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嫁你逼的,我成皇后了你哭什么》 第一章 愿嫁与宦官 “好姐姐,凭什么你能嫁给五皇子做太子妃,我却只能给一个死太监做对食?明明该死的是你——” 五脏六腑化为浓水的剧痛,恍若隔世。 陆听岚耳边还迂回着妹妹嚼穿银齿的怨毒话音,让她时刻谨记,前世的悲剧,决不能重演。 是的,她重生了。 眼前皇宫庆功宴上,她的好妹妹陆峥月,一改前世的五弦琴曲,反而抢了她准备的七彩霓裳衣,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 “不错,不错,翩若惊鸿,兮若游龙,陆神医有此女,可真是好福气。” 宫宴的高位上,雍容华贵的太后频频露笑,喜爱之意浸满眼眶。 陆听岚冷眼旁观的望着,不出意外的,太后紧接着说道,“我看栎王尚未娶妻,不如就赐婚于你,如何?” 陆峥月顿然欣喜若狂,福身行礼,巧笑盼兮,“小女谢太后恩典。” 前世本该是属于自己的章程,在妹妹陆峥月身上重演一遭。 陆听岚只觉得可笑。 手刃嫡姐,抢走嫡姐的风头,夺了嫡姐将来太子妃之位,她这妹妹,还真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可惜,哪怕给陆听岚再选一次的机会,她也断不会再嫁栎王。 世人只知她贵为太子妃,又岂知那栎王枉顾人伦,寻花问柳,连连忘返后宫妃子的红鸾帐。 风尘女子登堂入室,欺在她头上,栎王不分是非,醉酒对她拳脚相加。 就连…… 也就陆峥月只看得表面风光,千方百计欲同她互换人生。 陆峥月心满意足,谢恩后一记饶有兴致的眼神瞟向了端坐旁侧的陆听岚,“姐姐也有准备五弦曲,姐姐还等什么呢?” 陆听岚与模样生得俏皮的陆峥月不同,她天性沉静文雅,端庄的五官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她对视陆峥月的那一眼充满了讽刺。 她缓缓起身,“确是准备了一曲献太后娘娘,才疏学浅,献丑了。” 宫娥摆上了一方白玉琴,陆峥月退下,盘膝坐在食案前,她好整以暇地审视着陆听岚,似乎预料到陆听岚的结局。 上一世,她就栽在这五弦琴上。 陆听岚跪在蒲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她身上,她抬起手,指腹压着细弦。 “咚——”的一下,琴音自她纤细指端泄出。 两三下的缓慢停顿,旋即动作行如流水,只见得琴弦如水波,音律急促,激荡人心。 抚琴的陆听岚心无旁骛,琴艺娴熟优雅。 陆峥月嘴角勾得愈发深了,是这首‘桂香送秋月’没错。 这曲子,可是前朝余孽所着,其间暗藏一段胡人的乡音,这曲之后,太后勃然大怒,当即将她指婚给了当堂的太监做对食! 她心有不甘,被人嗤笑,无颜见人,硬是龟缩在娘家,门都不敢出。 窝囊了一辈子,她杀了陆听岚,玉石俱焚,不曾想老天爷给了她扭转命运的契机。 她此生,绝不再屈居陆听岚之下,她要陆听岚万劫不复,而她则会顺理成章成为太子妃! 然而,陆峥月还未来得及幸灾乐祸,琴音陡然一转,急促如骏马飞驰的旋律减缓,瞬息变幻,竟成了山泉潺潺般的悠扬。 陆峥月豁然起身,震惊地盯着信手拈来的陆听岚,心中荡然不安。 陆听岚也掀起眼帘睨过去,眼光森寒,似有刀光,吓得陆峥月心弦紧绷。 怎么会这样? 她想不通,难不成姐姐她早就知晓此曲暗意,故而她抢先献舞,陆听岚才无动于衷。 可既是陆听岚知晓,前生为何不告诉她,害得她下嫁个阉人,日日夜夜以泪洗面! 陆峥月的惊色、怨恨,陆听岚一揽眼底,她鼻息间一声冷哼,指尖的律动骤然加快,以翠珠落玉盘般的轻快收尾。 荡气回肠,归于山林,尾音绕梁,无端端仿佛见着精灵跃然眼前。 宫中乐师多才,太后素来喜欢听曲打发时间,但眼下听得陆听岚一曲,仍是颇为惊喜,“此曲可是你自创,哀家从未耳闻。” 陆听岚不卑不吭,拢着广袖垂眸,“回太后娘娘,小女在原曲上略有改动,旧瓶装新酒罢了。” “哦?倒是思巧的丫头。”太后慈爱的俯视着陆听岚,思忖着问身旁隽秀的小公公,“栖庭,你说说,该赐予哪桩婚事为好?” 唤做栖庭的公公面无表情,如实答,“太后,这皇家子嗣,也就栎王与十七皇子未婚配。” 陆峥月慌张不已,虽说十七爷不及栎王,将来亦是分封南召之地,权势不可小觑。 她不允许陆听岚此世还有这么好的命! 正欲搅黄了这门皇亲,陆听岚却看向那秀色可餐的公公,“小女愿嫁于这位宦官,日后常与太后娘娘作伴,已报效太后娘娘抬爱。” 此言一出,大殿死寂。 陆峥月瞳孔大睁,哪里想得到,皇子陆听岚不要,竟还是择了那名低贱的阉人做对食? 莫非……命数如此,他们陆家女,她许配给了栎王,那就只能是陆听岚委身阉人? 陆峥月长松一口气,太后错愕不已,“你可想好了,不得反悔。” “小女心意已决。”陆听岚再抬眼,看向那公公,那公公却目中空乏,全然不在意般。 陆听岚不傻,她之所以任由陆峥月调换夫婿,那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她那诡计多端的妹妹,怕是不晓得,栎王品行败坏不说,简直就是脓包! 真正掌权的,正是太后边上这位——聂栖庭。 储君,朝堂,不过他手中傀儡罢了! 第二章 您这是……中蛊了? 陆府。 忍了一路的父亲陆岐黄气得浑身发抖,抓起青梅瓷盏狠狠往陆听岚身上摔去! “这么好的机会,你是失心疯了不成?一个宦官,你叫我如何丢得起这个人?!” 花瓶落在陆听岚肩头,滚落在脚边摔得粉碎。 她一动不动,任由陆岐黄大发雷霆,“你向来最懂事,今日却蠢笨至此!” “在场的哪一个朝臣、皇子,不比一个太监好?” 陆听岚不卑不吭,陆峥月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她还想多观望会儿,瞧瞧自己所遭受过的屈辱,都在陆听岚身上重演。 只是摔花瓶,还是太偏心陆听岚了。 陆峥月唯恐天下不乱,凑上前捉住陆听岚的手,“姐姐,你说句话啊,太监也是人,总好过嫁乡野村夫。” 她这一句堪比烈火烹油,陆岐黄吹胡子瞪眼,“胡闹!老夫大半辈子行医救世,疟疾中置身死于度外,好不容易为你姊妹俩博来这无尽荣光,就是让她当朝指着阉人做夫妻的?” 陆岐黄越想越是怄气,扬起一巴掌来,势要落在陆听岚脸上。 然而他怒不可遏,手顿在半空,气得发抖,仍是不忍。 亡妻就这么个女儿,他当做宝一般呵护手心,自幼陆听岚聪颖懂事,无论是医术还是为人处事,皆是无可挑剔。 陆听岚看着气得冒火的老爹,哪有不心疼的。 可她经历的那些,又岂能同爹爹倾述? 她若说虽宦官不可尽人道,但贵在权势滔天,省得那些男女恶心事,将来还能护爹爹周全。 要知道,陆峥月在暗害她之前,便一把火烧了神医陆府,这小人,此番得志,将来还不知要做出什么妖来! 父女对视,陆听岚不愿低头,陆岐黄狠不下心,反观旁侧的陆峥月恨不得替爹爹代劳,换做是她,爹爹早就家法伺候了吧! “好了,吵吵嚷嚷的,让人看笑话。”门外传来叹息声,穿着玉锦牡丹直裰的贵妇人缓步入内。 虽已过中年,她却打扮得花团锦簇,头上金钗珠玉,无一不是讲究至极。 “母亲!” 陆峥月仿若寻到靠山,撤回到妇人身旁,“姐姐辜负皇恩,选了个太监,爹爹正在气头上呢!” 姨娘沈玉清自是晓得的,她宠溺地点了点陆峥月的鼻头,转而上前拖住陆岐黄到小几旁坐下,“老爷,事已成定局,你就是打死听岚,又有何用?” “你啊!你啊!”陆岐黄隔空指着陆听岚,恨铁不成钢。 陆听岚默不作声,沈玉清顺着陆岐黄后背,“老爷,这懿旨可不能当儿戏,我看啊,还是着手准备两个孩子的亲事要紧。” 言下之意,巴不得陆听岚赶紧嫁去离镜轩,免得夜长梦多。 陆峥月亦是附和,“是啊,爹。这违抗懿旨是要诛九族的。” “那就有劳姨娘了。”陆听岚闷葫芦般,这会儿才欠身,皮笑肉不笑的瞥过沈玉清母女,“女儿身子不爽利,先行告退。” 陆岐黄还想说什么,被沈玉清拖住,陆峥月殷勤地给陆岐黄奉上茶水,“爹,您不还有女儿我吗?您放心,以后您的脸,女儿给您增光!” 陆听岚听得身后的言语,禁不住笑了出来,她不疾不徐回到决明居。 刚至月洞门,丫鬟暮雨焦灼的在门外徘徊。 暮雨年纪尚幼,这时方及笄,稚嫩的脸盘子白糯糯的,眼尖的看到她,飞奔而来,“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一开口,暮雨便红了眼眶,“您怎么这般想不开,奴婢都听府里的人传遍了,您……” 陆听岚柔和疼惜,忍俊不禁地揉了揉她的脑瓜,“无碍的,你少听他们胡言乱语,我好得很。” 要说这世道,还有谁值得陆听岚守护。 一来是爹爹,二来便是暮雨了。 这小丫头打小就进了陆府,忠心得很,在她嫁入栎王府邸时,陪嫁过去,为她冒雨求医无果,被王府之人活活打死。 暮雨不晓得其中厉害,只知小姐受了委屈,她鼻尖酸溜溜的,瘪着嘴忍住眼泪,“定是二小姐使坏,装得乖巧伶俐,一肚子坏水。” 从前暮雨若编排陆峥月,陆听岚便严厉喝止。 而今倒发觉,暮雨这丫头格外清醒,早就看穿陆峥月心术不正。 “咱不必管她,你放心,你家小姐我饿不着你。”陆听岚迈进门,“你啊,去准备些薄礼,我有大用处。” 她虽知聂栖庭辛密,有意依附,但那位大人,怕是不见得乐意娶她。 朝堂上,那冷漠之色,有拒她千里之外的嫌疑。 陆听岚决定在成婚之前走一遭,探探虚实,也好在他日做进一步打算。 暮雨手脚麻利,心思细腻。 翌日一早便提来了食盒及珍玩,“小姐,奴婢炖了盅人参乳鸽汤,做了枣泥红豆糕,还在早市淘了对西域夜光杯,您瞧瞧。” 陆听岚对镜梳妆,素来不施粉黛的她,悄然敷上了层脂粉,白里透红的面容,文静中添了些娇色。 总归给别人留个好印象,聂栖庭没了那根子,到底还是男子本性。 暮雨备上了马,陆听岚造访离镜轩。 高门阔府,悬挂匾额,门外的锦衣卫神貌如罗刹。 离镜轩做为太后手下第一密探,由聂栖庭掌权,势力大得很,上可斩贪官污吏,下可杀江洋大盗。 然因宦官执首,争议颇多。 陆听岚报了名号,安排进后院厅堂等候,一众捕快和丫鬟,看她的眼色充满了诡异的探究。 陆听岚知他们所想所言,满不在意。 等待许久无果,她闲来无事,转悠在厅堂中打量起来,屋中置物不多,却件件是难得的珍品。 芙蓉石梅瓶,鎏金烛台,黄玉嵌铜镜…… 较之她带来夜光杯,倒是有些拿不出手了。 陆听岚正欲将夜光杯收起,手腕就被一道有力滚烫的大掌给钳制住,猛然一扯。 嘭一声,她撞上门框,眼前一道高大威压的身影凌厉地逼近她。 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响起,陆听岚一颗心怦怦直跳,刹那间,男人掐住她的脖颈! 陆听岚呼吸猛地一滞,男人双眸猩红,大掌愈发收紧,暗哑的嗓音如野兽低吟,“谁放你进来的,可知擅闯后院者死!” 他俊美的面庞此刻满是狰狞,瞳孔鲜血欲滴,眼白黑色纹路交错。 陆听岚提不上气来,心惊之余,艰难地开口,“聂大人,您这是……中蛊了?” 尚存一丝理智的男子怪异的眸子朗开了些许,“你知道?” 陆听岚只在医书中所见记载,“蚀心蛊,埋入皮下,以精魄血肉为食,蛊毒侵蚀全身之时,致人失智,嗜血如恶鬼!” 第三章 你疯了吧? 她将将述出病因,下一刻,男子便掐着她脖子,狠狠甩开。 痛—— 陆听岚碰撞在香炉上,浑身骨头仿佛都快散架了。 而另一边,始作俑者聂栖庭,竟一拳捣在了那价值不菲的黄玉铜镜之上。 铜镜凹陷,嵌玉碎裂。 额角青筋似要爆裂开来。 陆听岚心提到嗓子眼,他的蛊毒已经很严重,照此下去,很可能真的就变成行尸走肉,疯魔半生。 这才刚婚配,陆听岚还不想守寡! 她顾不得自身的疼痛,快步跑出门去,在院中寻觅到几株龙葵,取其根叶回到房中,捏成了圆团,十万火急地喂到了男子嘴边,“快服下!” 龙葵叶子苦涩,他锋刃的视线压到陆听岚脸上,“你给本座吃的什么!” “你放心吃,毒不死!” 陆听岚暗想,最毒之物都已在他体内,还有什么能要了他命? 枝液滑过喉头,沁凉蔓延。 竟出奇的立竿见影,体内燥热的淤气,瞬间化开,那股杀人嗜血的冲动渐渐缓解。 他单臂撑着铜镜,喘息粗重。 陆听岚见他平息下来,跟着舒了一口气。 她是多活了半辈子,看来很多事,还不是她能掌控的。 房中一派狼藉,陆听岚泄力坐在圆凳上,“这草药只能缓解一时之痛,却不能根治大人的蛊毒。” “你会医?”聂栖庭侧身,瞳仁不再浸血,但那深如古井般的眼,还是令人不寒而栗。 “大人莫非忘记,我乃陆神医之女,女承父业,理所当然。” 她揉了揉酸疼的肩胛,站起来,欠了欠身,“不过大人请放心,你的隐疾,我断不会透露一二,他日我便与你成亲,夫唱妇随。” 陆听岚诚意十足,率先表态。 她能感觉到聂栖庭无形散开的杀意,能左右朝局,操纵皇室之人,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陆听岚一席话入耳,聂栖庭禁不住笑了。 他勾起薄唇尽显桀骜,“好个神医之女,分明有锦绣前程,非要择本座为夫婿,还真是特立独行。” 连亲爹都觉着她脑子被驴踢了,无端得了便宜媳妇儿的聂栖庭,心生疑窦很正常。 “大人有所不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厌倦了争奇斗艳,只愿过安心日子。”陆听岚细细说来,一眼望去,露出哀怜,“大人可愿借片瓦,分一口食,给小女一处安身之所,自当感激不尽。” 美人惹人疼惜,更何况,陆听岚展开掌心,素手之中赫然是几枚多余的草药丸。 聂栖庭眸色渐深,“无妨,太后之意,谁敢不从,承蒙陆大小姐垂爱。” 二人视线交融,却各存疑心。 “小姐!” 当下,暮雨听闻院内跟进了强盗似的,闹腾了半晌,才被侍卫放进来。 看着东倒西歪的家具,再看小姐与聂栖庭‘眉目传情’,暮雨忧心的话哽在喉咙,恨不得瑟缩成一只鹌鹑。 “怎么说,还未拜堂成亲,大小姐不免太着急。”她嘀嘀咕咕,傻头傻脑地瞟了二人好几眼。 “你脑瓜子里想什么呢?”陆听岚正好借此机会离去,稍稍行礼告退,“聂大人多保重,臣女告退。” 此番一走,旁人猜忌于她再难听也无所谓。 机缘巧合下,意外察觉聂栖庭的秘密,又以药为引,想必成亲之后,她的日子不会太难熬。 仿佛吃下了定心丸,陆听岚回到陆府,陆峥月已在府外等候多时。 见陆听岚出现,陆峥月迫不及待地迎上去,“姐姐,你可算回来了,这一大早的忙活什么呢?赶紧梳妆打扮,同我去中秋佳宴。” “什么宴?” 陆听岚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只因前世她也不曾去参加。 陆峥月推搡着她往府里去,“还能有什么啊,这不疟疾平复,你我又定了亲事,京中贵人宴请你我,可不能失了陆府门头,打扮妥帖些才好。” 陆峥月是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只是—— 这京中等着看笑话的人不少,若是她不主动立威,只怕日后像陆峥月如此想法的人还会舞到她脸上来。 亭台水榭中,飘摇绽放的白玉兰犹如冬日初雪。 世家小姐们穿着打扮无一不是精致靡丽,三三两两地拿着苏绣团扇浅笑交谈。 不知是谁嬉笑着说了一声:“陆听岚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回头,便瞧见陆听岚一如往常四平八稳的模样,八风不动,愈发沉静。 几人不由得暗自窃笑,眼底满是奚落嘲弄。 选了一个太监,真不知道她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为首的何映雪和陆峥月是手帕交,二人对视一眼,皆是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何映雪娉娉婷婷行至陆听岚身前,唇角嘲弄弯起。 “先前我听峥月说过,陆姐姐最是聪慧,怎的却选了一个太监做对食?” 众人一阵讥讽的低笑,陆听岚不卑不亢,双眸锐利如冷光,“看来,你对这场赐婚很有意见?” 何映雪一时被陆听岚的气势震住,又挺了挺胸膛,不满道:“你以为自己还是京中贵女?你既然嫁给了太监,以后说话都要对我放尊重点!” “还有,你这样的人,也就配个阉人玩意儿了!这是你蠢得活该!” 何映雪得意的笑尚未维持几息,忽的,一道锐声划破长空—— “啪!” 陆听岚一巴掌甩在何映雪脸上。 清脆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吓得愣住! 陆听岚,疯了吧?! 第四章 变本加厉 何映雪可是何尚书的嫡女,平日便嚣张跋扈,谁敢得罪? “姐姐,你怎能如此鲁莽……” 陆峥月不可置信,转而扬起一抹匿笑,感同身受地到何映雪身旁,“映雪姐姐,你怎么样了?疼吗?” 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何映雪,皱着眉道,“你快些给映雪道歉!” “陆听岚,你敢打我,你活腻了你!”众目睽睽下,何映雪如何忍得了被陆听岚掌掴,她要是不还手,日后成为京城笑柄的可就是她了! 陆听岚也不惯着,何映雪张牙舞爪扑上来,还没碰到陆听岚头发丝,又是一记耳光赏过去。 “我的婚事,乃太后娘娘做主,轮得着你指点江山?”陆听岚这一下,彻底将何映雪打蒙了。 趁着京中贵胄千金都在此处,陆听岚清了清嗓子,“非议我便是对太后娘娘不敬,藐视天恩,两个耳光算便宜你的,到时候株连九族,血洗门第,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明着是警告何映雪,实则告诫在场所有人。 一番铿锵有力的呵斥,震慑四座。 宴请上鸦雀无声,陆峥月预料中,大家伙儿耻笑陆听岚的场面化为泡影。 往昔温婉贤淑的陆听岚,怎么一夕间脱胎换骨,难不成嫁个阉人,还让她尾巴翘上天了不成? 她不甘心,端着抱不平的凌然感说道,“姐姐,我知你为婚事不平,但这是你选的啊,怎能拿映雪撒气?”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不满?” 陆听岚眼刀子剜过去,“你既是同她感情甚好,不如你来替她受过?或者入了她家族谱?” 陆峥月顿时哑口无言,上一世就没斗过这个贱人,不曾想,今世也落了下风。 总不能在此刻就跟陆听岚翻了脸,日后,气她的时候多着呢! 陆峥月暂时咽下这口恶气,脸色变了又变,“姐姐,你说的哪里话,你我才是一家人,我不过是不想姐姐在外招惹是非罢了。” “不想我招惹是非,还带我来这等是非地,好话赖话都让你说了。”陆听岚扫向陆峥月的眼神彻骨的冷。 陆峥月从不知这贱人还有雷厉风行的一面,生怕强势的陆听岚,下一瞬,真就几巴掌招呼到她脸上。 环视一圈,见诸位都默不作声。 陆听岚微微扬起下巴,若神明傲视凡夫俗子,“府中还有旁事,就不打搅各位雅兴了,好自为之,告辞。” 说完,她转身就走。 京中金枝玉叶,哪个不是肤白若雪,当下的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黑。 “小姐,您可太,太,太,厉害了!”暮雨简直不敢认,这还是自家小姐吗。 刚到就给那些长舌妇一个下马威,堪比驰骋疆场的大帅,一夫当关之勇。 陆听岚知道,她就算立威,也无用,他们只会变本加厉,背后咨议。 嘴长在别人身上,她奈何不得。 但自那日后,倒耳根子清静,连陆峥月都没敢触霉头。 “小姐,这是白银三百两,珊瑚一对,玉脂匛……老爷虽嘴上念叨,还是对您好,嫁妆准备得丝毫不比得二小姐差。”这日朱漆的箱子一个个往院中送。 钦天监那边算了黄道吉日,明日便是出嫁时。 陆听岚何尝不知爹爹一番苦心,只是她有口难言,暮雨为她试了试宫中制的凤冠霞帔,又是一番赞叹。 “这衣裳,我就不穿了,你转告我爹,就派顶轿子,将我送去离镜阁,咱们不跟陆峥月争奇斗艳。” 前世她和陆峥月都是八抬大轿,却在穿街过市时,陆峥月的送亲人马,硬生生被百姓砸了不少鸡蛋菜叶粪坨子。 陆听岚记得,她还教人阻拦来着。 这回是她嫁宦官,受难的必然是自个。 陆峥月还不得逮着机会,狠狠嘲笑羞辱她。 这种机会,她自然是不会给到陆峥月的,况且,闹得难堪,爹爹又是伤神。 “小姐,这么好的嫁衣,不穿多可惜。而且老爷救了京城好多人的,不比得达官显贵,那也是大户人家,怎能受这等憋屈?” 暮雨爱不释手的捧着喜庆的衣裳,陆听岚心不在焉摆了摆手,“教你去你就去,还有,敬茶的礼节也免了。” 她能预想到和陆峥月同堂,那沈玉清又不知道要闹出什么花样,能避则避,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暮雨不甘不愿去了一遭,回来跟霜打过的茄子一般,“老爷发了好一通脾气,又砸了两尊西汉的瓷器,二小姐还笑话您是有自知之明的。” 陆听岚翻找着房中的草药匣子,浑不在意,“她想笑话就多笑话两天,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暮雨是不懂得小姐为何故作神秘,也不知嫁人不戴凤冠,怎么扒着药匣子跟宝贝似的。 婚期如约而至。 京城十里红妆,万人空巷。 繁华的街道上沿途装点,栎王骑在高大的骏马上,带着红绸花,正等待着迎娶陆峥月。 乐声齐响,鞭炮齐鸣。 两顶红轿子从陆府出嫁。 一顶走的正门,一顶走的角门。 离镜阁的后院,只是简单的贴了些艳红窗花,比起寻常人家成亲还要简洁。 屋中龙凤烛成双,圆桌上摆着称杆,红枣花生,一壶酒。 太静了,静到陆听岚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就这么在里屋的床榻上坐着,不知坐了多久,终是耳闻门外脚步声伴着笑语,“聂大人,这人我们来审,你啊,就好好跟新娘子花前月下吧,哈哈……” 陆听岚正襟危坐,房门‘嘎吱’一声开了。 她竖起耳朵来,红盖头外人影绰绰,却只听得落座,饮酒之声。 空等半晌,屋中之人还不近前来,陆听岚忍不住自己掀起盖头来。 男子着一身黑色锦衣,就坐在圆桌旁,自顾自地斟满酒。 白皙的面庞冰寒,看不出一丝成亲的喜悦。 陆听岚好在先前就与他有过接触,此人绝非好相与之人。 她瘪了瘪嘴,起身缓缓走到他身旁,坐在圆凳上,也给自己满了一杯酒,“相公,成亲之日怎能独自消愁,不如共饮一杯合卺酒。” 第五章 心中无儿女情长 聂栖庭当然知道这是他成亲的大喜日子,迈进门时,就看了陆听岚两眼。 他心中了无儿女情长,这亲事,有何意义。 见陆听岚巧笑地举起酒杯,聂栖庭冰冷的眸光瞥着她,白玉的骨节端着杯子,懒散道,“本座不过阉人而已,配不上陆府嫡小姐厚爱。” 他这明摆着是要跟陆听岚划清界限。 这怎么使得? 日后,陆听岚还得跟他朝夕共处,依仗他四平八稳的过日子呢。 “相公,你的蛊毒如何了?”陆听岚扬眉,放下酒盏。 她有备而来,“我带了许多草药,春宵一刻,不如给聂大人配药,总能找出根治蛊毒的法子。” 聂栖庭面色更如锅底漆黑,“莫要再提!” 蛊毒乃是他的秘密,饶是这离镜阁,也无人知晓。 每每蛊毒发作,总要见点血,折磨人为乐。 故而朝野上下,无不对离镜阁敬而远之,闻风丧胆,只因他手段极其残忍,但凡落在离镜阁手上的,几近没有喘着气出来的。 女子闻言,不觉怕。 陆听岚吃了熊心豹子胆般,倾斜着温香软玉的身子骨贴近聂栖庭。 “你做什么?“鼻息间,酒气混杂着女子的胭脂味,她犹如凝脂玉的脸,近在咫尺,聂栖庭垂眸,就能清晰看到那如蒲扇般的长睫,轻轻颤动。 陆听岚不退反进,柔荑抬起,纤纤指尖压在了他胸膛,“相公可是日夜难寐,万蛊噬心?” 她几近贴在他怀里,掀起眼帘,秋水双眸微微清亮。 一声声的‘相公’,如猫爪挠过聂栖庭的心房,不等陆听岚压在他心口,他蓦然攫住了女子手腕,“陆小姐,你真不把本座当男子看!” …… 栎王府。 房梁各处张灯结彩,喜绸密密。 堂前拜了天地,陆峥月在金丝楠木的拔步床上静等,嘴角止不住上翘。 凤冠之下,所见皆是细致考究。 她总算不必嫁个太监,不会再被人取笑,多年之后,栎王入主东宫,她便是身份金贵,万人之上。 算陆听岚还算识趣,不与皓月争辉,想来,陆听岚在太监那,不好过吧? 她雀跃不止,前几日陆听岚在秋宴上耍威风,也没那么怄气了。 可陆峥月左等右等,等到三更,仍不见来人。 栎王府里的随身侍女过来伺候:“栎王妃,夜深了,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梳洗? 新郎人还没见着,怎就独守空房就寝? “栎王可是还在与宾客周旋?”陆峥月拐着弯探询。 丫鬟放下洗脚盆,偷瞄她一眼,憋着笑,“回王妃娘娘,宾客早就散了,王爷这会儿正在东角亭呢。” “他何时归?”陆峥月心中浮出不好的预感。 “那可不知道,雪月楼的姑娘在侧,王爷正乐着呢!” 雪月楼?那不是京中有名的烟花之地吗? 陆峥月哪里还坐得住,一脚踢翻了洗脚盆,大步流星地夺门而出,直奔东角亭去。 月夜下东角亭虫鸟低鸣。 花草盎然中的琉璃瓦泛着幽冷的光,陆峥月穿过花丛,就见两具身体交缠在一起。 朝堂之上,一表人才的栎王爷卖力耕耘,女子嘤咛孟浪,喊得好不要脸。 只一眼,陆峥月的天便塌了。 她何时见过如此淫靡的场面,愣在原地浑身哆嗦。 “王爷……王爷,今儿是您新婚,王妃娘娘还等着您呢!” “她?赶着送上来的贱货,什么名门闺秀,有什么意思,爷啊,就喜欢你这种野花,怎么样?本王厉不厉害?” 哼哼唧唧中穿插着几句交谈,陆峥月眼眶红了。 衣冠禽兽,不过如此! 她没想到,自己抢占先机,夺了陆听岚的姻缘,抢来的,竟是这么个登徒子! 不能…… 她不能这般坐以待毙,她是要成为太子妃,坐上六宫之主的宝座,执掌凤印的! 陆峥月想到此处,紧紧攥着手心,大步向凉亭去,“王爷,你好好瞧瞧,谁才是正妻?我苦等您多时,您就这么对我吗?” “王妃娘娘。” 那女子纱衣滑过肩头,满面餍足地望着她,居然是笑着的,“王爷,我就说她会来的吧?” 男子回首,热汗淋漓,只轻飘飘扫了陆峥月一眼后,冷哼,“正妻?正妻又如何?若非太后那老不死的,本王会娶你?” 陆峥月自问模样不错,虽不及陆听岚貌美,然,比起这风尘女子还是犹在之上的。 为何,为何王爷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在他看来,自己就是个腆着脸,赶着送上门的低贱货色吗? “一定是你!是你这野狐狸勾引王爷!滚,你给我滚出府去!”陆峥月气急攻心,如意算盘崩坏,急头白脸地去拖拽那女人。 栎王正在兴头上,岂能任由陆峥月乱来。 “死一边去!你算什么东西,敢做本王的主!” 男子猛地一推,陆峥月脚下拌蒜,猛地撞在了凉亭柱子上。 当即,额角簌簌冒血。 第六章 你是不是男人都好,但你是我相公 陆峥月捂着鲜血淋漓的额头,眼泪也簌簌地往下流:“王爷,您竟然为了一个风尘女推我?”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世她机关算尽,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栎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晦气!来人,把王妃送回去,顺便叫个太医,看看她脑子是不是撞坏了!” 被栎王搂在怀里的女子掩唇轻笑,媚眼如丝,“王爷,您对王妃娘娘也太凶了,吓死妾身了。” 陆峥月听后,恨不得上前撕烂她的脸。 但她不能。 且前世的陆听岚肯定也经历过这事。 既然她都能走到太子妃之位。 自己为什么不能! 陆峥月任由丫鬟扶着自己回到了院子。 雕梁画栋,锦绣罗帐,满院的红色在此时却异常讽刺。 陆峥月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 “王妃息怒!”陪嫁的嬷嬷连忙上前,制止了她,“王妃,您切莫冲动!这宫里的人,得罪不得啊!” 这嬷嬷是陆峥月母亲特意安排的,此人心思缜密,行事稳妥。 她扶着陆峥月坐下,语气温和地劝道:“王妃,老奴方才打听过了,这栎王啊,最喜欢多才多艺的女子。王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是能以此博得王爷欢心,何愁不能……” 嬷嬷的话点醒了陆峥月。 前世陆听岚以琴技闻名,没准就是因为这个得到了栎王的心。 才艺吗? 她最是擅长了。 她就不信,她得不到栎王的心。 到那时,她定要将这风尘女子碎尸万段! …… 此时,离镜阁内。 陆听岚原本还和猫儿一样,撩拨着聂栖庭。 被他蓦然攫住手腕后,她没有挣扎,反而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柔弱无骨地攀附着他的脖颈。 “你是不是男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陆听岚的相公,溶于骨血的相公。” 寝殿内寂静无声,只有龙涎香燃烧的声音格外清晰。 聂栖庭愣住了。 他杀伐果断半生,被世人所惧怕。 现在竟有一个女人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陆听岚纤细的手指搭上了他的脉搏,便察觉到他脉象紊乱,体内气息虚浮。 聂栖庭的身体,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蚀心蛊已经严重侵蚀了他的五脏六腑。 如若是寻常人,早就身死魂消了! 他究竟是如何,凭借着这样一副残破的身躯,走到权势滔天的地步? 手腕处微凉的触感,使得聂栖庭骤然回过神。 他狠狠甩开陆听岚的手,双眸泛起猩红,暗哑嗓音夹着讽刺:“看来陆小姐不仅胆大,还长了一张利嘴。” 嘶—— 陆听岚的手撞上一旁的桌子,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她顾不得疼痛,迅速起身开始配药,不多时便将配好的药丸递给聂栖庭:“这是缓解蛊毒的药,一个月服用一次,如若途中有发病,记得服用,不然蛊毒会侵蚀的更严重!” 聂栖庭狭长黑眸眯起:“这次的药和上次是一样的?” “不一样!” 陆听岚没好气的揉着手腕。 “如果相公不放心,可以让御医勘查。” 聂栖庭未在言语,接过药丸,转身离开了寝殿。 半个时辰后。 聂栖庭坐在书房里,手中捏着那枚药丸,耳边反复回响起女人说的那句话:“溶于骨血的相公……” 心里莫名升起燥意。 就在这时。 御医院院首温子卿从门外走进来,他打趣调侃的说:“哟,新婚之夜,九千岁不在洞房陪新娘子,竟然将我这个外人喊来,未免也不守规矩了,还是说堂堂九千岁被自己的新婚娘子厌弃了?” 聂栖庭面色瞬间黑了,他将那枚药丸放在桌上:“别废话,本座让你来,是想看看你的医术有没有退步。” 温子卿嗤笑一声:“我退步?这满京城谁不知道我温子卿医术高明,就你一天疑神疑鬼的。” 说完,他拿起药丸放在鼻尖嗅了嗅,脸色变得凝重:“这是……蚀心蛊的解药?” 聂栖庭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温子卿仔细端详着药丸,眼中闪过惊讶:“不对,这药虽不能根除蚀心蛊,但却能有效压制蛊毒发作,而且配方极其精妙,非一般人能及,莫非是陆神医的手笔?他找到新的解毒秘方了?” 聂栖庭薄唇微抿:“是他女儿配制的。” “他女儿研制的?” 温子卿意味深长地看了聂栖庭一眼:“怪不得陆小姐愿意嫁给你,原来是早就心悦与你了,我记得她及笄那年,她父亲曾说过她的医术还不精湛,如今看来,怕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陆神医还要高出一层了。” “九千岁,莫要辜负佳人的一番心意啊。” 聂栖庭随手将药丸放进嘴里。 刹那间,沁凉蔓延,体内蠢蠢欲动的燥热的淤痛,瞬间消散! 他冷撇了温子卿一眼,毫不犹豫的起身离开。 “别废话,赶紧滚!” 而此时,陆听岚已经沐浴完毕。 她穿着红色绸缎寝衣,津津有味地靠坐在床边翻看着医书, 一旁的暮雨却红了眼眶。 小姐嫁给心狠手辣的九千岁本就委屈,如今新婚之夜,竟还要独守空房。 “小姐,奴婢会一直陪着您的!” 闻言,陆听岚笑出声:“暮雨,你怎的又哭了?” 暮雨憋着哭腔:“小姐,奴婢能不哭吗,今夜明明是您和九千岁的洞房花烛,他却丢下您一个人离开!这要是传出去,您以后可怎么见人啊!” “傻丫头,你没觉得这样很好吗?” 陆听岚擦了擦她脸上的泪:“人人都笑我嫁给了九千岁,但我却从此不用应付那些繁琐礼俗,更不用看人脸色。” 毕竟谁敢得罪九千岁的人? 最重要的是,她不用伺候她不爱的男人了。 陆听岚拍了拍暮雨的手:“好了,快去睡吧,我也累了。” 暮雨不懂小姐为何这么平静。 只得点头出去。 陆听岚猜到聂栖庭今晚不会回来睡,安心的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 她隐约感觉身旁的床榻传来响动,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到聂栖庭坐在一侧,不急不缓的脱掉黑色锦衣长袍。 他怎么回来了?! 第七章 回门 陆听岚睡意瞬消,立刻防备的抓过被子拢在身前:“相公?您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让暮雨通报一声。” 看着白日里清冷自持的少女,此时却像受惊的小鹿看着自己。 聂栖庭忽然起了戏弄之意。 “那个丫鬟早就睡得不知方向了,连本座进来都未察觉,这种废物留在身边有何用?” “不如……本座给你换个?” “不用!” 陆听岚生怕聂栖庭看暮雨不顺眼,赶忙解释:“这丫头自幼跟在我身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相公莫要开这种玩笑。” “玩笑?” 男子低沉的语调听不出喜怒:“那夫人怎么这般惊慌失措的看着本座,难道夫人是不欢迎为夫?” 陆听岚清丽的小脸一僵。 “自然不是……” “那为何如此防备?” 聂栖庭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微凉的手指挑起她的发丝:“况且洞房花烛夜,夫妻不同处一室,让外人知晓岂不让多添口舌?你那丫鬟不是还说了,今晚如若我没陪你歇息,你就没法见人了。” 原本陆听岚被质问的脑子乱成了一团。 现在兀的听到这番话。 这才明白聂栖庭是知晓方才屋里发生的一切,故意戏弄自己! 陆听岚气的回怼:“我以为相公忽然丢下我,是不愿与我同处一室,哪里还敢让丫鬟请你,更况且您是九千岁,谁敢嚼您的舌根子。” “那是我误会了?” 聂栖庭懒散的松开了陆听岚:“有美人相伴,有何不愿?更何况还是医书精湛的美人。” 话落。 他抬手朝着红烛挥了一下。 红烛瞬灭。 “美人,快歇息吧。” 第二日清晨,暮雨走进寝殿准备伺候陆听岚洗漱,却看到自家小姐与聂栖庭同榻而眠,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九千岁昨夜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怎么不知道! 等陆听岚醒来时,聂栖庭早就离开了。 暮雨和另外一个丫头翠柳正候在床边, 见自家小姐醒来,暮雨赶忙伺候着穿衣洗漱:“小姐,栎王府出大事了!” 陆听岚抬眸:“什么大事?让你如此高兴?” “栎王昨夜夜宿在雪月楼了!”暮雨小声道:“听说栎王妃还去雪月楼大闹了一场!额头都被打破了。” 雪月楼,是京城最大的风尘之地。 前世栎王也曾在新婚之夜流连于此,甚至还将风尘女接回,做了妾室。 陆听岚轻轻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新婚当夜就闹到栎王面前了,陆峥月果然还与前世一样,沉不住气。 不过—— 这才刚刚开始。 如果陆峥月知晓栎王不仅喜爱烟花之地,还喜欢拳脚相加、刑具折磨。 就连皇宫…… 想到前世种种龌龊事,陆听岚轻笑起来:“暮雨,备早膳吧,顺便看看准备什么回门礼。” “是。” 暮雨应声退下。 用完早膳,陆听岚独自坐在窗边,研究如何破解蚀心蛊。 不多时,丫头翠柳捧着一份礼单,恭恭敬敬地立在身侧:“夫人,这是明日回门需用的礼品清单,您过目。” 陆听岚纤长的手指拂过琳琅满目的礼品名称,轻声问:“大人呢?” “回夫人,九千岁正在书房处理公务。”翠柳低眉顺眼地答道。 “沏一壶茶,带我去书房。” 此时,聂栖庭身着玄色常服,端坐在书案前处理公务。 陆听岚到了门外,轻叩房门:“大人,我可以进来吗?” 女子声线绵软,却带着几分清冽。 聂栖庭眼前浮现闪过昨夜某些同床共枕的画面,黑眸暗沉下来。 “进。” 陆听岚端着沏好的茶走了进来,便被聂栖庭的书房震撼到了。 人人都知聂栖庭是不懂笔墨,只懂折磨人的奸佞阉党,但她前世曾目睹过他的字迹,笔力刚劲雄厚,有横扫千军万马之势。 现在满屋的藏书,更印证了他不似表面这般。 聂栖庭:“有事?” 陆听岚回过神,将茶壶放下:“明日我回门,大人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回去?” 聂栖庭笔尖一顿:“你让本座陪你回去,就不怕本座满身的煞气吓坏了你的家人?” “大人是我的夫君,怎么会吓坏他们?” 其实陆听岚不在意聂栖庭会不会陪她回去。 但父亲本就对这门婚事不喜,如若聂栖庭再不一起回门,恐怕他会气的当场跳脚。 思及此。 陆听岚眼底尽是清澈的疑惑:“还是说……大人您明日有要务在身?不便陪我回门?只是随意找了个由头推脱?” 聂栖庭扔下笔墨,桀骜轻嗤:“既然你家人都不怕,那我为何要怕?而且我倒想看看,那个陆老家伙是怎么教出这么牙尖嘴利的女子的。” 翌日清晨,陆听岚在后院等候多时,却迟迟不见聂栖庭的身影。 这时,管家满头大汗的从前院跑来,小声道:“夫人,大人那儿迟迟没有音讯,而且他昨夜后半晌离开的,离开前不曾说去了何处,夫人,您还等大人回来吗?” 听闻聂栖庭是半夜离开,陆听岚:“不等了,出发吧。” 马车不急不缓的朝着陆家走去。 到了陆家的时候,陆岐黄早就大厅等候多时了。 不过…… 他在看到陆听岚孤身一人回府时,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阴沉。 “那个聂栖庭呢?!你别告诉老夫,他今日不来了!” 看着蹭蹭冒火的老爹,陆听岚无奈的解释:“父亲,他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你还替他找理由,我就说你失心疯了!我看是那个宦官看不上我们陆家!想给老夫一个下马威!”陆岐黄气的声音又飙高了几分:“现在连你回门,他都不曾露面,你让我以后在朝堂如何抬得起头!” “父亲,没您说的这么严重。” 陆听岚头疼的正想替聂栖庭辩解。 忽然,门外就传来陆铮月的声音:“哎呀,姐姐,回门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就一个人回来了?也怪不得父亲会生气。” 说着,衣着华丽的陆铮月就从门外走进来。 她故作忧虑的走到陆岐黄身旁,假惺惺的劝解着:“父亲,您就原谅姐姐吧,当时赐婚您又不是没看到,聂栖庭明摆着看不上咱们陆家,只不过是碍于太后娘娘赐婚,才没有……” 她仿若说错了话,立刻捂住了嘴。 “姐姐,是妹妹我说错话了。” 陆岐黄的怒火更旺了! 第八章 家门不幸啊 “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 他气的来回踱步,恨不得现在就去弹劾聂栖庭这个贼人,甚至想拼上诛九族的罪名,求太后收回旨意。 可谁让陆听岚看上这么一个宦官! 还是个短命的宦官! “好了,一会儿栎王爷就来了,别为了听岚的事伤神了。” 一旁的沈玉清适时开口:“况且聂大人事务繁忙,不能像寻常男子一样对待,老爷您也别太老糊涂。” 沈玉清和陆峥月一唱一和。 明里暗里将陆听岚的婚事都讽刺了一遍。 陆听岚心中冷笑,目光却落在陆峥月额头的伤口处,“妹妹近日气色不错,想来栎王待你极好,只是这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陆峥月还不知道栎王府发生的事,已经传出去了。 她脸色一僵:“不小心磕的。” “磕的?” 陆听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新婚当夜便摔了个头破血流,妹妹还是改日去寺庙里跪拜下,去去晦气?省的有更倒霉的事发生。” 陆峥月面上的笑容更僵了,袖子下的双手紧攥着,攥的生疼。 明明自己才是嫁入皇家,成为王妃的天选之女,陆听岚只不过是嫁了个宦官,怎么还敢如此张扬! 难不成—— 前几日的事传出去了?! 这时,栎王不急不缓的从门外走了进来:“陆大人,本王来迟了。” 陆岐黄连忙起身:“臣参见殿下。” 他一起身,屋里所有人都跟着出声行礼。 栎王先是扫过陆峥月,目光却落在陆听岚身上:“聂夫人独自一人回门,着实委屈,就不用这么多礼了。” 此话一出,屋里的人都愣了。 陆峥月觉得天塌了。 栎王这是在为陆峥月撑腰? 凭什么! 明明自己才是他的王妃! “月儿,过来,娘有话跟你说。”见陆峥月嫉妒的发狂,沈姨娘连忙拉着陆峥月往后花园走去。 后花园里,姹紫嫣红的牡丹开得正盛, 沈姨娘拉着陆峥月在一处凉亭坐下,语气中带着训斥:“月儿,你也太耐不住性子了。” “娘,你让我如何耐着性子,明明我才是栎王的王妃!凭什么栎王替她开脱,还有那个陆听岚,她不过就是嫁了个阉人,怎么还能如此得意?” 陆峥月歇斯底里的地抱怨,怒火不断从眼中溢出。 沈姨娘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月儿,不必过多在意她,一个嫁给太监的女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你如今可是王妃!如若栎王以后荣登宝殿,她还不是任你蹂躏?!” 此话一出。 陆峥月心中稍感安慰:“也是,栎王以后是太子,是皇帝,我以后就是太子妃,是皇后!” “到时,陆听岚只能被我踩在脚下!” “你这样想才对!”沈姨娘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关切地问道:“月儿,你的婚后生活如何?栎王待你可好?” 陆峥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又羞又愤:“他……根本不肯碰我!” 沈姨娘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还不是被烟花之地的风尘女迷了眼!”陆峥月咬牙切齿的将洞房当夜的事描述了一遍,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从那之后,我天天在他必经之路上偶遇,穿最漂亮的衣裳,打扮得花枝招展,可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所以至今都未圆房!” 沈姨娘虽不了解栎王,但深知男人本性。 沉吟片刻后,她附在陆峥月耳边低语了几句。 陆峥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娘!我可是王妃,怎能做这等下流污浊之事!” 沈姨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女子若放得开,男子便为掌中之物。” 陆峥月内心羞愤交加,却又忍不住琢磨沈姨娘的话。 简单寒暄几句后。 陆听岚未曾打算吃回门宴,准备先行离开。 却不想迎面碰上了陆峥月。 此时的陆峥月换了一身华丽的浅粉色衣衫,头戴黄金步摇,瞧着尊贵照人。 见陆听岚要走,她迫不及待地迎上去,“姐姐,你这就准备走了?怎么也不留下用完膳再离开啊,姐姐你不会是自知嫁给了阉人,无颜与我们同——” 话音未落。 陆听岚一个巴掌就甩在了陆峥月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将周遭所有人都吓住了。 陆听岚真疯了,竟敢当场掴掌栎王妃! “无颜与你们什么?”女子清冷的嗓音震得人心又是一颤:“我与九千岁的婚约乃是太后所赐,你一口一个阉人、无颜,是瞧不上浩荡天恩?” “你!” 陆峥月表情狰狞,她不甘心的压低声音:“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只不过是太监之妻!” “那你呢?”陆听岚红唇轻勾:“你怕是连风尘女都比不上吧!” 说完,陆听岚懒得跟陆峥月费口舌,转身朝着陆府外走去。 此时,一辆带有离镜轩标志的马车正停在陆府门前。 车夫恭敬地垂手而立。 陆听岚刚走近,车帘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聂栖庭那张清隽冷峻的脸庞。 “上车!” 陆听岚没料到他会来,弯腰进了车厢。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着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望着聂栖庭苍白的脸色,陆听岚敏锐地捕捉到他衣袖上的血迹,心下一沉。 聂栖庭察觉到她的目光,满不在乎的解释:“今日府中事务繁忙,耽搁了陪夫人回门的事,还望夫人恕罪。” 陆听岚伸手撩开他的衣袖,露出狰狞的伤口。 伤口深可见骨,潺潺鲜血不断涌出。。 “大人是嫌自己死的太早?” 她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和干净的丝帕,替他清理伤口。 聂栖庭并未阻止她的动作:“些许小伤,不碍事。” “九千岁果然觉得自己命太长!” 陆听岚面无表情的替他包扎伤口:“九千岁不会蛊毒还没解,就死无全尸了吧?烦劳九千岁下次送死前,与我说一声,我先收拾细软跑路,省得被大人的仇敌追杀。” “本座在朝中树敌无数,想我死的人不在少数。” 聂栖庭睨着陆听岚微冷的小脸,眸色却愈发幽暗。 “嫁给本座后悔了吗?我乃人人唾弃的阉人,万一哪天失势,你怕是连与你父亲同坐吃饭的权利都没了。” “到时,你那个妹妹不得扒了你的皮,拆了你的骨?!” 第九章 送命题 闻言,陆听岚便知道陆府之中必然有聂栖庭的眼线。 陆峥月说的那些话,他怕是早已知晓了。 可她该如何回答? 说后悔? 岂不是会惹得聂栖听不悦?说不后悔又显得太过虚伪。 她垂眸,将纱布系好,沿着前话往下搭:“所以小女子才烦请九千岁失势前,与我说一声,毕竟小女子的妹妹日日盼着我死无葬身之地呢。” 男子懒散的靠在车垫上,嗓音散漫:“那我们夫妻,还是有几分相似之处的。” 陆听岚撇了撇嘴,正想坐回位置。 马车忽然一个剧烈的踉跄。 陆听岚不受控制地跌进了聂栖庭的怀中。 温香软玉入怀,淡淡的药香混着女儿家特有的馨香,萦绕在聂栖庭鼻尖。 陆听岚慌张的撑在他身子两侧,潋滟的眸子对上他如古潭般的深眸,心跳骤然加速。 幸好及时撑住了。 不然再近一分就…… 陆听岚轻舒了一口气,却没注意到她与聂栖庭的姿势异常暧昧,两唇之间更是近的离谱。 这时,车夫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大人,离镜阁到了。” 陆听岚故作镇定的推开聂栖庭,从他身上爬起来,率先下了马车。 看着陆听岚仓皇而逃的背影,通红的耳廓,聂栖庭摩擦了一下被她碰触的地方,冷峻的面容却有些莫名。 这女人,有点意思。 殊不知。 他们前后脚一同下车的画面,落在旁人眼里,却成了陆听岚红着眼眶,身上还有斑驳血迹的逃下马车。 而聂栖庭浑身煞气,紧随其后。 使得过路人更加畏惧了。 聂栖庭果然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竟连新婚妻子都能下得去手! 不出半日。 九千岁虐打新婚妻子的传言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丫鬟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陆听岚逃下马车的场景,还添油加醋地将陆听岚身上的伤加重。 陆峥月听得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陆听岚被聂栖庭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惨状! 她捂唇掩笑。 前世的她不过是被聂栖庭无视。 这一世的陆听岚竟惹得聂栖庭如此厌恶! 虐打算什么? 等栎王荣登太子宝座,陆听岚会过上更凄惨的日子,说不好还会成为和聂栖庭一样的疯子! 陆峥月愉悦的问道:“栎王现在何处?” “回禀王妃,王爷去了温泉池洗漱。”丫鬟恭敬地回答。 母亲的吩咐在她脑海中浮现。陆峥月立刻吩咐丫鬟:“去,将我精心熬制的汤,送到温泉池去。” 随着丫鬟离去。 陆峥月拿出一件薄如蝉翼的薄纱,对着铜镜细细描摹妆容,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今夜她必须得到栎王的恩宠! 让他不可自拔的迷恋上自己! 氤氲的雾气缭绕在温泉池上,栎王斜倚在池边,身上格外燥热。 而一旁赫然放着一只汤碗。 此刻,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陆听岚的身影,她周身清冷的气质,疏离透彻的眸。 无一不勾着他的心魂。 栎王眯起眼眸,自己何时对陆听岚起了兴致的? 忽然,一道娇软的唤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王爷?” 陆峥月身着一袭薄纱,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这张白净的脸,忽得与陆听岚切合了几分,但又比陆听岚添了几分放荡,栎王心中的欲火瞬间点燃。 一番云雨后,他餍足地躺在池边。 陆峥月则依偎在他怀里,柔情似水。 自己赌对了。 娘亲说的果然有用! 男子随意的捏着她的脸,冷哼道:“你与往日有些许不同。” “那是因为妾身害怕。” 陆峥月轻咬着唇:“今日姐姐独自一人回门,让妾身明白,只有讨得夫君喜爱,才是女子的本分,我也觉得自己平日太过于古板,这才……” 说着,她的手指轻轻在栎王胸膛撩拨。 “王爷……不会嫌弃妾身孟浪吧?” “怎么会?” 栎王被勾的心旷神怡,再度将陆峥月压在身下:“本王甚是喜欢。” …… 回到离镜阁后。 陆听岚缓了好久,才将马车里那一幕抛在脑后。 暮雨见自家小姐不紧不慢的翻阅着离镜轩的账册,小声说:“小姐,外面都在传您被聂大人打了。” “只是被传打了?” 陆听岚淡淡反问:“那些赌坊没打赌,赌我何时耐不住寂寞,跟聂栖庭提和离,又或者何时被赶出离镜阁?” 坊间关于聂栖听的传言本就数不胜数,连平常人家都会用九千岁吃孩童的话吓唬幼童。 更别说这种匪夷所思的传言和赌局了。 暮雨老实的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奴婢可以打听打听去。” 忽然,暮雨又像是响起什么:“对了,刚才好像宫里传来懿旨,明日有赏景宴,请您和聂大人一同赴宴。” 说着,她兴冲冲的挑出一身流光溢彩的宫服:“小姐,这次您一定要艳压群芳,尤其是二小姐,您看她今日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明日要去皇宫,又是与陆峥月碰面的场合。 陆听岚摇了摇头:“不必如此张扬。” 暮雨不解的嘟囔道:“小姐,为什么啊?” “因为明日不仅是简单的赏景,而是另有目的。” 陆听岚清透的眸子闪过漠然,当今圣上年事已高,却迟迟未设立太子之位,前朝多次请奏,这才促成了这次的赏景宴。 她只是官宦之妻,何必打扮的花枝招展? 更何况…… 在前世,就是明日的这场宴会使得聂栖庭与栎王交织更深,所以她不会让栎王如同前世那般坐上太子之位。 暮雨不解,却不敢多问, 陆听岚重新拿起账册翻阅,眉头愈发紧锁:“这离镜轩的账目,有点意思。” 前世,自己被害死的时候。 栎王已经坐稳了太子之位,而那时的聂栖庭却不知为何被冠上了图谋造反的罪名,虽说最终不知他是如何脱罪的。 但为了抱稳聂栖庭这个大腿。 她必须将一切未知的危险根除! “去请聂大人过来,就说离镜轩账目有问题。”陆听岚吩咐道。 暮雨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回来复命:“小姐,九千岁说,离镜轩内务,全权交由小姐处置。” 陆听岚立刻明白了聂栖庭的用意。 他是想试探她,也是想给她一个立威的机会。 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看来,聂栖庭比她想象的要精明。 第十章 查账册 陆听岚沉下心查阅着账册,直至烛火摇曳,才将每一笔可疑的支出都标记出来。 聂栖庭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 他神秘莫测地看着陆听岚,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欣赏:“陆神医之女,果然不同凡响。” 陆听岚吓了一跳。 聂栖庭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拍了拍狂跳的心脏,随意将账册放置在一旁:“相公来的正是时候,我刚把可疑支出全部标记了。” “如何?” “不如何,相公不是说内务由我全权处理,这是怕我私吞了府里的银两,专门过来监督我,还是关心我呢?”陆听岚慵懒的端起茶杯,仰头看着面前男子。 聂栖庭冷睨着陆听岚,显然不作回答。 陆听岚撇了撇嘴,再度开口:“那如果,我说离镜轩内有细作呢?” 此言一出。 聂栖庭语气带着笃定:“不可能。” 离镜轩是他一手建立,每一个成员都是他亲自挑选,他绝不相信会有细作的存在。 “那我们打个赌如何?” 陆听岚眼波流转,语气带着挑衅,“若我找到了细作,你便答应我一个要求,如若找不到,我也答应你一个要求。” 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模样,聂栖庭黑眸轻佻。 “好,我答应你。” 聂栖庭离开后,房间重归寂静, 陆听岚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想起前世赌坊管事被查出的画面。 那时她嫁入栎王府已久,听闻这则消息的时候,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一个离镜轩的小小管事敢私放银钱,拐卖妇女幼童,所有人都猜测他是受了九千岁的指使。 大臣弹劾、太后重怒。 一度将聂栖庭推上了风口浪尖。 如今重活一世,陆听岚在纸上写下“赌坊管事,周福”几个字,随即唤来暮雨:“派人去查,事无巨细。” 与此同时,聂栖庭也得到了消息。 离镜轩暗卫将周福的资料,上面详细记录了周福做过的所有勾当,甚至还牵扯到栎王。 聂栖庭看着手中的密报,眉头紧锁。 周福的事他也是第一次耳闻,如今陆听岚却如此精准的找到了周福身上。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 而此时离镜轩后院内。 陆听岚身子浸泡在浴桶里歇息,察觉到水温有些凉,轻声嘱咐:“暮雨,帮我加些热水。” 身后传来一阵轻响。 陆听岚以为是暮雨,便没有回头。 “水温可还合适?”低沉磁性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陆听岚猛地睁开眼睛,转头望去,就见聂栖庭神出鬼没的又出现了。 她连忙抓过一旁的衣物遮挡住身体,故作镇定道:“相公,你怎么突然来了?!暮雨那丫头呢?” “晕了。” 聂栖庭不咸不淡的说:“她有点吵。” 说完,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夫人不必惊慌,本座只是来看看。” “只是……看看?” 陆听岚心知他是起了疑心。 毕竟这是在离镜轩,她做什么都逃不出他的眼皮:“相公莫不是知晓我调查周福的事了?您先暂时回避下,容我整理一下衣衫与你解释。” “夫人莫不是忘了,我是无根之人?”聂栖庭自顾自的坐在圆桌前饮茶:“你便是在我面前脱光,我也没有任何感觉。” 陆听岚更无言了。 聂栖庭确实是太监,又身中剧毒,也做不了什么。 雾起弥漫。 陆听岚硬着头皮,拿起一旁干净的淡色寝衣,迅速起身披在身上。 聂栖庭则是散漫的支着下颌,微凉的视线寸寸扫过她纤细腰肢、白皙精致的脖颈。 看着…… 应该很好捏断。 “暮雨常去府外一家胭脂铺子,那铺子离赌坊不远,她曾亲眼见过周福威胁百姓,便告诉了我,而且那附近的百姓怨声载道,都怀疑是大人您暗中唆使。” 陆听岚整理好寝衣,故作好奇地道:“所以相公,您突然来找我,是查出周福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 “那倒没有。” 聂栖庭收回视线,转身朝着门外走去:“本座是让人把他扣押了,过来告知你一声。” 想到昏睡的暮雨,陆听岚又追问了一句:“那暮雨呢?” “明日便会醒。” * 栎王府内。 栎王宋齐钰怒气冲冲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脸上满是戾气:“该死的聂栖庭,竟然敢扣押本王的人!” 周福原本是他安插在聂栖庭身边的眼线,如今被扣押,无疑是断了他的耳目! 不行…… 他必须想个办法,既能探清聂栖庭的虚实,又能保全自己。 一个念头闪过,宋齐钰嘴角勾起冷笑。 陆听岚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想到这里,他大步流星地朝陆峥月的院落走去。 此时陆峥月的院子内,一片欢声笑语。 陆峥月斜倚在软榻上,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王爷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嬷嬷瞧着陆峥月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心疼地替她抹药:“王妃,您身子娇贵,莫要由着王爷折腾。” “可这才能证明王爷被我勾住了心。” 想到宋齐钰爱怜她的模样,陆峥月就浑身酥酥麻麻的。 仅仅几个时辰,栎王就要了她几次。 如若按照娘给的法子。 等栎王彻底迷恋上自己。 她不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这时,宋齐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陆峥月连忙起身,娇滴滴地扑了过去:“王爷,您怎么来了?” 宋齐钰一把将她搂入怀中,语气温柔:“想你了,就来看看你。” 说着,他拿出一枚锦盒递到陆峥月手里:“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稀释珍品,瞧瞧喜欢吗。” 陆峥月娇羞地低下头:“王爷无论送什么妾身都喜欢。” 宋齐钰轻抚着陆峥月的秀发,状似无意的说:“明日父皇下了懿旨,邀请众群臣进宫赏景,本王这才想起本王都不曾了解你的私事,平日里你与你姐妹关系如何?” 陆峥月对外一直都是温柔小意的脾性,与京城好多的千金小姐都有私交。 所以当宋齐钰问起,她温柔的靠在他怀里:“我和姐姐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感情也很深厚。” 她顿了顿,轻咬下唇:“就是姐姐的脾气有些古怪,和家里人都不太亲近,而且自从嫁给聂大人,脾气就更古怪了。” “聂栖庭毕竟不是健全男子,你姐姐不能适应实属常事。” 宋齐钰轻轻的握住陆峥月的手:“以后你可以多和你姐姐联络感情,毕竟你们是一家人。” 陆峥月脸上笑容僵了一下。 但为了维持人设,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等宋齐钰离开。 陆峥月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栎王为何突然关心她和陆听岚的关系? 甚至还要求联络感情?! 难道……陆听岚也和她一样重生了?还背着自己勾引过栎王! 那她所做的一切,岂不是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第十一章 入宫赴宴 翌日,陆听岚随聂栖庭入宫赴宴。 马车行驶在宫道上,两侧不时有官员的轿辇经过。 但每当与聂栖庭的马车相遇,那些官员就吩咐下人加快速度,仿佛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陆听岚虽然知晓聂栖庭“九千岁”的名号很骇人,但没想到竟到了如此避之不及的地步。 她抬起眼眸,瞥了眼正在闭目养神的俊美男子。 暗暗思索,前世这场宫宴都发生了什么。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聂栖庭嗓音沙哑:“一会儿要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夫人定要谨言慎行。” “大人放心,妾身省得。”陆听岚顿了顿,又补充道,“昨日妾身都是说的违心话,妾身与大人是夫妻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真的死到临头,也绝不会弃大人不顾。” 聂栖庭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本座还以为你会说大难临头各自飞。” “怎么会。” 陆听岚倾斜着温香软玉的身子骨贴近聂栖庭:“相公如此威武俊美,妾身爱还来不及呢。” 他自然不信陆听岚的鬼话。 这女人心思深沉,谁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到了慈宁宫,聂栖庭与陆听岚行礼完毕,分立两旁。 太后坐在镶嵌着宝石的凤座上,慈爱的打量着陆听岚:“哀家一直不明白,陆家小姐为何会自愿嫁给栖庭?今日陆小姐愿意解答吗?” 陆听岚垂眸,语气温婉恭敬。“回太后娘娘,臣女早就心悦大人,只是之前不敢表露。” 聂栖庭闻言,眼皮微微一挑。 “当年臣女随家父云游学医,曾在山间迷路,幸得大人出手相救,从此便念念不忘。后来,臣女跟随家父四处学医,其实也是为了能配得上大人。” 说着,她脸颊泛起一抹娇羞的红晕。 太后不由笑出声:“好一个痴情女子!栖庭啊,你真是好福气,能娶到如此贤良淑德的妻子。” 聂栖庭面无表情的道谢:“太后娘娘谬赞了。” 太后又随意的闲聊了几句,忽然话锋一转,“方才听闻陆小姐云游四方,想必也见识过不少疑难杂症,可曾遇到过什么难治之疾或难解的毒药?” 聂栖庭倒茶的动作一顿。 陆听岚不懂太后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最重要的是—— 聂栖庭是太后身边红人,并身中剧毒,而太后则像是不知道实情,甚至还多次追问。 思索片刻后,陆听岚谦逊地答道:“回太后娘娘,臣女才疏学浅,所学不过是皮毛,并未遇到过什么特别棘手的病症。” “那也没遇见过特殊的毒?” 陆听岚摇了摇头:“这个也未曾遇见。” 太后慈爱的笑了笑,“如此便好,你们退下吧,哀家累了。“ 出了寝宫后,聂栖庭带着陆听岚朝着赏景地走:“夫人,本座怎么不记得自己曾经英雄救美过?” “相公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也是正常。”陆听岚清冷的眸子在他脸上划过:“不过,就算没有英雄救美这一出,我对相公的这张脸,也是一见倾心的。” 聂栖庭脚步微顿,冷笑着逼近陆听岚,“你觉得本座会信你的话?难不成你真像外界所言,脑子坏掉了?又或者有其他目的。” “相公怎么还不信我的话呢?” 陆听岚也不惧怕,反而踮起脚尖凑到聂栖庭耳边,温吞轻语:“那小女子也有一事不解,既然相公你身患蛊毒,为何太后不知?以相公你在太后面前的话语权,让太后替你找解药并不难吧?” “确实不难。” 聂栖庭漆色的眸子如若深渊,眼白处血丝蔓延,仿佛酝酿着滔天杀意:“但你觉得你能活到知道真相的那一天吗?” “知不知道重要吗?” 见他蛊毒有发作之势。 陆听岚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药丸,塞到他嘴里。 她红唇微勾:“我说这些话是想告诉你,每个人都有秘密,为何相公你偏要三番两次的怀疑我呢,况且我之前就曾说过,我厌倦了争奇斗艳,只愿过安心日子。” 聂栖庭眸色渐深,“原来陆小姐也有秘密?” “自然,只不过这个秘密无人知晓罢了。” 而另外一边。 陆峥月挽着宋齐钰从马车上下来,远远的就看到陆听岚和聂栖庭并肩站在一起。 自从上次陆听岚独自一人回门后。 陆峥月便笃定她在离镜轩的日子不好过, 可此时的陆听岚看起来并没有被聂栖庭厌弃,两人之间的气氛还很和谐。 不知怎么,嫉妒的火焰瞬间在她心中燃起。 凭什么? 前世她费尽心思讨好聂栖庭,却被他视若无睹, 而陆听岚,却能得到所有人的喜爱! 宋齐钰没注意陆峥月的异样,但当他注意到聂栖庭和陆听岚朝这边走来时,主动上前:“聂大人,别来无恙。” 聂栖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栎王殿下。” 面对冷淡的聂栖庭,宋齐钰示意他去亭子里聊几句。 很快,四周只剩下陆峥月与陆听岚俩人。 陆峥月谨慎观察着陆听岚的神色,柔柔弱弱的开口:“姐姐,上次的事情是妹妹一时糊涂,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姐姐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而且听闻姐姐受伤了?你……还好吗?” 受伤? 想到传遍京城的流言蜚语, 陆听岚微微一笑:“托妹妹的福,我过得很好。” “姐姐,你就不要勉强了。” 陆峥月没有耐性去试探陆听岚有没有重生,干脆压低声音对她道:“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抢了你的夫婿,但你也不该拿着自己的命运开玩笑,主动嫁给聂栖庭是个错误的选择。” 陆听岚听出她的试探,故意拧眉:“妹妹,你说什么呢?” 陆峥月笑容微顿,探究的意味更深了。 难道陆听岚没有重生? 是自己多想了? “姐姐,刚才我就是胡言乱语的,你莫要往心里去。”陆峥月立刻亲昵的挽着陆听岚的手,语气颇为炫耀:“现在栎王殿下夜夜疼宠我,闹得我休息都休息不好,整日说话颠三倒四的。” 第十二章 当众训斥 “不过,栎王殿下极其关照我呢,尤其是听闻姐姐不被聂大人所喜,还特意叮嘱,让我多跟你联络感情呢。” 说着,陆峥月眼底划过暗芒:“姐姐,既然王爷和聂大人还没谈完话,不如我们先过去赏景?边走边聊?” 听到栎王竟让陆峥月与自己联络感情。 隐约猜到可能与赌场管事有关。 她敛下眸中的讽刺,没有拒绝:“可以,烦劳妹妹带路。” 宋齐钰与聂栖庭寒暄完,看到陆听岚与陆峥月一同离开。 不由得感慨一声:“陆小姐与本王的王妃真是姐妹情深,令人羡慕啊,本王也没想到,有一日竟能与聂大人做连襟。” 姐妹情深? 聂栖庭眼神冰冷地看了他一眼,如同在看一个弱智。 …… 此时的御花园中,京城的名门世子、千金小姐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浅笑交谈。 但陆听岚和陆峥月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在场的人都知晓陆家嫡亲小姐嫁给了聂栖庭,前几日还曾被聂栖庭当街暴打。 见她还敢出现在这里。 不免有奚落鄙夷声传来:“她就是陆家嫡小姐?长得再好看又怎么样?竟是个脑子有问题的。” “是啊,怎么这么想不开嫁给一个太监?反之你瞧她那个妹妹倒是个有福气的。” “何止有福气!听闻她一曲惊艳众人,才使得太后旨婚。” 听着四周的人拿着自己与陆听岚对比,还把陆听岚贬低的一文不值,陆峥月突然有些可惜。 陆听岚要是与自己一样重生就好了。 到时…… 她看到自己拥有了她曾拥有的一切,肯定特别解气。 陆峥月装出生气的样子,训斥道:“你们莫要在这里胡言乱语!这是皇宫,不是你们说闲话的地方!” 见她又开始装腔作势,陆听岚懒得理会,转而朝着僻静之地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传来。 “哟,这不是聂夫人吗?” 陆听岚抬头,便看到何映雪带着几个千金小姐,一脸嘲讽地挡在她了面前。 何映雪冷笑道:“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九千岁没陪在你身边,难不成你真如传言中那般,被九千岁厌弃了?” 陆听岚语气平静:“看来几位小姐的记性也不太好啊,脸不疼了?” “你还敢提这件事!” 何映雪声音顿时拔高几分:“陆听岚,你还当自己是陆家嫡亲小姐呢?从你嫁给聂栖庭那个宦官开始,你就是低贱的奴婢!我们没让你跪下与我们磕头谢恩,都是给你脸了。” “上次我们是被你吓住了,这次我一定要给你一个教训!” 何映雪本是丞相之女,一向跋扈惯了。 尤其是知道陆听岚不被九千岁喜爱后,更是胆大包天。 却没注意到刚才还热闹非凡的的御花园。 忽然寂静下来。 她阴狠的攥着手帕,朝着陆听岚走近了几步。 陆听岚似笑非笑的示意她往后看:“你看看,谁来了?” “谁?” 何映雪愣了一下,转身便对上聂栖庭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聂栖庭漆眸落在何映雪身上:“你们对我夫人有意见?” 何映雪没想到聂栖庭来了。 那自己方才说的话都被他听见了? 她慌乱的想替自己解释:“聂、聂大人……” 陆听岚却直接害怕的扑进了聂栖庭怀里,颤抖着声音:“相公,她们欺负我,你一定要为妾身做主啊!” 聂栖庭语气冰冷:“你想怎么处理?” 男子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腰肢劲瘦。 陆听岚忍不住多摸了几把:“相公,她们当众训斥我,肯定是对离镜轩不满,不如找个机会让她们见识一下离镜轩的手段?” 一听此言。 何映雪吓得魂都要飞了。 偏偏聂栖庭冷眸再度落在了何映雪身上:“可以,不如找个机会让你见识见识?” 四周鸦雀无声,众人都没想到,这位看似柔弱的陆家大小姐,竟然如此得九千岁的宠爱。 恰好赏景宴开始,何映雪这才得以脱身。 前往大殿的途中,聂栖庭语带讽刺:“陆小姐平日不是嘴皮子最厉害,今日怎么被几个丫头片子讽刺成这样?” “相公的名号就够吓人了,妾身自然不能显得太过阴毒。”陆听岚慢悠悠的整理着衣衫:“何况医者父母心,我也算是替九千岁积点阴德。” “那如若本座今日没有赶到呢?” 陆听岚眨了眨眼,语气中满是信任:“相公不会赶不到的,我相信相公!” …… 不久后,宴会开始。 大殿之中,丝竹之声悠扬婉转。 官员家眷们低声交谈,不时偷瞄着高位上的太后和皇帝,以及那位令他们又敬又畏的九千岁。 而陆峥月一直在寻找机会针对陆听岚,她知道,陆听岚虽然医术高明,却并不擅长歌舞。 就算会琴,也并无与人伴奏过! 皇帝兴致高涨,随口问了一句:“哪位才女愿主动表演才艺,为朕助兴?” 陆峥月立刻起身,娇滴滴地说道:“臣妾不才,愿献上一舞。”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陆听岚,柔声道:“只是臣妾的琴技略逊一筹,不知姐姐可否为臣妾伴奏?” 陆听岚自然明白陆峥月的用意。 她没有拒绝,语气温和应下:“妹妹盛情相邀,姐姐岂敢推辞?” 不多时,宫人搬来一张七弦琴,陆听岚款款走到琴前坐下。 陆峥月舞姿起势。 陆听岚的指尖也随着律动拨弄琴弦,悠扬的琴音,配合着陆峥月的舞姿,越发引人入胜。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 陆峥月正得意。 忽然—— 陆听岚指尖微转,舒缓琴音犹如激昂如金戈铁马。 陆峥月原本曼妙舞姿,因转换不当,变得笨拙不堪,甚至有些滑稽。 一曲终了,大殿爆发雷鸣般的掌声。 人人都在赞扬陆听岚琴技了得,却将陆峥月遗忘在脑后。 陆峥月脸色惨白,不甘心的瞪着陆听岚。 这个贱人何时学会如此高超的琴技? 不对…… 上次在太后面前,琴技就比之前增长太多。 而且这次她肯定是故意戏弄自己! 陆峥月压着心中的火气,一直乖巧的守在宋齐钰身边。 直到宴会结束了,宋齐钰心情不错的搂着陆峥月的腰肢,温柔的问道:“王妃今日都和你姐姐聊什么了?” 见他又将话题往陆听岚身上引,陆峥月眸中闪过晦暗:“聊姐姐和聂大人的事呢,不过,妾身一直以为聂大人不喜欢姐姐,可今日我瞧着那些传言也不真切,聂大人和姐姐很恩爱呢。” 想到抚琴的陆听岚,宋齐钰眼底闪过可惜。 今日他与聂栖庭聊了几句,知晓了那个管事是因为私放银钱,才被陆听岚抓起来。 而聂栖庭也并不知道这个管事是他的人。 啧。 宋齐钰更为惋惜了,如此有才的女子怎就嫁给了聂栖庭? 真是糟蹋美人。 第十三章 借暗卫 回到府中,陆峥月听闻沈姨娘来了,便委屈的把宫里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沈姨娘心疼的劝慰:“月儿,既然她敢让你当众出丑,我们给她个教训就行了,何必自降身价与她生气!” 陆峥月咬着下唇:“可不出这口气,我心里难受!” “想出口气还不简单?”沈姨娘笑着凑到陆峥月耳边:“陆听岚这个贱人不就是仗着聂栖庭才如此得意?那我们就想个办法让他们夫妻二人起间隙不就好了?!” …… 回到离镜轩,陆听岚便听闻周福不打自招的事。 她立刻让暮雨通知离镜轩众人到前院集合。 半个时辰后。 陆听岚身着素白衣裙,俯视着院中跪着的一众下人:“管事周福监守自盗,证据确凿,按府规,当处死!” 话音刚落,两个侍卫便将五花大绑的周福拖了上来。 周福害怕的不住地磕头求饶,却无济于事。 陆听岚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杀!” 刀光一闪,鲜血溅红了青石板。 院中下人大气也不敢出,陆听岚冷声道:“今日之事,便是一个警示。若有人胆敢背叛离镜轩,周福便是下场!” 众人齐声应道:“谨遵夫人吩咐!” 处理完后,陆听岚满脑子都是周福人头落地的模样。 她轻轻地阖上眼,处理这些琐事,比在宫里周旋还要累人。 就在这时。 暮雨这丫头忽然鬼鬼祟祟的走了进来,手里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 陆听岚挑眉问:“你手里拿着什么?” 暮雨慌忙将手中的东西藏到身后:“没…没什么…” “没什么?”陆听岚伸手拿过她藏在身后的东西。 那是一方绣着鸳鸯戏水的手帕,上面还题着一首酸溜溜的情诗。 暮雨这丫头春心萌动了? 陆听岚好笑的将手帕放在桌子上:“说吧,这是谁给你的?” “小姐,这,这不是给我的!”见自家小姐误会,暮雨的脸涨得通红:“这是…给您的…” 陆听岚一愣:“给我的?” “小姐,奴婢终于明白您为什么会愿意嫁给聂大人了。” 暮雨平时最爱看一些话本子,想到那些贫苦书生与千金小姐的故事。 她下定了决心:“放心,奴婢一定会帮您隐藏的,但您现在和聂大人成婚了,若是被聂大人发现,肯定会有危险的。” “所以您还是不要这么明目张胆了。” 听闻此言。 陆听岚终于明白暮雨说的什么意思了。 敢情…… 这写着情诗的手帕是给自己的?! 陆听岚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暮雨,这帕子究竟从何而来?” 暮雨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下:“小姐,这帕子是……与医书一同送来的,奴婢瞧像是给小姐的,生怕被其他人瞧见,就赶紧收起来了。” 陆听岚眸光一凛。 “医书?” “对,陆府送来的。”暮雨磕磕巴巴的说:“奴婢今个还觉得奇怪,您又没让陆府的丫鬟嬷嬷收拾,她们怎得还自作主张,然后我就在缝里瞧见了这个东西。” 说着,她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小姐,您也不知道这枚帕子?” “废话!” 陆听岚没好气的道:“你什么时候见小姐我,跟男子厮混过?!” 说着,她重新拿起手帕。 这帕子针脚细密,一看便是出自女子之手。 那首情诗,读起来更是令人面红耳赤。 忽然…… 前世一段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时她与栎王成亲半年之久,有一个自称是她远房表哥的男子却跑到陆府大闹,口口声声说曾与她私定过终身。 如若不是父亲看出男子状态不对,及机制止。 恐怕她的声誉便会因此尽毁! 后来这男子家人出现,说他们确实是陆家远亲,这名男子年幼时还因身体不好,来陆府居住过一段时间。 但由于年年考不中举人,这才癔症发作。 难道这一世风波再起,又是冲着她来的? 陆听岚深吸一口气:“暮雨,你去打听一下,最近陆府可有什么陌生人出入,尤其是自称远房表亲的人。” “奴婢这就去!”暮雨不敢耽搁,起身便要往外走。 “等等,”陆听岚又叫住她,“此事切莫声张,暗中查探即可。” 暮雨重重点头,快步退了出去。 屋内,陆听岚心神不宁。 若说上一世的“表哥”,无人推波助澜。 可这一世又是手帕、又是送书,恐怕背后有人在操纵。 但想弄清楚仅凭她一人之力,终究有限。 聂栖庭的暗卫,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佳助力。 接连几日,陆听岚原本想找机会与聂栖庭说明手帕的事。 却不想连聂栖庭的面都没碰上。 不行! 这事不能再拖了! 陆听岚潋滟的眸子划过坚决,她要主动出击。 小厨房里,药香弥漫。 糯米的清香混合着药材的甘苦,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陆听岚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提着走向聂栖庭的书房。 此时,书房的门虚掩着,陆听岚叩了叩门。 “相公,是我。” “进。”聂栖庭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从门内传来。 陆听岚推门而入, 书房内檀香袅袅,聂栖庭身着深色常服,正凝神处理公务。 陆听岚将药粥放在书案上,温声道:“我见相公这几日过于操劳,特意熬了些药粥,快尝尝。” 聂栖庭抬眸,目光落在陆听岚身上。 陆听岚今日穿了一袭浅绿色衣裙,清冷潋滟的眉眼带着几分讨好。 讨好? 聂栖庭剑眉微挑,嗓音散怠:“有劳夫人了。” 陆听岚期待的推了推药粥:“相公,你快尝尝,这是我特意为你熬制的。” “这么想让我喝,里面下毒了?”聂栖庭放下手中的朱笔,薄唇轻勾:“夫人就没听过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陆听岚脸上笑容一僵,咬牙切齿的解释:“这是糯米粥,有药味是因为我加了安神补气的药材,放心吧,小女子胆子还没这么大,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您下药!” 聂栖庭神色不变:“哦,那就放着吧。” “你……” 见他软硬不吃,陆听岚干脆挑明了:“小女子今日来就是想借用大人的暗卫一用。” “暗卫?” 聂栖庭早就看出陆听岚有事相求,只是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 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暗卫为何叫暗卫,夫人难道不知?” 陆听岚仿若吃了熊心豹子胆般,靠近几步,微微附身贴在他怀里:“知道,但小女子就借一人,而且我要调查的事,事关我们夫妻俩的声誉!相公应该也不想自己被头顶绿帽吧?” 第十四章 权宜之计 “头顶绿帽?” 聂栖庭冷笑一声:“怪不得陆家大小姐,愿意嫁给本座一个阉人,原来……” “相公,你不要误会啊。” 没等聂栖庭说完,陆听岚赶忙解释:“我没有给你带绿帽,但是有人想,所以我才想借你的暗卫一用,等我查明真相,自会归还。” 聂栖庭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陆听岚知道,聂栖庭在权衡利弊。 最后,他抬手,凭空喊了一声:“影一。”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单膝跪地:“属下在。” 聂栖庭淡淡地吩咐道:“从今日起,你听从夫人差遣。” 影一领命:“是。” 陆听岚前脚刚踏出书房。 书房的屏风后便闪出一道人影。 来人正是聂栖庭的至交好友,温子卿。 他摇着折扇,语气中带着调侃:“哟,连宝贝的影卫都舍得借出去了?看来咱们九千岁,这是动了真情啊。” 聂栖庭睨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权宜之计?莫不是怕真被戴绿帽?” 温子卿走到书案前,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粥,轻轻嗅了嗅:“糯米温中益气,配上这几味药材,可专治你体内蚀心蛊寒毒的。陆听岚的心思倒是细腻,求人倒也是下了功夫。” 温子卿也不再多言:“你体内的蛊毒目前被压制的很好,那在下就先走了。” …… 回到房间,陆听岚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影一一人。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黑衣人,“你叫影一?” 影一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 陆听岚又问:“你会说话吗?” 影一依旧没有开口,只是再次颔首。 陆听岚有些无奈,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难不成所有暗卫都和聂栖庭一样,是闷葫芦? 陆听岚索性不再多问,提笔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远房表哥”的住址、名号,以及她想要调查的内容。 她将纸条递过去:“去查查这个人的近况。” 影一没有犹豫,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不久后。 影一出现在聂栖庭的书房,他将陆听岚的纸条递给聂栖庭。 聂栖庭扫了一眼:“按照她说的去查,记得随时汇报。” …… 翌日。 暮雨没多久便打探出了近日陆府发生的事,她急匆匆的赶了回来:“小姐,还真如您所言,过几日沈姨娘的一位远房表亲要来府中暂住几日,府里正忙活着收拾院落呢。” 陆听岚眉头微挑:“那此人何时到府?” “没说具体的时间,只说近日那位表少爷便会抵达京城,届时老爷沈姨娘会设宴款待。” 暮雨想到那枚手帕,愤愤不平的抱怨:“小姐,您说沈姨娘会不会是故意将这人喊来的?奴婢就说那天怎得突然送书过来,不如我们告诉老爷吧!” “不用。” 陆听岚轻敲书案,清透眸子闪过凉意:“没有证据,就算告诉父亲也没用,不如来个瓮中捉鳖。” 隔日的午膳时分,阳光正好。 陆听岚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聂栖庭爱吃的菜。 聂栖庭端坐在桌前,正用筷子夹起一块清蒸鲈鱼,细细品尝。 陆听岚托着腮,静静地看着他吃。 聂栖庭吃鱼吃的很慢,但能看出他很爱吃。 她温声询问:“相公觉得味道如何?” “夫人手艺精湛,令人赞叹。”聂栖庭把一整条鱼刺扔在一旁,又拿起另外一条:“夫人有话要说?” “妾身确实有一事,相公还记得前几日曾借过您的一名暗卫吗?现在已经水落石出了。” 她拿出那枚手帕放在了聂栖庭面前:“过几日,陆府里会来一位远房表哥,此人自称曾与我私定终身,还暗中将手帕交于我。” 陆听岚将前世发生的事情,真假混杂的大致描述了一遍。 并着重强调了陆峥月可能会利用此事做文章,挑拨她和聂栖庭之间的关系。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快要听不见了:“妾身担心,若是此事被有心之人利用,到时妾身就算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那就杀了他。” 聂栖庭语速很慢,漫不经心:“需要本座教给你如何杀人吗?” 陆听岚表情微僵,怎么又扯到杀人上了? 他冰冷的墨眸落在她略僵的表情上,苍白修长的指节随意点拨了几下:“杀人要一击致命,咽喉、心脏、头颅都是极其好下手的部位,解决仇视之人同样,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百,挑一个无人之处,用匕首狠狠刺进他的心脏,他就不会再对你有任何威胁。” 聂栖庭阴冷低沉的语调描述着各种杀人技巧,让陆听岚眼前不由的浮现出周福死的样子。 确实快准狠,且无任何后顾之忧。 但喷溅的鲜血,痛苦扭曲的表情,至今让她心有余悸。 看着陆听岚微微发白的脸,聂栖庭觉得好笑。。 那日听闻陆听岚杀鸡儆猴,还以为她胆识过人,结果也不过如此。 他语气戏谑:“夫人也会害怕?那以后便多杀几次,就习惯了。” 多杀几次便习惯了? 陆听岚忽然不知该如何接聂栖庭这句骇人的话。 聂栖庭见她沉默不语,眸光又深了几分:“这世上,不是你杀别人,便是别人杀你。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陆听岚垂着眼眸,指尖止不住的轻颤。, 聂栖庭说的有道理,这世道便是吃人吃的世道,就如周福,即使时光倒流,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等聂栖庭离开。 陆听岚深吸一口气,将暮雨从门外唤进来:“暮雨,准备马车,我们回陆府一趟。” 那次赏景宴父亲因生她和聂栖庭的气,以身体不适推脱未去。 既然这次陆峥月贼心不改,那她到想瞧瞧,这母女俩肚子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陆听岚乘坐马车回到陆府。 她刚踏入府门,便迎面碰上了沈姨娘和陆峥月。 陆峥月见陆听岚回来,立刻高兴的迎了上来:“姐姐,你今日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听闻父亲身体不适,回来瞧瞧。” 说着,陆听岚看了眼忙碌的家仆,佯装疑惑的问:“府里怎么突然这么忙碌?是有什么客人要来吗?” “对,过几日有一位远房表哥要来京城暂住几日。”陆峥月没想到陆听岚会突然问起,跟沈姨娘对视一眼后,笑着捂着嘴:“姐姐,你对这个表哥应该还有印象吧,他之前曾来府上住过一段时间,与姐姐关系极好呢。” 第十五章 哪位表哥? 陆听岚微微蹙眉:“哪位表哥?我怎么不记得曾来府上住过,大概什么时间?” 陆峥月被问一时语塞。 沈姨娘连忙接过话茬:“那年你大概十、十三四岁,你们一起在后花园玩耍,还……” “十三四岁?” 陆听岚嘴角勾起冷笑,“沈姨娘怕是记错了吧,我从十二岁那年,就与父亲云游在外,学习医术,直到十五岁才回到京城,跟这位表哥玩的好的人,怕是妹妹吧?” “你胡言乱语什么呢!” 陆峥月听闻,急忙撇清关系:“我何时跟陌生男子玩的好了,姐姐你莫要胡言乱语。” “那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与他关系好,是从何得到的结论?那时我还在云游,连他面都没见过。” “这……” 沈姨娘和陆峥月被质问的哑口无言:“可,可能是我们记错了。” “既然是记错了,那以后就莫要说这种话,不知道的还让旁人认为咱们陆家女儿轻浮。” 说完,陆听岚朝着陆岐黄的书房走去。 此时陆岐黄正在书房逗鸟,听到仆人通报:“老爷,大小姐回来了。” 他立刻就把逗鸟杆收起来,装模作样的咳嗽起来,“她这个贼丫头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她为了一个宦官,把我这个亲爹都扔在脑后了呢!” 陆听岚哭笑不得的推门而入。 “爹!” “别喊我爹!”陆岐黄气的吹胡子瞪眼:“我没有你这种不孝顺的女儿。” 陆听岚撒娇着替陆岐黄捏着肩膀,“是是是,那您身体可好些了?” “哼,无碍,偶感风寒罢了。” 陆岐黄拍开她的手,皱着眉问:“这几日那些流言蜚语是怎么回事?怎么都传你被那个奸贼欺负了?” 陆听岚撒娇道:“爹,聂栖庭没有欺负我。” “晾他也不敢!”陆岐黄虽看不上聂栖庭,但似乎对他没有外人的那种恐惧感,反而还夹着几分复杂。 “既然你现在已经嫁给了他,老夫这个当爹的,也不想多说什么。” 他先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几本老旧的医术,又拿出一张地契放在了陆听岚面前:“以你的医术,你也应该看出聂栖庭身上的问题,这几本书是老夫收集的,你可以研究研究,还有这个地契,你拿去打理吧。” 陆听岚心中疑惑:“爹,这是……” 陆岐黄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岚儿,你的医术不在我之下,济世堂交给你,我也放心。而且聂栖庭身上的那东西,莫要跟任何人提及,你也不要因为他耽误了自己的医术,毕竟是个将死之人。” “女儿明白。” 跟陆岐黄告辞后,陆听岚原本想带着医书回离镜轩。 但想到济世堂的地契,就打算先去济世堂看一眼。 济世堂位于京城较为繁华的地段,之前陆听岚也曾听父亲提起过,济世堂的声誉极好,很多外乡人都会来这里看诊救治。 不过…… 陆听岚掀开车帘,看着眼前略显冷清的店铺,显然不符合父亲所言。 她踏入医馆,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然而,除了这药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闷气息。 抓药的柜台前,一个小童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陆听岚心中疑惑更甚,暮雨走到小童面前,轻轻敲了敲桌面:“醒醒。” 小童猛地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位小姐,您……您要抓药吗?” 陆听岚环顾四周:“大夫呢?我是来看诊的。” 小童打了个哈欠:“大夫今日不在,需要提前一天预约。” “提前一天预约?” 陆听岚觉得有些可笑,病患身体不适来医馆看病,大夫却不在店里,还需要提前预约,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那如果病患突发恶疾呢?”陆听岚语气不满。 “小姐,这是我们济世堂的规矩……” 小童扛不住陆听岚的注视,小声说道:“如果您的病很急,我劝您还是去别家看看吧,我们这的大夫……医术……不太好。” “何出此言?”小童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您去别家看看吧,有些话我不方便讲。” 走出济世堂,陆听岚转头看着略显清冷的店铺,没想到曾经名极一时的药铺,竟会落到如此地步。 “暮雨,你还记得之前的那位老管家吗?” 陆听岚思索了片刻:“你去将他找来,问清楚这家铺子到底怎么回事。” 暮雨点头:“是。” 回到离镜轩,陆听岚静坐于紫檀木桌旁,翻看着陆岐黄给的医书。 不多时,暮雨便领着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进了屋。 老者正是陆府从前的老管家,福伯。 福伯颤巍巍地行了个礼:“小姐……” 陆听岚连忙起身虚扶了他一把:“福伯,不必多礼,快请坐。” 福伯在暮雨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小姐,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听岚给他倒了杯茶,轻声道:“福伯,我今日去济世堂,发现医馆生意冷清,大夫也不在,不知这是何故?” “小姐,您有所不知,自从府中大小事务都由沈姨娘掌管,这济世堂就一日不如一如一日了。” 福伯浑浊的老眼里闪过愤懑,“这济世堂原本口碑极好,原是因为之前坐诊的老大夫,这老大夫的医术高明,为人正直,对药材的质量把控得极严,对那些贫苦的病人,宁愿自掏腰包,也分文不取。可负责采购药材的管事,是沈姨娘的人,经常买一些以次充好的药材,甚至……”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陆听岚眉头拧了一下:“甚至什么?” 福伯咬了咬牙:“甚至买有问题的药材!老大夫就与那管事大吵一架,一气之下不干了,那采购管事转头就找了个半路出家的江湖郎中顶替,这才导致济世堂的生意越来越差。” 说完,福伯望着陆听岚略显稚嫩的脸庞,小声劝道:“小姐,老奴劝您还是不要接这个烂摊子了,沈姨娘可不是省油的灯,况且……这家药铺还担着条人命呢!” 第十六章 挽回老大夫 陆听岚眸子微眯:“人命?” “小姐有所不知,那个江湖郎中医术极差,半年前有个淮源的病患,不远千里前来求医,却让那个郎中给治死了,最后也不知怎么压下去的,可附近的人都知道出了人命,济世堂的名声也算是彻底毁了。” 陆听岚心中一沉,济世堂的境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怪不得…… 前世鼎鼎有名的济世堂,最终沦为笑柄,即便她重振济世堂,这污名恐怕一时半会也难以洗清。 “那老大夫现在何处?”陆听岚追问道。 福伯抹了抹眼泪:“老大夫如今在城西的永安巷隐居,小姐若是想请他回来,怕是不容易,这老大夫曾撂下狠话,此生不与陆家人有任何来往。” 陆听岚微微颔首,又朝着暮雨示意了下。 暮雨立刻拿出准备的银两递了过去:“福伯,劳烦您今日跑一趟,这些银两您收着。” 福伯赶忙推脱:“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有何使不得的?”陆听岚笑着说:“听岚涉世未深,对很多事都一知半解,有些事还得仰仗着您这些长辈。” 听闻此言,福伯才将银两收下。 将福伯送回后,陆听岚便立刻动身前往永安巷。 永安巷地处偏僻,她按照福伯提供的地址,找到了一处略显破旧的院落。 此时,院落外晾晒着一些草药。 透过不高的围墙,可以看到一名粗布衣衫的年轻男子正在忙。 陆听岚轻轻叩响了斑驳的木门,男子便开了门:“找谁?” “我找李神医。”陆听岚开门见山。 男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瞥了眼带有离镜轩表示的马车,语气不善:“师父不见客,姑娘请回吧。” 说着,就准备关门。 “哎,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暮雨赶忙阻止。 见暮雨不依不饶,男子轻哼一声:“师傅说了,我们庙小容不下陆家的大佛,更何况师傅为何不见你们,你们心里没数吗?” “我知晓小哥说的意思。” 陆听岚语气诚恳:“还请小哥通传一声,如今我既然接手了济世堂,便一定会查明真相,给李神医一个交代。还请小哥通传一声,让我有机会弥补陆府之前的过失。” 男子摇了摇头:“不必了,师父说了,不见就是不见。” 说罢,用力关上了大门。 暮雨哪见得自家小姐吃这种亏,气的当即就撸袖子:“小姐,他们也太不讲理了,沈姨娘做的事,与我们何干。” “好了。” 陆听岚摇了摇头:“既然不见,那我们就先回吧。” 殊不知,她前脚刚走。 后脚男子就去了屋内给一个白胡子老头,把刚才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 白胡子老头撇了撇嘴:“这小姑娘倒是个讲事理的,以后如果她再来,态度也不必太差,但老夫还是不见。” 回到离镜轩,陆听岚刚回到院子,却见聂栖庭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的正是父亲交给她的那几本医书翻看着。 往日这个时间,聂栖庭还在宫内当差。 陆听岚挑眉走上前去:“这是家父寻来的孤本医书。” “嗯,本座知晓。” 聂栖庭放下手中的书:“你父亲倒是费心了。” “其实我也有点奇怪。”陆听岚轻笑一声,“当初他知晓我要嫁给你的时候,发了好大的火,我甚至听闻他接下来的几日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未去上朝,却不想他竟然会为你寻找治病的医书。” “你父亲确实奇怪。” 聂栖庭意味不明的看了眼陆听岚:“不过也能理解,如果本座的女儿要嫁给一个杀人如麻的太监,恐怕本座也会大发雷霆。” 陆听岚好奇地抬眼,“那大人,怎会知道这些孤本?” 聂栖庭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语气平淡:“曾经看过。” 听闻他看过,陆听岚倒也不觉得奇怪。 以聂栖庭的权势,肯定想过很多办法破解,这些书既能找到,那他自然也看过。 陆听岚语气惋惜,“可惜这些医书效果并不显着,如果能找到那淼宗全医就好了,相传这本书上记录了各种蛊毒的解毒方法,其中就包括蚀心蛊。” 话音刚落。 聂栖庭目光骤然利:“陆小姐是如何得知,淼宗全医是用来压制蛊毒的?” 陆听岚心头一紧,她总不能说自己两世为人,早已知晓一切? 况且…… 她总不能说这个故人是自己的娘亲吧? 她沉吟几秒:“曾听故人说过。” 聂栖庭眯起漆眸:“故人?” 陆听岚思索着该怎么解释,人人知晓她的父亲是大名鼎鼎的陆神医,但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她的娘亲比父亲更精通医理。、 只不过在她的印象里娘亲体弱多病,却每日坚持研读各种药方。 年幼的她曾好奇地问过,这些药方是做什么用的,娘亲温柔地告诉她,这些药方可以救很多人。 直到母亲离世,陆听岚才逐渐明白那些药方针对各种奇难杂症。 其中就包括……蛊毒。 既然娘亲不想让外人知晓她会医,所以陆听岚自然也不会暴露。 “云游时碰上的,不过虽然这些医书对你无用,但妾身相信总有一天,会找到治好相公你的方法。” 陆听岚的说这番话的时候,态度十分诚恳。 聂栖庭心头猛地一颤,眸色骤深。 他起身往外走,声音平淡:“你随本座进宫。” 陆听岚微微一怔:“相公,进宫所谓何事?” “太后懿旨,宣你进宫诊脉。”聂栖庭站起身来,起身朝外走去:“太后常年头疼失眠,用过很多药都无济于事。上次听闻你与你父亲云游学医,便让你进宫一试。” 此时,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在府门外。 陆听岚随着聂栖庭登上马车后,聂栖庭便端坐在车厢内闭目养神。 她朝着聂栖庭靠坐了几分,试探的开口:“相公,可知太后头疼失眠的具体症状?” 听到陆听岚的问话,聂栖庭眼皮未抬:“太后经常梦魇,夜不能寐,用了很多安神助眠的方子,都收效甚微。” “那太后可有心魔之症?” “心魔?” 不知是不是陆听岚的错觉。 在聂栖听提及这个词的时候,语调略带嘲讽:“大概是亏心事做的太多,怕被惨死冤魂找上门吧。” 第十七章 被封为医官 虽然这话听着像杜撰,但陆听岚知道,聂栖庭是太后身边的红人,他能这样说,肯定是有缘由的。 陆听岚心中一动,决定静观其变。 马车平稳地行驶,穿过层层宫门,最终停在了巍峨的宫门前。 陆听岚跟在聂栖庭身后,来到了慈宁宫。 此刻,宫殿内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太后身着华贵的凤袍,斜倚在软榻上端着一碗汤药喝着, 见到陆听岚和聂栖庭进来,太后放下手中的汤药,脸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听岚来了,快过来坐。” 陆听岚上前行礼,太后却亲切地拉住她的手:“不用这么多礼,哀家上次见你就觉得你特别像哀家的一位故友,这才让栖庭把你带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 说完,太后让宫女搬来一张绣墩,示意陆听岚坐下。 “而且听栖庭说,你医术精湛,尤其擅长针灸按摩,今日便顺道给哀家瞧瞧吧。” 陆听岚应了一声,先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取出润脂膏,为太后按摩。 太后有些诧异:“你这个手法确实舒服。” “太后肩颈紧绷,又因常年坐立,脊椎变形,容易造成头晕恶心的症状。”陆听岚轻声询问:“臣妾帮您按摩,可缓解症状。” 伺候在太后身边的嬷嬷们,原本都一脸紧张地关注着太后的反应。 却不想,太后没聊几句,竟渐渐睡着了。 “太……”其中一个婢女刚想轻唤出声,却被另外一个嬷嬷阻拦。 毕竟太后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见太后熟睡,陆听岚就告退而出。 却不想,她刚走出慈宁宫,迎面便看到栎王走了过来。 宋齐钰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陆听岚,他温文尔雅的走上前,“这不是聂夫人吗?怎的从慈宁宫出来?” 陆听岚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太后身体不适。” 说完,她没有过多解释,便准备继续离开。 陆听岚清冷的眉眼没有太多的情绪浮动,甚至带着几分疏离,见惯了各种女子的蜂拥孟浪,栎王忽的心尖痒痒。 他抬腿再度挡在陆听岚面前:“没想到陆大小姐医术如此高明,连太医院的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病症,你竟能治,不过本王可以冒昧问一个问题吗?” 陆听岚疏离的与他拉开距离:“栎王请讲。” “当初你为何会选择聂栖庭做夫婿?”宋齐钰斟酌了下用词:“明明当初有更好的选择。” “栎王殿下这话,确实冒昧。” 陆听岚语气冷了几分,“殿下与其关心臣妾的私事,不如多关心一下府中妃妾,早日诞下子嗣才是重中之重。” 听闻子嗣的字眼,宋齐钰犹如被刺中了痛处,脸色瞬间僵住。 见此,陆听岚眼底讽意更重。 前世她嫁给栎王十余年,栎王府内更是妻妾成群,却无一人有所出,外界还有传言称,她嫉妒心重,自己生不出,也不让妾室们诞下子嗣。 其实是栎王自己废物罢了。 陆听岚敛下眉眼,“方才太后还提及此事,栎王如若身体抱恙,可寻名医开药,调养身体。” 宋齐钰脸色更难看了。 府里莺莺燕燕无数,这么多年来肚子却都没动静,他如何不知自己身体亏损,子嗣艰难? 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栎王殿下。” 听到聂栖庭的声音,陆听岚紧绷的心松懈了一瞬。 靠山来了! 聂栖庭不知何时出现在回廊尽头,他一身玄色蟒袍,眼神深邃,让人捉摸不透。 宋齐钰心中一凛,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聂大人!” “相公。” 瞧见聂栖庭的瞬间,神态疏离的陆听岚立刻绽开笑颜,亲昵的朝着他走了过去:“相公,您方才去哪里了,让妾身好找。” “方才皇上召我过去。” 察觉到栎王神色奇怪,聂栖庭冷漠的瞥了眼栎王:“方才与栎王殿下聊什么呢?” 宋齐钰莫名有些心虚,“没什么,闲聊几句。” 说罢,便匆匆告辞离去,背影竟有几分狼狈。 看着栎王落荒而逃的背影,陆听岚眼底闪过冷意。 她语气平静的道:“栎王殿下只是好奇妾身为何会嫁给大人,不过这位栎王殿下脾性真是古怪,眼神也怪怪的,也不知妹妹平日如何与他相处的。” 说完,她软香的身体靠近聂栖庭几分,故作感慨的欣赏着他俊美的脸,“这么一看,还是相公深得我心,脾性好,长得也没得挑,若是能日日夜夜都能同塌入眠,妾身真是死而无憾了。” 聂栖庭蓦地又被告白一番,意味深长道:“夫人真这么想?” “那是自然!” 虽然陆听岚不喜伺候男子,但聂栖庭是她目前仅能依靠的人,而他又不日日与她同床,明摆着是要划清界限。 这如何使得? 陆听岚大胆的攥住他的手,俏皮的冲他眨眼:“长夜漫漫,相公真的忍心让妾身独处一室吗?” 聂栖庭眼皮轻抬,声音薄凉:“本座有何不忍?” 回府后,陆听岚想到聂栖庭薄凉的语调,就气的不行。 她纤细的手指一边翻阅着医书,一边小声骂着:“真是冷心冷肺,枉我还给他找药方治病!” 暮雨听着心惊胆战的,心想:聂大人又如何惹得小姐不开心了。 忽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丫鬟翠竹的声音响起:“小姐,宫里来人了,太后娘娘下了懿旨,封您为随身女医官!” 陆听岚放下医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太后的顽疾缠绵多年,经她按摩后便安然入睡,得到赏识也在情理之中。 陆听岚起身整理衣服迎接:“让公公稍等片刻。” 不多时,翠竹便领着宣旨的太监进了屋,, 待太监公公宣读完毕,陆听岚恭敬地接过懿旨:“臣女谢太后恩典。” 而这消息很快就传到陆峥月的耳中,她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砸在了地上,碎片四溅。 “这个贱人竟然被封为随身女医官了?” 她紧紧攥着帕子,尖锐的妒火在胸腔中燃烧。 凭什么? 凭什么陆听岚能成为太后的随身医官!她不就是会点破医术! 忽然…… 陆峥月想到方才栎王神色厌倦,心里有种预感,难不成今日皇宫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让陆听岚瞎猫碰了死耗子?被封为医官了? 第十八章 猎得白鹿 她立刻询问:“栎王殿下呢?” “殿下回书房了。”婢女低头应答。 栎王府的书房内。 宋齐钰正让御医替自己诊治。 御医仔细搭着脉象,眉头紧皱:“栎王殿下,您近日觉得身体如何?在行房事的时候,是否觉得心有力而余不足?” 栎王不耐烦的打断:“别问这么多废话,就说本王身体如何,为何迟迟要不上子嗣!” “您的身体亏损,等臣给您开一些补身体的药方即可,不过……” 御医擦了擦额头的汗,欲言又止:“王爷的身体虚不受补,服药期间不要服用一些大补药物,行房也要收敛些。” 陆峥月来到书房时,御医刚离开。 她柔弱的朝着宋齐钰福了福身,身姿如风中柳絮,我见犹怜。 凑近一闻,还有一股令人心悸的香气浮动。 宋齐钰眸色瞬间加深:“你怎么来了?” 陆峥月咬了咬唇:“王爷,臣妾听闻,姐姐被太后封为随身医官了,便想向您请示一下,去与姐姐庆祝一番。” 宋齐钰没想到陆听岚竟真的被太后封为医官了。 他来了兴致,“你姐姐的医术真如此精湛?” “姐姐的医术自然是极好的。” 见宋齐钰再度对陆听岚起了兴趣,陆峥月眼底划过不甘。 她故作神秘地低声道:“爹爹从很小就夸我们我们姐妹二人能力不同,姐姐精通医术,而臣妾……能预知看得懂天象,可预知未来,” 宋齐钰显然不信:“哦?本王的爱妃有如此本领。” “妾身知晓王爷可能不信。”陆峥月故作沉吟:“但过段时间,皇家会举行围猎,王爷届时……会猎得一头白鹿,寓意祥瑞。” 宋齐钰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皇家围猎,猎得白鹿,的确是祥瑞之兆。 陆峥月继续说道:“王爷若是不信,届时便知真假。” 她身上的香气愈发浓郁,如丝如缕地缠绕着宋齐钰。 宋齐钰早就被这香气撩拨得心痒难耐,忍不住一把将陆峥月搂入怀中。 红绡帐暖,满室旖旎。 最终,陆峥月伏在宋齐钰胸膛上,手指轻轻划着他的胸膛,娇声道:“王爷,姐姐如今成了太后的随身医官,不如,我们请姐姐来王府一聚,也好为姐姐庆贺一番。” “好,都依你。” 宋齐钰满口答应。 陆峥月心中暗喜,立刻吩咐婢女去给沈姨娘传信,邀请陆家所有小辈明日前来王府赴宴。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那位远房表哥——王泽宇。 翌日,陆听岚正核对着离镜轩账目,眉眼间尽是沉静与从容。 忽然,门外传来暮雨通报的声音:“小姐,二小姐来了。” 她怎么来了? 陆听岚微微挑眉,淡淡道:“请她到前厅等候。” 陆峥月今日穿着一身华丽的妃色衣裙,头上珠翠环绕,衬得她娇艳动人。 陆听岚走到前厅:“妹妹今日怎么有空了?” “姐姐,你可算来了。” 陆峥月掩嘴轻笑:“这不是知晓姐姐成了太后的随身医官,想给姐姐庆祝一番,这才在栎王府设宴,特意来邀请姐姐一同前往。” 说着,她状似不经意地扫了眼离镜轩的环境,语气中带着嫌弃:“不过……姐姐这离镜轩住着可还习惯?”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反问:“有何不习惯的?” 陆峥月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姐姐有所不知,这离镜轩啊,以前是府里处置犯错下人的地方,阴气重得很,我还曾听说以前还有丫鬟在这里上吊自尽呢!姐姐胆子可真大。” 想起前世陆峥月三番两次哭诉的样子,陆听岚终于明白她为何不受待见了。 离镜轩虽然平日仆人婢子很少,但却处处都是聂栖庭的耳目。 如此口无遮拦,不被针对才怪。 陆峥月见陆听岚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心中有些发虚:“姐姐若无其他事,妹妹就先回去了,明日静候姐姐大驾。” 陆听岚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陆峥月走后,暮雨气愤地抱怨:“小姐,二小姐肯定不怀好意!你说,明日她会不会耍小心思啊?” “放心吧,她还没蠢到会在栎王府动手。” 不过…… 既然她说明日的陆家小辈都在,说不好那个所谓的表哥也会参加。 随后,陆听岚将影一喊了出来:“影一,那个人现在到京城了吗?”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夫人,王泽宇已经抵达京城,现住在城东的悦来客栈。” 陆听岚眼中闪过冷意:“盯紧他,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影一没有犹豫,消失在眼前:“是。” 暮雨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小姐……刚才那个是?” “暗卫。” 陆听岚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她想起前两日的济世堂,吩咐暮雨:“备车,去济世堂。” 暮雨应声,迅速去安排。 此时,济世堂依旧荒凉,药童百无聊赖地坐在门槛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石子。 见陆听岚又来了,他先是眉头一皱。 然后迅速往后看了一眼,主动迎了上去:“二位姐姐,今日我们店的大夫还不在,您还是回去吧。” 陆听岚挑了挑眉:“你们店的大夫又不在?” “对,不在。” 小童一个劲的挡在陆听岚面前,像是生怕被什么人看到一样,声音压低:“您二位还是去别家药铺吧……就别在这里……” 话音还没落。 一道训斥声就从济世堂里传来:“小六子,这两位小姐是来我们济世堂看病的?你在这里拦什么呢?!” 听见声音的刹那,小童更焦急了。 他一个劲的冲着陆听岚使眼色,示意她赶紧走。 但陆听岚却朝着声源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从济世堂走了出来,中年男子蓄着山羊胡,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一副江湖郎中的打扮。 他的眼神也叫人不喜,黏黏腻腻的,仿佛阴沟里的老鼠。 “这位小姐,可是来看病的?快请进。”说着,他不满的对着药童就是一通训斥:“小六子,怎如此怠慢客人?还不快请两位小姐进诊房!去沏茶!” 药童小六子一脸委屈,却不敢反驳。 第十九章 虚弱? 此时,诊房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夹杂着一些不知名的香料味道。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江湖郎中殷勤地请陆听岚坐下,故作姿态地替她号脉,指尖一搭上,他就开始念念有词:“小姐,身体怎会如此虚弱!” 陆听岚挑眉:“虚弱?” “何止是虚弱。”江湖郎中说了一堆似是而非的病症:“小姐这病需单独诊治,请您身旁的这位小姐先出去等候片刻。” “做什么诊治,还不能让人陪同了?” 暮雨一眼就看出了这郎中的不怀好意,她刚想开口训斥,却被陆听岚制止了。 她眸色平静::“暮雨,你先出去吧。” “小姐,他明显……” “无妨,出去吧。” 陆听岚当然知晓这个江湖郎中是胡诌八扯。 但…… 这个江湖郎中明显在利用济世堂的名号,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 她掩盖住眼底的冷意:“既然这位大夫是济世堂的名医,那我便相信他。” 暮雨虽然担心,但还是听从了陆听岚的吩咐退了出去。 诊房内光线昏暗。 陆听岚依江湖郎中所言,背对着他坐下,手却不动声色的探入袖中,指尖触碰到早已准备好的银针。 江湖郎中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小姐莫动,老夫这就为您捏骨诊治,保您药到病除。” 陆听岚垂下眼帘,随意问道:“大夫,您在这济世堂坐诊多久了?” 江湖郎中含糊其辞:“老夫在这济世堂也有些时日了。” “哦?那对每个女病患都如此尽职尽责吗?” 闻言,江湖郎中干笑两声,“哪里,只有像小姐这般貌美的小娘子,老夫才会如此尽心尽力。” 他说着,手便朝着陆听岚的肩膀摸去。 “可这济世堂是陆家的产业。如今生意如此衰败,郎中就不怕被陆神医知道吗?”陆听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 江湖郎中顿了顿,随即不屑地冷哼一声:“这位小姐怕不是京城人士吧?难道不知,这济世堂是归陆家夫人所有?” 说完,他猥琐的搓了搓手:“小姐莫要问这么多了,还是让老夫帮……” 就在江湖郎中继续意图不轨的时候。 他脸上猥琐的笑容僵住了,身体也动弹不得。 怎、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他发现原本乖顺听话的陆听岚,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正跃跃欲试的横在了他的脖颈处。 “从哪里先下手呢?” 陆听岚认真的比划着:“不如一道抹脖子?不行,丧尽天狼的东西,一击致命太便宜你了,那不如多捅几下?” 江湖郎中惊恐地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到底是谁?” “我啊?我是替死者讨回公道的人。” 说完,陆听岚冷笑着抬手,准备狠狠将刀子刺进去的时候。 忽然…… 哐的一声巨响。 诊房门被一脚踹开,小六子举着一根比他还高的棍子冲了进来,厉声呵斥:“狗贼,你快放开那个姐姐!” 几乎同一时间,暮雨也冲了进来,尖声喊道:“没错,快放开我家小姐!” 陆听岚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止住了。 冲进来的俩人没想到会是这番景象。 小六子目瞪口呆的张大嘴。 此时陆听岚持刀,刀刃稳稳地抵在江湖郎中的脖颈上。 那个江湖郎中僵直的站着,裤裆一片水渍,散发着刺鼻的尿骚味。 和他们想象中的画面……不太一样。 小六子小声询问:“姐姐,你不是说……你家小姐手无缚鸡之力吗?” “我家小姐,就是手无缚鸡之力!”暮雨满眼的崇敬,这还是自家小姐吗,这个持刀的架势,比大将军都要威武。 她骄傲的扬起头:“不过,我家小姐学东西很快,聂大人又是当朝赫赫有名的九千岁,小姐肯定是跟着聂大人学的。” “聂……聂大人?” 听到这个称号,江湖郎中吓得脸色更白了。 完了。 这女子竟然是陆家嫡亲小姐。 小童也反应过来了,眼前这个持刀的女子,就是那位嫁给太监的陆家嫡亲小姐! 陆听岚厌恶地收回了匕首,从袖中取出一颗药丸,塞进了江湖郎中的嘴里。 “这颗药,一个月需要服用一次解药,否则……”陆听岚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江湖郎中哆哆嗦嗦地问道:“您……您要我做什么?” 陆听岚语气冰冷,“把你这些日子在济世堂做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如果不说,后果自己考虑。” 江湖郎中畏惧地看了陆听岚一眼,最终选择了屈服。 他吞了吞口水,声音颤抖,“夫人,其实我之前就是个给妓院配配香料药方的半吊子郎中,自从在济世堂坐诊,治死人之后,我都很少给人看病了,而且最多的就是药材以次充好,如果沈姨娘需要香料药方,我就派人送去,真没做其他伤天害理的事。” “而且,上次治死人也不是小人愿意的,是那个人不知怎么得罪了沈姨娘,沈姨娘才让我……” “那如今日发生的事,你做了多少次?”陆听岚继续追问。 江湖郎中心虚的低下头:“就……就这一次。” 其实刚才陆听岚确实有杀死他的想法,但这个江湖郎中能在济世堂当差,肯定知晓沈姨娘的一些事,所以就算要他死,也是现在。 “小姐,您放过小人吧,小人可以保证,以后再也不踏入京城半步……”江湖郎中战战兢兢地开口,试图求得一线生机。 陆听岚随手将匕首扔在桌子上,语气冰冷:“谁说让你走了,你要继续留在济世堂坐诊,如果沈姨娘有什么动作,第一时间就要向我汇报。” 江湖郎中连忙点头如捣蒜:“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陆听岚不再理会他,转身对小童吩咐道:“把店里所有以次充好的药材全部扔出去,若是管事闹事,让他来离镜轩找我。” 小六子挺直了胸膛,大声应道:“是,小姐!” …… 第二十章 他竟然跑了? 不久后,陆听岚和暮雨便回到了离镜轩。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 陆听岚刚下马车,便感觉到一道视线如影随形。 她抬眸望去,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身穿浅蓝色锦袍的男子,这名男子身形瘦削,面容虚浮,一双眼睛正痴痴地望着她。 “小姐,怎么了?”暮雨好奇的问。 “没什么。”陆听岚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就是看到一个很讨厌的人。” 说完,她移开视线,朝着内院走去。 殊不知,这一幕恰巧落在聂栖庭眼中。 他站在窗边望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冷漠的寒意。 这时,影一出现在聂栖庭身后:“九千岁,下面这个穿着蓝色锦袍的男子便是夫人调查之人,需要属下将他处理掉吗?” “不必。”聂栖庭漆色长眸没有波动:“且看看她准备如何处理。” 回到内院后。 暮雨挑选着明日陆听岚要穿的衣物,一边挑,一边纳闷的开口:“小姐,奴婢实在不明白,沈姨娘和二小姐为何总针对您?明明二小姐嫁的比您更好。” 暮雨还是小孩心性,陆听岚轻笑道:“你要知道讨厌你的人,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会讨厌你,要想不被欺负,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厉害,才会被世人惧怕。” 说完,她又抬眸看向窗外,清丽的面容带着嘲讽:“不过她们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正是看出我不被聂栖庭所喜,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我的底线,所以你小姐我啊,还需要从相公大人身上下手!” 暮雨迟疑道:“那小姐您是打算?” “自荐枕席。” 夜色深沉,一轮弯月悬挂在深邃的夜空。 陆听岚抱着柔软的锦被,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聂栖庭的寝房。 此时房内点着安神香,弥漫着清冽的檀木香气。 聂栖庭正倚靠在床头看书。 见她进来,他剑眉微挑:“你怎么来了?” “相公,妾身夜里凉,想借您的床榻取暖。” 说完,陆听岚就走到床边,将锦被铺开,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聂栖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本座记得白日去的时候,你的屋内有暖碳。” “暖碳哪有相公来的暖和。” 陆听岚主动往聂栖庭身边靠去,委屈的抱怨:“而且,妾身自幼胆子便小,上次杀了那贼人之后,夜夜都在做噩梦,梦见那贼人像我索命,妾身便觉得需要找一个八字很重的人,才能压住。” 她柔软的手搂住他的腰肢,像猫儿一般把脸埋进他的腰侧。 “相公,你之前不是说有美人相伴,愿意与妾身同塌吗?为何现在却迟迟夜不归宿?难道是厌烦妾身了?” 感觉到腰间柔软的触感,聂栖庭身体骤然紧绷。 他嗓音哑的不成样:“陆听岚!” 陆听岚无辜的抬眸看他:“相公,怎么……” 不等她话说完。 聂栖庭直接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冷笑道:“陆听岚,本座虽失去了命根子,却还有其他办法让你成为我的女人,不要在试探本座的底线!” 不成想,陆听岚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大胆地搂住聂栖庭的脖子。 “相公怎知妾身的想法?” 她轻笑着抬手,将衣物系带缓缓解开,红色的绸布映照着她白皙的皮肤,在黯淡烛光下格外的刺眼。 不过…… 就在陆听岚再度搂上他的脖颈,唇瓣即将吻上的刹那。 屋内的红烛骤灭,四周陷入了黑暗。 还没等陆听岚反应过来,聂栖庭呼吸微沉的迅速起身,匆匆离开了寝房,只留下陆听岚一人在床上。 “夜深了,夫人早些歇息吧。” 他竟然跑了? 望着聂栖庭离去的背影,陆听岚唇角勾起笑意。 其实在抱着被子自荐枕席的时候,她就做好了走到最后一步的准备,虽然聂栖庭是个太监,但起码如何占有女人他应该懂得。 可这男人比她想象的要稚嫩一些。 不过也没有关系,他越是抗拒,她越是要步步紧逼。 翌日清晨,陆听岚唤来聂栖庭的侍卫:“今日把聂大人的所有物品,搬到我住的内院去。从今往后,大人便与我同住了。” 侍卫迟疑地问道:“夫人,此事……是否要禀告大人?” 陆听岚挑眉:“你说呢?” 侍卫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连忙应道:“是,小的这就去办。” 一时间,整个离镜轩都炸开了锅,这位新来的夫人果然不同凡响,竟然主动要求与大人同塌! 与此同时。 陆听岚与暮雨到栎王府的时候,陆家一众小辈早已齐聚一堂。 陆听岚一眼便看到了,在人群中被众星捧月的陆峥月。 而不远处,一个男子穿着月白色的长衫,正左顾右盼的寻着什么,随后似乎是注意到她的到来,他眼底的激动和紧张暴露出来。 “陆……陆……” “表哥,你这是瞧见谁了,说话怎么还结巴了?” 注意到陆听岚来了,陆峥月故意将王泽宇的话题引到陆听岚身上:“姐姐,你可算是来了,这位王家表哥可是等了你好久呢!” 陆听岚散漫的瞥了眼男子一眼:“表哥?我怎么不记得我还有个姓王的表哥?” 陆峥月略带委屈的解释:“这位表哥是我娘亲那边的,这次他知晓姐姐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特意想让你指点一二。姐姐也莫小瞧了这位哥哥,他自幼饱读诗书,才华横溢,以后定能高中状元!” 她故意将“状元”二字咬得很重。 陆听岚语气平静:“哦?妹妹何时会看相了?连哪家高中状元都能看得出?” 说着,她接过暮雨递过来的茶,随意出了个诗题:“既然表哥如此得妹妹夸赞,那就请表哥以‘秋’为题,赋诗一首吧。” 赋诗两字一出来,王泽宇窘迫的支吾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他哪有什么状元之才,不过是陆峥月为了吹捧他,才故意夸大其词的。 “怎么不说话了,赋诗很难吗?”陆听岚坐在红椅上,拨弄着茶盏里的茶:“既然妹妹说表哥有高中状元之志,那诗词暂且不论,就谈谈对治国之治的见解吧,这对表哥来说,应该手到擒来吧?” 第二十一章 小伎俩 王泽宇额头已经浸出冷汗了:“这……” 陆家小辈见这个表哥什么也回答不出来,陆峥月还说他有状元之能,忍不住来回打量着。 陆峥在心里骂王泽宇丢人,脸上却还要维持着笑容:“姐姐,表哥今日见到你,可能是太紧张……” “见我就紧张了?” 陆听岚语气嘲讽:“那以后若是有机会面见圣上,岂不是会吓破胆子?依我看妹妹以后还是慎言为好,有些话让外人听去,还以为我们陆家人没见识。” 说完,她转而对周围的陆家小辈们笑着问:“你们怎么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难不成我脸上有花?” 众人见陆听岚如此平易近人,胆子也大了些。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怯生生地问:“姐姐,听说九千岁大人不苟言笑,性情可怖,你嫁过去……可还习惯?” 她们都好奇这位看似柔弱的表姐,是如何与那权倾朝野、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相处的。 陆听岚想到聂栖庭俊美的脸,轻笑一声:“大人只是看着凶了些,其实脾气很好,待我也十分体贴。” “那……离镜轩真的处处都是尸体吗?” “谁告诉你们离镜轩处处都是尸体的?”陆听岚捏了捏她的鼻子:“离镜轩和正常院落一般无二,只不过婢女嬷嬷少了些,况且谁没事会杀人玩啊。” 陆听岚这番话,落在王泽宇耳中,却像是在逞强。 他皱着眉劝道:“表妹,我知道你性子要强,不愿在外人面前示弱。可若是你真的过得不幸福,大可不必勉强自己。女子应当追求自由,追求真爱,不必为了家族利益而牺牲自己的幸福。”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陆家小辈们面面相觑,这位远房表哥的脑子怕是不正常?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是故意挑拨人家的夫妻关系? 王泽宇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的气氛,继续劝:“表妹,你若是不敢说,表哥日后可以替你伸冤!那聂栖庭不过是个阉人,怎配得上你?” 陆听岚似笑非笑地看向王泽宇:“表哥是如何知道我过得不好?” 王泽宇一脸的义愤填膺:“这还用知道,聂栖庭的名声整个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那依妹妹之言,表哥你还有状元之相呢,那表哥就真的能高中状元了?凭着几句空口白话,就可当真?以后如何能胜任官职?” 陆听岚示意了下身边的小辈:“我身边的妹妹弟弟年岁都比你小,都知道谨言慎行,你却不知,难不成是家教问题?” 闻言,陆家小辈们掩嘴偷笑, 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更是直言:“这位表哥看着倒是人模人样的,没想到是个草包。” 另一个女孩也小声回应:“可不是嘛,还状元之相呢,我看是痴人说梦!” 陆峥月见气氛不对,立刻用眼神示意身旁的婢女。 婢女会意,端着茶盏作势要给陆听岚满茶。 可就在这时。 她“不小心”脚下一滑,一杯茶尽数泼在了陆听岚的身上。 “你这个婢子是怎么倒茶的!”陆峥月立刻惊慌地站起身:“姐姐,真是对不住!都怪我这丫头毛手毛脚的!” 她一边说,一边吩咐另一个婢女:“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夫人去换身衣裳!” 陆听岚冷眼瞧着。 陆峥月又自作主张的指使暮雨:“暮雨,你就不用跟着姐姐去换衣物了,你快去看看厨房的点心准备好了没有,一会儿好端上来。” 暮雨虽不愿离开陆听岚,但陆峥月是陆府的二小姐,只得应声而去。 陆听岚自然知道陆峥月的小心思。 她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果然发现王泽宇悄悄离开了。 随后,陆听岚跟着婢女走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婢女毕恭毕敬的说:“夫人,就在这里换吧,奴婢去取干净的衣裳。” 说罢,便匆匆离去。 陆听岚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玩味地打量着四周。 这时,一个身影从假山后出现。 来人正是王泽宇。 他深情的走到陆听岚面前:“听岚,我知道你方才故意当着外人的面为难我,其实你是怕外人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吧?” 陆听岚眉梢微挑:“表哥此言何意?” 看着陆听岚白净的脸庞,王泽宇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痴迷:“虽然我们不曾谋面,但我见过你的画像。而且自那之后我每晚都会梦见你,你还会穿着红色的嫁衣对我说,等我高中状元就嫁给我!” 说着,他情绪越发激动:“你前几日还赠与我你的贴身衣物作为定情信物,我以为我们已经情意相通,但……你为何还口口声声说那个阉人好?!” 听到贴身衣物几个字,陆听岚脸色微变。 贴身衣物? 她什么时候赠与过贴身衣物给他? 不等陆听岚询问清楚。 王泽宇就急切的撂下一句:“放心,听岚,我能理解你,你委身聂栖庭那个贼人实属无奈,等我高中状元,我便立刻禀明我父母,让他们上门提亲!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不清白之身的。” 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陆听岚觉得此事有蹊跷。 她必须尽快弄清楚所谓的“贴身衣物”究竟是怎么回事。 离开栎王府时,已然到了下午。 陆听岚轻抚着衣袖,眸色微冷,陆峥月母女俩比她想象的还要卑劣无耻。 贴身衣物吗? 这个手段真是够脏的。 暮雨见陆听岚面色不虞,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可是在栎王府受了委屈?奴婢瞧着您脸色不太好。” 陆听岚唇角勾起冷笑:“不,我是突然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在想该怎么应对。” 随着,马车缓缓驶入离镜轩内院 陆听岚没有过多解释,轻轻拍了拍暮雨的手背,就掀开车帘走下车。 内院内格外忙碌。 下人们有条不紊的搬着各类物品进屋,而聂栖庭就坐在院落的石椅上,喝着茶,脸上没有情绪波动。 瞧着这一幕,陆听岚这才想起来。 她今天让下人将聂栖庭的东西都搬过来,晚上要跟他一起休息。 所以…… 聂栖庭是来找她算账的? 第二十二章 还留了一手 陆听岚不急不缓的走过去,柔声询问:“相公,您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妾身还以为您又要很晚才回来呢。” “不回来本座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聂栖庭捏着茶杯,神情冷漠:“夫人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妾身的胆子一直都很大啊。” 陆听岚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挑衅:“不过相公的胆子貌似有点小,否则能让臣妾想出这个办法?” 听闻她又提及昨夜的事,聂栖庭脸色一沉,手里的玉扳指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陆听岚!” 陆听岚也不畏惧,继续安慰:“相公莫生气了,不如妾身服侍您换下常服?一会儿去用晚膳?” 说罢,她便带着聂栖庭走进内房,轻柔地为他宽衣解带。 陆听岚仰着头,清丽的脸上处事不惊的淡然。 忽然—— 聂栖庭想到那日皇宫说的秘密,慢悠悠地问:“夫人那日所说的秘密是什么?” “相公这么好奇吗?”陆听岚指尖一顿,她的目光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那如果妾身说自己是鬼,相公信吗?” 聂栖庭轻笑一声:“夫人莫不是戏耍本座?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之说。” 是啊,这世上哪有鬼神之说? 可偏偏自己就是来复仇的恶鬼。 陆听岚眼前浮现出前世的一幕幕,心中的杀意再次升腾。 “相公,如果哪天妾身杀了人怎么办?” 聂栖庭忽然来了兴致,漆眸挑起,勾出笑:“杀了便杀了,天子脚下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夫人又何必在意?” “那妾身改日若杀了人,便说是大人杀的可好?” 他兴趣更浓了:“夫人是想栽赃嫁祸?” 陆听岚瞧着聂栖庭,心想还需要栽赃? 她是聂栖庭的发妻,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他,等同于只要有人死在了她手上,不管是不是聂栖庭动的手,其他人也会把错归咎于他身上。 与此同时。 栎王府白日发生的事,已经传到了陆岐黄的耳中。 他眉头紧锁,气的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不知好歹的东西!他竟然敢跟听岚说这种话!” 这时,沈姨娘端着糕点走了进来:“老爷,这是妾身亲手做的桂花糕,您尝尝。” 陆岐黄却看也没看一眼,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吃吃吃,你还有心情吃?我问你那个王泽宇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为什么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提及岚儿的婚事?他是怕陆家抄家抄得晚,还是嫌岚儿在离镜轩日子过得太舒心?!” 沈姨娘也听闻了栎王府发生的事。 她暗骂陆峥月办事不利,却又不得不轻声劝慰:“老爷息怒,泽宇自幼在乡下长大,才会口无遮拦,以后妾身定会好好教导,让他以后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说着,她赶忙将糕点放在桌上:“老爷,您先尝尝妾身做的,好吃吗?” 陆岐黄拈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口中。 甜腻的香气在口腔中弥漫,却带着一丝古怪的苦涩,让他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这桂花糕怎么味道这么怪?” 沈姨娘柔声解释道:“老爷,这是妾身亲手在小厨房做的,许是手艺不佳,不合老爷的口味。” 陆岐黄并未多想,将剩下的糕点放回盘中:“无妨,只是略有些苦涩罢了。” 沈姨娘依旧是关切的模样:“老爷若是累了,便早些歇息吧,妾身就先走了。” 说完,她便走了出去。 紧接着沈姨娘柔情似水的的表情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厌烦:“真是没用的东西,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也不怕打草惊蛇,幸好我还留了一手。” 过了没多久,陆岐黄就突发起高烧,神智也不清楚了。 沈姨娘哪见过这个架势。 当即就哭得梨花带雨,吩咐下人前往离镜轩,通知陆听岚。 陆听岚正与聂栖庭准备休息。 一个小丫鬟就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语气焦急:“夫人,刚才陆府前来传话,说您父亲一直高烧不退,请您速速回府。” 父亲生病了? 陆听岚想到上次去见陆岐黄的时候,他的身体没有异样。 又怎么会突发恶疾? 陆听岚隐约察觉有猫腻,但想到父亲至今未退烧,也不敢耽误,立刻吩咐暮雨准备回陆府。 临离开前。 她又想到被遗忘在脑后的聂栖庭,冲着他微微附身:“妾身今夜恐怕无法陪您一同入睡了,妾身先行告退。” 聂栖庭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算是应允。 陆府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陆岐黄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见到陆听岚匆匆赶了回来,,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岚儿,你怎么回来了?” “爹爹病了,女儿怎能不回来?”陆听岚连忙扶住他,替他诊脉:“您先别动,女儿帮您号一下脉。” 她撩开父亲手腕上的衣袖,见他皮肤上密密麻麻的泛着红色的风疹,高烧也一直未退,心跟着沉了下去。 这两种症状分明是服用了致敏物造成的。 可父亲身为大夫,平日最为注意,又怎么会犯这种错? 除非有人故意为之。 思及此,陆听岚眸色微冷:“爹爹,您今日都吃了些什么?” “也没吃什么,就是在发烧前,你沈姨娘送来了桂花糕……” “桂花糕?” 陆听岚正想问那盘桂花糕在哪儿。 沈姨娘就从门外哭着扑了进来,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泪:“老爷,都是妾身害了你啊,妾身不知您对杏仁粉过敏,就在桂花糕里略微放了些提味,但没想到竟会引起这么严重的后果,老爷,您若是出了什么事,妾身可怎么活啊!” 话音落下。 沈姨娘便做出要自尽赔罪的架势,哭着往桌子上撞:“都是妾身的错,妾身用这条命给您赔罪,老爷,请您原谅妾身。” 房间内顿时乱作一团。 沈姨娘的哭泣尖叫声,丫鬟嬷嬷的惊恐阻拦声,此起彼伏。 陆听岚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就明白了,今晚是个局,一个为了引她入瓮专门设的局。 第二十三章 危险来临 此刻,陆岐黄没注意到陆听岚的异样。 他见沈姨娘哭的撕心裂肺,烦的脑袋都要大了。 他不过是发烧,沈姨娘就兴师动众的把陆听岚喊了回来,这让聂栖庭这个老贼该怎么看他们陆家?怎么看待岚儿? 思及此,他忍不住怒斥出声“能不能不要闹了,真想给我赔罪,就等我病好了,亲自撞死给我看!” 沈姨娘哭得更加厉害了:“老爷,妾身知道您怪我,但您这病来势汹汹,妾身一人实在照料不过来,就让岚儿留下来照顾老爷几日吧。” 说着,她根本不给陆听岚拒绝的机会,转头吩咐身旁的丫鬟:“红袖,快去把听雨阁收拾出来,大小姐今夜要住在这里。” 陆听岚全程冷眸看着。 她知道,沈玉清是想把她留在陆府,方便她下一步的计划。 等父亲体温降了下去,陆听岚和暮雨朝着听雨阁走去。 此时的暮雨也察觉到一丝异样,小声道:“小姐,我们要不要给聂大人传个消息?” 陆听岚脚步一顿,陷入了沉思。 原本她正盘算着如何借助聂栖庭的权势,将那个王泽宇处理掉,如今被沈玉清一闹,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况且如今已经接近丑时,再给聂栖庭传消息,也太过于明显。 陆听岚声音冷漠:“等明日再说。” 听雨阁依旧保持着她出嫁前的模样,此刻却让陆听岚感觉到了压抑,她正暗暗思索着该如何应对眼下的局面时。 忽然一道微小的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 有人翻窗进来了? 陆听岚心中一惊,猛地起身看向窗户的方向:“谁在哪儿!” 紧接着一道黑影出现在陆听岚的视线中。 仅凭着身形,她便认出此人是聂栖庭。 可很快她就意识到不对劲。 只见聂栖庭如鬼魅一般立于房中,他眸子里浮动着渗人血色,苍白的肤色下数条青红色的脉络涌动着,显然是蛊毒发作之相。 陆听岚壮着胆子朝着他走了过去:“相公?你怎么来了?” “夫人。”聂栖庭声音中带着森森的阴冷。 陆听岚撞进他幽深如潭的眸子,后背惊起了一身寒意。 不…… 应该说,这次发作的比之前的更厉害,陆听岚甚至可以肯定,如果再这样放任下去,他很可能会失去理智,还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电光火石间,陆听岚狠狠地击向聂栖庭的后颈。 聂栖庭闷哼一声,身体倒了下去。 陆听岚连忙扶住他,将他轻轻地放在床榻上,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聂栖庭的口中。 做完这一切,陆听岚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聂栖庭的蛊毒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严重,难道是压制的药出了问题? 陆听岚的眉头紧锁,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对不对,聂栖庭不会还没等她研制出解药,或者没有完成复仇之前,被蛊毒腐蚀的心智全失吧? 窗外,秋风瑟瑟,吹得窗棂吱呀作响。 陆听岚深吸一口气,正想去关窗。 突然,一道压制着浓烈感情的男人声从门外后来:“岚儿,你怎么还没睡?是在等我吗?” 陆听岚警惕的看向声源处。 是王泽宇。 王泽宇浑身带着酒气,往前迈了一步,陆听岚立刻厉声喝住:“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滚出去!!” 他明显被陆听岚吓退几秒,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无畏的轻嗤:“你不会以为现在还有人会出来救你吧?你那个婢女早就被迷晕了,这附近的丫鬟嬷嬷也早就被清空,就算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我们的动静。” 王泽宇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我知道你一直喜欢我,今天我是特意来成全你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 听到院子附近的人都被清空,暮雨也被迷晕。 陆听岚心里微沉,不动声色的拿起手边的物件防身:“表哥与我想说什么?” “你到底为何嫁给聂栖庭那个宦官!你不是说最喜欢我吗?为什么要背叛我们的感情?”王泽宇的情绪激动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冲过去抵在了陆听岚的脖子上。 “你们女子都是贱人!” “还是沈姨说的对,只有彻底得到你,你才会心甘情愿的与我离开!” 陆听岚的声音颤抖着不断后退:“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要了你!” 王泽宇冷笑一声:“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别怪我不顾及之前的感情!” 屋内漆黑一片,他全然没注意到床上躺着的另一个人。 陆听岚此刻忽然期盼聂栖庭能醒过来。 但…… 他刚服下药物,只能靠她自己了。 看着王泽宇眼底的兽欲,陆听岚只觉的心中一阵恶心,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顺从地停下了脚步。 “表哥,我可以听从你的话,但有件事我很好奇。” 王泽宇见她如此配合,眼神中的垂涎之色更甚:“你说。” 陆听岚清透的眸底带着寒意:“你说我曾与你许下诺言厮守终身,为何我却不记得?” “你是在梦里与我私会时说的!” 提及梦里的事,王泽宇声音都在颤抖:“梦里的你温柔善良,日日与我长相厮守,还许诺我只要我高中状元,就离开聂栖庭那老贼!” “那我何时与你交换过贴身衣物?!”陆听岚又问。 “就是前些日子。”他伸手将怀里的手帕掏出来,沉醉的吸了一口:“你派人将这个手帕送到我的手上,上面还写了一首情诗,这不是你的贴身衣物是什么?” “那你就没想过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臆想?” 王泽宇彻底被激怒:“不可能。” 他的眼神阴鸷狠辣,直接扑过去将陆听岚压在了床上,急不可耐的撕扯着她的衣物。 “聂栖庭一个没根的东西有什么好的?你为何为了他连我们曾经的诺言都忘掉?算了,今日我便彻底占有了你……让你……” 此时的陆听岚正准备举起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向王泽宇的脑袋。 忽然…… 王泽宇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不敢置信的看向身后的方向,整个人都因为恐惧开始发抖:“他……他……” 陆听岚趁机抬起膝盖,狠狠地踹向他的胸膛。 而后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床榻。 此时本应该昏迷不醒的聂栖庭醒了过来,他漆黑的长眸泛着猩红,脸色苍白,嗓音阴冷干哑:“没跟的……东西?” 第二十四章 心虚? “聂,聂大人……” 王泽宇被踹的倒在地上,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聂栖庭缓慢的坐起身,“你对我的妻子做了什么?还有把你最后说的那句话给本座复述一遍。” “我……”王泽宇额头上浸出一层冷汗,畏惧的死死抓着衣角。 还没等他说完,聂栖庭就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扔给了陆听岚,“算了,本座不想听了,现在本座只想看,岚儿还记得为夫前几日与你说过的吗?” 此时的陆听岚握着匕首,明白了聂栖庭的意思,他要她杀了王泽宇,就如同前几日他教她的那般。 “表,表妹,你听我解释……” 王泽宇连滚带爬的企图求饶:“我刚才都是胡言乱语的,我是受了贼人的迷惑,表妹,你放过我吧。” 原来他也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 他却故意为之。 陆听岚发了狠一般,毫不犹豫的朝着他的脖子刺去。 “啊……”王泽宇躲闪不急,惨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陆听岚的衣衫,渐渐地王泽宇停止了挣扎,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陆听岚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耳边嗡嗡作响。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方才的狠绝果决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茫然。 她杀了人,亲手杀的。 “害怕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陆听岚耳边。 聂栖庭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喝点。”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刺骨的寒意让陆听岚稍稍回过神。 她抬头看向聂栖庭,声音沙哑,“你怎么醒过来了?” “太吵。” 聂栖庭语气平静,仿佛刚刚只是发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沈姨娘和陆峥月带着一群家丁丫鬟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沈姨娘本想来捉个陆听岚和别的男人私通的现行,好让她身败名裂,却没想到撞见了如此血腥的场面。 王泽宇倒在血泊之中,死状惨烈。 沈姨娘吓得瘫坐在地,声音颤抖,“这……这……发生了什么?” 聂栖庭扯了扯嘴角,“很久没有动手了,有些手痒,就杀了个人。” 陆听岚微微一愣。。 他竟然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听雨阁的死寂,陆岐黄快步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院子里浩浩荡荡的家丁丫鬟,以及倒在血泊中的王泽宇。 他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沈姨娘吓得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陆峥月也好不到哪里去,紧紧地抓着沈姨娘的衣袖不敢露头。 见沈姨娘和陆峥月都这副模样,陆岐黄看向倚在床头的聂栖庭,谨慎的质问:“聂大人怎么在这儿?!” 聂栖庭随手将陆听岚搂在了怀里,亲昵的将下巴搭在了她的肩膀处:“本座今日格外想念岚儿,便没跟你们打招呼,主动前来。” 说着,他瞥了眼地上的尸体:“然后便发现此人欲对岚儿不轨,这才将他斩杀。” 欲行不轨? 闻言,陆岐黄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 听雨阁虽然地处偏僻,可他刚才来的时候,院子里却静悄悄的,下人就像刻意被支开了一样。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沈姨娘和陆峥月,沉声问:“岚儿的院子怎么连灯都没有,还有岚儿的那个丫鬟呢?出了这种事她为何没出现?” “慕雨......好像被人下了药,至今昏迷不醒。”其中一个下人小声解释。 “那其他人呢,为何院子附近没有下人待命?你们又是如何得知此处出了事?” 夜风吹过听雨阁的屋檐,将众人吓得低头不敢说话。 沈姨娘没想到陆岐黄会追问此事。 她立刻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老爷,妾身…妾身也是听到院子里传来动静,以为是进了贼人,这才带着下人闯了进来……” 说着,她伸手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老爷,幸好聂大人来了,不然岚儿……” 陆峥月也适时地啜泣起来:“父亲,女儿…女儿也吓坏了……” 看着沈姨娘和陆峥月哭的梨花带泪,他沉着脸:“你俩别急着哭,先给我解释清楚,这个王泽宇到底怎么回事。” 沈姨娘茫然无措的摇头道:“妾身不知啊…妾身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就看到王泽宇已经…已经……” 陆岐黄皱着眉:“你应该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沈姨娘一脸不敢置信地抬头:“那老爷,您…您是在怀疑妾身吗?妾身好歹也是岚儿名义上的母亲,怎么会做这种伤害岚儿的事呢?” 这话一出,陆岐黄顿了顿,心忽然就软了。 沈姨娘好歹也跟了他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自己怎么能怀疑她? 他放缓了语气,拍了拍沈姨娘的手背,:“玉清,是我错怪你了,岚儿出了这样的事,你心里也不好受,是我太着急了。” 沈姨娘顺势靠在陆岐黄的肩头:“老爷,妾身不怪您。“” 陆听岚冷眼看着,只觉得特别可笑。 前世父亲就是被沈姨娘这虚伪的面孔欺骗,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现在......自己明知道这个女人的蛇蝎心肠,却没办法拆穿! 她紧紧地攥着拳头,将心中的怒火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她要等到更合适的时机。 与此同时,陆岐黄吩咐下人将王泽宇的尸体抬下去,又命人去收拾另一处院子出来: “岚儿,你和聂大人先去清风苑住下吧,等过几日我再让人重新布置听雨阁。” 陆听岚点点头,跟着聂栖庭朝着门外走去。 不过就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陆峥月正呆呆地盯着王泽宇的尸体,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原来她也会害怕吗? 陆听岚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嘲讽。 “妹妹,你在看什么呢?” 陆峥月骤然回过神,慌乱地摇了摇头,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看什么……” 陆听岚轻笑一声,“妹妹怎么看一具尸体都看的这么入神,难不成是在害怕,或者是在心虚?” 第二十五章 很蠢 “姐姐说笑了,我有什么可心虚的?我只是……只是觉得害怕罢了。”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自我安慰一般的反驳道:“况且人又不是我杀的。” 是啊,人又不是她杀的。 她只是让人欲行不轨罢了,但谁能想到人竟然死了。 陆听岚不再理会她,转身继续和聂栖庭朝着新院落走去。 两人并肩而行,夜晚月光明亮。聂栖庭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陆听岚平静的侧脸上,沉声问:“王泽宇,是沈氏和陆峥月弄来的?” 陆听岚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是。” 想起刚才陆峥月慌张的样子,他冷嗤一声,“她和栎王还挺般配的,都很蠢。” 陆听岚被聂栖庭的话逗笑了:“大人对栎王倒是了解。” 聂栖庭眼神微闪,没有回答。 他和栎王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合作关系,这点他并不想让陆听岚知道,她也没必要知道。 聂栖庭嗓音散漫:“栎王的性子,一眼便能看透,你那个妹妹也好不到哪里去,也就你父亲容易被蒙在鼓里。” 不久后,清风苑内,灯火通明。 陆听岚沐浴后,换上一身素白的寝衣,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显得她的肌肤非常白。 但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王泽宇临死前惊恐的眼神,以及自己手中染血的匕首,都让她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陆听岚试图将这些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却徒劳无功。 聂栖庭看着她辗转反侧,心里莫名烦躁。 陆听岚是在害怕? 但杀人有什么好怕的? 她不杀人,人就杀她,如果杀一个人就害怕,那他下半辈子岂不是日日夜夜都要做噩梦? 思及此,他不耐的轻啧一声,“麻烦。” 说完,他随意朝着陆听岚挥了挥手,紧接着陆听岚身体一僵,就昏睡了过去。 而后,聂栖庭唤来影一,沉声吩咐:“去给栎王传个话,让他管好自己的女人。” 影一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聂栖庭侧眸看了眼陆听岚白皙的侧脸。 睡着的陆听岚倒是安静了很多,就像炸毛的猫变成了温顺的兔子,他随手将被子盖在她脸上,但是这个兔子醒了就会咬人。 栎王府,宋齐钰冷着脸等在内院。 陆峥月一踏进门,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但她看到宋齐钰的那一刻,正想娇滴滴地扑过去哭诉一下,却被宋齐钰阴沉的脸色吓住了。 “王爷,您怎么这么看妾身?妾身身上有什么脏东西吗?”她试探的解释,“妾身的父亲身体不适,妾身这才回了陆家一趟。” “你去陆家了?”宋齐钰冷笑一声,显然不信她的说辞。 “陆岐黄身体何等不适,需要你这个当女儿的深更半夜回去?难不成要病亡了?”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陆峥月,“若真这么严重,你今晚能回来?而且我之前有没有警告过你,要和陆听岚搞好关系。” 陆峥月的呼吸一滞,强作镇定的神色出现了裂缝。“王爷,妾身和姐姐的关系很好啊,今晚姐姐也……” 不等她把话说完,宋齐钰猛地抓住她的手腕:“那为何有人给本王带话,让你别去招惹陆听岚?” 陆峥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有人竟然给宋齐钰传话, 这个传话之人难道是知道了什么? 她看着宋齐钰燃着怒火的眸子,赶忙挤出一丝笑容,“王爷说笑了,妾身怎会招惹姐姐呢?妾身与姐姐的情义可不是外人能挑唆的,您不要信外人的人传言!” “最好是这样。”宋齐钰松开手,危险的警告,“如果再让本王知道你暗中为难陆听岚,就别怪本王不留情。” 说完,他甩袖离开。 房间内只剩下陆峥月一人,她跌坐在椅子上,内心恐慌不已。 不行,她必须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小翠!” 她深吸一口气:“吩咐府上,明日准备进宫的马车,本王妃要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是。”小翠在门外应了一声。 翌日下午。 陆峥月打听清楚平日太后召见陆听岚的时间,就掐点前往。 陆峥月身为栎王妃,自从成婚后,就极少来宫内请安。 不过…… 皇帝的子嗣众多,她还没必要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太后慈爱的询问着陆峥月:“你与栎王成亲多日,栎王对你如何?有没有受委屈?如果受了委屈,可以跟哀家说,哀家替你做主。” 陆峥月害羞带怯的笑着:“太后,栎王对臣妾极好,就是他课业太忙,时不时的就往宫里跑。” “那是自然。” 听到她抱怨栎王课业忙,太后不动声色的喝了一口茶:“栎王算是几个皇子里最年长的,但生脾性太过于顽皮,课业若是不多,怕早就比他那几个兄弟差一大截了。” 就在这时。 殿门打开,陆听岚从门外走了进来。 不过,当她看到陆峥月正陪在太后身边说话,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陆峥月看到陆听岚来了,立刻起身唤了一声:“姐姐。” 陆听岚神情淡漠的微微颔首。 此时殿外阳光正好,照在她身上,显得她十分清冷。 陆峥月想到昨日宋齐钰维护她的模样,浓浓的嫉妒在心头蔓延。 凭什么所有人都对陆听岚不一般。 就连她的夫君也是如此。 陆峥月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快,故作炫耀的说:“姐姐,妹妹近日身子有些不适,且迟迟没有怀孕,不知姐姐可否为我诊脉一番?” “可以。” 陆听岚略一沉吟,便伸出手,“把手伸出来吧。” 陆峥月依言将手腕递了过去。 紧接着,陆听岚就闻到陆峥月身上传来一股浓郁的香味,这香味有些刺鼻。 忽然…… 她想起那个郎中说过的,他经常会调配一些特殊的香。 看来这些香,都被陆峥月用在自己身上了。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淡淡的提醒:“妹妹的脉象有些许浮躁,平日里应少用些香薰,要知道有些香料对身体有害无益,且对男子身体有害。” 第二十六章 故意让她难堪 此话一出,陆峥月脸色瞬间僵住。 自从成婚后,她最爱用的就是这些特调的香薰,但时间久了,就算不熏,身上也会染着淡淡的味道。 难道陆听岚知道这些熏香的作用了? 陆峥月立刻辩解:“我,我何时用过香薰,姐姐莫要胡言乱语。” “妹妹用没用过,自己心里知晓。” 见她慌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陆听岚突然响起聂栖庭说过的那话。 她果然和栎王是绝配。 思及此,陆听岚毕恭毕敬的看向太后:“太后娘娘,上次臣妾给您开的安神方,您用着如何?” “不错。” 太后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中有些不悦:“峥月,听岚的话你要放在心上。莫要急于一时,坏了身子。” “太后娘娘教训的是。” 陆峥月表面应着,实则内心愤懑。 陆听岚绝对是故意在太后面前说这番话的,故意让她难堪。 离开慈宁宫后。 陆听岚起身去送陆峥月离开。 而陆峥月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阴阳怪气地说道:“姐姐真是好手段啊,不管男子女子,都能相处的很好。,如果妹妹我要是有这种本事,别说一个栎王了,就是十个也没问题。” 陆听岚毫不畏惧的看向她:“所以,这就是你使用催情香的目的?” “什么催情香,妹妹压根就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陆峥月娇笑着挑衅:“而且就算使用催情香又如何,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得到栎王的心,而你呢?你嫁给一个宦官,恐怕还没有地方用吧?” 忽然,就在这时。 一位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款款走来,正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令贵妃。 令贵妃穿着雍容华贵的锦服,神态慵懒冷傲的打量了陆听岚和陆峥月一番,她身边的婢女低声解释了两句什么。 令贵妃的目光就变了。 她先是看向陆听岚“这位想必就是太后的随行医官陆姑娘吧?” 陆听岚颔首行礼,“正是臣女。” 令贵妃又转向陆峥月:“这……就是栎王的王妃了?。” 陆峥月正想点头应是。 没想到令贵妃直接轻蔑的笑了一声:“都说栎王妃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子,本宫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陆峥月脸上勉强的笑意几乎挂不住了。 “娘娘,您……” “哎呀,本宫现在倒是觉得陆姑娘亲切的紧。”令贵妃压根不理会陆峥月,亲昵的握住陆听岚的手:“陆姑娘,改日有空去我宫里坐一坐,本宫平日最羡慕你们这些行医之人。” 陆听岚疏离的听着夸赞,心中却无任何波澜,甚至有些讽刺。 因为上一世,令贵妃也曾这般当着众人的面三番两次地针对她,言语间尽是贬低。 那时的她不明白令贵妃为何如此,只得默默忍受,直到后来才知道,原来栎王与令贵妃之间,竟有如此不堪的私情。 