不知道这帮大闵人,是不是与此有关。
爹再三吩咐了,眼下咱们需置身事外,与大闵保持若即若离!
万事……都等太后寿诞之后,再说。
免得被人乘机钻了空子。“
牧婉婉夹了菜,放进碗里,怒气冲冲,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进入雨季,我河东道堤坝防汛之事,进入紧要关口。
偏偏这时,爹还受了重伤。
河东道如今没那么多功夫应付外事,
我已经把东水营的船收回来停在渡口,兵士全都上岸巡堤,防止雨大决堤。
至于,这帮大闵人,我也是奇怪,
他们本来一向畏畏缩缩,窝在大闵不怎么敢动弹,
如今怎忽然胆大起来。
才被爹赶出关口,不另想他途,还妄想再次强行冲关?
怎敢如此胆大?”
校尉郎气呼呼道,“爹那是没露出身份。
身边带着的,也不过是布衣护卫,不然,这帮人自然是不敢的。”
“后来,大哥不是带着五千效节营驰援,轻轻松松砍死他们十来个人,将他们打退回去大闵了。”
牧二统领有些担心,“你别忘了,南跋宗的供奉巴上人,可是知玄境。
他万一要为了此事找过来,必然是个大麻烦。
大哥效节营,加上三妹的平洲营,还有其余正在赶来错胡城的另外几营,
加一起,只怕也拦不住他。”
牧婉婉摇头,“我并不担心此事。
爹爹受伤的消息,无人传出去,他们也不知道打伤的是牧家人。
大哥镇守关口以后,他们没有再敢从我河东道过关,可见,并非针对我们河东道。
巴上人多年来,一直在闭关养伤。我们又素无恩怨,他也犯不着为此事出关,惹了我们牧家。
我猜着,他们是去大邑都北蝉寺生事,或者去平川城里生事。
爹爹正巧碰着了而已。
爹爹看法也与我一样,所以才下令封口。
对外只称劳累过度,感染风寒,免得受伤消息传出,惹了皇庭派北蝉寺探查病情,更是防止其他节度使暗中觊觎,引来祸事。”
牧婉婉能猜到这里,已经很不错。
若方后来听了这话,自然更加清楚,这帮大闵武者恐怕是觉着滕素儿已死,巴上人胜券在握,所以有恃无恐。
此番聚众通过河东道,必然是为了对付平川,而往七连城去的。
被河东道锉了锐气,倒是一件妙事。
“既然关隘的事并无大碍,巡堤防决口的事也安排好了,那姐姐还愁眉苦脸什么?”
校尉郎不解,
“难道是因为,大邑都派去大闵找玉珏的人,我们至今还没拿住?”
“这个我更无需操心。
即便我们拿到了玉珏,无非是多了一份,跟大邑皇交换利益的筹码,
何况,这么多年过去,玉珏难寻踪迹,他们哪有那么容易找到的。”
“那.....姐姐,你到底为什么.......。”
牧婉婉怒道,“还不是因为你!
......咱们河东道的兵马,战力本就羸弱。
现在倒好,你非要去当个校尉郎,
也就半年,还把个帐下亲兵队,弄得军纪涣散。”
“羸弱?”校尉郎不服气了,“咱们河东道的战力,在整个大邑都是能排前面的,怎么就羸弱了?”
牧婉婉怒道,“在大邑靠前?那有什么用!
咱们得跟平川黑蛇重骑比。
若是黑蛇重骑守在关口,那些个大闵来的生事者一个都跑不了。”
“黑蛇重骑?”校尉郎咋舌,
“黑蛇重骑,不是人练出来的!
是那个平川大妖练出来的,她是天罡境的妖,咱们不能跟她比。”
校尉郎脸色发白,
“谁不知道,知玄境路过平川,都绕着走!”
第806章 铺子关门
牧婉婉将手里竹箸提起来,
刷地,往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哎呦……”校尉郎捂着脑壳。
牧婉婉瞪眼,
“有胆子,再说一遍大妖试试。
我现在就要打你军棍。”
牧二统领拉了拉校尉郎,压低了声音,“你可别再提大妖二字。
你姐可仰慕她了。
你若是去你姐姐帐下作亲兵,
就能看到,行军练兵,她营帐里都挂着一副画,
画的就是那平川大....啊谁,骑马冲锋陷阵的模样。
一副青面獠牙的嘴脸,凶狠异常的精怪身子,
可你姐还就偏偏爱看。
白日盯着,夜里也挂着。
还时时激励自己,要像这个女城主一般,将平洲营练成平川黑蛇重骑。”
牧婉婉叹气,“咱们河东道的兵,若是有黑蛇重骑一半战力,爹爹何至于受重伤?”
“哦哦,”校尉郎恍然大悟,“难怪姐姐一接手飞鹰营,就把营名改成了平洲营。
平洲?平川?
敢情是想学平川军啊?”
牧婉婉哼哼道,
“等这次买回来三宝丹,我就求爹爹放我去平川,
想办法混进黑蛇重骑军营,
看传说中的平川这位女城主,是如何练兵的。
最好能在她手底下混个亲兵当当,那可比什么都强!”
“所以,你才放过了那个偷马贼?想卖平川的祁允儿一分人情?好借她平川祁家帮忙?”
牧二统领恍然大悟,
“怪不得,你对那个闲官祁作丕狠声厉色,对这个祁家小伙计却和颜悦色。”
牧婉婉又摇摇头,
”八大皇商都是来上赶着,给我们送人情,
何须在乎一个不入流的祁家。
虽然,我也有让祁家帮忙,在平川运作一番的念头。
但主要原因却不完全如此。
你们知道的,与祁家大房、三房,以为的俱是一样。
大内丰总管给了祁家大房皇商美差,所以,二房、三房跟着沾光。
其实,恰恰相反,
丰总管是先看中了祁家二房,顺带提携了大房三房。
当年祁允儿年幼妄为,在宫中得罪了贵人,
丰总管何等人物,竟然劳动他老人家暗中出面,保她周全。
这恰好被我亲眼见着。
再说咱爹爹也与丰总管有几分交情,
说不准,这人雨夜赶路与丰总管有关,咱们总不好落了丰总管面子。”
提及丰总管,牧二统领忽然想起一事,
“丰总管……如今正自请在北蝉寺,陪着太后静修。
三妹啊,太后寿辰将近,爹爹上次交代过,想亲自去北蝉寺问问丰总管,该准备些什么合适。
他既然不能去,那不如这次进都城,我们就用准备寿礼的名头,去求见丰总管。
既不惹人怀疑,又能替爹爹问问,知道太后最近的喜好,好回去准备准备。”
牧婉婉点头,“也好,先悄悄去向太清宗购买三宝丹。然后若有时间,再去见丰总管。”
*
行入冀州道,雨水渐渐小了。
天转明,再大亮,方后来第二日下午,又换了两匹马。
在马上运功调息,虽然效果不好,但也能除一些脑子混混沉沉的感觉。
就靠这个支撑着,马换人不歇,又是两日未眠。
虽然他境界已入金刚,身子强悍远超普通人,
但这么些日子的奔波,只以菜饼充饥,肌肉酸骨头胀的感觉,已经出现了一些。
好在冀州道跑过去,没出什么事,
又顺顺利利进了大邑都城南五十里,京畿范围内。
入京畿,正好七日过半,比预想的迟了大半日。
最后一次换马,方后来骑了一匹普通的老马,舒展了身子,心里定定地,直奔大邑都城。
若是按照明心等人的安排,平川送信送物的人,是不用进入大邑都的。
北蝉寺,在大邑都城北圈外五十里地,京畿北方边界。
方后来从南而上,绕开大邑都,凭着书信,直接入北蝉寺,
大长老与方丈见过他之后,可交接物品与信件,到此步,他的事就算完了。
只需等着消息便是。
但,方后来的打算,自然不可能如此简单。
北蝉寺已经白得功劳,凭什么再让他们在大邑皇跟前露一次脸?
方后来必须先找到祁家程管事,由祁家二房托人递进宫内,确保祁家占首功。
而后,再推进北蝉寺建寺运送四百万两银子的事情。
大邑都南城门处,入城者,也是要排队查验。
不过,查的比平川城简单,比漠南关更松,
方后来丝毫不担心。
祁家皇商书信,加上北蝉寺明台佛串,还有一两银子,也不知道是哪个起了作用,方后来一一递过去之后,守卒登记姓名事项,便放行了。
大邑都城规模比平川城略微小一些,方后来问了几次,便找到了祁家二房的铺子。
可惜,关门了。
一打听,说十日前就关了。
祁家那个一门心思赚钱的性子,怎么会关店十日,不可能的。
这事完全不在方后来意料中。
恐怕是出了大事!
结果,隔壁人家又说,若是想买货物,可以去祁家别的铺子。
祁家还有别的铺子没关?自个猜错了?
方后来又紧赶慢赶,去了祁家另一间铺子。
一问,程管事在哪儿?人家倒是愣了,哪个程管事?
二房祁作翎手下的程管事。
人家立刻脸色变了,三缄其口,就说没这个人!
方后来立刻明白,还真出事了,而且只是二房出事。
方后来想了半天,又想起来一个人-----毛账房。
他是程管事的表亲,也是程管事介绍进来祁家二房的。
瞅了个空子,给伙计递了一小块碎银,打听到了毛账房的住址。
找到毛账房的家,已经天色微黑。
门前灯笼未点,只在门口晃荡。
方后来透过门缝看,隐约有亮光,于是用力敲门,“毛账房在么?”
敲了半天,里面灯反而灭了。
接着,便出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吱哑一声微响,有人蹑手蹑脚出来了。
不过不是开门,是往后面小跑去了。
要跑?
方后来背着竹簦,双腿如风,绕过宅子大门,往后面追去。
他到了后门,对方还没出来,但听声音是在开门。
方后来靠在石框上,盯着窄窄的后门,就等他出来。
果然,黑黝黝的后面开了半截,一个脑袋伸出来,
方后来手刷地伸出去,刚想抓个结实,”啥玩意........这是......驴吗?
灰暗光线下,一张驴脸从黑洞洞门里探出,吓了方后来后退一步。
“啊呃......啊呃......那驴子比他还怕,狂叫起来,
它也没料到,这么晚了,门口还有人要抽它脸。
方后来倒退一步,那驴子倒退四五步。
扑通,驴子身后一人被驴屁股撞翻在地。
”哎呦,妈呀,我的腰子.......
正是毛掌柜的声音。
第807章 毛账房很仗义
方后来发力,探步窜进门,随手关上,
再俯身,一把揪住了毛账房后领子,
将趴在地上的毛账房,直接提溜起来。
“哎呦,二掌柜不肯回来,你们打死我,我也没办法啊!”毛账房背朝方后来,抱着脑袋一边喊,一边往前挣扎,
就连胳膊上挂着的包裹,也摔了出去。
方后来一手捏了他下巴,“别叫了。是我!“
“你是.......方兄弟?”
“你先把驴叫,给我弄停了。别把人都引来。”
“你怎么来了!”毛账房大喜。
“驴........方后来把他提到驴跟前。
“哦,对对,......毛账房掏出不知道什么东西,给驴吃了几口,又拍拍驴腚,果然安抚下来。
“方兄弟,咱们祁东家回来了?”毛账房咧嘴笑起来。
“没!”
毛账房脸色又煞白。
“带我去见程管事!”方后来道。
“见不着啊,叔被关进了鹿邑府牢里了。”毛账房又转脸带着哭腔。
方后来呆住,此番这一趟,事好像不顺啊!
“怎么回事?”
“方兄弟,还记得当初,你第一次在平川见祁东家,
咱们货物,被太医院查出掺了假么?”
方后来点头,“是祁家三房派人做的手脚!这事我记得!”
“现在出的事,一模一样。”毛账房悲愤。
原来,当初大房为了攀附镇北侯,主动向侯府提亲,镇北侯二公子也看上了祁允儿,逼得祁允儿孤身一人逃婚到平川。
镇北侯府二公子见不到人,就去催促大房交人,把大房整得够呛。
镇北侯很快就要荣升到国公,大房愈发害怕,又急切想与镇北公攀上关系。
这次,程管事带着货物与银两回来,向大房交差。
不同往年,今年账目数目巨大,远超大房二房赚钱总和。
祁作翎的书信,也言明平川城的局面已经被自己打开,说祁家在平川已然成了行商之首。
面对如此巨大肥肉,大房与三房立刻想要赶紧夺了平川经营权,于是伙同二公子,故技重施,借着盘点货物,又往草药里掺假,
程管事早就留心,一发现问题,就把假草药转移走。
果然,第二日,侯府来二房铺子,指名进了这批药材。
打开门作生意,何况是侯府来买,程管事不敢不卖。
只好亲自带真药材送货上门,当场验货并无假药。
可过去三天了,又把程管事叫过去,说药材掺假,吃伤了人。
分明没有假货,程管事据理力争。
但是,侯府二公子是带着府兵二话不说,直接将程管事拿住,送去了鹿邑府。
三房乘机接管二房库房,重新塞了好多假药,当着鹿邑府衙搜官的面,硬是将这无中生有的事,坐实了。
然后,理直气壮,借口二房损了祁家皇商颜面,直接把二房名下铺子全关了,货物全部转移到了祁家大房三房铺子。
跟着二房的那帮死契伙计,也全被敲打了一遍,都遣回家暂时歇着,但有敢出去报信的,都一律发卖了。
雇佣的帮工,类似毛账房这种,都交官府画押待审,没结案之前,不得出城。
这一来,就将所有人困得滴水不漏,真用了好大的心思。
就等祁作翎与祁允儿回来,好借题发挥,彻底打翻二房。
巧取豪夺的手法,当真拙劣不堪,
但侯府势大,咄咄逼人,
祁家大房又是故意出头,以皇商掌家身份,主动替二房认了过错。
鹿邑府衙立刻就卖了顺水人情给侯府,将案子定为大案。
程管事不在,众人无法可想,只能等着祁东家年关时候,回来大邑,再去争辩。
毛账房依旧苦着脸,眉头耷拉着,“我叔被抓了,又不给我探视。
我们几个伙计,思来想去,还得是派我,这几日寻个机会,跑去平川报信,
让东家早做准备。
你刚刚一敲门,我还以为走漏了消息,大房要来抓我呢。”
这毛账房倒还是挺忠心,只是,按他脚程去平川,得二个月。
“鹿邑府衙在哪儿?”方后来皱眉。
“城南正街一路走过去,半个时辰就能看到。”
毛账房垂头丧气,
“你别去看我叔了,府尹收了镇北候府家二公子好处,一概不许探视。
我们递了银子也不行。我着实有些担心。”
说着,忽然,嗙当一声,他跪地上了。
“方兄弟咱们关系一直不错,是不是,“毛账房拽住他胳膊,声泪俱下,
“你去云雨楼被姑娘们宰了一顿,我还为你出过头!”
方后来,呃.......
“我叔对你也不错,当初为上大珂寨救你,东家一句话,他当仁不让........
方后来打断他,”你想说什么,直接点?”
“兄弟我,求你帮个忙。明日一早你就回去平川去,带封信给东家,请他赶紧回来救我叔叔。”
方后来的胳膊被他拉得有点疼,
“不是老哥我自己个偷懒不去,实在是因为,你年轻有力,听家叔说,你还会武。
你回平川,肯定比我利索。”
方后来一把给他提站起来,“来不及了,我现在就去救程管事出来。”
“啥?”毛账房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能备着好车马么,等在府衙附近,我救了你叔出来,咱们立刻就走。”
“仗义啊,兄弟!”毛账房激动地竖起了大拇指。
铺子被关了,里面车马都还在,我去弄一辆出来。“毛账房继续道,
“其实,府衙大牢里,那些个衙役本事还不如我叔。
我也就没练过武,我若是练上三五年,我自个就能去府衙救人。
武功与银子一样,到用时方恨少啊.......毛账房有些唏嘘。
方后来用力拍拍他肩膀,
“废话.......不要多说,
咱们立刻分头行动。”
毛账房眼神坚毅,“我去叮嘱一下婆娘,让她明早回乡下避祸,然后就去找你。”
“好,”方后来转身要走,
又被他拉住,
“好兄弟!你若失手被抓,千万不要供出我来,安心住在里面。”
方后来,“呃.......
我必然不辞辛苦,亲自回平川城,搬祁东家回来,救你与我叔。”
方后来呲呲牙,“你也怪仗义的!”
毛账房用力拍拍胸口,
“咳,......,”
结果把自个拍岔了气,
“咳....咳......,往兄弟两肋插刀,义不容辞!”
*
方后来骑马直奔鹿邑府衙门。
毛账房说,牢房在西南向。
他在西南附近寻个僻静地方,藏了竹簦,拴了马。
寻后院,一纵身上了后院墙。
里面好几处,确实灯笼亮着,于是,系了面巾,直接踏围墙直奔过去。
平川内府他都闯过好几次,在这小小府衙,如履平地,随随便便就绕过巡夜的衙役。
门口也不过一个狱卒在打盹,方后来身如鬼魅,往前一站,一手卸了他下巴,另一手抽了腰刀,直接架上脖子。
“里面几个看守?”
第808章 逃狱
狱卒口不能言,吓得连忙伸了三个手指头。
夜里就这点人?方后来放心了。
“祁家程管事,关在哪儿?”方后来尽量狠狠瞪他,“带我过去!”
狱卒压根就没有反抗的意思,头点得如鸡啄米。
两人进去,都不用钥匙开门,门全是虚掩着的。
这鹿邑府衙,防范这么松懈么?方后来有些疑惑。
连推两道门,便进了内里,走了一截,一个狱卒都没遇着。
再看两边,只关着十七八个要么上了年纪,要不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咳嗽都费劲的。
方后来将刀架在狱卒脖子上,往里走。
大家都好奇靠过来看着。
方后来心里有点打鼓,莫非有诈?
抬手将狱卒下巴又给按上去了,“怎么走到现在,守卒就你一人?
里面若是有埋伏,我当一刀先结果了你!”
狱卒歪着嘴巴,脸色煞白,解释,
“没埋伏,肯定没埋伏。
侠士,你这是没踩过点啊。
现在这位置,是前牢,关的都是暂时羁押,罪行不大的犯人,
出门往后,还有一间更大后牢,关押的是还未正式审案定罪的。
进了后牢往地下一两层,才是重刑犯或者已经结案的犯人。”
方后来一怔,大意了,怪我来得太急,确实没问清楚。
方后来皱眉,继续用恶狠狠语气问,“程管事,到底关在哪儿?”
“往前还有十来步。”
正说着,从里面来个狱卒,伸着懒腰,“你小子,当值时候偷懒,跑回来想干什么?”
被拿住的这狱卒哭丧着脸,“来劫狱的了......
里面狱卒看着一愣,当啷刀出鞘,“好大胆子,一个人也敢来!”
方后来顺手一刀鞘砸出去,正中脑门,当场晕了。
听着动静了,后面又跑来两人。
方后来刀紧了紧,被拿住的那狱卒,吓得叫出来,
“哎,哎,你们别动,他是来劫祁家人的。”
那两人身子一闪,躲进隔壁牢房,把自个反锁了,“侠士,你放心,我们不出声。”
方后来都呆了。
这指定有诈!
狱卒手迫不及待往前指着,“程管事,就在前面,侠士快随我来!”
方后来心里咯噔,这没诈都见了鬼。
“是谁在那里?”程管事那熟悉的声音传来,中气十足。
呀,还真在!
方后来赶紧押着狱卒往前走,
果然,程管事扶着牢门立柱,探头往这里看。
衣服有些破烂,但看起来人似乎没事。
“我!”方后来拉开面巾。
“你怎么来了?东家回来了?”程管事第一眼也是惊喜。
“东家还在平川,我来救你。”方后来一刀背直接将狱卒敲晕,再一刀挑了门锁。
“别别,感谢公子大义,可我不能走啊!”程管事急忙伸手拦住了,
“这帮家伙对付的是东家,一时不会对我怎样。
公子别管我,赶快得去提醒东家,回来时候莫要中了他们的奸计。”
方后来苦笑,“我都听毛账房说过了。
不就是想夺你二房的商权么,这些都不是事。
我来大邑,是另有要事。还带来祁东家的密信,交给丰总管。
你不跟我出去,我这事都办不成。”
“什么......东家让你千里迢迢送信给丰总管?”程管事眼睛瞪得好大,“什么事这么严重?”
“出来再说吧!”
“非得出去不可了?”
“非出去不可!”
“那走吧。”程管事也不含糊,立刻双手扒拉开牢门,出来了。
“你没受伤?”方后来有些诧异,“还以为他们会狠狠对付你!”
“当时,一时没忍住,在镇北侯府与府兵动手,才有些皮外伤。
回过神,发现不能惹事,索性让他们拿了。
关进来后,祁家大房,让人来给我医好了。”程管事指了指有些破损的裤脚和胳膊。
“大房竟还有这好心?.....”
程管事苦笑,“好心?
医好我,就是想让我顺顺利利逃回去平川。”
方后来边走边四下看看,“也是!就这几个守卫,以程大哥的功夫,想走,随时可以走啊......
“方公子,若不是你来,我是断然不能走的!”
“为何?”
程管事指指两侧,
“这里关的都是老弱病残,
守卫一向松懈。
既然是镇北侯府押送我来的,府衙哪里敢怠慢松懈,还只给我关这前牢?
我一身宗师境修为,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给我关到这个松懈的地方,意思明摆着么……”
方后来愣了一下,“怎么说?”
程管事笑笑,“我在大邑都地面上,也算是有些人脉,就刚刚那几个守卫,其实我也都认识。
他们给我透过风。
说,有人替我打点过了,若是我想逃走,他们帮着开门。”
方后来快步继续往前走,“难怪我走进来,都没人拦着。谁这么好心,给你上下打点?”
“这个时机,敢给我打点,还想让我越狱的,不就镇北侯府二公子呗!”程管事哂笑,
“我不是白活这么多年,
达官贵人也好,江湖匪类也罢,
明的暗的,各种手段都见得差不多,这种把戏瞒不过我。”
方后来恍然,“难不成,是想给你加个越狱的罪名?”
程管事点点头,对咯!
我这一身本事,还是能拿得出手的,大邑地面上熟人也多。
况且,我还有些师兄弟,还有师傅,本事都不比我差。
他二公子毕竟还不是侯爷,想对付我这样的武者,也得有个像样的理由。
可光凭假药材这个证据,
动摇咱东家的商路经营权,还做不到十拿九稳!
就算真是假药,因此拿我入狱,东家回来赔钱赎人,也不费多大气力。
但是,鼓动我主动逃走!
再给东家扣上教唆越狱,借机编一个携皇庭内库资产逃逸,这罪名可大了十倍!
你看咱们出去,周围那么些人都看着,都是人证呢!
这一来,谁即便想帮我,也不敢随意插手。
等那时,商路经营权归谁,那就难说了!
所以,老子才不上他们这个当。
我非得住在这里,等东家回来,再向丰总管解释。”
“没那么麻烦!”方后来呵呵笑了,
“有我手里的东西,丰总管不可能不帮祁兄与你的!”
两人攀高走低,一会就出了府衙。
方后来取好东西,牵了马,
看到毛账房驾着两匹高头大马,套一辆相当豪华的安车也来了。
方后来与程管事对视一眼,心里万马奔腾,这也太不低调了!太招人眼!
咱得亏不是真逃亡,不然到哪,都得被人多看两眼。
“来迟了,来迟了!”毛账房还有些得意,“我特意选了东家最好的马,最大的车,还铺了褥子。
咱三个长途跋涉去平川,这样的车舒服!”
方后来将自己的马给他,没好气道,“我们不去平川,车留下,你骑我马回去,等消息吧!”
啥?毛账房一脸懵。
“你回去别乱跑,明日还有事找你!”程管事叮嘱。
“叔,你在里面,脑子没被打坏吧?
既然都逃狱了,还不快跑?明日等着府衙来抓么?毛账房急得冒汗。
”瞎啰嗦什么玩意,回去等着吧。”程管事瞪他一眼,甩手抖缰绳驾车走了。
方后来从竹簦里,拿出祁作翎写的书信,
“临行前,祁兄与我说,丰总管是个小心谨慎又凶狠异常之人。
突然之间,来一个陌生人要见他,即便有书信为证,怕还是不万全。
让你拿了铺子里丰总管留下的手牌,一同带去,才更妥当些。”
第809章 入北蝉寺
程管事脸色凝重,点点头,“放心!
今天这事紧急,
东家即便不交代,我也会去拿!”
指着前路,
“喏!现在走的这条路,
就是往我家宅子去的。
手牌藏在我那里。”
他有些得意,
“之前,我见着大房三房使坏,我就留了心眼,当天就把丰总管的手牌,从铺子里取回来了。”
“这块手牌厉害咯!
是年前,丰总管单独留给东家的。
叮嘱过,一般情况下,不要拿出来。
遇重大紧急之事,二房凭此手牌,随时可面见他。
如今,东家不在,我们半夜要跑北蝉寺,也唯有拿手牌,才能顺利出城!”
听他吧啦吧啦这么一说,
方后来更有些好奇,
“我也曾听闻,这丰总管的一些旧事。
感觉,丰总管似乎对你祁家二房,特别照顾。”
程管事点头,“这倒是不假!
咱东家一度还以为,是因为大房在朝中为官,知根知底的缘故,
丰总管才肯将自己的私产,
还有宫中其他人的闲钱,
混杂在皇庭内库资金里,交给大房打理。”
“可后来,他独独将手牌给了咱东家。
东家这才知道,表面上,别人都当祁家大房背后站着的是丰总管。
实际上,只有咱们二房,才是他极其看重的人。”
“那……程大哥,可知道为何原因?”
程管事苦笑,摇头,“我哪里知道。就咱东家这个聪明人,也想不通为什么。
丰总管毕竟曾经是陛下大伴,位列皇庭十常侍之首。
他执掌内宫的时候,除了端孝太后,便是皇后,有时说话,也不如他管用。
虽然丰总管弃了内宫的权位,出宫陪着太后静养,可余威仍在!
这样一个位高权重之人,既然不想说,
东家如何敢问?
咱们只管把丰总管交代的差事办好,其余事,丰总管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安车绕了一大圈,在程管事宅子里拿了手牌,已经是半夜。
程管事扬了扬,半个巴掌大,烫金丝坠手牌,笑道,“这物件,我是没资格用的。
不过既然东家有信,丰总管必不会怪我。
现在,咱往北门去,只管走,没人敢拦着!”
换方后来驾车,程管事看祁作翎的信。
“东家说一切听公子安排,要我把二房的人全动起来。
账上可用钱财,也尽数拿来买粮食与药品,悄悄发往平川……?”
程管事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直接动了,我们整个二房的根本。万一亏了……”
听到要买粮粮药品,方后来也有些意外,“钱财之事,祁兄没跟我说啊!”
程管事将信笺里里外外,正正反反,看了几遍。
“是用密文写的,确实没错。
这……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方后来想想,“算了,你还是别问了。你还得在大邑讨生活呢。”
一路狂奔向北城门。
虽然夜深,城门已关,但丰总管手牌,加上安车皇商旗帜,到了城门口,稍稍说话,便使人开了城门。
丰总管的权势可见一斑!
往北去的路上,虽然漆黑,但路很好走。
程管事说,这是往北蝉寺的必经之路。
每隔半年就有善男信女,自发为北蝉寺修整驿路,只为求得一次入寺敬香吃斋的机会。
方后来听了也是乍舌,圣教果然还真有跋扈的资本。
一路疾驰三十里地,到了北蝉寺山门下。
山门高如城墙,大小门洞摆开,得有二十丈宽。
这就是当年,打得尚在搬山境的滕素儿铩羽而归,连夜逃出大邑的北蝉寺?
拾阶而上,又穿过几座山门,到了北蝉寺前。
与方后来见过的其他佛家寺庙不同,北蝉寺的门是不关的。
但一般人可不敢随意上山。
两人走进去,当先见一座大殿,金身大佛四面香火长燃,金碧辉煌。
方后来与程管事喊了半天,才慢慢出来一个值夜的沙弥。
程管事递上手牌,问丰总管在何处静修。
沙弥打着哈欠,摇头说不知什么丰总管,
转而皱眉,张口训斥他们半夜喧哗。
程管事好言再问,请管事和尚出来,
沙弥张口还是说不知,要赶他们出去。
程管事低声下气几次,有些怒了,正欲发火。
方后来掏出佛串递过去,“明台禅师……托我有急事。”
沙弥看手串,反倒认真起来,“我去叫管事师叔。”,转身跑走。
方后来回头笑,“这和尚怕不认识丰总管,但戒律堂明台禅师还是认识的。”
不多时,来了两个和尚,细细看来佛串与手牌,合十:
“两位施主,有明台师兄的信物,本该带你们进去。
但丰总管并非寺里僧人,亦非普通香客,
他特意叮嘱不可随意打扰。
现在又是深夜,不如禅房休息,等天亮再去如何?”
和尚还是推脱,方后来脸色难看起来。
其实,如和尚所说,丰总管确实不是一般人。
和尚们不敢打扰贵人,这份谨慎,也在两人意料之中。
但方后来等不了。
他看着程管事,撇了撇嘴,
“这手牌,拿去皇庭内宫,自然管用。
在北蝉寺就差点意思,和尚不大认账。”
方后来懒得继续啰嗦下去,直接把事往大了说,
“两位师父,眼下有一桩十万火急大事,
与丰总管,与你们北蝉寺皆有大干系。
你们若不肯带路,到时候不但是丰总管,就是方丈,大长老只怕也要怪你们。”
“施主半夜来此,是来说笑的吧!”两个和尚淡淡道。
“我带来了明心首座、明台、明性禅师给方丈与大长老的救命信。”方后来故意掏出信笺,高举起来,
封面字迹,与封口火漆、印章,清晰可见。
“看清,可是假的?”
两个和尚看着信笺,又看看他,想拿过去细看。
方后来抬手拦着,哼道,“别动!
看着封函处真假即可。
你若再不带路,那三个和尚脑袋得落地。”
和尚眯眼细看,合十的手僵硬着,张口立在原地,尚在犹豫。
程管事合十,“两位禅师,请放心。
见了丰总管,若有事,自然由我们皇商祁家担着。”
来的这一路耽搁了不少时间,
又想到滕素儿曾伤在这里,
方后来烦躁起来,
“到底带路不带路!”
一抬手,直接将旁边木鱼扫落,
笃……笃笃,
木鱼砸在地上,滚出老远。
“施主……,你这是何意?”和尚看那木鱼直滚,怒了。
方后来嘴角冷笑,“三位禅师性命,如今危在旦夕,
你这和尚不以为意,
莫不是故意的?”
“施主诓我?”和尚犹豫着。
“他们都快死在平川了,大长老若是知道是你拦着,想必放不过你吧!”
“你这竖子,口无遮拦,……”
“秃驴,明日让大长老去平川接人头吧!”
方后来愤愤转身,往侧面灯台走去,伸手拿信往烛火上点。
一道火光带着黑烟,信笺燃起来。
第810章 见到丰总管
“施主快住手……”,和尚大惊失色,往前来抢。
程管事也愣住了。
方后来闪开,收胳膊,随手拂去火苗,
信函已然烧了小半截。
“施主,好爆的脾气,不过多等半日,……”和尚说着话,语气慢慢软了半截。
“哼!北蝉寺既然不在乎三位禅师性命,这信烧了也罢。”
“施主莫置气,我领你们去便是。”和尚瞪着他手上还在冒烟的信函,无可奈何。
转身跟旁边和尚交待,“你去点一路僧兵跟着。”
又对另一沙弥道,“你告诉方丈,大长老去。”
安排好,这才悻悻对方后来道,“施主随我来吧。”
穿过大殿,上来几个平台,和尚拐进一条小路。
程管事有点紧张,小声凑来,“公子有些沉不住气哇,信烧坏了没?”
方后来低头偷笑,小声道,
“哪里能坏,
刚刚摔木鱼的时候,趁机他不注意,
换成你那空信函封皮,才烧的。”
*
山路盘旋,走了至少两刻钟,一队僧兵,执仗先跟上来。
又一会,那和尚停住脚步,“我只能领到这里。往前面百来步,就到了!”
方后来耳中听到,小路边悉悉索索传来脚步声响。
有人!
果然一人穿宫服,挎绣刀,从路边出来,
也不说话,只站在路中。
程管事认识此人,上前抱拳,“韩黄门,可还记得,我是祁家程管事,
陪东家来,咱们见过几次。”
韩黄门点点头,看看一群人,颇为警惕,
“这个时辰,来此何事?”
“韩黄门,东家托人自平川带来一些东西,想请丰总管掌掌眼。”
韩黄门低眉敛额,“总管昨夜睡的迟,有什么事还是等明日……”
程管事递上手牌。
“嗬……”韩黄门吃惊不小,“你还有这东西……”
顿时语气缓和,“跟我来吧!”
程管事回头,招呼方后来跟着,“这是我们东家从平川遣来送信的,或许总管有话问,一起来也方便些。”
“好。”
那和尚见韩黄门放行,心里放下紧张,殷勤地遥遥喊:“韩黄门……,贫僧守在这里,若有事,只管喊。”
韩黄门随便摆摆手,急步往前引路。
这百来步的距离里,方后来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周围还埋伏着不少人。
这么警惕……这丰总管若不是过分小心,那就是仇家不少。
走到最后,是一处石台,
石台后面,一座不小的古朴庭院。
四周的林木被伐得干干净净。
韩黄门轻轻上前,恭敬站在门口,“请通报总管,祁家有要事求见。”
说着抬手,示意程管事把手牌递进门内。
见门开了一条缝,程管事恭恭敬敬将手牌从门缝递了进去,
然后,门又轻轻关上。
又过了一会,门开了,
一个白面无须身材高大,穿着内侍衣裳的宦者走出来,
二话不说,便伸手过来,
程管事赶紧小声道,“方公子,搜身呢,莫要乱动。”
方后来点点头。
搜完之后道,
“东西放外面,人跟我来!”
程管事托上一封信,“请这位内侍官,转交给丰总管。”
内侍官接过信,扭头进去。
程管事与方后来赶紧跟着。
院中无人,只点了两盏灯。
进了大堂,程管事与方后来垂手立着,
一个小内侍,扶着另一位有点上了年纪的宦者缓缓出来,
宦者披着便服,身材不高,腰背还微微佝偻,
枯瘦面孔,眼神带着些阴戾之气。
这就是当年硬抗一众节度使,死守内宫大殿,欲携老皇尸身自焚的狠人?
看起来,似乎有些生人勿近,不太好相与,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程管事看他出来,立刻躬身抱拳,”深夜打扰丰总管,实在迫不得已。”
“无妨。”丰总管面无表情,摆手,离了搀扶,自个坐在桌前,
“既是深夜,来的又急,想必是有什么大事,直接说!”
“替东家送急信!”
内饰官赶紧将信拆开,拿出信笺,然后递过去。
丰总管看了两眼,嘴角微微翘起来,“啧啧,怎么,祁家小子本事不小嘛,拿到了玉珏?”
“托总管鸿福!”程管事应着。
丰总管一摆手,“废话不要讲,与我没关系。”
程管事面上立时苍白尴尬起来。
“不会就为了这破玉珏,半夜来找我吧?”丰总管头也不抬,冷笑一下,继续看信。
程管事不敢答话,看了看方后来。
方后来应道,“还有其他东西。”
丰总管冷冷斜他一眼,又继续看信,
“哦,你就是信上所说,送玉珏之人?
祁小子说,还有些玩物,托你转交?”
“回总管话,东西与玉珏都放在外面!”
丰总管叹了口气,“信上,可没提让你们连夜送来啊!
若是我不喜欢,你们两个可知道后果?”
方后来诧异,“总管,玉珏早一个时辰进宫,陛下头痛之症,便可早一个时辰痊愈。
此事难道还不够重大?”
丰总管冷笑,“你小子,说话有点浑啊,祁小子怎么放心让你来的?”
程管事赶紧拉了他一把,“总管面前,不可乱说话。”
听丰总管这意思,对玉珏之事根本不感兴趣,甚至有点不太情愿沾这事得意思。
丰总管乃大邑皇亲信,他应该是最希望拿到玉珏的人之一。
怎么还这副模样?
难不成,大邑皇其实真的不需要玉珏,给滕素儿猜中了?
方后来试探着拱手道歉,“小子唐突了。
不过,东家一听闻陛下头疾,需玉珏为引。
东家就立刻托人,费了好大气力,从平川城主府买了这么一块。
想着早日托总管送进皇宫,陛下必然对总管更是信任有加。”
丰总管依然不置可否,脸色一丝喜悦之情都没有,“
方后来心道,看来,该加码了,“总管大人,我去将外面的东西取来,总管应该是喜欢的。”
“快点吧。”丰总管只意兴阑珊,淡淡点点头。
方后来走出去,丰总管看了看程管事,“此人并非你们从大邑带过去的,可信么?”
程总管不敢多讲,却又不敢不讲,只道,“此人救了东家的命。东家兄妹二人,都视此人为兄弟。”
丰总管微微愣了一下,“救命?祁家小子在平川出了什么事?”
程总管犹豫了一下,“东家说,些许小事,是祁家自个不争气,闹出的。
只怕耽误了总管交代的生意,所以不敢让总管忧心。”
“说说看.......丰总管阴阴的眼神瞪过来。
程管事冷汗冒出来,一五一十,将当初在大燕,被三房设计放蛇咬伤,后来遇到方后来赠药,药材又被三房派人作假,在平川又吃了官司的事说了。
还有其他事,他却是不敢多言。丰总管的性子,他捉摸不透,说多了,未必是好事。
丰总管鼻子哼了哼,“就跟这次侯府那个泼才,抓你进鹿邑大牢的手段一样?”
程管事诧异,赶紧点头,“这事,总管也听说了啊。”
丰总管冷冷道,“这些小事,本不值当我管。
祁小子回来,自个处理就好。
不过,如今看来,祁家大房与三房做的太过分了。
他们想攀着侯府,后面只怕还有些手段没使出来。
他们不知道,害了祁小子,便是耽误了我的事,是得敲打敲打他们了。”
程管事大喜,“多谢总管照拂。”
第811章 丰总管的心思
说话间,方后来已经取了东西,站在门口。
那身材高大的内侍官,伸手来拿,方后来双手奉上。
东西一字摆开,就放在丰总管身边桌上。
丰总管随手摸了一下玉珏,
说了声,“是真货。”
便不再理会。
又去拿后面的半身甲。
方后来小声道,“掺了一斤铁精粉的半身护甲,献于陛下!”
丰总管看着半身甲,脸色微变,“祁小子在平川混的不错啊。”
方后来点头,“如今祁家在平川,是顶尖的商贾。”
丰总管却没半点喜色,摇摇头,“做这些有何意义。
当初让他去平川,本意是让他远离祁家,学着独立门户,小富即安便好。
若之后,他想与大房分家,靠自己本事,便可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倒是好,玩命赚钱不说,如今还冒死弄来这么些玩意。”
方后来沉声道,“祁东家常说,丰总管对他有大恩,只有多多赚钱,报答丰总管。”
“笑话,我缺他这几个钱,就活不了了?”丰总管脸色冷峻,却是不大领情,
又摇摇头,“这些东西,多少人都想拿来敬献陛下,可偏偏给他拿到了。
可惜,一旦入了陛下眼,只怕他会走上风口浪尖,造人忌恨。
自家里,大房又得眼馋,要鼓动三房一起对付他。
内外都不是好事。
我的仇家也多,若总是出手帮他料理,只怕会给他引来更多麻烦。”
方后来笑了,“总管放心,这次应该没事。
北蝉寺三位高僧的面子大,也是靠着他们,东家才拿到这些东西的,
所以,祁家功劳只能占一半,剩下一半归北蝉寺。
东家说,这样挺好,别人若想动他,就得思量思量北蝉寺的态度。”
丰总管阴沉的脸上,嘴角歪了一下,罕见露出一丝带着玩味的笑,“北禅寺什么德性,
第一次去平川,便能帮着促成此事?
我不信。”
方后来与程管事登时有些紧张。
“唉,这祁家人啊,都一个德行。
老大想做大官,攀附我不成,转而投靠了镇北侯,
老三不满意大闵那一路生意,想在大邑八大皇商嘴里抢肉,便去攀附节度使,
老二祁作翎倒是胆子更大,外攀吴王,内投北蝉寺。我也听说,两面对他都不错。”
方后来心里有些心惊肉跳,吴王的事已经传到丰总管耳朵里了?
赶紧躬身道,“祁东家说.......
总管对祁家二房的好,大过天。
送来这些功劳,总管尽可都拿去。”
丰总管嘴角咧开更大,笑意可见,
别怕。我这是夸他有本事。
祁小子有这份孝心,我也就满意了。
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不至于伸手去抢后辈这些个无谓的东西。”
他伸手将半身甲放在桌上,
“能弄来一斤铁精粉,也是难为他了。
是不是为了祁允儿的婚事,才如此冒险的?”
方后来怔了一下,立刻顺着杆子点头,“确实如此。”
“唉......丰总管摇摇头,“祁家这兄妹俩,也真是与我客气,
直接求我,我还能不帮忙?
侯府二公子,狗一样的东西,也敢动我的人,真是嫌命长了?”
程管事听在耳中,丰总管似乎有肯维护祁允儿的意思,心中顿时暗喜,
“东家说,这些家长里短的蒜皮小事,不敢劳烦总管。所以,才没跟总管提起。”
“上次我让人带信过去,问过祁允儿的事,又暗示他送祁允儿回来。想必是没看懂我的意思。”丰总管看看两人,“也罢,这次他回来,我再与他当面说清楚,也好让他安心办差。”
方后来思忖着,祁作翎心中怀疑,丰总管的意思是将祁允儿送回来做人质。
而丰总管自己这话,意思是要让祁允儿回来,愿意亲自保着她?
到底哪个是对的?
他又看看丰总管,脸色灰暗眼神阴霾,嘴角即便带笑,那声音也嘶哑难听,难怪祁作翎往坏处想。
实在是难以把他与好人两个字,连在一起。
”没了,就这两样?”丰总管手指点点桌面,嘶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如果前两样,都不能让丰总管长脸的话,”方后来强行堆出笑脸,“第三件,是信里的话,丰总管应该会满意。”
“满意?”丰总管脸色忽然转冷,“哦?你这小家伙,倒是自信满满,你知道我看重的是什么?”
方后来躬身,“小子不敢乱猜,只是觉着,这信里所言,定然不会辜负了丰总管提携之恩。”
丰总管不置可否,展开信笺。
看了半页之后,脸色渐渐凝重,
“铁精粉与续血墨玉膏的配额.......,祁家拿到了?”
”多亏了总管,一力举荐祁家当上皇商,不然哪里有这个机会。”程管事虽然是刚刚听说此事,但借机拍丰总管马屁的事,还是得时时放在心上。
“不用事事都与我扯上干系,那是祁家小子自己的本事。”丰总管虽然这样说,但看着书信明显高兴了。
不过,方后来看在眼里,觉着丰总管也只是高兴了一点而已。
这等送上门的大功劳,连北蝉寺都眼馋,丰总管还是不以为意?
这也太难伺候了。
不过,也是。丰总管这等身份的宦者,已经位极人臣,无欲无求,怕没什么事,值得他大大地高兴一回了。
方后来已经没时间细想丰总管的事,
他一早就急着,想催着将物件送进宫去,
但丰总管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丝毫不急,他也不好去催,但心里愈发烦躁。
好在丰总管主动开口了,
“半夜来见我,摆出这些东西,是想让我回城去面见陛下,为祁家求什么样的赏赐?”
“只求陛下能开口,除了祁允儿的婚事。”方后来不敢露了真相,只提明面上的事。
“只如此?那何必找我?北蝉寺也有一份功劳,他们面见陛下,同样可以为祁小子求这个赏赐。”
转而忽然又冷笑,
“我知道了,祁小子被明心威胁了,北蝉寺要夺了功劳?”
方后来讪笑一下,没回答。
丰总管果然厉害,猜的八九不离十。
只不过是祁允儿被威胁了,若不是明心才冒出这个想法,就被方后来摁住了,还真有可能真被夺了功劳。
”秃驴迟早是要敲打一番。”丰总管终于起身,“行吧,你们也不用担心来不及。
我昨日得到的消息,出去找玉珏的,还没有一人进了京畿范围。
祁小子这功劳是跑不掉的。
我现在就出发去鹿邑城见陛下。”
方后来与程管事舒了一口气,“叨扰了丰总管的清梦,实在迫不得已。”
丰总管拽拽衣裳,“人老了,自然就有些怕冷,我加了衣服就来。”
说着往后面走去,到了门口,道,“小顺子,替我招呼招呼他。”
然后快步往后院去。
方后来拱手,“恭送总管。”
那个白肤身材高大的内侍官小顺子走过来,打量了方后来几眼,
这人神情看着也有点阴森。
方后来脸色堆着笑,想说些啥话暖场。
小顺子看了他两眼,
毫无征兆,忽然抽出腰刀,当头劈下。
第812章 一起出山
刀光一闪,
刀风带起轻啸,
在方后来脑中嗡一声响,
他顿时冷汗大冒,
“风兴云蒸,御.......下意识,足上风行阵偈语闪过,
嘭,
身子后仰,整个往后弹退,恰好躲去这一刀。
抽刀这人,丰总管喊他是小顺子,其实,已是中年人,刀势沉稳真力浑厚。
方后来不知为何他要出手,只好急忙问道,“顺黄门,这是什么意思,不信我么?”
程管事赶紧上来,想拦着些,“顺大人,可是有什么误会?
这方公子确是可信之人,还请顺大人莫要伤了他。”
顺黄门脸色平澜无波,
“总管让我招呼他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
“但没让我杀他。
是他自己害怕了,反应太大。”
反应大?
方后来气急, 我若反应差点,就被你重伤了。”
“你不是没重伤么?宫内有秘药,你伤了包治好。”
“我要你治个鬼,你再不停手,我可要打回去了。”方后来如今是求人办事,到底不敢撕破脸皮,还是忍住一口气。
顺黄门只管下狠手,嘴上却道,“等什么时候招呼完了,我自然停手。”
方后来不敢信他。
这万一给我劈了哪块,拼都拼不回去。
他真力运足,连连躲闪好几招,接着再退半步,已经被逼退到院中。
院中四角,暗里人影带着利光,层层浮现,
而顺黄门手里刀,更是变本加厉,左劈右砍,步步不让。
以方后来金刚之能,也被稳稳压住。
方后来暗暗叫苦,顺黄门实力很强,离着不动境,怕是只差了一线。
方后来继续连挡几掌之后,终于得了空挡,
停脚步,微侧身躲过刀口,横臂反挥出,以手为刀,顺势劈向顺黄门肩头。
顺黄门来不及回手,肩头被方后来指尖轻轻扫过,顿觉自己有些劲力消散,
他也机敏,一刀斜划,再度逼退方后来。
“说不杀我么,怎么刀刀对要害?”方后来大声嘀咕,却没办法,只能拼命扛着。
等对方一招用老,方后来晃晃身形,刁钻指尖再晃到他肋下,又堪堪扫过肋骨。
顺黄门立刻撤刀回防,
方后来不得已,又收了真力退半步。
这顺大人手上人命怕是不少,攻防应对从容不迫。
“大邑郁金阁的破风十字斩?”顺黄门眯了眯眼,“据说已经被灭门快十年了,门人四散流落。
你这招式不弱,倒像是得了真传,
怎么不早说,你是郁金阁的传人?”
顺黄门停了手,颇有些爱惜的样子。
啥传人.......那是滕素儿干的事,灭人满门,夺了人家秘籍。
只不过,也是郁金阁咎由自取,招惹人家姐妹。
方后来喘口气,摇摇头,“郁金阁没去过,我只是跟着别人,学了些皮毛,也算不得传人。”
”哦!“顺黄门轻轻颔首,“算你说的实话。”
倏地,又一刀劈过来,
“我当年与郁金阁的杂碎交过手。
你用的招数与郁金阁本源功法,还是有些差别的。”
原来是试探我,方后来气得想骂。
顺大人说话,手里招式却一点没消停。
几番下来,两人都已经互相探了些底细。
方后来更加确信,这顺黄门是个实打实的金刚境巅峰武者。
*
后院里,有人给丰总管披了一件官袍,他一边自己穿着,一边向前,疾步跨过道小门,
又往后面走了一进院子。
出来一个宫女,行礼。
“没打扰到太后吧?”
“还睡着呢!”
“行,我得抓紧时间去宫去一趟,明日回来。太后若醒了,替我请安。”
“总管放心!”宫女往后重新退到檐下。
*
前院里,方后来依然不敢出全力,进一步退三步,反复拉扯间,已经被逼的险象环生。
程管事在一边急的团团转,
却只口上劝着,不敢上前分开他们。
一则,他大宗师的本事,比金刚境弱了不少,分开不成,还得伤了自己。
二则,既然是丰总管的命令,他也不敢公然帮着方后来。
方后来空手,对方却是用刀,而且丝毫不顾惜方后来性命。
方后来衣襟裤腿,都被划拉破了好些口子。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大摇大摆,从后院缓缓过来,顺黄门立刻收手往后退去。
“行了,走吧。”丰总管带着银珰左貂的官帽,从车里探出头来。
顺黄门这才收刀,退到一边,“总管,此人应该是大宗师境,或许已经踏入了金刚境。”
方后来瞠目,什么或许?我就是正宗金刚境!
“这么年轻的大宗师嘛!难得难得!
也好,境界越高我越放心。”丰总管斜目看看他,
“即便是破甲境,若是存心刺杀我,刚刚在堂内,就已经有了大把机会。
你既然未动手,也未逃,那现在不会是刺客。”
程管事倒是脸色大变,“总管,方公子绝无恶意,祁东家与我都可以身家性命担保。”
顺黄门瞥他一眼,“你莫要多嘴,是不是,总管自有判断!”
说着,垂手在一旁,“总管,我跟着一起去吧。”
丰总管啧啧冷笑,摇头,“我一个残破之人,活到现在还不够本啊。
哪天死不都一样嘛。”
方后来又呆了,不怕死?说得好听,那你怕我行刺?
丰总管继续道,“你们留下,这里更重要。
叫小韩子上我车来,程管事,你在后面跟着吧。”
方后来指指自己,“那我呢?”
“你上来吧,也跟我一起。”丰总管放下车帘。
这丰总管果然胆大,竟然让我一个陌生武者与他同乘一车,方后来有些吃惊。
*
方后来掀开车帘,丰总管一身官服,衣冠整齐,盛气凌人的上位气势更明显了。
方后来讪笑一下,拱手进来。
丰总管斜靠,依旧眯眼,看方后来在车帘口坐下,并不说话。
他那姿态倒是跟大燕官差一副模样,但比平川官员气势更足。
车往前出院门,韩黄门坐在车夫旁,
“总管,方丈与大长老在外面候着。”
方后来透过车帘缝隙看,远处一胖一瘦两个和尚,对比鲜明。
胖和尚宛如笑佛,瘦的宛如罗汉。
按照祁作翎说过的看,胖的自然就是方丈,瘦的就是大长老。
方后来往后缩了缩,靠在车里。
“他们也知道此事了?”丰总管见他有些不自然,问道。
“刚刚和尚不肯带我来见总管,我便吓唬他们,说明心首座三位禅寺在平川有难,得找丰总管才行。估摸着,是为这事来的。”
丰总管淡淡道,“你敢诓骗他们,也是胆子不小。”
“我改日再去找他们道歉呗。
我今日送来的这份功劳,有北蝉寺一份,想来,看着这一点份上,当不会为难小子。”
说话间,车已经停在方丈与大长老面前。
“丰总管,刚刚有个来历不明的小子,恐怕对.......大长老年纪不小,脸皮上褶皱多得吓人,他合十开口,对着安车里面说话。
“人确实在我车上,眼下有些急事,明日再送来给你。”丰总管打断他的话,门帘都没开,“小韩子,走!”