此时的陆峥月只觉得如芒在背,令贵妃看似夸赞陆听岚的话,却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这令贵妃,仗着自己是丞相府的千金,又深受皇上宠爱。 竟然如此嚣张跋扈! 但…… 她又不能像以往那般报复回来,便想找个借口离开。 “贵妃娘娘,臣妾身体不适,便先……” “你的身体不适?”令贵妃冷笑一声:“刚才本宫过来的时候,还见你与陆姑娘聊得正开心,难不成是不想与本宫聊天?或者不懂长幼尊卑?” 幼尊卑的帽子扣下来, 陆峥月呼吸瞬间滞住:“娘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在本宫面前都自称我了,还说不是这个意思?” 令贵妃凤眸微眯,语气轻蔑,“既然栎王妃如此不懂规矩,那就罚抄《女诫》五百遍,以示惩戒!希望本宫在两日内就能看到。” 陆峥月知道令贵妃是故意刁难她,却只能咬着牙应道:“是,臣妾遵命。” 待陆峥月离开后,令贵妃又简单的跟陆听岚说了两句,这才放陆听岚离开。 …… 离开皇宫后。 陆听岚打算回到陆家,与聂栖庭一同回离镜轩。 不成想刚踏入陆府大门,就听到一阵哭诉声:“老爷,妾身不明白,这济世堂为何要给岚儿?还有妾身手底下的管事,为何也都被撤了?可是老爷觉得他们管事不利?” 此时的,沈姨娘泪眼婆娑的用手帕擦着脸,好不委屈。 看到这里,陆听岚瞬间明白了,沈姨娘应该是发现她已经接管了济世堂,还准备把她手下的管事换掉。 那…… 她的视线落在跪在大堂上的中年男子,这个男人就是济世堂的管事了? 陆岐黄无奈的叹了口气,安抚着沈姨娘,“玉清,济世堂本就是岚儿生母留给她的,这家店铺早晚都要还给她的,还有那个庄子也是如此,我总不能昧下不给岚儿吧?” “那也为时过早啊。” 听到庄子也给了陆听岚,沈姨娘心疼的更厉害了。 陆岐黄这个老东西,竟然把那个庄子也给了陆听岚。 她还想着过段时间,等月儿怀有栎王子嗣后,趁机将庄子送给月儿当贺礼,竟然又被陆听岚这个贱人抢了先! 沈姨娘泪珠子掉得更凶了,“岚儿如今还小,你现在给她,万一经营不善怎么办?况且她刚嫁给聂大人不久,她府中肯定有很多东西要接手,哪里还有闲工夫料理这些东西?您快去要回来!” “可……老夫已经送出去了。” 沈姨娘胡搅蛮缠的撒着娇:“送出去也能拿回来啊!” “不行,送出去的东西,怎能拿回来?而且以后见到了岚儿生母,我该如何与她解释?”陆岐黄为难的拨开她的手:“这种事以后莫要再提了!” 看着沈姨娘不甘心的目光。 陆听岚眼底划过嘲讽,为时过早? 上一世,她嫁给栎王数年,沈姨娘都没有把这两样东西还给她,原来一直是用为时过早这个理由推脱的。 “而且岚儿这些年虽然以学医为主,但管家理账也从未落下,你不用担心她经营不善。” 说着,陆岐黄又想起济世堂近些年的账目,颇为头疼,“况且你也不懂医,更不懂得如何经营医馆,难免会对医馆造成一些影响,岚儿虽说没有经验,但有的一手好医术,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第二十七章 想霸占财产 话已至此。 沈姨娘可算看出陆岐黄为何这么坚持把济世堂留给陆听岚了。 敢情…… 他是早就察觉济世堂有问题,这才将济世堂的管事,与她一同换来? 沈姨娘恨得咬牙,不甘心的继续试探:“那……那庄子要不要妾身先帮岚儿打理着,等她年纪大些再给她?” “庄子的事就不牢沈姨娘操心了。” 陆听岚提着裙摆,踏入大厅。 她先朝着陆岐黄福了福身:“父亲,女儿回来了。” 沈姨娘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看向陆听岚,眼中闪过慌乱:“岚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让下人通报一声啊” 陆岐黄也不知道刚才陆听岚听到了多少,无奈的解释:“岚儿,你沈姨娘不是想霸占你的财产,她是觉得你年龄还小,不懂的经营。” “女儿自然懂得沈姨娘的良苦用心。” 陆听岚潋滟的眸子划过冷意:“不过如何经营铺子和年龄也无关吧?” 说着,她语气平静的继续道,“女儿近日听闻,济世堂这些年的经营一直有问题,便去了店铺调查,然后就发现店铺何止是经营有问题,还担上了人命。” 陆岐黄眉头微皱,“岚儿,济世堂出了何事?” 陆听岚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父亲可还记得,济世堂里那位坐诊多年,医术精湛的老大夫?” 陆岐黄点头,“自然记得,他姓李,医术不错,在京城也小有名气。” “那您知道这位李大夫,早在一年前就已经离开了济世堂吗?” “不可能!”陆岐黄猛地站起身:“他走了?何时走的?为何老夫不知道?!” 他随即质问沈姨娘,“玉清,这是怎么回事?” 跪在地上的管事已经吓得额头都是冷汗了。 他求救的看向沈姨娘。 沈姨娘绞着手中的帕子,掩饰着内心的慌乱:“老爷,不过是一个大夫的去留罢了,妾身想着,这种小事就不必叨扰老爷……” “小事?” 陆岐黄怒极反笑:“你可知道,咱们济世堂之所以能经营至此,就是因为这位李大夫的存在?怪不得……怪不得……” 想到太医院的那几个老东西,提起济世堂都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陆岐黄终于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他捂着发疼的胸口,示意陆听岚继续说:“岚儿,你还知道什么,快说!” “李大夫走后,这个管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了个江湖郎中坐诊,短短不过一年,济世堂的名誉就接连受损,女儿前往济世堂才发现,店内所有的药材都被以次充好,要不就是发霉受潮的次品。” 说着,她似笑非笑的瞥了眼跪在地上的管事:“最重要的是,不久前那个郎中还治出了人命,听闻这位管家花了好多的钱才将事情压下去。” “老爷,冤枉啊。” 一听陆听岚把所有事情都搞的一清二楚,管事立刻求饶:“老爷,这个人死和我们济世堂没关系啊,是他自己身患重病多年……” “你给我闭嘴!” 陆岐黄深吸一口气,再度看向沈姨娘:“你知道这事吗?” 沈姨娘眼神闪烁:“妾、妾身……” 听到这里,陆岐黄哪里还看不明白他努力压抑着怒火,命令身边的下人:“立刻去请李大夫!务必将他请回来!” “父亲,只怕请不回李大夫了。”陆听岚语气平静。 陆岐黄疑惑地看向她,“为何?” 陆听岚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女儿之前曾亲自登门拜访,向李大夫赔礼道歉,并请他重回济世堂。只是……” 她看向瑟缩在一旁的管事,“这位管事,当初将李大夫赶走之时,做了一些令李大夫对我们陆家厌恶至极的事,所以这事压根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那也不行!若是等老夫死后,该如何像你母亲交代!” 陆岐黄脸色铁青,“当年,李大夫是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才来济世堂坐诊的!如今他离开了,我竟然毫不知情!” 看来母亲的面子上? 陆听岚眸子微眯,李大夫和母亲还有交集? 思及此,她起身向陆岐黄告辞:“父亲,女儿有些乏了,先行告退。” 陆岐黄正想点头答应。 忽然想到王泽宇的事情,他还没来得及解释,便又叫住了陆听岚。 “岚儿,昨夜之事……” 陆听岚挑眉看着他:“仅一夜父亲便调查清楚了?” 此话一出,陆岐黄原本准备的一肚子话就噎在了肚子里。 他努力地想解释:“也……差不多,就是那王泽宇,患有臆想之症,许是将你错认成了旁人……” “臆想之症?人都死了父亲又从何得知?” 陆听岚平静地反问:“而且父亲就没想过为何事发之时,女儿的院子周围为何没有一个下人?我的贴身丫鬟暮雨,又为何会突然昏迷不醒?” 陆岐黄心知此事疑点重重,却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昨夜我身体不适,你沈姨娘担心我突然病发,便让下人们都去了前院候着。至于暮雨,许是她自己不小心服错了东西……” 他越说声音越低,底气也越来越不足:“你沈姨娘并非歹人,这一切或许只是巧合……” 对于这个结果。陆听岚没有丝毫诧异。 因为不管自己说什么,父亲都不会相信沈玉清是幕后黑手。 上一世也是这样,父亲一次又一次地被沈玉清的伪善所蒙蔽,直到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陆听岚深吸一口气。“父亲,女儿乏了,就先回去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书房。 陆岐黄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力感,他总觉得女儿和自己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但…… 他却不知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 回到了清风苑 陆听岚就看到暮雨的神情恍惚的坐在走廊下的小凳上。 见到她回来了,暮雨赶忙迎了上去:“小姐!您没事吧?奴婢听说……听说王泽宇死了……” “我没事。你感觉怎么样?” “就是……有点头晕。” 暮雨只记得昨天吃了两块糕点后,就睡着了,再醒来,就听说了王泽宇昨夜欲行不轨之事,还被聂大人斩杀的事。 “肯定是杏儿给奴婢的桂花糕有问题,奴婢昨儿个还琢磨,这个丫鬟平时跟我也没什么来往,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第二十八章 帖子! 听着暮雨的喃喃自语,陆听岚的眸光沉了沉。 “一定是沈姨娘!小姐,一定是她指使杏儿下药害我的!”暮雨气的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奴婢这就去找杏儿算账!” 陆听岚无奈的拉住她。“就算你找到了杏儿,她也不会承认是沈姨娘指使的。” 暮雨愤愤地跺了跺脚,眼眶泛红。“小姐,咱们总不能就这样算了?任由她们母女如此猖狂吧。” 陆听岚拍了拍暮雨的手背,“聂大人呢?” 暮雨郁闷的回:“聂大人在小姐的书房呢。” 陆听岚立刻抬腿朝书房走去。 此时,书房的门虚掩着。 陆听岚透过窗户便看到聂栖庭坐在书桌前,拿着一卷泛黄的字帖,看得津津有味。 她的脚步一顿。 这字帖…分明是她幼时练字的帖子! 想到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奇形怪状的涂鸦,陆听岚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不管不顾的快步上前,想要夺回字帖。 “你怎么乱翻东西。” 聂栖庭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轻巧地避开了她的手, 他修长的手指指着其中一页,上面赫然画着一个滑稽的猪头,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夫子”二字。 “原来夫人小时候的胆子就如此大。还敢骂夫子是猪?” 陆听岚恼羞成怒地反问:“相公小时候很喜欢读书写字吗?难道就不讨厌夫子那套古板的说教吗?” “喜欢。” 聂栖庭不紧不慢的继续往回翻,声音散漫:“但那时的本座犹如过街老鼠,别说读书写字,连个像样的先生都没有,都是本座自己偷偷跑出去偷学,哪比得上夫人这般好的条件?” 听闻聂栖庭的话,陆听岚讪讪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听岚一直以为,像聂栖庭这样位高权重的宦官。 肯定是幼时家中遭遇了变故,不然怎会饱读诗书,可如今听他话中之意,竟并非如此。 “你是在可怜本座?” 见她欲言又止,聂栖庭漆眸淡漠:“世上万千可怜人,夫人有这个时间可怜本座这个奸佞阉党,不如可怜那些吃不上饭的人。” “也不是可怜,就突然想起我那时为何不喜欢读书写字了。” 陆听岚窘迫地转移话题:“其实,我幼时不喜欢读书写字。是因为母亲请了一位十分严苛的夫子,他不是罚我写字帖,就是罚我背书,但那时我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逃课去找母亲,然后母亲就会训斥我一顿,再将我送回去。” 聂栖庭微微挑眉:“为何要逃课去找你母亲?” 陆听岚摩挲着衣袖上的暗纹,声音低柔:“母亲身体不好,经常需要往返庄子修养,所以才会偷偷逃学找她。” 聂栖庭又问道:“那后来为何又喜欢读书了?” “好像是被人嘲笑了。”陆听岚努力回想了下。 那时的她年龄较小,关于这段记忆已经模糊了。 她只记得,似乎是有个要饭的小孩,整天蹲在院外的树上嘲笑她笨,连夫子讲的四书五经都能忘,她又受不了奚落,这才开始努力读书。 可惜后来,那个要饭的小孩不知去了哪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陆听岚当然不会将这段略显丢脸的童年往事告诉聂栖庭。 她平静地说道:“不过也有可能是后来渐渐长大,明白了读书的重要性,况且我要学医,如果不会写字,就开不了药方,所以这才发愤图强。” 说完,她眼疾手快地就将聂栖庭手中的字帖抢了回来:“相公,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离镜轩吧。” 聂栖庭沉声问:“那你父亲呢?” “父亲这里已经没问题了。”陆听岚转头吩咐暮雨:“暮雨,去准备马车。” 聂栖庭没有说话,起身跟着她走出了书房。 …… 回离镜轩途中。 陆听岚没有打算跟着聂栖庭一起回去,而是准备去济世堂一趟。 聂栖庭靠在车厢里,漫不经心地问:“济世堂就是你父亲给你的那个药铺?” “对,药铺还在整改,需要定期过去。” 陆听岚想到济世堂的境况,就有些头疼。 济世堂至今还没定下坐诊的大夫,她又是女子抛头露面实在不方便,还是得想办法找个医术更精湛的大夫。 或者再次将李大夫请回来。 忽然…… 陆听岚想到给聂栖庭治疗蛊毒的医师,那个医师能把蛊毒压制的这么好,医术肯定不差,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借了。 思及此,她朝着他坐近了几分:“相公,济世堂还缺一位能坐诊的大夫,” 听到她的话,聂栖庭意味深长问:“夫人是想借本座的医师?” 陆听岚诚意十足的保证:“对,不用全天坐诊,一天只需一两个时辰就够了。” 她的一席话入耳,聂栖庭笑了。 他薄唇微勾带上桀骜,“夫人还真是不拿本座当外人,连本座的贴身医师都敢张口了,不过本座的医师是御医阁之首,夫人若是觉得能聘的动,可以自己寻他问问。” 御医阁之首? 陆听岚一听这个名号,当即就死了心,御医阁的御医一般都常年听候宫中传唤,如果因此耽误了贵人治疗,怕不是全族全灭。 把聂栖庭送回离镜阁后,陆听岚就让车夫送自己去济世堂。 不过…… 就在马车行至城西一条僻静的小巷时,忽然被一阵喧闹声打断。 陆听岚掀开车帘一角,就看到前方围了一群人。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跪在人群中央,瘦小的身躯不停地颤抖:“求求各位老爷夫人,行行好,买了我吧!我娘病了,需要钱治病……” 女孩身旁,一块破旧的草席上躺着一个女人,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陆听岚原本想让车夫继续往前走,就听人群中有人高喊:“这是脏病!都别靠近,会传染的!” 小女孩语气愤怒:“我娘没有得脏病!如果是我娘得了脏病,我为什么没有?!你别胡说八道。” 听到脏病两个字,陆听岚又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此时躺在草席上的女人身上有多处溃烂的伤口,高烧使得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看着虽然像脏病的样子。 但应该不是。 第二十九章 跑? 陆听岚吩咐车夫停车,走下马车走了过去。 小女孩见陆听岚走了过来,立刻抓住她的衣袖:“姐姐,求求您,买了我吧!我娘只是淋了雨,生了病,并不是什么脏病,而且我很便宜的……” 小女孩的声音嘶哑,让人听了心生怜悯。 陆听岚蹲下身,掀开衣服看了眼,又轻轻地将手指搭在女人的手腕上。 这女子的脉象虽然紊乱,却并非脏病,而是风寒入体,又因淋雨感染,导致高热不退,伤口溃烂。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小女孩满是期盼的脸上:“你娘的病不严重,不过是因为感染引发的高热。” 说着,她命人将母女二人抬上马车,准备送往济世堂。 暮雨有些担忧地问道:“小姐,这病……” 陆听岚打断她的话:“无妨,只是风寒入体,并非脏病。” 陆听岚又看着小乞儿身上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心中不由得涌起怜悯:“暮雨,先将这位夫人抬进马车。” 小乞儿怯生生地看着陆听岚,小脸上满是惶恐。 “夫人……您……您不买我了吗?” 她声音带着哭腔,以为陆听岚改变主意了。 陆听岚温柔地抚摸着小乞儿蓬乱的头发:“我不是不买你。只是你娘亲病重,如今最要紧的是先给她治病。等她病好了,我们再谈其他的,可好?” 小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谢谢夫人。” 暮雨麻利地将小乞儿的包裹捡起来,低声询问:“小姐,济世堂至今没有大夫,如果把他俩安置在那里,吃药怎么办?” “无妨,不是还有小六子。” 陆听岚沉吟片刻:“到时我开一些药方,让小六子熬给他们就可以了。” 四周围观的人,见陆听岚将这对母女俩接走,没一会儿就散开了。 就在这时。 一个醉醺醺的老头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他眯着浑浊的眼睛,打量着躺在草席上的妇人,又看了看陆听岚,嗤笑一声:“小姑娘,心肠还挺好,什么人都敢往回领,也不怕染上脏病呦!” “我娘亲没有脏病!” 老头的话,像一根尖刺,狠狠地扎进了小乞儿的心脏。 她紧紧地抱着母亲,瘦小的身躯瑟瑟发抖:“刚才这个神仙姐姐说了,我娘亲淋雨感染,才高烧不退的。” “哼哼,那你娘亲身上的溃烂是怎么回事?”老头撇撇嘴:“我看你个小娃,就是想找个好心人赖着吧?” “我,我没有。” 小女孩年龄小,嘴巴笨,被老头这一说,眼泪瞬间汪汪的了。 “等娘亲好了,我,我是准备给神仙姐姐当奴隶的,我不白让神仙姐姐给我娘亲治病。” 陆听岚瞧着老头和小女孩斗起了嘴,无奈的解释:“老人家,这位夫人并非得了什么脏病,只是因为寒风入体,高烧不退,才会导致身上出现红疹溃烂。” “寒风入体?”老头斜眼打量着陆听岚,“一个小女娃还懂医术?其实老夫也略懂一二的医术,要老夫看,这妇人身上有溃烂红肿,一看就是脏病症状!你给她带回去,岂不是耽误了她的病情?” 老头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言语间充满了对陆听岚的轻视。 “你这老头会不会说话,”暮雨正要开口训斥老头不懂礼貌,就被陆听岚拦住。 陆听岚目光落在妇人红疹上:“老人家,若真是脏病,这红疹定会遍布全身,可这位夫人,仅是四肢可见红疹,躯干却无,况且……” 她纤细的手指搭上妇人脉搏,片刻后收回,“脉象虽虚弱,却与脏病之脉象迥异。” 老头原本浑浊的眼神里闪过惊讶。 他捋着胡须,重新审视了一番陆听岚:“看来你也懂点东西啊,你师从何方啊?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诣?” 陆听岚并未因老头的态度转变而有丝毫得意,谦逊道:“略懂皮毛罢了。家父家母皆通医术,如今正在经营医馆。” 她抬眸看向老头,注意到他面色虚浮,印堂发暗,顺势说道:“老人家,我看您面色不太好,若有不便,可来济世堂寻我。” “济世堂?” 听到这个名字,老头眯起眼上下打量着陆听岚,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京城又出了个神医,结果竟是济世堂的,老夫我可不敢去济世堂,谁不知道济世堂曾经治死过人。” 说罢,他转身便走。 暮雨本就看老头不顺眼,听着他这番贬低的话,气得直跺脚:“小姐,您看他那样子,简直狗咬吕洞宾!好心当成驴肝肺!” “没事。” 陆听岚早就料到会有这种结果,不过她看着老头离去的背影,总觉得这老头有些古怪。 此时的济世堂内,药柜空空荡荡,所有带有瑕疵的药材都处理掉了。 小六子则坐在柜台上,昏昏欲睡。 而之前那个趾高气扬的郎中,此刻正鬼鬼祟祟地背着个包袱,做贼心虚地往后门走去,不时地回头张望。 “娘的,今天老子一定得走。” 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要是在这里继续呆下去,非得死在这里不可,就是身上的毒。” 自从上次陆听岚离开之后,江湖郎中在济世堂里就如坐针毡。 他一会儿觉得自己要被毒死了,一会儿又要觉得自己要被陆家人害死。 可一连过去几天,江湖郎中又发觉身体没有其他异样,脉象也很平稳,就猜测是不是陆听岚糊弄自己,这才想着先溜了再说。 殊不知。 就在江湖郎中,一边回头看,一边擦汗的时候。 马车缓缓停在济世堂后门处。 陆听岚的掀开车帘,一眼便瞧见了正准备溜走的郎中。 她清冷的眉眼闪过冷意:“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能去哪儿,老子准备跑!”碎碎念的郎中,突然听到有人搭话,自然而然的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等反应过来,他差点没哭出来。 这……这个姑奶奶,怎么今天就来了! “跑?”陆听岚轻笑一声,不急不缓的挡住了他的去路:“郎中是忘了前几日答应我什么了,这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第三十章 放过你? “没,没想撂挑子不干,我,我就是出来晒晒东西。” “晒东西?”陆听岚冷笑一声:“你刚才不是还说要跑?” 这话一出,郎中知道自己瞒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陆小姐…我…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放过我吧…” “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她直视着郎中惊恐的双眼:“如果沈姨娘和陆峥月再联系你,你应该知道自己怎么做吧?毕竟……你身上的毒,可还没解呢。” 郎中哭丧着脸说道:“我知道…她们要是再来找我,我…一定告诉您。” 陆听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随后,陆听岚让人将乞丐母女送进济世堂。 小六子看着乞儿母女正好奇着呢,忽然就看到陆听岚从袖中掏出一张写好的药方递给她:“去抓这几味药,熬好给他们母女服下。” 小六子接过药方,小心翼翼地问,“陆小姐,那咱济世堂,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开张啊?” 陆听岚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药铺,叹了一口气。 济世堂之所以声名远扬,全靠李大夫的精湛医术。 如今李大夫一走,济世堂如同失去主心骨的空壳,想要恢复往日的荣光,谈何容易? 小六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的说:“陆小姐,能不能把李大夫请回来啊?李大夫虽然脾气不太好,但医术真的好,这段时间还有不少的病号上门来询问李大夫有没有在,如果把李大夫请回来,咱们济世堂肯定还有救。” 陆听岚轻轻摸了摸小六子的头,“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 说完,她便走出济世堂,暮雨见此连忙将一件披风披在她的肩上:“小姐,咱们现在…是去找李大夫吗?” 陆听岚摇了摇头,“不,先回去吧,李大夫的事急不得,” 暮雨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再追问。 等回到离镜轩。 陆听岚刚换下衣物,就听到翠柳毕恭毕敬的来报,“夫人,刚才陆府的沈姨娘让人来通报,说有一些往日的账目要转交给您,让您回去一趟。” “不去。” 陆听岚淡淡的喝着茶,头也不抬的拒绝:“让那些人告诉沈姨娘,我刚从陆府回来,她就让我回去,是觉得本夫人平日太闲了?还有如果她想跟我谈庄子账目的问题,就让她将账目整理好,亲自送过来,或者等我何时有空亲自去查。” 她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让沈姨娘还是多关心一下陆峥月吧,二妹妹在宫里得罪了令贵妃,可不是闹着玩的。” 与此同时。 正在陆府等消息的沈玉清,焦急地在房间里踱步。 她原以为用账目做借口,就能将陆听岚骗回陆府,再寻机下手。 谁知,陆听岚竟然如此干脆地拒绝了! 而且,月儿怎么还得罪了令贵妃? 虽然陆岐黄职位不低,但沈姨娘毕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姨娘,压根就没见过令贵妃。 但…… 令贵妃受宠是整个京城人人皆知的,月儿怎么就招惹了她?! 与此同时,栎王府内,陆峥月正靠在软垫上吃着糕点,而几个下人低着头,正奋笔疾书,替她抄写女诫。 但越想陆峥月就咽不下这口气。 她猛地将玉镯摔在桌上,声音尖锐的怒骂着,吓得周围的下人身子一颤。 “该死的令贵妃,仗着皇上的宠爱,就如此飞扬跋扈!这样的女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受宠的。” 说着,她瞥了眼下人,见他们吓得都停手了,不耐烦的怒斥一声:“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继续抄!” “是。”几个下人连忙点头。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了宋齐钰的声音:“是谁惹得本王的王妃这么不高兴了?” “王爷……” 听到栎王的声音,陆峥月立刻梨花带雨地扑进了宋齐钰的怀中:“王爷,妾身委屈死了。” 宋齐钰伸手揽住陆峥月,“怎么了?又哭哭啼啼的。” 陆峥月将头埋在宋齐钰胸前,声音哽咽,“王爷,令贵妃娘娘她……她今日拿妾身和姐姐作比较,还罚妾身抄写《女诫》五百遍……妾身实在委屈……”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楚楚可怜地望着宋齐钰,期盼着他的安慰。 宋齐钰却轻抚着陆峥月的后背,语调满不在乎,“令贵妃是丞相府千金,身份尊贵,对她恭敬些也是应该的。抄写《女诫》就抄写吧,也不是什么难事。” 陆峥月不甘心的反驳:“可……她无缘无故的针对妾身。” “那爱妃就思考一下,为何令贵妃娘娘针对你。”宋齐钰随意挑起她的发丝,“是不是你做了什么让她厌恶的事?又或者你说了什么话?” 带有引导性的词,让陆峥月迷茫了一下。 她当时做了什么让令贵妃厌恶的事了吗? 可……上一世她也是如此,令贵妃对她的态度依旧很好啊?难道是因为陆听岚? 她不甘心的轻咬下唇,正想说不是自己的错。 宋齐钰又说:“爱妃,令贵妃身份不一般,本王现在正是困难的时候,你要懂得为本王分忧解难。” 是啊,现在栎王正是选为太子的关键时刻。 如果自己得罪了令贵妃,从而导致栎王选不上太子…… 不行,既然陆听岚能做到,她也能! 陆峥月敛起心中的不甘,顺从地点了点头,“王爷说的是,妾身谨遵教诲。” 宋齐钰看着陆峥月乖巧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 陆峥月不仅每天都要抄写女诫,还会去宫里给太后、皇后,连带着令贵妃一起请安,但令贵妃压根就不见她,就算见了也会明里暗里的讽刺一顿。 与此同时。 暮雨正跟陆听岚小声议论着:“小姐,听说二小姐开始三番两头的往贵妃宫里凑,你说她会不会又想耍什么歪心思啊?” 此时,外面刚下了一场雪。 陆听岚抱着暖炉,望着窗外的雪景,淡淡回答:“约莫是想着替栎王拉拢人脉吧。” 暮雨更奇怪了:“那二小姐也不应该皇后和令贵妃一起请安啊,现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皇后和令贵妃是敌对关系?明里暗里的争风吃醋呢。” 第三十一章 去找聂栖庭吧 是啊,要不说陆峥月傻呢? 陆听岚眼底划过讽刺。 明明陆峥月也是重生回来的,她就没想过为什么前世的令贵妃会对她称赞有加,这一世的她不过嫁给栎王,令贵妃的态度为何会大变? 难道她就没想过,令贵妃是因为栎王的原因才针对她的? 思及此,陆听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估计,过不了多久就有好戏看了。 就在这时。 一个下人匆匆赶来,在门外汇报:“夫人,陆府出事了,沈姨娘请您速速回府。” 陆听岚秀眉微蹙:“说什么事了吗?” “这倒没说,只说是有关您表哥的事。” 陆听岚闻言,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她立刻起身,披上狐裘披风,带着暮雨匆匆赶回陆府。 一进府门,就听到一阵哭天抢地的哀嚎声:“我们泽哥儿死的好惨啊,明明是来上京赶考的,怎么就突然出了这茬子事了?” “还说我们泽宇有臆想症,明明就是有狐媚子勾的我们泽宇没了心思,这才让他走入歧途啊。” 陆听岚循声望去,就看到正厅里坐着一对中年夫妇,哭天喊地的哭诉着什么。 而此时的沈姨娘正劝说着什么。 陆听岚蹙眉走上前,还未开口,那妇人指着她的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就是你这个狐媚子,勾的我们家泽宇哥儿,你还敢回来,老身今日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给我们的泽哥儿讨个说法!” 陆听岚再来陆府的途中,就做好了被王家人苛责的想法。 但面前这个场景,明摆着是王家人知晓了那块手帕的事,故意过来滋事! 陆听岚冷眼看向沈姨娘。 沈姨娘不急不缓的喝着茶,余光里满是看热闹的情绪。 果然是她。 还没等陆听岚反应过来,那妇人就从怀里掏出一块绣着鸳鸯的手帕,对着众人就开始展示:“我们王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是陆大小姐曾赠与泽哥儿的定情信物,他临死都视若珍宝的放在怀里,结果你攀上了高枝,还让什么九千岁害死了他,你良心过得去吗?” 大厅的奴仆不在少数。 这块绣着鸳鸯,写着情诗的手帕一出来,下人们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沈姨娘见状,也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哎哟,这可真是不得了了。怪不得大小姐你宁愿嫁给聂栖庭那个宦官,原来是早就背地里与人私通了啊!” 陆听岚不急不慌地听着各种贬低,目光落在妇人手中的那方绣帕上。 她朱唇轻启,声音清脆悦耳:“这位大娘,你说这手帕是我赠与王泽宇的定情信物,可有证据?” 妇人哭声一顿,哽咽道:“这……这帕子上绣着你的名字,还有……还有一首情诗,不是你写的,还能是谁?” 说着,她把手帕上的内容念了出来,还特意展示了一番。 展示到陆听岚面前。 陆听岚却轻嗤了一声:“这手帕上只是凑巧有我的字,这也算写?而且你口口声声说这是我送给王泽宇的,但这诗词却并非我的笔迹,你们又如何得知是我写的?难不成是王泽宇从地府托梦给你们说的?” 妇人问得哑口无言,又不死心的辩解:“那万……万一是你让你的丫鬟写的呢?” 听闻此言,暮雨想都不想的说:“奴婢不会写字,府里很多人都能作证。” “可这是我们在他身上发现的!这还能有假?” 她身旁的丈夫见状,连忙接过话茬:“我们泽哥儿一向乖巧听话,压根就不是那种会动歪心思的人,他那夜是动了歪心思,肯定是你故意引诱他!” 陆听岚冷笑一声:“王泽宇对我心怀不轨,故意弄块手帕,再写上一首情诗,就能证明我和他私通了?况且那日我的夫君也在,你说我故意引诱他,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而且你们嘴里的泽哥儿,哪比得上我夫君一分?” 王家人被陆听岚怼得面红耳赤,一时语塞。 沈姨娘见此,立刻打破了僵局:“好了,两位也别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听岚这孩子也是,说话做事毛毛躁躁的,你们别往心里去。” 说着,她走到陆听岚身旁,压低声音道:“听岚啊,泽哥儿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他可是家里的独苗,如今就这么没了,你让他们二老以后怎么活啊?我看不如这样,你拿些银子出来,就当是给他们的补偿,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补偿?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语气带着嘲讽:“姨娘这话的意思,是让我花钱买平安?” 沈姨娘苦口婆心的劝:“也不是花钱买平安,这王泽宇确实是因你而死。” “那如果他没有动歪心思,会被我夫君杀死吗?”陆听岚清冷着眉眼扫过在场的众人,清脆的声音带着讽刺:“那按照姨娘的说法,那牢中即将处死的刑犯都可以放出来了,依我说,沈姨娘以后还是少些出门吧,省的让外人认为我们陆家人蔑视王法!” 沈姨娘没想到陆听岚会给她扣上这么一大顶帽子。 她慌乱解释:“我,我不是蔑视王法……” 没等她把话说完,陆听岚直接打断:“你说不是就不是?那改日女儿一定会将您今日所言,如实汇报给九千岁,让他做定论。” “况且姨娘身为继母,不想着该怎么解决这件事,反而想着拿钱打发,就没考虑过这件事传到外人耳朵里,大家会怎么想?到时候岂不是成了默认了我和王泽宇的关系?” 沈玉清本想着用王泽宇家人拿捏陆听岚一把,却不想她压根就不吃这一套。 她暗自咬牙,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陆听岚看着沈姨娘变幻莫测的脸色,心中冷笑。“如果王家人执意要闹大,那就让他们去衙门击鼓鸣冤吧。到时候我会配合衙门的调查,毕竟,人又不是我杀的,你们如果想找杀人凶手,就去找聂栖庭吧。” 说罢,她不再理会沈姨娘和王家人,径直离开了正厅。 第三十二章 王家闹事 听到聂栖庭的名号,沈姨娘脸色骤变。 聂栖庭才是杀死王泽宇的人,王家人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找到他头上啊。 与此同时。 离开陆府的陆听岚只觉得神清气爽,甚至有点后悔,刚才怎么就没有借着聂栖庭的名号,给沈姨娘来上两巴掌。 殊不知。 她前脚刚上了离镜阁的马车,陆岐黄就匆匆赶回陆府。 他快步走到正厅,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怎么回事?你们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王家人瑟缩了一下,哭得更加大声了。 沈玉清则一脸委屈地走到陆岐黄身旁:“老爷,您可回来了!听岚她……她竟然……” “你还敢提岚儿!” 沈玉清眼圈一红,眼泪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老爷,妾身什么也没做啊!是王家人非要说是听岚害死了他们的儿子,还说……还说……”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陆岐黄看向王泽宇的父母:“还有你们,你们有什么脸面来我们陆家闹事?还说岚儿与王泽宇私通,你们好大的胆子!” 王母哭喊着:“老爷,我们有证据!我们有听岚和泽宇私通的证据!”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绣着鸳鸯的手帕,颤抖着递给陆岐黄,“这是我们从泽宇身上找到的,这上面的绣工,分明就是听岚的!” “老爷。”沈玉清也小心翼翼地开口,“这方手帕确实是从王泽宇身上搜出来的,你想想王泽宇这么迷恋岚儿,肯定是岚儿做了什么误导他的事情,不然他怎么如此莽撞。” 陆岐黄顿时火冒三丈。 他狠狠地瞪了沈玉清一眼:“我看你是越来越糊涂了,岚儿从始至终就没见过这个王泽宇,何来私通一说?王家人还说这个刺绣是岚儿绣的,那就更可笑了,你这个当继母的,难道不知道岚儿不会刺绣吗?” 自从陆听岚上次离开后,陆岐黄就感觉到他们父女之间有了隔阂。 没想到这次沈玉清又搞出这种事来。 他深吸一口气,冷声吩咐:“来人,把王家人给我赶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他们再踏进陆府一步!” 几名家丁应声而入,将还在哭喊的王家人强行拖了出去。 “还有你!”陆岐黄颤抖着手指着沈姨娘:“老夫不管你刚才都跟岚儿说了什么,你必须去给岚儿道歉!” 沈姨娘瞬间急了:“老爷!” “喊我什么都不行。”陆岐黄想到今日在朝堂上,聂栖庭冷言冷语的样子,无奈道:“岚儿现在嫁给了九千岁,你就不能拿着她在当未出阁的姑娘对待,而且你就不怕你平日的言语,传到九千岁的耳朵里?” 此话一出。 沈姨娘脸色更加难看了。 半个时辰后,她依照路岐黄的吩咐,不情不愿的前往离镜轩,但在路上一想到她要给陆听岚这个贱丫头道歉,就憋着一肚子的火气。 不行! 她就不能给陆听岚道歉。 想到她的亲闺女已经成了栎王妃,沈姨娘顿时来了底气:“不去离镜轩了,去栎王府,我就不信了,还压不下一个小丫头!” 栎王府内,路峥月正厌烦的写着女诫。 听闻沈姨娘来了,她精致的妆容下难掩不耐:“娘,你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就回来?” “还不是因为陆听岚那个贱丫头。” 沈姨娘急匆匆的将今日发生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陆峥月,语气满是怨恨:“月儿,你爹生怕得罪聂栖庭,刚才就让我去离镜轩给陆听岚道歉,我好歹也是她名义上继母,哪有继母给继女道歉的事?” 说着,她坐在陆峥月身旁:“你好歹也是栎王妃,你得给娘想个办法。” “娘,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庄子和一个药铺而已,放弃就放弃了。”陆峥月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沈姨娘有些不舍:“可那庄子……” 她还想说什么,就被陆峥月打断:“娘,等我当上了太子妃,想要多少庄子药铺没有?您先回去吧,今日的事我会想办法替您解决的。” 沈姨娘迟疑道:“那我就不去离镜轩了。” “对,您就先回去吧。” 沈姨娘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原本慌乱的心也平静下来。 她点点头,转身离去。 而此时,陆峥月想到令贵妃对陆听岚的喜爱,又想到这几日她频繁在令贵妃面上露面的份上,让令贵妃替她说几句话不为过吧? 另外一边。 陆听岚和暮雨刚踏进离镜轩内院,就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以往离镜轩内院的下人都有条不紊的忙着手里的活,但今日却都战战兢兢的从书房方向往外走。 难不成…… 是聂栖庭出事了? 思及此,陆听岚脸色微变的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刚走到书房外,她就看到影一神情严肃的候在门外。 陆听岚严肃的问:“发生什么事了?” “大人受伤了。” 影一知晓陆听岚会医术,立刻打开书房的门。 打开门的瞬间,陆听岚就看到聂栖庭脸色苍白地靠在书房的软榻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陆听岚连忙上前搭上聂栖庭的脉搏,眉头紧锁。 这脉象……不是蛊毒复发。 反倒是中了一种奇毒,这种毒性烈,若不及时医治,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离镜轩有压制蛊毒的寒潭,她立刻吩咐手下将聂栖庭带去浸泡在寒潭池中,“影一,带着你家主子去泡寒潭!” 而后,自己转身去配置解药。 陆听岚在药庐中忙碌着,她熟练地挑选着药材,研磨、调配,动作行云流水,神情专注而认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陆听岚终于配置好了解药,她小心翼翼地走向寒潭池。 然而,当她来到池边时,却发现原本应该在池中浸泡的聂栖庭,竟然不见了踪影!只有池水泛起的阵阵涟漪。 人呢?! 陆听岚心中一沉,正欲派人寻找。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在找我?” 陆听岚猛然回头,只见聂栖庭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凌厉。 看样子是压制下去了。 陆听岚瞬间松了一口气,没好气的将药碗递了过去,:“相公,如何中的这个毒?” 第三十三章 解药 聂栖庭原本以为陆听岚会对这个毒束手无措,却没想到她竟配置出了解药。 他挑了挑眉:“你知道这是什么药?” “这是西岐的毒,只有权贵之人才有。”陆听岚搀扶着聂栖庭坐下,把随身携带的银针取出,开始施针。 “而这种毒曾在前朝的皇宫中出现,所以一般不会沦落民间。” 听着她说出前朝等字样,低沉的笑聂栖庭从胸腔中溢出,“这个毒,确实是在皇宫中的,本座也明知试菜里有毒,却还是替皇上试了。” 陆听岚面不改色的听着。 聂栖庭眼神幽深,带着几分讽刺:“皇上本就生性多疑,若想握住实权,便要对自己狠下心,夫人可明白?” 说着,他转头看向陆听岚,“而且你就不好奇,本座是怎么知晓菜里有毒的吗?” 因为毒就是他下的。 陆听岚在心底淡淡的回答,聂栖庭能从一个小小的太监,做到宦官之首,肯定会用一些非常手段。 况且他前世能把栎王推上太子之位。 就说明,聂栖庭对自己够狠。 同样,对别人也够狠。 对上他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陆听岚佯装不懂的反问:“那大人可曾想过,万一我解不了大人的毒呢?” 聂栖庭闻言,嘴角勾起狂妄的笑容:“不可能,就算你解不了,也有人会解。” 话音刚落,寒潭池的大门便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袍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怒气冲冲地对着聂栖庭吼道:“聂栖庭!你要是不想活了,就直说!” 陆听岚看着来人,愣了一下。 这个人就是聂栖庭曾提过的御医阁之首,温子卿? 聂栖庭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语气轻松:“死不了,你看,毒不是已经解了?” “毒解了?” 温子卿不敢置信的抓住聂栖庭的手腕,为他诊脉。 片刻之后,他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还真解了?”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陆听岚,瞬间明白了什么,“九千岁倒是找了个好夫人,就算那天我不在京城,至少也不会被毒死。” 陆听岚虽然对温子卿的出现有些意外, 但月知道他们之间定然有许多话要说,于是便轻声说道:“相公,既然温太医来了,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陆听岚转身欲走,却被聂栖庭叫住:“等等。” 聂栖庭眼皮微挑:“你不是要找济世堂的大夫吗?这不就是个现成的?” 温子卿眼中充满了惊讶:“济世堂?” 聂栖庭懒散的坐在石椅上,“本座的夫人经营的药铺,如果你有空,可以去坐坐。” “你让我去普通药馆坐诊?”温子卿瞧着聂栖庭无赖的表情,又看了眼满眼期待的陆听岚,直接破防了。 “你二人合着拿我寻开心呢?况且你夫人医术如此高明,还用得着我坐诊?。” 陆听岚微微欠身,语气诚恳:“温太医言重了。听岚的医术虽可坐诊,但毕竟是女子,抛头露面多有不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聂栖庭,“况且,若让人知晓九千岁的发妻竟是济世堂的大夫,只怕也无人敢登门求医,说不好,哪日便被相公的仇家给暗算了。” 聂栖庭位高权重,树敌众多。 她当初嫁给聂栖庭的时候,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说不好哪天聂栖庭的仇人,见杀不了聂栖庭,转头找她撒火也不是没可能。 越想,陆听岚就觉得自己有点亏。 早知道聂栖庭身中剧毒,还这么多仇家,她还不如找个其他人嫁了。 陆听岚满眼的无可奈何,惹得温子卿笑出了声,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夫人后悔了吧?唉,九千岁可不是那么好嫁的。” “是啊。” 陆听岚赞同的点头。 聂栖庭听着他俩人不动声色的贬低着,也不急,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温子卿调侃完,神情也严肃了几分:“其实我倒是听过济世堂的名号,但我需要随时在宫中待命,每日只能去几个时辰。” 见他答应,陆听岚连忙应道:“如此甚好,多谢温太医。” 事情商定,温子卿与聂栖庭又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就在陆听岚准备和聂栖庭回后院的时候。 门外传来翠柳的声音:“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令贵妃娘娘邀您明日入宫一叙。” 令贵妃? 陆听岚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她竟然会自己进宫。 聂栖庭诧异的挑眉:“夫人,与令贵妃还有交情?” 陆听岚神色不变:“相公说笑了,妾身与令贵妃娘娘不过一面之缘,想来许是娘娘凤体偶有不适,需要听岚的医术略尽绵力罢了。” 令贵妃突然召她入宫,绝非偶然。 上一世,令贵妃便时常以各种理由将她召入宫中,美其名曰叙旧,实则是因为栎王的缘故,让她去宫中当靶子。 这一世,怕也是换汤不换药的把戏。 不过靶子变成了陆峥月,但她心里却有些不安, 陆听岚仔细的回想着有关令贵妃的事。 上一世令贵妃也是如此受宠,但却迟迟未有身孕,甚至有段时间访遍天下名医调理身体,难不成,她是想让自己替她看不孕之症? 回到内院。 陆听岚心事重重的洗漱完,转头就看到聂栖庭已经躺在床榻上歇息。 “相公?”她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聂栖庭闭目没有说话。 陆听岚眉头蹙了蹙,睡着了? 她起身从聂栖庭的身侧爬上床,平躺在床上就开始胡思乱想,令贵妃脾性跋扈,又有丞相府这座靠山,如若真的是让自己看不孕之症,她该如何回答? “相公,你睡了吗?”她又小心翼翼的问。 见他还不说话。 陆听岚大着胆朝着聂栖庭的手摸了过去,纤细的手指握住他的手背,轻轻晃了晃:“如若令贵妃让妾身看她的不孕之症,妾身该如何回答?” “你想怎么回答?”聂栖庭终于沙哑着声音开口。 陆听岚思量了几秒,说出了自己想法:“贵妃娘娘入宫七八栽迟迟未孕,恐怕……并不是娘娘身体原因造成的吧?” 第三十四章 原来是你 “你心里清楚便好。”聂栖庭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贵妃娘娘背靠丞相府,虽得皇帝宠爱,实则被忌惮,有些时候装傻充愣活的更久。” 翌日,陆听岚换上一身素雅的衣裙,乘着马车前往皇宫。 刚到令贵妃所在的昭阳宫,一个婢女便毕恭毕敬的迎了上来:“您就是聂夫人吧?我们娘娘出去了,让婢子在这里迎您。” 说着,她带着陆听岚朝着内殿走去。 却不想刚走进去,陆听岚一眼就看到陆峥月正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绣着一幅“多子多孙图”。 她一边绣着,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祈福。 似乎是察觉到陆听岚的疑惑,婢女轻声解释:“栎王妃在替我们娘娘祈福,早日怀上子嗣,今早一早就来了。” “祈福?” 陆听岚何时见过陆峥月这般狼狈的模样,嘴角微讽:“妹妹的绣技确实厉害,一副多子多孙图,定能让娘娘早日怀上龙子。” 陆峥月绣得认真,听到陆听岚和婢女的对话,这才意识到陆听岚来了。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绣品,娇笑着走了过来:“姐姐,你可算是来了,妹妹都等你很久了。” 陆听岚挑了挑眉:“你等我?” “对啊,姐姐难道不知道,这次你能受到贵妃娘娘的召见,全是我的功劳。”陆峥月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眼底满是炫耀:“贵妃娘娘迟迟未孕,想找个大夫调养身体,妹妹我便向贵妃娘娘推荐了你。” “原来是你。” 听到是她推荐的自己,陆听岚淡淡一笑,不再理会陆峥月。 看着她这么淡定,陆峥月不明白,为何陆听岚总是能如此淡定,她就不怕瞧不好令贵妃的病,被令贵妃牵连? 就在此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陆峥月连忙抬起头,就看到令贵妃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令贵妃今日穿着一身华丽宫装,头上戴着金步摇,雍容华贵。 陆峥月连忙起身行礼:“贵妃娘娘。” 却不想,令贵妃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目光便落在了陆听岚身上:“聂夫人,你来了。” 陆听岚起身行礼,语气恭敬:“臣妇见过令贵妃娘娘。” 令贵妃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待宫女们鱼贯而出后,她才走到陆听岚面前:“想必聂夫人应该知晓本宫召你进宫的目的,本宫的身体一直都很好,但不不知为何迟迟没有身孕,还请聂夫人替本宫好好瞧瞧。” 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期盼,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陆听岚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声色。 正当她准备上前为令贵妃诊脉时,旁边一位面白无须,身形瘦削的太监却躬身说道:“娘娘,规矩不可废,还请聂夫人先净手。” 令贵妃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一丝娇嗔:“皇上对本宫可是宠爱有加,自从上次微服私访遇刺之后,便让赵福寸步不离地跟着本宫,说是要护着本宫和未来的皇子,聂夫人就先去吧,本宫在这里等着你。”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跟随赵福走到隔壁的偏殿。 赵福将房门关上,压低声音说道:“聂夫人,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您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奴才的意思。” 他眼神锐利,话语中带着一丝警告。 陆听岚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净手之后,陆听岚开始为令贵妃诊脉,。 她纤细的手指搭在令贵妃的手腕上,细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令贵妃脉象寒凉,子宫虚弱,的确难以受孕。 陆听岚在心中斟酌着该如何措辞,一旁的陆峥月却忍不住开口了:“姐姐号脉如此久,莫不是贵妃娘娘身体有什么重疾?” 令贵妃闻言,看向陆听岚的目光:“本宫的身体有什么异样吗?” “娘娘金枝玉叶,臣妇自然要仔细些,不敢有丝毫怠慢。”陆听岚敛下美眸,声音清澈:“娘娘凤体安康,只是略有些气血虚弱,并无大碍,至于子嗣的问题,娘娘莫要心焦,子嗣都讲究的缘分,越是求,越求不来。”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陆峥月绣制的百子图上:“况且,有妹妹这幅寓意吉祥的百子图,娘娘定能早日怀上龙子,为皇家添丁进口。” 她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被陆峥月的挑衅激怒,也没有刻意讨好令贵妃,反而不着痕迹地化解了尴尬的局面。 令贵妃原本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不由自主的抚着小腹:“那就是说,本宫只是太过于心焦,才未有子嗣的?” “对,娘娘只是有些体虚。”陆听岚又低声说:“一会儿臣妇帮您开几副药,调解一下身体即可。” 另外一边,御书房内。 皇帝听着太监的复述,眼神有些复杂:“栖庭啊,你那夫人倒是有个玲珑心。” 聂栖庭垂首立于御案前:“皇上谬赞。” “朕可没谬赞,能哄得令贵妃那般开心,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皇帝爽朗一笑,“对了,秋猎之事,安排得如何了?” “回皇上,一切已准备妥当,只待秋高气爽,即可启程。” 聂栖庭语调平稳,不带一丝起伏。 “好!”皇帝抚掌称赞,“这次秋猎,你务必带上你那夫人。” 聂栖庭声音依旧没有起伏:“臣遵旨。” 诊完脉后。 陆听岚和陆峥月就一同离开了,但陆峥月想到方才陆听岚诊脉的画面,就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而且如果没记错。 前世的令贵妃至死都没有怀上身孕,怎么到了陆听岚的嘴里却没有病疾? 思及此,她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姐姐,贵妃娘娘的身体真的如你所说,没有任何异样吗?” 陆听岚淡淡睨着她:“怎么,妹妹仅仅是看贵妃娘娘的面相,就看出贵妃娘娘贵体欠佳了?你何时学会这等医术了?” 陆峥月一噎,强笑道:“姐姐说笑了,妹妹哪有那样的本事。” “那你何出此言?” 陆听岚心知陆峥月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好心思,说话自然也不给留脸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知道什么宫内隐秘之事呢。” 第三十五章 夫人,该回去了 陆峥月讪讪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忽然,一抹墨蓝色的身影从远处走了过来。“王爷。” 看到宋齐钰的瞬间,陆峥月眼底闪过惊喜。 她下意识朝他走了过去。 不过等陆峥月看清宋齐钰此时的样子,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只见,宋齐钰衣衫稍稍凌乱,领口处那抹鲜红的唇印格外刺目。 如若是在栎王府,陆峥月可能会认为,他定是与那些狐媚子厮混。 可这是在宫里,难道……宫里有人勾引他? 思绪翻涌间,宋齐钰已走到她面前,伸手搂住她的腰肢,语气轻佻:“月儿,你怎么进宫了?” 陆峥月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勉强挤出笑容:“妾身来宫内,是替贵妃娘娘绣《百子图》的。” 宋齐钰抚摸着她的脸颊,笑道:“月儿的绣技如此厉害,竟让贵妃娘娘都为之心动了?”陆峥月依偎在宋齐钰怀里,闻着鼻尖甜腻的女香。 她恨得脸都扭曲了。 怪不得栎王三天两头的往皇宫里跑,原来宫里也有个浪蹄子勾着呢? 到底是谁! 陆听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终于明白,为何陆峥月对令贵妃如此殷勤了。 原来是受到栎王的指示。正在此时,聂栖庭的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 他走到陆听岚身边,语气低沉:“夫人,该回去了。”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宋齐钰,薄唇轻启:“栎王殿下,皇家秋猎的时间已经定下,还请殿下届时准时参加。” “秋猎的时间订下了?” 宋齐钰一愣,随即想起陆峥月曾说过关于秋猎的预言。 他看向陆峥月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探究和热切。 “月儿,你真的有预言能力,那你之前说本王……” 陆峥月没想到,围猎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她直接将刚才的不悦抛之脑后, “所以,王爷相信妾身之前说的话了吗?妾身可以肯定,您日后定能成为太子!” 此时的陆听岚和聂栖庭刚走没两步,听到她毫不掩饰的音量,不由的嗤笑一声。 陆峥月未免也太大了,皇宫处处都是耳目,她也不怕被其他人抓到把柄。 而聂栖庭侧目看向陆听岚,声音微挑:“夫人相信她有预言的能力?” 陆听岚轻笑一声,反问道:“那大人相信我曾经是鬼吗?” 聂栖庭毫不犹豫地答道:“不信。” “那不就得了。”陆听岚耸了耸肩,“比起所谓的预言,我更相信事在人为,不过妾身有一事不明,相公为何要告知他皇家秋猎的时间?” 聂栖庭语气带着玩味:“夫人如此聪慧,难道没看出本座为何告知吗?” 聂栖庭分明与栎王有所勾结,却偏偏要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而且,他明显是在试探自己。 思及此,陆听岚干脆也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笑着说:“栎王并非明君之选,相反,他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说不好哪天就会咬人的。” 聂栖庭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容:“他是不是明君,重要吗?” 这个回答,让陆听岚心头一震。 她之前一直以为聂栖庭走到这一步,是想执掌生杀大权,坐上万人之巅,可现在她却忽然觉得,聂栖庭的目的或许没那么简单。 他或许是想覆灭这个王朝。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陆听岚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似是看出她的恐惧,聂栖庭漆黑的眼眸更深邃了:“夫人可是后悔嫁给本座了?” 后悔? 陆听岚回过神来。 她抬眸直视着聂栖庭的眼睛,笑的特别肆意:“后悔?如今木已成舟,后悔也来不及了,不过,相公日后可莫要再得罪我,否则……我定会将相公的老底,掀个干净。” 看着眼前这个娇小却气势逼人的女子,聂栖庭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 她明知自己刚才什么意思,却依然敢如此挑衅,这份胆识,倒让他有些欣赏。 回到离镜阁后,陆听岚并没有休息。 而是照常去了书房,从书架上取下母亲留下的医书笔记,希望能从中找到能治聂栖庭之毒的药方。 就在这时,暮雨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寂静:“小姐,刚才小六子来传信,说乞儿母女醒了。”“醒了就好。” 陆听岚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又想起温子卿答应坐诊的事,“正好济世堂的事,可以推进了,告诉小六子,明后日我便会过去。” 其实,这几天陆听岚一直想过,该怎么挽回济世堂的声誉,但济世堂的声誉已经不能挽回,与其是原地不动,不如改头换面。 暮雨好奇的问:“小姐,那咱们明天要去吗?” “不急。”陆听岚摇了摇头,“明日我们先去一趟醉仙楼。” 醉仙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也是人最杂的地方。 许多外地人都会在此落脚,其中不乏求医问药之人。 暮雨不解:“小姐去醉仙楼做什么?” 陆听岚微微一笑:“自然是去打探消息,不过需要你去找两件男子穿的长袍,我们换装出行。” 次日,暮雨特意挑了两件款式简单的暗色长袍,又给陆听岚挽了一个英姿飒爽的发髻,就兴冲冲的要去备马车。 陆听岚摇头拒绝:“不必了,今日骑马去。” “骑马?” 暮雨一愣:“小姐,您何时学会的骑马?” 陆听岚起身整理着身上的衣袍,“游学之时略有涉猎。” 不管前世今生,骑射都曾是她闲暇时的消遣,只是这京城规矩太多,久而久之,她就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现在她既不是谁家的王妃。 更不是所谓的名门贵妇,她只是宦官之妻,也就无人会管束这些。 越想,陆听岚心情就越好。 但当慕雨看到院落里比人都高的骏马,吓得腿都有点软了:“小姐,可是奴婢…不会骑马,要不……” 她正想说自己要不在离镜轩候着。 就听到陆听岚语气轻柔的丢下一句:“无妨,我带你。” 说完,她走出内院,动作干净利落的翻身上马,伸手又将暮雨拉了上来。 暮雨害怕地抓着陆听岚的衣角,声音都开始颤抖了:“小姐,今日我们女扮男装,不会被聂大人发现吧?” “你的担心有点多余。”陆听岚轻笑一声:“可能早在你找男子长袍的时候,他就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了。” 第三十六章 祥瑞之兆 此刻,京城一处茶馆内,聂栖庭与栎王相对而坐。 “皇上已经将各位皇子都召集回宫,栎王应该知晓下一步该做什么。”聂栖庭慵懒的坐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茶杯,让人捉摸不透。 宋齐钰闻言,神色更焦躁了:“聂大人说的倒是轻巧,本王的皇兄们个个都比我出色,本王又该如何才能拔得头筹?” “这次的狩猎山,据说有一种稀有的珍兽,若是王爷猎得,肯定会得到皇上的青睐,不过……”聂栖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是不知道王爷的运气如何了。” 听到珍兽两个字。 宋齐钰想起陆峥月说的,狩猎山的珍兽乃是祥瑞之兆,如果自己想在众皇子之中脱颖而出,这倒是个好办法。 忽然…… 他心中一动,想到一个好办法。 宋齐钰正暗暗思索着什么,忽然就发现聂栖庭的目光定格在街角的两道身影上。 那是一对骑马的“男子”,身着藏青色长袍,瞧着就英姿飒爽,另一位则略显笨拙,紧紧地依偎着。 见此,宋齐钰微微挑眉,聂栖庭竟对男子感兴趣? 宋齐钰细细打量着那策马而过的“男子”,只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与此同时。 陆听岚也感觉到一道探究的目光。 她下意识地侧眸,就与茶楼二层的聂栖庭遥遥相望。 聂栖庭不在皇宫当值,怎么会在这儿? 她也不知聂栖庭是否认出了自己男装的打扮,鬼使神差地抬起右手,挑衅的冲着他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近乎调戏的眼神动作,让聂栖庭的脸瞬间黑了。 宋齐钰也被惊到了:“这个人胆子还挺大。” “胆子确实够大。”聂栖庭冷笑一声:“就是不知道掏出来,有没有针眼大了。” 暮雨也认出聂栖庭,吓得颤声道:“小姐,九千岁……他好像发现我们了……” 陆听岚唇角微勾:“发现了便发现了,还能吃了我们不成?” 说完,她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骏马迈开四蹄,朝着醉仙楼的方向跑去。 临近午时,醉仙楼来往宾客络绎不绝。 陆听岚和暮雨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样招牌菜,便静静地听着周围食客的谈话。 忽然,在不远处的桌上。 几个商人正唉声叹气的讨论着什么。 “你们听说没边境又起瘟疫了,连御医阁都束手无策,也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我们京城。” “嗨,这几年哪消停过,不是起战争,就是各种疫,咱们都是平民老百姓,关心这个也没什么用。” 说着,其中一个人压低声音:“不过,你们听说没,济世堂关门了!” “关门?什么意思?” “能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呗。”其中一个商人嗤之以鼻,“之前就靠一个不知名的郎中撑着,药材都是最次最差的,关店是早晚得是。” 另一个商人附和道,“不过我怎么听说济世堂好像在整改。” “整改也没用!”先前那商人摆了摆手,“之前那个老大夫早就不干了,加上这两年人才辈出,就算他家掌柜的把他请回来,恐怕也赶不上其他地方的大夫了,不过,也不是没有挽回的可能。” 这人嘿嘿一笑:“要是这家掌柜的把御医阁的人请来,说不好就能来个起死回生。” 听着这些人明里暗里的讽刺,旁边的人也不反驳。 仿佛早就看不惯济世堂的存在一样。 见时机成熟,陆听岚将茶盏放在桌子上,淡淡道:“关于济世堂的事,在下倒是有所耳闻。” 几个商人原本还在高谈阔论,见有人插话,都好奇地看向陆听岚。 “哦?这位公子有何耳闻,说出来让我们都听听。?” 陆听岚微微一笑,神色从容:“在下听说,济世堂近日新来了一位大夫,乃是御医阁出来的,医术高明得很。如今济世堂重新开张,诸位不妨一试。”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尤其是那几个商人更是嗤之以鼻:“御医阁出来的?怎么可能!御医阁的大夫哪个不是身价千金,怎会屈尊去济世堂那种小地方?” “就是,我看这公子莫不是济世堂派来的托儿吧?” 话音落下,四周嘲笑声更重了。 陆听岚也不恼,只是淡淡一笑:“诸位若是不信,不妨带着家中病患前去一试。若是所言非虚,在下愿赌服输,赔诸位千金。” 此话一出,几个商人顿时面面相觑。 “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陆听岚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不急不缓的丢下一锭银两,从容不迫的起身往外走:“你们去了便知。” 走出醉仙楼,暮雨仍有些担忧:“小姐,咱们真请了一位御医阁的大夫?万一他们不去怎么办?” 陆听岚唇角微勾:“他们会的。为了这一千金,他们也一定会去。不过在这没有开业之前,我们得先去一趟李大夫那。” 一听要去李大夫那,暮雨皱了皱眉:“小姐,我们还去啊?上次他们不是连门都不让我们进?” 陆听岚唇角微勾:“这次我有个好办法,自能进去。” 按照上次记忆中的地址,陆听岚来到了李大夫的院落外。 此时,院外依旧如上次那般,晾晒着一部分药材,木门也半开着,那个男子也正在翻晒着药材。 陆听岚翻身下马,略显虚弱的询问:“此地可是李大夫家?” 上次阻拦陆听岚的家仆并未认出她,只当她是普通求医的病人,例行公事地询问:“公子哪里不适?” “胸口郁痛,迟迟不好。” 家仆闻言,没有阻拦,将陆听岚请了进去。 刚踏进内院,陆听岚便见一个身形略显佝偻的老者正坐在院中石桌旁,背对着饮酒,一边喝,一边还摇头晃脑的。 暮雨立刻认出这个人就是前几日喝的醉醺醺的那个老头。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问:“怎么是你?” “不许无理!” 陆听岚仿佛早就料到这个老者就是李大夫,拿出早就准备的酒壶,放在了他面前。“听闻李大夫喜爱喝酒,我特意给您打了一壶好酒。” “好酒?” 李大夫瞥了眼桌上的酒壶,冷哼一声:“老夫可不敢喝。” 第三十七章 怀疑 “酒?” 李大夫瞥了眼桌上的酒壶,冷哼一声:“老夫可不敢喝,而且你来干什么?还这种打扮?” “晚辈此来,是想请李大夫回济世堂坐诊。”陆听岚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 “不去!”李大夫想也不想地拒绝,“老夫之前不是说了,我不会回去,也没兴趣回去!” 说完,李大夫起身就往屋里走。 陆听岚不急不缓的跟上去:“李大夫,济世堂是母亲的心血,您又是母亲自请的,她当初定是看中了您的医术与人品,才让您坐镇,如今济世堂重新开张,正是用人之际,还望您能不计前嫌,鼎力相助。” 李大夫神色略有松动,却仍嘴硬道:“你娘的眼光……哼,老夫的医术还用她来肯定?” 陆听岚知道李大夫的心防已经松动,便趁热打铁:“如若您不想坐镇也没关系,晚辈初涉医道,对许多药材的鉴别和炮制尚不熟悉,若是李大夫不嫌弃,能否屈尊指导一二?一来能帮晚辈提升医术,二来也能保证济世堂的药材品质。”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李大夫瞧着陆听岚和她娘相似的脸,终于长叹一声:“罢了罢了,老夫就帮你一把,也算全了你娘当年的一番情谊。” 陆听岚连忙道谢:“多谢李大夫!晚辈感激不尽!” 李大夫摆了摆手:“行了,别在这儿跟老夫客套了。明日你便将药材清单送来,老夫帮你过目,但是老夫可不去济世堂啊。” “可以,只要您愿意替晚辈过目即可。” 见李大夫松口,陆听岚盘算着如何让聂栖庭帮她给温子卿传个消息,去济世堂商讨坐诊之事。。 没想到,她刚回到离镜轩,就看到聂栖庭正坐在圆桌前,似乎专门在等她。他是来算账的? 想到白日他黑脸的那一幕,陆听岚潋滟的眉眼闪过笑意,故作惊讶的说了句:“相公,今日怎么回来的如此早?妾身还以为您今日得在宫中当差呢。” 见她大摇大摆的穿着长袍回来,聂栖庭薄唇溢出冷笑,“本座也没想到,本座的妻子与其他女子截然不同,竟敢女扮男装四处招摇,还当街调戏男子。” “呀,相公竟看出是我了?” 陆听岚顺势坐到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娇声道:“今日在街上,我瞧见相公一直盯着我看,还以为大人喜欢得紧呢,相公难道不喜欢我这身打扮吗?” 她故意将“相公”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引得聂栖庭眸色越发深邃。 “相公怎么不说话?” 见聂栖庭又不说话了,她暧昧的越发贴近。 俩人的视线交叠,莫名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陆听岚正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察觉到下面传来一阵异样。 她脸色忽然一僵。 不对…… 这感觉不正常,难道聂栖庭是正常的男子? 聂栖庭不是太监吗? 看着陆听岚的目光不知所措起来,聂栖庭的眸色也越发晦暗不明。 “相公……你……” 陆听岚脸上红霞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不是……” “什么?” 聂栖庭的手搭在她纤细的腰肢上。 陆听岚被突兀的接触,惊得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的退后一步,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聂栖庭身上。 她努力保持镇定,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问:“相公,你……是不是没有净身?” 聂栖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夫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夫人肯定是感觉错了。误会了。” 看到匕首,陆听岚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原来是匕首。 幸好。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似是转移话题般的道:“相公,我今日与济世堂的伙计打好了招呼,这几日便会开张,劳烦您给温大人传个消息,询问他合适有空去坐诊。” 说着,她又提笔写下了济世堂的地址,递给了聂栖庭。 不过…… 就在聂栖庭抬手接过字条的时候,她的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他的手,那温热的触感让她的心头又是一颤。 不对…… 如果没记错的话,刚才自己坐在她身上的触感,应该与匕首的冰冷触感不同。 陆听岚的思绪又开始混乱。 或许……净身的方式不同? 如果净身不干净,有反应也正常吧? 忽然,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在陆听岚脑海中浮现。 那如果净身不干净,是不是也能……怀孕生子? 暮雨端着茶水进来,就看到陆听岚面红耳赤的样子,她关切地问道:“小姐,您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身体不适?” 陆听岚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掩饰道:“没有,没有不适,只是有些热。” “热?”暮雨更加疑惑了:“这刚下了初雪,屋里也不热啊……” …… 栎王府内 宋齐钰搂着陆峥月纤细的腰肢,靠坐在床榻上。 “爱妃。”他把玩着陆峥月一缕秀发,语气轻佻,“你上次说能看到本王的未来,可还看到什么了?” 陆峥月软着嗓音:“自然是看到您成为了太子,一路扶摇直上。” “是吗?” 宋齐钰被这句话哄得心花怒放,又问:“那你可看到本王是如何坐上太子之位的?有何契机?” 陆峥月心头一紧。 上一世,她被聂栖庭厌弃后,对皇宫发生的事知道甚少。 她只知道栎王没多久就被封为太子,而陆听岚这个贱人也顺势成为太子妃,其中发生了什么,她压根就一概不知。 宋齐钰眯起眸子:“爱妃?” 她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慌乱,柔声道:“妾身愚钝,看到的都是些零碎的片段,并不清晰,只是……”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宋齐钰不耐烦地催促,“只是什么?” 陆峥月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犹豫:“妾身看到……似乎有人会成为王爷您的的阻碍……” “阻碍?”宋齐钰挑眉。 陆峥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宋齐钰的神色,继续说道:“妾身也不知道是谁,只是隐约觉得,这个人权势滔天,连王爷您……都要忌惮三分。” 陆峥月其实是想暗示此人就是聂栖庭。 毕竟陆听岚如今仗着聂栖庭的权势,越来越嚣张,可她又不敢明说。 第三十八章 聂栖庭不受控制 殊不知,她的这番话正中宋齐钰担忧之处。 宋齐钰身为皇子,却处处不得皇帝重视,他只能依仗聂栖庭的权势,但他这个人又极其不可控。 宋齐钰一边需要聂栖庭的势力帮他巩固地位,争取太子之位,一边又担心聂栖庭不受控制,反过来威胁到他。 “爱妃,你可还看到别的什么?” 宋齐钰把玩着陆峥月垂在胸前的青丝,漫不经心地问道,“比如,这皇家围猎对本王有什么帮助?又或者你预言到谁会获得父皇的宠爱?” 陆峥月心头又是一凛。 上一世她被禁足于离镜轩,根本没有资格参加皇家围猎,只隐约听说二皇子在围猎中大放异彩,得了皇帝青睐。 可这她该如何作答? 说不知道? 那岂不是暴露了自己并非真的能预知未来? 可若是笃定栎王会大放异彩,如若中间出了岔子呢? 陆峥月干脆咬了咬牙:“妾身……妾身看到,二皇子似乎……似乎得了圣上的青睐……” “二皇子?”宋齐钰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那个被父皇扔到黄陵守陵的老二?他就算得了青睐又能如何?背后无人,还能翻了天不成?况且能在围猎场出风头,肯定是捕到了什么珍兽。” 想到白日里聂栖庭的提示。 他随手唤来一个侍卫:“来人!” 一个黑衣侍卫出现在房内,单膝跪地,“王爷有何吩咐?” 宋齐钰冷声道:“去,给本王寻一头珍兽,本王要在围猎场亲自狩猎!” 侍卫领命而去,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与此同时,聂栖庭正听着暗卫的汇报:“大人,栎王命人暗中寻找珍兽。” 聂栖庭似乎是早已料到宋齐钰会有此举。 他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眼中却是一片冰冷:“将本座准备好的那头白鹿,送到栎王手中,就当是祝他一臂之力吧。” …… 皇家围猎在京郊的皇家猎场举行。 当日一早,陆听岚就被暮雨给拉了起来:“小姐,您快醒醒,刚才聂大人吩咐,这次围猎您也要参加。” 陆听岚一听这话,睡意瞬间消失。 她有些迟疑:“我也要参加?” “对,聂大人还说半个时辰后,就来接您。”暮雨也不知晓陆听岚需要穿什么装束,就选了一身浅色长裙,外面搭了一件蜀锦披风。 一个时辰后。 陆听岚坐在马车里,到了围猎场。 此时围猎场内旌旗招展,猎角齐鸣。 而在女眷休息的帐篷外,陆听岚掀开车帘,就看到陆峥月穿着一袭鹅黄色绣花长裙,跟其他夫人、小姐攀谈着什么。 大约是注意到离镜轩的马车,几个世家夫人小姐小声议论:“怎么离镜轩的马车也来了?难不成聂大人的内人也来参加了?” “没听说宦官的家眷也能参加啊。” “难不成……”其中一个夫人眼底闪过蔑视:“是聂大人的夫人想凑这个热闹,求着聂大人来的?” 此话一出。 这几个夫人更来劲了,赶忙拉着陆峥月的手,小声打探起来:“栎王妃,听闻您与聂大人的夫人是姐妹关系,可知道什么消息?” “我也不知道。” 陆峥月为难的摇了摇头:“不过……听闻王爷说,往年的围猎从来没有宦官家眷参加的先例,想来是姐姐喜欢热闹的地方,央求聂大人来的吧?毕竟聂大人在皇上太后面前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说着,她的视线落在离镜轩的马车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上一世,她也曾央求聂栖庭带自己参加围猎,他却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结果这一世,他却带着陆听岚来了。 她这个姐姐果然是好手段,连个没根的宦官都能魅惑住。 思及此,陆峥月故意走到陆听岚面前,故作诧异的询问:“姐姐,你怎么也来了?这皇家围猎,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 陆听岚刚从马车上下来,见陆峥月又自讨没趣,语气平静的说:“是皇上召我来的。” “皇上召你?”陆峥月故作惊讶地掩住嘴唇,“姐姐,您是说您还与皇上碰过面呢?妹妹我怎么没听栎王殿下提起这事啊。” 她眼中的嘲讽毫不掩饰,仿佛在说,陆听岚是在撒谎。 陆听岚不想跟她浪费口舌,她扫过全场刚想找个能休息的地方。 就听到陆峥月更加得意的声音传来:“不过,既然姐姐说是皇上召姐姐来的,那姐姐一会儿可要跟妹妹我一起去给皇上请安啊,不然如何答谢皇恩呢?” 见她没完没了了,陆听岚淡淡的反问:“妹妹要自己去答谢皇恩?” “自然不是。” 陆峥月笑容有些勉强:“一会儿等栎王殿下来了,我自然要跟栎王殿下一起。” “那栎王殿下人呢?”陆听岚寻着栎王的身影,只见休息的帐篷外,隐约可见其他皇子的身影,但就是没有栎王的身影。 她故意拉长声调:“莫不是栎王殿下,故意丢下妹妹,与他的莺莺燕燕私会去了?” “不可能!” 陆峥月想都不想的反驳:“栎王殿下今日一早便去皇宫,准备围猎的事,怎么可能……” 恰巧,皇帝与一众妃嫔和皇子公主盛装出席。 陆听岚敏锐地发现,这里面并没有栎王和令贵妃的身影,她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圣上已经来了,但却不见栎王殿下的身影呢?” 显然,陆峥月也发现了这件事。 自从上次在栎王衣襟上发现那抹刺眼的红唇印后,她就对栎王的行踪更加敏感。 她不甘心的询问身旁的侍卫:“王爷呢?” 侍卫依旧是之前的回答:“回王妃,王爷一早便去皇宫准备围猎事宜了,估计此时还在与负责的大臣商讨。” 陆峥月勉强压下心中的疑虑。 陆听岚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角,与负责的大臣商讨围猎事宜?实则是在行苟且之事吧?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宋齐钰才姗姗来迟。 今日的宋齐钰穿着一袭墨色猎装,脸上带着春风得意的笑容,与平日里那副纨绔模样判若两人。 他策马来到陆峥月身旁,翻身下马,亲昵的揽住她的腰肢:“谁又惹得本王的月儿生气了?瞧瞧这小脸垮得。” 陆峥月不动声色地靠在宋齐钰的怀中,闻着他身上并没有那股刺鼻的脂粉香气,娇嗔道:“哼,还不是担心王爷又把妾身抛下了。” 第三十九章 京城的才女 “本王怎么会舍得让月儿独自一个人呢?” 宋齐钰暧昧的挑起陆峥月的发丝,“早知道月儿这么依赖本王,本王就应该带着月儿一起进宫。” 陆峥月倚在宋齐钰身侧,娇柔的声音带着得意:“王爷,妾身就是随口一说罢了,不过您看姐姐,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怪可怜的。”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不如,妾身带姐姐去给皇上皇后请安吧,正好让她见识这皇家围猎的盛况。” 此时,陆听岚正和暮雨低声议论着围猎场的布置。 忽然就看到陆峥月朝着她走了过来:“姐姐,你现在有空吗?不如我们一起去给皇上请安吧。” 陆听岚挑眉看她:“你确定要现在?” 陆峥月以为她是被自己震慑住了,更加得意:“姐姐,难不成你来围猎的事,皇上压根就不知晓?你心虚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过去。 陆听岚看着被皇后和令贵妃簇拥着的皇帝,心中暗叹陆峥月没有眼力见。 而另外一边。 皇后和令贵妃之间看似平静,实则背地里暗流涌动。 皇后温和的执着令贵妃的手,状似无意地提起:“听闻上次令贵妃身子不适,还让陆家姑娘来看诊,现在不知令贵妃身子如何?” 令贵妃召见陆听岚的事,整个皇宫都知道了,加上她这么多年未孕,目的可想而知。 周围命妇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扫过来。 使得令贵妃艳丽的脸上有点不自然,她轻轻抽回手:“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身子无碍,只是有些气血虚罢了。” 皇后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如此甚好,令贵妃可要好好调养身体,争取早日为了皇上诞下麟儿。” “是。” 皇后膝下无子,对子嗣之事格外敏感,而令贵妃盛宠多年却无所出,更是心结难解。 如今皇后旧事重提,无疑是在令贵妃心头扎了一根刺。 正此时,陆峥月款款而来,打断了这微妙的气氛。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连忙伸手虚扶,又拉着陆峥月在身边坐下,关切地问道:“快起来,不必多礼,怎么就你一人来了?栎王呢?” 陆峥月娇羞地垂下眼帘,轻声道:“王爷正在准备狩猎事宜,特意嘱咐臣妾先来给娘娘请安。” 皇后看着陆峥月娇羞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栎王有心了。你们成婚也有些时日了,也该早日诞下子嗣,好为皇家添丁。” 陆峥月低着头,一副娇羞无限的模样。 这番互动落在令贵妃眼里,却格外刺眼。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栎王妃和栎王感情真是好啊,真是羡煞旁人。” 说完,状似不经意地转头对皇帝说道:“皇上,臣妾之前听闻栎王妃绣的百子图栩栩如生,寓意极好。就特意让她给臣妾绣了一副。” 皇帝闻言,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淡:“既然月儿如此有孝心,不如就给宫里的娘娘们都绣一副吧。朕也盼着后宫多添些子嗣。” 陆峥月脸上的笑容一僵:“臣妾遵旨。”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安静不语的陆听岚身上。 “你便是聂栖庭的娘子?” 陆听岚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陆峥月的热闹,冷不防被皇帝点名,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回皇上,正是臣妇。” 她今日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衣裙,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倒是引得皇帝多看了她几眼。 “朕之前倒是听你弹过几曲,却不晓得陆神医的女儿也是名动京城的才女。” 陆听岚不骄不躁地答道:“臣妇不敢当,不过是略通文墨罢了。” 皇帝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哦?那朕今日便考考你,你都读过哪些书?” 陆听岚略一沉吟:“臣妇以医书为主,也略涉猎一些诗词歌赋。” “那便做一首诗吧。” 陆听岚略一思索,便缓缓吟诵道:“秋风起,落叶飘,寒霜染,菊花傲。医者心,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不辞辛劳。”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却意境深远。 皇帝眼底的欣赏越发浓烈,又问道:“那你平日里都有些什么爱好啊?” 陆听岚心中略一思量:“臣妇会骑术和弓箭。” 皇帝抚掌大笑:“好,朕今日算是见识到陆神医女儿的风采了。既然你懂骑术和弓箭,那这围猎你也一同参加吧,也好让朕看看陆家女儿的骑射功夫。” 说罢,又转向聂栖庭,“你便做她的护花使者,保护好她。” 陆峥月看着皇帝对陆听岚赞不绝口,眼底的记恨越浓。 她故作关切地走到陆听岚身边:“姐姐,这围猎可不是儿戏,林子里猛兽众多,如今又临近寒冬,万一受伤了就不好了,还是不要逞强了。” 陆听岚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峥月:“妹妹许是不曾听说过,我和父亲曾经在草原生活游学过一段时间,骑射功夫还算过得去。” 此时,几位皇子依次上前给皇帝请安。 陆听岚懒得在与陆峥月说话,正要与聂栖庭去挑选狩猎的马匹和服装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儿臣宋齐昭,参见父皇。” 二皇子宋齐昭,恭恭敬敬地向皇帝行礼。 陆听岚脚步一顿。 上一世,似乎就是这位二皇子获得了皇帝的青睐,甚至一度被立为太子,可后来不知为何遭到了皇帝的厌弃,最后被赐到宫外赐王府,郁郁而终。 陆听岚想起前几日陆峥月曾信誓旦旦地跟栎王说她有预言的能力,现在陆峥月心心念念想要当上太子妃,而栎王心机深沉,绝不会甘心屈居人下。 恐怕今日的围猎场没有前世那么简单了。 见陆听岚若有所思的瞧着二皇子的方向,聂栖庭嗓音微沉:“在想什么?” 陆听岚回过神,轻笑道:“总觉得皇上把几位皇子召回来一同参加狩猎,目的没有那么简单,说不好今日之后,太子之位就知道花落谁家了。” “相公,觉得这一次谁更有胜算?” 见她把话题抛了回来,聂栖庭朝着几位皇子瞥了眼,嗓音散怠:“那夫人觉得这次谁能获得皇上的青睐?” 第四十章 围猎正式开始 “栎王。” 陆听岚毫不犹豫地吐出两个字,“况且栎王成为太子,不是相公所期盼的吗?想必栎王殿下为了今日也废了功夫了。” 说完,她不等聂栖庭回答,便转身去选马匹和狩猎服装。 随着号角声响彻云霄,围猎正式开始。 陆听岚一袭窄袖劲装,墨发高束的翻身上马,骏马嘶鸣一声,四蹄腾空,引得众人纷纷看去。 见此,陆峥月娇艳的容颜显得有些扭曲了。 而栎王的目光也被陆听岚吸引了过去。 他看着那道飒爽的身影,眼中闪过惊艳:“这聂栖庭,好福气啊,你这个姐姐嫁给他,真是委屈了。” 栎王语气里的可惜,像一根尖刺扎进了陆峥月的心脏。 怎么又是这种语气? 每次栎王提及陆听岚,就是这种表情。 妒火中烧的陆峥月强压下心中的怒意,故作神秘地开口:“王爷有所不知,臣妾曾看过姐姐的生辰八字,她嫁给聂相公不是没有原因的?” 栎王勾起了好奇心:“什么原因?” “姐姐克夫。” 他重复了一遍:“克夫?” 陆峥月继续编造着她的谎言:“您可能有所不知,之前,我们陆家有一个远房表哥,对她爱慕已久,但没多久就暴毙而亡了。” “你确定?” 栎王虽然不信鬼神之说,但想到陆听岚一厢情愿地嫁给聂栖庭那个“废人”,心中也有了几分迟疑,难不成她是因为“克夫”的头衔,所以才嫁给了聂栖庭? 而此时,陆听岚和聂栖庭并肩而行,朝着围猎场深处走去。 聂栖庭的目光落在陆听岚手中雕弓上:“夫人也精通骑射?” “自然。” 陆听岚轻巧地拉开弓弦,瞄准不远处一只正在啃食青草的野兔。 弓弦嗡鸣,羽箭破空而出,正中野兔的头部。 聂栖庭眼中闪过讶异,他知道陆听岚聪慧过人,却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手好箭法。 陆听岚将弓箭背在身后,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相公,要不要比试一番,看看今日谁能捕猎更多?” 聂栖庭欣然接受了挑战。“乐意奉陪。”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分开行动。 陆听岚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敏锐地察觉到不远处沟渠边有异动。 她下马悄悄靠近,就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将一个麻袋扔进沟渠里,这只麻袋上还沾染着斑驳的血迹。 “按照约定,就是把东西放在这里吧?咱们别放错了。”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道。 “是这里准备错,可这袋子外面都染红了,怕是里面的东西死了吧?” “别说了,晦气!放了信号,赶紧走吧,免得惹祸上身。” 两人匆匆放下一个用树枝编织的特殊符号,便迅速离开了。 陆听岚将两人的对话和举动尽收眼底。 待那两人走远,她才提着裙摆,走至沟渠边。 此时,麻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她屏住呼吸,用匕首割断绳索,就见一头雪白的鹿放置在袋子里。 这只鹿四肢僵硬,洁白无瑕的皮毛沾染着污泥和血迹。 陆听岚立刻明白这头白鹿是用来博取圣上欢心。 正思忖间,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和人声。陆听岚迅速将白鹿重新装回麻袋,藏匿于灌木丛后。 来人正是栎王,他神情焦急的环顾着四周,看到沟渠边的麻袋,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 “怎么死了?!不是说万无一失吗?算了。”他立刻吩咐侍卫将白鹿取出,伪造成被利箭射杀的模样,搬上自己的马背。 陆听岚在心中冷笑。 原来……这幕后之人竟是栎王。 就在这时,树枝断裂的轻微声响,惊动了栎王。 栎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谁在那里?!” 千钧一发之际,聂栖庭骑着黑马,缓缓出现在栎王面前。 栎王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聂相公。” 聂栖庭淡淡地瞥了他马背上白鹿一眼:“看来栎王殿下的收获颇丰?” 栎王得意地拍了拍马背上的白鹿:“托聂相公的福,今日定能博得父皇青睐。” 陆听岚闻言,立刻明白了这白鹿竟是聂栖庭帮栎王弄来的! 等栎王离开后。 陆听岚从隐藏的灌木丛后走了出来,她不急不缓的来到聂栖庭身边:“这头白鹿,是相公帮栎王殿下弄来的?” 聂栖庭并未否认,只是轻笑一声:“这白鹿给了他,真是瞎了。” 两人回去的时候,太监正在向皇帝汇报皇子们的战利品:“启禀皇上,二皇子殿下捕获白鹿一头!” 众人皆是一惊,白鹿乃是祥瑞之兆,二皇子能捕获白鹿,实属难得。 紧接着,太监又道:“栎王殿下也捕获白鹿一头!” 这下,营地里顿时炸开了锅。 两位皇子同时捕获白鹿,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事! 片刻后,两只白鹿被抬了上来。 二皇子的白鹿是一头活蹦乱跳的幼鹿,毛色纯白,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众人。 而栎王的则是一头死鹿,皮毛上沾染着泥土和血迹。 皇帝看着两只白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齐昭仁厚,不忍杀生,实乃君子之风。” 宋齐昭谦逊道:“儿臣不敢居功,只是这小鹿年幼,不忍伤它性命罢了。” 皇帝又转向栎王,笑道:“齐钰的骑射也越发精湛了,你们都想要什么赏赐?” 宋齐昭略作沉思,开口道:“父皇,这幼鹿年幼,沾染了人气,放归山林恐怕母鹿也不会认它。儿臣想请父皇为它寻一处安身之所,好生照料。” 栎王不屑的撇了撇嘴,心道老二还真是虚伪。 不过,他的面上也不动声色:“儿臣没有什么想要的,只盼望父皇龙体安康,长命百岁。” “好了,你们俩也别太过于拘谨,双鹿呈祥,乃是大吉之兆!要什么赏赐尽管说,只是这白鹿娇贵,非寻常之物可喂养,不知哪位爱卿精通此道?”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噤若寒蝉。 人人都知晓这白鹿金贵,且十分难养,如若养得好,那还说得过去,可万一养死了可是大不吉之兆,谁也不敢担此重任。 皇帝挑了挑眉:“怎么都不说话了?一头白鹿而已,有这么难养吗?” 第四十一章 白鹿 “圣上,不是我们不敢应声,只是我们都未曾养过这白鹿啊。”其中一个大臣大着胆子回答。 “是啊,这鹿大多都是在草原、树木居多的地方生长,也不是寻常的鸡羊猪狗。” 听着他们提及草原,陆峥月忽然响起陆听岚曾说过她在草原生活过一段时间。 她眸中闪过一丝精光:“皇上,臣妾听闻陆小姐曾于草原之上生活过一段时日,想来对鹿马牛羊的习性颇为了解,不如……” 见陆峥月又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陆听岚冷笑着打断:“王妃谬赞了,臣女不过略知一二,岂敢在皇上面前班门弄斧。” 见陆听岚拒绝,陆峥月正欲再开口,却听皇帝爽朗的声音响起:“原来你还在草原生活过一段时间,那这头鹿,朕就赐予你了。” 说罢,便将那只瑟瑟发抖的幼鹿赐给了陆听岚。 陆听岚无奈,只得将幼鹿接了过来。 “你也别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朕又不是那种不讲事理的人。”皇帝似乎猜出众人的想法,笑着道:“这头鹿乃是幼鹿,能不能养大都还是未知数,既然齐昭有仁厚之心,朕怎能让他的好心付之东流。” 说着,他瞧着那头死去的白鹿,摇了摇头:“如若你养大了,朕给你赏赐,如若养不大,朕也不会怪罪于你。” 陆听岚抱着小鹿,潋滟的眉眼低垂。 “臣妇定尽所能,将白鹿抚养长大,只是……”她瞥了眼早就死去多时的白鹿,抬眸不着痕迹的看向陆峥月,故意道:“栎王殿下这头白鹿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鹿身也过于僵直,如果继续放置在室外,恐怕会吸引野兽。” 此言一出,栎王宋齐钰和陆峥月脸色皆是一僵。 宋齐钰心里也是惊涛骇浪。 他没想到陆听岚竟然如此敏锐,一眼就看出这只鹿的端倪。 皇帝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神复杂难辨。 他知道这白鹿的样子确实蹊跷,但毕竟是孝心一场。 “无妨,先让朕想想怎么赏赐朕的两位皇子。”皇帝轻咳一声,将一枚雕刻着祥云瑞鹤的玉佩赐予二皇子宋齐昭,“二皇子仁孝兼备,朕心甚慰,今日就特封你为仁王,以后就不用回那清冷之地了,就暂住在宫内吧。” 此话一出。 众大臣眼神各异,皇上给一向不宠爱的二皇子封了王,却让他继续住在宫中。 这意味着二皇子可能会重新获得皇上的宠爱,也更能得到皇帝的亲自教导。无疑暗示着他有入主东宫的可能。 狩猎结束后。 皇帝特意在陆听岚面前停顿片刻,目光中带着欣赏:“陆家有女如此,朕甚感欣慰。” 陆听岚微微福身,“皇上谬赞。” 回营地的途中。 聂栖庭看着陆听岚怀里的幼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脏,回去换身衣裳。” “也不是很脏吧?” 陆听岚回去将小鹿交给侍卫,然后回到内阁,主动帮聂栖庭解开玄色外袍,“相公,妾身来替你更衣吧。” 陆听岚走上前,故意放慢动作,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肌肤。 聂栖庭身形一僵,眯着眼看着她。 “相公,那两只鹿,都是您安排的吧?”她仰起头,目光大胆地与他对视。 聂栖庭眼神一凛,漫不经心的反问:“哦?何以见得?” 陆听岚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栎王看似精明,实则不足为惧,而相公这一招是想挑拨两位皇子相争,我思来想去,唯有相公能布下如此精妙的局。” 她顿了顿,又道,“相公真正想要的,应该是彻底的掌控栎王。” 聂栖庭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又很快被冰冷所取代。 陆听岚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过……聂栖庭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能感觉到聂栖庭心中藏着滔天的恨意,可究竟是何等恨意,能让他支撑走到这一步? “夫人。” 聂栖庭打断她的思绪,声音低沉而危险,“别太聪明,对你没有好处。在本座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会给你体面。”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唇瓣上,眸色渐深,“有些事,不该你知道的,就不要去探究。” 与此同时,栎王的营帐内,一片狼藉。 陆峥月蜷缩在地上,脸上泪痕未干,却不敢发出一点哭声。 宋齐钰一脚踢翻面前的矮凳,“你这个蠢货!你预知到自己说的话会害了本王吗?” 陆峥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却不敢挣扎,“王爷饶命……妾身……妾身不知……” “不知?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想看本王的笑话!”宋齐钰的手越收越紧,陆峥月的脸色渐渐发白。 老嬷嬷见状,连忙上前劝道:“王爷息怒,王妃也是无心之失……” ”宋齐钰怒吼道,“无心之失?她害得本王差点颜面扫地! “妾身也没想到,姐姐竟然会看出来啊。” “你给我闭嘴,还不快去梳洗打扮!丢人现眼的东西!”宋齐钰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夜幕降临,皇家的营帐灯火通明。 陆听岚随着聂栖庭落座。 陆峥月来到,就看到陆听岚的位置比她更靠近皇帝。 嫉妒的火焰在她心中熊熊燃烧。 自己不就是把领养白鹿的事,往她身上推了推,陆听岚竟然丝毫不给她脸面,当场拆穿白鹿的事! 席间,令贵妃温声细语地对皇帝说道:“皇上,这白鹿乃祥瑞之兆,栎王一片孝心,只是方法欠妥,今日有很多野味,皇上不妨尝尝。” 皇帝原本余怒未消,听了令贵妃的话,脸色稍霁。 陆峥月看着令贵妃温言细语地为栎王求情,心中涌起一股感激之情。想来定是她平日里对贵妃娘娘的孝敬有了回报。 否则贵妃娘娘怎会如此帮衬栎王? 陆听岚将陆峥月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讽刺的勾了勾唇角。 陆峥月,不会真以为是令贵妃在帮她吧。 也是,只有这样揭开真相的时候,才“美妙”至极。 夜宴散场,宋齐钰心中愤懑,熊熊燃烧着。 他忽然想起聂栖庭的话,不行,他必须抓住机会,扳回一局! 思及此,宋齐钰快步走向聂栖庭的营地,终于在一片僻静之处里找到了他:“聂大人,可否有空?” 聂栖庭看着他,目光越发的阴冷莫测。“栎王殿下有何事?” “今日之事,是本王的王妃鲁莽了,”宋齐钰语气诚恳,姿态放得很低,“还请聂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第四十二章 真相大白 聂栖庭嗤笑一声:“栎王殿下的王妃何止是鲁莽。” 但他并未往下说,只是说:“以后殿下还是管好家事,在朝堂更要见机行事。” 宋齐钰心中一喜:“本王明白。” 夜深了,聂栖庭刻意避开了陆听岚的营帐。鹿血酒的后劲也开始在他体内翻涌,一种莫名的燥热感让他很不舒服。 陆听岚沐浴完毕,换上一件轻薄的寝衣。正对着铜镜梳理着湿漉漉的长发、 聂栖庭看到这一幕,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陆听岚听到动静,回头看到聂栖庭,微微一愣:“相公怎么回来了?你可是不舒服?” 她走上前,将一颗药丸递给他。“这是压制蛊毒的药,相公快服下。” 聂栖庭接过药丸,吞了下去,却发现丝毫不起作用。 体内的燥热感越来越强烈,他的双眼逐渐变得猩红。 陆听岚见他脸色不对,连忙为他把脉。 脉象紊乱,蛊毒竟然反噬了! 聂栖庭一把抓住陆听岚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低头狠狠地咬住了她的嘴唇,鲜血的腥甜味在两人口中蔓延开来。 陆听岚吃痛地惊呼一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紧紧地禁锢在怀中。 千钧一发之际,陆听岚摸出一根银针,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聂栖庭的脖颈,以银针暂时压制住了聂栖庭体内翻涌的蛊毒。 聂栖庭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缓缓倒了下去。 陆听岚看着他嘴角的鲜血,轻叹一声,将他安置在榻上。 翌日清晨,营帐外传来一阵喧闹。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尖细的声音响彻整个营地:“皇上口谕,摆驾回京!” 圣旨来得突然,众人议论纷纷。 不多时,消息传开:边境瘟疫蔓延,京城周边也出现了恐慌逃来的难民。 陆听岚心中一凛,瘟疫? 她简单梳洗后,走出营帐。聂栖庭已经等候在那里,一身玄色官服,面色冷峻,更衬得他眉眼间的阴鸷。 “相公。”陆听岚轻轻唤了一声。 聂栖庭掀起眼皮睨了她一眼:“这几日本座恐怕要忙于处理难民之事,夫人就先先回去吧。” “相公可是处理瘟疫之事?”想到前世此次的瘟疫,陆听岚白净的脸上浮现出凝重:“此番瘟疫不同寻常,相公定要小心。” 回到离镜轩之后。 陆听岚再次换上男装,带着暮雨前往济世堂。 途中,她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的种种。 栎王能成为太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在席卷京城的瘟疫中贡献出的药方。 上一世,她为了研制药方,她不惜以身试药,最终比御医院更快一步拿出药方,解了皇上的心头大患。栎王也因此获得了贤名,被委以重任。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济世堂内。 陆听岚身着素色男装,端坐在窗边,手中翻阅着泛黄的医书。 她纤细的手指在一页上停顿,上一世为栎王研制的瘟疫药方的初方,如今再看,这药方虽有效,却过于猛烈,对体弱之人恐有副作用。 陆听岚提笔在空白的药方上写写画画,将药性中和,又添了几味温补的药材。 “小六,”她唤来一个药童,“将这药方拿去,制成药丸。” 小六接过药方,恭敬地应了一声,快步走向药房。 陆听岚看着小六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这一世,她要凭借这个改进的药方,重振济世堂的声誉,而不是再为他人做嫁衣。 御医阁内,温子卿正皱着眉头,对着面前的药方苦思冥想。 突然,一道黑影笼罩了他。 “温太医,我家大人有请。”影一的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温子卿头疼道:“你家大人又找我何事?” 影一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子卿无奈,只得放下手中的药方,跟着影一来到了济世堂。 他看着面前焕然一新的济世堂,心中疑惑更甚,不是聂栖庭喊自己来的吗?怎么影一会带他来济世堂呢? 就在这时。 陆听岚迎上前打招呼::“温太医,别来无恙。” 温子卿看着眼前这个似曾相识的男子,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陆听岚笑着说:“陆听岚,温大人莫不是忘了我了?” 听到这个名字,温子卿这才恍然大悟,诧异的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夫人的这身打扮好独特啊,不知叫我来有何事?” 陆听岚将济世堂开业不收诊金,药材只收本钱的想法告知温子卿。 温子卿听后,抚掌赞叹:“陆公子仁心仁术,令人钦佩。” 陆听岚上次和商人因是否有御医阁的人坐诊赌一千金的事,早已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不少人早就聚集在济世堂门前,伸长脖子,想要看看是哪位御医阁的太医屈尊降贵,来此坐诊。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陆听岚朗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济世堂今日重新开业,看诊分文不取,药材只收成本,若是穷困病重者,可免去所有费用!” 众人闻言,瞬间一片哗然。 “真的假的?天下还有这等好事?” “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这时,人群中,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颤巍巍地站了出来:“你们不要信他的话,就是他治死了我老伴,现在又想来骗人!” 陆听岚虽然知道那个郎中治死了人,但却不知道是这样贫苦的人家,她不急不忙的解释:“老人家,治死您老伴的那个人,已经被我驱逐出去了,现在我们济世堂已重新开业,已经请了新的大夫。” “不可能,你们肯定是骗人的!”老妇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 “不是这样的!陆公子救了我娘的命,他还分文未取!”一个衣着朴素的小女孩拉着她母亲的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小女孩的母亲也连忙说道:“陆公子是位好大夫,他不仅治好了我的病,还给了我们银两,让我们能够度过难关。” 这母女二人正是乞儿母女。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将陆听岚的善举娓娓道来:“而且,陆公子确实请了一位御医阁的御医前来坐诊,如若家里有严重的病患,大可带来让那位大夫诊治一下,不就真相大白了!” 第四十三章 太后染疫 就在这时。 温子卿也走到陆听岚身旁,拱手道:“我便是济世堂新请的大夫,在下不才,忝为御医阁太医,愿略尽绵薄之力。” “还真是,御医!我曾经见过他!!”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观望的百姓们纷纷涌上前来,排起了长队。 不多时,济世堂外,人流如织,络绎不绝。 陆听岚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重活一世,她终于挽救了母亲留下的药堂,也可守护一方百姓的安康。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聂栖庭依旧未归。 陆听岚将制好的药丸,递给影一:“将这些药丸带给你们大人,边境瘟疫横行,让他务必小心。” 影一接过药瓶:“属下遵命。”随即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此刻,陆府内。 陆峥月一身素白衣裙,梨花带雨地跪在沈玉清面前,哭诉道:“母亲,你不知道在围猎场上,陆听岚那个贱人,故意针对女儿,害女儿出丑……” “栎王殿下已经一下午没理我了!” 沈姨娘闻言脸色一沉,眼中闪过狠厉:“这个小贱人,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陆峥月眼珠一转,低声说道:“而且女儿听说,陆听岚的济世堂重新开张了,而且名声大噪……” 沈姨娘冷哼一声:“哼,她以为这样就能翻身了?我偏要让她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她顿了顿,又道:“月儿,你放心,母亲在济世堂里安插了一个眼线,一个江湖大夫,虽然他离开了,但我会让他想办法毁了济世堂,让陆听岚身败名裂!” 沈姨娘轻抚着陆峥月的青丝,柔声安慰:“月儿莫哭,母亲定会为你做主。” 陆峥月抽噎道:“母亲,女儿还想求您一件事……” “月儿但说无妨,只要母亲能做到的,定会为你办到。” 陆峥月咬了咬唇,低声道:“母亲,女儿想……想求您帮女儿寻些能让妇人怀孕生子的偏方……女儿想再入宫献给贵妃娘娘,也好……也好巩固栎王在宫中的地位……” 沈玉清闻言,笑道:“小事一桩!你放心,母亲这就派人去寻,定要寻些最好的偏方来。” 两日后。 离镜轩的书房内,暖黄的烛光跳跃,照亮了聂栖庭冷峻的侧脸。 陆听岚想到边境的疫情,特意为他斟了一杯热茶:“相公这几日辛苦了,不知现在疫情控制住了吗?” 聂栖庭接过茶盏,声音薄凉:“边境瘟疫已得到控制,多亏了你给的药丸,不过......”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陆听岚身上,带着探究,“御医阁那些老家伙都束手无策的新瘟疫,你怎会一下便能拿出解药?” 陆听岚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语气平静道:“早年游历时曾见过类似的病例,略知一二。况且,前不久京城疟疾流行,这新瘟疫,说到底也是多种病症引起的传染病,并不难解。” 陆听岚的解释合情合理,聂栖庭并未深究,却话锋一转:“这瘟疫若持续蔓延,恐怕会波及京城。” 陆听岚心念一动,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那相公觉得,这瘟疫会蔓延到京城吗?” 她在试探,试探这瘟疫背后,是否有人故意推波助澜。 “你在怀疑本座?”聂栖庭冷笑一声:“本座不屑用这种手段。”不过,有些地方确实要推波助澜一下。” 他话中隐喻不言而喻。 陆听岚心中一凛,面不改色的继续为聂栖庭添茶。 这时,暮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信笺:“小姐,这是那个江湖郎中派人送来的,说是十万火急。” 陆听岚挑眉接过信,拆开了信封。 信笺上,写着沈玉清要他故意在百姓药中掺砒霜,以及寻求生男偏方的内容。读到此处,陆听岚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陆峥月想讨好令贵妃,无非是为了巩固栎王府的地位。 至于砒霜,目的不言而喻。 陆听岚略一沉吟,便有了主意。 她提笔在信笺背面写下了一个药方,这是一个针对令贵妃身子调养的方子,看似温和无害,实则…… 她将信笺重新折叠好,递给暮雨:“将这封信,连同我写的药方,一并交给送信之人,让他转交给那位江湖大夫,告诉他,让他假装为沈夫人下毒,但要地契之类的报酬。” 暮雨领命而去。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聂栖庭看着陆听岚一系列的动作,深邃的眸子中闪过玩味:“夫人这番操作,可是将计就计?” 陆听岚淡淡一笑:“相公当真是慧眼如炬。” 次日清晨 陆听岚和聂栖庭相对而坐,享用着精致的早膳。 突然,影一快步走了进来:“禀大人,太后娘娘染上了瘟疫!”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抬眸,观察着聂栖庭的反应。 只见聂栖庭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神色平静地“嗯”了一声。 见此,陆听岚可以肯定,太后染疫,绝非偶然。 同时太后命人召她进宫侍疾,。 听岚眉头微蹙,她虽然是随身医官,但太后染疫,按理说应该召太医诊治,为何会传召她? 聂栖庭深邃的眸子如同幽潭,带着不易察觉的杀意:“宫中情况复杂,万事小心,遇事可寻太后身边的福忠公公帮忙。” “记住,别太快治好太后。” 陆听岚迅速领会了聂栖庭的意图。 聂栖庭这是借此机会,想在宫中暗中操作些什么,不过,自己也正愁找不到机会将陆峥月给令贵妃送药方的事情捅到太后面前。 “相公放心,妾身省得。” 陆听岚换上素净的衣裙,乘坐马车入宫。 一路上,她都在思虑着该如何行事,以达到自己的目的,又不至于惹祸上身,但到达慈宁宫后,她才发现太后寝殿外戒备森严,气氛凝重。 紧接着,她被要求戴上厚厚的白色面罩,隔着层层叠叠的纱幔为太后诊脉。 诊脉的途中,太后苍老的声音从纱幔后传来:“陆姑娘,哀家的病,可有大碍?” 陆听岚恭敬地答道:“回太后娘娘,娘娘凤体抱恙,只是染了些风寒,并无大碍,只需慢慢调理,细心治疗,切不可操之过急,以免伤了根本。” 第四十四章 药方!哪来的? 太后轻轻咳嗽了几声,似乎有些疲惫:“可哀家这病来的太突然,这会儿头疼得也厉害,不知陆姑娘可有法子?” 听闻病情来的蹊跷,陆听岚提笔在早已备好的纸上写下药方,递给一旁的宫女。 “臣女这就为太后娘娘开一副药方,先缓解头疼之症。” 这药方,正是她先前所写,只是减去了几味药材的用量,治病的功效不温不火,既能缓解太后的症状,又不会让她迅速痊愈。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皇帝、皇后,以及一众后妃亲王鱼贯而入,皆是前来探望太后。 陆听岚立刻毕恭毕敬的准备退下。 却不想,太后却摆了摆手,苍老的声音略带疲惫:“哀家无碍,只是偶感风寒。陆姑娘在此侍疾,你们的心意哀家领了,都回去吧。”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陆听岚身上。 这陆听岚竟能得太后如此信任?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陆听岚神色平静的上前一步:“皇上万福金安,皇后娘娘千岁金安。太后娘娘凤体无碍,只是略感风寒,臣女已开方诊治,只需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说罢,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瓷瓶,以及一张写满药方的纸张,“此乃臣女研制出的克制瘟疫的药丸和药方,近日臣女接管了济世堂,正为百姓施药。” 说完,她又落在了脸色略显苍白的令贵妃身上:“贵妃娘娘近日气色似有不佳,臣女不如在为娘娘诊脉?” 令贵妃微微颔首,伸出手腕。 陆听岚纤细的手指搭在贵妃的脉搏上,细细诊察::“贵妃娘娘凤体安康,并无大碍,就是莫要乱服用药物。” 听到乱服用药物几个字。 令贵妃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淡淡道:“有劳陆姑娘了。” 此时,陆峥月站在请安的队伍里,想起自己刚刚献上生子药方时,贵妃那惊讶又不屑的表情,心里的嫉恨更重了。 陆听岚这个贱人不就是会开药方吗? 怎么会被这么多人喜爱。 但……想到这段时间贵妃对她的态度的确好了一些,她又把这股火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只要等令贵妃怀有身孕,所有人都会对她刮目相看! 不久后,皇帝交代几句后便带着皇后离开,其余嫔妃也各自散去。 栎王也走到陆峥月身边,略带不耐的吩咐:“你先回府,本王还有事要处理。” 陆峥月心中明白栎王是要去寻宫中的相好,顿时恨得牙根痒痒。 她强忍着不甘,快步走向仪仗华贵的令贵妃:“贵妃娘娘,请留步!” 令贵妃冷眼看着她:“栎王妃还有何事?” “娘娘定要服用药方,肯定会对您怀有子嗣有帮助!”陆峥月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臣妾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盼望着您早日怀有子嗣。” 见她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药方的事。 令贵妃神色微僵,这个陆峥月是个蠢货吗?竟然当众说出药方的事? 她迅速看了眼四周,见没有其他人,冷嗤一声:“栎王妃对本贵妃这么上心,恐怕是有事所求吧?” “臣妾,确实有一事所求。”陆峥月佯装委屈的摸了摸眼角的泪:“娘娘,王爷他对臣妾不上心。”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令贵妃的表情。 见令贵妃高傲的冷睨着她,眼底的讽刺、不屑更重了,便继续说道:“而且臣妾上次,还在王爷衣领上发现了发现了胭脂的痕迹,想来王爷是在宫中……有了相好……” “相好?” 令贵妃身体微顿,故意拉长声调:“栎王妃怕不是想多了,咱宫里的女子都是圣上的女人,栎王殿下恐怕胆子还没这么大吧?况且这隔墙有耳,万一让人给听见了,恐是多生事端啊。” “娘娘,妾身也只是怀疑。” 陆峥月吸了吸鼻子,故作大度道:“臣妾,只求娘娘能帮臣妾查明,是哪个宫婢勾引了王爷……” 令贵妃闻言,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栎王妃,看来你还是听不懂本宫说的什么意思啊?本宫念你初入宫闱,不懂规矩,便罚你闭门思过,抄写《女训》十遍!来人,送栎王妃出宫!” 说完,令贵妃拂袖而去,只留下陆峥月愣在原地。 完全不明白为何贵妃会如此生气。 …… 陆听岚送走最后一名宫人,转身走向太后寝殿深处。 此时,一位慈眉善目的嬷嬷正等候在那里,探究道:“聂夫人刚才说闻到令贵妃身上有股怪异的味道,老奴已经向太后娘娘禀报,也将此时调查清楚了,就是不知道陆姑娘之前可否闻到过令贵妃身上有这股味道?” 刚才,陆听岚送走皇上一行人后,就故意跟太后的心腹提及贵妃身上有股味道。 毕竟事关皇上,嬷嬷肯定会跟太后提及此时。 思及此,陆听岚敛下眸子,轻声道:“嬷嬷,之前臣妾给贵妃娘娘诊脉时,并无这味道,可能是贵妃娘娘想要子嗣的心比较迫切,便服用了些调理身子,易于受孕的方子。只是臣女不敢妄下断论,还请嬷嬷明察。” “多谢姑娘提醒,老奴这就去查明情况,禀告太后娘娘。” 嬷嬷先一步安排人去调查贵妃用药的记录,接触的人,以及伺候的宫女太监。 等她再次来到太后寝宫,神色凝重:“回禀太后娘娘,老奴已经查明,贵妃娘娘服用的药方,是栎王妃献上的。” 太后听到此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这栎王妃好大的胆子!” 要知道令贵妃是皇上最为宠爱的妃子,这个药方如果真是容易受孕的药剂还好,但万一有人图谋不轨呢? 思及此,太后也不顾及着伤病的身体,当即下令传诏栎王妃进宫。 此时的陆峥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忐忑的前脚刚踏进慈宁宫,还没来得及请安。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一只茶盏就狠狠的摔在她的脚边:“陆峥月,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背地里给宫中嫔妃提供违禁药方!” 第四十五章 被冤枉的? 此话一出。 陆峥月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磕头:“太后娘娘明鉴,臣妾冤枉!臣妾没有提供什么违禁物品啊。” 说着,她忽然想到今日给令贵妃的那个药方。 难道…… 令贵妃说出去了? 陆峥月脑子乱的不行:“臣妾,”只是给贵妃娘娘开了些易于受孕的方子,并无加害之心啊!” “易于受孕?”太后冷笑一声,“哀家这里有太医的诊断,说贵妃所服用的药方中,含有相克的药材,长此以往,非但不能受孕,还会损害身体,危及性命!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陆峥月拼命摇头:“臣妾真的不知,那只是民间的偏方,臣妾也是听人说的……” 见陆峥月依旧不肯承认。太后厌烦的直接让嬷嬷将陆峥月押了下去。 “既然不肯说实话,那就拖下去,押入掖庭!” 要知道掖庭可是冷宫,且终年不见天日,她还如此年轻,怎么能就此了结一生? 想到这些,陆峥月赶紧求饶:“太后娘娘臣妾真的没有害贵妃娘娘!”臣妾真的是看贵妃娘娘膝下无子,这才不忍心,而且贵妃娘娘在看到臣妾的药方时,臣妾还曾替娘娘试药!也有宫女可以作证啊!” “那你的意思是,你是被冤枉的?” 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解释,太后又问:“药方,到底从何处得来?” “药方……”陆峥月低垂着头,眼底划过暗色:“药,药方是济世堂的大夫开的,济世堂在京城名声很好,应当…应当不会出错……” 珠帘后,太后一声冷笑。 不会出错?呵,她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如此大胆,敢开出这样的药方! 太后凤目微眯:“来人,去济世堂请所谓的大夫进宫!” 这时,嬷嬷低声在太后耳边道:“娘娘,济世堂是陆姑娘名下的药铺。” “陆听岚的?你确定?”太后有些诧异。 不多时,一个宫女领着陆听岚走进了大殿。 太后先是命人将药方递给陆听岚。 陆听岚接过药方,仔细端详片刻,就将药方放下:“回太后娘娘,这药方确实是出自济世堂,但开药方的人,有问题。” 陆听岚意味深长的扫过跪在地上的陆峥月。 “大约半年前,济世堂被臣妾的继母接手后,招揽了一名江湖游医,败坏济世堂百年声誉,致使数位病患命丧黄泉,最后被逐出济世堂。” 陆听岚不疾不徐地说着,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荒唐!”陆峥月猛地抬头:“姐姐,我知道你怨恨母亲,可你也不能如此污蔑她!你这是不孝!” 陆峥月心中暗自得意,这罪名扣得太大,她就不信陆听岚能拿出证据!况且那些江湖大夫都是她的人,死无对证,陆听岚又能奈她何? 陆听岚早就料到陆峥月会反咬一口。 毕竟,装柔弱博同情,是她的拿手好戏。 陆听岚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张,双手呈上,“太后娘娘,臣女这里有沈玉清盖章签字的地契,以及她与那些江湖大夫往来的书信,皆可证明沈玉清的确指使江湖大夫败坏济世堂声誉,甚至……用毒药残害无辜百姓!” 她将手中的证据交给了身旁的宫女,宫女立刻呈给了太后。 太后仔细翻阅着那些地契和书信,指尖微微颤抖。 陆峥月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她怎么也没想到,母亲竟然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 她连忙跪行到太后面前,哭喊着为自己辩解:“太后娘娘,臣妾冤枉啊!臣妾真的不知情!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做的,与臣妾无关啊!” 陆听岚冷眼看着陆峥月的表演,只觉得她狠心薄情。 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能往外推。 果然是好女儿。 陆峥月见太后不为所动,又转向陆听岚,哭求道:“姐姐,我知道你怨恨我,可沈姨娘她也是一时糊涂,求你看在她侍奉父亲多年的份上,饶她一命吧!” 就在这时。 去调查的嬷嬷附在太后耳边低语几句。 太后听罢,脸色稍缓:“查明了,是煎药的小太监手脚不干净,误将有问题的药材混入其中,现已将其处置。” “陆姑娘,此事你受了委屈,哀家心中有数。济世堂悬壶济世,功德无量,这块‘妙手仁心’的金匾,便赐予济世堂,以示嘉奖。” 随后嬷嬷宣读了太后的懿旨“念及沈玉清毕竟是栎王妃之母,密赐抄佛经七天七夜不准吃喝。” 抄写佛经七天七夜,滴水不进,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要沈玉清的命! 陆听岚双手接过赏赐给济世堂的“妙手仁心”金匾。 太后又看向依旧瘫软在地的陆峥月,眼底闪过冷意。“栎王妃不懂规矩,御前失仪,罚禁足两月,并赐女官教导宫中礼仪,掌家之权,便交由女官代管。” 陆峥月只觉眼前一黑, 禁足两月……掌家之权被夺。 她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在栎王府站稳脚跟,如今却…… 巨大的打击和绝望,让陆峥月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殿内宫女太监一阵忙乱,立刻上前将陆峥月抬了下去。 太后揉了揉额角,语气中透着倦意:“哀家乏了,听岚也回府去吧,就不用在这里守着哀家了。” “是。” 陆听岚温顺地应下,又亲自煎了最后一副固本培元的汤药,才缓缓退出慈宁宫。 宫门处,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静静停在那里。 陆听岚走近,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庞。 陆听岚弯腰上了马车,还未等她坐稳,聂栖庭便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带着几分侵略性的意味:“夫人,在宫里可还顺利?” 陆听岚明白,聂栖庭这是在试探她,今日慈宁宫发生的一切,他估计早已了然于胸。 她顺势依偎在他怀里,柔声说道:“相公,臣妾都想您了。” 聂栖庭的呼吸略微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哦?夫人想本座什么?” 第四十六章 尽心思筹谋 陆听岚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主动吻上了他的薄唇。 这个吻,浅尝辄止,却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 感觉到温热的气息,鼻尖馨香的味道,聂栖庭的眸色越发深沉,但眼底的欲望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夫人费尽心思筹谋,却为何不借本座的势?本座只需两句话,便能替你办了今日之事。” 陆听岚知晓他是说的告知太后药方的事,轻笑道:“大人,一时利落地将人杀了,算得了什么?诛心,要她们经受折磨,自己走向毁灭,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聂栖庭赞同地点了点头,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深宫幽暗的角落,太后指着画像上一个眉眼清秀的男孩:“找到他……” 然后,他一连亲手杀了几十个烧杀抢掠的恶人,一个个逼问他们是不是画像上的男孩,恶人们惊恐地摇头,最终都利落死在他刀下。 这是他为太后寻人杀的第七百五十六个人,却依旧一无所获。 为了栎王和陆峥月的事,陆听岚早已身心俱疲。 她没有注意到聂栖庭的异样,随着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不知不觉间,竟沉沉睡去。 聂栖庭看着陆听岚恬静的睡颜,心中一动,想要替她拨开散落在脸颊上的碎发。 马车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陆听岚被惊醒:“怎么了?” 几乎同时,利箭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影一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保护大人!” 聂栖庭眼神一凛,将陆听岚护在身后。 马车外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显然,来者不善。 陆听岚也惊慌中迅速冷静下来。因为她注意到,聂栖庭的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惊讶之色。 他早就知道会有人来刺杀? 这时,一个黑衣人手中拉满一张强弓,瞄准了马车内的聂栖庭。 下一秒,箭矢射中! 陆听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她清楚地看到,聂栖庭明明可以躲开,却硬生生受了这一箭,然后缓缓倒在了她的身上。 回到府上。 陆听岚熟练地取出金疮药和干净的纱布,动作却比在马车上时重了许多。 “嘶——”聂栖庭倒吸一口凉气,苍白的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夫人这是要谋杀亲夫?” 陆听岚瞪了他一眼:“相公,明明可以躲开,为何不躲?” 聂栖庭看着她,没有说话。 见他不答,陆听岚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也是,相公位高权重,离镜轩又高手如云,怎么可能连区区几个刺客都躲不过。” 聂栖庭任由她摆弄,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夫人这是关心则乱。” “相公莫要转移话题。” “夫人还不明白?这支箭,就如同我的处境,离镜轩,就是宫里那些贵人的箭。用时,锋芒毕露;不用时,弃之敝履。如今太子之位将定,我也该收敛锋芒了。” 陆听岚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她试探性地问道:“是仁王?” 聂栖庭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夫人真是天真。除了宫里的贵人,任何一个科考上来,口口声声致士报国,忧国忧民的举子,都想杀了我,毕竟,在他们眼中,本座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奸佞阉党。” 此时,影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大人,这是京中举子们新写的文章。” 聂栖庭接过,随意翻看几篇,上面尽是些抨击他专权跋扈,祸乱朝纲的言论。 他随意扔在一旁:“将本座遇刺的消息传出去,就说本座身受重伤,需要告假半月。” 影一领命而去。 聂栖庭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也该给那位即将被立的太子,施展拳脚的机会了,而且你看这句……” 他指着其中一句用朱笔圈起来的话:“夫人,你看这句,说我强娶良家女,毁人一世,夫人要不要将此人杀了,以泄心头之恨?” 那句话写得格外刺眼, 陆听岚的目光落在文章末尾的署名上——徐庶。 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飞速旋转,最终定格在上一世仁王登基后的一幕。 仁王倒台后,此人已做官,官拜御史,也正是因为在朝堂上公然弹劾辱骂聂栖庭,被当着百官的面杖责,落下了病根,成了坡脚。后来栎王上位,重用了此人。为了拉拢他,自己还曾出手治好了他的腿疾。只是,后来……她记不清此人的结局了。 这徐庶,倒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聂栖庭见她出神,伸手将那张纸抽了回来:“夫人这是怎么了?可是后悔嫁给为夫了?” 陆听岚回过神,语气带着调侃:“不后悔。相公若是喜欢,妾身便将这篇文章贴在床头,日日观赏,也好提醒自己,相公是多么的‘罪大恶极’。” 他轻笑一声,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夫人此言当真?” 陆听岚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浅笑:“自然当真。” “那这几日,夫人怕是要辛苦些,做戏要做全套了。” 陆听岚明白他的意思,微微颔首。“大人放心,听岚省的。” 聂栖庭遇刺的消息,不出半日便传遍了整个京城,甚至传进了宫里。 傍晚时分,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公公亲自前来探望。 李公公一进屋,便瞧见陆听岚正一勺一勺地喂聂栖庭喝药,一向冷酷无情的聂大人,竟然还乖顺地张开嘴,见此,他满脸堆笑地说:“九千岁与夫人真是鹣鲽情深,令人艳羡啊,皇上特意让小人来,给您送点补品,还特意嘱咐,等伤口好了再去也不迟。” 说完,李公公也没多待,就离开了。 陆听岚装模作样了大半天的功夫,早就累了,她刚想离开,聂栖庭便一把拉住正准备开溜的陆听岚:“夫人,刚才对本座有几分真情实意?” 听到他反问,她故意炸了眨眼睛,反问道:“相公为何这么问?妾身对您自然是全心全意啊。” 说着,生怕他不信,陆听岚直接低头吻了上去。 第四十七章 躲什么? 却不想,聂栖庭似乎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 偏头躲闪开了。 陆听岚没有吻到,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嗔怪:“相公,躲什么?” 聂栖庭没想到陆听岚会如此直白,漆眸盯着她没说话。 陆听岚像是没察觉到他的视线,慢悠悠地说道:“难道相公是讨厌听岚了吗?还是说,相公这两日对听岚的体贴,都是假的?” 烛火摇曳,映照着她狡黠的面孔。 聂栖庭嗓音散漫的应对:“夫人说笑了,为夫对夫人的心意,自然是真心实意,不过夫人还是将心思放在如何替本座解毒上吧。夫人应该也不想做寡妇吧?” 陆听岚轻笑一声:“相公说笑了,妾身当然不想当寡妇。不然相公您死了,那下一个死的,恐怕就是妾身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慵懒:“妾身突然有些后悔了呢,要不相公给妾身写一封休书吧?以相公现在这副不爱惜自己身体的程度,恐怕还没等被仇人杀死,自己就把自己弄死了,到时,如若那些仇人找上门,妾身就说早就与你断了关系。” 说完,她便无视聂栖庭的目光,径直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随后因为聂栖庭告假半个月,宫内坊间流言四起。 有人说,聂栖庭此次受伤严重,危及生命,恐怕命不久矣。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聂栖庭遇刺的场景,听得众人惊呼连连。 还有人说,聂栖庭其实是被陆听岚刺伤的,还说陆听岚是聂栖庭的某个仇人派去的,不然她为何会嫁给一个太监? 各种版本的流言,越传越离谱。 翌日,陆听岚照旧去给太后看诊。 此时太后倚靠软榻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哀家觉得身子好多了,多亏了你。”太后虚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看向陆听岚的目光充满了慈爱。 陆听岚纤细白皙的手指搭在太后的腕上诊脉,听闻,恭敬地答道:“太后凤体安康,是听岚的福分。” “你这孩子,就是懂事。”太后轻叹一声,“哀家瞧着你,倒是越看越像哀家一位故人的朋友。那性子,那模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陆听岚知晓太后上了年纪,难免会想起些故人。 于是,她只是沉默着,没有接话。 太后却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自顾自地说道:“哀家那位故人的朋友啊,也是出身神医世家,一手医术出神入化,活人无数,可惜啊,她识人不清,最后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听到“神医世家”四个字,陆听岚替太后诊脉的动作微微一顿。 整个炎国,只有一个神医世家。 她母亲正是神医世家传人,难道太后说的这个人,是她的母亲? 她不动声色地的抬眸看了太后一眼。 却发现,太后虽然声音慈祥,但眼底却带着几分厌恶。 陆听岚状似不经意地问:“听太后娘娘的语气,似乎并不喜欢这位故人?” 太后略带诧异的反问:“哦?你为何这么问啊?” 陆听岚淡然一笑:“太后娘娘提及这位故人的时候,脉搏略有加速。听岚斗胆猜测,能让娘娘如此情绪波动的,不是深恶痛绝的仇人,便是格外在意之人。” 太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屑和高傲:“哀家并不讨厌她,甚至还要感谢她。若不是她,哀家或许早就死在那后宫的争斗之中了。” 说完,她似乎不愿再多说,示意陆听岚退下。 陆听岚压下心中的疑惑,缓缓退出慈宁宫。 不过,她刚走出宫门,便看到一个纤弱的身影跪在宫门外,身着素色衣裙,显得楚楚可怜。 是陆峥月。 自从陆峥月被太后罚禁足后,便被勒令每日跪在慈宁宫外,大声背诵着各种规矩。 似乎是看到陆听岚出来,陆峥月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芒,心底的嫉妒更是如同野草般疯长。 如果不是陆听岚这个贱人。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受尽屈辱,而她却能安然无恙地出入慈宁宫! 思及此,陆峥月向身旁的嬷嬷请求道:“嬷嬷,峥月想和姐姐说几句话,可以吗?” 嬷嬷看了陆听岚一眼,便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陆听岚其实心中也有些好奇陆峥月想说什么,便停下了脚步问她:“妹妹,不在这里继续罚跪,想跟我说什么?” 待嬷嬷走远,陆峥月目光阴狠的压低声音问:“是不是你将我赠与贵妃娘娘药方的事情说出去的?” 陆听岚自然不会把那晚的事说出来,故作不解地反问:“妹妹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你别在这里给我装傻!” 陆峥月眼眶通红,怒斥道:“除了你,这宫里还有谁会这么针对我?!” 陆听岚闻言,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妹妹这话说的,我又不知道你给贵妃娘娘送了什么药方,如何暗中给太后娘娘告状?我又不是什么大罗神仙,能掐会算的。” “况且,我还没问你,为何口口声声说那个药方是我济世堂开的,那个郎中明明早就被我辞退了,要是追究责任,也是我追究妹妹你的吧?” 看陆听岚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陆峥月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此事定是陆听岚在背后搞鬼,可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给药方这件事,除了母亲和令贵妃之外,确实其他人都没告诉。 陆听岚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错了? 陆听岚见她神色迟疑,意味深长地说道:“妹妹还是好好想想,你在宫里还得罪了谁吧,别到时候又被人算计了,还蒙在鼓里。” 说完,她便抬脚准备离开。 但她刚走没两步,身后便传来陆峥月略带颤抖的声音:“姐姐,等等!” 陆听岚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她。 陆峥月高傲的仰着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命令:“姐姐,被禁足,近些日子不能回府。我担心我娘熬不过惩罚的那几日,你能回去看看她吗?到时候给我传个信即可。” 第四十八章 练武场 看着她这副模样,陆听岚心中不禁觉得好笑。 陆峥月和沈姨娘如此对待自己,她哪里来的脸,命令自己回去看望沈姨娘的?况且七天七夜不吃不喝,沈姨娘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一说呢。 陆听岚想都不想的说:“妹妹多虑了,府里的事情自有下人照料,姨娘吉人自有天相。” “陆听岚!你这是不孝!”陆峥月见她不给自己脸,气的声音都大了几分。 但陆听岚压根不理会她,直接离开。 …… 回到离镜轩,陆听岚刚准备拿着药箱,去给聂栖庭处理伤口,却不想四处都不见他的身影。 她黛眉微蹙,唤来聂栖庭的贴身侍卫影一。 “聂大人呢?” 影一垂首立在一旁:“回夫人,大人去练武场了。” 练武? 陆听岚听闻,差点没气笑了。 身中剧毒,还有未愈合的伤口,要是落在其他人身上,早就躺着休养生息了,他倒好,把她的话当耳旁风,直接去了练武场? 看来真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 陆听岚语气更冷了几分:“带路。” 影一神色立刻为难了起来:“夫人,那边……您还是别去了。” “我让你带路。” 影一不敢再违抗,只得硬着头皮,带着陆听岚朝离镜轩的后院深处走去。 陆听岚一路跟随,便来到一处巨大的石门前。 此时,石门上雕刻着狰狞的鬼面,石门内,哀嚎声更加清晰,还混合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凄厉哀嚎,让人毛骨悚然。 影一原以为陆听岚会害怕,却见她面色如常,有些诧异。 其实陆听岚上一世便知道这里不简单,因为上一世的陆峥月嫁给聂栖庭后,一直不满足现状,还妄图联合聂栖庭的仇人,想潜入此地偷取机密。 可惜…… 她还没进石门,就被阴森的吼叫声吓到了。 然后就被聂栖庭送回了陆家,听闻那时的陆峥月烧了三天三夜,每日都在说胡话,说离镜轩是阴曹地府,聂栖庭是吃人的恶魔。 不过…… 这里比陆听岚想象中的要好一点,至少没有随处可见的断臂残肢。 她听着哀嚎声,淡淡的问影一:“这里面关押的,都是朝廷重犯吗?” 影一毕恭毕敬的回答:“不只是朝廷重犯,这里也关押着一些特殊的人。” 离镜轩在皇宫的地位本就特殊,关押的人自然也不是普通的犯人,陆听岚收回视线,皱着眉头问:“那你家大人呢?在哪里?” “属下这就带您去。” 话音刚落,影一便操作着石门便缓缓打开,随着大门打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而石门后,是一处空旷之地,火把将四周照得通明。 几个黑衣人正围攻着中央一个身影。那身影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招招凌厉,将黑衣人逼得节节败退。 陆听岚一眼便认出,那人正是聂栖庭。 不过她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聂栖庭吸引了。 虽然她和聂栖庭整日休息在一起,但他平日都会穿着衣服入眠,平日里根本没机会看到他整个人的身体情况。 现在看来…… 确实不错,腰身劲瘦,臂膀有力。 而且和她的印象里的太监不太一样,一般宫中的太监都是佝偻着腰身。 身形不是太过于肥胖,就是太过于瘦弱,但聂栖庭恰巧颠覆了这种形象。他的身形很高大,肌肉结实,没有一丝赘肉。 陆听岚的脑海中闪过上次触碰到他的异样。 难道……他是正常的男人?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陆听岚的脑海,但很快她就将刚才荒谬的想法抛之脑后。 因为聂栖庭胸口的伤口,貌似在流血。 都浸湿了包裹的纱布! 她忍不住冷笑一声:“呵,不愧是九千岁大人,身上有伤,还能对付这么多人,也不怕流血致死。” 陆听岚的说话声音不小,瞬间引起了场内人的注意。 看到陆听岚出现在这里,聂栖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挥手让黑衣人散开,而后朝着陆听岚走了过去,嗓音低沉道:“夫人,怎么来了?” “妾身过来看看,相公有没有流血而亡。”陆听岚红唇勾了勾,语气中的讽刺更重了,“现在看,相公的命还挺大的。” 说着,她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长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 “妾身身为大夫,都有点好奇相公你,到底受了多重的伤,才能老老实实的躺在床榻上养伤,要不相公满足一下妾身这个小小的愿望,让妾身再给你戳几下?” 这话一出。 四周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影一压根就不敢抬头。 其他的手下也纷纷倒吸一口气,好奇的看向陆听岚,想看看这个所谓的夫人,胆子到底多大,还敢拿着刀指着大人。 聂栖庭早就习惯了陆听岚的大胆。 他看着指着胸口的刀,反手夺过了她手中的长刀。 “夫人这是想谋害亲夫?” “妾身哪敢啊,这不是想着,反正相公死不了,不如满足一下妾身的好奇心。”见手里的东西被抢走,陆听岚也不急。 她见聂栖庭身上的伤口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迅速取出随身的银针,对着聂栖庭胸口几处穴位扎了下去。 “相公,还是老老实实的待着吧,这几日你就老老实实的躺着吧。” 陆听岚懒得理他,转身就原路返回。 而此时的聂栖庭眸子微眯,略带诧异的看着刺在胸口的银针,刚才陆听岚的动作很快,快到他都没有防备,更重要的是…… 他的内力竟然用不了! 影一也意识到不对:“大人!” “无妨。”聂栖庭薄唇扯了扯,然后抬腿跟在了陆听岚身后。 陆听岚略带怒气的往外走,脑海中却不断闪过聂栖庭身上的伤。 她后悔了。 她当时就不应该看中聂栖庭的权势,义无反顾的嫁给他,说不好哪天她就真的先做了寡妇,然后被聂栖庭的仇人给砍成浆糊。 忽然,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夫人怎么会封闭本座内力的?” 陆听岚刚才是一气之下封了聂栖庭的内力,现在猛地听见这道疑问,她才意识到自己暴露的有点多了。 她干脆也不再伪装:“妾身不止会封闭内力,还会杀人于无形,相公想体验一下吗?” 第四十九章 为夫刮目相看 说着,她指尖轻捻着一根细长的银针,目光略带挑衅的看向聂栖庭。 “夫人说什么,为夫自然都信,毕竟我现在可是被夫人封住了内力,动弹不得啊。” 聂栖庭深邃的眸中带着戏谑。 本就生气的陆听岚火气更旺了,之前坊间都流传聂栖庭无恶不作、杀人如麻,怎么就没人说他气死人的本领也不小呢? “相公真是折煞妾身了,妾身的银针功夫还没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况且妾身只是暂时给您封住内力,您应该也感觉到了。” 她收回手中的银针,冷脸继续往前走。 “夫人是不是太谦虚了一点?” 看出陆听岚生气了,聂栖庭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在本座眼里,夫人已经比寻常女子要优秀很多了。” 离镜轩的禁地关着太多囚犯,加上常年不见阳光,初入这里的人都会吓得魂不守舍,但陆听岚却与那些人不同,甚至非常镇定的独自一人往外走。 聂栖庭眼底闪过欣赏。 “夫人胆识过人,真是让为夫刮目相看。” “妾身还真是谢谢九千岁大人的夸赞呢。”陆听岚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而且您是不是忘了,之前我就说过,妾身可是鬼。鬼又怎么会怕这些东西呢?” “况且,这些人既能发出这种声音,便说明命不久矣。我还不至于害怕一群将死之人。”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片相对空旷的林子,昏暗的光线被茂密的树枝切割得支离破碎。 忽然陆听岚停下了脚步,朝着不远处的树后看去。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幼鹿怯生生地躲在一棵大树后,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警惕地望着他们。 陆听岚这才想起那只被她忘在脑后的白鹿。 当日围猎场上,皇上御赐了她这只幼鹿,她嫌麻烦,便交给了聂栖庭的手下。 这几日事务繁多,她竟将这小东西抛诸脑后。 如今再见,小鹿似乎比之前略微大了一些,但毛色却不如之前光亮,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陆听岚转头看向聂栖庭:“相公,这小鹿平日里都吃些什么?” 聂栖庭一怔。 他哪里会关心一只鹿的饮食? “我也不知道,唤人来问问便是。” 他随意招来一个附近的手下:“这鹿平日里是如何喂养的?” 手下显然对养动物之事不甚熟悉,支支吾吾道:“回九千岁,小的们都喂它牛乳,可它不怎么爱喝,还经常乱叫,也不亲人……” 小鹿毕竟是在野外长大,有警惕心也正常。 况且…… 看着阴森森的林子,陆听岚觉得这只小鹿不乱叫才怪。 陆听岚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怜悯。 她对上小鹿的眼睛,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嘬嘬嘬,过来。” 见陆听岚和唤狗一样唤鹿,手下连忙说道:“夫人,这小鹿不是狗,这样唤是唤不过来的。若是夫人想抱抱它,小的这就命人将它逮过来。” 却不想,话音刚落。 那小鹿竟真的从树后探出头来,试探着朝陆听岚走了几步。 陆听岚心中一动,又唤了一声:“过来。” 这次,小鹿不再犹豫,迈开细长的腿,径直跑到了陆听岚面前,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像是在撒娇。 陆听岚弯腰将小鹿抱了起来,小鹿在她怀里拱了拱,温顺得像一只小猫。 手下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这头白鹿,怎么……” “呵。” 看着那只通体雪白的小鹿在陆听岚怀里拱来拱去,聂栖庭冷笑一声:“这畜生倒是会看人,知道夫人是我们离镜轩仅剩不多的好人了。” 离镜轩,人人闻之色变的修罗地狱,何时与“好人”二字沾过边? 他本以为陆听岚会反驳,却不想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低头抚摸着小鹿柔软的皮毛,吩咐一旁的手下。 “去找只生了崽的母羊来,日日挤新鲜的羊奶喂它。” 说完,她又道:“这小鹿就养在内院里吧。如今已是初冬,天气转凉,若是不好好养护,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聂栖庭看着陆听岚这副模样,漆眸看向呆滞的手下:“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是,属下这就去。” 陆听岚抱着小鹿回到了内院。 慕雨看到陆听岚怀里的小鹿,眼睛一亮,连忙从陆听岚怀里接过小鹿:“小姐,您怎么把它接过来了?” “看它自己在林子里怪可怜的。” 陆听岚轻笑道:“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小动物,这头小鹿以后就交给你抚养了。” “真的吗?” 慕雨立刻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不过只是一瞬,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地开口:“夫人,刚才您父亲派人传了消息过来,说是想请您回府一趟。” 陆听岚闻言,清冷的面容闪过复杂。 自从上次王泽宇死后,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与父亲联系了。 原因无他。 她虽然想改变上一世的结局,但在父亲眼里沈姨娘与陆峥月依旧是他的妻女,所以无论沈姨娘和陆峥月如何作妖,他总是偏袒。 所以没有证据能将沈姨娘母女拉下马的时候,她不想和父亲起争执。 见陆听岚沉思不语,慕雨试探着问道:“小姐,要不……咱们就不回去了吧?。” “回,为何不回去?”陆听岚回过神,语调戏谑,“沈姨娘如此狼狈的时刻,错过了岂不可惜?况且看样子父亲还被蒙在鼓里,我得把沈姨娘和陆峥月做的好事说清楚,省的让人以为我这个陆家嫡女心狠手辣,磋磨姨娘致死。” 陆听岚乘坐离镜轩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陆府。 刚踏进陆府大门的那一刻,她便察觉到府内气氛凝重,下人们来去匆匆。 紧接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从偏院的方向传来:“老爷,您给太后求求情吧,妾身再也不敢了。” “妾身快要饿死了。” 是沈姨娘的求饶声。 慕雨平日里见惯了沈姨娘高高在上的模样,哪听见过这种声音。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扯了扯陆听岚的衣袖:“小姐,沈姨娘……她不会真的……被活活饿死吧?” 第五十章 太后如此震怒 沈姨娘的哭喊声确实够吓人的。 但…… 快饿死的人,哪还能这么中气十足啊? 陆听岚淡淡收回目光:“从太后下令惩罚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三夜了。如若一个人真的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恐怕早就饿得没了力气,哪还有功夫在这里鬼哭狼嚎?” “而且,就算是就算全天下的普通老百姓都饿死了,她沈姨娘也饿不死,毕竟她那点手段用在父亲身上,还是管点用的。” 说着,陆听岚神色淡然的朝着大厅的方向走去。 此时,陆岐黄早已在大厅等候,他焦虑、不安的来回踱步:“不是说岚儿回来了?怎么还没进来?” “老爷,小姐应该一会儿就到了,您不要着急。”一旁的管家小声安抚。 “老夫怎能不急啊!” 陆岐黄想到囚禁在府中不能吃喝的沈姨娘,心里就带着说不出的焦躁。 那晚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惹得太后如此震怒? 陆岐黄原本也想着打听打听,但宫里的那些人一个个就和哑巴一样,只说是陆峥月冲撞了太后,具体细节却讳莫如深。 “父亲。” 陆听岚从门外走进来,毕恭毕敬的福了福身。 “岚儿,你可算来了。”陆岐黄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迎上前:“岚儿,你总算回来了!你快告诉爹爹,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太后会如此生气?” 陆听岚平静地看着陆岐黄:“父亲,难道沈姨娘还没有跟您说吗?” 陆岐黄闻言,无奈的叹气道:“唉,自从接到懿旨之后,你沈姨娘就吓晕了过去,醒来后就天天哭,问她什么都支支吾吾的不肯说。”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却又夹杂着心疼。 岚儿,那晚你也在慈宁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听岚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也没发生什么大事,不过是二妹妹心思不正,给贵妃娘娘送了个可以诞下子嗣的偏方,正巧被太后娘娘发现了而已。” 此话一出。 路岐黄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妹妹,竟然给令贵妃送诞下子嗣的偏方?”他声音都高了几分,带着不可思议:“她疯了吗?” 陆岐黄身为朝中官员,又是御医阁的御医,自然知晓后宫之中纷争不断,更清楚令贵妃不孕并非先天原因,而是皇上不愿让她诞下子嗣。 此刻听到陆峥月竟然私底下给令贵妃送子嗣的偏方,陆岐黄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怎敢如此大胆!她好歹也是栎王王妃,又怎能做这种荒唐事?怪不得太后娘娘如此生气,那……” 他又想起沈姨娘,压着怒火继续问:“你二妹妹给令贵妃献方,和你沈姨娘有什么关系?” “父亲您说呢?” 陆听岚清冷的眉眼闪过讽刺:“您觉得仅凭着二妹妹一个人,能寻到求子良方?” “也就是说,太后娘娘已经知晓是陆峥月和沈姨娘一起在背后谋划着,让令贵妃怀孕了?” “是。” 陆听岚朱唇轻启:“父亲,如果您想问我二妹妹和沈姨娘为何好端端的要给令贵妃送偏方,那您还真问错人了,因为岚儿也好奇,二妹妹那晚明知道在太后震怒的情况下,还非说方子是济世堂开的,是憎恨女儿拿到了济世堂的地契,想要伺机报复吗?” 陆听岚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陆岐黄。 如果这件事只是沈姨娘和陆峥月行事莽撞来解释。 可偏偏她们又牵扯到了济世堂,明显是想罪责转移。 陆岐黄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语气中带着犹豫和维护:“岚儿,你二妹妹和你沈姨娘一向心思单纯,或许只是无心之举,你也不必事事与她们计较。况且,她们如今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陆岐黄的声音越来越低,底气也越来越不足。 陆听岚看着眼前这位鬓发斑白的父亲,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父亲疼爱她,可这份疼爱,却总是带着些许的偏颇和迟疑。 “父亲,您说她们心思单纯、无心之举?那女儿倒是想问问,如果那晚在慈宁宫,二妹妹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女儿身上,女儿会是什么下场?父亲可曾想过?” 陆岐黄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您可能想,女儿说的都是设想,但当您的二女儿和您的姨娘当着太后的面不顾场合的开始泼脏水,您有没有想过万一皇上知晓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陆听岚语调淡淡的。 “栎王好歹是皇上的孩子,就算犯了天大的错误,顶破天也就是贬为庶民,而女儿我呢?可能直接刺死?又或者抄斩?” 她每说一个后果,陆岐黄就越发内疚:“岚儿,为父并没有维护你的姨娘和妹妹,可事已至此,为父一定好好管束她们,只求你在太后娘娘面前美言几句。” 大厅气氛逐渐凝固。 陆听岚看着执着的父亲,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父亲,恕女儿无能。”她眸子垂下,毕恭毕敬的起身:“女儿只是因为医术被太后垂怜,还没到能在太后娘娘面前求情的地步,当然了,如果您想给沈姨娘求情,您比女儿更加合适。” 说完,便转身离开。 陆岐黄颓废的坐在椅子上,他当然知道如果论求情,自己只要豁出这张老脸去求太后,太后肯定会给几分薄面。 可…… 自己是前臣,如果求到太后面前,此事肯定会被皇上知晓。 到时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陆听岚离开大厅后,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朝着关押沈姨娘的偏院走去。 此时沈姨娘已经不哀嚎了。 走过去的时候,甚至能听到沈姨娘颐指气使的声音:“你们都没有吃饭是吧?我跪了这么久,腿都麻了,就不能用点力?” 透过窗户。 陆听岚一眼就看到沈姨娘舒坦的躺在软榻上,身旁还放着几盘水灵灵的水果。 陆听岚直接推门而入,红唇微勾:“沈姨娘好大的威风啊。” 第五十一章 可笑至极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沈姨娘手一抖,手里的葡萄滚落在地。 她猛地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陆听岚,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姨娘慌忙从床上下来,假装扶着床沿,虚弱无比地开口:“岚儿……你……你怎么来了?我实在是饿得没力气了,这才躺下歇息片刻……” 陆听岚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葡萄,又落在她床头小几上摆放的各色水果和糕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哦?是吗?我记得太后娘娘的懿旨,可是让你不吃不喝七天以思己过。如今又是水果又是按摩的,沈姨娘的日子过得倒是快活。” 沈姨娘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咬了咬牙,强撑着气势道:“太后娘娘又没派人来监视,我吃喝了又怎么样?况且,如果我真的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人早就饿死了!” “啊,原来沈姨娘这是没把太后娘娘放在眼里啊?” 陆听岚在沈姨娘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如果我就去太后娘娘面前告状呢?反正我现在是恶名昭着的大宦官的妻子,有这种立功的好机会,为什么不用?况且那天陆峥月说,药方是从济世堂开的,我趁机报复你们也不是不可以吧?” 提及聂栖庭,沈姨娘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聂栖庭的狠辣手段,她早有耳闻,若是陆听岚真的去告状,她…… 陆听岚自然不会真的跑到太后娘娘面前去告状。 她只是深知沈姨娘的软肋,便是陆峥月。 “而且,我听说二妹妹如今每日都在府中关禁闭,还要去慈宁宫外跪着祈福呢。”陆听岚的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若是让太后娘娘知道,二妹妹受罚期间,她的母亲却在府中吃香的喝辣的,不遵懿旨,你说…太后娘娘会不会对二妹妹更加不满呢?” 沈姨娘紧紧攥着锦帕,恐惧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虽然之前陆峥月为了脱罪,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她身上,可说到底,陆峥月是她的亲生骨肉,她如何能不心疼? 而且…… 她能想象到太后知晓自己违背旨意震怒的情景,还有月儿更加悲惨的处境。 不行…… 沈姨娘狠狠地瞪了陆听岚一眼,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来人!把这些东西都撤下去!”她对着门外厉声吩咐道,语气中带着颤抖,“从现在开始,我……我会严格按照太后娘娘的懿旨行事!” 下人们鱼贯而入,将桌上摆放的瓜果点心一一撤下。 沈姨娘则瘫坐在床榻上,怒视着陆听岚:“如果你是想报复我,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希望你能言而有信。” “自然。” 距离太后说的时间还剩三天。 三天如若是普通人肯定会有性命危险,但以陆家的医术,自然不会让沈姨娘真的饿死。 况且,这七天禁食的懿旨,本就有几分做戏的成分在里面。 陆听岚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沈姨娘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等等……” 陆听岚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沈姨娘还有事?” 沈姨娘挣扎着从床榻上坐起:“我能答应你的要求,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还有我那点儿仅剩不多的财产,也都被你拿回去了。” 陆听岚微微挑眉:“沈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沈姨娘紧紧攥着手中的锦帕,几乎要将锦帕揉碎。 “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那个别院明明不值什么钱,你身为嫡女,却偏偏不愿意将它送给我这个继母!” 送给你? 陆听岚觉得沈姨娘的想法真是可笑至极。 那个别院,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就算真的不值钱,她又凭什么要送给父亲的妾室? “沈姨娘,您这话说的可真是有意思。那别院是我母亲的遗物,我为何要送给你?再说,沈姨娘嫁入陆府这么多年,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哪一样少了你的?怎么还会在意一个小小别院?” 沈姨娘被陆听岚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软了下来:“岚儿,我知道你还在记恨以前的事情……可那个别院……” 陆听岚不耐烦地打断她:“沈姨娘,我今日来,可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废话的。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她不再理会沈姨娘,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出别院,陆听岚心中萦绕着疑惑。 沈姨娘对那个别院,似乎过于执着了,难道是什么东西,让沈姨娘如此念念不忘? 暮雨跟在陆听岚身后,也忍不住问:“小姐,沈姨娘为何总是三番四次的针对小姐您呢?” “因为不甘心啊。” 陆听岚语气淡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她嫁给父亲接近二十年,父亲虽然宠爱她,却迟迟不肯将主母的身份给她,她从始至终都是姨娘的身份,你觉得她会甘心吗?” 暮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陆听岚想到济世堂,淡淡问道:“暮雨,最近济世堂的生意如何?” 暮雨亦步亦趋地跟在陆听岚身后:“回小姐的话,小六子来报,说是自从那位公子帮忙坐诊后,济世堂的生意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只是……” 暮雨略微一顿,似乎有些犹豫。 “只是什么?” “只是济世堂如今缺少一个常驻的坐诊大夫,生意虽好,却有些顾不过来。” 陆听岚沉吟片刻,又问道:“那李大夫呢?” 暮雨解释道:“李大夫虽然会时不时的去店里把关药材,但却不会待很长时间,不过……今日应该是李大夫去店里的日子。” “正好。” 陆听岚先去附近的酒馆打了二两好酒,便带着一个酒葫芦来到了济世堂。 正值下午,店里并没有什么病患,只有李大夫正指着桌上的几株药材,不厌其烦地教导着小六子。 “你看清楚了,这白术断面呈黄白色或灰白色,这苍术断面则是灰棕色或黄棕色,气味也不同,你闻闻……” 李大夫将两株药材递到小六子鼻下,,小六子使劲嗅了嗅,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好像……好像都差不多啊。” 第五十二章 济世堂 “哪里差不多?你再仔细闻闻!” 李大夫恨铁不成钢地又拿了一株。 看到小六子又茫然的摇了摇头,气的脸都红了:“老夫都教给你七八遍了,你怎么还是学不会?你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小六子正垂头丧气,忽地眼前一亮,朝着门口的方向喊道:“夫人!你来了!” 陆听岚一袭月白色长裙,手里提着一个酒葫芦,缓步走进了济世堂。 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连忙跑到她身边,委屈巴巴地说道:“夫人,您可来了,李大夫又凶我了!” 李大夫斜睨了陆听岚一眼:“哼,陆大小姐总算想起还有济世堂这么个地方了。” 他本就对陆听岚这个甩手掌柜有些不满,平日里极少来店不说,还聘请这种脑子不好使的伙计, 不过,瞧着她手里提着的酒葫芦,那股熟悉的酒香飘入鼻中,又让他的酒瘾蠢蠢欲动了。 见此,陆听岚将酒葫芦递了过去:“小六子和那对乞儿母女都是可怜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况且,济世堂是看病拿药的地方,只要有坐堂的大夫,再配一个手脚麻利,认识药材的伙计就足够了。” 李大夫接过酒葫芦,吧唧了下嘴:“陆大小姐真是菩萨心肠,假好人一个啊。” 说完,他指着刚运来的一批药材,“这些药材我已经核验过了,你找人搬到后院库房去。” 说完,便转身欲走。 然而,李大夫还没走两步。 济世堂的大门便被人猛地推开,几个身形壮硕的男子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走了进来。 他们一进门,便朝着陆听岚哭喊道:“陆神医,求求您救救我家老爷吧!” 被几人架着的病人,脸色苍白如纸,却又因为高烧不退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上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豆疹,看起来触目惊心。 李大夫见状,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快步走到病人身旁,仔细观察了一番,立刻转身对陆听岚说道:“你回后院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他又转头对着小六子吩咐道:“小六子,快去库房拿烈酒来,消毒!” 李大夫的语气急促而严厉,显然是意识到了病情的严重性。 陆听岚看着中年男子的病症,脸色也微微一变。 这病症,分明与近日肆虐边境的疫症一模一样! 陆听岚的心脏猛地一沉。 京城之中,竟出现了疫症病人! “李大夫,您年事已高,还是先回去吧。”陆听岚强压下内心的不安,将小六子拉到一旁,低声吩咐道:“小六子,你送李大夫回去。” “你让我走?” 李大夫闻言,顿时吹胡子瞪眼,指着陆听岚的鼻子就骂:“你这女娃娃,脑子是不是不清零,这明摆着就是疫症,老夫让你走,是为了你好!不是让你留在这里逞能的!” “疫症”二字一出,原本跪在地上哭喊求医的几个壮汉瞬间吓得面如土色。 前些日子,京城内人心惶惶。 都怕边境瘟疫蔓延过来, 如今,瘟疫真的出现在眼前,有两个胆小的男人脸色瞬间煞白,转身就想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你们已经接触过病人了,走也来不及了。” 陆听岚眼疾手快的一把拦住了他们:“你们现在必须告诉我,这个病人,都去过哪里?” 陆听岚的声音清冷、严厉。 几个壮汉不敢再动弹,哆哆嗦嗦地答道:“我们……我们是走镖的。前些日子压了一趟货去了唐州地带……但那个地方离着边境地域还有段距离,根本不可能有机会传染上啊!” 陆听岚追问道:“那你们都压了什么货?” “邻近寒冬,皮毛货销量很好。加上京城这段时间冒出了很多价格很低的皮毛货,我们这才都收了,往外地送。” “皮毛货?”陆听岚听到这三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边境地带盛产皮毛货,而京城这段时间却无缘无故地冒出低价货品,这些东西的来源显然有问题! 陆听岚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想起聂栖庭正是负责边境瘟疫的负责人。 如果瘟疫真的蔓延到京城,聂栖庭肯定逃脱不了罪责!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陆听岚怒斥一声:“还不赶紧把病人抬进去。” 小六子闻声,瞬间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然后又被李大夫给训了:“我看你个蠢货是嫌自己活的年龄太大了,你赶紧把药铺闭店,把烈酒拿来。” 陆听岚想起之前写的那个药方,立刻转身去药柜中取药、熬煮,端去了后院。 此时,后院乱成了一团。 李大夫用烈酒帮病患擦拭了身体,又让乞儿母女将他们随身的衣物都烧掉,让他们换上干净的衣衫。 “你们现在有什么症状吗?”李大夫正询问着那几个壮汉。 那几个壮汉早就吓得站都站不稳了,说话都哆嗦了:“没,没。” “一会儿老夫去开个方子,你们一起喝上,就当是预防了。”李大夫年过半百,曾经也经历过瘟疫。 那时,瘟疫之症蔓延。 数百里的村庄无一幸免,最终是靠着献祭、活生生将村庄病患焚烧殆尽,才逐渐平息下来。 可这里是京城。 李大夫绞尽脑汁的想着医术上的各种药方,一边对症一边改方,却迟迟不敢下药。 “小六子,先把这碗药给这位病患喝下。” 忽然,陆听岚的声音打断了李大夫的思绪,李大夫瞧着陆听岚手里浓黑的药,苍老的眸子闪过诧异。 “这是……” “治疗瘟疫的药方。”陆听岚嫁给聂栖庭的事,整个京城都人尽皆知,而聂栖庭又负责边境瘟疫。 但李大夫没想到陆听岚竟然直接熬了一碗药出来。 等小六子将药给病患服用。 李大夫就追上了陆听岚,絮絮叨叨的问:“小丫头,你这个药方是什么?拿出来给老夫瞧瞧。” 陆听岚没有写,而是将药材一一说了出来。 越说听,李大夫的眼睛就越亮,“这个方子精妙啊!不过听着基本的用料,应该是改良过的,看似改动毒性加大,实则是以毒攻毒!” 第五十三章 皮毛货的异样 “李大夫好眼力,这其中的几味药材,正是在下经过多次改良后的。” 李大夫闻言,顿时来了兴致。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中满是好奇。“老夫行医数十年,竟不知这几味药材还能如此改良!姑娘可否让老夫一观改良后的药材?” 陆听岚欣然应允。“一会儿我便重新给您称一份。” 说完,她目光一转,落在病床上痛苦呻吟的病人身上,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只是,济世堂要迅速开始准备,大量熬煮汤药放在门口,供京城百姓自取饮用了。” 李大夫面色沉了下来,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凝重。 是啊,若是无所作为,等到瘟疫蔓延京城,后果不堪设想。 回到离镜轩后。 陆听岚立刻吩咐下人准备笔墨纸砚。 又走到药柜前,纤细的手指在琳琅满目的药材中翻找着,最终挑拣出几味剩下的零星药材。 陆听岚提笔在纸上写下加工药材的步骤。确认无误后,将纸张折叠整齐,递到暮雨手中。 “暮雨,这药方是重新调整过的,记得和药材送去济世堂,交给李大夫。” 暮雨接过药方,福了福身:“是,小姐。” 暮雨正要转身离去,却听门外传来影一沉稳的声音:“夫人,大人有请,前往正厅。” 陆听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影一。“何事?” “属下不知,似乎与公务有关。” 京中皮毛货的异样,聂栖庭恐怕已察觉。 此次召她前去,目的不言而喻。 陆听岚当即叫住暮雨:“暮雨,暂且留下,随我一同前去。” 暮雨领命,将手中的药方和药材小心收好,跟在陆听岚身后。 三人穿过回廊,很快便来到正厅。 正厅之中,聂栖庭端坐于主位之上,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白瓷茶盏。 听到脚步声,聂栖庭抬起头,深邃的目光与陆听岚相遇。 陆听岚坐在他身侧:“相公,召我前来,可是为了城中瘟疫之事?” “是,但京城之中,绝不能出现瘟疫。”聂栖庭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厅中格外清晰。 陆听岚明白他的意思,略作沉吟,缓缓开口:“依妾身所见,如今已有人出现感染症状,这绝非一日之寒。瘟疫初起,潜伏期至少三日,也就是说,那些走镖人至少已在京城逗留三日之久。” “那些走镖人,一共十五人,他们在京中活动的轨迹,都已标记出来,大部分地方,都已被控制。” 随着聂栖庭的话音落下,影一将手中一幅京城布防图展开,图上用朱笔清晰地标注了几个地点。 陆听岚的目光扫过布防图,红圈密集,触目惊心。 她心中暗叹,聂栖庭的果断和细致,果然远超常人。 京中情况如此复杂,他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掌握全局。 “妾身已命济世堂准备熬药,以备不时之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厮匆匆入内,躬身禀报:“大人,门外有一名叫小六子的,说是济世堂的伙计,求见夫人。” 聂栖庭微微颔首,“带他进来。” 小六子被带进正厅,一眼就瞧见聂栖庭,顿时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像秋风中的落叶。 小六子本就瘦弱,此刻更是面无人色。 陆听岚见此,赶忙道:“不用跪着,赶紧起来吧。” “不,不用。”小六子头一次见聂栖庭,宁愿跪着也不想抬头看他,颤颤巍巍的说: “小姐,刚才李大夫今日去城外农户那儿收取药材,发现有几样基本的药材,全部……全部都被买断了。就算……就算能找到,价格也都翻了几倍。” 陆听岚秀眉紧蹙:“你可还记得,是哪些药材?” 小六子努力回想,战战兢兢地答道:“是……是百舌子和路零花。” 陆听岚愣住片刻。 百舌子和路零花,这两种药材是药方里比较重要的两样。 现在竟然被买断了? 她将先前交到暮雨手中的那一张药方,递给小六子。“你将这个带回去交给李大夫,告诉他不要着急,我会想办法。” 小六子将纸张揣进怀里。“是!小的这就回去告诉李大夫。” 小六子走后,正厅内安静下来, 陆听岚转头看向聂栖庭,神情凝重。“相公,方才小六子随口说出的这两味药材,正是治疗此次瘟疫的重要成分。” 聂栖庭神情若有所思。“你是怀疑,有人早就知道京城会有瘟疫,所以提前买断了主要的药材?” “百舌子和路零花确是此疫症的关键药材。如今它们被大量收购,我担心有人提前知道了药方。” 聂栖庭周身气息骤冷,他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他们有胆子算计,也得有命看到结果。” 陆听岚抬眸,问道:“相公,可是已经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了?” 聂栖庭没有直接回答。“这段时间,夫人怕是要辛苦一些。” 说完,他又道:“影一,带一队人马听候夫人差遣。” 影一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陆听岚对上聂栖庭深不见底的视线开口道:“相公也要注意防护自身。” 说完,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她随手拿起一本医书翻看。 暮雨看着陆听岚一边翻阅医书,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不解地问道:“小姐,您这是在做什么?” “这次的瘟疫非同小可,我怀疑,暗中设计之人既然有备而来,就不会让聂大人太过轻易地化解。” 她抿了口茶,继续说道,“之前的药方已经泄露,如今百舌子和路零花又被大量收购,我担心……” “小姐是担心他们会控制药材,阻碍控制疫情?”暮雨心思玲珑,立刻明白了陆听岚的担忧。 陆听岚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所以,我必须尽快改良药方,避开这些被控制的药材。” 直到夜已深。 陆听岚一直没有找到可以代替路零花的药材,直到看到“白茯苓”三个字上。 她的双眸一亮, 白茯苓! 这种再常见不过的药材,竟然被她忽略了! 第五十四章 陆峥月知晓药方 白茯苓的性温和,药效与路零花有相似之处,而且价格低廉,易于获取,正是替代路零花的最佳选择! 陆听岚立刻提笔将改良后的药方写在纸上。 直到,困意一阵阵袭来, 她趴在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聂栖庭处理完公务,回到院子时,映入眼帘的是陆听岚伏案而睡的景象。 她睡得很沉,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少了平日的清冷与果决,多了几分天真稚嫩,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聂栖庭眉心一跳,放轻脚步走到桌案前,拿起那张写满药方的宣纸看了眼,随即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聂栖庭站在床前,漆眸里闪过复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陆听岚只觉得睡梦中似乎有人在注视着自己,那目光温柔而缱绻,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天色渐亮,陆听岚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酸痛。 暮雨端着洗漱用品走了进来:“小姐,您醒了。” “嗯。”陆听岚坐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大人昨晚回来了?” 暮雨疑惑地皱了皱眉,“聂大人?奴婢早上醒来并没有看到他啊。” 陆听岚微微一愣,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她明明感觉昨晚有人注视着自己,那种感觉如此真实,让她无法忽视,而且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难不成是梦魇? “小姐,今日要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暮雨一边替陆听岚梳洗打扮,一边说道。 “我知道。” 陆听岚换好衣服,坐上前往慈宁宫的马车。 而此时,练武场尘土飞扬。 聂栖庭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远处靶心上。 影一垂首站在一旁,将陆听岚前往慈宁宫的消息禀报完后,:“大人,瘟疫一事已有眉目。” “说。” “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瘟疫很可能是栎王所为。属下查到,栎王近来频繁接触边境人士,其中不乏行迹可疑之人。” 聂栖庭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栎王既然一心求死,那便成全他,控制好瘟疫范围,莫要惊动宫中之人。说不定,还能钓出更大的鱼。” 同一时间,慈宁宫内。 听岚静坐在紫檀木椅上,等待太后梳洗完毕。 珠帘轻响,太后缓缓走出。 她身着暗红色凤袍,头戴金丝八宝攒珠钗,只是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 陆听岚恭恭敬敬地行礼:“臣妇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面上漾起一抹慈祥的笑容:“听岚来了,快起来。” “臣妾这就为娘娘诊脉。”陆听岚起身,纤细的指尖搭在太后腕间,陆听岚凝神静气,细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片刻后,她秀眉微蹙,脉象竟有些浮躁。 陆听岚淡淡反问:“太后娘娘近日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太后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但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和蔼:“哦?听岚是如何知道的?” 陆听岚捕捉到了太后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犀利,心中了然,太后并不想将心事示人。 她巧妙地改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臣妇方才进来时,见太后娘娘眉间似有愁绪,便妄自猜测了,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闻言,神色放松下来:“哀家老了,不中用了,琐事也多了些,而且栖庭近日不在宫中,哀家都少了说话的人。” 说着,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眼底划过几分厌烦。 自从三番四次的身体抱恙后,太后不仅精神头不佳了,连带着面容都衰老了不少。 见此,陆听岚顺势说道:“臣妇这里有一副养颜美容的汤药,专为太后娘娘调制,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青春永驻。” 太后听了来了兴致,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哦?哀家倒要看看是什么灵丹妙药。” 陆听岚微微一笑,将早已准备好的药方递给一旁侍立的嬷嬷:“这药方需得用清晨的露水和百年人参调制,缺一不可,还请嬷嬷吩咐下去,仔细些。” 嬷嬷双手接过药方,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太后满意地看着陆听岚尽心尽力地服侍自己,感慨道:“哀家有你和栖庭在,真是省了不少心力。” 陆听岚陪笑道:“能为太后娘娘分忧,是臣妇的福分。” 陆听岚又陪太后说了些闲话,见太后精神头渐弱,便起身告退。 出了慈宁宫,陆听岚刚走下台阶,便见陆峥月依旧跪在宫门前,身姿单薄,楚楚可怜的复述着 陆峥月看着陆听岚从殿内走出来,眼底划过一丝恨意,但随即又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知道,陆听岚的好日子,到头了。 陆峥月虽然被太后关了禁闭,但仗着会预言,使得栎王对她又恢复了几分宠爱。 最重要的是…… 经过她的挑唆,栎王对聂栖庭的耐性越来越差。 前两日,她又听闻边境瘟疫的事,回想到陆听岚前世曾经研制出治疗瘟疫的药方,就偷偷的命人去核实。 果然发现聂栖庭用的控制瘟疫的药,是此药方。 陆峥月便跟栎王献计,让栎王殿下大肆收购里面的重要药材,只要瘟疫蔓延进京城,聂栖庭身为负责人,肯定难辞其咎! 见陆听岚面无表情的从身边经过,陆峥月忽然喊了一声:“姐姐,请留步。” 陆听岚脚步一顿,缓缓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峥月:“二妹妹喊住我,有何事?” “当然是恭喜姐姐了。” 陆峥月对陆听岚这幅趾高气昂的样子十分不满,她假惺惺的笑道:“听闻姐姐研制出了治疗瘟疫的药方,姐姐你怕是要名扬天下了啊。” 见陆峥月知晓药方的事。 陆听岚又想到昨日聂栖庭说的话,隐约猜到应该是栎王在背后捣鬼。 “妹妹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陆听岚继续装傻。 见四周无人。 陆峥月彻底没了耐心:“陆听岚,你都要死到临头了,还装什么装?” 此刻,她眼中充满了怨毒,精致的妆容都掩盖不住她内心的扭曲。“你不会真以为你那个劳什子的药方管用吧?” 第五十五章 你逃不掉的! 陆听岚闻言,眉宇间闪过讶异。 看来,陆峥月是百分百确定她的药方不行了? 见陆听岚这副模样,陆峥月更加得意:“陆听岚,我劝你最好不要想着耍什么花招,栎王那边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你逃不掉的!” “你以为栎王真的能决定什么?” 陆听岚嘴角勾起嘲讽的笑,语气怜悯,“他不过是个跳板罢了。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呢。” 陆峥月听不懂陆听岚的话,只觉得她在虚张声势。 “你别以为有聂栖庭护着你就能高枕无忧!他没有多少好日子可过了!” “那我也给你一个忠告。”陆听岚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以为的小聪明,只会害了你自己。” 说完,便转身离去。 看着陆听岚的背影逐渐远去,陆峥月心中逐渐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她不明白为何陆听岚能如此镇定自若,难道她有什么后手? 此时,慈宁宫内,灯火通明。 太后手中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然而这笑容之下,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一旁伺候的嬷嬷轻声问道:“太后娘娘,可是这汤药不合口味?” 太后缓缓放下药碗,摇了摇头:“汤药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哀家总觉得,这陆听岚,心思深沉啊。” 嬷嬷闻言,低声回应:“太后娘娘乃天下之母,自当有人愿为娘娘肝脑涂地,忠心耿耿。” “肝脑涂地易,忠心难测啊,今日她为哀家把脉时的眼神,哀家至今记忆犹新,总觉得……有些不妥。” 陆听岚的眼神太过平静,仿佛能洞悉一切,让她心中隐隐不安。 太后摇了摇头:“罢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选择了她,便暂且相信她吧,不过,你还是要多留意陆听岚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禀报。” 嬷嬷领命,福身应道:“奴婢遵旨。” 与此同时,离镜轩书房内,聂栖庭手中握着一封密信,信笺上的内容正是关于栎王与边境勾结,企图利用瘟疫制造混乱的证据。 聂栖庭深知,这一步棋若走错,满盘皆输,他必须谨慎行事。 沉思片刻后,聂栖庭唤来影子:“影一,加强对栎王府的监视,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同时,准备一支精兵,随时待命。” “属下领命。”影一领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聂栖庭凝视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莫名担心陆听岚的安全。 陆听岚看着聪慧过人,但终究是个女子,置身于这波谲云诡的朝堂斗争之中,难免会有危险。 次日清晨,陆听岚一袭素白衣裙前往聂栖庭的书房,但到了后,却发现书房内空无一人。 陆听岚正欲询问守在门外的下人,却见影一疾步而来。 “夫人。”影一抱拳行礼,“大人有急事外出,特命属下转告夫人,近日务必小心行事,切勿单独外出。” “我知道了。” 陆听岚明白聂栖庭的用意。 但她并非需要时刻被保护的娇弱女子,更何况她身为医者,在这乱世之中,岂能袖手旁观? 回到内院后。 陆听岚换上男装,唤来暮雨,悄悄出了府。 随后,京城繁华的街道上,陆听岚和暮雨两人走进酒楼,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两人皆是一身青衣,暮雨略显稚嫩,陆听岚则眉目清朗,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让人难以忽视。 一个眼尖的小二立刻迎了上来:“两位小公子,里面请!是要雅间还是在大堂?” 陆听岚环视一周,大堂内人声鼎沸,正合她意。 “大堂即可。” 小二将两人引到角落里一张空桌旁,“那两位小公子想吃点什么?” “两碟小菜,再来一壶好酒。”陆听岚随意点了几样,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周围的谈话上。 酒楼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谈论的话题也五花八门。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听着,忽然捕捉到几句关于外乡人的议论。 “最近京城怎么来了这么多外乡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的……” “谁知道呢,怕不是有什么事……” 陆听岚心中一动,状似好奇地问道:“这位大哥,京城城防森严,怎会随意放外乡人进出?” 邻桌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满脸络腮胡,看起来颇为豪爽。 他上下打量了陆听岚一番,便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公子有所不知,坊间传闻,有人与边境之人勾结,意图……”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听岚一眼。 陆听岚心中了然,原来症结在这里。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向暮雨使了个眼色,两人起身准备离开。 她们刚走到门口,一队官兵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为首的官兵厉声喝道:“所有人,不许动!” 陆听岚眸光一冷,正欲强行闯出去,却被两个官兵拦住。 “干什么的?没听到命令吗?不许动!”官兵粗声呵道,手中的长矛直指陆听岚。 陆听岚语气冰冷:“我有急事,必须出去。” “谁没有急事!老实待着!” 另一个官兵不耐烦地推搡了她一把。 暮雨见状,立刻挡在陆听岚身前,怒道:“你们干什么!冲撞了我家公子,你们担待得起吗!” 官兵嗤笑一声:“公子?我看是哪家的小兔崽子!在这儿装什么蒜!” 陆听岚知道硬闯无益,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寻找脱身之策。 一个中年男子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身着官服,腰间佩刀。 他正是京城县衙的刘正。 刘正径直走到柜台前,一把将掌柜的塞过来的银两扔回桌上:“有人举报,你这里窝藏散播谣言之人,那些谣言,可是对栎王的形象不利啊。” 掌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小的…小的给十个胆子也不敢对栎王不敬啊!” 陆听岚闻言,下意识地看向刚才透露消息的大汉,只见他双腿如同筛糠,脸色惨白如纸。 第五十六章 下一秒 察觉到陆听岚的目光,他颤抖着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下一秒,一个人影倏然出现在大汉面前。 刘正冷笑一声:“就是你了。” 大汉吓得一哆嗦,连连摆手:“大人,小的冤枉啊!和小的没关系!” 刘正眼底划过一丝残忍:“如果不是你,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一定有鬼!”刘正话锋一转:“不过,若是你肯老实交代,刚才都和谁散播谣言,本官倒是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大汉闻言,迅速瞟向陆听岚。 “就是他!大人,就是他散播谣言,小的亲耳听见的!”大汉为了活命,毫不犹豫地指向陆听岚。 “你胡说!”暮雨上前一步,挡在陆听岚身前,“我家公子从未说过任何谣言!分明是他自己口无遮拦,如今却想诬陷好人!” 大汉见暮雨反驳,更是急了:“大人明鉴!若不是他问起栎王的事,小的也不会说!是他套小的的话!” 刘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都带走!有什么话,回衙门再说!” 几个衙役应声上前,不由分说地将陆听岚、暮雨和大汉都抓了起来。 陆听岚知道,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为了能让其他人发现她的踪迹,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中一块名为连枝的药材扔到客栈角落的阴影里。 连枝其色如血,其味辛辣,是聂栖庭惯用的联络信号。 她只希望,聂栖庭能及时发现。 半个时辰后,陆听岚和慕雨被关在了牢房内。 此时牢房内阴暗潮湿,陆听岚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闭上眼,不断回忆着上一世与瘟疫相关的点滴。 但上一世的时间太过久远,许多细节都已模糊不清。 她依稀记得,上一世的确发生过一场瘟疫,但因为边境距离京城太远,当时根本没有蔓延到京城来。 不过当初药方研制出来的太晚。 瘟疫蔓延了几百里,据说当时横尸遍地。 还有那个负责京城城防的长官,她似乎记得叫陈勉,此人刚正不阿,曾因为瘟疫多次上书弹劾聂栖庭。 如若陈勉真如上一世那般,爱民如子。 他应该不会任由瘟疫蔓延至京城,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又或者他是被栎王收买了? 陆听岚正苦思冥想之际,暮雨突然抓住她的手,颤抖着声音道::“小姐,有人来了。” 话音落下。 几个人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陆听岚闻言,立刻将暮雨护在身后,“别怕,到我身后。” 这几人便是逮捕陆听岚的刘正和衙役,此时刘正贪婪的目光在陆听岚身上逡巡了片刻,然后挥手示意手下打开牢门。 见此,陆听岚心中警铃大作。 这刘正的眼神,分明是不怀好意。 “刘大人,怎会这么晚到此?难不成是查清了我们主仆二人是无辜的了?”陆听岚冷静的质问。 “有没有查清,就要看公子的表现如何了。”刘正淫笑着,一步步逼近:“况且深夜孤寂,不如让本官好好‘照顾’照顾你如何?” 陆听岚杏眸微眯,寒光乍现。 “刘大人,你最好想清楚后果。” 暮雨听到他满嘴污言秽语,心中就算恐惧万分,却仍旧挡在陆听岚身前。“对,我家公子是清白人家,不是……” “不是什么?”刘正不耐烦地扯住暮雨纤细的胳膊,将她狠狠甩向墙壁。 “聒噪!” “砰”的一声闷响,暮雨的后脑勺撞在冰冷的石墙上,瞬间晕了过去。 刘正看着自己沾染灰尘的手,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少年的胳膊,为何如此纤细? 然而,他内心的疑惑很快就被对陆听岚美色的垂涎所取代。 刘正本就好男色,现在依旧将陆听岚当做男子,他猥琐的把手伸向陆听岚的肩膀。 千钧一发之际,陆听岚指缝间夹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寒光一闪,直指刘正的咽喉。 与此同时,大牢外,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刘正听到动静,以为来人是自己的属下,不耐烦地回头,准备呵斥一番: “哪个不长眼的……” 却在转身的那一刻,对上了聂栖庭那双阴鸷的眸子。 刘正心头一颤,瞬间吓得屁滚尿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九千岁大人?您怎么来了?大人饶命!下官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陆听岚看到聂栖庭,紧绷的情绪瞬间松懈下来。 她将手中的银针收起,连忙走到慕雨身边。 此时,牢狱气氛凝固。 刘正跪在地上,不由自主的想起听闻的有关聂栖庭的传言,据说聂栖庭手段极其狠辣,得罪他的人,曾被吊在城门上三天三夜,活活吊死。 还有被千刀万剐的。 刘正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他了,只能拼命磕头,额头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影一站在聂栖庭身后,目光冰冷地扫了一眼跪伏在地的刘正,低声请示:“大人,该如何处置?” 聂栖庭没有说话,他径直从刘正身旁走过。 他弯腰,动作轻柔地将陆听岚抱在怀里。 陆听岚的衣衫有些凌乱,几缕青丝散落在脸颊旁,衬得那张清丽的脸庞更加楚楚动人。 陆听岚只觉得身体一轻,就赶忙抬手搂住了他的脖颈。 “相公?”察觉到聂栖庭将自己抱了起来,她小声的唤了一声,却不想聂栖庭之事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就抬腿往外走去。 可…… 经过这段时间,陆听岚对他的了解。 聂栖庭表面看着越是风平浪静,实则越危险。 刘正看到这一幕,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随后,他的心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莫非聂大人也有龙阳之癖? 为了保命,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堆起谄媚的笑容,凑上前去。 “大人,下官府中珍藏了几个娈童,个个貌美如花,不如……” 刘正的声音越来越小,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因为他发现,在他说话的时候,聂栖庭的眼神越来越恐怖,如同万年寒冰,没有一丝温度。 一种本能的恐惧让他想要逃跑。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行动,聂栖庭一脚将他踹飞出去。 “砰”的一声,刘正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血水,整个人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第五十七章 九千岁的夫人! 聂栖庭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刘正看着青衣男子乖顺的圈服在聂栖庭怀中,忽然有一种荒唐的想法。 难不成…… 这个穿男装的是陆家大名鼎鼎的嫡小姐? 自己调戏的是九千岁的夫人?! 巨大的恐惧和震惊交织在一起,刘正被刺激的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聂栖庭抱着陆听岚来到酒楼雅间。 掌柜战战兢兢地服侍着两人落座,在看到陆听岚的容颜后,更是吓得连连道歉:“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夫人,还望夫人恕罪!” 陆听岚此刻并没有心思理会掌柜的。 她看向聂栖庭,问道:“相公是如何得知我被关在大牢的?” 聂栖庭从怀中掏出那株连枝药材,放在桌上。 掌柜的见状,连忙抢功:“回大人、夫人,这连枝是小人发现的!便报告给了前来巡查的大人。” “那看来相公与我,也算得上是心有灵犀了,不然也不会发现这如此隐蔽的线索。” 陆听岚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动人。 聂栖庭却冷然的瞥了她一眼:“夫人今日就不该私自出府,就没想过,万一本座没有赶到怎么办?” 陆听岚有些窘迫:“今日是意外,妾身是听闻陈勉陈大人与栎王有些旧怨,但今日却与栎王府来往甚密,所以才出来打探消息。” 聂栖庭语气平静无波:“夫人所言,本座已知晓。” 陆听岚面上却不动声色:“妾身知晓相公英明,但再英明也总有疏漏的时候吧?” 此时,影一推门而入,抱拳道:“相公,刘正已处理妥当。” “将夫人送回府中。”聂栖庭吩咐道,“切记,不可让任何人知晓夫人今日出府,以及卷入酒楼一案。” 影一领命:“是。” 陆听岚起身,对聂栖庭微微福身:“妾身告退。” 随后,影一刚护送陆听岚到离镜轩门外,突然,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是陆夫人吗?” 听出是太后身边李嬷嬷的声音。 陆听岚连忙下轿行礼:“李嬷嬷,您今日怎么来了?” 李嬷嬷手里提着几包药材,她突然看到从马车里下来一个眼熟的青衣男子,心中一惊。 这不是陆听岚吗? 她怎么穿成这幅样子? 李嬷嬷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眸,将药材递到陆听岚手中:“这是太后娘娘赐给您的珍稀药材,老奴告退。” 回到慈宁宫后,李嬷嬷欲言又止。 “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太后放下手中的佛珠,锐利的目光落在李嬷嬷身上。 李嬷嬷不敢隐瞒,将方才在街市上遇见影一的事情如实禀报。 太后沉吟片刻,吩咐道:“你去查查,陆听岚今日都做了什么。” 李嬷嬷领命,刚走出慈宁宫,便撞见跪在宫门前的陆峥月,李嬷嬷上下打量了陆峥月一眼,语气冷淡:“太后有旨,你可以起来了。以后长个记性,同样的错误不要再犯。” 陆峥月连连谢恩,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开了慈宁宫。 回到栎王府,侍女翠儿连忙奉上热茶,小心翼翼地禀报道:“王妃,奴婢这几日一直留意着离镜轩的动静,陆听岚除了每日去济世堂坐诊,便是闭门不出,并无异常。” 陆峥月黛眉微蹙。 如此天罗地网,陆听岚竟如此平静?这不像她一贯的作风啊。 而且以陆听岚的聪慧,不可能没有察觉到栎王的动作。 陆峥月放下茶杯,声音焦躁:“继续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栎王府书房,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宋齐钰手中握着一封密信,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陆峥月款款而来,行礼道:“殿下。” 宋齐钰此时的心思全在如何设计聂栖庭,“何事?” “妾身想回陆府探望母亲。”陆峥月柔声说道。 “你要去就去,不用跟本王汇报。”宋齐钰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不过他眸光犀利的看向陆峥月:“不过你确定,这次的瘟疫能彻底扳倒聂栖庭?” “这……” 前几日,陆峥月为了能扳倒陆听岚,跟栎王胡言乱语了很多所谓的预言,现在猛地听见栎王的质问,她有瞬间的慌神,支支吾吾的说:“妾身预言的没有那么仔细,但这肯定是一个机会。” 宋齐钰有一丝的怀疑,但很快就将怀疑抛之脑后。 他挥了挥手:“王妃如果要回,就尽快回,近些日子宵禁比较早。” …… 自从被罚之后,沈姨娘的院子就一片萧条。 沈姨娘倚靠在榻上,面容憔悴,眼眶深陷,往日的神采早已消失不见。 陆峥月见到沈姨娘这般模样,哽咽的扑到床边:“母亲,女儿不孝,让您受苦了。” 沈姨娘轻抚着陆峥月的头发,叹息道:“月儿,你也受委屈了。” “女儿不委屈,女儿就是恨!”陆峥月眼中闪过狠厉:“如果不是陆听岚,我们母女二人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您放心,我一定会讨回公道的!” 沈姨娘心中一惊:“月儿,你想做什么?” 陆峥月将栎王设计聂栖庭的事情告诉了沈姨娘,她以为母亲会与她同仇敌忾,却没想到沈姨娘脸色大变,一把捂住她的嘴。 “月儿,你疯了!这种事情怎能随意说出口?!” 见沈姨娘忧心忡忡,陆峥月又哭诉道:“母亲,女儿本就在栎王殿下身边受尽了冷落,如果再不想办法,恐怕殿下对女儿的关注会越来越少,女儿……也是没办法了!” “我知道。” 沈姨娘心疼地将陆峥月搂入怀中:“但月儿,你要沉得住气。栎王是人中龙凤,他日若真能成为太子,你便是太子妃,你又何必跟陆听岚这个贱人过不去?这几日为娘我都想开了,你现在的身份比她高贵太多,只要将栎王牢牢攥在手里,还怕她一个宦官之妻? “女儿明白您的意思,您放心,以后女儿一定会让您住进这陆府最好的院子,享受最好的待遇!” “好好好,都好。” 沈姨娘欣慰地看着女儿,却也带着一丝担忧。 她深知栎王并非良配,可如今女儿已经嫁入王府,成为定局。与其担忧,不如助她一臂之力。 第五十八章 没有退路了! 沈姨娘拉过陆峥月,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月儿,你听母亲说……” 陆峥月急切地问:“母亲,当真有如此妙法?” 沈姨娘拍了拍陆峥月的手背:“月儿,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母亲也该教你了。”她唤来贴身嬷嬷,吩咐道,“李嬷嬷,你去将那本……” 李嬷嬷会意,转身进入内室,取出一本用锦缎包裹的书籍。 “月儿,这里面记载的都是伺候夫婿的秘术,你好好研习,定能抓住栎王的心。” 陆峥月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书籍, 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却又被沈姨娘劝说:“月儿,到了这一步,已经不能回头了。你只有牢牢抓住栎王的心,才能在这王府立足,才能为母亲,也为你自己争得一片天地。” 陆峥月深吸一口气,母亲说得对,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夜色深沉,陆峥月回到栎王府后,就翻开那本秘术。 上面的图画和文字让她面红耳赤,她却强迫自己将所有内容都记了下来,然后鼓起勇气来到宋齐钰的房间,却发现他并不在。 她正要离开,却瞥见散落着的衣物下有一个女人的荷包。 这枚荷包绣工精致,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之物。 不知为何,陆峥月觉得这个荷包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 与此同时,皇宫御花园中,令贵妃娘娘正焦急地在花丛中寻找着什么。 陆听岚进宫为太后诊脉,正巧看到令贵妃的举动。 她不动声色地走上前:“贵妃娘娘,您这是在找什么?可需要臣女帮忙?” 令贵妃面色一僵,连忙掩饰道:“没,没什么。本宫只是随便走走。” 陆听岚闻言,便离开御花园,径直前往慈宁宫。 不过,为太后诊脉之时,陆听岚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太后与往日不同 “听岚啊,” 这时,太后突然开口,“这些日子都在忙些什么?” 陆听岚恭敬地答道:“回太后娘娘,臣女近日一直在府上研读医书,身子略有不适,便没有太多活动。” 太后继续问道:“哦?那最近可有出门?哀家听说,今年集市上的成衣格外精美,尤其是那些皮草,比往年的都要好上许多。” 听闻皮草等字样。 陆听岚心下一惊,面上却神色自若:“臣女对这些身外之物并不在意,所以并未留意。” 太后见陆听岚坦然自若,这才打消了心中的疑虑。“如此便好,你退下吧。” 陆听岚恭敬地行礼告退,。 不成想,刚走出慈宁宫,就瞧见令贵妃的宫女在一侧候着。 “聂夫人,我们贵妃娘娘有请。” 陆听岚被请到令贵妃宫中的时候,令贵妃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中的玉如意,见陆听岚到来,才勉强打起精神。 “本宫还以为聂夫人不愿意来呢。” “贵妃娘娘言重了,既然您身体不适,臣妾哪有不来的道理。”陆听岚微微一笑,行礼后便开始为令贵妃诊脉。 诊断片刻后,她斟酌了下用词:“娘娘最近可是……操劳过度?” 令贵妃一听,娇嗔地瞥了陆听岚一眼:“陆神医真是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你。” 陆听岚知道令贵妃与栎王之间的关系,淡淡一笑:“娘娘龙体贵重,还需多加保重。” 她提笔写下一副调养身体的方子,递给一旁的侍女。 令贵妃接过方子,让侍女取来一盘金锭子交给陆听岚:“待本宫身子调养好了,若是真能有喜,定当重谢。” 陆听岚谦逊地收下金子,正欲告退,却忽然听到令贵妃问了一句:“听闻太后娘娘已经赦免了栎王妃,陆神医知晓此事吗?” 陆听岚敛着眉眼,摇了摇头:“臣妾暂时还不知晓,不过……栎王殿下一向宠爱栎王妃,被太后娘娘赦免也在情理之中。” 听到栎王殿下宠爱陆峥月。 令贵妃强压下心中的不快,阴阳怪气的说了句:“是啊,栎王殿下如此疼宠他这位王妃,怎么可能舍得美人受委屈啊。” 说着,她摆了摆手:“算了,陆神医就先退下吧,本宫累了。” 陆听岚察言观色,立刻起身告辞。 望着陆听岚离去的背影,令贵妃眼中闪过阴鸷,然后立刻唤来侍女,让她去栎王府传话,就说有要事商讨。 然而,侍女不久后便跑了回来:“娘娘,栎王说他今晚有事,不能过来了……” 令贵妃难以置信,怒道:“他有什么事比本宫与他说的事还重要?!” 不多时,探子回报,栎王府今晚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而陆峥月正衣着暴露地在栎王面前翩翩起舞。 那媚态,那手段,让探子都看得面红耳赤。 “贱人!” 令贵妃气的一把扫落桌上的茶盏:“本宫就说,栎王怎么会拒绝邀请,原来是被狐狸精勾住了心魂啊。” …… 三日后,城中瘟疫终于得到控制。 聂栖庭这几日早出晚归,总算将所有染病的百姓都集中安置在一处偏僻的土地庙中。 陆听岚听到动静,立刻迎了上去,伸手便要为他宽衣解带。 聂栖庭却侧身避开了:“夫人,本座今日接触了不少染病的百姓,恐会传染给你,还是莫要靠近了。” 陆听岚淡淡道:“相公不必担心,妾身早已经服过预防瘟疫的汤药了。” 聂栖庭愣了一下,眸中闪过讶异。“夫人的意思是,只要服过改良后的药方,就不会被传染?” 陆听岚这几日一直都在想怎么样才能杜绝传染。 便又改了几样配方,放在济世堂试用。 然后就发现只要服用过的病人,基本不会发生人传人的现象,但陆听岚也不敢百分百保证。 “目前的药效是没问题的,但不能排除会不会有其他病症掺杂。” 聂栖庭讶异于陆听岚的肯定。 他本以为这几日瘟疫控制下来是因为在京城中划分区域进行控制,没想到一碗小小的汤药就足以解决所有问题。 似乎看出他眼底的诧异。 陆听岚继续道:“但最好还是将不同程度暴露的人进行分区处理,双管齐下才能事半功倍,不过说到底,还是相公功劳最大。”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影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人,陈勉陈大人求见。” 第五十九章 夫人何以知晓? 听到陈勉的名字。 陆听岚神情瞬间严肃,他怎么来了? 不久后,陆听岚跟着聂栖庭来到前厅。 此时陈勉跪在地上,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衫,“大人……下官…下官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但…但如今瘟疫之事已解,求大人…求大人从轻发落!待…待此事过后,大人要杀要剐,下官…下官绝无怨言!” 聂栖庭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勉,眼神如冰锥般锋利,“从轻发落?陈大人你可知,若这瘟疫当真控制不住,你的罪过便是死一百次也不足惜!” 陈勉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所以下官才斗胆前来求饶。” 陆听岚将两人的对话尽收耳底。声音清冷的开口:“陈大人,既然你主动来赎罪,应该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那你可知边疆下一步有什么动作,或者还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这……” 陈勉闻言,眼神闪烁不定,“下官不清楚,只是之前…有过一些风声,说是要利用一种…更加厉害的瘟疫…让京城全部陷入瘫痪……” “你确定?” 陆听岚听完,面色平静,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这样的事情,在上一世并未发生过。 也就说明,边疆人的计谋最终没有得逞。但是其中的关键,她现在还不知道。 陈勉离开后,聂栖庭走到陆听岚身边,嗓音低沉:“夫人,可是已经有了什么想法?” 陆听岚抬眸,与聂栖庭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相公,不是已经想到了方法吗?” 聂栖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扳指,“夫人何以知晓?” 陆听岚语气轻柔,带着一丝俏皮,“夫妻本是同心,相公心中所想,妾身猜到一二,又有何难?” 聂栖庭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夫人倒是伶牙俐齿。只是这‘同心’二字,夫人前几日私自出府,置身险境之时,似乎全然忘记了。” 听到他又提及这件事,陆听岚心虚地避开了聂栖庭的目光,“所以,那刘正……最后如何了?” “死了。” 聂栖庭语气风轻云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陆听岚也料到了他会是这个结局。 不过…… 也幸好聂栖庭来的及时,不然她和暮雨还不知道要遭遇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想法,聂栖庭眼皮挑了挑:“夫人以后还是多听本座之言,省的惹得一些腌臜之事。” 陆听岚点了点头。 随后,想到暮雨,她便朝着暮雨的房间走去。 轻轻推开房门,陆听岚一眼便瞧见暮雨正挣扎着想要起身,想来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暮雨疼的龇牙咧嘴的:“小姐……” “你躺着便是,莫要在动了,还有你的伤势如何了?” “已经好多了,小姐不必担心。”暮雨强颜欢笑,想要让陆听岚安心。 陆听岚看着暮雨故作轻松的样子,心中一暖,“那个刘正已经被聂大人处理了,你不要有什么心理阴影。” “小姐,我才不怕呢!” 暮雨想到刘正那个恶心的样子,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然后,她想起方才的姐妹说,陆听岚被太后召进宫,小声的问:“小姐,您不是还没到时间去给太后娘娘诊脉吗?怎么忽然又被传召去了?” “此事说来话长。” 陆听岚眸色淡淡。 她回想着太后的举动,意味深长的说:“太后已经允了陆峥月回栎王府,估计这惩罚已经过了。” “过了?” 暮雨一听,顿时气愤填膺,“这太后娘娘怎么会……那陆峥月分明就是……” 是啊,太后忽然赦免了陆峥月,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看来这瘟疫之事,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她必须尽快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暮雨,我一会儿还要出去一趟。” “小姐又要出去?可快到宵禁时间了,要是被大人知道了,肯定……”暮雨一脸担忧。 “没事,他估计还在书房处理瘟疫之事,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我来,如果有人来问,就实话实说。” 说完,陆听岚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男装,又用布巾遮住了半张脸,悄悄离开了离镜轩。 夜色笼罩着京城,街道上行人稀少, 陆听岚来到上次那家酒楼,刚踏进门槛,掌柜的便一眼认出了她。 掌柜连忙上前,压低声音说道:“陆……陆公子,您怎么又来了?小的求您了,赶紧走吧,别再给小的招惹麻烦了……”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场面了。 “掌柜的应该知晓我为何会来。”陆听岚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有些事,你瞒得过旁人,瞒不过聂大人。” 掌柜的闻言,带着哭腔说道:“陆公子,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陆听岚:“你若真不知道,聂大人又怎会让你好过?瘟疫横行,城中戒严,你却私藏外地人,这笔账你算得清吗?” 掌柜的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陆听岚说的没错,他私藏外地人,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可…… 他就是个生意人,哪有放着买卖不做的道理?更何况来这里的人,都不是他这个小店家能招惹的。 他咬了咬牙,将陆听岚带到楼上一处隐蔽的包厢内:“小的配合!陆公子您先跟我来,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陆公子,您稍坐,我帮您去倒壶茶。” 陆听岚心中有些疑惑,不明白掌柜的为何要带她来这里。 直到她听到隔壁包厢传来的嘈杂声响,以及那夹杂着陌生口音的对话,她才恍然大悟。 那口音,分明就是……边疆方言! 聂栖庭曾说过,近日京城中出现不少边疆人,大多聚集在城南一带。 难道…… 她屏息凝神,仔细倾听着隔壁的动静。 虽然听不懂具体的对话内容,但她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水,瘟疫…… 这些词语,瞬间划破了陆听岚的思绪,他们下一步的计划,很可能就是通过水源,再次散播瘟疫! 陆听岚起身,刚准备起身离开。 与此同时,隔壁包厢的门也打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边疆大汉与陆听岚正面相对,大汉皱了皱眉,似乎在疑惑怎么会有人住在他的隔壁。 他不是吩咐店家,四周不让住客了? 第六十章 他还是逃掉了! 陆听岚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这群边疆大汉,各个身形彪悍,绝非善类。若是被他们缠上,怕是难以脱身。 她淡定的朝着他点了点头,朝着楼下走去。 大汉先是一愣,大喝一声:“你给我站住!” 其余几个大汉听到动静,纷纷从包厢里涌了出来“大哥,怎么了?” “这小子鬼鬼祟祟的,肯定有问题!快追!” 几个大汉用边疆方言迅速交流了几句,“事情可能已经泄露了,快,抓住那个穿青色外袍的男子!” 陆听岚听到身后的叫喊声,脚下步伐更快了。 她闪身拐进了一片错综复杂的街巷。 这里正是瘟疫最为严重的土地庙区域,被聂栖庭派人严密把控着,寻常人等根本不敢靠近。 那些边疆大汉忌惮聂栖庭的势力。 果然在巷口犹豫片刻后,放弃了追逐。 陆听岚没想到,这土地庙区域,竟然成了她的避难所。 然而,那些边疆大汉并没有就此罢休。 “大哥,怎么办?那小子进了土地庙,我们不好进去啊!” 络腮胡大汉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既然他进了土地庙,那就让他死在里面!” “大哥的意思是……” “加大土地庙那一片的瘟疫投放力度!我就不信,他还逃得掉!” 陆听岚并不知道,自己刚刚逃过一劫,却又陷入了更大的危机之中。 她进入土地庙区域后,才真正意识到瘟疫的可怕。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感染瘟疫的百姓。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苍蝇嗡嗡作响,在尸体上飞舞。 前世,她虽然也经历过瘟疫,但却从未亲眼目睹过如此惨烈的景象。 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伯躺在街边,陆听岚走到他面前,轻声问道:“老伯,您感觉怎么样?” 老伯挣扎着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陆听岚探入袖袋,将仅剩的几颗药丸塞进了老伯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老伯的喉咙流入腹中。 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终于能说出话来:“多谢……多谢恩公……” 老伯颤抖着双手,想要起身行礼,却被陆听岚轻轻按住:“老伯不必多礼,您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老伯喘息着说,“您是……大夫?” 陆听岚轻轻点头。 老伯长叹一声,浑浊的眼中满是绝望,“我们……我们已经被上面的人放弃了……” “放弃了?”陆听岚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不解,“这怎么可能?朝廷已经拨下药材和人手,瘟疫已经被控制住了才对……” 老伯苦涩地一笑,“您有所不知啊……我们被送到这里之后,非但没有得到应有的资源和救治,那些上好的药材,都给了那些有钱人……” “就算……就算侥幸好了,也不能随便出去……”老伯的声音越来越低,“有很多人……虽然喝了药有好转,但因为继续待在这里,还是再一次感染了……” 陆听岚心中警铃大作。 二次感染?怎么可能?她的汤药,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老伯,若是治不好,会如何?” 老伯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土地庙的死寂。 陆听岚循声望去,一队身穿盔甲的士兵,正朝着这边快速逼近,然后不由分说地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百姓们驱赶起来,将他们往一个更加集中的区域驱赶。 “等等!”陆听岚上前一步,,“你们这样做,只会让瘟疫传播得更快!” 为首的士兵斜睨了她一眼,“你是何人?竟敢阻挠官兵办事!” “我是大夫!”陆听岚语气坚定,“你们这样做是错的!” 士兵上下打量着陆听岚,一身男装,却难掩眉宇间的清丽:“大夫?我看你是奸细吧!来人,把她一起关起来!” 士兵们不容分说的将陆听岚推搡到人群中。 陆听岚尝试推了推院门,却纹丝不动。 先前的老伯颤颤巍巍地走到陆听岚身边,浑浊的眼中满是恐惧。“没用的……他们……他们要烧死我们……” 老伯的话如同惊雷,在陆听岚耳边炸响。 “大家不要恐慌!我有办法,一定能救大家。” “骗子!”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指着陆听岚声嘶力竭地喊道,“你跟那些当兵的一伙的!说什么能救我们,都是骗人的!” 男人因为瘟疫的折磨,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对!她是骗子!” “把她绑起来,跟外面的官兵谈判!” 绝望的人群如同干柴烈火,一点火星便能燎原。 陆听岚看着逐渐激动的人群,心中越来越沉,而那个老伯焦急的挡在陆听岚身前:“大家不要这样,这位公子也是好心。” 与此同时,聂栖庭得到消息,听闻陆听岚再度失踪了,还去土地庙那一带。 聂栖庭立刻冷声吩咐:“立刻前往土地庙区域,务必找到夫人!” 土地庙外,负责这一区域的长官见到离镜轩的人,立刻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 “大人,您怎么来了?您放心,这里一切安好,瘟疫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多亏了陆神医的汤药,估计再过不久,这里的百姓就能全部恢复健康了!” 聂栖庭对陆听岚的医术很有信心,起初并未怀疑长官的话。可等他的目光扫过紧闭的土地庙大门,心中突然升起一丝疑惑。 聂栖庭勒住缰绳,目光冷漠地盯着长官:“为何这里如此安静?” 长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开门,本座要进去看看。” “大人,这……这不太好吧……”长官吓得脸色惨白,极力劝阻,“里面都是感染了瘟疫的百姓,您进去恐有不妥……” “别让本座亲自动手!” 随着,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聂栖庭正要迈步进去,身后一匹快马飞驰而来,马上骑士高举令牌,大声喊道:“聂大人,皇上召见!” 第六十一章 把她抓起来! 聂栖庭看了一眼土地庙内,策马离去。 长官望着他的背影,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大人,我们……”一名属下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长官语气森然:“把里面的人都处理掉!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属下领命而去,长官站在原地,目光阴鸷。 京城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长官走进巷子深处,在一处破败的小院前停下。 他抬手,按照特定的节奏敲了三下门,。 吱呀一声,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边疆人出现在门口。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长官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大人放心,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从那些二次感染的病人中,挑选出症状最严重的人,收集了他们的血液。只等您一声令下,就将这些血液全部倒入城中水井。” 边疆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等京城乱起来,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了。” 他拍了拍长官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记住,此事事关重大,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担待不起!” 长官连连点头。“大人放心,小的明白!” …… 与此同时,陆听岚坐在角落里,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和悲凉。 老伯艰难地挪到陆听岚身边,虚弱地开口:“公子,您有机会还是逃走吧,把我们捉进来的人,叫王琦朝,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收集那些感染最严重之人的血液,估计等京城乱起来,就是他们动手的时候了……” 所有的线索在陆听岚的脑海中串成一条线,她觉得此事刻不容缓,必须迅速告知聂栖庭。 但这破庙,连一只鸟都难以飞出去,更何况是人。 思前想后,陆听岚决定等到天亮再做决定。 但天还未亮,陆听岚就被一阵吆喝声惊醒了。 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士兵,手里拿着木棍,粗暴地驱赶着众人:“都起来!都起来!排队领汤药了!” 老伯也醒了过来。 他看着士兵端着几大锅的浓黑汤药,惊喜的感叹出声:“今日竟有汤药?莫不是菩萨显灵了?” 陆听岚看着锅里的浓黑汤药,总觉得这药味中,似乎还夹杂着什么其他的味道。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靠近,闻了闻。 是血腥味。 汤药里竟然被人掺了血? 陆听岚心中一惊,扬声道:“大家不要喝!这汤药有问题!”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嘈杂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 下一刻,人群炸开了锅。 “你胡说什么!我们好不容易等来汤药,你却说有问题!” “就是!我们都快要死了,你还阻止我们喝药,你安的什么心!” 愤怒的声浪如同潮水般涌向陆听岚,老伯见状,连忙上前护住陆听岚。 “大家不要激动!这位公子是好人,她之前救过我的命!”老伯扯着嗓子喊道,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众人的叫骂声中。 陆听岚明白这些人渴望活下去的心情,但汤药真的有问题。 “这汤药里被人掺了血!喝下去非但不能治病,反而会加重病情!” “放肆!竟敢污蔑朝廷的汤药!”士兵厉声呵斥,“来人,把她抓起来!” 陆听岚被士兵粗暴地拖了出去。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我就说她有问题,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阻止我们喝药,肯定是不想让我们好!” 而士兵立刻将此事报告给了王琦朝。 王琦朝听到有人阻止病人喝药,而且还言辞凿凿地说汤药里掺了人血,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把她单独关起来!” 夜幕降临,陆听岚被关在一间破败的小院子里,她不明白王琦朝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要在汤药里掺人血,难不成这个血是那些瘟疫病人的血?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陆听岚借着微弱的月光,就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门外。 “老伯?” 老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破布包着的馒头递给她:“你吃点东西吧,估计过一段时间,王大人就会叫人把你放出来。” 陆听岚摇了摇头,她并不相信王琦朝会轻易放过她。 “那些……感染瘟疫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老伯叹了口气:“姑娘,老朽就是为了这事来的。那些人喝了那汤药之后,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了。不少人开始呕吐腹泻,甚至咳血不止。” 老伯声音低了下去:“老朽信了你的话,就趁着没人注意,把分到的汤药都倒在一边了。现在老朽的状态,要比他们好上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老伯,他们根本就没想救我们!恐怕他们是想把我们都……” “什么?!”老伯慌了:“那这可如何是好啊?” “老伯,你有没有办法联系到外面?” 老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有!院子的角落里有个狗洞,之前看到有小孩子从那里爬进爬出。” 她从老伯手中接过一根木柴,在带来的干净布料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几个字递给老伯:“老伯,您务必将这块布料送到城东的酒楼,交给那里的掌柜。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他。” 此时,金銮殿内。 皇帝将奏折狠狠地摔在聂栖庭脚下:“聂栖庭!朕问你,京城瘟疫是怎么回事?!” 聂栖庭不慌不忙地捡起奏折:“回皇上,近日有边疆商人将带有瘟疫的皮毛货送入京城,这才导致一些百姓染病。” “一些百姓?!奏折上说,已经开始大范围蔓延了!”皇帝的声音震耳欲聋,金銮殿的琉璃瓦似乎都在微微颤抖。“你身为内饰监之首,掌管离镜轩,这就是你给朕的交代?!” 聂栖庭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臣失职,请皇上责罚。” “责罚?!如果这瘟疫控制不住,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皇帝怒不可遏,“朕命你,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控制住瘟疫!哪怕是将那些染病之人全部杀掉,也在所不惜!” 聂栖庭眼底划过暗色,低声道:“臣遵旨。” 第六十二章 把信物送出去 土地庙周围一片死寂。 聂栖庭一身玄色锦衣,负手而立。他身后的影一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动静。 突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土地庙的狗洞里艰难地爬了出来。 小孩看见聂栖庭和影一,吓得立刻往回缩, 却一把被影一抓住:“你怎么从里面出来了?” 小孩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东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聂栖庭走上前,锐利的目光落在小孩怀中紧紧抱着的一块布料上。“是谁让你从里面出来的?” 小孩想起老伯的嘱咐,这布料关乎院子里所有人的性命。 他咬紧嘴唇,没有说话。 见小孩不配合,聂栖庭和影一就没在理会他。 那个小孩就蜷缩在角落里,过了许久,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然后像一只灵活的小老鼠,在夜色中潜行。 聂栖庭和影一隐藏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 影一低声道:“大人,这孩子,是个好苗子。” 聂栖庭没有说话,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一切或许与陆听岚有关。 夜色渐深,直到夜深人静,小孩才走到城东酒楼门前,扣响了门扉。 紧接着,酒楼内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谁啊?这么晚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门吱呀一声打开,掌柜不耐烦地看着门外的孩子,“小兔崽子,深更半夜的,敲什么敲!” 小孩怯生生地将手中的布料递过去,“老伯让我把这个交给掌柜的。” 掌柜借着昏黄的灯光瞥了一眼布料,更不耐烦了,“哪儿来的破布,拿走拿走!别在这儿捣乱!” 小孩坚持着举起布料,“是从土地庙里出来的……” 掌柜一听“土地庙”,脸色顿时大变,一把将布料打落在地。 “你……你从土地庙出来的?!快滚!别把瘟疫带到我店里!” 说着,慌慌张张地找水洗手。 掌柜洗完手,惊魂未定地转过身,却见聂栖庭和影一不知何时已立于酒楼之内。 小孩看见聂栖庭,吓得转身欲逃。 影一一把抓住小孩的后领,将他提了起来。 聂栖庭看着布料上熟悉的字体,深不见底的眸子中闪过寒芒。 “影一,带人,将土地庙围起来。” 影一略有迟疑,“如此大费周章,若是被皇上知晓……” “皇上要的是控制瘟疫,”聂栖庭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如今,便是按皇上的旨意行事。” 影一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夜色中,火光闪烁。 数十名暗卫手持火把,将土地庙围得水泄不通。 王琦朝正在府中跟美妾饮酒,忽闻土地庙被围,惊得立刻从床上跌落:“九千岁,怎么带人把土地庙给围了?难不成……是知道了?” 他骂骂咧咧的赶到现场,一眼便看见了立于庙前的聂栖庭。 他强作镇定,上前拱手道:“聂大人,这是……这是何故?” 聂栖庭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影一,将此人拿下。” 王琦朝顿时懵了,怒吼道:“聂大人!您为何平白无故的抓我?下官可是犯了什么罪?!” 聂栖庭没有理会他,抬脚欲往土地庙内走去。 影一连忙拦住聂栖庭,“大人,里面污秽不堪,属下进去便是。” 聂栖庭扫了他一眼,“退下。” 影一不敢再言,垂首退到一旁。 然后,聂栖庭的目光落在瑟缩在角落的小孩身上,“带路。” 小孩怯生生地看了聂栖庭一眼,犹豫的点了点头,然后在逼仄的土地庙里穿梭,最终停在一个角落。 此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伯正蜷缩在那里。 聂栖庭走到他面前,将布料递过去:“是谁给你的布料?” 看到布料的瞬间,老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警惕,但瞧着聂栖庭不像是坏人,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您是来救我们的?” 聂栖庭略一点头,示意老伯带路。 土地庙外,王琦朝看着聂栖庭的背影消失在庙门内,悄悄地给身后的亲信使了个眼色。 亲信会意,立刻离开了土地庙。 老伯颤颤巍巍地带着聂栖庭穿过人群,来到庙宇深处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一个身影正静静地坐着。 是陆听岚。 听到脚步声,陆听岚看到聂栖庭的那一刻,她一直强压的恐惧,彻底泛滥了出来。 “相公……” 说着,她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妾身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此时身着青色男装,虽然看着还算整洁。 但身上难免会有污渍。 感觉到怀里扑进来的柔软,聂栖庭身体微微一僵,但感觉到她的俱意,拍了拍她的后背。 陆听岚谨慎的看了眼四周,低声道:“相公,这庙里的人都喝下了那掺了重症患者血液的汤药,如今病情都加重了不少,想要彻底治愈,怕是难上加难。” “依夫人之见,治愈有几成把握?” 陆听岚略一沉吟,“七成。” 七成,在如今这般险境之中,已是难得。 聂栖庭,“夫人尽管施为,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陆听岚想起这几日看到的听到的,语气凝重:“这瘟疫背后,怕是不止栎王一人,而且他都只是些小喽啰,真正的大角色还在暗处。” 况且这些年,聂栖庭在朝中树敌无数,如今又牵扯进这桩瘟疫案中,不知有多少人正虎视眈眈地想将他拉下马。 似乎看出她的想法,聂栖庭狂妄的笑了笑:“夫人不必忧心,这满朝文武,哪个不忌惮本座几分?”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闷哼。 只见之前那个衣衫褴褛的小孩,此刻脸色苍白,昏倒在地。 老伯见状,顿时惊慌失措的扑到小孩身边:“孩子,孩子,你怎么了?” 陆听岚连忙上前,从随身携带的药囊中取出几粒药丸,喂小孩服下。 待小孩气息平稳后,影一上前,将小孩抱起。 “送他去练武场吧。”聂栖庭淡淡吩咐道,“那里环境比这里好些。” 老伯望着被影一抱走的孩子,欲言又止。 陆听岚见状,柔声安慰道:“老伯不必担忧,这孩子福大命大,定会平安无事。往后,也不会再有人欺负他了。”她又指了指身旁的聂栖庭:“这位是内饰监大人,聂大人。” 老伯闻言,颤巍巍地想要跪下,却被陆听岚一把扶住:“您这是做什么?” 第六十三章 便依夫人之法 老伯老泪纵横的再度跪了下去,,“聂大人,这院子里还有孩子,他们都无父无母,请大人一同救助,至少给他们一个栖身之所。” 他知道聂栖庭权势滔天,更是被外人忌惮。 但今日一见,聂栖庭至少要比那些人面兽心的人强太多。 陆听岚明白老伯心中所想,轻声道:“老伯请起,您的心意我们都明白。我们会尽全力救治这里的所有人。” 与此同时,聂栖庭的手下已经将土地庙内的情况大致摸清,并将结果汇报给了聂栖庭。 “大人,这土地庙内共有将近三百人,都集中在这一个小院子里。其中一百八十人重病,无法起身;剩下的一百二十人情况稍好一些,但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症状。” 陆听岚神色凝重:“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依妾身之见,可先将病情较轻者隔离出来,先行救治。待他们好转后,也可协助照顾重病之人,如此一来,也可减轻人手不足的压力。” 聂栖庭闻言,微微颔首。“夫人所言极是,便依夫人之法。” 陆听岚跟着影一前往另一个院子,转过一道弯,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发麻。 一个不大的院落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他们衣衫褴褛,或躺或坐,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毫无生气。 眼前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比陆听岚想象中还要糟糕百倍。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她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她必须尽快控制住病情,拯救这些无辜的生命。 此时,一个妇人气息奄奄的躺在不远处。 陆听岚搭上妇人枯瘦的手腕,然后立刻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塞入妇人干裂的口中。 不过片刻,妇人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周围的人见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纷纷围了上来。 “神医,救救我!” “神医,也给我一颗吧!” “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嘈杂的声音响成一片,人们伸出手,眼中满是渴望。 影一和几名暗卫立刻上前,将人群挡住。 “都安静!”影一沉声喝道,“陆神医自会为大家诊治,不要拥挤!” 陆听岚环顾四周,清冷的声音在喧闹的院落中响起:“各位稍安勿躁,我带来的药丸足够所有人服用,大家都会得到救治,不必惊慌。” 直到为院中大部分人都诊治完毕。 陆听岚才疲惫地站起身:“相公,我们先回府吧,明日他们也需要服用药物。” 回到聂府,陆听岚立刻吩咐暮雨准备热水沐浴。 氤氲的热气弥漫在洗浴房中,她疲惫地倚在浴桶边缘,缓缓闭上眼睛。 聂栖庭在书房处理完公务后,便来到主屋外。 他轻轻叩了叩门,见无人应答,便推门而入。 只见烟雾缭绕的浴桶中,陆听岚的乌发散落在水面,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着了。 聂栖庭眸色骤然深沉。 他指尖微弹,将燃起的烛灯熄灭,而后唤来了暮雨。 暮雨刚从小厨房熬了一碗热粥过来,见到聂大人站在主屋内,而自家小姐正躺在浴桶里睡着了,立刻上前将陆听岚唤醒。 “小姐,醒醒。” “小姐,您先别睡了,先醒醒。” 暮雨虽然知晓自家小姐是聂大人的妻子,也知晓两个人一直同床共枕,但在她心里小姐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人。 怎么能任凭聂大人肆意妄为? 但是见陆听岚睡过了头,怎么叫也不醒,干脆硬着头皮将衣服搭在她身上,然后搀扶着她躺在床上,给她盖得严严实实的,才不放心的起身离开。 “聂大人,那奴婢就先下去了。” …… 翌日清晨,陆听岚睁开双眼,只觉浑身舒畅。 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却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穿着寝衣,昨夜的记忆戛然而止在沐浴之时。 疑惑爬上心头。 是谁把她从浴桶里抱到床上的? 思及此,她唤道:“暮雨。” 暮雨推门而入:“小姐,您醒了。” 陆听岚试探性地问道:“我昨夜…是如何躺在床上的?” “是奴婢把您搀扶到床上的。”提起昨晚的事,暮雨叹了一口气:“奴婢喊您好多声,您都不醒,聂大人又在旁边瞧着,奴婢也没什么好办法。” 陆听岚的脸瞬间泛起红晕,声音都有些磕巴了。 “聂栖庭看到我洗澡了?” “嗯。”暮雨语气更幽怨了:“而且您一个劲的不醒,奴婢都认为您是故意的,故意勾引聂大人。” 此话一出。 陆听岚瞬间恼了:“暮雨,莫要胡说!” “对了。”想到济世堂一早传来的消息,暮雨赶忙说到:“温大人,约您去济世堂一见。” 一个时辰后。 陆听岚赶到济世堂时,温子卿正在忙碌着,听到小六子的汇报,立刻问:“昨夜在土地庙可还顺利?” 陆听岚轻轻摇头:“情况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糟糕,许多百姓已然病入膏肓……” 她将土地庙中所见惨状一一告知温子卿。 温子卿听后,不禁面色凝重。 这时,暗卫将几大箱药材抬进济世堂:“夫人,大人命属下将王琦朝府中搜出的药材全部送来。” 李大夫原本正在为药材紧缺而发愁,此刻见到如此多的药材,不由得目瞪口呆:“这么多药材,不怕没有汤药了!” “李大夫,稍等片刻。” 李大夫疑惑地看向陆听岚:“怎么了?这批药材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是我决定将药方再次进行改良。其中有几味药材需要特殊处理,工序可能会麻烦一些,也更耗时。” 陆听岚轻轻叩击着桌面,思虑着该如何将药效最大化。 “你要改药方可以理解,但是济世堂恐怕没有那么多人手啊。”李大夫并不赞同这个想法。“况且瘟疫一日比一日严重,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可以往后拖了。” “我知道,但我们的最终目的,还是以控制瘟疫为准。” 陆听岚思索了几秒,随即迅速安排众人。 “暮雨与我一起清点药材,李大夫和小六子负责将药材按要求进行加工炮制,温大人便负责按照药方熬煮药材。” 第六十四章 济世堂忙碌起来 众人领命,济世堂内顿时忙碌起来。 三个时辰后,济世堂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 就在这时,小六子匆匆忙忙地跑进后堂。“夫人,不好了,门外聚集了好多百姓!” 陆听岚停下手中整理药材的动作。“怎么回事?” 小六子喘了口气,语速飞快。“他们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消息,说济世堂有能治瘟疫的药,都涌过来求药了!” 陆听岚心中一沉,看来消息走漏的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 “带我去看看。” 陆听岚跟着小六子来到济世堂前厅。 乌泱泱的人群挤满了前厅,甚至蔓延到街道上。 他们看见陆听岚出现,顿时像沸水般翻滚起来,哀求声此起彼伏:“陆神医,求您救救我们!” “给我们些药吧!我们不想死啊!” “我家孩子还小,求求您开恩!” 陆听岚看着眼前这些绝望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这些人,都是被瘟疫逼到绝境的可怜人。 她必须想办法控制住局面。 “小六子,去看看附近还有多少人。”陆听岚沉声吩咐。 小六子很快回来,脸色煞白:“陆神医,附近还有更多的人正往这边赶来,恐怕很快就要控制不住了!” 陆听岚当机立断:“影一,立刻派人阻止事态继续恶化,务必维护秩序!” 影一领命而去,迅速组织离镜轩的暗卫维持秩序,阻止更多人涌入济世堂。 随着离镜轩暗卫的加入,场面逐渐得到控制。 但人群的骚动依然没有完全平息。 陆听岚走到台阶上,提高声音:“各位乡亲,请安静!” “我知道大家都在担心瘟疫,也渴望得到救命的良药。请大家放心,济世堂的汤药,每个人都会分到!但请大家务必保持秩序,不要推搡,不要哄抢!否则,谁也无法得到救治!”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却仍有几道不满的咕哝声从角落里传来。 “凭什么让我们和这些贱民一起排队?我可是户部侍郎的亲眷!” 陆听岚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锦袍,体态臃肿的男子正一脸不耐地站在人群边缘。 此人正是户部侍郎的远房亲戚,赵崇舟。 只一眼,陆听岚便将此人品行看得透彻。 她并未理会赵崇舟的抱怨,继续安排汤药的分发事宜。 赵崇舟见陆听岚对自己不理不睬,心中怒火更甚,他好歹也是官家少爷,何时受过这等冷遇? “你个贱人!竟敢无视我!” 赵崇舟声音里充满了怨毒,“我喝不上这汤药,那你们谁也别想喝!” 与此同时,栎王府内,陆峥月百无聊赖地剥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葡萄, “王妃,听说济世堂那边今日聚集了好多人。”一个侍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禀报道。 陆峥月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哦?那个陆听岚又惹出什么祸事了?” “不是,是百姓们都去求药了。” 求药? 陆峥月猛地坐直身子,“你说什么?那些贱民竟然去给陆听岚求药?” “对,据说济世堂的药丸,现在已经到了千金难求的地步。”婢女见陆峥月的脸越来越狰狞,声音都小了几分。 “不可能。” 陆峥月压根不相信,栎王殿下不是说,将重要药材都买空了吗? 陆听岚怎么可能还研制的出来? 难道…… 是有什么变故? “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给我说清楚!”陆峥月厉声喝道。 侍女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京城可能爆发瘟疫,陆听岚正在济世堂施药救人。 陆峥月听完脸色骤变。 她来不及想其他的,狠厉道:“去!继续去给我去济世堂打探消息!” 侍女面露难色,“可王妃,这现在外面瘟疫横行,奴婢怕……” 陆峥月冷冷的睨着她,“怕什么?本王妃赏你黄金百两,事成之后,更是重重有赏!” 侍女最终还是抵挡不住诱惑,咬了咬牙点头:“奴婢遵命。” 日落西山。 济世堂前,人潮才渐渐散去。 聂栖庭面无表情的走进济世堂。 陆听岚迎上前去,关切地问道:“相公,可捉住那些人了?” “亡命之徒,逮住后,就咬碎了嘴里的毒药,现在御医阁的人正在想办法救治,看看能否救回来。” 聂栖庭说这番话的时候,漆黑的眸子闪过浓重冷意。 陆听岚听闻那些人竟然携带毒药,立刻起身:“麻烦,相公带妾身去看看。” 聂栖庭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也好,夫人随我来。” 跟随聂栖庭的脚步,陆听岚来到大牢里,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气息微弱。 这便是聂栖庭口中的“亡命之徒”巴图。 陆听岚走到床边,手指搭上巴图粗糙的腕脉,巴图的脉象紊乱,显然是毒入五脏六腑,单凭药物,恐怕难以挽回巴图的性命。 她必须另想办法。 电光火石之间,陆听岚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倒出一粒鲜红的药丸,又从另一个瓷瓶中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将一起塞进巴图的嘴里。 这两枚药分别是剧毒药物,和一枚药性极强的补药。 如果是单独服用,可挽救濒临死亡的性命,可……放在一起就是大补,且剧毒的相克药物。 换而言之,巴图如果醒过来,也是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不多时,只见原本昏迷不醒的巴图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一眼便瞧见了站在一旁的聂栖庭,警惕地迅速起身,声音嘶哑的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陆听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刚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但估计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因为只要你说谎话,全身就会剧痛无比。。” 巴图眼中满是不信:“小娘们,你唬谁呢?” 他转头看向聂栖庭,语气挑衅,“九千岁,你怎么躲在一个小娘们身后,是怕了我们边疆人吗?” 第六十五章 见识短浅 聂栖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巴图却敏锐地察觉到聂栖庭对这个小娘们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在意。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或许…… 他可以从这个女人身上下手。 正当巴图意味深长的打量着陆听岚,盘算着如何将这个消息传出去的时候,一股难以忍受的痛感袭遍全身。 起初他还以为只是巧合,但很快这股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 巴图瞬间响起了刚才陆听岚说的话。 他立刻瞪着陆听岚:“你……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陆听岚眉眼弯弯:“就是刚才说的那些啊。” “不可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邪门的东西!” 陆听岚笑得愈发明艳,眸底却没有一丝温度:“这世上邪门的东西多了,你没见过只能说你见识短浅。” 说着,她懒散的掀起眼皮。 “不过你应该体验到了这种滋味,如果你还想嘴硬,我们就明日再来,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聂栖庭见此,剑眉不由的挑起。 他原本站在她一侧,是以防他突然暴起伤人,但现在看来,似乎根本不需要他出手。 巴图实在疼的受不了,再顾不得什么面子尊严,哀求道:“求你……告诉我……怎么解……” 陆听岚脸上的笑意敛去,眼底一片深沉,“如果你刚才没有动要对我动手的心思,你的身体自然不会疼。” 巴图心中一凛,嘴上却仍是不信,“胡说!” 但他却不得不开始认真思考陆听岚的话。 难道……她给他吃的药是蛊毒? 想着,他试探着说道:“我不再想对这个小娘们动手……” 见身上的痒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巴图以为自己被耍了:“小娘们,你敢耍我!” 陆听岚冷笑一声,“我耍没耍你,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巴图眼底划过一丝心虚。 他咬了咬牙,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沉声道:“我以边疆之神起誓,如果再有对陆听岚动手的心思,要我不得好死!” 话刚说完,巴图身上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松。 巴图心中瞬间惊疑不定起来。 这娘们儿……究竟是什么来头? “接下来,你只需老老实实交代所有的事情,就不会再受苦,否则……”陆听岚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巴图的脸,“下一次的痛,可比刚才厉害十倍不止。” “我说……”巴图声音沙哑,带着无力,“我说……” 牢狱里寂静无声,巴图事无巨细的将边疆人的计划和藏身之处和盘托出,不敢有任何隐瞒。 “他们在一个土地庙里藏了许多感染了瘟疫的人,想用血液污染京城的水源,但还没有……成功……” 陆听岚和聂栖庭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正如他们所料。 现在巴图被擒的消息恐怕早已传到了边疆人的耳中,他们定会另作打算,甚至提前将染疫的血液投放到京城水源之中。 事不宜迟。 聂栖庭当机立断,命影一带人前往水源处严加防护,自己则与陆听岚一同前往小巷,寻找边疆人的藏匿之所。 小巷幽深,逼仄逼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 陆听岚黛眉微蹙,行至小院前。 忽然…… 聂栖庭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一把将陆听岚拉到身旁,藏身于一个更加狭窄的巷口之中。 紧接着,院内传来一阵嘈杂的交谈声。 他们的语气急促,似乎带着几分慌乱和愤怒,想必已经得知了巴图失踪的消息,正准备转移阵地。 而且听口音,应该就是当初密谋的那群人。 只是…… 忽然,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赵崇舟。 赵崇舟! 他竟然也参与其中? 陆听岚心下一惊,正欲探出身子听得更清楚些,却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声闷哼。 她猛地回头,只见聂栖庭脸色苍白,眼睛血丝逐渐浮现,周身的气势也越来越危险,难不成……是蛊毒犯了?! 陆听岚连忙扶住他,小声问:“相公,你没事吧?” 聂栖庭摇了摇头。 然后就听到“吱呀”一声,小院子的门被打开了。 七八个身材魁梧的边疆人鱼贯而出,神色匆匆的往外走。 陆听岚搀扶着聂栖庭藏得更严一点,聂栖庭也紧紧地搂着她,眼神凌厉地注视着那些人。 就这样,两人在逼仄的巷口,保持着暧昧的姿势,直到那些边疆人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她用口型无声地问道:“他们都离开了,接下来怎么办?” 聂栖庭用同样的方式回复:“进去看看,他们并没有完全放弃这个院子,只是出去想办法去了。” “大人还听得懂边疆方言?” “边疆蛮子,说话粗鄙的很,听上两遍,自然也就记住了。”聂栖庭语调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还没等陆听岚说什么。 聂栖庭便搂住陆听岚纤细的腰身,足尖轻点,一跃而起。 陆听岚只觉眼前景物一晃,下一瞬就身处小院之内。 陆听岚瞧着院内的景象,有些震惊了。 因为院子内有一块杂草田,但这些全部都是有名的药植物! 陆听岚指着里面并不起眼的杂草,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大人,您看,那是皇七!” 聂栖庭顺着陆听岚的视线望去,只见那药田里长着一株株低矮的草本植物,其貌不扬。 “皇七?为何以“皇”字命名?”聂栖庭有些好奇。 陆听岚解释道:“此草药性霸道,药效强劲,堪称百草之王,故得此名。且皇七多生长于边疆苦寒之地,炎国境内并不多见,不想竟在此处遇见,也算这些边疆人尽了一份力。” “我曾在一本古医书上见过关于皇七的记载,此药是边疆人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草药,想来也就不奇怪他们会将皇七随手种植于此了。” 陆听岚小心翼翼地将两颗皇七连根挖出,用帕子仔细包好,放进随身携带的香囊之中。 聂栖庭剑眉微挑:“此处已是囊中之物,夫人为何不多采些?” 陆听岚正欲解释皇七药性霸道,只需少量便可。 却听得屋内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第六十六章 漏网之鱼?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惊。 这小院偏僻荒凉,除了那些边疆蛮子,怎会还有旁人? 莫非是还有漏网之鱼? 聂栖庭眸光微沉,推开虚掩的房门,只见床上躺着一人,形容枯槁,面色青灰,瘦骨嶙峋,宛如一具干尸。 陆听岚上前一步,为这人把脉。 须臾,陆听岚收回手,神情凝重:“此人身中蛊毒,命不久矣。” 聂栖庭眼眸微眯:“蛊毒?” 陆听岚解释道:“不错,与大人中的蛊毒一致,都是噬心蛊,相公你的病,或许有救了!” 聂栖庭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陆听岚的意思。 但他扫过床上奄奄一息的边疆人,眼底划过厌恶:“不必。” 陆听岚不解:“大人,此蛊极为罕见,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身中此蛊之人,或许能以此蛊炼制解药。” 聂栖庭语气冰冷:“本督说过,不必。” 但陆听岚觉得这个机会千载难逢,绝不能错过。 她将新鲜采摘的皇七迅速捣碎,敷在边疆人鼻子和唇之间的位置,她又取出一颗药丸,塞进边疆人紧闭的口中。 突然,原本毫无生气的边疆人猛地睁开了双眼,一把抓住陆听岚的手臂。 陆听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 “我是来救你的,快松手!” 聂栖庭眼中寒光一闪,长剑已然抵在了边疆人的喉咙上。 边疆人却并未理会聂栖庭的威胁,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杀……杀了我……” 陆听岚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感觉脖颈后方一阵凉意。 她心中一颤,正欲闪身,却见边疆人一声呜咽,身体重重地向后倒去。 聂栖庭的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 陆听岚眼底闪过复杂。 但下一刻,一条细小的黑色虫子从边疆人的口中缓缓爬出,正是噬心蛊。 陆听岚迅速取出一只小瓶,将蛊虫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聂栖庭眸光一凛,拉着陆听岚的手腕,从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院。 两人身影消失不久,七八个边疆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小屋。 “八弟!”为首之人一声悲呼,跪倒在床边,颤抖着手抚摸着床上之人早已冰冷的面庞。 “是谁!是谁杀了八弟!”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们看见了死者喉咙处触目惊心的窟窿。 “是聂栖庭!一定是聂栖庭!”有人咬牙切齿道,“这剑伤,分明是离镜轩的独门剑法!” 一个身材矮小的边疆人忽然开口,“八弟口中的蛊虫……好像不见了。” 为首之人一愣,仔细查看。 果然,八弟口中空空如也。 “蛊虫?续命蛊?”他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更盛,“聂栖庭果然心狠手辣,连续命蛊都不放过!” …… 离开小院后。 聂栖庭带着陆听岚朝着济世堂走去。 却不想刚走到济世堂门外,小六子就从里面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夫人!夫人!不好了!” 陆听岚秀眉微蹙,“发生何事,如此慌张?” 小六子气喘吁吁,“夫人,济世堂……济世堂出事了!” 陆听岚心中一沉,“济世堂?出了何事?” “药材……药材全被毁了!” 此时的济世堂内,一片狼藉,原本堆放整齐的药材,此刻全部浸泡在水中,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陆听岚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怎么回事?” 李大夫脸色铁青的站在一旁:“今日一早,有人趁着大家不注意,潜入仓库,将水缸全部打翻,药材全都被泡烂了。” 现在正是危急关头。 济世堂又得罪了很多人,陆听岚脑子里乱哄哄的,这到底是谁干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姐姐,瞧瞧这济世堂,如今竟冷清至此了?” 只见,陆峥月从门外款款而来。 陆听岚转头看着陆峥月:“你怎么来了?” “姐姐说笑了,这是药铺,我有何不能来?”被陆听岚这样看着,陆峥月下意识地抚了抚鬓边的珠钗,强作镇定道:“而且我近日总是呕吐,正巧路过,就想着让济世堂的大夫瞧瞧,是不是有喜了。” 陆听岚心中冷笑。 “那你来的还真是巧啊。” 陆峥月得意的继续嘲讽道:“姐姐,帮我把把脉吧。” 李大夫看出陆峥月来者不善,不耐烦的上前一步:“王妃,老朽可为您诊脉。” 陆峥月斜睨了李大夫一眼,语气轻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替本王妃诊脉?我要姐姐帮我诊。” 陆听岚神色淡淡,只道:“既然王妃执意如此,那就请到这边来吧。” 陆听岚将陆峥月带到一旁的诊台坐下,纤长白皙的手指搭上陆峥月的手腕。 陆峥月这几日总觉得小腹胀胀的,还有孕吐征兆,所以跑这一趟,除了想看陆听岚的笑话,更想让陆听岚亲口承认她有孕,以此来挫一挫陆听岚的风头。 陆听岚诊脉片刻,抬眸看了陆峥月一眼。 “你这段时间可有反胃征兆?” 陆峥月连忙问道:“确实是有,如何?可是有喜了?” “王妃这并非喜脉,而是月事不调加上王妃如今腹中积滞,故而饮食不佳,恶心欲呕。” 济世堂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轻笑声。 陆峥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颤抖着手指着陆听岚:“你……你胡说!我这明明就是有喜了!” 说着,她指着李大夫:“你,过来给我看诊!” 李大夫无奈地上前,片刻之后,他直接了当的说:“王妃,夫人的诊断并无差错。” “你们……你们都是庸医!一派胡言!” 看着陆峥月气急败坏的模样,陆听岚眼中闪过嘲讽:“王妃莫恼,坏事做多了,自然会心思耗尽,导致消化能力下降,腹中积滞也是常有的事。” 陆峥月再也忍受不住,一气之下转身离开。 李大夫瞧着李峥月这幅样子,忽然觉得陆岐黄这个老家伙,也挺可怜的,陆岐黄他本人脑子不正常就算了。 后娶的小老婆,二姑娘的脑子更不正常! 第六十七章 药材短缺 李大夫收回自己的视线,转而看向陆听岚:“这药材被毁,如今汤药的熬制怕是难以为继,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陆听岚语气沉静:“无妨,药材不够,便先用同等药性的药材代替。药效虽不及之前,但总比中断汤药要好。” 陆听岚回到离镜轩的时候。 聂栖庭正坐在书房审公文,陆听岚走到他身旁,轻声道:“相公。” 聂栖庭放下手中的朱笔,抬头看向她:“夫人回来了,今日济世堂之事,可还顺利?没有事情发生吧?” 陆听岚叹了口气,将今日药材短缺之事告知聂栖庭。 聂栖庭剑眉微冷:“此事非同小可,明日我便进宫面圣,将此事禀明皇上,请国库拨药材下来。” 与此同时,暮雨轻手轻脚地走到陆听岚身旁,福了福身:“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贵妃娘娘请您进宫一趟。” 陆听岚闻言,眸中闪过疑惑。 贵妃在这个节骨眼上召她进宫? “可知贵妃娘娘召我进宫,所谓何事?” 暮雨摇了摇头:“信使只说请小姐即刻进宫,并未说明缘由。” 陆听岚沉吟片刻,淡淡道:“知道了,我们这就出发。” 马车辘辘,一路向着皇宫而去。 陆听岚抵达皇宫时,暮色已深。宫墙高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森严。 陆听岚在贵妃侍女的引领下,来到贵妃寝宫。 刚进寝宫大门,一股淡淡的药香夹杂着脂粉香气,萦绕在陆听岚鼻尖,她眉头皱了皱。 这香气,似乎过于浓烈了些。 随着宫女掀开帘子,陆听岚一眼便看到贵妃脸色苍白的靠在床上。 陆听岚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低声道:“臣妇参见贵妃娘娘。” 贵妃强撑出一抹微笑:“陆神医看出来了吧。” 陆听岚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方才掀开珠帘的瞬间,便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麝香味道,而这麝香的作用是滑胎。 这寝宫之中怎会有如此浓烈的麝香? “娘娘,这麝香......” 贵妃惨然一笑:“这是本宫自己的选择,与陆神医无关。今日请陆神医来,是想请你为本宫调理身子。” 陆听岚心中一凛。 调理身子? 贵妃莫名其妙的用麝香,如果她如自己猜想的那般,自己又插手此事,那便是杀头的死罪。 侍立一旁的宫女见陆听岚迟迟不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陆神医,求求您救救娘娘!救救娘娘腹中的皇子!” 这话一出,陆听岚眉头更紧了。 贵妃见陆听岚面露难色,便开口道:“陆神医若是不愿,本宫也不强求。来人,送陆神医出宫。” 宫女闻言,哭喊声更大了些:“陆神医,求求您!奴婢知道您医术高明,一定能救娘娘的!求您了!” 陆听岚被哭的有些心烦。 “罢了,” 她轻叹一声,走到贵妃身边,“娘娘请伸出手,容臣妇为娘娘诊脉。” 陆听岚的指尖轻轻搭在贵妃的腕上,脉象紊乱。 果然,如同她想的一样,贵妃小产了。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娘娘可曾服用过什么药物?” 贵妃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本宫服用了些安神的香。” 陆听岚定了定心神,语气尽量平和,“臣妇冒昧问一句,娘娘可是自愿的?” 贵妃的身子猛地一颤,眼中满是惊愕。 “你……你怎么知道?” 陆听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贵妃。 贵妃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她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 陆听岚的心里五味杂陈。 “如今胎儿已经滑落,接下来,需要将体内残留之物排出,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但臣妇可以给娘娘开些药,缓解痛苦。” “多谢陆神医。” 就在此时,寝殿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个侍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皇上听说贵妃娘娘身子不适,正往这边来呢!” 贵妃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本宫不能见皇上,若是让皇上瞧见本宫这副模样,日后……日后怕是再无恩宠了……” 陆听岚眼神复杂地看了贵妃一眼,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人,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令人唏嘘。 “娘娘放心,臣女会帮您。”陆听岚给了贵妃一个安心的眼神,“但臣女有一个条件,日后若是事情败露,娘娘万不可将臣女供出来。” 贵妃连忙点头答应。 陆听岚的手心全是汗水。 如果今天的事情被皇上知道,遭殃的不仅仅是她,还有聂栖庭。 暮雨出去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殿外便传来皇上略带愠怒的声音:“贵妃身子不适?朕倒要看看,是真不适还是装病不见朕!” 寝殿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明黄色的身影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只见寝殿内空无一人,唯有屏风后传来轻微的水声。 皇上心中疑惑,贵妃沐浴为何不点灯? 疑惑间,他已绕过屏风,一个肤如凝脂的背影映入眼帘,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遮住了大半的背部,更添了几分神秘和诱惑。 皇上看得心猿意马,正要一步步靠近,那身影却微微侧过身,露出半张绝美的脸庞,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妩媚的笑意。 贵妃朱唇轻启:“皇上莫急,臣妾沐浴更衣后,再服侍皇上。” 皇上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哈哈大笑起来:“爱妃今日倒是主动,朕去内室等你。” 皇上走后,贵妃的身形一下子垮了下来,。 陆听岚从一侧出来,扶住贵妃几乎要瘫软的身子。 “陆神医能不能……再帮我这一次……”贵妃的声音恳求。 陆听岚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倒出一颗殷红的药丸递给贵妃:“将这药丸含在口中,可护住心脉。” 贵妃接过药丸,放入口中。 陆听岚又倒出一颗同样的药丸,递给贵妃:“这颗药,趁皇上不备,让他服下,可保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睡到天亮。” 贵妃有些迟疑:“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第六十八章 欺君之罪 更大的欺君之罪都做了,如今还在乎这区区小事? 陆听岚眼底划过嘲讽,她淡淡的提醒道:“娘娘,比起您做的那些事,这又算得了什么?” 贵妃听出她的言外之意,随即苦笑一声:“也是。” 她能坐上贵妃的位置,不仅仅是靠着娘家,更多的是心狠手辣! 死在她手下的人多了,又怎么差这一次? 况且...... 自从知道自己有身孕之后,贵妃就看清了很多事。 比如,皇上忌惮她的娘家,又比如皇上不想要她生的孩子,所以都走到这一步了,自己在胆怯什么呢? 想到这里,她毫不犹豫得服下药丸,后来她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陆听岚面前,庄重地单膝跪地。“如果我之前有冒犯你的地方,请陆小姐不要原谅我。” 陆听岚被贵妃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娘娘这可使不得!” 令贵妃却执意行礼:“陆神医今日之恩,本宫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陆听岚闻言,眼神复杂。 前世,令贵妃三到四次的因为栎王刁难自己,这一世却如此。 不过,也能理解,令贵妃一向飞扬跋扈,但她还是在她身上看到了深宫中所有女子的缩影,美丽却脆弱,身不由己罢了。 随后,一名宫女引着陆听岚出了宫门。 夜幕降临。 陆听岚回到离镜轩,一直心不在焉的。 聂栖庭见陆听岚进来,一直沉默不语,便放下手中的笔,挑眉问道:“夫人今日进宫,可是发生了何事?” 陆听岚头疼的将今日在贵妃宫中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告诉了聂栖庭。 随着陆听岚的讲述,聂栖庭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眼神也愈发冰冷。 说完,书房就陷入一片死寂。 聂栖庭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即便陆听岚没有亲自动手残害皇嗣,但也算是帮凶,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陆听岚看着聂栖庭脸色难看,以为他是害怕了,刚想解释,却听聂栖庭说。 “若是这是你的选择,就去做。”聂栖庭的声音低沉,“但你要想好后果,随时做好准备。” 陆听岚心中一暖,她明白,聂栖庭这句话的分量,他是在支持她。 她轻轻握住聂栖庭的手,指尖冰凉。 聂栖庭莫名有些心疼,他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个看似坚强的女子,此时内心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毕竟在皇宫每时每刻都要打起精神, 他下意识刚想将陆听岚揽入怀中,忽然一阵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大人。”门外传来影一的声音。 聂栖庭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深吸了一口气。 陆听岚感受到聂栖庭身体的异样,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放轻松。 “进来。”聂栖庭的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温度。 房门被推开,影一快步走了进来,声音低沉的禀报:“大人,夫人,土地庙那边的瘟疫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控制,许多百姓喝了夫人开的汤药后,病情都有了很大的好转。” 影一汇报完,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聂栖庭的脸色始终阴沉。 他手指还不急不缓的敲打着,哒哒哒的有点让人捉摸不透。 影一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影一见自家主子不说话,疑惑的再次看向陆听岚,试图从她那里得到一些指示。 陆听岚察觉到影一的视线,对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无事,你先下去吧。” 影一得到指令,连忙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寂静无声,唯有跳动的烛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陆听岚看着聂栖庭紧绷的面色,忍不住噗嗤一笑。 “相公,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啊。” 聂栖庭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不过...... 他瞧着陆听岚幸灾乐祸的眼神,危险的再次靠近陆听岚,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纤细的腰肢,不自觉地用力。 “疼。”陆听岚吃痛出声。 “抱歉。” 聂栖庭的声音沙哑低沉,压抑着一丝痛苦。 陆听岚察觉到他的异样,这才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噬心蛊发作了? 陆听岚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环住聂栖庭的脖颈,借力旋转。 下一刻,聂栖庭整个人被她带到了束缚着珠帘的绳子旁。 她动作迅速地将绳子缠绕在聂栖庭身上。 此时,聂栖庭的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颤抖,狰狞着表情想去触碰近在咫尺的陆听岚。 “忍一忍!” 话落,陆听岚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中指,将指尖的鲜血抹在聂栖庭干裂的嘴唇上。 聂栖庭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明,但很快,新的痛楚再次袭来. “夫人,别管我!”聂栖庭的声音冷冽低沉,带着痛苦的压抑,“快走!” 聂栖庭意识到,噬心蛊毒性正在急速蔓延,他怕自己失控之下会伤害到陆听岚。 陆听岚哪里肯放? 她更加用力地攥紧了绳子,将聂栖庭重新压回床上。 “说什么胡话?放开你,让你伤害其他人??” 她轻嗤一声,指尖再次用力。鲜血流淌得更快了,几乎染红了聂栖庭苍白的唇。 然后,等聂栖庭眼底的血丝有了减退的意思,便将一颗药丸被她强行塞进他口中。 “忍着!这是我新研制的药方,正好可以试一下效果!” 随着药物入口,聂栖庭只觉得一股更为猛烈的疼意袭来。 他身体猛地一颤,喉间发出痛苦的呻吟。 陆听岚耐着性子反复几次。 聂栖庭的颤抖渐渐平息,呼吸也逐渐恢复了平稳。 感觉到聂栖庭的变化,她抚过聂栖庭的额头,为他擦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门外,影一听到书房内传来的异响,心中一紧。他本以为主子和夫人只是寻常的打闹,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影一,进来帮忙!”正巧门内传来声音。 影一这才发现,聂栖庭噬心蛊发作了。他连忙上前,帮陆听岚一起控制住聂栖庭。 陆听岚起身,吩咐道:“影一,看好大人,我去准备药浴。” 第六十九章 取回那只蛊虫 自从取回那只蛊虫后。 陆听岚改良了很多次原本的药方,这次正好试验一下,改良后的药方对聂栖庭体内的蛊毒是否有用。 不久后。 偌大的浴池中,便氤氲着浓郁的药香。 聂栖庭静静地躺在其中,噬心蛊的毒性似乎已经被压制住了,脸色依旧苍白,却多了几分生气。 见此,陆听岚稍稍松了口气,拿出药箱替他处理身上的伤口。 “唔……” 聂栖庭发出一声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胸口处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 他低头一看,发现陆听岚正趴在他的胸口,聚精会神地处理着什么。 聂栖庭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自在地动了一下。 陆听岚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对上聂栖庭的目光。 “相公,你醒了。” “嗯。”聂栖庭应了一声,“你在干什么?” “帮你处理伤口。”陆听岚解释道,“不过妾身在考虑要不要那个蛊虫,帮你处理伤口,正好测一下两只蛊虫会不会对冲。” 见她说的有点跃跃欲试,聂栖庭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原来你也有迟疑的时候。”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陆听岚笑了笑,“当然,负责夫君身体康健是妾身的本分。” 聂栖庭的目光落在陆听岚身上,这才注意,女子单薄的衣衫尽数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聂栖庭下意识移开视线。 陆听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此刻的她曲线毕露,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聂栖庭面前。 一股热气涌上脸颊,陆听岚慌忙背过身,“相公好好养着,妾身…妾身先去换身衣裳。” 说罢,她便想起身离开,却不想脚下湿滑,一个踉跄,整个人便向后倒去。 陆听岚的惊呼声还未出口,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池水荡漾,四目相对。 聂栖庭双臂紧紧环着陆听岚纤细的腰肢 陆听岚慌乱地移开视线,心跳如擂鼓,“相公,你身体虚弱,放…放妾身下来……” 聂栖庭轻笑的将陆听岚送到池边,“夫人如此主动投怀送抱,待本座伤好之后,定当好好报答。” 陆听岚知道聂栖庭是在玩笑,却还是听得耳根发烫,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浴池。 看着陆听岚离去的背影,聂栖庭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他目光落回放置蛊虫的小瓷瓶子,眼中闪过嫌弃,却终究没有再做什么。 陆听岚换好衣裳回来时,浴池里已经空无一人。 聂栖庭呢? 她正心中疑惑,却忽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回头便看见聂栖庭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相公,您怎么出来了?” “影一来报,皇上召见,需即刻进宫。” “相公,那蛊虫……”陆听岚在房中四处寻觅,方才太过慌乱,竟忘了这最重要的事。 聂栖庭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夫人是在寻它?” 陆听岚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对,妾身还需要用它研制解药,不过大人还是快些进宫吧,莫要耽误了时辰。” 聂栖庭凝视着陆听岚,眸色深沉。 这时,影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人,马车备好了。” 聂栖庭这才转身离去。 陆听岚目送着聂栖听隔离开之后,就将蛊虫收了起来,准备去济世堂那边,看看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 另外一边的济世堂内,气氛有些沉闷。 小六子正愁眉苦脸地往外看,口中念念有词:“奇了怪了,怎么今日一个来看病的都没有?” 陆听岚进门后,环顾四周。 的确,往日济世堂总是人满为患,今日却格外冷清。 她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小六子叹了口气,“还不是夫人您的汤药太灵验了,大家都健健康康的,自然也就不用来看病了。” 陆听岚不禁失笑:“我还以为是什么事,若是当真如此,那我便也安心了。” 就在这个时候,温子卿来到济世堂。 “温大人,你怎么来了?”陆听岚诧异的看向来人。 温子卿风流倜傥的扇着扇子,“这两日济世堂可还好?” 陆听岚满意的点了点头:“还不错,瘟疫过去后,病人是少了些,不过也说明京城内患病的病患越来越少了。” “此言差矣。” 温子卿用眼神示意了下外面:“你没发现最近斜对角新开了一家悬壶医馆吗,据说坐诊的是从宫里出来的张太医,他打着免费赠药的旗子,说是能让人百病全消,现在济世堂的病人都被抢走了。” 陆听岚秀眉微蹙,张太医她是知道的,医术平平,怎会突然有如此神药? “那我们去看看?” 小六子也跃跃欲试,“我也要去!” “你留下看顾济世堂,我和李大夫去就行了。” 陆听岚语气不容置疑。小六子虽有不甘,但也只能作罢。 随后,陆听岚和李大夫来到悬壶医馆对面的街角,只见医馆门前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李大夫见此从袖中掏出一把碎银,递给身旁一个路人,“这位小兄弟,麻烦去打听打听,那医馆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路人拿了银钱,立刻喜笑颜开地去了。 片刻后回来,一脸兴奋的说,“神药!那张太医施的是神药,吃了能长生不老!” 说着,还从袖中掏出一颗乌黑的药丸,献宝似的递给李大夫。 陆听岚伸手接过药丸,放在鼻尖轻嗅了几秒,眼底神情冷厉,“这药丸里掺杂了大量劣质药材,长期服用,只会损害身体,可不是什么神药。” 看来,必须得亲自进去看看了。 两人乔装打扮一番。 陆听岚换上一身粗布衣裳,李大夫则佝偻着背,装作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 来到悬壶医馆前,李大夫故意咳嗽几声,夸张地叫唤着:“哎哟,我的腿啊…… 谁知前面一个身形枯槁的老妪,比李大夫演得还要逼真,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指着李大夫。 “你这老头,看着比我还壮实,到后面排队去!” 第七十章 你有什么凭证? 李大夫无奈,只好和陆听岚一起排到队尾。 夕阳西下,悬壶医馆门前的人却不见缩短。 陆听岚将目光落在排在最前面,一个身形佝偻,跛着脚的老者身上。 陆听岚走上前,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老丈,我这朋友身子不适,可否与您换个位置?” 老者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李大夫,有些迟疑:“可老朽这腿脚不便,站久了实在吃不消啊……” 陆听岚指尖轻点在老者腿部几处穴位,“老丈不妨走两步试试?” 老者将信将疑地走了几步,原本僵硬的腿脚竟然灵活起来,跛足也消失了。 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神医啊!姑娘,您真是神医!” 说罢,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陆听岚没有再说什么,就和李大夫顺理成章地进了医馆。 这个药馆外面看着牌面很大,但馆内却十分简陋,且有一股特别刺鼻的药味。 诊桌后,还坐着一个留着八字胡,穿着华丽锦袍的中年男子。 此人正是张太医。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漫不经心地问道:“哪里不舒服啊?” 李大夫立刻装作气喘吁吁的样子,指着胸口,“老朽这胸口啊,闷得慌,喘不上气……” 张太医瞥了他一眼,连脉都没把,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乌黑的药丸,“这是长命百岁的仙丹,每日一颗,包你药到病除。” 陆听岚一眼便看出,这药丸与之前路人给的一模一样。 李大夫本就讨厌乱用医术的人,现在见这个人连脉都不把,直接扔了一个劳什子的药丸,瞬间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你这庸医!你都没给我号脉,你怎么知道我什么病?我看你这分明是糊弄人!” 陆听岚见李大夫气的都要跳脚了,连忙拉住他,“老爷子,稍安勿躁,可能大夫不用号脉也能知晓你的病症。” 说着,她毕恭毕敬的接过药丸。 然后,与李大夫走出医馆,此时的李大夫仍愤愤不平,“你拦着我干什么?他们这等庸医,怎能让他继续招摇撞骗!老夫就应该砸了他的招牌,还什么神药,狗屁的神药!不知道还以为是臭泥丸子!” 见四周的人眼神越发异样。 陆听岚安抚道:“李大夫,您先别急,我们回去从长计议。” 她连拉带拽的,刚想将李大夫往济世堂的方向拉,然后便看到陆峥月和沈姨娘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两人衣着光鲜,完全不见前几日的颓废。 甚至还说说笑笑的。 陆听岚下意识地拉着李大夫躲到一旁。 陆峥月眼尖,一眼便看到了陆听岚,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径直走了过来,“哟,这不是姐姐吗?怎么,济世堂开不下去了,改行来这里捣乱了?” 听到这话,陆听岚这才明白,这家悬壶医馆,应该是陆峥月和沈姨娘的产业! 陆听岚原本不想与她们纠缠,但她瞧着陆峥月小人得志的样子,意味深长的说,“你我姐妹一场,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这家医馆的张太医,医术平平,他嘴里所谓的仙丹,不过是江湖骗术,长期服用,只会损害身体!” 陆峥月脸色一变,“陆听岚,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凭证?” “凭证?”陆听岚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四周病患手中的黑色药丸,“凭证就在各位手中,而且妹妹怎么如此焦急?不会你就是这家悬壶医馆的背后之人吧?你和沈姨娘半点医术都不懂,怎么还能开得起医馆啊?” 她怎么看出来的?是 陆峥月心头一跳,强作镇定,“你休要胡言乱语!医馆的人呢?很不把这两个捣乱的赶出去!” 几个医馆的伙计立刻上前,气势汹汹地要将陆听岚和李大夫赶走。 人群中有人迟疑,“这位姑娘,你为何说这药丸有问题?” 陆听岚唇角微勾,“诸位若是不信,大可寻一疑难杂症,请张太医诊治,一看便知。” 这时,张太医被伙计簇拥着出来,他轻蔑地瞥了陆听岚一眼,“哪来的黄毛丫头,也敢质疑老夫的医术!老夫行医数十年,还没见过比老夫医术更高明的!” 就在这时,一阵骚乱从街角传来。 一队人抬着担架,慌乱地跑了过来。担架上躺着一个气息奄奄的老人,胸口衣衫被鲜血染红。 “大夫!救命啊!大夫!” 有人认出老人是附近街坊,“这是老刘头啊!听说是被惊马踩了,伤得很重!” 陆听岚上前查看老人的伤势,老人胸口的伤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流出,如若不及时治疗,怕是被失血过多而亡。 她正想拿出银针帮老人止血。 却不想张太医看到老人的瞬间,有瞬间的慌乱,然后故作镇定的摇了摇头:“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围观众人一阵叹息,老刘头一家更是哭天抢地。 “大夫,您帮我家老头子在看看吧。” “对啊,您不是有神药吗?” “神药?”张太医想起自己跟这些买药的人说的,这个药丸子可以包治百病、药到病除,又撇了撇奄奄一息的老头,吧唧了下嘴:“药丸是好药,但是也得分病情啊,你这个一看就是药石无医了,两只脚都踏进鬼门关喽。” 就在众人以为老人必死无疑的时候。 陆听岚却从容地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和特制的缝合线,动作迅速而精准,止血、缝合一气呵成。 不过片刻,老刘头原本微弱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老人失血过多,伤口也过于严重,如若发热,记得及时降温,也可灌服药物。”陆听岚瞧着老人的家人不像是有钱人家,便指了指身旁的李大夫:“一会儿你们可找一个人,跟着他去拿药。” 就在陆听岚细心嘱咐的时候。 张太医的火噌的一下就起来了,这俩人今天是来砸场子的吧? 他都说了这个人药石无医了。 结果…… 就简单几针,呼吸就平稳了? 正在这时,先前被陆听岚治好跛脚的老者,此时健步如飞地走了过来,“大家可都看到了,我这条腿几十年都跛了,就是这位姑娘治好的!” 人群中有人认出陆听岚,“这不是济世堂的陆掌柜吗?” 第七十一章 果然名不虚传 “原来她就是济世堂的掌柜!济世堂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啊!不是说京城的瘟疫就是因为她的药,才有惊无险度过的?” 陆峥月和沈姨娘二人看着被众人夸赞的陆峥月,脸色铁青。 沈姨娘更是气的小声怒骂:“我就知道这个扫把星!自带霉运!走到哪儿,哪儿就倒霉!” 陆听岚听到这话,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得凌厉,她大步流星地走到沈姨娘面前,扬手便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沈姨娘被打懵了,她难以置信的捂着脸颊:“你……你……你敢打我!你这大逆不道的畜生!目无尊长!” 陆听岚冷笑一声:“尊长?你配吗?哪家的尊长,会用劣质药材坑害百姓?哪家的尊长,会处心积虑地想要毁掉别人的心血?沈姨娘,你扪心自问,你的所作所为,哪有一点长辈的模样?” 每一句质问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沈姨娘的心上。 她张了张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最终干脆撒起泼来:“你……你……我这就回去告诉老爷!让他好好教训你!” 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样子,陆听岚心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厌恶。 陆峥月见母亲受辱,心中怒火中烧,立刻就想冲上前去,为母亲报仇,却被陆听岚眼疾手快地用银针定住了穴位。 陆峥月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麻痹,动弹不得,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恐慌。 沈姨娘惊慌失措地想要上前帮忙,同样被陆听岚同样以银针刺穴,麻痹在原地。 陆听岚冷冷地看着她们,声音如同寒冰:“好好在这里反省反省,半个时辰之后,穴道自然会解开。” 沈姨娘母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听岚扬长而去。 她们又急又气的冲着张太医喊道:“张大夫,快!快帮我们解开!” 张太医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手忙脚乱地上前,又是推拿又是针灸,却始终无法解开两人的穴道。 就在这时,一队侍卫气势汹汹的策马而来,众人纷纷避让,唯独陆峥月和沈姨娘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侍卫们越来越近。 侍卫们见二人挡在路中央,厉声喝道:“大胆!还不速速闪开!” 说着,便用手中的武器指着二人。 陆峥月吓得脸色惨白,但她仍旧强装镇定,摆出栎王妃的威严,高声说道:“本王妃乃当今栎王妃,你们胆敢对本王妃无礼!” 侍卫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策马来到一顶停在路边的官轿前,低声禀报道:“大人,栎王妃在此,说……” 轿帘掀起,一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新上任的京城县衙大人徐庶。 陆峥月前世倒是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依稀记得此人颇为正直,而且以后的官途会一帆风顺! 更重要的是……他和聂栖庭不对付! 徐庶走到陆峥月面前,沉声问道:“王妃,这是怎么回事?” 陆峥月立刻道:“徐大人,九千岁的妻子当街仗势欺人,将我和母亲的穴道封住,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徐庶的目光落在陆听岚身上,眼底划过厌恶:“聂夫人,你身为朝廷命官的家眷,竟敢如此胆大妄为,真是目无王法!” 陆听岚都准备和李大夫回济世堂了。 现在突然指责的有些莫名其妙。 她挑了挑眉,反问道:“徐大人,我如何胆大妄为了?还请明示?” 徐庶冷哼一声:“你仗着聂栖庭的权势,在外面作威作福,可见你们二人狼狈为奸!这难道不是事实?” “事实?”陆听岚被他这番言论气笑了,“徐大人,请问您所说的‘事实’是基于什么?是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 徐庶毫不犹豫地答:“当然是亲眼所见!” “还亲眼所见?” 陆听岚听闻,心中冷笑不止,这徐庶分明就是偏袒陆峥月,颠倒黑白,想到还有病人在身侧,她不想再与他争辩,转身欲走。 却不想徐庶厉声喝道,“站住!你把王妃的穴道解开!” 陆听岚冷笑着直视徐庶。“徐大人,你没有资格命令我,也认清自己的身份,管好你的嘴和手。” 她知道徐庶与聂栖庭作对的事。 更知道,上一世徐庶三番四次的上书弹劾聂栖庭,至于弹劾的内容,她虽然不知道,但也大概知晓因为什么。 更知道……徐庶活不了多久了! 陆听岚直接将他虚伪的面容揭穿:“不过也能理解,反正徐大人也活不了多久了,现在不多说一些,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你……你……”徐庶气的脸都红了:“你一个妇人竟然干涉内政!你们这群废物还愣着干什么,把她捉起来!” 干涉内政一出来。 四周瞬间静了下来,侍卫们面面相觑,更不敢上前了。 一边是徐大人,一边是九千岁的人,他们谁也得罪不起。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徐大人好大的胆子,连本座的人都敢绑?” 只见聂栖庭身着玄色蟒袍,缓缓走来。 他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徐庶面色陡然一变,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看,却又不得不连忙躬身行礼:“下官参见九千岁。” 聂栖庭冰冷的目光直视着他:“徐大人,本座的人,你也是能随意查问的?” 徐庶额头冷汗涔涔,支吾道:“下官……下官只是例行查问。” “例行查问?”聂栖庭冷笑一声,“查问,查到本座的人头上来了?”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陆听岚身上。 他眼底的寒冰似乎是有所消融,他走到陆听岚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夫人,是不是被吓到了?跟着本座一起走吧,省的有些不长眼的人,在碍了眼。” 陆听岚轻轻颔首,跟着聂栖庭转身欲走。 徐庶突然出声叫住陆听岚:“聂夫人,请留步!” 陆听岚淡淡的转过身:“徐大人,有何指教?” 聂栖庭也微微侧目,看向徐庶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 第七十二章 胡言乱语 徐庶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开口:“聂夫人,刚才那些话我只当你是胡言乱语,不然小心我去圣上面前弹劾你!” 陆听岚冷笑一声:“徐大人,你除了弹劾还能说什么呢?年龄不小了,怎么连这点小事都想不明白?” 说着,她瞥了眼徐庶略显青紫的脸色,嘲讽的问:“徐大人,是不是经常手抖心虚,腿脚有时候还会无故酸软?” 徐庶心惊不已,陆听岚所说的症状,竟与他最近的状况一模一样。 见他沉默不语,陆听岚冷笑一声:“如果徐大人想知道缘由,就明日来济世堂,带上你弹劾我相公的奏章。” 说罢,她不再理会徐庶,转身跟着聂栖庭离去。 聂栖庭看着陆听岚,眼中满是诧异。 陆峥月则将聂栖庭的眼神尽收眼底,心中嫉妒的火焰熊熊燃烧。 上一世,她费尽心机,也从未得到过聂栖庭一个眼神,现在他却用这种眼神看陆听岚! 聂栖庭和陆听岚离开后,徐庶没有心情去照看陆峥月,躬身行礼后,匆匆离去。 陆峥月定定杵在原地。 半个时辰后,穴位解开,陆峥月身子一软,摔倒在地。 陆峥月狼狈地爬起来,精致的妆容也花了,衣裙沾满尘土,哪里还有半分王妃的仪态。 她狠狠地瞪着沈姨娘,怒道:“娘,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沈姨娘满脸委屈:“这也不能全怪我啊,谁知道陆听岚有聂大人撑腰……” 陆峥月姣好的面容此刻扭曲狰狞,“我不管,陆听岚!这个小贱人,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回到栎王府,陆峥月的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刚踏进院门,便听到一阵莺莺燕燕的嬉笑声。她循声望去,只见栎王宋齐钰正搂着一名衣衫半露的侍妾,饮酒作乐。 陆峥月快步上前,扬手便给了那侍妾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侍妾捂着脸,一脸委屈地看了宋齐钰一眼。 宋齐钰不悦地看向陆峥月:“你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陆峥月怒极反笑,“王爷倒是好兴致,整日流连于脂粉堆里,可还记得自己还有个王妃?” 宋齐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别闹了,本王累了,想休息了。” 陆峥月见他如此敷衍,心中更加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王爷,今日我在街上受了奇耻大辱,你竟然……” 她将今日之事添油加醋地向宋齐钰哭诉了一遍,重点描述了陆听岚的嚣张跋扈和聂栖庭的包庇纵容。 宋齐钰听完,非但没有安慰,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本王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就是这点小事。聂栖庭权势滔天,你招惹他的人做什么?” 陆峥月强忍着泪水说道:“王爷,陆听岚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她今日如此羞辱我,分明就是不将栎王府放在眼里!” 宋齐钰闻言,脸色终于变了变。 他虽然贪图享乐,但也不是傻子,陆听岚的行为,确实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不过想到瘟疫期间,聂栖庭三番四次的与自己作对,便唤来自己的心腹侍卫:“之前那些边疆人,现在都安置在哪里了?” “回王爷,还在城南的街市。”侍卫恭敬地答道。 “你去找人,继续之前的计划,记住,一定要隐蔽!” 然而,宋齐钰并不知道,他的计划早已被聂栖庭洞悉。就在他的侍卫离开王府的那一刻,便已经被影一盯上。 影一一路尾随,将侍卫的行踪尽收眼底。 待侍卫来到城南的院子后,影一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好的暗卫一拥而上,将院内所有边疆人一网打尽。 第二天早朝。 金銮殿上,皇上眉宇间满是疲惫之色:“近来京城瘟疫频起,可有平复的迹象?” 栎王宋齐钰闻言,目光投向聂栖庭。 这场好戏,他可是期待已久。 聂栖庭神色平静,眼睑低垂:“回皇上,臣已将滋事之人尽数缉拿,京城已恢复安宁。” “哦?”皇上略感意外,“如此迅速?那滋事之人究竟是何来历?” 聂栖庭微微抬手,身后的影一立刻将六个木匣呈上。匣子打开,六颗血淋淋的首级赫然在目,正是那日城南院落里的边疆人。 大殿之上,瞬间一片哗然。 栎王原本噙着看好戏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怎么也没想到,聂栖庭竟然将他的计划彻底摧毁,他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象牙板,却在下一刻,象牙板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了大殿的喜庆气氛。 皇上眉头紧锁的看向栎王。“栎王,你这是作甚?” 栎王慌忙跪地,额头冷汗涔涔:“臣……臣失仪,请皇上恕罪!” 皇上冷哼一声,目光转向一旁温文尔雅的仁王。“仁王,你当好好向聂栖庭学习,如何治理朝政,早日担当起太子的重任。” 仁王恭谨行礼:“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散朝后,官员们鱼贯而出,唯有仁王缓步上前,叫住了正欲离去的聂栖庭。 “聂大人留步。”仁王温润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聂栖庭停住脚步,微微侧身:“殿下有何吩咐?” 仁王走近,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今日聂大人当真是立了大功,父皇龙颜大悦,本王也深感佩服。” 聂栖庭眼睑低垂,语气依旧平静无波:“臣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不过臣还有要事,臣先走了。” 说完,便微微躬身,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之外。 仁王望着聂栖庭离去的背影,眸色深沉。 一旁的幕僚见状,忍不住低声抱怨:“这聂大人也太过傲慢,竟然敢对您如此无礼!” 仁王收回目光,眼中闪过精光:“此人深得太后器重,切记,莫要轻易招惹他。” 栎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只觉得恨得牙痒痒。 今日早朝,他不仅计划落空,如今又看到仁王有意拉拢聂栖庭,更是怒火中烧。 不久后,陆峥月见栎王回府,立刻迎了上去:“王爷,您回来了。” 她今日特意精心打扮,一袭鹅黄色衣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更是流露出无限柔情。 然而,栎王却一把推开陆峥月,径直走向内室。 陆峥月被推得踉跄了几步:“王爷,您怎么了?” 第七十三章 栎王喜欢陆听岚? “怎么了?” 栎王暴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陆峥月,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若是你也能像陆听岚那般能干,如今的太子之位就是本王的囊中之物了!” 陆峥月听闻此言,顿时愣在原地。 她回想起上一世,栎王明明最后登上太子之位,怎么会和前世差别这么多呢?而且听栎王的语气。 难不成发生什么事了? 栎王见陆峥月呆愣在原地,心中更加烦闷,转身便朝侍妾的房间走去。 陆峥月见状,心急如焚的扑了上去:“王爷,您为何这么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是您心里有别人了?您是不是已经不喜欢峥月了?” 栎王脸上闪过心虚。 陆峥月见栎王神情有异,以为他心中的人是陆听岚,心中更加害怕,不行,她必须做点什么,阻止陆听岚和栎王之间关系的发展! 就在这时,侍卫匆匆奔至栎王身侧,俯身低语几句。 栎王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站起身,大步出了内室:“备车!快备车!本王要进宫!” 陆峥月一把拉住正要跟在栎王身后的侍卫,语气急切:“王爷进宫所谓何事?你且仔细说来,不得遗漏半分!” 出了栎王府,侍卫立刻将方才陆峥月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栎王。 栎王冷笑一声。他原本还觉得陆峥月有些手段,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空有美貌,却无城府。 “你就随意编一个理由,告诉她。” 听完侍卫虚虚假假的禀报,陆峥月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五雷轰顶。 果然,栎王心里的人是陆听岚! 怪不得栎王会拿着她和陆听岚做比较! 一股妒火从心底窜起,峥月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来人!备车!去济世堂!” 此时,济世堂内人来人往。 陆峥月带着一群家丁气势汹汹地闯入,二话不说就开始打砸,药柜被推倒在地,珍贵的药材散落一地,吓得来求医的病患四散奔逃。 “陆听岚!你给我出来!” 陆听岚听到前厅的动静,疑惑的从内堂缓步走出。 陆峥月一把拽住陆听岚的衣袖,尖声质问道:“陆听岚!你为什么要一次次抢走我的东西?先是太子妃之位,现在又是栎王!你究竟想怎么样?!” 陆听岚轻轻拂开陆峥月的手:“栎王妃,你若要发疯,还请另寻他处。这里是济世堂,救死扶伤之地,容不得你撒野。” 陆峥月闻言,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起来。 “你为何要三番四次的抢我东西?为什么!” 忽然,一道尖利的声音划破了混乱:“峥月!我的儿啊,这是怎么了?” 沈姨娘与几位夫人结伴逛街,远远便瞧见济世堂门口聚集了一群人。 她快步走近,一眼便看到自家女儿哭得梨花带雨。 她顾不得其他,一把抱住陆峥月,心疼地问:“我的儿,谁欺负你了?告诉娘,娘给你做主!” 陆峥月哭得更凶了:“娘…她欺负我……” 沈姨娘见陆听岚神色淡然地站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瞬间怒火中烧:“陆听岚!你好大的胆子!峥月可是堂堂王妃!你竟然敢三番四次的针对她。” 陆听岚冷冷一笑:“王妃?王妃就能在济世堂撒泼,打砸药柜,惊扰病患?沈姨娘,这大不敬的帽子,我可不敢当,你们母女,若是还想好好走出去,就立刻离开,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其他几位夫人认出了陆听岚,纷纷拉扯着沈姨娘:“这可是聂大人的夫人,咱们还是少惹为妙。” “是啊,沈妹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快走吧!” 沈姨娘想起上次被聂栖庭定在路边示众的场景,她强压下怒火,拉起陆峥月,灰溜溜地离开了济世堂。 …… 回到陆府,陆峥月扑到沈姨娘怀里,哭诉道:“娘,栎王心里有人,是陆听岚!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沈姨娘一愣:“你确定?栎王喜欢陆听岚?” 陆峥月哭喊着:“是真的!娘,我亲耳听到侍卫说的!” 沈姨娘看着女儿几近疯狂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峥月,别哭了,娘相信你。