第813章 我尽量说实话
韩黄门得令,
一鞭抽在马屁股上,马车急急向前。
大长老愣了一下,赶紧身子侧过,不得已闪在一边。
眼看马车沿着身边疾驰出去,
大长老一副老脸垮着,
转而怒看旁边的胖方丈,
“你身为方丈,怎一句话不说?
好歹拦着些,问清楚了,再放他走。
你别忘了,明心与你那两个徒弟都在平川。
我徒儿要出事,你那两个徒弟也跑不了。”
胖方丈听他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双手一摊,
“你不也没拦着么。
不是我不顾及徒弟们……
你也别忘了,丰总管脾气大着呢,
再说,太后还在休息,把她老人家吵醒了,你担待的起?”
“你……”大长老顿时语塞。
方丈双手叠在肚子上,又道,“师兄放心,
明心他们在平川城里,只要不招摇,便不至于出事。
他平川城,若是不欢迎咱们北蝉寺,也是情理之中,大不了回来便是。”
见大长老依旧冷着脸,他只好继续道,
“师兄,依着我看,刚刚那施主不过是为了见到丰总管,故意谎言欺骗咱们。
明心与我那两个徒弟,应不会有事。”
“可那封信呢!
明见他认真看过,笃定肯定不会有假。
明台的佛串,在他手里,也不会认错。
这些……又作何解释?”大长老依旧愤愤不平。
“这个.......确实奇怪!”方丈敲敲光头,看着马车远去,“不过,送信人与祁家程管事在一起。
若真有大事,程管事不会不招呼北蝉寺一声。”
“哼,派人跟着,寻机会将他拿了,若是解释不清,必要废了他半条命。“
“师兄.......,受菩萨戒,喊打喊杀都是妄言。
当年十七国混战,天下大乱,秩序崩塌。
既为求成佛,也为救苍生。
各佛门子弟才入世渡人,不拘行事,各有各法。
北蝉寺杀生渡人之事,也不曾少做,但都是为平息大邑战火,拯救黎明苍生,可谓功不可没。
成了禅宗之首,也沾了俗事因果,行事狂悖一直被世人诟病。
但如今近二十年过去,大争之世不再,天下愈发太平。
我北蝉寺便不应妄动杀念,当以慈悲为怀。”
大长老哂笑,“方丈师弟........,你眼光不行啊!
你看太平初定,我看纷争欲起。
再次入世渡人,势在必行,论慈悲为怀为时尚早。”
方丈直叹气,“这些事,我与师兄辩论不止一次,今夜不说也罢。
只是这送信人,胆敢夜闯北蝉寺,自是不得已为之。
而且,确实有大事。
不然,你何时见过丰总管带着外人,坐他的车一起出去。”
两个和尚唠叨着。
方后来乘坐着的马车已经往山下跑了。
绕过迷宫一般的碑林,又绕过两层松涛林,
方后来一路往外看,
都是小道,而且岔道繁多,仅仅容一架安车堪堪通行。
也得亏赶车的这位,技术高超,安车行得极快。
不过,从兵法去看,
有些嶙峋拐角处,若能埋伏一两个高手,
除非对方千人涌入,纵一时三刻也难以闯进去。
看了许久,忽然觉得,若不是当初和尚带路,走的是寺中僧人惯常走的独径小道,
寻常人,只怕会绕晕在山间。
莫非,山势也暗含阵法?
对了,北蝉寺的对敌阵法,颇有些名气,山势蕴藏阵法,倒不奇怪。
太清宗有护山大阵,北蝉寺自然也能有护寺大阵。
“你有些紧张?”丰总管眯着的眼,睁大了些。
“与丰总管同乘一车,确实有点紧张。”
“......一直往外看,可看出什么了?”
“外面漆黑一片,山高林密,看不出什么!”方后来摇摇头。
丰总管话头一转,“你是大燕人?”
“是!”
“救了祁家小子,分文不取,还为他千里奔赴大邑,一路凶险,来见我?你这人图什么?”
“此乃大事,为朋友所托,自当尽力。没什么可图的。”
丰总管眼神一滞,”我还以为你会说,图钱,好让我打消戒心。“
“我若说图钱,你只怕更起疑心。”方后来笑嘻嘻。
“哼哼,祁小子没跟你交代?
我这人生性多疑,手段凶狠,
一般人不敢见我,就怕我莫名其妙将他打杀了?”
“自然说过。但他也说,丰总管一代人杰,不滥杀。”
“狗屁!”丰总管懒洋洋拢了棉罩衫,磔磔笑了几声,“鬼话连篇,鬼话连篇哪。你不是老实人。”
“那总管说,我有何目的。”方后来摊开手,一脸无奈。
“你如今有功,我还是知道的。
不过,对我表面客气,只怕心里腹诽得很。”
丰总管重新眯了眼睛,“你既然不肯说实话,想必问其他的事,你也净给我胡扯!”
“只是你得记着,
若是乘机做些有损大邑的事,
慢说你是宗师金刚,即便是不动搬山,也有来无回。”
“总管说这话,言重了,”方后来讪笑,“我就一个送信的而已。”
“好,既然信送到了。等会我办完事出宫,立刻着人……送你出大邑边境。”丰总管似笑非笑看着他。
“不,不……,听说北蝉寺佛法高深,武功高绝。我还想留些时日,等开坛讲法,好聆听佛音,提升修为。”方后来有些慌了。
“那也对啊!反正北蝉寺也要见你,过几日再走也行。”丰总管眉头微皱,想了想,松口道。
他撩开车窗帘,看着山顶上的北蝉寺鳞次栉比的大小寺庙,远远地透亮灯火,
“不过,和尚小气。
你骗了和尚,还打算回去,指望他们允你听法,你倒是自信得很。
是不是还有我不知道的内情,没说啊?”
方后来果然腹诽,刚刚还说不信我,这又转回来问?
“我在平川城时候,与明心明台明性三位禅师相熟。
看着他们面子,北蝉寺不会为难我。”方后来说的很真诚。
“你面子比磨盘还要大?能跟他们三人相熟!”丰总管讥讽道,“就是祁作翎也不敢说与明心相熟。”
方后来嘻嘻笑,“我能与总管同乘一车,这面子,也不小。”
“敢跟我逗趣,.......有些胆识。”丰总管淡淡一笑。
“祁兄说了,总管大人面恶心善,其实不难相处。”方后来顺着,又夸了一句。
“你又在扯犊子。
祁家小子,见了我,腿肚子都打转。
这种话他不敢说的。”丰总管手指肚子抹了抹腰间短刀,
“看见没,可带刀上殿。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切了你。”
方后来大惊,双腿合拢,身子坐得板正,“丰总管信不信我,不打紧。
但这送来的是真东西,
既为大邑陛下需要,
也证明丰总管保举祁家,保举对了!
那便比什么都强。
总管说是也不是呢?”
丰总管鼻子哼哼,没答话。
方后来又拱手,恭敬道,“总管喊我同车,必然有话。
请尽管问,我能答便答着,若总管觉着不对劲,那就当小子逗总管一笑罢了。”
“你会说实话?”丰总管有些意兴阑珊。
“我尽量说实话。”
“尽量?只是........尽量?”丰总管倒是挤出一丝笑容,“果然是外邦人,无知无畏。
我还是第一次,听人在我面前这么回答。”
“我还不是靠祁兄的脸面,还有这送东西的一份小功劳,才敢如此放肆么!”方后来笑了。
丰总管点点头,“呵呵,不过你这两个字,用得倒是实在。我又愿意信你几分了。”
“既如此,总管请问吧.......
第814章 丰总管的盘问
“不急……”丰总管又摸了摸刀,
“当年我用它斩杀宫内图谋不轨之人,保住先皇遗体,护着楚氏江山不倒。
太后与新皇嘉奖我忠心耿耿,特许带刀上殿……,”
方后来讪笑,“总管大人,打住!
我只要能说的,必然都是实话。”
“你不要紧张,”丰总管伸手指,
梆梆,弹了弹刀鞘,
安慰他,“我这人......既没什么架子,也很开明。
与我哪有什么不能说的话。”
“总管……说得甚是。”
“听那个程管事说,几个月之前,你才从大燕去的平川。
他们是在路上,碰巧认识你的?
方后来看看那把刀,总管放心,确实是偶遇,并非刻意。”
我看.......你与我说话,从容不迫,武境也不低。
似乎家世不普通啊,
莫非,你是大燕朝堂中人?”
方后来这有点惊讶了,“总管抬举我了,我真不是。”
“那是官家子弟?”
“也不是。”
“太清宗门人?抑或其江南董家弟子?”
“更不是!”
“其他哪个世家大族的子弟?”
“乡野村夫而已,家中仅剩我一人。”
“你……又不说实话!”丰总管坐直了身子,懒散的声音,略有尖锐,
“乡野村夫出身,
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境界,倒是少见呐?”
”呃,此事说来复杂,我又不想欺瞒总管。”方后来尴尬地拱拱手,“之所以有这本事,可否......容我不说?”
丰总管倒也不再追问,将刀收了,转而道,
“既如此,信你一次。
你......去过燕京没有?”
方后来一怔,转得好快,怎么问起这事?
”没有去过,不过,明年会去。”
“有趣,这都计划好了?去燕京做什么?”
方后来又怔住了,“不是,总管大人.......,
你这是……真要与我一直这么拉家常?
去燕京的原因,与来平川送信的事,
并没有关联吧。
总管怎会问这些事?”
丰总管拿刀鞘,笃笃,敲了敲安车座位,“现在是我问你话,不是你问我!”
方后来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说过,为了打消总管疑虑,会尽量说实话。
此事告诉总管也无妨。
我……是去寻仇。”
“寻仇?
你这回答,让我有些意外。
算了,我也就随口问问。”丰总管随意看看外面,漫不经心,
“我对你那什么仇怨,也不感兴趣。
只不过,因为祁家小子在信里,对你多有夸赞。
便想着,你也是有些见识,
正好无事,问问你的来路。”
“祁兄真是谬赞了,他其实只是怕总管对我不放心而已。小子真没什么大见识。”
丰总管眉头挑挑,“哼!之前与你说过,
我近年来,所见的大燕人都是身居高位的官员,
同你这种普通大燕人,我是第一次闲聊。”
“小子何其有幸。”方后来苦笑。
丰总管冷冷哼了一声,
“这些大燕的官员,嘴巴里没有真话。
你这小子,嘴巴也不老实。
而我,一直想找个普通大燕人问一件事。”
他看了看方后来,
方后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想问,
如今大邑朝堂分两派,
一派说,大燕枪锐弩利,大邑与大燕开战,大邑必败!
另一派说,大邑刀锋马壮,一旦开战,大邑必胜。
你觉着谁会赢?”
方后来一愣,他怎么又扯到战事?
难道除了平川城与七连城打起来,大邑与大燕也要刀兵相见?
“总管,这种朝堂大事,我哪里懂.......”
无妨,朝堂上,各怀鬼胎。
倒是朝堂下,不相干的百姓的见解,或许更真切!”
方后来想想,“我曾学过些兵法。所以,总管说的,这开战一事,我自觉也能说上几句。
但不知,这一战是要夺城,还是要灭国?”
“夺城何足道,当然是灭国!”
方后来略略沉吟,“丰总管,我若回答,只怕你不喜欢听。”
“说!”
“若大邑起兵灭燕,必败。”
“何以见得?”
“兵法云,夫战若胜,天时、地利、人和。
三者不得,虽胜有殃。
天时……变幻莫测,兵事未起,变数太多, 姑且不谈。
地利……简言之,光我大燕以逸待劳,大邑就已经失了先机。
至于人和……,燕皇陛下口碑极佳,深得民心,
加之太清宗与江南董家尽力辅佐,全邦同心。
大燕八十万大军,枪锐弩利,
镇守灵尊与新晋知玄董窥园,又为大燕重器。”
方后来自信满满,“你大邑犯边不难,拿几座城池也有可能,可若想攻破燕都,灭了大燕,绝无可能。”
“不错。我也这么认为。”丰总管点头,手捏下巴,眼神犀利,“不过,若是你大燕……想灭我大邑呢?”
方后来顿时愕然,“这……也绝无可能!
大燕人人都知,
自十七国混战后,我皇秉承休养生息之道,以儒学教化臣民,是位内圣外王的贤君。
怎会突然出兵灭大邑?”
“哦……休养生息?
那五年前,大燕联手三国灭吴,又作何解释?”丰总管嘴角讥笑。
方后来双眼蓦然瞪大,“那是因为你们大邑……,
去大燕购买军备,用一百万两黄金,买吴皇开关让路。
吴皇却在两国边界交接军品之时,埋伏兵士,想通吃两边。
屠杀杀我边关数千军士,燕皇震怒,
这才参与了灭吴之战……”
方后来本来还有些激动,越说,声音却越小。
他想起来,自己这番说辞,不过是从大燕说书人那里听来。
与大珂寨的弟兄们,还有滕素儿所说,大不相同。
若依着平川这边的说法,
乃是大燕司天台算出大虺命不久矣,故意与大邑联手设伏,
将一部分守军剿杀在云岭关外。
以大邑黄金作饵,买通吴黎关守将钱瑞,弃关而逃。
究竟真相如何,方后来也有些摇摆不定。
设伏成功之后,立刻有二十万大军直接过珩山城,接管了吴黎关,
而后连夜兵临平川城下,这若不是预先得了令,怎会那么及时。分明有古怪。
当然,这都是过往之事,方后来也不想过多去辩解,
只继续坚持道,“如今,非得大邑主动挑起事端,燕皇陛下才会吊民伐罪。”
“莫要激动。”丰总管依旧淡然,“我们不论缘由,只说结果。
到底战事会如何变化?”
方后来平复一下心情,肯定道,“若大燕来攻大邑,会输!”
丰总管有些惊讶,“我看你对大燕皇多有维护,你怎么能说会输呢?”
“总管不是让我说实话么,我就兵法论军事,一点浅薄见解而已。”
“那....大燕为何会输?
况且,你方才列举大燕,天时地利人和,种种兵家重器,皆是蓄势待发。
而我大邑不光鹿蜀灵尊陨落,知玄境楚行云伤势恢复几成尚不可知。
如此劣势,怎还能赢了呢?”
第815章 车中闲聊军情
“总管,你怕是会错了意思。
我说的是……,
大燕固然会输,可没说大邑会赢!”
方后来叹气,摇摇头,“这一战,在我看来,是双输。”
“细说!”
“细说?总管大人,还用听我一个小子信口开河?
大邑兵部,肯定比我清楚哇。”
丰总管拢了罩袍,“那......就当路上无聊,听说书了。”
一听他这么说,方后来得劲了,
“哎,要是按说书人纸上谈兵,嘴上跑马。
那我还是能说道说道的。”
方后来手用力往前一挥,
“我曾听平川府衙人说过,
大燕兵多将广,各兵种合计近百万,能够出征的兵源,就得有六十万。”
丰总管冷笑,“我大邑也有六十万大军。”
“是啊,是啊……”方后来笑笑,“可经过十七国混战后,
大邑盗匪四起,节度使起兵叛乱,历经十余年,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安定。
而大燕一直在休养生息,从无战事,国库丰盈。
从四国围城之战就可以看出来,
大燕战力不但损耗最小,而且明显超越其余三国。
这个丰总管应该承认吧?”
丰总管倒也坦荡,“不错,也正是如此,我才担心。”
方后来咧嘴笑了,话锋一转,
“但我依然不太看好这场战事。
大燕军长途跋涉过来,仅仅是到漠南关,光辎重粮草就得走至少四五个月。
而且,进入大邑后,一路上水土不服,疫病劳累,战力必然受损伤。
更重要的是,大燕最为擅长的步兵虽善战,但大邑骑兵也骁勇。
大邑骑兵,行军速度极快,
肯定会以逸待劳,以骑兵骚扰,
大燕再强,一来二去,疲累不堪,损失又会增加。
除非速战速决,直接强行打到大邑都。
可若不能短期攻下大邑都,必成僵持局面,两方都不好过。”
方后来摇摇头,“如此一来,大燕兵力损耗过半,大邑江山满目疮痍,岂不是双输的局面?”
“你别忘了,太清灵尊与半步知玄董窥园,还没出手呢!”丰总管道,“这两大助力若能出手,战事必可加速。”
方后来摇头,“除非大燕皇御驾亲征,否则,灵尊与董窥园不会陪同。
可大燕皇一向仁慈,除非大邑做了大恶,否则没有正当理由,怎会御驾亲征。“
“理由,总是可以找的。就比如,我现在说.......你行刺我,将你即刻拿下.
就很合适嘛!”
丰总管又拿刀鞘敲了敲车板。
方后来立刻从善如流,直点头,“丰总管说的都对,理由可以随便找。
不过,知玄境界修行可不容易啊,
因此知玄虽强,但更惜命。
董窥园聪明绝顶,面对几十万大军,何况大邑楚知玄近况不明,北蝉寺余威尚在,他不到关键时刻不会出手。
至于大白.....啊,灵尊狻猊,咳咳,
太清宗是它的温养之地,大邑军攻入大燕都,它定会全力反击。
但离开温养之地,进入大邑,镇守灵尊威能便会有所损耗。
再说了,它愿不愿意离开太清宗,远赴大邑都,这个还不知道呢。”
丰总管耳朵敏锐,“你刚说什么大白......
大白......,就是灵尊狻猊嘛,”方后来支支吾吾,“据说它展现神通时候,身形巨大,一身白毛。好似一大团白棉花。所以,叫大白。”
“你小子,果然胆大,满嘴胡说八道。若给太清宗知道,你乱给他家镇守灵尊起名字,得打折了你的腿。”
方后来笑嘻嘻,“总管不说,没人知道!”
丰总管哼了一声,接下话茬,
“我大邑兵部也是这个意思。
大燕想长驱直入,像四国围攻吴国般,直接打到都城之下,可能性不大。
我觉着,最好的办法,就是分个三五年,逐步蚕食,策反节度使,再练几万步兵为骑兵,与大邑骑兵互相牵制,方能一举凑效。”
方后来哈哈大笑,“总管杞人忧天了。
不管是北上大邑,直奔大邑都。
还是大燕出兵先来夺了大邑几座城,然后勾结节度使,然后练几支骑兵。
都是不可能。”
“哦,是么?”丰总管眉头耸了耸。
方后来笑道,“总管,是故意考我的吧?
大燕与大邑中间,可隔着一个平川呢。
若燕军想进攻大邑,必须借道平川。
平川可还记得吴黎关之祸,不会让路的。“
丰总管冷哼,“你也别忘了,大闵已经沦为大燕附庸,借道大闵也不是不行!”
方后来继续摇头,“大闵多山地瘴气,地势崎岖,辎重难行,且路途遥远,比走平川难了不止一倍。
即便借道大闵成功,若平川黑蛇重骑得知大燕皇御驾亲征,从后截断燕军退路。
你大邑、还有大闵,甚至还有大济国,难道就这么放大燕皇从容回去燕京?
不可能的。大燕定有亡国之忧。
而这一点,燕皇陛下不可能不懂。”
丰总管重新坐直了身子,盯着他,“你懂的不少啊,还说一介乡野村夫?”
方后来脸色如常,“天下连连征战,哪家里没几个上过战场的亲朋。
民间常常热衷于谈论天下大事,
说书人也经常以此为题材,博取几两银子。
我听过、学过些天下兵事分析,也不奇怪。
何况,只是纸上谈兵。”
正在此时,坐在外面的韩黄门大声道,
“总管,咱们离着邑都城门,只有五里路了。”
“好!停车吧!”
方后来愣住了。
“去把程管事叫来。”
方后来下车,跑去后面,拽着程管事来了。
丰总管掀开门帘,站在车架上,遥遥看了看远处的城门。
又低下头,看看车下的方后来与程管事,长长叹了一口气,
“原本,我想着给祁家找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差事。
祁家那可怜的小子从此可以与他妹妹,衣食无忧度过这一生。
可没曾料到,反倒害了他们。
祁家大房、三房得了好处,不知感恩,愈发压榨祁家这可怜的兄妹。
祁家兄妹没办法,硬着头皮,从平川拿了玉珏,铁精粉这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
自个将自个逼上了风口浪尖。
等一会,这些东西送进了皇庭,
祁家兄妹有没有这个命,活着回到大邑,尚且两说,
但这第九皇商........肯定当到头咯。”
方后来与程管事乍一听这话,脸色立刻铁青,心里惊疑不定,忙不迭要开口问,
丰总管抬手拦住,
“这些物件,我其实是不愿意送进皇庭的。
若不是功劳牵扯到北蝉寺,没办法撇清的缘故,我现在就把这些东西丢了。”
方后来讪笑一下,“这么大的功劳,怎么能丢了呢!”
“哼!这里面,哪一样,都不是根基浅薄者的祁家可以触碰的。
现在,节度使们必然痛恨祁家,八大皇商也容不下他们这个出头鸟。
他们兄妹虽然自以为机敏,扯上北蝉寺一道。
但北蝉寺又能保他们多久?
按理说,祁家这兄妹,对大邑朝堂之事应该懂一些,
我就不明白了,单单为了祁允儿的婚事,惹出这么大动静,祁家小子也真是昏了头。”
第816章 大邑皇商之首
丰总管歇了口气,看他们,
口中带着几分怜悯,
“你们不是大邑朝堂官员。
我说的话,你们或许听不懂。
不过,没关系,以后会明白。
陛下与节度使们的关系剑拔弩张,已经不是秘密。
甚至陛下与太后,已经遇刺好几回。”
啊?方后来又惊愕。
本来以为平川城主府刺客多,原来大邑皇庭也有。
“当中的弯弯绕绕,事涉皇庭机密,也不能告诉你们。
祁家送来的玩意一旦入皇庭,节度使们必然记恨。”
丰总管没有说得十分明白,方后来知道他的意思。
在节度使属地,大邑皇上并非正统楚氏血脉的传言,乃节度使们故意为之。
如今这个传言,即将被玉珏戳破,
节度使们一定有所反应。
祁家又拿到铁精粉配额,大邑皇有了此物,直属邑都军战力大增,节度使更会恨祁家入骨。
方后来原先与祁家兄妹,曾经预想后果,
但没想着,矛盾已经严重到了,连陛下都敢刺杀的地步。
听丰总管意思,收兵权这事,陛下还是决不放弃?
这祁家夹在中间,能顶得住?
玉珏的功劳本就不小,朝中忠于陛下的那些人马,正在苦苦寻找玉珏未归,
一旦得知,这功劳已经被小小祁家拿走。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那些权势远超祁家的人,怎不眼红,怎能不恼怒?
外人看来,祁家本就是丰总管随手捧出来的,打发去大邑都之外,
替宫中无权无势的奴婢打理闲财的。
虽然有些生意本事,可对大邑皇来说,却可有可无。
而收兵权这种事,陛下还要大大依仗其他权贵。
权贵若对祁家下手,陛下会不会保住祁家,这都未可知。
方后来有些冷汗,不敢再吭声,只安静地听着。
程管事听个半懂不懂,已经忍不住了,立时扑倒,“祁家不想涉及到陛下与节度使之争。
也无意与其他贵人争宠。
求总管大人,救救我们东家兄妹。
这第九皇商我们宁可不要!从此远离朝堂。”
丰总管瞪他一眼,“我给祁家的皇差。
你敢说不要?”
程管事伏地,身子颤抖。
“哼!如今若想化解祸事,只能迎难而上。”
丰总管眼神死死盯住他,
“怕什么怕!
起来!
你们祁家小子得往上走!得有自保之力!
第九皇商的名头.......哼哼,如今是远远不够。”
程管事面色苍白,爬起来,猛然听到他这话,瞠目结舌,更不明白了。
丰总管语气冷厉又坚决,手按住了腰间短刀,
“这一次,我要亲自出头,
当众将祁家,从第九抬到大邑皇商之首!”
什么?方后来与程管事对视一眼,心头大震。
丰总管沉声,继续道,”不止如此!
我还要请陛下,为祁家二房母子三人,各赐一爵!”
“并请太后诣旨,待明年开春之后,命祁家协同皇庭,主理孝端太后寿诞一应事务。”
程管事此时,已经面色逐渐转喜。
丰总管继续道,“在大邑,有爵位,就有了开府养私兵之权,虽然不多。但朝堂与民间,都不可随意拿捏他。
我不给他实官,只做皇商,还可避免参与朝堂之争,又能手握皇家财库开关之利。
祁家小子接了协办太后寿诞皇差,就算半个宫中人,谁动他,谁便是打了皇家颜面。
如此一来,当可缓解如今险局。
至于寿诞之后的事,等祁家小子回来,再与我商议。”
“这……”程管事喜出望外,声音激动,“多谢总管大人抬爱。”
“咱们也该进城了!”丰总管指了指方后来与程管事,“你们祁家安车,比我的排场大。
若是祁家皇商的旗帜带了,
正好就插在车顶上,越招摇越好。”
“带了,带了。”程管事头使劲点着。
“趁着城门刚开,门口人多。
一到了城门口,你就把嗓子亮出来,
让这一路上,人人知道,有个祁家,要进皇宫献宝。
我的令牌,你也拿好。
进城途中,有拦路的,你就举着牌子,使鞭子抽他。
记住,咱们进城,速度不可太快,也不可太慢。
要让更多人知道祁家是皇商!”
“别怕,我的车跟着你后面。走吧!”丰总管说话,转身回去安车里。
“谢谢总管恩典。”程管事脸色激动的通红,他一把拉住方后来,“方公子,有劳你来驾车,我来喊话。”
这手段,我会啊!方后来纵身坐上车架,这不就是跟我在平川耍北蝉寺一样嘛,都是借机造势。
丰总管,咱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方后来帮着程管事,把明黄色的“商祁”二字竖着高高的。
“方公子,这一回,我祁家二房,是真的要发达了。”
“程管事,别净想好事。
方后来探出脑袋往后看,
韩黄门笑嘻嘻盯着他看。
方后来赶紧缩回脑袋,
“没听丰总管说么,先得周旋于节度使以及其他八大皇商,以及朝堂勋贵之间。
抗得过去,才能接住富贵。
而且,我还怀疑,他嘴皮子这么一动,陛下就愿意听他的?”
程管事也是犹豫,手停一下,“是啊,刚刚太激动,没想那么多!
公子倒是冷静!
我也觉着,丰总管说的这些功劳,是不是给得太多了?”
他想了想,又道,“丰总管有从龙之功,陛下器重他,或许还真听了他的话呢?”
方后来将旗帜扎紧,笑嘻嘻道,“那你们就得受累,一定要接住富贵。
我以后若是来往大邑,吃香喝辣全靠你们了。”
程管事惶然,心事重重地,抖了抖缰绳,往前去。
韩黄门示意,车夫随后跟上。
他反身拨开门帘,进了车门,”总管说了这么些话,可是今日身子,好些了么?”
丰总管闭着的眼睁开了,“太清宗的三宝丹,效果还行。”
“北蝉寺的药,其实也不错。何必与他们一直置气,拖着不肯吃?总管身子要紧。”
“死不了。”丰总管摇头,“在北蝉寺也能遇刺。这帮和尚不知道干什么吃的。好在没伤着太后。”
“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太后老人家也没怪北蝉寺,总管就别计较了吧。”
丰总管瞪他,“怎么,还念着当年在北蝉寺修行的恩,一味帮他们说话?”
韩黄门赶紧躬身,“总管,莫怪。”
“好了,我心里有数的。”
“谢总管大人。”
韩黄门坐直了身子,“总管没吃饭。
等会进城,我去买点东西,总管先垫垫?
身子才恢复,不好饿着。”
“不用,昨晚忙着太后的寿诞,睡的迟,吃的迟,现在倒是不饿。
先进宫。
咱们赶着上朝人多的时候去,正合适。”
韩黄门点点头,“总管何故逗那小子呢?
刚刚听那小子分析大邑与大燕。
局势虽然大体如此,但全然泛泛而谈。
总管不歇着,花费精力与他啰嗦这许多无用话,不值当啊。
莫非,总管觉着此人可疑,可需要小的去盯着?”
第817章 八百里急报
丰总管叹了口气,
“我与他闲聊,并非是意在听他说什么兵法战事。
只是下山途中,他盯着北蝉寺路上细细看,处处关窍都留意。
若不是有备而来的刺客,必然是懂兵法的。
刺客如今看来,不可能了。
懂兵法,这也无所谓。
我试试他,他若是假意说自己不懂,倒是得好好盯着。
但他虽然夸夸其谈,说的……却也实诚,也有几分道理。
祁小子信中也大力保他。
那……咱们先不用盯他。忙其他事要紧。”
韩黄门点头,“是!”
“刚刚我与他讲话,旁敲侧击,还有些意外收获。
此人说话言语中,与之前所见其他大燕人,差不了多少,
都是对大邑皇推崇有加。
可见,大燕皇深得民心。”
丰总管面沉似水,
“这不是好事啊!”
“燕皇早有对付大邑的野心。
他但凡寻个由头,对大邑开战,
大燕反对者一定甚少,支持者众多。
全国上下齐心协力,其势凶猛。
反观咱们大邑皇陛下,
一份政令出大邑都城,到了节度使地盘上,效果直接能砍个对半。
节度使们,在自家领地上说话,比陛下还管用。
甚至稍偏远地方,还有百姓只知节度使大名,不知大邑皇庭犹在。
一旦大燕陈兵边境,
陛下调兵遣将只怕力不从心,咱们大邑处境堪忧。”
韩黄门犹豫了一下,
“总管大人,
其实吧,那小子,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大燕要攻打咱们大邑,必须借道平川。
平川那位妖女,不肯给燕皇让路吧?”
丰总管长叹一声,“原本所有人都相信,绝无可能让路的。
可祁家小子弄了这一出。
陛下心里,只怕会认为,平川真的要让路了。
节度使兵权收拢的事,也一定会加快。
大邑要先乱上一阵子啰。”
韩黄门眉头跳动,心里惊呀,身子不知不觉凑近,“总管,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说说看,
咱们大邑,能弄来铁精粉、与续血墨玉膏的机会有多大?”丰总管侧脸看他。
韩黄门摇头,“毫无可能!
为了这配额,陛下派过两拨皇庭特使,去觐见平川妖女。
没等进城,就被黑蛇重骑赶了回来。
兵部也召见过祁作翎,责令他想办法,但几年一直毫无头绪。
以至于,陛下每年都提,可每年都不抱希望。”
”对啊,怎么如今就突然拿到配额了?”丰总管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七连城发过几道密信,说平川妖女已然陨落,咱们陛下半信半疑。
可如今,
小小祁家拿到了铁精粉配额,
还从平川内府买到了玉珏药引,
咱们陛下会怎么想?”
韩黄门惊道,“如此顺利!陛下一定认为,妖女真的陨落了。所以才有这个可能。”
“不错,若妖女死了,聂泗欢自然夺了平川城。
咱们四大皇庭,哪个不知道,当年聂泗欢在大吴能够起家,大燕暗中帮扶功不可没!
燕皇再向聂泗欢借道……毫无阻力。”
丰总管越说,眉头锁得越紧,
“四国围城之后,
四大皇庭为了牵制平川,每年都资助七连城大量军资,用以维护七连城周遭百姓生存,借以扩充兵源。
这其中出钱出力,最多的,还是大燕国。
你知道,我们大邑也资助七连城,一为牵制平川,二为阻挡大燕。
可一旦平衡局面打破,平川真的落入聂泗欢之手,就会成为第二个大闵,大燕第二个附庸。
到这个时候,大燕、大闵、平川,三方联合,大邑危矣!”
一番话,听得韩黄门冷汗直冒,
”如此说来,祁家献上铁精粉配额,反而让陛下心生担忧,认为平川妖女已死,更加倚重镇北侯这一班权贵,加速收缴节度使兵权。”
“不错!
但……只要铁精粉一日没拿到手,
那祁家就还有一日可以喘息。
算着时间,铁精粉运回大邑,要等到明年开春之后。
一旦铁精粉到了大邑,纵然我可以替祁小子抗住明枪,
他自己无自保之力,就扛不住暗箭。
那祁家就彻底完了。”
韩黄门双拳一击,“祁作翎这小子.....何苦多事呢!”
*
靠近城门,程管事站起来,手拿长鞭,身子迎着晨曦微风,有些微微颤抖,“方公子,我自作主张,东家不会怪我吧......
方后来摊摊手,“你有的选么?”
“老子刀里来,枪里去,都没现在这么害怕过。”程管事一只手扶住了安车顶,使劲甩了甩腿,“抽筋了。”
“你怕啥,天塌了,丰总管与祁东家顶着。”
“方公子不怕么?”
“我怕啥,我过几日就回平川了!”方后来哈哈大笑,手上缰绳用力抖一下,“驾!”
车轮滚滚,猛冲向前。
程管事深深吸了一口气,臂展舒张,腕上绷紧,那根长鞭抡圆了,在半空里猛然回抽,
啪!”
一声仿佛惊雷,
“皇商祁家,八百里急报,挡者撞死勿论!”
转瞬间,离着城门不过一箭之地。
方后来拽慢了缰绳。
程管事又是“啪,啪”两鞭。
“皇商祁家,八百里急报,挡者撞死勿论!”
方后来将马速放得更慢。
路上散乱的行人立刻往两边去,
城门外等着进城的,宛如长蛇的人流,尽数看过来。
程管事高举手牌,“皇庭手牌在此……让路!”
城门口哗啦啦跑出来百余人,拦在门前,执枪披甲,全是邑都军。
领头那军校,盯着越来越近的手牌,愣了半天。
方后来缰绳不拉,眼看着马车就要撞上去。
韩黄门掀开门帘,一个踏步纵身,直接登上祁家车顶,
“皇庭内侍护送,守军让路!”
“韩黄门?”领头守军这才醒悟过来,侧身摆手,“让!”
嚓~,马车擦着守军兵甲过去,划出几道刮痕。
“这祁家是什么人,好大的排场!”
门口一众人惊疑。
韩黄门拍了拍车顶,“喂,见了邑都军,你好歹停一下,让他看清楚手牌。”
“我见了邑都军颇为雄壮,”方后来继续往前看,“有些紧张了.......”
“哎呀,我看你小子,是存心闹大些的。”韩黄门气鼓鼓道。
.“小子乡野村夫,见识浅薄。”方后来笑笑,“要不大人来赶车?”
“我还要护着总管大人,哪有这功夫。”韩黄门扭头纵身回去。
*
程管事一边喊,一边指路。
方后来驾车,走得不快也不慢。
一路下来,得有上万人,都看到了祁家的马车,听到了程管事的呼喝。
明日整个大邑都都得到处问着,“这个什么皇商祁家,一路咆哮进宫,到底为了何事?”
等到程管事喊得嗓子有些哑,手里鞭子尾巴都甩炸了毛,
两家马车终于停在皇城外。
“小韩子,这次车就放外面。咱们走着进去。”
韩黄门跳下来,摆好马凳,伸手扶着丰总管下车。
“一起进去?”丰总管看着方后来与程管事。
方后来讪笑,“能不能不去?”
第818章 总管入宫
“你当然可以不进去。
可但凡有机会,谁不愿意走进这高墙之内,觐见陛下?
陛下见了你们,这一高兴啊,赏赐是跑不了的。”丰总管歪嘴笑起来。
“那丰总管替我领着呗,我一介乡野村夫,怕扰了圣驾,不敢去,”方后来看看程管事,“要不你去吧?”
程管事哑着嗓子,“丰总管,那个.......我也不敢进去。”
“我替领不了。”丰总管摇摇头,
“自个当面领赏......多好啊。
别人求都求不来。
若能入得陛下青眼,富贵官爵说不定跟着就来了呢。
你们胆子太小,可惜了机会.......
回头看着韩黄门,”咱们进去吧。“
韩黄门应了一声,“是。”
又对程管事,“东西呢?”
“我来,我放得妥妥帖帖。”方后来上车拿下来。
韩黄门手里拿了个包裹,丰总管亲手将半身薄甲与玉珏一道放进去。
”哎,哎,”方后来赶紧上前,“别放一起了吧,小心玉珏挤碎了。”
丰总管轻描淡写道,”碎了无妨.......陛下手里还有一块。”
方后来赶紧愣住,然后转头看着程管事,等他反应过来,大家一起瞠目,“啊?什么意思?
“没意思!”丰总管盯他一眼,转身走了。
*
皇城门口,禁军校尉迎上来,拱手,
“中常侍今日来啦。”
“岑偏将,我已经卸了中常侍。你就别这么叫了。”丰总管淡淡笑着。
“中常侍的位置,如今还空着呢,这么叫........没事。”岑偏将恭恭敬敬拱手,“来人,开门。”
“今日朝会,到了多少人?”丰总管一边走进去,一边问。
“基本上来全了。在排着呢,准备进仁光殿议政。”岑偏将有些忧心,
“不过,看样子,今日陛下恐怕还是不能来仁光殿。
再等一会,三公九卿们就得去议事阁里,自个议着了。”
丰总管点点头,“陛下今日头疾,重了?”
“是啊,更严重了。昨夜就疼着,一直到早上才缓解。
御膳房送进去的才吃了几口,头疾突然又发作了。把吃得用的都砸了一地。”
丰总管背着手,“行吧,你回去当值,我去看看陛下。”
岑偏将拱手施礼,退后两步,回去。
往回走了几步,忽然转身,“中常侍,错了,方向错了。往左边走,是去仁光殿的。”
丰总管头也不回,摆摆手,“我正好先去仁光殿转转。”
*
仁光殿外排了约莫三百人。
半年前,上朝是两百人左右。
自打大邑皇陛下病了,要么神情恍惚一睡不起,要么脾气暴躁喊打喊杀,根本没办法处理政务。
可陛下一贯勤勉,众所周知。
所以,为保证国事处理及时,陛下清醒时候,特意下旨,从全国各地临时抽调了一百多官员,其中八成是节度使麾下属官,集中到大邑都,协助三公九卿协办各地政务。
平日里,陛下头疾舒缓些,就亲自处理朝政,即便如此,也只能坚持一个时辰,中途还得歇两回。
更多时候,都把事务交到议事阁,由三公九卿主理。
排在仁光殿外面的三百多人,黑压压一片,
正等着里面的内侍传话,
到底今日是进殿,等陛下临朝,还是一会转去议事阁,大家坐下来慢慢争论。
韩黄门扶着丰总管,“总管,您闷闷不乐好几个月,单今日似乎有点高兴啊。
就刚刚,您可笑了好几回。”
“我笑了?”
“肯定笑了!”
*
“咦,那不是中常侍么?”排队的官员末尾,有人眼尖,“他老人家,怎么今日进宫了?”
“他老人家确实是老,老得已经卸了中常侍,出宫清修,如今只挂着个太后宫里总管的职务。”
“自打做不了中常侍,也不怎么留在宫中,我进出大半年,只今日见过他一回。”
“怪不得,走路慢慢腾腾,没了精气神,”有人偷笑起来,“嘿嘿,一副抽了骨头的老阉人摸样。”
“去年还宫中挎刀骑马,好不威风,没人敢跟他对视一眼,如今只能缩头让人搀扶着进宫了?”
有人斥责,“你们是都内官,还是都外官?懂不懂规矩,说话敢这么放肆?”
“拽什么啊,咱们排在一起,服色也一样,可见品阶差不离。怎么,还想冒充上官,训斥咱?”
不远处,韩黄门听得清楚。
“总管,我去拔了他舌头。
拔什么呀,骂我一句,我就拔人家舌头?
这么些年,骂我的人多了去了,我个个要拔舌头,我忙得过来么我?”
“总管仁慈!”
“让他们看到,我回来了,也就行了。
走吧,免得,等会有人过来打招呼,耽误我时间.......”
“总管慢点。”韩黄门点头。
两人往前走几步,果然队伍里跑来一人,“丰总管,丰总管留步......
气喘徐徐跑来跟前,躬身施礼,“丰总管,可让我好找啊.......
韩黄门伸手拦住,“你是哪位,有什么事?”
丰总管嘴角微微斜了,“这是,祁家大房祁作金。我认识。”
“丰总管,祁家今年的账目已经出来了。
我去寻您好几次了,想禀告来着,
可这宫内的,都说不知道您去哪儿了。
今日好歹见到总管,还请告知,我这账到哪里交给您呢?”
“账目的事,就在这说。账本子,后面我让人去收。”丰总管嘴角咧大了点,“我看你挺高兴,今年盈利还不错啊?”
“托总管鸿福,赚了一笔。”
“我记得,你大房是分管大济商路,赚了多少?”
“十五万两。”
“三房管得大闵商路,赚了多少?”
“十万两。”
还凑合,你们本钱小,能赚这些,也是不错。比其他皇商能力不差。“
”多谢总管大人谬赞。”
韩黄门听着有些不高兴了,“一个十万,一个十五万,总共二十五万两,就这,你还用特意跑来报喜?你当我们总管,没见过银子么?”
不不,还有平川到大燕的商路,也赚了些。“
”多少?”
“大燕这一路,赚了一万。”
韩黄门大怒,“一万也说?你存心的吗?”
”别急,小韩子,他还没说完呢。“
”是,是,总管,韩黄门,”祁作金尴尬了,抬起官袍袖子,擦擦汗,
“平川这一路,可赚了六十万两。
另外,四条商路,运送回来的货物,还没卖完,估摸着得卖到开春,应该还有些赚头。”
“平川这一路生意,做的不错。”丰总管双手笼着,懒洋洋道,“到年底了,这该算的账,是应该算一算。“
“祁家的本钱,都是我给的。
那就按之前说的,你一我九,分账即可。”丰总管说完,脚步也没动,
“你可还有其他话?”
“有有,”祁作金赶紧哈着腰,“总管莫看着平川赚了六十万,可这钱来路不正。”
“哦,怎么就不正了?”丰总管翻了翻眼。
第819章 你牙漏风啊
“唉,总管有所不知!
前几日,二房铺子卖给镇北侯府一批假药,结果给侯府发现了。
二房铺子管事的,都给关进邑都府衙大牢了。
幸亏下官去转圜,主动关了二房铺子,赔礼道歉,所幸没有闹大。
我还听平川回来的大邑人说,二房在平川也是卖假药,惹了太医院官司。
二房心术不正,以次充好,以假乱真。
简直给总管大人丢脸。
这六十万两银子,今年是赚回来了,我担心,明年去平川,又是吃官司,银子都得赔回去。”
丰总管面色阴霾,眼睑鼓了一下,”你……可有办法?“
“办法我都想好了。”祁作金连忙点头,
“平川的局面也不是非二房不行。
二房一回来,我就不用他再管生意了。
平川带回来的账簿上,往来的商铺,都清楚明白,
只要接手过去,立刻就能延续生意。
我看.......干脆将二房的这一路,全交给我大房。
我保证将平川的事料理得妥妥帖帖。”
丰总管微微犹豫了一下,“这.....
祁作金急忙又道,“总管,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二房迟早损了总管颜面,惹出更大祸事。
而且,咱们大邑与平川本来关系就差。
他这么一弄,严重乱了两边邦交,
可是大罪啊!”
丰总管摸摸下巴,依然没松口,
“平川城那摊子生意,不太好办,
交给你,我有点不太放心!”
祁作金干笑几声,“呵呵,总管,您只管放心。
镇北侯府明年就变公府了。
镇北侯府二公子与我相熟,
这次假药的事,二公子从中帮忙斡旋,侯府才不追究的。
总管大人忙,就不必费心这些小事。
我想着,请二公子入股祁家。
有着镇北侯府帮忙,平川那边的事,不难解决。”
“你倒是一片孝心。“丰总管纳闷道,“可侯府入股进来,这银子怎么分?”
“总管放心,这都单独算的。
您老人家与我,老规矩,还是一九。
我与二公子那边,您老一个铜钱也不用出,还能白得一成干股。
如何?”
“祁作金啊.......,
“嘿嘿,总管......,您吩咐!”
“你......讲话有点漏风,似乎这牙上是不是有个洞?”
“是吗?”祁作金疑惑起来,不由自主去摸牙。
“我老眼昏花,看不清,让韩黄门给你看看。”丰总管点了点韩黄门。
“我先去宫中办差,回头再说这生意上的事。”
他伸手拿过韩黄门的包裹,
往肩膀上一抗。
“总管,你怎么能亲自背着这个.......?韩黄门吓一跳,要拽回来。
“别动,弄坏了,你赔么?”丰总管语气阴阴。
“是!”韩黄门吓着了,赶紧小心松了手。
我自个去就行。
祁大人等会还要上朝,先帮他把坏牙找出来,免得有碍观瞻。”丰总管拍拍韩黄门肩头。
“是,总管。”韩黄门躬身。
祁作金也跟着躬身施礼,“总管,我在这里等着回话啊!”
丰总管摆摆手,背好包裹,慢慢往前走。
韩黄门回头,龇牙咧嘴笑笑,”祁大人,我看得仔细,你得忍忍。”
“哎,多谢韩黄门帮忙。你快看看啊!
这要进去大殿,说话不顺畅,陛下怪罪,可不是小事!”
祁作金有些着恼怒,
回头看着那些个还在排队的,
”那帮人太坏,跟我说话那么久。
我说话漏风,他们怎么不提醒我呢?”
祁作金说着,转头回来,
”啪,.....
韩黄门一刀鞘抽在祁作金下巴上,
哎呦,.......
猝不及防,两颗牙齿飞了出去,人踉踉跄跄倒地。
“你......你.........怎打人啊!”祁作金扑在地上,
脑瓜子嗡嗡,晕的跟浆糊一样。
嘴上满是血,这时说话,真的漏风了。
韩黄门怀里拽了一只擦手帕子,将落地的两颗牙齿捡起来,
“这两颗没坏,坏的应该是别的。”
他赶一步上来,又是一刀鞘,
祁作金”啊呀“一声,脖子被抽支楞了,身子直接滚地,
”莫跑,莫跑,“韩黄门追着飞出去的牙,”哎,也不是这一颗。”
祁作金还能不明白么,魂都飞了,在地上往后直退,
“韩......韩大人,是不是……误会啊。
总管,这是不高兴了?”
“不高兴?总管高兴地很!”韩黄门笑笑,将裹着牙的帕子,递过去,
“你的牙,自个拿着,我再看其他颗。”
他依旧不肯放过自己,祁作金哪里敢接。
他颅顶寒气差点掀开天灵盖,不由蓦地窜出几分勇气,
一骨碌翻身起来,扭头往回跑,
满嘴血沫往外噗,嘴里带着漏风,
“虾仁啊,殿前.......行凶,虾仁啦!”
眼看着他,跑到队伍末尾,要钻进人群,
“嗖……”,韩黄门扬手,连刀带鞘扔过去,砸到祁作金腿弯,
“哎呦……”祁作金惨叫,扑在地上。
周围人群大惊,四散开。
“这祁.......祁大人,怎么了?”
韩黄门三两步,赶上去,一脚踏住他胸口,捡起来腰刀,
“唰”
“唰”
十几颗牙齿乱飞。
祁作金双嘴血肉模糊,浑身气力都散了,如同烂泥。
“一个卸职的阉人,好大胆子,敢纵容黄门殿前行凶?”
有几人皱眉,生怕溅了一身血。
“哎……你这黄门,
要打他,拖往前面去。
这里都是参加朝议的官员,莫要污了我等衣裳。”
韩黄门抬头一看,正是刚刚嗤笑丰总管的那几个,
”哟,你们这穿的是哪里的官服?我倒是真不认识。”
韩黄门故意皱眉,瞥了一眼,
“肯定不是邑都的官!
是哪位节度使麾下吗?”
那几人打量他,看看他穿着不过一套寻常宫人服,瞪眼道,
“与你何干?”
“那我打他,与你何干?”韩黄门一边用刀鞘继续抽,一边反怼那几人。
祁作金躺在地上,已经昏死过去,气息微弱,
韩黄门抽着祁作金的手,终于停下来,
伸手去捏那血肉模糊的嘴巴,
“祁大人,别睡了.......。
恭喜大人,牙查完,没有坏的。”
祁作金已经爬不起来了,嘴巴血沫咕噜响,身子不时抽一下。
“装腔作势……,他人都快不行了。
你这阉人,还出言讥讽,心思端是毒辣。”
几人冷眼看着韩黄门,颇为不忿。
听他们出言不逊,韩黄门更是不屑,“你们知道个啥,瞎叭叭叫。”
这几人其实并不认识祁作金,也丝毫不在意祁作金的伤势,
只顾着继续讽刺道,
“没想到,大邑禁宫之内,一个阉人,都胆敢殿前行凶。
难道,陛下连皇宫大内都顾不上管了?
若是长此以往,还是头疼理不了政,
不如将这大邑的事,分给各家节度使自己办就行。”
“哈哈,哈哈,言之有理。”周围几人附和着笑了起来。
第820章 惹事的人
看着有殿前郎卫,听着声过来,
韩黄门手上青筋暴起,大喝,“办你祖宗!”
“陛下上不上朝,轮得到你们这班外臣敢闲话的?”
话音未落,
带着血沫的刀鞘,
刷,拍在当前一人脸颊,
又飞出一颗牙。
“哟,可以。没叫!挺耐打。”
“哎呦,”那人愣一下,一个呼吸之后,后知后觉惨叫出来。
韩黄门反手一刀鞘,又打在旁边那人脸上,“你可吓了我一跳。”
“不是我,.....话未说完,又一刀鞘刷过来。
“好你个黄门,你还敢行凶?来人啊,拿了他!”有人开始大呼小叫。
韩黄门斜眼看着刚刚被抽的人,刀鞘用力甩甩,颇有些惋惜,“你皮太厚,牙只是碎了,倒是没掉出来。”
说着话,刀鞘继续翻飞,
这几人哪里抗得住,
一时间,脸上立时都挂了彩,倒是周围大邑京官个个默不作声,只往后躲着。
这一折腾,后面队伍都乱了套。
看这几个外臣人没啥功夫,打起来顺手的很,韩黄门越发得意,
声音吊得老高,尖锐刺耳,
“来,跟我打啊,
哪个怕死,哪个他妈是我养的!”
“来人啊,快来人啊……”见他还要打,排着队的有几人吓着,往殿前卫那边叫唤起来。
此时,三十几名殿前郎卫,已经赶过来,执戟持盾,将一群人团团围住。
“韩黄门,这是怎么回事?”为首的中郎将,认识他,皱眉问。
有人敢殿前闹事,中郎将这几年,还真是头一遭见,
幸亏陛下头疼,还没来临朝,不然大家都得受牵连。
“中郎将,他疯狗一样乱打人!”外臣七嘴八舌,“快抓起来。”
中郎将疑惑看过去,
韩黄门并不搭话,只拿起帕子将手慢慢擦干净,又将刀鞘擦干净,然后随手把帕子丢在一边去。
他拿脚踢了踢,躺在地上昏死过去的祁作金,
“这家伙,吞了少府内库的银子,丰总管遣我来拿他。
至于周围的,这几人是阻挠办差!”
“放屁,哪个阻你办差?
拿人自有殿前卫,你持械伤人,殿前行凶。
这是死罪。”被打的几个叫起来。
中郎将带着殿前卫,一阵头皮发麻,这一圈全是官,
事情没弄清前,都不好得罪。
平素里,谁乱了规矩,都是陛下发话,殿前卫只管肆无忌惮一顿打杀。
如今陛下还没来,不能算惊扰圣驾。
要不去请三公过来?中郎将正在犹豫着。
“有劳大人,等会把这个死过去的,丢到皇城外面就行。”韩黄门当没听着旁人议论,不慌不忙,继续跟中郎将说话,
“至于这几个狂吠的,
刚刚还说陛下不能理政,
直言应该将这大邑分割给节度使。
你看……”
中郎将一激灵,这说的都啥话,
万一叫陛下听到,得死人,
顿时眼里看向众人目光不善了。
“放屁,放屁,你胡说八道,”那几人见他扯上自己,慌了神,
“我们只是说陛下头疾严重。
各节度使辖内的事,节度使可以代为料理。
等陛下身体康健,再将事务交回来。
可没说什么分割大邑的胡话。”
韩黄门嘿嘿一笑,“这不一样嘛!”