就算栎王真的喜欢陆听岚,娘也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夜色深沉,陆听岚处理完济世堂的琐事,回到府中。 推开书房的门,她就看到聂栖庭翻阅着手中的书籍,修长的手指偶尔翻动书页。 陆听岚静静地站在门口,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聂栖庭身着墨色常服,乌发用玉冠束起,少了平日里朝堂上的肃杀之气,多了几分居家的闲适。 聂栖庭其实早就察觉到了陆听岚的到来,见她就这么站着,有些好笑。 “夫人既然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陆听岚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竟然看呆了,轻咳一声,走到聂栖庭身边坐下,“相公在看什么书?” 话一出口,陆听岚就后悔了。 因为聂栖庭手中书的封面,赫然就在她眼前。 为了转移话题,她直接道:“相公,脱衣服。” 聂栖庭先是一愣,随即挑眉笑道:“夫人何时变得如此直接了?” 陆听岚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连忙解释:“相公,我是想看看您的伤口。” 就在这时。 影一正垂首站在门外:“大人,宫里出事了,似乎……和夫人有关。” 聂栖庭的眉头微微皱起:“贵妃娘娘似乎是小产了,御医说是……人为。” 陆听岚听到贵妃小产的事暴露了,心中一沉。 聂栖庭的声音更冷了:“这件事,与夫人有何关系?” “宫里有人传言,前些日子夫人似乎与贵妃娘娘走得颇近,而且前几日夫人还曾被贵妃请去她宫内。” 陆听岚努力保持着镇定,可内心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知道贵妃小产与自己无关,但在这后宫之中,真相往往是最不重要的。 只要她插手了,就会被有心之人察觉。 聂栖庭沉默了片刻,冷声道:“夫人先入宫复命,不必惊慌,本座会想办法。” 第七十四章 陆听岚,你可知罪! 陆听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朝着皇宫前往。 到了宫内,陆听岚被两名宫女引着,一路无言地走向贵妃寝宫。 踏入内殿的一瞬间,陆听岚垂着的眼眸微微抬起。 触目所及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富丽堂皇的寝宫此刻一片混乱,宫女太监们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地上,贵妃一动不动的趴伏在那里,华贵的宫装被鲜血浸染。 在贵妃不远处,一个身着官服的男子仰面躺着,双目圆睁,早已没了气息。 “陆听岚,你可知罪!” 一道威严的声音,如惊雷般在陆听岚头顶炸响。 她抬起头,正对上皇帝那双充满审视的冰冷眼眸。 皇帝高坐于龙椅之上,威严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陆听岚。 陆听岚下意识地想要跪下,却被一个虚弱的声音打断:“皇上…此事与…与陆姑娘无关…不要…牵连无辜……” 贵妃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皇帝又将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太后:“母后,您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太后的目光落在陆听岚身上,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陆听岚,你对这件事情,究竟知不知情?” 陆听岚正欲开口,贵妃却挣扎着再次出声:“皇上,此事与陆姑娘无关……” 见令贵妃三番两次的替陆听岚说话,太后凤目中闪过不耐:“沈薇,你如今是皇家的罪人,没有资格说话!再敢插嘴,哀家便叫人缝了你的嘴!” 见贵妃如此维护自己,陆听岚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嬷嬷的动作:“太后娘娘,臣女知情。”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听岚身上。 陆听岚迎着众人目光,不卑不亢:“不过,方才太后娘娘和皇上所言,与臣女所知,略有出入。” 太后来了兴致:“哦?难道这铁证如山的事情,还有转机不成?” “确有转机。”她示意贵妃的侍女取来一个锦囊,双手呈上:“这是贵妃娘娘的药方,还请太医过目。” 一位御医上前接过锦囊,取出药方仔细查看。 片刻后,他对着太后和皇帝拱手道:“回禀太后娘娘,皇上,此乃安胎药。” 陆听岚顺着御医的话,娓娓道来:“贵妃娘娘先前寻臣女,便是为了腹中胎儿。娘娘体弱,怀孕实属不易,是以格外珍惜腹中孩儿。娘娘觉得宫中御医之术大同小异,便请臣女另开药方,以保胎儿平安。” 太后凤目微眯,盯着陆听岚手中的锦囊:“哀家怎么知道,这不是你为了脱罪,临时准备的?” 陆听岚神色不变:“太后娘娘忘了,臣女如今还在您身边当差,掌管着太后娘娘的药膳。”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珠玑,提醒着太后自己与贵妃并无深交,没有理由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替她顶罪。 “既然如此,贵妃为何一开始不说?” 贵妃嘴唇微动,她不明白为何自己藏在枕头下的打胎药会变成安胎药,但她此刻只能顺着陆听岚的话说下去:“臣妾一时情急,忘了……” 见事态平稳下来,陆听岚继续说道:“贵妃娘娘初为人母,对腹中胎儿十分珍视,每日都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生怕有所闪失。” “既然如此珍视,为何孩子还是没了?!” 陆听岚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个中缘由,臣女不敢妄加揣测,但臣女可以肯定,对贵妃娘娘腹中胎儿下手之人,绝对不可能是贵妃娘娘自己。” 皇帝又看向方才断定药方是安胎药的御医:“你,再仔细看看!若是看错了,仔细你的脑袋!” 御医连忙再次拿起药方,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回……回禀皇上,这确实是……安胎药方……” 皇帝和太后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 皇帝语气柔和了几分:“薇儿,孩子没了,我们以后还可以再有。朕方才……没有问清楚就动手,是朕的错,你多包涵。” 贵妃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下一刻身子一软,晕倒在了他的怀中。 “快!陆姑娘,快看看贵妃!”皇帝焦急地喊道。 陆听岚立刻上前,为贵妃诊脉。 待皇帝和太后离开后,殿内只剩下沙沙的清扫声。陆听岚看着躺在床上的贵妃,轻轻叹了口气:“他们已经走了,不必再伪装了。” 贵妃缓缓睁开双眼,满是恨意的盯着陆听岚。 “娘娘为何……如此看着我?” 贵妃沈薇猛地直起身子,一把抓住陆听岚的手腕:“明明是我亲手交给你的打胎药,为何会变成安胎药?!” 陆听岚任由贵妃抓着自己,叹了口气:“娘娘,那药方,的确是您所要求的打胎药。” 贵妃不明白陆听岚究竟是什么意思。 陆听岚看出了贵妃的疑惑,笑容中却带着一丝无奈:“娘娘,我参与了这么大一件事情,多少也要给自己留一些保障啊。方才那些,不过是障眼法罢了,而且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此事会被人发现?娘娘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解释?” “是良妃,她发现了我的不对劲,便买通了我宫里的人,将这个秘密说了出去。” “宫中的人,都是跟随娘娘多年的老人,为何会轻易被人买通?”陆听岚不解地问。 贵妃也不明白为何自己身边的人会背叛自己。“本宫待她们不薄,是啊,为何呢?” 见她迷茫丛生,陆听岚思忖片刻:“娘娘,您先安心养伤,此事交给我来处理。”她转头看向贵妃的贴身侍女:“你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偏殿。 陆听岚细细询问了一些关于贵妃日常起居以及身边宫人情况的问题。 然后,表面上与翠兰商议了一个引蛇出洞的计策,实则在其中埋下了一步暗棋。 计策商定后,陆听岚回到贵妃寝殿。“娘娘,我已经有了对策,请您将宫中所有服侍的人都叫过来。” 贵妃立刻吩咐人去召集宫人。 众人神色各异,有的惶恐不安。 陆听岚环视一周,将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突然开口道:“贵妃娘娘已经知道是谁告的密了。” 第七十五章 贵妃有危险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鸦雀无声,一种莫名的恐惧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陆听岚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庞:“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自己站出来,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听到陆听岚的话,她们纷纷后退,唯独留下贵妃的贴身婢女翠兰。 她嘴唇颤抖,想要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不必着急,可以慢慢说。” 翠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的哭喊着:“娘娘,奴婢冤枉啊!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做出背叛娘娘的事情!!” 贵妃迟疑的看向陆听岚:“翠兰跟在本宫身边多年,忠心可鉴,不可能是叛徒。” 陆听岚面上带着理解的神色:“娘娘所言极是,听岚也相信翠兰姑娘的为人。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还需仔细查证。” 况且在这深宫之中,人心隔肚皮,谁都有可能是幕后黑手,即便翠兰跟在贵妃身边多年,也并非毫无嫌疑。 众人都觉得陆听岚是在糊弄贵妃,纷纷为贵妃抱不平:“娘娘,此事不可轻易放过啊!”“娘娘,定要严惩凶手!” 贵妃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听岚自有分寸,你们都退下吧。” 翠兰见状,哭得更加梨花带雨,:“娘娘,奴婢真的没有……” 贵妃终究是心软:“你先下去吧,此事我会查清楚的。” 烛光摇曳,映照着贵妃苍白的面容,更显得她憔悴不堪。 “听岚,你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陆听岚缓缓开口:“娘娘,有些真相,或许您一时难以接受。为了不打草惊蛇,臣妇想请娘娘与臣妇演一出戏,让翠兰自己露出马脚。” 贵妃明白陆听岚话中之意,翠兰或许真的背叛了她。 良久,贵妃才轻轻点了点头:“好,就依你所言。” 后院药炉轻烟袅袅,陆听岚轻轻扇动着炉火。 “这便是臣妇寻得的雪莲金蕊,佐以百年灵芝,辅以其他珍稀药材,炼制七七四十九日而成。” 陆听岚侧身对贵妃解释,“此药药性温和,却效力极佳,定能助娘娘早日恢复康健。” 贵妃斜倚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愿如此。” 翠兰闻声上前,恭敬道:“这药珍贵,还是让奴婢来照看吧。娘娘这几日精神不佳,若是聂夫人能陪她说说话,想来娘娘的心情也能好些。” 陆听岚略一思忖,点头应允:“也好。这火候需得控制得当,切不可太大,也不可太小,须得保持文火慢炖,直至药汁浓稠成琥珀色方可。” 翠兰连连应是,可陆听岚的身影消失在殿内。 她迅速环顾四周,这才从袖中掏出一包白色粉末。 殊不知,从她踏出殿门的那一刻起,便有一双眼睛始终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翠兰小心翼翼地将白色粉末倒入药罐之中。 忽然,陆听岚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你在做什么?!” 翠兰吓得药勺“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慌忙转身,强装镇定:“聂夫人,您怎么回来了?” 几乎同时,贵妃也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把身后的东西拿出来。” 翠兰死死攥着手中的纸包,不肯松手。贵妃身边的宫女见状,立刻上前,一把夺过翠兰手中的纸包。 陆听岚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脸色骤变:“这是断魂散!服用过多,可使人永远不能生育。” 贵妃难以置信地望着翠兰:“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翠兰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不说,我立刻禀明皇上,治你个谋害皇嗣之罪!诛你九族!” 闻言,翠兰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紧闭双唇。 陆听岚冷笑一声:“怎么,还心存侥幸?你以为不说,皇上就查不到你头上?我告诉你,本夫人前几日瞧见你对着一方玉佩偷偷垂泪,又稍加打听,便知道你家中还有个继母,需得你每月奉上银两,否则便性命不保。你若不说实话,皇上怪罪下来,你那继母怕是也活不成了!” 听到“继母”二字,翠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夫人,夫人饶命!奴婢…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啊!奴婢的继母和弟弟都在良妃娘娘手上,奴婢若是不听她的话,他们…他们都会没命的!” “良妃?果然是她!”陆听岚心中暗道,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么说,前几日贵妃娘娘小产,也是你向良妃告的密?” 翠兰哽咽着点了点头。“是奴婢…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 贵妃闻言,,眼中满是痛楚和失望:。“翠兰…你…你为何要如此待我?本宫待你不薄,你为何…为何要如此狠心?” 陆听岚轻轻拍着贵妃的背,柔声安慰:“娘娘莫要伤心,如今真相大白,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好好养着身子,才是正经。” 陆听岚安抚好贵妃,便乘着马车回府了。 不过,就在途中马车外,忽然传来兵器碰撞的刺耳声响。 陆听岚猛地掀开轿帘,就看到十几个黑衣人团团围住,马夫虽然是离镜轩的人,但毕竟身手有限。 只是简单的过了几招,就力不从心了。 这些人是谁派来的? 陆听岚眸光一凛,拿出银针正欲出手,却见影一带着一队侍卫从天而降,如同鬼魅般穿梭在黑衣人之间。 离镜轩的人出手招招致命,转瞬间,就留下两个活口,被侍卫牢牢控制住。 这时,聂栖庭的身影出现在混乱的中心,他走到被擒住的黑衣人面前,语气冰冷:“说,谁派你们来的?” 其中一个黑衣人看到聂栖庭,猛地咬住舌头,想要自尽。 陆听岚眼疾手快地出手点住了他的穴道:“带下去,好好审问,务必问出幕后主使。”影一领命,带着黑衣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聂栖庭见陆听岚神色凝重的走下马车,立刻问:“夫人可是有了什么想法?” 陆听岚将今日在贵妃宫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聂栖庭。 聂栖庭听完,缓缓开口:“良妃的父亲是当朝将军魏师闲,手中握有兵权,私下养些暗卫,不足为奇。只是他们这么快就注意到夫人,说明贵妃宫里的人已经通风报信了,恐怕贵妃娘娘已有危险。” 第七十六章 一起入宫 下一刻。 聂栖庭不由分说便将陆听岚牵到自己的坐骑前,陆听岚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来,已稳稳地坐在聂栖庭身前。 “夫人,随本座一起入宫。” 聂栖庭双腿一夹马腹,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人来到城楼门前时,守门的侍卫正准备关闭宫门。 “聂大人!宫门马上就要落锁了,按规矩,任何人不得出入……”侍卫高声喊道。 聂栖庭扫了一眼即将关闭的宫门,没有丝毫犹豫,双腿猛地一用力,冲进了宫门。 “夫人,你先去贵妃宫中,务必保护好贵妃娘娘。我去面见皇上,请罪。” 聂栖庭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听岚没有多言,转身朝着贵妃宫的方向走去。 “聂大人……”侍卫战战兢兢地迎上了,“您,您怎么……” “方才情况紧急,事关贵妃安危,不得已而为之。”聂栖庭语气冰冷,不怒自威,“你将此事如实禀告皇上便是,一切后果由本座承担。” 侍卫连忙点头称是,更不敢怠慢,立刻将此事写成密信,派人送往皇上的寝宫。 皇上听到太监的禀报后,微微一愣。 聂栖庭深夜闯宫,还带着陆听岚? 他心中虽有疑惑,却并未动怒。他知道聂栖庭做事向来谨慎,若非事出有因,绝不会做出如此举动。 下一刻,太监便高声宣道:“聂大人觐见——” 聂栖庭一身玄色官服,毕恭毕敬的走进了御书房。从袖中取出一份军报,双手呈上:“皇上,边疆急报!” 皇上接过军报,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边疆不是已经大获全胜,怎么会形势更严峻了?” 聂栖庭面不改色,继续说道:“边疆叛军确实已全部剿灭,但消息传出后,邻国蠢蠢欲动,正集结兵力,意图侵犯我国边境。” 皇上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怎么回事?” 聂栖庭拱手道:“事出突然,臣查出了些许原因,但因为兹事体大,不敢轻易下定论,这才连夜进宫,请皇上示下。” 皇上看了眼军报后面,眼神越发冷冽,但面上却没有丝毫的变化:“这就是你在宫门即将落锁之时,带着陆听岚擅闯宫门的理由?” 聂栖庭语气波澜不惊:“不止如此。” 皇上瞬间来了兴趣:“哦?还有什么?” 聂栖庭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贵妃娘娘有难。” 一听牵扯到了贵妃,皇上猛地站起身:“什么?!究竟是怎么回事?” “情况危急,臣不敢妄言,请皇上亲自过去看看。” 皇上大步走出御书房,心中思绪万千。 贵妃曾是他宠爱的妃子,如今却突然告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这不是将他这个皇帝不放在眼里? 与此同时,陆听岚已经抵达贵妃宫殿门前,就发现宫门紧闭,门口站满了侍卫,将宫殿围得水泄不通。 陆听岚试图穿过侍卫的防线:“让我进去!” “聂夫人,没有皇上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内。”一个身穿桃红色宫装,梳着高髻,眉眼凌厉的大宫女拦住了陆听岚的去路。 这宫女陆听岚认得,是良妃身边的大宫女,名叫红袖。 陆听岚眸光更冷了:“情况紧急,等不了皇上的旨意了,贵妃娘娘现在何处,臣妾有要事相告。” 红袖依旧不为所动:“奴婢也是奉命行事,还请聂夫人不要为难奴婢,况且此时,良妃娘娘正在里面跟贵妃娘娘叙旧呢,您这会儿进去,怕是不方便。” 陆听岚心中一沉。 良妃跟贵妃叙旧?怕不是叙旧,是想趁机加害吧? 思及此,她抬起脚,狠狠的踹向红袖的腹部,红袖瞬间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然后,宫门被陆听岚一脚踹开。 殿内,良妃正扬手欲打贵妃,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她怒视着陆听岚,厉声道:“大胆!谁准许你进来的?” 陆听岚毫不畏惧地迎上良妃的目光:“贵妃娘娘危在旦夕,臣女不得不闯!” 良妃冷笑一声:“危在旦夕?本宫看你分明是居心叵测!”她转头看向门外的侍卫,厉声道:“还不快把这个不知礼数的东西拿下!” 几个侍卫一拥而上,将陆听岚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红袖捂着肚子,走到陆听岚面前,扬起手就要落在陆听岚脸上。 千钧一发之际,聂栖庭眼神冰冷的出现,一脚将红袖踢飞出去:“一个奴婢也敢对本座的发妻动手?” 看到聂栖庭出现,良妃脸色大变:“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伤本宫的人!” 聂栖庭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寒意。 良妃心里虽然畏惧聂栖庭,但她毕竟是一宫主位,怎能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 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冷声道:“本宫倒要看看,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如此放肆!”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朕给的。” 皇上沉着脸走进殿内,身后跟着一众侍卫。 良妃大惊失色的连忙跪下,娇声道:“皇上,您怎么来了?怎么也不让婢子通报一声呢?” 皇上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继续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朕给的,你有意见?” 良妃心中一颤,正准备在皇上面前装柔弱博取同情,却被皇上打断:“良妃,你带来贵妃宫中的人,似乎都身手不凡啊。” 瞧着皇上面色不善的扫过宫内的手下。 良妃连忙解释:“回皇上,这些人之前在将军府就经过训练。” “将军府训练的?朕怎么不知魏师闲还有这等本事,能训练出如此‘忠心护主’的侍卫?” 想起聂栖庭呈上的密报,魏师闲在边疆拥兵自重,一意孤行,致使炎国军队连吃败仗。 皇上眸色更冷了。 良妃柔着声音撒娇:“皇上明鉴,这些人真的只是略懂些拳脚功夫…” “略懂拳脚功夫?”皇上压根就不信她的辩解,直接冷笑一声,“来人,将良妃软禁在自己的宫殿内,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望!” 一听要软禁,良妃仪态尽失,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皇上!臣妾真的冤枉啊!求皇上开恩啊!” 皇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良妃,你最好祈祷魏师闲能早日凯旋,否则,朕绝不轻饶!” 第七十七章 对良妃的处罚 皇上眼中的冷漠,让良妃如坠冰窖,她终于意识到,面前的不是那个对她温言细语的夫君,而是掌控着生杀大权的帝王。 良妃被带走后,殿内一片寂静。 贵妃也由宫女搀扶着,缓缓走出了内殿。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脸色苍白,身形虚弱。 看见贵妃的模样,皇上眼底闪过愧疚。他快步上前,将贵妃揽入怀中,柔声道:“爱妃受惊了。” 贵妃轻轻摇了摇头:“臣妾没事,谢皇上关心。” “爱妃,是朕错怪你了。”皇上轻抚着贵妃的鬓发,语气中带着歉疚,“朕不该听信谗言,让你受了委屈,往后莫要再记在心上了。” 贵妃摇了摇头:“皇上圣明,臣妾从未有过丝毫怨怼。” 皇上见贵妃如此懂事,心中更是怜惜,然后他看了一眼聂栖庭,开口道:“聂大人,随朕去御书房议事。” 聂栖庭躬身应道:“是,大人。” 皇上和聂栖庭离开后,殿内只剩下贵妃和陆听岚二人。 待宫人都退下后,贵妃才看向陆听岚:“听岚,这样做…对良妃会不会太过残忍了?” 陆听岚轻轻摇头:“娘娘,良妃的父亲魏师闲手握重兵,已有不臣之心。如今皇上只是软禁良妃,已是格外开恩。若魏师闲真有谋逆之举,良妃性命难保。如今敲打一番,让她收敛锋芒,未尝不是救她性命。更何况,她竟敢对娘娘下手,便怪不得我们使些手段了。” 贵妃闻言,目光飘向远方:“是啊,本宫始终是太过于心软。” 看着贵妃的模样,陆听岚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轻声说道:“请娘娘宽心,吉人自有天相。” 说完,便缓缓退出了寝殿。 回府的路上,陆听岚一直闷闷不乐。 聂栖庭将陆听岚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他薄唇轻启:“夫人,可是在为贵妃娘娘伤心?” “夫人不必介怀,皇宫就是如此,更不用心软,因为她只会将你置于险地。”聂栖庭的声音低沉散漫。 陆听岚摇了摇头:“妾身知道,不过良妃既然出手,便是有破绽,能借此机会让她露出马脚,也是好事。” 聂栖庭欣赏她的聪慧和冷静,但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他只需要做好后盾即可。 与此同时,椒房殿内,贵妃正准备就寝。 一阵细微的响动从后院传来,惊扰了贵妃的思绪。 她心中一紧:“谁?” 还未等宫女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寝殿门口。 贵妃一眼便认出,来人正是栎王。 “栎王殿下?您怎么…” 宋齐钰三两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我想你了,所以便来了。” 贵妃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紧紧箍住:“嘘,别出声,我只是想陪你说说话。” 贵妃的心乱了,想斥责他,却又被他眼中的深情所迷惑。 “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这样才能避开耳目,来看你。”宋齐钰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让她不禁一阵战栗。 两人紧紧相拥,在天色微亮之时,才悄然离开了椒房殿。 城楼上的侍卫看着一个太监打扮的人影匆匆离去,并未多想。 与此同时,栎王府内,陆峥月一夜未眠。 她坐在梳妆台前,心中焦虑不安,昨夜栎王离开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直到方才才迟迟而归。 最重要的是…… 他身上有一股女人香味,难不成他又去皇宫找野女人去了? 思及此,她唤道:“周辰!” 周辰是栎王身边的心腹侍卫,此刻正低着头站在她面前:“王妃。” “王爷昨晚去了哪里?” 周辰神情平静:“王爷昨晚在宫中当值。” 陆峥月冷笑一声:“当值?当值到天亮才回来?” 她走到周辰面前,逼视着他:“你跟了王爷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你最好如实说话!” 周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敢直视陆峥月的眼睛。 但有些事情,他不能说。 陆峥月凤眸微眯,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这段时间陆听岚时不时的就去皇宫,难不成又去找陆听岚了? 今日,陆听岚穿着一袭青碧色衣裙,正悠闲地与暮雨逛着集市。 而陆峥月带着侍女,气势汹汹地拦住了她的去路:“陆听岚,你还要不要脸?竟敢勾引我的王爷!” 陆听岚闻言,清澈的眸子中闪过讥讽:“栎王妃这话从何说起?还请拿出证据来,否则便是污蔑。”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陆峥月脸颊涨红,却拿不出任何证据。 见她窘迫的模样,陆听岚也猜到陆峥月为什么会这么气急败坏了,看来栎王又夜不归宿了? 她语气更戏谑了:“王妃若态度好些,兴许我可以告诉你王爷昨晚的真实去向,你不就是想知道栎王去了哪里吗?” “你知道栎王的动向?”陆峥月心念一动,强压下压下怒火:“如果你要是知道,就快点告诉本王妃,不然……” “不然什么?”陆听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如果你是这种态度对我,那我为何要告诉你?” 说完,陆听岚直接继续在集市中寻找所需的药材,正好,遇见了温子卿。 此时的,温子卿正仔细端详着一株药草。 看着应该是龙陵草。 “温大人也识得这龙陵草?”陆听岚率先开口。 温子卿微微一笑:“略知一二。聂夫人可是需要此物?” “正是。” “那不知这龙陵草有何奇效?” 陆听岚耐心解释道:“龙陵草,生长于坟墓附近,采摘后七日内若不入药,便会枯萎。其药效可使人通体温度升高,持续三日,可驱散体内大部分毒气。” “温大人,这龙陵草除了直接入药,还需佐以寒潭冰晶,将其研磨成粉,以特定的比例混合,方能最大程度发挥药效,驱散毒性。” 温子卿剑眉微挑:“竟如此繁复!聂夫人对这龙陵草的用法竟如此熟稔,在下佩服。”他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求知的渴望,“不知聂夫人可否指点一二?” 陆听岚莞尔一笑,落落大方:“温大人客气了,不过是家传的一些心得罢了,温大人若有兴趣,我自当倾囊相授。” 温子卿大喜过望:“如此甚好!多谢聂夫人!” 第七十八章 碰巧遇上? 两人回到离镜轩,便一头扎进了书房。 聂栖庭一身劲装,从练武场回来,远远地,他便看见书房里,陆听岚和温子卿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聂栖庭剑眉微挑,刚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陆听岚抬头,“相公回来了。” 聂栖庭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温子卿身上:“温大人也在。” 温子卿察觉到聂栖庭语气中的异样,立刻起身:“不好意思,在下叨扰多时,这便告辞了。” 陆听岚并未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变化:“温大人慢走。” “温大人这是怎么了?”陆听岚略带疑惑地看向聂栖庭,温子卿的突然离开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聂栖庭没有立刻回答,深邃的黑眸紧紧锁住陆听岚,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夫人,你们方才在书房……做什么?” “研究……药材?” 陆听岚被他质问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龙陵草和寒潭冰晶的药方已初具雏形,她想等药效确定之后再告诉聂栖庭。 给他一个惊喜,而不是现在空欢喜一场。 聂栖庭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闪躲,黑眸更冷了:“随便聊聊?之前怎么没见你们聊得这么开心?” “之前?之前没有时间切磋医术,今日碰巧遇上了。” “碰巧遇上?”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中带着自嘲。 他松开揽着陆听岚的手,转身向外走去,陆听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聂栖庭快步走出了离镜轩。 他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大人。”影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聂栖庭停下脚步,“何事?” “京城第一名楼出事了,据说有人闹事,掌柜的已经报官了。”影一语气恭敬地禀报。 “第一名楼?”聂栖庭剑眉微蹙,心中那股烦闷之感更甚,“去看看。” 此时京城第一名楼内一片混乱,。 聂栖庭一袭劲装,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聂大人。”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 聂栖庭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艳丽红裙的女子款款而来。 正是京城第一名妓,李香香。 李香香走到聂栖庭面前,盈盈施礼,“聂大人大驾光临,小女子有失远迎。” 聂栖庭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李香香此举无疑是自取其辱。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聂栖庭并没有拒绝李香香的示好。他接过李香香递来的酒杯,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杯身。 李香香娇笑着,试图倚进聂栖庭怀中。 却被聂栖庭直接闪躲开。 李香香瞬间委屈了:“聂大人,这里人多嘈杂,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李香香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却没注意到聂栖庭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带李姑娘去雅间。” “是。”影一恭敬地应道,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香香心中一喜,随着影一走向雅间。 却在下一刻,脸色骤变。 寒光一闪,影一的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李香香立刻吓得花容失色:“聂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聂栖庭神色冷峻,将杯中酒缓缓倒入一旁的银器中,银器瞬间变成了黑色。 李香香见状,跪倒在地。“聂大人饶命!饶命啊!” “说吧,这酒是怎么回事?” 李香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栽在一杯酒上,她慌乱的解释::“这……这酒是侍女拿过来的,我……我并不知情啊!” 雅间外,一阵细碎的瓷器落地的声响惊动了老鸨。 她听着里面动静不对,连忙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容,推开了雅间房门:“哎呦,聂大人,您这是……” 老鸨的声音戛然而止。 看到一把刀抵在李香香脖颈上,老鸨也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聂大人饶命啊!香香她不懂事,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李香香趁机躲到老鸨身后:“妈妈,救我!聂大人他要杀我!” 老鸨一听,连忙对着聂栖庭磕头求饶:“聂大人,香香是我们楼里的头牌,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我们这生意可就做不下去了!求大人高抬贵手,饶了她这一次吧!” 聂栖庭冷冷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二人,只淡淡地吩咐影一:“去,把香香的侍女带过来。” “是。” 影一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着一个瑟缩着身子的年轻侍女进了雅间。 侍女被这阵仗吓得不轻,战战兢兢地说道:“大人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聂栖庭勾唇冷笑:“什么都不知道?不说实话,那就去离镜阁好好学学,该怎么开口说话。” 一听“离镜阁”三个字,老鸨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那可是聂栖庭掌管的刑讯之地,进去的人,就没有能完整出来的。 她被影一拎起来的时候,终于崩溃痛哭,趴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道:“我说!我说!大人饶命!” 聂栖庭这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老鸨。“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鸨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抵不过对离镜阁的恐惧:“有人给了我银子,让我打听来第一名楼的大人们口中的情报…” “什么情报?” “一次一锭银子只要打听大人们说了什么,至于什么情报,就要看当天遇见的大人们说了什么?” “那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老鸨抖得像筛糠一样:“回大人就是些朝堂上的事,小的不敢细听……” 聂栖庭眸光一沉:“账本呢?” 不等老鸨说话。 影一一把夺过老鸨的钱袋,从里面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大人,找到了。” 聂栖庭接过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一些官员的名字和一些隐晦的对话记录。 他的嘴角勾起冷笑:“带走。” “是。” 影一应声,将老鸨和先前带进来的侍女一并押了出去,老鸨凄厉的哭喊声,响彻了整个第一名楼。 陆听岚恰巧路过,见影一押着哭天抢地的老鸨和瑟缩的侍女走出第一名楼,后面跟着面无表情的聂栖庭,正想上前打招呼。 却不想聂栖庭的目光在陆听岚身上停留了片刻,就径直离去。 陆听岚心中疑惑更甚。 今日的聂栖庭为何如此冷漠? 难道是还在为温子卿的事生气? 第七十九章 好像是醒了 她正想追上去问个明白,突然感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一股异香就钻入鼻腔,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陆听岚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简陋的柴房里。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四肢被紧紧捆绑,动弹不得。 柴房外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里面怎么回事?”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回答道:“好像是醒了。” “去,把王林叫来。” 陆听岚心中一沉,看来自己是被人绑架了。 她暗中活动着被绑住的双手,试图挣脱束缚。同时,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藏于掌心,以备不时之需。 这时,一个身材矮胖,满脸横肉的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上下打量着陆听岚:“陆神医,别来无恙啊。” 此人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 陆听岚眸色微冷,就见这个男人靠近了几步:“说吧,你和贵妃娘娘,到底在密谋些什么?” 陆听岚目光冷冷地扫过王林,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行,不说是吧?” 王林被她轻蔑的眼神激怒了,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拈出一只肥硕的蜈蚣,捏着靠近陆听岚的脸,语气更加阴狠。 “不说?那就让它替你说。” “雕虫小技,本小姐玩过千百遍了。” 王林不信邪,伸手就想捏住陆听岚的下巴,但就在王林靠近的瞬间,陆听岚猛地偏过头,同时右手迅速从袖中滑出一枚细长的银针,狠狠地刺入王林的大腿。 “啊!”王林一声惨叫,手中的蜈蚣掉落在地。 陆听岚趁机挣脱了绳索。弯腰捡起掉落的蜈蚣,居高临下地问道:“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王林强忍着疼痛,一言不发地盯着陆听岚。 陆听岚见他不肯开口,将蜈蚣放在他的脖子上,感受到皮肤的温度,蜈蚣开始不安地扭动,眼看着就要爬进王林的嘴里。 王林终于崩溃了:“我说!我说!” 他哆嗦着说道:“这里是…魏师闲大将军的府邸……” 魏师闲? 陆听岚微微挑眉:“为什么要抓我?” 王林不敢隐瞒,连忙解释:“之前听说…听说陆神医帮助贵妃娘娘重新获得皇上的恩宠…魏大将军觉得…觉得有必要…找您聊一聊……” “魏大将军倒是看得起我。不过,这种‘聊天’的方式,我可不喜欢。” 王林忍着腿上的剧痛,连忙点头哈腰:“是,陆神医教训的是。小的这就安排人送您回去。” 陆听岚知道魏师闲不过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以后不要再插手宫中之事。 但她岂是任人摆布之辈? 更何况,她背后还有聂栖庭。 她睨了王林一眼:“那就有劳王管家了。” 王林忙不迭地应道:“应该的,应该的。” 陆听岚解开了王林的穴道。 王林感觉到强烈的疼痛感稍缓,正准备趁陆听岚不备,猛地朝她扑了过去。 然而,他还没碰到陆听岚的衣角,腿上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比之前更加猛烈。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 陆听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自量力,还不赶紧带路。” 王林不敢再耍花样,忍着剧痛,一瘸一拐地带着陆听岚走向后门。 就在这时,一顶熟悉的黑色轿子出现在陆听岚的视线中,轿帘微微掀起,露出聂栖庭那张冷峻的面容。 陆听岚心中一动, 聂栖庭……他怎么会来这里? 她突然不想走了。 王林见陆听岚停下了脚步,也看到了那顶黑色轿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聂栖庭!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与此同时。 小厮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来到王林面前:“王管家,老爷找您!” …… 书房内,魏师闲正襟危坐,而在他的对面,一个身穿黑色锦袍的男子正悠闲地品着茶,正是聂栖庭。 王林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 魏师闲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焦急:“怎么样?那陆听岚现在如何了?” 看见聂栖庭的那一刻,魏师闲就后悔了,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陆听岚竟然能让聂栖庭亲自找上门来。 王林额头上冷汗直冒,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魏师闲,包括陆听岚如何将他赶出柴房,又如何转身回去。 魏师闲脸色骤变,咬牙切齿地对王林说道:“还不快去把她弄出来!要是聂大人问起……” 话还没说完。 聂栖庭放下茶杯,“魏将军,不知内人在此叨扰多久了?” 魏师闲干笑了两声:“哪里哪里,聂大人说笑了。陆神医是府上的贵客,只是过来……过来做客而已,待会儿就出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疯狂地给王林使眼色。 王林心领神会,立刻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向柴房。 王林推开柴房的门,但此时柴房内,空无一人。 陆听岚……竟然不见了? 王林心道不好,赶忙一瘸一拐地回到书房, 魏师闲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已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人呢?” 王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爷,小的没找到…柴房里空无一人…” 聂栖庭听到王林的话,放下手中的茶杯,发出轻蔑的冷笑。 “魏将军,人呢?” “聂大人,陆神医只是府上的客人,许是自行离开了,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自行离开?”聂栖庭又笑了,这次的笑意更冷,“魏将军,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吗?交人,还有将兵符一并交出来。” 魏师闲脸色骤变,兵符? 一个阉人竟然敢直接跟他要兵符? 魏师闲怒拍而起:“聂栖庭,你莫要欺人太甚!行,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离开!来人!” 一声令下,十几个黑衣高手从暗处涌出,将聂栖庭团团围住。 面对如此阵仗,聂栖庭依旧面不改色。“魏将军,你确定要公然违抗皇上的命令?” 魏师闲犹豫了片刻,皇上对他的猜忌他不是不知道,如今连兵符都要收回,分明就是不给他留后路! “皇上没有给我留后路!我又何必听你们的号令?” “那你可知,皇上已经知道了你私下所做的一切。” 魏师闲顿时面色苍白,所有的不解都在这一刻明了了,怪不得今日聂栖庭会突然前来。 原来是皇上知晓了一切。 第八十章 聂栖庭!必须死! 他眼中闪过狠厉:“既然如此,那就鱼死网破!聂栖庭,今日,你必须死在这里!” “那就拿出你的真本事吧。”聂栖庭的声音依旧平静。 十几个黑衣高手同时出手,刀光剑影,寒气逼人。 就在这时,一股白色的烟雾凭空出现,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聂栖庭微微皱眉,烟雾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待烟雾散去,聂栖庭已经消失不见。 魏师闲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找不到他,你们就提头来见!” 与此同时,城郊一处隐蔽的山洞外,陆听岚和聂栖庭从一条狭窄的密道中钻了出来。 陆听岚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从袖口中取出兵符扔给了聂栖庭:“相公,你就要这个东西?” 看到兵符,聂栖庭剑眉微挑:“夫人是如何得知这密道,又是如何避开府中耳目的?” 陆听岚轻笑一声:“我一直藏身暗处,将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听在耳中。至于密道我给府上的一个小厮喂了些痒痒药,那小厮实在受不了,便什么都招了。” 然而,就在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夹杂着几声叫喊:“在那里!别让他们跑了!” 陆听岚和聂栖庭对视一眼,迅速闪身躲进了一旁茂密的灌木丛中。 随着追兵越来越近,忽然聂栖庭闷哼一声,他脸上原本平稳的情绪忽然变得狂躁起来。 隐隐带着凌厉肃杀的气息。 陆听岚这才想起今日应该是聂栖庭噬心蛊发作的日子,而且她还没有随身携带压制蛊毒的药物! 看着追兵越来越近,陆听岚一手捂住他的嘴,用力将聂栖庭拖进附近的一个小山洞里。 此时,聂栖庭的眼底的红血丝不断泛滥,虽然能看出他在压制着,但他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情绪也越来越狂躁。 轰隆隆—— 一声惊雷在天空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陆听岚随手用银针刺入压制蛊毒的穴位,然后迅速在附近的小溪中接了些水,犹豫片刻,还是将那未经检验的药丸喂进了聂栖庭口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洞外的雨越下越大。 半个时辰后,聂栖庭在昏迷中呓语:“冷……” 陆听岚探了探他的额头,果然冰冷如霜,她咬了咬牙,紧紧地抱住聂栖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 聂栖庭的噬心蛊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会性命攸关。 她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直到他脱离险境。 翌日清晨,聂栖庭缓缓睁开眼睛,此时的陆听岚还在不安地睡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聂栖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轻轻地替她抚平眉间的褶皱,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了她。 随后,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来到洞外。 陆听岚醒来后,发现聂栖庭不在身边,她心里一紧,不会是噬心蛊再次发作了吧? 她迅速起身,走出山洞。 只见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朝着山洞走来,手里还提着几只灰褐色的兔子。 是聂栖庭。 陆听岚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上前两步,看着还在挣扎的兔子,有些惊讶:“这些兔子……” 聂栖庭熟练地剥了一只兔子的皮,架在火堆上烤了起来。“山里野味不少,夫人饿了吧?” “饿倒是还好,但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我想尽快确认一下你的身体状况。”陆听岚有些担忧地问。 聂栖庭:“夫人不必担心,本座的身体已经无碍了,影一应该也再来的路上了,不过他还要去处理一些之前剩下的事情。” 话音刚落,山洞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聂栖庭眸底的冷光一闪,紧接着洞外传来影一的声音:“大人,之前抓捕的李香香和老鸨,逃走了。” 聂栖庭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怎么回事?” “属下按照您的指令,将李香香和老鸨抓捕在离镜轩看守,但就在昨夜属下前往继续审讯的时候,就发现俩人已经逃跑了,而且看守的人并不知晓。” 听到这两个人在离镜轩就逃走了。 聂栖庭的脸色更阴沉了,影一试探道:“大人,咱们离镜轩恐怕是出了内鬼。” “那最后接触的人是谁?” 影一沉声:“是负责发放伙食的伙夫,李大林。” “现在李大林在何处?”聂栖庭沉思了片刻,冷声吩咐道,“把他叫过来。” 不久后,一个身材略显臃肿,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子被带了进来。 他便是离镜阁内的伙夫,李大林。 他平日里负责大家的饮食,为人老实本分,此刻脸上满是茫然之色:“大人,您找我?” 聂栖庭嗓音淡淡的“李大林,你最后一次给李香香和老鸨送饭,她们当时都与你说了什么?” “李香香?老鸨?” 李大林愣了一下,连忙解释。“大人,她们什么都没和我说啊。” 陆听岚潋滟的眸子挑起,“李大林,那我问你三个问题。” 李大林唯唯诺诺地点头。 “三个时辰前你在何处?三个时辰后你预备做什么?现在你在做什么?” 三个问题接踵而至,李大林明显一愣,支支吾吾地编造了一番说辞,说是三个时辰前在厨房准备食材,三个时辰后要给值夜的侍卫准备宵夜,现在是奉命来见大人。 陆听岚不动声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下一秒,她将三个问题倒着问了一遍:“你现在在做什么?三个时辰后你预备做什么?三个时辰前你在何处?” 李大林面色陡然一变,说话也开始前言不搭后语,显然已经忘了自己先前说过什么。 陆听岚心中已然明了,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李大林额头的汗珠越发密集,他下意识地解释:“大人,夫人,小的…小的只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容易糊涂。” 聂栖庭语气嘲讽:“年纪大了?糊涂了?” 就在这时,影一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走了进来,然后冷冷的往地上一扔。 “那你解释一下这个是什么?” 第八十一章 离镜阁 李大林瞬间面如死灰,他强撑着辩解:“这…这是小的攒了半辈子的…准备养老用的…” 李大林一直心存侥幸,觉得聂栖庭念着自己多年在离镜阁的服侍,不会真的对他下杀手。 可此刻,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是小的错了!小的该死!一切都是小的做的…”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将事情和盘托出。 陆听岚一直默默观察着李大林,她注意到李大林外套里露出的里衣上有一块颜色稍深的补丁,像是新缝上去的。 她将影一叫到门外:“李大林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影一:“据属下所知,他还有一个儿子,不过多年前就断了联系,说是去了外地谋生,至今未归。” 陆听岚眸光微闪。“再去查一查,他儿子究竟去了哪里,在做什么。” 一刻钟后,影一面色凝重的返回:“大人,夫人,”影一抱拳,“李大林确有一子,嗜赌成性,在外欠下巨额赌债。” 李大林听闻刺眼,肥胖的脸上血色尽失。他瞥了一眼身旁粗壮的红木柱子,竟猛地向前冲去,想要一头撞死。 影一早有防备,一把抓住李大林的后颈,将他提溜回来。 李大林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让我死!我对不起大人,对不起夫人!” 陆听岚冷眼看着这一切,红唇轻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大人,是小的鬼迷心窍,一时糊涂!小的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们说要剁掉他的手脚…” 聂栖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若真的忠心,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就该告诉我,而不是等到事情败露才来后悔!” 李大林闻言,瘫软在地,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拖下去。” 聂栖庭随手让影一把他拖下去,然后起身往外走:“现在出发去李香香和老鸨的住处。” 说着,他迟疑的看向陆听岚。 陆听岚立刻来了精神。 第一名楼,可是京城最大的青楼,日日纸醉金迷,夜夜笙歌的地方,她还一次都没有去过! 陆听岚神色平静的说:“妾身要跟着一起去。” “夫人这么好奇?”聂栖庭挑眉。 陆听岚嘴角带上浅笑:“相公来此地是办案。妾身跟着相公自然也是来办案的,办案怎么会分地方呢?” 随后,陆听岚跟着聂栖庭来到了第一名楼前。 此时第一名楼刚开始营业,聂栖庭率先迈步跨过第一名楼的门槛:“走,进去吧。” 聂栖庭高大挺拔的身影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楼内众人的目光,但聂栖庭的身份摆在那里。 很快,畏惧便被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所取代。 楼里早有传言,说聂大人之所以带走李香香,并非真的要治她的罪,而是看上了她,想金屋藏娇。 现在李香香还没回来。 九千岁大人又来了? 莫不是又看上了哪个姑娘? 这个想法一出来,这些女人瞬间娇唤起来:“聂大人,好久不见了,奴家新学了一支曲子,想请大人品鉴……” 脂粉香气和浓烈的酒气交织在一起,熏得陆听岚有些不适。 她下意识想靠近聂栖庭,躲得她们远一点。 却被这群蜂拥而至的女子们挤到了一旁。 看着被挤到一边的陆听岚,影一心中有些尴尬。自家大人这招蜂引蝶的本事,他算是见识了。 “夫人,这些女子……”影一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解释。 陆听岚却只是微微一笑。“影一不必多言,我明白。” 影一本想说,这些女子不过是贪图大人的权势,并非真心实意。但看着陆听岚平静的神色,他又觉得这话有些多余。 夫人如此聪慧,又怎会不明白这些道理? 下一秒,一个身着艳丽红裙的女子,娇笑着扑向聂栖庭。 然而,还没等她碰到聂栖庭,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楼内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任谁都知道,聂栖庭不喜旁人触碰,这是他的禁忌,但偏僻这个女子却不知死活的凑了上去。 所有青楼的女子都被聂栖庭的气势震慑,一时之间不敢上前。 影一迅速闪身挡在了聂栖庭面前,眼神凌厉的看向那些蠢蠢欲动的女子:“各位姑娘,还请自重。” 聂栖庭穿过人群朝着被挤到一旁的陆听岚走去。 “夫人。” “相公,可算是逃出魔爪了啊。”陆听岚调侃的冲着他挑了挑眉:“看来相公经常来这里做客啊,姑娘们对你还挺熟悉的。” 聂栖庭见她毫不在意的样子,心中微微有些不舒服。 她似乎并不在意刚才发生的事情,也不在意那些女子对他的举动。 这种不在意,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他想起之前在药铺,陆听岚和温子卿谈笑风生的模样,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他冷嗤道:“夫人倒是冷静。” 陆听岚毫不介意的调笑:“当然,相公也是为了办案,妾身又怎么会被这点眼前事给蒙蔽了双眼?” 这时,一个身穿黑衣的属下快步走到聂栖庭面前,低声禀报:“大人,楼内并未发现李香香和老鸨的踪迹,但却搜到了他们与边疆人互通情报的大量证据。” 这第一名楼,果然藏污纳垢。 聂栖庭眸光一沉:“将东西带回去,仔细查验。” “是。”属下领命而去。 聂栖庭看向陆听岚,“夫人,我们走吧。” “大人,可稍等片刻。”陆听岚纤长的手指拿起桌上雕刻精美的香炉,打开镂空雕花的盖子,轻轻嗅闻了一下。 “这香有些古怪。” 此言一出,立刻便有浓妆艳抹的妓女娇笑着解释:“这位夫人,这是我们名楼特制的熏香,用了安神静气的香料,能让人心旷神怡呢。” “确实会造成这种假象。” 陆听岚眉眼不动的放下香炉:“这香料里掺了能使人身体麻痹的药物,虽然分量极少,却的的确确存在,好歹咱们也是第一名楼,来者都是达官显贵,他们可否知晓你们在香里放置了这种东西?你说他们如若知道了,你们这第一名楼还能继续经营下去吗?” 第八十二章 太后挽留 妓女脸上的笑容僵住。 原本喧闹的楼内,也鸦雀无声。 聂栖庭早就觉得这名楼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只是还未找到原因,如今陆听岚一语道破。 他当即冷声下令:“第一名楼即日起停止营业,待事情查清之后再议。” 陆听岚看着聂栖庭雷厉风行的处置方式,心中暗自赞赏。 不愧是聂栖庭,知晓事情真相后,行事果决,不拖泥带水,这份魄力非常人能及。 等处理完第一名楼的事,聂栖庭和陆听岚并肩走了出去。 此时,夜色如墨,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陆听岚轻声问道:“相公,连第一名楼都与那群人有交流,恐怕京城之中会更多的奸细。” 聂栖庭眉眼冷漠:“但目前尚未确定具体的人,但一旦确认,便是通敌叛国的重罪,他们听到风声估计也会收敛很多。” 陆听岚原本不明白聂栖庭为何今日会如此兴师动众。 现在她立刻明白了聂栖庭的用意。 他下令封楼,并非为了惩罚名楼众人,而是为了保护那些无辜的人,又或者陷入不深的人,一旦通敌的罪名坐实,恐怕九族不够斩的。 “相公,你还有什么安排吗?” 陆听岚好奇的问。 “还需去皇宫一趟。”聂栖庭随手让手下将马车唤来,黑眸淡淡的看向陆听岚:“你先回离镜轩。” 夜幕低垂,陆听岚独自乘坐马车朝着离镜轩的方向而去。 忽然,马车猛地一停,陆听岚身子微微前倾。 她眉头瞬间蹙起:“怎么回事?” 影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夫人,陆二小姐挡住了去路。” 陆峥月? 这么晚了,她怎么会在外面? 陆听岚好奇的掀开帘子,果然看见陆峥月趾高气扬的站在马车前,脸上带着浓重的嘲讽。 “哟,姐姐这是从第一名楼回来了?怎么?亲眼看到九千岁跟一群女子恩恩爱爱的滋味不舒服吧?” 陆峥月下午就听说聂栖庭带人前往第一名楼了,听说陆听岚也跟着一起,所以陆峥月这才迫不及待的想来看陆听岚的热闹。 此时陆峥月语气尖酸刻薄,仿佛淬了毒一般。 陆听岚都懒得下马车,语气平静的说:“妹妹,有时间管我家的事,不如先管好栎王,据我所知栎王殿下好像还是心有所属呢,就是不知道妹妹现在知道栎王殿下心仪之人是谁了吗?” 听闻此言, 陆峥月心中掀起了惊骇。 陆听岚是如何得知栎王的事? 难道她知晓什么内情? 陆峥月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气的朝着陆听岚走了过去,抬手就就要拽着她从马车上下来。 “贱人!你胡说八道什么。” 但影一反应很快,立刻抓住了陆峥月的手腕。 影一眸底带着杀意:“王妃,请自重!” 陆听岚同样眼中带着警告:“栎王的事情与我无关,不过你若是硬要扯到我身上,我也不会客气。” 陆听岚的眼神,如同寒潭般深邃,看的陆峥月心头一颤。 她不由自主的拼命回想上一世与栎王有关的点滴。 栎王在仁王失势后被立为太子,而陆听岚也顺理成章成了太子妃。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陆峥月脑海中炸开:有人和她一样重生了,而这个人,最有可能的就是陆听岚! “姐姐。” 陆峥月探究的看着她:“你……最近似乎变了许多。” 陆听岚淡淡道:“是吗?许是近来琐事繁多,让人成长了不少。” 她转身上了马车,“影一,回府。” 陆峥月看着远去的马车,心中惊涛骇浪。 陆听岚的反应,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测。 其实,陆听岚早已洞悉陆峥月的心思,但她并不在意,上一世的血海深仇,她会慢慢清算。 回到离镜轩,陆听岚刚踏进府门,便有宫中太监前来传召,太后宣她进宫。 陆听岚没有丝毫迟疑,随着太监上了马车,随着太监穿过重重宫门,来到太后的寝宫。 太后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坐在佛龛前。 陆听岚恭敬行礼:“臣女陆听岚,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的脸色略显苍白,眼角的细纹也比往日更深了些,整个人显得疲惫而憔悴。 见到陆听岚,太后才缓缓睁开眼:“岚丫头,到哀家身边坐。” 陆听岚依言走到太后身边坐下,低敛着眉眼:“太后娘娘可否是近日凤体抱恙?臣女可为娘娘请脉。” 太后摆了摆手:“无妨,只是有些乏力,待会儿再说,哀家今日唤你来,是想与你说说话。” 陆听岚乖巧地点了点头,静静地坐在太后身边。 虽然太后说是来找陆听岚说话,但殿内却非常静默,只有轻微的檀香气息萦绕。 最终,太后沉声道:“良妃也小产了,你可知晓?” 良妃也小产了? 陆听岚心中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短短一个月内,宫中接连失去两个子嗣,难怪太后如此憔悴。 太后像是看出了陆听岚的惊讶,感慨道:“今年真多事之秋,皇帝的年龄大了,哀家思虑再三,决定去五台山为炎国祈福,为皇室祈福。” 太后顿了顿,看向陆听岚,“哀家此去山高路远,心中难免担忧,想让你和聂栖庭陪哀家一同前往。” 陆听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臣女遵旨,定当护送太后娘娘平安往返。” 太后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那不如,你今夜便留在宫中吧。哀家已算好了日子,明日午后启程。” 陆听岚福身应道:“臣女遵旨。” 夜幕降临,寝殿内烛火摇曳,陆听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脑海中不断浮现着与五台山有关的片段。 上一世,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太后何时去过五台山。 难道是重生后,蝴蝶的翅膀扇动了历史的轨迹? 陆听岚意识到自己和陆峥月的重生,已经让许多事情都悄然改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暮雨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柔声唤道:“小姐,该起了,太后娘娘已命人备好了早膳,准备出发了。” 陆听岚起身洗漱,走出寝殿,只见贵妃正向太后请安,而良妃的身影却不见踪影。 陆听岚与贵妃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随后,出发的时刻到了,仪仗队浩浩荡荡地排列在宫门外。陆听岚正要走向自己的轿子,却被太后叫住:“岚丫头,来,与哀家同乘一轿。” 第八十三章 遇到埋伏 太后的语气特别亲昵,显得有些过于不自然了。 陆听岚微微一怔,随即恭敬地应道:“是,太后娘娘。” 轿帘轻晃,车轮一路向北。太后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陆听岚则端坐一旁,太后的举动太过反常,让她不得不提高警惕。 这时,太后忽然睁开眼,慈祥的目光落在陆听岚身上。“岚丫头,哀家瞧着,你近日与贵妃之间,似乎往来甚密啊?” 陆听岚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回太后娘娘,贵妃娘娘前些日子小产,身子虚弱,臣女略通医术,便时常前去探望,为娘娘调理身子。” 太后叹了口气,幽幽道:“是啊,子嗣永远是大事,哀家也被弄得七上八下的。” 陆听岚:“太后娘娘不必太过操劳,龙体安康才是最重要的。” 太后今日似乎非常高兴,她欣慰地看了陆听岚一眼,直接将手腕放在了陆听岚面前。“岚丫头,昨夜哀家休息的不好,不如今日给哀家把把脉吧,给哀家瞧瞧到底怎么回事。” 陆听岚轻轻应了一声“是”,伸手搭上太后的腕脉。 太后的脉象紊乱,隐隐透出一股阴寒之气,竟与中毒之象有些相似。 陆听岚的沉默引起了太后的注意,太后好奇的询问:“如何?可是哀家的身子有什么不妥?” 陆听岚正欲开口。 忽然发觉窗外的气氛有些不对,似乎还有淅淅沥沥的跑动声,这种声音太过于细微,细微到陆听岚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忍不住伸手撩开车帘一角向外看去。 这一瞥,却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不远处草丛深处,一双双阴鸷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很快便转瞬即逝。 陆听岚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不动声色地拉动车厢内侧的一根绳子,清脆的铃铛声响起,这是她和聂栖庭约定好的暗号。 原本缓缓前行的队伍骤然停下。 聂栖庭迅速来到太后车驾旁,低声声问道:“可是发生了何事?” 陆听岚只与聂栖庭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未多言。 聂栖庭瞬间了然。 队伍再次启程,太后察觉到异样,好奇的追问“怎么回事?为何突然停下来?” 陆听岚强作镇定,柔声安慰道:“回太后娘娘,无事,只是路上遇到几只野兔,惊扰了车队。” 太后闻言,松了一口气:“无事就继续前进吧,别耽误了时间。” 陆听岚没有接话,心中却愈发不安。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车队再次停下。 这一次,陆听岚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她当机立断的对车内另外两名侍女吩咐道:“你们到太后娘娘前面去,随时保护太后娘娘的安全。” 说完,她则掀开车帘,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聂栖庭远远地与陆听岚对视一眼,陆听岚用口型对聂栖庭说道:“太后中毒了” 聂栖庭瞳孔骤缩! 下一刻。 风声骤紧,杀气凛然。 聂栖庭反手一挥,一枚淬毒的银针破空而出,直射入草丛深处。 紧接着,影一就拖着一个黑衣人从草丛中走了出来,此时黑衣人脸上的面罩已经被扯下。 黑衣人的肤色黝黑,眉骨高耸,赫然是一副边疆人的长相。 陆听岚:“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大胆,竟敢跟踪到此处。” 聂栖庭没有作声,回到太后车驾前,躬身禀道:“太后娘娘,如今情况特殊,臣建议寻一处安全之所暂住,待清除障碍后再继续前行。” 太后缓缓睁开眼,凤目中透出迟疑:“哀家诚心礼佛,岂能半途而废?况且,随意寻处落脚,岂非显得哀家诚意不足?” “可……”聂栖庭还想劝说。 太后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不必多言,继续前行。若真遇阻碍,再做应对便是。” 无奈之下,队伍加快了行进速度。 然而,随着树林边缘越来越近,一种无形的屏障似乎横亘在树林边缘,让马匹不敢再向前一步,甚至有些焦躁。 太后察觉到了异样,威严的声音透出几分不耐:“怎么回事?为何停下了?” 随行的侍卫连忙上前禀报:“回太后,前方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不对?”太后刚想说什么,聂栖庭神色凝重的吩咐:“来人,将备用车驾伪装成太后凤辇,先行一步。” 话音刚落。 一顶与太后车驾一模一样的马车驶出了树林。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密集的羽箭瞬间伪装的凤辇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看到这一幕,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护驾!聂栖庭!快过来!” 聂栖庭没有理会,立即当机立断的高声下令:“所有人听令,一队护送太后和夫人离开,其余人等随本座留下!” 陆听岚怕聂栖庭会有意外,立刻将一个瓷瓶递给影一:“将解药给大人!” 与此同时。 黑衣人如潮水般涌出,杀机四伏。 陆听岚看到聂栖庭被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包围,身影几乎被淹没,担忧的立刻跟影一说:“影一,你快去帮你家主子,暂时先不用管我这里。” 听见陆听岚的话,聂栖庭立刻厉声命令:“带夫人走!这里不用管!” 影一迅速点头,带着陆听岚所坐的马车来到一处隐蔽的小农庄。 这所农庄简朴,几间茅屋掩映在绿树丛中,一派宁静祥和,与方才的厮杀形成鲜明对比。 陆听岚环顾四周,心中疑惑,如此偏僻之地,怎会有如此完备的马车和干粮? 影一解释道:“这是大人事先安排好的,以防万一,而且夫人放心,大人武功高强,定能化险为夷。如今最重要的是护送太后安全抵达五台山。” 陆听岚深知影一所言有理,与影一合力将太后乔装打扮成普通妇人,换乘马车,继续赶路。 足足过去了半天的功夫。 陆听岚等人才到了五台山。 影一先将太后安顿在一处清净的禅院,这才有机会与陆听岚商议:“夫人,如今太后已安顿妥当,属下想回去看看大人那边的情况。” 陆听岚毫不犹豫地附和:“我也去。” 第八十四章 他受了重伤 “夫人……” 影一听到陆听岚也要去,立刻想要反驳。 但看着陆听岚已经起身往外走,只能硬着头皮一同前往,俩人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回到了之前遭遇埋伏的地方。 但眼前的景象,让陆听岚和影一都倒吸一口凉气。 遍地尸骸,空气中还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陆听岚的心沉了下去,然后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每一具尸体。影一同样仔细搜寻着聂栖庭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他转头看向面色苍白的陆听岚,建议道:“夫人,这里交给属下便可。” 陆听岚没有理会影一,她纤长的手指探向一具尸体的颈动脉,感受到指下有微弱的脉搏。 她迅速从药箱中取出几枚药丸,塞入那人的口中。 那人胸口微微起伏,眼皮动了动。 陆听岚心知这一枚药只能吊着黑衣人一口气,便语气急切的开口询问:“聂大人现在何处?” 黑衣人气息微弱:“聂…聂大人…他受了重伤……” “重伤?!”陆听岚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尸堆,发现尸堆旁边有落在散落在地上的药瓶。 那是她特地为聂栖庭准备的,用来压制噬心蛊的药。 聂栖庭已经把药都吃掉了。 也就是说……聂栖庭的蛊毒被引发了,然后失去了理智,才将此处的人屠杀殆尽,也有可能身受重伤后,强撑着最后的理智离开。 陆听岚脸色苍白,身子止不住的摇晃了一下。 见此,影一连忙上前扶住她。 她紧紧抓住影一的手臂,声音颤抖:“药没了,他一定是……” 影一明白陆听岚的意思。 在如此激烈的打斗中,聂栖庭的噬心蛊极有可能发作:“夫人,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陆听岚:“但愿如此。”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混乱的心神。 不行。 聂栖庭是离镜轩之主,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拉他下马,如果自己不稳住局面,恐怕还没等找到聂栖庭,离镜轩要被人给拆成四份了。 回到了五台山后,太后不见聂栖庭的身影,眉心一蹙,问道:“聂栖庭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影一单膝跪地,将五台山遇袭,聂大人为保护太后和夫人力竭而失踪的经过如实禀报。 太后听罢,一声轻叹从她口中溢出:“哀家明白了。” 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太后才再次开口:“这么说栖庭这孩子,怕是凶多吉少,听岚,哀家知道你与栖庭感情深厚,但如今事已至此,你也要振作起来。” 陆听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太后放心。” 看着陆听岚强颜欢笑的模样,太后心中更加五味杂陈了,不过聂栖庭对于太后来说只是一个随从罢了。 更何况保护主子本就是他的职责。 太后转动着盘珠,继续说道:“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待这次危机过去,哀家便为你物色一位新的夫婿,定要比聂栖庭更好。” 听闻太后要给她新指一位夫婿。 陆听岚眉头蹙了一下,声音低不可闻的应道:“臣妇明白了。” 太后见她如此,也不再多言,转头与住持低声交谈起来。 …… 夜深人静,五台山的寺庙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陆听岚躺在床榻上辗转难眠,她干脆披衣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紧接着就看到庭院中,一位老尼姑正站在河边,将一盏盏莲花灯放入水中,放置莲花灯的正是五台山的住持。 陆听岚缓步走近。“大师,夜深了,您怎么还不休息?” 住持慈祥地笑了笑,双手合十。“老衲夜观天象,见星宿移位,便想着为苍生祈福,施主也不必担忧,你与聂施主的缘分,是前世注定的。这一世若没有还完,两个人之间的联系,是不会断的。” 陆听岚压根就没有说过,她与聂栖庭的事。 现在听到师太的话,心中一震。“大师,为何说我和大人…是前世注定的?” 住持笑而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陆听岚。“这个问题,想必施主心中再清楚不过了。” 陆听岚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击中了她。 前世? 她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却怎么也抓不住。 “大师,我……”陆听岚还想再问,却被住持打断。 “天机不可泄露,施主还是顺其自然吧。”住持双手合十,微微欠身。“施主,老衲还有一言。” 陆听岚恭敬道:“大师请讲。” “施主需多加留意,一位与你极为相似的女子。”语毕,住持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淡然的背影。 和自己一样的女子? 这是什么意思? 陆听岚反复思量着住持的话,却始终无法参透其中深意。 回到客房中,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朦胧中,她看到聂栖庭身形孤寂的站在悬崖边上,背对着她,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仿佛下一刻就要跌下去一样。 陆听岚心头一紧,立刻朝着他走了过去:“相公!你怎么……” 聂栖庭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 然而,就在陆听岚即将触碰到他的衣角时,他却突然坠入万丈深渊。 这一幕太过于惊悚,把陆听岚猛地从梦中拉了出来,她大口喘着气的坐起身,冷汗浸湿了她的衣衫。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泛白。 云鬟听到动静,推门而入,见陆听岚面色苍白,关切地问道:“夫人,您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陆听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无妨,只是梦魇罢了。” 云鬟服侍陆听岚梳洗完毕,两人便一同前往太后的住处。 太后为了表达诚心,吃斋念佛期间不让人伺候,一切事物都亲力亲为,陆听岚和云鬟来到太后房间时,她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 陆听岚和云鬟向太后请安后,便静静地退了出来。 云鬟提议道:“夫人,我们去寺庙里逛逛吧,听闻在这里许愿极其灵验。” 陆听岚点点头,跟着云鬟朝着寺庙院落走去。 只是刚走了没几步。 突然,陆听岚停下脚步,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有人在看着我们。” 第八十五章 是熟人作案? 云鬟闻言,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夫人,会不会是您看错了?” 陆听岚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不会,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刚才的确有人在暗中观察我们。” 云鬟有些害怕,“会不会是上次那些埋伏我们的人?” 陆听岚,“如果他们真的能找到这里,早就已经对太后动手了。” 暗中之人,身法如此隐蔽,且似乎对自己和太后并无恶意,莫非……是熟人? “影一。”陆听岚唤道。 影一闻声即刻出现在她面前,“夫人有何吩咐?” 陆听岚顿了顿,眼神探究:“院内可否有离镜轩的人随身保护?” 闻言,影一脸色不变,却避开了陆听岚的目光,“夫人不必担心安全问题,随时都有人保护。” “保护我们的这些人我见过吗?”陆听岚步步紧逼,影欲言又止,更让陆听岚确定心中所想。 当初跟着一起来的黑衣人已经全部身亡。 在离镜轩驻守的人不可能随意调拨,那暗中观察的人如果不是敌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聂栖庭,还活着! 这时,另外一个丫鬟赶了过来,打断了陆听岚的追问。 “夫人,太后娘娘身子似有不适。” 陆听岚立即前往太后住处。 此时太后疲惫的倚靠在床榻上,陆听岚上前细细的号脉, 太后关切地问道:“如何?” 陆听岚收回手,眉间情绪没有太多的浮动,“太后娘娘身体孱弱,经过前日刺杀,心神略有不稳。” “这可如何是好?” 从始至终,陆听岚对太后都有防备之心。 如果告诉太后她有中毒之相,恐怕又得掀起一波事端,陆听岚以采药为理由,前往五台山后山。 影一则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山间小路蜿蜒曲折,陆听岚脚步轻盈,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事重重。 等走到一处无人之处。 陆听岚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的影一,““影一,你老实告诉我,大人他究竟在哪里?他的伤势如何?” 影一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却在陆听岚那双洞察一切的眸子下,败下阵来。“大人就在不远处的半山腰上,一处隐蔽的山洞里调养身体,我这就带您去。” 山洞入口狭窄,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若非影一带路,陆听岚断然难以寻到。 聂栖庭倚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缠绕着层层纱布,殷红的血迹渗透而出。。 见到这个画面,陆听岚一股酸涩的滋味涌上鼻尖,她强忍着情绪快步上前,目光定格在聂栖庭腹部那片骇人的血迹上。 影一尴尬地挠了挠头,“属下包扎手法粗糙,早就想请夫人过来,可大人不让属下告诉夫人他无碍……” 聂栖庭见陆听岚到来,眸色锐利:“影一你怎么带夫人来了?!” “你别问影一,是我让他来的!”陆听岚没好气的蹲下身,帮解开聂栖庭身上的纱布。 陆听岚的动作不轻,疼的聂栖庭闷哼一声。 “原来堂堂九千岁还知道疼啊。”陆听岚一想到自己担心他吃不下睡不好,而他还躲在这个山洞里疗伤,还不让影一告诉自己,就气的忍不住讽刺:“我还以为九千岁是铜墙铁壁,黑心黑肝呢。” 聂栖庭挑了挑眉:“夫人生气了?” “生气,妾身哪里敢啊,妾身不过一小小女子,若是惹了相公不快,怕是要做一辈子的寡妇了。” 说着,陆听岚从随身携带的药囊中取出几样草药,熟练地碾碎,敷在聂栖庭的伤口上。 随后,又用山泉水和着药草,在火堆上熬煮成汤药。 她嘴里的话虽然带着刺,但动作却都透着细致和温柔,与平日里冷静果敢的模样判若两人。 聂栖庭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干脆转移话题,开口道:“之前夫人给的药,很管用。” 陆听岚语气清冷:“哦,那是温大夫与我一同想出来的方子。” 聂栖庭顿时语塞。 “相公,现在感觉怎么样?” 陆听岚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过火,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聂栖庭看着她,苍白的唇角勾起弧度,“夫人这般关心,莫非是担心以后无人与你斗嘴了?” 陆听岚瞪了他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她索性也不再计较他之前瞒着自己的事情。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陆听岚将空了的药碗放在一旁,“太后娘娘不可能一直在五台山待着,而且此次遇上埋伏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皇宫里,纸包不住火,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堂堂离镜轩之主失踪了。” “没关系,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聂栖庭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那皇上那里怎么办?”陆听岚下意识地问道,但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太后对于聂栖庭的失踪都没什么反应。 皇上又能有什么反应,顶破天就是重新指派一个人接手离镜轩罢了。 聂栖庭看着她,眼神深邃,“就让他一起以为我失踪了,其实皇上与太后近来颇有不睦。” 陆听岚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聂栖庭嗓音散漫:“太后干政已久,皇上虽孝顺,但如何能容忍太后压制?所以前些日子,两人便因此事争吵了几次,最后都以皇上的妥协告终。” “妥协?” 陆听岚瞬间明白了聂栖庭话中之意。 皇上的妥协或许只是表面上的,自从众大臣要求设立太子之位后,皇帝恐怕就在暗地里伺机而动了。 毕竟谁愿意放弃手中的权利呢? 谁会承认自己垂垂老矣呢? “况且……太后并非第一次如此行事。想当初她还是前朝贵妃之时,便已开始插手朝政。” 聂栖庭语气越发讽刺。 陆听岚下意识地看向聂栖庭:“前朝?怎么又和前朝扯上关系了?” 聂栖庭的五官深刻俊美,此刻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 “相公,还是须得小心才是。”陆听岚神情淡薄:“如今太后对大人倚重,皇上亦是信任有加,倘若太后与皇上之间有了矛盾,恐怕相公也会牵扯其中。” 第八十六章 一石二鸟之计 聂栖庭:“夫人是在担心我陷入两面为难?” 陆听岚没有否认:“毕竟相公身处漩涡中心,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自然是小心为妙。” “夫人多虑了。” 聂栖庭轻描淡写地带过,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毕竟太后与皇上的矛盾,是他乐见其成的。 陆听岚知道聂栖庭有自己的打算,也知道他不会告诉自己全部的真相,她继续为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聂栖庭看着近在咫尺的陆听岚,只觉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这种小伤本座自己来便可,夫人不必担忧。” 陆听岚的动作一顿,见聂栖庭的耳根竟泛着淡淡的红晕,细细叮嘱道:“切记莫要再牵动伤口,这几日也需忌口,待我回去后再配些内服的药,好生调养。” “多谢夫人。”聂栖庭的声音有些低沉。 陆听岚起身,“好生歇息,妾身先去为太后采些药草回去交差。” 陆听岚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间。 影一不知何时出现在聂栖庭身旁,小声提醒道:“大人,夫人已经走远了。” 聂栖庭收回目光,轻叹一声,“暗中护好夫人,莫让她受了半分委屈。” “那太后那边……”影一迟疑道。 “随便。”聂栖庭语气冷淡,“让她吃些苦头也好,省得日后不听话。” 影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着陆听岚的方向而去。 夕阳西下,陆听岚才提着满满一篮药草回到寺庙。 太后被疲惫的身体弄得心情不佳,语气自然也带着一丝不满:“哀家还以为你迷路了呢,怎么去了这么久?” 陆听岚福了福身,“回太后,山间草药稀少,臣妇寻觅许久才采摘到足够的药材。” 太后这才脸色稍霁,“哀家还要在此地待上一段时日,你下次采药不妨多采一些,也省得来回奔波。” “臣妇谨记。”陆听岚恭顺地答道。 …… 回到房间,陆听岚心中还惦记着住持未尽之语,便想去寻他解惑。 然而,住持并未现身,只遣了个小沙弥前来:“住持说,施主日后定是苦尽甘来,儿孙满堂。” 儿孙满堂? 陆听岚不禁愣住,聂栖庭可是个太监,怎么儿孙满堂? 可那住持仙风道骨,又不似妄言之人。 忽然,窗外闪过一道黑影。 陆听岚心中一凛,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缓缓推开窗户。 下一刻,一只大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陆听岚正要挣扎,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哼。熟悉的气息,让她瞬间明白过来——是聂栖庭。 他拉着她迅速闪到一个隐蔽的角落。 聂栖庭示意她噤声:“嘘——” 陆听岚用口型问道:“怎么回事?” 聂栖庭面色凝重,“影一收到消息,今夜有人会夜袭此处。” 陆听岚心头一震,“那太后呢?” “太后那边本座已经派人去转移了,现在太后房里的是云鬟假扮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陆听岚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到底是谁要夜袭?又是为了什么? “是什么人?” “还不清楚。影一正在追查。”聂栖庭感觉到她的紧张,反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两人趁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来到后山一处隐蔽的树丛后。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寺庙,此时寺庙燃起了熊熊烈火,太后所住的小院,已然被一片火海吞噬。 “究竟是什么人要放火烧寺庙?”陆听岚的声音颤抖着。 聂栖庭双眸沉沉地看向陆听岚。 陆听岚立刻意识到,那是一个不能说的名字。 皇上。 同时,巨大的恐慌袭来。 如果聂栖庭没有提前察觉这一切,到时太后生死未卜,那所有的责任都将落在聂栖庭的身上。 皇上大可以明目张胆的将罪名安在其他人身上,到时同样也不会放过聂栖庭,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聂栖庭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他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带着令人胆寒的意味:“既然这个皇帝不中用,那本座不介意给他换一个。” “况且,皇室也早该换人了。” 聂栖庭将陆听岚拥入怀中,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试图安抚她。“不要害怕,本座不会伤害你。” 就在这时,影一带着太后出现在不远处的地方。 此时太后的身影显得格外憔悴,原本光洁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华贵的衣衫也沾染了些许灰尘。 聂栖庭在太后面前弯下腰:“属下办事不力,请太后责罚。” 太后看着燃起熊熊烈火的院子,心中只觉得充满了悲凉,皇上为了所谓的皇权,竟会如此对待自己! “栖庭啊,你觉得哀家现在应该怎么办?” 聂栖庭沉声道:“太后,请您熟悉打扮一番,稍后准备回宫。” 太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回宫?难道你就不怕皇上?” “太后,只要您不倒戈,皇上就不会说什么,除非您中途想出了别的更好的办法,否则皇上不会有借口怪罪。” 聂栖庭早已准备好了太后的专属车架,不久后车架缓缓驶出农庄,朝着京城的方向前进。 太后端坐在车架内,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窗外,而聂栖庭骑马走在车架前方,影一则率领着一队侍卫,护卫在车架两侧,寸步不离。 京城巍峨的城门出现在眼前。 然而…… 城门却迟迟没有打开。 云鬟疾步上前,语气焦急,“怎么回事?为何不开城门?” 守门的侍卫面露难色,“这……皇上未曾下令……” “放肆!”云鬟厉声呵斥,“太后銮驾至此,你们竟敢闭门不开,好大的胆子!若耽搁了太后,你们担待得起吗?” 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身着太监服饰的男子策马奔至城门前,“快!快开城门!恭迎太后回宫!”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太后乘坐的车架平稳驶入。 慈宁宫内,云鬟服侍太后更衣。 太后沉默了良久,才开口,“云鬟,去请皇上过来。” 第八十七章 太后回来了 “是。” 此时,御书房内,皇帝正批阅奏折。 听到云鬟的禀报,他批阅奏折的手一顿,冷笑一声,“哦?太后回来了?还请朕过去?行,朕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话要说。” 片刻之后,皇帝就到了慈宁宫,他刚踏进门就假惺惺的关怀道:“母后一路辛苦。” “皇帝也辛苦了,”太后目光平静地看着皇帝,“哀家乏了,想喝杯茶。” 皇帝看了一眼宫人奉上的茶盏,“母后凤体要紧,这茶……” 话未说完,太后已经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哀家知道皇帝孝顺,这茶哀家喝得。” 皇帝无奈的笑道,“母后还是这般口是心非。” 太后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眼神有些恍惚,她忽然想起了皇帝小时候,也是这般在她面前撒娇耍赖。 “皇帝,凡事,都不要做得太过。” 皇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冷冷的瞥了眼站在不远处的聂栖庭:“母后也是,不过聂栖庭倒是越来越懂得母后的心思了,倒让朕有些吃醋啊。” “臣只听主子的话。”聂栖庭的声音不卑不亢。 皇帝目光锐利如刀,“哦?你的主子是谁?” 聂栖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皇上觉得,臣的主子是谁?” 慈宁宫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皇帝眼神阴暗不明的盯着聂栖庭几秒,而后起身往外走:“太后凤体抱恙,这段时日,你便好生伺候着。” 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太后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疲惫:“好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陆听岚敛衽行礼,并未立刻随着众人退下,而是走到太后身旁,轻声道:“太后娘娘,臣女斗胆,想为娘娘请个平安脉。” 太后并未拒绝。 陆听岚纤细的指尖搭上太后手腕。 片刻后,她收回手,“太后娘娘凤体安康,只是……臣女先前便隐隐察觉,娘娘体内似有积郁的毒素,如今一切安定下来,倒是可以着手调理了。” 太后闻言,并未显出惊讶之色,,“岚丫头好眼力,哀家这身子自己清楚得很。” 陆听岚这才明白,太后并非不知情自己中毒的事, 只是一直在装糊涂罢了,。 那这是不是说明这毒,极有可能就是太后自己下的。 太后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笑容更深了些,“岚丫头不必多想,有些事,哀家自有安排。倒是你,一路奔波,也累了。陪栖庭回去好生歇息吧,别累坏了身子。” 陆听岚迟疑一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将写好的药方递给一旁的云鬟,“这是调理的方子,一日三次,煎服即可。” “是,陆小姐。”云鬟恭敬地接过药方。 陆听岚向太后再次行礼,这才与聂栖庭一同退出宫殿。 房内,太后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云鬟将药方呈上,“太后娘娘,这是陆小姐的药方。” 太后只看了一眼,便长叹一声,“皇上终究还是不肯放过哀家啊……” 她将药方递回给云鬟,“烧了吧,这东西还是不要留着的好,免得给其他人带来麻烦。” “是。”云鬟接过药方,走到一旁的烛台前,将药方点燃。 宫殿的喧嚣渐远,陆听岚靠着软垫,眉眼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今日宫中这一遭,委实耗费心神。 不过……回到府中。 她未及歇息,便有陆府的下人前来递帖子,说是陆老夫人惦念孙女,特意设宴,请两位小姐回府吃团圆饭。 陆听岚接过帖子,只觉得这帖子来得蹊跷。 陆峥月如今已是栎王妃,陆老夫人一向是眼皮子浅的,又怎会想起她这个嫁给“死太监”的女儿? 聂栖庭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嗓音散漫:“夫人可是在为陆府的帖子烦忧?既是老夫人相邀,夫人便去吧。” “那相公也要一同前去?”陆听岚有些惊讶。 聂栖庭微微颔首,“自然,夫人不必忧心,一切有我。” …… 翌日清晨,一辆马车停在离镜轩门前。 陆听岚走出府门,便看到聂栖庭早已等候在那里, 而马车旁,几个小厮正忙着将一个个精致的木箱搬上马车,箱子里装满了绫罗绸缎、山珍海味,琳琅满目,看得陆听岚眼花缭乱。 “相公,你这是?”陆听岚看着堆积如山的礼物,有些肉疼,回去参加老夫人的宴会,送这些东西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些人? 聂栖庭轻笑一声,“夫人放心,不会浪费,走吧。” 陆听岚与聂栖庭一同登上了马车,朝着陆府的方向驶去。 到了陆府门口,排仆从垂手侍立。 老夫人由丫鬟搀扶着,站在最前方,陆岐黄和沈姨娘则分立两侧。 栎王夫妇则是站在最中央的位置,可想得知陆家对他们有多重要,随着马车缓缓停下,聂栖庭先行下车,而后伸手扶陆听岚。 陆岐黄率先拱手道:“聂公公。” 聂栖庭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沈姨娘看着从马车上搬下来的绫罗绸缎,山珍海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今日的陆听岚,穿着一袭浅紫色绣花长裙,整个人容光焕发,尤其是两个人相牵的手,更是刺痛了陆峥月的眼睛。 她清晰地记得,上一世聂栖庭压根就没有跟着自己回去,自己回来之后,就得到了几句冷嘲热讽。 而陆听岚,竟然嫁了个“死太监”,还能过得如此滋润! 不过,这也改变不了聂栖庭是个太监的事实! 想到这里,陆峥月心中才稍稍平衡了一些。 她不屑的睨着陆听岚,语气尖锐:“姐姐,许久不见了,如今栎王殿下在此,姐姐怎的还不行礼?” 她刻意强调“栎王殿下”,意在提醒众人,栎王是王爷,而聂栖庭,不过是个太监,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陆听岚并未理会她的颐指气使,反而转向栎王,福了福身:“见过栎王殿下。” 她这举动,分明是将陆峥月当成了空气。 陆峥月脸色一僵,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这贱人!竟敢如此无视她! 第八十八章 小家子气 沈姨娘好不容易抓到了陆听岚的把柄,立刻阴阳怪气的说:“岚儿,你妹妹也是关心你,你怎么能……” “关心我?” 陆听岚打断她的话,语气清冷:“我怎么没听出妹妹实在关心我?我怎么觉得她像是在指责我颐指气使呢?” 一个颐指气使又给陆峥月气得浑身发抖,但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因为她原本想借此机会羞辱陆听岚! 没想到反倒让自己成了笑话。 陆听岚没有理会脸色难看的沈姨娘母女,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我知道妹妹费尽心思,想提醒大家栎王殿下的身份,但栎王乃是皇子,什么时候他的身份已经沦落到需要旁人提醒的份上了?这幸好是我们自家人,这要是让旁人看去,还以为妹妹是想以身份压人呢。” 陆峥月自从坐上栎王妃的位置之后,就谁也看不上。 不是苛责下人。 就是防备着栎王身边有什么莺莺燕燕,全然是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 栎王的脸色也铁青起来,却也无法反驳。 毕竟是陆峥月找事在先,全然不将皇室颜面放在眼里! 沈姨娘还想替陆峥月开口辩解几句,却被陆岐黄一个眼神制止了,他虽然看不清局势,却也明白今日之事不宜闹大。 况且这是家宴! “还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将栎王与聂大人一同请进去!!” 沈姨娘被陆岐黄突如其来的怒斥吓得一哆嗦,她不敢再言语,将聂栖庭和栎王邀请入府内:“里面请。” 聂栖庭微微颔首,举步踏入陆府。 栎王则冷哼一声,跟在聂栖庭身后。 陆听岚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回来了,她想到之前的院子里还有一些医书,轻声道:“父亲,女儿想去那边看看。” 陆岐黄顺着陆听岚的目光望去,点头道:“去吧,只是莫要忘了待会儿用膳的时间。” 陆听岚独自一人绕过后花园的小径,朝着小院走去。 直到走到小院门口,她才发现院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铜锁。 陆听岚眉头一皱,院子怎么还锁起来了? 她叫来一个路过的家丁,命他将锁打开。 家丁不敢怠慢,连忙找来钥匙。 但打开院门的瞬间,陆听岚就被气笑了,只见院内一片狼藉,原本精致的摆设被砸得粉碎,散落一地。 就连她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几幅字画,也被撕成了碎片,扔在地上。 陆听岚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这些东西,不仅仅是物品,更是她对母亲的珍贵回忆! 她正欲去找人算账,却见陆峥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正一脸得意地看着她:“姐姐,你那些破烂,留着也是占地方,我便让人都扔了。” 陆听岚冷笑着,扬手给了陆峥月一个响亮的耳光。 只听啪的一声。 陆峥月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陆听岚,“你……你敢打我?” 陆听岚怒极反笑,“打你?我还要杀了你!” 陆峥月尖叫一声,对着身后的几个下人喊道:“你们没听见吗?她竟然敢对我不敬,给我抓住她!!” 几个下人面面相觑,却不敢上前。 他们虽然是陆府的下人,但也知道聂栖庭的权势。陆听岚如今是聂栖庭的夫人,他们哪里敢动她? 见此,陆峥月气得几乎要发疯。 她狠狠地瞪着陆听岚,扬手就要打回去,却不想脚下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陆听岚,你……你竟然敢害我!你等着,我去告诉父亲,让他好好教训你!” 陆听岚丝毫不为所动,依旧冷冷地看着她。 陆峥月见陆听岚如此镇定,心中不禁有几分害怕,她试探性地问道:“陆听岚,你难道现在真的不怕我了?” 陆听岚冷笑一声,“怕?该怕的人应该是你吧?陆峥月,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没有人知道吗?” 陆峥月被陆听岚的眼神看得心中发毛,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我……我做什么了?” 陆听岚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陆峥月知道今日讨不到好,她恶狠狠地瞪了陆听岚一眼,放狠话道:“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罢,便匆匆离开了。 陆峥月离开后,陆听岚望着满地的狼藉,只觉得心中充满了悲凉,这里曾是她和母亲生活的地方,如今却变成这般模样。 这时,一个下人走到门口:“夫人,老夫人请您去前厅用膳。” 陆听岚没有回头,淡淡道:“我不去了,你回禀老夫人,就说我身体不适,想一个人静静。” 下人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停在了她的身后。 “夫人,心里若是难受,不如出去转转,兴许心情会好些。” 陆听岚回头,就看见聂栖庭站在门口,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大人,您怎么在这里?不在前面用膳吗?” 聂栖庭缓步走到她身边,“若是夫人不吃饭,我却在前面谈笑风生,岂不让别人觉得夫人不受重视?” 陆听岚心中一暖,感激他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在为自己考虑周全。 “夫人,若是你心里不舒坦,大可以告诉本座,本座替你做主。” 陆听岚被他这番话逗笑了,她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相公这张嘴越来越会哄人了。” “走吧,莫要让大家久等。”他牵起她的手,一同走出房门。 而此时,陆府厅堂内,气氛凝重。 老夫人端坐主位,陆岐黄和沈姨娘分坐两侧,栎王夫妇相对而坐,满桌的珍馐佳肴却无人动筷。每个人不时地向门口张望。 陆峥月尤其不耐烦。 她不明白,为什么陆听岚可以如此嚣张,让这么多人等她一个! 栎王注意到陆峥月的焦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警告道:“注意你的仪态,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陆峥月心头一凛,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是,王爷。” 终于,聂栖庭和陆听岚携手出现在门口。 沈姨娘看见陆听岚,立刻阴阳怪气地说道:“哟,大小姐可算是来了,好大的架子,让我们全家人等你一个人吃饭!” 陆听岚语气淡然:“姨娘言重了,我并没有让大家等我,况且也没有人封住姨娘的嘴巴,不是吗?” 第八十九章 就算来十个她都不怕 沈姨娘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反驳,却被陆岐黄厉声呵斥:“够了!吃饭!” 沈姨娘胸口憋着一股郁气,她猛地放下筷子,语气生硬:“我去看看厨房的菜式准备得如何了。” 说罢,也不等老夫人回应,便起身拂袖而去。 注意到沈姨娘离开的背影有些慌乱,陆峥月也找了个借口离席,主动跟了上去: “母亲,您这是怎么了?” 沈姨娘瞥见陆峥月嘴角的红肿,心疼地问道:“月儿,你的嘴怎么了?是谁打的?” “还能是谁打的?还不是姐姐……” 沈姨娘瞬间明白了,咬牙切齿道:“这个小贱人,越来越放肆了!我定要为月儿你报仇!” 陆峥月:“母亲息怒,姐姐如今风头正盛,我们不宜与她正面冲突。” 她虽然嘴上劝解。 但却并未阻止,等沈姨娘和陆峥月回到厅堂时,众人已经开始动筷。 沈姨娘强压下怒火,先是殷勤地夹了一块鱼肉放到陆听岚碗里:“岚儿,尝尝这清蒸鲈鱼,味道鲜美得很。” 陆听岚淡淡地看了一眼碗里的鱼肉,没有动筷:“多谢姨娘好意,我不吃鱼。” 沈姨娘却不放弃,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到陆听岚碗里:“这鱼肉可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多少尝一点。” 陆听岚依旧没有动筷,将鱼肉拨到一旁。 沈姨娘见状,眼圈一红:“岚儿,你这是不待见我吗?” 一直侍立在陆听岚身后的暮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姨娘,小姐对海鲜过敏,您忘了?” 沈姨娘脸上闪过惊讶:“是吗?我竟不知岚儿有这毛病。” 陆听岚习以为常的道:“姨娘怕是贵人多忘事吧?之前姨娘逼我吃螃蟹的时候,我可是解释过原因的。” 一句吃螃蟹都要逼迫,立刻将沈姨娘的脸色说的有些难看。 她环顾四周,发现一桌子的人都看着自己,尴尬地笑了笑,埋头吃起了自己面前的菜。 却不想一筷子鱼肉下去, 喉咙被鱼刺卡住了,她赶忙让婢女拿东西吃,但怎么也不管用,陆听岚没有立刻出手相助,只静静地观察着事态发展。 很快家中的大夫很快赶来,又是查看又是诊脉,却束手无策。 陆岐黄也急得团团转,却也无计可施。 见此,陆听岚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暮雨,去取一罐醋来。” 沈姨娘一听,猛地摇头:“不,我不喝!你想害我!” 陆听岚觉得好笑,这沈姨娘还真是戏多。 “姨娘多虑了,醋能软化鱼刺,方便取出。若是不信,便请继续受苦吧。” 她站起身,准备和聂栖庭离开。 陆听岚对沈姨娘母女的伎俩早已心知肚明,她知道这鱼刺不过是沈姨娘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陷害自己。 陆岐黄看着陆听岚要走,心中焦急,连忙出声叫住她:“岚儿,等等。” 陆听岚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陆岐黄。 陆岐黄走到陆听岚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道:“岚儿,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的长辈。” “所以呢?她是我的长辈,我就要帮她处理病症?况且她也不听我的话啊。” 陆听岚说这些话的时候,言语中带着委屈。 路岐黄尴尬了一瞬:“你姨娘不是不听你的,她是怕……” “怕什么?”她又淡淡打断:“怕我谋财害命?害她一个姨娘?女儿有这么闲吗?” 说着,她淡淡的瞥了眼沈姨娘,眸中却闪过一丝戏谑:“既然她连最基本的醋都不愿意喝,那女儿也有别的办法,就是需要受点皮肉之苦了。” 毕竟…… 她不会让沈姨娘好受半点,就算治好也不过是表面功夫而已。 陆听岚话音落下,直接走到沈姨娘面前,用手指在沈姨娘的喉间轻点几下,又在她背上轻轻拍了几掌。 不过片刻功夫,沈姨娘便感觉喉咙一松,卡住的鱼刺已然消失不见。 陆岐黄在一旁看着陆听岚的操作,神色复杂。 他没想到,这个女儿的医术竟然已经高超到如此地步,举手投足间,竟有几分她娘亲当年的风范。 想到亡妻,陆岐黄的眼神更加复杂了,其中还夹杂着怀念、愧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陆峥月将陆岐黄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她不想知道父亲此时在想什么,她只觉得有些心寒,重来一世她想挽救父亲,争取让父亲远离沈姨娘母女,但太难了…… 父亲能任由陆峥月将她的院子砸的稀巴烂,就说明沈姨娘母女的地位已经比母亲高了不知道多少。 就在陆听岚出神的时候。 忽然,头顶一道灼热的视线让她有些不自在,抬头,她便撞进了聂栖庭深邃的眼眸里。 见聂栖庭挑眉看向自己。 似乎是在疑惑自己在想什么,陆听岚冲他微微一笑。笑容里藏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些旁人难以察觉的疲惫。 聂栖庭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站起身,对陆岐黄拱了拱手:“陆大人,内监那边还有些事务要处理,本座就先就告辞了。” 陆岐黄显然没想到聂栖庭会这么快就要离开,挽留道:“大人何必如此匆忙?不如再多待一会儿?” “多谢陆大人美意,只是公务在身,实在不便久留。”聂栖庭散漫的走到陆听岚身旁,“夫人,我们走吧。” 陆听岚起身,随着聂栖庭向陆岐黄告辞。 见聂栖庭去意已决,路岐黄才终于作罢。 到了陆府门口,离镜轩的马车已经等候在此。 待两人上了马车,陆岐黄脸上堆起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 沈姨娘和陆峥月也走了过来。 沈姨娘见陆听岚离开,立刻换上了一副尖酸刻薄的嘴脸:“哼,装腔作势!嫁给一个太监也不知道猖狂的什么!” 陆岐黄最见不得沈姨娘这副模样,他不满的训斥一声:“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身为姨娘没觉得今日所作所为,太过分了吗!” 今天沈姨娘和陆峥月三番四次的针对陆听岚,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连带着一向偏向陆峥月的老夫人,这次都没有多言! 况且! 聂栖庭是谁!他可是令人畏惧的九千岁,若是真得罪了他,恐怕多少条命都不够掉的! 沈姨娘自然明白陆岐黄的想法。 她心中不忿,聂栖庭不过就是个太监,有什么好忌惮的?等月儿坐上了帝后的位置,一个聂栖庭算什么?就算来十个她都不怕。 第九十章 本王为何不知? 当然,这些她只敢在心里说说。 一旁沉默不语的栎王,突然开口问道:“岳父大人,你就任由聂大人离开?” 陆岐黄本不想说实话,但栎王毕竟是自己的女婿,也不好太过敷衍,只得含糊道:“聂大人朝中有事自然不能耽搁了。” 栎王冷笑道:“朝中有事?他今日态度,怕是有什么歪心思吧?” 此言一出,陆岐黄心中一凛,立刻打断了他:“栎王慎言!这些事情,不是你我该议论的。” 陆岐黄看着栎王,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栎王身为皇子,怎么会如此没有眼力见儿,大庭广众之下就说这种话,也不怕隔墙有耳! “栎王殿下,这些日子不是那么太平,太后娘娘出宫礼佛,路上遇刺,又是瘟疫横行,栎王殿下还是莫要多生事端为好。” 陆岐黄原本是想提点栎王,却不想栎王脸色骤变:“什么?!太后遇刺?什么时候的事?” 太后遇刺,如此大事,他竟毫不知情! 他猛地转头,厉声喝道:“来人!” 一个随从连忙从人群中跑出来,战战兢兢道:“王爷有何吩咐?” “太后遇刺,本王为何不知?!”栎王怒喝,额角青筋暴起。 随从颤声道:“王爷,前两日将自己关在房里,说是要静心礼佛,不许任何人打扰……” 栎王顿时怒火中烧,一脚踹在随从胸口,怒吼道:“混账东西!这等重要的事情不告知本王,要你们有何用!” 那随从被踢得一口鲜血喷出,倒在了地上。 沈姨娘本来胃里就不舒服,这下看见随从口吐鲜血,更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栎王厌恶地看了一眼沈姨娘,冷声道:“岳父,本王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行告辞。” 陆峥月一听,连忙道:“王爷稍等……” “不必了,”栎王不耐烦地打断她,“朝中事务繁忙,等改日再来探望岳父。”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陆峥月看着栎王离去的背影,心中焦虑万分。 王爷今日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大发雷霆就走了? 这时,下人们七手八脚地将沈姨娘扶回房间,放在床上躺下。 沈姨娘躺在床上,虚弱地呻吟着:“老爷,妾身……妾身不舒服……” 陆岐黄皱着眉上前查看,却没发现什么异样。 他想起沈姨娘以往也时常装病,博取他的怜爱,心中更加烦躁:“你又耍什么花样?!” “就不能消停消停?” 说罢,厌烦的拂袖而去,转身去了另一个小妾的房间。 沈姨娘看着陆岐黄背影,心中的郁气更重了,她“哇”的一声,鲜血喷溅在锦被上。 陆峥月大惊失色:“母亲!母亲您怎么样了?” “月儿……快……快去请大夫……”沈姨娘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陆峥月慌乱点头:“来人!快来人啊!请大夫!” 沈姨娘躺在床上,浑身如同被烈火焚烧,疼痛难忍。 她死死地抓住床单,指甲深深嵌入其中:“月儿……母亲……好难受……” 府医匆匆赶来,诊脉、问询,却始终查不出病因。 陆峥月看着母亲痛苦的模样,急得团团转,怎么母亲也突然病重了,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难道是陆听岚? 一定是她! 陆峥月顾不得其他,立刻直奔陆听岚和聂栖庭所在的离镜轩,然后让奴婢去敲离镜轩的大门。 府中管家闻声而出,见是陆峥月,不卑不亢地问道:“栎王妃到访,不知有何贵干?可有拜帖?” “拜帖?” 陆峥月怒极反笑,“我母亲性命垂危,你跟我谈拜帖?让陆听岚给我滚出来!” 管家瞧着陆峥月不是鼻子不是脸的,还直呼陆听岚的大名,干脆趁着陆峥月说话的空档,“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任凭陆峥月在门外如何叫骂,都再无回应。 “狗奴才!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对我!” 陆峥月气得浑身发抖,心急如焚地赶回栎王府,却发现栎王竟然不在前厅议事,而是在书房之中。 她快步走到书房门口,一把推开门,却看到栎王正搂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调笑。 “王爷!” 看到这一幕,陆峥月瞬间怒火中烧。 她上前一把推开那女子,指着栎王怒斥:“王爷!你莫名其妙的离开,回来却在这里寻欢作乐!你还有没有良心!况且我母亲都生病了!” 栎王被打扰了好事,心中恼怒:“你母亲病了,自有府医诊治,你来找本王作甚?” “府医束手无策!”陆峥月泪流满面,声音哽咽,“王爷,求您……求您请一位御医为母亲诊治吧!否则母亲怕是……” “御医?”栎王冷笑一声,一把将怀里的女子搂得更紧,“你那好姐姐,不也是医术高明?还有你父亲,也是一代名医,何必舍近求远去求御医?” 陆峥月的心沉到了谷底,栎王这是摆明了不肯帮忙。 “王爷,如今母亲危在旦夕,父亲和姐姐都束手无策,还请王爷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救救母亲!” 栎王似乎被陆峥月的哭诉扰得心烦:“行了,别哭了!真是扫兴!本王这就让人去请御医。” 与此同时,离镜轩内。 管家将陆峥月在府门前的经过禀报给陆听岚。 陆听岚眉头皱了皱:“知道了,下去吧。” 暮雨站在一旁,忍不住问:“小姐,沈姨娘究竟是怎么了?您为何如此高兴?” 陆听岚轻笑一声:“我帮她取出鱼刺后,给她上的药里,加了一味‘幻境香’。这药对身体并无大碍,却能让人产生各种痛苦的感觉,我让她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这时,聂栖庭走了进来:“小姐,东西可收拾好了?” 陆听岚微愣:“收拾东西?大人,这是要去哪里?” 聂栖庭走到她面前,解释道:“皇上突然决定南巡,我理应陪同,想着可以带上一名家眷,不知小姐可愿与我同行?” “那京城的瘟疫如今可控制住了?”陆听岚眉间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虽然这段时间京城瘟疫渐渐悄无声息,但皇上出巡不是小事,万一再惹起其他问题…… 第九十一章 疫情有效控制了 似乎是看出她的忧虑,聂栖庭淡淡道:“小姐放心,疫情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如 “那只是相公和皇上都离开京城,会不会有人想要趁虚而入?” “小姐所虑,并非没有道理。只是此次南巡,醉翁之意不在酒。”聂栖庭解释道:“如今朝中局势动荡,太后一党虎视眈眈,皇上此番南巡,表面上是为了体察民情,实则是为了引蛇出洞。” 陆听岚瞬间明白了过来。 皇上这是想以自身为饵,引太后主动出手,再杀一个回马枪。 那皇上明知聂栖庭与太后交好,为何会带着聂栖庭一同南巡? 陆听岚搞不懂,同时她又想起聂栖庭之前受的伤,关切地问道:“相公的伤口可都好了?” 聂栖庭喉结微动,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日陆听岚为他细心包扎伤口的情景。 “已经好了。小姐若是不信,可以亲眼看看。” 亲眼看看? 陆听岚脸颊不由得有些热,她飞快地避开聂栖庭的目光。“相公还是先去面圣吧,妾身去收拾些东西。” 傍晚时分,聂栖庭和陆听岚一同入宫面圣。 皇帝语气温和,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朕已备好行宫,两位爱卿今夜便在宫中歇息,明日一早与朕一同启程。” “臣遵旨。”聂栖庭躬身应道。 皇帝又与聂栖庭商议了些政事,便让陆听岚先行前往安排好的宫殿。 夜已深,殿内烛火摇曳,陆听岚却毫无睡意,此时聂栖庭还未回来,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小姐,夜深露重,还是回殿内歇息吧。”暮雨劝道。 陆听岚摇了摇头。“暮雨,陪我喝杯茶吧。” 暮雨沏好茶,两人静静地坐着。 “喵……”一声细弱的猫叫打破了夜的宁静。 暮雨好奇的说了一句,“小姐,好像是什么小动物的叫声。” 陆听岚也听到了:“许是哪宫娘娘养的猫跑出来了。” 她走到一丛花树后,果然看到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蜷缩在树下,瑟瑟发抖,正当陆听岚想将小猫抱起时,宫殿外传来敲门声。 “我去看看。”暮雨起身走向宫门。 不一会儿,暮雨领着一位宫装女子走了进来。女子身着浅粉色宫裙,容貌昳丽,眉眼间带着几分娇俏。 “这位是……”陆听岚疑惑地看向暮雨。 “这位是明玉贵人,是李丞相家的三小姐。”暮雨介绍道。 明玉贵人对着陆听岚福了福身,“臣妾见过聂夫人。” 陆听岚连忙回礼。 明玉这名字,在她记忆中似乎并不深刻。 明玉的目光落在那只白猫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雪团儿,你跑到这里来了!” 她快步走到花树旁,将小猫抱了起来,轻轻抚摸着它的毛发。“让夫人见笑了,这猫是臣妾养的,顽皮得很,总是乱跑。” 陆听岚目光落在明玉怀中那只雪白的小猫身上:状似无意地问道,“明玉贵人可知,皇上对猫毛过敏?” 明玉闻言,面色一变:“皇上……对猫毛过敏?” 陆听岚轻轻点了点头,“确是如此。” 明玉咬了咬唇,低声说道:“这猫……是宫中其他姐妹见我闲来无事,才送来给我玩的,还说……皇上最喜欢有爱心之人……” 暮雨与陆听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这位明玉贵人,看着娇俏可人,却似乎有些……天真。 陆听岚心中轻叹。这后宫之中,果然处处是陷阱。明玉贵人初入宫闱,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如今看来,贵人身边小人不少。”陆听岚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劝诫之意,“这猫怕是不能再养在身边了。” 明玉眼眶微红,泫然欲泣。“可……臣妾已经对它有了感情……” “贵人若实在舍不得,不如就将它养在此处,臣妾代为照看,贵人得空时便来看它一眼便是。”陆听岚提议道,语气真诚。 明玉思忖片刻,觉得此法可行。 这宫殿偏僻,平日里少有人来,将猫养在这里,不容易被人发现。 “如此,便有劳夫人了。”明玉将白猫轻轻放在地上,“雪团儿,你要乖乖听话,在这里等本宫来看你。” 她依依不舍地摸了摸白猫的头,又向陆听岚福了福身,这才转身离去。 这时,聂栖庭的身影出现在宫殿门口,他落在陆听岚身上:“刚才离开的是谁?” “明玉贵人。” 陆听岚将方才明玉贵人抱猫而来,又将猫托付于她的事情细细道来。 聂栖庭听完,黑眸中闪过冷意:“夫人可知,李丞相是太后的人。” 陆听岚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相公是说?” “明玉贵人此时入宫,恐怕目的并不单纯,甚至适才的一切,都可能是她自导自演的戏码。” 也是。 哪有这么巧的事,这只猫正巧跑到了她住的地方。 又在自己发现这只小猫之后,明玉贵人又恰巧出现。 陆听岚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果然皇宫中人心难测。 “不过……皇上既知她是太后的人,为何还如此宠幸?”陆听岚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聂栖庭冷笑一声:“要么,她是真的得了皇上的心,要么便是被皇上利用。无论哪一点,在这后宫之中,都十分危险。” 陆听岚觉得胸口有些发闷:“相公,我想出去走走。” 聂栖庭颔首,吩咐道:“影一,你陪夫人去。” 立于阴影处的影一无声地现身,抱拳应道:“是。” 陆听岚却摇了摇头,婉拒道:“不必了,妾身只想一个人静静。” 聂栖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应允:“也好,万事小心。” 月色如水,陆听岚独自一人走在青石板路上,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陆听岚停下脚步,回眸望去。 只见一个宫女提着灯笼,小跑着过来。 正是令贵妃身边的新侍女彩月。 彩月气喘吁吁地停在陆听岚面前,福了福身:“聂夫人,令贵妃娘娘有请。” 陆听岚略感意外,令贵妃娘娘怎么有空唤自己前往了? 此时,令贵妃宫中,一派安宁祥和。 令贵妃见陆听岚进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聂夫人,你快过来坐。” 第九十二章 带着令贵妃出宫? 陆听岚依言坐下。 “聂夫人,上次的事情,多亏了你。”令贵妃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真诚,“本宫如今也想明白了,这宫里的荣华富贵,终究是一场空。本宫只希望能有机会出宫,过些平静的日子。” 令贵妃说着,语气中带着恳求:“聂夫人,这次南巡,你能不能……带着本宫一起走?” 陆听岚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带着令贵妃出宫? 这怎么可能! 她猛地站起身,语气坚定地拒绝道:“令贵妃娘娘,此事万万不可!恕臣妇无能为力!” 令贵妃眼眶泛红,泪珠在长睫上颤动,欲落未落。“聂夫人,求求你,帮帮我。这金丝雀笼困了我太久,皇上他并不喜欢我,我只是他笼中的一只鸟儿,身不由己。” 即便令贵妃说的再可怜。 陆听岚却没有一丝心软,反而缓缓开口:“娘娘是想出宫看栎王吗?” 栎王两个字一出来,听的令贵妃瞬间惊住了,脸也白了几分,陆听岚怎么会知道自己和栎王的事? 她身子一颤,潜意识怒斥出声:“你胡言乱语什么!” “有没有胡言乱语,娘娘自己心里清楚。” 陆听岚心中叹了口气。 她知道,令贵妃对栎王,终究是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上一世,栎王风流成性,府中姬妾成群,先不说令贵妃如何跟栎王扯上的关系,就论栎王敢从皇帝身边抢人,就知晓栎王根本不是什么良人。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令贵妃虽然性格跋扈了一些,但也算是天真,这种性格的人又怎能斗得过那些浸淫后宫多年的老手呢? 陆听岚语气平静:“娘娘若真想出宫,也不是不可。” 令贵妃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冀的光芒:“真的吗?你愿意帮我?” “我可以帮你出宫,去看一看你心心念念的栎王,在宫外究竟是什么样子。” 令贵妃闻言,立刻破涕为笑,她紧紧抓住陆听岚的手,激动地说道:“栎王他待我极好,他一定会带我走的,他不会辜负我的!” 陆听岚想起上一世见到的栎王,那个醉卧美人膝,对正妻拳脚相加的浪荡王爷。 不会辜负? 确定不是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娘娘,无论如何,都要做好心理准备。” 令贵妃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 寝宫内,令贵妃与陆听岚低声商议着出宫的细节。 令贵妃先让彩月换上令贵妃的衣裳,令贵妃扮作彩月的模样,紧紧跟在陆听岚身后,离开了令贵妃的寝宫,朝着陆听岚暂住的宫殿走去。 陆听岚暂住的宫殿内,聂栖庭正看着书籍。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陆听岚身上。 下一刻,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陆听岚身后的“彩月”身上,眸光微凝。 “相公,妾身自作主张,还请相公恕罪。”陆听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从令贵妃的请求,到自己的安排,事无巨细,不敢隐瞒半分。 聂栖庭静静地听着,神色未变。 “彩月”走到聂栖庭面前,摘下头上的纱巾,露出令贵妃真容。 “内饰监大人,此事皆是臣妾的主意,与聂夫人无关,还请大人不要责怪她。”令贵妃盈盈下拜,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臣妾斗胆,恳请大人与聂夫人成全臣妾。” 聂栖庭看着跪在地上的令贵妃,语气冷淡:“娘娘可知,此事一旦败露,会牵连离镜轩,甚至会惹怒皇上?” “本宫知道,也知道这样很任性……可是,本宫真的想知道,栎王他……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决绝:“若是此番出宫,本宫发现栎王并非良人,本宫定会乖乖回宫,从此一心一意侍奉皇上。日后,大人若有所需,本宫定当竭尽全力,助大人一臂之力。” 聂栖庭冷笑一声:“本官不需要娘娘的助力,不过,娘娘想看清栎王的真面目,本座与夫人可以成全。” …… 此时,栎王府内,奢靡之气四处弥漫。 栎王宋齐钰半躺在床榻上,一个衣着暴露的侍妾正娇笑着喂他剥好的葡萄。 宋齐钰一手搂着侍妾,一手接过葡萄,漫不经心地丢进嘴里。 “王爷,”侍女翠儿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福了福身,“王妃有要事求见。” 宋齐钰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不见!让她别来烦我。” 翠儿不敢再多言,只得默默退下。 陆峥月站在门外,将屋内传来的莺莺燕燕听得一字不落。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侍女翠儿见陆峥月脸色不好,连忙劝慰道:“王妃息怒,王爷如今正在兴头上,您还是过会儿再来吧。” 陆峥月闭了闭眼,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屋内,宋齐钰被陆峥月打扰了兴致,挥挥手让侍妾退下。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令贵妃温婉的容颜,心中一阵烦闷。 他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次日清晨,皇宫内外一片喧闹。南巡队伍已准备就绪。 皇帝的銮驾停在宫门前,聂栖庭身着官服,神情肃穆地站在一旁。 陆听岚今日穿了一身浅紫色衣裙,站在聂栖庭身后,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彩月低着头,默默地站在队伍中。 繁琐的仪式过后,皇帝登上銮驾。 陆听岚则坐进了自己的轿子,然后向站在轿子旁的“彩月”招了招手,“彩月姑娘,进来吧。” “彩月”低着头,快步走进了轿子。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令贵妃紧紧握住陆听岚的手,激动地说道:“聂夫人,本宫真的要出去了吗?” 陆听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娘娘不必如此,现在只是出了皇宫,后面还有更凶险的关卡,万不可掉以轻心。” 令贵妃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晓,此行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所以,她一定会小心行事。 却不想就在这时,几名士兵拦住了陆听岚的轿子,语气生硬:“例行检查,请下轿。” 第九十三章 离镜轩的轿子也敢拦? 轿帘微微一动,暮雨探出头来:“此乃离镜轩的轿子,尔等好大的胆子!” 轿内,令贵妃紧紧抓着陆听岚的手,手心沁出了汗。 陆听岚依旧面色平静,只是轻轻拍了拍令贵妃的手背,以示安慰。 僵持之际,聂栖庭策马而来,走到士兵面前:“怎么回事?” 士兵们立刻跪下,“回大人,例行检查。” 聂栖庭嗓音冷漠,“离镜轩的轿子也敢拦?放行。” 士兵们不敢再阻拦,连忙让开了路。 脱离了最危险的关卡,令贵妃心中稍安。 轿子走远后,陆听岚故意开口:“彩月,我有些乏了,想休息片刻,劳烦去前面帮我买些糕点。” 说完,她压低声音:“娘娘,明日辰时,城西十里亭,切莫误了时辰。” 令贵妃心中明白,这是陆听岚在给她制造离开机会。 她立刻不言语,掀开轿帘,走了出去,临行前,她深深望了陆听岚一眼,转身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陆听岚凝视着令贵妃远去的背影,黛眉微蹙。 她无法预知栎王会如何对待乔装打扮的令贵妃,也无法保证令贵妃能否全身而退,只能盼着令贵妃今日能早日死心。 夜幕降临,南巡队伍在官道旁的客栈落脚。 陆听岚用过晚膳,却依旧心神不宁的在房中来回踱步。 聂栖庭见她如此焦躁,挑眉问:“夫人还在担心贵妃娘娘?” 陆听岚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忧虑:“相公,我总觉得有些不妥。栎王生性风流,令贵妃娘娘此举,怕是……” 聂栖庭:“有些事情,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明白其中的利害。旁人说得再多,也不及她自己幡然醒悟。” 只怕令贵妃的痴心,终究是一场镜花水月。 陆听岚沉默了片刻,她明白聂栖庭的意思,令贵妃的命运,掌握在她自己手中。她能做的,只有尽力而为,至于结果如何,只能听天由命。 就在这时,门外一名婢女匆匆赶来:“聂夫人,皇上身体不适,派您速速前往。” 此时,皇帝面色苍白的倚在客栈的床上,眉头紧锁。 御医傅良弼躬身立于床侧,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已试过多种方法,却依旧无法缓解皇帝的头痛。 “皇上恕罪,臣无能…” 此时,王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聂夫人到!” 陆听岚一身素净的衣裙,缓步走入寝殿,行礼道:“臣妇见过皇上。” 皇帝强打起精神,挥了挥手:“聂夫人,朕的头疼难忍,御医束手无策,你快来看看。” 陆听岚上前,仔细诊脉,又观察了皇帝的舌苔和面色,心中已有了定论。 她先是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取出一小瓶药丸,递给皇帝:“皇上,此药可暂时缓解疼痛,请服下。” 皇帝服下药丸后,疼痛果然减轻了不少。 “聂夫人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比朕的御医强多了。” 皇帝又休息了片刻,精神好了许多,便让陆听岚退下。 傅良弼回到御医的房间,将手中的药箱重重地摔在地上:“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走了什么狗屎运,让皇上如此器重!” 同僚赵御医见状,连忙劝道:“傅太医慎言!聂夫人之前为太后和令贵妃娘娘诊治,皆药到病除,医术岂是浪得虚名?” 傅良弼冷笑一声:“不过是些妇科杂症,能有多大本事?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赵御医摇了摇头:“傅太医此言差矣,聂夫人的父亲可是陆神医啊!” 傅良弼不屑地撇了撇嘴:“陆神医?哼,他根本不配‘神医’的称号!” 赵御医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问道:“那聂夫人的母亲呢?” 赵御医的话让傅良弼沉默了片刻。 岁月模糊了那个女子的容颜,但却无法磨灭她当年妙手回春的震撼。 当年太后病危,群医束手无策,唯有她力挽狂澜,至今仍让人叹为观止。 傅良弼忆起当年,心中五味杂陈。 赵御医轻叹,“现在的陆听岚,的确有几分她母亲当年的风范。” 与此同时,栎王府内。 乔装成彩月的令贵妃,好不容易买通了守门的下人,才得以从偏僻的角门溜进王府。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哎,你是谁?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令贵妃抬头,只见一个身着碧绿衣裙的丫鬟,正一脸鄙夷地打量着她。 这丫鬟正是陆峥月的贴身侍女,碧春。 令贵妃强作镇定:“我是新来的粗使丫鬟,迷路了……” 碧春上下打量着令贵妃,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新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去,把那边的夜香倒了。” 令贵妃正欲拒绝,碧春却冷笑一声:“怎么?不愿意?进了栎王府,就得听我的吩咐。今天这夜香,你倒也得倒,不倒也得倒!” 碧春说着,又叫来了几个丫鬟,将令贵妃围在中间,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 令贵妃心中焦急,却又不敢声张,只得低声下气地哀求:“姑娘,我身子不适,能不能……” “少废话!”碧春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耍什么花样,今天你必须把这夜香倒了!” 此时,栎王的侍卫听到外面的吵闹声,走了出来。 碧春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没事,一个新来的丫鬟不懂规矩,我教训她一下。” 侍卫随意地扫了一眼被围在中间的令贵妃,便转身回了房间。 令贵妃绝望地呼救,却淹没在丫鬟们的嬉笑声中。 “外面何事喧闹?”栎王宋齐钰不耐烦地问,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漫不经心。 侍卫躬身答道:“回王爷,不过是一个不听话的小侍女,碧春姑娘正在管教。” 宋齐钰剑眉微蹙,刚才那一声呼救,细弱却又似乎带着一丝熟悉, 他起身欲往外走,却被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拉住。 今日的陆峥月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衬得肌肤胜雪,我见犹怜。 她娇嗔道:“王爷,您都好久没陪妾身了,好不容易得了空,怎么又要走?” 第九十四章 本王的事,你少管 宋齐钰犹豫片刻,终是坐了回去。 夜深露重,此时的令令贵妃坐在涮洗马桶的地方,依旧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是你吗?” 令令贵妃身子一僵,不敢置信地回头。 只见,宋齐钰就站在她身后,眼中满是震惊和心疼:“我听见你的声音,觉得很熟悉,就出来看看,果然是你!” 令令贵妃再也忍不住,将头埋在他的胸膛,放声痛哭。 而此时的陆峥月猛地从床上坐起,发现身旁空空如也:“王爷呢?” 碧春低着头,不敢答话。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房间。陆峥月怒目圆睁的抬手扇了她一巴掌:“问你话呢!王爷在哪里?” 碧春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奴婢……奴婢不知……” “废物!” 陆峥月气势汹汹地来到宋齐钰的房间门口,听到里面的动静愣住了。 宋齐钰的房间向来不许任何女子进入如今,房门紧闭,里面隐隐传出说话的声音。 陆峥月心中的气愤迅速蔓延。她一把推开了房门。 只见宋齐钰坐在桌边,正温柔地替一个女子整理头发。那女子低着头,看不清容貌,但从身形来看,像个小侍女。 陆峥月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她冲上前去,指着那女子,厉声质问:“王爷,这是怎么回事?” 宋齐钰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本王的事,你少管。” “少管?”陆峥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王爷为了一个下贱的侍女,竟然让我少管?王爷可别忘了,我才是你的王妃!” 宋齐钰冷冷地看着她,“王妃?你担得起这两个字吗?” “你……你什么意思?”陆峥月的声音颤抖。 宋齐钰站起身,冷笑一声:“本王迟早会休了你。” “休了我?” 听到这话,陆峥月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她怎么也想不到,宋齐钰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王爷,我才是你的妻子!你现在竟然为了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贱人,就休了我?” 陆峥月哭闹着朝着令令贵妃抓去:“行,我倒是要看看,这个贱人到底是谁!” 宋齐钰哪肯给陆峥月闹事的机会,扬手就让人把陆峥月拖了出去。 不多时,房间内只剩下了令令贵妃和宋齐钰俩人。 令令贵妃低垂着头,纤细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王爷,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从此以后,我不是令令贵妃,您也不是栎王。” 宋齐钰没想到令令贵妃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离开?去哪里?” “天涯海角,哪里都好。” 宋齐钰猛地站起身,背对着令令贵妃:“你胡说什么呢?” 令令贵妃见宋齐钰生气了,她走到宋齐钰面前,拉住他的衣袖:“王爷,我没有胡说,我们走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过我们想要的生活,而且妾身会保护您的。” 宋齐钰冷笑道,“保护我?你拿什么保护我?” 令令贵妃咬了咬唇,眼中闪过决绝,“王爷,我知道您现在不想离开,也知道您不甘心,不如等到您成为太子,您在跟我一起离开如何?” 宋齐钰:“你觉得我会跟你离开吗?” 令贵妃没想到宋齐钰会拒绝。 而且她精心策划的一切,竟换来如此冰冷的三个字。 她咬了咬唇,一路跑出栎王府,来到城中一个热闹的街市。 此时的令贵妃腹中饥饿,她便随意找了个小摊坐下,点了几样小食。 几个市井混混见令贵妃气质不凡,便起了歹意,上前调戏。 令贵妃本就心情烦闷,此刻更是怒火中烧,正要呵斥,却突然被人拉到身后。 “姑娘,没事吧?”一个黑衣男子挡在她面前,语气冷冽。 令贵妃抬头,只见男子身形高大,正是聂栖庭身边的暗卫影一。 “娘娘,该回去了。” 影一护送令贵妃回宫的路上,令贵妃取出纸笔,给陆听岚写了一封信。 “陆姑娘,我愿赌服输,以后会好好待在皇宫。感谢你这一次的帮助,让我看清楚了栎王这个人。以后若有什么事情,尽管与我说。” 陆听岚收到信时,令贵妃已经回到皇宫。 她细细读了一遍,然后将信投入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随后,大部队继续南下,来到一个名叫乌兰的小镇。 聂栖庭在镇上租了一个院子,安顿随行人员。他和陆听岚则住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小院。 夜已深,陆听岚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医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这时,聂栖庭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陆听岚这才发现,已经这么晚了。 “大人怎么才回来?”陆听岚放下书卷,起身迎了过去。 聂栖庭的脸色在月色下显得有些疲惫,他解下披风递给一旁的暮雨,走到陆听岚身边坐下。 “皇上带着随从去了醉春楼。” “醉春楼?” “嗯。”聂栖庭的声音低沉,“说是路过,听到楼上传来一阵歌声,一时兴起。” 陆听岚显然并不相信这个说辞。“这么巧?” “谁知道呢。”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我怕夫人担心,就没跟过去。” 陆听岚嗔怪地瞥了他一眼。“相公倒是体贴。” 聂栖庭眼中闪过笑意:“我已安排了影卫在醉春楼附近,应该不会有大事。即便有人不轨,在动手之前,也会被解决掉。” 陆听岚点点头,然后准备休息。 聂栖庭看到陆听岚解开外袍,神情有些不自然。 注意到他的举动,陆听岚心中不禁有些好笑。她故意褪下外衣,只穿着一件轻薄的中衣,走到床边坐下。 “相公这是害羞了?”陆听岚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相公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太监,不是应该不会有反应吗?” 原本只是很随意的一句话,但聂栖庭的眼神立刻变得深邃。 他薄唇微抿,似是想说什么,却又最终没有开口。 陆听岚发觉聂栖庭的眼神很奇怪,她关切地问道:“相公可是身体不舒服?上次的伤口,可有好些了?” 聂栖庭猛地回想起上次陆听岚的手指在自己胸膛上游走,探查伤势的触感,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出房间,留下一句“夫人好好休息”,便没了下文。 陆听岚一头雾水的看着聂栖庭仓皇离去的背影,他今日的举动,实在古怪。 第九十五章 十二个时辰! 她摇摇头,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置身于一片花海之中,聂栖庭就站在她面前,温柔的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第二天,陆听岚睁开双眼。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梦中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 等洗漱完毕,陆听岚走出房间,一眼便看到聂栖庭也站在院子里,而且察觉到她的目光,还下意识地躲避她的视线。 “夫人,怎么了?” 陆听岚:“我昨晚梦见相公了。” 聂栖庭想起自己昨晚辗转反侧,也是梦到的一些不可描述的香艳场面,眸色略微有些深邃。 见聂栖庭不说话,陆听岚以为是自己唐突了。 她喃喃自语:“也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 聂栖庭心中郁闷,却不知该如何解释。他总不能告诉陆听岚,自己并非真正的太监吧? 用过早膳后,聂栖庭与陆听岚并肩而行,朝着皇帝下榻的小院走去。 侍卫见到二人,立刻上前行礼。“聂大人,聂夫人。” 聂栖庭沉声问道:“皇上可在院内?” “回大人,皇上还未回。”侍卫垂首答道。 聂栖庭眉头紧锁。“皇上出去多久了?” “回大人,约莫十二个时辰了。” 十二个时辰! 聂栖庭皇上彻夜未归,此事非同小可。 他正欲下令派人搜寻,一旁的陆听岚却拉住了他的衣袖。“相公,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聂栖庭转头看向陆听岚。“夫人有何高见?” 陆听岚压低声音:“大人,皇上此番微服私访,想必是不想让人打扰。若是我们贸然派人搜寻,万一冲撞了皇上,恐怕……” 聂栖庭沉吟片刻,觉得陆听岚言之有理。 “那依夫人之见,该如何是好?” “听闻皇上昨日去了醉仙楼……”陆听岚美眸流转,语气意味深长。 聂栖庭瞬间明白了陆听岚的意思。他随即吩咐道:“影一,你带几个人乔装打扮,随我前往醉仙楼。” 影一迅速召集了几名侍卫,跟随聂栖庭和陆听岚前往醉仙楼。 醉仙楼,乌兰镇上最大的青楼。 聂栖庭站在醉仙楼门口,随即看向身旁的陆听岚。“夫人,你为何也要跟来?” 陆听岚微微一笑。“妾身只是好奇,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凭借声音就将皇上迷得神魂颠倒,甚至留宿醉仙楼一整夜。” 聂栖庭心中也充满了疑惑。 据属下回报,那女子长相普通,身段也无甚特别之处,实在不明白皇上为何如此痴迷。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进了醉仙楼,陆听岚紧随其后。 包厢内余袅袅茶香。 聂栖庭与陆听岚相对而坐,有一搭没一搭地品着茶。 隔壁却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声音,女子的娇嗔与男子的粗声粗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不禁皱眉。 聂栖庭轻咳一声,正欲起身离开这乌烟瘴气之地,包厢外却传来侍卫低沉的声音:“大人,找到了。” 这是事先约定的暗号。 聂栖庭眸光一闪,起身推开房门,陆听岚紧随其后。 走廊尽头,一个身着青色锦袍的男子正搂着一个身姿婀娜的江南女子。那男子虽着平民服饰,却难掩贵气。 赫然便是微服私访的皇帝。 皇帝见到二人,连忙安抚怀中女子:“美人莫怕,朕只是碰到了几个熟人。” 待那女子被丫鬟引着离开后,皇帝才沉着脸走到聂栖庭面前,帝王威压瞬间释放:“聂栖庭,你好大的胆子!朕微服出巡,你竟敢跟踪至此,还把女子也带了来,成何体统!” 聂栖庭低垂着眸子:“皇上,您已彻夜未归,臣只是担心您的安危,所以才……” “担心朕的安危?还如此兴师动众?聂栖庭,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说完,皇上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侍卫退下。 包厢内,只剩下他们三人,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残留的脂粉气味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怪异。 “朕,准备带她回宫。” 聂栖庭:“皇上问过皇后娘娘的意见了吗?” 皇上原本笃定的神色出现了一丝犹豫。 聂栖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没想到,皇上竟会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动了真情。 陆听岚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在皇上和聂栖庭之间来回游移。 也不明白,那名女子到底哪里吸引了皇上的注意。 “朕…朕是真心喜欢她。” 皇上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到了朕这个年纪,也算是遇到了属于自己的感情。朕现在什么都不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她吸引,只想要将天底下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聂栖庭转身看了陆听岚一眼。 陆听岚淡淡挑眉,那个女子不过是青楼里一个普通的歌姬,名叫秀禾。容貌身段,皆属平常,唯一出众的,便是那能迷惑人心的歌声和笑容。 难不成…… 是有人故意为止? 陆听岚所想,聂栖庭也明白,但帝王之心,深不可测。皇上只是逢场作戏最好,但他担心,这背后或许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皇上沉浸在自己的情感世界里,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变化。 他继续说着对秀禾的痴迷,语气中充满了柔情蜜意。 出了醉仙楼,聂栖庭与陆听岚并肩而行,一路无言。 “夫人可有发现什么不寻常之处?” 陆听岚努力回忆着在醉仙楼的种种细节,秀禾的一颦一笑好像都很正常,但太过于正常了…… 不对…… 还有香味! 陆听岚猛地抬头,看向聂栖庭:“相公,您可还记得,秀禾身上,似乎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聂栖庭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香味若有似无,初闻并不觉得特别,可现在回想起来,却总觉得有些异样。”陆听岚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妾身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只是觉得这香味或许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聂栖庭:“夫人是认为,秀禾身上的味道有问题?” 陆听岚摇了摇头:“也不敢肯定。或许,只有寻个机会,给皇上把个脉,才能知晓究竟是何缘故,但皇上对那秀禾,可谓是维护至极。若是贸然行动,只怕会适得其反。” “此事,只能从秀禾身上入手。” 第九十六章 这秀禾,好深的心机! 翌日,皇上回了小院处理公务。 聂栖庭与陆听岚抓住时机,就前往醉仙楼。 此时,醉仙楼热闹非凡,聂栖庭一身玄色锦袍,陆听岚一袭月白色襦裙穿过喧闹的大堂,直奔秀禾的厢房。 厢房内,秀禾正对着铜镜梳妆。 镜中人眉目清秀,并无令人惊艳之处,陆听岚仔细打量了一番,又闻了闻房间里的味道。 果然…… 听到响动,秀禾看到陆听岚和聂栖庭,并无惊讶之色,反而盈盈一笑:“大人,夫人,请坐。” 聂栖庭懒得跟她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秀禾姑娘,想必你已知晓皇上的身份。” 秀禾嘴角噙着淡笑:“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秀禾不过一介歌姬,只求贵客欢心,又别无他求。” 她语气平静,仿佛真的只是一位普通女子。 这秀禾,好深的心机! 聂栖庭与陆听岚交换了一个眼神,皆觉得今日怕是中了秀禾的圈套。 就在此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皇上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走到秀禾面前,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然而,看向聂栖庭的眼神却瞬间变得冰冷凌厉:“你二人随我来。” 聂栖庭和陆听岚心中皆是一沉,跟随皇上来到隔壁的包厢。 此时,皇上脸色阴沉的紧盯着聂栖庭。 “聂栖庭,你什么意思?朕难道是白当的,竟让你如此不信任朕,担心朕会被一个小小歌姬欺骗?” 聂栖庭神色恭谨,不卑不亢:“皇上圣明,奴才不敢。只是秀禾姑娘来历不明,行事诡谲,奴才不得不防。”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皇上龙体为重,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皇上脸色稍缓,却仍有些不悦:“朕自有分寸。不过你倒是说说,这秀禾究竟有何不妥之处?” 聂栖庭垂眸,将昨日醉仙楼的异香和秀禾的言行举止细细道来,言语间不露痕迹地提醒皇上,秀禾可能别有用心。 皇上听罢,看向陆听岚:“你精通医术,可否为朕诊脉?” 陆听岚立刻上前,手指搭上皇上的手腕,细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包厢内寂静无声,陆听岚黛眉微蹙,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但她却收回手,谨慎的低头缓缓起身:“皇上龙体安康,甚至比前两日的状态更佳。” 皇上闻言,瞬间龙颜大悦:“朕就说,秀禾是朕的福星!你二人太过多虑了。” 聂栖庭和陆听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担忧。 但陆听岚则更加担忧。 皇上的脉象确实强劲有力,并无异样,但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反正朕心意已决,即刻回京!朕要给秀禾一个名分!”