“当然不一样!”外臣们叫起来。
韩黄门嗤笑,当着众人面,堂而皇之道,
“哈哈,你们久居外地,不了解内廷里的情况?
咱这种阉人一贯是小气记仇,偏偏还惯会搬弄是非。
我现在去宫内,非把这事,加油添醋说说,
你看陛下信不信?”
这反倒是中郎将先急了,上来小声转圜,
“此事……就这么算了吧。
近几日,内宫已经打杀了好几个不知死活的。
一会就要朝议,若惹了陛下头疼又重,将你们尽数打杀了……”
是啊!那几个外臣瞬间清醒,不寒而栗。
当年先皇发疯专杀自家楚氏,历历在目。
如今已经无楚氏子弟可杀,新皇又是一样头疾,皇庭已经有人遭了殃。
这时候,谁惹不痛快,是想送人头吗?
宫内的阉人们向来阴得很,脾气还古怪,说不定,是这阉人故意挑事。
自个没了指望,存心找死,还想拖咱们下水!
几人想着,捂着红肿的嘴道,
“朝议重要,我们先委屈一下……
但不能就这么算了。
散了朝,我们去找三公说理!”
韩黄门不过是寻个由头,惩治那张破嘴,又不能真当众杀了他们。
气既然出了,索性不跟他们纠缠。
”好,好,好!
你们还骂陛下大伴,丰总管,
朝议完毕之后,都莫要走,
等丰总管前来,大家一起在三公面前对质。”
“等会,等会……,总管今日也来了吗?”
中郎将眼睛立时睁大。
“是啊!”
中郎将高兴坏了,“哎呀,三公九卿诸位大人,派人找总管好些日子了。
总管在北蝉寺清修,不让人打扰。
想见,一直没法见着。
这次倒是巧了。
既然来了,还请韩黄门辛苦,跟总管通报一下,
请总管务必参加朝议。
陛下头疾之事,总管必须得操心啊……”
韩黄门恍然,“啊,我当何事呢,原是为了陛下头疾么?”
“是啊,这个节骨眼上,丰总管啥事不管,跑去清修。
这不是将我们这些当差的,都架在火上烤么?”中郎将说着有些胆颤,“陛下头疾发作,除了丰总管,谁敢去拦着?”
“放心,中郎将。”韩黄门一把搂着他肩膀,笑眯眯道,“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头疾之事。陛下头疾的药引,总管刚刚送进宫内了。”
”什么,药引找到了?”中郎将大喜,周围人听着了,立时又围拢过来,“当真?”
几个外臣心中暗惊,顾不上嘴疼,更不上指摘韩黄门,互相看了一眼,只把耳朵竖的笔直。
*
大邑皇陛下的寝宫,五梧殿外不远处。
丰总管停下脚步,歇了一口气,
顺便将黑粗布的包裹,再往上拽拽。
“这......,这鬼鬼祟祟的老头,是谁啊?
哎,是丰总管么?”
两个中年内侍拦住面前,
“今个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公鸭嗓子里挤出来尖锐的笑声,
”哈哈,我还以为你老人家不回来了。”
丰总管看着前面这人,“许复?”
“哎,好眼力,”许复嘴角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而且,丰总管记性也不错,还记得我呢!”
丰总管淡淡道,“我才出宫大半年,与你也不过半年时间未见,怎就不记得?”
“我不光记得你,
我还记得自己曾经说过,
只要我在,你许复这辈子,能当黄门就已经到头了。
怎么,这才多久没见,我看宫服,你都已经当上常侍了?”
第821章 挺着急上位啊
许常侍以手掩口,终于忍不住,挤出几声寒孱笑声,倒是有点渗人,
“哈哈,这偏偏还就是托中常侍的福呐。
您老一卸任,这宫中十常侍,正好缺了一个空。
我这上下拼命一打点,得镇北侯爷大力举荐,陛下允我补了这个缺。”
丰总管冷眼看他,“你托了谁的福都行,千万别说托我的福。
反正你这个位子,也坐不长。
说了让人觉着晦气。”
许常侍眉眼间,狠厉色一闪而过,
“丰总管,说话真是一如既往……不好听啊。
当年在你手下,我夹着尾巴做狗,
如今我终于出头,能做一回人了。
看在你毕竟有过功劳,我最后提醒你一句,
说话脾性再不知道改改,以后只怕这皇庭再也进不来了。”
旁边黄门立时帮腔,“姓丰的,你如今已经不是中常侍了,别给脸不要脸。
而许常侍,正得圣眷,日后还能更进一步,你怎敢无礼?”
丰总管斜眼看他,“哪里来的你这个浑货,不知所谓!
谁允你在五梧殿外面侍奉的?”
那黄门立时炸了毛,“浑货?你说谁浑呢?”
许常侍伸手一挥,“乔黄门,别激动。这老东西心思重得很,陛下正在静养,千万别让他故意引你,扰了陛下心境,连累大家。”
“常侍果然聪慧。”
“让开!”丰总管懒得啰嗦,背着包裹就要往里走。
“别走,”许常侍退一步,拦住了,“你是不是从皇庭里偷了什么东西,想带出宫去?”
“你眼瞎啊,我是进五梧殿,不是出去。”丰总管眉头皱了。
许复笑了,凑近一点,小声道,“这五梧殿外面......都是我管着的,
我当然知道你是才进来。
我还听说,你在外面遇着刺客了?差点死在外面?
想不到,你落魄如此了?
连个跟班都没有,自个背着破布包裹,在这转悠。是想见陛下,求陛下允你回来么?做梦吧!”
”怎么,你怕我回来?”丰总管淡淡道。
许常侍瘦可见骨的颊上,微微有些松的面皮,抖了一下,
“呵呵........
大胆!
你分明是想出去,看见我们来了,便掉头往里走。
这包裹里定然是有宫中偷来的赃物。”许常侍怒斥,伸手要来夺。
丰总管退一步,哈哈笑起来,“哦,哦,原来如此!
几年前,你在宫中结党营私,勾结人合伙高利放贷,放出去一两银子,要收回来一两金子,差点弄出人命,才让我将你一抹到底,打发去了掖庭局。
如今发迹了,是来找茬,故意冤枉我手脚不干净啊!”
许复听了这话,脚步一顿,阴恻恻笑,“几年?
那可不是几年,是整整十年!
这十年,我处处躲着你,一直在掖庭局里煎熬,。
想到十年前,我手里攒的一大笔金子,全使出去了,眼看着,只差一步就能当上常侍,结果给你一句话搅和了。
我就恨的牙都疼。
还好,我一步步经营,重新做了黄门。
如今,终于蒙圣恩眷顾,陛下赏赐,我不但回来了,还终于得偿所愿,当上了常侍。
你怕不是没料到,我还有这么一天吧?”
丰总管哑然失笑,“我确实没想到。”
许复抬起巴尖,指着一旁,
“你可知道,如今,五梧殿外一应事务都是我管着。
怪只能怪你不巧,正好今日遇着我了。”
丰总管摇摇头,“睚眦必报,这个性子我以前也有。
吃了几次亏,后来发现,本事不配位,只会死的更快。”
许复叹了口气,“老东西,果然是不中用了,原先你可不是这样。
你在中常侍位置上,手起刀落杀人不眨眼,我羡慕的紧。
如今失了势,倒是开始与我说教了?
真是让人大失所望!”
丰总管淡淡一笑,“其实吧,同样都是常侍.........,
这五梧殿外守着的常侍,
在陛下眼里,没有守里面的常侍重要!
要不然你怎么能回来?”
许复嘿嘿笑,“我也知道,殿里面的人,比我更得圣心,
但是,饭要一口口吃,权要一步步拿,不是么?
以我的本事,取代殿内人,不过早晚。”
丰总管讥讽,“看来我送你去掖庭局,你长进了一点。
但是,即便我让你从我包袱里,搜出些东西,说是我偷的。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陛下杀了我?”
”不,不,”许复嘴角翘得咧开,“哈哈,总管有从龙之功,偷东西的小瑕疵,一时间,根本不能取总管性命。
但陛下头疾严重,朝政尚且无暇。
这内宫的事,更是顾不上。
早前就已经颁旨,由我们十常侍说了算。
如今,我就是存心恶心你的,当着众人面恶心你的。
我虽是常侍中排名最末的,资历最浅,
但只要你……曾经的中常侍!
被我踩在脚下,你便再也回不来皇庭,我的威风也就立起来了。
再说,十常侍里,要你的贱命的,可不止我一人,.......,
咱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
“年轻人,你太急着上位了......丰总管叹息,“靠这些小手段,就想进五梧殿里?不行的。”
“不年轻了,”许复也叹了口气,“已经中年啦,再不努力,来不及了!”
“既然准备冤枉我,那你手里一定有东西,想硬塞给我?”
“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但东西,那自然是一直备着的,”许复笑笑,
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只镂金玉瓶,
“陛下案前装药的,专用金玉瓶。
你别看虽然不过是个金镶玉,只能值个千儿八百两,
但你能神不知鬼不觉,进去偷一只出来。
这就吓人了咯!
陛下如今精神头很不好,已经杀了好几个宫人,此时,若给你这么一吓,呵呵.......”
丰总管看那金镶玉,笑了,
“许黄门,还是一如既往对金器情有独钟啊!
就连栽赃嫁祸,都得找个金器。”
“放肆,你眼前的,这是许常侍。”乔黄门立刻斥责起来。
丰总管笑得有些喘,“呼....呼.......
许......常侍.......,
这家伙......是你从掖庭局带出来的吧?
看着,也挺急着上位啊!”
许复立时看了乔黄门一眼,停了一下,将金镶玉瓶递过去,“你动作小些,莫要惊了陛下,先将他坐实了。”
丰总管手抖抖索索地,将胸襟开口拽大了些,
“既然如此,那就放这里吧,
大家早点完事......
“认命就好!”乔黄门一手接过小金瓶,一手拉开丰总管衣襟,
嘿嘿一笑,“丰总管,你若去了后宫,我们还得顾忌着。
如今这五梧殿外,已经清场多日,.......
”噗嗤......丰总管突然手起刀落,利刃直插肩胛骨,一挑,便戳了肺管子,
乔黄门眼珠子突了出来,脑袋歪斜,挂在肩头,
整个人魁梧的身子往后倒去,
哐当.....砸在地上,
嘴巴嗬嗬作响,双腿乱蹬。
跌倒前,那一通滚热的鲜血,喷出来,糊了许复满脸。
许复下意识闭眼,再一睁眼,
一柄短刀已经插在腹部。
第822章 我帮你喊
老家伙……在这里……,也敢持刃行凶?
许复万万没料到。
入骨的痛彻,让他浑身颤抖,脸上汗珠瞬间冒出,心胆俱寒。
这是五梧殿,邑皇养病的地方。
邑皇受了刺激,逮谁杀谁,他怎么敢这么大胆?
“若不是宫中老人,很多人都不知道,我其实还是略懂些拳脚的。”丰总管冷笑,“就凭你们两个想动我?”
许复已经浑身无力,想往后跑,可刀在腹部,他腿脚发软。
丰总管骨节分明的大手,正衔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掰,
咔嚓,手腕断裂的声音响了,
许复身子同时挺直,又是惨叫一声。
“这么久,埋伏四周,归你统领的禁卫,一个都没来,你不觉着奇怪么?”
丰总管絮絮叨叨,
“不过,他们若是来了,许常侍你死得更快。”
许复嘴唇抖着,大口吸气,强忍痛寻找四下里的人。
”不死心吗?你试着,喊人来啊.......
来人啊.......许复一片空白的脑袋,清醒了几分,顾不得惊扰陛下,
保命的念头,让他强忍腹部剧痛,继续狂喊,”来人啊......
丰总管面容冷冽,”我帮你喊.......
来人!......
周围立时涌出来三十多人,有禁卫,有黄门,个个带刀。
“给我......拿下.......许复没说完,
丰总管轻轻将刀拔了,
许复的话卡在嗓子里,
噗嗤,刀又慢慢插进肋骨,手腕晃晃,用力一搅。
许复一口血喷出来,直接跪了。
“晦气,我就是怕衣裳沾了脏,所以不与你计较,你还上赶着来?可惜了我这才换的。”
丰总管看着衣裳沾了些血,有些不悦,
一手拽紧了他发髻,提起来着头,一手又拔了刀,
许复身子再一抽,已经软绵无力。
抓着他发髻,再提溜起来半截,丰总管盯着他眼睛,
“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出来么?
因为,我不在这里的时候,当然九个常侍说了算。
我来了,九个常侍,都不敢说话,一直等着我吩咐呢。
你这新来的第十个,都没人教你么?”
说完,手一松,许复脑袋砸地。
“我如今正在清修,不宜破戒杀人。你们将这两狗玩意拖远点,砍了脑袋。”
“是。”三五个黄门上来,将地上两人拖走了。
他又点了一个黄门,“你衣服脱了,给我。
我这身衣裳沾了脏,不宜见陛下,拿去烧了罢。”
*
隔着五梧殿的大门,再往里走三进院子,便是正殿。
正殿内,靠窗侧塌上,两名男子正在对弈。
“梁公,喜欢下棋么?”
年老男子恭敬道,“陛下,其实,臣也说不上来喜欢不喜欢。
只是觉着一局棋,便是一块小天地,
方寸之间,乾坤运转,极是考验心性。
多下棋,确实锻炼运筹帷幄之本事。”
“朕也这么想!”大邑皇微微颔首,落子,而后抚掌,“哈哈,你输了。”
“这......年长男子一愣,“哎呀,陛下这布局,环环相扣,滴水不漏,老夫受教了,受教了。”
大邑皇微微一笑,“下棋的过程,固然有些难熬,但胜了的感觉,倒是妙不可言。
难怪,大燕皇帝热衷此道。”
“陛下棋艺突飞猛进,又正当壮年,
大燕皇虽棋艺了得,但他毕竟如老朽一般,年老昏聩。
陛下既能轻松胜我,
胜他,老夫觉得理所应当。”
大邑皇笑眯眯摇头,“梁公啊,梁公,你就是这一点,比丰公好,会哄朕开心。
也得亏我不昏庸,还能听出你是故意的。
不然,都给你带偏了。”
那年老者立时惶然,跳下榻去,连鞋子都来不及穿,直接跪倒在地,
“陛下一代圣主,大邑前所未有之明君,岂会被老夫几句恭维的话带偏了。
臣惶恐,臣以后.......不敢再与陛下对弈了。”
“你......又哄朕!
哈哈,镇北侯,你都快成镇北公了,胆子还这么小。
朕这随便开个玩笑,看你吓得.......
明年收拢节度使兵权,还得依仗你镇北公。
你如此胆小,朕还怎么敢放心把事,交给你办呢?”
镇北侯以头抢地,“臣!......为陛下尽忠的时候,胆子就大了!
臣......梁宴之!定当竭尽全力,死而后已!”
梁公忠心,朕自然清楚,快快请起。
朕听说,这大燕老皇帝,除了下棋,似乎还精通金丹大道、内圣外王,
咱们是不是……
也召太清宫的人,或者江南董家之人,入大邑皇庭,来教我些法门?”
镇北侯颤颤巍巍起身,正要说话,
门口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不好了,殿外死了人!”
“大呼小叫做什么?进来说话!”大邑皇皱眉。
内侍推门而入,躬身进来,脸色发白,
“陛下,侯爷!
丰总管来了,他在殿外杀了许复!”
“许复?许复是谁?”大邑皇愣了一下,“丰公,为何杀他?”
镇北侯躬身,“陛下,许复就是前一程子从掖庭局出来,才当了常侍的那个奴婢。”
“他死了?他不是梁公选出来,安排好过两日才死的吗?今日怎么就被杀了?”
“回陛下的话,”刚刚那个内侍道,“刚刚许复在门口拦着丰总管,与丰总管起了争执,被丰总管一气之下给杀喽。”
“与谁?与丰公争执?”大邑皇哈哈大笑,“梁公,你选的这个许复,........
当真是个妙人。
朕都有点舍不得,让他这么早死了。
拿来逗玩几日,也是好的。”
镇北侯躬身,“陛下,臣知道点内情,许复曾经与丰公有过过节,估摸着丰公记着仇呢!”
大邑皇想了想,摇头,“你还是不大了解丰公,朕觉着,他不是生许复的气,而是生刺客的气。
前些日子那帮贼子,去北蝉寺后山行刺。
也不知道冲着太后去的,还是冲着丰公去的。
反正丰公是受了不小的伤。
可结果到现在,刺客是谁,还没查到。
他估摸还在气头上!
算了,让他撒撒气也好,免得又来我跟前絮叨。”
镇北侯拱手,“丰公如此行事,陛下还不以为怒,陛下容人之量实属难得。”
大邑皇点点头,“听说大燕老皇帝,也被大燕人称为仁君,朕不能输了他。”
镇北侯双手摊开,颇为遗憾,
“但......之前,陛下以头疾发作,恍惚错乱之由,
杀了给别人看的,都是些寻常内侍,禁卫。
这最后一次杀人,我想着……得选个官阶高一点的,方能震慑人心。
所以特意找出来的一个许复,
结果给丰公搅和了,可惜啊!
这常侍的人选,唉,得重新物色了。”
大邑皇不以为意,“来得及,来得及。
你往大济派去买玉珏的人,都还没回来呢。
先物色好新的常侍,估摸着买玉珏的人,也该安全回到京畿之地了。”
第823章 千古雄心谁人懂
镇北侯抚了抚长须,皱皱眉头,
“这帮人办事太磨蹭!
不过是往大济皇庭里,递个帖子问问。
再去济都商铺看看,有玉珏便买,没有就回。
样子做足,转个圈子就回来。
结果耽误到现在!”
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也不能怪他们。
虽然按着日子算,这几天应该回来了。
但最近河东道水患严重,路途堵塞,还有了不少灾民。
往年此时,河东道一旦雨大,
往大济的泰北道,同样也会有雨。
莫非是因此,他们才在泰北道耽搁了日子?”
“梁公莫要误会,朕没怪你啊!
下雨便下吧,越大越好!
反正节度使们军权不交,他们的灾情......朕是不会管的。“
提到节度使,大邑皇有些不耐烦,
“去大济的人,迟两日回来,亦无不可。”
他伸伸懒腰,在屋内踱了几步,到了案几跟前,
“啪嗒”
掀开砚台旁的一只小木盒。
一块半只巴掌大的,与方后来送来的,一模一样的玉珏展露出来。
他将玉珏轻轻托在手上,
“等梁公的人一入皇庭,朕便可以将这玉珏……交给太医院入药了。”
他看看镇北侯,
“你也知道,朕最是勤政,最是闲不得。
满朝的事,交给议事阁三公九卿,实在有些不放心。
梁公,你虽然是军职,也不妨,平素里再多帮衬着些他们。
也就半个月,朕便打算重新正常临朝了。”
镇北侯一躬到底,“是,陛下。
还望陛下保重身子。大邑有陛下这般勤政爱民的君主,实乃大邑之幸事。”
邑皇听了,有些惆怅,叹气,
“只可惜啊,
那些个毫无远见的节度使,不这么认为!
朕眼里是万里江山,
而这帮家伙,眼里只能看到百里之地。
朕欲统驭四荒,他们偏要安居一隅。
朕收拢了大邑兵权,便可统筹谋划,大举征兵练兵调兵。
十年之后,不五年之后,
朕便可向天下人展示,一统天下,功盖千古的雄心。
这可是大邑立国以来,首屈一指的功劳。
眼看着这几年,散落的兵权,一步步归于朕之手,
他们竟然故意散布谣言,蛊惑人心,说朕并非皇家血脉。
朕不得不筹划了这一出戏,以与先皇相同头疾之名义,收拢被蛊惑的邑都之外的民心。
当真可恨啊!”
“噗通。”梁宴之再次跪下,
“陛下啊……”他涕泪俱下,
“陛下的委屈,老臣一直记得。
都怪老臣无能。
老臣恨不得当场立时冲上仁光殿,斩杀那些节度使派来的外臣,为陛下稍解忧心。”
“梁公不要激动,先留这帮乱臣贼子一命。
这些年,你辅佐朕,拿回了一半兵权,劳苦功高。
还望再全力助朕。”
“臣……万死不敢推辞!”
此时门外,也有人扑通跪倒,
一道尖细的声音传进来,
“臣,韦不泰……在殿外杀人,请陛下降罪。”
邑皇迅速摆手示意,镇北侯立刻起身。
邑皇赶紧转身走回案几,将玉珏放进盒内,重新盖上。
再走回榻上,准备躺着,
想了一想,又起来回到案几前坐好,执笔,
然后朝着镇北侯努了努嘴。
镇北侯咳嗽了一声,”丰公进来吧!”
“陛下……没有赦臣的罪,臣不敢进来。”丰总管大声道。
“是非曲折,你总得进来说话吧?”镇北侯皱了皱眉头。
“大伴啊,你还是进来说话吧。”邑皇端正坐着,手捏着毛笔,大声道。
“臣,谢陛下。”丰总管起身,推开门。
走进里间,丰总管又遥遥一躬身,“陛下,臣有罪,臣在殿外.......
”大伴啊,你先坐一会,朕这还有一份折子,批完了,再与你说话。”邑皇皱了皱眉头,打断了他的话,
手捏毛笔,在折子上写起来。
丰总管佝偻着,安静站一旁。
不一会,邑皇终于写完。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将笔放下了。
一眼看到丰总管还站着,赶紧开口,
“哎呀,大伴,
你先前遇刺,身子才恢复,怎能站着?
坐下,坐下.......
丰总管严肃地看着邑皇,摇摇头,
“陛下头疾严重,还坚持批阅奏折,臣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嗯?”邑皇一怔,站起来,双臂舒展开,转了一圈,“大伴一向聪明,怎么没看出来?”
“陛下莫要转了,保重身子要紧!”丰总管继续皱皱眉头。
“哈哈,哈哈,
大伴得有大半年没进宫了。
也难怪你没往这方面想。
梁公夸朕演得好,朕还有些不自信。
如今大伴都没看出来,朕这心里可就安定了。”
邑皇得意满满,从案几后面走出来,
“其实朕根本没头疾,如此这般,不过是为了堵住外面……那些无知下民之口。
这计谋是朕想出来的,戏也是朕演得。
仁光殿的各个外臣,也是朕特意喊来看戏的。
去邑都之外,节度使地盘上,大肆宣扬朕与先皇犯了同样头疾的人,也是朕派出去的。
命太医院传出消息,以玉珏作为药引,方能使朕痊愈的这个药方,也是朕自己开给自己的。
大伴啊,
如今你该相信,朕独挡一面,毫无问题了吧!”
丰总管目瞪口呆,瞠目了半天,接着大喜,
“陛下,没患头疾啊?太好了!
哎,我自打半年前,听了消息,寝食难安,连清修都没办法安心。”
邑皇呵呵一笑,随口道,“大伴放心,如今只等玉珏........”
丰总管立时出声,哎呀,陛下,臣有罪!
早知道陛下,其实并不需要玉珏。
许复来抢,我给他就是。
我也是心急了,生怕误了陛下病情,出手没个轻重。”
邑皇脸色刷地沉下来,“许复抢玉珏?
他好大的狗胆。
如今是争功劳的时候么?
谁不知道,唯有玉珏能治朕的病!
他敢插一手?也不怕误了朕的大事!”
镇北侯听着,倒是一愣,“丰公,你这话什么意思?许复抢什么玉珏?”
丰总管就当没听着,还是一脸欣喜,看向着邑皇。
邑皇这时反应过来,也问了同样一遍,
“嗯?丰公,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手上有什么玉珏?”
丰总管略躬身,“陛下,有人从平川带来了,当年回礼给吴皇的玉珏,托奴婢献于陛下。”
他转头看着门外,”来人,把东西拿上来。”
一名内侍恭恭敬敬,双手托举一枚玉珏过顶,慢慢走进来。
邑皇眼光闪了一下,伸手拿了过来。
“你说,这玉珏从平川过来?”
“是!陛下。”
“这没提前知会,让丰公担心了!还着人特意去了平川。”邑皇捏着玉珏反复看了,随口赞了一句。
镇北侯盯着玉珏,走过来一步,“丰公这悄默默的派人去平川,倒是让我意外。
我原先还想着,丰公在北蝉寺养伤,肯定还不知道这事!
现在看来,
丰公嘴上说是辞了中常侍,专心在北蝉寺清修,
可这皇庭内的一举一动,眼里却一直盯着呢......”
邑皇听了这话,把玩着玉珏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第824章 赏还是不赏
丰总管余光扫过邑皇,立时转头对着镇北侯,
阴恻恻道,
“梁公,你呢,不会说话,就别说!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派人去了平川?”
“你......镇北侯被他一呛,气的胡须乱抖。
丰总管继续冷笑,“你什么你?这得了玉珏之人,乃是陛下派去平川的!”
邑皇与镇北侯都愣了。
丰总管继续怼,“咱们陛下,高瞻远瞩,未雨绸缪。
镇北侯,你年纪大了就少动点脑子,看陛下运筹帷幄。”
邑皇忍不住,脱口而出,“朕派了祁家去平川寻玉珏的?”
“陛下!不是寻玉珏,而是经商。
四年前,皇商祁家,正是奉了陛下之命,去平川往大燕一路经商的。”
“祁家?咱们大邑那个第九皇商,是陛下派去的?”镇北候眼里发愣,看向邑皇。
丰总管不管他,继续提醒邑皇,
“陛下事务繁杂,这些早些年的小事,自然是不记得的。
四年前,太后老人家说要搬出宫去,在北蝉寺静修。
陛下曾苦苦挽留。
但太后向佛之心甚是坚决。
陛下只好退一步,说太后先去静修,
待八十寿诞之时,要请她回宫,举办一场盛大庆典,
邀请天下诸国前来,让她老人家享四方来贺。”
邑皇点头,“是,有这事!礼部不是办妥了么?燕、济、闵都接了国书,燕国的使臣都提前来了。”
丰总管笑笑,“礼部那帮家伙,只是负责官面上的事。这实际中,各项货物采买,礼单交接,按照惯例,都是皇商操办。”
邑皇继续点点头。
丰总管接着道,“咱们大邑,往三国之外做生意,向来都是些个私家商人。
这次太后需要采买三国货物,总不能还让这些,不知跟脚的人来办!
我便找了个姓祁的小官,以通商三国的名义,当个皇商,协助礼部办差。
这也是陛下提笔亲批的呀!”
镇北侯突然插嘴问,“我当时觉着奇怪,一直没机会亲口问丰公……
太后寿诞八大皇商也可办,
丰公为何另外找个祁家?”
“祁家?”邑皇抬手阻止了他,沉吟了一会,
“丰公这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
八大皇商人多眼杂,还与各路节度使有所往来,太后一向不喜他们。
当时四国围城结束没多久,八大皇商被吓着了,不敢往三国去。
所以,丰公特意禀告,选了这个祁家做了第九皇商。
这个祁家倒是知根知底,是礼部下属的六品小官,祖上倒是一贯清白。
本是进不了朝堂的。
为了办好此事,丰公说得擢升一级到五品,参与朝廷议事,朕随手便批了。
说的对否?“
丰总管点头,“陛下记得甚是清楚!
确实如此。
祁家一共三房,分别去了三国。
送玉珏回来的,是二房,他们在平川经营生意好几年,
这次,往大燕递交国书,也是二房陪同礼部去的。”
邑皇转头看看镇北侯,
“通商三国的事,倒是无足轻重。
但梁公莫忘了,平川有铁精粉。
朕当时存了念头,
让人提醒过祁家,让他们周旋平川官场,寻机弄些铁精粉配额。
可惜一直没有结果!
但祁家能在平川一直待下去,倒是有些胆色!”
丰总管再次躬身,“不但有胆色,而且,对陛下忠心耿耿。
满朝上下,从没人让他们从平川拿这玉珏,
他却自个办成了。
这……就是忠心!”
“哼,忠心谁没有?”镇北侯立刻鼻子重重哼了一声,
“玉珏不难拿,祁家既然在平川,那得能拿到铁精粉配额,才叫有忠心。”
丰总管笑笑,没说话。
镇北侯继续厉声斥责,“拿不到铁精粉也就罢了。
每年关时候,三公九卿议事,八大皇商都点过名,嘉奖过!
却从未提过什么祁家。
我看,这祁家空占了皇商的名头,一两银子都没有帮国库赚过吧?”
邑皇看向丰总管,“咱们大邑在平川不受待见。
他们这些年生意毫无起色,也在意料之中。”
丰总管立刻点头,“祁家……确实没有帮国库赚过银子。
但这不能怪祁家呀。
梁公应该知道,大邑国库的银子,但凡放出去,都是八大皇商经手。
祁家一分银子的本钱都没有,又怎能为国库效力?”
邑皇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有些吃惊,“为什么......不给祁家放官银?”
镇北侯躬身施礼,“陛下!可这也不能怪三公九卿!
咱们大邑八大皇商,跟节度使们往来甚密,已经尾大不掉。
不能再多一个没用的皇商!
当初不过是为了协助礼部,去三国采买太后需要用的寿宴货物,才安排的祁家。
等明年太后寿诞结束,这祁家皇商的招牌便撤了吧!”
镇北侯说得轻描淡写,
“将祁家并入其余八家,让他有个事做!便是陛下看在玉珏的份上,赏他的恩典了。”
“撤不了!”丰总管立时摇摇头,“管着国库的那些个杂碎,卡着祁家脖子,把库银都交给了八大皇商。
太后看不下去,让我从后宫,搜罗了一些宫人的私钱,拿去让祁家做本钱了。
不然,这祁家去了三国,做的都是针头线脑的小本买卖,这不是给咱们邑皇陛下脸上抹黑么!
祁家如今靠着这些银钱,才从平川打开局面,
还与大燕、平川的大商户,签了明年继续往来的大单子。
若是撤了祁家,咱们大邑还有信誉可言么?
再说,若不是太后给了本钱,他们又哪里有机会拿到玉珏?”
“这么说来,祁家确实不容易。”邑皇点点头。
“回陛下,何止不容易,送玉珏的人,差点死在路上。”丰总管语气平淡。
“既然如此,回头让吏部看看,再加个什么赏赐。”邑皇终于松了口。
镇北侯赶紧开口了,“陛下,
原先,祁家大房本就无功,已经擢升一级。
此番为陛下尽忠,也是分内之事。
赏赐......可给可不给!
倒是,如今许复已死,新的常侍还未物色,
玉珏进宫一事,不宜过早宣扬。
真要给祁家赏赐,
还是等我那一路人马回来,一并再说吧。”
“梁公,说的,也有些道理.......邑皇犹豫了。
丰总管瞅了瞅邑皇,心里长叹一声,
再次躬身道,
“陛下,玉珏进宫的事,半个邑都的人,都知道了!
这赏赐,不能不给!”
丰总管索性将方后来找到北蝉寺,然后一路入皇城的事都说了,只是略去了与自己有关的部分。
镇北侯脸色愈发难看起来,“原来祁家请了北蝉寺帮忙。”
“北蝉寺的功劳,你也要抹去吗?”丰总管斜眼,反问。
镇北侯默不作声。
“事情发展有些超乎意料,让朕想想!”邑皇皱眉渡着步子,绕了好几圈。
*
皇城之外,方后来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等得有些急了。
“程管事,你说这丰总管进去这么久,到底能不能给祁家拿下这个爵位?”
程管事靠着安车,犹豫了一下,“应该行吧,这次功劳挺大的。”
方后来走过来,也靠着安车,“大邑皇是个什么样的人?”
“邑皇年纪不大,却文武双全,而且仁慈贤明。
一年至少会抽空去北蝉寺三次,为大邑子民祈福。
前年河东道水患,大邑皇忧心不已,还在皇庭带着众臣斋戒三日,祈求上苍降下福祉,据说,还真灵验,第四日,河东道的雨水便停了。”
方后来开心起来,”如此看来,你们祁家立了如此大功,大邑皇必然会不吝赏赐。”
第825章 计划有变
“陛下,该赏则赏,不要寒了人心。”丰总管叹了口气,继续劝。
邑皇没说话,继续走两步,背对二人,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帝王御下,不外乎交替恩宠,制衡相持。
丰不泰离开皇城的这段日子,
梁宴之周围聚拢的人,越来越多。
为了明年收拢兵权,朕先放出消息,赏了他国公爵。
消息一出,受节度使之托,八大皇商像闻了血腥的苍蝇一般,往梁宴之家里探听消息,跑了一趟又一趟。
虽说梁宴之一概闭门不见,但他几个儿子,私下躲着藏着,吃了人家不少宴席,手里收了不少银钱,保不准这老东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借他儿子之手传递消息。
此时,不妨驳一驳他的面子,好让他知道,国公之位毕竟没授,朕想收随时可以收回来。
邑皇转了几圈,停下脚步,
“朕的病情,一直以来,外界多有揣测,众说纷纭。
咱们连北蝉寺都没通知,便是因为,这玉珏当年与北蝉寺有关,防着人家谣传,说这次,北蝉寺帮忙作假。
朝中那些个忠臣,为了朕,在大邑四处查找玉珏,跑去三国的也有不少!
但是,这些人都是明面上,与朕站在一条线上的,一直被节度使们盯着。
梁公的人,其实也被盯着,可朕没得选啊。
现在天赐良机,突然冒出个小小祁家,他来献玉,似乎更让人信服!
也倒是让朕有了第二个选择。
那帮节度使一直盯着朝中重臣,压根想不到,第九皇商祁家,能从平川弄来玉珏。
梁公,咱们计划得变一变。”
镇北侯脸色不自然,
讪笑一下,“陛下一向算无遗策,还请明示!”
“梁公啊,既然外面都已经知道玉珏进了宫,瞒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抓紧把祁家这消息传出去,先发制人,免得节度使反应过来,又在属地大肆给祁家造谣,白白浪费这大好机会。
朕装病也装得够辛苦,也倦了。
趁外界还没传出什么新的谣言,让这出戏就这么落幕吧。”
镇北侯心里凉了半截,“陛下,是不是太快了,玉珏才进宫......
“不快!”邑皇摇头,冷笑道,“仁光殿外那帮人,也不是个个都信我这头疾。
节度使们,更不是是蠢材。
玉珏治病这出戏,本不是给他们看。
只要邑都之外那些愚民信就好,
至于头疾好的快,还收好的慢,
愚民哪里会细究?
他们在意的……是这皇位上坐着的,到底是不是楚家人。”
邑皇话语严厉起来,
“梁公!就这么定了!
你去让议事阁草拟圣旨,
令圣教明日进宫施法为玉珏加持。
让泰北道、河东道的圣教子孙庙施粥赈灾,其余各道子孙庙诵经祈福,祝贺朕头疾得医。
如此,大邑各道的百姓,便更加信服,朕这个大金刚手,已经痊愈。”
镇北侯不甘心,还想继续劝阻,
邑皇看他不动,更加不耐烦,手往外一挥,
“事情紧急,梁公现在便去仁光殿罢,
另外命人放出消息,
昨夜……许复欲行刺,被我睡梦中打杀。
今日……祁家紧急献玉珏,朕今病情大好,可以临朝。
赏赐祁家的事,让三公九卿看着办。”
“陛下圣明!谢陛下体谅臣一时冲动,错手杀了许复!”丰总管立刻躬身,
大呼,“来人啊,传陛下口谕,今日临朝!”
镇北侯看了看案几的盒子,眼里惋惜,嘴角抽了一下,
“臣.......领旨。”
“丰公,议事阁圣旨一拟定,就有劳你跑一趟。
着北蝉寺所有禅师即刻进宫,为玉珏诵经加持,
记得声势需弄大一些。”
“臣领旨!”丰总管躬身。
*
镇北侯走了之后。
众内侍伺候着,为邑皇换上朝服。
丰总管还是一直站着没走。
朝服换好,邑皇摆摆手,众内侍退下。
“丰公可是......还有话要说?”
“刚刚梁宴之在这里,臣不方便说,
其实,臣........还让人在仁光殿外打了祁家大房。”
邑皇哑然失笑,“丰公,你.......这在五梧殿外杀人,是皇庭内的皇家私事。
况且,是许复罪有应得。
但仁光殿是朝堂议事所在,在那么些大大小小官员眼前,你打人又是为了什么原因?”
邑皇很是纳闷,
“况且,这祁家.....,不是你选的么,
打祁家?我都有些看不明白了。”
丰总管立刻满脸悲愤,
”梁宴之老匹夫欺人太甚,
还望陛下能为我做主。“
“哎,怎么又跟梁公扯上关系了?”
“陛下,奴婢服侍陛下这么些年。得了陛下赏赐,加上平日存的那些银两,拢共攒了十万两银子,一直交给祁家二房打理。
不料,梁宴之家的二公子,勾结祁家大房、三房,
趁着祁家二房为陛下在平川寻找玉珏之际,诬陷祁家二房名下铺子贩卖假药。
将二房铺子财物全部占了去,还把奴婢十万两银子全掳走了。”
“十万两?哈哈,”邑皇一怔,转而,笑得眼泪都飙出来,
“丰公啊,
这事.......朕敢跟你打赌,梁公肯定不知情。
若是知道这十万两银子是你的,他家二公子万万不敢如此。”
“可奴婢觉着,他是故意的,就是他指派他家小子去的。
老匹夫一贯看奴婢不顺眼。”
“丰公,不是也一贯看他不顺眼么?”邑皇觉着心里通畅极了,继续大笑,
“你们都是朕的左膀右臂,万不可伤了和气。”
丰总管垂头,“臣.....咽不下这口气!”
邑皇止住笑声,大度道,“这样吧,朕做主。
祁家那边该如何惩处,你看着办。
梁家二小子,我也准你也去敲打一番,许你找梁府,拿回.......十五万两银子。
这事便算了。如何?”
丰总管大喜,“陛下,臣这可不是为了自己,臣是为祁家二房打抱不平。”
“知道,你不是为自己。”邑皇嘴角微微翘起,“梁公这人吧……缺点也不少。
适当敲打一下,也是为他好!”
丰总管趁机继续道,“陛下英明,祁家二房的事,我还有话说。
刚刚梁宴之在这里,奴婢也不方便说,只怕他会从中作梗。”
“作梗?还有什么事,值得他宁可得罪你?
呵呵,梁宴之这个人,虽然喜欢溜须拍马哄朕开心,但大事小事,他也能分的清楚,
有朕在,他不敢做的过分!”
“他怎么不敢,他胆子大得很!”丰总管急忙道,“臣觉着陛下有些偏爱梁宴之了。
陛下这十几年,许他金银成堆,田亩无数,明年还要加封为国公!
那祁家二房的功绩,陛下是不是也要大大褒奖一番?”
“朕刚刚不是说了么,让梁公知会三公九卿,看看如何赏赐。”
丰总管摇摇头,“陛下,三公九卿那边的赏赐,奴婢看不上!
祁家二房,一个老太太拉扯一双儿女,却被大房三房打压。
一子一女,远赴平川,为陛下尽忠,老太太一人苦苦撑着家里。
奴婢要为祁家二房,请赐伯爵府。”
“什么?.....邑皇慕然听了这话,立刻瞪大眼,摇摇头,
“丰公......一开口就要赐伯爵府?
荒唐!
你应该知道,得封伯爵,这得有多大的功劳?
梁宴之能封侯,是因为有从龙之功。
如今要擢升国公,又是因为明年收拢节度使兵权,他是要出大力的。
祁家,光凭区区一块玉珏,还是得跟北蝉寺对分的功劳,
如此,就拿个伯爵,未免过分了!
丰公,此事断不可行,莫要再提。”
“陛下,“丰总管疾步拦在邑皇面前,一躬到底,大呼一声,
邑皇正往外走,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丰总管不等他发怒,转瞬又压低了声音,
“祁家二房祁作翎......也有从龙之功!”
第826章 祁家还是有些用途的
“说的什么胡话?”邑皇面色明显有些不悦,
“朕马上要赶去临朝议政,
丰公莫要瞎闹。”
“奴婢句句属实!”
“丰公!“邑皇拔高了声调,”莫要空口白牙!
这祁家二房祁作翎今年,才三十岁出头吧,比我还小几岁。
二十年前,他才十岁,能有什么从龙之功?”
丰总管继续小声,“陛下忘了么.....,
当年先皇派人追杀陛下到北蝉寺。
方丈领路,孝端太后带着陛下躲在后山。”
邑皇脸色一变,“当年的事,还提它作什么!”
丰总管坚持说下去,“官家子弟,历来有在北蝉寺修行的传统,
祁作翎当年正好在后山劳作,看到了陛下的藏身之所。
太后本还担心,他会去邀功。
可禁卫军抓住他,刀落在他脖子上,威逼利诱,他却抵死不说。
这才保全了太后与陛下的性命。
这不当赏吗?”
“竟有这事?”邑皇浑身一僵,大惊。
“千真万确!太后与方丈都知道此事。”
“那……为何到这二十年之后才说?”邑皇看看关着的门,声音也小了些。
“陛下,太后一直不让说!
因为,陛下初登大宝之时,
皇位不稳,自己尚且自顾不暇,更没办法理会祁家安危。
太后担心,若被歹人知道小小祁家与陛下登基有关,会害了他全家性命。
所以,以伴读之名,将祁家二房女儿接入内宫。
留祁作翎继续在北蝉寺,跟着方丈修行。
过了一年,事情平息,才放她们回家。
这事,本来今日还是不说的。
可没想到,祁家那个送玉珏的人,不懂事,
从平川到邑都,一路大呼小叫,半个大邑都知道,祁家得了玉珏献给陛下。
这一下,祁家可就处在风口浪尖,只怕有人又要对付祁家。
臣觉得非说不可了。”
“可这事,都过去二十年了.......”邑皇缓步,定了定心神,“赏他.......难办啊!”
丰总管默不作声,只是心愈发冷了。
“朕彻底坐稳大宝,真要论起来,其实才不过六七年,
即便到今日今时,还有节度使图谋不轨。”
邑皇皱了皱眉头,声音轻得像在飘,
“莫说今日,就是朕一坐稳龙椅,祁家就提出这事,来追讨封赏,也是不妥。
丰公,你想想........这可是从龙之功啊。
祁家一直在邑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十几、二十年后,朕才敢宣告于天下。又迟滞到如今,才追封祁家?
整个大邑百姓该如何看我?说我胆怯,还是说我不念旧功?”
邑皇叹了口气,手背到了身后,
“朕乃明君,仁君,天授之圣教大金刚手。
这事传出去,于朕名声......大大不利啊!“
丰总管心头冷意愈发浓烈,他看了看犹豫不决的邑皇,当即点点头,
“陛下,巧了,
太后也曾说过几次,当年的事,过去这么久了,再宣告天下,极为不妥!”
“哦?”邑皇立时抬头,精神起来,”太后的意思呢?“
“太后根本没有打算,将这从龙之功宣扬出去!”
“对,对,她老人家没提,顾虑定是跟朕一样!”邑皇面带欣喜,看看丰总管,“祁家自己是什么态度?”
“陛下,祁家上下,没人记得这事!”
“对,对,祁作翎当年不过十岁出头,二十年过去,说不定,早忘了!”邑皇猛然抬头,“不如.......
“陛下!
太后前些日子说,当年的事,没有给祁家封赏,有些愧疚。
打算将这寿诞之事,交给祁作翎与宗人府一同负责,让祁家沾点好处,就当补偿一点。”
“啊......邑皇有些失望,”太后只是如此打算的吗?”
丰总管点点头,陛下,祁家还另有东西献给陛下!”
他急急走到门外,又转回来,托了一只托盘。
”这是.......邑皇看着盘中,有些残缺的甲胄,皱了眉头。
“陛下,记得平川小吴王吧。”丰总管躬身举着托盘。
“小吴王?十余年前见过!
龙章凤姿,英勇无双,好一个儿郎!
只可惜那妖女为了篡权,借口偷盗黑蛇重骑的区区一套残甲,硬是打成了废人。”
丰总管将托盘再举高,“陛下,这便是当年小吴王偷的那块残甲的一部分。
里面足足含了一斤铁精粉!”
“什么?”邑皇立时瞪大了眼,重新看向托盘。
”祁家兄妹托人告诉我,得知陛下曾遇到刺客,他们心急如焚。
假意与小吴王周旋,借着为吴王做生意,冒死从吴王府偷出此甲,特意献于陛下。”
“唰”,邑皇一把抓起薄软甲,
转身来到榻旁,
将铁甲披在了旁边的衣桁上,又推到案几前,
他重新端坐到案几后面,
“丰公,站远点!”
靴子轻轻扣地,
唰唰唰,
十来只飞箭,
从案几夹层飞出,尽数打在铁甲上,然后全落在地上。
丰总管冷眼看着案几,一言不发。
邑皇重新起身来看软甲,
甲上连一个坑洼都没有。
“呵....邑皇不住点头。
顺手拔出衣桁旁挂着的长剑,霹雳乓当一阵乱砍。
“陛下,里面发生什么事了?”有禁卫听着动静,大声问。
“没事!外面呆着!”
再看那铁甲,只有浅浅几道划痕,有些用手搓搓,便消失不见。
邑皇有点抖的手,抚在软甲上,一直不肯离开,
”哈哈,哈哈,难怪小吴王拼死要偷,
这不是一般的黑色重骑的甲胄。
好!好东西!连我这太霄剑都能扛得住!”
丰总管看着欣喜激动的邑皇,淡淡道,
“这破甲……配不上我大邑皇陛下。
临时用用还尚可,
等到明年开春之后,便可丢了!”
“哎,丰公又玩笑了。
如此好东西,朕要让兵匠把它再炼制一番,当成贴身护甲,得一直穿下去。
怎么能说丢了呢!”
邑皇嘴角按捺不住往上翘,笑起来,
“想不到,这祁家还是有些用途的。”
丰总管又走近,把托盘再次举起来,
“陛下,不妨看看盘里这封,祁家给我的信,或许就觉着这废甲可有可无。”
邑皇喜色尚未褪去,带着笑脸,拆了信,
越往下看,非但没有喜色,反而脸色愈加沉重起来,
“原来,铁精粉的配额发放,已经改了方式!
不错,祁家是块做生意的料,立刻钻了平川空子。”
看完,停了半响,这才问,
“丰公,明年开春,祁家当真能拿到铁精粉?”
“陛下,功是功,过是过。即便祁家有些功劳,但是如今军品之事非同小可,胆敢谎报,此罪可夷九族。”丰总管躬身。
“言重了,丰公,言重了!”邑皇叹了口气,咳嗦几声,清了清嗓子,
“万一这次没拿到配额,还可以等下一次,何必苛责祁家?
丰公啊,你这一点,比不上梁公。
梁公对门人是相当护短。
你律己便罢了,还对门人这么苛刻?”
邑皇言语大声起来,有些不满。
丰总管再次躬身,“陛下,
臣没有门下,
臣与梁宴之不同,
臣是狐假虎威,借的是陛下的势呢。”
“行啦,别再使劲踩梁宴之了,”邑皇勉强笑起来,
“有了这半车铁精粉,与墨玉续血膏,京畿道兵马的战力,至少能增加两成!
自此,没有哪家节度使的兵马,能与朕相提并论。
不过,我最担心的,还是明年春天之后,祁家能不能将铁精粉送回来?”
第827章 邑皇临朝
“陛下的担心,臣觉得很有道理!”
丰总管顿了一下,眉毛皱得很厉害,
“咱们大邑,与大燕、大济国情是不同的!
别家得了铁精粉,那肯定是能运回皇庭。
祁家没有爵位,又是皇商之末,能不能活到平川发放铁精粉那一天,都不知道。
即便成功能运回铁精粉,事后遭哪个节度使刁难,毫无自保之力。
臣斗胆,请陛下想想,
若是陛下只是个在平川的小小皇商,会不会在拿了铁精粉那一日,心生惧意,
从而连人带货,被大燕、大济、大闵,抑或被哪个节度使撬走?”
“这.......,”邑皇听着,脸色一会青一会白,犹豫起来,“应该不会,祁家还是有忠心的。”
“陛下,
梁宴之刚刚才说,忠心谁都有!
光有忠心没有能力,能拿回来铁精粉么?
况且,祁家这些东西,都是北蝉寺帮着一起拿来的。”丰总管道,“若不是北蝉寺照拂,祁家在平川只怕早就没命了。”
“祁家倒真是弱......”邑皇喃喃。
“陛下,梁宴之一个毫无实权的儿子,
都可指使祁家大房五品的官,去吞了祁作翎的产业,
陛下看,祁作翎弱不弱?”
“还是莫要什么事……都扯上梁公!”邑皇摇摇头,
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信笺,又觉着有些不安,
“丰公,你觉着,平川城的局势,是不是有些诡异?
会不会如聂泗欢所言,妖女真的已经死了?
按着往年惯例,城主根本就不待见咱们大邑。
这次,所谓铁精粉配额,会不会是平川城主府的人,私下贩卖出来的?”
*
皇城外,方后来又急得绕着安车转。
“丰总管,怎么还不出来!”
程管事伸了个懒腰,“丰总管怕是要参加朝议,一时出不来。”
”这都进去快两个时辰了吧?有那么多要说的?”
“方公子,也就是陛下患病,才不早朝,
以往陛下上朝议事,一贯勤勉,从早到晚是很平常事。”
“还得到晚上?”方后来使劲捶捶脑壳,“你们这当官真不容易。要挨这么久!
还是平川好,官少,城主又不管事,走个过场就散了。”
程管事笑笑,又把祁作翎给自己的信,反复看看,
“没错,密文就是说事事要听方公子安排。
奇怪,方公子,你要安排咱们做什么事?
趁着现在没事,咱们先合计合计?”
*
“陛下……,该临朝了!”有内侍在门外小声提醒。
“滚远点!”邑皇忽然暴怒,
捏着信笺的手指有些发白,转头朝着门外大喝,“朕与丰公在说话!”
“陛下息怒,”丰总管赶紧躬身,
“知道平川铁精粉,到底怎么被祁家拿到,
这个不是当务之急!
咱们把它接手过来,才是顶重要的事!
七连城与平川之间的局面,
臣与梁公,看法是一样的。
与大燕、大济相比,我大邑确实弱了些。
光是提防大济,我们都已经有些吃力,再加上大燕,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所以,咱们给钱给物,目的可不是让聂泗欢立国,
而是让他半死不活,替我们牵制着大燕与平川,好让我们腾出手来对付各路节度使。
大燕、大济暗地里,也给了聂泗欢好处,为的是占了我大邑领土。
其中与聂泗欢关系最密切的,是大燕。
如今,万一如七连城所言,妖女真死了......
邑皇眉头攒得能拧下来水,焦躁不安,接过去话,
妖女真要是死了......,聂泗欢必然对平川城开战。
聂泗欢拿下平川之后,肯定沦为大燕附庸。
以后这铁精粉......只有大燕才能得到了。
大燕兵强马壮,再得了铁精粉与七连城两大助力,出兵大邑只是时间问题!”
“陛下所言甚是!
不管怎样,咱们还是得抓紧时间,至少把祁家已经得到的份额,先拿了。
最好,平川与七连城继续僵持不下。
那么这后面几年,能否得到更多铁精粉,还得看祁家本事。
铁精粉越多,平定节度使,抵御大燕、大济国,把握越大。”
“丰公所言极是,看来收拢兵权,也得加快速度了!”邑皇看看薄软甲,又看看信笺,终于下了决心,
“朕,刚刚不是舍不得赏赐,而是为了皇家颜面。
从龙之功,咱们知道就好,勿要外传。
至于薄软甲之事,丰公去提醒一下祁家,切勿说出去。
此物只能出其不意,若是刺客知道此物,那效果便是打了折扣。”
“陛下,放心!此甲是从平川偷来的,祁家自然不敢说。”
“铁精粉一事,虽然以后必然传遍大邑,但此刻还是莫要对外人言,免得节度使们早做准备!”
“陛下,算无遗漏!”
“玉珏之事既然都知道了,那今日,朕便以这个由头,当众宣布为祁家赐爵,让其有自保之力!”
“陛下,英明!”
*
仁光殿内,数百人排在两边。
邑皇哈哈大笑,手捏玉珏,昂首阔步,
在众人惊讶的眼神里,由殿外大步走入。
丰总管携一众常侍、黄门、禁卫,小步紧跟其后。
在场众人立时表情各异。
邑皇坐定。
三公带着群臣高呼,“可喜可贺,天佑大邑,陛下万安!”
邑皇嘴角含笑,伸手示意,掌心不经意垂下一枚玉珏,
玉珏颤动,顶上系着金丝线,挂在掌心。
邑皇摆摆手,玉珏随之摆动,
他笑意盈面,重新将玉珏握在掌心,“同喜,同喜啊。”
一名常侍走前一步,“陛下大疾初愈,殿仪从简,有事直奏。”
众人看着ds玉珏,尚在犹豫中,
镇北侯往人群末尾,回头看了看,
一名鼻青脸肿的外臣出列,
“陛下,臣冀北道节度使帐下掌书记,要弹劾中常侍丰不泰,纵容下属殿前失仪,殴打命官......”
丰不泰拢着双手,立在台下,垂头低目,看着脚尖。
镇北候出列,断喝,“你这掌书记,说话荒唐,丰公早已辞去中常侍,只是内官,遑论什么弹劾?”
丰不泰心里骂开,“人家不知道?
这帮掌书记是故意的!
偏你老匹夫,还反复提醒人家,老子已经没有了实权!”
“臣河东道掌书记.......
臣陇南道掌书记.......
........
附议!”
一时间,六七位节度使派来协理朝政的掌书记,全都说话了。
邑皇不说话,侧靠在御榻之上,反复把玩玉珏。
丰总管垂着头,继续一言不发。
众外臣七嘴八舌说了一气,邑都群臣里跟着附和的,倒也不多。
邑皇没有表态,三公九卿索性也在装聋作哑。
镇北侯小声提醒,“丰公,你也不说话辩解?”
“呼呼.....丰不泰鼾声骤起。
“你站着,也能睡着?”镇北侯一拳落空,心里大骂。
“哈哈,哈哈,”邑皇笑起来,把手里玉珏搓了两遍,
“诸位掌书记,怕是有所误会,
丰公年岁大了,昨晚为了给朕送玉珏药引,一夜未眠,刚刚还在在五梧殿瞌睡。
所谓纵容黄门行凶,应该是与丰公无关。”
众人还要分辨,“户部祁作金被打的死活不知,如今......
邑皇冷厉起来,
“当朕脑子,还是糊涂么?
朕现在清醒得很!
刚刚,朕已经着人问过了,此事是那黄门自行所为,与丰公何干哪?
朕已经把那行凶之人,发配去了忠信伯府当差三个月,以禁效尤。”
邑皇有些怒气,众掌书记只好讪讪住口。
三公九卿及一班大臣,却如云里雾里,
纳闷地看丰总管,
丰总管在那装睡。
几人只好又去看镇北侯,
镇北侯没办法,只好来问,“陛下,这忠信伯……是谁,怎么从未听说?”
第828章 陛下,保重身子要紧啊!
邑皇抬头,眼神缓缓扫过众人,微微晃晃手指,
立着一边的常侍,立刻手捧圣旨,站出来,
邑皇捏捏玉珏,
“忠信伯......是朕刚刚才封的,还没来得及送去议事阁,且念给大家听听!
三公九卿若是觉得,无甚问题,便交议事阁盖印,即刻送走!”
常侍清清嗓子,
“大邑皇商祁家作翎,忠心可嘉,闻朕病重,亲赴平川险地,苦寻玉珏。
天佑大邑,终得药引,为朕解忧。
朕念其忠心可嘉,可为大邑表率,
特赐三品忠信伯,
其母祁氏教养有方,赐四品郡夫人,
其妹良淑贤德亦有功劳,赐五品县君。
准其开府。”
圣旨念完,群臣哗然。
原来,玉珏是祁家二房送来的。
祁家家主祁作金,刚刚被打得生死不知,行凶者不去大房赔礼,反而要去二房做工?
大房遭罪,二房享福,这是哪门子道理?
就送了一枚玉珏,能一门得三爵?这简直是前所未闻。
众人私下窃窃私语,三公九卿首先就不干了。
大司徒祝而云颤颤巍巍站出来,
“陛下,祁家何德何能?
不过皇商之末,四年前才入了朝堂,年年政考只是过关,府库没有收到他家半分银子。
怎么就能得了伯爵位?”
大司马、大司空分别杵着拐杖,紧跟其后,
“陛下,大邑国库充盈,八大皇商功不可没。
可八大皇商道,到现在,还没有一家有爵位。
祁家功绩比不上八大家,却后来居上,这说不过去。”
三公带头,九卿之中,至少站出来一大半,全在附和。
节度使掌书记,与自家参谋一齐退到了朝堂末尾,看着三公九卿愤愤不平,暗自偷笑起来。
镇北侯也觉着邑皇封赏过重,确实古怪,皱眉听着众人议论,又去看了看丰不泰,
“老东西,还在装瞌睡。”
他转身看看,对着后面使了个眼色,
“丰公!”礼部尚书谭式开站出来,“丰公对祁家应该是了解的 !请丰公不妨说几句?”
“呼.....丰不泰身子摇摇晃晃,还在打盹。
“祁家大房,吏部郎中祁作金,受了重伤,无法殿前自辨!
丰公觉着祁家二房,当不当得这个忠信伯?”
谭式开不信丰公真在打瞌睡,直接说个不停。
丰不泰依旧鼾声连连。
“丰公,谭式开声音更大了。
”丰公,醒醒!“三公九卿也有人开口喊丰不泰。
“哟,哟,散朝了吗?”丰不泰一脸茫然,揉揉眼睛,
对着御座躬身,大呼,
“恭送陛下,
陛下得玉珏,大病初愈,
不宜过度操劳,这里有三公九卿就好......”
丰不泰此言一出,邑皇手都气的有些哆嗦了。
他并非气丰不泰,
而是气,祁家封忠信伯,殿内群臣只顾不忿,
竟没一人提到自己病重,得了玉珏才缓解。
玉珏在邑皇手里,被捏得吱吱作响。
三公被丰不泰一喊,立时醒悟,邑皇的病情,还未曾完全好,咱们这一吵吵,给外臣看着,会觉得大不敬了!
而且,解了陛下“头疾”……,这功劳,其实不小……。
若是继续否认祁家功劳,岂非是在暗示陛下没有头疾?
众人一身冷汗下来,安静了许多。
邑皇冷看着黑压压人群,
“三公九卿?
看来朕久病不愈,你们很是开心啊!
你们手握大权,得了八大皇商孝敬,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全然忘记,朕一天天在病痛中煎熬,夜不能寐,日不能起!
可有想过,为朕寻找玉珏,
纾朕之忧,解朕之痛?”
三公九卿骇然,脑门上一颗颗汗珠滚出来。
邑皇脸色铁青,招手,“来人,给丰公赐座。
丰公年岁大了,自个身子骨差,尚能念着朕的病情。
你们这帮素位尸餐的东西,怕是恨不得我死在病榻之上!”
群臣立时跪倒一片,“陛下,保重身子啊!”
邑皇更加恼火,拿手点点,”朕说的是你们么?
跪什么跪?
起来!”
众人犹犹豫豫,又站起来,只剩三公九卿跪着。
“陛下,容禀,”大司徒祝而云伏地,声音沙哑,“陛下有疾,臣等也是日夜忧心,一直以来都有派人寻找玉珏,......
找到了么?”邑皇眼神犀利。
“这.....,尚未找到!”
“一个个手眼通天的,找不到?却让祁家找到了!你们尽心尽力了么?”邑皇脖子上青筋毕露,
“祁家,一介不入流的皇商,都比你们有忠心!
再者说,你们找不到,还不许别人找到么?
见祁家得了功劳,眼红成什么样子了?
怎么,非得让我一辈子躺在病榻,一辈子躲在五梧殿里不能出来?
你们是要让全天下都认为朕是个昏君,是个吝啬的君主,是个是非不分的废物?
如此这般做派,大邑百姓如何能尽数归心皇庭?”
暴怒之下,话音扭曲变形,
邑皇站在御榻之前,连声咳嗽,脸色如血。
“臣无能!”三公九卿俯首,身子颤动。
“三公九卿......,你们这个位置,是先皇恩赐,是从祖辈手里继承过来,
一家两辈,待在这个位置上,加一起也有二十多年了。
你们为楚氏江山做的事,配得上这个位置么?“
邑皇往前走几步,
“如今,大燕,大济国力强盛,已然超过我们大邑。
他们怎么做到的?
他们是从革除三公九卿,设内阁,立六部,开始一步步做到的!
就连小小平川城,也设了个六部。
朕效仿大燕,也设内阁,也立了六部,
但朕顾全诸位脸面,三公九卿一个没撤,全留在了内阁,当了阁老。
该给你们的权一个没少。
如今,朕病才初愈,重回大宝,
只发了一道令,赏了一个闲散伯爵位,你们便嫌弃朕碍事了?”
三公九卿伏地,齐呼,“陛下保重身子要紧!”
邑皇继续咳嗽两声,缓缓转身,重新坐上御榻,
“朕心意已决,三公九卿职位,自此革除。
诸位以后都是议事阁阁老,首辅每年轮值,每人都有机会。
朕的六部,还是归你们议事阁统管。
你们若是管不好,朕必换阁老。”
丰不泰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
这,也没改变啥嘛,
三公九卿要革除的事,也不是传了一年两年,
早前几年有人提过,要从九卿中提人准备接任三公,都给陛下否了。
大家心知肚明,陛下的意思,三公九卿缺一人就少一人,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如今,邑皇故意借机,大吼了两声,
把三公的权利收回了一些,以阁老轮值首辅名义,反手交给九卿。
九卿被吓了一吓,结果,权利不但没有丝毫损伤,而且还提高了一截。
三公本就年岁够高,没几年就要请辞,一直以来,都是让九卿帮着料理政务,如今不过是将暗中的事,摆在了明面上,权力直接交给了九卿。
接下来嘛,三公明显是要轮值首辅。
即便三年之后,轮到九卿,只要三公还在,依旧是三公说了算。
邑皇这顿火,雷声大,雨点小。
恐怕没那么简单,后面应该还有些手段。
果然,邑皇摆摆手,“朕今日情绪不佳,看来,议事也议不下去了,都起来吧。”
三公九卿起来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邑皇却往大殿最后面招手,“诸位.......节度使麾下,都到前面说话!”
二十几位掌书记、参谋,刚刚因为被丰不泰手下人打了几人,才来告状,
结果告状不成,反而被邑皇训斥,一直在气郁着呢。
邑皇对着三公发火,他们互相看看,正乐得高兴,
没想着,此时被邑皇点了名,心里有些惧意。
“诸位爱卿,靠近些!”邑皇招了招手,语气缓和温润,脸上重新带了笑容。
第829章 陛下赏官赏金赏宴赏歌舞
掌书记与参谋们,哪有资格站在圣前。
邑皇既有召唤,
只能带着讪笑,犹豫着,点头哈腰,慢吞吞越过三公九卿,
一直站到了最前面。
邑皇面色和睦,
“诸位爱卿,
朕这些日子,有疾在身,上朝处理政务时间太短。
为不耽误国事,所以,才将诸位从各自属地招来,协助议事阁。
爱卿,这些日子属实辛苦了!”
众人赶紧躬身应道,“外臣不敢言辛苦,为陛下分忧,是分内事!”
邑皇满意地点点头,“刚刚,内宫黄门与诸位有些误会,
爱卿们白白担了一场惊吓。
朕心……甚是不安。
还请莫要放在心上,继续齐心协力共同辅佐朕,才是啊!”
嗯?.......邑皇这是怎么了?
众人原本已经平复的心情,如今被邑皇者话又给吓着,
和颜悦色,与刚刚怒意盈面,判若两人。
咱们这些节度使私臣,说着是六品,但不在吏部册里,实际上都不能算入品。
若是往日,连皇城都进不来。
哪里能站在御前!还劳陛下一脸歉意,说辛苦了?
二十多外臣忐忑不已,立刻躬身施礼,
“陛下.......放心,臣等早已放下芥蒂,当继续为陛下尽忠!”
邑皇用力抚掌,大笑着,
“好!
说的好极了!”
“另外,为了大邑各家节度使!
朕有意,于明年初,下旨重组议事阁,”邑皇眼神越过外臣,往后看去。
三公九卿站在后面,一动不动,静静听着。
“诸位节度使封地,离着邑都远近各不同,
但是都不如京畿富硕,
有些地方年年有水患,有些地方年年有蝗灾,甚至有些地方年年出马瘟。
节度使们,都抱怨说领地收成不好,交赋税艰难。
朕想了想,节度使这么先辛苦,长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外臣们不知他何意,垂头继续听着。
“正好议事阁重组,一共需要二十四位阁老,
如今殿上已经有了三公九卿共一十二位,还空了一半位置。
你们帮我带个口信回去,明年会有诏书去往各地,
朕打算留八个位置,给各大节度使,
如哪位节度使厌倦了封地的琐事,觉着守着那些贫瘠地方,日子不好过的,
愿意来邑都当个阁老,帮朕料理邦国大事,
朕便许他国公府一座,原来封地收入一概不减。”
外臣默然不语,
后面三公九卿率领的群臣,又是一片心惊。
陛下一直反复告知议事阁,对节度使兵权的事,得小心谨慎议着。
可此番头疾才好,便一连串出其不意的操作,暗示也好,明示也罢,无不是想让节度使交出领地兵权。
难不成,之前真有头疾?
扰乱了陛下心智?
掌书记们看着邑皇一直盯着他们,等着回话,
只能讪讪笑着,“感念陛下体谅我家将军,必然原话带到!”
邑皇不停点头,乐呵呵夸赞,“你们也辛苦,也忠心。当赏!”
众人有些傻了,邑皇这是说真的,还是讥讽?
踌躇间,又不知如何答话。
邑皇用力揉揉眉心,手里玉珏坠在脸前面,晃来晃去,
“哎呀,让你们辛苦了这半年,
朕一直都想着,
能不能帮爱卿们.......提个半阶官职,也是好的......,”
他冥思苦想状,考虑半天,又摇摇头,
“但你们毕竟是节度使麾下近臣,提官阶这事,还得节度使亲自来办才成。
这样吧,你会回去之日,我给你们带回去一道旨意,让节度使们,务必按照旨意,擢升诸位半阶。”
议事阁的三公九卿,在一边听了这话,怔住了,
陛下这一招,还真是慷他人之慨,
议事阁不过出一张废纸,节度使却是要出一份官职,陛下当真是做的无本好买卖。
而且,政令到了地方,不是一向打折么?
这次陛下让节度使,给他家自己人行赏,
若是节度使阴奉阳违,依旧不办,这些掌书记、参谋怕多少会有些耿耿于怀。
陛下如今手段,越发有心机了。
”当然,朕自己,也不会没有表示,”邑皇继续笑眯眯说话,
“我已命府库,准备了黄金百两,但凡来朕的皇庭办差的外臣,个个有份!”
这才是真实惠,众外臣大喜过望。
“另外,御膳房正在备着好酒好菜,朕今日亲自招待外臣。
朕怕你们拘束,所以,内臣皆不作陪。”
镇北侯听此言,眼神顿时一凝,
陛下.......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动手了!
拉拢节度使的人马,如此大张旗鼓,大肆赏赐。
酒宴还不许内臣作陪?
这些外臣到底与陛下说了哪些私话?
回去只怕少不了被节度使猜忌。
朕如此做,是有私心的,“邑皇哈哈大笑,
“其实,是朕舍不得你们走啊!
“你们都是我大邑的栋梁之材。
之前,朕疏于政务,如今刚刚还朝,
请诸位参加皇庭夜宴,没别的事!
就是希望诸位外臣,再继续留在邑都,辛苦半个月,帮朕梳理朝务。
祁家,献了一块玉,朕便封了忠信伯。
诸位掌书记、参谋,无论是在大邑都,还是回去节度使封地,
只要能有功劳,朕给你们封官晋爵,必然不在祁家之下。”
三公九卿缩头,悄悄看着前面这二十来人的背影,自觉一身冷汗出来。
陛下这一手,更明显了,
拿外臣眼里,甚是无足轻重的祁家做表率,用千金买马骨,直接想从节度使手里策反私臣!
可是,二十年过去,如今还能掌着兵权不放的节度使,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这帮人,受了褒奖,回去若是解释不好,命都没了。
陛下明着是句句褒奖,暗地里却句句藏大坑。
丰总管斜靠着椅子,眼缝里扫过镇北侯,
他也在那里看着脚趾头,假装发呆。
这召外臣入邑都来辅政,借机拉拢外臣之计谋,只怕是邑皇装病伊始,就与你议定下来的!
祁家玉珏入都城,
为祁作翎造势,我让小韩子打压大房祁作金。
没成想,竟然给陛下送了一个,对外臣恩威并施的小借口。
太后果然说的没错,陛下愈发心机深沉,越发急于总揽大权。
他撇去铁精粉这份巨大功劳不谈,
从龙之功也不肯宣告,
但把区区玉珏拿出来说事。
这帮不知内情的外臣中间,一定会有人,被他说动了心思,
以为凭借些可有可无的小功劳,便能如祁家一样封爵。
这些动了心思的人,早晚会成为他夺取兵权的助力,也早晚死在节度使刀下。
邑皇话音落下。
外臣们不管是信,还是不信,
全都低头躬身,“臣等,当为陛下分忧,死而后已。”
“尔等能明白朕的苦心,实在大邑之福。“
邑皇满意看了众人,这才起身,
常侍扶着,
”长乐殿,朕也许久没去了,
今日宴席便设在长乐殿,
乐师舞姬已经等候诸位爱卿多时,
爱卿先去!
朕先去更衣,随后就到。
今夜咱们君臣当痛饮之,不醉无归!”
“陛下初愈,保重身子.....丰总管起身,开口劝道。
群臣附和,“陛下,保重身子!”
“哎.....,不必多言,”邑皇用力挥手,声如洪钟,“今日能与这班忠心不二的外臣饮酒,朕纵然再大病一场,又有何妨......
*
仁光殿群臣散去。
镇北候拔腿往外疾步走。
九卿扶着三公,跟着后面追。
“梁公,慢点,等等我们!”
走了没多久,到底是给几人追上来,堵住了路。
三公杵着拐杖,跑的气喘吁吁,
“梁公,慢点,你倒是给我们透个底!
陛下是不是真的......明年要重组议事阁?”
第830章 丰总管惹人厌
镇北侯没办法躲开,
只能转过去,躬身施礼,
“三位老大人啊!
下官......也不是很清楚!”
大司徒喘着粗气,伸手拉住他胳膊不放,
“下什么官啊,你都快当公爷了。
宴之,陛下头疾这些日子,
只有你见陛下次数最多,
五梧殿也只有你常进去,
你怎么会不清楚?“
镇北侯倒是一脸无奈,
“三位老大人,这重组议事阁的消息,你们知道也有两年了吧?”
大司空急忙道,前番,陛下确实提过,
但不过是偶尔,有意无意中,说起重组之事,
可从来没同我们,正儿八经地议过......
镇北侯一摊手,“那今日便是正儿八经在议。
如今看这样子,铁定要重组!
大司空犹豫着,又道,“原先议事阁就有了一十二人。
梁候明年也要升国公,也要入议事阁吧?
咱们一十三人,帮着陛下分忧,其实也就够了。
非要弄个二十四人,事情这一分,大家不就闲散下来了?”
镇北侯心里好笑,
闲散下来?
你们怕的是闲散下来无事么?
你们分明是怕手里大权,被分散出去!
怕手里没权,说话没分量。
他摇头道,“我真刚刚才知道,
陛下今日说的突然,事先也没与我讲过.....
旁边的大司徒手里拐杖顿了一下,冷言道,
“梁侯......
刚刚大司空所言不错!
梁侯原先专司北方军事,
如今议事阁既要重组,少不得有梁侯一个位置。
如此看来,大家以后日日都是同僚,
梁侯何必口风这么紧?”
镇北侯继续摇头,坚持,“我真不知道,
陛下为何在今日,突然就宣布会重组议事阁。
就刚刚,陛下宴请外臣,其实我还以为自己会去陪着,
没想到,我这个与节度使打交道最多的人,都没资格入长乐殿!
所以,就别指望我有资格,能去劝陛下,缓行重组之策。
咱们都明白,陛下对节度使兵权,已经到了非收不可的地步!
明显这重组一事.......就是为了寻个理由,召节度使入邑都。
何必心存侥幸,非要问我?”
三公九卿愣住了,一时无语。
镇北侯压低嗓音,继续道,“刚刚都没听到么?
陛下还用祁家封伯爵一事,来引诱各个掌书记、参谋。
陛下恨不得,这些个掌书记、参谋回去立刻鼓动起来,起兵造反,替陛下拿了节度使的兵权。”
三公九卿脸色惶然,一时无话可说。
重组之事,没问出什么有用的,
于是,九卿中有人忽然冒出声,
“梁公,这祁家也是大隐患!”
有人立刻转头附和,“是啊,府库银钱,一向是在八大皇商手里调度。
可这祁家忽然就成了伯爵,成了八大皇商中爵位最高的。
已经与户部尚书平起平坐。
那明年这府库的银子,还不得让祁伯先拿,他挑剩下的,才轮到到八大皇商?
明年,八大皇商给咱们干股,还能分几两银子啊?“
有人咬牙切齿,“只恨我派出去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若是我的人能带回来玉珏,还有他祁家什么事!”
权保不住了,这钱倒是还能保一保!
镇北侯眯眼笑笑,
“大家多虑了!府库银钱、大邑商路,祁家敢不敢吃下去,还两说。
我出入五梧殿这么久,可从未听陛下提起过祁家,
这姓祁的,不过侥幸立功。
就他算得了三爵,那又怎样,
陛下说准他开府,可没说要赐他一府。
而且,连封地、实职都只字未提!”
有人点头,“是没有!陛下风格,若是有赏,必然当场说透了。”
镇北侯继续道,“可见,祁家在陛下眼里啥都不是!不过空有一个虚名!
可诸位......就不一样了,哪个不是阁老?哪个不是公爷、侯爷?
他一个毫无根基的新晋忠信伯,算个什么东西!
只要手段使得高明点,
让陛下面子上过的去,
祁家还是只能滚去大邑之外做生意!
还是只能.......排第九!”
有人犹豫了一下,”这祁家与丰不泰有些关系,咱们这么做,会不会......
“应该不会吧,丰不泰不是让韩黄门,去打了祁作金一个半死么?”
“哎,大家先去老夫府上,边吃边聊,”大司空忍不住,摆摆手,
“老夫一早,只吃了粥,熬到到现在,晌午都过了,老夫饿的不行。”
“老大人请我等用膳,没酒可不行!”九卿中有人笑着,“上个月,我从大济得了几坛顶好顶好的酒。
不如,我马上派人回去取来。
咱们索性边吃边聊,连着晚饭一起吃了?
不过,梁侯得一同去,我这酒,才舍得拿出来!哈哈哈哈。”
”酒?你们是说要去哪儿喝酒么?”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陛下,才说议事阁准备重组,诸位便已经开始组酒局,
准备私下瓜分这二十四阁老位置了?”
丰不泰!众人笑脸僵住。
镇北候回头,丰不泰不看别人,光盯着自己,
顿时一脸不悦,
“丰公,
去北蝉寺静修,毫无效果嘛,
这无端揣测,张口就来的急性子,一点没变!”
丰总管面无表情,“变不了,自打进宫哪一日,我就没打算变过。
谁跟我过不去,我便跟他过不去。
我就是生编硬造,也要给他搬弄个是非来!”
镇北侯莫名奇妙,“丰不泰,你这话是冲我说么?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个明白。别以为我失了中常侍的位置,你得了国公爷的爵位,我便怕了你!”
“丰不泰,你说清楚,我哪里与你有过节了,这一下朝,你就来寻我麻烦?”
“哎,哎,两位大人,稍安勿躁!”三公看着情形不对劲,赶紧劝架,
大司空拽着丰不泰,
“丰总管,听闻前些日子,遇到了刺客?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老夫这宴席,就当作为你压惊......
“你与梁候都去,大家有什么误会,酒桌上说开了,不就行了?”
大司徒也跟着点头,“是啊,丰总管以往都在宫内伺候,难得有机会能出来。
你如今得了闲,正好大家同去!
丰总管遇刺的事,如今正是老夫督办,还有些情况不明,正好酒桌上问问丰总管.......”
丰不泰甩开大司空的手,
“该说的,我都同刑部说过了,再多的,我也说不了。
陛下刚刚命我,去北蝉寺,
请诸位禅师明个一早进宫,为玉珏加持!
之后,方能送太医院入药!
你们想吃吃喝喝,那便自行去吧,
我还怕吃醉了酒,回来途中,再遇到刺客。”
大司马看丰不泰说话很有些桀骜,于是脸上慢慢拉垮下去,言辞不悦,
“丰总管,大司空是一番好心,为你压惊,
你不领情也好,推托去北蝉寺也好,
我都不怪你!
可你说这什么再遇到刺客的话,便过分了!
这阴阳怪气.....意思是,怀疑刺客出自我们中间?”
第831章 你家崽子顺手牵羊
丰总管横眉冷眼,毫不客气,
“刺客是谁派来的,谁自己清楚,
只是莫要让我查出来,
不然,我的手段,你们自是见识过!”
三公实在被气着了,“丰不泰,你受了惊吓,莫要对我们发疯!
刺客一事,自有刑部去查,自有大司徒督办,
容不得你胡乱指摘!”
镇北侯脸色也相当难看,一拂袖,
“既然你信不过咱们,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丰公,自便!”
丰总管又阴恻恻笑了,“呵呵,梁侯,别急着赶我走!
我是特意来寻你的。”
“怎么?你想把行刺皇庭内侍的罪名,硬安在我头上?”镇北侯大怒。
“行刺这事,先放一放,”丰总管慢悠悠道,“咱们聊聊你家二崽子!”
众人一愣,梁宴之更是莫名。
“虎父无犬子啊,
令郎说,祁家二房向侯府卖假药。
一面抓了祁家二房管事,送去了邑都府衙大牢,一面找了祁作金,来祁家二房铺子,兴师问罪!
这手段也不知道像谁!”
趁着镇北侯还没理清怎么回事,
丰总管面朝众人,特意提了一嘴,“这祁家二房,你们知道吧,就是陛下刚刚册封的忠信伯!”
“哎呀!
你家二崽子好大的威风,直接带着祁作金,封了人家铺子。
梁公,不会不知道吧?”
讥讽话语,暗戳戳就是说自家仗势欺人,
梁宴之却不敢立时反驳,
愣一下,摇头,“我还真不知道此事。”
“这事,没问题啊,他祁家二房当时还不是伯爵,”九卿中有人帮腔插嘴,“即便是伯爵,名下铺子卖了假药,难道不该罚?”
丰不泰猛然扭头看去,“来,来,哪个说话呢?你出来!”
那人立刻缩了脖子,不敢多言。
大司徒讪讪笑着,“丰总管,你这当我的面,说这事,
该不会是想,让我来插手这等小事吧?”
大司空看看镇北候在那脸色尴尬,自己算是职位最高的,只好勉强着出来转圜,
“不至于,不至于,
大家都是陛下近臣,有事私下解决就行,
不用走府衙、刑部这些官面上途径。”
梁宴之犹豫了一下,语气缓和,“丰公,这事我得回去问问犬子,到底怎么回事!”
“对,对,!”大司徒立刻点头,“梁侯先回去问清楚。
这都是些小事,何必闹得不愉快呢。
原来,祁家是丰总管的人,我回头让人将祁家二房的人,从牢里放出来便是!”
“司徒大人,你可别乱说话!”丰不泰眼睛瞪得溜圆,“什么叫是我的人?”
“祁家二房,是陛下亲口封的伯爵,他是陛下的人!你可别害我!”
陛下的人?三公九卿愣了。
不对,这话有歧义啊。
不过,似乎也对,在场的各位,哪个不是陛下的人?
那这祁家到底与陛下有没有关系?
众人给丰不泰绕进去了。
镇北侯见他又扯上邑皇,越说越大,有些恼火,
“丰公,你到底想说什么?”
“嗬嗬……”丰总管又龇牙笑了一声,“陛下的人,你们打算怎样拿捏,我不敢管。
但是,你家二崽子,封祁家铺子的时候,顺手牵羊,带走了我存在祁家的十万两银子。
这……你得赔!”
哦?有这事?周围人瞠目结舌,不好再说话。
丰总管这意思,是镇北侯二公子偷了他的银子。
十万两?
虽然不多,但这可损了丰总管脸面。
若闹到府衙,镇北侯颜面,也得下不来。
此事查实,二公子一顿牢狱之灾,是跑不了的。
镇北侯脸色刷地沉下来,“丰公,莫要信口开河!冤枉人。”
“不信?不信问你家二崽子去。”丰总管一副笃定的样子,
说完,双手拢在袖子里,转身往外走,
“我忙的很,得马上去北蝉寺。
明日中午饭后一个时辰,我会回来,在祁家二房铺子里,等他送钱来。
倘若过了这个点,他还没来,
那他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找到我咯。”
丰不泰越走越远,镇北候看他背影,恨得牙疼。
大司空的饭局,是没法去吃了,得赶紧回去找那个孽障问清楚。
镇北侯对自己儿子的德性,还是了解的。
应该没那么蠢,明目张胆拿了十万两。
不过,若真的拿了,肯定不知道,银子是丰不泰的。
但丰不泰一口咬定,他不敢贸然怼过去。
丰不泰发起来火来,就像疯狗,逮谁咬谁。
当年差一点,就用重油火烧了皇城,
他也在场,看着了丰不泰发疯的模样,恐怖至极。
说起来,自己得了镇北侯爷,所依靠的从龙之功,还是拜丰不泰所赐。
若不是,丰不泰两桶重油,将他们这帮禁卫浇了个透,手持火把,逼着他们守在殿外,他只怕已经带着众人投降了节度使们。
*
方后来与程管事正在车边小声嘀咕着。
忽然皇城开门了,
接着一辆辆马车鱼贯而出。
“散朝了!”程管事长长舒了一口气。
方后来看看日头,“总算完事!”
等马车跑完了,两人才看到丰管事带着韩黄门,两人从皇城里一步步走出来。
两人一边走一边嘀咕,手里还分别拿了一块饼子在啃。
韩黄门从腰后摸了一个水壶递给丰总管。
丰不泰大喝几口,将噎在嗓子里的饼吞下去。
“总管,韩大人,中午没吃饱么?”方后来迎过去,有些纳闷,“晌午时候,我们抽空去外面买了些吃食,还剩了一些没动的,你们要是不嫌弃,来几口?”
丰不泰又啃了两口,摇摇头。
韩黄门道,“不用了。有饼子吃就行了。”
方后来瞅瞅,“皇庭里的伙食也不咋样,这饼子看着,与我外面买的,差不了多少。”
韩黄门瞪他一眼,“这饼子,咱们自己从北蝉寺带的。”
“上朝不管饭的,大家向来都是自己偷偷带几个饼,饿了垫几口。
熬到晌午之后,便会散朝回去再吃。”
丰不泰摆摆手,“不说这些,你们刚刚看到祁家大房的车么?”
程管事躬身,“看到了,车一早就急匆匆回去了。
我当时还以为今日散朝早。
没想着,又等了几个时辰。”
韩黄门笑起来,“你家大房遭了罪,今日是他最后一次进皇城。”
程管事发愣。
韩黄门又笑道,“不过,你家二房发达了。”
丰不泰继续道,“圣旨马上就要送去祁家,祁二小子得了伯爵位。”
方后来与程管事相视一眼,惊讶,“还真得了爵位啊,总管厉害。”
韩黄门得意道,“一般人,想这么快让咱们这位陛下亲口封官,可不容易。
丰总管可是费了老大劲,得罪了好多人!”
程管事立刻要躬身施大礼,
封不泰抬手,“虚礼就免了,这是他应得的。”
他看看程管事,
“祁作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我又得长留北蝉寺,腾不出手去帮祁家。
所以,刚刚在里面,我尽力跟他们绕弯子,帮祁家争取了些时间。
想来在祁作翎回来之前,光靠你们,也能应付得了。
过几日,我还会让韩黄门去给你们照看一下。
你们不能掉以轻心,
还有好些事,程管事你今日就去办。”
程管事垂手,“总管吩咐。”
第832章 光宗耀祖
“估摸还有半个时辰,议事阁盖印的圣旨便要送出来。
你赶紧回去祁家,帮衬着老太太,准备接旨。
不能让人诟病!”
程管事连忙点头。
“另外,伯爵府的房产,陛下不会赐!
得自个去买,越快买越好,你今下午就去牙行寻个合适的。
若是选的地方,祁家二小子不满意,回来让他重新换也行,反正得马上搬出祁家老宅。”
程管事忙开口,“东家一早就想搬出去,可惜大房不同意。”
丰总管冷冷道,“如今由不得他家大房了。
祁家二小子没回来,家里没有主事人。
老太太我是知道的,不大能管事。
若祁家大房,三房记仇,勾结旁人,整些麻烦事,看着槽心。
搬出去的事,要立刻办。
你们之前把银子全交账给了祁家大房,铺子里余下的一点现银,也给搬空了,现在手里应该没什么银钱。
不过不用担心,经商的银子先扣了宫中人的例银之后,余下的,我尽早让韩黄门拿回来。
置办伯爵府的开销,明日午时我会到祁家二房铺子,先给你一些。
另外,搬进新宅子之后,还得多募集些人手帮忙,防止有人觊觎祁家。”
说完,丰总管便上了安车,韩黄门挥鞭驱车,急急离开。
方后来惊叹,丰总管果然看重祁作翎,
说的话,分明是熟思过的,安排的也妥妥帖帖,
想来若没这些玉珏,铁精粉功劳,丰总管也会帮衬祁允儿的婚事。
自己与祁作翎,可能是担心过了头。
垂手恭送丰总管离开之后,
纵然是,如程管事这般见过场面,老成持重之人,也差点乐得蹦起来,
“方公子,忍了二十年,我们东家这回光宗耀祖啦,再也不受大房三房的气了!”
方后来连连点头,哈哈大笑,“祁兄还不知道这回事。等他回来,只怕会被惊傻了眼。”
程管事开心大笑了一会,又急急躬身,“方公子,还得麻烦你。”
“说!”
“丰总管说了,我先去祁家帮衬。圣旨来了,礼数不可怠慢。”
方后来点头。
“有劳公子,去寻毛账房。
购置田产,再买几个仆从婢女,这些事上,我这个侄子,本事不比我差。
公子尽管指派他。
我再找人,请几个师兄弟尽早过来,他们的本事大部分在我之上,而且,都是极其可信之人,东家也认识。
有他们来,侯府的门脸勉强可以撑起来。”
方后来再次点头。
“晚上,我让二房所有得力可信的伙计,都来铺子与公子会合。
东家信里说了,祁家的财力人力,只要是公子安排的,如同他亲言一般。
按着刚刚同我商议的,等伙计来齐全了,我会拿出书信与印章,当众宣布让你接管祁家铺子。
所有事,你只管全部派下去。
明日天放亮,公子的计划就能完成第一步!”
这样安排,方后来极为赞同,
先等祁家接到圣旨这事传遍邑都,
自己的安排才更好施展。
*
“方公子!照你这意思是说,我如今应该是伯府的账房?”毛账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昨日要连夜出城逃命,今日转眼便高人一等,毛账房觉得心脏咚咚直跳。
方后来看他如此激动,也着实佩服,自己只说祁作翎封忠信伯,
他脑子转得如此畅快,马上把自个身份,也主动抬到了位。
“算是吧!咱们先办正事,其他的后面再说!”方后来敷衍着,拉他赶紧往外小跑。
毛账房骑上马的时候,抬头望天,两行清泪留下来,
“我刚出生的时候,爹找了个算命先生,花了十个铜板,给我算命。
算命的说,别觉着十个铜板贵,
说我将来,不用花自家一个铜板,就能在邑都买一座大大的官家府邸。
原来是应验在这里!
爹!儿子如今是伯府大账房,一个铜板不花,就能住进伯府。
爹,儿子光宗耀祖了!”
猛然间,听他这一嗓子叫出来,
方后来觉着好笑,
下一刻,方后来的心,便似乎被人用手死死攥紧,
攥得他透不过来气,眼眶瞬间红了。
毛账房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嚎叫完了之后,用袖口擦擦眼泪,见方后来满面通红,眼眶睁得老大。
伸手过来拍拍他,“怎么,方兄弟,你爹也给你算命啦?咱们俩命格,都这么好?
方后来眼睛用力眨了眨,翘起嘴角,强笑着,“
我家可没闲钱,请人给自己算命!
但我家靠给别人算命,挣了点小钱!
当年,家里最穷的时候,四五日吃不上一顿饱饭。
我爹那时候眼睛不好,便装瞎子给别人算命。
逮着谁都说谁命好,
靠着人家赏些铜钱,我们一家才慢慢撑下来。”
毛账房挠挠头,狐疑看着他,脸色不太好,
“我这命格,不会是你爹批的吧?”
方后来一怔,哈哈大笑,眼泪夺眶而出,
“按年纪推,你爹帮你找人算命时,我爹还在军营打仗。
再说,我爹退了军职,就没出过大燕!
所以,你家的那几个铜板,肯定不是我爹骗去的。”
毛账房放心了,高兴道,“不要激动,兄弟!
我不是找你还钱!
给我算命的,那不是一般的大师!肯定有两把刷子。
他还说我三妻四妾呢,我现在才娶了一个,后面的看来也能应验!”
*
邑都里,做买卖房屋生意的牙行,得上百家。
但手里有适合伯府、侯府这类,官家大地产买卖消息的大牙行,倒也不多,十来家而已。
毛账房好歹也是皇商的账房,经手货物买卖进出邑都,在生意场上,是认识些人的,牙行里也有熟悉的。
方后来帮衬着,陪他在各家牙行转了一圈,粗粗选了三四十处宅子,汇集成册,准备带回去,给祁家老太太挑选。
又去车马行,买马,定制安车,
再去奴市选了七八个年轻的,外地男男女女。
等几日送去,还是得让祁家老太太过目之后,再签死契。
看着这些可能入侯府的仆役,毛账房心底忽然羡慕起来。
这些仆役,若能像自己叔叔一样受宠,以后前途无量。
原先,叔叔程管事当祁家的奴仆,毛账房心里不怎么羡慕的。
毕竟祁家当时不过六品小官,如此官宦人家的家生子,鸡肋而已。
如今同样是家生子,却是侯府的家生子,那就完全不同。
只要得了主家喜欢,被主家运作一番,外放出去做个小官,也不是不可能。
即便留在侯府,做个侯府管事,那也不是一般人能仰望的。
毛账房是程管事内人的远房侄子,程管事推荐,祁作翎才雇他为账房,并非是祁家掌握身契的仆役。
倒是,程管事,名程同颌,是地地道道的祁家家生子,名字都是祁作翎的父亲给起的。
昔年,祁家祖上官职最高曾到四品文官,还有不少田产,而程同颌祖辈起,就卖身到祁家,是典型的家生子。
祁家后来败落时候,前前后后发卖几批仆役。
程同颌老爹就深得祁家信任,
到程同颌这一辈,依旧得祁家看重,被留了下来。
第833章 程管事成长之路
程同颌幼时,颇有武学天赋,
全祁家子弟,还有些仆役,都跟着护卫练武,结果包括祁作翎在内,基本无缘入境,没有一个比得过他。
按照大邑的惯例,签了死契的仆役,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全都是主家出钱出力,这读书习武的耗费,也不例外。
祁家是文官,之所以重视起学武来,与他目睹二十年前,十七国大战惨烈战况不无关系。
祁大人知道世道纷乱,盗匪四起,需未雨绸缪,才花钱送家生子外出习武,以后好看家护院。
不过,程同颌每次一走,就是三四个月,甚至半年才能回来一次。
整整一年间,能在家帮衬着做事,满打满算也就不过三个月,
祁家奴仆本就不多,日子过的有些紧凑,还要贴钱送他去习武。
而且,众所周知,穷文富武,突破武境一路向上,所耗费的银钱可不是小数目。
大房与三房那边,又整日吵吵闹闹,嫌弃人手不够用,
程同颌已经十多岁,正开始当家里做事的大助力,大房三房,非要让程同颌回来做事。
祁老爷也为难了。
程同颌自个想继续习武,便去求祁作翎。
祁作翎虽然年幼,却与他交好,就帮着跟祁老爷说好话,
答应自己这边奴仆一个不要,只换程同颌一个,留在二房。
祁家老爷勉强允了,但祁作翎自此少了伺候的人,大小事务,都得自己做。
程同颌前前后后,又多学了三年,也是争气,晋级到了破甲。
破甲境,已经是普通五品以下官员,家里护卫战力的天花板。
这时候,祁家愈发衰败,日子也一天不如一天,护卫与奴仆又遣散了几个。
祁家老爷逝之后,大房嫡子掌权,把二房用度盘剥了许多,更不想供养家生子继续在外习武。
终于把他叫了回来。
本来觉着破甲便到了头。
却没料到按着大邑律,官家嫡子庶子,都得去圣教北蝉寺修行至少一年。
祁父死前为家里,曾谋了一个空缺候补闲官。
大房运作一番,祁作翎于是作为官家子弟,被官府派去北蝉寺修行结束后,又顶替了大房三房,在北蝉寺多苦修了好几年。
大房趁机读书,拿整个祁家的钱结识贵人,又打点一番,举孝廉补了父亲留下的缺。
祁作翎这二房太弱势,被半骗着,半逼着,去了北蝉寺,不过也因此,认识了不少禅师。
去北蝉寺习高深武学,并非一般人可以办到的,
但托禅师引荐,让程同颌拜北蝉寺门下的一些俗家高手为师,倒是不难。
程同颌练武拜师所耗费的所有资财,都是祁作翎从祁老爷留给二房钱财里,省出来的,
二房一母一字一女,三人平日里穿着简单,吃的一般,倒也不需要人伺候,
而且,只要家里有了闲暇,祁作翎也不使唤他,只管放他去学武。
十来年过去,程同颌一路突破到了宗师境。
祁家虽然还是官宦之家,但破败如此境况,气势越发颓败。
程同颌即便是家生子,但有着宗师修为,祁家已经不得不另眼相看。连为官的大房,也不大敢随意拿捏他。
程同颌若是到了金刚境,出来自立门户也够了。
可惜,宗师往金刚境,并非吃苦就能练成,他无法再进一步。
祁作翎被丰总管派去了平川城,他便充当护卫,仅仅两人两马,便去往平川求生。
后来,祁作翎生意越来越好,护卫也越招越多,他顺理成章当了管事。
这段过往,毛账房一清二楚,但之前丝毫不羡慕叔叔这个管事身份,
他一直觉着,自己也算祁家老人,手握财权,还有自由自在之身,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并不比叔叔差到哪里。
可如今不一样了,祁家发达了,他对叔叔这个家生子,反而羡慕得不行。
祁作翎虽然是个皇商闲官,但架不住他有爵位在身,甚至比那些无爵位的实官,看起来更尊贵。
而且,伯府不但可以袭爵,还是少有的同时一门三爵。
祁作翎经商本事也惊人,说不准哪天,便能由皇商闲职转去衙门掌实权,
按照祁作翎的风格,侯府若有好事,自然是先紧着自家死契奴仆来。
跟着这样的人家混,叔叔例钱水涨船高不说,前途更一片光明。
他盘算着哪天也找祁作翎,主动递个死契,有了这心思,毛账房办事格外认真。
*
入夜,祁家被大房封了的铺子,重新掌了灯。
里面聚了二十多个,程同颌挑选出来的伙计与护卫,
其中一大半都是方后来在平川见过面的。
见方后来来了邑都,伙计们开始还同方后来说说笑笑,
等程同颌沉着脸,把东家变成忠信伯一事,简单说了说,又把东家书信与印章拿出来。
众人立刻交头接耳,惊叹不已。
程同颌厉声反复敲打了几遍,晓以利害。
众人心领神会,明白要办紧要的差了,就连问袁公子变成方公子,到底怎么回事,都不敢提。
程管事的话才落音,毛账房大马金刀站起来,一手账本,一手算盘,抖得霹雳吧啦乱响,
“今日来的都是自己人。
之前我叔叔,为了东家的事落了难,
那些装死装傻的,我这记着呢,
你们凡是帮衬的,我这也都记着。
如今大家都是为伯府办事,办的漂亮,我会记得更清楚。
东家回来,那肯定得按照我这薄子,
有功当赏,有罪当罚。
如今咱们这是正得宠的四品侯府,打杀个人,还不跟玩一样,大家莫要懈怠。”
等毛账房叽里咕噜好大一段说完,程同颌才慢悠悠开口训斥,
“如今说的,是为东家办事,你扯那多么干啥?”
他往方后来这边一拱手,“东家的信,大家都听明白了么?这里一切都请方公子安排。”
众人拱手,看向方后来,”听明白了!请方公子吩咐!”
方后来解开包裹,拿出百十来封信,摞在桌上,又去拎出来一大箱兑好的银子。
毛账房跟着,抱出来二十面小铜锣。
”明日天一亮,你们就出发,到这一百人家门口,敲锣大喊,就说替北蝉寺、忠信伯府,来送喜报!”方后来叮嘱,“要把圣教北蝉寺的名头,放前面,大声喊。”
鸿都门学宫放文榜,得了前一百名的学子,八成以上家境贫寒,
平日想拜圣教也只能去子孙庙,连进北蝉寺主庙的资格都没有。
这番却得北蝉寺藏经阁首座亲点入榜,新晋忠信伯府送喜报,外加学子亲笔家书与入榜奖银五十两为证。
自家面子上肯定大大增色,对以后举孝廉,也是很好助力。
听了吩咐,连送信的祁家伙计,都开始羡慕这一百多位学子。
方后来又派两个伙计,明日需带着这些上榜好文,交给各大书局着人誊抄,然后散往各大学馆茶楼。
第834章 文风日盛,传抄锦绣文章
天下文风日盛,是自二十年前开始。
文人之间,争相传抄好文的习惯,也是自二十年前开始。
二十年前,十七国混战才刚刚结束,天下武者死亡众多,而文臣大多毫发无损。
所以四国之内,文风日盛,儒家学派崛起。
彼时天下逐渐止戈,燕皇休养生息之余,又曾屡次派人去江南董家问道。
于是,大燕跟风研习儒学者渐渐更多了。
后来,江南董窥园以儒入半步知玄,天下文人皆知,然后,又新晋为帝师。
自此,研修儒学的人更是如过江之鲫。
其实,四国皇庭早就得了消息,燕皇早年还是太子,在皇城外救下董窥园之时,便已经拜董窥园为师,开始修习儒家经典。
大燕皇继位之后,广开科举,便是董窥园大力推动。
每五年开恩科,百姓可以通过科举入官。
后又改为三年一科举。
科举入官人数,逐渐有赶超举孝廉之势。
加之最近一次的灭吴之战,发生在吴国本土,其余四国百姓,被波及者远远少于吴国。
而武道,研习艰难,对于普通人而言,不如习文可一步登天,
因此武道渐渐弱了些。
而且,外界都传,燕国国力恢复极速,君臣一心一体,与修习儒道,大有关联,
于是,不止邑皇,其余二国也开始仿效燕皇,经常诵读儒家典籍。
各国儒生,着短文,则吟诗作赋,风花雪月,附庸风雅。
着长文,则各抒己见,针砭时弊,颂扬皇庭。
总之,各种锦绣文章层出不穷。
大小行商见有利可图,经常在几国之间,交换售卖第一手好文,谋取暴利。
连各大书局,都在四国搜罗好文,定期汇编成册,进行售卖。
方后来带来的这一百篇,来自学宫中大邑学子的文章,
都是大儒胡先生,与曹先生带着的其他雅士,一起刻意指导过的,更显得文笔飞扬,铿锵有力。
绝对算得上,一时之精妙好文。
祁家即便卖了这些文,也是有书局会出高价收,何况还自己花钱誊抄,免费广为散发,肯定在邑都引起传颂。
办完这些事之后,下一步,
伙计们便要往邑都各大热闹的茶馆酒肆,
不断为北蝉寺鼓吹,
说圣教北蝉寺本想在平川超度那些,埋土他乡的大邑兵士亡魂。
不料其精深佛法,感化了学宫四国学子,
后受邀走遍平川全城,宣讲教义,
再度感化了整个平川城。
平川城上下,劝说城主府,主动献出城外风水宝山,用以供养圣教。
圣教勉为其难,答应留在平川,为邑皇这位大金刚手,在其余三国面前,挣足了颜面,一扫当年惨败阴霾。
伙计们竖耳听,认真记着,用力点头,纷纷道,定然按着吩咐办妥当了。
至于他们懂不懂内情,一点不重要,当然他们也无需懂。
只用记得,这是第一次替伯府办差,办好了,有重赏。
另外,方后来应该去拜见祁作翎母亲,祁家老太太,但是,想了半天,还是决定不去。
此行办差,有风险!万一出了什么纰漏,方后来可拔腿就跑。
这些纰漏,祁家伙计都只管往方后来身上推,大邑官府也不至于重罚这些啥都不明白的伙计。
祁作翎就更好办,他毕竟不在场,事后也可以推辞,这是雇来的姓方的管事,自己的主意,用的是偷盗的东家印信。
便可将自己择得干净,再怎么,也不至于受大罪过。
若方后来去见了祁家老太太,反而让人觉着是祁家知道内情,会给祁家带来凶险。
*
第二日天才亮,伙计们便收拾停当,准备出发。
毛账房拿了几张书信跑来,跟程同颌与方后来说话。
说自己也要去送信。
程管事瞥了他一眼,伸手拽过信笺,只略略看了一眼那些信,立时眼睛瞪得牛大,呼哧的喘气,把书信又递给方后来。
方后来也是一眼扫过,便知道程管事为何生气。
这几封,都是大邑都高官家子弟的家书,而且,是所有书信中门楣最显赫的几个。
职位最高的,当属礼部谭尚书,也就是谭文境的伯父。
谭文境本家在邑都之外,常年寄居在谭府,信便是发到尚书府。
替官家子弟,甚至富户送信,一般有谢银可拿!
难怪毛账房也想去掺和。
程同颌一把揪住毛账房领口,接着一推搡,直接把他甩进了院中。
“合着,昨晚我说的都是屁话?”程同颌脸皮涨红了,“送信之事甚是重要,不可懈怠,大家全力办差,不要弄些小心思出来,耽误大事。”
“这信本不该你送,你为了多赚几分银子,竟敢夺了人家的差使?”
“叔.....毛账房揉揉屁股爬起来。
看到程管事怒目相视,他悻悻改口,”管事.....
我是这么想的,这送信的几户人家,那都是有头有脸的.