皇上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陆听岚诧异的地看向聂栖庭。 秀禾入宫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太多了。 聂栖庭早已料到皇上会如此,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微微颔首,示意陆听岚稍安勿躁。 等离开包厢后,陆听岚欲言又止:“相公……皇上这……” 聂栖庭轻轻摇了摇头,立即安排大部队开始往京城折返。 因为皇上沉迷于与秀禾游山玩水,原本半个月的行程,这次足足花费了一个月时间。 而此时京城中早已传遍了皇上身边出现一位神秘女子的消息,更传言这位女子手段了得,让皇上对她目眩神迷,甚至不理朝政。 皇上也不负众望的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聂栖庭全权处理。 栎王原本就对秀禾的事情颇有微词。 此刻见皇上如此,更是怒火中烧。 这个秀禾是什么来头? 竟让父皇沉迷至此?最重要的是凭什么父皇会让聂栖庭全权处理? 难不成……这个秀禾是聂栖庭找来迷惑父皇的? 待皇上离开后,栎王几步走到聂栖庭面前,怒气冲冲地质问道:“聂栖庭!你究竟对父皇说了什么?为何父皇会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你处理?” 聂栖庭神色不变,“栎王殿下若有疑问,不妨亲自去问皇上。。” 栎王怒极反笑,:“如果本王能问出来,还问你这个奴才做什么?!” 栎王自从与聂栖庭翻脸之后,对他的言辞越发不注意,一句奴才更是将聂栖庭猜到了脚底下。 这时,仁王走到聂栖庭面前。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与栎王的暴怒形成鲜明对比:“聂大人,日后还望多多指教。” 等回到自己的府邸,仁王将幕僚召集起来。 “聂栖庭如今权倾朝野,你们怎么看?” “王爷,依属下之见,这秀禾的出现,未免太过蹊跷。会不会是聂栖庭故意安排在皇上身边的?”幕僚小心翼翼地揣测。 仁王眼中闪过精光,“有可能,去查清楚秀禾的底细!” …… 就在聂栖庭回到府中时,陆听岚正若有所思的坐在窗边。 聂栖庭走到她身后,“夫人在想什么?” “妾身在想秀禾此番入宫,看似风平浪静,但日后必有更大的风浪。” “夫人多虑了。” 陆听岚摇了摇头,“想想看秀禾入宫,在外人看来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是你。” 聂栖庭看着陆听岚没说话。 陆听岚继续分析道:“皇上如今沉迷于秀禾,无心朝政,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大人处理。大人的权力,如今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受益吗?” 她逻辑清晰的将自己的分析娓娓道来。 “所以,这一切是你故意安排的吗?秀禾的出现,皇上的宠爱,朝政大权的旁落……” 聂栖庭没有立刻回答:“夫人何以见得?” “都是莫须有的猜测。”陆听岚心知,连她这个枕边人都这么觉得,更何况是那些敌对聂栖庭的人? 而且…… 聂栖庭应该没必要将锋芒暴露的这么彻底,他应该也不会这么蠢。 陆听岚的心中像压了一块巨石,为了不胡思乱想,她干脆和暮雨去街上闲逛,却不想在不远处的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秀禾? 她怎么出宫了? 陆听岚快步追了上去:“秀禾姑娘?” 第九十七章 我并非叫秀禾 女子闻言回过头,眼中闪过疑惑:“姑娘可是认错人了?我并非叫秀禾。” 陆听岚愣住了, 女子的容貌,与秀禾几乎一模一样,但气质却截然不同,秀禾妩媚动人,而眼前的女子则显得温婉娴静。 世界上真的会有两个如此相似的人吗? 陆听岚匆匆回到府中。 此时的聂栖庭正坐在窗边看书,陆听岚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按住他正要翻页的手,“相公,你相信这世上有两个长相完全一样的人吗?” 聂栖庭嗓音低沉:“小姐为何如此问?” 陆听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我今日在街上,看到了另一个秀禾。” “你在哪里看到的?” “就在……就在济世堂出来之后不远处的一处集市上。” 聂栖庭没有说话,立刻动身吩咐身后的影一,“去查!务必找到她,带到我面前!”影一领命,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聂栖庭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陆听岚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陆听岚也意识到,聂栖庭早就知道秀禾的身份不简单,甚至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她还是压下了质问的冲动。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与秀禾相似的女子,或许能解开这其中的谜团。 “相公,妾身先去忙了。” 陆听岚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沉闷,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她叫上丫鬟暮雨,一起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里,一株梅花傲然绽放。 陆听岚轻抚着娇嫩的花瓣,疑惑地看向一旁的侍女:“这梅花……” “回小姐,这是大人特意命人从南方移栽过来的,说是知道小姐喜欢梅花。”侍女恭敬地回答。 陆听岚心中一暖,回到房间,就开始着手炼制压制噬心蛊的药材。 不多久,药香就在房间里氤氲开来。 就在聂栖庭傍晚回到府中时,陆听岚迎了上去,“相公,用过晚膳了吗?” 聂栖庭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已经用过了。” 陆听岚这是才注意到聂栖庭的身上沾染着一股胭脂香气,这股味道并非她常用的香料。 难道……他去找那个与秀禾相似的女子了? 陆听岚决定,明天一早,一定要找聂栖庭问个清楚。 晨光熹微,陆听岚已梳妆完毕,她径直前往聂栖庭的书房,却在门口被影一拦下。 “小姐,大人一早便出去了。”影一垂首,语气恭敬。 陆听岚秀眉微蹙,“出去了?去哪儿了?” “这……”影一面露难色,“大人吩咐,现在还不是时候告诉小姐。” 陆听岚心中疑虑更深,聂栖庭究竟在做什么?为何要瞒着她?难道真与那名酷似秀禾的女子有关?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了。” 等天色彻底暗下来,聂栖庭才疲惫地推门而入,他似乎并未注意到陆听岚的到来,径直走到书桌旁,坐下。 陆听岚平静的端着暮雨备好的糕点走了进来,“相公,可用过晚膳了吗?” “已经用过了。” 陆听岚注意到聂栖庭眼下的乌青,轻声问道:“相公最近似乎很劳累,是不是遇上什么事情了?” 聂栖庭看着陆听岚担忧的神情,心中一软,“无事,只是些琐碎的宫务,小姐不必担心。” 陆听岚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那天在街上遇到的,与秀禾姑娘容貌相似的女子,相公可有找到?” 聂栖庭嗓音依旧散漫:,“小姐莫要多想,找到本座定会跟你说。” 听到这个回答,陆听岚只是福了福身,转身离开了书房。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脸上恬静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是一丝沉重,虽然聂栖庭安慰了她,但她仍然觉得,有些事情他并没有告诉她全部的真相。 …… 次日傍晚,陆听岚在房间中看医书,突然发现院内仆从匆匆往外走,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下一秒,暮雨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小姐,不好了!大人……大人他带着一个女人回来了!” 女人? 是那个与秀禾相似的女人被接回来了? 陆听岚想到方才聂栖庭的话,眼底闪过冷淡:“我知道了,如果大人喊我去用晚膳,就说我身体有些不舒服,便不出去用了。” 暮雨看着陆听岚冷淡的模样,有些疑惑。 小姐怎么突然感觉这么生气? 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子,不会破坏大人和小姐之间的感情吧? 夜幕降临,暮雨气汹汹的潜入了段蓉的住处。 聂栖庭给那个女子安排的了一个极其精致的小院,而且位置很安静,此时的段蓉正坐在窗前,对着铜镜梳妆。 她身穿一件淡粉色衣裙,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眉眼间带着妩媚。 看见暮雨突然出现,段蓉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不是聂夫人身边的暮雨姑娘吗?” 她语气亲热,仿佛是多年的好友。 “暮雨姑娘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可是夫人有什么吩咐?” 暮雨原本紧绷的神经,在段蓉热情地招待下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段蓉。 这个女子看起来倒是容貌姣好,但完全没有小姐好看,也不知道聂大人看上她什么了? 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段姑娘冒昧打扰,实在抱歉,只是有些事情想请教姑娘。” 段蓉掩嘴轻笑,眉眼弯弯,“暮雨姑娘太客气了,有什么话尽管问,蓉儿知无不言。” 暮雨,“不知段姑娘是什么身份入的府?” 段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和聂大人嘛,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她拖长了尾音,更添了几分神秘,“只是大人事务繁忙,蓉儿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罢了。至于其他的都是女儿家的私密事,怎好对外人言说?” 女儿家的私事? 暮雨听得更来气了! 这不明摆着就是说她和聂大人之间有猫腻吗?! 暮雨带着满腹疑虑回到了陆听岚的房间。 此时陆听岚坐在窗前翻看着一本医书,她的神情淡然清冷,丝毫没有受到外界的丝毫干扰。 但在暮雨看来,小姐肯定非常难过! 似乎是察觉到暮雨欲言又止的神色,陆听岚好奇反问:“你怎么了?” 暮雨纠纠结结的开口:“小姐,奴婢已经帮您问过了!” 第九十八章 有什么好生气的? “问什么?” “就是那个被大人接回来的女人啊!”暮雨见自家小姐不急不缓的,气的眼睛都要喷火了:“您是不知道那个女人多绿茶!提起大人还害羞带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以侍妾身份进府的呢!” 陆听岚被提起了几分好奇,“她都说了什么?” 暮雨将段蓉的话变本加厉的说了几句,还说这个段蓉压根就没有好心思。 陆听岚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出乎意料的是,陆听岚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就这些?” 暮雨不解的点了点头,“小姐,您不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陆听岚继续翻看着医书,“她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话音刚落。 聂栖庭就从门外推门而入,暮雨刚想说什么就被陆听岚给眼神制止了,暮雨不情不愿的福身离开。 陆听岚像往常一样放下书卷,为他斟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 “相公回来了。” 聂栖庭接过茶盏,剑眉微挑,“夫人,怎么这么晚还没有睡,可是有事要与本座说?” 陆听岚摇头,“并无要事,只是觉得相公辛苦了。” 聂栖庭却将茶盏放在桌上。“你我如今已是夫妻,何须如此见外?心中若有疑惑,尽管说出来便是。” 陆听岚眼底划过一丝狡黠。“这可是相公让我开口的。待会儿妾身若是问出什么,相公可不能恼羞成怒。” 聂栖庭“夫人尽管问便是。” 陆听岚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段蓉究竟是什么身份?” 聂栖庭似乎早已料到她会问起此事,“不过一个不足多谈的小角色罢了。” “哦?一个小角色,竟能让相公如此上心?” 聂栖庭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抓住了她话中的重点,他低沉的笑声带着戏谑,“夫人这是……吃醋了?” “相公说笑了,妾身怎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吃醋?” 聂栖庭笑意更深了。 陆听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索性将段蓉对暮雨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女儿家的私密事,怎好对外人言说?” 聂栖庭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嘴角勾起冷笑:“她倒是好大的胆子。” 陆听岚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气息,淡淡接话:“相公这般说,岂不是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段蓉身上?若非相公默许,她一个寻常女子哪来的胆子如此放肆?” “而且她与秀禾长得如此相似,相公恐怕也没这么胆子敢跟皇上抢女人。” 聂栖庭破天荒的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黑眸微眯:“既是夫人觉得她碍眼,寻个由头将她送离便是。” “不妥。” 陆听岚摇了摇头,“此人行事古怪,相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再观察一段时间为好。” 聂栖庭“夫人,可是还在吃醋?不过如今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保她一条性命,旁的,与我无关。” 保她一条性命? 陆听岚想起上一世,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但她依稀记得,那时似乎存在一个神秘的组织,好像叫做“射月”……难道段蓉是射月的人? 聂栖庭挑眉,“在想什么?” “没什么。”陆听岚回过神,摇了摇头,“只是没休息好,有些失神罢了。” 聂栖庭立刻说道:“既然累了,便早些休息吧。” …… 次日,暮雨前来叫醒陆听岚,轻声道:“小姐,该用膳了。” 陆听岚揉了揉眉心,起身。梳洗过后,便去了膳厅。 雕花食案上,摆放着几碟精致小菜,一碗清粥,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陆听岚正准备用膳,便听得一阵环佩叮当,抬眼望去,段蓉径直走到陆听岚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碗筷,便要开吃。 暮雨连忙上前阻止,“段姑娘,您的膳食已经备好,在您院中……” “我偏要在这里吃。”段蓉下巴微抬,语气娇蛮。 跟在段姑娘身后的婆子也跟着劝道:“姑娘,您还是回院子里用膳吧,这……” 段蓉却打断她们的话:“我喜欢在这里吃,怎么了?九千岁又没说不许我在这儿吃。” 陆听岚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她。 暮雨和婆子面面相觑,不敢再劝。 段蓉得意地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酸溜溜的:“聂夫人,你说这九千岁,怎么就对你如此冷淡呢?你看我一来,他便允我住在府中,可见还是喜欢我这般活泼的。” “小姐若是识趣,不如早些离开九千岁,免得日后难堪。” 陆听岚依旧不语,只是淡淡地笑着,那笑容却让段蓉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段蓉见她不说话,越发来劲,到最后,她猛地站起来,将筷子重重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刚才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管家匆匆走来,向陆听岚行礼道:“夫人,段姑娘的父母在府外求见,说是要接女儿回去。” 这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陆听岚淡淡地扫过段蓉。“既如此,那就请进来吧。” 段蓉一听,立刻尖声叫道:“不许去!谁让你去请的!让他们回去!我事情做好了自然会回去!” 管家并未理会段蓉的无理取闹,只是恭敬地垂首立于一旁,等待陆听岚的进一步指示。 见管家不听自己的,段蓉怒火中烧:“你敢不听我的?九千岁在乎我!我很快就是这府上的当家主母了!你敢不听我的话!” 管家闻言,求助似的看向陆听岚。 陆听岚神色依旧淡漠,语气却不容置疑。“去请段老爷和段夫人进来。” 管家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快步离去。 段蓉见自己的话对管家和陆听岚都毫无作用,心中对陆听岚的恨意更甚。 她趾高气扬地走到陆听岚面前:“我告诉你,我不嫌弃他是个太监!没有人能做到我这样!你应该识相点,赶紧把位置让给我!” 陆听岚看着眼前这个被嫉妒和欲望冲昏头脑的少女,只觉得荒唐可笑。 到底是谁给她的自信,让她觉得能得到聂栖庭的青睐? 就因为她长了一张和秀禾一样的脸? 第九十九章 你为什么打我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段蓉的父母被管家引了进来。 而段蓉那句“我不嫌弃他是个太监”恰好被二人听了个正着。 “啪——”的一声脆响,段母气的扬手给了段蓉一个响亮的耳光。 段蓉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娘,你…你为什么打我?” 段母却看也没看她,径直走到陆听岚面前,祈求的磕在地砖上:“夫人,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蓉儿她年纪小不懂事,一时糊涂才口出狂言!老妇教女无方,还请夫人恕罪!” 段父亦是跟着跪下,连连磕头。“夫人,小女不懂事,冲撞了您,还望您海涵!” 看着段家二老惶恐的模样,陆听岚心知段蓉的嚣张跋扈,显然是平日里被父母娇惯的结果。 她知道段母是真的爱护这个女儿,否则也不会如此低声下气地恳求自己。 陆听岚语气不由的柔和了几分:“段老爷,段夫人请起吧,我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段母闻言,正要开口,却被段蓉尖锐的声音打断:“娘,你干什么给她下跪!她算什么东西!九千岁喜欢的是我,她什么都不是!” 段母又被女儿这番话惊得脸色煞白。 她不知道自家女儿是怎么了? 况且九千岁不是个太监吗?一个太监怎么就…… 就在这时,聂栖庭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哦?本座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本座怎么不记得了?” 转身看去。 只见聂栖庭一身玄色蟒袍,负手立于门口。 他的神色冷峻,目光直直地落在段蓉身上,令她如坠冰窖。 段蓉整个人僵在原地,方才的嚣张气焰,更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聂栖庭缓步走到陆听岚身边:“之前留你在府中,是另有原因。既然你如今给夫人添麻烦,那本座也就没有留你的必要了。” 段蓉颤抖着问道:“是因为我爹娘吗?你嫌弃他们身份低微,所以也不喜欢我了?” 聂栖庭眼底划过厌恶,没有回答。 段父见状,连忙上前拉住段蓉和段母:“九千岁,夫人,是小女不懂事,冒犯了两位,还请两位恕罪!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管家将段家三口送到府门口。 段蓉却死活不肯离开,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就这样从指缝间溜走,巨大的落差让她几近崩溃。 段父抬手便给了段蓉一巴掌:“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走!” 这一巴掌,彻底打碎了段蓉的幻想,失魂落魄地跟着父母离去。 管家回到府内,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禀报给聂栖庭。 陆听岚闻言开口道:“相公,我担心段蓉知道真相后会更加难以接受,不如让暮雨跟着他们,暗中保护,也避免她做出什么傻事。” 聂栖庭略一思忖,便点头同意:“也好,那就让影一带人跟着,暮雨也一同前去。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 影一和暮雨悄无声息地缀在段家三口身后。 段蓉哭哭啼啼,段母不停地安慰,段父则阴沉着脸,周围的街坊邻居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段家的这场闹剧,俨然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回到家中,段父就开始收拾行李。 “我不走!我不回江南!”段蓉哭喊着,泪水糊了一脸。 段父怒火中烧,扬手便是一巴掌:“丢人现眼的东西!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段母心疼地搂住女儿,柔声劝道:“蓉儿,听娘的话,咱们回去吧。九千岁那样的人,不是咱们高攀得起的。” “娘!我爱他!我真的很爱他!”段蓉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袖,哭得撕心裂肺。 段母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眼中满是无奈:“蓉儿,九千岁他……他是个太监啊!” “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太监!我就是爱他!”段蓉的语气近乎疯狂。 段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段蓉厉声道:“你要是再执迷不悟,我就和你断绝父女关系!” “断绝就断绝!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父亲!不站在自己女儿这边,反倒帮着那个陆听岚!”段蓉歇斯底里地吼道。 段父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老头子!老头子!”段母惊呼,慌乱中将段父送去了济世堂。 段蓉看着昏倒的父亲,心中却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涌起一股怨恨。她恨父亲的迂腐,恨陆听岚的阻挠,更恨聂栖庭的无情。 段蓉的眼神逐渐变得阴狠。 不行,她绝不会就此罢休。 趁着母亲不在,段蓉偷偷溜出了家门,朝着离镜轩的方向跑去。 影一听到院子里没了动静,心中一沉:“不好!段蓉不见了!” 暮雨和影一立刻分头寻找,却始终不见段蓉的踪影,然后立即返回离镜轩,准备将此事禀报给聂栖庭和陆听岚。 路过济世堂时,却发现门口围满了人,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济世堂治死了两个人!” “真的假的?济世堂可是远近闻名的医馆啊!”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的!那两个人都七窍流血,死状可惨了!” 影一和暮雨对视一眼,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随后暮雨乔装打扮一番,混迹于济世堂外的人群中,细细打探了一番。不多时,她面色凝重地回到影一身边。 影一立刻上前:“如何?” 暮雨压低声音:“听闻济世堂中死了两人,便是段蓉的父母。” 影一倒吸一口凉气:“她父母怎么死了?不是才刚刚出门吗?” 两人不敢耽搁,快步返回离镜轩,径直走向陆听岚的院子。 陆听岚此刻正听着管家汇报济世堂发生的事情,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寒霜。 “夫人,那对夫妻正是段蓉的父母,说是段父突发急病,被段母送到济世堂,可不知为何,两人竟双双暴毙。现在官府已经介入,将济世堂的大夫李郎中和他的徒弟小六子控制起来了。” 济世堂的李郎中医术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绝非庸医,怎么会接连治死两人? 这其中,定有蹊跷。 管家又道:“夫人,段蓉此刻正在府外,哭闹着要见大人和您。” 陆听岚微微蹙眉,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段蓉此刻前来,恐怕还不知道她父母的死讯。 “让她进来。” 第一百章 她知晓了? 管家领命而去。 片刻后,一个守门的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夫人!不好了!段蓉说……说夫人害死了她的父母,要在府门外上吊!” 她知晓了? 陆听岚眸光一沉:“快去把她带进来!” 段蓉一进门,便哭喊着朝着陆听岚扑了过来:“陆听岚!你还我爹娘!你还我爹娘!” 陆听岚身形未动,任由段蓉抓着自己的衣袖,眼神平静如水:“段姑娘,你说我害了你的父母,可有证据?”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状若疯癫。 “不是你还能是谁?!我爹娘好端端的进了济世堂,怎么就突然死了?!定是你容不下我,所以才害了他们!” 陆听岚淡淡道:“段姑娘,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你说我害了你的父母,你想让我如何偿命?” 段蓉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芒:“你离开大人!把主母之位让给我!如此便算偿命了!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陆听岚冷笑一声,让段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贪婪太过明显,立刻换上了一副哭哭啼啼的模样:“夫人,蓉儿只是想要一个说法……我的爹娘死的不明不白,蓉儿…蓉儿要一个公道……” 说完,聂栖庭正巧从门外走进来。 段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了过去:“大人!你要为蓉儿做主啊!蓉儿的爹娘……他们……” 聂栖庭身形一闪,迅速避开了段蓉的投怀送抱。 段蓉没想到自己会扑了个空,一头撞在了旁边的红木桌角上,碰的一声闷响,随即晕了过去。 聂栖庭看着躺在地上的段蓉,眉眼冷漠:“怎么回事?” 见他语气不悦,陆听岚淡定的喝了口茶:“相公,妾身可什么都没做,您不会是怀疑臣妾了做什么吧?” “夫人要是做什么,还用得着她来闹事?”聂栖庭冷冷的瞥了眼躺在地上的女子:“不过本座倒是希望夫人做点什么。” 如果不是为了她与宫里的那个女人长得一般无二,他压根就不想将她带回来,不…… 他就不应该把她带回来。 让她凭着这张脸自生自灭。 “虽然相公相信妾身,但妾身还是解释一下吧,当时影一和暮雨都在段家附近,亲眼看着段父奇迹昏厥,却不知为何到了济世堂后被人害死。” 陆听岚缓缓道,“而且,凶手显然对段父段母的行踪了如指掌,一定是暗中盯梢许久。更重要的是,敢在济世堂这样人多眼杂的地方行凶,可见其武功不弱,下手狠辣。” 聂栖庭听着陆听岚的分析,深邃的眸子中闪过精光。 而且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只有一个可能。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射月!” “这段时间,夫人不要去医馆了,官府和济世堂的事情,本座会处理。” 话未说完,聂栖庭身形猛地一滞,一丝鲜红的血迹蜿蜒而下。 陆听岚一眼便看出聂栖庭的噬心蛊发作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金针如闪电般精准地刺入聂栖庭的穴位。 陆听岚看着聂栖庭苍白的脸色,心中涌起心疼。“相公,此事既与济世堂有关,段蓉又处处针对妾身,她醒来定会将脏水泼到妾身身上,所以段蓉不可能一直被控制在府上,此事还是妾身出面解决为好。相公只需关注皇上近期的举动。” 她略微停顿,继续说道:“最近宫中传来消息,皇上龙体欠安,频发偏头痛,仁王恐会提前上位。但栎王不会善罢甘休,相公还需防范即将到来的宫变。” 聂栖庭惊讶于陆听岚对局势的清晰把握:“夫人去试一试也无妨,但若事有不谐,本座定会出面。” 就在聂栖庭回到房间休息,晕倒的段蓉才悠悠转醒。 段蓉环顾四周,发现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她一人,立刻气急败坏的喊道:“都是死人吗!”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先前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只剩下满腔的怨恨和不甘。 “堂堂聂夫人,竟然害死了我爹娘!现在又把我扔在这里!” 陆听岚从门外走进来,就听到了这通控诉。 她神色平静,语气淡然的接话:“段姑娘,你父母的死与我无关。他们只是碰巧在济世堂,被别人狠下毒手。” “碰巧?济世堂的大夫都说,我爹娘是中了剧毒而亡!你敢说不是你下的毒?!我爹娘一直都是平头百姓,平时连邻居都不敢得罪,怎么可能得罪人,还丢了性命?分明就是你,是你嫉妒我,所以才害死了他们!” 陆听岚语气冰冷,带着嘲讽:“你真是愚蠢至极,连自己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 被人盯上了? 段蓉脸色微微一变:“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还不明白?”陆听岚讽刺一笑:“你最近就没觉得总像是有人在跟踪你吗?又或者你没觉得身边多了很多人吗?” 听着描述,段蓉眼底闪过迷茫。 这段时间,她的确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但细细一找后又什么都没有。 肯定是陆听岚在骗她! 段蓉歇斯底里地喊道:“是你!一定是你!你派人跟踪我,然后又害死我爹娘,就是为了撇清自己的嫌疑!” 陆听岚算是被段蓉的愚蠢彻底打败了。 “段姑娘,聂大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你父母的死,是因为你被‘射月’组织盯上了,他们才是真正的凶手!” “‘射月’?那是什么东西?” “你有时间问我,不如想想到底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们,显然你父母,就是因为受到你的牵连才死去的!” 段蓉似乎是想都了什么。 她面色瞬间惨白,忽然她只觉得嗓子痒痒,一阵剧烈地咳嗽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喷洒在地上。 陆听岚见此,立刻上前一步欲要查看段蓉的伤势,“段姑娘,让我替你看看。” 段蓉却猛地挥开陆听岚的手,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敌意,“别碰我!就是你害死了我爹娘!你休要狡辩!” 第一章 愿嫁与宦官 “好姐姐,凭什么你能嫁给五皇子做太子妃,我却只能给一个死太监做对食?明明该死的是你——” 五脏六腑化为浓水的剧痛,恍若隔世。 陆听岚耳边还迂回着妹妹嚼穿银齿的怨毒话音,让她时刻谨记,前世的悲剧,决不能重演。 是的,她重生了。 眼前皇宫庆功宴上,她的好妹妹陆峥月,一改前世的五弦琴曲,反而抢了她准备的七彩霓裳衣,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 “不错,不错,翩若惊鸿,兮若游龙,陆神医有此女,可真是好福气。” 宫宴的高位上,雍容华贵的太后频频露笑,喜爱之意浸满眼眶。 陆听岚冷眼旁观的望着,不出意外的,太后紧接着说道,“我看栎王尚未娶妻,不如就赐婚于你,如何?” 陆峥月顿然欣喜若狂,福身行礼,巧笑盼兮,“小女谢太后恩典。” 前世本该是属于自己的章程,在妹妹陆峥月身上重演一遭。 陆听岚只觉得可笑。 手刃嫡姐,抢走嫡姐的风头,夺了嫡姐将来太子妃之位,她这妹妹,还真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可惜,哪怕给陆听岚再选一次的机会,她也断不会再嫁栎王。 世人只知她贵为太子妃,又岂知那栎王枉顾人伦,寻花问柳,连连忘返后宫妃子的红鸾帐。 风尘女子登堂入室,欺在她头上,栎王不分是非,醉酒对她拳脚相加。 就连…… 也就陆峥月只看得表面风光,千方百计欲同她互换人生。 陆峥月心满意足,谢恩后一记饶有兴致的眼神瞟向了端坐旁侧的陆听岚,“姐姐也有准备五弦曲,姐姐还等什么呢?” 陆听岚与模样生得俏皮的陆峥月不同,她天性沉静文雅,端庄的五官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她对视陆峥月的那一眼充满了讽刺。 她缓缓起身,“确是准备了一曲献太后娘娘,才疏学浅,献丑了。” 宫娥摆上了一方白玉琴,陆峥月退下,盘膝坐在食案前,她好整以暇地审视着陆听岚,似乎预料到陆听岚的结局。 上一世,她就栽在这五弦琴上。 陆听岚跪在蒲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她身上,她抬起手,指腹压着细弦。 “咚——”的一下,琴音自她纤细指端泄出。 两三下的缓慢停顿,旋即动作行如流水,只见得琴弦如水波,音律急促,激荡人心。 抚琴的陆听岚心无旁骛,琴艺娴熟优雅。 陆峥月嘴角勾得愈发深了,是这首‘桂香送秋月’没错。 这曲子,可是前朝余孽所着,其间暗藏一段胡人的乡音,这曲之后,太后勃然大怒,当即将她指婚给了当堂的太监做对食! 她心有不甘,被人嗤笑,无颜见人,硬是龟缩在娘家,门都不敢出。 窝囊了一辈子,她杀了陆听岚,玉石俱焚,不曾想老天爷给了她扭转命运的契机。 她此生,绝不再屈居陆听岚之下,她要陆听岚万劫不复,而她则会顺理成章成为太子妃! 然而,陆峥月还未来得及幸灾乐祸,琴音陡然一转,急促如骏马飞驰的旋律减缓,瞬息变幻,竟成了山泉潺潺般的悠扬。 陆峥月豁然起身,震惊地盯着信手拈来的陆听岚,心中荡然不安。 陆听岚也掀起眼帘睨过去,眼光森寒,似有刀光,吓得陆峥月心弦紧绷。 怎么会这样? 她想不通,难不成姐姐她早就知晓此曲暗意,故而她抢先献舞,陆听岚才无动于衷。 可既是陆听岚知晓,前生为何不告诉她,害得她下嫁个阉人,日日夜夜以泪洗面! 陆峥月的惊色、怨恨,陆听岚一揽眼底,她鼻息间一声冷哼,指尖的律动骤然加快,以翠珠落玉盘般的轻快收尾。 荡气回肠,归于山林,尾音绕梁,无端端仿佛见着精灵跃然眼前。 宫中乐师多才,太后素来喜欢听曲打发时间,但眼下听得陆听岚一曲,仍是颇为惊喜,“此曲可是你自创,哀家从未耳闻。” 陆听岚不卑不吭,拢着广袖垂眸,“回太后娘娘,小女在原曲上略有改动,旧瓶装新酒罢了。” “哦?倒是思巧的丫头。”太后慈爱的俯视着陆听岚,思忖着问身旁隽秀的小公公,“栖庭,你说说,该赐予哪桩婚事为好?” 唤做栖庭的公公面无表情,如实答,“太后,这皇家子嗣,也就栎王与十七皇子未婚配。” 陆峥月慌张不已,虽说十七爷不及栎王,将来亦是分封南召之地,权势不可小觑。 她不允许陆听岚此世还有这么好的命! 正欲搅黄了这门皇亲,陆听岚却看向那秀色可餐的公公,“小女愿嫁于这位宦官,日后常与太后娘娘作伴,已报效太后娘娘抬爱。” 此言一出,大殿死寂。 陆峥月瞳孔大睁,哪里想得到,皇子陆听岚不要,竟还是择了那名低贱的阉人做对食? 莫非……命数如此,他们陆家女,她许配给了栎王,那就只能是陆听岚委身阉人? 陆峥月长松一口气,太后错愕不已,“你可想好了,不得反悔。” “小女心意已决。”陆听岚再抬眼,看向那公公,那公公却目中空乏,全然不在意般。 陆听岚不傻,她之所以任由陆峥月调换夫婿,那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她那诡计多端的妹妹,怕是不晓得,栎王品行败坏不说,简直就是脓包! 真正掌权的,正是太后边上这位——聂栖庭。 储君,朝堂,不过他手中傀儡罢了! 第二章 您这是……中蛊了? 陆府。 忍了一路的父亲陆岐黄气得浑身发抖,抓起青梅瓷盏狠狠往陆听岚身上摔去! “这么好的机会,你是失心疯了不成?一个宦官,你叫我如何丢得起这个人?!” 花瓶落在陆听岚肩头,滚落在脚边摔得粉碎。 她一动不动,任由陆岐黄大发雷霆,“你向来最懂事,今日却蠢笨至此!” “在场的哪一个朝臣、皇子,不比一个太监好?” 陆听岚不卑不吭,陆峥月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她还想多观望会儿,瞧瞧自己所遭受过的屈辱,都在陆听岚身上重演。 只是摔花瓶,还是太偏心陆听岚了。 陆峥月唯恐天下不乱,凑上前捉住陆听岚的手,“姐姐,你说句话啊,太监也是人,总好过嫁乡野村夫。” 她这一句堪比烈火烹油,陆岐黄吹胡子瞪眼,“胡闹!老夫大半辈子行医救世,疟疾中置身死于度外,好不容易为你姊妹俩博来这无尽荣光,就是让她当朝指着阉人做夫妻的?” 陆岐黄越想越是怄气,扬起一巴掌来,势要落在陆听岚脸上。 然而他怒不可遏,手顿在半空,气得发抖,仍是不忍。 亡妻就这么个女儿,他当做宝一般呵护手心,自幼陆听岚聪颖懂事,无论是医术还是为人处事,皆是无可挑剔。 陆听岚看着气得冒火的老爹,哪有不心疼的。 可她经历的那些,又岂能同爹爹倾述? 她若说虽宦官不可尽人道,但贵在权势滔天,省得那些男女恶心事,将来还能护爹爹周全。 要知道,陆峥月在暗害她之前,便一把火烧了神医陆府,这小人,此番得志,将来还不知要做出什么妖来! 父女对视,陆听岚不愿低头,陆岐黄狠不下心,反观旁侧的陆峥月恨不得替爹爹代劳,换做是她,爹爹早就家法伺候了吧! “好了,吵吵嚷嚷的,让人看笑话。”门外传来叹息声,穿着玉锦牡丹直裰的贵妇人缓步入内。 虽已过中年,她却打扮得花团锦簇,头上金钗珠玉,无一不是讲究至极。 “母亲!” 陆峥月仿若寻到靠山,撤回到妇人身旁,“姐姐辜负皇恩,选了个太监,爹爹正在气头上呢!” 姨娘沈玉清自是晓得的,她宠溺地点了点陆峥月的鼻头,转而上前拖住陆岐黄到小几旁坐下,“老爷,事已成定局,你就是打死听岚,又有何用?” “你啊!你啊!”陆岐黄隔空指着陆听岚,恨铁不成钢。 陆听岚默不作声,沈玉清顺着陆岐黄后背,“老爷,这懿旨可不能当儿戏,我看啊,还是着手准备两个孩子的亲事要紧。” 言下之意,巴不得陆听岚赶紧嫁去离镜轩,免得夜长梦多。 陆峥月亦是附和,“是啊,爹。这违抗懿旨是要诛九族的。” “那就有劳姨娘了。”陆听岚闷葫芦般,这会儿才欠身,皮笑肉不笑的瞥过沈玉清母女,“女儿身子不爽利,先行告退。” 陆岐黄还想说什么,被沈玉清拖住,陆峥月殷勤地给陆岐黄奉上茶水,“爹,您不还有女儿我吗?您放心,以后您的脸,女儿给您增光!” 陆听岚听得身后的言语,禁不住笑了出来,她不疾不徐回到决明居。 刚至月洞门,丫鬟暮雨焦灼的在门外徘徊。 暮雨年纪尚幼,这时方及笄,稚嫩的脸盘子白糯糯的,眼尖的看到她,飞奔而来,“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一开口,暮雨便红了眼眶,“您怎么这般想不开,奴婢都听府里的人传遍了,您……” 陆听岚柔和疼惜,忍俊不禁地揉了揉她的脑瓜,“无碍的,你少听他们胡言乱语,我好得很。” 要说这世道,还有谁值得陆听岚守护。 一来是爹爹,二来便是暮雨了。 这小丫头打小就进了陆府,忠心得很,在她嫁入栎王府邸时,陪嫁过去,为她冒雨求医无果,被王府之人活活打死。 暮雨不晓得其中厉害,只知小姐受了委屈,她鼻尖酸溜溜的,瘪着嘴忍住眼泪,“定是二小姐使坏,装得乖巧伶俐,一肚子坏水。” 从前暮雨若编排陆峥月,陆听岚便严厉喝止。 而今倒发觉,暮雨这丫头格外清醒,早就看穿陆峥月心术不正。 “咱不必管她,你放心,你家小姐我饿不着你。”陆听岚迈进门,“你啊,去准备些薄礼,我有大用处。” 她虽知聂栖庭辛密,有意依附,但那位大人,怕是不见得乐意娶她。 朝堂上,那冷漠之色,有拒她千里之外的嫌疑。 陆听岚决定在成婚之前走一遭,探探虚实,也好在他日做进一步打算。 暮雨手脚麻利,心思细腻。 翌日一早便提来了食盒及珍玩,“小姐,奴婢炖了盅人参乳鸽汤,做了枣泥红豆糕,还在早市淘了对西域夜光杯,您瞧瞧。” 陆听岚对镜梳妆,素来不施粉黛的她,悄然敷上了层脂粉,白里透红的面容,文静中添了些娇色。 总归给别人留个好印象,聂栖庭没了那根子,到底还是男子本性。 暮雨备上了马,陆听岚造访离镜轩。 高门阔府,悬挂匾额,门外的锦衣卫神貌如罗刹。 离镜轩做为太后手下第一密探,由聂栖庭掌权,势力大得很,上可斩贪官污吏,下可杀江洋大盗。 然因宦官执首,争议颇多。 陆听岚报了名号,安排进后院厅堂等候,一众捕快和丫鬟,看她的眼色充满了诡异的探究。 陆听岚知他们所想所言,满不在意。 等待许久无果,她闲来无事,转悠在厅堂中打量起来,屋中置物不多,却件件是难得的珍品。 芙蓉石梅瓶,鎏金烛台,黄玉嵌铜镜…… 较之她带来夜光杯,倒是有些拿不出手了。 陆听岚正欲将夜光杯收起,手腕就被一道有力滚烫的大掌给钳制住,猛然一扯。 嘭一声,她撞上门框,眼前一道高大威压的身影凌厉地逼近她。 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响起,陆听岚一颗心怦怦直跳,刹那间,男人掐住她的脖颈! 陆听岚呼吸猛地一滞,男人双眸猩红,大掌愈发收紧,暗哑的嗓音如野兽低吟,“谁放你进来的,可知擅闯后院者死!” 他俊美的面庞此刻满是狰狞,瞳孔鲜血欲滴,眼白黑色纹路交错。 陆听岚提不上气来,心惊之余,艰难地开口,“聂大人,您这是……中蛊了?” 尚存一丝理智的男子怪异的眸子朗开了些许,“你知道?” 陆听岚只在医书中所见记载,“蚀心蛊,埋入皮下,以精魄血肉为食,蛊毒侵蚀全身之时,致人失智,嗜血如恶鬼!” 第三章 你疯了吧? 她将将述出病因,下一刻,男子便掐着她脖子,狠狠甩开。 痛—— 陆听岚碰撞在香炉上,浑身骨头仿佛都快散架了。 而另一边,始作俑者聂栖庭,竟一拳捣在了那价值不菲的黄玉铜镜之上。 铜镜凹陷,嵌玉碎裂。 额角青筋似要爆裂开来。 陆听岚心提到嗓子眼,他的蛊毒已经很严重,照此下去,很可能真的就变成行尸走肉,疯魔半生。 这才刚婚配,陆听岚还不想守寡! 她顾不得自身的疼痛,快步跑出门去,在院中寻觅到几株龙葵,取其根叶回到房中,捏成了圆团,十万火急地喂到了男子嘴边,“快服下!” 龙葵叶子苦涩,他锋刃的视线压到陆听岚脸上,“你给本座吃的什么!” “你放心吃,毒不死!” 陆听岚暗想,最毒之物都已在他体内,还有什么能要了他命? 枝液滑过喉头,沁凉蔓延。 竟出奇的立竿见影,体内燥热的淤气,瞬间化开,那股杀人嗜血的冲动渐渐缓解。 他单臂撑着铜镜,喘息粗重。 陆听岚见他平息下来,跟着舒了一口气。 她是多活了半辈子,看来很多事,还不是她能掌控的。 房中一派狼藉,陆听岚泄力坐在圆凳上,“这草药只能缓解一时之痛,却不能根治大人的蛊毒。” “你会医?”聂栖庭侧身,瞳仁不再浸血,但那深如古井般的眼,还是令人不寒而栗。 “大人莫非忘记,我乃陆神医之女,女承父业,理所当然。” 她揉了揉酸疼的肩胛,站起来,欠了欠身,“不过大人请放心,你的隐疾,我断不会透露一二,他日我便与你成亲,夫唱妇随。” 陆听岚诚意十足,率先表态。 她能感觉到聂栖庭无形散开的杀意,能左右朝局,操纵皇室之人,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陆听岚一席话入耳,聂栖庭禁不住笑了。 他勾起薄唇尽显桀骜,“好个神医之女,分明有锦绣前程,非要择本座为夫婿,还真是特立独行。” 连亲爹都觉着她脑子被驴踢了,无端得了便宜媳妇儿的聂栖庭,心生疑窦很正常。 “大人有所不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厌倦了争奇斗艳,只愿过安心日子。”陆听岚细细说来,一眼望去,露出哀怜,“大人可愿借片瓦,分一口食,给小女一处安身之所,自当感激不尽。” 美人惹人疼惜,更何况,陆听岚展开掌心,素手之中赫然是几枚多余的草药丸。 聂栖庭眸色渐深,“无妨,太后之意,谁敢不从,承蒙陆大小姐垂爱。” 二人视线交融,却各存疑心。 “小姐!” 当下,暮雨听闻院内跟进了强盗似的,闹腾了半晌,才被侍卫放进来。 看着东倒西歪的家具,再看小姐与聂栖庭‘眉目传情’,暮雨忧心的话哽在喉咙,恨不得瑟缩成一只鹌鹑。 “怎么说,还未拜堂成亲,大小姐不免太着急。”她嘀嘀咕咕,傻头傻脑地瞟了二人好几眼。 “你脑瓜子里想什么呢?”陆听岚正好借此机会离去,稍稍行礼告退,“聂大人多保重,臣女告退。” 此番一走,旁人猜忌于她再难听也无所谓。 机缘巧合下,意外察觉聂栖庭的秘密,又以药为引,想必成亲之后,她的日子不会太难熬。 仿佛吃下了定心丸,陆听岚回到陆府,陆峥月已在府外等候多时。 见陆听岚出现,陆峥月迫不及待地迎上去,“姐姐,你可算回来了,这一大早的忙活什么呢?赶紧梳妆打扮,同我去中秋佳宴。” “什么宴?” 陆听岚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只因前世她也不曾去参加。 陆峥月推搡着她往府里去,“还能有什么啊,这不疟疾平复,你我又定了亲事,京中贵人宴请你我,可不能失了陆府门头,打扮妥帖些才好。” 陆峥月是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只是—— 这京中等着看笑话的人不少,若是她不主动立威,只怕日后像陆峥月如此想法的人还会舞到她脸上来。 亭台水榭中,飘摇绽放的白玉兰犹如冬日初雪。 世家小姐们穿着打扮无一不是精致靡丽,三三两两地拿着苏绣团扇浅笑交谈。 不知是谁嬉笑着说了一声:“陆听岚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回头,便瞧见陆听岚一如往常四平八稳的模样,八风不动,愈发沉静。 几人不由得暗自窃笑,眼底满是奚落嘲弄。 选了一个太监,真不知道她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为首的何映雪和陆峥月是手帕交,二人对视一眼,皆是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何映雪娉娉婷婷行至陆听岚身前,唇角嘲弄弯起。 “先前我听峥月说过,陆姐姐最是聪慧,怎的却选了一个太监做对食?” 众人一阵讥讽的低笑,陆听岚不卑不亢,双眸锐利如冷光,“看来,你对这场赐婚很有意见?” 何映雪一时被陆听岚的气势震住,又挺了挺胸膛,不满道:“你以为自己还是京中贵女?你既然嫁给了太监,以后说话都要对我放尊重点!” “还有,你这样的人,也就配个阉人玩意儿了!这是你蠢得活该!” 何映雪得意的笑尚未维持几息,忽的,一道锐声划破长空—— “啪!” 陆听岚一巴掌甩在何映雪脸上。 清脆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吓得愣住! 陆听岚,疯了吧?! 第四章 变本加厉 何映雪可是何尚书的嫡女,平日便嚣张跋扈,谁敢得罪? “姐姐,你怎能如此鲁莽……” 陆峥月不可置信,转而扬起一抹匿笑,感同身受地到何映雪身旁,“映雪姐姐,你怎么样了?疼吗?” 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何映雪,皱着眉道,“你快些给映雪道歉!” “陆听岚,你敢打我,你活腻了你!”众目睽睽下,何映雪如何忍得了被陆听岚掌掴,她要是不还手,日后成为京城笑柄的可就是她了! 陆听岚也不惯着,何映雪张牙舞爪扑上来,还没碰到陆听岚头发丝,又是一记耳光赏过去。 “我的婚事,乃太后娘娘做主,轮得着你指点江山?”陆听岚这一下,彻底将何映雪打蒙了。 趁着京中贵胄千金都在此处,陆听岚清了清嗓子,“非议我便是对太后娘娘不敬,藐视天恩,两个耳光算便宜你的,到时候株连九族,血洗门第,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明着是警告何映雪,实则告诫在场所有人。 一番铿锵有力的呵斥,震慑四座。 宴请上鸦雀无声,陆峥月预料中,大家伙儿耻笑陆听岚的场面化为泡影。 往昔温婉贤淑的陆听岚,怎么一夕间脱胎换骨,难不成嫁个阉人,还让她尾巴翘上天了不成? 她不甘心,端着抱不平的凌然感说道,“姐姐,我知你为婚事不平,但这是你选的啊,怎能拿映雪撒气?”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不满?” 陆听岚眼刀子剜过去,“你既是同她感情甚好,不如你来替她受过?或者入了她家族谱?” 陆峥月顿时哑口无言,上一世就没斗过这个贱人,不曾想,今世也落了下风。 总不能在此刻就跟陆听岚翻了脸,日后,气她的时候多着呢! 陆峥月暂时咽下这口恶气,脸色变了又变,“姐姐,你说的哪里话,你我才是一家人,我不过是不想姐姐在外招惹是非罢了。” “不想我招惹是非,还带我来这等是非地,好话赖话都让你说了。”陆听岚扫向陆峥月的眼神彻骨的冷。 陆峥月从不知这贱人还有雷厉风行的一面,生怕强势的陆听岚,下一瞬,真就几巴掌招呼到她脸上。 环视一圈,见诸位都默不作声。 陆听岚微微扬起下巴,若神明傲视凡夫俗子,“府中还有旁事,就不打搅各位雅兴了,好自为之,告辞。” 说完,她转身就走。 京中金枝玉叶,哪个不是肤白若雪,当下的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黑。 “小姐,您可太,太,太,厉害了!”暮雨简直不敢认,这还是自家小姐吗。 刚到就给那些长舌妇一个下马威,堪比驰骋疆场的大帅,一夫当关之勇。 陆听岚知道,她就算立威,也无用,他们只会变本加厉,背后咨议。 嘴长在别人身上,她奈何不得。 但自那日后,倒耳根子清静,连陆峥月都没敢触霉头。 “小姐,这是白银三百两,珊瑚一对,玉脂匛……老爷虽嘴上念叨,还是对您好,嫁妆准备得丝毫不比得二小姐差。”这日朱漆的箱子一个个往院中送。 钦天监那边算了黄道吉日,明日便是出嫁时。 陆听岚何尝不知爹爹一番苦心,只是她有口难言,暮雨为她试了试宫中制的凤冠霞帔,又是一番赞叹。 “这衣裳,我就不穿了,你转告我爹,就派顶轿子,将我送去离镜阁,咱们不跟陆峥月争奇斗艳。” 前世她和陆峥月都是八抬大轿,却在穿街过市时,陆峥月的送亲人马,硬生生被百姓砸了不少鸡蛋菜叶粪坨子。 陆听岚记得,她还教人阻拦来着。 这回是她嫁宦官,受难的必然是自个。 陆峥月还不得逮着机会,狠狠嘲笑羞辱她。 这种机会,她自然是不会给到陆峥月的,况且,闹得难堪,爹爹又是伤神。 “小姐,这么好的嫁衣,不穿多可惜。而且老爷救了京城好多人的,不比得达官显贵,那也是大户人家,怎能受这等憋屈?” 暮雨爱不释手的捧着喜庆的衣裳,陆听岚心不在焉摆了摆手,“教你去你就去,还有,敬茶的礼节也免了。” 她能预想到和陆峥月同堂,那沈玉清又不知道要闹出什么花样,能避则避,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暮雨不甘不愿去了一遭,回来跟霜打过的茄子一般,“老爷发了好一通脾气,又砸了两尊西汉的瓷器,二小姐还笑话您是有自知之明的。” 陆听岚翻找着房中的草药匣子,浑不在意,“她想笑话就多笑话两天,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暮雨是不懂得小姐为何故作神秘,也不知嫁人不戴凤冠,怎么扒着药匣子跟宝贝似的。 婚期如约而至。 京城十里红妆,万人空巷。 繁华的街道上沿途装点,栎王骑在高大的骏马上,带着红绸花,正等待着迎娶陆峥月。 乐声齐响,鞭炮齐鸣。 两顶红轿子从陆府出嫁。 一顶走的正门,一顶走的角门。 离镜阁的后院,只是简单的贴了些艳红窗花,比起寻常人家成亲还要简洁。 屋中龙凤烛成双,圆桌上摆着称杆,红枣花生,一壶酒。 太静了,静到陆听岚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就这么在里屋的床榻上坐着,不知坐了多久,终是耳闻门外脚步声伴着笑语,“聂大人,这人我们来审,你啊,就好好跟新娘子花前月下吧,哈哈……” 陆听岚正襟危坐,房门‘嘎吱’一声开了。 她竖起耳朵来,红盖头外人影绰绰,却只听得落座,饮酒之声。 空等半晌,屋中之人还不近前来,陆听岚忍不住自己掀起盖头来。 男子着一身黑色锦衣,就坐在圆桌旁,自顾自地斟满酒。 白皙的面庞冰寒,看不出一丝成亲的喜悦。 陆听岚好在先前就与他有过接触,此人绝非好相与之人。 她瘪了瘪嘴,起身缓缓走到他身旁,坐在圆凳上,也给自己满了一杯酒,“相公,成亲之日怎能独自消愁,不如共饮一杯合卺酒。” 第五章 心中无儿女情长 聂栖庭当然知道这是他成亲的大喜日子,迈进门时,就看了陆听岚两眼。 他心中了无儿女情长,这亲事,有何意义。 见陆听岚巧笑地举起酒杯,聂栖庭冰冷的眸光瞥着她,白玉的骨节端着杯子,懒散道,“本座不过阉人而已,配不上陆府嫡小姐厚爱。” 他这明摆着是要跟陆听岚划清界限。 这怎么使得? 日后,陆听岚还得跟他朝夕共处,依仗他四平八稳的过日子呢。 “相公,你的蛊毒如何了?”陆听岚扬眉,放下酒盏。 她有备而来,“我带了许多草药,春宵一刻,不如给聂大人配药,总能找出根治蛊毒的法子。” 聂栖庭面色更如锅底漆黑,“莫要再提!” 蛊毒乃是他的秘密,饶是这离镜阁,也无人知晓。 每每蛊毒发作,总要见点血,折磨人为乐。 故而朝野上下,无不对离镜阁敬而远之,闻风丧胆,只因他手段极其残忍,但凡落在离镜阁手上的,几近没有喘着气出来的。 女子闻言,不觉怕。 陆听岚吃了熊心豹子胆般,倾斜着温香软玉的身子骨贴近聂栖庭。 “你做什么?“鼻息间,酒气混杂着女子的胭脂味,她犹如凝脂玉的脸,近在咫尺,聂栖庭垂眸,就能清晰看到那如蒲扇般的长睫,轻轻颤动。 陆听岚不退反进,柔荑抬起,纤纤指尖压在了他胸膛,“相公可是日夜难寐,万蛊噬心?” 她几近贴在他怀里,掀起眼帘,秋水双眸微微清亮。 一声声的‘相公’,如猫爪挠过聂栖庭的心房,不等陆听岚压在他心口,他蓦然攫住了女子手腕,“陆小姐,你真不把本座当男子看!” …… 栎王府。 房梁各处张灯结彩,喜绸密密。 堂前拜了天地,陆峥月在金丝楠木的拔步床上静等,嘴角止不住上翘。 凤冠之下,所见皆是细致考究。 她总算不必嫁个太监,不会再被人取笑,多年之后,栎王入主东宫,她便是身份金贵,万人之上。 算陆听岚还算识趣,不与皓月争辉,想来,陆听岚在太监那,不好过吧? 她雀跃不止,前几日陆听岚在秋宴上耍威风,也没那么怄气了。 可陆峥月左等右等,等到三更,仍不见来人。 栎王府里的随身侍女过来伺候:“栎王妃,夜深了,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梳洗? 新郎人还没见着,怎就独守空房就寝? “栎王可是还在与宾客周旋?”陆峥月拐着弯探询。 丫鬟放下洗脚盆,偷瞄她一眼,憋着笑,“回王妃娘娘,宾客早就散了,王爷这会儿正在东角亭呢。” “他何时归?”陆峥月心中浮出不好的预感。 “那可不知道,雪月楼的姑娘在侧,王爷正乐着呢!” 雪月楼?那不是京中有名的烟花之地吗? 陆峥月哪里还坐得住,一脚踢翻了洗脚盆,大步流星地夺门而出,直奔东角亭去。 月夜下东角亭虫鸟低鸣。 花草盎然中的琉璃瓦泛着幽冷的光,陆峥月穿过花丛,就见两具身体交缠在一起。 朝堂之上,一表人才的栎王爷卖力耕耘,女子嘤咛孟浪,喊得好不要脸。 只一眼,陆峥月的天便塌了。 她何时见过如此淫靡的场面,愣在原地浑身哆嗦。 “王爷……王爷,今儿是您新婚,王妃娘娘还等着您呢!” “她?赶着送上来的贱货,什么名门闺秀,有什么意思,爷啊,就喜欢你这种野花,怎么样?本王厉不厉害?” 哼哼唧唧中穿插着几句交谈,陆峥月眼眶红了。 衣冠禽兽,不过如此! 她没想到,自己抢占先机,夺了陆听岚的姻缘,抢来的,竟是这么个登徒子! 不能…… 她不能这般坐以待毙,她是要成为太子妃,坐上六宫之主的宝座,执掌凤印的! 陆峥月想到此处,紧紧攥着手心,大步向凉亭去,“王爷,你好好瞧瞧,谁才是正妻?我苦等您多时,您就这么对我吗?” “王妃娘娘。” 那女子纱衣滑过肩头,满面餍足地望着她,居然是笑着的,“王爷,我就说她会来的吧?” 男子回首,热汗淋漓,只轻飘飘扫了陆峥月一眼后,冷哼,“正妻?正妻又如何?若非太后那老不死的,本王会娶你?” 陆峥月自问模样不错,虽不及陆听岚貌美,然,比起这风尘女子还是犹在之上的。 为何,为何王爷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在他看来,自己就是个腆着脸,赶着送上门的低贱货色吗? “一定是你!是你这野狐狸勾引王爷!滚,你给我滚出府去!”陆峥月气急攻心,如意算盘崩坏,急头白脸地去拖拽那女人。 栎王正在兴头上,岂能任由陆峥月乱来。 “死一边去!你算什么东西,敢做本王的主!” 男子猛地一推,陆峥月脚下拌蒜,猛地撞在了凉亭柱子上。 当即,额角簌簌冒血。 第六章 你是不是男人都好,但你是我相公 陆峥月捂着鲜血淋漓的额头,眼泪也簌簌地往下流:“王爷,您竟然为了一个风尘女推我?”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世她机关算尽,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栎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晦气!来人,把王妃送回去,顺便叫个太医,看看她脑子是不是撞坏了!” 被栎王搂在怀里的女子掩唇轻笑,媚眼如丝,“王爷,您对王妃娘娘也太凶了,吓死妾身了。” 陆峥月听后,恨不得上前撕烂她的脸。 但她不能。 且前世的陆听岚肯定也经历过这事。 既然她都能走到太子妃之位。 自己为什么不能! 陆峥月任由丫鬟扶着自己回到了院子。 雕梁画栋,锦绣罗帐,满院的红色在此时却异常讽刺。 陆峥月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 “王妃息怒!”陪嫁的嬷嬷连忙上前,制止了她,“王妃,您切莫冲动!这宫里的人,得罪不得啊!” 这嬷嬷是陆峥月母亲特意安排的,此人心思缜密,行事稳妥。 她扶着陆峥月坐下,语气温和地劝道:“王妃,老奴方才打听过了,这栎王啊,最喜欢多才多艺的女子。王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是能以此博得王爷欢心,何愁不能……” 嬷嬷的话点醒了陆峥月。 前世陆听岚以琴技闻名,没准就是因为这个得到了栎王的心。 才艺吗? 她最是擅长了。 她就不信,她得不到栎王的心。 到那时,她定要将这风尘女子碎尸万段! …… 此时,离镜阁内。 陆听岚原本还和猫儿一样,撩拨着聂栖庭。 被他蓦然攫住手腕后,她没有挣扎,反而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柔弱无骨地攀附着他的脖颈。 “你是不是男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陆听岚的相公,溶于骨血的相公。” 寝殿内寂静无声,只有龙涎香燃烧的声音格外清晰。 聂栖庭愣住了。 他杀伐果断半生,被世人所惧怕。 现在竟有一个女人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陆听岚纤细的手指搭上了他的脉搏,便察觉到他脉象紊乱,体内气息虚浮。 聂栖庭的身体,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蚀心蛊已经严重侵蚀了他的五脏六腑。 如若是寻常人,早就身死魂消了! 他究竟是如何,凭借着这样一副残破的身躯,走到权势滔天的地步? 手腕处微凉的触感,使得聂栖庭骤然回过神。 他狠狠甩开陆听岚的手,双眸泛起猩红,暗哑嗓音夹着讽刺:“看来陆小姐不仅胆大,还长了一张利嘴。” 嘶—— 陆听岚的手撞上一旁的桌子,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她顾不得疼痛,迅速起身开始配药,不多时便将配好的药丸递给聂栖庭:“这是缓解蛊毒的药,一个月服用一次,如若途中有发病,记得服用,不然蛊毒会侵蚀的更严重!” 聂栖庭狭长黑眸眯起:“这次的药和上次是一样的?” “不一样!” 陆听岚没好气的揉着手腕。 “如果相公不放心,可以让御医勘查。” 聂栖庭未在言语,接过药丸,转身离开了寝殿。 半个时辰后。 聂栖庭坐在书房里,手中捏着那枚药丸,耳边反复回响起女人说的那句话:“溶于骨血的相公……” 心里莫名升起燥意。 就在这时。 御医院院首温子卿从门外走进来,他打趣调侃的说:“哟,新婚之夜,九千岁不在洞房陪新娘子,竟然将我这个外人喊来,未免也不守规矩了,还是说堂堂九千岁被自己的新婚娘子厌弃了?” 聂栖庭面色瞬间黑了,他将那枚药丸放在桌上:“别废话,本座让你来,是想看看你的医术有没有退步。” 温子卿嗤笑一声:“我退步?这满京城谁不知道我温子卿医术高明,就你一天疑神疑鬼的。” 说完,他拿起药丸放在鼻尖嗅了嗅,脸色变得凝重:“这是……蚀心蛊的解药?” 聂栖庭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温子卿仔细端详着药丸,眼中闪过惊讶:“不对,这药虽不能根除蚀心蛊,但却能有效压制蛊毒发作,而且配方极其精妙,非一般人能及,莫非是陆神医的手笔?他找到新的解毒秘方了?” 聂栖庭薄唇微抿:“是他女儿配制的。” “他女儿研制的?” 温子卿意味深长地看了聂栖庭一眼:“怪不得陆小姐愿意嫁给你,原来是早就心悦与你了,我记得她及笄那年,她父亲曾说过她的医术还不精湛,如今看来,怕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陆神医还要高出一层了。” “九千岁,莫要辜负佳人的一番心意啊。” 聂栖庭随手将药丸放进嘴里。 刹那间,沁凉蔓延,体内蠢蠢欲动的燥热的淤痛,瞬间消散! 他冷撇了温子卿一眼,毫不犹豫的起身离开。 “别废话,赶紧滚!” 而此时,陆听岚已经沐浴完毕。 她穿着红色绸缎寝衣,津津有味地靠坐在床边翻看着医书, 一旁的暮雨却红了眼眶。 小姐嫁给心狠手辣的九千岁本就委屈,如今新婚之夜,竟还要独守空房。 “小姐,奴婢会一直陪着您的!” 闻言,陆听岚笑出声:“暮雨,你怎的又哭了?” 暮雨憋着哭腔:“小姐,奴婢能不哭吗,今夜明明是您和九千岁的洞房花烛,他却丢下您一个人离开!这要是传出去,您以后可怎么见人啊!” “傻丫头,你没觉得这样很好吗?” 陆听岚擦了擦她脸上的泪:“人人都笑我嫁给了九千岁,但我却从此不用应付那些繁琐礼俗,更不用看人脸色。” 毕竟谁敢得罪九千岁的人? 最重要的是,她不用伺候她不爱的男人了。 陆听岚拍了拍暮雨的手:“好了,快去睡吧,我也累了。” 暮雨不懂小姐为何这么平静。 只得点头出去。 陆听岚猜到聂栖庭今晚不会回来睡,安心的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 她隐约感觉身旁的床榻传来响动,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到聂栖庭坐在一侧,不急不缓的脱掉黑色锦衣长袍。 他怎么回来了?! 第七章 回门 陆听岚睡意瞬消,立刻防备的抓过被子拢在身前:“相公?您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让暮雨通报一声。” 看着白日里清冷自持的少女,此时却像受惊的小鹿看着自己。 聂栖庭忽然起了戏弄之意。 “那个丫鬟早就睡得不知方向了,连本座进来都未察觉,这种废物留在身边有何用?” “不如……本座给你换个?” “不用!” 陆听岚生怕聂栖庭看暮雨不顺眼,赶忙解释:“这丫头自幼跟在我身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相公莫要开这种玩笑。” “玩笑?” 男子低沉的语调听不出喜怒:“那夫人怎么这般惊慌失措的看着本座,难道夫人是不欢迎为夫?” 陆听岚清丽的小脸一僵。 “自然不是……” “那为何如此防备?” 聂栖庭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微凉的手指挑起她的发丝:“况且洞房花烛夜,夫妻不同处一室,让外人知晓岂不让多添口舌?你那丫鬟不是还说了,今晚如若我没陪你歇息,你就没法见人了。” 原本陆听岚被质问的脑子乱成了一团。 现在兀的听到这番话。 这才明白聂栖庭是知晓方才屋里发生的一切,故意戏弄自己! 陆听岚气的回怼:“我以为相公忽然丢下我,是不愿与我同处一室,哪里还敢让丫鬟请你,更况且您是九千岁,谁敢嚼您的舌根子。” “那是我误会了?” 聂栖庭懒散的松开了陆听岚:“有美人相伴,有何不愿?更何况还是医书精湛的美人。” 话落。 他抬手朝着红烛挥了一下。 红烛瞬灭。 “美人,快歇息吧。” 第二日清晨,暮雨走进寝殿准备伺候陆听岚洗漱,却看到自家小姐与聂栖庭同榻而眠,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九千岁昨夜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怎么不知道! 等陆听岚醒来时,聂栖庭早就离开了。 暮雨和另外一个丫头翠柳正候在床边, 见自家小姐醒来,暮雨赶忙伺候着穿衣洗漱:“小姐,栎王府出大事了!” 陆听岚抬眸:“什么大事?让你如此高兴?” “栎王昨夜夜宿在雪月楼了!”暮雨小声道:“听说栎王妃还去雪月楼大闹了一场!额头都被打破了。” 雪月楼,是京城最大的风尘之地。 前世栎王也曾在新婚之夜流连于此,甚至还将风尘女接回,做了妾室。 陆听岚轻轻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新婚当夜就闹到栎王面前了,陆峥月果然还与前世一样,沉不住气。 不过—— 这才刚刚开始。 如果陆峥月知晓栎王不仅喜爱烟花之地,还喜欢拳脚相加、刑具折磨。 就连皇宫…… 想到前世种种龌龊事,陆听岚轻笑起来:“暮雨,备早膳吧,顺便看看准备什么回门礼。” “是。” 暮雨应声退下。 用完早膳,陆听岚独自坐在窗边,研究如何破解蚀心蛊。 不多时,丫头翠柳捧着一份礼单,恭恭敬敬地立在身侧:“夫人,这是明日回门需用的礼品清单,您过目。” 陆听岚纤长的手指拂过琳琅满目的礼品名称,轻声问:“大人呢?” “回夫人,九千岁正在书房处理公务。”翠柳低眉顺眼地答道。 “沏一壶茶,带我去书房。” 此时,聂栖庭身着玄色常服,端坐在书案前处理公务。 陆听岚到了门外,轻叩房门:“大人,我可以进来吗?” 女子声线绵软,却带着几分清冽。 聂栖庭眼前浮现闪过昨夜某些同床共枕的画面,黑眸暗沉下来。 “进。” 陆听岚端着沏好的茶走了进来,便被聂栖庭的书房震撼到了。 人人都知聂栖庭是不懂笔墨,只懂折磨人的奸佞阉党,但她前世曾目睹过他的字迹,笔力刚劲雄厚,有横扫千军万马之势。 现在满屋的藏书,更印证了他不似表面这般。 聂栖庭:“有事?” 陆听岚回过神,将茶壶放下:“明日我回门,大人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回去?” 聂栖庭笔尖一顿:“你让本座陪你回去,就不怕本座满身的煞气吓坏了你的家人?” “大人是我的夫君,怎么会吓坏他们?” 其实陆听岚不在意聂栖庭会不会陪她回去。 但父亲本就对这门婚事不喜,如若聂栖庭再不一起回门,恐怕他会气的当场跳脚。 思及此。 陆听岚眼底尽是清澈的疑惑:“还是说……大人您明日有要务在身?不便陪我回门?只是随意找了个由头推脱?” 聂栖庭扔下笔墨,桀骜轻嗤:“既然你家人都不怕,那我为何要怕?而且我倒想看看,那个陆老家伙是怎么教出这么牙尖嘴利的女子的。” 翌日清晨,陆听岚在后院等候多时,却迟迟不见聂栖庭的身影。 这时,管家满头大汗的从前院跑来,小声道:“夫人,大人那儿迟迟没有音讯,而且他昨夜后半晌离开的,离开前不曾说去了何处,夫人,您还等大人回来吗?” 听闻聂栖庭是半夜离开,陆听岚:“不等了,出发吧。” 马车不急不缓的朝着陆家走去。 到了陆家的时候,陆岐黄早就大厅等候多时了。 不过…… 他在看到陆听岚孤身一人回府时,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阴沉。 “那个聂栖庭呢?!你别告诉老夫,他今日不来了!” 看着蹭蹭冒火的老爹,陆听岚无奈的解释:“父亲,他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你还替他找理由,我就说你失心疯了!我看是那个宦官看不上我们陆家!想给老夫一个下马威!”陆岐黄气的声音又飙高了几分:“现在连你回门,他都不曾露面,你让我以后在朝堂如何抬得起头!” “父亲,没您说的这么严重。” 陆听岚头疼的正想替聂栖庭辩解。 忽然,门外就传来陆铮月的声音:“哎呀,姐姐,回门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就一个人回来了?也怪不得父亲会生气。” 说着,衣着华丽的陆铮月就从门外走进来。 她故作忧虑的走到陆岐黄身旁,假惺惺的劝解着:“父亲,您就原谅姐姐吧,当时赐婚您又不是没看到,聂栖庭明摆着看不上咱们陆家,只不过是碍于太后娘娘赐婚,才没有……” 她仿若说错了话,立刻捂住了嘴。 “姐姐,是妹妹我说错话了。” 陆岐黄的怒火更旺了! 第八章 家门不幸啊 “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 他气的来回踱步,恨不得现在就去弹劾聂栖庭这个贼人,甚至想拼上诛九族的罪名,求太后收回旨意。 可谁让陆听岚看上这么一个宦官! 还是个短命的宦官! “好了,一会儿栎王爷就来了,别为了听岚的事伤神了。” 一旁的沈玉清适时开口:“况且聂大人事务繁忙,不能像寻常男子一样对待,老爷您也别太老糊涂。” 沈玉清和陆峥月一唱一和。 明里暗里将陆听岚的婚事都讽刺了一遍。 陆听岚心中冷笑,目光却落在陆峥月额头的伤口处,“妹妹近日气色不错,想来栎王待你极好,只是这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陆峥月还不知道栎王府发生的事,已经传出去了。 她脸色一僵:“不小心磕的。” “磕的?” 陆听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新婚当夜便摔了个头破血流,妹妹还是改日去寺庙里跪拜下,去去晦气?省的有更倒霉的事发生。” 陆峥月面上的笑容更僵了,袖子下的双手紧攥着,攥的生疼。 明明自己才是嫁入皇家,成为王妃的天选之女,陆听岚只不过是嫁了个宦官,怎么还敢如此张扬! 难不成—— 前几日的事传出去了?! 这时,栎王不急不缓的从门外走了进来:“陆大人,本王来迟了。” 陆岐黄连忙起身:“臣参见殿下。” 他一起身,屋里所有人都跟着出声行礼。 栎王先是扫过陆峥月,目光却落在陆听岚身上:“聂夫人独自一人回门,着实委屈,就不用这么多礼了。” 此话一出,屋里的人都愣了。 陆峥月觉得天塌了。 栎王这是在为陆峥月撑腰? 凭什么! 明明自己才是他的王妃! “月儿,过来,娘有话跟你说。”见陆峥月嫉妒的发狂,沈姨娘连忙拉着陆峥月往后花园走去。 后花园里,姹紫嫣红的牡丹开得正盛, 沈姨娘拉着陆峥月在一处凉亭坐下,语气中带着训斥:“月儿,你也太耐不住性子了。” “娘,你让我如何耐着性子,明明我才是栎王的王妃!凭什么栎王替她开脱,还有那个陆听岚,她不过就是嫁了个阉人,怎么还能如此得意?” 陆峥月歇斯底里的地抱怨,怒火不断从眼中溢出。 沈姨娘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月儿,不必过多在意她,一个嫁给太监的女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你如今可是王妃!如若栎王以后荣登宝殿,她还不是任你蹂躏?!” 此话一出。 陆峥月心中稍感安慰:“也是,栎王以后是太子,是皇帝,我以后就是太子妃,是皇后!” “到时,陆听岚只能被我踩在脚下!” “你这样想才对!”沈姨娘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关切地问道:“月儿,你的婚后生活如何?栎王待你可好?” 陆峥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又羞又愤:“他……根本不肯碰我!” 沈姨娘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还不是被烟花之地的风尘女迷了眼!”陆峥月咬牙切齿的将洞房当夜的事描述了一遍,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从那之后,我天天在他必经之路上偶遇,穿最漂亮的衣裳,打扮得花枝招展,可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所以至今都未圆房!” 沈姨娘虽不了解栎王,但深知男人本性。 沉吟片刻后,她附在陆峥月耳边低语了几句。 陆峥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娘!我可是王妃,怎能做这等下流污浊之事!” 沈姨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女子若放得开,男子便为掌中之物。” 陆峥月内心羞愤交加,却又忍不住琢磨沈姨娘的话。 简单寒暄几句后。 陆听岚未曾打算吃回门宴,准备先行离开。 却不想迎面碰上了陆峥月。 此时的陆峥月换了一身华丽的浅粉色衣衫,头戴黄金步摇,瞧着尊贵照人。 见陆听岚要走,她迫不及待地迎上去,“姐姐,你这就准备走了?怎么也不留下用完膳再离开啊,姐姐你不会是自知嫁给了阉人,无颜与我们同——” 话音未落。 陆听岚一个巴掌就甩在了陆峥月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将周遭所有人都吓住了。 陆听岚真疯了,竟敢当场掴掌栎王妃! “无颜与你们什么?”女子清冷的嗓音震得人心又是一颤:“我与九千岁的婚约乃是太后所赐,你一口一个阉人、无颜,是瞧不上浩荡天恩?” “你!” 陆峥月表情狰狞,她不甘心的压低声音:“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只不过是太监之妻!” “那你呢?”陆听岚红唇轻勾:“你怕是连风尘女都比不上吧!” 说完,陆听岚懒得跟陆峥月费口舌,转身朝着陆府外走去。 此时,一辆带有离镜轩标志的马车正停在陆府门前。 车夫恭敬地垂手而立。 陆听岚刚走近,车帘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聂栖庭那张清隽冷峻的脸庞。 “上车!” 陆听岚没料到他会来,弯腰进了车厢。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着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望着聂栖庭苍白的脸色,陆听岚敏锐地捕捉到他衣袖上的血迹,心下一沉。 聂栖庭察觉到她的目光,满不在乎的解释:“今日府中事务繁忙,耽搁了陪夫人回门的事,还望夫人恕罪。” 陆听岚伸手撩开他的衣袖,露出狰狞的伤口。 伤口深可见骨,潺潺鲜血不断涌出。。 “大人是嫌自己死的太早?” 她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和干净的丝帕,替他清理伤口。 聂栖庭并未阻止她的动作:“些许小伤,不碍事。” “九千岁果然觉得自己命太长!” 陆听岚面无表情的替他包扎伤口:“九千岁不会蛊毒还没解,就死无全尸了吧?烦劳九千岁下次送死前,与我说一声,我先收拾细软跑路,省得被大人的仇敌追杀。” “本座在朝中树敌无数,想我死的人不在少数。” 聂栖庭睨着陆听岚微冷的小脸,眸色却愈发幽暗。 “嫁给本座后悔了吗?我乃人人唾弃的阉人,万一哪天失势,你怕是连与你父亲同坐吃饭的权利都没了。” “到时,你那个妹妹不得扒了你的皮,拆了你的骨?!” 第九章 送命题 闻言,陆听岚便知道陆府之中必然有聂栖庭的眼线。 陆峥月说的那些话,他怕是早已知晓了。 可她该如何回答? 说后悔? 岂不是会惹得聂栖听不悦?说不后悔又显得太过虚伪。 她垂眸,将纱布系好,沿着前话往下搭:“所以小女子才烦请九千岁失势前,与我说一声,毕竟小女子的妹妹日日盼着我死无葬身之地呢。” 男子懒散的靠在车垫上,嗓音散漫:“那我们夫妻,还是有几分相似之处的。” 陆听岚撇了撇嘴,正想坐回位置。 马车忽然一个剧烈的踉跄。 陆听岚不受控制地跌进了聂栖庭的怀中。 温香软玉入怀,淡淡的药香混着女儿家特有的馨香,萦绕在聂栖庭鼻尖。 陆听岚慌张的撑在他身子两侧,潋滟的眸子对上他如古潭般的深眸,心跳骤然加速。 幸好及时撑住了。 不然再近一分就…… 陆听岚轻舒了一口气,却没注意到她与聂栖庭的姿势异常暧昧,两唇之间更是近的离谱。 这时,车夫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大人,离镜阁到了。” 陆听岚故作镇定的推开聂栖庭,从他身上爬起来,率先下了马车。 看着陆听岚仓皇而逃的背影,通红的耳廓,聂栖庭摩擦了一下被她碰触的地方,冷峻的面容却有些莫名。 这女人,有点意思。 殊不知。 他们前后脚一同下车的画面,落在旁人眼里,却成了陆听岚红着眼眶,身上还有斑驳血迹的逃下马车。 而聂栖庭浑身煞气,紧随其后。 使得过路人更加畏惧了。 聂栖庭果然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竟连新婚妻子都能下得去手! 不出半日。 九千岁虐打新婚妻子的传言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丫鬟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陆听岚逃下马车的场景,还添油加醋地将陆听岚身上的伤加重。 陆峥月听得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陆听岚被聂栖庭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惨状! 她捂唇掩笑。 前世的她不过是被聂栖庭无视。 这一世的陆听岚竟惹得聂栖庭如此厌恶! 虐打算什么? 等栎王荣登太子宝座,陆听岚会过上更凄惨的日子,说不好还会成为和聂栖庭一样的疯子! 陆峥月愉悦的问道:“栎王现在何处?” “回禀王妃,王爷去了温泉池洗漱。”丫鬟恭敬地回答。 母亲的吩咐在她脑海中浮现。陆峥月立刻吩咐丫鬟:“去,将我精心熬制的汤,送到温泉池去。” 随着丫鬟离去。 陆峥月拿出一件薄如蝉翼的薄纱,对着铜镜细细描摹妆容,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今夜她必须得到栎王的恩宠! 让他不可自拔的迷恋上自己! 氤氲的雾气缭绕在温泉池上,栎王斜倚在池边,身上格外燥热。 而一旁赫然放着一只汤碗。 此刻,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陆听岚的身影,她周身清冷的气质,疏离透彻的眸。 无一不勾着他的心魂。 栎王眯起眼眸,自己何时对陆听岚起了兴致的? 忽然,一道娇软的唤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王爷?” 陆峥月身着一袭薄纱,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这张白净的脸,忽得与陆听岚切合了几分,但又比陆听岚添了几分放荡,栎王心中的欲火瞬间点燃。 一番云雨后,他餍足地躺在池边。 陆峥月则依偎在他怀里,柔情似水。 自己赌对了。 娘亲说的果然有用! 男子随意的捏着她的脸,冷哼道:“你与往日有些许不同。” “那是因为妾身害怕。” 陆峥月轻咬着唇:“今日姐姐独自一人回门,让妾身明白,只有讨得夫君喜爱,才是女子的本分,我也觉得自己平日太过于古板,这才……” 说着,她的手指轻轻在栎王胸膛撩拨。 “王爷……不会嫌弃妾身孟浪吧?” “怎么会?” 栎王被勾的心旷神怡,再度将陆峥月压在身下:“本王甚是喜欢。” …… 回到离镜阁后。 陆听岚缓了好久,才将马车里那一幕抛在脑后。 暮雨见自家小姐不紧不慢的翻阅着离镜轩的账册,小声说:“小姐,外面都在传您被聂大人打了。” “只是被传打了?” 陆听岚淡淡反问:“那些赌坊没打赌,赌我何时耐不住寂寞,跟聂栖庭提和离,又或者何时被赶出离镜阁?” 坊间关于聂栖听的传言本就数不胜数,连平常人家都会用九千岁吃孩童的话吓唬幼童。 更别说这种匪夷所思的传言和赌局了。 暮雨老实的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奴婢可以打听打听去。” 忽然,暮雨又像是响起什么:“对了,刚才好像宫里传来懿旨,明日有赏景宴,请您和聂大人一同赴宴。” 说着,她兴冲冲的挑出一身流光溢彩的宫服:“小姐,这次您一定要艳压群芳,尤其是二小姐,您看她今日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明日要去皇宫,又是与陆峥月碰面的场合。 陆听岚摇了摇头:“不必如此张扬。” 暮雨不解的嘟囔道:“小姐,为什么啊?” “因为明日不仅是简单的赏景,而是另有目的。” 陆听岚清透的眸子闪过漠然,当今圣上年事已高,却迟迟未设立太子之位,前朝多次请奏,这才促成了这次的赏景宴。 她只是官宦之妻,何必打扮的花枝招展? 更何况…… 在前世,就是明日的这场宴会使得聂栖庭与栎王交织更深,所以她不会让栎王如同前世那般坐上太子之位。 暮雨不解,却不敢多问, 陆听岚重新拿起账册翻阅,眉头愈发紧锁:“这离镜轩的账目,有点意思。” 前世,自己被害死的时候。 栎王已经坐稳了太子之位,而那时的聂栖庭却不知为何被冠上了图谋造反的罪名,虽说最终不知他是如何脱罪的。 但为了抱稳聂栖庭这个大腿。 她必须将一切未知的危险根除! “去请聂大人过来,就说离镜轩账目有问题。”陆听岚吩咐道。 暮雨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回来复命:“小姐,九千岁说,离镜轩内务,全权交由小姐处置。” 陆听岚立刻明白了聂栖庭的用意。 他是想试探她,也是想给她一个立威的机会。 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看来,聂栖庭比她想象的要精明。 第十章 查账册 陆听岚沉下心查阅着账册,直至烛火摇曳,才将每一笔可疑的支出都标记出来。 聂栖庭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 他神秘莫测地看着陆听岚,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欣赏:“陆神医之女,果然不同凡响。” 陆听岚吓了一跳。 聂栖庭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拍了拍狂跳的心脏,随意将账册放置在一旁:“相公来的正是时候,我刚把可疑支出全部标记了。” “如何?” “不如何,相公不是说内务由我全权处理,这是怕我私吞了府里的银两,专门过来监督我,还是关心我呢?”陆听岚慵懒的端起茶杯,仰头看着面前男子。 聂栖庭冷睨着陆听岚,显然不作回答。 陆听岚撇了撇嘴,再度开口:“那如果,我说离镜轩内有细作呢?” 此言一出。 聂栖庭语气带着笃定:“不可能。” 离镜轩是他一手建立,每一个成员都是他亲自挑选,他绝不相信会有细作的存在。 “那我们打个赌如何?” 陆听岚眼波流转,语气带着挑衅,“若我找到了细作,你便答应我一个要求,如若找不到,我也答应你一个要求。” 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模样,聂栖庭黑眸轻佻。 “好,我答应你。” 聂栖庭离开后,房间重归寂静, 陆听岚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想起前世赌坊管事被查出的画面。 那时她嫁入栎王府已久,听闻这则消息的时候,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一个离镜轩的小小管事敢私放银钱,拐卖妇女幼童,所有人都猜测他是受了九千岁的指使。 大臣弹劾、太后重怒。 一度将聂栖庭推上了风口浪尖。 如今重活一世,陆听岚在纸上写下“赌坊管事,周福”几个字,随即唤来暮雨:“派人去查,事无巨细。” 与此同时,聂栖庭也得到了消息。 离镜轩暗卫将周福的资料,上面详细记录了周福做过的所有勾当,甚至还牵扯到栎王。 聂栖庭看着手中的密报,眉头紧锁。 周福的事他也是第一次耳闻,如今陆听岚却如此精准的找到了周福身上。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 而此时离镜轩后院内。 陆听岚身子浸泡在浴桶里歇息,察觉到水温有些凉,轻声嘱咐:“暮雨,帮我加些热水。” 身后传来一阵轻响。 陆听岚以为是暮雨,便没有回头。 “水温可还合适?”低沉磁性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陆听岚猛地睁开眼睛,转头望去,就见聂栖庭神出鬼没的又出现了。 她连忙抓过一旁的衣物遮挡住身体,故作镇定道:“相公,你怎么突然来了?!暮雨那丫头呢?” “晕了。” 聂栖庭不咸不淡的说:“她有点吵。” 说完,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夫人不必惊慌,本座只是来看看。” “只是……看看?” 陆听岚心知他是起了疑心。 毕竟这是在离镜轩,她做什么都逃不出他的眼皮:“相公莫不是知晓我调查周福的事了?您先暂时回避下,容我整理一下衣衫与你解释。” “夫人莫不是忘了,我是无根之人?”聂栖庭自顾自的坐在圆桌前饮茶:“你便是在我面前脱光,我也没有任何感觉。” 陆听岚更无言了。 聂栖庭确实是太监,又身中剧毒,也做不了什么。 雾起弥漫。 陆听岚硬着头皮,拿起一旁干净的淡色寝衣,迅速起身披在身上。 聂栖庭则是散漫的支着下颌,微凉的视线寸寸扫过她纤细腰肢、白皙精致的脖颈。 看着…… 应该很好捏断。 “暮雨常去府外一家胭脂铺子,那铺子离赌坊不远,她曾亲眼见过周福威胁百姓,便告诉了我,而且那附近的百姓怨声载道,都怀疑是大人您暗中唆使。” 陆听岚整理好寝衣,故作好奇地道:“所以相公,您突然来找我,是查出周福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 “那倒没有。” 聂栖庭收回视线,转身朝着门外走去:“本座是让人把他扣押了,过来告知你一声。” 想到昏睡的暮雨,陆听岚又追问了一句:“那暮雨呢?” “明日便会醒。” * 栎王府内。 栎王宋齐钰怒气冲冲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脸上满是戾气:“该死的聂栖庭,竟然敢扣押本王的人!” 周福原本是他安插在聂栖庭身边的眼线,如今被扣押,无疑是断了他的耳目! 不行…… 他必须想个办法,既能探清聂栖庭的虚实,又能保全自己。 一个念头闪过,宋齐钰嘴角勾起冷笑。 陆听岚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想到这里,他大步流星地朝陆峥月的院落走去。 此时陆峥月的院子内,一片欢声笑语。 陆峥月斜倚在软榻上,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王爷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嬷嬷瞧着陆峥月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心疼地替她抹药:“王妃,您身子娇贵,莫要由着王爷折腾。” “可这才能证明王爷被我勾住了心。” 想到宋齐钰爱怜她的模样,陆峥月就浑身酥酥麻麻的。 仅仅几个时辰,栎王就要了她几次。 如若按照娘给的法子。 等栎王彻底迷恋上自己。 她不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这时,宋齐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陆峥月连忙起身,娇滴滴地扑了过去:“王爷,您怎么来了?” 宋齐钰一把将她搂入怀中,语气温柔:“想你了,就来看看你。” 说着,他拿出一枚锦盒递到陆峥月手里:“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稀释珍品,瞧瞧喜欢吗。” 陆峥月娇羞地低下头:“王爷无论送什么妾身都喜欢。” 宋齐钰轻抚着陆峥月的秀发,状似无意的说:“明日父皇下了懿旨,邀请众群臣进宫赏景,本王这才想起本王都不曾了解你的私事,平日里你与你姐妹关系如何?” 陆峥月对外一直都是温柔小意的脾性,与京城好多的千金小姐都有私交。 所以当宋齐钰问起,她温柔的靠在他怀里:“我和姐姐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感情也很深厚。” 她顿了顿,轻咬下唇:“就是姐姐的脾气有些古怪,和家里人都不太亲近,而且自从嫁给聂大人,脾气就更古怪了。” “聂栖庭毕竟不是健全男子,你姐姐不能适应实属常事。” 宋齐钰轻轻的握住陆峥月的手:“以后你可以多和你姐姐联络感情,毕竟你们是一家人。” 陆峥月脸上笑容僵了一下。 但为了维持人设,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等宋齐钰离开。 陆峥月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栎王为何突然关心她和陆听岚的关系? 甚至还要求联络感情?! 难道……陆听岚也和她一样重生了?还背着自己勾引过栎王! 那她所做的一切,岂不是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第十一章 入宫赴宴 翌日,陆听岚随聂栖庭入宫赴宴。 马车行驶在宫道上,两侧不时有官员的轿辇经过。 但每当与聂栖庭的马车相遇,那些官员就吩咐下人加快速度,仿佛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陆听岚虽然知晓聂栖庭“九千岁”的名号很骇人,但没想到竟到了如此避之不及的地步。 她抬起眼眸,瞥了眼正在闭目养神的俊美男子。 暗暗思索,前世这场宫宴都发生了什么。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聂栖庭嗓音沙哑:“一会儿要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夫人定要谨言慎行。” “大人放心,妾身省得。”陆听岚顿了顿,又补充道,“昨日妾身都是说的违心话,妾身与大人是夫妻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真的死到临头,也绝不会弃大人不顾。” 聂栖庭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本座还以为你会说大难临头各自飞。” “怎么会。” 陆听岚倾斜着温香软玉的身子骨贴近聂栖庭:“相公如此威武俊美,妾身爱还来不及呢。” 他自然不信陆听岚的鬼话。 这女人心思深沉,谁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到了慈宁宫,聂栖庭与陆听岚行礼完毕,分立两旁。 太后坐在镶嵌着宝石的凤座上,慈爱的打量着陆听岚:“哀家一直不明白,陆家小姐为何会自愿嫁给栖庭?今日陆小姐愿意解答吗?” 陆听岚垂眸,语气温婉恭敬。“回太后娘娘,臣女早就心悦大人,只是之前不敢表露。” 聂栖庭闻言,眼皮微微一挑。 “当年臣女随家父云游学医,曾在山间迷路,幸得大人出手相救,从此便念念不忘。后来,臣女跟随家父四处学医,其实也是为了能配得上大人。” 说着,她脸颊泛起一抹娇羞的红晕。 太后不由笑出声:“好一个痴情女子!栖庭啊,你真是好福气,能娶到如此贤良淑德的妻子。” 聂栖庭面无表情的道谢:“太后娘娘谬赞了。” 太后又随意的闲聊了几句,忽然话锋一转,“方才听闻陆小姐云游四方,想必也见识过不少疑难杂症,可曾遇到过什么难治之疾或难解的毒药?” 聂栖庭倒茶的动作一顿。 陆听岚不懂太后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最重要的是—— 聂栖庭是太后身边红人,并身中剧毒,而太后则像是不知道实情,甚至还多次追问。 思索片刻后,陆听岚谦逊地答道:“回太后娘娘,臣女才疏学浅,所学不过是皮毛,并未遇到过什么特别棘手的病症。” “那也没遇见过特殊的毒?” 陆听岚摇了摇头:“这个也未曾遇见。” 太后慈爱的笑了笑,“如此便好,你们退下吧,哀家累了。“ 出了寝宫后,聂栖庭带着陆听岚朝着赏景地走:“夫人,本座怎么不记得自己曾经英雄救美过?” “相公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也是正常。”陆听岚清冷的眸子在他脸上划过:“不过,就算没有英雄救美这一出,我对相公的这张脸,也是一见倾心的。” 聂栖庭脚步微顿,冷笑着逼近陆听岚,“你觉得本座会信你的话?难不成你真像外界所言,脑子坏掉了?又或者有其他目的。” “相公怎么还不信我的话呢?” 陆听岚也不惧怕,反而踮起脚尖凑到聂栖庭耳边,温吞轻语:“那小女子也有一事不解,既然相公你身患蛊毒,为何太后不知?以相公你在太后面前的话语权,让太后替你找解药并不难吧?” “确实不难。” 聂栖庭漆色的眸子如若深渊,眼白处血丝蔓延,仿佛酝酿着滔天杀意:“但你觉得你能活到知道真相的那一天吗?” “知不知道重要吗?” 见他蛊毒有发作之势。 陆听岚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药丸,塞到他嘴里。 她红唇微勾:“我说这些话是想告诉你,每个人都有秘密,为何相公你偏要三番两次的怀疑我呢,况且我之前就曾说过,我厌倦了争奇斗艳,只愿过安心日子。” 聂栖庭眸色渐深,“原来陆小姐也有秘密?” “自然,只不过这个秘密无人知晓罢了。” 而另外一边。 陆峥月挽着宋齐钰从马车上下来,远远的就看到陆听岚和聂栖庭并肩站在一起。 自从上次陆听岚独自一人回门后。 陆峥月便笃定她在离镜轩的日子不好过, 可此时的陆听岚看起来并没有被聂栖庭厌弃,两人之间的气氛还很和谐。 不知怎么,嫉妒的火焰瞬间在她心中燃起。 凭什么? 前世她费尽心思讨好聂栖庭,却被他视若无睹, 而陆听岚,却能得到所有人的喜爱! 宋齐钰没注意陆峥月的异样,但当他注意到聂栖庭和陆听岚朝这边走来时,主动上前:“聂大人,别来无恙。” 聂栖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栎王殿下。” 面对冷淡的聂栖庭,宋齐钰示意他去亭子里聊几句。 很快,四周只剩下陆峥月与陆听岚俩人。 陆峥月谨慎观察着陆听岚的神色,柔柔弱弱的开口:“姐姐,上次的事情是妹妹一时糊涂,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姐姐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而且听闻姐姐受伤了?你……还好吗?” 受伤? 想到传遍京城的流言蜚语, 陆听岚微微一笑:“托妹妹的福,我过得很好。” “姐姐,你就不要勉强了。” 陆峥月没有耐性去试探陆听岚有没有重生,干脆压低声音对她道:“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抢了你的夫婿,但你也不该拿着自己的命运开玩笑,主动嫁给聂栖庭是个错误的选择。” 陆听岚听出她的试探,故意拧眉:“妹妹,你说什么呢?” 陆峥月笑容微顿,探究的意味更深了。 难道陆听岚没有重生? 是自己多想了? “姐姐,刚才我就是胡言乱语的,你莫要往心里去。”陆峥月立刻亲昵的挽着陆听岚的手,语气颇为炫耀:“现在栎王殿下夜夜疼宠我,闹得我休息都休息不好,整日说话颠三倒四的。” 第十二章 当众训斥 “不过,栎王殿下极其关照我呢,尤其是听闻姐姐不被聂大人所喜,还特意叮嘱,让我多跟你联络感情呢。” 说着,陆峥月眼底划过暗芒:“姐姐,既然王爷和聂大人还没谈完话,不如我们先过去赏景?边走边聊?” 听到栎王竟让陆峥月与自己联络感情。 隐约猜到可能与赌场管事有关。 她敛下眸中的讽刺,没有拒绝:“可以,烦劳妹妹带路。” 宋齐钰与聂栖庭寒暄完,看到陆听岚与陆峥月一同离开。 不由得感慨一声:“陆小姐与本王的王妃真是姐妹情深,令人羡慕啊,本王也没想到,有一日竟能与聂大人做连襟。” 姐妹情深? 聂栖庭眼神冰冷地看了他一眼,如同在看一个弱智。 …… 此时的御花园中,京城的名门世子、千金小姐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浅笑交谈。 但陆听岚和陆峥月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在场的人都知晓陆家嫡亲小姐嫁给了聂栖庭,前几日还曾被聂栖庭当街暴打。 见她还敢出现在这里。 不免有奚落鄙夷声传来:“她就是陆家嫡小姐?长得再好看又怎么样?竟是个脑子有问题的。” “是啊,怎么这么想不开嫁给一个太监?反之你瞧她那个妹妹倒是个有福气的。” “何止有福气!听闻她一曲惊艳众人,才使得太后旨婚。” 听着四周的人拿着自己与陆听岚对比,还把陆听岚贬低的一文不值,陆峥月突然有些可惜。 陆听岚要是与自己一样重生就好了。 到时…… 她看到自己拥有了她曾拥有的一切,肯定特别解气。 陆峥月装出生气的样子,训斥道:“你们莫要在这里胡言乱语!这是皇宫,不是你们说闲话的地方!” 见她又开始装腔作势,陆听岚懒得理会,转而朝着僻静之地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传来。 “哟,这不是聂夫人吗?” 陆听岚抬头,便看到何映雪带着几个千金小姐,一脸嘲讽地挡在她了面前。 何映雪冷笑道:“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九千岁没陪在你身边,难不成你真如传言中那般,被九千岁厌弃了?” 陆听岚语气平静:“看来几位小姐的记性也不太好啊,脸不疼了?” “你还敢提这件事!” 何映雪声音顿时拔高几分:“陆听岚,你还当自己是陆家嫡亲小姐呢?从你嫁给聂栖庭那个宦官开始,你就是低贱的奴婢!我们没让你跪下与我们磕头谢恩,都是给你脸了。” “上次我们是被你吓住了,这次我一定要给你一个教训!” 何映雪本是丞相之女,一向跋扈惯了。 尤其是知道陆听岚不被九千岁喜爱后,更是胆大包天。 却没注意到刚才还热闹非凡的的御花园。 忽然寂静下来。 她阴狠的攥着手帕,朝着陆听岚走近了几步。 陆听岚似笑非笑的示意她往后看:“你看看,谁来了?” “谁?” 何映雪愣了一下,转身便对上聂栖庭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聂栖庭漆眸落在何映雪身上:“你们对我夫人有意见?” 何映雪没想到聂栖庭来了。 那自己方才说的话都被他听见了? 她慌乱的想替自己解释:“聂、聂大人……” 陆听岚却直接害怕的扑进了聂栖庭怀里,颤抖着声音:“相公,她们欺负我,你一定要为妾身做主啊!” 聂栖庭语气冰冷:“你想怎么处理?” 男子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腰肢劲瘦。 陆听岚忍不住多摸了几把:“相公,她们当众训斥我,肯定是对离镜轩不满,不如找个机会让她们见识一下离镜轩的手段?” 一听此言。 何映雪吓得魂都要飞了。 偏偏聂栖庭冷眸再度落在了何映雪身上:“可以,不如找个机会让你见识见识?” 四周鸦雀无声,众人都没想到,这位看似柔弱的陆家大小姐,竟然如此得九千岁的宠爱。 恰好赏景宴开始,何映雪这才得以脱身。 前往大殿的途中,聂栖庭语带讽刺:“陆小姐平日不是嘴皮子最厉害,今日怎么被几个丫头片子讽刺成这样?” “相公的名号就够吓人了,妾身自然不能显得太过阴毒。”陆听岚慢悠悠的整理着衣衫:“何况医者父母心,我也算是替九千岁积点阴德。” “那如若本座今日没有赶到呢?” 陆听岚眨了眨眼,语气中满是信任:“相公不会赶不到的,我相信相公!” …… 不久后,宴会开始。 大殿之中,丝竹之声悠扬婉转。 官员家眷们低声交谈,不时偷瞄着高位上的太后和皇帝,以及那位令他们又敬又畏的九千岁。 而陆峥月一直在寻找机会针对陆听岚,她知道,陆听岚虽然医术高明,却并不擅长歌舞。 就算会琴,也并无与人伴奏过! 皇帝兴致高涨,随口问了一句:“哪位才女愿主动表演才艺,为朕助兴?” 陆峥月立刻起身,娇滴滴地说道:“臣妾不才,愿献上一舞。”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陆听岚,柔声道:“只是臣妾的琴技略逊一筹,不知姐姐可否为臣妾伴奏?” 陆听岚自然明白陆峥月的用意。 她没有拒绝,语气温和应下:“妹妹盛情相邀,姐姐岂敢推辞?” 不多时,宫人搬来一张七弦琴,陆听岚款款走到琴前坐下。 陆峥月舞姿起势。 陆听岚的指尖也随着律动拨弄琴弦,悠扬的琴音,配合着陆峥月的舞姿,越发引人入胜。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 陆峥月正得意。 忽然—— 陆听岚指尖微转,舒缓琴音犹如激昂如金戈铁马。 陆峥月原本曼妙舞姿,因转换不当,变得笨拙不堪,甚至有些滑稽。 一曲终了,大殿爆发雷鸣般的掌声。 人人都在赞扬陆听岚琴技了得,却将陆峥月遗忘在脑后。 陆峥月脸色惨白,不甘心的瞪着陆听岚。 这个贱人何时学会如此高超的琴技? 不对…… 上次在太后面前,琴技就比之前增长太多。 而且这次她肯定是故意戏弄自己! 陆峥月压着心中的火气,一直乖巧的守在宋齐钰身边。 直到宴会结束了,宋齐钰心情不错的搂着陆峥月的腰肢,温柔的问道:“王妃今日都和你姐姐聊什么了?” 见他又将话题往陆听岚身上引,陆峥月眸中闪过晦暗:“聊姐姐和聂大人的事呢,不过,妾身一直以为聂大人不喜欢姐姐,可今日我瞧着那些传言也不真切,聂大人和姐姐很恩爱呢。” 想到抚琴的陆听岚,宋齐钰眼底闪过可惜。 今日他与聂栖庭聊了几句,知晓了那个管事是因为私放银钱,才被陆听岚抓起来。 而聂栖庭也并不知道这个管事是他的人。 啧。 宋齐钰更为惋惜了,如此有才的女子怎就嫁给了聂栖庭? 真是糟蹋美人。 第十三章 借暗卫 回到府中,陆峥月听闻沈姨娘来了,便委屈的把宫里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沈姨娘心疼的劝慰:“月儿,既然她敢让你当众出丑,我们给她个教训就行了,何必自降身价与她生气!” 陆峥月咬着下唇:“可不出这口气,我心里难受!” “想出口气还不简单?”沈姨娘笑着凑到陆峥月耳边:“陆听岚这个贱人不就是仗着聂栖庭才如此得意?那我们就想个办法让他们夫妻二人起间隙不就好了?!” …… 回到离镜轩,陆听岚便听闻周福不打自招的事。 她立刻让暮雨通知离镜轩众人到前院集合。 半个时辰后。 陆听岚身着素白衣裙,俯视着院中跪着的一众下人:“管事周福监守自盗,证据确凿,按府规,当处死!” 话音刚落,两个侍卫便将五花大绑的周福拖了上来。 周福害怕的不住地磕头求饶,却无济于事。 陆听岚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杀!” 刀光一闪,鲜血溅红了青石板。 院中下人大气也不敢出,陆听岚冷声道:“今日之事,便是一个警示。若有人胆敢背叛离镜轩,周福便是下场!” 众人齐声应道:“谨遵夫人吩咐!” 处理完后,陆听岚满脑子都是周福人头落地的模样。 她轻轻地阖上眼,处理这些琐事,比在宫里周旋还要累人。 就在这时。 暮雨这丫头忽然鬼鬼祟祟的走了进来,手里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 陆听岚挑眉问:“你手里拿着什么?” 暮雨慌忙将手中的东西藏到身后:“没…没什么…” “没什么?”陆听岚伸手拿过她藏在身后的东西。 那是一方绣着鸳鸯戏水的手帕,上面还题着一首酸溜溜的情诗。 暮雨这丫头春心萌动了? 陆听岚好笑的将手帕放在桌子上:“说吧,这是谁给你的?” “小姐,这,这不是给我的!”见自家小姐误会,暮雨的脸涨得通红:“这是…给您的…” 陆听岚一愣:“给我的?” “小姐,奴婢终于明白您为什么会愿意嫁给聂大人了。” 暮雨平时最爱看一些话本子,想到那些贫苦书生与千金小姐的故事。 她下定了决心:“放心,奴婢一定会帮您隐藏的,但您现在和聂大人成婚了,若是被聂大人发现,肯定会有危险的。” “所以您还是不要这么明目张胆了。” 听闻此言。 陆听岚终于明白暮雨说的什么意思了。 敢情…… 这写着情诗的手帕是给自己的?! 陆听岚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暮雨,这帕子究竟从何而来?” 暮雨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下:“小姐,这帕子是……与医书一同送来的,奴婢瞧像是给小姐的,生怕被其他人瞧见,就赶紧收起来了。” 陆听岚眸光一凛。 “医书?” “对,陆府送来的。”暮雨磕磕巴巴的说:“奴婢今个还觉得奇怪,您又没让陆府的丫鬟嬷嬷收拾,她们怎得还自作主张,然后我就在缝里瞧见了这个东西。” 说着,她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小姐,您也不知道这枚帕子?” “废话!” 陆听岚没好气的道:“你什么时候见小姐我,跟男子厮混过?!” 说着,她重新拿起手帕。 这帕子针脚细密,一看便是出自女子之手。 那首情诗,读起来更是令人面红耳赤。 忽然…… 前世一段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时她与栎王成亲半年之久,有一个自称是她远房表哥的男子却跑到陆府大闹,口口声声说曾与她私定过终身。 如若不是父亲看出男子状态不对,及机制止。 恐怕她的声誉便会因此尽毁! 后来这男子家人出现,说他们确实是陆家远亲,这名男子年幼时还因身体不好,来陆府居住过一段时间。 但由于年年考不中举人,这才癔症发作。 难道这一世风波再起,又是冲着她来的? 陆听岚深吸一口气:“暮雨,你去打听一下,最近陆府可有什么陌生人出入,尤其是自称远房表亲的人。” “奴婢这就去!”暮雨不敢耽搁,起身便要往外走。 “等等,”陆听岚又叫住她,“此事切莫声张,暗中查探即可。” 暮雨重重点头,快步退了出去。 屋内,陆听岚心神不宁。 若说上一世的“表哥”,无人推波助澜。 可这一世又是手帕、又是送书,恐怕背后有人在操纵。 但想弄清楚仅凭她一人之力,终究有限。 聂栖庭的暗卫,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佳助力。 接连几日,陆听岚原本想找机会与聂栖庭说明手帕的事。 却不想连聂栖庭的面都没碰上。 不行! 这事不能再拖了! 陆听岚潋滟的眸子划过坚决,她要主动出击。 小厨房里,药香弥漫。 糯米的清香混合着药材的甘苦,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陆听岚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提着走向聂栖庭的书房。 此时,书房的门虚掩着,陆听岚叩了叩门。 “相公,是我。” “进。”聂栖庭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从门内传来。 陆听岚推门而入, 书房内檀香袅袅,聂栖庭身着深色常服,正凝神处理公务。 陆听岚将药粥放在书案上,温声道:“我见相公这几日过于操劳,特意熬了些药粥,快尝尝。” 聂栖庭抬眸,目光落在陆听岚身上。 陆听岚今日穿了一袭浅绿色衣裙,清冷潋滟的眉眼带着几分讨好。 讨好? 聂栖庭剑眉微挑,嗓音散怠:“有劳夫人了。” 陆听岚期待的推了推药粥:“相公,你快尝尝,这是我特意为你熬制的。” “这么想让我喝,里面下毒了?”聂栖庭放下手中的朱笔,薄唇轻勾:“夫人就没听过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陆听岚脸上笑容一僵,咬牙切齿的解释:“这是糯米粥,有药味是因为我加了安神补气的药材,放心吧,小女子胆子还没这么大,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您下药!” 聂栖庭神色不变:“哦,那就放着吧。” “你……” 见他软硬不吃,陆听岚干脆挑明了:“小女子今日来就是想借用大人的暗卫一用。” “暗卫?” 聂栖庭早就看出陆听岚有事相求,只是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 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暗卫为何叫暗卫,夫人难道不知?” 陆听岚仿若吃了熊心豹子胆般,靠近几步,微微附身贴在他怀里:“知道,但小女子就借一人,而且我要调查的事,事关我们夫妻俩的声誉!相公应该也不想自己被头顶绿帽吧?” 第十四章 权宜之计 “头顶绿帽?” 聂栖庭冷笑一声:“怪不得陆家大小姐,愿意嫁给本座一个阉人,原来……” “相公,你不要误会啊。” 没等聂栖庭说完,陆听岚赶忙解释:“我没有给你带绿帽,但是有人想,所以我才想借你的暗卫一用,等我查明真相,自会归还。” 聂栖庭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陆听岚知道,聂栖庭在权衡利弊。 最后,他抬手,凭空喊了一声:“影一。”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单膝跪地:“属下在。” 聂栖庭淡淡地吩咐道:“从今日起,你听从夫人差遣。” 影一领命:“是。” 陆听岚前脚刚踏出书房。 书房的屏风后便闪出一道人影。 来人正是聂栖庭的至交好友,温子卿。 他摇着折扇,语气中带着调侃:“哟,连宝贝的影卫都舍得借出去了?看来咱们九千岁,这是动了真情啊。” 聂栖庭睨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权宜之计?莫不是怕真被戴绿帽?” 温子卿走到书案前,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粥,轻轻嗅了嗅:“糯米温中益气,配上这几味药材,可专治你体内蚀心蛊寒毒的。陆听岚的心思倒是细腻,求人倒也是下了功夫。” 温子卿也不再多言:“你体内的蛊毒目前被压制的很好,那在下就先走了。” …… 回到房间,陆听岚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影一一人。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黑衣人,“你叫影一?” 影一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 陆听岚又问:“你会说话吗?” 影一依旧没有开口,只是再次颔首。 陆听岚有些无奈,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难不成所有暗卫都和聂栖庭一样,是闷葫芦? 陆听岚索性不再多问,提笔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远房表哥”的住址、名号,以及她想要调查的内容。 她将纸条递过去:“去查查这个人的近况。” 影一没有犹豫,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不久后。 影一出现在聂栖庭的书房,他将陆听岚的纸条递给聂栖庭。 聂栖庭扫了一眼:“按照她说的去查,记得随时汇报。” …… 翌日。 暮雨没多久便打探出了近日陆府发生的事,她急匆匆的赶了回来:“小姐,还真如您所言,过几日沈姨娘的一位远房表亲要来府中暂住几日,府里正忙活着收拾院落呢。” 陆听岚眉头微挑:“那此人何时到府?” “没说具体的时间,只说近日那位表少爷便会抵达京城,届时老爷沈姨娘会设宴款待。” 暮雨想到那枚手帕,愤愤不平的抱怨:“小姐,您说沈姨娘会不会是故意将这人喊来的?奴婢就说那天怎得突然送书过来,不如我们告诉老爷吧!” “不用。” 陆听岚轻敲书案,清透眸子闪过凉意:“没有证据,就算告诉父亲也没用,不如来个瓮中捉鳖。” 隔日的午膳时分,阳光正好。 陆听岚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聂栖庭爱吃的菜。 聂栖庭端坐在桌前,正用筷子夹起一块清蒸鲈鱼,细细品尝。 陆听岚托着腮,静静地看着他吃。 聂栖庭吃鱼吃的很慢,但能看出他很爱吃。 她温声询问:“相公觉得味道如何?” “夫人手艺精湛,令人赞叹。”聂栖庭把一整条鱼刺扔在一旁,又拿起另外一条:“夫人有话要说?” “妾身确实有一事,相公还记得前几日曾借过您的一名暗卫吗?现在已经水落石出了。” 她拿出那枚手帕放在了聂栖庭面前:“过几日,陆府里会来一位远房表哥,此人自称曾与我私定终身,还暗中将手帕交于我。” 陆听岚将前世发生的事情,真假混杂的大致描述了一遍。 并着重强调了陆峥月可能会利用此事做文章,挑拨她和聂栖庭之间的关系。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快要听不见了:“妾身担心,若是此事被有心之人利用,到时妾身就算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那就杀了他。” 聂栖庭语速很慢,漫不经心:“需要本座教给你如何杀人吗?” 陆听岚表情微僵,怎么又扯到杀人上了? 他冰冷的墨眸落在她略僵的表情上,苍白修长的指节随意点拨了几下:“杀人要一击致命,咽喉、心脏、头颅都是极其好下手的部位,解决仇视之人同样,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百,挑一个无人之处,用匕首狠狠刺进他的心脏,他就不会再对你有任何威胁。” 聂栖庭阴冷低沉的语调描述着各种杀人技巧,让陆听岚眼前不由的浮现出周福死的样子。 确实快准狠,且无任何后顾之忧。 但喷溅的鲜血,痛苦扭曲的表情,至今让她心有余悸。 看着陆听岚微微发白的脸,聂栖庭觉得好笑。。 那日听闻陆听岚杀鸡儆猴,还以为她胆识过人,结果也不过如此。 他语气戏谑:“夫人也会害怕?那以后便多杀几次,就习惯了。” 多杀几次便习惯了? 陆听岚忽然不知该如何接聂栖庭这句骇人的话。 聂栖庭见她沉默不语,眸光又深了几分:“这世上,不是你杀别人,便是别人杀你。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陆听岚垂着眼眸,指尖止不住的轻颤。, 聂栖庭说的有道理,这世道便是吃人吃的世道,就如周福,即使时光倒流,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等聂栖庭离开。 陆听岚深吸一口气,将暮雨从门外唤进来:“暮雨,准备马车,我们回陆府一趟。” 那次赏景宴父亲因生她和聂栖庭的气,以身体不适推脱未去。 既然这次陆峥月贼心不改,那她到想瞧瞧,这母女俩肚子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陆听岚乘坐马车回到陆府。 她刚踏入府门,便迎面碰上了沈姨娘和陆峥月。 陆峥月见陆听岚回来,立刻高兴的迎了上来:“姐姐,你今日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听闻父亲身体不适,回来瞧瞧。” 说着,陆听岚看了眼忙碌的家仆,佯装疑惑的问:“府里怎么突然这么忙碌?是有什么客人要来吗?” “对,过几日有一位远房表哥要来京城暂住几日。”陆峥月没想到陆听岚会突然问起,跟沈姨娘对视一眼后,笑着捂着嘴:“姐姐,你对这个表哥应该还有印象吧,他之前曾来府上住过一段时间,与姐姐关系极好呢。” 第十五章 哪位表哥? 陆听岚微微蹙眉:“哪位表哥?我怎么不记得曾来府上住过,大概什么时间?” 陆峥月被问一时语塞。 沈姨娘连忙接过话茬:“那年你大概十、十三四岁,你们一起在后花园玩耍,还……” “十三四岁?” 陆听岚嘴角勾起冷笑,“沈姨娘怕是记错了吧,我从十二岁那年,就与父亲云游在外,学习医术,直到十五岁才回到京城,跟这位表哥玩的好的人,怕是妹妹吧?” “你胡言乱语什么呢!” 陆峥月听闻,急忙撇清关系:“我何时跟陌生男子玩的好了,姐姐你莫要胡言乱语。” “那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与他关系好,是从何得到的结论?那时我还在云游,连他面都没见过。” “这……” 沈姨娘和陆峥月被质问的哑口无言:“可,可能是我们记错了。” “既然是记错了,那以后就莫要说这种话,不知道的还让旁人认为咱们陆家女儿轻浮。” 说完,陆听岚朝着陆岐黄的书房走去。 此时陆岐黄正在书房逗鸟,听到仆人通报:“老爷,大小姐回来了。” 他立刻就把逗鸟杆收起来,装模作样的咳嗽起来,“她这个贼丫头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她为了一个宦官,把我这个亲爹都扔在脑后了呢!” 陆听岚哭笑不得的推门而入。 “爹!” “别喊我爹!”陆岐黄气的吹胡子瞪眼:“我没有你这种不孝顺的女儿。” 陆听岚撒娇着替陆岐黄捏着肩膀,“是是是,那您身体可好些了?” “哼,无碍,偶感风寒罢了。” 陆岐黄拍开她的手,皱着眉问:“这几日那些流言蜚语是怎么回事?怎么都传你被那个奸贼欺负了?” 陆听岚撒娇道:“爹,聂栖庭没有欺负我。” “晾他也不敢!”陆岐黄虽看不上聂栖庭,但似乎对他没有外人的那种恐惧感,反而还夹着几分复杂。 “既然你现在已经嫁给了他,老夫这个当爹的,也不想多说什么。” 他先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几本老旧的医术,又拿出一张地契放在了陆听岚面前:“以你的医术,你也应该看出聂栖庭身上的问题,这几本书是老夫收集的,你可以研究研究,还有这个地契,你拿去打理吧。” 陆听岚心中疑惑:“爹,这是……” 陆岐黄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岚儿,你的医术不在我之下,济世堂交给你,我也放心。而且聂栖庭身上的那东西,莫要跟任何人提及,你也不要因为他耽误了自己的医术,毕竟是个将死之人。” “女儿明白。” 跟陆岐黄告辞后,陆听岚原本想带着医书回离镜轩。 但想到济世堂的地契,就打算先去济世堂看一眼。 济世堂位于京城较为繁华的地段,之前陆听岚也曾听父亲提起过,济世堂的声誉极好,很多外乡人都会来这里看诊救治。 不过…… 陆听岚掀开车帘,看着眼前略显冷清的店铺,显然不符合父亲所言。 她踏入医馆,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然而,除了这药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闷气息。 抓药的柜台前,一个小童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陆听岚心中疑惑更甚,暮雨走到小童面前,轻轻敲了敲桌面:“醒醒。” 小童猛地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位小姐,您……您要抓药吗?” 陆听岚环顾四周:“大夫呢?我是来看诊的。” 小童打了个哈欠:“大夫今日不在,需要提前一天预约。” “提前一天预约?” 陆听岚觉得有些可笑,病患身体不适来医馆看病,大夫却不在店里,还需要提前预约,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那如果病患突发恶疾呢?”陆听岚语气不满。 “小姐,这是我们济世堂的规矩……” 小童扛不住陆听岚的注视,小声说道:“如果您的病很急,我劝您还是去别家看看吧,我们这的大夫……医术……不太好。” “何出此言?”小童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您去别家看看吧,有些话我不方便讲。” 走出济世堂,陆听岚转头看着略显清冷的店铺,没想到曾经名极一时的药铺,竟会落到如此地步。 “暮雨,你还记得之前的那位老管家吗?” 陆听岚思索了片刻:“你去将他找来,问清楚这家铺子到底怎么回事。” 暮雨点头:“是。” 回到离镜轩,陆听岚静坐于紫檀木桌旁,翻看着陆岐黄给的医书。 不多时,暮雨便领着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进了屋。 老者正是陆府从前的老管家,福伯。 福伯颤巍巍地行了个礼:“小姐……” 陆听岚连忙起身虚扶了他一把:“福伯,不必多礼,快请坐。” 福伯在暮雨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小姐,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听岚给他倒了杯茶,轻声道:“福伯,我今日去济世堂,发现医馆生意冷清,大夫也不在,不知这是何故?” “小姐,您有所不知,自从府中大小事务都由沈姨娘掌管,这济世堂就一日不如一如一日了。” 福伯浑浊的老眼里闪过愤懑,“这济世堂原本口碑极好,原是因为之前坐诊的老大夫,这老大夫的医术高明,为人正直,对药材的质量把控得极严,对那些贫苦的病人,宁愿自掏腰包,也分文不取。可负责采购药材的管事,是沈姨娘的人,经常买一些以次充好的药材,甚至……”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陆听岚眉头拧了一下:“甚至什么?” 福伯咬了咬牙:“甚至买有问题的药材!老大夫就与那管事大吵一架,一气之下不干了,那采购管事转头就找了个半路出家的江湖郎中顶替,这才导致济世堂的生意越来越差。” 说完,福伯望着陆听岚略显稚嫩的脸庞,小声劝道:“小姐,老奴劝您还是不要接这个烂摊子了,沈姨娘可不是省油的灯,况且……这家药铺还担着条人命呢!” 第十六章 挽回老大夫 陆听岚眸子微眯:“人命?” “小姐有所不知,那个江湖郎中医术极差,半年前有个淮源的病患,不远千里前来求医,却让那个郎中给治死了,最后也不知怎么压下去的,可附近的人都知道出了人命,济世堂的名声也算是彻底毁了。” 陆听岚心中一沉,济世堂的境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怪不得…… 前世鼎鼎有名的济世堂,最终沦为笑柄,即便她重振济世堂,这污名恐怕一时半会也难以洗清。 “那老大夫现在何处?”陆听岚追问道。 福伯抹了抹眼泪:“老大夫如今在城西的永安巷隐居,小姐若是想请他回来,怕是不容易,这老大夫曾撂下狠话,此生不与陆家人有任何来往。” 陆听岚微微颔首,又朝着暮雨示意了下。 暮雨立刻拿出准备的银两递了过去:“福伯,劳烦您今日跑一趟,这些银两您收着。” 福伯赶忙推脱:“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有何使不得的?”陆听岚笑着说:“听岚涉世未深,对很多事都一知半解,有些事还得仰仗着您这些长辈。” 听闻此言,福伯才将银两收下。 将福伯送回后,陆听岚便立刻动身前往永安巷。 永安巷地处偏僻,她按照福伯提供的地址,找到了一处略显破旧的院落。 此时,院落外晾晒着一些草药。 透过不高的围墙,可以看到一名粗布衣衫的年轻男子正在忙。 陆听岚轻轻叩响了斑驳的木门,男子便开了门:“找谁?” “我找李神医。”陆听岚开门见山。 男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瞥了眼带有离镜轩表示的马车,语气不善:“师父不见客,姑娘请回吧。” 说着,就准备关门。 “哎,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暮雨赶忙阻止。 见暮雨不依不饶,男子轻哼一声:“师傅说了,我们庙小容不下陆家的大佛,更何况师傅为何不见你们,你们心里没数吗?” “我知晓小哥说的意思。” 陆听岚语气诚恳:“还请小哥通传一声,如今我既然接手了济世堂,便一定会查明真相,给李神医一个交代。还请小哥通传一声,让我有机会弥补陆府之前的过失。” 男子摇了摇头:“不必了,师父说了,不见就是不见。” 说罢,用力关上了大门。 暮雨哪见得自家小姐吃这种亏,气的当即就撸袖子:“小姐,他们也太不讲理了,沈姨娘做的事,与我们何干。” “好了。” 陆听岚摇了摇头:“既然不见,那我们就先回吧。” 殊不知,她前脚刚走。 后脚男子就去了屋内给一个白胡子老头,把刚才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 白胡子老头撇了撇嘴:“这小姑娘倒是个讲事理的,以后如果她再来,态度也不必太差,但老夫还是不见。” 回到离镜轩,陆听岚刚回到院子,却见聂栖庭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的正是父亲交给她的那几本医书翻看着。 往日这个时间,聂栖庭还在宫内当差。 陆听岚挑眉走上前去:“这是家父寻来的孤本医书。” “嗯,本座知晓。” 聂栖庭放下手中的书:“你父亲倒是费心了。” “其实我也有点奇怪。”陆听岚轻笑一声,“当初他知晓我要嫁给你的时候,发了好大的火,我甚至听闻他接下来的几日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未去上朝,却不想他竟然会为你寻找治病的医书。” “你父亲确实奇怪。” 聂栖庭意味不明的看了眼陆听岚:“不过也能理解,如果本座的女儿要嫁给一个杀人如麻的太监,恐怕本座也会大发雷霆。” 陆听岚好奇地抬眼,“那大人,怎会知道这些孤本?” 聂栖庭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语气平淡:“曾经看过。” 听闻他看过,陆听岚倒也不觉得奇怪。 以聂栖庭的权势,肯定想过很多办法破解,这些书既能找到,那他自然也看过。 陆听岚语气惋惜,“可惜这些医书效果并不显着,如果能找到那淼宗全医就好了,相传这本书上记录了各种蛊毒的解毒方法,其中就包括蚀心蛊。” 话音刚落。 聂栖庭目光骤然利:“陆小姐是如何得知,淼宗全医是用来压制蛊毒的?” 陆听岚心头一紧,她总不能说自己两世为人,早已知晓一切? 况且…… 她总不能说这个故人是自己的娘亲吧? 她沉吟几秒:“曾听故人说过。” 聂栖庭眯起漆眸:“故人?” 陆听岚思索着该怎么解释,人人知晓她的父亲是大名鼎鼎的陆神医,但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她的娘亲比父亲更精通医理。、 只不过在她的印象里娘亲体弱多病,却每日坚持研读各种药方。 年幼的她曾好奇地问过,这些药方是做什么用的,娘亲温柔地告诉她,这些药方可以救很多人。 直到母亲离世,陆听岚才逐渐明白那些药方针对各种奇难杂症。 其中就包括……蛊毒。 既然娘亲不想让外人知晓她会医,所以陆听岚自然也不会暴露。 “云游时碰上的,不过虽然这些医书对你无用,但妾身相信总有一天,会找到治好相公你的方法。” 陆听岚的说这番话的时候,态度十分诚恳。 聂栖庭心头猛地一颤,眸色骤深。 他起身往外走,声音平淡:“你随本座进宫。” 陆听岚微微一怔:“相公,进宫所谓何事?” “太后懿旨,宣你进宫诊脉。”聂栖庭站起身来,起身朝外走去:“太后常年头疼失眠,用过很多药都无济于事。上次听闻你与你父亲云游学医,便让你进宫一试。” 此时,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在府门外。 陆听岚随着聂栖庭登上马车后,聂栖庭便端坐在车厢内闭目养神。 她朝着聂栖庭靠坐了几分,试探的开口:“相公,可知太后头疼失眠的具体症状?” 听到陆听岚的问话,聂栖庭眼皮未抬:“太后经常梦魇,夜不能寐,用了很多安神助眠的方子,都收效甚微。” “那太后可有心魔之症?” “心魔?” 不知是不是陆听岚的错觉。 在聂栖听提及这个词的时候,语调略带嘲讽:“大概是亏心事做的太多,怕被惨死冤魂找上门吧。” 第十七章 被封为医官 虽然这话听着像杜撰,但陆听岚知道,聂栖庭是太后身边的红人,他能这样说,肯定是有缘由的。 陆听岚心中一动,决定静观其变。 马车平稳地行驶,穿过层层宫门,最终停在了巍峨的宫门前。 陆听岚跟在聂栖庭身后,来到了慈宁宫。 此刻,宫殿内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太后身着华贵的凤袍,斜倚在软榻上端着一碗汤药喝着, 见到陆听岚和聂栖庭进来,太后放下手中的汤药,脸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听岚来了,快过来坐。” 陆听岚上前行礼,太后却亲切地拉住她的手:“不用这么多礼,哀家上次见你就觉得你特别像哀家的一位故友,这才让栖庭把你带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 说完,太后让宫女搬来一张绣墩,示意陆听岚坐下。 “而且听栖庭说,你医术精湛,尤其擅长针灸按摩,今日便顺道给哀家瞧瞧吧。” 陆听岚应了一声,先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取出润脂膏,为太后按摩。 太后有些诧异:“你这个手法确实舒服。” “太后肩颈紧绷,又因常年坐立,脊椎变形,容易造成头晕恶心的症状。”陆听岚轻声询问:“臣妾帮您按摩,可缓解症状。” 伺候在太后身边的嬷嬷们,原本都一脸紧张地关注着太后的反应。 却不想,太后没聊几句,竟渐渐睡着了。 “太……”其中一个婢女刚想轻唤出声,却被另外一个嬷嬷阻拦。 毕竟太后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见太后熟睡,陆听岚就告退而出。 却不想,她刚走出慈宁宫,迎面便看到栎王走了过来。 宋齐钰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陆听岚,他温文尔雅的走上前,“这不是聂夫人吗?怎的从慈宁宫出来?” 陆听岚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太后身体不适。” 说完,她没有过多解释,便准备继续离开。 陆听岚清冷的眉眼没有太多的情绪浮动,甚至带着几分疏离,见惯了各种女子的蜂拥孟浪,栎王忽的心尖痒痒。 他抬腿再度挡在陆听岚面前:“没想到陆大小姐医术如此高明,连太医院的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病症,你竟能治,不过本王可以冒昧问一个问题吗?” 陆听岚疏离的与他拉开距离:“栎王请讲。” “当初你为何会选择聂栖庭做夫婿?”宋齐钰斟酌了下用词:“明明当初有更好的选择。” “栎王殿下这话,确实冒昧。” 陆听岚语气冷了几分,“殿下与其关心臣妾的私事,不如多关心一下府中妃妾,早日诞下子嗣才是重中之重。” 听闻子嗣的字眼,宋齐钰犹如被刺中了痛处,脸色瞬间僵住。 见此,陆听岚眼底讽意更重。 前世她嫁给栎王十余年,栎王府内更是妻妾成群,却无一人有所出,外界还有传言称,她嫉妒心重,自己生不出,也不让妾室们诞下子嗣。 其实是栎王自己废物罢了。 陆听岚敛下眉眼,“方才太后还提及此事,栎王如若身体抱恙,可寻名医开药,调养身体。” 宋齐钰脸色更难看了。 府里莺莺燕燕无数,这么多年来肚子却都没动静,他如何不知自己身体亏损,子嗣艰难? 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栎王殿下。” 听到聂栖庭的声音,陆听岚紧绷的心松懈了一瞬。 靠山来了! 聂栖庭不知何时出现在回廊尽头,他一身玄色蟒袍,眼神深邃,让人捉摸不透。 宋齐钰心中一凛,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聂大人!” “相公。” 瞧见聂栖庭的瞬间,神态疏离的陆听岚立刻绽开笑颜,亲昵的朝着他走了过去:“相公,您方才去哪里了,让妾身好找。” “方才皇上召我过去。” 察觉到栎王神色奇怪,聂栖庭冷漠的瞥了眼栎王:“方才与栎王殿下聊什么呢?” 宋齐钰莫名有些心虚,“没什么,闲聊几句。” 说罢,便匆匆告辞离去,背影竟有几分狼狈。 看着栎王落荒而逃的背影,陆听岚眼底闪过冷意。 她语气平静的道:“栎王殿下只是好奇妾身为何会嫁给大人,不过这位栎王殿下脾性真是古怪,眼神也怪怪的,也不知妹妹平日如何与他相处的。” 说完,她软香的身体靠近聂栖庭几分,故作感慨的欣赏着他俊美的脸,“这么一看,还是相公深得我心,脾性好,长得也没得挑,若是能日日夜夜都能同塌入眠,妾身真是死而无憾了。” 聂栖庭蓦地又被告白一番,意味深长道:“夫人真这么想?” “那是自然!” 虽然陆听岚不喜伺候男子,但聂栖庭是她目前仅能依靠的人,而他又不日日与她同床,明摆着是要划清界限。 这如何使得? 陆听岚大胆的攥住他的手,俏皮的冲他眨眼:“长夜漫漫,相公真的忍心让妾身独处一室吗?” 聂栖庭眼皮轻抬,声音薄凉:“本座有何不忍?” 回府后,陆听岚想到聂栖庭薄凉的语调,就气的不行。 她纤细的手指一边翻阅着医书,一边小声骂着:“真是冷心冷肺,枉我还给他找药方治病!” 暮雨听着心惊胆战的,心想:聂大人又如何惹得小姐不开心了。 忽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丫鬟翠竹的声音响起:“小姐,宫里来人了,太后娘娘下了懿旨,封您为随身女医官!” 陆听岚放下医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太后的顽疾缠绵多年,经她按摩后便安然入睡,得到赏识也在情理之中。 陆听岚起身整理衣服迎接:“让公公稍等片刻。” 不多时,翠竹便领着宣旨的太监进了屋,, 待太监公公宣读完毕,陆听岚恭敬地接过懿旨:“臣女谢太后恩典。” 而这消息很快就传到陆峥月的耳中,她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砸在了地上,碎片四溅。 “这个贱人竟然被封为随身女医官了?” 她紧紧攥着帕子,尖锐的妒火在胸腔中燃烧。 凭什么? 凭什么陆听岚能成为太后的随身医官!她不就是会点破医术! 忽然…… 陆峥月想到方才栎王神色厌倦,心里有种预感,难不成今日皇宫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让陆听岚瞎猫碰了死耗子?被封为医官了? 第十八章 猎得白鹿 她立刻询问:“栎王殿下呢?” “殿下回书房了。”婢女低头应答。 栎王府的书房内。 宋齐钰正让御医替自己诊治。 御医仔细搭着脉象,眉头紧皱:“栎王殿下,您近日觉得身体如何?在行房事的时候,是否觉得心有力而余不足?” 栎王不耐烦的打断:“别问这么多废话,就说本王身体如何,为何迟迟要不上子嗣!” “您的身体亏损,等臣给您开一些补身体的药方即可,不过……” 御医擦了擦额头的汗,欲言又止:“王爷的身体虚不受补,服药期间不要服用一些大补药物,行房也要收敛些。” 陆峥月来到书房时,御医刚离开。 她柔弱的朝着宋齐钰福了福身,身姿如风中柳絮,我见犹怜。 凑近一闻,还有一股令人心悸的香气浮动。 宋齐钰眸色瞬间加深:“你怎么来了?” 陆峥月咬了咬唇:“王爷,臣妾听闻,姐姐被太后封为随身医官了,便想向您请示一下,去与姐姐庆祝一番。” 宋齐钰没想到陆听岚竟真的被太后封为医官了。 他来了兴致,“你姐姐的医术真如此精湛?” “姐姐的医术自然是极好的。” 见宋齐钰再度对陆听岚起了兴趣,陆峥月眼底划过不甘。 她故作神秘地低声道:“爹爹从很小就夸我们我们姐妹二人能力不同,姐姐精通医术,而臣妾……能预知看得懂天象,可预知未来,” 宋齐钰显然不信:“哦?本王的爱妃有如此本领。” “妾身知晓王爷可能不信。”陆峥月故作沉吟:“但过段时间,皇家会举行围猎,王爷届时……会猎得一头白鹿,寓意祥瑞。” 宋齐钰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皇家围猎,猎得白鹿,的确是祥瑞之兆。 陆峥月继续说道:“王爷若是不信,届时便知真假。” 她身上的香气愈发浓郁,如丝如缕地缠绕着宋齐钰。 宋齐钰早就被这香气撩拨得心痒难耐,忍不住一把将陆峥月搂入怀中。 红绡帐暖,满室旖旎。 最终,陆峥月伏在宋齐钰胸膛上,手指轻轻划着他的胸膛,娇声道:“王爷,姐姐如今成了太后的随身医官,不如,我们请姐姐来王府一聚,也好为姐姐庆贺一番。” “好,都依你。” 宋齐钰满口答应。 陆峥月心中暗喜,立刻吩咐婢女去给沈姨娘传信,邀请陆家所有小辈明日前来王府赴宴。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那位远房表哥——王泽宇。 翌日,陆听岚正核对着离镜轩账目,眉眼间尽是沉静与从容。 忽然,门外传来暮雨通报的声音:“小姐,二小姐来了。” 她怎么来了? 陆听岚微微挑眉,淡淡道:“请她到前厅等候。” 陆峥月今日穿着一身华丽的妃色衣裙,头上珠翠环绕,衬得她娇艳动人。 陆听岚走到前厅:“妹妹今日怎么有空了?” “姐姐,你可算来了。” 陆峥月掩嘴轻笑:“这不是知晓姐姐成了太后的随身医官,想给姐姐庆祝一番,这才在栎王府设宴,特意来邀请姐姐一同前往。” 说着,她状似不经意地扫了眼离镜轩的环境,语气中带着嫌弃:“不过……姐姐这离镜轩住着可还习惯?”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反问:“有何不习惯的?” 陆峥月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姐姐有所不知,这离镜轩啊,以前是府里处置犯错下人的地方,阴气重得很,我还曾听说以前还有丫鬟在这里上吊自尽呢!姐姐胆子可真大。” 想起前世陆峥月三番两次哭诉的样子,陆听岚终于明白她为何不受待见了。 离镜轩虽然平日仆人婢子很少,但却处处都是聂栖庭的耳目。 如此口无遮拦,不被针对才怪。 陆峥月见陆听岚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心中有些发虚:“姐姐若无其他事,妹妹就先回去了,明日静候姐姐大驾。” 陆听岚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陆峥月走后,暮雨气愤地抱怨:“小姐,二小姐肯定不怀好意!你说,明日她会不会耍小心思啊?” “放心吧,她还没蠢到会在栎王府动手。” 不过…… 既然她说明日的陆家小辈都在,说不好那个所谓的表哥也会参加。 随后,陆听岚将影一喊了出来:“影一,那个人现在到京城了吗?”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夫人,王泽宇已经抵达京城,现住在城东的悦来客栈。” 陆听岚眼中闪过冷意:“盯紧他,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影一没有犹豫,消失在眼前:“是。” 暮雨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小姐……刚才那个是?” “暗卫。” 陆听岚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她想起前两日的济世堂,吩咐暮雨:“备车,去济世堂。” 暮雨应声,迅速去安排。 此时,济世堂依旧荒凉,药童百无聊赖地坐在门槛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石子。 见陆听岚又来了,他先是眉头一皱。 然后迅速往后看了一眼,主动迎了上去:“二位姐姐,今日我们店的大夫还不在,您还是回去吧。” 陆听岚挑了挑眉:“你们店的大夫又不在?” “对,不在。” 小童一个劲的挡在陆听岚面前,像是生怕被什么人看到一样,声音压低:“您二位还是去别家药铺吧……就别在这里……” 话音还没落。 一道训斥声就从济世堂里传来:“小六子,这两位小姐是来我们济世堂看病的?你在这里拦什么呢?!” 听见声音的刹那,小童更焦急了。 他一个劲的冲着陆听岚使眼色,示意她赶紧走。 但陆听岚却朝着声源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从济世堂走了出来,中年男子蓄着山羊胡,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一副江湖郎中的打扮。 他的眼神也叫人不喜,黏黏腻腻的,仿佛阴沟里的老鼠。 “这位小姐,可是来看病的?快请进。”说着,他不满的对着药童就是一通训斥:“小六子,怎如此怠慢客人?还不快请两位小姐进诊房!去沏茶!” 药童小六子一脸委屈,却不敢反驳。 第十九章 虚弱? 此时,诊房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夹杂着一些不知名的香料味道。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江湖郎中殷勤地请陆听岚坐下,故作姿态地替她号脉,指尖一搭上,他就开始念念有词:“小姐,身体怎会如此虚弱!” 陆听岚挑眉:“虚弱?” “何止是虚弱。”江湖郎中说了一堆似是而非的病症:“小姐这病需单独诊治,请您身旁的这位小姐先出去等候片刻。” “做什么诊治,还不能让人陪同了?” 暮雨一眼就看出了这郎中的不怀好意,她刚想开口训斥,却被陆听岚制止了。 她眸色平静::“暮雨,你先出去吧。” “小姐,他明显……” “无妨,出去吧。” 陆听岚当然知晓这个江湖郎中是胡诌八扯。 但…… 这个江湖郎中明显在利用济世堂的名号,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 她掩盖住眼底的冷意:“既然这位大夫是济世堂的名医,那我便相信他。” 暮雨虽然担心,但还是听从了陆听岚的吩咐退了出去。 诊房内光线昏暗。 陆听岚依江湖郎中所言,背对着他坐下,手却不动声色的探入袖中,指尖触碰到早已准备好的银针。 江湖郎中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小姐莫动,老夫这就为您捏骨诊治,保您药到病除。” 陆听岚垂下眼帘,随意问道:“大夫,您在这济世堂坐诊多久了?” 江湖郎中含糊其辞:“老夫在这济世堂也有些时日了。” “哦?那对每个女病患都如此尽职尽责吗?” 闻言,江湖郎中干笑两声,“哪里,只有像小姐这般貌美的小娘子,老夫才会如此尽心尽力。” 他说着,手便朝着陆听岚的肩膀摸去。 “可这济世堂是陆家的产业。如今生意如此衰败,郎中就不怕被陆神医知道吗?”陆听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 江湖郎中顿了顿,随即不屑地冷哼一声:“这位小姐怕不是京城人士吧?难道不知,这济世堂是归陆家夫人所有?” 说完,他猥琐的搓了搓手:“小姐莫要问这么多了,还是让老夫帮……” 就在江湖郎中继续意图不轨的时候。 他脸上猥琐的笑容僵住了,身体也动弹不得。 怎、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他发现原本乖顺听话的陆听岚,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正跃跃欲试的横在了他的脖颈处。 “从哪里先下手呢?” 陆听岚认真的比划着:“不如一道抹脖子?不行,丧尽天狼的东西,一击致命太便宜你了,那不如多捅几下?” 江湖郎中惊恐地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到底是谁?” “我啊?我是替死者讨回公道的人。” 说完,陆听岚冷笑着抬手,准备狠狠将刀子刺进去的时候。 忽然…… 哐的一声巨响。 诊房门被一脚踹开,小六子举着一根比他还高的棍子冲了进来,厉声呵斥:“狗贼,你快放开那个姐姐!” 几乎同一时间,暮雨也冲了进来,尖声喊道:“没错,快放开我家小姐!” 陆听岚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止住了。 冲进来的俩人没想到会是这番景象。 小六子目瞪口呆的张大嘴。 此时陆听岚持刀,刀刃稳稳地抵在江湖郎中的脖颈上。 那个江湖郎中僵直的站着,裤裆一片水渍,散发着刺鼻的尿骚味。 和他们想象中的画面……不太一样。 小六子小声询问:“姐姐,你不是说……你家小姐手无缚鸡之力吗?” “我家小姐,就是手无缚鸡之力!”暮雨满眼的崇敬,这还是自家小姐吗,这个持刀的架势,比大将军都要威武。 她骄傲的扬起头:“不过,我家小姐学东西很快,聂大人又是当朝赫赫有名的九千岁,小姐肯定是跟着聂大人学的。” “聂……聂大人?” 听到这个称号,江湖郎中吓得脸色更白了。 完了。 这女子竟然是陆家嫡亲小姐。 小童也反应过来了,眼前这个持刀的女子,就是那位嫁给太监的陆家嫡亲小姐! 陆听岚厌恶地收回了匕首,从袖中取出一颗药丸,塞进了江湖郎中的嘴里。 “这颗药,一个月需要服用一次解药,否则……”陆听岚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江湖郎中哆哆嗦嗦地问道:“您……您要我做什么?” 陆听岚语气冰冷,“把你这些日子在济世堂做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如果不说,后果自己考虑。” 江湖郎中畏惧地看了陆听岚一眼,最终选择了屈服。 他吞了吞口水,声音颤抖,“夫人,其实我之前就是个给妓院配配香料药方的半吊子郎中,自从在济世堂坐诊,治死人之后,我都很少给人看病了,而且最多的就是药材以次充好,如果沈姨娘需要香料药方,我就派人送去,真没做其他伤天害理的事。” “而且,上次治死人也不是小人愿意的,是那个人不知怎么得罪了沈姨娘,沈姨娘才让我……” “那如今日发生的事,你做了多少次?”陆听岚继续追问。 江湖郎中心虚的低下头:“就……就这一次。” 其实刚才陆听岚确实有杀死他的想法,但这个江湖郎中能在济世堂当差,肯定知晓沈姨娘的一些事,所以就算要他死,也是现在。 “小姐,您放过小人吧,小人可以保证,以后再也不踏入京城半步……”江湖郎中战战兢兢地开口,试图求得一线生机。 陆听岚随手将匕首扔在桌子上,语气冰冷:“谁说让你走了,你要继续留在济世堂坐诊,如果沈姨娘有什么动作,第一时间就要向我汇报。” 江湖郎中连忙点头如捣蒜:“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陆听岚不再理会他,转身对小童吩咐道:“把店里所有以次充好的药材全部扔出去,若是管事闹事,让他来离镜轩找我。” 小六子挺直了胸膛,大声应道:“是,小姐!” …… 第二十章 他竟然跑了? 不久后,陆听岚和暮雨便回到了离镜轩。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 陆听岚刚下马车,便感觉到一道视线如影随形。 她抬眸望去,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身穿浅蓝色锦袍的男子,这名男子身形瘦削,面容虚浮,一双眼睛正痴痴地望着她。 “小姐,怎么了?”暮雨好奇的问。 “没什么。”陆听岚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就是看到一个很讨厌的人。” 说完,她移开视线,朝着内院走去。 殊不知,这一幕恰巧落在聂栖庭眼中。 他站在窗边望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冷漠的寒意。 这时,影一出现在聂栖庭身后:“九千岁,下面这个穿着蓝色锦袍的男子便是夫人调查之人,需要属下将他处理掉吗?” “不必。”聂栖庭漆色长眸没有波动:“且看看她准备如何处理。” 回到内院后。 暮雨挑选着明日陆听岚要穿的衣物,一边挑,一边纳闷的开口:“小姐,奴婢实在不明白,沈姨娘和二小姐为何总针对您?明明二小姐嫁的比您更好。” 暮雨还是小孩心性,陆听岚轻笑道:“你要知道讨厌你的人,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会讨厌你,要想不被欺负,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厉害,才会被世人惧怕。” 说完,她又抬眸看向窗外,清丽的面容带着嘲讽:“不过她们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正是看出我不被聂栖庭所喜,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我的底线,所以你小姐我啊,还需要从相公大人身上下手!” 暮雨迟疑道:“那小姐您是打算?” “自荐枕席。” 夜色深沉,一轮弯月悬挂在深邃的夜空。 陆听岚抱着柔软的锦被,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聂栖庭的寝房。 此时房内点着安神香,弥漫着清冽的檀木香气。 聂栖庭正倚靠在床头看书。 见她进来,他剑眉微挑:“你怎么来了?” “相公,妾身夜里凉,想借您的床榻取暖。” 说完,陆听岚就走到床边,将锦被铺开,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聂栖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本座记得白日去的时候,你的屋内有暖碳。” “暖碳哪有相公来的暖和。” 陆听岚主动往聂栖庭身边靠去,委屈的抱怨:“而且,妾身自幼胆子便小,上次杀了那贼人之后,夜夜都在做噩梦,梦见那贼人像我索命,妾身便觉得需要找一个八字很重的人,才能压住。” 她柔软的手搂住他的腰肢,像猫儿一般把脸埋进他的腰侧。 “相公,你之前不是说有美人相伴,愿意与妾身同塌吗?为何现在却迟迟夜不归宿?难道是厌烦妾身了?” 感觉到腰间柔软的触感,聂栖庭身体骤然紧绷。 他嗓音哑的不成样:“陆听岚!” 陆听岚无辜的抬眸看他:“相公,怎么……” 不等她话说完。 聂栖庭直接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冷笑道:“陆听岚,本座虽失去了命根子,却还有其他办法让你成为我的女人,不要在试探本座的底线!” 不成想,陆听岚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大胆地搂住聂栖庭的脖子。 “相公怎知妾身的想法?” 她轻笑着抬手,将衣物系带缓缓解开,红色的绸布映照着她白皙的皮肤,在黯淡烛光下格外的刺眼。 不过…… 就在陆听岚再度搂上他的脖颈,唇瓣即将吻上的刹那。 屋内的红烛骤灭,四周陷入了黑暗。 还没等陆听岚反应过来,聂栖庭呼吸微沉的迅速起身,匆匆离开了寝房,只留下陆听岚一人在床上。 “夜深了,夫人早些歇息吧。” 他竟然跑了? 望着聂栖庭离去的背影,陆听岚唇角勾起笑意。 其实在抱着被子自荐枕席的时候,她就做好了走到最后一步的准备,虽然聂栖庭是个太监,但起码如何占有女人他应该懂得。 可这男人比她想象的要稚嫩一些。 不过也没有关系,他越是抗拒,她越是要步步紧逼。 翌日清晨,陆听岚唤来聂栖庭的侍卫:“今日把聂大人的所有物品,搬到我住的内院去。从今往后,大人便与我同住了。” 侍卫迟疑地问道:“夫人,此事……是否要禀告大人?” 陆听岚挑眉:“你说呢?” 侍卫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连忙应道:“是,小的这就去办。” 一时间,整个离镜轩都炸开了锅,这位新来的夫人果然不同凡响,竟然主动要求与大人同塌! 与此同时。 陆听岚与暮雨到栎王府的时候,陆家一众小辈早已齐聚一堂。 陆听岚一眼便看到了,在人群中被众星捧月的陆峥月。 而不远处,一个男子穿着月白色的长衫,正左顾右盼的寻着什么,随后似乎是注意到她的到来,他眼底的激动和紧张暴露出来。 “陆……陆……” “表哥,你这是瞧见谁了,说话怎么还结巴了?” 注意到陆听岚来了,陆峥月故意将王泽宇的话题引到陆听岚身上:“姐姐,你可算是来了,这位王家表哥可是等了你好久呢!” 陆听岚散漫的瞥了眼男子一眼:“表哥?我怎么不记得我还有个姓王的表哥?” 陆峥月略带委屈的解释:“这位表哥是我娘亲那边的,这次他知晓姐姐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特意想让你指点一二。姐姐也莫小瞧了这位哥哥,他自幼饱读诗书,才华横溢,以后定能高中状元!” 她故意将“状元”二字咬得很重。 陆听岚语气平静:“哦?妹妹何时会看相了?连哪家高中状元都能看得出?” 说着,她接过暮雨递过来的茶,随意出了个诗题:“既然表哥如此得妹妹夸赞,那就请表哥以‘秋’为题,赋诗一首吧。” 赋诗两字一出来,王泽宇窘迫的支吾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他哪有什么状元之才,不过是陆峥月为了吹捧他,才故意夸大其词的。 “怎么不说话了,赋诗很难吗?”陆听岚坐在红椅上,拨弄着茶盏里的茶:“既然妹妹说表哥有高中状元之志,那诗词暂且不论,就谈谈对治国之治的见解吧,这对表哥来说,应该手到擒来吧?” 第二十一章 小伎俩 王泽宇额头已经浸出冷汗了:“这……” 陆家小辈见这个表哥什么也回答不出来,陆峥月还说他有状元之能,忍不住来回打量着。 陆峥在心里骂王泽宇丢人,脸上却还要维持着笑容:“姐姐,表哥今日见到你,可能是太紧张……” “见我就紧张了?” 陆听岚语气嘲讽:“那以后若是有机会面见圣上,岂不是会吓破胆子?依我看妹妹以后还是慎言为好,有些话让外人听去,还以为我们陆家人没见识。” 说完,她转而对周围的陆家小辈们笑着问:“你们怎么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难不成我脸上有花?” 众人见陆听岚如此平易近人,胆子也大了些。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怯生生地问:“姐姐,听说九千岁大人不苟言笑,性情可怖,你嫁过去……可还习惯?” 她们都好奇这位看似柔弱的表姐,是如何与那权倾朝野、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相处的。 陆听岚想到聂栖庭俊美的脸,轻笑一声:“大人只是看着凶了些,其实脾气很好,待我也十分体贴。” “那……离镜轩真的处处都是尸体吗?” “谁告诉你们离镜轩处处都是尸体的?”陆听岚捏了捏她的鼻子:“离镜轩和正常院落一般无二,只不过婢女嬷嬷少了些,况且谁没事会杀人玩啊。” 陆听岚这番话,落在王泽宇耳中,却像是在逞强。 他皱着眉劝道:“表妹,我知道你性子要强,不愿在外人面前示弱。可若是你真的过得不幸福,大可不必勉强自己。女子应当追求自由,追求真爱,不必为了家族利益而牺牲自己的幸福。”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陆家小辈们面面相觑,这位远房表哥的脑子怕是不正常?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是故意挑拨人家的夫妻关系? 王泽宇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的气氛,继续劝:“表妹,你若是不敢说,表哥日后可以替你伸冤!那聂栖庭不过是个阉人,怎配得上你?” 陆听岚似笑非笑地看向王泽宇:“表哥是如何知道我过得不好?” 王泽宇一脸的义愤填膺:“这还用知道,聂栖庭的名声整个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那依妹妹之言,表哥你还有状元之相呢,那表哥就真的能高中状元了?凭着几句空口白话,就可当真?以后如何能胜任官职?” 陆听岚示意了下身边的小辈:“我身边的妹妹弟弟年岁都比你小,都知道谨言慎行,你却不知,难不成是家教问题?” 闻言,陆家小辈们掩嘴偷笑, 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更是直言:“这位表哥看着倒是人模人样的,没想到是个草包。” 另一个女孩也小声回应:“可不是嘛,还状元之相呢,我看是痴人说梦!” 陆峥月见气氛不对,立刻用眼神示意身旁的婢女。 婢女会意,端着茶盏作势要给陆听岚满茶。 可就在这时。 她“不小心”脚下一滑,一杯茶尽数泼在了陆听岚的身上。 “你这个婢子是怎么倒茶的!”陆峥月立刻惊慌地站起身:“姐姐,真是对不住!都怪我这丫头毛手毛脚的!” 她一边说,一边吩咐另一个婢女:“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夫人去换身衣裳!” 陆听岚冷眼瞧着。 陆峥月又自作主张的指使暮雨:“暮雨,你就不用跟着姐姐去换衣物了,你快去看看厨房的点心准备好了没有,一会儿好端上来。” 暮雨虽不愿离开陆听岚,但陆峥月是陆府的二小姐,只得应声而去。 陆听岚自然知道陆峥月的小心思。 她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果然发现王泽宇悄悄离开了。 随后,陆听岚跟着婢女走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婢女毕恭毕敬的说:“夫人,就在这里换吧,奴婢去取干净的衣裳。” 说罢,便匆匆离去。 陆听岚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玩味地打量着四周。 这时,一个身影从假山后出现。 来人正是王泽宇。 他深情的走到陆听岚面前:“听岚,我知道你方才故意当着外人的面为难我,其实你是怕外人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吧?” 陆听岚眉梢微挑:“表哥此言何意?” 看着陆听岚白净的脸庞,王泽宇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痴迷:“虽然我们不曾谋面,但我见过你的画像。而且自那之后我每晚都会梦见你,你还会穿着红色的嫁衣对我说,等我高中状元就嫁给我!” 说着,他情绪越发激动:“你前几日还赠与我你的贴身衣物作为定情信物,我以为我们已经情意相通,但……你为何还口口声声说那个阉人好?!” 听到贴身衣物几个字,陆听岚脸色微变。 贴身衣物? 她什么时候赠与过贴身衣物给他? 不等陆听岚询问清楚。 王泽宇就急切的撂下一句:“放心,听岚,我能理解你,你委身聂栖庭那个贼人实属无奈,等我高中状元,我便立刻禀明我父母,让他们上门提亲!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不清白之身的。” 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陆听岚觉得此事有蹊跷。 