既然送信的事不可马虎,不得派个有身份的人去么?”
说着,他挺起了胸口,“万一人家跟你寒暄,留你午膳,你得懂饭桌上规矩,不可失了伯府礼数......
“留你吃屁!”程同颌气的一哆嗦,随手扯了一只马鞭丢了过去。
毛账房估摸着是被程管事打习惯了,
见他抬手,立刻便闪,马鞭擦了肩头而过,疼得他挤眉弄眼。
“管事,管事.....眼看,程管事没有停手的意思,毛账房大呼小叫起来,
“也不能全怪我,胡阿福、周顺子他们一见官,就腿肚子软,不敢去!我才接过来的。”
说着,往人群里跑去,“你们两个出来说说,是不是你们不敢去?”
胡阿福,周顺子慢慢吞吞出来,“管事的,我们胆子小。
这些人家都是大户官家,我们平时路过门前,都绕着走的。
如今直接去敲门送信,说不得还要与他们家管事官爷,对答几句。
实在心里害怕!”
方后来笑笑,“毛账房,你是不是吓他们了?”
毛账房讪笑道,“也不能算吓他们,我就夸大一点点.....而已。
不过,这礼部谭尚书府筹备太后寿诞,我曾经陪东家去过,次次只来个账房接待。
说话趾高气昂,鼻孔都朝着天,东家都觉着不舒服。
可见谭家其他主事的,也不是好说话的人。
这次非得我去不行,他俩真不行,坠了咱家伯爷身份。”
方后来看他迫不及待,笑笑,劝程管事,”既然别人不敢去,那就让毛账房去,这若真得了赏银,叫他拿出来,给胡阿福,周顺子一起分了便是!”
毛账房脸色尴尬,“啊?......分.....便分呗!”
程管事这才作罢,环顾四周,“都记住,你们去了就是送信,送了就回。
除了我昨晚交代的,其他半点多余的话不要说。”
*
毛账房既然走了,只能方后来帮着程管事,看着昨日挑选下来的宅子名册。
从昨日毛账房选的那四五十家里,再看一遍,然后再送去祁家老太太那边。
名册才看一半,
然后又有牙行送来下人,马行送来马匹,车行送新车。
程管事一一清点,收下,钱却没付,跟人说了,等东家回来清账,祁家是官宦、皇商,与这些铺子也有些面熟,对方倒也没说什么。
等人走了,程管事看着方后来,眉头紧锁。
第835章 丰总管语气冲
“昨日接圣旨,老太太欢喜得不行,
拉着我,又仔仔细细问了一遍,东家兄妹在平川的事。
本想告诉老太太,大房三房给东家下毒使坏。
可东家之前说,要等他回来再计较这事,
我也怕老太太一个人在家担心,就没敢说。
我又去找了大房讨回账本与银钱。
祁作金昏迷不醒,祁作丕已经趁机抢了库房钥匙。
虽然东家如今身份高了,可他人没回来,三房死扛着就是不肯交钥匙,我这家生子又不能用强。
老太太知道后直叹气,叮嘱说,算了,都是家里人,不可伤了和气。”
方后来看看他,又看看账簿,愣住了,“那怎么办?”
程管事叹气,摇摇头,
郁闷着,出去着人将新来的下人,送去祁府二房老太太那边。
又把剩下伙计全打发出去办事。
这才回来,还是一味摇头苦笑,
“昨日,听了丰总管安排后,
我本还以为,自己能顺利从大房手里拿回来银子,
没料到,三房如此强硬。
我估摸着,他怕是依仗了梁候府,这事就不好办了!
我手里银钱所剩无几,接下来,还要支楞这么一大摊子......唉.......”
方后来傻了眼,把自个银票,剩下四百多两,全拿出来,
“早知道我就多带些过来,眼下就这么点。”
程管事把银票推了回去,”公子自己还有要事办,可不能短了钱用!
实在不行,我去各认识的铺子拜访,借点钱,赊点账。
只是.....咱家伯爵府开门头一遭,就得找外人借钱,不吉利啊!”
方后来苦苦想了一会,“要不,跟丰总管说一说?请他帮忙?”
程管事脸色尴尬,“要人家一个忙接着一个忙帮,咱们似乎没那么大面子吧……
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
方后来抓抓额头,“........可丰总管主动说的,今日还会送些银子……”
程管事将账簿拨弄来,拨弄去,“丰总管这些银子,我实在不想拿。
一直以来,祁家开三条商路的本钱,花得就全是丰总管弄来的银子。
如今又要找他,借开府的银子?
东家欠他的银子,岂非越来越多?
我是觉着宁可外面借钱,也最好不要再伸手借丰总管的钱。
反正欠他的银子,我心里就是不安。”
方后来也同意,“我看他就不是善茬!
他对东家,看着是不错,
但不知道打得什么主意,还得小心点为妙。”
程管事拽过来算盘,对着账簿噼里啪啦一阵拨,
”这伯爵府门脸勉强支撑起来,所需花费,我算了两遍,
房产且除外,光其他的开销,就差不多要二万两以上。
丰总管就算给,也不知道肯再给多少银子?
东家还安排我买货物,发往平川。
这些需要的银子数目更大!
总不能继续找丰总管要吧?“
“库房银子多啊!”方后来想了想,“要不,咱们晚上去把库房偷偷撬开?这窜高走低的本事,我练出来了。”
程管事猛然抬头,“哎呀,我正有此意!”
方后来噗嗤笑出声,“程管事,你是故意……等我先提的吧。
这样,东家与老太太就不至于责怪你了?”
程管事狡黠一笑,“东家说了,一切听方公子安排嘛!我当然听公子的。”
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尖细的声音叫起来,
“人哪?”
是韩黄门来了!
后面跟着丰总管。
丰总管打量一圈,皱着眉头,“怎么?.......就你们?其余伙计是不敢来么?”
方后来上前拱手,“伙计来了不少,都出去办事了。”
“昨个交代的事,办得如何了?”
方后来又答,“东家送回来的银钱,因为要预备着总管对账,上次都交去了祁家总库房。
库房钥匙,又被三房拿了。
入了库房的银子,我们拿不出来。
总管安排的事,怕要往后拖一拖了。”
丰总管脸色垮下来,往椅子上坐下,很不悦,
“不用拖,今日还会给你们一些置办所需银子。”
方后来讪笑不说话。
丰总管继续瞪眼斥责,
“怕不够?
二房如今有爵位傍身,祁作金又这副光景,
你们还怕三房个球。
一个个没长手,还是咋地?
库房的钥匙,你们不会动手抢啊。还用得着我教?”
方后来眼珠一转,立刻大声道,“是!一切听丰总管安排。”
丰总管一愣,回过神来,转而脸色阴沉了,“好大的胆子!
自个不敢去动祁家的库房,算计着我......来当发号施令的恶人?”
程管事赶紧上来,“总管,他不是这个意思,库房银子怎么拿出来,我们自己想办法!”
方后来却再次拱手,嘻嘻笑着,
“总管莫要误会了!
祁家库房的行商银子,都是总管的。
总管未曾示下,我们自然不敢动。
总管开口要取自家银子,怎么能说是当什么恶人?
我们自当听命打开库门!”
丰总管眼角斜看他,冷冷抬手,“行了,别说那些诡辩之词!
下次要我帮忙,就直说。
再耍这些弯弯绕绕,可别怪我不客气!”
韩黄门抱着腰刀,站在一边,对着程管事道,“刚刚总管派人去府衙,把你的案子销了,
你专心办事,不用担心着府衙回来拿你!”
程管事大喜,“多谢多谢。”
方后来搓手讪笑道,“办事的人手……我们有了,
但总管说今日给的银子,在哪儿呢?”
程管事见他又主动要钱,赶紧把他拽回一步,
双手端着茶盏奉上,“我们自己再想办法。”
丰总管尾指稍翘,接过程管事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
“昨天给你机会,三房手里钥匙不敢抢,
现在却搁这猴急什么呀,
等会吧......,银子自有人送来!”
*
方后来与程管事将后堂让出来,两人带着账本,一起去到前面看。
“这家伙,.....方后来往后堂又看一眼,“说话总阴阳怪气。一贯是这个德行么?”
程管事擦汗,讪笑,“他官大脾气也冲,公子忍忍也就习惯了!莫要再惹他。”
“不是惹他!我是故意试试他。看他对咱们态度,到底信不信任咱们。”方后来嬉笑收敛了些,
“其实,我是听祁兄说过,丰总管脾气臭。
昨日还只是觉得有点苗头,现在越发觉着越发明显。
祁兄还说,因此,他招了许多仇家?”
“那肯定!本事大,又不收敛,仇家自然多!听说遇刺不止一回了。”
方后来点头,“我觉着他武境似乎不高,那个韩黄门境界,应该与你差不多。
但凡来一个金刚境,哪怕来两个宗师境,刺杀他都不是难事。”
程管事脸色煞白,忙举手拦着,“公子小声点,这是邑都,话可不能说。
他往常住在宫内,一向很少出门,刺杀他的机会少的很。
何况,谁知道他有没有带着别的高手,埋伏在四周?
你这话若被他知道了,他得先把你杀了。
你想,这些年的刺客都没一人得手,丰总管肯定有保命手段。
退一万步说,他就这么一个人,走在路上,毫无防备,被人杀了,整个大邑都要天翻地覆。
敢在邑都杀陛下、太后身边人?
皇庭颜面何存?
刺客得面对大邑皇庭,一辈子无休无止的报复。
何况还有些对他忠心耿耿的人,也不好惹,
凶手就算已经是搬山境,恐怕也扛不住一波波的报复啊!”
方后来继续笑着,声音放低了,“那倒也是!
丰总管对祁家有大恩,
按着祁兄的性子,丰总管要是死了,帮他报仇的人当中,祁兄肯定得排一个。”
第836章 请尝茶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翻看着账簿。
门外轻手轻脚,走进来一个青年人,
冠玉束发锦衣罩衫,衣角刺绣金丝修边,
腰边玉坠,胸前佛珠,
拇指上还转着一只碧玉扳指,
花哨得很。
年纪倒是与祁作翎相仿,容貌也有些相似。
程管事看了,有些不情不愿,站起来,
拱手开口,
“三爷来啦,有事吗?”
祁作丕厌恶地,瞅了瞅他,“昨日不是提点你了嘛,……既从牢里出来,怎还不走?”
程管事冷眼看着,刚要答,
他却又摆摆手,
往里踱了两步,探头探脑,“丰总管……在么?”
程管事犹豫一下,“早来了,在后面喝茶呢!”
祁作丕脸色有些不好了,小步跑出去,
不一会,点头哈腰,带着一个中年公子哥进来,
这人也是衣着华贵,只是两腮无肉眼神飘忽,看着缺了点精气神,
后面还跟着三个佩刀护卫。
程管事一看到此人,脸色更差了,
轻轻拍了拍方后来,示意他注意点,
然后迎上去,
“梁二公子,又有何贵干啊?”
“胆子肥了?”梁二公子冷笑一下,
“听祁老三说,你从牢里跑出来了。
不赶紧逃远点,还敢大摇大摆站在这里?
程管事嘴角上扬,若无其事般,
“梁二公子莫要担心我会跑出平川。
我只是出来办个差使。
办好了,我就回牢里去住。”
“你.....梁二公子被他一呛,气得冷笑,
“怎么,成了忠信伯府的狗,
就觉着府衙大牢,是你想出就出,想进就进的?
你且等着,我回头便招呼府衙,再来拿你!
哼!你这是越狱,二罪并罚,你等着脱层皮吧。”
程管事冷笑,“呵呵,梁二公子,莫大话。
先问问丰总管吧。
他老人家若不需要我办差,我现在就去府衙投案。”
梁二公子伸手一指,差点戳到程管事鼻子上,
“滚!少拿丰总管压我。
等你进了府衙大牢,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出来。”
这就是逼得祁允儿逃婚的人?方后来站过去,细细看了,然后微微摇头,实在配不上允儿妹妹!
他伸手往里请,“二位是来见丰总管的?往里面请吧!”
梁二公子哼了一声,拂袖进去,
祁作丕与三名护卫,紧紧跟着。
程管事走在最后。
韩黄门正站在后厅门口,祁作丕小跑上前,哈着腰,
“韩大人,总管有空么,镇北侯二公子求见。”
韩黄门点点头,“进去吧。”
祁作丕退在一边,躬身伸手,“二公子先请!”
待到梁二公子进去了,祁作丕转头看着方后来,招招手,
“你!过来!
挑铺子里最贵的茶叶,给梁二公子与我煮一壶。
快点。”
方后来瞅着他,咧嘴笑起来,
“先前封铺子的时候,
三东家你吃相太难看,把铺子东西都抄完了。
刚刚好不容易找到一两茶叶,都给丰总管煮茶了。
你们还想喝,我上哪儿弄去?
要不,你看看丰总管那里,有没有没剩下的?”
“哎,你这伙计,翻了天了.......祁作丕勃然作色。
“进不进去?”韩黄门有些不耐烦了。
“这就进,这就进,”祁作丕点头哈腰,狠狠瞪了方后来一眼,继续往里走。
程管事站在方后来身边,两人一边候在门口,一边偷偷发笑。
忽然,呼,风声带起,
韩黄门抬起腿来,一个横扫,正中跟着后面的梁府护卫的腰间,
那护卫猝不及防,根本没想到,被这突然飞来的一脚,狠狠踢飞出去,
咔嚓........趴在地上不动。
另外两个护卫吓了一跳,当啷,腰刀立刻拔了出来。
“让你们进了么?”韩黄门眼神如刺,手里抓着刀鞘,横臂拦在门口,
冷厉的目光扫过,“总管在此,还敢亮刀?嫌命长喽?”
护卫手里刀往回收,心生惧意,往外退了几步。
祁作丕被吓了,赶紧往梁二公子身边靠去。
梁二公子回头看了看自己护卫,眉头皱皱,倒是没吱声,
继续往前走,然后躬身拱手,
“......镇北侯次子,梁景年拜见丰总管。”
“祁作丕,拜见总管!”
唔......丰不泰口里刚刚啜着茶,齿音含糊,
说着,又把案几上,小炉子的火拨弄得大了些,
红陶小壶咕咕冒着热气,茶香弥散得更浓。
他腮帮动动,口中茶水缓缓吞下,闭目细品。
梁景年与祁作丕,立在当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有些尴尬,
等了一会,丰不泰还在闭目,
梁景年犹豫了一下,站着继续道,
“家父昨晚回来,问了我。
说前些日子,祁家封二房这间铺子,总管寄存在这里的十万两银子,丢了。
总管......误会是我拿了。
所以家父特意让我来当面澄清。”
“嗯……这茶,味道还行!”丰不泰睁眼,瞅了瞅手里茶盏,又往外招招手,“二房伙计呢?进来!”
程同颌与方后来跨进门槛,来到跟前。
“为梁二公子、祁三东家也倒上罢。”丰不泰端着茶盏晃晃。
程同颌与方后来有些不情愿,但也不能拒绝,
于是在座旁茶几上,又各摆了一只白瓷茶盏,
然后提起茶壶,各倒了一盏。
“这茶是二房自大燕国买回来的,
品质上乘。
刚刚洗过了,也煮的正好,你们尝尝?”丰不泰眼睛眯着。
“谢总管!”
梁景年与祁作丕顺理成章坐下,
再一摸茶盏,好烫,立时都缩了手。
祁作丕朝丰总管拱手,谄笑道,“我竟不知道总管喜欢品茶?
明日我着人从库房取五十斤茶饼,给总管送去常常鲜。
不知道够不够?”
丰不泰继续眯眼看看他,“你从大闵运回来的,是九制岩袍。
那种口味,我喝不惯。
还是二房带回来的,
这种大燕南苑团茶,甚是清爽,
不但有消食化积,还有心清目明之功效啊。”
“总管误会了,我说的就是这南苑团茶。
此茶收在祁家库房里,得有二百斤。
总管要多少,我拿多少。”
丰总管继续晃晃茶盏,“这种小事,何必劳动你。让二房几个伙计去拿就行了。
你把库房钥匙交给程管事吧。”
“不,不,我亲自去拿,亲自送到府上。”祁作丕连忙拱手。
丰不泰呵呵一笑,“喝茶!”
祁作丕也陪着笑,伸手一触茶盏,又缩了手,
“好烫啊,总管,这还是等凉会,再喝吧。”
丰不泰笑的更厉害了,“哈哈,韩黄门,你皮粗肉燥不怕烫,给三东家帮个忙。”
韩黄门大步上前,一手抄起茶盏,递过去,“三东家,请!”
祁作丕脸色骤变,“丰总管,这......这是何意啊!”
梁景年也瞠目结舌,看着韩黄门。
韩黄门眉头皱起,刷,一手刀砍在祁作丕咽喉,
祁作丕往后一仰头,眼白翻翻,立刻哑了嗓子,双手不由自主抱住了咽喉,
韩黄门一脚踩在他大腿上,将他定在椅子上,单手立刻捏住他下巴,
拿五指一挤,他的嘴便张开了,
再抬手,直接一盏烫茶灌了进去,
烫水入嗓,祁作丕身子狂抖,嘴巴咕噜咕噜叫,身子跪在地上,扭曲挣扎不停,
方后来与程同颌看着场中局面骤变,也呆住了。
梁景年脸色发白,站起来,“丰公,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梁二公子,喝茶。”
第837章 我不知道啊
“喝……茶?.....梁景年只觉得嗓子发哑,立时闭嘴,一屁股坐下。
“南苑团茶……
三东家不太愿意喝啊?”
丰不泰说着,手里正晃荡的茶盏,停了,
手松,盏落,
跌在地上,
啪!碎了一地,茶水全撒了。
只有茶盏盖滴溜溜滚,一直滚到梁景年脚下,撞到他靴子边。
梁景年如被电击,脚往后猛然缩了。
“总管大人,让你交钥匙,你不干。
让你品茶,你不喝。
你想翻了天啊……”韩黄门声音尖厉。
祁作丕滑瘫在地,兀自疼的直抖,手扒拉着嗓子眼,嘴巴咕噜咕噜,已经说不清楚话。
“或许……嫌少了?
既然如此,这一壶都赏你了!”丰不泰指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红陶壶。
方后来眼神一紧,心里有些惶惶。
果然,韩黄门立刻掐住祁作丕下巴,往前拖去,一直拖到案几前,
提起滚烫的红陶小壶,
祁作丕眼角挣出血丝,心头更是骇然,
嗓子哑了说不得话,又被掐得呼吸都困难,
双腿只顾不停乱蹬,
再仰头看,茶壶口,滚水已然倾泻而下,
他下意识中死死闭住双目,
口也想闭着,
却被捏着,疼得合不拢,
嗓音呜咽,脑袋不停晃动,双腿更抖如筛糠,想要逃开,根本挣脱不开,
只能任由那壶热水尽数灌入喉中,冲入胸腹。
梁景年脸皮发紧,皱眉歪头不敢直视。
水已灌尽,韩黄门丢了祁作丕,
祁作丕双手捂喉,
在地上不停呜咽着翻滚,一口一口热水,从嘴角咕噜出来,
呕吐出的滚茶水浸湿锦衣,在地上沾了大片泥灰,淹没了金丝绣,
佛珠散落,扳指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直到他浑身气力用尽,只能趴在地上,手指颤动。
程管事看得都眉头大皱。
梁景年额上全是汗。
“今日正好与你算算账。
大房、三房,买通江湖人,跑去大燕埋伏,给忠信伯祁作翎下蛇毒,差点害死他。
又买通伙计行贿平川太医院,掉包药材,想再拿他入狱。
还要将县君祁允儿强行嫁入镇北侯府,好让梁二公子助你得官身!
你们从大闵、大济运回来的劣货,
打着皇商招牌,在节度使地盘上,对百姓强买强卖,所得银钱与节度使五五分账。”
丰总管边说边冷笑,从桌上丢过来一张写满字的纸,
“我说的这一件件,都是查实过的。
罪状纸上写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不过,你放宽心,我现在还不会先拿你,只等祁家二小子回来,让他处置。
好好看着纸上,
凡写错了一个,你便画一个叉,我可将查探不实的人,全剐了。
可若你乱画,我就将你三房一众人等,立刻开膛破肚,丢在菜市口!”
韩黄门抓起桌上砚台,走到跟前,将祁作丕五指全按在砚台墨汁里,
然后,将罪状纸铺展在他面前,
“按手印认罪,还是画叉?”
祁作丕如蛆滚在地上,口不能言,艰难转脸,惊恐求救的眼,看着梁景年,用尽力气,嘴巴呃呃了两声。
梁景年立刻扭头。
祁作丕烫得红肿又满是水泡的脸上,立时绝望,脑袋重重砸在泥水地上,
抖抖索索伸出拇指,朝着纸上按了下去。
韩黄门吹干墨汁,慢慢叠好了罪状,祁作丕早已经昏死过去。
梁景年讪笑开口,“丰公,这祁家老三办的事,与我一点关系没有。
若不是丰公刚刚说起,我一点都不知道。“
哼……程管事鼻子微动。
丰不泰瞥梁二公子一眼,”祁家要把祁县君.......嫁给你,你也不知道?
梁景年故作苦着脸,“我爹竟没同我说过,恐怕......是祁家大房到家母那里走动,开玩笑的话!”
“那程管事送药材去梁府,你说是假药的事,总知情了吧?”
“那件事啊,.......肯定是误会!
收药材的下人……看错了也不一定,我回去便责罚他们。
丰公,我只知玩乐子,哪懂药材,
下人们说什么,我便当了真,怪不得我。”
“哦,那我寄存在这里,丢了的十万两银子呢?”丰不泰笑笑。
方后来侧头小声问程管事,“真存了十万两在这里,丢了?”
程管事瞪眼微微摇头,“我不知道啊!”
“我真不知道啊!”梁景年赶紧张口,
又犹豫了一下,“丰公,我那天是来过,但真没见到十万两银子。”
说着,他看了看方后来程管事,用手随便一指,
“说不定,是这帮下人,监守自盗,故意栽赃给我!”
“所以......丰总管嘴角带着讥讽,“你把银子带来了么?”
“呃……”梁景年一怔,十分不情愿,从怀兜里掏出一叠银票。
“我爹说,让我解释几句。若丰总管还是说,是我拿的,那就是我拿的。”
说着,十分不情愿把银票递过去。
丰总管看看程管事,程管事立刻上前接过去。
方后来又伸手拽过来银票,眉开眼笑,“钱果然来了。”
“你没拿?你没拿,你会带银票来?”丰总管笑起来。
“我……”梁景年想想,还是忍住了嘴。
“你想拿回去?”
“不!”梁景年无奈拱手,“丰公,钱也给你了。这里就没我什么事了。告辞!”
韩黄门堵在门口。
“丰公,你这是什么意思,”梁景年有些慌张,也有些怒气冲冲,
“我爹是镇北候,你别忘了。”
“还侯府二公子呢,没礼貌!”丰总管撇撇嘴,“我话还没说完,你就要跑!”
“丰公……请说!”梁景年没办法,站在门口道。
“昨日,我向陛下禀告了丢银子的事……”
“你……”梁景年吓了一跳,“丰公,不至于吧!就这点小事,你跑去告御状?”
“怎么,你还要瞒着陛下?
我的银子丢了,事小。
皇商中出了贼,事大!
这要是皇商祁家偷的,陛下还能放心把内庭府库的银子交给皇商们打理吗?”
丰总管说完,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现已查明是梁府偷的,那就没皇商什么事了。”
“什么?……”梁二公子登时慌了,
“不是......,丰公啊!
我爹拿十万两银子出来,是为了息事宁人。
可你跟陛下说,我堂堂侯府二公子偷了你的银子?那这事我不能认。”
“梁二,你言下之意,是我丰不泰冤枉你了?”
梁景年赶紧陪着小心道,“丰公,必然是听了小人谗言,误会我了。”
丰总管嘴角翘翘,站起身过来,一伸手,
梁景年吓得,倒退三步。
丰总管拍空了手,笑笑,“别怕,
我就是想告诉你,
我真没有误会你!
我是存心冤枉你。
奈何陛下偏偏信我,说你梁府……得赔我十五万两银子。
怎么着,你还想去御前翻案?”
“御前翻案?”梁景年冷汗淋漓,吸一口凉气,看着丰不泰,眼里愣了半天,
才涩声道,
“丰公.....,就些许小事,何至于此啊!
唉!既然,陛下已经开口,那我便赔你十五万两。
其实,丰公昨日直接跟家父说十五万两,我便一起带来了。
也不必劳烦丰公再多等一日。
我回去筹银子,明日一早,我再送余下五万两来。”
他躬身道,“账我都认了,这下,可以走了吧?”
丰不泰点头,
“告辞!”梁景年立刻转身走。
“梁二公子记得,回去跟世子说一声,余下的五万两,由他送来吧!”
梁景年一怔,疑惑转头,“怎叫我大哥来?丰公不放心,我明日还来一趟就是.....!”
“你腿断了,来不了。”
“我腿?.....没断啊.....?
第838章 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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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议事阁
梁二公子身子不能动,只吓得脑袋往后缩了一下,
梁宴之举着巴掌,半是心疼,半是恼火,语气缓和些,
“咱大邑国的国公,
你想当!
可大司空、大司马、大司徒,都不想当!
他们原本就是两朝元老,豪门世家!
虽然又封号国公,可剑履上殿,见君不拜!
这等威风,他们却根本不想要!”
“为啥?”梁二公子惊讶了。
梁侯爷又恼了,摆摆手,“我平日里与你们说话,你都忘了?
景瑞,教教他!”
“是!”梁景瑞皱眉,有些厌烦地看着景年,
“二弟,你应该知道,以往的大邑朝堂,
是楚氏皇族,带领三公九卿这些世家总理朝政。
先皇发疯怀疑皇族谋反后,只留下三公九卿辅佐皇庭。
早些年,陛下年幼,宦官护驾有功,太后因此特意立了十常侍加以辅政。
所以,大邑朝堂又变成了三公九卿十常侍,共同总理!
直到六年前,陛下正式亲自主政时,
中常侍丰不泰为表忠心,主动带头交权,退出辅政,九常侍也跟着一起退了。
从此,十常侍就只参与皇家内务,不理朝政。
可三公九卿的权力是祖上传下来的,根本舍不得放。
陛下看着,心里就不痛快了。
陛下参与灭吴,想借机削弱节度使兵权,
但三公与节度使关系盘根错节,调度懈怠,导致削弱兵权效果差强人意,国力损耗却过度,
陛下心中很是震怒。
借口仿效大燕国,组议事阁来处理朝政,
索性将三公九卿十二人,都任命为阁老,
表面看着,既赏赐三座公爷府,还让三公在议事阁里掌事,威风八面。
暗地是废了他们祖传的独断专权,交由三公九卿一十二人分权,让他们相互之间,先暗中有了芥蒂。”
看弟弟一脸似懂非懂模样,
梁世子有些得意,奚落道,
“你但凡多关注朝局,就不会小看丰不泰!
组议事阁,据说,是退到幕后的丰不泰,出的主意。”
“跟你大哥多学着点!”梁宴之看着在床上,还在呻吟的二儿子,大声训斥。
梁世子嘴角翘起,继续道,“如今陛下要重组议事阁,增加人手,打算进一步分了三公九卿的权力,
丰不泰之前遇刺的事,估摸着也与此有关!
倘若真查出来有关联,陛下又多了一个,削弱三公九卿大权的更好由头。”
梁宴之满意点头,冷笑,
“这议事阁若重组成功,对我们梁府来说是件大大的好事。
你要知道,大邑的朝政一旦改为议事阁做主!
议事阁与六部制,将彻底取代三公九卿制。
那么百年前立下的,大邑只能从世家大族里,推举三公九卿的规矩,即便还施行,也毫无意义。
等如今尚存的三公九卿死后,
那些老世家就只空有国公、侯爷头衔,
若不能蒙陛下重新提拔,就没有议事阁阁老实权!
那这群爵爷,以后还不如阁老府一个管家说话管用。
所以明年议事阁重组,阁老的位置,我必须拿到手。
现在,慢说我杀不了丰不泰。
我即便杀得了,也不能动手。
外人都知道,丰不泰刚刚对你出手,
他若突然死了,三公拼了老命,也必然要将事情扯到我身上。
好趁机弹劾我,来要挟陛下断了我兵权,将我踢出议事阁,空出位置安排他们自己人!”
梁二公子僵硬的脖子转了转,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缓了口气,问:
“议什么阁?”
“你……”说得正兴奋的梁宴之,顿时气得瞪眼,伸手一指,手臂发抖,
“幸亏你不是嫡子,若你得世子位,我梁府要散了!”
梁景瑞赶紧上来,搬开凳子,“爹……消消气,坐下说话!”
他端起茶壶倒水,递给梁宴之,
“爹,不过,咱们这次倒是看走了眼。
原以为,丰不泰把要命的平川商路,丢给祁家二房,是因为他根本不在意二房死活。
所以我们没怎么留意。
如今看来,完全相反。
他最看重的恰恰就是祁家二房。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何!
总不至于,几年前,他就预见到,
陛下会需要先皇玉珏做戏吧?
所以特意派祁作翎埋伏在平川城?”
“不可能!陛下血脉传承导致头疼的计谋,是今年初,陛下偶然看到皇家库房里有一块残留的玉珏,才想出来。”
梁宴之摇摇头,
“但陛下与丰不泰谈了许久,才上朝,
一上朝,便封赏祁家二房一门三爵,
此事必有蹊跷!
陛下打定主意,要拿祁家做标杆,向节度使地盘上的人暗示,但凡转投陛下,肯定都有好处。
那么,你们暂且不要去对付祁家。
万事等太后寿诞之后,再来计较!”
“不行!爹,我受了这么大罪.......,”梁二公子听到这话,立时精神了,一边呻吟着,一边咬牙切齿,
“丰不泰动不了。
可祁家那个姑娘回邑都,我一定要弄到手!”
“你的心思不放在正途,光惦记着女人了?”梁宴之听他话,不由地气急败坏,
一伸手,将桌上茶盘全扫在地上,
“若是你早点告诉我,你娘私下跟祁家商议定了,把祁家二房的那个丫头娶进门,我也就会早点留点意。
不至于,被丰不泰弄得这么狼狈。”
“爹,这不能怪我啊,我跟娘、还有大哥都说了。大哥说这些小事,无需劳烦父亲,娘出面就行了。”
梁宴之转头看了看世子。
梁世子赶紧低头,”当时想着,不过是骗过来当妾!
而且,祁家从内府里也没拿几两银子,手里没有半点皇家的好处,分明不受待见。
这些小事,哪里需要劳烦爹爹。”
梁宴之叹息了一声,“如今不同了,祁家炙手可热!你弟弟配不上人家。”
“我好歹也是国公府二公子,怎么就配不上?
爹你不知道,那祁家二房姑娘,长得端是好看。
我一定要弄到手,大不了……娶她当正妻!”
梁二公子涎着脸道 ,
“只要不妨碍我继续娶妾,就行。”
“蠢材!你非要陛下砍了你脑袋,断了我入阁之路,才肯罢休吗?”梁宴之又火了。
“爹!你发这么大火干啥?
她不过一个小小县君而已!陛下怎会因她,砍我脑袋?这又跟爹当阁老,扯得上关系么?”
孺子不可教也!”梁宴之气的胡子抖。
“二弟,说多了,你也不懂!
我就问,你知不知道,是谁打断了你的腿?”梁景瑞嘴角微翘,调笑着看他。
“丰不泰指使,韩黄门动手,这我还能忘了?”
“那......又是谁?指使丰不泰做的呢?”
第840章 是陛下啊
“当然是祁家啊!”梁二公子一想起这事,怨气直冲顶门。
“蠢材!愚不可及!”
梁宴之实在忍不住,使劲拍着桌子,
“能使唤得动丰不泰的,只有太后与陛下二人!
祁家何德何能,敢指使那个疯子?
断你腿的,是陛下!陛下啊!”
啥?
梁二公子傻傻眨巴眼。
梁宴之一把将大儿子扯过来,
“你哥,镇北侯世子,
在丰不泰眼里,都不值得多看一眼,你算什么东西?
你猪脑子也不想想,丰不泰真要对付你,随便派人动手便是。
借口你偷了十万两银子?
还劳动他亲自走一趟祁家铺子?”
”陛下……为何如此对付我......梁二公子被老头子的一连串的火气吓到了,
结结巴巴起来。
“蠢材,
我不是说过吗?
陛下,一直想找个由头敲打我,
丰不泰只是借了这个机会,把手段使在你身上。”
梁宴之看着他,恨铁不成钢,
“你若平日多跟我学着,就知道陛下对仁君名号,可是爱惜得很!
这敲打人的事,陛下怎能出面?
只是我以前,也为他做过不少敲打别人的事,一眼便看出来了!”
“啊?这次……为啥敲打到爹身上了?”梁二公子胆怯了。
“唯一能让陛下对我不满意的,就是收拢节度使兵权一事!
说明陛下对收拢兵权进展缓慢,着急了!
昨日早上,陛下同我下棋,
他还说,收拢节度使兵权,需要仰仗我,之前进展虽然有些慢,但还有几年时间,不着急!
我竟然当真了,也跟着说,此事急不得,要细细筹谋。
没想到,转眼去了朝堂后,他突然便留了节度使的人,大摆晚宴,连我都不让作陪。
以我这些年,对陛下的了解,
他一定想要立刻着手,收兵权了!
过不了几日,必然会有口谕给我,催我办差。
这一切,都是丰不泰进宫与陛下说话之后,封了忠信伯之后,才发生的。
我又特意遣人去宫里探听了消息。
问出来两件事。
第一,丰不泰确实跟陛下说过,你偷了……他放在皇商的十万两银子!
第二,酒宴上,陛下又提及朝堂上的议事阁重组,反复向各掌书记、参谋,大肆许诺官职,还请他们劝节度使入议事阁当阁老。
第二件事,很重要,但说了你也不懂。
单说第一件事吧,
我算陛下最亲近的臣子,这次竟然半点没问过我十万银子的真假,
直接就让咱们……多赔了五万两。
陛下假装大病刚刚初愈!他事多着呢,管这小事做甚?”
“作甚呢?”梁二公子听着听着,又觉着头疼了。
“我不止一次说过!陛下的习惯就是,但凡要人办大事,必然先给个甜枣,然后打一棒子催催。
赏我国公爷,便是那个甜枣,
罚十五万两银子,便是那个棒子。
至于断你腿,可能并非他本意,但皮肉之苦是少不了的。
而且,陛下这位仁君绝不会承认,是他授意的,
他会推托,乃丰总管自作主张,过分揣度陛下意思。
丰不泰也是精明,他为什么,故意说漏了五万两银子?
还指名你大哥第二天送去?
他吃饱了撑的慌?
是特意敲打咱们家两次!
分明点醒我,事出有因。
总之,我得手段放快些,抓紧时间想办法收了节度使兵权,
不然,别说入阁,下一个断腿的,怕就是你大哥!”
梁二公子有些晕了,“爹.......你说慢点,
我脑袋疼,腿转不过来弯.......”
梁世子皱了皱眉,
躬身对着梁宴之,
“爹,二弟自幼就对政事,不敏感。说多了,他一时也想不通。
爹忙了一整天,回去歇着,养好身子才是要事。
我再提醒二弟几句,也让他好生静养,不要乱惹事就好。”
梁宴之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二儿子,
正双手搭在面前,捂着额头,不停呻吟!
他鼻子重重哼了一声,
“跟你哥……好好学学罢。”
便拂袖而去。
梁二公子眼珠在手指缝隙后面直转,
看爹的身影走出房间,
这才把手放下来,苦焉焉道,
“大哥!
你们办收兵权这个差,跟我又没关系,
让我受这罪,不对吧?”
梁景瑞哈哈大笑,“谁让你没眼力,
娶谁不行,非要娶祁允儿,还冤枉人家铺子卖假药呢?
这不,恰好撞丰不泰刀口上去咯!”
梁二公子被他笑话,顿时气得牙疼,呻吟两声,忽然道,
“大哥,明天你送银子去祁家,多带几个医师,多带些上好伤药!”
梁世子看看他,微微冷笑一声,“为何?”
梁二公子叹气,一脸关切,
“明日你去祁家,丰不泰打断你的腿之后,要抓紧时间治伤啊!
我们是亲兄弟,我自己受的苦,不忍心看大哥再受一遍。”
梁世子怜悯看他,
“二弟,你想多了。
明天,我会亲自送银子去祁家,但丰不泰肯定不会去。
所以呢,……”
“呵呵,”讥笑声从他嘴角挤出来,“没人敢对我动手!”
梁二公子不干了,躺着昂起脖子,
“凭什么啊,只打我一人?”
“凭什么?
就凭收兵权的差使,爹爹一人办不过来,
还得我一起帮着陛下办差!”
他的眼里冷冷又得意,
“丰不泰自然知道,
陛下眼里,已经没用的人,怎么处置都不为过!
正用着的人,最好不要碰!”
*
方后来第一次来邑都,有点好奇。
之前进城匆忙,没细细看,
现在知道,邑都比平川城小一圈,城内人口也略少。
但不同的是,平川城外人烟稀少,而邑都京畿外围住着的人,比比皆是。
不过,在见识了平川城的繁华之后,他其实对邑都已经不是特别新奇。
可这里……毕竟不是普通的城池,
是他大哥……方先来……出生的地方。
方先来小时候,不止说过一次,想以后有机会,带着弟弟去邑都看一眼。
方后来现在终于踏进邑都,可大哥却永远来不了。
他想替大哥看看故土。
一整天,他都在街道上到处看。
风土人情,自然不必说,与大燕、平川差别颇大。
繁华也是相当繁华,各种好吃好玩的,也是比比皆是。
街上除了官差百姓,同样混迹各种三教九流之人。
方后来往茶楼酒肆走,说书先生这里最常见。
果然听了一耳朵,全是与平川有关的消息。
只是内容之匪夷所思,让方后来目瞪口呆。
北蝉寺三大禅师,持刀枪棍棒刀叉斧钺,力战妖女城主不下,最后施展大金刚手法相,才最终镇压邪祟。平川妖女不敌求饶,献出城外一座灵山,供圣教超度四国围城之战中阵亡的大邑兵士。
北蝉寺在鸿都门学宫开坛讲法,万千学子从四国纷至沓来,圣教外邦教众数目大涨,天下皆有归心大邑皇庭之势。
忠信伯府邀请四国学子,在平川学宫论道打文榜,我大邑学子文采冠绝天下,前一百名,尽数归于大邑囊中。有文章、家书、乃至赏银为证。
北蝉寺心忧陛下头疾,与忠信伯一起,连夜闯入平城主府,逼迫妖女交出玉珏。
方后来听了半天,哭笑不得,
实在听不下去,丢下平生第一次打赏,一两银子,就跑了。
第841章 田庄
方后来心里觉着好笑,祁家伙计们,莫非用力过猛了?以至于越传越玄乎?
他又走了十几家茶肆,酒楼,越靠近皇城、衙门附近,
这些地方,尽管说得还是夸张,但靠谱多了。
可惜青楼白日不开门,不然他还准备去青楼里听听,那里是销金窟,说书先生赏金更多,不用说得那么夸张,应该更靠谱些。
方后来每家只听了一小会,然后一家家打赏过去。
钱花了不少,不过,他心里乐得不行。
这种自相矛盾,漏洞百出的故事,夹杂着真相,在市井流传得飞快,
一时间,大邑都城人心振奋,甚至有人笃定,这一切都是北蝉寺佛法浩荡之故,都准备结伴去北蝉寺上香了。
听着众人议论,方后来放心不少。
*
天色将暗,方后来骑马出城。
白日走马观花,清楚看到为北蝉寺造势的计划,进行得还算顺利。
便有心忙一下自己的事。
方后来大事不方便露面,小事,也帮的差不多了。
空出来时间,盘算了一下,想请程管事帮忙,
问问二十年前抄家的楚亲王府邸在哪儿。
祁作翎曾经说王府废墟还在,既然如此,得去替大哥拜祭一番。
不过,程管事比方后来忙多了,一时不好打扰,他转念一想,倒不如趁着传言发酵起来的这几日,自己先去北蝉寺等着见方丈。
而且,大燕使团还在北蝉寺的田庄里住着,他更想去探探。
傍晚出城,到了北蝉寺,天色已经漆黑。
登北蝉寺山的车马道,平日都是不开的,方后来只好马拴在山下,按上次路径,轻车熟路走上山。
入庙,还是遇着了上次那个值夜的和尚。
和尚见着方后来,异常客气,方后来要住下,和尚立刻给安排了一间厢房。
“方丈不在,要三日才能回来!”得知方后来是想来见方丈师叔,和尚一边引路,一边说话,
“既然与明台首座相熟,又与丰总管认识,本寺自当好生招待。
请施主暂住几日。方丈一回来,我便领施主去见。”
方后来笑笑点头,有意闲扯了几句,
”我知道方丈不在。
从邑都过来时,我就听说,方丈领着诸位禅师去了皇宫。
给陛下治病时候,北蝉寺诵经加持宝药,效果更好。”
“还听说,北蝉寺三位禅师,从平川取回玉珏,为陛下治愈头疾,立了首功。”
和尚合十,微微笑,“阿弥陀佛!
圣教深受皇恩,自当为皇庭效力。
百年来,类似获取玉珏,为皇庭祈福加持,这种功劳,本寺志上记载的,数不胜数。”
方后来又随口道,
“北蝉寺的明心首座.......当真了不得!
他在平川城开坛讲禅,四国十万学子咸服,
他还说动了平川城主府,要在城外,为北蝉寺筑庙,方便圣教宣扬佛法。
这以后,北蝉寺就会在平川城扎根了。”
和尚第一次听说,脚步停了一下,有些吃惊,“施主说的当真?”
方后来使劲点头,“那肯定是真的,我就是从平川来的,平川城人人都知!
师兄你竟还不知道啊?如今,邑都里大街小巷也都传遍了!”
“阿弥陀佛!”和尚神情兴奋,“这可是北蝉寺少见的大事!
明心师兄此番为北蝉寺立了大功!大长老必然要好好褒奖师兄!”
*
第二日早晨,方后来没去找那值夜的和尚,而是找个僻静处,拦着个路过小沙弥,问清楚大燕贡品车队所住田庄位置,便径直去寻。
北蝉寺位置在一座高耸巍峨山上,后面还有一座差不多大的高山。
这就是北蝉寺的两座主山,加一起,比迷雾中的珩山还要大。
两座主山周围,有一圈高低不等的,为数众多的,类似平川城外的小山丘,绵延四十多里。
从北蝉寺主庙下来,往东边去,过两座小山,四五个池塘,快靠近邑都北门那里,每隔四五里路,便有一个田庄。
听祁作翎说起过,环绕北蝉寺两座主山,得有上百个田庄,都是北蝉寺的寺产。
由北蝉寺租给佃农,佃农交租之后,可以留一些自用的粮食。
不光邑都,整个大邑同样的田产,不止一两千处,光靠收租,已经让北蝉寺富得流油。
加上香客捐香油,请佛像,做法事,还有皇庭经常的赏赐,北蝉寺累年下来,富可敌国。
方后来一路上数着,光靠近大邑北门,就有七八个田庄,这些田庄里面的院落整饬得非常精美,明显不是普通农户能住的地方。
再靠近,当前一处竹篱笆门口插着好大一个“闵”字旗。
应该就是大闵使团的驻地。
方后来心里渐渐猛跳,他放慢了马速,不一会就看到一面硕大的旗帜,“燕”。
燕使团果然在这里。
看了看田庄门口站着的佩刀守卫,方后来深吸一口气,下马,装作闲步,拽着缰绳,往田庄不远处走走停停。
大燕使臣住着的这座田庄里,不时传出些嘈杂的说话声,感觉里面比别的使团人数,明显更多。
方后来也只是打算绕一圈,不指望能看出什么,或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只是不来看一眼,心里总觉得记挂。
既然看过了,心里略略放心下来,恨恨再看一眼田庄,拨马离开。
慢慢离开庄子,还不到一箭之地,
“踏,踏,踏.......
忽然前面烟尘滚滚,尽是马蹄声。
抬眼看去,田间硬土道上,跑来二三十匹马,一阵阵大笑,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吵闹嘻骂声,
再靠近些,可见着,马上的人,东倒西歪,身子晃得厉害。
还有几人,手里拿着酒壶,一边骑马一边喝,酒撒了一身。
“罗......副使,昨夜这酒......喝的畅快.......快马上,一人大声笑。
“那是......自然,我罗书达,不是那小气的人,罗副使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有好处,必须......把兄弟们都带着.......
另一人一边喝酒,一边还不忘恭维,”这趟差……回去,
罗副使,至少能升个一阶,……礼部侍郎位置,必然稳了!”
“借......借……你吉言。”罗书达口齿不清,但却嬉笑颜开,双手抱着酒壶不停作揖。
几人说话间,这近三十人的马队已经冲了过来,
这段路是往田庄去的黄土硬路,并非官道。
硬土路并不窄,平日里两辆安车对行,也一点不需特意避让。
但对面近三十人的马队,骑得歪歪斜斜,毫无队形,完全堵住了整个路段,
方后来若是纵马避让,非得掉进路边沟里。
方后来不想与他们冲撞,直接拨马头调转,
与他们同向,一起往回跑,准备去前面开阔地方,再让开。
这帮人大约是酒劲正上头,马速丝毫不减,
直接超过慢慢骑马的方后来,将避让不及的方后来完全裹在马队里,
带着他一起往前跑去。
跑了几步,那群醉鬼,马鞭乱舞,不知道谁一鞭子竟然抽在了方后来的马屁股上,
“嗷......
马吃了一痛,更加狂奔起来,
方后来不敢拉住缰绳,怕被后面的人冲翻,
也就是十来息之后,
方后来被马队裹挟着,
直入田庄大院。
第842章 大人容禀
嘈杂叫嚷的话音,伴随凌乱马蹄声,在院子里响个不停,
这群半醉的汉子,勉强抓着马缰,任马在院内团团打转,
方后来裹挟在马群里,出不来,
但他眼神寒意暴起,掌心攒出汗来,
四下望去,心里一阵阵恨意翻滚。
就是这帮狗东西!
押送的贡品,祸害了自己一家!
他只恨不得立刻打杀了他们!
强按耐住杀意,继续细细看,
院内廊檐下,闲坐着四五十人,
穿大燕皮甲,着军中短打,全是大燕兵士。
不过,这群大燕兵士,也只是抬头看一眼马队,似乎早就司空见惯,并无太大反应,便又继续闲话。
场中,马上的醉汉,好不容易拉住缰绳,把马安抚静下来,
然后歪歪斜斜跳下马,
还有几个脚步不稳,跌跌撞撞倒在地上,
大叫,
“来……人啊,拿醒……醒酒汤来,
这一路上,颠得我吐了……两回!”
几个马夫,匆忙过来躬身牵马,顺便递过来醒酒汤,
“罗副使,您回来啦。这醒酒汤您也喝点?。”
罗副使笑嘻嘻,仰头灌下,
然后手指头胡乱指着,“哎,你们找……找,
有些没吃完的,上好酒菜,带……带回来了,
找找看,放哪……匹马上了,
你们拿去用吧。”
马夫们喜出望外,“多谢罗副使赏!”
廊下闲坐的军士里,有人闷哼一声,“一夜未归,早上回来就醉醺醺,成何体统!”
罗副使不以为意,脚步虚浮,歪斜着走过来,
“咱们正使大人……要到明年春,才……来。
趁现在我,还能做主……,
让大家伙放松放松……”
那说话的武将站起来,“罗副使,咱们如今在大邑。
使团代表着大燕皇庭的颜面,不可孟浪……”
坐在地上喝醒酒汤的人,叫起来,
“大邑皇头疾严重,根本无瑕顾及咱们。
把我们丢在一群呆和尚这里,
不管不顾的,多少日子了?
还得是罗副使交友广阔,带着大家乐呵乐呵……,不然我们都要闷出病来了!
罗副使昂首自得,笑得合不拢嘴,
“我的陶定呈将军啊,
别绷着个脸!
这里不是燕都之内,........也不是大邑都里面,
不过城外和尚庙的山下一个小田庄。
讲究那么多,给谁看啊?”
他顺手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壶,搂住陶将军的脖子,递过去,
“叫你昨晚出去应酬,你还不乐意。
亏得我还记着兄弟你,
来,我给你带了壶丹汾曲,这可是邑都名酒......
陶将军往后一退,“罗副使,你是从四品的通事,众人面前不要失了礼仪!”
“呦呵,”罗副使哈哈大笑起来,又喝了一碗醒酒汤,
“我一个礼部从四品文官,都不在意,
你一个兵部正五品的武将,反而这么讲究?
这感觉……似乎不对嘛.......?
陶将军脸色稍霋,却也无可奈何,“罗副使,兵部来信,让我等在大邑谨言慎行,你忘了?......
“别,别提这事!
我就出去喝酒聊天,乐呵乐呵,
只聊感情,不谈朝政,
哪里就不谨言慎行了?”
罗副使颇高的兴致,被他说得,一副郁闷至极的样子,把空碗随手丢给马夫,
“再说了,你兵部来文,却约束我礼部,这不合适吧?”
陶定呈一怔,还是劝,“罗副使也莫要发闹骚。
骁勇卫副统领张正全,探查寿诞贡品失窃案,死在了珩山城。
兵部专程发文过来,警示咱们,说明事不简单!”
罗副使气恼地,摆摆手,
“又提这事,
你又提!
我都纳闷了!
贡品失窃了?是哪个鳖孙胡说八道?
我接手的礼单上,有一个算一个,贡品全都入了鸿胪寺府库,一件不少啊!
再说,骁勇卫在大燕境内死了人,
为何要我远在大邑的使团……谨言慎行?
我们两边完全不搭噶嘛!
你们兵部下的文,约束你们兵部的人便是!
还非要约束我礼部的人,简直胡闹!”
一口气说了这么些话,他使劲摆摆脑袋,口齿又含糊了,
“你说这事弄得……,是不是简直……那个不知所谓?”
陶定呈沉声道,“虽然是兵部行文,但是内阁批了字的。
咱们人轻言微,不可乱言。
此事得回去再议。”
罗副使说得有些恼火了,
“那帮骁勇卫.......鳖孙,
说陪咱们到大邑,结果送到平川城附近,留个话,便跑不见了。
跑了也就跑了,回去还给我踏马整这么一出。
我回去非得跟尚书大人问问,到底丢了啥玩意,败坏我名声!
合着我跑这一趟,算白跑了?
还弄出个莫名其妙的贡品失窃案?
陶定呈干笑几声,“罗副使慎言,兵部文书说了,贡品的事,不可多议,事出有因,不怪罗大人。
放心,回去若有人提及,我自然给你作证。
说明此事与你们无关!”
罗副使咧嘴笑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知道肯定没事,有事我还能玩得这么开心?
其实,我是替兄弟你……打抱不平!
我本来就是得在这里,等候观礼的鸿胪寺卿与礼部侍郎大人,
左右都是要到明年春,才能回去。
倒是将军与诸位兵部弟兄一路押车,辛苦不说,
因为这事,还被留在这里,非得等着我们一起回程。
你们困在这里,不吃酒,不玩闹,过年也回不去,可不憋坏了么?”
陶将军皱皱眉头,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忽然,那边有马夫惊奇地大喊了一嗓子,
“哎,你不是咱们使团的,你是谁?”
陶定呈蓦地转脸看去,
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年轻男子,正端坐马上,立在院子中间。
陶定呈顿时警觉,一把推开罗副使,快步上前,“来人!围住他!”
廊下四五十人,立刻抓了地上腰刀,
跃出竹廊,团团围过来。
方后来也是没料到,自个就这么被裹进来,
之前还想着,快点拨转马头出去。
结果听他们聊到贡品车队的事,便多听了几句,
越听,心里越激动,结果现在是走不了了。
不过这几句听下来,
似乎贡品车队并不知道,私运军械的隐情?
或许是其中,有人知情,却故意装不知道?
仇恨的意识,让他下意识要动武突围。
可转念一想,没那必要!
自己一点破绽没有,就跟人动武?这不是打草惊蛇么?
陶将军越走越近,皱眉怒斥,“这里是大燕使团的驻地,
你是何人,为何闯进这里?”
这陶将军倒是警惕,怕不好糊弄!
方后来脑子飞速一转,立刻有了急智:“哈哈,误会误会!”
他索性松了缰绳,跳下马来,
双手一拱:“我是特意来此有事,求见大燕使团的诸位大人。
只是刚刚才到门口,未来得及通报,便被这几位大人骑马一起挤进来了。”
罗副使大大咧咧走过来,挠挠头,“是吗?”
有几人稍清醒一点,嘻嘻哈哈,答着,“对啊,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罗副使也笑了,“没事没事,你走吧!”
陶将军沉声,”慢着!
罗副使,你醉了,
没听见他说的话?他是特意来此的!“
“是吗?”罗副使又挠挠头,“这是何人,有人认识他吗?”
众人皆摇头。
“怎么回事?”陶将军盯着方后来,并不怎么信他所言。
“大人容禀......”方后来不看那姓陶的,转而看着还有些宿醉的罗副使,
举起了一块腰牌,“大人,认不认识……我们东家?”
“哪.....位?”罗副使打个一个酒嗝,眯眼往腰牌上看。
“大邑皇商祁家,祁作翎!”
“皇商祁家?”罗副使站那,使劲想了半天,
“哦,年初,大邑礼部为了采购孝端太后贺礼,祁什么......
皇商祁家祁作翎!“方后来又提醒了一句。
“对,祁那个谁,
当时陪着大邑礼部通事大人,在大燕都,与我见过一面。”
罗副使搓了搓手,有些推辞的意思,
“怎么,祁作翎也要请我赴宴?可我这一两个月,日子都排满了!”
第843章 宴请
宴请你们?做梦吧!
老子宁可把银子花……狗身上,也不会花你们身上。
方后来牙齿几乎要锉出火来,他又仔细看了一圈场中人。
不错,在珩山城外,对方家痛下杀手的,是骁勇卫。
追杀方后来的,也是骁勇卫。
但整件事,与你们这帮使团多少是有些关联。
眼下,他还没弄清楚,
使团这些人,在其中各自起了什么作用,
但方后来对他们还是从心底厌恶。
要不是被你马队挤着进来,
我又担心曝露身份,怕你们销毁证据,
恨不得将你们一个个拷打,问清楚贡品案到底怎么回事。
恨归恨,事不可乱来。
你们既然这么认为,那我就这么认了!
请客吃饭的漂亮话,我不妨说说,反正不费真金白银。
他硬是咧开嘴角,笑了两声,
“呵呵,诸位大人!
还是给个薄面吧。
我们东家在大燕也有铺面的,以后去了大燕,生意还得仰仗诸位照拂!”
场中众人,也是无事可做,借着酒劲,嘲弄起来,
“你这小伙计,回去告诉祁东家!
在大邑都的燕国商贾,还有你们六部四五品的官员,外加户部下面的大皇商,
这几个月,连日做东,宴请请我们使团。
我们哪里忙得过来?
再说,大燕乃礼仪之邦,使团也得抽空回礼不是?
你祁家品阶低了些,还得往后排。”
有人嬉笑讥讽起来,
“哎,哎,咱们也不能一口说死了!
反正咱们还要再等几个月才走,不着急。
过两个月,也许会给你们祁家机会的!”
一听这话语,方后来就知道,使团对大邑官场,曾经刻意了解过。
说的是醉话,但很直白,也符合官场常理。
使团这些大大小小官吏,是大燕六部出来的,
领头这罗副使,从四品,不算低了,
大燕朝中大员,见的肯定不少,
富贵滔天的富户,自然也打过交道。
譬如,使团口中的大燕商贾,只怕也是大燕派在邑都经营多年的皇商,根基绝不会浅。
这几个月来,使团与大邑六部官员推杯换盏,寻常小官,已经无法入眼。
封忠信伯之前的祁家,在大邑寻常百姓眼里,或许很了不得的富户,但在官场上却仿若浮萍。
方后来还记得,才进平川城,就看到祁作翎因为假药事件,被平川官员弄得灰头土脸。
所以,祁作翎这样的,在大燕只有些小生意,自己既没官场实权,又没府库财权,六品虚衔小皇商,
大燕六部但凡有点实权的,对祁家根本看不上眼,所以使团不在意,也是正常。
能客套几句,就已经很给颜面了。
若是刚刚没有被裹挟着进来,而是,方后来在庄子门前,规规矩矩通报求见,
人家见与不见,全凭心情。
“巧了,东家跟我说,请诸位使官赴宴,日子也是定在两个月之后!不急不急!”方后来挑挑眉头。
“两个月以后的酒宴?你现在就来约?你当是婚丧嫁娶,非得挑日子不行?”
“哎,他这家伙,我说两个月以后,他便跟着说两个月,莫不是存心挤兑咱们?”
说着,有人歪歪斜斜上来,撸起了袖子,一副愤愤的样子!
方后来赶紧惶恐,拱手,”诸位都是大燕来的使臣,又是祁家的客人,小人怎敢放肆!”
那帮人还要不依不饶。
“先别动!”陶定呈与他们不同,依旧警惕,
一伸手,从方后来举着手里,拽过祁家腰牌,
“你叫什么名字,”
方后来一愣,然后微笑,“小人姓袁,叫袁小绪。”
罗副使在一旁打量打量他,也有些面色不喜,说话间,带了训斥的意思,
“成何体统!
你们祁家好歹也是个皇商,请我大燕观礼使团赴宴,就派个伙计来?
名帖都没有么?”
这话,怎么不早说?分明挑事!可偏偏还挑得合理!
方后来眉头微微皱。
看来得扯个虎皮,不然,不好说话,
于是一躬身,满口胡扯,
“大人,我今日来上香,名帖落在了北蝉寺里,明日奉上。
只是,还望诸位大人知晓,
我是以祁府大管家的身份,来请诸位的,
未曾想过要怠慢!”
大管家?祁府的?罗副使鼻子哼了一下,接过陶定呈递过来的腰牌,看着没说话,
旁边人,懒散着望着方后来,望了好几眼,
忽然噗嗤一声,嘲笑起来,
“我从未见过,哪个皇商家的总管事,就穿成这副穷酸样子?”
有人附和,“哈哈,是啊!我想起来,有人提过,八大皇商之外,还有个小门小户的第九皇商祁家。
原先,我还不信,小门小户怎么能有资格,陪着礼部通事去大燕的?
如今看来,不管怎样,人家说得没错,祁家还真小门小户。
竟然让你这么个嘴上没毛的年轻人,都能来当祁家大总管?”
还有人干脆道,“祁家名帖不必送来!送来也是丢了,反正也没时间去。”
这些话带着些醉意,说得肆无忌惮,很有轻视的意思,但说的也不能算错。
人看衣装马看鞍!这话在官场与商场,是有些道理的!
方后来看看自己衣服,着实普通,也确实不像一个伯府的总管。
好吧!方后来心道,这帮家伙这么爱挑事........,那不忽悠你们一把,我也是算白来了!
展颜舒眉,跟着哈哈笑起来,
“我懂了!
诸位大人,……是在责怪在下礼数不周了?
抱歉抱歉!
大人有所不知!
在下虽然年轻,但正好与旁边山上,北蝉寺几位禅师熟悉。
托了这层关系,祁作翎因此才给了我,这么个总管的差使。
若是普通伙计,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如诸位一般,在圣教北蝉寺的田庄上,打马奔走。”
众人互相看了看,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早有耳闻,北蝉寺一向跋扈,这些田庄,都不是一般人可以进来的!
莫说小伙计,就是普通香客,也不敢在这里打马奔走!
除非像咱们使团一般,有官职在身,亦或者,身份特殊,比如,像他所言,与禅师关系匪,
不然他一个小伙计怎么敢如此?
方后来拽了拽衣袖,理了理下摆,
“至于,穿这身粗布陋服,
那是因为今日,我替祁作翎,在北蝉寺供奉香油,
才特意换了这身打扮!”
罗副使听他直呼祁作翎姓名,而且,又说得一本正经,一时对他有些好奇,
“怎么,入北蝉寺供奉香油,穿什么样的衣裳,这还有讲究?”
方后来点头,脸色肃然,
从怀里掏出明台的佛串,捏在手里盘着,
然后认真颂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别的人家,或许没那么多讲究,
但我们祁东家,不一样。
他少年就在北蝉寺修行。
光在北蝉寺方丈座下,就听禅五年。
虔诚之意,日月可鉴!
所以有一日睡梦里,佛祖忽然入梦点化,
提醒东家,历代邑皇进入北蝉寺,都会披上袈裟,盖住皇袍,
你区区一介商贾,岂能让锦衣华服,抢了菩萨金身的风光。
叮嘱他以后入北蝉寺,必须脱掉商人锦衣,换上普通布衣,
还得焚香沐浴三日,除却满身金银酒肉味,方可入内!
如此这般,虔诚之心,佛祖方能看到,
祁家日后才有飞黄腾达的机会!
自此以后,我祁家,凡是来北蝉寺,
无论何事,一律只能穿普通布衣。”
场中还有些晕乎乎的人,听他说的这么认真,有些愣住了,
“都说北蝉寺香火鼎盛,极是灵验,
你这说的入梦点化,当真?”
方后来手捻珠串,还没说话,
陶定呈反正不信他的话,拿了腰牌抛了回去,
“真个屁!
这家伙,巧言令色!
方才那副说辞,我在大燕市井就曾听过!”
第844章 太后懿旨
方后来心里冷笑,可不是么,
我还真就是从大燕国珩山城倚翠楼听来的!
不过,故事老套,耍你们一把,未必就不行!
“将军说话有些偏颇了!”方后来咳嗽一声,
清清嗓子,再次合十,
只是嘴角带着些嗤笑,
“大燕道宗云:大隐隐于市!
既然市井有大隐!
那市井之言,未必不是真的!
在大邑,佛祖点化自然是有的,至于谁有这个福分,那就看谁与佛祖有缘!
圣教北蝉寺,讲究的是心诚则灵!心诚则有缘!”
方后来眼神再扫过众人,嗤笑变冷笑,
“只要心中无愧,没有做那龌龊之事!
但有一分虔诚之心,一分向善之意,佛祖自然会降下一分佛缘!
所求也都会一一应验!
不然,圣教何以这么些年,香火鼎盛?”
嘿呀!陶定呈怒了!
本就看这小子不对劲,如今竟然还被他借言暗讽,原本镇定的心里,变得不淡定,
“祁家官位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区区一个下人,都敢巧言令色,牙尖嘴利?”
“若不是我们大燕使臣自恃身份,不屑与你一般见识!
单凭你在本官面前搬弄口舌,暗自讥讽,
我便将你拿了,交到邑都鸿胪寺去!”
方后来继续冷笑,“陶将军,
好大的官威啊!
我得祁东家指派,来请诸位使臣赴宴。
顺便提了一嘴,圣教香火十分灵验。
你不信也就罢了,却摆着官架子,要拿我!
你们是故意想折辱祁家颜面?
还是折辱圣教威严?”
罗副使等人在一旁听着,非常不悦!
虽然自己这边确实言语轻慢,可自己是官!
这小子算什么,他讲话也敢如此不谦恭!
官,自然是要相护的!
大家都是大燕的官,抬头不见低头见!
罗副使立刻上前帮腔,大声斥责,
“敢顶撞陶将军?
来人,将门锁了,莫要让他走脱了!
拿下他,送交大邑鸿胪寺查办!”
他这一说,陶定呈反而犹豫了!
罗副使还有些醉意,但他自己却是清醒的。
祁家总归有个官身。
自己只是吓唬吓唬这祁家管事,把他赶走也就算了!
兵部的文书上,令使团谨言慎行的军令,还历历在目!
罗副使虽然与自己关系还行,但也不是个能顶事的主。
鸿胪寺派来的正使大人没到之前,自己不想多生事端。
使团中军士没得陶定呈军令,也尚在观望。
围拢过来的,是礼部自恃有点身手的吏员。
方后来猛然退后一步,
双手高抬,冲北邑都方向微微一拱,
喝道:
“大邑孝端太后有懿旨颁下……!“
众人被方后来冷不丁一嗓子嚷嚷,叫愣了!
”着忠信伯府......主理太后寿诞所涉宫外一应事务!少府、大邑鸿胪寺、礼部协办。
忠信伯祁作翎,为彰显太后威仪,命我宴请大燕使臣。
使团诸官言辞挑衅,还想动手拿人,
是存心来扰乱太后寿诞的么?”
说的什么玩意?醉醺醺众人忙着捋袖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诸位使官!
停留邑都有些日子了吧,
期间一应耗费都是,太后亲自嘱咐圣教北蝉寺供给!
而且,念你们都是外邦使官,言行举止都不加约束。
如此还不满意?
是不是.....非要忠信伯府禀告太后,遣送诸位速速离开邑都,打道回府?”
“兀那小子,叽里咕噜说什么?”走前面几人酒劲昏昏,听着这话烦躁了,依然要过来动手。
“等会!”陶定呈还是最清醒的,
他有些吃惊,忙伸手拦住,“你说什么?”
方后来不看他,只看罗副使,冷笑,
“罗大人是使团主官,连日在邑都赴宴,
竟然还没听说,贵使团以后需要跟忠信伯府打交道了?”
罗副使也有些纳闷,“你.....刚刚说什么忠信伯?”
我这是气势不足,还是他们脑子不灵光?
方后来无可奈何,大吼,
“我说!
之前主理太后她老人家寿诞的.......鸿胪寺卿,礼部尚书皆为正三品。
而忠信伯爵位乃超三品!
太后又赐伯府......主少府宫外事务之权。
所以,所有外邦使臣入大邑都,观礼孝端太后寿诞,期间一应事务皆有我们东家------新晋忠信伯祁作翎主理。”
一口气说完,方后来喘了几息,
看着罗副使,陶将军,笑笑,
“明白了么?
各邦使臣所有事宜,先需忠信伯府过手!
你们若是拿住我,得交给我们东家处置!
东家不在,还得我自己处置自己!”
他双手插在袖口,仿佛说得累了,只懒洋洋问,
“如此一来,你们是拿我,还是不拿呢?”
罗书达终于也惊讶了,与陶定呈对视一眼。
拿不拿人是其次,他们此时,对这个忠信伯更感兴趣。
忠信伯是三品,但是偏偏是有爵位的三品,俗称超三品!
自己这帮人,整日往来宴请的,除了无品阶的富商,就是五品及以下的各部主事,通事、皇商!
即便是四品的侍郎,也不过偶尔见过一两次。
至于,三品的礼部尚书,鸿胪寺卿,已经是各部主官。
大燕使团主官尚还没到之前,
按照官场规矩,他们压根不会宴请使团。
就是使团反过来,主动宴请对方,对方若不降低姿态,自己这些人,都没资格同坐一席。
这突然冒出来个超三品忠信伯,而且,还是太后寿诞的主官,却如此随和,遣人来宴请使团?
这.......有点,猝不及防,难以置信!
陶定呈脑子,也同样转个不停。
难道,真是为了祁家在大燕的那点小生意?
可如若是这袁总管是真的,使团这回便是得罪了祁家!
万一被强行遣送出大邑,这得给两国邦交,惹来多大祸端?给大燕皇丢了大脸!
何况,兵部行文,让自己这班人,一直待在大邑。要被强行赶走,回去兵部不得狠狠惩治自己?
连番的担心,让本就心里不安的陶定呈,有些慌乱,
不知方后来所言真假,更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朝主官罗副使,再次使了个眼神。
罗副使到底是官场油子,之前灌下的醒酒汤,也让他此刻清醒了几分:
这小子所言真假,可以后查!人也可以后拿!眼下先安抚几句,弄清楚状况。
他晃了晃身子,手扶额头,往下一倒,直接趟地上了,
“哎呀,陶大人,扶扶老夫?
袁......总管!你在哪呢?
我头晕晕的。
你也是看到了,我是喝酒喝了一夜,刚刚才回来,头脑还不太清醒。
我自己说了什么醉话,我都不记得了!
袁总管说得什么话,我也没听清楚。
好像说……使团观礼太后寿诞一事,皆由祁家主办吗?”
方后来笑笑,上前搀扶了一把,“大人其实想知道的……
是祁家到底有没有……领了三品忠信伯吧?”
罗副使顺势拉住方后来胳膊,
“老夫酒还没醒,竟然还让袁总管站在外面说话,
来来,进屋……,
来人,奉香茶!”
方后来微笑,“大人先请!”
第845章 心诚则灵
刚刚,方后来是因为胸口压着一股怨气,
实在忍不住,才与使团顶撞几句,
如今对方先软下来,他的语气也顺势和缓。
与使团若搞好关系,探听出贡品中夹杂军械的消息,便是意外之收获。
因此,万不能过分意气用事。
至于官场的关窍,他经过平川那一折腾,逐渐懂得多一些,但还是不够。
因此,与大燕使团说话,还需小心言多必失。
譬如刚刚所言,什么遣送出境,什么寿诞观礼,他都是一知半解,再纠缠下去,怕被对方看出破绽。
忽悠几句,他可以!
但真让太后,把这个大燕使团全遣返了,他做不到。
于是,在双方刻意之下,刚刚的不快,似乎都忘得一干二净。
方后来开始有点佩服自己,莫非,我真是个做官的料?
谦让一番,各自坐在桌前。
罗书达一坐下,迫不及待开口探寻,“不知……祁伯爷是什么时候,担了这个差使?”
方后来侧了身子,拱手回答,“昨日。”
“竟是昨日?”罗书达既吃惊,又尴尬,
“这几日喝酒,醉的一塌糊涂,难怪没听说!
那这么说,祁伯爷深得太后信任,不然,怎么会担着如此重任?”
“那是自然!”方后来一脸傲色。
罗书达立刻热情起来,抬手举茶盏,“来,袁总管,请品茶!”
方后来点头,也抬起茶盏,但却没有喝,反而重重叹了口气,
“两位大人与我第一次见面。
对我这个祁家总管,光验个腰牌,
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也是在情理之中。
只怪我年纪轻轻,处事毛毛躁躁,
一时兴起,就来田庄替东家的递话,失了几分礼数。”
“不至于,不至于!”罗书达看了看陶定呈,敷衍一句。
方后来将茶盏放下,再次拱手,
“我与两位大人,之前认识么?”
罗、陶两人一起摇头,“并不认识!”
“那咱们有仇,还是有怨?”方后来又追问。
罗陶两人一愣,打个哈哈,“无仇无怨。”
方后来一拍大腿,“既然如此,我为何要冒充祁家总管,诓骗两位大人?”
罗书达看看陶定呈,陶定呈也看看罗书达,
也对啊,特意跑来,冒充祁家?没那个必要!
“我们也是误会了!”
“一切都是小人的错!”方后来又自责了一句,这时才喝口茶,润润喉,
然后继续主动致歉,
“好茶好茶!
小人礼数不周,
罗大人、陶将军,两位大人,对小人还是如此客气。
小人实在受之有愧。”
“袁总管,哪里话,刚刚的误会,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方后来把头摇得飞起,“不敢,不敢,两位是官,小人是民。
冒犯之处,海涵!”
“袁总管,客气咯,三品伯府的总管事,有时候一句话,能顶四品官啊!”
“哎呀,两位大人抬举了!刚刚也确实是小人的错,怎么就把名帖忘在了北蝉寺里了呢!”
此子也算有点谦恭!罗书达面子上有了,
笑眯眯,再次抬手举茶盏,“请!
其实,我与祁伯爷,也是老相识了。
忠信伯府传个话,还要什么名贴?
太见外了,不用不用!”
于是,两人场面上的废话说了半天,嘴巴上一个比一个谦逊。
陶定呈不似罗书达那般能放下身段,与同僚打成一片,更不如他能随时变得通达油滑,坐在一边闷不做声。
“我知道罗大人,是使团副使。但不知,这位陶将军所任何职啊?”方后来看看陶定呈,主动拉进关系。
陶定呈缓缓拱手,“我乃大燕兵部京畿卫,正五品定远将军,负责沿途护卫,大燕陛下送给孝端太后的寿诞贡品。”
方后来立刻站起来,“哎呀,那......陶将军劳苦功高,一路辛苦了。”
陶定呈一愣:我又不是才来大邑,押送贡品,都是大半年前的事了。
你这时候,跟我说辛苦了?
不过,好歹看出,对方似乎不介意刚刚的小冲突,还是有些客客气气。
更重要的,人家也许真是三品伯府总管事,得给面子。
陶定呈又拱了拱手,随口道,“总管客气了。”
方后来是真的假客气,“本想,替将军接风洗尘。
可是我等会,还得回北蝉寺山上,继续为东家奉香油,拜谢佛祖点化。
此后,还要北蝉寺小住几日,日日替东家上香。
怕不能立刻再下山。
不过,你们放心,等我得了空,必然会带着名帖,再来一趟,设宴为罗副使与将军接风洗尘。”
罗书达与陶定呈,敏锐地听到了,他不经意透露的信息,于是更加和蔼,
“不用不用!
袁总管反反复复这般客气!
分明是见外了!
我等还能不信总管所言?”
罗书达吹吹茶汤,似乎不经意问道,
“不过,袁总管,准备在山上住几日?
我怎么听说,这山上居士所,一般不接待香客。”
罗书达自然了解过北蝉寺的一些不成文的规矩,故意有此一问。
“大人误会了!
山上的居士所,不是一般不接待香客,而是不接待一般的香客!”
方后来哈哈大笑,
“可我们祁伯府的人,能是一般香客吗?
何况,我替东家奉香油还愿,不但要住几日,还要面见方丈,听几日禅机呢!”
“你能当面见方丈,还能听禅说法?”两人开始有些动容了,“我们曾求见方丈,想聆听方丈亲自解禅,一直未果!”
“你们也想见方丈?这个确实不好办........我有心帮忙,但.........”方后来故意皱眉,
忽然又道,
“这样吧,等我们祁伯爷从平川回来,我求他去方丈面前说说,也不是没有机会!”
“多谢多谢!”两人又听到了新情况,“祁伯爷还没回来?........我们还打算登门求见呢!”
“肯定没回来啊,”方后来脸色甚是庆幸,笑眯眯道,“若是回来了,以我家伯爷的虔诚之心,自然是要亲自来奉香。我哪有机会来此。”
“那祁伯爷,什么时候回来?”
“两个月之后!”
“哦,怪不得袁总管,说要两个月之后,宴请使团。误会,实在是误会袁总管了!”
“两位大人如此客气,当真折杀小人了!
东家不在的这些日子,所有使团的事务,都由总管我负责接洽。
你们但有需要,尽管与我提,不要客气!”
既然袁官家一再客气,两人只能随口恭维:“哈哈!祁伯爷与袁总管,不但礼佛诚心可嘉!
对咱们这些外邦使臣,也是十分赤诚哪!”
“当然诚!诚之一字,当真……非常重要!”
方后来郑重其事地敲了敲桌子,
“两位待我客气。
我便给两位再细细说说……。
你们可知道,这次我来,是替东家……还什么愿?”
我们那里知道!两人干笑着,摇摇头。
方后来翘起嘴角,乐不可支,
“心诚......则灵!
自打佛祖入梦,点化了我们东家之后,
咱们东家的生意在平川城,那是顺风顺水。
这不,在平川城不过随手偶得一块玉珏,
托人献给了陛下!
哎,你猜怎么着......,
偏偏这玉珏,还是治疗陛下头疾顽症,不可或缺的药引子!
这才被陛下赏了三品伯爵!
所以,祁伯爷特意嘱咐我,先替他拜谢圣教显灵!”
罗书达与陶定呈端茶的手,定在半空,又一次惊呆了。
啊?原来祁作翎麻雀变凤凰,
伯爵位,是这么得来的!
北蝉寺……果真这么灵验吗?
刚刚这家伙说的,佛祖入梦点化祁作翎,竟是真的?
第846章 离开使团
“北蝉寺香火灵验吧!两位大人!”
方后来故意掸了掸粗布衣裳,脸上得意的样子映入罗陶二人眼底,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话糙,理不糙!
小人借了伯爷机缘,也能入北蝉寺供奉香油。
所以,必须仿效咱们祁伯爷,
粗茶淡饭斋戒三日,再以圣教山泉盥洗,最后布衣礼佛。
想来,不久之后,也能得佛祖点化。
我这个人不贪心,不敢奢望三品,赏我个四品官衔,足矣,足矣啊!“
方后来看似说得无意,
罗陶二人听着绝对有心。
不贪心?你一个管事,敢想四品?
我们打拼了多少年,辛苦办了多少差,才混个四五品。
在大燕,就听说北蝉寺十分灵验,特别是在山上听禅,越在前排,越有祈福消灾之效。
此次能借着送贡品来此,也想拜见方丈,混个佛缘。
祁作翎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此,那我们......不妨学着他,照搬照做,
至于真假,不重要!
千里迢迢,来都来了,好歹要许个愿,敬个香。
若也能碰个机缘,官运往上还能涨个几阶,……那这趟差,可就赚翻了!
“那就提前恭祝袁总管,心愿达成,早日飞黄腾达!”两人心生羡慕,敷衍了一句。
“不过,”方后来认真叮嘱,
“一旦上了山,
升官发财,飞黄腾达的话,就只能想,不能言!
这里是圣教山下,佛祖盯着呢,
说出来,非但不灵,还有大祸!”
看他这幅认真的样子,罗书达与陶定呈瞬间又信了几分!
几人各有心思,又闲扯散聊了一会。
方后来感觉自己编不下去了!
更是坐不住。
嫌隙既然化解,方后来急着要离开。
贡品之事,现在贸然询问,恐引起警觉,还是日后徐徐图之。
他站起来,拱手,又开始空口白牙许愿,
“宴请之事,等我家祁伯爷回来就办,诸位大人一定要赏脸。
具体日子定了后,必然送名帖上门。
现在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侍奉佛祖之事,不可懈怠。”
罗、陶二人,毕竟还在怀疑他身份,自然也不想多挽留,
“不敢劳烦祁伯爷,应该是我们宴请伯爷,才是!”
互相一客套,方后来便牵马离开了。
出了门,打马回程,跑出老远,方后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看田庄,不出意外,使团必然去求证自己说得话。
祁作翎忠信伯的身份,早就传遍了大邑都,这完全对得上。
至于他总管身份,更不必担心,祁家现在概不见客,使团连门都进不去。
不老实的那些祁家人,都被关了禁闭,其余伙计们也一概封口。
即便找人问到程总管那里,提了袁小绪名字,以他的老练,自然会替方后来圆一个说法。
上山去问?也是万无一失。反正他确实住在山上。
田庄门口,罗书达见方后来跑得没了影子,立刻抬手,唤过来两人。
“等会你们抓紧时间用饭,然后,你们拿了我的名帖,去一趟鸿胪寺与礼部,
问清楚,是不是祁家如今掌了太后寿诞一事。”
然后又招来两人,
“你们过一会,上北蝉寺里问问,有没有祁家这个人住在山上。
千万别让他知道了,怪我们不信他。”
陶定呈见他吩咐完了,又一伸手,“别急别急!”
拦住往邑都打探消息的两人,
“你们两人,回来时候,去成衣铺子走一趟,帮我与罗大人,各买一套粗布衣裳!”
罗大人猛地一拍巴掌,“对,对,还是陶兄头脑清醒。
你们就买便宜的那种,记住,越普通,越朴素,就越好。”
*
从田庄这里往北蝉寺山,山脚下有马舍。
方后来骑马回到山下,把马放进马舍。
然后,缓缓步行上山。
这个点,是北蝉寺午饭的时间。
方后来走了一程,隐约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饭香。
北禅寺的斋饭,做得异常好吃,方后来在平川就吃过。
但现在的他,一点也感觉不到饥饿,丝毫没有心情想着斋饭。
反复回想刚刚与大燕使团的对话,
他脚步蹒跚,脑袋昏沉,
但满心里,一股杀意奔腾。
好不容易按下杀心,
细细想着,从一开始听到的,罗陶二人交谈只言片语,来推断,
似乎,罗副使……这位暂代的主官,对偷运军械,并不知情?
贡品数量众多,从珩山城经过的大燕贡品车队,分了好几批经过。
单单方后来,就不止见过一批。
罗副使又没分身之术,总不能每一队都跟着,或许,幕后之人,为了防止这次领队的罗副使发现端倪,单单在罗副使那一队里,没有夹带军械。
那么老爹雨天为之引路的那一路人马,并非是罗副使带的队。
整套军械之中的弩箭,可以在七连城另造。
但军弩不行。
大燕的军弩乃天下最强,军弩的各类配件,只能在大燕军中打造,才不会出现组装不合的问题,
那么,除了老爹发现的大燕弩弦机簧,
应该还有弩臂,弩弓,机匣,望山等等配件,恐怕也是之前,就借着贡品车队的名义,分批过境的!
即便如此众多东西,放在其他车队,瞒过罗副使一个文官,并不难。
瞒过陶定呈,这位押送的护卫头领,就难了。
每一批车队,都有他的兵士跟随,陶定呈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不然兵部也不至于发文,让他留在大邑。
之前,听他们说,骁勇卫还没有到大邑,便折返回去了。
可见,把军械从车队里转出来,然后送到七连城与平川城,大概率是骁勇卫办的。
骁勇卫已经回去大邑,这帮运送贡品的使团,便是自己的突破口。
若是此时,自己做的太明显,打草惊蛇,骁勇卫与兵部一发狠,说不定连这使团都给灭口了。
所以,拿证据、口供,时机不在大邑这里,
必须等他们安全回去大燕,与家人团聚之后,骁勇卫与兵部,便无法同时对这么多人动手。
那时,再找使团拿证据,所谓贡品失窃案,便大有翻转的机会。
*
方后来一边走一边思量筹谋,不免又想起骁勇卫冲进方家屋棚,大开杀戒,
他眼眶顿时红了,心绪纷乱,只觉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
不知不觉,走了许多路,
走着走着,却发现山路逼仄,林中昏暗。
猛然惊醒,抬头一看,夕阳早已西下,已经接近傍晚了。
四周高树林立,有些迷雾起来,自己也不知道走到了哪儿。
他寻了许久,找到一处山腰边的石台,攀上去睁大眼睛细细看,发现自己走错了路。
从这里可以看到,前方有一座高山,山上已经模模糊糊亮了几十处灯,灯光如萤火,但斜阳照得清楚,分明都是一座座寺庙。
原来,自己从中午走,走到傍晚,竟然从北蝉寺前山,糊里糊涂绕到了后山!
这得走了多远的路啊!方后来大惊。
他常年在珩山到处游窜,对山路熟悉得很,
加上如今金刚境的修为,
怎么,走了这么远,才反应过来?
而且,还走错路?
……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
第847章 后山禁地
须知北蝉寺后山,一向是禁地,绝不容许外人进入。
自己……究竟怎么走过来的?
回想了半天,
自己光顾着想……灭家惨案,想着军械偷运,想着刚刚对话可有破绽,
一时心情扰乱,思虑过度,
警觉之心放松了?走了岔道?
竟然连脚程快慢,上山方向都没留意!
他眉毛拧得竖起来,心里砰砰打鼓,
这样不行。
方后来拿伸出手指头,
呯,
狠狠弹一下脑门,定力……必须磨练!
怎么能一想到此事,便如此脆弱!
泰山崩于面前,色不改,才行啊!
方后来揉揉疼处,嗯,天快黑了,得抓紧时间往回赶,
不然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山上的居士所?
快点回去!
方后来足尖轻触山地,风行阵即刻运转,
身形腾空而起,一步跃出五六丈,
落地那一刹,
眼前光影不知怎地扭曲一下,方后来微微愣神,
下一刻,陡然生变……
疼!钻心的疼,从脚上涌现!
周身真力仿若突然如沙山般坍塌消散,接着双腿发软,
嘶!
方后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内蜷,腿脚歪斜,整个人结结实实摔在山道上,
怎么回事?
方后来面色发青,强忍着痛,侧身翻起,
剑指急出,往虚空中微微虚晃,
但看指尖,
原先倒是还算澎湃的真力,如今只能艰难凝聚一丝,
方后来心里,惊得嘭嘭如鼓捶,
顾不得双腿还隐隐作痛,拇指内扣,又捏了三清诀,强行运转灵火阵,
凝神内视,微微红光在双臂上艰难旋转,
一息,两息……
忽然感觉几万牛毛细针,突然刺入足底,直刺往上,瞬间打散了手臂上的灵火阵。
他全身经脉鼓胀,气血喷张,
腿上经脉,又开始突突直跳,
这……这与之前,在平川城出现的情况,有八九分相似!
滕素儿说,突破不动境,便可解决这真力与灵力相冲之疾。
方后来也一直照做,按照她的方法,每次练功耗尽真力,以阵法引领灵力适应己身,准备坚持到突破那一日。
收效也非常明显。
但是刚刚突发症状,与以前又有了些说不明的区别。
单是忽然之间,真力被压制,阵法被打断,已经将方后来吓得不轻。
怎么又突然犯病了?病得还不轻!
方后来有些懊恼,赶紧暂停运功,试着慢慢散去真力,一直到气息平缓。
这倒是有效!
随着真力退散,难受的感觉变得相当微弱了。
方后来再也不敢运功来加快脚程,
只凭着感觉,在山林里步行。
可这速度,太慢了。
方后来看看对面山上的寺庙,灯火逐渐亮起,
又看看脚下崎岖不平的山道,叹了一口气,怕是子夜时分,才能回去了。
往前走了半个时辰,方后来发现自己实在过于乐观。
即便子夜时分,也根本回不去!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又绕回到了刚刚了望的石台附近。
古怪,有大古怪!
他眼神慢慢凝重,不得不重新看看北蝉寺方向,犹豫了,有阵法干扰,这方向,怕是做不得准!
沉吟片刻,有了计较,
望天,北斗七星映入眼里。
左手,天璇连天枢,
右手,天权连天玑,
然后无名指与尾指相勾,捏北斗诀,朝天璇位走三步留九迹,北斗诀接连点了五次。
他依旧不敢用一丝真力,只是比画着方位,不过,此时定睛看去,大喜,北极星毫光入目,方向已辨。
只是可惜高兴太早,只堪堪走了十几步,
眼前一浑,漫天星光似乎变了位置,脚步也乱了。
方后来额角汗珠滚下,
此处有阵法加持,而且,威力不同凡响!
以他之能,都能被障目,
那寻常人根本进不来,进来也不容易出去!
乍看之下,倒与珩山有异曲同工之效。
这样的法阵.......,小门小户可弄不出来。
难道,我误打误撞中,竟然绕到了北蝉寺护山大阵里了?
北蝉寺自从灵尊鹿蜀陨落,虽然神威骤降,
但几百年的深厚底蕴,依然不可小觑。
寻常武者不敢擅闯,就是因为,北蝉寺护山大阵还在,一旦全力开启,可以困住知玄境。
而且,北蝉寺的到底还有没有藏着天罡境,恐怕方丈、长老也不清楚。
不过,重伤的知玄境楚啸原,在北蝉寺闭关近二十年,天下倒是有不少人知道。
万一北蝉寺遇到大灾难,可想而知,他必会出手相助。
方后来急着出去,蹒跚走几步,刚刚还说要修炼定力,此时忘了一干二净,很有点慌乱。
难怪他心里急得发痒,
误入大阵,已经是我为鱼肉人为刀俎。
北蝉寺向来跋扈,被误会是来恶意闯山的,岂非要像滕素儿那样,一路被追杀?
眼下的自己明显被阵法所压,真力散乱,与普通人无异,如何抗得住?
而且,这里既然是护山大阵,必藏数不尽的机关杀招,
万一真命丧此处,这上哪说理去?
继续逃出山吧!还能怎么着。
方后来无可奈何,根本想不出办法。
他已经不敢信山中小径,只凭着对阵法感知,每次走十丈,便撒一把山石问路,
山石出手,都以风行阵法为底,
每块力道各有不同,但看落处是否略显整齐,
整齐便可走,
若是散乱无形,只能再撒一把。
这是个笨办法,但若一味枯燥照做,也不是不能出山,但是,方后来此刻没有气力了。
他连续这样两个时辰,不停来回奔跑,测试方位,
上山下坡,登高爬低,力气耗费巨大。
所以,即便懂阵法,以普通人的体力,也根本不能支撑他快速出山。
方后来已经明白了,哪怕等到天亮,还是得困在这里,至少得耗费五六日,才有可能出去。
不行,还是得动用真力,催动阵法,找出护山大阵生门所在。
对于北蝉寺护山大阵,他曾略有耳闻,
此为,坛城四门金刚诛法阵,是佛门禅宗少见的凶狠大煞阵。
此阵一旦大力运转起来,弱者直接诛杀,强者磋磨至死。
只要法阵不催动,他自信五六日之后,可以安全下山。
但他不敢赌,这期间,法阵会不会有人将其运转开,
天下任何一家的大法阵,轻易都不开启,开启之后,如不损伤些人命的,催动法阵的人,很容易会遭到阵法反噬,法阵也会因此受到动摇。
以身处阵法中的异端祭阵,便是最好、最合理的方法。
但方后来有自信,在不触发护山大阵,或者说,稍稍触发些阵法,不至于引起大波澜的前提下,安全脱身。
方后来搜刮了全身,
一共找出来四两银子,十枚银角子,两串铜钱,就连祁家腰牌上裹着的一圈铜皮,都被他撬下来了。
这些都是要白白丢了去的,他有些肉疼。
又去周遭,找了大大小小,三四十根手腕粗细树枝。
二三十块拳头大小石头。
然后,在方圆两丈左右的范围内,
一一按照八门锁灵阵法,
摆好外层一圈银铜之物,
内里,插了八个方位的木枝,
再往里挖了一圈泥沟,本想找山泉灌入,可惜没有,努力尿了浅浅一沟。
又拿火折子生了四堆火。
最后,在四个火堆中间,堆了一个半尺土台。
然后,方后来闭目盘坐其上,口中喃喃,手里暗暗掐紧了五雷诀。
第848章 困阵
凝神静气,细数百息过后,
右手竖起如掌刀,扬手轻轻虚划几刀,
场中肉眼难见的波纹,慢慢泛起,若有若无的山脉地气蒸腾浮滚,
“刷……”
见此,方后来立刻左手五雷诀高举,
右手掌刀回收,并不用一丝真力,
只用那最原始的掐指轮算,
“一数坎来二数坤,三震四巽是中分,五数中宫六乾是,七兑八艮九离门”,
默念三遍,眼前渐渐清明,
但见一层薄薄白雾流淌,
然后,红点浮现,再接着,黄、蓝、绿、紫等等光团,慢慢出现,漂浮其中,
这是什么奇物炼制的阵法,竟然有如此景观?
看光团越来越多,来不及多想,手上五雷诀猛然一拉,
全身真力此刻突然爆涨,滚腾缠绕,顺着手刀,喷涌往前。
蓦然,放在最外一圈的银铜之物,
“嘭嘭嘭”,
尽数爆开,碎如齑粉,弥漫全场,
接着,木枝条,水沟,火堆,猛然内缩,
依次炸向四面八方,
那满林间的白色迷雾之光,如被狂风吹得乱飘,露出些若有若无的空隙。
果然有戏,空隙……便是阵法薄弱之处,
三息之后,仍未修复,
看来,这护山大阵虽自在运转,
却无人主持催动,
自己破阵而出,大有机会!
方后来双臂缓缓划动,心里却默想,
阵法虽有大用,但可惜啊,可惜,
破阵与布阵一样,起效之前,都是耗费时间过长,
根本不是应对突发之敌的,最好手段!
所以,以阵入武者境,天下少见!
眼见时间差不多,方后来双腿一震,凭空跃起,足尖用力点了坐下土包,
轰然大响,
咚!
土包往地下,陷落半尺,却不见一缕浮尘。
好!足上刺痛之感……并未出现!
“土遁,走!”
土包滚动向前,七扭八歪,趟出一个方向后,归于平静,
方后来身子半途中回转一圈,
双手如电,双足挂风,
五行灵火阵,收!
整个八门锁灵小阵,又在五行灵火阵的力推之下,再次鼓涨炸开,
于是,沿着土团,从八门锁灵阵折射出来的最薄弱方位,方后来飞身扑去,
落地之时,全身真力已经耗费殆尽,
真力既然无存,阵法压制效果大减,
但体内灵力狂涌而至,
他立刻大喘一口气,尽力压制体内灵力,
矮下半个身形,拔腿狂奔,
眼里复归模糊,能看到的,只有白色茫茫一片夹杂着九色斑斓。
奔跑的他,全身上下尽是灵力溢出,
再双掌一扬,手刀劈向前路上,白茫茫的薄雾,又出现一处间隙,
足下风行,全以灵力驱动,
哪里白色稀薄,便往哪里极速冲刺.......
*
对面山上,北蝉寺已经是半夜,
武僧院忽然亮了灯。
只是,声息全无,几百名武僧持水火棍,静悄悄冲出院子,四散开来。
一名和尚带着几人,急匆匆,从武僧院,一路跑进了藏经阁,
他单独推开门,上了二楼,却停了脚步,然后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四位大长老,后山禁地有人闯入!阵盘示警,来者神通不小。”
停了半响,楼上才有人说话,
“藏经阁之外的事,与我四人无关。
与明心说去便是,不用打扰我们!”
“明心首座去了平川城!临行前安排,寺里若有大事,需特别关注藏经阁!”和尚继续恭敬道,
“寺产中,唯有藏经阁里的东西,最为珍贵,请四位大长老早做准备!”
“准备什么?又何必准备?”楼上苍老的声音继续答话,
和尚脸色有些尴尬,“这禁地触动,非一般人可为,恐怕有大敌来犯......”
“还是与我四人无关!说这作甚?”楼上声音不徐不疾。
“是!禁地是否陷落,与四位大长老无关。
里面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我担心,来人声东击西,以故意损坏大阵为诱饵,来藏经阁抢夺至宝!
藏经阁内的东西,才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目标。
我带了些武僧过来,帮着大长老们,看守藏经阁!
若是藏经阁也守不住,可以帮师伯们将藏经阁的东西,搬运去禁地。当可保全!“
“不用!
藏经阁若是沦落到只能藏进禁地,那北蝉寺又有何等颜面面对佛祖。
即便明心首座在这里,他若想搬动这里的东西,我们也是不许的。
师侄莫要再多言了!
若对手真是冲着藏经阁来的,那先等我们四人与来犯者拼死搏杀,登了极乐之后……,
你们爱搬什么搬什么!“
和尚无可奈何,刚要准备转身,
一个更加苍老的声音,也从楼上传来,
“方丈呢?他如何说法?”
“禀告诸位大长老,
慧秀方丈、慧自大长老奉昭,带着好些明字辈的禅师都去了皇宫,替大金刚手加持玉珏,用以治疾。
此刻,后山大阵,只有慧澄长老一人看守。
而这前山,除了诸位大长老,
只有我这个明字辈的辈分最高了,
我一时情急,不知如何做,才来打扰。”
“师侄为了北蝉寺传承安危,我知道了!
不过,师侄实在过虑!
一刻钟之前,我们便已经感应到护山大阵有人触动。
但自那之后,禁地反而安静下来,
可见,这来者并非意在破阵,或者破阵本事有限的很。
留在此处不动,才是正途!
你们若是不放心,派几人去搜山看看,或者去慧澄那里帮忙照看,亦无不可!
至于藏经阁的东西,我们守不住,你们留下也是白费。“
“可武僧院里示警阵盘,的确提示来人,非同小可.......
下去吧!“楼上人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
方后来并不知道,北禅寺的武僧团,已经发觉后山禁地异动,
至少五位不动境,带着数百位的金刚境及以下境界的僧兵,已经全部出动,从四面八方,往后山包围过来。
他只顾往前奔跑。
奔跑中,已经遇到几处转折,
都是护山大阵杀机所在,
灵力威压的冲撞,差点将他砸翻在地,
幸亏没有真力在身,杀机镇压不住他,性命尚且无忧,
但灵力总是与其相冲,方后来的周身慢慢感觉困顿不已,
身形在急速奔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灵力也消耗殆尽,渐渐踉跄,不得已只能缓缓行走,
方后来缓了口气,遥望,依稀中,与之前位置已经遥不可企及,
而且,白色迷雾日渐稀薄,山中路径逐渐多了,九色光团也渐渐少了,
方后来自忖,恐怕已离山下不远。
只是他这略一懈怠,威压再次出现,灵力犹如巨石压肩,身子如同陷入了泥沼,脚下山地又模糊了。
真力耗尽,如今灵力也耗尽,他叹了口气,
双手再次捏了五雷诀,最后一次往前大力推出之后,
他那五行灵火阵再也牵不动自身的灵力,
只能转而抽取四围压迫过来的护山大阵之灵力威能,
白色毫光随着他双臂摇摆,缠绕全身,他眼前又出现了阵法波动的间隙,他继续往前蹒跚急行。
又过了半个时辰,方后来拼命抗着威压,运转实在吃力,精力耗费巨大,接连跌了四五跤。
他盘坐稍事休息。
忽然睁眼,不对!
我……为何入山毫不费力,不知不觉中便进来了,
但出去,却是大耗真力,大费灵力,还行得如此艰难?
刚刚化解途中杀机,我大致探查出来,此阵并非有意放人进入,然后磋磨人致死,从而用血肉为阵法供给养分的邪阵。
出阵艰难,恐怕原因在于自己!
第849章 此乃妖兽
想来,我一开始心思不宁,所以根本没有做任何抵抗,就这么大摇大摆进来!
若我还是像之前一般,不做任何抵抗,放任护山大阵这灵力包裹,或许威压能恢复到刚刚进山的情形?
只是,如今折腾许久,我对此处更是熟悉,
反而会不自觉,非要去感受灵力威压,
根本比不得刚刚浑浑噩噩状态,
但那又怎样!这种威压,我又不是第一次遇到。
就坚持片刻吧,看看会发生什么情况,
实在坚持不下去,再以五行灵火阵,速将灵力牵引出来,
我……也未必会出什么问题吧!
想到此处,他小心放松着,随手撤去阵法,又稍稍放空心思,尽量保持心头澄明,不做乱想。
他这才有动作,场中情形就起了变化!
笼罩四周,挤压过来的灵力,似乎好不容易,寻到了宣泄之所,一齐冲了过来,
只一息,他全身筋膜即刻涨紧,嗡,血涌上头,
我……要炸了!
方后来瞬间后悔不迭。
但下一刻,全身阵法自发狂转,涌入的灵力竟在全身打转之后,竟然从周身大窍,以及各个毛孔散发出去。
方后来立刻定神,不去想现在的困境,只内观阵法,
只见周身骨节上,白光萦绕之后,自身阵法越转越慢,到最后几乎慢得要停下来,
但随之而来的,护山大阵的灵力威压也消散一空,
散发出去的那白雾,那斑斓光团,越发稀薄,最后,只在他身边不停穿梭,
方后来信步走了一程,奇了!
我这是融入了阵法之中吗,威压真不见了!
没错,只要我以灵力压制真力,而且,主动让灵力周身循环,那这阵法威压就对我轻若鸿毛!
方后来兴奋起来,
骨节上的阵法,只要微微自转,
以无为应有心,
可以让身形,直接隐匿在这北蝉寺灵力大阵中,就可避开阵法杀机锋芒。
他惊奇着,看着眼前朦胧出现的山道,继续小心约束着自身阵法波动,徐徐往山下走去。
*
刚刚去藏经阁报讯的那位和尚,如今正站在后山山腰之上,一处巨大的岩洞佛龛里,
佛龛四周墙壁嵌入的,全是一个个,三尺高的菩萨石像,
岩洞顶上悬挂万千揭语,垂下来,密密麻麻,
周围一圈,伫立十八座,三丈高怒目金刚,
佛龛正中,一座九尺铜铁阵盘,
阵盘十八处背对着金刚的位置,都摆了一颗脑袋大小的晶莹剔透之物,
似玉似骨,又仿佛巨兽之齿。
和尚恭敬地看着旁边身形瘦削,面色白的出奇另一位老和尚,
“慧澄长老,当真不用派人去邑都请方丈、与大长老回来么?”
“不用!”慧澄大长老双手按住阵盘两角,微微有些苦痛之色,脸色白得透明,几乎可见颊骨!
他皱眉,轻轻摇摇头,看着阵盘,“明竹师侄,你且看......,
从阵法被触动到如今,已超二个多时辰,大阵还没有被猛攻的迹象。
而且,从阵盘波动来看,来者如何进来,尚未可知,
但很明显,现在是往下,要出去了!”
明觉禅师在旁边双手合十,放松下来,
“走了一半,却又退回去,似乎是知难而退。
来者境界应该是搬山,倒是不足惧。”
慧澄叹息,摇摇头。
明觉禅师愣住,又紧张了,“难道是天罡?”
慧澄不语。
明觉禅师双手微微抖了一下,“是知玄境来闯山?那藏经阁四位大长老,有危险了!”
慧澄徐徐呼了一口气,“非也.......闯山的,并非是人!乃是一只妖兽!
明觉瞠目,又紧紧盯着阵盘,“师伯,这.......何以见得?”
慧澄屏息,凝气,拨弄了一下阵盘,
“我们北蝉寺护山大阵,
以鹿蜀灵尊陨落之后的灵骨为器,以灵血为媒,以灵皮为旗,以满山风林水石为号,
汇聚了前后山脉,以及整个大邑都之灵气,
置鹿蜀灵尊温养之地为薪柴,
以暗火焙养,自行运转。
既抵御武境大能,又可滋养出新一代灵兽。”
明觉点点头。
慧澄继续道,“如此玄机之处,非常人可至。
普通人,初次只能在山下迷茫绕行,即便熟知后山密道的,我们存心放他入山,他不走上半个月,连山腰都上不去。
若来者是大境界武者,阵法便会自发攻击,硬闯这杀机四起,温养灵兽的小蛮荒之地,除了自寻死路,还能有何益处?
何况,楚啸原施主,正隐在山中幽处静养,有他与护山大阵合击,来的即便是知玄,想攻破大阵,也得损了半条命!
所以.......
他脸色略有凝重,
“你……再看这跑动轨迹,
来者与护山大阵灵力,从开始不断较劲,到攻守异位不停转圜,以至于现在纠缠不断,
唯有灵兽与妖兽才能做到啊!”
明觉思忖了一下,“不会是灵兽的!
鹿蜀灵尊陨落不过二十余年,温养之地重新诞生灵兽,至少还需百余年。”
“不错!”慧澄依旧皱着眉头,“如此说来,只能是外来的妖兽,误闯后山!
结果,半途被山中威压吓着了。
若是大能者,断不会只惹出,这不大不小,区区三两次波动。”
明觉点头,觉着甚是有理,彻底放心下来,
“幸好,武僧团还未上山。不然遭遇妖兽与阵法相持,定然要被波及,弄出死伤来。
这误闯的妖兽,会循着阵法间隙,少则半月,多则一年,早晚出山去,咱们不用管它!”
慧澄又摇摇头,犹豫了好半天,终于下了决心,
僧袍袖口瞬间鼓涨,澎湃真力沿着他惨白的双手,灌入阵盘,
“不能放它离开!”
顿时阵盘白光大盛,佛龛之中,十八座怒目金刚忽然哐哐震动起来,
明觉回头环顾了四周,赶紧双手合十,“慧澄长老......,
既然是无意闯入,何必启动杀阵!