她必须尽快弄清楚所谓的“贴身衣物”究竟是怎么回事。 离开栎王府时,已然到了下午。 陆听岚轻抚着衣袖,眸色微冷,陆峥月母女俩比她想象的还要卑劣无耻。 贴身衣物吗? 这个手段真是够脏的。 暮雨见陆听岚面色不虞,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可是在栎王府受了委屈?奴婢瞧着您脸色不太好。” 陆听岚唇角勾起冷笑:“不,我是突然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在想该怎么应对。” 随着,马车缓缓驶入离镜轩内院 陆听岚没有过多解释,轻轻拍了拍暮雨的手背,就掀开车帘走下车。 内院内格外忙碌。 下人们有条不紊的搬着各类物品进屋,而聂栖庭就坐在院落的石椅上,喝着茶,脸上没有情绪波动。 瞧着这一幕,陆听岚这才想起来。 她今天让下人将聂栖庭的东西都搬过来,晚上要跟他一起休息。 所以…… 聂栖庭是来找她算账的? 第二十二章 还留了一手 陆听岚不急不缓的走过去,柔声询问:“相公,您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妾身还以为您又要很晚才回来呢。” “不回来本座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聂栖庭捏着茶杯,神情冷漠:“夫人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妾身的胆子一直都很大啊。” 陆听岚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挑衅:“不过相公的胆子貌似有点小,否则能让臣妾想出这个办法?” 听闻她又提及昨夜的事,聂栖庭脸色一沉,手里的玉扳指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陆听岚!” 陆听岚也不畏惧,继续安慰:“相公莫生气了,不如妾身服侍您换下常服?一会儿去用晚膳?” 说罢,她便带着聂栖庭走进内房,轻柔地为他宽衣解带。 陆听岚仰着头,清丽的脸上处事不惊的淡然。 忽然—— 聂栖庭想到那日皇宫说的秘密,慢悠悠地问:“夫人那日所说的秘密是什么?” “相公这么好奇吗?”陆听岚指尖一顿,她的目光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那如果妾身说自己是鬼,相公信吗?” 聂栖庭轻笑一声:“夫人莫不是戏耍本座?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之说。” 是啊,这世上哪有鬼神之说? 可偏偏自己就是来复仇的恶鬼。 陆听岚眼前浮现出前世的一幕幕,心中的杀意再次升腾。 “相公,如果哪天妾身杀了人怎么办?” 聂栖庭忽然来了兴致,漆眸挑起,勾出笑:“杀了便杀了,天子脚下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夫人又何必在意?” “那妾身改日若杀了人,便说是大人杀的可好?” 他兴趣更浓了:“夫人是想栽赃嫁祸?” 陆听岚瞧着聂栖庭,心想还需要栽赃? 她是聂栖庭的发妻,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他,等同于只要有人死在了她手上,不管是不是聂栖庭动的手,其他人也会把错归咎于他身上。 与此同时。 栎王府白日发生的事,已经传到了陆岐黄的耳中。 他眉头紧锁,气的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不知好歹的东西!他竟然敢跟听岚说这种话!” 这时,沈姨娘端着糕点走了进来:“老爷,这是妾身亲手做的桂花糕,您尝尝。” 陆岐黄却看也没看一眼,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吃吃吃,你还有心情吃?我问你那个王泽宇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为什么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提及岚儿的婚事?他是怕陆家抄家抄得晚,还是嫌岚儿在离镜轩日子过得太舒心?!” 沈姨娘也听闻了栎王府发生的事。 她暗骂陆峥月办事不利,却又不得不轻声劝慰:“老爷息怒,泽宇自幼在乡下长大,才会口无遮拦,以后妾身定会好好教导,让他以后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说着,她赶忙将糕点放在桌上:“老爷,您先尝尝妾身做的,好吃吗?” 陆岐黄拈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口中。 甜腻的香气在口腔中弥漫,却带着一丝古怪的苦涩,让他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这桂花糕怎么味道这么怪?” 沈姨娘柔声解释道:“老爷,这是妾身亲手在小厨房做的,许是手艺不佳,不合老爷的口味。” 陆岐黄并未多想,将剩下的糕点放回盘中:“无妨,只是略有些苦涩罢了。” 沈姨娘依旧是关切的模样:“老爷若是累了,便早些歇息吧,妾身就先走了。” 说完,她便走了出去。 紧接着沈姨娘柔情似水的的表情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厌烦:“真是没用的东西,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也不怕打草惊蛇,幸好我还留了一手。” 过了没多久,陆岐黄就突发起高烧,神智也不清楚了。 沈姨娘哪见过这个架势。 当即就哭得梨花带雨,吩咐下人前往离镜轩,通知陆听岚。 陆听岚正与聂栖庭准备休息。 一个小丫鬟就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语气焦急:“夫人,刚才陆府前来传话,说您父亲一直高烧不退,请您速速回府。” 父亲生病了? 陆听岚想到上次去见陆岐黄的时候,他的身体没有异样。 又怎么会突发恶疾? 陆听岚隐约察觉有猫腻,但想到父亲至今未退烧,也不敢耽误,立刻吩咐暮雨准备回陆府。 临离开前。 她又想到被遗忘在脑后的聂栖庭,冲着他微微附身:“妾身今夜恐怕无法陪您一同入睡了,妾身先行告退。” 聂栖庭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算是应允。 陆府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陆岐黄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见到陆听岚匆匆赶了回来,,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岚儿,你怎么回来了?” “爹爹病了,女儿怎能不回来?”陆听岚连忙扶住他,替他诊脉:“您先别动,女儿帮您号一下脉。” 她撩开父亲手腕上的衣袖,见他皮肤上密密麻麻的泛着红色的风疹,高烧也一直未退,心跟着沉了下去。 这两种症状分明是服用了致敏物造成的。 可父亲身为大夫,平日最为注意,又怎么会犯这种错? 除非有人故意为之。 思及此,陆听岚眸色微冷:“爹爹,您今日都吃了些什么?” “也没吃什么,就是在发烧前,你沈姨娘送来了桂花糕……” “桂花糕?” 陆听岚正想问那盘桂花糕在哪儿。 沈姨娘就从门外哭着扑了进来,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泪:“老爷,都是妾身害了你啊,妾身不知您对杏仁粉过敏,就在桂花糕里略微放了些提味,但没想到竟会引起这么严重的后果,老爷,您若是出了什么事,妾身可怎么活啊!” 话音落下。 沈姨娘便做出要自尽赔罪的架势,哭着往桌子上撞:“都是妾身的错,妾身用这条命给您赔罪,老爷,请您原谅妾身。” 房间内顿时乱作一团。 沈姨娘的哭泣尖叫声,丫鬟嬷嬷的惊恐阻拦声,此起彼伏。 陆听岚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就明白了,今晚是个局,一个为了引她入瓮专门设的局。 第二十三章 危险来临 此刻,陆岐黄没注意到陆听岚的异样。 他见沈姨娘哭的撕心裂肺,烦的脑袋都要大了。 他不过是发烧,沈姨娘就兴师动众的把陆听岚喊了回来,这让聂栖庭这个老贼该怎么看他们陆家?怎么看待岚儿? 思及此,他忍不住怒斥出声“能不能不要闹了,真想给我赔罪,就等我病好了,亲自撞死给我看!” 沈姨娘哭得更加厉害了:“老爷,妾身知道您怪我,但您这病来势汹汹,妾身一人实在照料不过来,就让岚儿留下来照顾老爷几日吧。” 说着,她根本不给陆听岚拒绝的机会,转头吩咐身旁的丫鬟:“红袖,快去把听雨阁收拾出来,大小姐今夜要住在这里。” 陆听岚全程冷眸看着。 她知道,沈玉清是想把她留在陆府,方便她下一步的计划。 等父亲体温降了下去,陆听岚和暮雨朝着听雨阁走去。 此时的暮雨也察觉到一丝异样,小声道:“小姐,我们要不要给聂大人传个消息?” 陆听岚脚步一顿,陷入了沉思。 原本她正盘算着如何借助聂栖庭的权势,将那个王泽宇处理掉,如今被沈玉清一闹,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况且如今已经接近丑时,再给聂栖庭传消息,也太过于明显。 陆听岚声音冷漠:“等明日再说。” 听雨阁依旧保持着她出嫁前的模样,此刻却让陆听岚感觉到了压抑,她正暗暗思索着该如何应对眼下的局面时。 忽然一道微小的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 有人翻窗进来了? 陆听岚心中一惊,猛地起身看向窗户的方向:“谁在哪儿!” 紧接着一道黑影出现在陆听岚的视线中。 仅凭着身形,她便认出此人是聂栖庭。 可很快她就意识到不对劲。 只见聂栖庭如鬼魅一般立于房中,他眸子里浮动着渗人血色,苍白的肤色下数条青红色的脉络涌动着,显然是蛊毒发作之相。 陆听岚壮着胆子朝着他走了过去:“相公?你怎么来了?” “夫人。”聂栖庭声音中带着森森的阴冷。 陆听岚撞进他幽深如潭的眸子,后背惊起了一身寒意。 不…… 应该说,这次发作的比之前的更厉害,陆听岚甚至可以肯定,如果再这样放任下去,他很可能会失去理智,还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电光火石间,陆听岚狠狠地击向聂栖庭的后颈。 聂栖庭闷哼一声,身体倒了下去。 陆听岚连忙扶住他,将他轻轻地放在床榻上,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聂栖庭的口中。 做完这一切,陆听岚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聂栖庭的蛊毒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严重,难道是压制的药出了问题? 陆听岚的眉头紧锁,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对不对,聂栖庭不会还没等她研制出解药,或者没有完成复仇之前,被蛊毒腐蚀的心智全失吧? 窗外,秋风瑟瑟,吹得窗棂吱呀作响。 陆听岚深吸一口气,正想去关窗。 突然,一道压制着浓烈感情的男人声从门外后来:“岚儿,你怎么还没睡?是在等我吗?” 陆听岚警惕的看向声源处。 是王泽宇。 王泽宇浑身带着酒气,往前迈了一步,陆听岚立刻厉声喝住:“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滚出去!!” 他明显被陆听岚吓退几秒,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无畏的轻嗤:“你不会以为现在还有人会出来救你吧?你那个婢女早就被迷晕了,这附近的丫鬟嬷嬷也早就被清空,就算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我们的动静。” 王泽宇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我知道你一直喜欢我,今天我是特意来成全你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 听到院子附近的人都被清空,暮雨也被迷晕。 陆听岚心里微沉,不动声色的拿起手边的物件防身:“表哥与我想说什么?” “你到底为何嫁给聂栖庭那个宦官!你不是说最喜欢我吗?为什么要背叛我们的感情?”王泽宇的情绪激动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冲过去抵在了陆听岚的脖子上。 “你们女子都是贱人!” “还是沈姨说的对,只有彻底得到你,你才会心甘情愿的与我离开!” 陆听岚的声音颤抖着不断后退:“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要了你!” 王泽宇冷笑一声:“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别怪我不顾及之前的感情!” 屋内漆黑一片,他全然没注意到床上躺着的另一个人。 陆听岚此刻忽然期盼聂栖庭能醒过来。 但…… 他刚服下药物,只能靠她自己了。 看着王泽宇眼底的兽欲,陆听岚只觉的心中一阵恶心,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顺从地停下了脚步。 “表哥,我可以听从你的话,但有件事我很好奇。” 王泽宇见她如此配合,眼神中的垂涎之色更甚:“你说。” 陆听岚清透的眸底带着寒意:“你说我曾与你许下诺言厮守终身,为何我却不记得?” “你是在梦里与我私会时说的!” 提及梦里的事,王泽宇声音都在颤抖:“梦里的你温柔善良,日日与我长相厮守,还许诺我只要我高中状元,就离开聂栖庭那老贼!” “那我何时与你交换过贴身衣物?!”陆听岚又问。 “就是前些日子。”他伸手将怀里的手帕掏出来,沉醉的吸了一口:“你派人将这个手帕送到我的手上,上面还写了一首情诗,这不是你的贴身衣物是什么?” “那你就没想过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臆想?” 王泽宇彻底被激怒:“不可能。” 他的眼神阴鸷狠辣,直接扑过去将陆听岚压在了床上,急不可耐的撕扯着她的衣物。 “聂栖庭一个没根的东西有什么好的?你为何为了他连我们曾经的诺言都忘掉?算了,今日我便彻底占有了你……让你……” 此时的陆听岚正准备举起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向王泽宇的脑袋。 忽然…… 王泽宇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不敢置信的看向身后的方向,整个人都因为恐惧开始发抖:“他……他……” 陆听岚趁机抬起膝盖,狠狠地踹向他的胸膛。 而后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床榻。 此时本应该昏迷不醒的聂栖庭醒了过来,他漆黑的长眸泛着猩红,脸色苍白,嗓音阴冷干哑:“没跟的……东西?” 第二十四章 心虚? “聂,聂大人……” 王泽宇被踹的倒在地上,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聂栖庭缓慢的坐起身,“你对我的妻子做了什么?还有把你最后说的那句话给本座复述一遍。” “我……”王泽宇额头上浸出一层冷汗,畏惧的死死抓着衣角。 还没等他说完,聂栖庭就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扔给了陆听岚,“算了,本座不想听了,现在本座只想看,岚儿还记得为夫前几日与你说过的吗?” 此时的陆听岚握着匕首,明白了聂栖庭的意思,他要她杀了王泽宇,就如同前几日他教她的那般。 “表,表妹,你听我解释……” 王泽宇连滚带爬的企图求饶:“我刚才都是胡言乱语的,我是受了贼人的迷惑,表妹,你放过我吧。” 原来他也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 他却故意为之。 陆听岚发了狠一般,毫不犹豫的朝着他的脖子刺去。 “啊……”王泽宇躲闪不急,惨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陆听岚的衣衫,渐渐地王泽宇停止了挣扎,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陆听岚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耳边嗡嗡作响。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方才的狠绝果决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茫然。 她杀了人,亲手杀的。 “害怕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陆听岚耳边。 聂栖庭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喝点。”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刺骨的寒意让陆听岚稍稍回过神。 她抬头看向聂栖庭,声音沙哑,“你怎么醒过来了?” “太吵。” 聂栖庭语气平静,仿佛刚刚只是发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沈姨娘和陆峥月带着一群家丁丫鬟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沈姨娘本想来捉个陆听岚和别的男人私通的现行,好让她身败名裂,却没想到撞见了如此血腥的场面。 王泽宇倒在血泊之中,死状惨烈。 沈姨娘吓得瘫坐在地,声音颤抖,“这……这……发生了什么?” 聂栖庭扯了扯嘴角,“很久没有动手了,有些手痒,就杀了个人。” 陆听岚微微一愣。。 他竟然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听雨阁的死寂,陆岐黄快步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院子里浩浩荡荡的家丁丫鬟,以及倒在血泊中的王泽宇。 他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沈姨娘吓得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陆峥月也好不到哪里去,紧紧地抓着沈姨娘的衣袖不敢露头。 见沈姨娘和陆峥月都这副模样,陆岐黄看向倚在床头的聂栖庭,谨慎的质问:“聂大人怎么在这儿?!” 聂栖庭随手将陆听岚搂在了怀里,亲昵的将下巴搭在了她的肩膀处:“本座今日格外想念岚儿,便没跟你们打招呼,主动前来。” 说着,他瞥了眼地上的尸体:“然后便发现此人欲对岚儿不轨,这才将他斩杀。” 欲行不轨? 闻言,陆岐黄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 听雨阁虽然地处偏僻,可他刚才来的时候,院子里却静悄悄的,下人就像刻意被支开了一样。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沈姨娘和陆峥月,沉声问:“岚儿的院子怎么连灯都没有,还有岚儿的那个丫鬟呢?出了这种事她为何没出现?” “慕雨......好像被人下了药,至今昏迷不醒。”其中一个下人小声解释。 “那其他人呢,为何院子附近没有下人待命?你们又是如何得知此处出了事?” 夜风吹过听雨阁的屋檐,将众人吓得低头不敢说话。 沈姨娘没想到陆岐黄会追问此事。 她立刻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老爷,妾身…妾身也是听到院子里传来动静,以为是进了贼人,这才带着下人闯了进来……” 说着,她伸手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老爷,幸好聂大人来了,不然岚儿……” 陆峥月也适时地啜泣起来:“父亲,女儿…女儿也吓坏了……” 看着沈姨娘和陆峥月哭的梨花带泪,他沉着脸:“你俩别急着哭,先给我解释清楚,这个王泽宇到底怎么回事。” 沈姨娘茫然无措的摇头道:“妾身不知啊…妾身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就看到王泽宇已经…已经……” 陆岐黄皱着眉:“你应该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沈姨娘一脸不敢置信地抬头:“那老爷,您…您是在怀疑妾身吗?妾身好歹也是岚儿名义上的母亲,怎么会做这种伤害岚儿的事呢?” 这话一出,陆岐黄顿了顿,心忽然就软了。 沈姨娘好歹也跟了他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自己怎么能怀疑她? 他放缓了语气,拍了拍沈姨娘的手背,:“玉清,是我错怪你了,岚儿出了这样的事,你心里也不好受,是我太着急了。” 沈姨娘顺势靠在陆岐黄的肩头:“老爷,妾身不怪您。“” 陆听岚冷眼看着,只觉得特别可笑。 前世父亲就是被沈姨娘这虚伪的面孔欺骗,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现在......自己明知道这个女人的蛇蝎心肠,却没办法拆穿! 她紧紧地攥着拳头,将心中的怒火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她要等到更合适的时机。 与此同时,陆岐黄吩咐下人将王泽宇的尸体抬下去,又命人去收拾另一处院子出来: “岚儿,你和聂大人先去清风苑住下吧,等过几日我再让人重新布置听雨阁。” 陆听岚点点头,跟着聂栖庭朝着门外走去。 不过就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陆峥月正呆呆地盯着王泽宇的尸体,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原来她也会害怕吗? 陆听岚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嘲讽。 “妹妹,你在看什么呢?” 陆峥月骤然回过神,慌乱地摇了摇头,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看什么……” 陆听岚轻笑一声,“妹妹怎么看一具尸体都看的这么入神,难不成是在害怕,或者是在心虚?” 第二十五章 很蠢 “姐姐说笑了,我有什么可心虚的?我只是……只是觉得害怕罢了。”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自我安慰一般的反驳道:“况且人又不是我杀的。” 是啊,人又不是她杀的。 她只是让人欲行不轨罢了,但谁能想到人竟然死了。 陆听岚不再理会她,转身继续和聂栖庭朝着新院落走去。 两人并肩而行,夜晚月光明亮。聂栖庭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陆听岚平静的侧脸上,沉声问:“王泽宇,是沈氏和陆峥月弄来的?” 陆听岚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是。” 想起刚才陆峥月慌张的样子,他冷嗤一声,“她和栎王还挺般配的,都很蠢。” 陆听岚被聂栖庭的话逗笑了:“大人对栎王倒是了解。” 聂栖庭眼神微闪,没有回答。 他和栎王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合作关系,这点他并不想让陆听岚知道,她也没必要知道。 聂栖庭嗓音散漫:“栎王的性子,一眼便能看透,你那个妹妹也好不到哪里去,也就你父亲容易被蒙在鼓里。” 不久后,清风苑内,灯火通明。 陆听岚沐浴后,换上一身素白的寝衣,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显得她的肌肤非常白。 但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王泽宇临死前惊恐的眼神,以及自己手中染血的匕首,都让她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陆听岚试图将这些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却徒劳无功。 聂栖庭看着她辗转反侧,心里莫名烦躁。 陆听岚是在害怕? 但杀人有什么好怕的? 她不杀人,人就杀她,如果杀一个人就害怕,那他下半辈子岂不是日日夜夜都要做噩梦? 思及此,他不耐的轻啧一声,“麻烦。” 说完,他随意朝着陆听岚挥了挥手,紧接着陆听岚身体一僵,就昏睡了过去。 而后,聂栖庭唤来影一,沉声吩咐:“去给栎王传个话,让他管好自己的女人。” 影一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聂栖庭侧眸看了眼陆听岚白皙的侧脸。 睡着的陆听岚倒是安静了很多,就像炸毛的猫变成了温顺的兔子,他随手将被子盖在她脸上,但是这个兔子醒了就会咬人。 栎王府,宋齐钰冷着脸等在内院。 陆峥月一踏进门,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但她看到宋齐钰的那一刻,正想娇滴滴地扑过去哭诉一下,却被宋齐钰阴沉的脸色吓住了。 “王爷,您怎么这么看妾身?妾身身上有什么脏东西吗?”她试探的解释,“妾身的父亲身体不适,妾身这才回了陆家一趟。” “你去陆家了?”宋齐钰冷笑一声,显然不信她的说辞。 “陆岐黄身体何等不适,需要你这个当女儿的深更半夜回去?难不成要病亡了?”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陆峥月,“若真这么严重,你今晚能回来?而且我之前有没有警告过你,要和陆听岚搞好关系。” 陆峥月的呼吸一滞,强作镇定的神色出现了裂缝。“王爷,妾身和姐姐的关系很好啊,今晚姐姐也……” 不等她把话说完,宋齐钰猛地抓住她的手腕:“那为何有人给本王带话,让你别去招惹陆听岚?” 陆峥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有人竟然给宋齐钰传话, 这个传话之人难道是知道了什么? 她看着宋齐钰燃着怒火的眸子,赶忙挤出一丝笑容,“王爷说笑了,妾身怎会招惹姐姐呢?妾身与姐姐的情义可不是外人能挑唆的,您不要信外人的人传言!” “最好是这样。”宋齐钰松开手,危险的警告,“如果再让本王知道你暗中为难陆听岚,就别怪本王不留情。” 说完,他甩袖离开。 房间内只剩下陆峥月一人,她跌坐在椅子上,内心恐慌不已。 不行,她必须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小翠!” 她深吸一口气:“吩咐府上,明日准备进宫的马车,本王妃要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是。”小翠在门外应了一声。 翌日下午。 陆峥月打听清楚平日太后召见陆听岚的时间,就掐点前往。 陆峥月身为栎王妃,自从成婚后,就极少来宫内请安。 不过…… 皇帝的子嗣众多,她还没必要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太后慈爱的询问着陆峥月:“你与栎王成亲多日,栎王对你如何?有没有受委屈?如果受了委屈,可以跟哀家说,哀家替你做主。” 陆峥月害羞带怯的笑着:“太后,栎王对臣妾极好,就是他课业太忙,时不时的就往宫里跑。” “那是自然。” 听到她抱怨栎王课业忙,太后不动声色的喝了一口茶:“栎王算是几个皇子里最年长的,但生脾性太过于顽皮,课业若是不多,怕早就比他那几个兄弟差一大截了。” 就在这时。 殿门打开,陆听岚从门外走了进来。 不过,当她看到陆峥月正陪在太后身边说话,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陆峥月看到陆听岚来了,立刻起身唤了一声:“姐姐。” 陆听岚神情淡漠的微微颔首。 此时殿外阳光正好,照在她身上,显得她十分清冷。 陆峥月想到昨日宋齐钰维护她的模样,浓浓的嫉妒在心头蔓延。 凭什么所有人都对陆听岚不一般。 就连她的夫君也是如此。 陆峥月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快,故作炫耀的说:“姐姐,妹妹近日身子有些不适,且迟迟没有怀孕,不知姐姐可否为我诊脉一番?” “可以。” 陆听岚略一沉吟,便伸出手,“把手伸出来吧。” 陆峥月依言将手腕递了过去。 紧接着,陆听岚就闻到陆峥月身上传来一股浓郁的香味,这香味有些刺鼻。 忽然…… 她想起那个郎中说过的,他经常会调配一些特殊的香。 看来这些香,都被陆峥月用在自己身上了。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淡淡的提醒:“妹妹的脉象有些许浮躁,平日里应少用些香薰,要知道有些香料对身体有害无益,且对男子身体有害。” 第二十六章 故意让她难堪 此话一出,陆峥月脸色瞬间僵住。 自从成婚后,她最爱用的就是这些特调的香薰,但时间久了,就算不熏,身上也会染着淡淡的味道。 难道陆听岚知道这些熏香的作用了? 陆峥月立刻辩解:“我,我何时用过香薰,姐姐莫要胡言乱语。” “妹妹用没用过,自己心里知晓。” 见她慌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陆听岚突然响起聂栖庭说过的那话。 她果然和栎王是绝配。 思及此,陆听岚毕恭毕敬的看向太后:“太后娘娘,上次臣妾给您开的安神方,您用着如何?” “不错。” 太后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中有些不悦:“峥月,听岚的话你要放在心上。莫要急于一时,坏了身子。” “太后娘娘教训的是。” 陆峥月表面应着,实则内心愤懑。 陆听岚绝对是故意在太后面前说这番话的,故意让她难堪。 离开慈宁宫后。 陆听岚起身去送陆峥月离开。 而陆峥月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阴阳怪气地说道:“姐姐真是好手段啊,不管男子女子,都能相处的很好。,如果妹妹我要是有这种本事,别说一个栎王了,就是十个也没问题。” 陆听岚毫不畏惧的看向她:“所以,这就是你使用催情香的目的?” “什么催情香,妹妹压根就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陆峥月娇笑着挑衅:“而且就算使用催情香又如何,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得到栎王的心,而你呢?你嫁给一个宦官,恐怕还没有地方用吧?” 忽然,就在这时。 一位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款款走来,正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令贵妃。 令贵妃穿着雍容华贵的锦服,神态慵懒冷傲的打量了陆听岚和陆峥月一番,她身边的婢女低声解释了两句什么。 令贵妃的目光就变了。 她先是看向陆听岚“这位想必就是太后的随行医官陆姑娘吧?” 陆听岚颔首行礼,“正是臣女。” 令贵妃又转向陆峥月:“这……就是栎王的王妃了?。” 陆峥月正想点头应是。 没想到令贵妃直接轻蔑的笑了一声:“都说栎王妃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子,本宫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陆峥月脸上勉强的笑意几乎挂不住了。 “娘娘,您……” “哎呀,本宫现在倒是觉得陆姑娘亲切的紧。”令贵妃压根不理会陆峥月,亲昵的握住陆听岚的手:“陆姑娘,改日有空去我宫里坐一坐,本宫平日最羡慕你们这些行医之人。” 陆听岚疏离的听着夸赞,心中却无任何波澜,甚至有些讽刺。 因为上一世,令贵妃也曾这般当着众人的面三番两次地针对她,言语间尽是贬低。 那时的她不明白令贵妃为何如此,只得默默忍受,直到后来才知道,原来栎王与令贵妃之间,竟有如此不堪的私情。 此时的陆峥月只觉得如芒在背,令贵妃看似夸赞陆听岚的话,却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这令贵妃,仗着自己是丞相府的千金,又深受皇上宠爱。 竟然如此嚣张跋扈! 但…… 她又不能像以往那般报复回来,便想找个借口离开。 “贵妃娘娘,臣妾身体不适,便先……” “你的身体不适?”令贵妃冷笑一声:“刚才本宫过来的时候,还见你与陆姑娘聊得正开心,难不成是不想与本宫聊天?或者不懂长幼尊卑?” 幼尊卑的帽子扣下来, 陆峥月呼吸瞬间滞住:“娘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在本宫面前都自称我了,还说不是这个意思?” 令贵妃凤眸微眯,语气轻蔑,“既然栎王妃如此不懂规矩,那就罚抄《女诫》五百遍,以示惩戒!希望本宫在两日内就能看到。” 陆峥月知道令贵妃是故意刁难她,却只能咬着牙应道:“是,臣妾遵命。” 待陆峥月离开后,令贵妃又简单的跟陆听岚说了两句,这才放陆听岚离开。 …… 离开皇宫后。 陆听岚打算回到陆家,与聂栖庭一同回离镜轩。 不成想刚踏入陆府大门,就听到一阵哭诉声:“老爷,妾身不明白,这济世堂为何要给岚儿?还有妾身手底下的管事,为何也都被撤了?可是老爷觉得他们管事不利?” 此时的,沈姨娘泪眼婆娑的用手帕擦着脸,好不委屈。 看到这里,陆听岚瞬间明白了,沈姨娘应该是发现她已经接管了济世堂,还准备把她手下的管事换掉。 那…… 她的视线落在跪在大堂上的中年男子,这个男人就是济世堂的管事了? 陆岐黄无奈的叹了口气,安抚着沈姨娘,“玉清,济世堂本就是岚儿生母留给她的,这家店铺早晚都要还给她的,还有那个庄子也是如此,我总不能昧下不给岚儿吧?” “那也为时过早啊。” 听到庄子也给了陆听岚,沈姨娘心疼的更厉害了。 陆岐黄这个老东西,竟然把那个庄子也给了陆听岚。 她还想着过段时间,等月儿怀有栎王子嗣后,趁机将庄子送给月儿当贺礼,竟然又被陆听岚这个贱人抢了先! 沈姨娘泪珠子掉得更凶了,“岚儿如今还小,你现在给她,万一经营不善怎么办?况且她刚嫁给聂大人不久,她府中肯定有很多东西要接手,哪里还有闲工夫料理这些东西?您快去要回来!” “可……老夫已经送出去了。” 沈姨娘胡搅蛮缠的撒着娇:“送出去也能拿回来啊!” “不行,送出去的东西,怎能拿回来?而且以后见到了岚儿生母,我该如何与她解释?”陆岐黄为难的拨开她的手:“这种事以后莫要再提了!” 看着沈姨娘不甘心的目光。 陆听岚眼底划过嘲讽,为时过早? 上一世,她嫁给栎王数年,沈姨娘都没有把这两样东西还给她,原来一直是用为时过早这个理由推脱的。 “而且岚儿这些年虽然以学医为主,但管家理账也从未落下,你不用担心她经营不善。” 说着,陆岐黄又想起济世堂近些年的账目,颇为头疼,“况且你也不懂医,更不懂得如何经营医馆,难免会对医馆造成一些影响,岚儿虽说没有经验,但有的一手好医术,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第二十七章 想霸占财产 话已至此。 沈姨娘可算看出陆岐黄为何这么坚持把济世堂留给陆听岚了。 敢情…… 他是早就察觉济世堂有问题,这才将济世堂的管事,与她一同换来? 沈姨娘恨得咬牙,不甘心的继续试探:“那……那庄子要不要妾身先帮岚儿打理着,等她年纪大些再给她?” “庄子的事就不牢沈姨娘操心了。” 陆听岚提着裙摆,踏入大厅。 她先朝着陆岐黄福了福身:“父亲,女儿回来了。” 沈姨娘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看向陆听岚,眼中闪过慌乱:“岚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让下人通报一声啊” 陆岐黄也不知道刚才陆听岚听到了多少,无奈的解释:“岚儿,你沈姨娘不是想霸占你的财产,她是觉得你年龄还小,不懂的经营。” “女儿自然懂得沈姨娘的良苦用心。” 陆听岚潋滟的眸子划过冷意:“不过如何经营铺子和年龄也无关吧?” 说着,她语气平静的继续道,“女儿近日听闻,济世堂这些年的经营一直有问题,便去了店铺调查,然后就发现店铺何止是经营有问题,还担上了人命。” 陆岐黄眉头微皱,“岚儿,济世堂出了何事?” 陆听岚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父亲可还记得,济世堂里那位坐诊多年,医术精湛的老大夫?” 陆岐黄点头,“自然记得,他姓李,医术不错,在京城也小有名气。” “那您知道这位李大夫,早在一年前就已经离开了济世堂吗?” “不可能!”陆岐黄猛地站起身:“他走了?何时走的?为何老夫不知道?!” 他随即质问沈姨娘,“玉清,这是怎么回事?” 跪在地上的管事已经吓得额头都是冷汗了。 他求救的看向沈姨娘。 沈姨娘绞着手中的帕子,掩饰着内心的慌乱:“老爷,不过是一个大夫的去留罢了,妾身想着,这种小事就不必叨扰老爷……” “小事?” 陆岐黄怒极反笑:“你可知道,咱们济世堂之所以能经营至此,就是因为这位李大夫的存在?怪不得……怪不得……” 想到太医院的那几个老东西,提起济世堂都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陆岐黄终于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他捂着发疼的胸口,示意陆听岚继续说:“岚儿,你还知道什么,快说!” “李大夫走后,这个管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了个江湖郎中坐诊,短短不过一年,济世堂的名誉就接连受损,女儿前往济世堂才发现,店内所有的药材都被以次充好,要不就是发霉受潮的次品。” 说着,她似笑非笑的瞥了眼跪在地上的管事:“最重要的是,不久前那个郎中还治出了人命,听闻这位管家花了好多的钱才将事情压下去。” “老爷,冤枉啊。” 一听陆听岚把所有事情都搞的一清二楚,管事立刻求饶:“老爷,这个人死和我们济世堂没关系啊,是他自己身患重病多年……” “你给我闭嘴!” 陆岐黄深吸一口气,再度看向沈姨娘:“你知道这事吗?” 沈姨娘眼神闪烁:“妾、妾身……” 听到这里,陆岐黄哪里还看不明白他努力压抑着怒火,命令身边的下人:“立刻去请李大夫!务必将他请回来!” “父亲,只怕请不回李大夫了。”陆听岚语气平静。 陆岐黄疑惑地看向她,“为何?” 陆听岚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女儿之前曾亲自登门拜访,向李大夫赔礼道歉,并请他重回济世堂。只是……” 她看向瑟缩在一旁的管事,“这位管事,当初将李大夫赶走之时,做了一些令李大夫对我们陆家厌恶至极的事,所以这事压根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那也不行!若是等老夫死后,该如何像你母亲交代!” 陆岐黄脸色铁青,“当年,李大夫是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才来济世堂坐诊的!如今他离开了,我竟然毫不知情!” 看来母亲的面子上? 陆听岚眸子微眯,李大夫和母亲还有交集? 思及此,她起身向陆岐黄告辞:“父亲,女儿有些乏了,先行告退。” 陆岐黄正想点头答应。 忽然想到王泽宇的事情,他还没来得及解释,便又叫住了陆听岚。 “岚儿,昨夜之事……” 陆听岚挑眉看着他:“仅一夜父亲便调查清楚了?” 此话一出,陆岐黄原本准备的一肚子话就噎在了肚子里。 他努力地想解释:“也……差不多,就是那王泽宇,患有臆想之症,许是将你错认成了旁人……” “臆想之症?人都死了父亲又从何得知?” 陆听岚平静地反问:“而且父亲就没想过为何事发之时,女儿的院子周围为何没有一个下人?我的贴身丫鬟暮雨,又为何会突然昏迷不醒?” 陆岐黄心知此事疑点重重,却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昨夜我身体不适,你沈姨娘担心我突然病发,便让下人们都去了前院候着。至于暮雨,许是她自己不小心服错了东西……” 他越说声音越低,底气也越来越不足:“你沈姨娘并非歹人,这一切或许只是巧合……” 对于这个结果。陆听岚没有丝毫诧异。 因为不管自己说什么,父亲都不会相信沈玉清是幕后黑手。 上一世也是这样,父亲一次又一次地被沈玉清的伪善所蒙蔽,直到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陆听岚深吸一口气。“父亲,女儿乏了,就先回去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书房。 陆岐黄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力感,他总觉得女儿和自己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但…… 他却不知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 回到了清风苑 陆听岚就看到暮雨的神情恍惚的坐在走廊下的小凳上。 见到她回来了,暮雨赶忙迎了上去:“小姐!您没事吧?奴婢听说……听说王泽宇死了……” “我没事。你感觉怎么样?” “就是……有点头晕。” 暮雨只记得昨天吃了两块糕点后,就睡着了,再醒来,就听说了王泽宇昨夜欲行不轨之事,还被聂大人斩杀的事。 “肯定是杏儿给奴婢的桂花糕有问题,奴婢昨儿个还琢磨,这个丫鬟平时跟我也没什么来往,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第二十八章 帖子! 听着暮雨的喃喃自语,陆听岚的眸光沉了沉。 “一定是沈姨娘!小姐,一定是她指使杏儿下药害我的!”暮雨气的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奴婢这就去找杏儿算账!” 陆听岚无奈的拉住她。“就算你找到了杏儿,她也不会承认是沈姨娘指使的。” 暮雨愤愤地跺了跺脚,眼眶泛红。“小姐,咱们总不能就这样算了?任由她们母女如此猖狂吧。” 陆听岚拍了拍暮雨的手背,“聂大人呢?” 暮雨郁闷的回:“聂大人在小姐的书房呢。” 陆听岚立刻抬腿朝书房走去。 此时,书房的门虚掩着。 陆听岚透过窗户便看到聂栖庭坐在书桌前,拿着一卷泛黄的字帖,看得津津有味。 她的脚步一顿。 这字帖…分明是她幼时练字的帖子! 想到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奇形怪状的涂鸦,陆听岚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不管不顾的快步上前,想要夺回字帖。 “你怎么乱翻东西。” 聂栖庭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轻巧地避开了她的手, 他修长的手指指着其中一页,上面赫然画着一个滑稽的猪头,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夫子”二字。 “原来夫人小时候的胆子就如此大。还敢骂夫子是猪?” 陆听岚恼羞成怒地反问:“相公小时候很喜欢读书写字吗?难道就不讨厌夫子那套古板的说教吗?” “喜欢。” 聂栖庭不紧不慢的继续往回翻,声音散漫:“但那时的本座犹如过街老鼠,别说读书写字,连个像样的先生都没有,都是本座自己偷偷跑出去偷学,哪比得上夫人这般好的条件?” 听闻聂栖庭的话,陆听岚讪讪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听岚一直以为,像聂栖庭这样位高权重的宦官。 肯定是幼时家中遭遇了变故,不然怎会饱读诗书,可如今听他话中之意,竟并非如此。 “你是在可怜本座?” 见她欲言又止,聂栖庭漆眸淡漠:“世上万千可怜人,夫人有这个时间可怜本座这个奸佞阉党,不如可怜那些吃不上饭的人。” “也不是可怜,就突然想起我那时为何不喜欢读书写字了。” 陆听岚窘迫地转移话题:“其实,我幼时不喜欢读书写字。是因为母亲请了一位十分严苛的夫子,他不是罚我写字帖,就是罚我背书,但那时我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逃课去找母亲,然后母亲就会训斥我一顿,再将我送回去。” 聂栖庭微微挑眉:“为何要逃课去找你母亲?” 陆听岚摩挲着衣袖上的暗纹,声音低柔:“母亲身体不好,经常需要往返庄子修养,所以才会偷偷逃学找她。” 聂栖庭又问道:“那后来为何又喜欢读书了?” “好像是被人嘲笑了。”陆听岚努力回想了下。 那时的她年龄较小,关于这段记忆已经模糊了。 她只记得,似乎是有个要饭的小孩,整天蹲在院外的树上嘲笑她笨,连夫子讲的四书五经都能忘,她又受不了奚落,这才开始努力读书。 可惜后来,那个要饭的小孩不知去了哪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陆听岚当然不会将这段略显丢脸的童年往事告诉聂栖庭。 她平静地说道:“不过也有可能是后来渐渐长大,明白了读书的重要性,况且我要学医,如果不会写字,就开不了药方,所以这才发愤图强。” 说完,她眼疾手快地就将聂栖庭手中的字帖抢了回来:“相公,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离镜轩吧。” 聂栖庭沉声问:“那你父亲呢?” “父亲这里已经没问题了。”陆听岚转头吩咐暮雨:“暮雨,去准备马车。” 聂栖庭没有说话,起身跟着她走出了书房。 …… 回离镜轩途中。 陆听岚没有打算跟着聂栖庭一起回去,而是准备去济世堂一趟。 聂栖庭靠在车厢里,漫不经心地问:“济世堂就是你父亲给你的那个药铺?” “对,药铺还在整改,需要定期过去。” 陆听岚想到济世堂的境况,就有些头疼。 济世堂至今还没定下坐诊的大夫,她又是女子抛头露面实在不方便,还是得想办法找个医术更精湛的大夫。 或者再次将李大夫请回来。 忽然…… 陆听岚想到给聂栖庭治疗蛊毒的医师,那个医师能把蛊毒压制的这么好,医术肯定不差,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借了。 思及此,她朝着他坐近了几分:“相公,济世堂还缺一位能坐诊的大夫,” 听到她的话,聂栖庭意味深长问:“夫人是想借本座的医师?” 陆听岚诚意十足的保证:“对,不用全天坐诊,一天只需一两个时辰就够了。” 她的一席话入耳,聂栖庭笑了。 他薄唇微勾带上桀骜,“夫人还真是不拿本座当外人,连本座的贴身医师都敢张口了,不过本座的医师是御医阁之首,夫人若是觉得能聘的动,可以自己寻他问问。” 御医阁之首? 陆听岚一听这个名号,当即就死了心,御医阁的御医一般都常年听候宫中传唤,如果因此耽误了贵人治疗,怕不是全族全灭。 把聂栖庭送回离镜阁后,陆听岚就让车夫送自己去济世堂。 不过…… 就在马车行至城西一条僻静的小巷时,忽然被一阵喧闹声打断。 陆听岚掀开车帘一角,就看到前方围了一群人。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跪在人群中央,瘦小的身躯不停地颤抖:“求求各位老爷夫人,行行好,买了我吧!我娘病了,需要钱治病……” 女孩身旁,一块破旧的草席上躺着一个女人,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陆听岚原本想让车夫继续往前走,就听人群中有人高喊:“这是脏病!都别靠近,会传染的!” 小女孩语气愤怒:“我娘没有得脏病!如果是我娘得了脏病,我为什么没有?!你别胡说八道。” 听到脏病两个字,陆听岚又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此时躺在草席上的女人身上有多处溃烂的伤口,高烧使得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看着虽然像脏病的样子。 但应该不是。 第二十九章 跑? 陆听岚吩咐车夫停车,走下马车走了过去。 小女孩见陆听岚走了过来,立刻抓住她的衣袖:“姐姐,求求您,买了我吧!我娘只是淋了雨,生了病,并不是什么脏病,而且我很便宜的……” 小女孩的声音嘶哑,让人听了心生怜悯。 陆听岚蹲下身,掀开衣服看了眼,又轻轻地将手指搭在女人的手腕上。 这女子的脉象虽然紊乱,却并非脏病,而是风寒入体,又因淋雨感染,导致高热不退,伤口溃烂。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小女孩满是期盼的脸上:“你娘的病不严重,不过是因为感染引发的高热。” 说着,她命人将母女二人抬上马车,准备送往济世堂。 暮雨有些担忧地问道:“小姐,这病……” 陆听岚打断她的话:“无妨,只是风寒入体,并非脏病。” 陆听岚又看着小乞儿身上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心中不由得涌起怜悯:“暮雨,先将这位夫人抬进马车。” 小乞儿怯生生地看着陆听岚,小脸上满是惶恐。 “夫人……您……您不买我了吗?” 她声音带着哭腔,以为陆听岚改变主意了。 陆听岚温柔地抚摸着小乞儿蓬乱的头发:“我不是不买你。只是你娘亲病重,如今最要紧的是先给她治病。等她病好了,我们再谈其他的,可好?” 小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谢谢夫人。” 暮雨麻利地将小乞儿的包裹捡起来,低声询问:“小姐,济世堂至今没有大夫,如果把他俩安置在那里,吃药怎么办?” “无妨,不是还有小六子。” 陆听岚沉吟片刻:“到时我开一些药方,让小六子熬给他们就可以了。” 四周围观的人,见陆听岚将这对母女俩接走,没一会儿就散开了。 就在这时。 一个醉醺醺的老头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他眯着浑浊的眼睛,打量着躺在草席上的妇人,又看了看陆听岚,嗤笑一声:“小姑娘,心肠还挺好,什么人都敢往回领,也不怕染上脏病呦!” “我娘亲没有脏病!” 老头的话,像一根尖刺,狠狠地扎进了小乞儿的心脏。 她紧紧地抱着母亲,瘦小的身躯瑟瑟发抖:“刚才这个神仙姐姐说了,我娘亲淋雨感染,才高烧不退的。” “哼哼,那你娘亲身上的溃烂是怎么回事?”老头撇撇嘴:“我看你个小娃,就是想找个好心人赖着吧?” “我,我没有。” 小女孩年龄小,嘴巴笨,被老头这一说,眼泪瞬间汪汪的了。 “等娘亲好了,我,我是准备给神仙姐姐当奴隶的,我不白让神仙姐姐给我娘亲治病。” 陆听岚瞧着老头和小女孩斗起了嘴,无奈的解释:“老人家,这位夫人并非得了什么脏病,只是因为寒风入体,高烧不退,才会导致身上出现红疹溃烂。” “寒风入体?”老头斜眼打量着陆听岚,“一个小女娃还懂医术?其实老夫也略懂一二的医术,要老夫看,这妇人身上有溃烂红肿,一看就是脏病症状!你给她带回去,岂不是耽误了她的病情?” 老头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言语间充满了对陆听岚的轻视。 “你这老头会不会说话,”暮雨正要开口训斥老头不懂礼貌,就被陆听岚拦住。 陆听岚目光落在妇人红疹上:“老人家,若真是脏病,这红疹定会遍布全身,可这位夫人,仅是四肢可见红疹,躯干却无,况且……” 她纤细的手指搭上妇人脉搏,片刻后收回,“脉象虽虚弱,却与脏病之脉象迥异。” 老头原本浑浊的眼神里闪过惊讶。 他捋着胡须,重新审视了一番陆听岚:“看来你也懂点东西啊,你师从何方啊?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诣?” 陆听岚并未因老头的态度转变而有丝毫得意,谦逊道:“略懂皮毛罢了。家父家母皆通医术,如今正在经营医馆。” 她抬眸看向老头,注意到他面色虚浮,印堂发暗,顺势说道:“老人家,我看您面色不太好,若有不便,可来济世堂寻我。” “济世堂?” 听到这个名字,老头眯起眼上下打量着陆听岚,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京城又出了个神医,结果竟是济世堂的,老夫我可不敢去济世堂,谁不知道济世堂曾经治死过人。” 说罢,他转身便走。 暮雨本就看老头不顺眼,听着他这番贬低的话,气得直跺脚:“小姐,您看他那样子,简直狗咬吕洞宾!好心当成驴肝肺!” “没事。” 陆听岚早就料到会有这种结果,不过她看着老头离去的背影,总觉得这老头有些古怪。 此时的济世堂内,药柜空空荡荡,所有带有瑕疵的药材都处理掉了。 小六子则坐在柜台上,昏昏欲睡。 而之前那个趾高气扬的郎中,此刻正鬼鬼祟祟地背着个包袱,做贼心虚地往后门走去,不时地回头张望。 “娘的,今天老子一定得走。” 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要是在这里继续呆下去,非得死在这里不可,就是身上的毒。” 自从上次陆听岚离开之后,江湖郎中在济世堂里就如坐针毡。 他一会儿觉得自己要被毒死了,一会儿又要觉得自己要被陆家人害死。 可一连过去几天,江湖郎中又发觉身体没有其他异样,脉象也很平稳,就猜测是不是陆听岚糊弄自己,这才想着先溜了再说。 殊不知。 就在江湖郎中,一边回头看,一边擦汗的时候。 马车缓缓停在济世堂后门处。 陆听岚的掀开车帘,一眼便瞧见了正准备溜走的郎中。 她清冷的眉眼闪过冷意:“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能去哪儿,老子准备跑!”碎碎念的郎中,突然听到有人搭话,自然而然的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等反应过来,他差点没哭出来。 这……这个姑奶奶,怎么今天就来了! “跑?”陆听岚轻笑一声,不急不缓的挡住了他的去路:“郎中是忘了前几日答应我什么了,这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第三十章 放过你? “没,没想撂挑子不干,我,我就是出来晒晒东西。” “晒东西?”陆听岚冷笑一声:“你刚才不是还说要跑?” 这话一出,郎中知道自己瞒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陆小姐…我…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放过我吧…” “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她直视着郎中惊恐的双眼:“如果沈姨娘和陆峥月再联系你,你应该知道自己怎么做吧?毕竟……你身上的毒,可还没解呢。” 郎中哭丧着脸说道:“我知道…她们要是再来找我,我…一定告诉您。” 陆听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随后,陆听岚让人将乞丐母女送进济世堂。 小六子看着乞儿母女正好奇着呢,忽然就看到陆听岚从袖中掏出一张写好的药方递给她:“去抓这几味药,熬好给他们母女服下。” 小六子接过药方,小心翼翼地问,“陆小姐,那咱济世堂,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开张啊?” 陆听岚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药铺,叹了一口气。 济世堂之所以声名远扬,全靠李大夫的精湛医术。 如今李大夫一走,济世堂如同失去主心骨的空壳,想要恢复往日的荣光,谈何容易? 小六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的说:“陆小姐,能不能把李大夫请回来啊?李大夫虽然脾气不太好,但医术真的好,这段时间还有不少的病号上门来询问李大夫有没有在,如果把李大夫请回来,咱们济世堂肯定还有救。” 陆听岚轻轻摸了摸小六子的头,“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 说完,她便走出济世堂,暮雨见此连忙将一件披风披在她的肩上:“小姐,咱们现在…是去找李大夫吗?” 陆听岚摇了摇头,“不,先回去吧,李大夫的事急不得,” 暮雨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再追问。 等回到离镜轩。 陆听岚刚换下衣物,就听到翠柳毕恭毕敬的来报,“夫人,刚才陆府的沈姨娘让人来通报,说有一些往日的账目要转交给您,让您回去一趟。” “不去。” 陆听岚淡淡的喝着茶,头也不抬的拒绝:“让那些人告诉沈姨娘,我刚从陆府回来,她就让我回去,是觉得本夫人平日太闲了?还有如果她想跟我谈庄子账目的问题,就让她将账目整理好,亲自送过来,或者等我何时有空亲自去查。” 她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让沈姨娘还是多关心一下陆峥月吧,二妹妹在宫里得罪了令贵妃,可不是闹着玩的。” 与此同时。 正在陆府等消息的沈玉清,焦急地在房间里踱步。 她原以为用账目做借口,就能将陆听岚骗回陆府,再寻机下手。 谁知,陆听岚竟然如此干脆地拒绝了! 而且,月儿怎么还得罪了令贵妃? 虽然陆岐黄职位不低,但沈姨娘毕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姨娘,压根就没见过令贵妃。 但…… 令贵妃受宠是整个京城人人皆知的,月儿怎么就招惹了她?! 与此同时,栎王府内,陆峥月正靠在软垫上吃着糕点,而几个下人低着头,正奋笔疾书,替她抄写女诫。 但越想陆峥月就咽不下这口气。 她猛地将玉镯摔在桌上,声音尖锐的怒骂着,吓得周围的下人身子一颤。 “该死的令贵妃,仗着皇上的宠爱,就如此飞扬跋扈!这样的女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受宠的。” 说着,她瞥了眼下人,见他们吓得都停手了,不耐烦的怒斥一声:“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继续抄!” “是。”几个下人连忙点头。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了宋齐钰的声音:“是谁惹得本王的王妃这么不高兴了?” “王爷……” 听到栎王的声音,陆峥月立刻梨花带雨地扑进了宋齐钰的怀中:“王爷,妾身委屈死了。” 宋齐钰伸手揽住陆峥月,“怎么了?又哭哭啼啼的。” 陆峥月将头埋在宋齐钰胸前,声音哽咽,“王爷,令贵妃娘娘她……她今日拿妾身和姐姐作比较,还罚妾身抄写《女诫》五百遍……妾身实在委屈……”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楚楚可怜地望着宋齐钰,期盼着他的安慰。 宋齐钰却轻抚着陆峥月的后背,语调满不在乎,“令贵妃是丞相府千金,身份尊贵,对她恭敬些也是应该的。抄写《女诫》就抄写吧,也不是什么难事。” 陆峥月不甘心的反驳:“可……她无缘无故的针对妾身。” “那爱妃就思考一下,为何令贵妃娘娘针对你。”宋齐钰随意挑起她的发丝,“是不是你做了什么让她厌恶的事?又或者你说了什么话?” 带有引导性的词,让陆峥月迷茫了一下。 她当时做了什么让令贵妃厌恶的事了吗? 可……上一世她也是如此,令贵妃对她的态度依旧很好啊?难道是因为陆听岚? 她不甘心的轻咬下唇,正想说不是自己的错。 宋齐钰又说:“爱妃,令贵妃身份不一般,本王现在正是困难的时候,你要懂得为本王分忧解难。” 是啊,现在栎王正是选为太子的关键时刻。 如果自己得罪了令贵妃,从而导致栎王选不上太子…… 不行,既然陆听岚能做到,她也能! 陆峥月敛起心中的不甘,顺从地点了点头,“王爷说的是,妾身谨遵教诲。” 宋齐钰看着陆峥月乖巧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 陆峥月不仅每天都要抄写女诫,还会去宫里给太后、皇后,连带着令贵妃一起请安,但令贵妃压根就不见她,就算见了也会明里暗里的讽刺一顿。 与此同时。 暮雨正跟陆听岚小声议论着:“小姐,听说二小姐开始三番两头的往贵妃宫里凑,你说她会不会又想耍什么歪心思啊?” 此时,外面刚下了一场雪。 陆听岚抱着暖炉,望着窗外的雪景,淡淡回答:“约莫是想着替栎王拉拢人脉吧。” 暮雨更奇怪了:“那二小姐也不应该皇后和令贵妃一起请安啊,现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皇后和令贵妃是敌对关系?明里暗里的争风吃醋呢。” 第三十一章 去找聂栖庭吧 是啊,要不说陆峥月傻呢? 陆听岚眼底划过讽刺。 明明陆峥月也是重生回来的,她就没想过为什么前世的令贵妃会对她称赞有加,这一世的她不过嫁给栎王,令贵妃的态度为何会大变? 难道她就没想过,令贵妃是因为栎王的原因才针对她的? 思及此,陆听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估计,过不了多久就有好戏看了。 就在这时。 一个下人匆匆赶来,在门外汇报:“夫人,陆府出事了,沈姨娘请您速速回府。” 陆听岚秀眉微蹙:“说什么事了吗?” “这倒没说,只说是有关您表哥的事。” 陆听岚闻言,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她立刻起身,披上狐裘披风,带着暮雨匆匆赶回陆府。 一进府门,就听到一阵哭天抢地的哀嚎声:“我们泽哥儿死的好惨啊,明明是来上京赶考的,怎么就突然出了这茬子事了?” “还说我们泽宇有臆想症,明明就是有狐媚子勾的我们泽宇没了心思,这才让他走入歧途啊。” 陆听岚循声望去,就看到正厅里坐着一对中年夫妇,哭天喊地的哭诉着什么。 而此时的沈姨娘正劝说着什么。 陆听岚蹙眉走上前,还未开口,那妇人指着她的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就是你这个狐媚子,勾的我们家泽宇哥儿,你还敢回来,老身今日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给我们的泽哥儿讨个说法!” 陆听岚再来陆府的途中,就做好了被王家人苛责的想法。 但面前这个场景,明摆着是王家人知晓了那块手帕的事,故意过来滋事! 陆听岚冷眼看向沈姨娘。 沈姨娘不急不缓的喝着茶,余光里满是看热闹的情绪。 果然是她。 还没等陆听岚反应过来,那妇人就从怀里掏出一块绣着鸳鸯的手帕,对着众人就开始展示:“我们王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是陆大小姐曾赠与泽哥儿的定情信物,他临死都视若珍宝的放在怀里,结果你攀上了高枝,还让什么九千岁害死了他,你良心过得去吗?” 大厅的奴仆不在少数。 这块绣着鸳鸯,写着情诗的手帕一出来,下人们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沈姨娘见状,也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哎哟,这可真是不得了了。怪不得大小姐你宁愿嫁给聂栖庭那个宦官,原来是早就背地里与人私通了啊!” 陆听岚不急不慌地听着各种贬低,目光落在妇人手中的那方绣帕上。 她朱唇轻启,声音清脆悦耳:“这位大娘,你说这手帕是我赠与王泽宇的定情信物,可有证据?” 妇人哭声一顿,哽咽道:“这……这帕子上绣着你的名字,还有……还有一首情诗,不是你写的,还能是谁?” 说着,她把手帕上的内容念了出来,还特意展示了一番。 展示到陆听岚面前。 陆听岚却轻嗤了一声:“这手帕上只是凑巧有我的字,这也算写?而且你口口声声说这是我送给王泽宇的,但这诗词却并非我的笔迹,你们又如何得知是我写的?难不成是王泽宇从地府托梦给你们说的?” 妇人问得哑口无言,又不死心的辩解:“那万……万一是你让你的丫鬟写的呢?” 听闻此言,暮雨想都不想的说:“奴婢不会写字,府里很多人都能作证。” “可这是我们在他身上发现的!这还能有假?” 她身旁的丈夫见状,连忙接过话茬:“我们泽哥儿一向乖巧听话,压根就不是那种会动歪心思的人,他那夜是动了歪心思,肯定是你故意引诱他!” 陆听岚冷笑一声:“王泽宇对我心怀不轨,故意弄块手帕,再写上一首情诗,就能证明我和他私通了?况且那日我的夫君也在,你说我故意引诱他,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而且你们嘴里的泽哥儿,哪比得上我夫君一分?” 王家人被陆听岚怼得面红耳赤,一时语塞。 沈姨娘见此,立刻打破了僵局:“好了,两位也别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听岚这孩子也是,说话做事毛毛躁躁的,你们别往心里去。” 说着,她走到陆听岚身旁,压低声音道:“听岚啊,泽哥儿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他可是家里的独苗,如今就这么没了,你让他们二老以后怎么活啊?我看不如这样,你拿些银子出来,就当是给他们的补偿,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补偿?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语气带着嘲讽:“姨娘这话的意思,是让我花钱买平安?” 沈姨娘苦口婆心的劝:“也不是花钱买平安,这王泽宇确实是因你而死。” “那如果他没有动歪心思,会被我夫君杀死吗?”陆听岚清冷着眉眼扫过在场的众人,清脆的声音带着讽刺:“那按照姨娘的说法,那牢中即将处死的刑犯都可以放出来了,依我说,沈姨娘以后还是少些出门吧,省的让外人认为我们陆家人蔑视王法!” 沈姨娘没想到陆听岚会给她扣上这么一大顶帽子。 她慌乱解释:“我,我不是蔑视王法……” 没等她把话说完,陆听岚直接打断:“你说不是就不是?那改日女儿一定会将您今日所言,如实汇报给九千岁,让他做定论。” “况且姨娘身为继母,不想着该怎么解决这件事,反而想着拿钱打发,就没考虑过这件事传到外人耳朵里,大家会怎么想?到时候岂不是成了默认了我和王泽宇的关系?” 沈玉清本想着用王泽宇家人拿捏陆听岚一把,却不想她压根就不吃这一套。 她暗自咬牙,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陆听岚看着沈姨娘变幻莫测的脸色,心中冷笑。“如果王家人执意要闹大,那就让他们去衙门击鼓鸣冤吧。到时候我会配合衙门的调查,毕竟,人又不是我杀的,你们如果想找杀人凶手,就去找聂栖庭吧。” 说罢,她不再理会沈姨娘和王家人,径直离开了正厅。 第三十二章 王家闹事 听到聂栖庭的名号,沈姨娘脸色骤变。 聂栖庭才是杀死王泽宇的人,王家人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找到他头上啊。 与此同时。 离开陆府的陆听岚只觉得神清气爽,甚至有点后悔,刚才怎么就没有借着聂栖庭的名号,给沈姨娘来上两巴掌。 殊不知。 她前脚刚上了离镜阁的马车,陆岐黄就匆匆赶回陆府。 他快步走到正厅,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怎么回事?你们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王家人瑟缩了一下,哭得更加大声了。 沈玉清则一脸委屈地走到陆岐黄身旁:“老爷,您可回来了!听岚她……她竟然……” “你还敢提岚儿!” 沈玉清眼圈一红,眼泪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老爷,妾身什么也没做啊!是王家人非要说是听岚害死了他们的儿子,还说……还说……”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陆岐黄看向王泽宇的父母:“还有你们,你们有什么脸面来我们陆家闹事?还说岚儿与王泽宇私通,你们好大的胆子!” 王母哭喊着:“老爷,我们有证据!我们有听岚和泽宇私通的证据!”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绣着鸳鸯的手帕,颤抖着递给陆岐黄,“这是我们从泽宇身上找到的,这上面的绣工,分明就是听岚的!” “老爷。”沈玉清也小心翼翼地开口,“这方手帕确实是从王泽宇身上搜出来的,你想想王泽宇这么迷恋岚儿,肯定是岚儿做了什么误导他的事情,不然他怎么如此莽撞。” 陆岐黄顿时火冒三丈。 他狠狠地瞪了沈玉清一眼:“我看你是越来越糊涂了,岚儿从始至终就没见过这个王泽宇,何来私通一说?王家人还说这个刺绣是岚儿绣的,那就更可笑了,你这个当继母的,难道不知道岚儿不会刺绣吗?” 自从陆听岚上次离开后,陆岐黄就感觉到他们父女之间有了隔阂。 没想到这次沈玉清又搞出这种事来。 他深吸一口气,冷声吩咐:“来人,把王家人给我赶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他们再踏进陆府一步!” 几名家丁应声而入,将还在哭喊的王家人强行拖了出去。 “还有你!”陆岐黄颤抖着手指着沈姨娘:“老夫不管你刚才都跟岚儿说了什么,你必须去给岚儿道歉!” 沈姨娘瞬间急了:“老爷!” “喊我什么都不行。”陆岐黄想到今日在朝堂上,聂栖庭冷言冷语的样子,无奈道:“岚儿现在嫁给了九千岁,你就不能拿着她在当未出阁的姑娘对待,而且你就不怕你平日的言语,传到九千岁的耳朵里?” 此话一出。 沈姨娘脸色更加难看了。 半个时辰后,她依照路岐黄的吩咐,不情不愿的前往离镜轩,但在路上一想到她要给陆听岚这个贱丫头道歉,就憋着一肚子的火气。 不行! 她就不能给陆听岚道歉。 想到她的亲闺女已经成了栎王妃,沈姨娘顿时来了底气:“不去离镜轩了,去栎王府,我就不信了,还压不下一个小丫头!” 栎王府内,路峥月正厌烦的写着女诫。 听闻沈姨娘来了,她精致的妆容下难掩不耐:“娘,你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就回来?” “还不是因为陆听岚那个贱丫头。” 沈姨娘急匆匆的将今日发生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陆峥月,语气满是怨恨:“月儿,你爹生怕得罪聂栖庭,刚才就让我去离镜轩给陆听岚道歉,我好歹也是她名义上继母,哪有继母给继女道歉的事?” 说着,她坐在陆峥月身旁:“你好歹也是栎王妃,你得给娘想个办法。” “娘,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庄子和一个药铺而已,放弃就放弃了。”陆峥月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沈姨娘有些不舍:“可那庄子……” 她还想说什么,就被陆峥月打断:“娘,等我当上了太子妃,想要多少庄子药铺没有?您先回去吧,今日的事我会想办法替您解决的。” 沈姨娘迟疑道:“那我就不去离镜轩了。” “对,您就先回去吧。” 沈姨娘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原本慌乱的心也平静下来。 她点点头,转身离去。 而此时,陆峥月想到令贵妃对陆听岚的喜爱,又想到这几日她频繁在令贵妃面上露面的份上,让令贵妃替她说几句话不为过吧? 另外一边。 陆听岚和暮雨刚踏进离镜轩内院,就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以往离镜轩内院的下人都有条不紊的忙着手里的活,但今日却都战战兢兢的从书房方向往外走。 难不成…… 是聂栖庭出事了? 思及此,陆听岚脸色微变的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刚走到书房外,她就看到影一神情严肃的候在门外。 陆听岚严肃的问:“发生什么事了?” “大人受伤了。” 影一知晓陆听岚会医术,立刻打开书房的门。 打开门的瞬间,陆听岚就看到聂栖庭脸色苍白地靠在书房的软榻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陆听岚连忙上前搭上聂栖庭的脉搏,眉头紧锁。 这脉象……不是蛊毒复发。 反倒是中了一种奇毒,这种毒性烈,若不及时医治,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离镜轩有压制蛊毒的寒潭,她立刻吩咐手下将聂栖庭带去浸泡在寒潭池中,“影一,带着你家主子去泡寒潭!” 而后,自己转身去配置解药。 陆听岚在药庐中忙碌着,她熟练地挑选着药材,研磨、调配,动作行云流水,神情专注而认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陆听岚终于配置好了解药,她小心翼翼地走向寒潭池。 然而,当她来到池边时,却发现原本应该在池中浸泡的聂栖庭,竟然不见了踪影!只有池水泛起的阵阵涟漪。 人呢?! 陆听岚心中一沉,正欲派人寻找。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在找我?” 陆听岚猛然回头,只见聂栖庭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凌厉。 看样子是压制下去了。 陆听岚瞬间松了一口气,没好气的将药碗递了过去,:“相公,如何中的这个毒?” 第三十三章 解药 聂栖庭原本以为陆听岚会对这个毒束手无措,却没想到她竟配置出了解药。 他挑了挑眉:“你知道这是什么药?” “这是西岐的毒,只有权贵之人才有。”陆听岚搀扶着聂栖庭坐下,把随身携带的银针取出,开始施针。 “而这种毒曾在前朝的皇宫中出现,所以一般不会沦落民间。” 听着她说出前朝等字样,低沉的笑聂栖庭从胸腔中溢出,“这个毒,确实是在皇宫中的,本座也明知试菜里有毒,却还是替皇上试了。” 陆听岚面不改色的听着。 聂栖庭眼神幽深,带着几分讽刺:“皇上本就生性多疑,若想握住实权,便要对自己狠下心,夫人可明白?” 说着,他转头看向陆听岚,“而且你就不好奇,本座是怎么知晓菜里有毒的吗?” 因为毒就是他下的。 陆听岚在心底淡淡的回答,聂栖庭能从一个小小的太监,做到宦官之首,肯定会用一些非常手段。 况且他前世能把栎王推上太子之位。 就说明,聂栖庭对自己够狠。 同样,对别人也够狠。 对上他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陆听岚佯装不懂的反问:“那大人可曾想过,万一我解不了大人的毒呢?” 聂栖庭闻言,嘴角勾起狂妄的笑容:“不可能,就算你解不了,也有人会解。” 话音刚落,寒潭池的大门便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袍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怒气冲冲地对着聂栖庭吼道:“聂栖庭!你要是不想活了,就直说!” 陆听岚看着来人,愣了一下。 这个人就是聂栖庭曾提过的御医阁之首,温子卿? 聂栖庭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语气轻松:“死不了,你看,毒不是已经解了?” “毒解了?” 温子卿不敢置信的抓住聂栖庭的手腕,为他诊脉。 片刻之后,他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还真解了?”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陆听岚,瞬间明白了什么,“九千岁倒是找了个好夫人,就算那天我不在京城,至少也不会被毒死。” 陆听岚虽然对温子卿的出现有些意外, 但月知道他们之间定然有许多话要说,于是便轻声说道:“相公,既然温太医来了,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陆听岚转身欲走,却被聂栖庭叫住:“等等。” 聂栖庭眼皮微挑:“你不是要找济世堂的大夫吗?这不就是个现成的?” 温子卿眼中充满了惊讶:“济世堂?” 聂栖庭懒散的坐在石椅上,“本座的夫人经营的药铺,如果你有空,可以去坐坐。” “你让我去普通药馆坐诊?”温子卿瞧着聂栖庭无赖的表情,又看了眼满眼期待的陆听岚,直接破防了。 “你二人合着拿我寻开心呢?况且你夫人医术如此高明,还用得着我坐诊?。” 陆听岚微微欠身,语气诚恳:“温太医言重了。听岚的医术虽可坐诊,但毕竟是女子,抛头露面多有不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聂栖庭,“况且,若让人知晓九千岁的发妻竟是济世堂的大夫,只怕也无人敢登门求医,说不好,哪日便被相公的仇家给暗算了。” 聂栖庭位高权重,树敌众多。 她当初嫁给聂栖庭的时候,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说不好哪天聂栖庭的仇人,见杀不了聂栖庭,转头找她撒火也不是没可能。 越想,陆听岚就觉得自己有点亏。 早知道聂栖庭身中剧毒,还这么多仇家,她还不如找个其他人嫁了。 陆听岚满眼的无可奈何,惹得温子卿笑出了声,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夫人后悔了吧?唉,九千岁可不是那么好嫁的。” “是啊。” 陆听岚赞同的点头。 聂栖庭听着他俩人不动声色的贬低着,也不急,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温子卿调侃完,神情也严肃了几分:“其实我倒是听过济世堂的名号,但我需要随时在宫中待命,每日只能去几个时辰。” 见他答应,陆听岚连忙应道:“如此甚好,多谢温太医。” 事情商定,温子卿与聂栖庭又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就在陆听岚准备和聂栖庭回后院的时候。 门外传来翠柳的声音:“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令贵妃娘娘邀您明日入宫一叙。” 令贵妃? 陆听岚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她竟然会自己进宫。 聂栖庭诧异的挑眉:“夫人,与令贵妃还有交情?” 陆听岚神色不变:“相公说笑了,妾身与令贵妃娘娘不过一面之缘,想来许是娘娘凤体偶有不适,需要听岚的医术略尽绵力罢了。” 令贵妃突然召她入宫,绝非偶然。 上一世,令贵妃便时常以各种理由将她召入宫中,美其名曰叙旧,实则是因为栎王的缘故,让她去宫中当靶子。 这一世,怕也是换汤不换药的把戏。 不过靶子变成了陆峥月,但她心里却有些不安, 陆听岚仔细的回想着有关令贵妃的事。 上一世令贵妃也是如此受宠,但却迟迟未有身孕,甚至有段时间访遍天下名医调理身体,难不成,她是想让自己替她看不孕之症? 回到内院。 陆听岚心事重重的洗漱完,转头就看到聂栖庭已经躺在床榻上歇息。 “相公?”她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聂栖庭闭目没有说话。 陆听岚眉头蹙了蹙,睡着了? 她起身从聂栖庭的身侧爬上床,平躺在床上就开始胡思乱想,令贵妃脾性跋扈,又有丞相府这座靠山,如若真的是让自己看不孕之症,她该如何回答? “相公,你睡了吗?”她又小心翼翼的问。 见他还不说话。 陆听岚大着胆朝着聂栖庭的手摸了过去,纤细的手指握住他的手背,轻轻晃了晃:“如若令贵妃让妾身看她的不孕之症,妾身该如何回答?” “你想怎么回答?”聂栖庭终于沙哑着声音开口。 陆听岚思量了几秒,说出了自己想法:“贵妃娘娘入宫七八栽迟迟未孕,恐怕……并不是娘娘身体原因造成的吧?” 第三十四章 原来是你 “你心里清楚便好。”聂栖庭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贵妃娘娘背靠丞相府,虽得皇帝宠爱,实则被忌惮,有些时候装傻充愣活的更久。” 翌日,陆听岚换上一身素雅的衣裙,乘着马车前往皇宫。 刚到令贵妃所在的昭阳宫,一个婢女便毕恭毕敬的迎了上来:“您就是聂夫人吧?我们娘娘出去了,让婢子在这里迎您。” 说着,她带着陆听岚朝着内殿走去。 却不想刚走进去,陆听岚一眼就看到陆峥月正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绣着一幅“多子多孙图”。 她一边绣着,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祈福。 似乎是察觉到陆听岚的疑惑,婢女轻声解释:“栎王妃在替我们娘娘祈福,早日怀上子嗣,今早一早就来了。” “祈福?” 陆听岚何时见过陆峥月这般狼狈的模样,嘴角微讽:“妹妹的绣技确实厉害,一副多子多孙图,定能让娘娘早日怀上龙子。” 陆峥月绣得认真,听到陆听岚和婢女的对话,这才意识到陆听岚来了。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绣品,娇笑着走了过来:“姐姐,你可算是来了,妹妹都等你很久了。” 陆听岚挑了挑眉:“你等我?” “对啊,姐姐难道不知道,这次你能受到贵妃娘娘的召见,全是我的功劳。”陆峥月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眼底满是炫耀:“贵妃娘娘迟迟未孕,想找个大夫调养身体,妹妹我便向贵妃娘娘推荐了你。” “原来是你。” 听到是她推荐的自己,陆听岚淡淡一笑,不再理会陆峥月。 看着她这么淡定,陆峥月不明白,为何陆听岚总是能如此淡定,她就不怕瞧不好令贵妃的病,被令贵妃牵连? 就在此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陆峥月连忙抬起头,就看到令贵妃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令贵妃今日穿着一身华丽宫装,头上戴着金步摇,雍容华贵。 陆峥月连忙起身行礼:“贵妃娘娘。” 却不想,令贵妃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目光便落在了陆听岚身上:“聂夫人,你来了。” 陆听岚起身行礼,语气恭敬:“臣妇见过令贵妃娘娘。” 令贵妃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待宫女们鱼贯而出后,她才走到陆听岚面前:“想必聂夫人应该知晓本宫召你进宫的目的,本宫的身体一直都很好,但不不知为何迟迟没有身孕,还请聂夫人替本宫好好瞧瞧。” 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期盼,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陆听岚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声色。 正当她准备上前为令贵妃诊脉时,旁边一位面白无须,身形瘦削的太监却躬身说道:“娘娘,规矩不可废,还请聂夫人先净手。” 令贵妃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一丝娇嗔:“皇上对本宫可是宠爱有加,自从上次微服私访遇刺之后,便让赵福寸步不离地跟着本宫,说是要护着本宫和未来的皇子,聂夫人就先去吧,本宫在这里等着你。”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跟随赵福走到隔壁的偏殿。 赵福将房门关上,压低声音说道:“聂夫人,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您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奴才的意思。” 他眼神锐利,话语中带着一丝警告。 陆听岚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净手之后,陆听岚开始为令贵妃诊脉,。 她纤细的手指搭在令贵妃的手腕上,细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令贵妃脉象寒凉,子宫虚弱,的确难以受孕。 陆听岚在心中斟酌着该如何措辞,一旁的陆峥月却忍不住开口了:“姐姐号脉如此久,莫不是贵妃娘娘身体有什么重疾?” 令贵妃闻言,看向陆听岚的目光:“本宫的身体有什么异样吗?” “娘娘金枝玉叶,臣妇自然要仔细些,不敢有丝毫怠慢。”陆听岚敛下美眸,声音清澈:“娘娘凤体安康,只是略有些气血虚弱,并无大碍,至于子嗣的问题,娘娘莫要心焦,子嗣都讲究的缘分,越是求,越求不来。”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陆峥月绣制的百子图上:“况且,有妹妹这幅寓意吉祥的百子图,娘娘定能早日怀上龙子,为皇家添丁进口。” 她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被陆峥月的挑衅激怒,也没有刻意讨好令贵妃,反而不着痕迹地化解了尴尬的局面。 令贵妃原本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不由自主的抚着小腹:“那就是说,本宫只是太过于心焦,才未有子嗣的?” “对,娘娘只是有些体虚。”陆听岚又低声说:“一会儿臣妇帮您开几副药,调解一下身体即可。” 另外一边,御书房内。 皇帝听着太监的复述,眼神有些复杂:“栖庭啊,你那夫人倒是有个玲珑心。” 聂栖庭垂首立于御案前:“皇上谬赞。” “朕可没谬赞,能哄得令贵妃那般开心,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皇帝爽朗一笑,“对了,秋猎之事,安排得如何了?” “回皇上,一切已准备妥当,只待秋高气爽,即可启程。” 聂栖庭语调平稳,不带一丝起伏。 “好!”皇帝抚掌称赞,“这次秋猎,你务必带上你那夫人。” 聂栖庭声音依旧没有起伏:“臣遵旨。” 诊完脉后。 陆听岚和陆峥月就一同离开了,但陆峥月想到方才陆听岚诊脉的画面,就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而且如果没记错。 前世的令贵妃至死都没有怀上身孕,怎么到了陆听岚的嘴里却没有病疾? 思及此,她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姐姐,贵妃娘娘的身体真的如你所说,没有任何异样吗?” 陆听岚淡淡睨着她:“怎么,妹妹仅仅是看贵妃娘娘的面相,就看出贵妃娘娘贵体欠佳了?你何时学会这等医术了?” 陆峥月一噎,强笑道:“姐姐说笑了,妹妹哪有那样的本事。” “那你何出此言?” 陆听岚心知陆峥月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好心思,说话自然也不给留脸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知道什么宫内隐秘之事呢。” 第三十五章 夫人,该回去了 陆峥月讪讪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忽然,一抹墨蓝色的身影从远处走了过来。“王爷。” 看到宋齐钰的瞬间,陆峥月眼底闪过惊喜。 她下意识朝他走了过去。 不过等陆峥月看清宋齐钰此时的样子,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只见,宋齐钰衣衫稍稍凌乱,领口处那抹鲜红的唇印格外刺目。 如若是在栎王府,陆峥月可能会认为,他定是与那些狐媚子厮混。 可这是在宫里,难道……宫里有人勾引他? 思绪翻涌间,宋齐钰已走到她面前,伸手搂住她的腰肢,语气轻佻:“月儿,你怎么进宫了?” 陆峥月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勉强挤出笑容:“妾身来宫内,是替贵妃娘娘绣《百子图》的。” 宋齐钰抚摸着她的脸颊,笑道:“月儿的绣技如此厉害,竟让贵妃娘娘都为之心动了?”陆峥月依偎在宋齐钰怀里,闻着鼻尖甜腻的女香。 她恨得脸都扭曲了。 怪不得栎王三天两头的往皇宫里跑,原来宫里也有个浪蹄子勾着呢? 到底是谁! 陆听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终于明白,为何陆峥月对令贵妃如此殷勤了。 原来是受到栎王的指示。正在此时,聂栖庭的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 他走到陆听岚身边,语气低沉:“夫人,该回去了。”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宋齐钰,薄唇轻启:“栎王殿下,皇家秋猎的时间已经定下,还请殿下届时准时参加。” “秋猎的时间订下了?” 宋齐钰一愣,随即想起陆峥月曾说过关于秋猎的预言。 他看向陆峥月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探究和热切。 “月儿,你真的有预言能力,那你之前说本王……” 陆峥月没想到,围猎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她直接将刚才的不悦抛之脑后, “所以,王爷相信妾身之前说的话了吗?妾身可以肯定,您日后定能成为太子!” 此时的陆听岚和聂栖庭刚走没两步,听到她毫不掩饰的音量,不由的嗤笑一声。 陆峥月未免也太大了,皇宫处处都是耳目,她也不怕被其他人抓到把柄。 而聂栖庭侧目看向陆听岚,声音微挑:“夫人相信她有预言的能力?” 陆听岚轻笑一声,反问道:“那大人相信我曾经是鬼吗?” 聂栖庭毫不犹豫地答道:“不信。” “那不就得了。”陆听岚耸了耸肩,“比起所谓的预言,我更相信事在人为,不过妾身有一事不明,相公为何要告知他皇家秋猎的时间?” 聂栖庭语气带着玩味:“夫人如此聪慧,难道没看出本座为何告知吗?” 聂栖庭分明与栎王有所勾结,却偏偏要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而且,他明显是在试探自己。 思及此,陆听岚干脆也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笑着说:“栎王并非明君之选,相反,他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说不好哪天就会咬人的。” 聂栖庭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容:“他是不是明君,重要吗?” 这个回答,让陆听岚心头一震。 她之前一直以为聂栖庭走到这一步,是想执掌生杀大权,坐上万人之巅,可现在她却忽然觉得,聂栖庭的目的或许没那么简单。 他或许是想覆灭这个王朝。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陆听岚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似是看出她的恐惧,聂栖庭漆黑的眼眸更深邃了:“夫人可是后悔嫁给本座了?” 后悔? 陆听岚回过神来。 她抬眸直视着聂栖庭的眼睛,笑的特别肆意:“后悔?如今木已成舟,后悔也来不及了,不过,相公日后可莫要再得罪我,否则……我定会将相公的老底,掀个干净。” 看着眼前这个娇小却气势逼人的女子,聂栖庭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 她明知自己刚才什么意思,却依然敢如此挑衅,这份胆识,倒让他有些欣赏。 回到离镜阁后,陆听岚并没有休息。 而是照常去了书房,从书架上取下母亲留下的医书笔记,希望能从中找到能治聂栖庭之毒的药方。 就在这时,暮雨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寂静:“小姐,刚才小六子来传信,说乞儿母女醒了。”“醒了就好。” 陆听岚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又想起温子卿答应坐诊的事,“正好济世堂的事,可以推进了,告诉小六子,明后日我便会过去。” 其实,这几天陆听岚一直想过,该怎么挽回济世堂的声誉,但济世堂的声誉已经不能挽回,与其是原地不动,不如改头换面。 暮雨好奇的问:“小姐,那咱们明天要去吗?” “不急。”陆听岚摇了摇头,“明日我们先去一趟醉仙楼。” 醉仙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也是人最杂的地方。 许多外地人都会在此落脚,其中不乏求医问药之人。 暮雨不解:“小姐去醉仙楼做什么?” 陆听岚微微一笑:“自然是去打探消息,不过需要你去找两件男子穿的长袍,我们换装出行。” 次日,暮雨特意挑了两件款式简单的暗色长袍,又给陆听岚挽了一个英姿飒爽的发髻,就兴冲冲的要去备马车。 陆听岚摇头拒绝:“不必了,今日骑马去。” “骑马?” 暮雨一愣:“小姐,您何时学会的骑马?” 陆听岚起身整理着身上的衣袍,“游学之时略有涉猎。” 不管前世今生,骑射都曾是她闲暇时的消遣,只是这京城规矩太多,久而久之,她就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现在她既不是谁家的王妃。 更不是所谓的名门贵妇,她只是宦官之妻,也就无人会管束这些。 越想,陆听岚心情就越好。 但当慕雨看到院落里比人都高的骏马,吓得腿都有点软了:“小姐,可是奴婢…不会骑马,要不……” 她正想说自己要不在离镜轩候着。 就听到陆听岚语气轻柔的丢下一句:“无妨,我带你。” 说完,她走出内院,动作干净利落的翻身上马,伸手又将暮雨拉了上来。 暮雨害怕地抓着陆听岚的衣角,声音都开始颤抖了:“小姐,今日我们女扮男装,不会被聂大人发现吧?” “你的担心有点多余。”陆听岚轻笑一声:“可能早在你找男子长袍的时候,他就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了。” 第三十六章 祥瑞之兆 此刻,京城一处茶馆内,聂栖庭与栎王相对而坐。 “皇上已经将各位皇子都召集回宫,栎王应该知晓下一步该做什么。”聂栖庭慵懒的坐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茶杯,让人捉摸不透。 宋齐钰闻言,神色更焦躁了:“聂大人说的倒是轻巧,本王的皇兄们个个都比我出色,本王又该如何才能拔得头筹?” “这次的狩猎山,据说有一种稀有的珍兽,若是王爷猎得,肯定会得到皇上的青睐,不过……”聂栖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是不知道王爷的运气如何了。” 听到珍兽两个字。 宋齐钰想起陆峥月说的,狩猎山的珍兽乃是祥瑞之兆,如果自己想在众皇子之中脱颖而出,这倒是个好办法。 忽然…… 他心中一动,想到一个好办法。 宋齐钰正暗暗思索着什么,忽然就发现聂栖庭的目光定格在街角的两道身影上。 那是一对骑马的“男子”,身着藏青色长袍,瞧着就英姿飒爽,另一位则略显笨拙,紧紧地依偎着。 见此,宋齐钰微微挑眉,聂栖庭竟对男子感兴趣? 宋齐钰细细打量着那策马而过的“男子”,只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与此同时。 陆听岚也感觉到一道探究的目光。 她下意识地侧眸,就与茶楼二层的聂栖庭遥遥相望。 聂栖庭不在皇宫当值,怎么会在这儿? 她也不知聂栖庭是否认出了自己男装的打扮,鬼使神差地抬起右手,挑衅的冲着他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近乎调戏的眼神动作,让聂栖庭的脸瞬间黑了。 宋齐钰也被惊到了:“这个人胆子还挺大。” “胆子确实够大。”聂栖庭冷笑一声:“就是不知道掏出来,有没有针眼大了。” 暮雨也认出聂栖庭,吓得颤声道:“小姐,九千岁……他好像发现我们了……” 陆听岚唇角微勾:“发现了便发现了,还能吃了我们不成?” 说完,她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骏马迈开四蹄,朝着醉仙楼的方向跑去。 临近午时,醉仙楼来往宾客络绎不绝。 陆听岚和暮雨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样招牌菜,便静静地听着周围食客的谈话。 忽然,在不远处的桌上。 几个商人正唉声叹气的讨论着什么。 “你们听说没边境又起瘟疫了,连御医阁都束手无策,也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我们京城。” “嗨,这几年哪消停过,不是起战争,就是各种疫,咱们都是平民老百姓,关心这个也没什么用。” 说着,其中一个人压低声音:“不过,你们听说没,济世堂关门了!” “关门?什么意思?” “能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呗。”其中一个商人嗤之以鼻,“之前就靠一个不知名的郎中撑着,药材都是最次最差的,关店是早晚得是。” 另一个商人附和道,“不过我怎么听说济世堂好像在整改。” “整改也没用!”先前那商人摆了摆手,“之前那个老大夫早就不干了,加上这两年人才辈出,就算他家掌柜的把他请回来,恐怕也赶不上其他地方的大夫了,不过,也不是没有挽回的可能。” 这人嘿嘿一笑:“要是这家掌柜的把御医阁的人请来,说不好就能来个起死回生。” 听着这些人明里暗里的讽刺,旁边的人也不反驳。 仿佛早就看不惯济世堂的存在一样。 见时机成熟,陆听岚将茶盏放在桌子上,淡淡道:“关于济世堂的事,在下倒是有所耳闻。” 几个商人原本还在高谈阔论,见有人插话,都好奇地看向陆听岚。 “哦?这位公子有何耳闻,说出来让我们都听听。?” 陆听岚微微一笑,神色从容:“在下听说,济世堂近日新来了一位大夫,乃是御医阁出来的,医术高明得很。如今济世堂重新开张,诸位不妨一试。”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尤其是那几个商人更是嗤之以鼻:“御医阁出来的?怎么可能!御医阁的大夫哪个不是身价千金,怎会屈尊去济世堂那种小地方?” “就是,我看这公子莫不是济世堂派来的托儿吧?” 话音落下,四周嘲笑声更重了。 陆听岚也不恼,只是淡淡一笑:“诸位若是不信,不妨带着家中病患前去一试。若是所言非虚,在下愿赌服输,赔诸位千金。” 此话一出,几个商人顿时面面相觑。 “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陆听岚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不急不缓的丢下一锭银两,从容不迫的起身往外走:“你们去了便知。” 走出醉仙楼,暮雨仍有些担忧:“小姐,咱们真请了一位御医阁的大夫?万一他们不去怎么办?” 陆听岚唇角微勾:“他们会的。为了这一千金,他们也一定会去。不过在这没有开业之前,我们得先去一趟李大夫那。” 一听要去李大夫那,暮雨皱了皱眉:“小姐,我们还去啊?上次他们不是连门都不让我们进?” 陆听岚唇角微勾:“这次我有个好办法,自能进去。” 按照上次记忆中的地址,陆听岚来到了李大夫的院落外。 此时,院外依旧如上次那般,晾晒着一部分药材,木门也半开着,那个男子也正在翻晒着药材。 陆听岚翻身下马,略显虚弱的询问:“此地可是李大夫家?” 上次阻拦陆听岚的家仆并未认出她,只当她是普通求医的病人,例行公事地询问:“公子哪里不适?” “胸口郁痛,迟迟不好。” 家仆闻言,没有阻拦,将陆听岚请了进去。 刚踏进内院,陆听岚便见一个身形略显佝偻的老者正坐在院中石桌旁,背对着饮酒,一边喝,一边还摇头晃脑的。 暮雨立刻认出这个人就是前几日喝的醉醺醺的那个老头。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问:“怎么是你?” “不许无理!” 陆听岚仿佛早就料到这个老者就是李大夫,拿出早就准备的酒壶,放在了他面前。“听闻李大夫喜爱喝酒,我特意给您打了一壶好酒。” “好酒?” 李大夫瞥了眼桌上的酒壶,冷哼一声:“老夫可不敢喝。” 第三十七章 怀疑 “酒?” 李大夫瞥了眼桌上的酒壶,冷哼一声:“老夫可不敢喝,而且你来干什么?还这种打扮?” “晚辈此来,是想请李大夫回济世堂坐诊。”陆听岚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 “不去!”李大夫想也不想地拒绝,“老夫之前不是说了,我不会回去,也没兴趣回去!” 说完,李大夫起身就往屋里走。 陆听岚不急不缓的跟上去:“李大夫,济世堂是母亲的心血,您又是母亲自请的,她当初定是看中了您的医术与人品,才让您坐镇,如今济世堂重新开张,正是用人之际,还望您能不计前嫌,鼎力相助。” 李大夫神色略有松动,却仍嘴硬道:“你娘的眼光……哼,老夫的医术还用她来肯定?” 陆听岚知道李大夫的心防已经松动,便趁热打铁:“如若您不想坐镇也没关系,晚辈初涉医道,对许多药材的鉴别和炮制尚不熟悉,若是李大夫不嫌弃,能否屈尊指导一二?一来能帮晚辈提升医术,二来也能保证济世堂的药材品质。”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李大夫瞧着陆听岚和她娘相似的脸,终于长叹一声:“罢了罢了,老夫就帮你一把,也算全了你娘当年的一番情谊。” 陆听岚连忙道谢:“多谢李大夫!晚辈感激不尽!” 李大夫摆了摆手:“行了,别在这儿跟老夫客套了。明日你便将药材清单送来,老夫帮你过目,但是老夫可不去济世堂啊。” “可以,只要您愿意替晚辈过目即可。” 见李大夫松口,陆听岚盘算着如何让聂栖庭帮她给温子卿传个消息,去济世堂商讨坐诊之事。。 没想到,她刚回到离镜轩,就看到聂栖庭正坐在圆桌前,似乎专门在等她。他是来算账的? 想到白日他黑脸的那一幕,陆听岚潋滟的眉眼闪过笑意,故作惊讶的说了句:“相公,今日怎么回来的如此早?妾身还以为您今日得在宫中当差呢。” 见她大摇大摆的穿着长袍回来,聂栖庭薄唇溢出冷笑,“本座也没想到,本座的妻子与其他女子截然不同,竟敢女扮男装四处招摇,还当街调戏男子。” “呀,相公竟看出是我了?” 陆听岚顺势坐到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娇声道:“今日在街上,我瞧见相公一直盯着我看,还以为大人喜欢得紧呢,相公难道不喜欢我这身打扮吗?” 她故意将“相公”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引得聂栖庭眸色越发深邃。 “相公怎么不说话?” 见聂栖庭又不说话了,她暧昧的越发贴近。 俩人的视线交叠,莫名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陆听岚正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察觉到下面传来一阵异样。 她脸色忽然一僵。 不对…… 这感觉不正常,难道聂栖庭是正常的男子? 聂栖庭不是太监吗? 看着陆听岚的目光不知所措起来,聂栖庭的眸色也越发晦暗不明。 “相公……你……” 陆听岚脸上红霞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不是……” “什么?” 聂栖庭的手搭在她纤细的腰肢上。 陆听岚被突兀的接触,惊得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的退后一步,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聂栖庭身上。 她努力保持镇定,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问:“相公,你……是不是没有净身?” 聂栖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夫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夫人肯定是感觉错了。误会了。” 看到匕首,陆听岚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原来是匕首。 幸好。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似是转移话题般的道:“相公,我今日与济世堂的伙计打好了招呼,这几日便会开张,劳烦您给温大人传个消息,询问他合适有空去坐诊。” 说着,她又提笔写下了济世堂的地址,递给了聂栖庭。 不过…… 就在聂栖庭抬手接过字条的时候,她的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他的手,那温热的触感让她的心头又是一颤。 不对…… 如果没记错的话,刚才自己坐在她身上的触感,应该与匕首的冰冷触感不同。 陆听岚的思绪又开始混乱。 或许……净身的方式不同? 如果净身不干净,有反应也正常吧? 忽然,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在陆听岚脑海中浮现。 那如果净身不干净,是不是也能……怀孕生子? 暮雨端着茶水进来,就看到陆听岚面红耳赤的样子,她关切地问道:“小姐,您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身体不适?” 陆听岚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掩饰道:“没有,没有不适,只是有些热。” “热?”暮雨更加疑惑了:“这刚下了初雪,屋里也不热啊……” …… 栎王府内 宋齐钰搂着陆峥月纤细的腰肢,靠坐在床榻上。 “爱妃。”他把玩着陆峥月一缕秀发,语气轻佻,“你上次说能看到本王的未来,可还看到什么了?” 陆峥月软着嗓音:“自然是看到您成为了太子,一路扶摇直上。” “是吗?” 宋齐钰被这句话哄得心花怒放,又问:“那你可看到本王是如何坐上太子之位的?有何契机?” 陆峥月心头一紧。 上一世,她被聂栖庭厌弃后,对皇宫发生的事知道甚少。 她只知道栎王没多久就被封为太子,而陆听岚这个贱人也顺势成为太子妃,其中发生了什么,她压根就一概不知。 宋齐钰眯起眸子:“爱妃?” 她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慌乱,柔声道:“妾身愚钝,看到的都是些零碎的片段,并不清晰,只是……”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宋齐钰不耐烦地催促,“只是什么?” 陆峥月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犹豫:“妾身看到……似乎有人会成为王爷您的的阻碍……” “阻碍?”宋齐钰挑眉。 陆峥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宋齐钰的神色,继续说道:“妾身也不知道是谁,只是隐约觉得,这个人权势滔天,连王爷您……都要忌惮三分。” 陆峥月其实是想暗示此人就是聂栖庭。 毕竟陆听岚如今仗着聂栖庭的权势,越来越嚣张,可她又不敢明说。 第三十八章 聂栖庭不受控制 殊不知,她的这番话正中宋齐钰担忧之处。 宋齐钰身为皇子,却处处不得皇帝重视,他只能依仗聂栖庭的权势,但他这个人又极其不可控。 宋齐钰一边需要聂栖庭的势力帮他巩固地位,争取太子之位,一边又担心聂栖庭不受控制,反过来威胁到他。 “爱妃,你可还看到别的什么?” 宋齐钰把玩着陆峥月垂在胸前的青丝,漫不经心地问道,“比如,这皇家围猎对本王有什么帮助?又或者你预言到谁会获得父皇的宠爱?” 陆峥月心头又是一凛。 上一世她被禁足于离镜轩,根本没有资格参加皇家围猎,只隐约听说二皇子在围猎中大放异彩,得了皇帝青睐。 可这她该如何作答? 说不知道? 那岂不是暴露了自己并非真的能预知未来? 可若是笃定栎王会大放异彩,如若中间出了岔子呢? 陆峥月干脆咬了咬牙:“妾身……妾身看到,二皇子似乎……似乎得了圣上的青睐……” “二皇子?”宋齐钰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那个被父皇扔到黄陵守陵的老二?他就算得了青睐又能如何?背后无人,还能翻了天不成?况且能在围猎场出风头,肯定是捕到了什么珍兽。” 想到白日里聂栖庭的提示。 他随手唤来一个侍卫:“来人!” 一个黑衣侍卫出现在房内,单膝跪地,“王爷有何吩咐?” 宋齐钰冷声道:“去,给本王寻一头珍兽,本王要在围猎场亲自狩猎!” 侍卫领命而去,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与此同时,聂栖庭正听着暗卫的汇报:“大人,栎王命人暗中寻找珍兽。” 聂栖庭似乎是早已料到宋齐钰会有此举。 他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眼中却是一片冰冷:“将本座准备好的那头白鹿,送到栎王手中,就当是祝他一臂之力吧。” …… 皇家围猎在京郊的皇家猎场举行。 当日一早,陆听岚就被暮雨给拉了起来:“小姐,您快醒醒,刚才聂大人吩咐,这次围猎您也要参加。” 陆听岚一听这话,睡意瞬间消失。 她有些迟疑:“我也要参加?” “对,聂大人还说半个时辰后,就来接您。”暮雨也不知晓陆听岚需要穿什么装束,就选了一身浅色长裙,外面搭了一件蜀锦披风。 一个时辰后。 陆听岚坐在马车里,到了围猎场。 此时围猎场内旌旗招展,猎角齐鸣。 而在女眷休息的帐篷外,陆听岚掀开车帘,就看到陆峥月穿着一袭鹅黄色绣花长裙,跟其他夫人、小姐攀谈着什么。 大约是注意到离镜轩的马车,几个世家夫人小姐小声议论:“怎么离镜轩的马车也来了?难不成聂大人的内人也来参加了?” “没听说宦官的家眷也能参加啊。” “难不成……”其中一个夫人眼底闪过蔑视:“是聂大人的夫人想凑这个热闹,求着聂大人来的?” 此话一出。 这几个夫人更来劲了,赶忙拉着陆峥月的手,小声打探起来:“栎王妃,听闻您与聂大人的夫人是姐妹关系,可知道什么消息?” “我也不知道。” 陆峥月为难的摇了摇头:“不过……听闻王爷说,往年的围猎从来没有宦官家眷参加的先例,想来是姐姐喜欢热闹的地方,央求聂大人来的吧?毕竟聂大人在皇上太后面前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说着,她的视线落在离镜轩的马车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上一世,她也曾央求聂栖庭带自己参加围猎,他却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结果这一世,他却带着陆听岚来了。 她这个姐姐果然是好手段,连个没根的宦官都能魅惑住。 思及此,陆峥月故意走到陆听岚面前,故作诧异的询问:“姐姐,你怎么也来了?这皇家围猎,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 陆听岚刚从马车上下来,见陆峥月又自讨没趣,语气平静的说:“是皇上召我来的。” “皇上召你?”陆峥月故作惊讶地掩住嘴唇,“姐姐,您是说您还与皇上碰过面呢?妹妹我怎么没听栎王殿下提起这事啊。” 她眼中的嘲讽毫不掩饰,仿佛在说,陆听岚是在撒谎。 陆听岚不想跟她浪费口舌,她扫过全场刚想找个能休息的地方。 就听到陆峥月更加得意的声音传来:“不过,既然姐姐说是皇上召姐姐来的,那姐姐一会儿可要跟妹妹我一起去给皇上请安啊,不然如何答谢皇恩呢?” 见她没完没了了,陆听岚淡淡的反问:“妹妹要自己去答谢皇恩?” “自然不是。” 陆峥月笑容有些勉强:“一会儿等栎王殿下来了,我自然要跟栎王殿下一起。” “那栎王殿下人呢?”陆听岚寻着栎王的身影,只见休息的帐篷外,隐约可见其他皇子的身影,但就是没有栎王的身影。 她故意拉长声调:“莫不是栎王殿下,故意丢下妹妹,与他的莺莺燕燕私会去了?” “不可能!” 陆峥月想都不想的反驳:“栎王殿下今日一早便去皇宫,准备围猎的事,怎么可能……” 恰巧,皇帝与一众妃嫔和皇子公主盛装出席。 陆听岚敏锐地发现,这里面并没有栎王和令贵妃的身影,她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圣上已经来了,但却不见栎王殿下的身影呢?” 显然,陆峥月也发现了这件事。 自从上次在栎王衣襟上发现那抹刺眼的红唇印后,她就对栎王的行踪更加敏感。 她不甘心的询问身旁的侍卫:“王爷呢?” 侍卫依旧是之前的回答:“回王妃,王爷一早便去皇宫准备围猎事宜了,估计此时还在与负责的大臣商讨。” 陆峥月勉强压下心中的疑虑。 陆听岚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角,与负责的大臣商讨围猎事宜?实则是在行苟且之事吧?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宋齐钰才姗姗来迟。 今日的宋齐钰穿着一袭墨色猎装,脸上带着春风得意的笑容,与平日里那副纨绔模样判若两人。 他策马来到陆峥月身旁,翻身下马,亲昵的揽住她的腰肢:“谁又惹得本王的月儿生气了?瞧瞧这小脸垮得。” 陆峥月不动声色地靠在宋齐钰的怀中,闻着他身上并没有那股刺鼻的脂粉香气,娇嗔道:“哼,还不是担心王爷又把妾身抛下了。” 第三十九章 京城的才女 “本王怎么会舍得让月儿独自一个人呢?” 宋齐钰暧昧的挑起陆峥月的发丝,“早知道月儿这么依赖本王,本王就应该带着月儿一起进宫。” 陆峥月倚在宋齐钰身侧,娇柔的声音带着得意:“王爷,妾身就是随口一说罢了,不过您看姐姐,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怪可怜的。”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不如,妾身带姐姐去给皇上皇后请安吧,正好让她见识这皇家围猎的盛况。” 此时,陆听岚正和暮雨低声议论着围猎场的布置。 忽然就看到陆峥月朝着她走了过来:“姐姐,你现在有空吗?不如我们一起去给皇上请安吧。” 陆听岚挑眉看她:“你确定要现在?” 陆峥月以为她是被自己震慑住了,更加得意:“姐姐,难不成你来围猎的事,皇上压根就不知晓?你心虚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过去。 陆听岚看着被皇后和令贵妃簇拥着的皇帝,心中暗叹陆峥月没有眼力见。 而另外一边。 皇后和令贵妃之间看似平静,实则背地里暗流涌动。 皇后温和的执着令贵妃的手,状似无意地提起:“听闻上次令贵妃身子不适,还让陆家姑娘来看诊,现在不知令贵妃身子如何?” 令贵妃召见陆听岚的事,整个皇宫都知道了,加上她这么多年未孕,目的可想而知。 周围命妇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扫过来。 使得令贵妃艳丽的脸上有点不自然,她轻轻抽回手:“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身子无碍,只是有些气血虚罢了。” 皇后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如此甚好,令贵妃可要好好调养身体,争取早日为了皇上诞下麟儿。” “是。” 皇后膝下无子,对子嗣之事格外敏感,而令贵妃盛宠多年却无所出,更是心结难解。 如今皇后旧事重提,无疑是在令贵妃心头扎了一根刺。 正此时,陆峥月款款而来,打断了这微妙的气氛。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连忙伸手虚扶,又拉着陆峥月在身边坐下,关切地问道:“快起来,不必多礼,怎么就你一人来了?栎王呢?” 陆峥月娇羞地垂下眼帘,轻声道:“王爷正在准备狩猎事宜,特意嘱咐臣妾先来给娘娘请安。” 皇后看着陆峥月娇羞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栎王有心了。你们成婚也有些时日了,也该早日诞下子嗣,好为皇家添丁。” 陆峥月低着头,一副娇羞无限的模样。 这番互动落在令贵妃眼里,却格外刺眼。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栎王妃和栎王感情真是好啊,真是羡煞旁人。” 说完,状似不经意地转头对皇帝说道:“皇上,臣妾之前听闻栎王妃绣的百子图栩栩如生,寓意极好。就特意让她给臣妾绣了一副。” 皇帝闻言,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淡:“既然月儿如此有孝心,不如就给宫里的娘娘们都绣一副吧。朕也盼着后宫多添些子嗣。” 陆峥月脸上的笑容一僵:“臣妾遵旨。”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安静不语的陆听岚身上。 “你便是聂栖庭的娘子?” 陆听岚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陆峥月的热闹,冷不防被皇帝点名,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回皇上,正是臣妇。” 她今日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衣裙,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倒是引得皇帝多看了她几眼。 “朕之前倒是听你弹过几曲,却不晓得陆神医的女儿也是名动京城的才女。” 陆听岚不骄不躁地答道:“臣妇不敢当,不过是略通文墨罢了。” 皇帝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哦?那朕今日便考考你,你都读过哪些书?” 陆听岚略一沉吟:“臣妇以医书为主,也略涉猎一些诗词歌赋。” “那便做一首诗吧。” 陆听岚略一思索,便缓缓吟诵道:“秋风起,落叶飘,寒霜染,菊花傲。医者心,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不辞辛劳。”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却意境深远。 皇帝眼底的欣赏越发浓烈,又问道:“那你平日里都有些什么爱好啊?” 陆听岚心中略一思量:“臣妇会骑术和弓箭。” 皇帝抚掌大笑:“好,朕今日算是见识到陆神医女儿的风采了。既然你懂骑术和弓箭,那这围猎你也一同参加吧,也好让朕看看陆家女儿的骑射功夫。” 说罢,又转向聂栖庭,“你便做她的护花使者,保护好她。” 陆峥月看着皇帝对陆听岚赞不绝口,眼底的记恨越浓。 她故作关切地走到陆听岚身边:“姐姐,这围猎可不是儿戏,林子里猛兽众多,如今又临近寒冬,万一受伤了就不好了,还是不要逞强了。” 陆听岚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峥月:“妹妹许是不曾听说过,我和父亲曾经在草原生活游学过一段时间,骑射功夫还算过得去。” 此时,几位皇子依次上前给皇帝请安。 陆听岚懒得在与陆峥月说话,正要与聂栖庭去挑选狩猎的马匹和服装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儿臣宋齐昭,参见父皇。” 二皇子宋齐昭,恭恭敬敬地向皇帝行礼。 陆听岚脚步一顿。 上一世,似乎就是这位二皇子获得了皇帝的青睐,甚至一度被立为太子,可后来不知为何遭到了皇帝的厌弃,最后被赐到宫外赐王府,郁郁而终。 陆听岚想起前几日陆峥月曾信誓旦旦地跟栎王说她有预言的能力,现在陆峥月心心念念想要当上太子妃,而栎王心机深沉,绝不会甘心屈居人下。 恐怕今日的围猎场没有前世那么简单了。 见陆听岚若有所思的瞧着二皇子的方向,聂栖庭嗓音微沉:“在想什么?” 陆听岚回过神,轻笑道:“总觉得皇上把几位皇子召回来一同参加狩猎,目的没有那么简单,说不好今日之后,太子之位就知道花落谁家了。” “相公,觉得这一次谁更有胜算?” 见她把话题抛了回来,聂栖庭朝着几位皇子瞥了眼,嗓音散怠:“那夫人觉得这次谁能获得皇上的青睐?” 第四十章 围猎正式开始 “栎王。” 陆听岚毫不犹豫地吐出两个字,“况且栎王成为太子,不是相公所期盼的吗?想必栎王殿下为了今日也废了功夫了。” 说完,她不等聂栖庭回答,便转身去选马匹和狩猎服装。 随着号角声响彻云霄,围猎正式开始。 陆听岚一袭窄袖劲装,墨发高束的翻身上马,骏马嘶鸣一声,四蹄腾空,引得众人纷纷看去。 见此,陆峥月娇艳的容颜显得有些扭曲了。 而栎王的目光也被陆听岚吸引了过去。 他看着那道飒爽的身影,眼中闪过惊艳:“这聂栖庭,好福气啊,你这个姐姐嫁给他,真是委屈了。” 栎王语气里的可惜,像一根尖刺扎进了陆峥月的心脏。 怎么又是这种语气? 每次栎王提及陆听岚,就是这种表情。 妒火中烧的陆峥月强压下心中的怒意,故作神秘地开口:“王爷有所不知,臣妾曾看过姐姐的生辰八字,她嫁给聂相公不是没有原因的?” 栎王勾起了好奇心:“什么原因?” “姐姐克夫。” 他重复了一遍:“克夫?” 陆峥月继续编造着她的谎言:“您可能有所不知,之前,我们陆家有一个远房表哥,对她爱慕已久,但没多久就暴毙而亡了。” “你确定?” 栎王虽然不信鬼神之说,但想到陆听岚一厢情愿地嫁给聂栖庭那个“废人”,心中也有了几分迟疑,难不成她是因为“克夫”的头衔,所以才嫁给了聂栖庭? 而此时,陆听岚和聂栖庭并肩而行,朝着围猎场深处走去。 聂栖庭的目光落在陆听岚手中雕弓上:“夫人也精通骑射?” “自然。” 陆听岚轻巧地拉开弓弦,瞄准不远处一只正在啃食青草的野兔。 弓弦嗡鸣,羽箭破空而出,正中野兔的头部。 聂栖庭眼中闪过讶异,他知道陆听岚聪慧过人,却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手好箭法。 陆听岚将弓箭背在身后,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相公,要不要比试一番,看看今日谁能捕猎更多?” 聂栖庭欣然接受了挑战。“乐意奉陪。”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分开行动。 陆听岚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敏锐地察觉到不远处沟渠边有异动。 她下马悄悄靠近,就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将一个麻袋扔进沟渠里,这只麻袋上还沾染着斑驳的血迹。 “按照约定,就是把东西放在这里吧?咱们别放错了。”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道。 “是这里准备错,可这袋子外面都染红了,怕是里面的东西死了吧?” “别说了,晦气!放了信号,赶紧走吧,免得惹祸上身。” 两人匆匆放下一个用树枝编织的特殊符号,便迅速离开了。 陆听岚将两人的对话和举动尽收眼底。 待那两人走远,她才提着裙摆,走至沟渠边。 此时,麻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她屏住呼吸,用匕首割断绳索,就见一头雪白的鹿放置在袋子里。 这只鹿四肢僵硬,洁白无瑕的皮毛沾染着污泥和血迹。 陆听岚立刻明白这头白鹿是用来博取圣上欢心。 正思忖间,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和人声。陆听岚迅速将白鹿重新装回麻袋,藏匿于灌木丛后。 来人正是栎王,他神情焦急的环顾着四周,看到沟渠边的麻袋,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 “怎么死了?!不是说万无一失吗?算了。”他立刻吩咐侍卫将白鹿取出,伪造成被利箭射杀的模样,搬上自己的马背。 陆听岚在心中冷笑。 原来……这幕后之人竟是栎王。 就在这时,树枝断裂的轻微声响,惊动了栎王。 栎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谁在那里?!” 千钧一发之际,聂栖庭骑着黑马,缓缓出现在栎王面前。 栎王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聂相公。” 聂栖庭淡淡地瞥了他马背上白鹿一眼:“看来栎王殿下的收获颇丰?” 栎王得意地拍了拍马背上的白鹿:“托聂相公的福,今日定能博得父皇青睐。” 陆听岚闻言,立刻明白了这白鹿竟是聂栖庭帮栎王弄来的! 等栎王离开后。 陆听岚从隐藏的灌木丛后走了出来,她不急不缓的来到聂栖庭身边:“这头白鹿,是相公帮栎王殿下弄来的?” 聂栖庭并未否认,只是轻笑一声:“这白鹿给了他,真是瞎了。” 两人回去的时候,太监正在向皇帝汇报皇子们的战利品:“启禀皇上,二皇子殿下捕获白鹿一头!” 众人皆是一惊,白鹿乃是祥瑞之兆,二皇子能捕获白鹿,实属难得。 紧接着,太监又道:“栎王殿下也捕获白鹿一头!” 这下,营地里顿时炸开了锅。 两位皇子同时捕获白鹿,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事! 片刻后,两只白鹿被抬了上来。 二皇子的白鹿是一头活蹦乱跳的幼鹿,毛色纯白,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众人。 而栎王的则是一头死鹿,皮毛上沾染着泥土和血迹。 皇帝看着两只白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齐昭仁厚,不忍杀生,实乃君子之风。” 宋齐昭谦逊道:“儿臣不敢居功,只是这小鹿年幼,不忍伤它性命罢了。” 皇帝又转向栎王,笑道:“齐钰的骑射也越发精湛了,你们都想要什么赏赐?” 宋齐昭略作沉思,开口道:“父皇,这幼鹿年幼,沾染了人气,放归山林恐怕母鹿也不会认它。儿臣想请父皇为它寻一处安身之所,好生照料。” 栎王不屑的撇了撇嘴,心道老二还真是虚伪。 不过,他的面上也不动声色:“儿臣没有什么想要的,只盼望父皇龙体安康,长命百岁。” “好了,你们俩也别太过于拘谨,双鹿呈祥,乃是大吉之兆!要什么赏赐尽管说,只是这白鹿娇贵,非寻常之物可喂养,不知哪位爱卿精通此道?”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噤若寒蝉。 人人都知晓这白鹿金贵,且十分难养,如若养得好,那还说得过去,可万一养死了可是大不吉之兆,谁也不敢担此重任。 皇帝挑了挑眉:“怎么都不说话了?一头白鹿而已,有这么难养吗?” 第四十一章 白鹿 “圣上,不是我们不敢应声,只是我们都未曾养过这白鹿啊。”其中一个大臣大着胆子回答。 “是啊,这鹿大多都是在草原、树木居多的地方生长,也不是寻常的鸡羊猪狗。” 听着他们提及草原,陆峥月忽然响起陆听岚曾说过她在草原生活过一段时间。 她眸中闪过一丝精光:“皇上,臣妾听闻陆小姐曾于草原之上生活过一段时日,想来对鹿马牛羊的习性颇为了解,不如……” 见陆峥月又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陆听岚冷笑着打断:“王妃谬赞了,臣女不过略知一二,岂敢在皇上面前班门弄斧。” 见陆听岚拒绝,陆峥月正欲再开口,却听皇帝爽朗的声音响起:“原来你还在草原生活过一段时间,那这头鹿,朕就赐予你了。” 说罢,便将那只瑟瑟发抖的幼鹿赐给了陆听岚。 陆听岚无奈,只得将幼鹿接了过来。 “你也别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朕又不是那种不讲事理的人。”皇帝似乎猜出众人的想法,笑着道:“这头鹿乃是幼鹿,能不能养大都还是未知数,既然齐昭有仁厚之心,朕怎能让他的好心付之东流。” 说着,他瞧着那头死去的白鹿,摇了摇头:“如若你养大了,朕给你赏赐,如若养不大,朕也不会怪罪于你。” 陆听岚抱着小鹿,潋滟的眉眼低垂。 “臣妇定尽所能,将白鹿抚养长大,只是……”她瞥了眼早就死去多时的白鹿,抬眸不着痕迹的看向陆峥月,故意道:“栎王殿下这头白鹿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鹿身也过于僵直,如果继续放置在室外,恐怕会吸引野兽。” 此言一出,栎王宋齐钰和陆峥月脸色皆是一僵。 宋齐钰心里也是惊涛骇浪。 他没想到陆听岚竟然如此敏锐,一眼就看出这只鹿的端倪。 皇帝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神复杂难辨。 他知道这白鹿的样子确实蹊跷,但毕竟是孝心一场。 “无妨,先让朕想想怎么赏赐朕的两位皇子。”皇帝轻咳一声,将一枚雕刻着祥云瑞鹤的玉佩赐予二皇子宋齐昭,“二皇子仁孝兼备,朕心甚慰,今日就特封你为仁王,以后就不用回那清冷之地了,就暂住在宫内吧。” 此话一出。 众大臣眼神各异,皇上给一向不宠爱的二皇子封了王,却让他继续住在宫中。 这意味着二皇子可能会重新获得皇上的宠爱,也更能得到皇帝的亲自教导。无疑暗示着他有入主东宫的可能。 狩猎结束后。 皇帝特意在陆听岚面前停顿片刻,目光中带着欣赏:“陆家有女如此,朕甚感欣慰。” 陆听岚微微福身,“皇上谬赞。” 回营地的途中。 聂栖庭看着陆听岚怀里的幼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脏,回去换身衣裳。” “也不是很脏吧?” 陆听岚回去将小鹿交给侍卫,然后回到内阁,主动帮聂栖庭解开玄色外袍,“相公,妾身来替你更衣吧。” 陆听岚走上前,故意放慢动作,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肌肤。 聂栖庭身形一僵,眯着眼看着她。 “相公,那两只鹿,都是您安排的吧?”她仰起头,目光大胆地与他对视。 聂栖庭眼神一凛,漫不经心的反问:“哦?何以见得?” 陆听岚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栎王看似精明,实则不足为惧,而相公这一招是想挑拨两位皇子相争,我思来想去,唯有相公能布下如此精妙的局。” 她顿了顿,又道,“相公真正想要的,应该是彻底的掌控栎王。” 聂栖庭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又很快被冰冷所取代。 陆听岚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过……聂栖庭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能感觉到聂栖庭心中藏着滔天的恨意,可究竟是何等恨意,能让他支撑走到这一步? “夫人。” 聂栖庭打断她的思绪,声音低沉而危险,“别太聪明,对你没有好处。在本座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会给你体面。”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唇瓣上,眸色渐深,“有些事,不该你知道的,就不要去探究。” 与此同时,栎王的营帐内,一片狼藉。 陆峥月蜷缩在地上,脸上泪痕未干,却不敢发出一点哭声。 宋齐钰一脚踢翻面前的矮凳,“你这个蠢货!你预知到自己说的话会害了本王吗?” 陆峥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却不敢挣扎,“王爷饶命……妾身……妾身不知……” “不知?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想看本王的笑话!”宋齐钰的手越收越紧,陆峥月的脸色渐渐发白。 老嬷嬷见状,连忙上前劝道:“王爷息怒,王妃也是无心之失……” ”宋齐钰怒吼道,“无心之失?她害得本王差点颜面扫地! “妾身也没想到,姐姐竟然会看出来啊。” “你给我闭嘴,还不快去梳洗打扮!丢人现眼的东西!”宋齐钰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夜幕降临,皇家的营帐灯火通明。 陆听岚随着聂栖庭落座。 陆峥月来到,就看到陆听岚的位置比她更靠近皇帝。 嫉妒的火焰在她心中熊熊燃烧。 自己不就是把领养白鹿的事,往她身上推了推,陆听岚竟然丝毫不给她脸面,当场拆穿白鹿的事! 席间,令贵妃温声细语地对皇帝说道:“皇上,这白鹿乃祥瑞之兆,栎王一片孝心,只是方法欠妥,今日有很多野味,皇上不妨尝尝。” 皇帝原本余怒未消,听了令贵妃的话,脸色稍霁。 陆峥月看着令贵妃温言细语地为栎王求情,心中涌起一股感激之情。想来定是她平日里对贵妃娘娘的孝敬有了回报。 否则贵妃娘娘怎会如此帮衬栎王? 陆听岚将陆峥月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讽刺的勾了勾唇角。 陆峥月,不会真以为是令贵妃在帮她吧。 也是,只有这样揭开真相的时候,才“美妙”至极。 夜宴散场,宋齐钰心中愤懑,熊熊燃烧着。 他忽然想起聂栖庭的话,不行,他必须抓住机会,扳回一局! 思及此,宋齐钰快步走向聂栖庭的营地,终于在一片僻静之处里找到了他:“聂大人,可否有空?” 聂栖庭看着他,目光越发的阴冷莫测。“栎王殿下有何事?” “今日之事,是本王的王妃鲁莽了,”宋齐钰语气诚恳,姿态放得很低,“还请聂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第四十二章 真相大白 聂栖庭嗤笑一声:“栎王殿下的王妃何止是鲁莽。” 但他并未往下说,只是说:“以后殿下还是管好家事,在朝堂更要见机行事。” 宋齐钰心中一喜:“本王明白。” 夜深了,聂栖庭刻意避开了陆听岚的营帐。鹿血酒的后劲也开始在他体内翻涌,一种莫名的燥热感让他很不舒服。 陆听岚沐浴完毕,换上一件轻薄的寝衣。正对着铜镜梳理着湿漉漉的长发、 聂栖庭看到这一幕,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陆听岚听到动静,回头看到聂栖庭,微微一愣:“相公怎么回来了?你可是不舒服?” 她走上前,将一颗药丸递给他。“这是压制蛊毒的药,相公快服下。” 聂栖庭接过药丸,吞了下去,却发现丝毫不起作用。 体内的燥热感越来越强烈,他的双眼逐渐变得猩红。 陆听岚见他脸色不对,连忙为他把脉。 脉象紊乱,蛊毒竟然反噬了! 聂栖庭一把抓住陆听岚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低头狠狠地咬住了她的嘴唇,鲜血的腥甜味在两人口中蔓延开来。 陆听岚吃痛地惊呼一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紧紧地禁锢在怀中。 千钧一发之际,陆听岚摸出一根银针,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聂栖庭的脖颈,以银针暂时压制住了聂栖庭体内翻涌的蛊毒。 聂栖庭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缓缓倒了下去。 陆听岚看着他嘴角的鲜血,轻叹一声,将他安置在榻上。 翌日清晨,营帐外传来一阵喧闹。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尖细的声音响彻整个营地:“皇上口谕,摆驾回京!” 圣旨来得突然,众人议论纷纷。 不多时,消息传开:边境瘟疫蔓延,京城周边也出现了恐慌逃来的难民。 陆听岚心中一凛,瘟疫? 她简单梳洗后,走出营帐。聂栖庭已经等候在那里,一身玄色官服,面色冷峻,更衬得他眉眼间的阴鸷。 “相公。”陆听岚轻轻唤了一声。 聂栖庭掀起眼皮睨了她一眼:“这几日本座恐怕要忙于处理难民之事,夫人就先先回去吧。” “相公可是处理瘟疫之事?”想到前世此次的瘟疫,陆听岚白净的脸上浮现出凝重:“此番瘟疫不同寻常,相公定要小心。” 回到离镜轩之后。 陆听岚再次换上男装,带着暮雨前往济世堂。 途中,她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的种种。 栎王能成为太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在席卷京城的瘟疫中贡献出的药方。 上一世,她为了研制药方,她不惜以身试药,最终比御医院更快一步拿出药方,解了皇上的心头大患。栎王也因此获得了贤名,被委以重任。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济世堂内。 陆听岚身着素色男装,端坐在窗边,手中翻阅着泛黄的医书。 她纤细的手指在一页上停顿,上一世为栎王研制的瘟疫药方的初方,如今再看,这药方虽有效,却过于猛烈,对体弱之人恐有副作用。 陆听岚提笔在空白的药方上写写画画,将药性中和,又添了几味温补的药材。 “小六,”她唤来一个药童,“将这药方拿去,制成药丸。” 小六接过药方,恭敬地应了一声,快步走向药房。 陆听岚看着小六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这一世,她要凭借这个改进的药方,重振济世堂的声誉,而不是再为他人做嫁衣。 御医阁内,温子卿正皱着眉头,对着面前的药方苦思冥想。 突然,一道黑影笼罩了他。 “温太医,我家大人有请。”影一的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温子卿头疼道:“你家大人又找我何事?” 影一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子卿无奈,只得放下手中的药方,跟着影一来到了济世堂。 他看着面前焕然一新的济世堂,心中疑惑更甚,不是聂栖庭喊自己来的吗?怎么影一会带他来济世堂呢? 就在这时。 陆听岚迎上前打招呼::“温太医,别来无恙。” 温子卿看着眼前这个似曾相识的男子,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陆听岚笑着说:“陆听岚,温大人莫不是忘了我了?” 听到这个名字,温子卿这才恍然大悟,诧异的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夫人的这身打扮好独特啊,不知叫我来有何事?” 陆听岚将济世堂开业不收诊金,药材只收本钱的想法告知温子卿。 温子卿听后,抚掌赞叹:“陆公子仁心仁术,令人钦佩。” 陆听岚上次和商人因是否有御医阁的人坐诊赌一千金的事,早已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不少人早就聚集在济世堂门前,伸长脖子,想要看看是哪位御医阁的太医屈尊降贵,来此坐诊。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陆听岚朗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济世堂今日重新开业,看诊分文不取,药材只收成本,若是穷困病重者,可免去所有费用!” 众人闻言,瞬间一片哗然。 “真的假的?天下还有这等好事?” “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这时,人群中,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颤巍巍地站了出来:“你们不要信他的话,就是他治死了我老伴,现在又想来骗人!” 陆听岚虽然知道那个郎中治死了人,但却不知道是这样贫苦的人家,她不急不忙的解释:“老人家,治死您老伴的那个人,已经被我驱逐出去了,现在我们济世堂已重新开业,已经请了新的大夫。” “不可能,你们肯定是骗人的!”老妇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 “不是这样的!陆公子救了我娘的命,他还分文未取!”一个衣着朴素的小女孩拉着她母亲的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小女孩的母亲也连忙说道:“陆公子是位好大夫,他不仅治好了我的病,还给了我们银两,让我们能够度过难关。” 这母女二人正是乞儿母女。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将陆听岚的善举娓娓道来:“而且,陆公子确实请了一位御医阁的御医前来坐诊,如若家里有严重的病患,大可带来让那位大夫诊治一下,不就真相大白了!” 第四十三章 太后染疫 就在这时。 温子卿也走到陆听岚身旁,拱手道:“我便是济世堂新请的大夫,在下不才,忝为御医阁太医,愿略尽绵薄之力。” “还真是,御医!我曾经见过他!!”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观望的百姓们纷纷涌上前来,排起了长队。 不多时,济世堂外,人流如织,络绎不绝。 陆听岚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重活一世,她终于挽救了母亲留下的药堂,也可守护一方百姓的安康。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聂栖庭依旧未归。 陆听岚将制好的药丸,递给影一:“将这些药丸带给你们大人,边境瘟疫横行,让他务必小心。” 影一接过药瓶:“属下遵命。”随即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此刻,陆府内。 陆峥月一身素白衣裙,梨花带雨地跪在沈玉清面前,哭诉道:“母亲,你不知道在围猎场上,陆听岚那个贱人,故意针对女儿,害女儿出丑……” “栎王殿下已经一下午没理我了!” 沈姨娘闻言脸色一沉,眼中闪过狠厉:“这个小贱人,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陆峥月眼珠一转,低声说道:“而且女儿听说,陆听岚的济世堂重新开张了,而且名声大噪……” 沈姨娘冷哼一声:“哼,她以为这样就能翻身了?我偏要让她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她顿了顿,又道:“月儿,你放心,母亲在济世堂里安插了一个眼线,一个江湖大夫,虽然他离开了,但我会让他想办法毁了济世堂,让陆听岚身败名裂!” 沈姨娘轻抚着陆峥月的青丝,柔声安慰:“月儿莫哭,母亲定会为你做主。” 陆峥月抽噎道:“母亲,女儿还想求您一件事……” “月儿但说无妨,只要母亲能做到的,定会为你办到。” 陆峥月咬了咬唇,低声道:“母亲,女儿想……想求您帮女儿寻些能让妇人怀孕生子的偏方……女儿想再入宫献给贵妃娘娘,也好……也好巩固栎王在宫中的地位……” 沈玉清闻言,笑道:“小事一桩!你放心,母亲这就派人去寻,定要寻些最好的偏方来。” 两日后。 离镜轩的书房内,暖黄的烛光跳跃,照亮了聂栖庭冷峻的侧脸。 陆听岚想到边境的疫情,特意为他斟了一杯热茶:“相公这几日辛苦了,不知现在疫情控制住了吗?” 聂栖庭接过茶盏,声音薄凉:“边境瘟疫已得到控制,多亏了你给的药丸,不过......”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陆听岚身上,带着探究,“御医阁那些老家伙都束手无策的新瘟疫,你怎会一下便能拿出解药?” 陆听岚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语气平静道:“早年游历时曾见过类似的病例,略知一二。况且,前不久京城疟疾流行,这新瘟疫,说到底也是多种病症引起的传染病,并不难解。” 陆听岚的解释合情合理,聂栖庭并未深究,却话锋一转:“这瘟疫若持续蔓延,恐怕会波及京城。” 陆听岚心念一动,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那相公觉得,这瘟疫会蔓延到京城吗?” 她在试探,试探这瘟疫背后,是否有人故意推波助澜。 “你在怀疑本座?”聂栖庭冷笑一声:“本座不屑用这种手段。”不过,有些地方确实要推波助澜一下。” 他话中隐喻不言而喻。 陆听岚心中一凛,面不改色的继续为聂栖庭添茶。 这时,暮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信笺:“小姐,这是那个江湖郎中派人送来的,说是十万火急。” 陆听岚挑眉接过信,拆开了信封。 信笺上,写着沈玉清要他故意在百姓药中掺砒霜,以及寻求生男偏方的内容。读到此处,陆听岚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陆峥月想讨好令贵妃,无非是为了巩固栎王府的地位。 至于砒霜,目的不言而喻。 陆听岚略一沉吟,便有了主意。 她提笔在信笺背面写下了一个药方,这是一个针对令贵妃身子调养的方子,看似温和无害,实则…… 她将信笺重新折叠好,递给暮雨:“将这封信,连同我写的药方,一并交给送信之人,让他转交给那位江湖大夫,告诉他,让他假装为沈夫人下毒,但要地契之类的报酬。” 暮雨领命而去。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聂栖庭看着陆听岚一系列的动作,深邃的眸子中闪过玩味:“夫人这番操作,可是将计就计?” 陆听岚淡淡一笑:“相公当真是慧眼如炬。” 次日清晨 陆听岚和聂栖庭相对而坐,享用着精致的早膳。 突然,影一快步走了进来:“禀大人,太后娘娘染上了瘟疫!”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抬眸,观察着聂栖庭的反应。 只见聂栖庭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神色平静地“嗯”了一声。 见此,陆听岚可以肯定,太后染疫,绝非偶然。 同时太后命人召她进宫侍疾,。 听岚眉头微蹙,她虽然是随身医官,但太后染疫,按理说应该召太医诊治,为何会传召她? 聂栖庭深邃的眸子如同幽潭,带着不易察觉的杀意:“宫中情况复杂,万事小心,遇事可寻太后身边的福忠公公帮忙。” “记住,别太快治好太后。” 陆听岚迅速领会了聂栖庭的意图。 聂栖庭这是借此机会,想在宫中暗中操作些什么,不过,自己也正愁找不到机会将陆峥月给令贵妃送药方的事情捅到太后面前。 “相公放心,妾身省得。” 陆听岚换上素净的衣裙,乘坐马车入宫。 一路上,她都在思虑着该如何行事,以达到自己的目的,又不至于惹祸上身,但到达慈宁宫后,她才发现太后寝殿外戒备森严,气氛凝重。 紧接着,她被要求戴上厚厚的白色面罩,隔着层层叠叠的纱幔为太后诊脉。 诊脉的途中,太后苍老的声音从纱幔后传来:“陆姑娘,哀家的病,可有大碍?” 陆听岚恭敬地答道:“回太后娘娘,娘娘凤体抱恙,只是染了些风寒,并无大碍,只需慢慢调理,细心治疗,切不可操之过急,以免伤了根本。” 第四十四章 药方!哪来的? 太后轻轻咳嗽了几声,似乎有些疲惫:“可哀家这病来的太突然,这会儿头疼得也厉害,不知陆姑娘可有法子?” 听闻病情来的蹊跷,陆听岚提笔在早已备好的纸上写下药方,递给一旁的宫女。 “臣女这就为太后娘娘开一副药方,先缓解头疼之症。” 这药方,正是她先前所写,只是减去了几味药材的用量,治病的功效不温不火,既能缓解太后的症状,又不会让她迅速痊愈。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皇帝、皇后,以及一众后妃亲王鱼贯而入,皆是前来探望太后。 陆听岚立刻毕恭毕敬的准备退下。 却不想,太后却摆了摆手,苍老的声音略带疲惫:“哀家无碍,只是偶感风寒。陆姑娘在此侍疾,你们的心意哀家领了,都回去吧。”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陆听岚身上。 这陆听岚竟能得太后如此信任?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陆听岚神色平静的上前一步:“皇上万福金安,皇后娘娘千岁金安。太后娘娘凤体无碍,只是略感风寒,臣女已开方诊治,只需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说罢,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瓷瓶,以及一张写满药方的纸张,“此乃臣女研制出的克制瘟疫的药丸和药方,近日臣女接管了济世堂,正为百姓施药。” 说完,她又落在了脸色略显苍白的令贵妃身上:“贵妃娘娘近日气色似有不佳,臣女不如在为娘娘诊脉?” 令贵妃微微颔首,伸出手腕。 陆听岚纤细的手指搭在贵妃的脉搏上,细细诊察::“贵妃娘娘凤体安康,并无大碍,就是莫要乱服用药物。” 听到乱服用药物几个字。 令贵妃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淡淡道:“有劳陆姑娘了。” 此时,陆峥月站在请安的队伍里,想起自己刚刚献上生子药方时,贵妃那惊讶又不屑的表情,心里的嫉恨更重了。 陆听岚这个贱人不就是会开药方吗? 怎么会被这么多人喜爱。 但……想到这段时间贵妃对她的态度的确好了一些,她又把这股火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只要等令贵妃怀有身孕,所有人都会对她刮目相看! 不久后,皇帝交代几句后便带着皇后离开,其余嫔妃也各自散去。 栎王也走到陆峥月身边,略带不耐的吩咐:“你先回府,本王还有事要处理。” 陆峥月心中明白栎王是要去寻宫中的相好,顿时恨得牙根痒痒。 她强忍着不甘,快步走向仪仗华贵的令贵妃:“贵妃娘娘,请留步!” 令贵妃冷眼看着她:“栎王妃还有何事?” “娘娘定要服用药方,肯定会对您怀有子嗣有帮助!”陆峥月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臣妾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盼望着您早日怀有子嗣。” 见她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药方的事。 令贵妃神色微僵,这个陆峥月是个蠢货吗?竟然当众说出药方的事? 她迅速看了眼四周,见没有其他人,冷嗤一声:“栎王妃对本贵妃这么上心,恐怕是有事所求吧?” “臣妾,确实有一事所求。”陆峥月佯装委屈的摸了摸眼角的泪:“娘娘,王爷他对臣妾不上心。”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令贵妃的表情。 见令贵妃高傲的冷睨着她,眼底的讽刺、不屑更重了,便继续说道:“而且臣妾上次,还在王爷衣领上发现了发现了胭脂的痕迹,想来王爷是在宫中……有了相好……” “相好?” 令贵妃身体微顿,故意拉长声调:“栎王妃怕不是想多了,咱宫里的女子都是圣上的女人,栎王殿下恐怕胆子还没这么大吧?况且这隔墙有耳,万一让人给听见了,恐是多生事端啊。” “娘娘,妾身也只是怀疑。” 陆峥月吸了吸鼻子,故作大度道:“臣妾,只求娘娘能帮臣妾查明,是哪个宫婢勾引了王爷……” 令贵妃闻言,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栎王妃,看来你还是听不懂本宫说的什么意思啊?本宫念你初入宫闱,不懂规矩,便罚你闭门思过,抄写《女训》十遍!来人,送栎王妃出宫!” 说完,令贵妃拂袖而去,只留下陆峥月愣在原地。 完全不明白为何贵妃会如此生气。 …… 陆听岚送走最后一名宫人,转身走向太后寝殿深处。 此时,一位慈眉善目的嬷嬷正等候在那里,探究道:“聂夫人刚才说闻到令贵妃身上有股怪异的味道,老奴已经向太后娘娘禀报,也将此时调查清楚了,就是不知道陆姑娘之前可否闻到过令贵妃身上有这股味道?” 刚才,陆听岚送走皇上一行人后,就故意跟太后的心腹提及贵妃身上有股味道。 毕竟事关皇上,嬷嬷肯定会跟太后提及此时。 思及此,陆听岚敛下眸子,轻声道:“嬷嬷,之前臣妾给贵妃娘娘诊脉时,并无这味道,可能是贵妃娘娘想要子嗣的心比较迫切,便服用了些调理身子,易于受孕的方子。只是臣女不敢妄下断论,还请嬷嬷明察。” “多谢姑娘提醒,老奴这就去查明情况,禀告太后娘娘。” 嬷嬷先一步安排人去调查贵妃用药的记录,接触的人,以及伺候的宫女太监。 等她再次来到太后寝宫,神色凝重:“回禀太后娘娘,老奴已经查明,贵妃娘娘服用的药方,是栎王妃献上的。” 太后听到此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这栎王妃好大的胆子!” 要知道令贵妃是皇上最为宠爱的妃子,这个药方如果真是容易受孕的药剂还好,但万一有人图谋不轨呢? 思及此,太后也不顾及着伤病的身体,当即下令传诏栎王妃进宫。 此时的陆峥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忐忑的前脚刚踏进慈宁宫,还没来得及请安。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一只茶盏就狠狠的摔在她的脚边:“陆峥月,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背地里给宫中嫔妃提供违禁药方!” 第四十五章 被冤枉的? 此话一出。 陆峥月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磕头:“太后娘娘明鉴,臣妾冤枉!臣妾没有提供什么违禁物品啊。” 说着,她忽然想到今日给令贵妃的那个药方。 难道…… 令贵妃说出去了? 陆峥月脑子乱的不行:“臣妾,”只是给贵妃娘娘开了些易于受孕的方子,并无加害之心啊!” “易于受孕?”太后冷笑一声,“哀家这里有太医的诊断,说贵妃所服用的药方中,含有相克的药材,长此以往,非但不能受孕,还会损害身体,危及性命!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陆峥月拼命摇头:“臣妾真的不知,那只是民间的偏方,臣妾也是听人说的……” 见陆峥月依旧不肯承认。太后厌烦的直接让嬷嬷将陆峥月押了下去。 “既然不肯说实话,那就拖下去,押入掖庭!” 要知道掖庭可是冷宫,且终年不见天日,她还如此年轻,怎么能就此了结一生? 想到这些,陆峥月赶紧求饶:“太后娘娘臣妾真的没有害贵妃娘娘!”臣妾真的是看贵妃娘娘膝下无子,这才不忍心,而且贵妃娘娘在看到臣妾的药方时,臣妾还曾替娘娘试药!也有宫女可以作证啊!” “那你的意思是,你是被冤枉的?” 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解释,太后又问:“药方,到底从何处得来?” “药方……”陆峥月低垂着头,眼底划过暗色:“药,药方是济世堂的大夫开的,济世堂在京城名声很好,应当…应当不会出错……” 珠帘后,太后一声冷笑。 不会出错?呵,她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如此大胆,敢开出这样的药方! 太后凤目微眯:“来人,去济世堂请所谓的大夫进宫!” 这时,嬷嬷低声在太后耳边道:“娘娘,济世堂是陆姑娘名下的药铺。” “陆听岚的?你确定?”太后有些诧异。 不多时,一个宫女领着陆听岚走进了大殿。 太后先是命人将药方递给陆听岚。 陆听岚接过药方,仔细端详片刻,就将药方放下:“回太后娘娘,这药方确实是出自济世堂,但开药方的人,有问题。” 陆听岚意味深长的扫过跪在地上的陆峥月。 “大约半年前,济世堂被臣妾的继母接手后,招揽了一名江湖游医,败坏济世堂百年声誉,致使数位病患命丧黄泉,最后被逐出济世堂。” 陆听岚不疾不徐地说着,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荒唐!”陆峥月猛地抬头:“姐姐,我知道你怨恨母亲,可你也不能如此污蔑她!你这是不孝!” 陆峥月心中暗自得意,这罪名扣得太大,她就不信陆听岚能拿出证据!况且那些江湖大夫都是她的人,死无对证,陆听岚又能奈她何? 陆听岚早就料到陆峥月会反咬一口。 毕竟,装柔弱博同情,是她的拿手好戏。 陆听岚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张,双手呈上,“太后娘娘,臣女这里有沈玉清盖章签字的地契,以及她与那些江湖大夫往来的书信,皆可证明沈玉清的确指使江湖大夫败坏济世堂声誉,甚至……用毒药残害无辜百姓!” 她将手中的证据交给了身旁的宫女,宫女立刻呈给了太后。 太后仔细翻阅着那些地契和书信,指尖微微颤抖。 陆峥月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她怎么也没想到,母亲竟然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 她连忙跪行到太后面前,哭喊着为自己辩解:“太后娘娘,臣妾冤枉啊!臣妾真的不知情!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做的,与臣妾无关啊!” 陆听岚冷眼看着陆峥月的表演,只觉得她狠心薄情。 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能往外推。 果然是好女儿。 陆峥月见太后不为所动,又转向陆听岚,哭求道:“姐姐,我知道你怨恨我,可沈姨娘她也是一时糊涂,求你看在她侍奉父亲多年的份上,饶她一命吧!” 就在这时。 去调查的嬷嬷附在太后耳边低语几句。 太后听罢,脸色稍缓:“查明了,是煎药的小太监手脚不干净,误将有问题的药材混入其中,现已将其处置。” “陆姑娘,此事你受了委屈,哀家心中有数。济世堂悬壶济世,功德无量,这块‘妙手仁心’的金匾,便赐予济世堂,以示嘉奖。” 随后嬷嬷宣读了太后的懿旨“念及沈玉清毕竟是栎王妃之母,密赐抄佛经七天七夜不准吃喝。” 抄写佛经七天七夜,滴水不进,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要沈玉清的命! 陆听岚双手接过赏赐给济世堂的“妙手仁心”金匾。 太后又看向依旧瘫软在地的陆峥月,眼底闪过冷意。“栎王妃不懂规矩,御前失仪,罚禁足两月,并赐女官教导宫中礼仪,掌家之权,便交由女官代管。” 陆峥月只觉眼前一黑, 禁足两月……掌家之权被夺。 她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在栎王府站稳脚跟,如今却…… 巨大的打击和绝望,让陆峥月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殿内宫女太监一阵忙乱,立刻上前将陆峥月抬了下去。 太后揉了揉额角,语气中透着倦意:“哀家乏了,听岚也回府去吧,就不用在这里守着哀家了。” “是。” 陆听岚温顺地应下,又亲自煎了最后一副固本培元的汤药,才缓缓退出慈宁宫。 宫门处,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静静停在那里。 陆听岚走近,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庞。 陆听岚弯腰上了马车,还未等她坐稳,聂栖庭便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带着几分侵略性的意味:“夫人,在宫里可还顺利?” 陆听岚明白,聂栖庭这是在试探她,今日慈宁宫发生的一切,他估计早已了然于胸。 她顺势依偎在他怀里,柔声说道:“相公,臣妾都想您了。” 聂栖庭的呼吸略微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哦?夫人想本座什么?” 