上天有好生之德!如今并非战时,杀生不妥吧?”
“大谬!师地涅盘经有云:重杀轻遮,我以怜悯心,故杀一人,救护多人。
人且如此,何况兽乎?老衲这举动,并无不妥!”
随着真力耗费,慧澄脸色愈发苍白,手中佛印变换不停,
“阿弥陀佛!
如今入阵的是妖兽!
既是妖兽,灵智已乱。
观它触动阵法杀机,本事至少在大宗师甚至更高!
此獠,或许便是伤了人命,被人围捕,才慌不择路,闯入此山。
一旦出山,狂乱食人只在眼前。
这里距离大邑都甚近,周围又全是农户田庄,它若下山发狂,杀伤的何止百条人命!
早前,孝端太后被袭,便是妖兽所为。你难道不知?
你们武僧团职责不在后山,非特殊情形,不可乱动!
而我身为掌阵人,职责所在,既不可放虎出山,遗祸百姓!又不可放纵它,在禁地增长修为,大乱阵法根脚。”
慧澄怒目圆睁,一道道真力被打入阵盘,佛龛十八金刚发出咔咔声,在山洞内来回作响,
“诸天神佛在上!
灵尊大人,且助弟子……渡此獠.......重入轮回!”
第850章 借我一用
*
方后来在山路上走了一个多时辰,
愈发觉着得脚步轻盈,
不禁有些自得,
果然啊,只要不与北蝉寺的护山大阵硬抗,依着五行灵火阵自然微微轻转,
但凭本心,随手拂出,
那方圆十丈阵法强弱一观可知,往山下去的路径也清晰可辨。
走着走着,方后来眼见白光越来越稀薄,九色斑斓彩团愈发减少,
地势缓缓降,压迫感也轻了,心中大喜。
咳!若不是当初狂奔,乱了方寸,
早就出山去了!
何至于迷路,白白浪费了大半夜光景。
反正这神神叨叨的破山,下次再也不来了!
方后来稍稍提速,继续往前走,
忽然,耳边轻颤,
小径旁,树林里,毫无征兆地狂风大作,
不对劲,
阴影无光处,那许多参天巨木咧咧作响,
仿佛一头洪荒巨兽脚步越来越快,压迫感正横冲直撞而来,
但只有林木摇摆,巨兽却不露一丝踪影。
片刻,那浓烈如雾,九彩斑斓的彩团,又一次席卷而来,出现在他四面八方,
来势迅猛,威能破人心魄。
不好,莫非我触动了阵中杀机?
这白雾威压,根本不似刚刚轻慢柔和,转眼变得煞意浓烈非常!
恍惚间,一股凌厉的滔天杀意,似乎要腐蚀,洞穿,它包裹之下的万物!
决不能让它沾身!
方后来心中警铃大作,双臂轮转之后,在白雾中,极速连了一片六角星图,
星图中,五行灵火阵,燃了起来,
左右牵引,瞬息将四周灵气聚集,
滚烫的灵力耀着暗红的光,向着煞气涌来的地方冲去!
可惜........只是螳臂当车而已,
对面威能轻松碾压红光,直接冲击过来,方后来瞬间破防,
被四面八方的气流裹挟着,抛起又砸下,
身子如同一叶扁舟,在气浪中翻涌,
他身具灵力,也能借灵力之能,施展武技,因此之故尚能挣扎,不然早就被压得不能动弹!
但威压一波接一波,将他反复搓揉碾碎,
很明显......有人催动了阵法!要杀我!
方后来心里大寒!
风行阵……转!转!转!
灵力,入体,奔腾过十二宫,
威压稍解。
凌空脚踏八门,手捏金刀印,一掌连折七条线,北斗七星阵图首尾呼应。
方后来长吸一口气,半空中轻叱:
“万物皆有灵!
小子无恶意!
护山大阵灵力.......借我一用!”
五行灵火阵慕然凝实,无数凌乱威能被他尽收身前,汇聚成团旋转于指尖,
狂抽灵力之后,间隙再次出现,
“破!”
那收拢聚集的巨大白光团,顺着他手指方向,化作一道标枪,奔射向间隙之间,
沿途,戳破一个个巨大气泡,发出嘭嘭嘭响声,强行破阵!
方后来忍住胸口闷痛,疾行如风,走!
追着标枪去向,踏足狂奔,
转眼至十丈开外,落脚是山边斜坡,
此时,耳后一声嘶鸣,如鹿如马,
来不及回头,一道光团击在背心,透体而过,
直接把他撞上半空,闷哼,口鼻沁血
方后来咬牙往前看,面前尽是漫天星斗,
已在阵外!
来不及欣喜,他强忍着痛,法阵强转,双臂回还,再次跃起,
可是,数不清的斑斓光团从星空中落下,霹雳乓当砸来,
将他打得乱翻,又重重砸回坡地,落回阵中。
他伏地挺身,紧捏厚土决,
然后拼命护住身子,顺着土坡,就往下翻滚,
刚刚破阵打出的间隙,就在前面。
再发力,再拼命前滚,
眨眼,又翻出间隙,
再次被斑斓彩光团砸下,
方后来飞出几丈外,昏死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方后来猛然睁眼,
浓烈的阳光照在脸上,刺得眼睛睁不开,他又把眼闭上了,
身子有些倦意,似乎......还有些舒适?
再睡一会!
猛然睁眼,“我在想什么?
发生什么了,把我打哪儿去了?”
他惊惧起身,往四下看去,
嗯?竟然出山来了!大喜!
此时,自己正靠近山脚,
往下斜坡几丈外,便是一条窄窄的山道。
赶紧离开!
半夜的被打落山下,昏迷到现在,日头已浓烈,竟是到中午了。
若是有巡山的和尚,也快找到此处了吧?
他扶着林边树,踉跄走着,
忽然发现全身衣裳,被坡上树木与石块,挂得破败不堪,
身上、腿脚,好些地方带了伤口,所幸只是皮肉伤,也不怎疼。
他用力系紧了破烂的衣裳,又试着稍稍运功,却是真力皆无,被压制还未恢复。
既然真力耗尽......心头一动,足上风行阵,以灵力催发.
挺好!身形极其轻灵,随便一步便是丈外。
只是他这一牵引灵力,蓦然觉着山坡上方,隐隐又出现白雾升腾,似乎又往他这里追来,
方后来吓了一大跳,赶紧收了阵法,
腿脚发软,又滚了下去。
一直摔到山下,山道旁边。
再次爬起,回头看去,心道,好诡异的护山大阵。
他心有余悸,不敢运功,瘸瘸拐拐,往前歪斜走着,
沿着山道走了一会,耳边听到远处,似乎晃晃悠悠过来一辆车。
他立刻屏息,隐在路旁树后。
一个身穿粗布衣裳,满脸皱纹,花白头发的老丈,赶着一辆牛车,慢悠悠走过。
牛车悠悠走过去好远,赶车的老丈,也完全没发现他。
方后来放下心,想了想,一瘸一拐追过去,
“哎,老丈,等等!”
牛车不快,方后来叫得大声,老丈自然听到了。
一把拉停了牛车,站起来往回看,
“老丈,等等我。”方后来跑过来,拱手施礼。
“哎呦,你这后生,怎么摔成这样了?”老丈皱眉有些不忍直视,“恐怕伤的不轻吧?”
“老丈好眼力,确实是摔的!不过,不碍事,”方后来赶紧道,“大多是皮外伤,略伤了一点筋骨。我休息休息就好了!”
“那就好!”老丈松了一口气,又看了看他,
“你从哪儿过来的?”
目光有些犹疑着问,
“这里是北蝉寺后山脚下。很少有人来这里的!”
方后来准备扯个谎,
老丈却又自个笑了,哈哈!
是不是从前山上去拜佛,被和尚拦住不给去?
所以,想偷偷摸上山?结果迷路了?”
方后来跟着干笑了一声,“老丈.....你咋知道的?”
“正常,正常,偷偷上山,拜佛迷路这种事,光我亲眼见的,都得上百次了!”老丈咧嘴笑了,
“喏,大半年前,也是在这条路上,我还救过一个同你一样,偷偷上山拜佛的教书先生,
他也是从山上掉下来的,不过,他伤得比你重多了,昏迷着,被我救回家里去的!”
方后来立刻顺他的话,苦着脸,”是啊 ,这北蝉寺山门的和尚太霸道!
我这种没权没势的,手里又没钱的,
凑不够香油钱,就死活不给上山拜佛听禅。
没办法,我只能偷偷从后山绕路,翻到寺里去。
昨个趁着天黑,我就开始从后山爬,结果迷路,在山上绕了一夜。
方才,脚下打滑,从山坡上掉下来了。”
老丈倒是信了他的瞎编,不住地点点头,带着些可怜的眼神看他,
“诚心信佛,这是好事啊!
那后生,你现在要去哪儿?”
第851章 老丈
“我想搭老丈的牛车,回邑都!
至于路费,老丈你开个价,
不知道老丈愿意不愿意?”
方后来和气地与老丈商量,他此时不敢去北蝉寺,万一遇着追捕的和尚,一定会被怀疑。
“路费倒是不必说,
只是你要去邑都,却是跟老丈走的方向反了!”
老丈也很和气,扶着车舆,手指着自己来的方向,
“邑都在那个方向!”
“啊?方向反了?”方后来傻眼。
老丈有些为难,拍了拍自己的牛,
“而且,我这老牛,今日它拉货,累了一天。
怕是去不了去邑都。
不过,前面十里不到,是小老儿的棚屋。你这身上得涂些草药,我那里正好有!
在小老儿家,歇息一晚,明早我再送你回邑都去,如何?”
“那不用麻烦了!”方后来摇摇头,他不太想打扰别人,随便找地方藏一晚,明日早上再回去邑都。
“不麻烦,不麻烦!
不管是送你去邑都,还是抹草药,都不要钱的!”
老丈热情地过来扶方后来,
“后生,你年纪不大,身子骨也不壮实,
带着伤熬一夜,别落下毛病来。
还是去我那里歇歇吧!”
嗯?这么好?
见他如此热情,方后来有些警觉。
摆摆手,还想推辞,
老丈大约是看出来了,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认真捻着,
“阿弥陀佛!
北蝉寺禅师说,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小老儿不是坏人,也是初一十五要吃斋念佛的。
后生娃!
你从山上跌下来,伤了心神,一时间有些惧怕陌生人,也是难免。
我那屋棚离着不远,就我家老婆子,带着我小孙女住着。
不会害你的!”
方后来看看佛珠,又看看他满头白发,有些惊讶,“老丈是北蝉寺的俗家弟子?”
“嗨.......,”老丈哑然失笑,“小老儿哪里有那个福分。
不过是为北蝉寺耕田的一个佃农!
来,我扶你上车,一会就能到我那屋棚。
那里还有几件,我儿子的换洗衣裳,可以把你这身换了。”
方后来看看自己浑身上下,确实不好看,而且,有些地方破碎得,都露出了肌肤,
这样进城,不得被反复盘问一番么?
而且,这老丈确实像个佃户,不似狡诈之人。
方后来又摸了摸身上,没钱,银子铜钱,都拿来破阵,炸得粉碎。
“老丈啊,眼下,我这身上真没钱.....,
买你衣服的钱,还有路费,我过几日再送来可好?”
老丈哈哈笑,“你这后生,还不信我的话?
不过几件旧衣裳,还有些补丁在上面,
给你临时穿着,后生你不要嫌弃就好。
怎敢还要收你钱?”
方后来有些感动了,“这,如何使得.......
哎,当然使得!“老丈又举着佛珠捻起来,
”我们一家都是信佛的。
禅师们经常说,行善积德,积累福报。
你收了我家衣裳,那依着北蝉寺的佛法,小老儿便结了善缘得了福报。
可比要你几枚铜钱,划算多了!”
方后来一愣,还有这说法?怪不得老丈如此热情。
不管怎样,对自己也是件好事,既如此,那便去吧。
他爬上车舆,牛车缓缓向前。
“老丈,这北禅寺的田庄,不都是在前山的山脚下么?
您老人家,怎么跑后山来种田?”
“小老儿,原先就是在前山田庄里,当佃农当了几十年!
前山的田庄,那地确实肥,收成很高!
不过我如今年大了,力气不足,每年收成都比别人差。
和尚看我劳作不了那么些好田,
就把我的田收了,打发我到后山来!”
方后来顿时有些愤愤不平,“照老丈这么说,
你给北蝉寺种了一辈子田,年纪大就被一脚踢开,
这和尚也太不近人情了,还妄称慈悲为怀的出家人呢!”
老丈苦笑一下,“不能那么说哎!
田产都是北蝉寺的,又不是我家的!
小老儿不过替被北蝉寺种地,又能说什么.......
何况,那么好的田,在我手里,收成一年不如一年,也确实不好意思继续种下去了。”
他手指着前面,
“这后山之外,有一点不好,就是太远,
这里都是新开垦的荒地,也并不肥沃,好在地租便宜啊!
如今,除了偶尔拾柴,采摘些药草野笋变卖,我家还养了牲口,日子过得倒也不紧巴巴!”
“而且,后山这里不止我一家,得有十几户与我一般年纪的,都在这里耕种。”
“对了,我住地方,在后山范围之外一点。
是很安全的。
而你摔下来的这后山,有些古怪,很容易迷路。
就我在前山耕种几十年,一直都不敢独自上后山。
你以后若是想来祈福听禅,只在前山爬上去就行,千万别想着从后山绕过去。很容易出事的!”
方后来拱手,“多谢老丈指点......
老丈又随口问,后生,你爬山进去,是想求功名,还是想求姻缘啊,还是单只为祈福?”
方后来嘿嘿笑,“都求,都求!”
“你这后生,跟那些爬山迷路的一样,”老汉摇头晃脑,笑了,“一次求那么多,也不怕菩萨生气?你得分着来,一年求一个。
小老儿我......这么些年,求的也不少!
什么,身强体壮,风调雨顺,母子平安,阖家安康,全都求过,
但一年我也就求一个,顶多不超过两个!
你别说,还真灵验。”
他坐在车舆前,伸伸胳膊,抬抬腿,
“菩萨显灵,就我这身子骨,城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官老爷,也未必比我强。”
方后来见他手里始终拿着佛串,忽然觉着自己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想了半天,忽然明白了,明台给的佛串!不见了!
他赶紧又摸了一遍,确实不在,
也不知道昨夜丢在山上哪里了。
算了,反正一时也找不到,何况,自己如今要那佛串也没什么用了。
*
老丈的话很多,跟方后来一聊起来,就说个不停。
方后来听的清楚明白,
这老丈,姓田,家里自上一辈开始,就给北蝉寺当佃农。
也是因为是家中独子,又给北蝉寺当佃农,倒是免除了兵役。
他本勤快,攒钱娶了个老婆,生了两个儿子,还买了头牛。
大儿子在邑都做个捕快,添了一个小闺女,陪在老两口这里,隔着大半个月便过来,探望一次。
小儿子在杂货铺当伙计,还未成亲。
听着听着,方后来倒是不觉得他们清苦,反而有些羡慕。
在珩山,自己也有一个差不多的家。
他在城里做工,补贴些家用。
大哥帮着老爹种田采药,其他时间都陪着老爹,用来研究珩山阵法。
只可惜自己的家散了,这老丈家还过得有些滋味,方后来想着,愈发是一阵心酸,一阵羡慕。
更是萌生了要去看看的念头。
第852章 棚屋
如老丈所言,果然不到十里路,便又来到一处低矮山脚下。
矮山脚下,有一个弯弯斜斜的窄坡,往山上延伸过去,
坡上明显是特意铺满了碎石头,上下山,雨天也不至于太打滑。
老丈用力挥了一鞭子,老牛继续往上爬,
“就快到了!
沿着这一小段坡路,走上一里多路,
就到了小老儿的棚屋。
山底下的地力不好,土质不肥,
所以,我简单修了条路,把农田开在半山腰。
幸亏有老牛帮忙,我足足开了十八亩地呢!比从前还多种了五亩地。
还有啊,老婆子跟小孙女,还养了两只猪,二十多只鸡。
还是因为地租便宜。
这样算起来,其实也不比在前面庄子赚的少。
而且,我平常还能补贴一下两个儿子!
全托了佛祖保佑,阿弥陀佛!”
牛车缓缓而上,老丈说个不停。
越是靠近棚屋,方后来越觉着有些紧张!
捏了捏拳头,手心有了汗。
慢慢地,好大一块平地,出现在眼前。
平地上一处很大院子,里面有四五间棚屋。
棚屋是竹木混搭,茅草盖顶,院子边缘还简单用石头垒了一圈。
果然!
像极了自家在珩山脚下的棚屋,
但是,差别自然还是有的!
虽然院子,比自家大许多许多,
但,论棚屋房屋结实、宽敞程度,
远远不及自家。
自家竹篱笆,得有一人多高,围墙也是半人高。
而这里,非但没有篱笆,就连围墙,也简陋了许多,
一抬脚便能跨过来。
在珩山,陪着老爹造棚屋的时候,自己与大哥年纪还小,
为了造棚屋,花费了两年时间。
他一直都很奇怪,
自己家为什么要造这么结实,光是搬运主梁的木材,还有房屋立柱,就把三人累的半死!
然后,还特意布置了,好多没啥用的阵法机关。
直到最后那一天,骁勇卫杀进来,老爹启动了机关,带着大家逃出棚屋。
才明白,这么些年,老爹心里,其实一直有,被人追杀的阴影。
此刻此地,老丈看他发呆,只当他看的羡慕,于是,得意问,“怎样?
我、两个儿子,婆子,媳妇,还请了十来个相熟的佃户,
大家一起帮忙搭的,
足足花了两个月,
不错吧!“
方后来眼圈红了一点,
抿了抿嘴唇,使劲点点头,“好,非常好!”
老丈悠然自得,抖缰绳,牛车继续往前,
一进了院子,他便跳下车大喊起来,
“老婆子,老婆子哎,.......今儿来客人了!”
“爷爷!”
老婆子没出来,一个小姑娘从院子后侧一角,一架安车里钻出,然后笔直跑过来。
“爷爷.......回来啦!”小姑娘一路小跑,一路喊,脸上笑开了花。
等走到牛车跟前,忽然看到坐在车舆里面的方后来,立时又闪到了老丈身后,
怯生生问,爷爷,这大哥哥是来做客的么?怎么穿得这么破烂啊!”
老丈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一圈,笑了,
“他呀,是咱家客人。
不小心摔伤,把衣服也撕烂了。
你去.....把你爹衣裳拿一套过来,给他换上!”
“哦,”小姑娘又怯生生应了一句,转身跑走了。
方后来揉了揉眼,
笑着,看她跑远,
却故作不经意,瞥了一眼,刚刚小姑娘钻出来的安车。
方后来驾车日久,自然了解安车结构。
这架安车,虽然挂着有些简陋的布帘,外表也有些陈旧,
但若是细细分辨,是可以看出,
车架木质很好,车轴车舆上铜皮嵌钉,没有一处偷工减料。
这样一辆皮实的安车,若是新的,价格委实不低。
以老丈佃农的收入,买牛车尚且说的过去,
若是买这样一辆安车,
哪怕是旧的,也有些奢侈了。
既然有安车,屋后马棚里,必然有一匹马,
而且,拉这个车,一般的驽马可拉不动。
尽管,马匹在大邑很便宜,
但是还需养护,
即便普通马匹,长期吃的草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祁家毛账房这样,能养得起普通安车的人,为了省钱,还是选择驴车。
大儿子在当捕快,除非拿些黑钱,
光凭俸禄买这样一辆安车,会很肉疼。
正看着,一个老婆子裹着围裙,擦擦手,从屋里走出来,也是乐呵呵,
“哟,来客人了,快请进......
”快烧一盆温水,”老丈一挥手,颇有些气势地指派起来,“这后生摔伤了,要擦洗一下。”
老婆子将围裙系了系,点点头,“有的。”
“我去给他拿点跌打药。
你去抓一只鸡炖了,拿四个蛋,再切两大碗猪肉。
对了,让囡囡把酒也拿出来。
我跟后生喝两杯,给他压压惊!”
“好........”老婆子继续点点头,憨憨冲方后来笑。
方后来有些受宠若惊,这一家人,纵然是信佛求福报,似乎也太过热情了。
他进了旁边一间屋,歇了歇,
接过老汉递过来的热水、汗巾,
进屋,简单擦拭了身子。
这一家子,不会是山匪吧?
想趁我不注意,药翻了我,好拿我银子?
可老丈分明知道,我没银子啊!
何况,从没见过两个老人家,带着个女娃娃当山匪的。
老丈拿了一个小陶罐,进来,神神秘秘道,
“后生,这罐伤药,效果好极了。
我给你敷一敷,明天伤口就能愈合。
我儿子当捕快,平日有些小擦伤,用这个,可管用了!”
方后来接过来闻了一下,有些淡淡药香,但更多的是花香。
“好闻不?”老汉很得意,“用杜鹃花、茶花、没迭草、黄酒,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花做出来。效果好得呢!”
说着,用细木棒沾了点给他背后涂了几处。
方后来虽然有些疑虑,倒是不担心,自打有了狻猊命血,几乎是百毒不侵。
平川城主府的毒,都没能药倒自己,
这些花药里面随便加什么,他都不怕。
胳膊腿上,以及身前的药,方后来便接手过来自己抹。
老丈便出去帮忙料理厨下的事。
药膏上身,方后来细细感觉了一下,
效果确实还行,只是也没老汉说的那么神奇。
转念一想,或许自己从青儿姑娘那里,见的好药太多了,反而对这些有些轻视。
但像这样的花草药膏,寻常药店里,价格应该也不算便宜,他们怎买得起?
涂了药,穿好衣服,方后来起身往外走。
正好遇着女娃娃端着陶盏过来,
“大哥哥……,喝……水!”说话有些奶声奶气。
“多大了?”方后来接过来,和颜悦色问。
“六岁啦。”
方后来笑笑,小姑娘跟胡熹儿差不多岁数,个子也相仿。
“大哥哥,你能吃几条腿?”
女娃娃犹豫了一下,慢吞吞问。
什么腿?方后来一愣。
“鸡腿……
每次来客人,或者过节,
我爷爷都会变戏法,从锅里,变出两只鸡腿。”
女娃娃舔了舔嘴唇,奶声奶气道,
“不过,大哥哥你要是都吃了,我就只能等下一次吃。”
她脸色有些低落,掰了手指,
又带着些期盼,
“你要是只能吃下去一个,那我就能吃另一个!”
“囡囡一次能吃几条腿?”方后来大笑起来。
“我可能吃了,最多一次,吃过三条腿,两只翅膀。”小姑娘又掰着手指。
“这样啊,你去跟爷爷说,
就说……大哥哥最喜欢看戏法,
会多多给钱,
请他再变几只鸡腿出来!”方后来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哇?你也喜欢看戏法?”姑娘眼睛瞪大了,
“我马上去。”她立刻转身,高兴地跑向伙房。
方后来跟着出来,侧身看,
那一家三口都在伙房。
于是,转身慢慢往后面绕去,
走过安车,还有一个牛棚。
牛棚里除了栓了刚刚的回来老牛,
果然,还栓了一匹很敦实的马。
第853章 吃鸡
这马确实还行!
不过,也不是什么金贵的马种,
在大邑这个盛产良驹的地方,也只能用还行来形容。
看不出什么问题。
然后走几步,是有些难闻气味的猪圈、鸡圈,
然后,整个院子除了几件农具,便没什么东西了,就是个普普通通农家院落。
方后来绕了一圈,缓步到了伙房附近,
隔着门外,听见老丈小声跟老婆子说话,
“那后生说,昨个在山里迷路了一夜。
现在应该是饿了。
家里,还有啥现成吃的吗?”
老婆子指了指灶台,“还有剩下的一碗粥,两张饼子,
你拿去,给他先垫一下肚子。晚上早点开饭。”
老丈一边舀粥,一边尴尬道,
“囡囡刚刚说,那个后生想拿钱,让我多变两只鸡腿。
我看,他怕是摔伤了,想补一补身子,不好意思直接开口。
所以,我把囡囡支棱去玩了,
趁囡囡不注意,
要不,我再去鸡棚抓一只?
不然,等会囡囡看到杀鸡,得哭好几日。”
方后来一怔,我这是想拿钱,让小姑娘,多吃几只腿好吧!
咋都想歪了呢?
老婆子摇头,“后生跟咱家二小子似的,
肯定还在长身子,见什么都嘴馋,
多吃一只便吃呗。
他穿那样,就不像个宽裕的。
更别提他摔得那么惨,
咱还真能.....要人家钱嘞?”
老丈偷偷看了老婆子脸色,挠了挠头,
“哎呀,这次带个客人回来,又搭进去一只鸡。
等人走了,老婆子,你过几日想起来,可别心疼啊!”
老婆子瞪他一眼,“我看......你心疼了才是!
上次,你带回来那个教书先生,在咱家躺床上三天,吃了四只鸡,二十个鸡蛋!
临走,说送钱回来,
大半年了,到现在也没送来!
我是一句话没说,
你自己可是,反反复复念叨了好几天。”
说着说着,老婆子把手中已经去了毛的鸡,连同拔毛的板夹,一起丢在盆子里,
“你要是舍不得,下次就别把人往家里带。”
老丈口气软下来,“哎呀,我这不是……
啊……
看他们摔得太惨了,太可怜了!
而且,庙里和尚说,多做善事,多结善缘,有大福报啊!”
老婆子噗嗤笑了,“福报是没错,
但你也别老拿这个当借口。
你是好些日子没开荤,馋了吧。
故意把人往家里带,为的就是找理由开荤。
放心,已经多杀了一只!“
老丈讪笑端起粥碗走过来,“哎,这囡囡长身子,不也是要吃鸡腿么?
我赶紧去正堂上个香。
庙里的和尚说了,像我们这种人家,吃荤腥之前,必须要拜一拜,上柱香。”
老丈说得振振有词,
“再说,杀鸡……
主要不是我们自己想吃,
是给外来的客人准备的,
我们吃,那是顺便!
我去跟菩萨说清楚,菩萨就不会怪我们!”
老丈拿着饼,端着粥,走到门口,忽然又跑回来,
“哎,不对啊,
囡囡之前可没说,那后生想多吃鸡腿,
你怎么就多宰了一只?
一只鸡能卖不少钱,你今个一句闹骚话没说,倒是大方起来了?“
老婆子捶了捶腰,站起来,“哎呀,我原先是预备着给老姐姐的,
她明天要回去了!
这次来,又带了好些东西给咱们。
咱们给她的东西,她一概不要。
还不得整点好吃的,招待一下?”
老丈有些惊讶,“哟,她还没走?
往常,她过来都是只住一日的。
这次,在山上住了得两日了吧?
我还当她今日一早就回去了。”
老婆子有些恼了,“老头子,
你是只顾着吃喝是吧,
她的那么大个安车,还有马,都摆在那里,你看不见?”
老丈有些自责,跺了一下脚,“哎呀,真是!
我回来的路上,就满脑子想着,今日带个客人回来,终于可以开荤大吃一顿。
还真没注意到!
等会,我去喊老姐姐下来吃饭!”
老婆子又气又笑,“行了,行了,你去上香吧。完了快点回来帮忙烧饭!”
看老丈端着碗,拿着饼离开,
方后来心里有些愧疚,
之前,还担心人家是不是别有用心,
如今看来,确实是别有用心,但,也就是嘴馋,想借机吃点荤菜,怕菩萨怪罪。
马车是别人寄存的,自己过分紧张了。
“田大娘,忙着呢?”方后来慢慢走上台阶,“我来这里,给大娘添麻烦了。”
“哟,后生哥,你怎跑这里了?”田家婆子赶紧将手在围裙上擦了几下,拽了个长凳子过来,“坐......,摔的重不重?”
“都是皮外伤,”方后来伸伸胳膊,踢踢腿,“现在好多了,一点事没有!”
“哦,那就好!饿了吧,刚刚老头子把吃的,端前面去了.....
不饿,不饿,“方后来有些拘谨,赶紧道,我爬山带着干粮呢,遇到田老伯之前,我正好吃完了。”
“那你喝水.....田大娘憨厚笑着,又去拿碗。
方后来搓搓手,看着地上木盆,”那个,大娘,让你们破费了。
我是有银子的,只是没带来。
回头一定多送点银子过来!“
“咳,你这后生,说什么银子不银子的,
左右不过一只家养的土鸡,能破费几个子啊,”
田大娘嗔怪道,把水碗递过去,
“不瞒你说,咱们住这里啊,是荒郊野外。
大半年,见不到一个活人。
方圆二十里的地方,除了离着远的一些老农户,就是北蝉寺了。
若不是儿子媳妇一个月过来一次,我们老两口,半年都找不到一个说话的人!
哪天真急了想找人说话,还得驾着牛车跑半天,才能找到熟人唠叨几句。”
方后来笑了笑。
田家婆子继续唠叨,“刚刚一路上,我家老头子,嘴巴是不是说个不停?”
方后来点点头,
“老头子以前是个活络的话痨,
搬到这里是憋坏了,
他好不容易遇到个能说话的,
你若是烦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当没听见。
后生啊,你能陪咱们聊会天,
吃咱家只土鸡咋地了?”
方后来撸起袖子,“大娘,我不白吃你的。
我帮你烧饭。”
“哎哟,你还会烧饭?”大娘有些惊讶,“看你斯斯文文,倒像个读书人!”
“我文能提笔能写字,武能拿刀能切菜,
会酿酒,会驾车,能劈柴,能种地!”
“起.....方后来单手抓着,把地上装着肥鸡,还有半截水的木盆,提起来。
“哎呀,不但手上有力气啊。这嘴巴,也跟说书的似的!老头子肯定喜欢!”老婆子乐呵呵笑起来。
“烧饭烧菜我都会!我给大娘打下手!”
田家婆子乐了,“好啊,后生哥,你过来帮忙,咱们早点开饭!”
田老丈没找到方后来,端着饼与粥,刚好又回来了。
见方后来单手抓着木盆,有些吃惊,
“后生,你身子看着不咋地,还怪强的嘞!
真没事么?”
第854章 数数
方后来使劲摇头,依旧把木盆抓着,
“看!真没事!”
“都摔成那样了,走路一瘸一拐啊,
现在没事了?”田老丈眼里直愣愣,
觉着有些不可思议,
“当真全是皮外伤?”
方后来笑着点头。
“你……莫非跟我家大儿子一样,练过武?”
方后来也不避讳,“练过一点。”
田大娘在一旁,
看着方后来,愈发很满意,
“后生啊,
会武好啊!能看家护院。
再说,有把子力气,干农活也是好手!
你看,我家大哥儿就当了捕快,
找媳妇一点不难,这不,我都抱上孙女了!”
她又拽着方后来,按在长凳上,
“你先吃了饼,
大家再说说闲话,
帮忙什么的,不急!”
方后来说是自带干粮吃过了,其实根本没有,
此时见了粥饼,肚子自己就叫了,
方后来不再推辞,真吃得一干二净。
那田婆子一边拾辍着锅灶,一边看着他狼吞虎咽,乐呵呵笑。
*
一大勺猪油,下在冒烟的铁锅里,
刺啦一声,立时融了,
香味弥漫整间伙房。
方后来顺势抓了一大团葱、芥、蒜,丢下去,然后举铲煸炒。
囡囡站在灶台后面,探出小脑袋,
光闻猪油香,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方后来端起簸箕,
洗干净的鸡块,抖了抖,撒去水分,
一股脑倒入铁锅。
那木铲子上下翻飞,炒起菜来,真像那么回事!
以前,
每次回珩山棚屋,
都是老爹埋头研究阵法,
大哥方先来烧饭烧菜,方后来打下手。
在珩山城,滕青儿的阿姊酒肆里,
袁小绪偷懒的时候,
方后来也能帮着炒几个菜。
但他做出来的菜,只能说……能吃。
这次也不例外。
好在他有自知之明,每每见势不对,
就把铲子掌控大权交给田大娘,
顺便夸几句老人家的手艺。
尽管夸得生硬,但架不住老俩口听着高兴。
一高兴,挥着铲子的田大娘,就开始拉呱起来,
“听口音,后生......不是邑都人吧?”
方后来不能不答,又不能说实话,
“本是吴国人,之前天下连连征战,
我随家人,流落到了大邑都,当个伙计。”
“嗯!还好……佛祖保佑,咱们大邑太平了不少年!”田大娘深有感触,点头,
“如今我家小二哥,也在邑都当伙计。”
“你当伙计,一个月赚多少钱啊?”田大娘顺利成章问。
“三分银子……”
“哟,哟,可不少!”田大娘点头,“比我大儿子虽少点,可比小二哥多些。
家里还有几口人?”
“没了,就我一人!”
“啊?”田大娘眼圈瞬间红了点,“可怜啊!
没人帮衬都得靠自己,后生可怜哪。”
方后来笑,“习惯了。”
“你要媳妇么?”
“啊?”方后来愣一下。
“北蝉寺前山田庄,我有好几个知根知底的姐妹,
她家里姑娘也该成亲了......田大娘挥舞着锅铲,嘴巴说个不停!
方后来觉着聊天的方向,自己逐渐把控不了,
从如何添柴,几时撒盐,
变成了,屋里没有女人,家里没人收拾。
说的越来越严重,
再往下,就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田老丈看出来了方后来的尴尬,
把切好的山菜端上来,
打断了老婆子的话,
“你省省吧,
咱家小二哥,你都没给说上亲,你能给谁说个好的?”
“那不一样!这后生,看着可比咱家小二哥强,赚得也多些。
没准就成了呢?”
田大娘看着方后来,不死心,
“在邑都可购了屋舍?”
方后来讪笑,“倒是.......没有。”
“哎,别不好意思!买不起也正常。
没家里帮衬,是难!
你......存了多少银子?”
方后来瞠目,这个,.......十两吧?
娶媳妇的话,十两,少了些........田大娘苦苦想了一下,
问,“想过入赘么?”
田老丈一把拽过锅铲,“你可别说话了吧,鸡都烧焦了,咋吃啊.......”
“哟哟,........哎呀呀!”田大娘转头看锅灶,
双脚一跺,蹦起来了,双手拍的山响,“火大了火大了.......
“我去弄小些!”方后来终于得了空,往灶台后面跑,拽出几根正燃着大火的木柴。
田大娘匆匆端过来小半盆水,”哗啦“
全浇到锅里,
”刺啦,刺啦.......
一股鸡肉的焦香味,混合着水雾弥漫开来,
田大娘重新用锅铲拨弄了鸡块,
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没咋烧坏。
炒鸡变炖鸡也不错!”
“那个,我说到哪儿了?”她探头往灶台后面看去,方后来已经不见了。
田老丈看着锅里,差点炒焦的鸡肉,气鼓鼓,
“婆子!这锅里,可得有两只鸡!
你现在的事,是把鸡烧好!
其他的事,再说!”
*
囡囡拉着方后来在院子里坐着,皱眉看着到处跑的咕咕鸡,
”大哥哥,你会数数么?”
“会啊!”
“那你数一数,我总觉着,好像少了几只。”
“囡囡,原来几只呢?”
“上次,我爹来陪我数过,二十九只。”
方后来伸着脖子看看,有些心虚,“我想起来,其实,我也不大会数。”
囡囡苦着脸,点头,“数数好难,还是下次让我爹来数。”
方后来想了想,“如今快要入冬了,等明天春天,我托人买点小鸡仔带来,怎样?”
“小鸡仔?真的啊?”囡囡蹦起来,转眼忘记了数鸡的事。
“那肯定是真的!你想要几只?”方后来拍拍胸口。
“我想要,......囡囡伸手举起来,算了半天,说不出个数,“反正就好多只。”
方后来刚要答应,
囡囡又把手缩回去了,看着他,大声道,“不行,不能要别人的东西。”
方后来笑了,摸摸她脑袋,“我家小,鸡仔又多,装不下。
你这里院子大,你帮我养。
鸡下的蛋,我分你一半!”
“那行,”囡囡想了想,“爷爷应该会同意。”
正说着,田老丈从伙房出来,走到院子里,背了一个箩筐在肩上,
“后生,饭菜烧得差不多了。
你在这里歇着,我去山上接个人,回来就开饭!”
方后来看看伙房,这能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等会大娘又得拉我去说话,可怎么办?
他立刻站起来,伸手去接箩筐,“老丈,给我!我陪你一起去。”
“后生,你恢复得好快啊,还有气力上山!”田老丈不住称赞,
“你这把精气神,跟我年轻时候差不多。
不种田,真可惜了!
不如,我帮你找北蝉寺和尚问问,前山还缺不缺佃农?
给北蝉寺种地,苦是苦,
但收入肯定比当伙计强啊!”
方后来笑嘻嘻,一拱手,“多谢老丈。
只是,现在过得还行。
万一城里混不下去,便请老丈帮忙。”
*
出了院门,沿着狭窄的山路往上走。
田老丈在前面带路,指着山顶,“上山的路,难走一点,
但这山矮,走不了几步就到顶了。
不然我也会让你跟着来。”
他停了脚,又回头看着方后来,
“只是.......后生啊,山上种花的老姐姐,不是一般人!
你讲话做事,还请注意着点.......
第855章 杜鹃花
方后来怔了,认真问,“不一般......?怎么个不一般?”
“哎.....,这个,
反正,这样说吧,
我们家是北蝉寺佃农,是土里刨食的辛苦人。
老姐姐......可是在邑都里,高门大户人家做过管家婆子的。
虽然穿着普通,但说话举止,那都带着几分富贵!”
“哦!这样啊。”方后来差点笑出声,随意打量着四周,点点头。
田老丈看看日头,继续走,继续说,
“我家当捕快的大小子,算有点见识的,
连他也说,
老姐姐见识与讲话,都大气得很。
也就是年纪大了,才出府养老。
以前高低也是使唤过人的,
可不能轻慢了。”
方后来看安车,便能看出来,虽然旧了些,但能有这种安车的老婆子,可不得是高门大户人家才有的。
那应该就跟……程管事这种差不多。
年轻时候为了主家做了不少事。
主家若是良善又宽裕,等贴身管家婆子老了,行动不便,送个旧安车给她,也是常见的事。
田老丈一边走一边叮嘱,
“老姐姐豁达又勤快,
这么大年纪了,还跟北蝉寺租了这山头。
种了好多花草,
得了收成,不但卖给北蝉寺药局,还卖给城里的花店。
虽她自个说,想赚点家用补贴钱。
但是……她住在城里,太远了,又不能经常过来。
每次来了,也只能割一筐两筐花草走。
我就不明白,这能卖几个钱?能补贴啥?”
往山头这段有些陡,老丈走得喘气,停了歇会,
“你看.........我们庄户人家,
伺候地里收成,
一旦雨啊雪啊来了,都紧张着……,
她一两个月才来一次花田。
花花草草,倒是种了好大片,
但长得好呢,就收了带走,
长了不好,就锄了,再种。
完全就是靠天收呢!
我看那些遭了天灾的花草,我都觉着可惜。”
方后来踩着脚下碎石,也装作爬得有些吃力,在他身边歇着,
“老丈.......说得不错,
这位老婆婆,确实不像个庄户人家。
莫非,她存了不少银子?
不然靠花田这点,是活不下去的。”
田老丈直点头,“我大儿子也这么认为。
我曾跟老姐姐说,
自家农田若是忙完得了空,就帮她照看一下花田。
可老姐姐非但不肯让我们帮忙,
还说,什么......,”
田老丈想了半天,
哦,对,
她说,花经风雨事,霜寒不折枝。
老姐姐读过书,这话说得好拗口。
不过,说了好几次,我也就记住了。
大概能猜出来意思,就是……让我别管,
她自己每隔一段日子,打理一下也就行了,
她想让这些花,凭自己本事长好!”
方后来思忖了一下,果然,老婆婆不是普通农妇,说话都跟念诗一样,养花手段也不寻常。
斜坡上,田老丈往前走,稍稍滑了一下,方后来在后面托了一把,顺便劝他,
“那老丈,就按婆婆说得做呗。
路不好走,你自个也省点事。”
田老丈笑了,“庄户人家,见不得这些作物遭天灾........,有空么,总想着帮一把。”
山路曲折,方后来与老丈,走走停停,
再次抬眼望去,山顶已经近在眼前。
刚刚一路上,除了野木野草之外,并没看到什么特别的花草,方后来觉着很是无聊,
但到了这里,接近山顶的位置,视野开阔起来,
一个转弯,突然映入眼帘的,就是大片大片的高低相似的灌木,
只不过,绝大部分都枯萎了,只零散掺杂了一点红色花朵。
田老丈指着,“那....,还有那,......都是杜鹃花田,
可惜现在近冬,花逐渐凋落了。
若是每年春季,就红艳艳的,又香又好看。
我家囡囡隔几日便来采几棵回去插着。”
方后来一边点头,一边走。
原以为,也就刚刚看到的那三五块地方,
可继续沿着狭窄的山径绕行,
他看到,因为冬日临近而枯萎的花田,一片连一片。
他有些吃惊,有一说一,这老婆婆真有精气神!
一个人种了满山头的杜鹃花,若是寻常老人,那不得累得半死?
再往后走,可不止是杜鹃的枯枝,还夹杂着,大概是牡丹,山茶,月季,没迭草,还有好多等等叫不出来名字的。
但看来看去,总归是杜鹃花的数目最多。
为什么种杜鹃花?方后来不明白。
或许,只是因为老太太喜欢?
再过去,接近山顶,有一处单间的小竹木屋子,建在地势平缓地方。
快到竹木屋子路上,又经过一处不大不小的洼地,
洼地里朝着北蝉寺后山的地方,
竟……还是一片小花田!
路过洼地的花田,方后来瞪大眼,一时停了脚步。
刚才山路上,大片的杜鹃花没到花期,只剩光秃秃杆枝,
但这洼地花田里面,竟然还有一小半杜鹃花.......开得正红!
随眼扫过,只觉着,从大部分干枯发黄的花枝里,
时不时突然冒出,几枝血红的花骨朵,
煞是耀眼。
不单如此,洼地里其余几十株也开着的,有茶花、梅花、牡丹等等,
交相辉映,夺人眼球。
分明是不同季的花,在这洼地竟然绽放在一起?
虽然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枝,
但已经足够让方后来看得呆住了。
田老丈指着花田,“老姐姐,本事大吧!
还真给她弄出来些,近冬都能开的杜鹃。
之前给你抹伤口的花药,就是老姐姐,用这山头的各种花,掺杂在一起调制出来。
效果那真是好!”
方后来惊讶地看着小花田,点点头。
两人来到小屋前,田老丈开始拘谨,没上前去敲,隔着木门丈外,就开始喊,
“老姐姐,老姐姐?”
喊了半天,从屋子侧面,不远处,传来一个有些苍老的女声,
“田翁来啦?何事?”
方后来转头看过去,一个老太太拾阶而下,从山顶走来。
抗着锄头,精神矍铄,
若不是那满头发亮的银发,乍看一下,跟田家老婆子年纪差不多。
虽然是下山台阶很是陡峭,但她昂首挺胸,走得板板正正,不慌不忙。
方后来听着她脚步,看她样貌,
忽然心头晃了一下,
这老太太脚底有力,身子挺拔硬朗!
以她偌大年纪算,
若不是身子天生特别坚实,
那很可能......有些功夫在身。
再近点,她面色红润,肌肤色泽很好,说明以前生活过得相当优渥,并非是干粗活的人。
老太太靠近,看到了方后来,
原本还带些微笑的脸色,忽然变得收敛起来。
田老丈没看到她表情,但自己说话,还是明显有些局促感,
“啊.......来跟老姐姐说一声,晚饭好了!
还有,今个晚上,家里不是止是素食,
还特意烧了两只鸡,请老姐姐尝尝。”
“知道了,我再收一茬花,就过去。”
老太太言语很自然,仿若田老丈喊她吃饭,是应该的。
田老丈依旧笑容满面,点头哈腰,“老姐姐忙了两日,累了吧,剩下的我来做吧。”
“不用!”老太太一抬手,张口就拒绝了,表情颇有大家气派。
她看着方后来,眉头皱了一下,“这是......田翁的亲戚?”
第856章 下山
“我倒希望是……,”
田老丈笑嘻嘻着,拍拍方后来肩膀,把遇着方后来的经过说了,
“老姐姐在邑都这么些年,应该知道,
偷偷爬北蝉寺山的事,年年都有!
可谁爬上去过?
这后生原本不是邑都人,不知深浅,
跟那些想进北蝉寺拜佛的人一样,
被和尚拦着,
于是,就自作聪明偷偷绕进去,
结果不但迷路了,还从山上摔下来。
衣服都挂烂了,身上也擦伤好多。
这里离着邑都有些远,他在我家住一晚,明日回去。”
“是么?”老太太既不热情,也不算视而无睹,只是答得不经意,自顾自收拾农具。
然后越过二人,往屋子旁边去。
方后来跟着,上前一步,刚准备说话,
老太太耳朵也尖,听着动静,手捏着锄头,颇有些警惕,回头瞪他一眼。
方后来赶紧停下,拱手,“这位婆婆,.....
老丈插了一嘴,“叫林婆婆.....
哦,多谢林婆婆的伤药,我身上的擦伤好了许多。”
林婆婆皱眉看他一眼,淡淡道,
“算不得什么好药,公子合用就行!
若是伤好了,明日早些回自家去吧。”
这话有些颐气指使,
田老丈都没催方后来走,她倒是催起来。
方后来也是没想到,
林婆婆与田家人的脾气,如此截然不同,
感觉有些不自在,
只好尬笑挠挠头,“林婆婆……还请莫叫我什么公子,
我姓袁,唤我袁小子便是。”
田老丈咧嘴笑,“是是,
这后生在邑都,与我家二小子一样,作个伙计,当不得什么公子称呼。
也就明日,便回邑都了。”
“那就好!
公子,不过是个称呼。叫着顺口而已。”林婆婆手提铁锄,拿着箩筐,又催起来,
“你们先回去,我再收些花草便过来。”
这是要赶我们走了?方后来听出.......似乎是这么个意思。
田老丈讪笑一下,“老姐姐,惜顾身子哎!
你又带了不少东西给我们,
在花田忙了两天,
我这一点忙没帮,心里过意不去......,
所以想着带后生过来,看看能不能给老姐姐搭把手......”
“不用!”林婆婆看看方后来,又断然拒绝。
方后来忽然脑筋转了一下,蓦地随口而出,
“田老丈爬山也累了,不如陪林婆婆说会话。
这收花割草的事,全我一人来做便是!”
话出口,他自己都有些纳闷,自己怎么就大包大揽下来。
林婆婆本想拒绝,不过,反复打量了一下方后来,还是脸色稍稍放缓和,
“公子......还会做这个农活?”
“小子以前家里是做过农户的,这些多少懂些!”
林婆婆思忖着,又打量着他,轻描淡写,
“行吧,你绕着外面花田跑一圈,
但有还漏割的花,都收了吧,
反正……过几日都要败落。
至于这眼前洼地里的,你莫要多事,老身自己来就行。”
方后来苦笑,这林婆婆还真不客气,
我本来是想着,只是把这处洼地里,几株开得正艳的,都收了。
没想着,她不放心我手艺,
还给我指派着出去,绕山顶一圈,
那得跑好长的路!
算了,好在外面气候近冬,
现时开着的花朵极少,估计连小半成都不到,收起来也不太费事。
方后来也不啰嗦,立时就背起来箩筐,提了镰刀走了。
跑去远处割了几朵,回头看,
林婆婆正与田老丈一人坐在一只竹凳上,边盯着他看,边说着话。
方后来腿脚快,残留的花也不多,不一会就割完了,装了小半筐。
他背回来,田老丈见了,还在那夸,
“老姐姐,我说的没错吧……,这后生,干活麻利呢。
我家里的,还想着给他张罗个媳妇!”
方后来赶紧打岔问,“花田应该才割过一茬吧?杆子上都是新的刀痕。“
“是的!”林婆婆起身,从屋里也提了满满一筐出来,里面主要就是杜鹃花,其他的花很少,
她话说得多了一点,
“老身之前割的这筐,你也一起带下去。
明天早上,我自己还要再割这洼地里的。”
“那么.......老姐姐这次过来,就算全忙完了吧?”
田老丈笑着问,
“这么多花,还是用来做花药膏?
林婆婆点点头。
做花药膏?
方后来估算了一下,即便是洼地里那几枝都收了,拢共装了不过两筐,
其中还大部分是花杆。
一般来说,这些花入药,有效的部位主要在花朵,杆子效果差太多。
林婆婆言辞有些冷淡,方后来也是想缓和一下,
便一时多了嘴,
“用杜鹃这类花草入伤药,
要想见效快,量需要极大!
哎,我觉着做花药,有些奢侈了。
虽然,好处是闻着舒服,但坏处是,成本太大。
就这两筐,才能做多少花药膏?
得挑残叶,还得晾晒,即便全熬煮了,蒸去水分,能做出的膏药,只怕还不及我刚刚抹了身上的那些吧?”
他劝道:
“林婆婆,
我看,这花……还不如用来做女子胭脂呢!
更划算啊!”
方后来说着,把竹筐的花拨弄了几下,
大有歉意地对田老丈道,
“早知道只能收这些,我刚刚就少抹点了。
哎,敷药用的随意了些,
田老丈,当真抱歉。”
“哎呀,那种药膏.......耗费花量,如此大么?
我一罐子药膏,岂非得几十筐药草才能做出来?”
田老丈吓了一大跳,
“老姐姐,你这给我的药膏,太贵重了!
按这个算,一年采摘的药草,也不过能做一两罐而已。
那岂非大部分都给了我家?
林婆婆听了方后来此言,顿时表情有些僵硬,摆摆手,勉强道,
“无妨,其实,我并非只有这一处花田。
山上的花,本就是种着玩的,都给你……也不打紧。
而你家大公子,是捕快,难免遇着些皮外伤,药膏自然是越多越好。
这些许药膏,不足道。”
哎?好大气啊!
不是租地种花,好补贴家用么?
怎么听着林婆婆说话,满不在乎,还说自家有好几处花田,一副过得很富足的样子?
这么富足的话,怎么穿着粗布衣,还亲力亲为,跑这么远在山顶种花?
与田老丈说的,似乎有一点不符啊。
虽然纳闷,但林婆婆愿意给田家多少花药,本与自己无关,
方后来发觉自己……可能话说多了,便也不想多问。
只是……林婆婆的花药制法,被方后来话点了,
她倒是反过来问,
“袁公子,竟懂些医术?”
方后来摇摇头,又点点头,“曾跟人学过几日,不算懂。”
林婆婆便又看看田老丈,继续解释,
“老身……种这杜鹃花,花艺水平委实不高,
至于药理,也是粗通,更不懂胭脂制法,
所以,这种出来的花,品质差一点,
北蝉寺药局与邑都花店都不肯收,
为免得浪费,我也只能熬煮出来做膏药。
若自己用不完,那只能送人了。”
理由有些牵强,田老丈虽半信半疑,但不敢追问下去,怕惹林婆婆不开心。
他将竹筐提起来,拽着方后来,也担心他多言,
于是,先开口,
”竹筐……后生背一只,我背一只,
老姐姐,咱们一起下山去。
囡囡想吃鸡腿,恐怕都等急了。”
说完看着林婆婆,等她发话。
林婆婆看看四周,又看看渐渐落下的日头,“也罢,你们走前面。”
“我背这个!”方后来夺过重的那只筐,背上,
把轻的递给田老丈,
然后当先走了。
三人一起下山途中,
遇着好几处,不好走的地方,
方后来先下去,然后转身,伸手扶老丈一把。
最后,伸手去扶跟着的林婆婆。
林婆婆却每次都皱眉让开,“老身自己能走。”
她是不是故意这般拒人千里?方后来不清楚!
但她也是真的,不需要搀扶。
上山容易下山难!
不平整处,田老丈这个庄户都走得慢,走得小心,
但林婆婆却如履平地,四平八稳。
方后来越发觉得,林婆婆肯定有功夫在身。
一般来说,只要入了金刚境,就不容易看出来,到底有没有功夫。
而方后来既然能看出来,说明林婆婆功夫高明得有限。
第857章 拘谨
试林婆婆的身手?他没必要,也不能去。
反正与己无关,林婆婆也不是恶人,
心中有底,明白林婆婆绝不会超过大宗师,
顶多破甲,
甚至只有武师境,
对自己完全没有威胁,也就行了。
回到山腰院子,囡囡看到林婆婆来了,
“婆婆!”
又是一路小跑扑过去。
这女娃子,长大怕也是与田老丈一样,也是热络性子。
林婆婆牵着囡囡的手,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少许笑意。
“婆婆,奶奶说你明天就要回去啦?
不能......多住几日嘛?”囡囡开始撒娇。
林婆婆听她奶声奶气,有些动容了,
但还是叹气,
“不早点回去……不行啊,有事呐!”
她抚了抚囡囡毛茸茸的头发,
“这次带的吃的,穿的,可还喜欢?”
“喜欢,喜欢!”
“那我下次来,再多带一些……”
囡囡高兴起来,脱口而出,“婆婆,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呢?”
林婆婆想了想,“明年春天……,杜鹃花开了,婆婆再过来。”
“啊……?那么久……”囡囡情绪立刻低落。
“你这娃,瞎吵吵什么?过来!”田大娘与方后来端了菜上来,见囡囡窝在林婆婆身边,赶紧招呼,
“别打扰婆婆吃饭。”
林婆婆身子端正着,微微摇头,
“无妨,今日就让她在我旁边吃饭吧!”
田大娘呐呐点点头,又对着囡囡瞪眼道,“坐规矩点,不要乱动。”
囡囡高兴点头。
三个老者带着娃娃坐齐,低声说说闲话,
方后来端菜回来,一进门,
看着祥和亲热的一家人样子,
忽然觉着心头一暖,
想起幼时,曾经在珩山的日子,
不由地,心情大好,故意拖着嗓音,嬉嬉笑着,
“哎,客官……,您的菜齐了……”
一手一只大碗炖鸡,兴冲冲跑进来,全部摆在囡囡跟前。
众人都乐,
田老丈更抚掌笑起来,“哎,还真像个伙计样子。”
“不是真像,我原先就是酒楼伙计嘛。”方后来嘴角乐得开花,心情很放松,
低头凑过去,逗逗小姑娘,
“囡囡啊,馋了吧,你先拿一个鸡腿。”
囡囡立刻就伸手了,
“囡囡等会,”田大娘赶紧开口阻止,“老姐姐还没说话呢,囡囡不能拿。”
方后来转头看过去,
林婆婆坐的是主座,
在桌前巍然不动,老神在在,
身前碗碟,被她重新摆的整整齐齐,两只竹箸码得长短相同,
竹箸尖向前,与碗平行,
双手摆在桌下,双目平视,
像极了方后来见过的,大户人家当家老太太。
这种架势摆着,方后来觉着有点压迫感,生怕一不小心失了礼数。
林婆婆自己却没觉着不妥,
微微抬手,捏起来竹箸,
“来……也不用拘束,诸位用晚膳吧。”
田家老夫妻,互相看看,慢慢举起竹箸,却没真去夹菜,
方后来伸出的竹箸,也跟着停在半途。
林婆婆伸手夹了一只鸡腿,放进囡囡碗里,“囡囡先吃!”
囡囡用不惯竹箸,立刻伸手抓,
林婆婆笑了拉住囡囡手,拽了自己一方帕子,将鸡腿骨头裹起来,
“囡囡用这个,包着吧,别弄脏了手。”
“哎呀,用我这个,”田大娘赶紧从身边拽了块粗布,“别把老姐姐的帕子弄脏了。”
林婆婆摇头,“无妨!”
方后来公子,可是穿过好锦衣的,
一眼看出来,那帕子是锦缎裁制,
虽然乍看素雅,但绝对价格不菲,
只怕两只鸡加一起,都不值这块锦帕。
田大娘也看出来帕子,不便宜,很有些心疼,狠狠瞪了囡囡一眼,还想说话,
“啊....
林婆婆淡淡道,“食不言。”
“哦……”她也闭口了。
众人扒拉几口饭,除了囡囡吃的摇头摆尾,
田老丈与田大娘都略有些压抑。
方后来也不例外。
他偷瞄了好几眼,
林婆婆果然大户人家呆过,
饭桌上轻捏竹箸,夹菜轻慢,入口掩手,咀嚼无声,吞咽柔软,
弄得方后来大口大嚼惯了的,此刻吃饭都使劲压抑自己,不好意思出声。
现在整个大堂,只有囡囡一个人的咀嚼声,不停响起。
“哎?……”田老丈忽然轻轻惊呼。
“吃饭呢,大呼小叫干什么?”田大娘平时大咧咧嗓子,现在竟然压的低低。
方后来差点笑出来,老丈叫得够小声了好吧,还嫌他声大?
田老丈转头,迎着林婆婆疑惑的眼神,
讪笑举着空陶盏,
“才想起,老姐姐送的酒,
本打算今日与大家一起饮,结果……忘在伙房桌上了。”
林婆婆停下竹箸,重新在桌上放整齐,
嘴巴里轻轻咀嚼,到空无一物,
才缓缓开口,不露齿痕,
“酒……有益也有弊,
田翁年纪大了,平时还是少饮的好。”
田老丈本指望啃鸡喝酒,美滋滋吃顿饭,被她这一说,又尴尬又失望,
勉强笑道,“那……今日就不喝了。”
林婆婆又道,“老身说……少饮,而非不饮!
老身带这酒来,除了给你们,
自己也留了一小瓶,在山上屋内。
夜宿山顶,睡前小酌一杯,也是为了驱寒!
田翁与田家妹子年纪也大了,
山里近冬夜冷,
你们现在先喝一点吧,暖暖身子,夜里不难受。”
田老丈大喜,“那我去拿?”
“我去,我去,”方后来立刻站起来,“这些小事,交给我来做。”
方后来站起来,顺便往嘴巴里塞了两块鸡肉,小跑着出去,
出了堂屋,跑到伙房,
方后来才大口大口咀嚼起来,
在堂屋里,吃饭不好意思出声,这得吃到什么时候?简直憋闷死了!
等嘴巴肆无忌惮嚼完,方后来端了那坛酒回了堂屋。
“是这坛不?”
“对,对,开了吧!”田老丈眉开眼笑。
“好嘞,客官稍后!”
方后来单手,轻车熟路托着酒坛,走到门口,用力捏碎了泥封,
然后拍松坛口,清理干净,
随手一转一拧,封口便松了,
“客官,酒来咯!”方后来笑嘻嘻回来。
田大娘看着很满意,看着老姐姐,小声道,“这后生,真不错,做事利落勤快。”
她又转头,”后生啊,吃完饭,你留个八字,我帮你张罗一下。”
方后来脸面一僵,“饭后再说啊,再说......
田老丈伸手,先给老姐姐满上!“
林婆婆摇头,“老身回去喝!”
“那给我……给我满上!”田老丈抹了抹胡须,眼里只盯着看着方后来手里的酒坛,
方后来提坛翻腕,一条白浪出来,都落进盏里,
老丈乐了,“你这手法熟练的很,在酒肆里干了几年啊?”
“三年多了!”
“看你年纪也不大,那么早就出来做事,家境不好?“林婆婆看着他动作,忽然开口。
田老丈叹了口气,“穷人家孩子,还不得早点出来,帮衬家里么?
不过,这后生着实可怜哪,
从旧吴国来,是躲避战乱,逃难来了咱们邑都,如今家里就剩他一人。”
林婆婆一愣,看看他,“原来是吴国人,难怪口音不似大邑的。”
“只是,如今吴国虽然没了,但平川城还在,你为何不去平川?”
呃?咋一个个都喜欢问来问去?
咱……好好吃饭不行么!
那么香的鸡块,都没咋动呢!
林婆婆盯着他,田老丈,田大娘也看着他,只有囡囡在专心啃鸡腿。
方后来没办法,那就现编呗,难道还能说实话?
“虽是吴国人,但家里离着平川远,
战后去了平川城才知道,
此城已经被一个妖女占了。你们知道么?”
第858章 晚膳
田大娘端着陶酒盏,微微抿一口,点点头,
“以前听佃农们说过!妖女青面獠牙,三头六臂,……好可怕!”
方后来往她身边凑了凑,立刻接上去话,
“哎,我也听说了,
她杀人面具盖脸,上朝粗纱遮面,
想必就是因为相貌丑陋。
我起初还想着,留在平川酒楼当伙计,
与妖女不沾边,能就此安定下来,也不是不行!
可你们不知道,平川城里,不太平!
三天两头,有人打打杀杀。
刀光剑影,斧钺钩叉到处乱飞,都是寻常事!
占据了平川城的那个妖女,也是歹毒,
隔十天半月,就要杀几个人取乐。”
田老丈呲溜一口酒,连连附和点头,
“以前住山前田庄里,大家摆龙门阵,都这么说,看来果然是真的!”
方后来心里发笑,我还就是按着外面传言说的。
“那个……田大娘啊,你是没亲眼见到,
光杀人那还不算完,
那个妖女,.....
方后来把手指头,轻轻敲在田大娘肩上,
还非得把人脑袋,
嘎吱……嘎吱……割下来,挂在墙上,
日积月累,
城主府外,干枯散落掉下来的咱不算,
光还悬着的,少说都有几百个脑袋哪。“
田大娘身子一抖,酒都差点洒了,“哎呦妈耶,怪瘆人的!我都不敢想。”
方后来心喜,最好啥都别想,也别想着.....给我找媳妇了。
他满意地,端着酒坛回来,坐下叹息道,“我胆子小,见不得这样的场面,在平川日日都要做噩梦。
实在待不住!”
“哎呀,那个平啥城,这么乱!”田大娘有些担心,“不如,在城外田庄,找个长工的活计,
喏,就像我们这样,
帮人种种地,会好些吧?”
方后来小酌一口,又一次重重叹息,
“当年四国围城,听说妖女为了保住平川城,御敌之时,用了好多大虺灵尊的剧毒,
大大伤了城外地气,良田都变得颗粒无收。
所以,城外虽然安全点,但近郊八成以上都是荒地,
还得跑好远,才有零星几个农户,收成也差。
若是跑了太远,还要防着七连城的盗匪,
种田不易哦!”
“那难怪你待不下去,我都待不下去哇……,”田大娘拿起衣襟开始擦眼泪,
“没了田地种,这庄户人家还怎么活嘞!”
嗯?方后来尴尬看她一眼。
我只是想转移话题,让她忘了提媳妇的事,
不过,我似乎讲严重了?
“袁公子,这说的是过去吧?”林婆婆又放下竹箸,盯着他,竟然也主动说话了,
“老身怎么听说,平川城与四国签了通商条约之后,
起初几年确实艰难,缺粮缺衣。
但经过后面几年经营,又大力清缴了,城外上百里路,
如今的平川,已是四国一城往来商户,周转各种货物的要地,繁华的很呐!
最近又开了鸿都门学宫,纳了天下……至少十万学子,引了上万商贾入城。
有这么多人留在平川城,都不怕……
你胆子也放大些,
酒楼东家再好好去经营,伙计们不至于活不下去!”
“哦,是嘛?林婆婆懂得还挺多。”方后来尴尬笑笑,“那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了,
我来了大邑都嘛!”
林婆婆沉默了一会,帮囡囡擦擦,满是油渍的嘴巴,
然后对方后来道,“真要说起来,旧吴国没了,害你们颠沛流离,大邑是有责任的!
但这天下杀杀停停,停停杀杀,已上百年,孰对孰错,早就无从辩论。
吴国当年也是从灭周围弱国开始,逐渐壮大的,
若是它继续强悍下去,未必不会对我大邑下手。
但如今,你既然来到大邑,那就是大邑子民,
旧吴来大邑躲避战乱的人,也不少,
你学着人家,好好生活便是!”
方后来点点头,“如婆婆所说,
我在大邑、大燕,都见过不少逃亡的吴国人,
好在,他们如今生活得还算安定,
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
林婆婆重新拿起的竹箸停了,直愣愣盯着他看,“怎么?你还去过大燕?”
方后来点点头,随口道,“啊.......来大邑之前,随家人在大燕游历过几年。”
“几年?看来袁公子,在大燕跑过的地方,真不少!”林婆婆悠悠叹息一声,
“我也曾想去大燕,可惜年纪太大,不良于行啦。”
“哎,可以去的!”方后来笑起来,“如今的大燕皇,德厚仁慈,
为了百姓安居乐业,整治匪患甚是用心,
大燕境内匪患早已断绝,
而且,大燕境内商途发达,
只要有银子,一路上吃穿住,样样不愁。”
林婆婆又沉默了,眉头微微蹙着,低头不语。
我哪里说错话了?方后来心头有些紧张,赶紧讪笑道,
“也是啊,你们都是有家业的,
小子不过单身一人无牵无挂,倒是能说走就走!
妄言了.....妄言了.....”
好在田大娘又擦了擦眼泪,打岔道,“后生啊,以后留在大邑,不走了啊,
我给你张罗一房媳妇,就有了家!佛祖会保佑你们的。”
方后来脸皮抖了一下,吓她没效果啊!又想着给我弄一房媳妇。
无奈,敷衍着点点头。
她却红了眼眶,继续道,“好后生,
你不是想上山烧香拜佛吗?
这事急不得,明年秋,我们交租的时候,
你来找你田大伯,
他认识几个寺里师傅,说说情,或许可以借着送租子的机会,让你上山去!”
田老丈点点头,也想开口,
林婆婆却摇摇头,不以为然,“何必非上北蝉寺主山,
心诚则灵,在哪拜都一样的。外面北蝉寺的子孙庙,都可去!”
“是,是!”方后来点头,“小子这次得了教训,不敢再随便爬主山了。”
或许,因为林婆婆与方后来明日就要回去,田家至少又得大半年不见外人,
抑或是,因为方后来一顿乱编,林婆婆也有些好奇,田家情绪又上了头,
田家老夫妻喝了酒之后,都开口说了不少话,
所以今晚这一顿饭的气氛,比以前,活络了一点,
众人从四国战火,到家常里短,都稍稍聊得多了些。
田老丈借机,与方后来,还有自家婆子,多喝了两碗酒。
林婆婆吃的也不少,但依旧滴酒未沾,
不与众人说话时,便去逗逗囡囡。
晚饭吃得,倒也算融洽。
不过,都知道,明日林婆婆要驾着安车回邑都,
方后来也要回去。
老夫妻没有一个人敢提,让林婆婆捎方后来一程,
方后来更不好意思提。
*
第二日天只一丝亮了,
田老丈便来叫他吃早饭,
“后生,得起来了!
牛车行得慢,要去邑都,咱须一早走!”
方后来躺在床上,睡得很惬意,不想动,
懒洋洋说了实话,“那个……我昨日摔糊涂了,才想起来,去北蝉寺就行。
我家铺子的马,还在山下马舍里寄着呢。
我自己骑回去邑都。”
“那半日,我就能回来。”田老丈高兴了,“那行!你再睡一会。”
方后来刚想继续睡,耳边又听到,林婆婆也来了。
”老姐姐!也这么早回去么?”田老丈笑着,“我先帮你套车!”
“老婆子,给老姐姐端一碗粥,两个馒头。”
“田翁,不必麻烦,吃完饭,我自己套车!”林婆婆坚持。
听到声音,方后来被迫一骨碌爬起来。
最晚饭桌上,林婆婆与方后来讲话,时不时就皱皱眉头,
也不知是不是发现他谎称是旧吴人,
还是嫌弃他饭桌上不懂礼数,说话有些张口就来,
方后来随口提的大燕国趣事,田家老两口听了,哈哈大笑,
林婆婆却一点笑容没有。
要是,等会被林婆婆看到,田家二老都起来忙活了,
自己这个年轻人还在睡觉,她那眼神恐怕又要刮过来!
第859章 询问
“林婆婆……早!”方后来推门出来,走到院子里,笑嘻嘻伸手去套车,
“田老伯,让我来。
林婆婆,你的安车放那别动,也让我来!”
林婆婆只看他一眼,对他这殷勤不以为意,
继续慢走,
似乎并不急着套车,
走到安车附近,将背筐缓缓放在地上后,
又慢条斯理拍打着,裙襟上沾染的碎草,
看方后来在一边傻站,
才徐徐问,
“袁公子......既然会套车,那想必也会赶车了?”
方后来点点头,“那当然,东家在平川城送货,都是我赶车!”
“嗯。”林婆婆没再说什么,又丢他在一边不搭理,自己进了堂屋。
方后来没得她允许,只好去给田老丈帮忙,
田大娘端着碗,正蹲在伙房门口吸溜白粥,
看着方后来给田老丈搭手,
很满意,“后生,真勤快嘞,那......八字你写了没?”
八字?八字还没一撇呢。
方后来转头,满脸认真与严肃,“大娘,婚姻乃大事,不能马虎啊!
等下次啊,我多存点钱,再来写八字!”
“好!好!后生是个顾家的!”田大娘更满意了,站起来,挥舞着竹箸,
“你呢......存的越多银子,大娘就能帮你讲个......越好的媳妇。
老汉呐!
你看李家怎样?
李家只有三口人,但种了四十亩田,就养了一个丫头,
那丫头,啧啧,身子壮,屁股大,三年能生俩......”
“老婆子,给老姐姐的馒头,端了没?”田老汉气鼓鼓打断了婆娘的话。
他心里嘀咕,八字还不知道呢,就定了李家?
以后还不知道,这袁小哥来不来了,净瞎操心。
何况李家个个壮实还练过武,就李丫头那身板,那力气,
一手就能把袁小子提起来,丢出去老远。
袁小子光棍一个,那不受李家欺负死了!
方后来套好牛车,与田老丈,也端了碗,蹲在伙房门口吃饭,
他俩相视一笑,都不想进堂屋,
林婆婆独自在里面吃呢,陪着她吃饭,太拘束。
匆匆吃完,田老丈想先走,就带着方后来进堂屋,跟林婆婆打招呼辞行。
林婆婆听他们说要提前走,看看方后来,
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袁公子,
老身今日虽然不回邑都,但经过北蝉寺。
你若肯到北蝉寺,再自己回邑都……,
那就不妨替老身驾车走,
也省了田翁为你来回奔波!”
“哎呀!巧了!”田老丈抚掌大笑,“巧了……,
袁后生说,他的骑的马,寄存在北蝉寺山下,
我也就打算把他送到北蝉寺!”
“袁公子,还有马?”林婆婆诧异。
“东家的,向东家借的……”方后来赶紧现编。
“那你是帮我驾车,还是跟田翁......林婆婆继续问。
方后来大喜,“能帮婆婆驾车,求之不得。
实在不敢再劳烦田老伯了。”
“好,”林婆婆继续端起碗,“你去外面套车吧!”
田老丈笑嘻嘻拍拍方后来肩膀,“袁小子,我把鸡蛋给你放老姐姐的安车上。”
林婆婆跟着后面说了一句,“田翁,你自家也不是大富之家,可别再给老身带什么东西回去了。”
田老丈讪笑着,“上次送东西,惹老姐姐发了好大一通火,这次什么都不带,什么都不带。”
方后来想了想,没出去,还站在堂屋桌前,
“还有什么事?”林婆婆轻轻咽下粥,看他。
“这个,......方后来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林婆婆,实不相瞒,我这身上的银子丢了,
田老伯一家待我又极热情,临走还送我一筐鸡蛋,让我补补身子,
我推也推不掉,实在是不好意思,
今日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来,我想......
方后来搓搓手,毕竟与林婆婆不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你想问我借银子,留给他们?”林婆婆问。
“哎,对啊对啊,”方后来讪笑,“林婆婆一眼看出来啦?厉害!”
“不过,林婆婆,你放心,一到北蝉寺我就还你,
我那匹马的鞍里,还藏着几两银子。”
“也真亏你能想出来,把银子藏马鞍里?”林婆婆一怔,有了笑意,“北蝉寺这附近,从没有偷鸡摸狗之辈敢来的,
就你那几两碎银,根本无需小心藏着。
要多少?”
“二两,我回去还你,......有么?”方后里眼里期盼。
“留下二两银子,确实绰绰有余,给!”林婆婆随手从袖兜里掏出碎银,放在桌上。
方后来大喜,一把拿了去,“多谢林婆婆。”
“快去套车吧!”林婆婆摆摆手。
“好嘞,”方后来拿着银子,直接跑去伙房,趁着田大娘不在,摆在了碗厨里,
等中午吃饭,田家人自然就能看到。
*
天色逐渐越来越亮,囡囡还在睡,若是她醒了,看到两人离开,怕有些泪汪汪。
林婆婆上车坐稳,方后来提了缰绳,两人告别田家老夫妻,
缓缓赶着安车离开了田家屋棚。
林婆婆的安车,结实轻便灵活,唯一缺点,就是有一点小。
小,是指放下两大筐鲜花,林婆婆坐在里面就局促了些。
原本来的时候,林婆婆在外面自己驾车,把花筐放在安车里面,倒也还行。
如今方后来驾车,林婆婆就得跟花筐挤在一起,帘子都有些关不大严实,
车下坡走得有些晃荡,方后来怕东西颠掉了,偶尔回头看,
林婆婆隐在花筐后面,只能看到一点人影,
就这样,她还带着斗笠和面纱,也不嫌里面憋闷。
往前慢跑了一程,终于平稳,方后来正想着,林婆婆会不会闷,要不要与她闲聊几句。
倒是出乎意料,林婆婆先开口了:“你去过大燕国?”
哎,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张嘴就问大燕国的事。
我最不想提的就是大燕。
方后来打算敷衍过去,“是去过.....
但我在平川城住的时间长一点。
平川城那个妖女,你知道吧......”
林婆婆坐在安车位上,微微挺身,
一口断了他的话,
妖女之说,不过是以讹传讹。
不说她,只说大燕国的事!”
方后来尴尬一笑,“我在大燕也没待几年,
婆婆但问,小子紧着知道的说!”
“公子.....去过大燕都城么?”
“太远了,没去过。”方后来看着前面的路,摇头。
“呃,没去过啊......林婆婆明显有些失望。
方后来嘴角嗤笑了一下,自嘲道,“小子乡野村夫,燕都那等地方,岂是小子能去的。“
林婆婆倒是没听出来他暗戳戳的自嘲,“也罢,平川离着燕都遥远,原也没想着你能认识燕都的人.......
若是说认识,胡老丈算一个,但方后来不敢提。
一路走来,林婆婆慢慢话变多,与方后来拉呱着燕国的大小事,
民风如何,匪患可有?
寻常人家吃什么?高门大户吃什么?
农田播撒什么种子,桑农织户生活怎样?
婚丧嫁娶如何办,官途晋升走何途?
孩童几岁入学,坊间时兴什么玩意?
........
几乎包罗万象,什么都好奇!
说到最后,她点了点头,“与我知道的一样!”
你知道还问?方后来有些哭笑不得。
她简单问一句,方后来却要细细说到口干舌燥。
也不知道她问这么多句,到底想干什么。
但方后来算看出来了,
若不是林婆婆存心想问问大燕的事,
恐怕未必会让自己驾她的安车,同去北蝉寺。
“林婆婆,你若是对大燕的事,还有燕都的事,感兴趣……,”
方后来斟酌了好一会,感觉林婆婆应该很想知道燕都的事。
“我告诉你……去问谁,最靠谱不过了!”
第860章 真巧
“哦……?”
林婆婆问得明显大了声,“问谁?”
方后来手执马鞭,指着北蝉寺方向,
“我听说,北蝉寺田庄里住着一群燕国使团,约莫有上百人。
林婆婆若是去那里问,当会对大燕国了解得更多些。”
“啊?他们啊......
林婆婆语气立刻变得意兴阑珊,
呀?林婆婆知道田庄的使团?
“那些……都是从大燕来的官吏。
老身不想与燕国官府之人打交道。”
方后来笑了笑,这老太太不知道变通么?
“林婆婆,
你何须自己去?另外请人帮忙去问,不就行了。
只是,可能要花费些银钱,
那些官吏眼高于顶,没点好处人家不肯搭理你。”
“这样说来,你对他们还颇有了解?”林婆婆反问。
“啊......”方后来赶紧解释,“我当年在大燕游历,遇到不少这样的官吏,
官腔十足,但有了银子,就能与他们说上几句话。
我估摸着,这帮使团的人,也应该一样。
何况,小子也想不出,整个大邑,还有谁会比他们更了解大燕了。”
方后来自以为这个主意很好,但林婆婆明显不想按着他的法子来,
“也不过一些私下不重要的事,
让我对大燕国比较感兴趣罢了。
不值当到处托人问。
更不必为此,大费周折与燕国的官吏交往,
还是算了!”
难怪林婆婆非要来问我,原来她与我一样,不喜欢大燕官员。
我就奇怪嘛,她既然是高门大户人家看重的婆子,
那真要有些什么重要的事,
无论需要结识大燕使团,还是另外打听燕都的事,
多少是有些门路的。
何必来问我这样一个无名小辈?
方后来微微摇头,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也不劝了,先把自己的事办了。
两人一路上,也就仅限于聊聊大燕的事,
既然方后来说不出太多东西,
林婆婆便偶然指点路口,提醒拐道,急弯,其余也就不多说话了,
方后来只能专心赶车。
又走了一大段,按着她的指点,又拐进一个山脚小道,
“停车。”林婆婆突然开口,“老身还有事,只能把你送到这里。”
这?方后来看看左右。
这里明显少有人来,路上只有稀稀拉拉几条浅浅的车辙,而且还被落叶挡住了。
这给我指到哪儿来了?
林婆婆头戴竹笠,走出安车,“就沿着前面这条路,一直往右边行,大约两里路,便是北蝉寺山门。”
哦,还好,不远。
方后来明白,林婆婆这是要赶人了。
“婆婆,你在邑都住哪儿?欠你的银子,我明日送去!”
林婆婆这个人,忽冷忽热,性子颇有些古怪。
方后来看她有些亲切,又有些疏离,
实在难以像田家那样,对她快速生出亲近之意,
但欠她的二两银子,总归是要还的。
“不用了,以后若有机会,你把这银子,送给田家便是。”
“可这是欠婆婆的银子,这样不适合吧.......方后来有些不解。
“就这么着吧!”林婆婆说多了话,有些不高兴了,催他了,”把你的鸡蛋带着!”
“留给婆婆吧!”
“带走!”
“哦,”方后来只能抱了一筐鸡蛋,匆匆下车,
不过细细一想,
林婆婆也不像个缺二两银子的人,
既然不肯要,那以后有机会再去田家,说不定还能遇到婆婆,
到时候,银子给她,还是给田家,随便林婆婆便是。
方后来站到路边,把鸡蛋筐放下,拱手,“多谢林婆婆捎我一程,就此别过。”
林婆婆点头,安车却没动,“公子先走!”
这还要谦让?大户人家这么讲礼数?
方后来不解,也不好纠结,再拱手,提鸡蛋筐,沿着路往前匆匆赶路。
走出去好远,再回头看,林婆婆还在那,
这是目送我?太客气了!
又跑出去一程,再回头,安车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
方后来之前被护寺大阵吓着了,
如今不知道和尚们察觉出什么,不敢回居士所,怕自投罗网。
抱着鸡蛋篮子,一路小跑,找到了寄存的马舍。
菩萨在上盯着,圣教山下,人心淳朴,
寄马也好,取马也罢,
随便跟管事的打了招呼,付了嚼用,便可以,
方后来翻开马鞍夹层,果然,银子也还在。
出入城的牌票也在。
小心总是没错的,若没有分开放,只怕这些东西遗落在了山上,
若是和尚们发现了,立刻就能找到祁家去。
而且,没了这牌票,手串也不在,
就连回邑都,在门口还得跟守城营解释半天。
一想到,手串不在,方后来隐隐觉着不安,早知道就把手串放在居士所里,但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先回城避避风头。
赶快交齐嚼用钱,拽马出来,
直奔大邑都。
一路无事,到了大邑城外,
排在进城队伍最后面,方后来略微松了口气。
排着队,看到前面隔着十几人,排着三四个牵马的汉子,隔一会便回头看看,
方后来一直神经有些紧张,难免对这几人多看了几眼,
都是穿着普通布衣,方后来只觉着他们似乎在哪儿见过。
再排了半炷香时间,
远处陆续又跑来十多骑马人,
离着城门处好远,便纷纷下马,三三两两排在入城人群里。
过了一会,远处又跑来四五人,
这下,方后来认出来了。
河东道节度使牧家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带着的那帮风骑军兵士,终于也到了邑都。
方后来对自己的脚程,很有些得意。
日夜兼程,不眠不休,我可早来了五日!
方后来与他们不熟,更不可能去打招呼,只是心里格外奇怪,
牧家人打扮与当日遇见的,有些不同,全都卸了皮甲,只是普通人家打扮。
而且,分散开,三三两两夹杂在人群里,只当做互相不认识。
更没有直接到城门前自报官名,快速直入邑都。
明显有古怪。
方后来肯定是不想搭理他们。
但是那些个风骑军兵士,之前等着后面来人的时候,总有意无意往回看,
一看过来,方后来立刻转头。
可,对方还是认出他。
不一会,牧婉婉披着了罩衫,慢慢走过来。
“祁家这位兄弟,你也到邑都了?”牧婉婉峨眉微微舒展,
看着他翘起嘴角,“小伙计赶得……竟然不比我们慢。”
“还真巧!”方后来抱着鸡蛋筐,笑嘻嘻。
牧婉婉笑容可掬,“你不会是故意盯着我们吧?”
“不能!”方后来笑笑,“真的是碰巧了!”
“贵姓?”
“免贵,小姓袁……”
“袁公子,”牧婉婉手腕轻轻一翻,手指捏了一块小金饼,放入方后来鸡蛋篮子里,
“之前,舍弟对袁公子无礼,我已经惩治过他。
我们进邑都的事……,还请不要对外人多言!”
方后来心中一动,原来,这帮人是……无令私自进皇都。
但不关我事!
他盯着小金饼,眼睛一亮,
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不,有人送蛋,有人送钱!
第861章 鸡蛋
方后来当着牧婉婉的面,
“嗨!……呀!”
手指肚用力,左左右右,掐了好几下小金饼,
就差没塞进嘴里咬一咬。
牧婉婉呆住了,嘴角抽抽,用力压住心中不快,
“这是干什么?……我会拿假的?”
“真货!没错,是真货!”
方后来咧嘴笑笑,一缩手,金饼纳入怀里,
压低声音,
“放心!姑娘,你们啥事与我一点干系没有,我何必多言!请回吧!”
方后来自幼纸上谈兵,
当然知道,一直以来,四国都是明令,节度使无诏不得领兵入皇都。
因为多年前战乱四起,不少节度使借机成了一方豪强,
此后常有不遵皇命,甚至带着伏兵入京谋反之事。
为彻底杜绝后患,别国慢慢废除了节度使一职。
唯有大邑情况特殊,还延续以往三公、九卿、节度使这类官职。
河东道私自进邑都的,并非牧节度使牧长风本人,
而是他麾下军士,
这就好说一些,按例报备便可。
即便未曾报备,人数不过五十,按规制,被皇庭知道了,责罚一下,也不是很大的罪过。
只不过,偏偏来的是两个手握军权的,还是牧长风子女,事情可能会稍严重了一点,
即便如此,只要不是被刻意举告,对于已经做大的节度使看来,其实也不算太大的事。
但这样,总归是落人口舌,让皇庭损了些颜面。
其实,方后来并不知道的是,牧长风重伤卧床,河东道水患又严重,
因此牧家子女入燕都求药,此消息不可泄露,防止周遭异动。
对他们隐藏行迹的举动,
方后来虽很不解,却也不想知道原因。
要金饼子,还是要满足还是自己好奇心……选哪个更香?显而易见嘛!
对我来说,不过些许小事,你用小金饼封我口?
大气!
方后来笑纳得……有点不好意思!
但,牧婉婉说完话,依旧站在那里不动!
“哦!来而不往,非礼也!”
方后来伸手入篮子,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抓了几只蛋,
“对了,姑娘!
新鲜跑山鸡的蛋,送你几个,带回去吃!”
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牧婉婉皱眉,一眼见到鸡蛋上,还沾着的小块黑里发红的鸡屎,
笑容一下凝住了,“袁公子……还是自己留着吧!”
方后来依旧伸手递过去,“姑娘,跟我不用客气,我这还有好多!”
臭哄哄,还沾了鸡屎的蛋,差点蹭着罩衫,
牧婉婉稍退一步,咬牙切齿,
“没听到吗?
……不要!”
“哦!”方后来吓一抖,赶紧收回来,放回篮子。
牧婉婉眼里有些厌烦,也有些轻视,
那日雨夜,看他有点身手,
而且似乎并不贪财,且是祁允儿家的,
觉着,倒是不妨放下身段,略作结交,
如今白日一见,才发现乌漆麻黑看走眼了,
他大概是因为在河东道地盘上,被自己兵马吓着了,急着要逃而已。
既拿了我的金子,多说些漂亮话也行啊,表表诚意,也让人舒服些,
却选了几只脏兮兮的鸡蛋?当回礼?
你家三房主人祁作丕……见了我,尚且点头哈腰!送来的礼物我还爱要不要。
你.......就是拿一整筐、一整车蛋,也入不了我眼!
此人,如此小家子气行事,非是有见识之人!
懒得理他。
方后来收好金饼,慢悠悠随着队伍往前,走了好几步,
牧婉婉依旧还站在旁边?
怎么,没给我那臭蛋赶走?
这位巾帼,你走啊!
离我远点哈!
无诏入皇都,被人发现,你是没事,
但老子……怕被你连累啊!
“姑娘,怎么还在这里?”方后来婉言提醒。
“先礼后兵……不懂吧么”牧婉婉笑脸早已不见,
罩衫下面探出一柄短刀,
“谁叫你看到我们入城!
金饼你留下,刀我拿在手上,
我知你有些身手,所以我要盯着你,
等会入城盘查,你若胡言乱语,耽误我进城,休怪我城门前砍了你!”
方后来震惊,你们这么害怕被人发现?
啥大事啊,不会是进燕都刺杀皇帝吧?
此刻,队伍已经行至城门,方后来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方后来用的,是从祁家弄来的牌票,守城兵士客气许多。
牧家不知道弄得什么牌票,也是稍稍验一下便放行。
方后来时快步,时慢走,
牧婉婉始终与他相离一刀之距。
等牧家这帮人全进了城,牧婉婉这才冷冷道,“公子,得罪了。
还望此后谨言慎行,与祁家人也不要多言!这样大家都相安无事!”
方后来只想赶紧离开,“一定一定!”
“不然……”牧婉婉拉长了声调,
方后来有点紧张,
“不然,莫怪我河东道……断了你家祁作丕的商路!”
就这?
方后来放心了。断了才好!管我什么事!
“姑娘,我行走江湖,一贯道义为先。拿了你的钱,当然得办事!”
牧婉婉冷笑点头,“知道就好,敢误我风骑军的事,小心项上人头!”
周围人虎视眈眈,她背后那个校尉郎看起来,更加眼光不善。
她这话倒是不吹牛,牧家有这个胆子!
二十年前,围攻皇城,差点灭了楚家皇庭的所谓勤王之师,牧家风骑军是其中一路。
*
方后来到了祁家铺子,拴马,抱着篮子进门,
“来,新鲜的鸡蛋,”方后来递给伙计,“给大家加餐。”
伙计们道谢,笑着拎下去。
往后面走一进院子,老远就听着程管事在那大发雷霆。
“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
让你去做伙计,已经是念着你曾经有功!”
程管事很少在铺子里发火,做事也一贯稳重,很少会说赶伙计走这类的话,
方后来听到了,也是奇怪,谁惹了他如此失态?
在门口一看,屋内除了程管事,只有毛账房。
毛账房哭丧着脸,站在那一动不敢动,
“叔,我知道错了,我一时见它便宜,所以没想那么多,
是牙行那家伙,故意坑我!”
程管事气的哆嗦,“你不知道那牙行,是八大皇商之首顾家开的?
顾家一向与咱们祁家不对付,
你是被人灌了黄汤,还是收了人家扣头?
竟然勾结外人坑东家?”
毛账房立刻伸手发誓,“天地良心,我一个子都没落口袋里,
就喝了两壶好茶,吃四碟点心。
真是看着对家出价便宜,我才动心的。
我身为伯府账房,怎不知道府里这些日子,银钱紧张?
牙行掌柜说只要一千两定钱,余下的可以等半年之后再付,
我想着,这是天上掉馅饼啊,得赶紧签了,这才中了他的套!”
程管事怒道,“我们若是反悔,行规退一陪二的,你怎么不提?“
毛账房陪着小心,“不,不,
若是不要,定金可退一半的,这我也谈下来了。”
程管事气急,抬脚踹他屁股上,”那你还有功劳了?
你以后不用做账房了!
要不从伙计做起,要不滚回老家去!”
“哎呦……”毛账房顾不上屁股疼,着急慌了,“叔,不能啊!
我这才混上伯府账房,
城里几个兄弟哥们,请我吃饭,我还没来得及去!
一天好日子还没过,不能给我发配回伙计去!”
“滚!少往脸上贴金!你是铺子账房,不是侯府账房!”程管事怒气更重了。
毛账房讪笑,“听着一样......
滚!
等东家回来,再发落你。”
第862章 选府
这叔侄俩,到底为了什么事?
方后来快着几步,进去转圜,
“铺子遇到难事了?
毛账房一贯做事勤勉,不会存心使坏的!”
毛账房一见方后来,像见了亲人一般,
甩开步子奔过去,气呼呼道,
“袁兄弟,你来的正好!
你了解我,
你比我叔.....还了解我!
我能是那种人么?”
能!方后来暗笑,你肯定是那种人.......
不好走账的,就贪小便宜,能走账的,不会惹事的,就贪大便宜的人。
但办事,确实尽心尽力,大部分场合,分得清楚孰轻孰重,不会做那些吃里扒外的事。
一手账房的本事,也厉害,
靠这个在鸿都门学宫,还混了一个月教书先生当当。
“毛账房应该不是故意的吧!”方后来知道他没啥坏心眼,继续问,“损失多少钱了?”
程管事盯着毛账房,眼里依旧火气腾腾,“银钱损失倒还好说,但祁家面子差点栽了一个大跟头!”
程管事平素对侄子很关照,但管的也比别人严厉,
毛账房双手拉住方后来胳膊,知道如今能劝叔叔的,唯有他了,
“袁兄弟,
凭咱们一起逛青楼的交情,
你得帮我说句话,祁家这个账房还得我来当!……”
“怎么回事?”方后来赶紧打断。
毛账房忙不迭,一五一十叙述了起来,
方后来这才明白,程管事发火,就是为了前几日,毛账房与程管事、方后来一直忙着的,物色祁家二房府邸新址的事。
丰总管担心祁家出事,派人催的紧,要他们快点搬出祁家老屋,哪怕是寻个临时居所也行。
丰总管催得有道理,
这几日,已经有好些人,借着探视祁家大房三房的名义,往府里到处走动,大多数,都被程管事赶出去了。
但还有人拿着官贴,以衙署公务的由头,来找祁家大房的商议,这就不好阻拦。
这些人心怀鬼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你来个阴的,拦着不让进,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方后来与程管事一直认为,必须搬出去,否则很多事情施展不开。
光侯府的安全,就没法全盘掌控。
献上玉珏,坏了节度使们的筹谋,让诬陷大邑皇血统不正的谣言夭折,这本来就是要命的事。
后面为大邑皇谋到铁精粉的消息,会逐渐传回来,更会让节度使们恨祁家入骨。
这也仅仅是,来自大邑都之外的风险。
至于大邑都之内的风险就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谁能料到,邑都权贵不放在眼里的祁家二房,
能抢先一步献上玉珏,坏了别家争取大邑皇恩宠的机会。
从而,很可能从皇商末流,一跃成皇商之首,拿去皇庭府库绝大部分份额。
其余八大皇商不会袖手看他坐大。
若祁家二房若是一向很强,那也就不怕,但偏偏二房底子一贯羸弱,
看着就像是,谁都可以来欺负一下。
所以,程管事与方后来合计过,必须得有一个可靠的宅子,先确保老太太以及府里忠心的下人们安全。
而且,祁作翎得忙到年底才能回来,
为安全省心打算,程管事想让祁作翎与祁老太太,在新宅子过年。
安安稳稳过完年,等有了空闲,然后重新换个伯爵府,
或者就此搬进去,不再换地方,都是后话。
如此一来,新建肯定来不及,只能买别家早已建造好,正在转让的。
毛账房跑遍全城,物色了几十家,最终与程管事、方后来一起,粗粗筛选出十来家,交给老太太先过目,然后再一起商议定下。
其后,程管事便去忙着,鼓吹北蝉寺威武霸气横扫平川的故事,
方后来则去了北蝉寺田庄。
新府地址挑选,后面都是毛账房照看。
提供备选宅子的牙行不少,其中之一,是顾家的产业。
他们给的那些新宅子价格,有一家很不错,老太太一眼相中了,把毛账房叫着,陪着当场看过,
整个宅子虽然有点年头,却比原来祁家大了四五倍,维护得也不错,几乎是搬进去就能住。
老太太也是没住过如此好的地方,越看越喜欢。
皇商顾家牙行的掌柜,带着一帮伙计,在旁边一个劲聒噪,哪哪都说好。
还说这样的大宅,以往得二十万两银子,如今原主家人在外乡,急着出手,
只要现场付了定金一千两,马上去官府过地契,
那么半价都不要,半年内付齐八万两就行!
老太太立刻动心。
毛账房为了表功,讨老太太开心,也没细想,只顾着把定金砍到五百两,
竟然人家也同意了,双方当日直接下了定,过了契,老太太按了手印。
方后来听完,一时也没觉着有问题,
“那间府邸吧,我还有点印象,位置通达!宅子也算新,关键还静谧。”
毛账房在一旁喃喃道,“我叔昨日看出来,那宅子,有一点....风水不好的.....小问题!”
程管事火腾地冒出来,“放屁,那是小问题?
祁老夫人对生意场上买卖的事,不太懂。
你在一旁得提醒!
让你去陪着当场,是光吃茶,不办事吗?
咱们祁东家是新晋伯爵,
邑都如今的头面人物,肯定不愿意住哪里,
咱们买那府邸做甚?
转出去,谁要?白白被坑八万两银子?”
毛账房有点不服气,“其实说风水坏,主要原因在隔壁!
除此之外,位置僻静,出入方便,往来人数稀少,
件件都符合,你与我交代过的选址关键!
老太太也喜欢呀,
其他府邸,总归没有这里更合适。
你看,原先祁家大房经常念叨自家风水差,还不是出了咱东家这么一个伯爵?
风水差不差的,两说!”
“你还有脸狡辩?”程管事绕过方后来,又飞起一脚,
“动动脑子,别光想着便宜。
顾家给别家都是一千两银子,一万两银子的下定,
偏给咱祁家,五百两就能下定,
这没问题?
他们就是存心想骗咱们搬进去!然后再搬出来!恶心咱们祁家皇商!”
“这个宅子我以前听说过,”程管事转而看向方后来,
“不好卖啊!当初挂在牙行,开价十万无人问津。
顾家知道后,起了歪心思,耍手段强行独占了宅子永久售卖之权,
还逼着原主家,往下压到八万两。
价格压下去,自然动心的就多。
顾家牙行卖的时候,藏着掖着,绝口不提风水之事。
一旦成交过契,他便开始大张旗鼓,让人四处宣扬屋子的风水不好!
对方便会要求退订,顾家便收对方两到三倍违约金。”
“还能这样做生意?”方后来觉着自己开了眼,
“原府邸主家一直卖不掉,十来年白白给顾家拿来当托,岂能愿意?”
程管事摇摇头,“那家曾经是个富户,但卖屋时候,已经家道中落,还能怎样?
顾家乃八大皇商之首,背靠三公九卿,手握皇庭府库财权,势力庞大,
他也不敢惹!
就这样过去十几年,原托给牙行的屋主,人丁不旺,生意也做不下去,已经迁出邑都。
再过些年月,屋主身死,这托给顾家的房契,可就真归了顾家!”
第863章 可搬
“恐怕这法子,只能用来哄骗外乡人吧?”方后来皱皱眉头,
毛账房脸色立刻垮着,丧气地指自己,
“我!就骗我这种!打小在邑都外面长大的!
祁老夫人深居简出,但对外面这等昂贵的宅子,一向也不敢关注。
所以,我们才一起着了道。”
顾家这生意做得还真缺德!
方后来眉头更紧锁。
程管事不停地点头,“袁公子说得不错!
既然我听说过,那宅子的门道。
邑都本地人……肯定也有不少人也知道的。
所以,顾家强占此处宅子以后,
想长此以往,赚这定金赔偿的好处,
就只能卖给外地来此,不懂门道,又无权无势的富户。
多年来,宰了不少外地肥羊!”
方后来叹气,
“是啊!我以前游历大燕,这种事,只见过下九门做过。
没想到顾家这种大皇商,也耍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程管事说得气愤,“大邑皇庭的脸都给他们丢尽了!
外来的富户,总有那些不知这宅子情况,见价钱便宜,就动心的。
但过了定之后,知道真相,就没有不反悔的。
生怕住进去,沾染祸事,误了前程。
只能退了地契,咬牙认了几千两银子到好几万银子的损失。
这十来年,光赚这个退订赔偿,顾家就赚了二十万两都不止,远超屋价。”
方后来瞠目,“害了许多人家,赚了这么多钱?
怎一直没人找顾家麻烦?”
“怎么找?”程管事叹气,“顾家势大么!
也不是外来富户都坑,
只紧着软柿子捏的。
何况,买方自己本身也有些马虎的过错,
不懂宅子背景,贪图便宜就下定,最后只能吃个哑巴亏。”
“好啊!那这么说,”方后来冷笑一声,
“祁家刚刚才出了些风头,那顾家就明目张胆,把祁家老太太,当软柿子捏了?”
不过,转而一想,这事总归源头是那风水的事,
“程管事,
其他不说,单论那宅子风水!
到底有什么讲究?
竟然人家宁可退订,损失上万两,也不肯搬进去住?”
程管事脸色凝重,“其实说起来,顾家宣扬说宅子的风水不好,是个借口,
但这借口还没法反驳,
全怪此宅隔壁那家,确实犯了大祸!
二十年前,隔壁那个,犯谋反通敌之罪,全府抄斩。
到今天破败的府邸,都任由它烂着,没人敢沾。
这才连累到了,咱们看中的地方。”
“也是通敌?”方后来苦笑,自家如今还被挂在大燕骁勇卫的通缉榜上,心头怒意又起,点点头,
“这种谋反大罪,
对于讲究财气商贾,讲究官运的官吏来说,确实避之不及!”
“什么风水不风水的!这都二十年了!”毛账房依旧不以为然,在一边嘀咕,
“如今谁还记得旧案?
别说是咱们看中的宅子,
就是隔壁犯事那家,
若是卖给我,只要够便宜,我都敢要。”
“闭上你的嘴!”程管事又要抬手抽他,“若是卖给你?顾家至少要开价十万两!
你买得起吗?尽知道瞎掰!”
说着程管事又要动手,
方后来赶紧拦住,
程管事收了手,还在张口训斥,
“即便你花钱买了,谁在乎啊。
你既不是富户,也不是朝堂官员,
你在官府眼里,算哪颗葱?
东家可不一样,是邑都炙手可热的新贵,
指不定哪天,再升侯爷,再升公爷,飞黄腾达的日子,还在后面。
举府迁进这种宅子,是想断了以后的平步青云路么?”
方后来点头,看向心惊胆颤的毛账房,
“也不能怪你叔,
世俗如此!
与戴罪者相邻,其中避讳,程管事自然是要考虑的!
我若买这样的房子,我也得考虑!”
程管事脸色郑重,“是啊!东家没回来,我怎能不思虑周全些?
若是之前,东家尚未发迹,买了无甚要紧!
但是,如今东家是八大皇商眼中钉。
顾家,这就是在恶心咱们!
十几年过去,那宅子有问题,如今在富户圈里,已经很多人知道,难以再来骗人。
所以,才忍痛丢那宅子出来,
趁着东家没回来,咱们急着搬家,故意弄这一手腌臜事。
就是为了让咱们,真的搬进去住!
一旦咱们上当,那不是与叛国者为邻?
再说严重点,皇庭一旦知道,会怎么看我们祁家?”
他越说越气,又对着毛账房瞪眼。
”这事吧,也不怪毛账房,“方后来看他说的严重,缓和缓和气氛,玩笑道,
“应该怪祁兄!
倘若他没有发迹,恐怕顾家也不会刻意把这宅子拿出来!”
毛账房在一边低头不做声。
方后来想了一会,问程管事,“那别处,还有哪些合适的吗?”
“老太太看中了,合适的,还有两家,
但价格一家二十万两,一家十八万两,都要立刻付款,还必须是现银,
祁家银子紧张,有点困难。
而且,对方能不能马上将府邸让出来,咱们还得继续谈!”
“还得继续谈?”方后来一听就不乐意了,皱皱眉头,起身走了好些步。
“若如你所说,八大皇商顾家,故意设套。
你若买了别家,难道别的皇商,别的府邸,就没有套路等着我们了?”
毛账房耳朵竖的笔直,立刻一拍大腿,
”对啊,对啊!
这种大府邸的交易,别人不敢做,只有八大皇商控制的牙行敢接。
所以,换别个府邸,也可能有坑。
袁兄弟说的.......一点没错!“
程管事一怔,“这个.......倒也是。不过,咱们可以再排查!”
“时间不等人啊......方后来认真思忖了,“程管事,我有个建议,你听听可好?”
程管事拱手,“公子但说,
东家信里早就交代,遇事不决,凭公子决断!”
方后来沉吟片刻,“这个宅子.....建成前后,已有十来年,本来也不是特意为祁家准备的!
况且,既与戴罪者相邻,
顾家必然笃定不敢有人买,
如程管事所言,他们拿出来给咱们,打得主意可能还是为了让咱们搬进去,再退出来!
仗着三公九卿撑腰,用生意场上的手段,羞辱咱们!
所以应该没时间大费周章,在这府邸,做些针对祁家的设置。
这样看来......,
方后来双目炯炯,认真道,那.....未必不是一处极好的,
可以用来临时周转的府邸啊。”
程管事越听越觉着不对,吃惊问,“袁公子,你觉得可以搬进去?”
方后来摆摆手招呼毛账房,“毛兄弟,给程管事倒一杯茶,听我细讲!”
“好,好!”毛账房一听,赶紧动起来!
方兄弟这是开始给我帮忙了?那可太好了!账房位置,定然保得住!
众人坐在桌前,方后来看着眉头深锁的程管事,
放松笑笑,“哈哈,
程管事觉着,在祁兄这个伯爷,没有回来之前,
以咱们如今的能力,
有没有把握,正面硬刚八大皇商,以及京畿之外的节度使?”
程管事一愣,立马摇头,“公子玩笑了,自然没有。
要不然,丰总管何必老是催我们搬出去!”
方后来叩了叩桌面,“对!程管事明白就好!
如今这局面,正是敌强我弱啊。
但是,若要计较着,在这种情形下,
怎样尽量低调,然后活得滋润,
最后出其不意爆锤对手?
这个我在行啊!”
第864章 王府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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