第四十六章 尽心思筹谋 陆听岚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主动吻上了他的薄唇。 这个吻,浅尝辄止,却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 感觉到温热的气息,鼻尖馨香的味道,聂栖庭的眸色越发深沉,但眼底的欲望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夫人费尽心思筹谋,却为何不借本座的势?本座只需两句话,便能替你办了今日之事。” 陆听岚知晓他是说的告知太后药方的事,轻笑道:“大人,一时利落地将人杀了,算得了什么?诛心,要她们经受折磨,自己走向毁灭,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聂栖庭赞同地点了点头,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深宫幽暗的角落,太后指着画像上一个眉眼清秀的男孩:“找到他……” 然后,他一连亲手杀了几十个烧杀抢掠的恶人,一个个逼问他们是不是画像上的男孩,恶人们惊恐地摇头,最终都利落死在他刀下。 这是他为太后寻人杀的第七百五十六个人,却依旧一无所获。 为了栎王和陆峥月的事,陆听岚早已身心俱疲。 她没有注意到聂栖庭的异样,随着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不知不觉间,竟沉沉睡去。 聂栖庭看着陆听岚恬静的睡颜,心中一动,想要替她拨开散落在脸颊上的碎发。 马车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陆听岚被惊醒:“怎么了?” 几乎同时,利箭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影一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保护大人!” 聂栖庭眼神一凛,将陆听岚护在身后。 马车外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显然,来者不善。 陆听岚也惊慌中迅速冷静下来。因为她注意到,聂栖庭的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惊讶之色。 他早就知道会有人来刺杀? 这时,一个黑衣人手中拉满一张强弓,瞄准了马车内的聂栖庭。 下一秒,箭矢射中! 陆听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她清楚地看到,聂栖庭明明可以躲开,却硬生生受了这一箭,然后缓缓倒在了她的身上。 回到府上。 陆听岚熟练地取出金疮药和干净的纱布,动作却比在马车上时重了许多。 “嘶——”聂栖庭倒吸一口凉气,苍白的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夫人这是要谋杀亲夫?” 陆听岚瞪了他一眼:“相公,明明可以躲开,为何不躲?” 聂栖庭看着她,没有说话。 见他不答,陆听岚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也是,相公位高权重,离镜轩又高手如云,怎么可能连区区几个刺客都躲不过。” 聂栖庭任由她摆弄,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夫人这是关心则乱。” “相公莫要转移话题。” “夫人还不明白?这支箭,就如同我的处境,离镜轩,就是宫里那些贵人的箭。用时,锋芒毕露;不用时,弃之敝履。如今太子之位将定,我也该收敛锋芒了。” 陆听岚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她试探性地问道:“是仁王?” 聂栖庭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夫人真是天真。除了宫里的贵人,任何一个科考上来,口口声声致士报国,忧国忧民的举子,都想杀了我,毕竟,在他们眼中,本座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奸佞阉党。” 此时,影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大人,这是京中举子们新写的文章。” 聂栖庭接过,随意翻看几篇,上面尽是些抨击他专权跋扈,祸乱朝纲的言论。 他随意扔在一旁:“将本座遇刺的消息传出去,就说本座身受重伤,需要告假半月。” 影一领命而去。 聂栖庭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也该给那位即将被立的太子,施展拳脚的机会了,而且你看这句……” 他指着其中一句用朱笔圈起来的话:“夫人,你看这句,说我强娶良家女,毁人一世,夫人要不要将此人杀了,以泄心头之恨?” 那句话写得格外刺眼, 陆听岚的目光落在文章末尾的署名上——徐庶。 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飞速旋转,最终定格在上一世仁王登基后的一幕。 仁王倒台后,此人已做官,官拜御史,也正是因为在朝堂上公然弹劾辱骂聂栖庭,被当着百官的面杖责,落下了病根,成了坡脚。后来栎王上位,重用了此人。为了拉拢他,自己还曾出手治好了他的腿疾。只是,后来……她记不清此人的结局了。 这徐庶,倒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聂栖庭见她出神,伸手将那张纸抽了回来:“夫人这是怎么了?可是后悔嫁给为夫了?” 陆听岚回过神,语气带着调侃:“不后悔。相公若是喜欢,妾身便将这篇文章贴在床头,日日观赏,也好提醒自己,相公是多么的‘罪大恶极’。” 他轻笑一声,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夫人此言当真?” 陆听岚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浅笑:“自然当真。” “那这几日,夫人怕是要辛苦些,做戏要做全套了。” 陆听岚明白他的意思,微微颔首。“大人放心,听岚省的。” 聂栖庭遇刺的消息,不出半日便传遍了整个京城,甚至传进了宫里。 傍晚时分,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公公亲自前来探望。 李公公一进屋,便瞧见陆听岚正一勺一勺地喂聂栖庭喝药,一向冷酷无情的聂大人,竟然还乖顺地张开嘴,见此,他满脸堆笑地说:“九千岁与夫人真是鹣鲽情深,令人艳羡啊,皇上特意让小人来,给您送点补品,还特意嘱咐,等伤口好了再去也不迟。” 说完,李公公也没多待,就离开了。 陆听岚装模作样了大半天的功夫,早就累了,她刚想离开,聂栖庭便一把拉住正准备开溜的陆听岚:“夫人,刚才对本座有几分真情实意?” 听到他反问,她故意炸了眨眼睛,反问道:“相公为何这么问?妾身对您自然是全心全意啊。” 说着,生怕他不信,陆听岚直接低头吻了上去。 第四十七章 躲什么? 却不想,聂栖庭似乎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 偏头躲闪开了。 陆听岚没有吻到,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嗔怪:“相公,躲什么?” 聂栖庭没想到陆听岚会如此直白,漆眸盯着她没说话。 陆听岚像是没察觉到他的视线,慢悠悠地说道:“难道相公是讨厌听岚了吗?还是说,相公这两日对听岚的体贴,都是假的?” 烛火摇曳,映照着她狡黠的面孔。 聂栖庭嗓音散漫的应对:“夫人说笑了,为夫对夫人的心意,自然是真心实意,不过夫人还是将心思放在如何替本座解毒上吧。夫人应该也不想做寡妇吧?” 陆听岚轻笑一声:“相公说笑了,妾身当然不想当寡妇。不然相公您死了,那下一个死的,恐怕就是妾身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慵懒:“妾身突然有些后悔了呢,要不相公给妾身写一封休书吧?以相公现在这副不爱惜自己身体的程度,恐怕还没等被仇人杀死,自己就把自己弄死了,到时,如若那些仇人找上门,妾身就说早就与你断了关系。” 说完,她便无视聂栖庭的目光,径直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随后因为聂栖庭告假半个月,宫内坊间流言四起。 有人说,聂栖庭此次受伤严重,危及生命,恐怕命不久矣。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聂栖庭遇刺的场景,听得众人惊呼连连。 还有人说,聂栖庭其实是被陆听岚刺伤的,还说陆听岚是聂栖庭的某个仇人派去的,不然她为何会嫁给一个太监? 各种版本的流言,越传越离谱。 翌日,陆听岚照旧去给太后看诊。 此时太后倚靠软榻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哀家觉得身子好多了,多亏了你。”太后虚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看向陆听岚的目光充满了慈爱。 陆听岚纤细白皙的手指搭在太后的腕上诊脉,听闻,恭敬地答道:“太后凤体安康,是听岚的福分。” “你这孩子,就是懂事。”太后轻叹一声,“哀家瞧着你,倒是越看越像哀家一位故人的朋友。那性子,那模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陆听岚知晓太后上了年纪,难免会想起些故人。 于是,她只是沉默着,没有接话。 太后却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自顾自地说道:“哀家那位故人的朋友啊,也是出身神医世家,一手医术出神入化,活人无数,可惜啊,她识人不清,最后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听到“神医世家”四个字,陆听岚替太后诊脉的动作微微一顿。 整个炎国,只有一个神医世家。 她母亲正是神医世家传人,难道太后说的这个人,是她的母亲? 她不动声色地的抬眸看了太后一眼。 却发现,太后虽然声音慈祥,但眼底却带着几分厌恶。 陆听岚状似不经意地问:“听太后娘娘的语气,似乎并不喜欢这位故人?” 太后略带诧异的反问:“哦?你为何这么问啊?” 陆听岚淡然一笑:“太后娘娘提及这位故人的时候,脉搏略有加速。听岚斗胆猜测,能让娘娘如此情绪波动的,不是深恶痛绝的仇人,便是格外在意之人。” 太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屑和高傲:“哀家并不讨厌她,甚至还要感谢她。若不是她,哀家或许早就死在那后宫的争斗之中了。” 说完,她似乎不愿再多说,示意陆听岚退下。 陆听岚压下心中的疑惑,缓缓退出慈宁宫。 不过,她刚走出宫门,便看到一个纤弱的身影跪在宫门外,身着素色衣裙,显得楚楚可怜。 是陆峥月。 自从陆峥月被太后罚禁足后,便被勒令每日跪在慈宁宫外,大声背诵着各种规矩。 似乎是看到陆听岚出来,陆峥月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芒,心底的嫉妒更是如同野草般疯长。 如果不是陆听岚这个贱人。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受尽屈辱,而她却能安然无恙地出入慈宁宫! 思及此,陆峥月向身旁的嬷嬷请求道:“嬷嬷,峥月想和姐姐说几句话,可以吗?” 嬷嬷看了陆听岚一眼,便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陆听岚其实心中也有些好奇陆峥月想说什么,便停下了脚步问她:“妹妹,不在这里继续罚跪,想跟我说什么?” 待嬷嬷走远,陆峥月目光阴狠的压低声音问:“是不是你将我赠与贵妃娘娘药方的事情说出去的?” 陆听岚自然不会把那晚的事说出来,故作不解地反问:“妹妹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你别在这里给我装傻!” 陆峥月眼眶通红,怒斥道:“除了你,这宫里还有谁会这么针对我?!” 陆听岚闻言,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妹妹这话说的,我又不知道你给贵妃娘娘送了什么药方,如何暗中给太后娘娘告状?我又不是什么大罗神仙,能掐会算的。” “况且,我还没问你,为何口口声声说那个药方是我济世堂开的,那个郎中明明早就被我辞退了,要是追究责任,也是我追究妹妹你的吧?” 看陆听岚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陆峥月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此事定是陆听岚在背后搞鬼,可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给药方这件事,除了母亲和令贵妃之外,确实其他人都没告诉。 陆听岚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错了? 陆听岚见她神色迟疑,意味深长地说道:“妹妹还是好好想想,你在宫里还得罪了谁吧,别到时候又被人算计了,还蒙在鼓里。” 说完,她便抬脚准备离开。 但她刚走没两步,身后便传来陆峥月略带颤抖的声音:“姐姐,等等!” 陆听岚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她。 陆峥月高傲的仰着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命令:“姐姐,被禁足,近些日子不能回府。我担心我娘熬不过惩罚的那几日,你能回去看看她吗?到时候给我传个信即可。” 第四十八章 练武场 看着她这副模样,陆听岚心中不禁觉得好笑。 陆峥月和沈姨娘如此对待自己,她哪里来的脸,命令自己回去看望沈姨娘的?况且七天七夜不吃不喝,沈姨娘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一说呢。 陆听岚想都不想的说:“妹妹多虑了,府里的事情自有下人照料,姨娘吉人自有天相。” “陆听岚!你这是不孝!”陆峥月见她不给自己脸,气的声音都大了几分。 但陆听岚压根不理会她,直接离开。 …… 回到离镜轩,陆听岚刚准备拿着药箱,去给聂栖庭处理伤口,却不想四处都不见他的身影。 她黛眉微蹙,唤来聂栖庭的贴身侍卫影一。 “聂大人呢?” 影一垂首立在一旁:“回夫人,大人去练武场了。” 练武? 陆听岚听闻,差点没气笑了。 身中剧毒,还有未愈合的伤口,要是落在其他人身上,早就躺着休养生息了,他倒好,把她的话当耳旁风,直接去了练武场? 看来真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 陆听岚语气更冷了几分:“带路。” 影一神色立刻为难了起来:“夫人,那边……您还是别去了。” “我让你带路。” 影一不敢再违抗,只得硬着头皮,带着陆听岚朝离镜轩的后院深处走去。 陆听岚一路跟随,便来到一处巨大的石门前。 此时,石门上雕刻着狰狞的鬼面,石门内,哀嚎声更加清晰,还混合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凄厉哀嚎,让人毛骨悚然。 影一原以为陆听岚会害怕,却见她面色如常,有些诧异。 其实陆听岚上一世便知道这里不简单,因为上一世的陆峥月嫁给聂栖庭后,一直不满足现状,还妄图联合聂栖庭的仇人,想潜入此地偷取机密。 可惜…… 她还没进石门,就被阴森的吼叫声吓到了。 然后就被聂栖庭送回了陆家,听闻那时的陆峥月烧了三天三夜,每日都在说胡话,说离镜轩是阴曹地府,聂栖庭是吃人的恶魔。 不过…… 这里比陆听岚想象中的要好一点,至少没有随处可见的断臂残肢。 她听着哀嚎声,淡淡的问影一:“这里面关押的,都是朝廷重犯吗?” 影一毕恭毕敬的回答:“不只是朝廷重犯,这里也关押着一些特殊的人。” 离镜轩在皇宫的地位本就特殊,关押的人自然也不是普通的犯人,陆听岚收回视线,皱着眉头问:“那你家大人呢?在哪里?” “属下这就带您去。” 话音刚落,影一便操作着石门便缓缓打开,随着大门打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而石门后,是一处空旷之地,火把将四周照得通明。 几个黑衣人正围攻着中央一个身影。那身影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招招凌厉,将黑衣人逼得节节败退。 陆听岚一眼便认出,那人正是聂栖庭。 不过她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聂栖庭吸引了。 虽然她和聂栖庭整日休息在一起,但他平日都会穿着衣服入眠,平日里根本没机会看到他整个人的身体情况。 现在看来…… 确实不错,腰身劲瘦,臂膀有力。 而且和她的印象里的太监不太一样,一般宫中的太监都是佝偻着腰身。 身形不是太过于肥胖,就是太过于瘦弱,但聂栖庭恰巧颠覆了这种形象。他的身形很高大,肌肉结实,没有一丝赘肉。 陆听岚的脑海中闪过上次触碰到他的异样。 难道……他是正常的男人?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陆听岚的脑海,但很快她就将刚才荒谬的想法抛之脑后。 因为聂栖庭胸口的伤口,貌似在流血。 都浸湿了包裹的纱布! 她忍不住冷笑一声:“呵,不愧是九千岁大人,身上有伤,还能对付这么多人,也不怕流血致死。” 陆听岚的说话声音不小,瞬间引起了场内人的注意。 看到陆听岚出现在这里,聂栖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挥手让黑衣人散开,而后朝着陆听岚走了过去,嗓音低沉道:“夫人,怎么来了?” “妾身过来看看,相公有没有流血而亡。”陆听岚红唇勾了勾,语气中的讽刺更重了,“现在看,相公的命还挺大的。” 说着,她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长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 “妾身身为大夫,都有点好奇相公你,到底受了多重的伤,才能老老实实的躺在床榻上养伤,要不相公满足一下妾身这个小小的愿望,让妾身再给你戳几下?” 这话一出。 四周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影一压根就不敢抬头。 其他的手下也纷纷倒吸一口气,好奇的看向陆听岚,想看看这个所谓的夫人,胆子到底多大,还敢拿着刀指着大人。 聂栖庭早就习惯了陆听岚的大胆。 他看着指着胸口的刀,反手夺过了她手中的长刀。 “夫人这是想谋害亲夫?” “妾身哪敢啊,这不是想着,反正相公死不了,不如满足一下妾身的好奇心。”见手里的东西被抢走,陆听岚也不急。 她见聂栖庭身上的伤口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迅速取出随身的银针,对着聂栖庭胸口几处穴位扎了下去。 “相公,还是老老实实的待着吧,这几日你就老老实实的躺着吧。” 陆听岚懒得理他,转身就原路返回。 而此时的聂栖庭眸子微眯,略带诧异的看着刺在胸口的银针,刚才陆听岚的动作很快,快到他都没有防备,更重要的是…… 他的内力竟然用不了! 影一也意识到不对:“大人!” “无妨。”聂栖庭薄唇扯了扯,然后抬腿跟在了陆听岚身后。 陆听岚略带怒气的往外走,脑海中却不断闪过聂栖庭身上的伤。 她后悔了。 她当时就不应该看中聂栖庭的权势,义无反顾的嫁给他,说不好哪天她就真的先做了寡妇,然后被聂栖庭的仇人给砍成浆糊。 忽然,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夫人怎么会封闭本座内力的?” 陆听岚刚才是一气之下封了聂栖庭的内力,现在猛地听见这道疑问,她才意识到自己暴露的有点多了。 她干脆也不再伪装:“妾身不止会封闭内力,还会杀人于无形,相公想体验一下吗?” 第四十九章 为夫刮目相看 说着,她指尖轻捻着一根细长的银针,目光略带挑衅的看向聂栖庭。 “夫人说什么,为夫自然都信,毕竟我现在可是被夫人封住了内力,动弹不得啊。” 聂栖庭深邃的眸中带着戏谑。 本就生气的陆听岚火气更旺了,之前坊间都流传聂栖庭无恶不作、杀人如麻,怎么就没人说他气死人的本领也不小呢? “相公真是折煞妾身了,妾身的银针功夫还没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况且妾身只是暂时给您封住内力,您应该也感觉到了。” 她收回手中的银针,冷脸继续往前走。 “夫人是不是太谦虚了一点?” 看出陆听岚生气了,聂栖庭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在本座眼里,夫人已经比寻常女子要优秀很多了。” 离镜轩的禁地关着太多囚犯,加上常年不见阳光,初入这里的人都会吓得魂不守舍,但陆听岚却与那些人不同,甚至非常镇定的独自一人往外走。 聂栖庭眼底闪过欣赏。 “夫人胆识过人,真是让为夫刮目相看。” “妾身还真是谢谢九千岁大人的夸赞呢。”陆听岚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而且您是不是忘了,之前我就说过,妾身可是鬼。鬼又怎么会怕这些东西呢?” “况且,这些人既能发出这种声音,便说明命不久矣。我还不至于害怕一群将死之人。”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片相对空旷的林子,昏暗的光线被茂密的树枝切割得支离破碎。 忽然陆听岚停下了脚步,朝着不远处的树后看去。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幼鹿怯生生地躲在一棵大树后,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警惕地望着他们。 陆听岚这才想起那只被她忘在脑后的白鹿。 当日围猎场上,皇上御赐了她这只幼鹿,她嫌麻烦,便交给了聂栖庭的手下。 这几日事务繁多,她竟将这小东西抛诸脑后。 如今再见,小鹿似乎比之前略微大了一些,但毛色却不如之前光亮,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陆听岚转头看向聂栖庭:“相公,这小鹿平日里都吃些什么?” 聂栖庭一怔。 他哪里会关心一只鹿的饮食? “我也不知道,唤人来问问便是。” 他随意招来一个附近的手下:“这鹿平日里是如何喂养的?” 手下显然对养动物之事不甚熟悉,支支吾吾道:“回九千岁,小的们都喂它牛乳,可它不怎么爱喝,还经常乱叫,也不亲人……” 小鹿毕竟是在野外长大,有警惕心也正常。 况且…… 看着阴森森的林子,陆听岚觉得这只小鹿不乱叫才怪。 陆听岚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怜悯。 她对上小鹿的眼睛,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嘬嘬嘬,过来。” 见陆听岚和唤狗一样唤鹿,手下连忙说道:“夫人,这小鹿不是狗,这样唤是唤不过来的。若是夫人想抱抱它,小的这就命人将它逮过来。” 却不想,话音刚落。 那小鹿竟真的从树后探出头来,试探着朝陆听岚走了几步。 陆听岚心中一动,又唤了一声:“过来。” 这次,小鹿不再犹豫,迈开细长的腿,径直跑到了陆听岚面前,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像是在撒娇。 陆听岚弯腰将小鹿抱了起来,小鹿在她怀里拱了拱,温顺得像一只小猫。 手下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这头白鹿,怎么……” “呵。” 看着那只通体雪白的小鹿在陆听岚怀里拱来拱去,聂栖庭冷笑一声:“这畜生倒是会看人,知道夫人是我们离镜轩仅剩不多的好人了。” 离镜轩,人人闻之色变的修罗地狱,何时与“好人”二字沾过边? 他本以为陆听岚会反驳,却不想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低头抚摸着小鹿柔软的皮毛,吩咐一旁的手下。 “去找只生了崽的母羊来,日日挤新鲜的羊奶喂它。” 说完,她又道:“这小鹿就养在内院里吧。如今已是初冬,天气转凉,若是不好好养护,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聂栖庭看着陆听岚这副模样,漆眸看向呆滞的手下:“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是,属下这就去。” 陆听岚抱着小鹿回到了内院。 慕雨看到陆听岚怀里的小鹿,眼睛一亮,连忙从陆听岚怀里接过小鹿:“小姐,您怎么把它接过来了?” “看它自己在林子里怪可怜的。” 陆听岚轻笑道:“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小动物,这头小鹿以后就交给你抚养了。” “真的吗?” 慕雨立刻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不过只是一瞬,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地开口:“夫人,刚才您父亲派人传了消息过来,说是想请您回府一趟。” 陆听岚闻言,清冷的面容闪过复杂。 自从上次王泽宇死后,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与父亲联系了。 原因无他。 她虽然想改变上一世的结局,但在父亲眼里沈姨娘与陆峥月依旧是他的妻女,所以无论沈姨娘和陆峥月如何作妖,他总是偏袒。 所以没有证据能将沈姨娘母女拉下马的时候,她不想和父亲起争执。 见陆听岚沉思不语,慕雨试探着问道:“小姐,要不……咱们就不回去了吧?。” “回,为何不回去?”陆听岚回过神,语调戏谑,“沈姨娘如此狼狈的时刻,错过了岂不可惜?况且看样子父亲还被蒙在鼓里,我得把沈姨娘和陆峥月做的好事说清楚,省的让人以为我这个陆家嫡女心狠手辣,磋磨姨娘致死。” 陆听岚乘坐离镜轩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陆府。 刚踏进陆府大门的那一刻,她便察觉到府内气氛凝重,下人们来去匆匆。 紧接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从偏院的方向传来:“老爷,您给太后求求情吧,妾身再也不敢了。” “妾身快要饿死了。” 是沈姨娘的求饶声。 慕雨平日里见惯了沈姨娘高高在上的模样,哪听见过这种声音。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扯了扯陆听岚的衣袖:“小姐,沈姨娘……她不会真的……被活活饿死吧?” 第五十章 太后如此震怒 沈姨娘的哭喊声确实够吓人的。 但…… 快饿死的人,哪还能这么中气十足啊? 陆听岚淡淡收回目光:“从太后下令惩罚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三夜了。如若一个人真的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恐怕早就饿得没了力气,哪还有功夫在这里鬼哭狼嚎?” “而且,就算是就算全天下的普通老百姓都饿死了,她沈姨娘也饿不死,毕竟她那点手段用在父亲身上,还是管点用的。” 说着,陆听岚神色淡然的朝着大厅的方向走去。 此时,陆岐黄早已在大厅等候,他焦虑、不安的来回踱步:“不是说岚儿回来了?怎么还没进来?” “老爷,小姐应该一会儿就到了,您不要着急。”一旁的管家小声安抚。 “老夫怎能不急啊!” 陆岐黄想到囚禁在府中不能吃喝的沈姨娘,心里就带着说不出的焦躁。 那晚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惹得太后如此震怒? 陆岐黄原本也想着打听打听,但宫里的那些人一个个就和哑巴一样,只说是陆峥月冲撞了太后,具体细节却讳莫如深。 “父亲。” 陆听岚从门外走进来,毕恭毕敬的福了福身。 “岚儿,你可算来了。”陆岐黄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迎上前:“岚儿,你总算回来了!你快告诉爹爹,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太后会如此生气?” 陆听岚平静地看着陆岐黄:“父亲,难道沈姨娘还没有跟您说吗?” 陆岐黄闻言,无奈的叹气道:“唉,自从接到懿旨之后,你沈姨娘就吓晕了过去,醒来后就天天哭,问她什么都支支吾吾的不肯说。”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却又夹杂着心疼。 岚儿,那晚你也在慈宁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听岚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也没发生什么大事,不过是二妹妹心思不正,给贵妃娘娘送了个可以诞下子嗣的偏方,正巧被太后娘娘发现了而已。” 此话一出。 路岐黄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妹妹,竟然给令贵妃送诞下子嗣的偏方?”他声音都高了几分,带着不可思议:“她疯了吗?” 陆岐黄身为朝中官员,又是御医阁的御医,自然知晓后宫之中纷争不断,更清楚令贵妃不孕并非先天原因,而是皇上不愿让她诞下子嗣。 此刻听到陆峥月竟然私底下给令贵妃送子嗣的偏方,陆岐黄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怎敢如此大胆!她好歹也是栎王王妃,又怎能做这种荒唐事?怪不得太后娘娘如此生气,那……” 他又想起沈姨娘,压着怒火继续问:“你二妹妹给令贵妃献方,和你沈姨娘有什么关系?” “父亲您说呢?” 陆听岚清冷的眉眼闪过讽刺:“您觉得仅凭着二妹妹一个人,能寻到求子良方?” “也就是说,太后娘娘已经知晓是陆峥月和沈姨娘一起在背后谋划着,让令贵妃怀孕了?” “是。” 陆听岚朱唇轻启:“父亲,如果您想问我二妹妹和沈姨娘为何好端端的要给令贵妃送偏方,那您还真问错人了,因为岚儿也好奇,二妹妹那晚明知道在太后震怒的情况下,还非说方子是济世堂开的,是憎恨女儿拿到了济世堂的地契,想要伺机报复吗?” 陆听岚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陆岐黄。 如果这件事只是沈姨娘和陆峥月行事莽撞来解释。 可偏偏她们又牵扯到了济世堂,明显是想罪责转移。 陆岐黄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语气中带着犹豫和维护:“岚儿,你二妹妹和你沈姨娘一向心思单纯,或许只是无心之举,你也不必事事与她们计较。况且,她们如今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陆岐黄的声音越来越低,底气也越来越不足。 陆听岚看着眼前这位鬓发斑白的父亲,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父亲疼爱她,可这份疼爱,却总是带着些许的偏颇和迟疑。 “父亲,您说她们心思单纯、无心之举?那女儿倒是想问问,如果那晚在慈宁宫,二妹妹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女儿身上,女儿会是什么下场?父亲可曾想过?” 陆岐黄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您可能想,女儿说的都是设想,但当您的二女儿和您的姨娘当着太后的面不顾场合的开始泼脏水,您有没有想过万一皇上知晓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陆听岚语调淡淡的。 “栎王好歹是皇上的孩子,就算犯了天大的错误,顶破天也就是贬为庶民,而女儿我呢?可能直接刺死?又或者抄斩?” 她每说一个后果,陆岐黄就越发内疚:“岚儿,为父并没有维护你的姨娘和妹妹,可事已至此,为父一定好好管束她们,只求你在太后娘娘面前美言几句。” 大厅气氛逐渐凝固。 陆听岚看着执着的父亲,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父亲,恕女儿无能。”她眸子垂下,毕恭毕敬的起身:“女儿只是因为医术被太后垂怜,还没到能在太后娘娘面前求情的地步,当然了,如果您想给沈姨娘求情,您比女儿更加合适。” 说完,便转身离开。 陆岐黄颓废的坐在椅子上,他当然知道如果论求情,自己只要豁出这张老脸去求太后,太后肯定会给几分薄面。 可…… 自己是前臣,如果求到太后面前,此事肯定会被皇上知晓。 到时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陆听岚离开大厅后,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朝着关押沈姨娘的偏院走去。 此时沈姨娘已经不哀嚎了。 走过去的时候,甚至能听到沈姨娘颐指气使的声音:“你们都没有吃饭是吧?我跪了这么久,腿都麻了,就不能用点力?” 透过窗户。 陆听岚一眼就看到沈姨娘舒坦的躺在软榻上,身旁还放着几盘水灵灵的水果。 陆听岚直接推门而入,红唇微勾:“沈姨娘好大的威风啊。” 第五十一章 可笑至极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沈姨娘手一抖,手里的葡萄滚落在地。 她猛地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陆听岚,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姨娘慌忙从床上下来,假装扶着床沿,虚弱无比地开口:“岚儿……你……你怎么来了?我实在是饿得没力气了,这才躺下歇息片刻……” 陆听岚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葡萄,又落在她床头小几上摆放的各色水果和糕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哦?是吗?我记得太后娘娘的懿旨,可是让你不吃不喝七天以思己过。如今又是水果又是按摩的,沈姨娘的日子过得倒是快活。” 沈姨娘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咬了咬牙,强撑着气势道:“太后娘娘又没派人来监视,我吃喝了又怎么样?况且,如果我真的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人早就饿死了!” “啊,原来沈姨娘这是没把太后娘娘放在眼里啊?” 陆听岚在沈姨娘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如果我就去太后娘娘面前告状呢?反正我现在是恶名昭着的大宦官的妻子,有这种立功的好机会,为什么不用?况且那天陆峥月说,药方是从济世堂开的,我趁机报复你们也不是不可以吧?” 提及聂栖庭,沈姨娘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聂栖庭的狠辣手段,她早有耳闻,若是陆听岚真的去告状,她…… 陆听岚自然不会真的跑到太后娘娘面前去告状。 她只是深知沈姨娘的软肋,便是陆峥月。 “而且,我听说二妹妹如今每日都在府中关禁闭,还要去慈宁宫外跪着祈福呢。”陆听岚的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若是让太后娘娘知道,二妹妹受罚期间,她的母亲却在府中吃香的喝辣的,不遵懿旨,你说…太后娘娘会不会对二妹妹更加不满呢?” 沈姨娘紧紧攥着锦帕,恐惧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虽然之前陆峥月为了脱罪,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她身上,可说到底,陆峥月是她的亲生骨肉,她如何能不心疼? 而且…… 她能想象到太后知晓自己违背旨意震怒的情景,还有月儿更加悲惨的处境。 不行…… 沈姨娘狠狠地瞪了陆听岚一眼,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来人!把这些东西都撤下去!”她对着门外厉声吩咐道,语气中带着颤抖,“从现在开始,我……我会严格按照太后娘娘的懿旨行事!” 下人们鱼贯而入,将桌上摆放的瓜果点心一一撤下。 沈姨娘则瘫坐在床榻上,怒视着陆听岚:“如果你是想报复我,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希望你能言而有信。” “自然。” 距离太后说的时间还剩三天。 三天如若是普通人肯定会有性命危险,但以陆家的医术,自然不会让沈姨娘真的饿死。 况且,这七天禁食的懿旨,本就有几分做戏的成分在里面。 陆听岚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沈姨娘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等等……” 陆听岚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沈姨娘还有事?” 沈姨娘挣扎着从床榻上坐起:“我能答应你的要求,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还有我那点儿仅剩不多的财产,也都被你拿回去了。” 陆听岚微微挑眉:“沈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沈姨娘紧紧攥着手中的锦帕,几乎要将锦帕揉碎。 “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那个别院明明不值什么钱,你身为嫡女,却偏偏不愿意将它送给我这个继母!” 送给你? 陆听岚觉得沈姨娘的想法真是可笑至极。 那个别院,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就算真的不值钱,她又凭什么要送给父亲的妾室? “沈姨娘,您这话说的可真是有意思。那别院是我母亲的遗物,我为何要送给你?再说,沈姨娘嫁入陆府这么多年,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哪一样少了你的?怎么还会在意一个小小别院?” 沈姨娘被陆听岚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软了下来:“岚儿,我知道你还在记恨以前的事情……可那个别院……” 陆听岚不耐烦地打断她:“沈姨娘,我今日来,可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废话的。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她不再理会沈姨娘,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出别院,陆听岚心中萦绕着疑惑。 沈姨娘对那个别院,似乎过于执着了,难道是什么东西,让沈姨娘如此念念不忘? 暮雨跟在陆听岚身后,也忍不住问:“小姐,沈姨娘为何总是三番四次的针对小姐您呢?” “因为不甘心啊。” 陆听岚语气淡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她嫁给父亲接近二十年,父亲虽然宠爱她,却迟迟不肯将主母的身份给她,她从始至终都是姨娘的身份,你觉得她会甘心吗?” 暮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陆听岚想到济世堂,淡淡问道:“暮雨,最近济世堂的生意如何?” 暮雨亦步亦趋地跟在陆听岚身后:“回小姐的话,小六子来报,说是自从那位公子帮忙坐诊后,济世堂的生意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只是……” 暮雨略微一顿,似乎有些犹豫。 “只是什么?” “只是济世堂如今缺少一个常驻的坐诊大夫,生意虽好,却有些顾不过来。” 陆听岚沉吟片刻,又问道:“那李大夫呢?” 暮雨解释道:“李大夫虽然会时不时的去店里把关药材,但却不会待很长时间,不过……今日应该是李大夫去店里的日子。” “正好。” 陆听岚先去附近的酒馆打了二两好酒,便带着一个酒葫芦来到了济世堂。 正值下午,店里并没有什么病患,只有李大夫正指着桌上的几株药材,不厌其烦地教导着小六子。 “你看清楚了,这白术断面呈黄白色或灰白色,这苍术断面则是灰棕色或黄棕色,气味也不同,你闻闻……” 李大夫将两株药材递到小六子鼻下,,小六子使劲嗅了嗅,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好像……好像都差不多啊。” 第五十二章 济世堂 “哪里差不多?你再仔细闻闻!” 李大夫恨铁不成钢地又拿了一株。 看到小六子又茫然的摇了摇头,气的脸都红了:“老夫都教给你七八遍了,你怎么还是学不会?你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小六子正垂头丧气,忽地眼前一亮,朝着门口的方向喊道:“夫人!你来了!” 陆听岚一袭月白色长裙,手里提着一个酒葫芦,缓步走进了济世堂。 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连忙跑到她身边,委屈巴巴地说道:“夫人,您可来了,李大夫又凶我了!” 李大夫斜睨了陆听岚一眼:“哼,陆大小姐总算想起还有济世堂这么个地方了。” 他本就对陆听岚这个甩手掌柜有些不满,平日里极少来店不说,还聘请这种脑子不好使的伙计, 不过,瞧着她手里提着的酒葫芦,那股熟悉的酒香飘入鼻中,又让他的酒瘾蠢蠢欲动了。 见此,陆听岚将酒葫芦递了过去:“小六子和那对乞儿母女都是可怜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况且,济世堂是看病拿药的地方,只要有坐堂的大夫,再配一个手脚麻利,认识药材的伙计就足够了。” 李大夫接过酒葫芦,吧唧了下嘴:“陆大小姐真是菩萨心肠,假好人一个啊。” 说完,他指着刚运来的一批药材,“这些药材我已经核验过了,你找人搬到后院库房去。” 说完,便转身欲走。 然而,李大夫还没走两步。 济世堂的大门便被人猛地推开,几个身形壮硕的男子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走了进来。 他们一进门,便朝着陆听岚哭喊道:“陆神医,求求您救救我家老爷吧!” 被几人架着的病人,脸色苍白如纸,却又因为高烧不退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上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豆疹,看起来触目惊心。 李大夫见状,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快步走到病人身旁,仔细观察了一番,立刻转身对陆听岚说道:“你回后院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他又转头对着小六子吩咐道:“小六子,快去库房拿烈酒来,消毒!” 李大夫的语气急促而严厉,显然是意识到了病情的严重性。 陆听岚看着中年男子的病症,脸色也微微一变。 这病症,分明与近日肆虐边境的疫症一模一样! 陆听岚的心脏猛地一沉。 京城之中,竟出现了疫症病人! “李大夫,您年事已高,还是先回去吧。”陆听岚强压下内心的不安,将小六子拉到一旁,低声吩咐道:“小六子,你送李大夫回去。” “你让我走?” 李大夫闻言,顿时吹胡子瞪眼,指着陆听岚的鼻子就骂:“你这女娃娃,脑子是不是不清零,这明摆着就是疫症,老夫让你走,是为了你好!不是让你留在这里逞能的!” “疫症”二字一出,原本跪在地上哭喊求医的几个壮汉瞬间吓得面如土色。 前些日子,京城内人心惶惶。 都怕边境瘟疫蔓延过来, 如今,瘟疫真的出现在眼前,有两个胆小的男人脸色瞬间煞白,转身就想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你们已经接触过病人了,走也来不及了。” 陆听岚眼疾手快的一把拦住了他们:“你们现在必须告诉我,这个病人,都去过哪里?” 陆听岚的声音清冷、严厉。 几个壮汉不敢再动弹,哆哆嗦嗦地答道:“我们……我们是走镖的。前些日子压了一趟货去了唐州地带……但那个地方离着边境地域还有段距离,根本不可能有机会传染上啊!” 陆听岚追问道:“那你们都压了什么货?” “邻近寒冬,皮毛货销量很好。加上京城这段时间冒出了很多价格很低的皮毛货,我们这才都收了,往外地送。” “皮毛货?”陆听岚听到这三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边境地带盛产皮毛货,而京城这段时间却无缘无故地冒出低价货品,这些东西的来源显然有问题! 陆听岚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想起聂栖庭正是负责边境瘟疫的负责人。 如果瘟疫真的蔓延到京城,聂栖庭肯定逃脱不了罪责!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陆听岚怒斥一声:“还不赶紧把病人抬进去。” 小六子闻声,瞬间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然后又被李大夫给训了:“我看你个蠢货是嫌自己活的年龄太大了,你赶紧把药铺闭店,把烈酒拿来。” 陆听岚想起之前写的那个药方,立刻转身去药柜中取药、熬煮,端去了后院。 此时,后院乱成了一团。 李大夫用烈酒帮病患擦拭了身体,又让乞儿母女将他们随身的衣物都烧掉,让他们换上干净的衣衫。 “你们现在有什么症状吗?”李大夫正询问着那几个壮汉。 那几个壮汉早就吓得站都站不稳了,说话都哆嗦了:“没,没。” “一会儿老夫去开个方子,你们一起喝上,就当是预防了。”李大夫年过半百,曾经也经历过瘟疫。 那时,瘟疫之症蔓延。 数百里的村庄无一幸免,最终是靠着献祭、活生生将村庄病患焚烧殆尽,才逐渐平息下来。 可这里是京城。 李大夫绞尽脑汁的想着医术上的各种药方,一边对症一边改方,却迟迟不敢下药。 “小六子,先把这碗药给这位病患喝下。” 忽然,陆听岚的声音打断了李大夫的思绪,李大夫瞧着陆听岚手里浓黑的药,苍老的眸子闪过诧异。 “这是……” “治疗瘟疫的药方。”陆听岚嫁给聂栖庭的事,整个京城都人尽皆知,而聂栖庭又负责边境瘟疫。 但李大夫没想到陆听岚竟然直接熬了一碗药出来。 等小六子将药给病患服用。 李大夫就追上了陆听岚,絮絮叨叨的问:“小丫头,你这个药方是什么?拿出来给老夫瞧瞧。” 陆听岚没有写,而是将药材一一说了出来。 越说听,李大夫的眼睛就越亮,“这个方子精妙啊!不过听着基本的用料,应该是改良过的,看似改动毒性加大,实则是以毒攻毒!” 第五十三章 皮毛货的异样 “李大夫好眼力,这其中的几味药材,正是在下经过多次改良后的。” 李大夫闻言,顿时来了兴致。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中满是好奇。“老夫行医数十年,竟不知这几味药材还能如此改良!姑娘可否让老夫一观改良后的药材?” 陆听岚欣然应允。“一会儿我便重新给您称一份。” 说完,她目光一转,落在病床上痛苦呻吟的病人身上,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只是,济世堂要迅速开始准备,大量熬煮汤药放在门口,供京城百姓自取饮用了。” 李大夫面色沉了下来,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凝重。 是啊,若是无所作为,等到瘟疫蔓延京城,后果不堪设想。 回到离镜轩后。 陆听岚立刻吩咐下人准备笔墨纸砚。 又走到药柜前,纤细的手指在琳琅满目的药材中翻找着,最终挑拣出几味剩下的零星药材。 陆听岚提笔在纸上写下加工药材的步骤。确认无误后,将纸张折叠整齐,递到暮雨手中。 “暮雨,这药方是重新调整过的,记得和药材送去济世堂,交给李大夫。” 暮雨接过药方,福了福身:“是,小姐。” 暮雨正要转身离去,却听门外传来影一沉稳的声音:“夫人,大人有请,前往正厅。” 陆听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影一。“何事?” “属下不知,似乎与公务有关。” 京中皮毛货的异样,聂栖庭恐怕已察觉。 此次召她前去,目的不言而喻。 陆听岚当即叫住暮雨:“暮雨,暂且留下,随我一同前去。” 暮雨领命,将手中的药方和药材小心收好,跟在陆听岚身后。 三人穿过回廊,很快便来到正厅。 正厅之中,聂栖庭端坐于主位之上,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白瓷茶盏。 听到脚步声,聂栖庭抬起头,深邃的目光与陆听岚相遇。 陆听岚坐在他身侧:“相公,召我前来,可是为了城中瘟疫之事?” “是,但京城之中,绝不能出现瘟疫。”聂栖庭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厅中格外清晰。 陆听岚明白他的意思,略作沉吟,缓缓开口:“依妾身所见,如今已有人出现感染症状,这绝非一日之寒。瘟疫初起,潜伏期至少三日,也就是说,那些走镖人至少已在京城逗留三日之久。” “那些走镖人,一共十五人,他们在京中活动的轨迹,都已标记出来,大部分地方,都已被控制。” 随着聂栖庭的话音落下,影一将手中一幅京城布防图展开,图上用朱笔清晰地标注了几个地点。 陆听岚的目光扫过布防图,红圈密集,触目惊心。 她心中暗叹,聂栖庭的果断和细致,果然远超常人。 京中情况如此复杂,他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掌握全局。 “妾身已命济世堂准备熬药,以备不时之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厮匆匆入内,躬身禀报:“大人,门外有一名叫小六子的,说是济世堂的伙计,求见夫人。” 聂栖庭微微颔首,“带他进来。” 小六子被带进正厅,一眼就瞧见聂栖庭,顿时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像秋风中的落叶。 小六子本就瘦弱,此刻更是面无人色。 陆听岚见此,赶忙道:“不用跪着,赶紧起来吧。” “不,不用。”小六子头一次见聂栖庭,宁愿跪着也不想抬头看他,颤颤巍巍的说: “小姐,刚才李大夫今日去城外农户那儿收取药材,发现有几样基本的药材,全部……全部都被买断了。就算……就算能找到,价格也都翻了几倍。” 陆听岚秀眉紧蹙:“你可还记得,是哪些药材?” 小六子努力回想,战战兢兢地答道:“是……是百舌子和路零花。” 陆听岚愣住片刻。 百舌子和路零花,这两种药材是药方里比较重要的两样。 现在竟然被买断了? 她将先前交到暮雨手中的那一张药方,递给小六子。“你将这个带回去交给李大夫,告诉他不要着急,我会想办法。” 小六子将纸张揣进怀里。“是!小的这就回去告诉李大夫。” 小六子走后,正厅内安静下来, 陆听岚转头看向聂栖庭,神情凝重。“相公,方才小六子随口说出的这两味药材,正是治疗此次瘟疫的重要成分。” 聂栖庭神情若有所思。“你是怀疑,有人早就知道京城会有瘟疫,所以提前买断了主要的药材?” “百舌子和路零花确是此疫症的关键药材。如今它们被大量收购,我担心有人提前知道了药方。” 聂栖庭周身气息骤冷,他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他们有胆子算计,也得有命看到结果。” 陆听岚抬眸,问道:“相公,可是已经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了?” 聂栖庭没有直接回答。“这段时间,夫人怕是要辛苦一些。” 说完,他又道:“影一,带一队人马听候夫人差遣。” 影一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陆听岚对上聂栖庭深不见底的视线开口道:“相公也要注意防护自身。” 说完,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她随手拿起一本医书翻看。 暮雨看着陆听岚一边翻阅医书,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不解地问道:“小姐,您这是在做什么?” “这次的瘟疫非同小可,我怀疑,暗中设计之人既然有备而来,就不会让聂大人太过轻易地化解。” 她抿了口茶,继续说道,“之前的药方已经泄露,如今百舌子和路零花又被大量收购,我担心……” “小姐是担心他们会控制药材,阻碍控制疫情?”暮雨心思玲珑,立刻明白了陆听岚的担忧。 陆听岚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所以,我必须尽快改良药方,避开这些被控制的药材。” 直到夜已深。 陆听岚一直没有找到可以代替路零花的药材,直到看到“白茯苓”三个字上。 她的双眸一亮, 白茯苓! 这种再常见不过的药材,竟然被她忽略了! 第五十四章 陆峥月知晓药方 白茯苓的性温和,药效与路零花有相似之处,而且价格低廉,易于获取,正是替代路零花的最佳选择! 陆听岚立刻提笔将改良后的药方写在纸上。 直到,困意一阵阵袭来, 她趴在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聂栖庭处理完公务,回到院子时,映入眼帘的是陆听岚伏案而睡的景象。 她睡得很沉,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少了平日的清冷与果决,多了几分天真稚嫩,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聂栖庭眉心一跳,放轻脚步走到桌案前,拿起那张写满药方的宣纸看了眼,随即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聂栖庭站在床前,漆眸里闪过复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陆听岚只觉得睡梦中似乎有人在注视着自己,那目光温柔而缱绻,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天色渐亮,陆听岚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酸痛。 暮雨端着洗漱用品走了进来:“小姐,您醒了。” “嗯。”陆听岚坐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大人昨晚回来了?” 暮雨疑惑地皱了皱眉,“聂大人?奴婢早上醒来并没有看到他啊。” 陆听岚微微一愣,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她明明感觉昨晚有人注视着自己,那种感觉如此真实,让她无法忽视,而且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难不成是梦魇? “小姐,今日要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暮雨一边替陆听岚梳洗打扮,一边说道。 “我知道。” 陆听岚换好衣服,坐上前往慈宁宫的马车。 而此时,练武场尘土飞扬。 聂栖庭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远处靶心上。 影一垂首站在一旁,将陆听岚前往慈宁宫的消息禀报完后,:“大人,瘟疫一事已有眉目。” “说。” “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瘟疫很可能是栎王所为。属下查到,栎王近来频繁接触边境人士,其中不乏行迹可疑之人。” 聂栖庭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栎王既然一心求死,那便成全他,控制好瘟疫范围,莫要惊动宫中之人。说不定,还能钓出更大的鱼。” 同一时间,慈宁宫内。 听岚静坐在紫檀木椅上,等待太后梳洗完毕。 珠帘轻响,太后缓缓走出。 她身着暗红色凤袍,头戴金丝八宝攒珠钗,只是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 陆听岚恭恭敬敬地行礼:“臣妇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面上漾起一抹慈祥的笑容:“听岚来了,快起来。” “臣妾这就为娘娘诊脉。”陆听岚起身,纤细的指尖搭在太后腕间,陆听岚凝神静气,细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片刻后,她秀眉微蹙,脉象竟有些浮躁。 陆听岚淡淡反问:“太后娘娘近日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太后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但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和蔼:“哦?听岚是如何知道的?” 陆听岚捕捉到了太后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犀利,心中了然,太后并不想将心事示人。 她巧妙地改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臣妇方才进来时,见太后娘娘眉间似有愁绪,便妄自猜测了,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闻言,神色放松下来:“哀家老了,不中用了,琐事也多了些,而且栖庭近日不在宫中,哀家都少了说话的人。” 说着,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眼底划过几分厌烦。 自从三番四次的身体抱恙后,太后不仅精神头不佳了,连带着面容都衰老了不少。 见此,陆听岚顺势说道:“臣妇这里有一副养颜美容的汤药,专为太后娘娘调制,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青春永驻。” 太后听了来了兴致,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哦?哀家倒要看看是什么灵丹妙药。” 陆听岚微微一笑,将早已准备好的药方递给一旁侍立的嬷嬷:“这药方需得用清晨的露水和百年人参调制,缺一不可,还请嬷嬷吩咐下去,仔细些。” 嬷嬷双手接过药方,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太后满意地看着陆听岚尽心尽力地服侍自己,感慨道:“哀家有你和栖庭在,真是省了不少心力。” 陆听岚陪笑道:“能为太后娘娘分忧,是臣妇的福分。” 陆听岚又陪太后说了些闲话,见太后精神头渐弱,便起身告退。 出了慈宁宫,陆听岚刚走下台阶,便见陆峥月依旧跪在宫门前,身姿单薄,楚楚可怜的复述着 陆峥月看着陆听岚从殿内走出来,眼底划过一丝恨意,但随即又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知道,陆听岚的好日子,到头了。 陆峥月虽然被太后关了禁闭,但仗着会预言,使得栎王对她又恢复了几分宠爱。 最重要的是…… 经过她的挑唆,栎王对聂栖庭的耐性越来越差。 前两日,她又听闻边境瘟疫的事,回想到陆听岚前世曾经研制出治疗瘟疫的药方,就偷偷的命人去核实。 果然发现聂栖庭用的控制瘟疫的药,是此药方。 陆峥月便跟栎王献计,让栎王殿下大肆收购里面的重要药材,只要瘟疫蔓延进京城,聂栖庭身为负责人,肯定难辞其咎! 见陆听岚面无表情的从身边经过,陆峥月忽然喊了一声:“姐姐,请留步。” 陆听岚脚步一顿,缓缓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峥月:“二妹妹喊住我,有何事?” “当然是恭喜姐姐了。” 陆峥月对陆听岚这幅趾高气昂的样子十分不满,她假惺惺的笑道:“听闻姐姐研制出了治疗瘟疫的药方,姐姐你怕是要名扬天下了啊。” 见陆峥月知晓药方的事。 陆听岚又想到昨日聂栖庭说的话,隐约猜到应该是栎王在背后捣鬼。 “妹妹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陆听岚继续装傻。 见四周无人。 陆峥月彻底没了耐心:“陆听岚,你都要死到临头了,还装什么装?” 此刻,她眼中充满了怨毒,精致的妆容都掩盖不住她内心的扭曲。“你不会真以为你那个劳什子的药方管用吧?” 第五十五章 你逃不掉的! 陆听岚闻言,眉宇间闪过讶异。 看来,陆峥月是百分百确定她的药方不行了? 见陆听岚这副模样,陆峥月更加得意:“陆听岚,我劝你最好不要想着耍什么花招,栎王那边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你逃不掉的!” “你以为栎王真的能决定什么?” 陆听岚嘴角勾起嘲讽的笑,语气怜悯,“他不过是个跳板罢了。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呢。” 陆峥月听不懂陆听岚的话,只觉得她在虚张声势。 “你别以为有聂栖庭护着你就能高枕无忧!他没有多少好日子可过了!” “那我也给你一个忠告。”陆听岚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以为的小聪明,只会害了你自己。” 说完,便转身离去。 看着陆听岚的背影逐渐远去,陆峥月心中逐渐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她不明白为何陆听岚能如此镇定自若,难道她有什么后手? 此时,慈宁宫内,灯火通明。 太后手中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然而这笑容之下,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一旁伺候的嬷嬷轻声问道:“太后娘娘,可是这汤药不合口味?” 太后缓缓放下药碗,摇了摇头:“汤药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哀家总觉得,这陆听岚,心思深沉啊。” 嬷嬷闻言,低声回应:“太后娘娘乃天下之母,自当有人愿为娘娘肝脑涂地,忠心耿耿。” “肝脑涂地易,忠心难测啊,今日她为哀家把脉时的眼神,哀家至今记忆犹新,总觉得……有些不妥。” 陆听岚的眼神太过平静,仿佛能洞悉一切,让她心中隐隐不安。 太后摇了摇头:“罢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选择了她,便暂且相信她吧,不过,你还是要多留意陆听岚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禀报。” 嬷嬷领命,福身应道:“奴婢遵旨。” 与此同时,离镜轩书房内,聂栖庭手中握着一封密信,信笺上的内容正是关于栎王与边境勾结,企图利用瘟疫制造混乱的证据。 聂栖庭深知,这一步棋若走错,满盘皆输,他必须谨慎行事。 沉思片刻后,聂栖庭唤来影子:“影一,加强对栎王府的监视,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同时,准备一支精兵,随时待命。” “属下领命。”影一领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聂栖庭凝视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莫名担心陆听岚的安全。 陆听岚看着聪慧过人,但终究是个女子,置身于这波谲云诡的朝堂斗争之中,难免会有危险。 次日清晨,陆听岚一袭素白衣裙前往聂栖庭的书房,但到了后,却发现书房内空无一人。 陆听岚正欲询问守在门外的下人,却见影一疾步而来。 “夫人。”影一抱拳行礼,“大人有急事外出,特命属下转告夫人,近日务必小心行事,切勿单独外出。” “我知道了。” 陆听岚明白聂栖庭的用意。 但她并非需要时刻被保护的娇弱女子,更何况她身为医者,在这乱世之中,岂能袖手旁观? 回到内院后。 陆听岚换上男装,唤来暮雨,悄悄出了府。 随后,京城繁华的街道上,陆听岚和暮雨两人走进酒楼,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两人皆是一身青衣,暮雨略显稚嫩,陆听岚则眉目清朗,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让人难以忽视。 一个眼尖的小二立刻迎了上来:“两位小公子,里面请!是要雅间还是在大堂?” 陆听岚环视一周,大堂内人声鼎沸,正合她意。 “大堂即可。” 小二将两人引到角落里一张空桌旁,“那两位小公子想吃点什么?” “两碟小菜,再来一壶好酒。”陆听岚随意点了几样,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周围的谈话上。 酒楼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谈论的话题也五花八门。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听着,忽然捕捉到几句关于外乡人的议论。 “最近京城怎么来了这么多外乡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的……” “谁知道呢,怕不是有什么事……” 陆听岚心中一动,状似好奇地问道:“这位大哥,京城城防森严,怎会随意放外乡人进出?” 邻桌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满脸络腮胡,看起来颇为豪爽。 他上下打量了陆听岚一番,便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公子有所不知,坊间传闻,有人与边境之人勾结,意图……”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听岚一眼。 陆听岚心中了然,原来症结在这里。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向暮雨使了个眼色,两人起身准备离开。 她们刚走到门口,一队官兵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为首的官兵厉声喝道:“所有人,不许动!” 陆听岚眸光一冷,正欲强行闯出去,却被两个官兵拦住。 “干什么的?没听到命令吗?不许动!”官兵粗声呵道,手中的长矛直指陆听岚。 陆听岚语气冰冷:“我有急事,必须出去。” “谁没有急事!老实待着!” 另一个官兵不耐烦地推搡了她一把。 暮雨见状,立刻挡在陆听岚身前,怒道:“你们干什么!冲撞了我家公子,你们担待得起吗!” 官兵嗤笑一声:“公子?我看是哪家的小兔崽子!在这儿装什么蒜!” 陆听岚知道硬闯无益,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寻找脱身之策。 一个中年男子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身着官服,腰间佩刀。 他正是京城县衙的刘正。 刘正径直走到柜台前,一把将掌柜的塞过来的银两扔回桌上:“有人举报,你这里窝藏散播谣言之人,那些谣言,可是对栎王的形象不利啊。” 掌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小的…小的给十个胆子也不敢对栎王不敬啊!” 陆听岚闻言,下意识地看向刚才透露消息的大汉,只见他双腿如同筛糠,脸色惨白如纸。 第五十六章 下一秒 察觉到陆听岚的目光,他颤抖着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下一秒,一个人影倏然出现在大汉面前。 刘正冷笑一声:“就是你了。” 大汉吓得一哆嗦,连连摆手:“大人,小的冤枉啊!和小的没关系!” 刘正眼底划过一丝残忍:“如果不是你,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一定有鬼!”刘正话锋一转:“不过,若是你肯老实交代,刚才都和谁散播谣言,本官倒是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大汉闻言,迅速瞟向陆听岚。 “就是他!大人,就是他散播谣言,小的亲耳听见的!”大汉为了活命,毫不犹豫地指向陆听岚。 “你胡说!”暮雨上前一步,挡在陆听岚身前,“我家公子从未说过任何谣言!分明是他自己口无遮拦,如今却想诬陷好人!” 大汉见暮雨反驳,更是急了:“大人明鉴!若不是他问起栎王的事,小的也不会说!是他套小的的话!” 刘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都带走!有什么话,回衙门再说!” 几个衙役应声上前,不由分说地将陆听岚、暮雨和大汉都抓了起来。 陆听岚知道,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为了能让其他人发现她的踪迹,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中一块名为连枝的药材扔到客栈角落的阴影里。 连枝其色如血,其味辛辣,是聂栖庭惯用的联络信号。 她只希望,聂栖庭能及时发现。 半个时辰后,陆听岚和慕雨被关在了牢房内。 此时牢房内阴暗潮湿,陆听岚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闭上眼,不断回忆着上一世与瘟疫相关的点滴。 但上一世的时间太过久远,许多细节都已模糊不清。 她依稀记得,上一世的确发生过一场瘟疫,但因为边境距离京城太远,当时根本没有蔓延到京城来。 不过当初药方研制出来的太晚。 瘟疫蔓延了几百里,据说当时横尸遍地。 还有那个负责京城城防的长官,她似乎记得叫陈勉,此人刚正不阿,曾因为瘟疫多次上书弹劾聂栖庭。 如若陈勉真如上一世那般,爱民如子。 他应该不会任由瘟疫蔓延至京城,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又或者他是被栎王收买了? 陆听岚正苦思冥想之际,暮雨突然抓住她的手,颤抖着声音道::“小姐,有人来了。” 话音落下。 几个人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陆听岚闻言,立刻将暮雨护在身后,“别怕,到我身后。” 这几人便是逮捕陆听岚的刘正和衙役,此时刘正贪婪的目光在陆听岚身上逡巡了片刻,然后挥手示意手下打开牢门。 见此,陆听岚心中警铃大作。 这刘正的眼神,分明是不怀好意。 “刘大人,怎会这么晚到此?难不成是查清了我们主仆二人是无辜的了?”陆听岚冷静的质问。 “有没有查清,就要看公子的表现如何了。”刘正淫笑着,一步步逼近:“况且深夜孤寂,不如让本官好好‘照顾’照顾你如何?” 陆听岚杏眸微眯,寒光乍现。 “刘大人,你最好想清楚后果。” 暮雨听到他满嘴污言秽语,心中就算恐惧万分,却仍旧挡在陆听岚身前。“对,我家公子是清白人家,不是……” “不是什么?”刘正不耐烦地扯住暮雨纤细的胳膊,将她狠狠甩向墙壁。 “聒噪!” “砰”的一声闷响,暮雨的后脑勺撞在冰冷的石墙上,瞬间晕了过去。 刘正看着自己沾染灰尘的手,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少年的胳膊,为何如此纤细? 然而,他内心的疑惑很快就被对陆听岚美色的垂涎所取代。 刘正本就好男色,现在依旧将陆听岚当做男子,他猥琐的把手伸向陆听岚的肩膀。 千钧一发之际,陆听岚指缝间夹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寒光一闪,直指刘正的咽喉。 与此同时,大牢外,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刘正听到动静,以为来人是自己的属下,不耐烦地回头,准备呵斥一番: “哪个不长眼的……” 却在转身的那一刻,对上了聂栖庭那双阴鸷的眸子。 刘正心头一颤,瞬间吓得屁滚尿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九千岁大人?您怎么来了?大人饶命!下官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陆听岚看到聂栖庭,紧绷的情绪瞬间松懈下来。 她将手中的银针收起,连忙走到慕雨身边。 此时,牢狱气氛凝固。 刘正跪在地上,不由自主的想起听闻的有关聂栖庭的传言,据说聂栖庭手段极其狠辣,得罪他的人,曾被吊在城门上三天三夜,活活吊死。 还有被千刀万剐的。 刘正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他了,只能拼命磕头,额头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影一站在聂栖庭身后,目光冰冷地扫了一眼跪伏在地的刘正,低声请示:“大人,该如何处置?” 聂栖庭没有说话,他径直从刘正身旁走过。 他弯腰,动作轻柔地将陆听岚抱在怀里。 陆听岚的衣衫有些凌乱,几缕青丝散落在脸颊旁,衬得那张清丽的脸庞更加楚楚动人。 陆听岚只觉得身体一轻,就赶忙抬手搂住了他的脖颈。 “相公?”察觉到聂栖庭将自己抱了起来,她小声的唤了一声,却不想聂栖庭之事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就抬腿往外走去。 可…… 经过这段时间,陆听岚对他的了解。 聂栖庭表面看着越是风平浪静,实则越危险。 刘正看到这一幕,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随后,他的心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莫非聂大人也有龙阳之癖? 为了保命,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堆起谄媚的笑容,凑上前去。 “大人,下官府中珍藏了几个娈童,个个貌美如花,不如……” 刘正的声音越来越小,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因为他发现,在他说话的时候,聂栖庭的眼神越来越恐怖,如同万年寒冰,没有一丝温度。 一种本能的恐惧让他想要逃跑。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行动,聂栖庭一脚将他踹飞出去。 “砰”的一声,刘正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血水,整个人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第五十七章 九千岁的夫人! 聂栖庭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刘正看着青衣男子乖顺的圈服在聂栖庭怀中,忽然有一种荒唐的想法。 难不成…… 这个穿男装的是陆家大名鼎鼎的嫡小姐? 自己调戏的是九千岁的夫人?! 巨大的恐惧和震惊交织在一起,刘正被刺激的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聂栖庭抱着陆听岚来到酒楼雅间。 掌柜战战兢兢地服侍着两人落座,在看到陆听岚的容颜后,更是吓得连连道歉:“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夫人,还望夫人恕罪!” 陆听岚此刻并没有心思理会掌柜的。 她看向聂栖庭,问道:“相公是如何得知我被关在大牢的?” 聂栖庭从怀中掏出那株连枝药材,放在桌上。 掌柜的见状,连忙抢功:“回大人、夫人,这连枝是小人发现的!便报告给了前来巡查的大人。” “那看来相公与我,也算得上是心有灵犀了,不然也不会发现这如此隐蔽的线索。” 陆听岚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动人。 聂栖庭却冷然的瞥了她一眼:“夫人今日就不该私自出府,就没想过,万一本座没有赶到怎么办?” 陆听岚有些窘迫:“今日是意外,妾身是听闻陈勉陈大人与栎王有些旧怨,但今日却与栎王府来往甚密,所以才出来打探消息。” 聂栖庭语气平静无波:“夫人所言,本座已知晓。” 陆听岚面上却不动声色:“妾身知晓相公英明,但再英明也总有疏漏的时候吧?” 此时,影一推门而入,抱拳道:“相公,刘正已处理妥当。” “将夫人送回府中。”聂栖庭吩咐道,“切记,不可让任何人知晓夫人今日出府,以及卷入酒楼一案。” 影一领命:“是。” 陆听岚起身,对聂栖庭微微福身:“妾身告退。” 随后,影一刚护送陆听岚到离镜轩门外,突然,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是陆夫人吗?” 听出是太后身边李嬷嬷的声音。 陆听岚连忙下轿行礼:“李嬷嬷,您今日怎么来了?” 李嬷嬷手里提着几包药材,她突然看到从马车里下来一个眼熟的青衣男子,心中一惊。 这不是陆听岚吗? 她怎么穿成这幅样子? 李嬷嬷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眸,将药材递到陆听岚手中:“这是太后娘娘赐给您的珍稀药材,老奴告退。” 回到慈宁宫后,李嬷嬷欲言又止。 “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太后放下手中的佛珠,锐利的目光落在李嬷嬷身上。 李嬷嬷不敢隐瞒,将方才在街市上遇见影一的事情如实禀报。 太后沉吟片刻,吩咐道:“你去查查,陆听岚今日都做了什么。” 李嬷嬷领命,刚走出慈宁宫,便撞见跪在宫门前的陆峥月,李嬷嬷上下打量了陆峥月一眼,语气冷淡:“太后有旨,你可以起来了。以后长个记性,同样的错误不要再犯。” 陆峥月连连谢恩,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开了慈宁宫。 回到栎王府,侍女翠儿连忙奉上热茶,小心翼翼地禀报道:“王妃,奴婢这几日一直留意着离镜轩的动静,陆听岚除了每日去济世堂坐诊,便是闭门不出,并无异常。” 陆峥月黛眉微蹙。 如此天罗地网,陆听岚竟如此平静?这不像她一贯的作风啊。 而且以陆听岚的聪慧,不可能没有察觉到栎王的动作。 陆峥月放下茶杯,声音焦躁:“继续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栎王府书房,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宋齐钰手中握着一封密信,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陆峥月款款而来,行礼道:“殿下。” 宋齐钰此时的心思全在如何设计聂栖庭,“何事?” “妾身想回陆府探望母亲。”陆峥月柔声说道。 “你要去就去,不用跟本王汇报。”宋齐钰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不过他眸光犀利的看向陆峥月:“不过你确定,这次的瘟疫能彻底扳倒聂栖庭?” “这……” 前几日,陆峥月为了能扳倒陆听岚,跟栎王胡言乱语了很多所谓的预言,现在猛地听见栎王的质问,她有瞬间的慌神,支支吾吾的说:“妾身预言的没有那么仔细,但这肯定是一个机会。” 宋齐钰有一丝的怀疑,但很快就将怀疑抛之脑后。 他挥了挥手:“王妃如果要回,就尽快回,近些日子宵禁比较早。” …… 自从被罚之后,沈姨娘的院子就一片萧条。 沈姨娘倚靠在榻上,面容憔悴,眼眶深陷,往日的神采早已消失不见。 陆峥月见到沈姨娘这般模样,哽咽的扑到床边:“母亲,女儿不孝,让您受苦了。” 沈姨娘轻抚着陆峥月的头发,叹息道:“月儿,你也受委屈了。” “女儿不委屈,女儿就是恨!”陆峥月眼中闪过狠厉:“如果不是陆听岚,我们母女二人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您放心,我一定会讨回公道的!” 沈姨娘心中一惊:“月儿,你想做什么?” 陆峥月将栎王设计聂栖庭的事情告诉了沈姨娘,她以为母亲会与她同仇敌忾,却没想到沈姨娘脸色大变,一把捂住她的嘴。 “月儿,你疯了!这种事情怎能随意说出口?!” 见沈姨娘忧心忡忡,陆峥月又哭诉道:“母亲,女儿本就在栎王殿下身边受尽了冷落,如果再不想办法,恐怕殿下对女儿的关注会越来越少,女儿……也是没办法了!” “我知道。” 沈姨娘心疼地将陆峥月搂入怀中:“但月儿,你要沉得住气。栎王是人中龙凤,他日若真能成为太子,你便是太子妃,你又何必跟陆听岚这个贱人过不去?这几日为娘我都想开了,你现在的身份比她高贵太多,只要将栎王牢牢攥在手里,还怕她一个宦官之妻? “女儿明白您的意思,您放心,以后女儿一定会让您住进这陆府最好的院子,享受最好的待遇!” “好好好,都好。” 沈姨娘欣慰地看着女儿,却也带着一丝担忧。 她深知栎王并非良配,可如今女儿已经嫁入王府,成为定局。与其担忧,不如助她一臂之力。 第五十八章 没有退路了! 沈姨娘拉过陆峥月,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月儿,你听母亲说……” 陆峥月急切地问:“母亲,当真有如此妙法?” 沈姨娘拍了拍陆峥月的手背:“月儿,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母亲也该教你了。”她唤来贴身嬷嬷,吩咐道,“李嬷嬷,你去将那本……” 李嬷嬷会意,转身进入内室,取出一本用锦缎包裹的书籍。 “月儿,这里面记载的都是伺候夫婿的秘术,你好好研习,定能抓住栎王的心。” 陆峥月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书籍, 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却又被沈姨娘劝说:“月儿,到了这一步,已经不能回头了。你只有牢牢抓住栎王的心,才能在这王府立足,才能为母亲,也为你自己争得一片天地。” 陆峥月深吸一口气,母亲说得对,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夜色深沉,陆峥月回到栎王府后,就翻开那本秘术。 上面的图画和文字让她面红耳赤,她却强迫自己将所有内容都记了下来,然后鼓起勇气来到宋齐钰的房间,却发现他并不在。 她正要离开,却瞥见散落着的衣物下有一个女人的荷包。 这枚荷包绣工精致,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之物。 不知为何,陆峥月觉得这个荷包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 与此同时,皇宫御花园中,令贵妃娘娘正焦急地在花丛中寻找着什么。 陆听岚进宫为太后诊脉,正巧看到令贵妃的举动。 她不动声色地走上前:“贵妃娘娘,您这是在找什么?可需要臣女帮忙?” 令贵妃面色一僵,连忙掩饰道:“没,没什么。本宫只是随便走走。” 陆听岚闻言,便离开御花园,径直前往慈宁宫。 不过,为太后诊脉之时,陆听岚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太后与往日不同 “听岚啊,” 这时,太后突然开口,“这些日子都在忙些什么?” 陆听岚恭敬地答道:“回太后娘娘,臣女近日一直在府上研读医书,身子略有不适,便没有太多活动。” 太后继续问道:“哦?那最近可有出门?哀家听说,今年集市上的成衣格外精美,尤其是那些皮草,比往年的都要好上许多。” 听闻皮草等字样。 陆听岚心下一惊,面上却神色自若:“臣女对这些身外之物并不在意,所以并未留意。” 太后见陆听岚坦然自若,这才打消了心中的疑虑。“如此便好,你退下吧。” 陆听岚恭敬地行礼告退,。 不成想,刚走出慈宁宫,就瞧见令贵妃的宫女在一侧候着。 “聂夫人,我们贵妃娘娘有请。” 陆听岚被请到令贵妃宫中的时候,令贵妃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中的玉如意,见陆听岚到来,才勉强打起精神。 “本宫还以为聂夫人不愿意来呢。” “贵妃娘娘言重了,既然您身体不适,臣妾哪有不来的道理。”陆听岚微微一笑,行礼后便开始为令贵妃诊脉。 诊断片刻后,她斟酌了下用词:“娘娘最近可是……操劳过度?” 令贵妃一听,娇嗔地瞥了陆听岚一眼:“陆神医真是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你。” 陆听岚知道令贵妃与栎王之间的关系,淡淡一笑:“娘娘龙体贵重,还需多加保重。” 她提笔写下一副调养身体的方子,递给一旁的侍女。 令贵妃接过方子,让侍女取来一盘金锭子交给陆听岚:“待本宫身子调养好了,若是真能有喜,定当重谢。” 陆听岚谦逊地收下金子,正欲告退,却忽然听到令贵妃问了一句:“听闻太后娘娘已经赦免了栎王妃,陆神医知晓此事吗?” 陆听岚敛着眉眼,摇了摇头:“臣妾暂时还不知晓,不过……栎王殿下一向宠爱栎王妃,被太后娘娘赦免也在情理之中。” 听到栎王殿下宠爱陆峥月。 令贵妃强压下心中的不快,阴阳怪气的说了句:“是啊,栎王殿下如此疼宠他这位王妃,怎么可能舍得美人受委屈啊。” 说着,她摆了摆手:“算了,陆神医就先退下吧,本宫累了。” 陆听岚察言观色,立刻起身告辞。 望着陆听岚离去的背影,令贵妃眼中闪过阴鸷,然后立刻唤来侍女,让她去栎王府传话,就说有要事商讨。 然而,侍女不久后便跑了回来:“娘娘,栎王说他今晚有事,不能过来了……” 令贵妃难以置信,怒道:“他有什么事比本宫与他说的事还重要?!” 不多时,探子回报,栎王府今晚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而陆峥月正衣着暴露地在栎王面前翩翩起舞。 那媚态,那手段,让探子都看得面红耳赤。 “贱人!” 令贵妃气的一把扫落桌上的茶盏:“本宫就说,栎王怎么会拒绝邀请,原来是被狐狸精勾住了心魂啊。” …… 三日后,城中瘟疫终于得到控制。 聂栖庭这几日早出晚归,总算将所有染病的百姓都集中安置在一处偏僻的土地庙中。 陆听岚听到动静,立刻迎了上去,伸手便要为他宽衣解带。 聂栖庭却侧身避开了:“夫人,本座今日接触了不少染病的百姓,恐会传染给你,还是莫要靠近了。” 陆听岚淡淡道:“相公不必担心,妾身早已经服过预防瘟疫的汤药了。” 聂栖庭愣了一下,眸中闪过讶异。“夫人的意思是,只要服过改良后的药方,就不会被传染?” 陆听岚这几日一直都在想怎么样才能杜绝传染。 便又改了几样配方,放在济世堂试用。 然后就发现只要服用过的病人,基本不会发生人传人的现象,但陆听岚也不敢百分百保证。 “目前的药效是没问题的,但不能排除会不会有其他病症掺杂。” 聂栖庭讶异于陆听岚的肯定。 他本以为这几日瘟疫控制下来是因为在京城中划分区域进行控制,没想到一碗小小的汤药就足以解决所有问题。 似乎看出他眼底的诧异。 陆听岚继续道:“但最好还是将不同程度暴露的人进行分区处理,双管齐下才能事半功倍,不过说到底,还是相公功劳最大。”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影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人,陈勉陈大人求见。” 第五十九章 夫人何以知晓? 听到陈勉的名字。 陆听岚神情瞬间严肃,他怎么来了? 不久后,陆听岚跟着聂栖庭来到前厅。 此时陈勉跪在地上,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衫,“大人……下官…下官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但…但如今瘟疫之事已解,求大人…求大人从轻发落!待…待此事过后,大人要杀要剐,下官…下官绝无怨言!” 聂栖庭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勉,眼神如冰锥般锋利,“从轻发落?陈大人你可知,若这瘟疫当真控制不住,你的罪过便是死一百次也不足惜!” 陈勉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所以下官才斗胆前来求饶。” 陆听岚将两人的对话尽收耳底。声音清冷的开口:“陈大人,既然你主动来赎罪,应该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那你可知边疆下一步有什么动作,或者还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这……” 陈勉闻言,眼神闪烁不定,“下官不清楚,只是之前…有过一些风声,说是要利用一种…更加厉害的瘟疫…让京城全部陷入瘫痪……” “你确定?” 陆听岚听完,面色平静,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这样的事情,在上一世并未发生过。 也就说明,边疆人的计谋最终没有得逞。但是其中的关键,她现在还不知道。 陈勉离开后,聂栖庭走到陆听岚身边,嗓音低沉:“夫人,可是已经有了什么想法?” 陆听岚抬眸,与聂栖庭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相公,不是已经想到了方法吗?” 聂栖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扳指,“夫人何以知晓?” 陆听岚语气轻柔,带着一丝俏皮,“夫妻本是同心,相公心中所想,妾身猜到一二,又有何难?” 聂栖庭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夫人倒是伶牙俐齿。只是这‘同心’二字,夫人前几日私自出府,置身险境之时,似乎全然忘记了。” 听到他又提及这件事,陆听岚心虚地避开了聂栖庭的目光,“所以,那刘正……最后如何了?” “死了。” 聂栖庭语气风轻云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陆听岚也料到了他会是这个结局。 不过…… 也幸好聂栖庭来的及时,不然她和暮雨还不知道要遭遇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想法,聂栖庭眼皮挑了挑:“夫人以后还是多听本座之言,省的惹得一些腌臜之事。” 陆听岚点了点头。 随后,想到暮雨,她便朝着暮雨的房间走去。 轻轻推开房门,陆听岚一眼便瞧见暮雨正挣扎着想要起身,想来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暮雨疼的龇牙咧嘴的:“小姐……” “你躺着便是,莫要在动了,还有你的伤势如何了?” “已经好多了,小姐不必担心。”暮雨强颜欢笑,想要让陆听岚安心。 陆听岚看着暮雨故作轻松的样子,心中一暖,“那个刘正已经被聂大人处理了,你不要有什么心理阴影。” “小姐,我才不怕呢!” 暮雨想到刘正那个恶心的样子,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然后,她想起方才的姐妹说,陆听岚被太后召进宫,小声的问:“小姐,您不是还没到时间去给太后娘娘诊脉吗?怎么忽然又被传召去了?” “此事说来话长。” 陆听岚眸色淡淡。 她回想着太后的举动,意味深长的说:“太后已经允了陆峥月回栎王府,估计这惩罚已经过了。” “过了?” 暮雨一听,顿时气愤填膺,“这太后娘娘怎么会……那陆峥月分明就是……” 是啊,太后忽然赦免了陆峥月,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看来这瘟疫之事,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她必须尽快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暮雨,我一会儿还要出去一趟。” “小姐又要出去?可快到宵禁时间了,要是被大人知道了,肯定……”暮雨一脸担忧。 “没事,他估计还在书房处理瘟疫之事,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我来,如果有人来问,就实话实说。” 说完,陆听岚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男装,又用布巾遮住了半张脸,悄悄离开了离镜轩。 夜色笼罩着京城,街道上行人稀少, 陆听岚来到上次那家酒楼,刚踏进门槛,掌柜的便一眼认出了她。 掌柜连忙上前,压低声音说道:“陆……陆公子,您怎么又来了?小的求您了,赶紧走吧,别再给小的招惹麻烦了……”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场面了。 “掌柜的应该知晓我为何会来。”陆听岚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有些事,你瞒得过旁人,瞒不过聂大人。” 掌柜的闻言,带着哭腔说道:“陆公子,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陆听岚:“你若真不知道,聂大人又怎会让你好过?瘟疫横行,城中戒严,你却私藏外地人,这笔账你算得清吗?” 掌柜的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陆听岚说的没错,他私藏外地人,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可…… 他就是个生意人,哪有放着买卖不做的道理?更何况来这里的人,都不是他这个小店家能招惹的。 他咬了咬牙,将陆听岚带到楼上一处隐蔽的包厢内:“小的配合!陆公子您先跟我来,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陆公子,您稍坐,我帮您去倒壶茶。” 陆听岚心中有些疑惑,不明白掌柜的为何要带她来这里。 直到她听到隔壁包厢传来的嘈杂声响,以及那夹杂着陌生口音的对话,她才恍然大悟。 那口音,分明就是……边疆方言! 聂栖庭曾说过,近日京城中出现不少边疆人,大多聚集在城南一带。 难道…… 她屏息凝神,仔细倾听着隔壁的动静。 虽然听不懂具体的对话内容,但她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水,瘟疫…… 这些词语,瞬间划破了陆听岚的思绪,他们下一步的计划,很可能就是通过水源,再次散播瘟疫! 陆听岚起身,刚准备起身离开。 与此同时,隔壁包厢的门也打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边疆大汉与陆听岚正面相对,大汉皱了皱眉,似乎在疑惑怎么会有人住在他的隔壁。 他不是吩咐店家,四周不让住客了? 第六十章 他还是逃掉了! 陆听岚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这群边疆大汉,各个身形彪悍,绝非善类。若是被他们缠上,怕是难以脱身。 她淡定的朝着他点了点头,朝着楼下走去。 大汉先是一愣,大喝一声:“你给我站住!” 其余几个大汉听到动静,纷纷从包厢里涌了出来“大哥,怎么了?” “这小子鬼鬼祟祟的,肯定有问题!快追!” 几个大汉用边疆方言迅速交流了几句,“事情可能已经泄露了,快,抓住那个穿青色外袍的男子!” 陆听岚听到身后的叫喊声,脚下步伐更快了。 她闪身拐进了一片错综复杂的街巷。 这里正是瘟疫最为严重的土地庙区域,被聂栖庭派人严密把控着,寻常人等根本不敢靠近。 那些边疆大汉忌惮聂栖庭的势力。 果然在巷口犹豫片刻后,放弃了追逐。 陆听岚没想到,这土地庙区域,竟然成了她的避难所。 然而,那些边疆大汉并没有就此罢休。 “大哥,怎么办?那小子进了土地庙,我们不好进去啊!” 络腮胡大汉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既然他进了土地庙,那就让他死在里面!” “大哥的意思是……” “加大土地庙那一片的瘟疫投放力度!我就不信,他还逃得掉!” 陆听岚并不知道,自己刚刚逃过一劫,却又陷入了更大的危机之中。 她进入土地庙区域后,才真正意识到瘟疫的可怕。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感染瘟疫的百姓。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苍蝇嗡嗡作响,在尸体上飞舞。 前世,她虽然也经历过瘟疫,但却从未亲眼目睹过如此惨烈的景象。 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伯躺在街边,陆听岚走到他面前,轻声问道:“老伯,您感觉怎么样?” 老伯挣扎着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陆听岚探入袖袋,将仅剩的几颗药丸塞进了老伯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老伯的喉咙流入腹中。 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终于能说出话来:“多谢……多谢恩公……” 老伯颤抖着双手,想要起身行礼,却被陆听岚轻轻按住:“老伯不必多礼,您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老伯喘息着说,“您是……大夫?” 陆听岚轻轻点头。 老伯长叹一声,浑浊的眼中满是绝望,“我们……我们已经被上面的人放弃了……” “放弃了?”陆听岚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不解,“这怎么可能?朝廷已经拨下药材和人手,瘟疫已经被控制住了才对……” 老伯苦涩地一笑,“您有所不知啊……我们被送到这里之后,非但没有得到应有的资源和救治,那些上好的药材,都给了那些有钱人……” “就算……就算侥幸好了,也不能随便出去……”老伯的声音越来越低,“有很多人……虽然喝了药有好转,但因为继续待在这里,还是再一次感染了……” 陆听岚心中警铃大作。 二次感染?怎么可能?她的汤药,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老伯,若是治不好,会如何?” 老伯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土地庙的死寂。 陆听岚循声望去,一队身穿盔甲的士兵,正朝着这边快速逼近,然后不由分说地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百姓们驱赶起来,将他们往一个更加集中的区域驱赶。 “等等!”陆听岚上前一步,,“你们这样做,只会让瘟疫传播得更快!” 为首的士兵斜睨了她一眼,“你是何人?竟敢阻挠官兵办事!” “我是大夫!”陆听岚语气坚定,“你们这样做是错的!” 士兵上下打量着陆听岚,一身男装,却难掩眉宇间的清丽:“大夫?我看你是奸细吧!来人,把她一起关起来!” 士兵们不容分说的将陆听岚推搡到人群中。 陆听岚尝试推了推院门,却纹丝不动。 先前的老伯颤颤巍巍地走到陆听岚身边,浑浊的眼中满是恐惧。“没用的……他们……他们要烧死我们……” 老伯的话如同惊雷,在陆听岚耳边炸响。 “大家不要恐慌!我有办法,一定能救大家。” “骗子!”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指着陆听岚声嘶力竭地喊道,“你跟那些当兵的一伙的!说什么能救我们,都是骗人的!” 男人因为瘟疫的折磨,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对!她是骗子!” “把她绑起来,跟外面的官兵谈判!” 绝望的人群如同干柴烈火,一点火星便能燎原。 陆听岚看着逐渐激动的人群,心中越来越沉,而那个老伯焦急的挡在陆听岚身前:“大家不要这样,这位公子也是好心。” 与此同时,聂栖庭得到消息,听闻陆听岚再度失踪了,还去土地庙那一带。 聂栖庭立刻冷声吩咐:“立刻前往土地庙区域,务必找到夫人!” 土地庙外,负责这一区域的长官见到离镜轩的人,立刻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 “大人,您怎么来了?您放心,这里一切安好,瘟疫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多亏了陆神医的汤药,估计再过不久,这里的百姓就能全部恢复健康了!” 聂栖庭对陆听岚的医术很有信心,起初并未怀疑长官的话。可等他的目光扫过紧闭的土地庙大门,心中突然升起一丝疑惑。 聂栖庭勒住缰绳,目光冷漠地盯着长官:“为何这里如此安静?” 长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开门,本座要进去看看。” “大人,这……这不太好吧……”长官吓得脸色惨白,极力劝阻,“里面都是感染了瘟疫的百姓,您进去恐有不妥……” “别让本座亲自动手!” 随着,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聂栖庭正要迈步进去,身后一匹快马飞驰而来,马上骑士高举令牌,大声喊道:“聂大人,皇上召见!” 第六十一章 把她抓起来! 聂栖庭看了一眼土地庙内,策马离去。 长官望着他的背影,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大人,我们……”一名属下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长官语气森然:“把里面的人都处理掉!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属下领命而去,长官站在原地,目光阴鸷。 京城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长官走进巷子深处,在一处破败的小院前停下。 他抬手,按照特定的节奏敲了三下门,。 吱呀一声,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边疆人出现在门口。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长官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大人放心,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从那些二次感染的病人中,挑选出症状最严重的人,收集了他们的血液。只等您一声令下,就将这些血液全部倒入城中水井。” 边疆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等京城乱起来,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了。” 他拍了拍长官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记住,此事事关重大,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担待不起!” 长官连连点头。“大人放心,小的明白!” …… 与此同时,陆听岚坐在角落里,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和悲凉。 老伯艰难地挪到陆听岚身边,虚弱地开口:“公子,您有机会还是逃走吧,把我们捉进来的人,叫王琦朝,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收集那些感染最严重之人的血液,估计等京城乱起来,就是他们动手的时候了……” 所有的线索在陆听岚的脑海中串成一条线,她觉得此事刻不容缓,必须迅速告知聂栖庭。 但这破庙,连一只鸟都难以飞出去,更何况是人。 思前想后,陆听岚决定等到天亮再做决定。 但天还未亮,陆听岚就被一阵吆喝声惊醒了。 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士兵,手里拿着木棍,粗暴地驱赶着众人:“都起来!都起来!排队领汤药了!” 老伯也醒了过来。 他看着士兵端着几大锅的浓黑汤药,惊喜的感叹出声:“今日竟有汤药?莫不是菩萨显灵了?” 陆听岚看着锅里的浓黑汤药,总觉得这药味中,似乎还夹杂着什么其他的味道。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靠近,闻了闻。 是血腥味。 汤药里竟然被人掺了血? 陆听岚心中一惊,扬声道:“大家不要喝!这汤药有问题!”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嘈杂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 下一刻,人群炸开了锅。 “你胡说什么!我们好不容易等来汤药,你却说有问题!” “就是!我们都快要死了,你还阻止我们喝药,你安的什么心!” 愤怒的声浪如同潮水般涌向陆听岚,老伯见状,连忙上前护住陆听岚。 “大家不要激动!这位公子是好人,她之前救过我的命!”老伯扯着嗓子喊道,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众人的叫骂声中。 陆听岚明白这些人渴望活下去的心情,但汤药真的有问题。 “这汤药里被人掺了血!喝下去非但不能治病,反而会加重病情!” “放肆!竟敢污蔑朝廷的汤药!”士兵厉声呵斥,“来人,把她抓起来!” 陆听岚被士兵粗暴地拖了出去。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我就说她有问题,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阻止我们喝药,肯定是不想让我们好!” 而士兵立刻将此事报告给了王琦朝。 王琦朝听到有人阻止病人喝药,而且还言辞凿凿地说汤药里掺了人血,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把她单独关起来!” 夜幕降临,陆听岚被关在一间破败的小院子里,她不明白王琦朝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要在汤药里掺人血,难不成这个血是那些瘟疫病人的血?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陆听岚借着微弱的月光,就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门外。 “老伯?” 老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破布包着的馒头递给她:“你吃点东西吧,估计过一段时间,王大人就会叫人把你放出来。” 陆听岚摇了摇头,她并不相信王琦朝会轻易放过她。 “那些……感染瘟疫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老伯叹了口气:“姑娘,老朽就是为了这事来的。那些人喝了那汤药之后,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了。不少人开始呕吐腹泻,甚至咳血不止。” 老伯声音低了下去:“老朽信了你的话,就趁着没人注意,把分到的汤药都倒在一边了。现在老朽的状态,要比他们好上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老伯,他们根本就没想救我们!恐怕他们是想把我们都……” “什么?!”老伯慌了:“那这可如何是好啊?” “老伯,你有没有办法联系到外面?” 老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有!院子的角落里有个狗洞,之前看到有小孩子从那里爬进爬出。” 她从老伯手中接过一根木柴,在带来的干净布料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几个字递给老伯:“老伯,您务必将这块布料送到城东的酒楼,交给那里的掌柜。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他。” 此时,金銮殿内。 皇帝将奏折狠狠地摔在聂栖庭脚下:“聂栖庭!朕问你,京城瘟疫是怎么回事?!” 聂栖庭不慌不忙地捡起奏折:“回皇上,近日有边疆商人将带有瘟疫的皮毛货送入京城,这才导致一些百姓染病。” “一些百姓?!奏折上说,已经开始大范围蔓延了!”皇帝的声音震耳欲聋,金銮殿的琉璃瓦似乎都在微微颤抖。“你身为内饰监之首,掌管离镜轩,这就是你给朕的交代?!” 聂栖庭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臣失职,请皇上责罚。” “责罚?!如果这瘟疫控制不住,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皇帝怒不可遏,“朕命你,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控制住瘟疫!哪怕是将那些染病之人全部杀掉,也在所不惜!” 聂栖庭眼底划过暗色,低声道:“臣遵旨。” 第六十二章 把信物送出去 土地庙周围一片死寂。 聂栖庭一身玄色锦衣,负手而立。他身后的影一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动静。 突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土地庙的狗洞里艰难地爬了出来。 小孩看见聂栖庭和影一,吓得立刻往回缩, 却一把被影一抓住:“你怎么从里面出来了?” 小孩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东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聂栖庭走上前,锐利的目光落在小孩怀中紧紧抱着的一块布料上。“是谁让你从里面出来的?” 小孩想起老伯的嘱咐,这布料关乎院子里所有人的性命。 他咬紧嘴唇,没有说话。 见小孩不配合,聂栖庭和影一就没在理会他。 那个小孩就蜷缩在角落里,过了许久,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然后像一只灵活的小老鼠,在夜色中潜行。 聂栖庭和影一隐藏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 影一低声道:“大人,这孩子,是个好苗子。” 聂栖庭没有说话,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一切或许与陆听岚有关。 夜色渐深,直到夜深人静,小孩才走到城东酒楼门前,扣响了门扉。 紧接着,酒楼内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谁啊?这么晚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门吱呀一声打开,掌柜不耐烦地看着门外的孩子,“小兔崽子,深更半夜的,敲什么敲!” 小孩怯生生地将手中的布料递过去,“老伯让我把这个交给掌柜的。” 掌柜借着昏黄的灯光瞥了一眼布料,更不耐烦了,“哪儿来的破布,拿走拿走!别在这儿捣乱!” 小孩坚持着举起布料,“是从土地庙里出来的……” 掌柜一听“土地庙”,脸色顿时大变,一把将布料打落在地。 “你……你从土地庙出来的?!快滚!别把瘟疫带到我店里!” 说着,慌慌张张地找水洗手。 掌柜洗完手,惊魂未定地转过身,却见聂栖庭和影一不知何时已立于酒楼之内。 小孩看见聂栖庭,吓得转身欲逃。 影一一把抓住小孩的后领,将他提了起来。 聂栖庭看着布料上熟悉的字体,深不见底的眸子中闪过寒芒。 “影一,带人,将土地庙围起来。” 影一略有迟疑,“如此大费周章,若是被皇上知晓……” “皇上要的是控制瘟疫,”聂栖庭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如今,便是按皇上的旨意行事。” 影一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夜色中,火光闪烁。 数十名暗卫手持火把,将土地庙围得水泄不通。 王琦朝正在府中跟美妾饮酒,忽闻土地庙被围,惊得立刻从床上跌落:“九千岁,怎么带人把土地庙给围了?难不成……是知道了?” 他骂骂咧咧的赶到现场,一眼便看见了立于庙前的聂栖庭。 他强作镇定,上前拱手道:“聂大人,这是……这是何故?” 聂栖庭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影一,将此人拿下。” 王琦朝顿时懵了,怒吼道:“聂大人!您为何平白无故的抓我?下官可是犯了什么罪?!” 聂栖庭没有理会他,抬脚欲往土地庙内走去。 影一连忙拦住聂栖庭,“大人,里面污秽不堪,属下进去便是。” 聂栖庭扫了他一眼,“退下。” 影一不敢再言,垂首退到一旁。 然后,聂栖庭的目光落在瑟缩在角落的小孩身上,“带路。” 小孩怯生生地看了聂栖庭一眼,犹豫的点了点头,然后在逼仄的土地庙里穿梭,最终停在一个角落。 此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伯正蜷缩在那里。 聂栖庭走到他面前,将布料递过去:“是谁给你的布料?” 看到布料的瞬间,老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警惕,但瞧着聂栖庭不像是坏人,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您是来救我们的?” 聂栖庭略一点头,示意老伯带路。 土地庙外,王琦朝看着聂栖庭的背影消失在庙门内,悄悄地给身后的亲信使了个眼色。 亲信会意,立刻离开了土地庙。 老伯颤颤巍巍地带着聂栖庭穿过人群,来到庙宇深处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一个身影正静静地坐着。 是陆听岚。 听到脚步声,陆听岚看到聂栖庭的那一刻,她一直强压的恐惧,彻底泛滥了出来。 “相公……” 说着,她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妾身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此时身着青色男装,虽然看着还算整洁。 但身上难免会有污渍。 感觉到怀里扑进来的柔软,聂栖庭身体微微一僵,但感觉到她的俱意,拍了拍她的后背。 陆听岚谨慎的看了眼四周,低声道:“相公,这庙里的人都喝下了那掺了重症患者血液的汤药,如今病情都加重了不少,想要彻底治愈,怕是难上加难。” “依夫人之见,治愈有几成把握?” 陆听岚略一沉吟,“七成。” 七成,在如今这般险境之中,已是难得。 聂栖庭,“夫人尽管施为,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陆听岚想起这几日看到的听到的,语气凝重:“这瘟疫背后,怕是不止栎王一人,而且他都只是些小喽啰,真正的大角色还在暗处。” 况且这些年,聂栖庭在朝中树敌无数,如今又牵扯进这桩瘟疫案中,不知有多少人正虎视眈眈地想将他拉下马。 似乎看出她的想法,聂栖庭狂妄的笑了笑:“夫人不必忧心,这满朝文武,哪个不忌惮本座几分?”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闷哼。 只见之前那个衣衫褴褛的小孩,此刻脸色苍白,昏倒在地。 老伯见状,顿时惊慌失措的扑到小孩身边:“孩子,孩子,你怎么了?” 陆听岚连忙上前,从随身携带的药囊中取出几粒药丸,喂小孩服下。 待小孩气息平稳后,影一上前,将小孩抱起。 “送他去练武场吧。”聂栖庭淡淡吩咐道,“那里环境比这里好些。” 老伯望着被影一抱走的孩子,欲言又止。 陆听岚见状,柔声安慰道:“老伯不必担忧,这孩子福大命大,定会平安无事。往后,也不会再有人欺负他了。”她又指了指身旁的聂栖庭:“这位是内饰监大人,聂大人。” 老伯闻言,颤巍巍地想要跪下,却被陆听岚一把扶住:“您这是做什么?” 第六十三章 便依夫人之法 老伯老泪纵横的再度跪了下去,,“聂大人,这院子里还有孩子,他们都无父无母,请大人一同救助,至少给他们一个栖身之所。” 他知道聂栖庭权势滔天,更是被外人忌惮。 但今日一见,聂栖庭至少要比那些人面兽心的人强太多。 陆听岚明白老伯心中所想,轻声道:“老伯请起,您的心意我们都明白。我们会尽全力救治这里的所有人。” 与此同时,聂栖庭的手下已经将土地庙内的情况大致摸清,并将结果汇报给了聂栖庭。 “大人,这土地庙内共有将近三百人,都集中在这一个小院子里。其中一百八十人重病,无法起身;剩下的一百二十人情况稍好一些,但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症状。” 陆听岚神色凝重:“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依妾身之见,可先将病情较轻者隔离出来,先行救治。待他们好转后,也可协助照顾重病之人,如此一来,也可减轻人手不足的压力。” 聂栖庭闻言,微微颔首。“夫人所言极是,便依夫人之法。” 陆听岚跟着影一前往另一个院子,转过一道弯,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发麻。 一个不大的院落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他们衣衫褴褛,或躺或坐,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毫无生气。 眼前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比陆听岚想象中还要糟糕百倍。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她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她必须尽快控制住病情,拯救这些无辜的生命。 此时,一个妇人气息奄奄的躺在不远处。 陆听岚搭上妇人枯瘦的手腕,然后立刻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塞入妇人干裂的口中。 不过片刻,妇人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周围的人见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纷纷围了上来。 “神医,救救我!” “神医,也给我一颗吧!” “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嘈杂的声音响成一片,人们伸出手,眼中满是渴望。 影一和几名暗卫立刻上前,将人群挡住。 “都安静!”影一沉声喝道,“陆神医自会为大家诊治,不要拥挤!” 陆听岚环顾四周,清冷的声音在喧闹的院落中响起:“各位稍安勿躁,我带来的药丸足够所有人服用,大家都会得到救治,不必惊慌。” 直到为院中大部分人都诊治完毕。 陆听岚才疲惫地站起身:“相公,我们先回府吧,明日他们也需要服用药物。” 回到聂府,陆听岚立刻吩咐暮雨准备热水沐浴。 氤氲的热气弥漫在洗浴房中,她疲惫地倚在浴桶边缘,缓缓闭上眼睛。 聂栖庭在书房处理完公务后,便来到主屋外。 他轻轻叩了叩门,见无人应答,便推门而入。 只见烟雾缭绕的浴桶中,陆听岚的乌发散落在水面,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着了。 聂栖庭眸色骤然深沉。 他指尖微弹,将燃起的烛灯熄灭,而后唤来了暮雨。 暮雨刚从小厨房熬了一碗热粥过来,见到聂大人站在主屋内,而自家小姐正躺在浴桶里睡着了,立刻上前将陆听岚唤醒。 “小姐,醒醒。” “小姐,您先别睡了,先醒醒。” 暮雨虽然知晓自家小姐是聂大人的妻子,也知晓两个人一直同床共枕,但在她心里小姐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人。 怎么能任凭聂大人肆意妄为? 但是见陆听岚睡过了头,怎么叫也不醒,干脆硬着头皮将衣服搭在她身上,然后搀扶着她躺在床上,给她盖得严严实实的,才不放心的起身离开。 “聂大人,那奴婢就先下去了。” …… 翌日清晨,陆听岚睁开双眼,只觉浑身舒畅。 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却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穿着寝衣,昨夜的记忆戛然而止在沐浴之时。 疑惑爬上心头。 是谁把她从浴桶里抱到床上的? 思及此,她唤道:“暮雨。” 暮雨推门而入:“小姐,您醒了。” 陆听岚试探性地问道:“我昨夜…是如何躺在床上的?” “是奴婢把您搀扶到床上的。”提起昨晚的事,暮雨叹了一口气:“奴婢喊您好多声,您都不醒,聂大人又在旁边瞧着,奴婢也没什么好办法。” 陆听岚的脸瞬间泛起红晕,声音都有些磕巴了。 “聂栖庭看到我洗澡了?” “嗯。”暮雨语气更幽怨了:“而且您一个劲的不醒,奴婢都认为您是故意的,故意勾引聂大人。” 此话一出。 陆听岚瞬间恼了:“暮雨,莫要胡说!” “对了。”想到济世堂一早传来的消息,暮雨赶忙说到:“温大人,约您去济世堂一见。” 一个时辰后。 陆听岚赶到济世堂时,温子卿正在忙碌着,听到小六子的汇报,立刻问:“昨夜在土地庙可还顺利?” 陆听岚轻轻摇头:“情况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糟糕,许多百姓已然病入膏肓……” 她将土地庙中所见惨状一一告知温子卿。 温子卿听后,不禁面色凝重。 这时,暗卫将几大箱药材抬进济世堂:“夫人,大人命属下将王琦朝府中搜出的药材全部送来。” 李大夫原本正在为药材紧缺而发愁,此刻见到如此多的药材,不由得目瞪口呆:“这么多药材,不怕没有汤药了!” “李大夫,稍等片刻。” 李大夫疑惑地看向陆听岚:“怎么了?这批药材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是我决定将药方再次进行改良。其中有几味药材需要特殊处理,工序可能会麻烦一些,也更耗时。” 陆听岚轻轻叩击着桌面,思虑着该如何将药效最大化。 “你要改药方可以理解,但是济世堂恐怕没有那么多人手啊。”李大夫并不赞同这个想法。“况且瘟疫一日比一日严重,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可以往后拖了。” “我知道,但我们的最终目的,还是以控制瘟疫为准。” 陆听岚思索了几秒,随即迅速安排众人。 “暮雨与我一起清点药材,李大夫和小六子负责将药材按要求进行加工炮制,温大人便负责按照药方熬煮药材。” 第六十四章 济世堂忙碌起来 众人领命,济世堂内顿时忙碌起来。 三个时辰后,济世堂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 就在这时,小六子匆匆忙忙地跑进后堂。“夫人,不好了,门外聚集了好多百姓!” 陆听岚停下手中整理药材的动作。“怎么回事?” 小六子喘了口气,语速飞快。“他们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消息,说济世堂有能治瘟疫的药,都涌过来求药了!” 陆听岚心中一沉,看来消息走漏的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 “带我去看看。” 陆听岚跟着小六子来到济世堂前厅。 乌泱泱的人群挤满了前厅,甚至蔓延到街道上。 他们看见陆听岚出现,顿时像沸水般翻滚起来,哀求声此起彼伏:“陆神医,求您救救我们!” “给我们些药吧!我们不想死啊!” “我家孩子还小,求求您开恩!” 陆听岚看着眼前这些绝望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这些人,都是被瘟疫逼到绝境的可怜人。 她必须想办法控制住局面。 “小六子,去看看附近还有多少人。”陆听岚沉声吩咐。 小六子很快回来,脸色煞白:“陆神医,附近还有更多的人正往这边赶来,恐怕很快就要控制不住了!” 陆听岚当机立断:“影一,立刻派人阻止事态继续恶化,务必维护秩序!” 影一领命而去,迅速组织离镜轩的暗卫维持秩序,阻止更多人涌入济世堂。 随着离镜轩暗卫的加入,场面逐渐得到控制。 但人群的骚动依然没有完全平息。 陆听岚走到台阶上,提高声音:“各位乡亲,请安静!” “我知道大家都在担心瘟疫,也渴望得到救命的良药。请大家放心,济世堂的汤药,每个人都会分到!但请大家务必保持秩序,不要推搡,不要哄抢!否则,谁也无法得到救治!”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却仍有几道不满的咕哝声从角落里传来。 “凭什么让我们和这些贱民一起排队?我可是户部侍郎的亲眷!” 陆听岚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锦袍,体态臃肿的男子正一脸不耐地站在人群边缘。 此人正是户部侍郎的远房亲戚,赵崇舟。 只一眼,陆听岚便将此人品行看得透彻。 她并未理会赵崇舟的抱怨,继续安排汤药的分发事宜。 赵崇舟见陆听岚对自己不理不睬,心中怒火更甚,他好歹也是官家少爷,何时受过这等冷遇? “你个贱人!竟敢无视我!” 赵崇舟声音里充满了怨毒,“我喝不上这汤药,那你们谁也别想喝!” 与此同时,栎王府内,陆峥月百无聊赖地剥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葡萄, “王妃,听说济世堂那边今日聚集了好多人。”一个侍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禀报道。 陆峥月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哦?那个陆听岚又惹出什么祸事了?” “不是,是百姓们都去求药了。” 求药? 陆峥月猛地坐直身子,“你说什么?那些贱民竟然去给陆听岚求药?” “对,据说济世堂的药丸,现在已经到了千金难求的地步。”婢女见陆峥月的脸越来越狰狞,声音都小了几分。 “不可能。” 陆峥月压根不相信,栎王殿下不是说,将重要药材都买空了吗? 陆听岚怎么可能还研制的出来? 难道…… 是有什么变故? “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给我说清楚!”陆峥月厉声喝道。 侍女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京城可能爆发瘟疫,陆听岚正在济世堂施药救人。 陆峥月听完脸色骤变。 她来不及想其他的,狠厉道:“去!继续去给我去济世堂打探消息!” 侍女面露难色,“可王妃,这现在外面瘟疫横行,奴婢怕……” 陆峥月冷冷的睨着她,“怕什么?本王妃赏你黄金百两,事成之后,更是重重有赏!” 侍女最终还是抵挡不住诱惑,咬了咬牙点头:“奴婢遵命。” 日落西山。 济世堂前,人潮才渐渐散去。 聂栖庭面无表情的走进济世堂。 陆听岚迎上前去,关切地问道:“相公,可捉住那些人了?” “亡命之徒,逮住后,就咬碎了嘴里的毒药,现在御医阁的人正在想办法救治,看看能否救回来。” 聂栖庭说这番话的时候,漆黑的眸子闪过浓重冷意。 陆听岚听闻那些人竟然携带毒药,立刻起身:“麻烦,相公带妾身去看看。” 聂栖庭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也好,夫人随我来。” 跟随聂栖庭的脚步,陆听岚来到大牢里,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气息微弱。 这便是聂栖庭口中的“亡命之徒”巴图。 陆听岚走到床边,手指搭上巴图粗糙的腕脉,巴图的脉象紊乱,显然是毒入五脏六腑,单凭药物,恐怕难以挽回巴图的性命。 她必须另想办法。 电光火石之间,陆听岚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倒出一粒鲜红的药丸,又从另一个瓷瓶中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将一起塞进巴图的嘴里。 这两枚药分别是剧毒药物,和一枚药性极强的补药。 如果是单独服用,可挽救濒临死亡的性命,可……放在一起就是大补,且剧毒的相克药物。 换而言之,巴图如果醒过来,也是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不多时,只见原本昏迷不醒的巴图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一眼便瞧见了站在一旁的聂栖庭,警惕地迅速起身,声音嘶哑的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陆听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刚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但估计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因为只要你说谎话,全身就会剧痛无比。。” 巴图眼中满是不信:“小娘们,你唬谁呢?” 他转头看向聂栖庭,语气挑衅,“九千岁,你怎么躲在一个小娘们身后,是怕了我们边疆人吗?” 第六十五章 见识短浅 聂栖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巴图却敏锐地察觉到聂栖庭对这个小娘们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在意。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或许…… 他可以从这个女人身上下手。 正当巴图意味深长的打量着陆听岚,盘算着如何将这个消息传出去的时候,一股难以忍受的痛感袭遍全身。 起初他还以为只是巧合,但很快这股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 巴图瞬间响起了刚才陆听岚说的话。 他立刻瞪着陆听岚:“你……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陆听岚眉眼弯弯:“就是刚才说的那些啊。” “不可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邪门的东西!” 陆听岚笑得愈发明艳,眸底却没有一丝温度:“这世上邪门的东西多了,你没见过只能说你见识短浅。” 说着,她懒散的掀起眼皮。 “不过你应该体验到了这种滋味,如果你还想嘴硬,我们就明日再来,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聂栖庭见此,剑眉不由的挑起。 他原本站在她一侧,是以防他突然暴起伤人,但现在看来,似乎根本不需要他出手。 巴图实在疼的受不了,再顾不得什么面子尊严,哀求道:“求你……告诉我……怎么解……” 陆听岚脸上的笑意敛去,眼底一片深沉,“如果你刚才没有动要对我动手的心思,你的身体自然不会疼。” 巴图心中一凛,嘴上却仍是不信,“胡说!” 但他却不得不开始认真思考陆听岚的话。 难道……她给他吃的药是蛊毒? 想着,他试探着说道:“我不再想对这个小娘们动手……” 见身上的痒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巴图以为自己被耍了:“小娘们,你敢耍我!” 陆听岚冷笑一声,“我耍没耍你,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巴图眼底划过一丝心虚。 他咬了咬牙,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沉声道:“我以边疆之神起誓,如果再有对陆听岚动手的心思,要我不得好死!” 话刚说完,巴图身上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松。 巴图心中瞬间惊疑不定起来。 这娘们儿……究竟是什么来头? “接下来,你只需老老实实交代所有的事情,就不会再受苦,否则……”陆听岚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巴图的脸,“下一次的痛,可比刚才厉害十倍不止。” “我说……”巴图声音沙哑,带着无力,“我说……” 牢狱里寂静无声,巴图事无巨细的将边疆人的计划和藏身之处和盘托出,不敢有任何隐瞒。 “他们在一个土地庙里藏了许多感染了瘟疫的人,想用血液污染京城的水源,但还没有……成功……” 陆听岚和聂栖庭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正如他们所料。 现在巴图被擒的消息恐怕早已传到了边疆人的耳中,他们定会另作打算,甚至提前将染疫的血液投放到京城水源之中。 事不宜迟。 聂栖庭当机立断,命影一带人前往水源处严加防护,自己则与陆听岚一同前往小巷,寻找边疆人的藏匿之所。 小巷幽深,逼仄逼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 陆听岚黛眉微蹙,行至小院前。 忽然…… 聂栖庭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一把将陆听岚拉到身旁,藏身于一个更加狭窄的巷口之中。 紧接着,院内传来一阵嘈杂的交谈声。 他们的语气急促,似乎带着几分慌乱和愤怒,想必已经得知了巴图失踪的消息,正准备转移阵地。 而且听口音,应该就是当初密谋的那群人。 只是…… 忽然,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赵崇舟。 赵崇舟! 他竟然也参与其中? 陆听岚心下一惊,正欲探出身子听得更清楚些,却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声闷哼。 她猛地回头,只见聂栖庭脸色苍白,眼睛血丝逐渐浮现,周身的气势也越来越危险,难不成……是蛊毒犯了?! 陆听岚连忙扶住他,小声问:“相公,你没事吧?” 聂栖庭摇了摇头。 然后就听到“吱呀”一声,小院子的门被打开了。 七八个身材魁梧的边疆人鱼贯而出,神色匆匆的往外走。 陆听岚搀扶着聂栖庭藏得更严一点,聂栖庭也紧紧地搂着她,眼神凌厉地注视着那些人。 就这样,两人在逼仄的巷口,保持着暧昧的姿势,直到那些边疆人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她用口型无声地问道:“他们都离开了,接下来怎么办?” 聂栖庭用同样的方式回复:“进去看看,他们并没有完全放弃这个院子,只是出去想办法去了。” “大人还听得懂边疆方言?” “边疆蛮子,说话粗鄙的很,听上两遍,自然也就记住了。”聂栖庭语调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还没等陆听岚说什么。 聂栖庭便搂住陆听岚纤细的腰身,足尖轻点,一跃而起。 陆听岚只觉眼前景物一晃,下一瞬就身处小院之内。 陆听岚瞧着院内的景象,有些震惊了。 因为院子内有一块杂草田,但这些全部都是有名的药植物! 陆听岚指着里面并不起眼的杂草,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大人,您看,那是皇七!” 聂栖庭顺着陆听岚的视线望去,只见那药田里长着一株株低矮的草本植物,其貌不扬。 “皇七?为何以“皇”字命名?”聂栖庭有些好奇。 陆听岚解释道:“此草药性霸道,药效强劲,堪称百草之王,故得此名。且皇七多生长于边疆苦寒之地,炎国境内并不多见,不想竟在此处遇见,也算这些边疆人尽了一份力。” “我曾在一本古医书上见过关于皇七的记载,此药是边疆人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草药,想来也就不奇怪他们会将皇七随手种植于此了。” 陆听岚小心翼翼地将两颗皇七连根挖出,用帕子仔细包好,放进随身携带的香囊之中。 聂栖庭剑眉微挑:“此处已是囊中之物,夫人为何不多采些?” 陆听岚正欲解释皇七药性霸道,只需少量便可。 却听得屋内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第六十六章 漏网之鱼?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惊。 这小院偏僻荒凉,除了那些边疆蛮子,怎会还有旁人? 莫非是还有漏网之鱼? 聂栖庭眸光微沉,推开虚掩的房门,只见床上躺着一人,形容枯槁,面色青灰,瘦骨嶙峋,宛如一具干尸。 陆听岚上前一步,为这人把脉。 须臾,陆听岚收回手,神情凝重:“此人身中蛊毒,命不久矣。” 聂栖庭眼眸微眯:“蛊毒?” 陆听岚解释道:“不错,与大人中的蛊毒一致,都是噬心蛊,相公你的病,或许有救了!” 聂栖庭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陆听岚的意思。 但他扫过床上奄奄一息的边疆人,眼底划过厌恶:“不必。” 陆听岚不解:“大人,此蛊极为罕见,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身中此蛊之人,或许能以此蛊炼制解药。” 聂栖庭语气冰冷:“本督说过,不必。” 但陆听岚觉得这个机会千载难逢,绝不能错过。 她将新鲜采摘的皇七迅速捣碎,敷在边疆人鼻子和唇之间的位置,她又取出一颗药丸,塞进边疆人紧闭的口中。 突然,原本毫无生气的边疆人猛地睁开了双眼,一把抓住陆听岚的手臂。 陆听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 “我是来救你的,快松手!” 聂栖庭眼中寒光一闪,长剑已然抵在了边疆人的喉咙上。 边疆人却并未理会聂栖庭的威胁,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杀……杀了我……” 陆听岚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感觉脖颈后方一阵凉意。 她心中一颤,正欲闪身,却见边疆人一声呜咽,身体重重地向后倒去。 聂栖庭的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 陆听岚眼底闪过复杂。 但下一刻,一条细小的黑色虫子从边疆人的口中缓缓爬出,正是噬心蛊。 陆听岚迅速取出一只小瓶,将蛊虫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聂栖庭眸光一凛,拉着陆听岚的手腕,从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院。 两人身影消失不久,七八个边疆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小屋。 “八弟!”为首之人一声悲呼,跪倒在床边,颤抖着手抚摸着床上之人早已冰冷的面庞。 “是谁!是谁杀了八弟!”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们看见了死者喉咙处触目惊心的窟窿。 “是聂栖庭!一定是聂栖庭!”有人咬牙切齿道,“这剑伤,分明是离镜轩的独门剑法!” 一个身材矮小的边疆人忽然开口,“八弟口中的蛊虫……好像不见了。” 为首之人一愣,仔细查看。 果然,八弟口中空空如也。 “蛊虫?续命蛊?”他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更盛,“聂栖庭果然心狠手辣,连续命蛊都不放过!” …… 离开小院后。 聂栖庭带着陆听岚朝着济世堂走去。 却不想刚走到济世堂门外,小六子就从里面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夫人!夫人!不好了!” 陆听岚秀眉微蹙,“发生何事,如此慌张?” 小六子气喘吁吁,“夫人,济世堂……济世堂出事了!” 陆听岚心中一沉,“济世堂?出了何事?” “药材……药材全被毁了!” 此时的济世堂内,一片狼藉,原本堆放整齐的药材,此刻全部浸泡在水中,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陆听岚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怎么回事?” 李大夫脸色铁青的站在一旁:“今日一早,有人趁着大家不注意,潜入仓库,将水缸全部打翻,药材全都被泡烂了。” 现在正是危急关头。 济世堂又得罪了很多人,陆听岚脑子里乱哄哄的,这到底是谁干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姐姐,瞧瞧这济世堂,如今竟冷清至此了?” 只见,陆峥月从门外款款而来。 陆听岚转头看着陆峥月:“你怎么来了?” “姐姐说笑了,这是药铺,我有何不能来?”被陆听岚这样看着,陆峥月下意识地抚了抚鬓边的珠钗,强作镇定道:“而且我近日总是呕吐,正巧路过,就想着让济世堂的大夫瞧瞧,是不是有喜了。” 陆听岚心中冷笑。 “那你来的还真是巧啊。” 陆峥月得意的继续嘲讽道:“姐姐,帮我把把脉吧。” 李大夫看出陆峥月来者不善,不耐烦的上前一步:“王妃,老朽可为您诊脉。” 陆峥月斜睨了李大夫一眼,语气轻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替本王妃诊脉?我要姐姐帮我诊。” 陆听岚神色淡淡,只道:“既然王妃执意如此,那就请到这边来吧。” 陆听岚将陆峥月带到一旁的诊台坐下,纤长白皙的手指搭上陆峥月的手腕。 陆峥月这几日总觉得小腹胀胀的,还有孕吐征兆,所以跑这一趟,除了想看陆听岚的笑话,更想让陆听岚亲口承认她有孕,以此来挫一挫陆听岚的风头。 陆听岚诊脉片刻,抬眸看了陆峥月一眼。 “你这段时间可有反胃征兆?” 陆峥月连忙问道:“确实是有,如何?可是有喜了?” “王妃这并非喜脉,而是月事不调加上王妃如今腹中积滞,故而饮食不佳,恶心欲呕。” 济世堂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轻笑声。 陆峥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颤抖着手指着陆听岚:“你……你胡说!我这明明就是有喜了!” 说着,她指着李大夫:“你,过来给我看诊!” 李大夫无奈地上前,片刻之后,他直接了当的说:“王妃,夫人的诊断并无差错。” “你们……你们都是庸医!一派胡言!” 看着陆峥月气急败坏的模样,陆听岚眼中闪过嘲讽:“王妃莫恼,坏事做多了,自然会心思耗尽,导致消化能力下降,腹中积滞也是常有的事。” 陆峥月再也忍受不住,一气之下转身离开。 李大夫瞧着李峥月这幅样子,忽然觉得陆岐黄这个老家伙,也挺可怜的,陆岐黄他本人脑子不正常就算了。 后娶的小老婆,二姑娘的脑子更不正常! 第六十七章 药材短缺 李大夫收回自己的视线,转而看向陆听岚:“这药材被毁,如今汤药的熬制怕是难以为继,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陆听岚语气沉静:“无妨,药材不够,便先用同等药性的药材代替。药效虽不及之前,但总比中断汤药要好。” 陆听岚回到离镜轩的时候。 聂栖庭正坐在书房审公文,陆听岚走到他身旁,轻声道:“相公。” 聂栖庭放下手中的朱笔,抬头看向她:“夫人回来了,今日济世堂之事,可还顺利?没有事情发生吧?” 陆听岚叹了口气,将今日药材短缺之事告知聂栖庭。 聂栖庭剑眉微冷:“此事非同小可,明日我便进宫面圣,将此事禀明皇上,请国库拨药材下来。” 与此同时,暮雨轻手轻脚地走到陆听岚身旁,福了福身:“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贵妃娘娘请您进宫一趟。” 陆听岚闻言,眸中闪过疑惑。 贵妃在这个节骨眼上召她进宫? “可知贵妃娘娘召我进宫,所谓何事?” 暮雨摇了摇头:“信使只说请小姐即刻进宫,并未说明缘由。” 陆听岚沉吟片刻,淡淡道:“知道了,我们这就出发。” 马车辘辘,一路向着皇宫而去。 陆听岚抵达皇宫时,暮色已深。宫墙高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森严。 陆听岚在贵妃侍女的引领下,来到贵妃寝宫。 刚进寝宫大门,一股淡淡的药香夹杂着脂粉香气,萦绕在陆听岚鼻尖,她眉头皱了皱。 这香气,似乎过于浓烈了些。 随着宫女掀开帘子,陆听岚一眼便看到贵妃脸色苍白的靠在床上。 陆听岚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低声道:“臣妇参见贵妃娘娘。” 贵妃强撑出一抹微笑:“陆神医看出来了吧。” 陆听岚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方才掀开珠帘的瞬间,便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麝香味道,而这麝香的作用是滑胎。 这寝宫之中怎会有如此浓烈的麝香? “娘娘,这麝香......” 贵妃惨然一笑:“这是本宫自己的选择,与陆神医无关。今日请陆神医来,是想请你为本宫调理身子。” 陆听岚心中一凛。 调理身子? 贵妃莫名其妙的用麝香,如果她如自己猜想的那般,自己又插手此事,那便是杀头的死罪。 侍立一旁的宫女见陆听岚迟迟不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陆神医,求求您救救娘娘!救救娘娘腹中的皇子!” 这话一出,陆听岚眉头更紧了。 贵妃见陆听岚面露难色,便开口道:“陆神医若是不愿,本宫也不强求。来人,送陆神医出宫。” 宫女闻言,哭喊声更大了些:“陆神医,求求您!奴婢知道您医术高明,一定能救娘娘的!求您了!” 陆听岚被哭的有些心烦。 “罢了,” 她轻叹一声,走到贵妃身边,“娘娘请伸出手,容臣妇为娘娘诊脉。” 陆听岚的指尖轻轻搭在贵妃的腕上,脉象紊乱。 果然,如同她想的一样,贵妃小产了。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娘娘可曾服用过什么药物?” 贵妃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本宫服用了些安神的香。” 陆听岚定了定心神,语气尽量平和,“臣妇冒昧问一句,娘娘可是自愿的?” 贵妃的身子猛地一颤,眼中满是惊愕。 “你……你怎么知道?” 陆听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贵妃。 贵妃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她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 陆听岚的心里五味杂陈。 “如今胎儿已经滑落,接下来,需要将体内残留之物排出,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但臣妇可以给娘娘开些药,缓解痛苦。” “多谢陆神医。” 就在此时,寝殿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个侍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皇上听说贵妃娘娘身子不适,正往这边来呢!” 贵妃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本宫不能见皇上,若是让皇上瞧见本宫这副模样,日后……日后怕是再无恩宠了……” 陆听岚眼神复杂地看了贵妃一眼,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人,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令人唏嘘。 “娘娘放心,臣女会帮您。”陆听岚给了贵妃一个安心的眼神,“但臣女有一个条件,日后若是事情败露,娘娘万不可将臣女供出来。” 贵妃连忙点头答应。 陆听岚的手心全是汗水。 如果今天的事情被皇上知道,遭殃的不仅仅是她,还有聂栖庭。 暮雨出去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殿外便传来皇上略带愠怒的声音:“贵妃身子不适?朕倒要看看,是真不适还是装病不见朕!” 寝殿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明黄色的身影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只见寝殿内空无一人,唯有屏风后传来轻微的水声。 皇上心中疑惑,贵妃沐浴为何不点灯? 疑惑间,他已绕过屏风,一个肤如凝脂的背影映入眼帘,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遮住了大半的背部,更添了几分神秘和诱惑。 皇上看得心猿意马,正要一步步靠近,那身影却微微侧过身,露出半张绝美的脸庞,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妩媚的笑意。 贵妃朱唇轻启:“皇上莫急,臣妾沐浴更衣后,再服侍皇上。” 皇上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哈哈大笑起来:“爱妃今日倒是主动,朕去内室等你。” 皇上走后,贵妃的身形一下子垮了下来,。 陆听岚从一侧出来,扶住贵妃几乎要瘫软的身子。 “陆神医能不能……再帮我这一次……”贵妃的声音恳求。 陆听岚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倒出一颗殷红的药丸递给贵妃:“将这药丸含在口中,可护住心脉。” 贵妃接过药丸,放入口中。 陆听岚又倒出一颗同样的药丸,递给贵妃:“这颗药,趁皇上不备,让他服下,可保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睡到天亮。” 贵妃有些迟疑:“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第六十八章 欺君之罪 更大的欺君之罪都做了,如今还在乎这区区小事? 陆听岚眼底划过嘲讽,她淡淡的提醒道:“娘娘,比起您做的那些事,这又算得了什么?” 贵妃听出她的言外之意,随即苦笑一声:“也是。” 她能坐上贵妃的位置,不仅仅是靠着娘家,更多的是心狠手辣! 死在她手下的人多了,又怎么差这一次? 况且...... 自从知道自己有身孕之后,贵妃就看清了很多事。 比如,皇上忌惮她的娘家,又比如皇上不想要她生的孩子,所以都走到这一步了,自己在胆怯什么呢? 想到这里,她毫不犹豫得服下药丸,后来她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陆听岚面前,庄重地单膝跪地。“如果我之前有冒犯你的地方,请陆小姐不要原谅我。” 陆听岚被贵妃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娘娘这可使不得!” 令贵妃却执意行礼:“陆神医今日之恩,本宫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陆听岚闻言,眼神复杂。 前世,令贵妃三到四次的因为栎王刁难自己,这一世却如此。 不过,也能理解,令贵妃一向飞扬跋扈,但她还是在她身上看到了深宫中所有女子的缩影,美丽却脆弱,身不由己罢了。 随后,一名宫女引着陆听岚出了宫门。 夜幕降临。 陆听岚回到离镜轩,一直心不在焉的。 聂栖庭见陆听岚进来,一直沉默不语,便放下手中的笔,挑眉问道:“夫人今日进宫,可是发生了何事?” 陆听岚头疼的将今日在贵妃宫中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告诉了聂栖庭。 随着陆听岚的讲述,聂栖庭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眼神也愈发冰冷。 说完,书房就陷入一片死寂。 聂栖庭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即便陆听岚没有亲自动手残害皇嗣,但也算是帮凶,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陆听岚看着聂栖庭脸色难看,以为他是害怕了,刚想解释,却听聂栖庭说。 “若是这是你的选择,就去做。”聂栖庭的声音低沉,“但你要想好后果,随时做好准备。” 陆听岚心中一暖,她明白,聂栖庭这句话的分量,他是在支持她。 她轻轻握住聂栖庭的手,指尖冰凉。 聂栖庭莫名有些心疼,他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个看似坚强的女子,此时内心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毕竟在皇宫每时每刻都要打起精神, 他下意识刚想将陆听岚揽入怀中,忽然一阵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大人。”门外传来影一的声音。 聂栖庭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深吸了一口气。 陆听岚感受到聂栖庭身体的异样,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放轻松。 “进来。”聂栖庭的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温度。 房门被推开,影一快步走了进来,声音低沉的禀报:“大人,夫人,土地庙那边的瘟疫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控制,许多百姓喝了夫人开的汤药后,病情都有了很大的好转。” 影一汇报完,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聂栖庭的脸色始终阴沉。 他手指还不急不缓的敲打着,哒哒哒的有点让人捉摸不透。 影一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影一见自家主子不说话,疑惑的再次看向陆听岚,试图从她那里得到一些指示。 陆听岚察觉到影一的视线,对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无事,你先下去吧。” 影一得到指令,连忙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寂静无声,唯有跳动的烛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陆听岚看着聂栖庭紧绷的面色,忍不住噗嗤一笑。 “相公,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啊。” 聂栖庭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不过...... 他瞧着陆听岚幸灾乐祸的眼神,危险的再次靠近陆听岚,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纤细的腰肢,不自觉地用力。 “疼。”陆听岚吃痛出声。 “抱歉。” 聂栖庭的声音沙哑低沉,压抑着一丝痛苦。 陆听岚察觉到他的异样,这才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噬心蛊发作了? 陆听岚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环住聂栖庭的脖颈,借力旋转。 下一刻,聂栖庭整个人被她带到了束缚着珠帘的绳子旁。 她动作迅速地将绳子缠绕在聂栖庭身上。 此时,聂栖庭的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颤抖,狰狞着表情想去触碰近在咫尺的陆听岚。 “忍一忍!” 话落,陆听岚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中指,将指尖的鲜血抹在聂栖庭干裂的嘴唇上。 聂栖庭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明,但很快,新的痛楚再次袭来. “夫人,别管我!”聂栖庭的声音冷冽低沉,带着痛苦的压抑,“快走!” 聂栖庭意识到,噬心蛊毒性正在急速蔓延,他怕自己失控之下会伤害到陆听岚。 陆听岚哪里肯放? 她更加用力地攥紧了绳子,将聂栖庭重新压回床上。 “说什么胡话?放开你,让你伤害其他人??” 她轻嗤一声,指尖再次用力。鲜血流淌得更快了,几乎染红了聂栖庭苍白的唇。 然后,等聂栖庭眼底的血丝有了减退的意思,便将一颗药丸被她强行塞进他口中。 “忍着!这是我新研制的药方,正好可以试一下效果!” 随着药物入口,聂栖庭只觉得一股更为猛烈的疼意袭来。 他身体猛地一颤,喉间发出痛苦的呻吟。 陆听岚耐着性子反复几次。 聂栖庭的颤抖渐渐平息,呼吸也逐渐恢复了平稳。 感觉到聂栖庭的变化,她抚过聂栖庭的额头,为他擦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门外,影一听到书房内传来的异响,心中一紧。他本以为主子和夫人只是寻常的打闹,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影一,进来帮忙!”正巧门内传来声音。 影一这才发现,聂栖庭噬心蛊发作了。他连忙上前,帮陆听岚一起控制住聂栖庭。 陆听岚起身,吩咐道:“影一,看好大人,我去准备药浴。” 第六十九章 取回那只蛊虫 自从取回那只蛊虫后。 陆听岚改良了很多次原本的药方,这次正好试验一下,改良后的药方对聂栖庭体内的蛊毒是否有用。 不久后。 偌大的浴池中,便氤氲着浓郁的药香。 聂栖庭静静地躺在其中,噬心蛊的毒性似乎已经被压制住了,脸色依旧苍白,却多了几分生气。 见此,陆听岚稍稍松了口气,拿出药箱替他处理身上的伤口。 “唔……” 聂栖庭发出一声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胸口处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 他低头一看,发现陆听岚正趴在他的胸口,聚精会神地处理着什么。 聂栖庭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自在地动了一下。 陆听岚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对上聂栖庭的目光。 “相公,你醒了。” “嗯。”聂栖庭应了一声,“你在干什么?” “帮你处理伤口。”陆听岚解释道,“不过妾身在考虑要不要那个蛊虫,帮你处理伤口,正好测一下两只蛊虫会不会对冲。” 见她说的有点跃跃欲试,聂栖庭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原来你也有迟疑的时候。”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陆听岚笑了笑,“当然,负责夫君身体康健是妾身的本分。” 聂栖庭的目光落在陆听岚身上,这才注意,女子单薄的衣衫尽数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聂栖庭下意识移开视线。 陆听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此刻的她曲线毕露,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聂栖庭面前。 一股热气涌上脸颊,陆听岚慌忙背过身,“相公好好养着,妾身…妾身先去换身衣裳。” 说罢,她便想起身离开,却不想脚下湿滑,一个踉跄,整个人便向后倒去。 陆听岚的惊呼声还未出口,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池水荡漾,四目相对。 聂栖庭双臂紧紧环着陆听岚纤细的腰肢 陆听岚慌乱地移开视线,心跳如擂鼓,“相公,你身体虚弱,放…放妾身下来……” 聂栖庭轻笑的将陆听岚送到池边,“夫人如此主动投怀送抱,待本座伤好之后,定当好好报答。” 陆听岚知道聂栖庭是在玩笑,却还是听得耳根发烫,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浴池。 看着陆听岚离去的背影,聂栖庭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他目光落回放置蛊虫的小瓷瓶子,眼中闪过嫌弃,却终究没有再做什么。 陆听岚换好衣裳回来时,浴池里已经空无一人。 聂栖庭呢? 她正心中疑惑,却忽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回头便看见聂栖庭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相公,您怎么出来了?” “影一来报,皇上召见,需即刻进宫。” “相公,那蛊虫……”陆听岚在房中四处寻觅,方才太过慌乱,竟忘了这最重要的事。 聂栖庭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夫人是在寻它?” 陆听岚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对,妾身还需要用它研制解药,不过大人还是快些进宫吧,莫要耽误了时辰。” 聂栖庭凝视着陆听岚,眸色深沉。 这时,影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人,马车备好了。” 聂栖庭这才转身离去。 陆听岚目送着聂栖听隔离开之后,就将蛊虫收了起来,准备去济世堂那边,看看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 另外一边的济世堂内,气氛有些沉闷。 小六子正愁眉苦脸地往外看,口中念念有词:“奇了怪了,怎么今日一个来看病的都没有?” 陆听岚进门后,环顾四周。 的确,往日济世堂总是人满为患,今日却格外冷清。 她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小六子叹了口气,“还不是夫人您的汤药太灵验了,大家都健健康康的,自然也就不用来看病了。” 陆听岚不禁失笑:“我还以为是什么事,若是当真如此,那我便也安心了。” 就在这个时候,温子卿来到济世堂。 “温大人,你怎么来了?”陆听岚诧异的看向来人。 温子卿风流倜傥的扇着扇子,“这两日济世堂可还好?” 陆听岚满意的点了点头:“还不错,瘟疫过去后,病人是少了些,不过也说明京城内患病的病患越来越少了。” “此言差矣。” 温子卿用眼神示意了下外面:“你没发现最近斜对角新开了一家悬壶医馆吗,据说坐诊的是从宫里出来的张太医,他打着免费赠药的旗子,说是能让人百病全消,现在济世堂的病人都被抢走了。” 陆听岚秀眉微蹙,张太医她是知道的,医术平平,怎会突然有如此神药? “那我们去看看?” 小六子也跃跃欲试,“我也要去!” “你留下看顾济世堂,我和李大夫去就行了。” 陆听岚语气不容置疑。小六子虽有不甘,但也只能作罢。 随后,陆听岚和李大夫来到悬壶医馆对面的街角,只见医馆门前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李大夫见此从袖中掏出一把碎银,递给身旁一个路人,“这位小兄弟,麻烦去打听打听,那医馆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路人拿了银钱,立刻喜笑颜开地去了。 片刻后回来,一脸兴奋的说,“神药!那张太医施的是神药,吃了能长生不老!” 说着,还从袖中掏出一颗乌黑的药丸,献宝似的递给李大夫。 陆听岚伸手接过药丸,放在鼻尖轻嗅了几秒,眼底神情冷厉,“这药丸里掺杂了大量劣质药材,长期服用,只会损害身体,可不是什么神药。” 看来,必须得亲自进去看看了。 两人乔装打扮一番。 陆听岚换上一身粗布衣裳,李大夫则佝偻着背,装作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 来到悬壶医馆前,李大夫故意咳嗽几声,夸张地叫唤着:“哎哟,我的腿啊…… 谁知前面一个身形枯槁的老妪,比李大夫演得还要逼真,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指着李大夫。 “你这老头,看着比我还壮实,到后面排队去!” 第七十章 你有什么凭证? 李大夫无奈,只好和陆听岚一起排到队尾。 夕阳西下,悬壶医馆门前的人却不见缩短。 陆听岚将目光落在排在最前面,一个身形佝偻,跛着脚的老者身上。 陆听岚走上前,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老丈,我这朋友身子不适,可否与您换个位置?” 老者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李大夫,有些迟疑:“可老朽这腿脚不便,站久了实在吃不消啊……” 陆听岚指尖轻点在老者腿部几处穴位,“老丈不妨走两步试试?” 老者将信将疑地走了几步,原本僵硬的腿脚竟然灵活起来,跛足也消失了。 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神医啊!姑娘,您真是神医!” 说罢,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陆听岚没有再说什么,就和李大夫顺理成章地进了医馆。 这个药馆外面看着牌面很大,但馆内却十分简陋,且有一股特别刺鼻的药味。 诊桌后,还坐着一个留着八字胡,穿着华丽锦袍的中年男子。 此人正是张太医。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漫不经心地问道:“哪里不舒服啊?” 李大夫立刻装作气喘吁吁的样子,指着胸口,“老朽这胸口啊,闷得慌,喘不上气……” 张太医瞥了他一眼,连脉都没把,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乌黑的药丸,“这是长命百岁的仙丹,每日一颗,包你药到病除。” 陆听岚一眼便看出,这药丸与之前路人给的一模一样。 李大夫本就讨厌乱用医术的人,现在见这个人连脉都不把,直接扔了一个劳什子的药丸,瞬间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你这庸医!你都没给我号脉,你怎么知道我什么病?我看你这分明是糊弄人!” 陆听岚见李大夫气的都要跳脚了,连忙拉住他,“老爷子,稍安勿躁,可能大夫不用号脉也能知晓你的病症。” 说着,她毕恭毕敬的接过药丸。 然后,与李大夫走出医馆,此时的李大夫仍愤愤不平,“你拦着我干什么?他们这等庸医,怎能让他继续招摇撞骗!老夫就应该砸了他的招牌,还什么神药,狗屁的神药!不知道还以为是臭泥丸子!” 见四周的人眼神越发异样。 陆听岚安抚道:“李大夫,您先别急,我们回去从长计议。” 她连拉带拽的,刚想将李大夫往济世堂的方向拉,然后便看到陆峥月和沈姨娘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两人衣着光鲜,完全不见前几日的颓废。 甚至还说说笑笑的。 陆听岚下意识地拉着李大夫躲到一旁。 陆峥月眼尖,一眼便看到了陆听岚,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径直走了过来,“哟,这不是姐姐吗?怎么,济世堂开不下去了,改行来这里捣乱了?” 听到这话,陆听岚这才明白,这家悬壶医馆,应该是陆峥月和沈姨娘的产业! 陆听岚原本不想与她们纠缠,但她瞧着陆峥月小人得志的样子,意味深长的说,“你我姐妹一场,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这家医馆的张太医,医术平平,他嘴里所谓的仙丹,不过是江湖骗术,长期服用,只会损害身体!” 陆峥月脸色一变,“陆听岚,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凭证?” “凭证?”陆听岚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四周病患手中的黑色药丸,“凭证就在各位手中,而且妹妹怎么如此焦急?不会你就是这家悬壶医馆的背后之人吧?你和沈姨娘半点医术都不懂,怎么还能开得起医馆啊?” 她怎么看出来的?是 陆峥月心头一跳,强作镇定,“你休要胡言乱语!医馆的人呢?很不把这两个捣乱的赶出去!” 几个医馆的伙计立刻上前,气势汹汹地要将陆听岚和李大夫赶走。 人群中有人迟疑,“这位姑娘,你为何说这药丸有问题?” 陆听岚唇角微勾,“诸位若是不信,大可寻一疑难杂症,请张太医诊治,一看便知。” 这时,张太医被伙计簇拥着出来,他轻蔑地瞥了陆听岚一眼,“哪来的黄毛丫头,也敢质疑老夫的医术!老夫行医数十年,还没见过比老夫医术更高明的!” 就在这时,一阵骚乱从街角传来。 一队人抬着担架,慌乱地跑了过来。担架上躺着一个气息奄奄的老人,胸口衣衫被鲜血染红。 “大夫!救命啊!大夫!” 有人认出老人是附近街坊,“这是老刘头啊!听说是被惊马踩了,伤得很重!” 陆听岚上前查看老人的伤势,老人胸口的伤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流出,如若不及时治疗,怕是被失血过多而亡。 她正想拿出银针帮老人止血。 却不想张太医看到老人的瞬间,有瞬间的慌乱,然后故作镇定的摇了摇头:“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围观众人一阵叹息,老刘头一家更是哭天抢地。 “大夫,您帮我家老头子在看看吧。” “对啊,您不是有神药吗?” “神药?”张太医想起自己跟这些买药的人说的,这个药丸子可以包治百病、药到病除,又撇了撇奄奄一息的老头,吧唧了下嘴:“药丸是好药,但是也得分病情啊,你这个一看就是药石无医了,两只脚都踏进鬼门关喽。” 就在众人以为老人必死无疑的时候。 陆听岚却从容地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和特制的缝合线,动作迅速而精准,止血、缝合一气呵成。 不过片刻,老刘头原本微弱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老人失血过多,伤口也过于严重,如若发热,记得及时降温,也可灌服药物。”陆听岚瞧着老人的家人不像是有钱人家,便指了指身旁的李大夫:“一会儿你们可找一个人,跟着他去拿药。” 就在陆听岚细心嘱咐的时候。 张太医的火噌的一下就起来了,这俩人今天是来砸场子的吧? 他都说了这个人药石无医了。 结果…… 就简单几针,呼吸就平稳了? 正在这时,先前被陆听岚治好跛脚的老者,此时健步如飞地走了过来,“大家可都看到了,我这条腿几十年都跛了,就是这位姑娘治好的!” 人群中有人认出陆听岚,“这不是济世堂的陆掌柜吗?” 第七十一章 果然名不虚传 “原来她就是济世堂的掌柜!济世堂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啊!不是说京城的瘟疫就是因为她的药,才有惊无险度过的?” 陆峥月和沈姨娘二人看着被众人夸赞的陆峥月,脸色铁青。 沈姨娘更是气的小声怒骂:“我就知道这个扫把星!自带霉运!走到哪儿,哪儿就倒霉!” 陆听岚听到这话,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得凌厉,她大步流星地走到沈姨娘面前,扬手便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沈姨娘被打懵了,她难以置信的捂着脸颊:“你……你……你敢打我!你这大逆不道的畜生!目无尊长!” 陆听岚冷笑一声:“尊长?你配吗?哪家的尊长,会用劣质药材坑害百姓?哪家的尊长,会处心积虑地想要毁掉别人的心血?沈姨娘,你扪心自问,你的所作所为,哪有一点长辈的模样?” 每一句质问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沈姨娘的心上。 她张了张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最终干脆撒起泼来:“你……你……我这就回去告诉老爷!让他好好教训你!” 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样子,陆听岚心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厌恶。 陆峥月见母亲受辱,心中怒火中烧,立刻就想冲上前去,为母亲报仇,却被陆听岚眼疾手快地用银针定住了穴位。 陆峥月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麻痹,动弹不得,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恐慌。 沈姨娘惊慌失措地想要上前帮忙,同样被陆听岚同样以银针刺穴,麻痹在原地。 陆听岚冷冷地看着她们,声音如同寒冰:“好好在这里反省反省,半个时辰之后,穴道自然会解开。” 沈姨娘母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听岚扬长而去。 她们又急又气的冲着张太医喊道:“张大夫,快!快帮我们解开!” 张太医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手忙脚乱地上前,又是推拿又是针灸,却始终无法解开两人的穴道。 就在这时,一队侍卫气势汹汹的策马而来,众人纷纷避让,唯独陆峥月和沈姨娘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侍卫们越来越近。 侍卫们见二人挡在路中央,厉声喝道:“大胆!还不速速闪开!” 说着,便用手中的武器指着二人。 陆峥月吓得脸色惨白,但她仍旧强装镇定,摆出栎王妃的威严,高声说道:“本王妃乃当今栎王妃,你们胆敢对本王妃无礼!” 侍卫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策马来到一顶停在路边的官轿前,低声禀报道:“大人,栎王妃在此,说……” 轿帘掀起,一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新上任的京城县衙大人徐庶。 陆峥月前世倒是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依稀记得此人颇为正直,而且以后的官途会一帆风顺! 更重要的是……他和聂栖庭不对付! 徐庶走到陆峥月面前,沉声问道:“王妃,这是怎么回事?” 陆峥月立刻道:“徐大人,九千岁的妻子当街仗势欺人,将我和母亲的穴道封住,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徐庶的目光落在陆听岚身上,眼底划过厌恶:“聂夫人,你身为朝廷命官的家眷,竟敢如此胆大妄为,真是目无王法!” 陆听岚都准备和李大夫回济世堂了。 现在突然指责的有些莫名其妙。 她挑了挑眉,反问道:“徐大人,我如何胆大妄为了?还请明示?” 徐庶冷哼一声:“你仗着聂栖庭的权势,在外面作威作福,可见你们二人狼狈为奸!这难道不是事实?” “事实?”陆听岚被他这番言论气笑了,“徐大人,请问您所说的‘事实’是基于什么?是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 徐庶毫不犹豫地答:“当然是亲眼所见!” “还亲眼所见?” 陆听岚听闻,心中冷笑不止,这徐庶分明就是偏袒陆峥月,颠倒黑白,想到还有病人在身侧,她不想再与他争辩,转身欲走。 却不想徐庶厉声喝道,“站住!你把王妃的穴道解开!” 陆听岚冷笑着直视徐庶。“徐大人,你没有资格命令我,也认清自己的身份,管好你的嘴和手。” 她知道徐庶与聂栖庭作对的事。 更知道,上一世徐庶三番四次的上书弹劾聂栖庭,至于弹劾的内容,她虽然不知道,但也大概知晓因为什么。 更知道……徐庶活不了多久了! 陆听岚直接将他虚伪的面容揭穿:“不过也能理解,反正徐大人也活不了多久了,现在不多说一些,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你……你……”徐庶气的脸都红了:“你一个妇人竟然干涉内政!你们这群废物还愣着干什么,把她捉起来!” 干涉内政一出来。 四周瞬间静了下来,侍卫们面面相觑,更不敢上前了。 一边是徐大人,一边是九千岁的人,他们谁也得罪不起。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徐大人好大的胆子,连本座的人都敢绑?” 只见聂栖庭身着玄色蟒袍,缓缓走来。 他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徐庶面色陡然一变,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看,却又不得不连忙躬身行礼:“下官参见九千岁。” 聂栖庭冰冷的目光直视着他:“徐大人,本座的人,你也是能随意查问的?” 徐庶额头冷汗涔涔,支吾道:“下官……下官只是例行查问。” “例行查问?”聂栖庭冷笑一声,“查问,查到本座的人头上来了?”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陆听岚身上。 他眼底的寒冰似乎是有所消融,他走到陆听岚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夫人,是不是被吓到了?跟着本座一起走吧,省的有些不长眼的人,在碍了眼。” 陆听岚轻轻颔首,跟着聂栖庭转身欲走。 徐庶突然出声叫住陆听岚:“聂夫人,请留步!” 陆听岚淡淡的转过身:“徐大人,有何指教?” 聂栖庭也微微侧目,看向徐庶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 第七十二章 胡言乱语 徐庶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开口:“聂夫人,刚才那些话我只当你是胡言乱语,不然小心我去圣上面前弹劾你!” 陆听岚冷笑一声:“徐大人,你除了弹劾还能说什么呢?年龄不小了,怎么连这点小事都想不明白?” 说着,她瞥了眼徐庶略显青紫的脸色,嘲讽的问:“徐大人,是不是经常手抖心虚,腿脚有时候还会无故酸软?” 徐庶心惊不已,陆听岚所说的症状,竟与他最近的状况一模一样。 见他沉默不语,陆听岚冷笑一声:“如果徐大人想知道缘由,就明日来济世堂,带上你弹劾我相公的奏章。” 说罢,她不再理会徐庶,转身跟着聂栖庭离去。 聂栖庭看着陆听岚,眼中满是诧异。 陆峥月则将聂栖庭的眼神尽收眼底,心中嫉妒的火焰熊熊燃烧。 上一世,她费尽心机,也从未得到过聂栖庭一个眼神,现在他却用这种眼神看陆听岚! 聂栖庭和陆听岚离开后,徐庶没有心情去照看陆峥月,躬身行礼后,匆匆离去。 陆峥月定定杵在原地。 半个时辰后,穴位解开,陆峥月身子一软,摔倒在地。 陆峥月狼狈地爬起来,精致的妆容也花了,衣裙沾满尘土,哪里还有半分王妃的仪态。 她狠狠地瞪着沈姨娘,怒道:“娘,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沈姨娘满脸委屈:“这也不能全怪我啊,谁知道陆听岚有聂大人撑腰……” 陆峥月姣好的面容此刻扭曲狰狞,“我不管,陆听岚!这个小贱人,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回到栎王府,陆峥月的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刚踏进院门,便听到一阵莺莺燕燕的嬉笑声。她循声望去,只见栎王宋齐钰正搂着一名衣衫半露的侍妾,饮酒作乐。 陆峥月快步上前,扬手便给了那侍妾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侍妾捂着脸,一脸委屈地看了宋齐钰一眼。 宋齐钰不悦地看向陆峥月:“你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陆峥月怒极反笑,“王爷倒是好兴致,整日流连于脂粉堆里,可还记得自己还有个王妃?” 宋齐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别闹了,本王累了,想休息了。” 陆峥月见他如此敷衍,心中更加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王爷,今日我在街上受了奇耻大辱,你竟然……” 她将今日之事添油加醋地向宋齐钰哭诉了一遍,重点描述了陆听岚的嚣张跋扈和聂栖庭的包庇纵容。 宋齐钰听完,非但没有安慰,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本王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就是这点小事。聂栖庭权势滔天,你招惹他的人做什么?” 陆峥月强忍着泪水说道:“王爷,陆听岚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她今日如此羞辱我,分明就是不将栎王府放在眼里!” 宋齐钰闻言,脸色终于变了变。 他虽然贪图享乐,但也不是傻子,陆听岚的行为,确实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不过想到瘟疫期间,聂栖庭三番四次的与自己作对,便唤来自己的心腹侍卫:“之前那些边疆人,现在都安置在哪里了?” “回王爷,还在城南的街市。”侍卫恭敬地答道。 “你去找人,继续之前的计划,记住,一定要隐蔽!” 然而,宋齐钰并不知道,他的计划早已被聂栖庭洞悉。就在他的侍卫离开王府的那一刻,便已经被影一盯上。 影一一路尾随,将侍卫的行踪尽收眼底。 待侍卫来到城南的院子后,影一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好的暗卫一拥而上,将院内所有边疆人一网打尽。 第二天早朝。 金銮殿上,皇上眉宇间满是疲惫之色:“近来京城瘟疫频起,可有平复的迹象?” 栎王宋齐钰闻言,目光投向聂栖庭。 这场好戏,他可是期待已久。 聂栖庭神色平静,眼睑低垂:“回皇上,臣已将滋事之人尽数缉拿,京城已恢复安宁。” “哦?”皇上略感意外,“如此迅速?那滋事之人究竟是何来历?” 聂栖庭微微抬手,身后的影一立刻将六个木匣呈上。匣子打开,六颗血淋淋的首级赫然在目,正是那日城南院落里的边疆人。 大殿之上,瞬间一片哗然。 栎王原本噙着看好戏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怎么也没想到,聂栖庭竟然将他的计划彻底摧毁,他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象牙板,却在下一刻,象牙板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了大殿的喜庆气氛。 皇上眉头紧锁的看向栎王。“栎王,你这是作甚?” 栎王慌忙跪地,额头冷汗涔涔:“臣……臣失仪,请皇上恕罪!” 皇上冷哼一声,目光转向一旁温文尔雅的仁王。“仁王,你当好好向聂栖庭学习,如何治理朝政,早日担当起太子的重任。” 仁王恭谨行礼:“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散朝后,官员们鱼贯而出,唯有仁王缓步上前,叫住了正欲离去的聂栖庭。 “聂大人留步。”仁王温润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聂栖庭停住脚步,微微侧身:“殿下有何吩咐?” 仁王走近,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今日聂大人当真是立了大功,父皇龙颜大悦,本王也深感佩服。” 聂栖庭眼睑低垂,语气依旧平静无波:“臣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不过臣还有要事,臣先走了。” 说完,便微微躬身,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之外。 仁王望着聂栖庭离去的背影,眸色深沉。 一旁的幕僚见状,忍不住低声抱怨:“这聂大人也太过傲慢,竟然敢对您如此无礼!” 仁王收回目光,眼中闪过精光:“此人深得太后器重,切记,莫要轻易招惹他。” 栎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只觉得恨得牙痒痒。 今日早朝,他不仅计划落空,如今又看到仁王有意拉拢聂栖庭,更是怒火中烧。 不久后,陆峥月见栎王回府,立刻迎了上去:“王爷,您回来了。” 她今日特意精心打扮,一袭鹅黄色衣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更是流露出无限柔情。 然而,栎王却一把推开陆峥月,径直走向内室。 陆峥月被推得踉跄了几步:“王爷,您怎么了?” 第七十三章 栎王喜欢陆听岚? “怎么了?” 栎王暴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陆峥月,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若是你也能像陆听岚那般能干,如今的太子之位就是本王的囊中之物了!” 陆峥月听闻此言,顿时愣在原地。 她回想起上一世,栎王明明最后登上太子之位,怎么会和前世差别这么多呢?而且听栎王的语气。 难不成发生什么事了? 栎王见陆峥月呆愣在原地,心中更加烦闷,转身便朝侍妾的房间走去。 陆峥月见状,心急如焚的扑了上去:“王爷,您为何这么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是您心里有别人了?您是不是已经不喜欢峥月了?” 栎王脸上闪过心虚。 陆峥月见栎王神情有异,以为他心中的人是陆听岚,心中更加害怕,不行,她必须做点什么,阻止陆听岚和栎王之间关系的发展! 就在这时,侍卫匆匆奔至栎王身侧,俯身低语几句。 栎王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站起身,大步出了内室:“备车!快备车!本王要进宫!” 陆峥月一把拉住正要跟在栎王身后的侍卫,语气急切:“王爷进宫所谓何事?你且仔细说来,不得遗漏半分!” 出了栎王府,侍卫立刻将方才陆峥月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栎王。 栎王冷笑一声。他原本还觉得陆峥月有些手段,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空有美貌,却无城府。 “你就随意编一个理由,告诉她。” 听完侍卫虚虚假假的禀报,陆峥月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五雷轰顶。 果然,栎王心里的人是陆听岚! 怪不得栎王会拿着她和陆听岚做比较! 一股妒火从心底窜起,峥月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来人!备车!去济世堂!” 此时,济世堂内人来人往。 陆峥月带着一群家丁气势汹汹地闯入,二话不说就开始打砸,药柜被推倒在地,珍贵的药材散落一地,吓得来求医的病患四散奔逃。 “陆听岚!你给我出来!” 陆听岚听到前厅的动静,疑惑的从内堂缓步走出。 陆峥月一把拽住陆听岚的衣袖,尖声质问道:“陆听岚!你为什么要一次次抢走我的东西?先是太子妃之位,现在又是栎王!你究竟想怎么样?!” 陆听岚轻轻拂开陆峥月的手:“栎王妃,你若要发疯,还请另寻他处。这里是济世堂,救死扶伤之地,容不得你撒野。” 陆峥月闻言,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起来。 “你为何要三番四次的抢我东西?为什么!” 忽然,一道尖利的声音划破了混乱:“峥月!我的儿啊,这是怎么了?” 沈姨娘与几位夫人结伴逛街,远远便瞧见济世堂门口聚集了一群人。 她快步走近,一眼便看到自家女儿哭得梨花带雨。 她顾不得其他,一把抱住陆峥月,心疼地问:“我的儿,谁欺负你了?告诉娘,娘给你做主!” 陆峥月哭得更凶了:“娘…她欺负我……” 沈姨娘见陆听岚神色淡然地站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瞬间怒火中烧:“陆听岚!你好大的胆子!峥月可是堂堂王妃!你竟然敢三番四次的针对她。” 陆听岚冷冷一笑:“王妃?王妃就能在济世堂撒泼,打砸药柜,惊扰病患?沈姨娘,这大不敬的帽子,我可不敢当,你们母女,若是还想好好走出去,就立刻离开,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其他几位夫人认出了陆听岚,纷纷拉扯着沈姨娘:“这可是聂大人的夫人,咱们还是少惹为妙。” “是啊,沈妹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快走吧!” 沈姨娘想起上次被聂栖庭定在路边示众的场景,她强压下怒火,拉起陆峥月,灰溜溜地离开了济世堂。 …… 回到陆府,陆峥月扑到沈姨娘怀里,哭诉道:“娘,栎王心里有人,是陆听岚!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沈姨娘一愣:“你确定?栎王喜欢陆听岚?” 陆峥月哭喊着:“是真的!娘,我亲耳听到侍卫说的!” 沈姨娘看着女儿几近疯狂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峥月,别哭了,娘相信你。就算栎王真的喜欢陆听岚,娘也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夜色深沉,陆听岚处理完济世堂的琐事,回到府中。 推开书房的门,她就看到聂栖庭翻阅着手中的书籍,修长的手指偶尔翻动书页。 陆听岚静静地站在门口,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聂栖庭身着墨色常服,乌发用玉冠束起,少了平日里朝堂上的肃杀之气,多了几分居家的闲适。 聂栖庭其实早就察觉到了陆听岚的到来,见她就这么站着,有些好笑。 “夫人既然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陆听岚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竟然看呆了,轻咳一声,走到聂栖庭身边坐下,“相公在看什么书?” 话一出口,陆听岚就后悔了。 因为聂栖庭手中书的封面,赫然就在她眼前。 为了转移话题,她直接道:“相公,脱衣服。” 聂栖庭先是一愣,随即挑眉笑道:“夫人何时变得如此直接了?” 陆听岚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连忙解释:“相公,我是想看看您的伤口。” 就在这时。 影一正垂首站在门外:“大人,宫里出事了,似乎……和夫人有关。” 聂栖庭的眉头微微皱起:“贵妃娘娘似乎是小产了,御医说是……人为。” 陆听岚听到贵妃小产的事暴露了,心中一沉。 聂栖庭的声音更冷了:“这件事,与夫人有何关系?” “宫里有人传言,前些日子夫人似乎与贵妃娘娘走得颇近,而且前几日夫人还曾被贵妃请去她宫内。” 陆听岚努力保持着镇定,可内心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知道贵妃小产与自己无关,但在这后宫之中,真相往往是最不重要的。 只要她插手了,就会被有心之人察觉。 聂栖庭沉默了片刻,冷声道:“夫人先入宫复命,不必惊慌,本座会想办法。” 第七十四章 陆听岚,你可知罪! 陆听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朝着皇宫前往。 到了宫内,陆听岚被两名宫女引着,一路无言地走向贵妃寝宫。 踏入内殿的一瞬间,陆听岚垂着的眼眸微微抬起。 触目所及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富丽堂皇的寝宫此刻一片混乱,宫女太监们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地上,贵妃一动不动的趴伏在那里,华贵的宫装被鲜血浸染。 在贵妃不远处,一个身着官服的男子仰面躺着,双目圆睁,早已没了气息。 “陆听岚,你可知罪!” 一道威严的声音,如惊雷般在陆听岚头顶炸响。 她抬起头,正对上皇帝那双充满审视的冰冷眼眸。 皇帝高坐于龙椅之上,威严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陆听岚。 陆听岚下意识地想要跪下,却被一个虚弱的声音打断:“皇上…此事与…与陆姑娘无关…不要…牵连无辜……” 贵妃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皇帝又将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太后:“母后,您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太后的目光落在陆听岚身上,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陆听岚,你对这件事情,究竟知不知情?” 陆听岚正欲开口,贵妃却挣扎着再次出声:“皇上,此事与陆姑娘无关……” 见令贵妃三番两次的替陆听岚说话,太后凤目中闪过不耐:“沈薇,你如今是皇家的罪人,没有资格说话!再敢插嘴,哀家便叫人缝了你的嘴!” 见贵妃如此维护自己,陆听岚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嬷嬷的动作:“太后娘娘,臣女知情。”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听岚身上。 陆听岚迎着众人目光,不卑不亢:“不过,方才太后娘娘和皇上所言,与臣女所知,略有出入。” 太后来了兴致:“哦?难道这铁证如山的事情,还有转机不成?” “确有转机。”她示意贵妃的侍女取来一个锦囊,双手呈上:“这是贵妃娘娘的药方,还请太医过目。” 一位御医上前接过锦囊,取出药方仔细查看。 片刻后,他对着太后和皇帝拱手道:“回禀太后娘娘,皇上,此乃安胎药。” 陆听岚顺着御医的话,娓娓道来:“贵妃娘娘先前寻臣女,便是为了腹中胎儿。娘娘体弱,怀孕实属不易,是以格外珍惜腹中孩儿。娘娘觉得宫中御医之术大同小异,便请臣女另开药方,以保胎儿平安。” 太后凤目微眯,盯着陆听岚手中的锦囊:“哀家怎么知道,这不是你为了脱罪,临时准备的?” 陆听岚神色不变:“太后娘娘忘了,臣女如今还在您身边当差,掌管着太后娘娘的药膳。”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珠玑,提醒着太后自己与贵妃并无深交,没有理由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替她顶罪。 “既然如此,贵妃为何一开始不说?” 贵妃嘴唇微动,她不明白为何自己藏在枕头下的打胎药会变成安胎药,但她此刻只能顺着陆听岚的话说下去:“臣妾一时情急,忘了……” 见事态平稳下来,陆听岚继续说道:“贵妃娘娘初为人母,对腹中胎儿十分珍视,每日都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生怕有所闪失。” “既然如此珍视,为何孩子还是没了?!” 陆听岚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个中缘由,臣女不敢妄加揣测,但臣女可以肯定,对贵妃娘娘腹中胎儿下手之人,绝对不可能是贵妃娘娘自己。” 皇帝又看向方才断定药方是安胎药的御医:“你,再仔细看看!若是看错了,仔细你的脑袋!” 御医连忙再次拿起药方,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回……回禀皇上,这确实是……安胎药方……” 皇帝和太后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 皇帝语气柔和了几分:“薇儿,孩子没了,我们以后还可以再有。朕方才……没有问清楚就动手,是朕的错,你多包涵。” 贵妃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下一刻身子一软,晕倒在了他的怀中。 “快!陆姑娘,快看看贵妃!”皇帝焦急地喊道。 陆听岚立刻上前,为贵妃诊脉。 待皇帝和太后离开后,殿内只剩下沙沙的清扫声。陆听岚看着躺在床上的贵妃,轻轻叹了口气:“他们已经走了,不必再伪装了。” 贵妃缓缓睁开双眼,满是恨意的盯着陆听岚。 “娘娘为何……如此看着我?” 贵妃沈薇猛地直起身子,一把抓住陆听岚的手腕:“明明是我亲手交给你的打胎药,为何会变成安胎药?!” 陆听岚任由贵妃抓着自己,叹了口气:“娘娘,那药方,的确是您所要求的打胎药。” 贵妃不明白陆听岚究竟是什么意思。 陆听岚看出了贵妃的疑惑,笑容中却带着一丝无奈:“娘娘,我参与了这么大一件事情,多少也要给自己留一些保障啊。方才那些,不过是障眼法罢了,而且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此事会被人发现?娘娘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解释?” “是良妃,她发现了我的不对劲,便买通了我宫里的人,将这个秘密说了出去。” “宫中的人,都是跟随娘娘多年的老人,为何会轻易被人买通?”陆听岚不解地问。 贵妃也不明白为何自己身边的人会背叛自己。“本宫待她们不薄,是啊,为何呢?” 见她迷茫丛生,陆听岚思忖片刻:“娘娘,您先安心养伤,此事交给我来处理。”她转头看向贵妃的贴身侍女:“你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偏殿。 陆听岚细细询问了一些关于贵妃日常起居以及身边宫人情况的问题。 然后,表面上与翠兰商议了一个引蛇出洞的计策,实则在其中埋下了一步暗棋。 计策商定后,陆听岚回到贵妃寝殿。“娘娘,我已经有了对策,请您将宫中所有服侍的人都叫过来。” 贵妃立刻吩咐人去召集宫人。 众人神色各异,有的惶恐不安。 陆听岚环视一周,将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突然开口道:“贵妃娘娘已经知道是谁告的密了。” 第七十五章 贵妃有危险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鸦雀无声,一种莫名的恐惧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陆听岚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庞:“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自己站出来,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听到陆听岚的话,她们纷纷后退,唯独留下贵妃的贴身婢女翠兰。 她嘴唇颤抖,想要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不必着急,可以慢慢说。” 翠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的哭喊着:“娘娘,奴婢冤枉啊!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做出背叛娘娘的事情!!” 贵妃迟疑的看向陆听岚:“翠兰跟在本宫身边多年,忠心可鉴,不可能是叛徒。” 陆听岚面上带着理解的神色:“娘娘所言极是,听岚也相信翠兰姑娘的为人。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还需仔细查证。” 况且在这深宫之中,人心隔肚皮,谁都有可能是幕后黑手,即便翠兰跟在贵妃身边多年,也并非毫无嫌疑。 众人都觉得陆听岚是在糊弄贵妃,纷纷为贵妃抱不平:“娘娘,此事不可轻易放过啊!”“娘娘,定要严惩凶手!” 贵妃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听岚自有分寸,你们都退下吧。” 翠兰见状,哭得更加梨花带雨,:“娘娘,奴婢真的没有……” 贵妃终究是心软:“你先下去吧,此事我会查清楚的。” 烛光摇曳,映照着贵妃苍白的面容,更显得她憔悴不堪。 “听岚,你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陆听岚缓缓开口:“娘娘,有些真相,或许您一时难以接受。为了不打草惊蛇,臣妇想请娘娘与臣妇演一出戏,让翠兰自己露出马脚。” 贵妃明白陆听岚话中之意,翠兰或许真的背叛了她。 良久,贵妃才轻轻点了点头:“好,就依你所言。” 后院药炉轻烟袅袅,陆听岚轻轻扇动着炉火。 “这便是臣妇寻得的雪莲金蕊,佐以百年灵芝,辅以其他珍稀药材,炼制七七四十九日而成。” 陆听岚侧身对贵妃解释,“此药药性温和,却效力极佳,定能助娘娘早日恢复康健。” 贵妃斜倚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愿如此。” 翠兰闻声上前,恭敬道:“这药珍贵,还是让奴婢来照看吧。娘娘这几日精神不佳,若是聂夫人能陪她说说话,想来娘娘的心情也能好些。” 陆听岚略一思忖,点头应允:“也好。这火候需得控制得当,切不可太大,也不可太小,须得保持文火慢炖,直至药汁浓稠成琥珀色方可。” 翠兰连连应是,可陆听岚的身影消失在殿内。 她迅速环顾四周,这才从袖中掏出一包白色粉末。 殊不知,从她踏出殿门的那一刻起,便有一双眼睛始终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翠兰小心翼翼地将白色粉末倒入药罐之中。 忽然,陆听岚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你在做什么?!” 翠兰吓得药勺“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慌忙转身,强装镇定:“聂夫人,您怎么回来了?” 几乎同时,贵妃也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把身后的东西拿出来。” 翠兰死死攥着手中的纸包,不肯松手。贵妃身边的宫女见状,立刻上前,一把夺过翠兰手中的纸包。 陆听岚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脸色骤变:“这是断魂散!服用过多,可使人永远不能生育。” 贵妃难以置信地望着翠兰:“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翠兰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不说,我立刻禀明皇上,治你个谋害皇嗣之罪!诛你九族!” 闻言,翠兰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紧闭双唇。 陆听岚冷笑一声:“怎么,还心存侥幸?你以为不说,皇上就查不到你头上?我告诉你,本夫人前几日瞧见你对着一方玉佩偷偷垂泪,又稍加打听,便知道你家中还有个继母,需得你每月奉上银两,否则便性命不保。你若不说实话,皇上怪罪下来,你那继母怕是也活不成了!” 听到“继母”二字,翠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夫人,夫人饶命!奴婢…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啊!奴婢的继母和弟弟都在良妃娘娘手上,奴婢若是不听她的话,他们…他们都会没命的!” “良妃?果然是她!”陆听岚心中暗道,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么说,前几日贵妃娘娘小产,也是你向良妃告的密?” 翠兰哽咽着点了点头。“是奴婢…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 贵妃闻言,,眼中满是痛楚和失望:。“翠兰…你…你为何要如此待我?本宫待你不薄,你为何…为何要如此狠心?” 陆听岚轻轻拍着贵妃的背,柔声安慰:“娘娘莫要伤心,如今真相大白,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好好养着身子,才是正经。” 陆听岚安抚好贵妃,便乘着马车回府了。 不过,就在途中马车外,忽然传来兵器碰撞的刺耳声响。 陆听岚猛地掀开轿帘,就看到十几个黑衣人团团围住,马夫虽然是离镜轩的人,但毕竟身手有限。 只是简单的过了几招,就力不从心了。 这些人是谁派来的? 陆听岚眸光一凛,拿出银针正欲出手,却见影一带着一队侍卫从天而降,如同鬼魅般穿梭在黑衣人之间。 离镜轩的人出手招招致命,转瞬间,就留下两个活口,被侍卫牢牢控制住。 这时,聂栖庭的身影出现在混乱的中心,他走到被擒住的黑衣人面前,语气冰冷:“说,谁派你们来的?” 其中一个黑衣人看到聂栖庭,猛地咬住舌头,想要自尽。 陆听岚眼疾手快地出手点住了他的穴道:“带下去,好好审问,务必问出幕后主使。”影一领命,带着黑衣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聂栖庭见陆听岚神色凝重的走下马车,立刻问:“夫人可是有了什么想法?” 陆听岚将今日在贵妃宫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聂栖庭。 聂栖庭听完,缓缓开口:“良妃的父亲是当朝将军魏师闲,手中握有兵权,私下养些暗卫,不足为奇。只是他们这么快就注意到夫人,说明贵妃宫里的人已经通风报信了,恐怕贵妃娘娘已有危险。” 第七十六章 一起入宫 下一刻。 聂栖庭不由分说便将陆听岚牵到自己的坐骑前,陆听岚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来,已稳稳地坐在聂栖庭身前。 “夫人,随本座一起入宫。” 聂栖庭双腿一夹马腹,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人来到城楼门前时,守门的侍卫正准备关闭宫门。 “聂大人!宫门马上就要落锁了,按规矩,任何人不得出入……”侍卫高声喊道。 聂栖庭扫了一眼即将关闭的宫门,没有丝毫犹豫,双腿猛地一用力,冲进了宫门。 “夫人,你先去贵妃宫中,务必保护好贵妃娘娘。我去面见皇上,请罪。” 聂栖庭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听岚没有多言,转身朝着贵妃宫的方向走去。 “聂大人……”侍卫战战兢兢地迎上了,“您,您怎么……” “方才情况紧急,事关贵妃安危,不得已而为之。”聂栖庭语气冰冷,不怒自威,“你将此事如实禀告皇上便是,一切后果由本座承担。” 侍卫连忙点头称是,更不敢怠慢,立刻将此事写成密信,派人送往皇上的寝宫。 皇上听到太监的禀报后,微微一愣。 聂栖庭深夜闯宫,还带着陆听岚? 他心中虽有疑惑,却并未动怒。他知道聂栖庭做事向来谨慎,若非事出有因,绝不会做出如此举动。 下一刻,太监便高声宣道:“聂大人觐见——” 聂栖庭一身玄色官服,毕恭毕敬的走进了御书房。从袖中取出一份军报,双手呈上:“皇上,边疆急报!” 皇上接过军报,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边疆不是已经大获全胜,怎么会形势更严峻了?” 聂栖庭面不改色,继续说道:“边疆叛军确实已全部剿灭,但消息传出后,邻国蠢蠢欲动,正集结兵力,意图侵犯我国边境。” 皇上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怎么回事?” 聂栖庭拱手道:“事出突然,臣查出了些许原因,但因为兹事体大,不敢轻易下定论,这才连夜进宫,请皇上示下。” 皇上看了眼军报后面,眼神越发冷冽,但面上却没有丝毫的变化:“这就是你在宫门即将落锁之时,带着陆听岚擅闯宫门的理由?” 聂栖庭语气波澜不惊:“不止如此。” 皇上瞬间来了兴趣:“哦?还有什么?” 聂栖庭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贵妃娘娘有难。” 一听牵扯到了贵妃,皇上猛地站起身:“什么?!究竟是怎么回事?” “情况危急,臣不敢妄言,请皇上亲自过去看看。” 皇上大步走出御书房,心中思绪万千。 贵妃曾是他宠爱的妃子,如今却突然告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这不是将他这个皇帝不放在眼里? 与此同时,陆听岚已经抵达贵妃宫殿门前,就发现宫门紧闭,门口站满了侍卫,将宫殿围得水泄不通。 陆听岚试图穿过侍卫的防线:“让我进去!” “聂夫人,没有皇上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内。”一个身穿桃红色宫装,梳着高髻,眉眼凌厉的大宫女拦住了陆听岚的去路。 这宫女陆听岚认得,是良妃身边的大宫女,名叫红袖。 陆听岚眸光更冷了:“情况紧急,等不了皇上的旨意了,贵妃娘娘现在何处,臣妾有要事相告。” 红袖依旧不为所动:“奴婢也是奉命行事,还请聂夫人不要为难奴婢,况且此时,良妃娘娘正在里面跟贵妃娘娘叙旧呢,您这会儿进去,怕是不方便。” 陆听岚心中一沉。 良妃跟贵妃叙旧?怕不是叙旧,是想趁机加害吧? 思及此,她抬起脚,狠狠的踹向红袖的腹部,红袖瞬间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然后,宫门被陆听岚一脚踹开。 殿内,良妃正扬手欲打贵妃,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她怒视着陆听岚,厉声道:“大胆!谁准许你进来的?” 陆听岚毫不畏惧地迎上良妃的目光:“贵妃娘娘危在旦夕,臣女不得不闯!” 良妃冷笑一声:“危在旦夕?本宫看你分明是居心叵测!”她转头看向门外的侍卫,厉声道:“还不快把这个不知礼数的东西拿下!” 几个侍卫一拥而上,将陆听岚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红袖捂着肚子,走到陆听岚面前,扬起手就要落在陆听岚脸上。 千钧一发之际,聂栖庭眼神冰冷的出现,一脚将红袖踢飞出去:“一个奴婢也敢对本座的发妻动手?” 看到聂栖庭出现,良妃脸色大变:“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伤本宫的人!” 聂栖庭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寒意。 良妃心里虽然畏惧聂栖庭,但她毕竟是一宫主位,怎能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 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冷声道:“本宫倒要看看,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如此放肆!”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朕给的。” 皇上沉着脸走进殿内,身后跟着一众侍卫。 良妃大惊失色的连忙跪下,娇声道:“皇上,您怎么来了?怎么也不让婢子通报一声呢?” 皇上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继续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朕给的,你有意见?” 良妃心中一颤,正准备在皇上面前装柔弱博取同情,却被皇上打断:“良妃,你带来贵妃宫中的人,似乎都身手不凡啊。” 瞧着皇上面色不善的扫过宫内的手下。 良妃连忙解释:“回皇上,这些人之前在将军府就经过训练。” “将军府训练的?朕怎么不知魏师闲还有这等本事,能训练出如此‘忠心护主’的侍卫?” 想起聂栖庭呈上的密报,魏师闲在边疆拥兵自重,一意孤行,致使炎国军队连吃败仗。 皇上眸色更冷了。 良妃柔着声音撒娇:“皇上明鉴,这些人真的只是略懂些拳脚功夫…” “略懂拳脚功夫?”皇上压根就不信她的辩解,直接冷笑一声,“来人,将良妃软禁在自己的宫殿内,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望!” 一听要软禁,良妃仪态尽失,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皇上!臣妾真的冤枉啊!求皇上开恩啊!” 皇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良妃,你最好祈祷魏师闲能早日凯旋,否则,朕绝不轻饶!” 第七十七章 对良妃的处罚 皇上眼中的冷漠,让良妃如坠冰窖,她终于意识到,面前的不是那个对她温言细语的夫君,而是掌控着生杀大权的帝王。 良妃被带走后,殿内一片寂静。 贵妃也由宫女搀扶着,缓缓走出了内殿。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脸色苍白,身形虚弱。 看见贵妃的模样,皇上眼底闪过愧疚。他快步上前,将贵妃揽入怀中,柔声道:“爱妃受惊了。” 贵妃轻轻摇了摇头:“臣妾没事,谢皇上关心。” “爱妃,是朕错怪你了。”皇上轻抚着贵妃的鬓发,语气中带着歉疚,“朕不该听信谗言,让你受了委屈,往后莫要再记在心上了。” 贵妃摇了摇头:“皇上圣明,臣妾从未有过丝毫怨怼。” 皇上见贵妃如此懂事,心中更是怜惜,然后他看了一眼聂栖庭,开口道:“聂大人,随朕去御书房议事。” 聂栖庭躬身应道:“是,大人。” 皇上和聂栖庭离开后,殿内只剩下贵妃和陆听岚二人。 待宫人都退下后,贵妃才看向陆听岚:“听岚,这样做…对良妃会不会太过残忍了?” 陆听岚轻轻摇头:“娘娘,良妃的父亲魏师闲手握重兵,已有不臣之心。如今皇上只是软禁良妃,已是格外开恩。若魏师闲真有谋逆之举,良妃性命难保。如今敲打一番,让她收敛锋芒,未尝不是救她性命。更何况,她竟敢对娘娘下手,便怪不得我们使些手段了。” 贵妃闻言,目光飘向远方:“是啊,本宫始终是太过于心软。” 看着贵妃的模样,陆听岚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轻声说道:“请娘娘宽心,吉人自有天相。” 说完,便缓缓退出了寝殿。 回府的路上,陆听岚一直闷闷不乐。 聂栖庭将陆听岚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他薄唇轻启:“夫人,可是在为贵妃娘娘伤心?” “夫人不必介怀,皇宫就是如此,更不用心软,因为她只会将你置于险地。”聂栖庭的声音低沉散漫。 陆听岚摇了摇头:“妾身知道,不过良妃既然出手,便是有破绽,能借此机会让她露出马脚,也是好事。” 聂栖庭欣赏她的聪慧和冷静,但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他只需要做好后盾即可。 与此同时,椒房殿内,贵妃正准备就寝。 一阵细微的响动从后院传来,惊扰了贵妃的思绪。 她心中一紧:“谁?” 还未等宫女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寝殿门口。 贵妃一眼便认出,来人正是栎王。 “栎王殿下?您怎么…” 宋齐钰三两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我想你了,所以便来了。” 贵妃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紧紧箍住:“嘘,别出声,我只是想陪你说说话。” 贵妃的心乱了,想斥责他,却又被他眼中的深情所迷惑。 “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这样才能避开耳目,来看你。”宋齐钰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让她不禁一阵战栗。 两人紧紧相拥,在天色微亮之时,才悄然离开了椒房殿。 城楼上的侍卫看着一个太监打扮的人影匆匆离去,并未多想。 与此同时,栎王府内,陆峥月一夜未眠。 她坐在梳妆台前,心中焦虑不安,昨夜栎王离开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直到方才才迟迟而归。 最重要的是…… 他身上有一股女人香味,难不成他又去皇宫找野女人去了? 思及此,她唤道:“周辰!” 周辰是栎王身边的心腹侍卫,此刻正低着头站在她面前:“王妃。” “王爷昨晚去了哪里?” 周辰神情平静:“王爷昨晚在宫中当值。” 陆峥月冷笑一声:“当值?当值到天亮才回来?” 她走到周辰面前,逼视着他:“你跟了王爷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你最好如实说话!” 周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敢直视陆峥月的眼睛。 但有些事情,他不能说。 陆峥月凤眸微眯,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这段时间陆听岚时不时的就去皇宫,难不成又去找陆听岚了? 今日,陆听岚穿着一袭青碧色衣裙,正悠闲地与暮雨逛着集市。 而陆峥月带着侍女,气势汹汹地拦住了她的去路:“陆听岚,你还要不要脸?竟敢勾引我的王爷!” 陆听岚闻言,清澈的眸子中闪过讥讽:“栎王妃这话从何说起?还请拿出证据来,否则便是污蔑。”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陆峥月脸颊涨红,却拿不出任何证据。 见她窘迫的模样,陆听岚也猜到陆峥月为什么会这么气急败坏了,看来栎王又夜不归宿了? 她语气更戏谑了:“王妃若态度好些,兴许我可以告诉你王爷昨晚的真实去向,你不就是想知道栎王去了哪里吗?” “你知道栎王的动向?”陆峥月心念一动,强压下压下怒火:“如果你要是知道,就快点告诉本王妃,不然……” “不然什么?”陆听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如果你是这种态度对我,那我为何要告诉你?” 说完,陆听岚直接继续在集市中寻找所需的药材,正好,遇见了温子卿。 此时的,温子卿正仔细端详着一株药草。 看着应该是龙陵草。 “温大人也识得这龙陵草?”陆听岚率先开口。 温子卿微微一笑:“略知一二。聂夫人可是需要此物?” “正是。” “那不知这龙陵草有何奇效?” 陆听岚耐心解释道:“龙陵草,生长于坟墓附近,采摘后七日内若不入药,便会枯萎。其药效可使人通体温度升高,持续三日,可驱散体内大部分毒气。” “温大人,这龙陵草除了直接入药,还需佐以寒潭冰晶,将其研磨成粉,以特定的比例混合,方能最大程度发挥药效,驱散毒性。” 温子卿剑眉微挑:“竟如此繁复!聂夫人对这龙陵草的用法竟如此熟稔,在下佩服。”他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求知的渴望,“不知聂夫人可否指点一二?” 陆听岚莞尔一笑,落落大方:“温大人客气了,不过是家传的一些心得罢了,温大人若有兴趣,我自当倾囊相授。” 温子卿大喜过望:“如此甚好!多谢聂夫人!” 第七十八章 碰巧遇上? 两人回到离镜轩,便一头扎进了书房。 聂栖庭一身劲装,从练武场回来,远远地,他便看见书房里,陆听岚和温子卿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聂栖庭剑眉微挑,刚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陆听岚抬头,“相公回来了。” 聂栖庭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温子卿身上:“温大人也在。” 温子卿察觉到聂栖庭语气中的异样,立刻起身:“不好意思,在下叨扰多时,这便告辞了。” 陆听岚并未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变化:“温大人慢走。” “温大人这是怎么了?”陆听岚略带疑惑地看向聂栖庭,温子卿的突然离开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聂栖庭没有立刻回答,深邃的黑眸紧紧锁住陆听岚,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夫人,你们方才在书房……做什么?” “研究……药材?” 陆听岚被他质问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龙陵草和寒潭冰晶的药方已初具雏形,她想等药效确定之后再告诉聂栖庭。 给他一个惊喜,而不是现在空欢喜一场。 聂栖庭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闪躲,黑眸更冷了:“随便聊聊?之前怎么没见你们聊得这么开心?” “之前?之前没有时间切磋医术,今日碰巧遇上了。” “碰巧遇上?”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中带着自嘲。 他松开揽着陆听岚的手,转身向外走去,陆听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聂栖庭快步走出了离镜轩。 他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大人。”影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聂栖庭停下脚步,“何事?” “京城第一名楼出事了,据说有人闹事,掌柜的已经报官了。”影一语气恭敬地禀报。 “第一名楼?”聂栖庭剑眉微蹙,心中那股烦闷之感更甚,“去看看。” 此时京城第一名楼内一片混乱,。 聂栖庭一袭劲装,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聂大人。”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 聂栖庭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艳丽红裙的女子款款而来。 正是京城第一名妓,李香香。 李香香走到聂栖庭面前,盈盈施礼,“聂大人大驾光临,小女子有失远迎。” 聂栖庭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李香香此举无疑是自取其辱。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聂栖庭并没有拒绝李香香的示好。他接过李香香递来的酒杯,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杯身。 李香香娇笑着,试图倚进聂栖庭怀中。 却被聂栖庭直接闪躲开。 李香香瞬间委屈了:“聂大人,这里人多嘈杂,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李香香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却没注意到聂栖庭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带李姑娘去雅间。” “是。”影一恭敬地应道,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香香心中一喜,随着影一走向雅间。 却在下一刻,脸色骤变。 寒光一闪,影一的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李香香立刻吓得花容失色:“聂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聂栖庭神色冷峻,将杯中酒缓缓倒入一旁的银器中,银器瞬间变成了黑色。 李香香见状,跪倒在地。“聂大人饶命!饶命啊!” “说吧,这酒是怎么回事?” 李香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栽在一杯酒上,她慌乱的解释::“这……这酒是侍女拿过来的,我……我并不知情啊!” 雅间外,一阵细碎的瓷器落地的声响惊动了老鸨。 她听着里面动静不对,连忙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容,推开了雅间房门:“哎呦,聂大人,您这是……” 老鸨的声音戛然而止。 看到一把刀抵在李香香脖颈上,老鸨也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聂大人饶命啊!香香她不懂事,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李香香趁机躲到老鸨身后:“妈妈,救我!聂大人他要杀我!” 老鸨一听,连忙对着聂栖庭磕头求饶:“聂大人,香香是我们楼里的头牌,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我们这生意可就做不下去了!求大人高抬贵手,饶了她这一次吧!” 聂栖庭冷冷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二人,只淡淡地吩咐影一:“去,把香香的侍女带过来。” “是。” 影一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着一个瑟缩着身子的年轻侍女进了雅间。 侍女被这阵仗吓得不轻,战战兢兢地说道:“大人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聂栖庭勾唇冷笑:“什么都不知道?不说实话,那就去离镜阁好好学学,该怎么开口说话。” 一听“离镜阁”三个字,老鸨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那可是聂栖庭掌管的刑讯之地,进去的人,就没有能完整出来的。 她被影一拎起来的时候,终于崩溃痛哭,趴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道:“我说!我说!大人饶命!” 聂栖庭这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老鸨。“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鸨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抵不过对离镜阁的恐惧:“有人给了我银子,让我打听来第一名楼的大人们口中的情报…” “什么情报?” “一次一锭银子只要打听大人们说了什么,至于什么情报,就要看当天遇见的大人们说了什么?” “那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老鸨抖得像筛糠一样:“回大人就是些朝堂上的事,小的不敢细听……” 聂栖庭眸光一沉:“账本呢?” 不等老鸨说话。 影一一把夺过老鸨的钱袋,从里面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大人,找到了。” 聂栖庭接过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一些官员的名字和一些隐晦的对话记录。 他的嘴角勾起冷笑:“带走。” “是。” 影一应声,将老鸨和先前带进来的侍女一并押了出去,老鸨凄厉的哭喊声,响彻了整个第一名楼。 陆听岚恰巧路过,见影一押着哭天抢地的老鸨和瑟缩的侍女走出第一名楼,后面跟着面无表情的聂栖庭,正想上前打招呼。 却不想聂栖庭的目光在陆听岚身上停留了片刻,就径直离去。 陆听岚心中疑惑更甚。 今日的聂栖庭为何如此冷漠? 难道是还在为温子卿的事生气? 第七十九章 好像是醒了 她正想追上去问个明白,突然感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一股异香就钻入鼻腔,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陆听岚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简陋的柴房里。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四肢被紧紧捆绑,动弹不得。 柴房外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里面怎么回事?”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回答道:“好像是醒了。” “去,把王林叫来。” 陆听岚心中一沉,看来自己是被人绑架了。 她暗中活动着被绑住的双手,试图挣脱束缚。同时,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藏于掌心,以备不时之需。 这时,一个身材矮胖,满脸横肉的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上下打量着陆听岚:“陆神医,别来无恙啊。” 此人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 陆听岚眸色微冷,就见这个男人靠近了几步:“说吧,你和贵妃娘娘,到底在密谋些什么?” 陆听岚目光冷冷地扫过王林,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行,不说是吧?” 王林被她轻蔑的眼神激怒了,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拈出一只肥硕的蜈蚣,捏着靠近陆听岚的脸,语气更加阴狠。 “不说?那就让它替你说。” “雕虫小技,本小姐玩过千百遍了。” 王林不信邪,伸手就想捏住陆听岚的下巴,但就在王林靠近的瞬间,陆听岚猛地偏过头,同时右手迅速从袖中滑出一枚细长的银针,狠狠地刺入王林的大腿。 “啊!”王林一声惨叫,手中的蜈蚣掉落在地。 陆听岚趁机挣脱了绳索。弯腰捡起掉落的蜈蚣,居高临下地问道:“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王林强忍着疼痛,一言不发地盯着陆听岚。 陆听岚见他不肯开口,将蜈蚣放在他的脖子上,感受到皮肤的温度,蜈蚣开始不安地扭动,眼看着就要爬进王林的嘴里。 王林终于崩溃了:“我说!我说!” 他哆嗦着说道:“这里是…魏师闲大将军的府邸……” 魏师闲? 陆听岚微微挑眉:“为什么要抓我?” 王林不敢隐瞒,连忙解释:“之前听说…听说陆神医帮助贵妃娘娘重新获得皇上的恩宠…魏大将军觉得…觉得有必要…找您聊一聊……” “魏大将军倒是看得起我。不过,这种‘聊天’的方式,我可不喜欢。” 王林忍着腿上的剧痛,连忙点头哈腰:“是,陆神医教训的是。小的这就安排人送您回去。” 陆听岚知道魏师闲不过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以后不要再插手宫中之事。 但她岂是任人摆布之辈? 更何况,她背后还有聂栖庭。 她睨了王林一眼:“那就有劳王管家了。” 王林忙不迭地应道:“应该的,应该的。” 陆听岚解开了王林的穴道。 王林感觉到强烈的疼痛感稍缓,正准备趁陆听岚不备,猛地朝她扑了过去。 然而,他还没碰到陆听岚的衣角,腿上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比之前更加猛烈。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 陆听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自量力,还不赶紧带路。” 王林不敢再耍花样,忍着剧痛,一瘸一拐地带着陆听岚走向后门。 就在这时,一顶熟悉的黑色轿子出现在陆听岚的视线中,轿帘微微掀起,露出聂栖庭那张冷峻的面容。 陆听岚心中一动, 聂栖庭……他怎么会来这里? 她突然不想走了。 王林见陆听岚停下了脚步,也看到了那顶黑色轿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聂栖庭!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与此同时。 小厮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来到王林面前:“王管家,老爷找您!” …… 书房内,魏师闲正襟危坐,而在他的对面,一个身穿黑色锦袍的男子正悠闲地品着茶,正是聂栖庭。 王林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 魏师闲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焦急:“怎么样?那陆听岚现在如何了?” 看见聂栖庭的那一刻,魏师闲就后悔了,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陆听岚竟然能让聂栖庭亲自找上门来。 王林额头上冷汗直冒,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魏师闲,包括陆听岚如何将他赶出柴房,又如何转身回去。 魏师闲脸色骤变,咬牙切齿地对王林说道:“还不快去把她弄出来!要是聂大人问起……” 话还没说完。 聂栖庭放下茶杯,“魏将军,不知内人在此叨扰多久了?” 魏师闲干笑了两声:“哪里哪里,聂大人说笑了。陆神医是府上的贵客,只是过来……过来做客而已,待会儿就出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疯狂地给王林使眼色。 王林心领神会,立刻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向柴房。 王林推开柴房的门,但此时柴房内,空无一人。 陆听岚……竟然不见了? 王林心道不好,赶忙一瘸一拐地回到书房, 魏师闲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已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人呢?” 王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爷,小的没找到…柴房里空无一人…” 聂栖庭听到王林的话,放下手中的茶杯,发出轻蔑的冷笑。 “魏将军,人呢?” “聂大人,陆神医只是府上的客人,许是自行离开了,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自行离开?”聂栖庭又笑了,这次的笑意更冷,“魏将军,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吗?交人,还有将兵符一并交出来。” 魏师闲脸色骤变,兵符? 一个阉人竟然敢直接跟他要兵符? 魏师闲怒拍而起:“聂栖庭,你莫要欺人太甚!行,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离开!来人!” 一声令下,十几个黑衣高手从暗处涌出,将聂栖庭团团围住。 面对如此阵仗,聂栖庭依旧面不改色。“魏将军,你确定要公然违抗皇上的命令?” 魏师闲犹豫了片刻,皇上对他的猜忌他不是不知道,如今连兵符都要收回,分明就是不给他留后路! “皇上没有给我留后路!我又何必听你们的号令?” “那你可知,皇上已经知道了你私下所做的一切。” 魏师闲顿时面色苍白,所有的不解都在这一刻明了了,怪不得今日聂栖庭会突然前来。 原来是皇上知晓了一切。 第八十章 聂栖庭!必须死! 他眼中闪过狠厉:“既然如此,那就鱼死网破!聂栖庭,今日,你必须死在这里!” “那就拿出你的真本事吧。”聂栖庭的声音依旧平静。 十几个黑衣高手同时出手,刀光剑影,寒气逼人。 就在这时,一股白色的烟雾凭空出现,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聂栖庭微微皱眉,烟雾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待烟雾散去,聂栖庭已经消失不见。 魏师闲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找不到他,你们就提头来见!” 与此同时,城郊一处隐蔽的山洞外,陆听岚和聂栖庭从一条狭窄的密道中钻了出来。 陆听岚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从袖口中取出兵符扔给了聂栖庭:“相公,你就要这个东西?” 看到兵符,聂栖庭剑眉微挑:“夫人是如何得知这密道,又是如何避开府中耳目的?” 陆听岚轻笑一声:“我一直藏身暗处,将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听在耳中。至于密道我给府上的一个小厮喂了些痒痒药,那小厮实在受不了,便什么都招了。” 然而,就在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夹杂着几声叫喊:“在那里!别让他们跑了!” 陆听岚和聂栖庭对视一眼,迅速闪身躲进了一旁茂密的灌木丛中。 随着追兵越来越近,忽然聂栖庭闷哼一声,他脸上原本平稳的情绪忽然变得狂躁起来。 隐隐带着凌厉肃杀的气息。 陆听岚这才想起今日应该是聂栖庭噬心蛊发作的日子,而且她还没有随身携带压制蛊毒的药物! 看着追兵越来越近,陆听岚一手捂住他的嘴,用力将聂栖庭拖进附近的一个小山洞里。 此时,聂栖庭的眼底的红血丝不断泛滥,虽然能看出他在压制着,但他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情绪也越来越狂躁。 轰隆隆—— 一声惊雷在天空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陆听岚随手用银针刺入压制蛊毒的穴位,然后迅速在附近的小溪中接了些水,犹豫片刻,还是将那未经检验的药丸喂进了聂栖庭口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洞外的雨越下越大。 半个时辰后,聂栖庭在昏迷中呓语:“冷……” 陆听岚探了探他的额头,果然冰冷如霜,她咬了咬牙,紧紧地抱住聂栖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 聂栖庭的噬心蛊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会性命攸关。 她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直到他脱离险境。 翌日清晨,聂栖庭缓缓睁开眼睛,此时的陆听岚还在不安地睡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聂栖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轻轻地替她抚平眉间的褶皱,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了她。 随后,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来到洞外。 陆听岚醒来后,发现聂栖庭不在身边,她心里一紧,不会是噬心蛊再次发作了吧? 她迅速起身,走出山洞。 只见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朝着山洞走来,手里还提着几只灰褐色的兔子。 是聂栖庭。 陆听岚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上前两步,看着还在挣扎的兔子,有些惊讶:“这些兔子……” 聂栖庭熟练地剥了一只兔子的皮,架在火堆上烤了起来。“山里野味不少,夫人饿了吧?” “饿倒是还好,但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我想尽快确认一下你的身体状况。”陆听岚有些担忧地问。 聂栖庭:“夫人不必担心,本座的身体已经无碍了,影一应该也再来的路上了,不过他还要去处理一些之前剩下的事情。” 话音刚落,山洞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聂栖庭眸底的冷光一闪,紧接着洞外传来影一的声音:“大人,之前抓捕的李香香和老鸨,逃走了。” 聂栖庭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怎么回事?” “属下按照您的指令,将李香香和老鸨抓捕在离镜轩看守,但就在昨夜属下前往继续审讯的时候,就发现俩人已经逃跑了,而且看守的人并不知晓。” 听到这两个人在离镜轩就逃走了。 聂栖庭的脸色更阴沉了,影一试探道:“大人,咱们离镜轩恐怕是出了内鬼。” “那最后接触的人是谁?” 影一沉声:“是负责发放伙食的伙夫,李大林。” “现在李大林在何处?”聂栖庭沉思了片刻,冷声吩咐道,“把他叫过来。” 不久后,一个身材略显臃肿,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子被带了进来。 他便是离镜阁内的伙夫,李大林。 他平日里负责大家的饮食,为人老实本分,此刻脸上满是茫然之色:“大人,您找我?” 聂栖庭嗓音淡淡的“李大林,你最后一次给李香香和老鸨送饭,她们当时都与你说了什么?” “李香香?老鸨?” 李大林愣了一下,连忙解释。“大人,她们什么都没和我说啊。” 陆听岚潋滟的眸子挑起,“李大林,那我问你三个问题。” 李大林唯唯诺诺地点头。 “三个时辰前你在何处?三个时辰后你预备做什么?现在你在做什么?” 三个问题接踵而至,李大林明显一愣,支支吾吾地编造了一番说辞,说是三个时辰前在厨房准备食材,三个时辰后要给值夜的侍卫准备宵夜,现在是奉命来见大人。 陆听岚不动声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下一秒,她将三个问题倒着问了一遍:“你现在在做什么?三个时辰后你预备做什么?三个时辰前你在何处?” 李大林面色陡然一变,说话也开始前言不搭后语,显然已经忘了自己先前说过什么。 陆听岚心中已然明了,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李大林额头的汗珠越发密集,他下意识地解释:“大人,夫人,小的…小的只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容易糊涂。” 聂栖庭语气嘲讽:“年纪大了?糊涂了?” 就在这时,影一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走了进来,然后冷冷的往地上一扔。 “那你解释一下这个是什么?” 第八十一章 离镜阁 李大林瞬间面如死灰,他强撑着辩解:“这…这是小的攒了半辈子的…准备养老用的…” 李大林一直心存侥幸,觉得聂栖庭念着自己多年在离镜阁的服侍,不会真的对他下杀手。 可此刻,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是小的错了!小的该死!一切都是小的做的…”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将事情和盘托出。 陆听岚一直默默观察着李大林,她注意到李大林外套里露出的里衣上有一块颜色稍深的补丁,像是新缝上去的。 她将影一叫到门外:“李大林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影一:“据属下所知,他还有一个儿子,不过多年前就断了联系,说是去了外地谋生,至今未归。” 陆听岚眸光微闪。“再去查一查,他儿子究竟去了哪里,在做什么。” 一刻钟后,影一面色凝重的返回:“大人,夫人,”影一抱拳,“李大林确有一子,嗜赌成性,在外欠下巨额赌债。” 李大林听闻刺眼,肥胖的脸上血色尽失。他瞥了一眼身旁粗壮的红木柱子,竟猛地向前冲去,想要一头撞死。 影一早有防备,一把抓住李大林的后颈,将他提溜回来。 李大林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让我死!我对不起大人,对不起夫人!” 陆听岚冷眼看着这一切,红唇轻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大人,是小的鬼迷心窍,一时糊涂!小的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们说要剁掉他的手脚…” 聂栖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若真的忠心,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就该告诉我,而不是等到事情败露才来后悔!” 李大林闻言,瘫软在地,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拖下去。” 聂栖庭随手让影一把他拖下去,然后起身往外走:“现在出发去李香香和老鸨的住处。” 说着,他迟疑的看向陆听岚。 陆听岚立刻来了精神。 第一名楼,可是京城最大的青楼,日日纸醉金迷,夜夜笙歌的地方,她还一次都没有去过! 陆听岚神色平静的说:“妾身要跟着一起去。” “夫人这么好奇?”聂栖庭挑眉。 陆听岚嘴角带上浅笑:“相公来此地是办案。妾身跟着相公自然也是来办案的,办案怎么会分地方呢?” 随后,陆听岚跟着聂栖庭来到了第一名楼前。 此时第一名楼刚开始营业,聂栖庭率先迈步跨过第一名楼的门槛:“走,进去吧。” 聂栖庭高大挺拔的身影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楼内众人的目光,但聂栖庭的身份摆在那里。 很快,畏惧便被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所取代。 楼里早有传言,说聂大人之所以带走李香香,并非真的要治她的罪,而是看上了她,想金屋藏娇。 现在李香香还没回来。 九千岁大人又来了? 莫不是又看上了哪个姑娘? 这个想法一出来,这些女人瞬间娇唤起来:“聂大人,好久不见了,奴家新学了一支曲子,想请大人品鉴……” 脂粉香气和浓烈的酒气交织在一起,熏得陆听岚有些不适。 她下意识想靠近聂栖庭,躲得她们远一点。 却被这群蜂拥而至的女子们挤到了一旁。 看着被挤到一边的陆听岚,影一心中有些尴尬。自家大人这招蜂引蝶的本事,他算是见识了。 “夫人,这些女子……”影一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解释。 陆听岚却只是微微一笑。“影一不必多言,我明白。” 影一本想说,这些女子不过是贪图大人的权势,并非真心实意。但看着陆听岚平静的神色,他又觉得这话有些多余。 夫人如此聪慧,又怎会不明白这些道理? 下一秒,一个身着艳丽红裙的女子,娇笑着扑向聂栖庭。 然而,还没等她碰到聂栖庭,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楼内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任谁都知道,聂栖庭不喜旁人触碰,这是他的禁忌,但偏僻这个女子却不知死活的凑了上去。 所有青楼的女子都被聂栖庭的气势震慑,一时之间不敢上前。 影一迅速闪身挡在了聂栖庭面前,眼神凌厉的看向那些蠢蠢欲动的女子:“各位姑娘,还请自重。” 聂栖庭穿过人群朝着被挤到一旁的陆听岚走去。 “夫人。” “相公,可算是逃出魔爪了啊。”陆听岚调侃的冲着他挑了挑眉:“看来相公经常来这里做客啊,姑娘们对你还挺熟悉的。” 聂栖庭见她毫不在意的样子,心中微微有些不舒服。 她似乎并不在意刚才发生的事情,也不在意那些女子对他的举动。 这种不在意,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他想起之前在药铺,陆听岚和温子卿谈笑风生的模样,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他冷嗤道:“夫人倒是冷静。” 陆听岚毫不介意的调笑:“当然,相公也是为了办案,妾身又怎么会被这点眼前事给蒙蔽了双眼?” 这时,一个身穿黑衣的属下快步走到聂栖庭面前,低声禀报:“大人,楼内并未发现李香香和老鸨的踪迹,但却搜到了他们与边疆人互通情报的大量证据。” 这第一名楼,果然藏污纳垢。 聂栖庭眸光一沉:“将东西带回去,仔细查验。” “是。”属下领命而去。 聂栖庭看向陆听岚,“夫人,我们走吧。” “大人,可稍等片刻。”陆听岚纤长的手指拿起桌上雕刻精美的香炉,打开镂空雕花的盖子,轻轻嗅闻了一下。 “这香有些古怪。” 此言一出,立刻便有浓妆艳抹的妓女娇笑着解释:“这位夫人,这是我们名楼特制的熏香,用了安神静气的香料,能让人心旷神怡呢。” “确实会造成这种假象。” 陆听岚眉眼不动的放下香炉:“这香料里掺了能使人身体麻痹的药物,虽然分量极少,却的的确确存在,好歹咱们也是第一名楼,来者都是达官显贵,他们可否知晓你们在香里放置了这种东西?你说他们如若知道了,你们这第一名楼还能继续经营下去吗?” 第八十二章 太后挽留 妓女脸上的笑容僵住。 原本喧闹的楼内,也鸦雀无声。 聂栖庭早就觉得这名楼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只是还未找到原因,如今陆听岚一语道破。 他当即冷声下令:“第一名楼即日起停止营业,待事情查清之后再议。” 陆听岚看着聂栖庭雷厉风行的处置方式,心中暗自赞赏。 不愧是聂栖庭,知晓事情真相后,行事果决,不拖泥带水,这份魄力非常人能及。 等处理完第一名楼的事,聂栖庭和陆听岚并肩走了出去。 此时,夜色如墨,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陆听岚轻声问道:“相公,连第一名楼都与那群人有交流,恐怕京城之中会更多的奸细。” 聂栖庭眉眼冷漠:“但目前尚未确定具体的人,但一旦确认,便是通敌叛国的重罪,他们听到风声估计也会收敛很多。” 陆听岚原本不明白聂栖庭为何今日会如此兴师动众。 现在她立刻明白了聂栖庭的用意。 他下令封楼,并非为了惩罚名楼众人,而是为了保护那些无辜的人,又或者陷入不深的人,一旦通敌的罪名坐实,恐怕九族不够斩的。 “相公,你还有什么安排吗?” 陆听岚好奇的问。 “还需去皇宫一趟。”聂栖庭随手让手下将马车唤来,黑眸淡淡的看向陆听岚:“你先回离镜轩。” 夜幕低垂,陆听岚独自乘坐马车朝着离镜轩的方向而去。 忽然,马车猛地一停,陆听岚身子微微前倾。 她眉头瞬间蹙起:“怎么回事?” 影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夫人,陆二小姐挡住了去路。” 陆峥月? 这么晚了,她怎么会在外面? 陆听岚好奇的掀开帘子,果然看见陆峥月趾高气扬的站在马车前,脸上带着浓重的嘲讽。 “哟,姐姐这是从第一名楼回来了?怎么?亲眼看到九千岁跟一群女子恩恩爱爱的滋味不舒服吧?” 陆峥月下午就听说聂栖庭带人前往第一名楼了,听说陆听岚也跟着一起,所以陆峥月这才迫不及待的想来看陆听岚的热闹。 此时陆峥月语气尖酸刻薄,仿佛淬了毒一般。 陆听岚都懒得下马车,语气平静的说:“妹妹,有时间管我家的事,不如先管好栎王,据我所知栎王殿下好像还是心有所属呢,就是不知道妹妹现在知道栎王殿下心仪之人是谁了吗?” 听闻此言, 陆峥月心中掀起了惊骇。 陆听岚是如何得知栎王的事? 难道她知晓什么内情? 陆峥月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气的朝着陆听岚走了过去,抬手就就要拽着她从马车上下来。 “贱人!你胡说八道什么。” 但影一反应很快,立刻抓住了陆峥月的手腕。 影一眸底带着杀意:“王妃,请自重!” 陆听岚同样眼中带着警告:“栎王的事情与我无关,不过你若是硬要扯到我身上,我也不会客气。” 陆听岚的眼神,如同寒潭般深邃,看的陆峥月心头一颤。 她不由自主的拼命回想上一世与栎王有关的点滴。 栎王在仁王失势后被立为太子,而陆听岚也顺理成章成了太子妃。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陆峥月脑海中炸开:有人和她一样重生了,而这个人,最有可能的就是陆听岚! “姐姐。” 陆峥月探究的看着她:“你……最近似乎变了许多。” 陆听岚淡淡道:“是吗?许是近来琐事繁多,让人成长了不少。” 她转身上了马车,“影一,回府。” 陆峥月看着远去的马车,心中惊涛骇浪。 陆听岚的反应,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测。 其实,陆听岚早已洞悉陆峥月的心思,但她并不在意,上一世的血海深仇,她会慢慢清算。 回到离镜轩,陆听岚刚踏进府门,便有宫中太监前来传召,太后宣她进宫。 陆听岚没有丝毫迟疑,随着太监上了马车,随着太监穿过重重宫门,来到太后的寝宫。 太后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坐在佛龛前。 陆听岚恭敬行礼:“臣女陆听岚,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的脸色略显苍白,眼角的细纹也比往日更深了些,整个人显得疲惫而憔悴。 见到陆听岚,太后才缓缓睁开眼:“岚丫头,到哀家身边坐。” 陆听岚依言走到太后身边坐下,低敛着眉眼:“太后娘娘可否是近日凤体抱恙?臣女可为娘娘请脉。” 太后摆了摆手:“无妨,只是有些乏力,待会儿再说,哀家今日唤你来,是想与你说说话。” 陆听岚乖巧地点了点头,静静地坐在太后身边。 虽然太后说是来找陆听岚说话,但殿内却非常静默,只有轻微的檀香气息萦绕。 最终,太后沉声道:“良妃也小产了,你可知晓?” 良妃也小产了? 陆听岚心中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短短一个月内,宫中接连失去两个子嗣,难怪太后如此憔悴。 太后像是看出了陆听岚的惊讶,感慨道:“今年真多事之秋,皇帝的年龄大了,哀家思虑再三,决定去五台山为炎国祈福,为皇室祈福。” 太后顿了顿,看向陆听岚,“哀家此去山高路远,心中难免担忧,想让你和聂栖庭陪哀家一同前往。” 陆听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臣女遵旨,定当护送太后娘娘平安往返。” 太后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那不如,你今夜便留在宫中吧。哀家已算好了日子,明日午后启程。” 陆听岚福身应道:“臣女遵旨。” 夜幕降临,寝殿内烛火摇曳,陆听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脑海中不断浮现着与五台山有关的片段。 上一世,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太后何时去过五台山。 难道是重生后,蝴蝶的翅膀扇动了历史的轨迹? 陆听岚意识到自己和陆峥月的重生,已经让许多事情都悄然改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暮雨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柔声唤道:“小姐,该起了,太后娘娘已命人备好了早膳,准备出发了。” 陆听岚起身洗漱,走出寝殿,只见贵妃正向太后请安,而良妃的身影却不见踪影。 陆听岚与贵妃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随后,出发的时刻到了,仪仗队浩浩荡荡地排列在宫门外。陆听岚正要走向自己的轿子,却被太后叫住:“岚丫头,来,与哀家同乘一轿。” 第八十三章 遇到埋伏 太后的语气特别亲昵,显得有些过于不自然了。 陆听岚微微一怔,随即恭敬地应道:“是,太后娘娘。” 轿帘轻晃,车轮一路向北。太后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陆听岚则端坐一旁,太后的举动太过反常,让她不得不提高警惕。 这时,太后忽然睁开眼,慈祥的目光落在陆听岚身上。“岚丫头,哀家瞧着,你近日与贵妃之间,似乎往来甚密啊?” 陆听岚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回太后娘娘,贵妃娘娘前些日子小产,身子虚弱,臣女略通医术,便时常前去探望,为娘娘调理身子。” 太后叹了口气,幽幽道:“是啊,子嗣永远是大事,哀家也被弄得七上八下的。” 陆听岚:“太后娘娘不必太过操劳,龙体安康才是最重要的。” 太后今日似乎非常高兴,她欣慰地看了陆听岚一眼,直接将手腕放在了陆听岚面前。“岚丫头,昨夜哀家休息的不好,不如今日给哀家把把脉吧,给哀家瞧瞧到底怎么回事。” 陆听岚轻轻应了一声“是”,伸手搭上太后的腕脉。 太后的脉象紊乱,隐隐透出一股阴寒之气,竟与中毒之象有些相似。 陆听岚的沉默引起了太后的注意,太后好奇的询问:“如何?可是哀家的身子有什么不妥?” 陆听岚正欲开口。 忽然发觉窗外的气氛有些不对,似乎还有淅淅沥沥的跑动声,这种声音太过于细微,细微到陆听岚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忍不住伸手撩开车帘一角向外看去。 这一瞥,却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不远处草丛深处,一双双阴鸷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很快便转瞬即逝。 陆听岚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不动声色地拉动车厢内侧的一根绳子,清脆的铃铛声响起,这是她和聂栖庭约定好的暗号。 原本缓缓前行的队伍骤然停下。 聂栖庭迅速来到太后车驾旁,低声声问道:“可是发生了何事?” 陆听岚只与聂栖庭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未多言。 聂栖庭瞬间了然。 队伍再次启程,太后察觉到异样,好奇的追问“怎么回事?为何突然停下来?” 陆听岚强作镇定,柔声安慰道:“回太后娘娘,无事,只是路上遇到几只野兔,惊扰了车队。” 太后闻言,松了一口气:“无事就继续前进吧,别耽误了时间。” 陆听岚没有接话,心中却愈发不安。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车队再次停下。 这一次,陆听岚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她当机立断的对车内另外两名侍女吩咐道:“你们到太后娘娘前面去,随时保护太后娘娘的安全。” 说完,她则掀开车帘,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聂栖庭远远地与陆听岚对视一眼,陆听岚用口型对聂栖庭说道:“太后中毒了” 聂栖庭瞳孔骤缩! 下一刻。 风声骤紧,杀气凛然。 聂栖庭反手一挥,一枚淬毒的银针破空而出,直射入草丛深处。 紧接着,影一就拖着一个黑衣人从草丛中走了出来,此时黑衣人脸上的面罩已经被扯下。 黑衣人的肤色黝黑,眉骨高耸,赫然是一副边疆人的长相。 陆听岚:“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大胆,竟敢跟踪到此处。” 聂栖庭没有作声,回到太后车驾前,躬身禀道:“太后娘娘,如今情况特殊,臣建议寻一处安全之所暂住,待清除障碍后再继续前行。” 太后缓缓睁开眼,凤目中透出迟疑:“哀家诚心礼佛,岂能半途而废?况且,随意寻处落脚,岂非显得哀家诚意不足?” “可……”聂栖庭还想劝说。 太后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不必多言,继续前行。若真遇阻碍,再做应对便是。” 无奈之下,队伍加快了行进速度。 然而,随着树林边缘越来越近,一种无形的屏障似乎横亘在树林边缘,让马匹不敢再向前一步,甚至有些焦躁。 太后察觉到了异样,威严的声音透出几分不耐:“怎么回事?为何停下了?” 随行的侍卫连忙上前禀报:“回太后,前方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不对?”太后刚想说什么,聂栖庭神色凝重的吩咐:“来人,将备用车驾伪装成太后凤辇,先行一步。” 话音刚落。 一顶与太后车驾一模一样的马车驶出了树林。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密集的羽箭瞬间伪装的凤辇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看到这一幕,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护驾!聂栖庭!快过来!” 聂栖庭没有理会,立即当机立断的高声下令:“所有人听令,一队护送太后和夫人离开,其余人等随本座留下!” 陆听岚怕聂栖庭会有意外,立刻将一个瓷瓶递给影一:“将解药给大人!” 与此同时。 黑衣人如潮水般涌出,杀机四伏。 陆听岚看到聂栖庭被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包围,身影几乎被淹没,担忧的立刻跟影一说:“影一,你快去帮你家主子,暂时先不用管我这里。” 听见陆听岚的话,聂栖庭立刻厉声命令:“带夫人走!这里不用管!” 影一迅速点头,带着陆听岚所坐的马车来到一处隐蔽的小农庄。 这所农庄简朴,几间茅屋掩映在绿树丛中,一派宁静祥和,与方才的厮杀形成鲜明对比。 陆听岚环顾四周,心中疑惑,如此偏僻之地,怎会有如此完备的马车和干粮? 影一解释道:“这是大人事先安排好的,以防万一,而且夫人放心,大人武功高强,定能化险为夷。如今最重要的是护送太后安全抵达五台山。” 陆听岚深知影一所言有理,与影一合力将太后乔装打扮成普通妇人,换乘马车,继续赶路。 足足过去了半天的功夫。 陆听岚等人才到了五台山。 影一先将太后安顿在一处清净的禅院,这才有机会与陆听岚商议:“夫人,如今太后已安顿妥当,属下想回去看看大人那边的情况。” 陆听岚毫不犹豫地附和:“我也去。” 第八十四章 他受了重伤 “夫人……” 影一听到陆听岚也要去,立刻想要反驳。 但看着陆听岚已经起身往外走,只能硬着头皮一同前往,俩人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回到了之前遭遇埋伏的地方。 但眼前的景象,让陆听岚和影一都倒吸一口凉气。 遍地尸骸,空气中还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陆听岚的心沉了下去,然后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每一具尸体。影一同样仔细搜寻着聂栖庭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他转头看向面色苍白的陆听岚,建议道:“夫人,这里交给属下便可。” 陆听岚没有理会影一,她纤长的手指探向一具尸体的颈动脉,感受到指下有微弱的脉搏。 她迅速从药箱中取出几枚药丸,塞入那人的口中。 那人胸口微微起伏,眼皮动了动。 陆听岚心知这一枚药只能吊着黑衣人一口气,便语气急切的开口询问:“聂大人现在何处?” 黑衣人气息微弱:“聂…聂大人…他受了重伤……” “重伤?!”陆听岚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尸堆,发现尸堆旁边有落在散落在地上的药瓶。 那是她特地为聂栖庭准备的,用来压制噬心蛊的药。 聂栖庭已经把药都吃掉了。 也就是说……聂栖庭的蛊毒被引发了,然后失去了理智,才将此处的人屠杀殆尽,也有可能身受重伤后,强撑着最后的理智离开。 陆听岚脸色苍白,身子止不住的摇晃了一下。 见此,影一连忙上前扶住她。 她紧紧抓住影一的手臂,声音颤抖:“药没了,他一定是……” 影一明白陆听岚的意思。 在如此激烈的打斗中,聂栖庭的噬心蛊极有可能发作:“夫人,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陆听岚:“但愿如此。”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混乱的心神。 不行。 聂栖庭是离镜轩之主,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拉他下马,如果自己不稳住局面,恐怕还没等找到聂栖庭,离镜轩要被人给拆成四份了。 回到了五台山后,太后不见聂栖庭的身影,眉心一蹙,问道:“聂栖庭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影一单膝跪地,将五台山遇袭,聂大人为保护太后和夫人力竭而失踪的经过如实禀报。 太后听罢,一声轻叹从她口中溢出:“哀家明白了。” 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太后才再次开口:“这么说栖庭这孩子,怕是凶多吉少,听岚,哀家知道你与栖庭感情深厚,但如今事已至此,你也要振作起来。” 陆听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太后放心。” 看着陆听岚强颜欢笑的模样,太后心中更加五味杂陈了,不过聂栖庭对于太后来说只是一个随从罢了。 更何况保护主子本就是他的职责。 太后转动着盘珠,继续说道:“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待这次危机过去,哀家便为你物色一位新的夫婿,定要比聂栖庭更好。” 听闻太后要给她新指一位夫婿。 陆听岚眉头蹙了一下,声音低不可闻的应道:“臣妇明白了。” 太后见她如此,也不再多言,转头与住持低声交谈起来。 …… 夜深人静,五台山的寺庙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陆听岚躺在床榻上辗转难眠,她干脆披衣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紧接着就看到庭院中,一位老尼姑正站在河边,将一盏盏莲花灯放入水中,放置莲花灯的正是五台山的住持。 陆听岚缓步走近。“大师,夜深了,您怎么还不休息?” 住持慈祥地笑了笑,双手合十。“老衲夜观天象,见星宿移位,便想着为苍生祈福,施主也不必担忧,你与聂施主的缘分,是前世注定的。这一世若没有还完,两个人之间的联系,是不会断的。” 陆听岚压根就没有说过,她与聂栖庭的事。 现在听到师太的话,心中一震。“大师,为何说我和大人…是前世注定的?” 住持笑而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陆听岚。“这个问题,想必施主心中再清楚不过了。” 陆听岚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击中了她。 前世? 她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却怎么也抓不住。 “大师,我……”陆听岚还想再问,却被住持打断。 “天机不可泄露,施主还是顺其自然吧。”住持双手合十,微微欠身。“施主,老衲还有一言。” 陆听岚恭敬道:“大师请讲。” “施主需多加留意,一位与你极为相似的女子。”语毕,住持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淡然的背影。 和自己一样的女子? 这是什么意思? 陆听岚反复思量着住持的话,却始终无法参透其中深意。 回到客房中,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朦胧中,她看到聂栖庭身形孤寂的站在悬崖边上,背对着她,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仿佛下一刻就要跌下去一样。 陆听岚心头一紧,立刻朝着他走了过去:“相公!你怎么……” 聂栖庭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 然而,就在陆听岚即将触碰到他的衣角时,他却突然坠入万丈深渊。 这一幕太过于惊悚,把陆听岚猛地从梦中拉了出来,她大口喘着气的坐起身,冷汗浸湿了她的衣衫。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泛白。 云鬟听到动静,推门而入,见陆听岚面色苍白,关切地问道:“夫人,您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陆听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无妨,只是梦魇罢了。” 云鬟服侍陆听岚梳洗完毕,两人便一同前往太后的住处。 太后为了表达诚心,吃斋念佛期间不让人伺候,一切事物都亲力亲为,陆听岚和云鬟来到太后房间时,她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 陆听岚和云鬟向太后请安后,便静静地退了出来。 云鬟提议道:“夫人,我们去寺庙里逛逛吧,听闻在这里许愿极其灵验。” 陆听岚点点头,跟着云鬟朝着寺庙院落走去。 只是刚走了没几步。 突然,陆听岚停下脚步,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有人在看着我们。” 第八十五章 是熟人作案? 云鬟闻言,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夫人,会不会是您看错了?” 陆听岚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不会,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刚才的确有人在暗中观察我们。” 云鬟有些害怕,“会不会是上次那些埋伏我们的人?” 陆听岚,“如果他们真的能找到这里,早就已经对太后动手了。” 暗中之人,身法如此隐蔽,且似乎对自己和太后并无恶意,莫非……是熟人? “影一。”陆听岚唤道。 影一闻声即刻出现在她面前,“夫人有何吩咐?” 陆听岚顿了顿,眼神探究:“院内可否有离镜轩的人随身保护?” 闻言,影一脸色不变,却避开了陆听岚的目光,“夫人不必担心安全问题,随时都有人保护。” “保护我们的这些人我见过吗?”陆听岚步步紧逼,影欲言又止,更让陆听岚确定心中所想。 当初跟着一起来的黑衣人已经全部身亡。 在离镜轩驻守的人不可能随意调拨,那暗中观察的人如果不是敌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聂栖庭,还活着! 这时,另外一个丫鬟赶了过来,打断了陆听岚的追问。 “夫人,太后娘娘身子似有不适。” 陆听岚立即前往太后住处。 此时太后疲惫的倚靠在床榻上,陆听岚上前细细的号脉, 太后关切地问道:“如何?” 陆听岚收回手,眉间情绪没有太多的浮动,“太后娘娘身体孱弱,经过前日刺杀,心神略有不稳。” “这可如何是好?” 从始至终,陆听岚对太后都有防备之心。 如果告诉太后她有中毒之相,恐怕又得掀起一波事端,陆听岚以采药为理由,前往五台山后山。 影一则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山间小路蜿蜒曲折,陆听岚脚步轻盈,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事重重。 等走到一处无人之处。 陆听岚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的影一,““影一,你老实告诉我,大人他究竟在哪里?他的伤势如何?” 影一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却在陆听岚那双洞察一切的眸子下,败下阵来。“大人就在不远处的半山腰上,一处隐蔽的山洞里调养身体,我这就带您去。” 山洞入口狭窄,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若非影一带路,陆听岚断然难以寻到。 聂栖庭倚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缠绕着层层纱布,殷红的血迹渗透而出。。 见到这个画面,陆听岚一股酸涩的滋味涌上鼻尖,她强忍着情绪快步上前,目光定格在聂栖庭腹部那片骇人的血迹上。 影一尴尬地挠了挠头,“属下包扎手法粗糙,早就想请夫人过来,可大人不让属下告诉夫人他无碍……” 聂栖庭见陆听岚到来,眸色锐利:“影一你怎么带夫人来了?!” “你别问影一,是我让他来的!”陆听岚没好气的蹲下身,帮解开聂栖庭身上的纱布。 陆听岚的动作不轻,疼的聂栖庭闷哼一声。 “原来堂堂九千岁还知道疼啊。”陆听岚一想到自己担心他吃不下睡不好,而他还躲在这个山洞里疗伤,还不让影一告诉自己,就气的忍不住讽刺:“我还以为九千岁是铜墙铁壁,黑心黑肝呢。” 聂栖庭挑了挑眉:“夫人生气了?” “生气,妾身哪里敢啊,妾身不过一小小女子,若是惹了相公不快,怕是要做一辈子的寡妇了。” 说着,陆听岚从随身携带的药囊中取出几样草药,熟练地碾碎,敷在聂栖庭的伤口上。 随后,又用山泉水和着药草,在火堆上熬煮成汤药。 她嘴里的话虽然带着刺,但动作却都透着细致和温柔,与平日里冷静果敢的模样判若两人。 聂栖庭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干脆转移话题,开口道:“之前夫人给的药,很管用。” 陆听岚语气清冷:“哦,那是温大夫与我一同想出来的方子。” 聂栖庭顿时语塞。 “相公,现在感觉怎么样?” 陆听岚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过火,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聂栖庭看着她,苍白的唇角勾起弧度,“夫人这般关心,莫非是担心以后无人与你斗嘴了?” 陆听岚瞪了他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她索性也不再计较他之前瞒着自己的事情。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陆听岚将空了的药碗放在一旁,“太后娘娘不可能一直在五台山待着,而且此次遇上埋伏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皇宫里,纸包不住火,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堂堂离镜轩之主失踪了。” “没关系,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聂栖庭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那皇上那里怎么办?”陆听岚下意识地问道,但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太后对于聂栖庭的失踪都没什么反应。 皇上又能有什么反应,顶破天就是重新指派一个人接手离镜轩罢了。 聂栖庭看着她,眼神深邃,“就让他一起以为我失踪了,其实皇上与太后近来颇有不睦。” 陆听岚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聂栖庭嗓音散漫:“太后干政已久,皇上虽孝顺,但如何能容忍太后压制?所以前些日子,两人便因此事争吵了几次,最后都以皇上的妥协告终。” “妥协?” 陆听岚瞬间明白了聂栖庭话中之意。 皇上的妥协或许只是表面上的,自从众大臣要求设立太子之位后,皇帝恐怕就在暗地里伺机而动了。 毕竟谁愿意放弃手中的权利呢? 谁会承认自己垂垂老矣呢? “况且……太后并非第一次如此行事。想当初她还是前朝贵妃之时,便已开始插手朝政。” 聂栖庭语气越发讽刺。 陆听岚下意识地看向聂栖庭:“前朝?怎么又和前朝扯上关系了?” 聂栖庭的五官深刻俊美,此刻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 “相公,还是须得小心才是。”陆听岚神情淡薄:“如今太后对大人倚重,皇上亦是信任有加,倘若太后与皇上之间有了矛盾,恐怕相公也会牵扯其中。” 第八十六章 一石二鸟之计 聂栖庭:“夫人是在担心我陷入两面为难?” 陆听岚没有否认:“毕竟相公身处漩涡中心,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自然是小心为妙。” “夫人多虑了。” 聂栖庭轻描淡写地带过,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毕竟太后与皇上的矛盾,是他乐见其成的。 陆听岚知道聂栖庭有自己的打算,也知道他不会告诉自己全部的真相,她继续为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聂栖庭看着近在咫尺的陆听岚,只觉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这种小伤本座自己来便可,夫人不必担忧。” 陆听岚的动作一顿,见聂栖庭的耳根竟泛着淡淡的红晕,细细叮嘱道:“切记莫要再牵动伤口,这几日也需忌口,待我回去后再配些内服的药,好生调养。” “多谢夫人。”聂栖庭的声音有些低沉。 陆听岚起身,“好生歇息,妾身先去为太后采些药草回去交差。” 陆听岚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间。 影一不知何时出现在聂栖庭身旁,小声提醒道:“大人,夫人已经走远了。” 聂栖庭收回目光,轻叹一声,“暗中护好夫人,莫让她受了半分委屈。” “那太后那边……”影一迟疑道。 “随便。”聂栖庭语气冷淡,“让她吃些苦头也好,省得日后不听话。” 影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着陆听岚的方向而去。 夕阳西下,陆听岚才提着满满一篮药草回到寺庙。 太后被疲惫的身体弄得心情不佳,语气自然也带着一丝不满:“哀家还以为你迷路了呢,怎么去了这么久?” 陆听岚福了福身,“回太后,山间草药稀少,臣妇寻觅许久才采摘到足够的药材。” 太后这才脸色稍霁,“哀家还要在此地待上一段时日,你下次采药不妨多采一些,也省得来回奔波。” “臣妇谨记。”陆听岚恭顺地答道。 …… 回到房间,陆听岚心中还惦记着住持未尽之语,便想去寻他解惑。 然而,住持并未现身,只遣了个小沙弥前来:“住持说,施主日后定是苦尽甘来,儿孙满堂。” 儿孙满堂? 陆听岚不禁愣住,聂栖庭可是个太监,怎么儿孙满堂? 可那住持仙风道骨,又不似妄言之人。 忽然,窗外闪过一道黑影。 陆听岚心中一凛,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缓缓推开窗户。 下一刻,一只大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陆听岚正要挣扎,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哼。熟悉的气息,让她瞬间明白过来——是聂栖庭。 他拉着她迅速闪到一个隐蔽的角落。 聂栖庭示意她噤声:“嘘——” 陆听岚用口型问道:“怎么回事?” 聂栖庭面色凝重,“影一收到消息,今夜有人会夜袭此处。” 陆听岚心头一震,“那太后呢?” “太后那边本座已经派人去转移了,现在太后房里的是云鬟假扮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陆听岚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到底是谁要夜袭?又是为了什么? “是什么人?” “还不清楚。影一正在追查。”聂栖庭感觉到她的紧张,反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两人趁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来到后山一处隐蔽的树丛后。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寺庙,此时寺庙燃起了熊熊烈火,太后所住的小院,已然被一片火海吞噬。 “究竟是什么人要放火烧寺庙?”陆听岚的声音颤抖着。 聂栖庭双眸沉沉地看向陆听岚。 陆听岚立刻意识到,那是一个不能说的名字。 皇上。 同时,巨大的恐慌袭来。 如果聂栖庭没有提前察觉这一切,到时太后生死未卜,那所有的责任都将落在聂栖庭的身上。 皇上大可以明目张胆的将罪名安在其他人身上,到时同样也不会放过聂栖庭,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聂栖庭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他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带着令人胆寒的意味:“既然这个皇帝不中用,那本座不介意给他换一个。” “况且,皇室也早该换人了。” 聂栖庭将陆听岚拥入怀中,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试图安抚她。“不要害怕,本座不会伤害你。” 就在这时,影一带着太后出现在不远处的地方。 此时太后的身影显得格外憔悴,原本光洁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华贵的衣衫也沾染了些许灰尘。 聂栖庭在太后面前弯下腰:“属下办事不力,请太后责罚。” 太后看着燃起熊熊烈火的院子,心中只觉得充满了悲凉,皇上为了所谓的皇权,竟会如此对待自己! “栖庭啊,你觉得哀家现在应该怎么办?” 聂栖庭沉声道:“太后,请您熟悉打扮一番,稍后准备回宫。” 太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回宫?难道你就不怕皇上?” “太后,只要您不倒戈,皇上就不会说什么,除非您中途想出了别的更好的办法,否则皇上不会有借口怪罪。” 聂栖庭早已准备好了太后的专属车架,不久后车架缓缓驶出农庄,朝着京城的方向前进。 太后端坐在车架内,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窗外,而聂栖庭骑马走在车架前方,影一则率领着一队侍卫,护卫在车架两侧,寸步不离。 京城巍峨的城门出现在眼前。 然而…… 城门却迟迟没有打开。 云鬟疾步上前,语气焦急,“怎么回事?为何不开城门?” 守门的侍卫面露难色,“这……皇上未曾下令……” “放肆!”云鬟厉声呵斥,“太后銮驾至此,你们竟敢闭门不开,好大的胆子!若耽搁了太后,你们担待得起吗?” 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身着太监服饰的男子策马奔至城门前,“快!快开城门!恭迎太后回宫!”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太后乘坐的车架平稳驶入。 慈宁宫内,云鬟服侍太后更衣。 太后沉默了良久,才开口,“云鬟,去请皇上过来。” 第八十七章 太后回来了 “是。” 此时,御书房内,皇帝正批阅奏折。 听到云鬟的禀报,他批阅奏折的手一顿,冷笑一声,“哦?太后回来了?还请朕过去?行,朕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话要说。” 片刻之后,皇帝就到了慈宁宫,他刚踏进门就假惺惺的关怀道:“母后一路辛苦。” “皇帝也辛苦了,”太后目光平静地看着皇帝,“哀家乏了,想喝杯茶。” 皇帝看了一眼宫人奉上的茶盏,“母后凤体要紧,这茶……” 话未说完,太后已经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哀家知道皇帝孝顺,这茶哀家喝得。” 皇帝无奈的笑道,“母后还是这般口是心非。” 太后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眼神有些恍惚,她忽然想起了皇帝小时候,也是这般在她面前撒娇耍赖。 “皇帝,凡事,都不要做得太过。” 皇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冷冷的瞥了眼站在不远处的聂栖庭:“母后也是,不过聂栖庭倒是越来越懂得母后的心思了,倒让朕有些吃醋啊。” “臣只听主子的话。”聂栖庭的声音不卑不亢。 皇帝目光锐利如刀,“哦?你的主子是谁?” 聂栖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皇上觉得,臣的主子是谁?” 慈宁宫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皇帝眼神阴暗不明的盯着聂栖庭几秒,而后起身往外走:“太后凤体抱恙,这段时日,你便好生伺候着。” 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太后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疲惫:“好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陆听岚敛衽行礼,并未立刻随着众人退下,而是走到太后身旁,轻声道:“太后娘娘,臣女斗胆,想为娘娘请个平安脉。” 太后并未拒绝。 陆听岚纤细的指尖搭上太后手腕。 片刻后,她收回手,“太后娘娘凤体安康,只是……臣女先前便隐隐察觉,娘娘体内似有积郁的毒素,如今一切安定下来,倒是可以着手调理了。” 太后闻言,并未显出惊讶之色,,“岚丫头好眼力,哀家这身子自己清楚得很。” 陆听岚这才明白,太后并非不知情自己中毒的事, 只是一直在装糊涂罢了,。 那这是不是说明这毒,极有可能就是太后自己下的。 太后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笑容更深了些,“岚丫头不必多想,有些事,哀家自有安排。倒是你,一路奔波,也累了。陪栖庭回去好生歇息吧,别累坏了身子。” 陆听岚迟疑一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将写好的药方递给一旁的云鬟,“这是调理的方子,一日三次,煎服即可。” “是,陆小姐。”云鬟恭敬地接过药方。 陆听岚向太后再次行礼,这才与聂栖庭一同退出宫殿。 房内,太后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云鬟将药方呈上,“太后娘娘,这是陆小姐的药方。” 太后只看了一眼,便长叹一声,“皇上终究还是不肯放过哀家啊……” 她将药方递回给云鬟,“烧了吧,这东西还是不要留着的好,免得给其他人带来麻烦。” “是。”云鬟接过药方,走到一旁的烛台前,将药方点燃。 宫殿的喧嚣渐远,陆听岚靠着软垫,眉眼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今日宫中这一遭,委实耗费心神。 不过……回到府中。 她未及歇息,便有陆府的下人前来递帖子,说是陆老夫人惦念孙女,特意设宴,请两位小姐回府吃团圆饭。 陆听岚接过帖子,只觉得这帖子来得蹊跷。 陆峥月如今已是栎王妃,陆老夫人一向是眼皮子浅的,又怎会想起她这个嫁给“死太监”的女儿? 聂栖庭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嗓音散漫:“夫人可是在为陆府的帖子烦忧?既是老夫人相邀,夫人便去吧。” “那相公也要一同前去?”陆听岚有些惊讶。 聂栖庭微微颔首,“自然,夫人不必忧心,一切有我。” …… 翌日清晨,一辆马车停在离镜轩门前。 陆听岚走出府门,便看到聂栖庭早已等候在那里, 而马车旁,几个小厮正忙着将一个个精致的木箱搬上马车,箱子里装满了绫罗绸缎、山珍海味,琳琅满目,看得陆听岚眼花缭乱。 “相公,你这是?”陆听岚看着堆积如山的礼物,有些肉疼,回去参加老夫人的宴会,送这些东西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些人? 聂栖庭轻笑一声,“夫人放心,不会浪费,走吧。” 陆听岚与聂栖庭一同登上了马车,朝着陆府的方向驶去。 到了陆府门口,排仆从垂手侍立。 老夫人由丫鬟搀扶着,站在最前方,陆岐黄和沈姨娘则分立两侧。 栎王夫妇则是站在最中央的位置,可想得知陆家对他们有多重要,随着马车缓缓停下,聂栖庭先行下车,而后伸手扶陆听岚。 陆岐黄率先拱手道:“聂公公。” 聂栖庭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沈姨娘看着从马车上搬下来的绫罗绸缎,山珍海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今日的陆听岚,穿着一袭浅紫色绣花长裙,整个人容光焕发,尤其是两个人相牵的手,更是刺痛了陆峥月的眼睛。 她清晰地记得,上一世聂栖庭压根就没有跟着自己回去,自己回来之后,就得到了几句冷嘲热讽。 而陆听岚,竟然嫁了个“死太监”,还能过得如此滋润! 不过,这也改变不了聂栖庭是个太监的事实! 想到这里,陆峥月心中才稍稍平衡了一些。 她不屑的睨着陆听岚,语气尖锐:“姐姐,许久不见了,如今栎王殿下在此,姐姐怎的还不行礼?” 她刻意强调“栎王殿下”,意在提醒众人,栎王是王爷,而聂栖庭,不过是个太监,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陆听岚并未理会她的颐指气使,反而转向栎王,福了福身:“见过栎王殿下。” 她这举动,分明是将陆峥月当成了空气。 陆峥月脸色一僵,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这贱人!竟敢如此无视她! 第八十八章 小家子气 沈姨娘好不容易抓到了陆听岚的把柄,立刻阴阳怪气的说:“岚儿,你妹妹也是关心你,你怎么能……” “关心我?” 陆听岚打断她的话,语气清冷:“我怎么没听出妹妹实在关心我?我怎么觉得她像是在指责我颐指气使呢?” 一个颐指气使又给陆峥月气得浑身发抖,但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因为她原本想借此机会羞辱陆听岚! 没想到反倒让自己成了笑话。 陆听岚没有理会脸色难看的沈姨娘母女,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我知道妹妹费尽心思,想提醒大家栎王殿下的身份,但栎王乃是皇子,什么时候他的身份已经沦落到需要旁人提醒的份上了?这幸好是我们自家人,这要是让旁人看去,还以为妹妹是想以身份压人呢。” 陆峥月自从坐上栎王妃的位置之后,就谁也看不上。 不是苛责下人。 就是防备着栎王身边有什么莺莺燕燕,全然是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 栎王的脸色也铁青起来,却也无法反驳。 毕竟是陆峥月找事在先,全然不将皇室颜面放在眼里! 沈姨娘还想替陆峥月开口辩解几句,却被陆岐黄一个眼神制止了,他虽然看不清局势,却也明白今日之事不宜闹大。 况且这是家宴! “还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将栎王与聂大人一同请进去!!” 沈姨娘被陆岐黄突如其来的怒斥吓得一哆嗦,她不敢再言语,将聂栖庭和栎王邀请入府内:“里面请。” 聂栖庭微微颔首,举步踏入陆府。 栎王则冷哼一声,跟在聂栖庭身后。 陆听岚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回来了,她想到之前的院子里还有一些医书,轻声道:“父亲,女儿想去那边看看。” 陆岐黄顺着陆听岚的目光望去,点头道:“去吧,只是莫要忘了待会儿用膳的时间。” 陆听岚独自一人绕过后花园的小径,朝着小院走去。 直到走到小院门口,她才发现院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铜锁。 陆听岚眉头一皱,院子怎么还锁起来了? 她叫来一个路过的家丁,命他将锁打开。 家丁不敢怠慢,连忙找来钥匙。 但打开院门的瞬间,陆听岚就被气笑了,只见院内一片狼藉,原本精致的摆设被砸得粉碎,散落一地。 就连她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几幅字画,也被撕成了碎片,扔在地上。 陆听岚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这些东西,不仅仅是物品,更是她对母亲的珍贵回忆! 她正欲去找人算账,却见陆峥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正一脸得意地看着她:“姐姐,你那些破烂,留着也是占地方,我便让人都扔了。” 陆听岚冷笑着,扬手给了陆峥月一个响亮的耳光。 只听啪的一声。 陆峥月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陆听岚,“你……你敢打我?” 陆听岚怒极反笑,“打你?我还要杀了你!” 陆峥月尖叫一声,对着身后的几个下人喊道:“你们没听见吗?她竟然敢对我不敬,给我抓住她!!” 几个下人面面相觑,却不敢上前。 他们虽然是陆府的下人,但也知道聂栖庭的权势。陆听岚如今是聂栖庭的夫人,他们哪里敢动她? 见此,陆峥月气得几乎要发疯。 她狠狠地瞪着陆听岚,扬手就要打回去,却不想脚下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陆听岚,你……你竟然敢害我!你等着,我去告诉父亲,让他好好教训你!” 陆听岚丝毫不为所动,依旧冷冷地看着她。 陆峥月见陆听岚如此镇定,心中不禁有几分害怕,她试探性地问道:“陆听岚,你难道现在真的不怕我了?” 陆听岚冷笑一声,“怕?该怕的人应该是你吧?陆峥月,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没有人知道吗?” 陆峥月被陆听岚的眼神看得心中发毛,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我……我做什么了?” 陆听岚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陆峥月知道今日讨不到好,她恶狠狠地瞪了陆听岚一眼,放狠话道:“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罢,便匆匆离开了。 陆峥月离开后,陆听岚望着满地的狼藉,只觉得心中充满了悲凉,这里曾是她和母亲生活的地方,如今却变成这般模样。 这时,一个下人走到门口:“夫人,老夫人请您去前厅用膳。” 陆听岚没有回头,淡淡道:“我不去了,你回禀老夫人,就说我身体不适,想一个人静静。” 下人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停在了她的身后。 “夫人,心里若是难受,不如出去转转,兴许心情会好些。” 陆听岚回头,就看见聂栖庭站在门口,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大人,您怎么在这里?不在前面用膳吗?” 聂栖庭缓步走到她身边,“若是夫人不吃饭,我却在前面谈笑风生,岂不让别人觉得夫人不受重视?” 陆听岚心中一暖,感激他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在为自己考虑周全。 “夫人,若是你心里不舒坦,大可以告诉本座,本座替你做主。” 陆听岚被他这番话逗笑了,她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相公这张嘴越来越会哄人了。” “走吧,莫要让大家久等。”他牵起她的手,一同走出房门。 而此时,陆府厅堂内,气氛凝重。 老夫人端坐主位,陆岐黄和沈姨娘分坐两侧,栎王夫妇相对而坐,满桌的珍馐佳肴却无人动筷。每个人不时地向门口张望。 陆峥月尤其不耐烦。 她不明白,为什么陆听岚可以如此嚣张,让这么多人等她一个! 栎王注意到陆峥月的焦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警告道:“注意你的仪态,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陆峥月心头一凛,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是,王爷。” 终于,聂栖庭和陆听岚携手出现在门口。 沈姨娘看见陆听岚,立刻阴阳怪气地说道:“哟,大小姐可算是来了,好大的架子,让我们全家人等你一个人吃饭!” 陆听岚语气淡然:“姨娘言重了,我并没有让大家等我,况且也没有人封住姨娘的嘴巴,不是吗?” 第八十九章 就算来十个她都不怕 沈姨娘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反驳,却被陆岐黄厉声呵斥:“够了!吃饭!” 沈姨娘胸口憋着一股郁气,她猛地放下筷子,语气生硬:“我去看看厨房的菜式准备得如何了。” 说罢,也不等老夫人回应,便起身拂袖而去。 注意到沈姨娘离开的背影有些慌乱,陆峥月也找了个借口离席,主动跟了上去: “母亲,您这是怎么了?” 沈姨娘瞥见陆峥月嘴角的红肿,心疼地问道:“月儿,你的嘴怎么了?是谁打的?” “还能是谁打的?还不是姐姐……” 沈姨娘瞬间明白了,咬牙切齿道:“这个小贱人,越来越放肆了!我定要为月儿你报仇!” 陆峥月:“母亲息怒,姐姐如今风头正盛,我们不宜与她正面冲突。” 她虽然嘴上劝解。 但却并未阻止,等沈姨娘和陆峥月回到厅堂时,众人已经开始动筷。 沈姨娘强压下怒火,先是殷勤地夹了一块鱼肉放到陆听岚碗里:“岚儿,尝尝这清蒸鲈鱼,味道鲜美得很。” 陆听岚淡淡地看了一眼碗里的鱼肉,没有动筷:“多谢姨娘好意,我不吃鱼。” 沈姨娘却不放弃,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到陆听岚碗里:“这鱼肉可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多少尝一点。” 陆听岚依旧没有动筷,将鱼肉拨到一旁。 沈姨娘见状,眼圈一红:“岚儿,你这是不待见我吗?” 一直侍立在陆听岚身后的暮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姨娘,小姐对海鲜过敏,您忘了?” 沈姨娘脸上闪过惊讶:“是吗?我竟不知岚儿有这毛病。” 陆听岚习以为常的道:“姨娘怕是贵人多忘事吧?之前姨娘逼我吃螃蟹的时候,我可是解释过原因的。” 一句吃螃蟹都要逼迫,立刻将沈姨娘的脸色说的有些难看。 她环顾四周,发现一桌子的人都看着自己,尴尬地笑了笑,埋头吃起了自己面前的菜。 却不想一筷子鱼肉下去, 喉咙被鱼刺卡住了,她赶忙让婢女拿东西吃,但怎么也不管用,陆听岚没有立刻出手相助,只静静地观察着事态发展。 很快家中的大夫很快赶来,又是查看又是诊脉,却束手无策。 陆岐黄也急得团团转,却也无计可施。 见此,陆听岚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暮雨,去取一罐醋来。” 沈姨娘一听,猛地摇头:“不,我不喝!你想害我!” 陆听岚觉得好笑,这沈姨娘还真是戏多。 “姨娘多虑了,醋能软化鱼刺,方便取出。若是不信,便请继续受苦吧。” 她站起身,准备和聂栖庭离开。 陆听岚对沈姨娘母女的伎俩早已心知肚明,她知道这鱼刺不过是沈姨娘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陷害自己。 陆岐黄看着陆听岚要走,心中焦急,连忙出声叫住她:“岚儿,等等。” 陆听岚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陆岐黄。 陆岐黄走到陆听岚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道:“岚儿,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的长辈。” “所以呢?她是我的长辈,我就要帮她处理病症?况且她也不听我的话啊。” 陆听岚说这些话的时候,言语中带着委屈。 路岐黄尴尬了一瞬:“你姨娘不是不听你的,她是怕……” “怕什么?”她又淡淡打断:“怕我谋财害命?害她一个姨娘?女儿有这么闲吗?” 说着,她淡淡的瞥了眼沈姨娘,眸中却闪过一丝戏谑:“既然她连最基本的醋都不愿意喝,那女儿也有别的办法,就是需要受点皮肉之苦了。” 毕竟…… 她不会让沈姨娘好受半点,就算治好也不过是表面功夫而已。 陆听岚话音落下,直接走到沈姨娘面前,用手指在沈姨娘的喉间轻点几下,又在她背上轻轻拍了几掌。 不过片刻功夫,沈姨娘便感觉喉咙一松,卡住的鱼刺已然消失不见。 陆岐黄在一旁看着陆听岚的操作,神色复杂。 他没想到,这个女儿的医术竟然已经高超到如此地步,举手投足间,竟有几分她娘亲当年的风范。 想到亡妻,陆岐黄的眼神更加复杂了,其中还夹杂着怀念、愧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陆峥月将陆岐黄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她不想知道父亲此时在想什么,她只觉得有些心寒,重来一世她想挽救父亲,争取让父亲远离沈姨娘母女,但太难了…… 父亲能任由陆峥月将她的院子砸的稀巴烂,就说明沈姨娘母女的地位已经比母亲高了不知道多少。 就在陆听岚出神的时候。 忽然,头顶一道灼热的视线让她有些不自在,抬头,她便撞进了聂栖庭深邃的眼眸里。 见聂栖庭挑眉看向自己。 似乎是在疑惑自己在想什么,陆听岚冲他微微一笑。笑容里藏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些旁人难以察觉的疲惫。 聂栖庭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站起身,对陆岐黄拱了拱手:“陆大人,内监那边还有些事务要处理,本座就先就告辞了。” 陆岐黄显然没想到聂栖庭会这么快就要离开,挽留道:“大人何必如此匆忙?不如再多待一会儿?” “多谢陆大人美意,只是公务在身,实在不便久留。”聂栖庭散漫的走到陆听岚身旁,“夫人,我们走吧。” 陆听岚起身,随着聂栖庭向陆岐黄告辞。 见聂栖庭去意已决,路岐黄才终于作罢。 到了陆府门口,离镜轩的马车已经等候在此。 待两人上了马车,陆岐黄脸上堆起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 沈姨娘和陆峥月也走了过来。 沈姨娘见陆听岚离开,立刻换上了一副尖酸刻薄的嘴脸:“哼,装腔作势!嫁给一个太监也不知道猖狂的什么!” 陆岐黄最见不得沈姨娘这副模样,他不满的训斥一声:“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身为姨娘没觉得今日所作所为,太过分了吗!” 今天沈姨娘和陆峥月三番四次的针对陆听岚,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连带着一向偏向陆峥月的老夫人,这次都没有多言! 况且! 聂栖庭是谁!他可是令人畏惧的九千岁,若是真得罪了他,恐怕多少条命都不够掉的! 沈姨娘自然明白陆岐黄的想法。 她心中不忿,聂栖庭不过就是个太监,有什么好忌惮的?等月儿坐上了帝后的位置,一个聂栖庭算什么?就算来十个她都不怕。 第九十章 本王为何不知? 当然,这些她只敢在心里说说。 一旁沉默不语的栎王,突然开口问道:“岳父大人,你就任由聂大人离开?” 陆岐黄本不想说实话,但栎王毕竟是自己的女婿,也不好太过敷衍,只得含糊道:“聂大人朝中有事自然不能耽搁了。” 栎王冷笑道:“朝中有事?他今日态度,怕是有什么歪心思吧?” 此言一出,陆岐黄心中一凛,立刻打断了他:“栎王慎言!这些事情,不是你我该议论的。” 陆岐黄看着栎王,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栎王身为皇子,怎么会如此没有眼力见儿,大庭广众之下就说这种话,也不怕隔墙有耳! “栎王殿下,这些日子不是那么太平,太后娘娘出宫礼佛,路上遇刺,又是瘟疫横行,栎王殿下还是莫要多生事端为好。” 陆岐黄原本是想提点栎王,却不想栎王脸色骤变:“什么?!太后遇刺?什么时候的事?” 太后遇刺,如此大事,他竟毫不知情! 他猛地转头,厉声喝道:“来人!” 一个随从连忙从人群中跑出来,战战兢兢道:“王爷有何吩咐?” “太后遇刺,本王为何不知?!”栎王怒喝,额角青筋暴起。 随从颤声道:“王爷,前两日将自己关在房里,说是要静心礼佛,不许任何人打扰……” 栎王顿时怒火中烧,一脚踹在随从胸口,怒吼道:“混账东西!这等重要的事情不告知本王,要你们有何用!” 那随从被踢得一口鲜血喷出,倒在了地上。 沈姨娘本来胃里就不舒服,这下看见随从口吐鲜血,更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栎王厌恶地看了一眼沈姨娘,冷声道:“岳父,本王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行告辞。” 陆峥月一听,连忙道:“王爷稍等……” “不必了,”栎王不耐烦地打断她,“朝中事务繁忙,等改日再来探望岳父。”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陆峥月看着栎王离去的背影,心中焦虑万分。 王爷今日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大发雷霆就走了? 这时,下人们七手八脚地将沈姨娘扶回房间,放在床上躺下。 沈姨娘躺在床上,虚弱地呻吟着:“老爷,妾身……妾身不舒服……” 陆岐黄皱着眉上前查看,却没发现什么异样。 他想起沈姨娘以往也时常装病,博取他的怜爱,心中更加烦躁:“你又耍什么花样?!” “就不能消停消停?” 说罢,厌烦的拂袖而去,转身去了另一个小妾的房间。 沈姨娘看着陆岐黄背影,心中的郁气更重了,她“哇”的一声,鲜血喷溅在锦被上。 陆峥月大惊失色:“母亲!母亲您怎么样了?” “月儿……快……快去请大夫……”沈姨娘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陆峥月慌乱点头:“来人!快来人啊!请大夫!” 沈姨娘躺在床上,浑身如同被烈火焚烧,疼痛难忍。 她死死地抓住床单,指甲深深嵌入其中:“月儿……母亲……好难受……” 府医匆匆赶来,诊脉、问询,却始终查不出病因。 陆峥月看着母亲痛苦的模样,急得团团转,怎么母亲也突然病重了,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难道是陆听岚? 一定是她! 陆峥月顾不得其他,立刻直奔陆听岚和聂栖庭所在的离镜轩,然后让奴婢去敲离镜轩的大门。 府中管家闻声而出,见是陆峥月,不卑不亢地问道:“栎王妃到访,不知有何贵干?可有拜帖?” “拜帖?” 陆峥月怒极反笑,“我母亲性命垂危,你跟我谈拜帖?让陆听岚给我滚出来!” 管家瞧着陆峥月不是鼻子不是脸的,还直呼陆听岚的大名,干脆趁着陆峥月说话的空档,“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任凭陆峥月在门外如何叫骂,都再无回应。 “狗奴才!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对我!” 陆峥月气得浑身发抖,心急如焚地赶回栎王府,却发现栎王竟然不在前厅议事,而是在书房之中。 她快步走到书房门口,一把推开门,却看到栎王正搂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调笑。 “王爷!” 看到这一幕,陆峥月瞬间怒火中烧。 她上前一把推开那女子,指着栎王怒斥:“王爷!你莫名其妙的离开,回来却在这里寻欢作乐!你还有没有良心!况且我母亲都生病了!” 栎王被打扰了好事,心中恼怒:“你母亲病了,自有府医诊治,你来找本王作甚?” “府医束手无策!”陆峥月泪流满面,声音哽咽,“王爷,求您……求您请一位御医为母亲诊治吧!否则母亲怕是……” “御医?”栎王冷笑一声,一把将怀里的女子搂得更紧,“你那好姐姐,不也是医术高明?还有你父亲,也是一代名医,何必舍近求远去求御医?” 陆峥月的心沉到了谷底,栎王这是摆明了不肯帮忙。 “王爷,如今母亲危在旦夕,父亲和姐姐都束手无策,还请王爷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救救母亲!” 栎王似乎被陆峥月的哭诉扰得心烦:“行了,别哭了!真是扫兴!本王这就让人去请御医。” 与此同时,离镜轩内。 管家将陆峥月在府门前的经过禀报给陆听岚。 陆听岚眉头皱了皱:“知道了,下去吧。” 暮雨站在一旁,忍不住问:“小姐,沈姨娘究竟是怎么了?您为何如此高兴?” 陆听岚轻笑一声:“我帮她取出鱼刺后,给她上的药里,加了一味‘幻境香’。这药对身体并无大碍,却能让人产生各种痛苦的感觉,我让她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这时,聂栖庭走了进来:“小姐,东西可收拾好了?” 陆听岚微愣:“收拾东西?大人,这是要去哪里?” 聂栖庭走到她面前,解释道:“皇上突然决定南巡,我理应陪同,想着可以带上一名家眷,不知小姐可愿与我同行?” “那京城的瘟疫如今可控制住了?”陆听岚眉间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虽然这段时间京城瘟疫渐渐悄无声息,但皇上出巡不是小事,万一再惹起其他问题…… 第九十一章 疫情有效控制了 似乎是看出她的忧虑,聂栖庭淡淡道:“小姐放心,疫情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如 “那只是相公和皇上都离开京城,会不会有人想要趁虚而入?” “小姐所虑,并非没有道理。只是此次南巡,醉翁之意不在酒。”聂栖庭解释道:“如今朝中局势动荡,太后一党虎视眈眈,皇上此番南巡,表面上是为了体察民情,实则是为了引蛇出洞。” 陆听岚瞬间明白了过来。 皇上这是想以自身为饵,引太后主动出手,再杀一个回马枪。 那皇上明知聂栖庭与太后交好,为何会带着聂栖庭一同南巡? 陆听岚搞不懂,同时她又想起聂栖庭之前受的伤,关切地问道:“相公的伤口可都好了?” 聂栖庭喉结微动,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日陆听岚为他细心包扎伤口的情景。 “已经好了。小姐若是不信,可以亲眼看看。” 亲眼看看? 陆听岚脸颊不由得有些热,她飞快地避开聂栖庭的目光。“相公还是先去面圣吧,妾身去收拾些东西。” 傍晚时分,聂栖庭和陆听岚一同入宫面圣。 皇帝语气温和,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朕已备好行宫,两位爱卿今夜便在宫中歇息,明日一早与朕一同启程。” “臣遵旨。”聂栖庭躬身应道。 皇帝又与聂栖庭商议了些政事,便让陆听岚先行前往安排好的宫殿。 夜已深,殿内烛火摇曳,陆听岚却毫无睡意,此时聂栖庭还未回来,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小姐,夜深露重,还是回殿内歇息吧。”暮雨劝道。 陆听岚摇了摇头。“暮雨,陪我喝杯茶吧。” 暮雨沏好茶,两人静静地坐着。 “喵……”一声细弱的猫叫打破了夜的宁静。 暮雨好奇的说了一句,“小姐,好像是什么小动物的叫声。” 陆听岚也听到了:“许是哪宫娘娘养的猫跑出来了。” 她走到一丛花树后,果然看到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蜷缩在树下,瑟瑟发抖,正当陆听岚想将小猫抱起时,宫殿外传来敲门声。 “我去看看。”暮雨起身走向宫门。 不一会儿,暮雨领着一位宫装女子走了进来。女子身着浅粉色宫裙,容貌昳丽,眉眼间带着几分娇俏。 “这位是……”陆听岚疑惑地看向暮雨。 “这位是明玉贵人,是李丞相家的三小姐。”暮雨介绍道。 明玉贵人对着陆听岚福了福身,“臣妾见过聂夫人。” 陆听岚连忙回礼。 明玉这名字,在她记忆中似乎并不深刻。 明玉的目光落在那只白猫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雪团儿,你跑到这里来了!” 她快步走到花树旁,将小猫抱了起来,轻轻抚摸着它的毛发。“让夫人见笑了,这猫是臣妾养的,顽皮得很,总是乱跑。” 陆听岚目光落在明玉怀中那只雪白的小猫身上:状似无意地问道,“明玉贵人可知,皇上对猫毛过敏?” 明玉闻言,面色一变:“皇上……对猫毛过敏?” 陆听岚轻轻点了点头,“确是如此。” 明玉咬了咬唇,低声说道:“这猫……是宫中其他姐妹见我闲来无事,才送来给我玩的,还说……皇上最喜欢有爱心之人……” 暮雨与陆听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这位明玉贵人,看着娇俏可人,却似乎有些……天真。 陆听岚心中轻叹。这后宫之中,果然处处是陷阱。明玉贵人初入宫闱,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如今看来,贵人身边小人不少。”陆听岚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劝诫之意,“这猫怕是不能再养在身边了。” 明玉眼眶微红,泫然欲泣。“可……臣妾已经对它有了感情……” “贵人若实在舍不得,不如就将它养在此处,臣妾代为照看,贵人得空时便来看它一眼便是。”陆听岚提议道,语气真诚。 明玉思忖片刻,觉得此法可行。 这宫殿偏僻,平日里少有人来,将猫养在这里,不容易被人发现。 “如此,便有劳夫人了。”明玉将白猫轻轻放在地上,“雪团儿,你要乖乖听话,在这里等本宫来看你。” 她依依不舍地摸了摸白猫的头,又向陆听岚福了福身,这才转身离去。 这时,聂栖庭的身影出现在宫殿门口,他落在陆听岚身上:“刚才离开的是谁?” “明玉贵人。” 陆听岚将方才明玉贵人抱猫而来,又将猫托付于她的事情细细道来。 聂栖庭听完,黑眸中闪过冷意:“夫人可知,李丞相是太后的人。” 陆听岚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相公是说?” “明玉贵人此时入宫,恐怕目的并不单纯,甚至适才的一切,都可能是她自导自演的戏码。” 也是。 哪有这么巧的事,这只猫正巧跑到了她住的地方。 又在自己发现这只小猫之后,明玉贵人又恰巧出现。 陆听岚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果然皇宫中人心难测。 “不过……皇上既知她是太后的人,为何还如此宠幸?”陆听岚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聂栖庭冷笑一声:“要么,她是真的得了皇上的心,要么便是被皇上利用。无论哪一点,在这后宫之中,都十分危险。” 陆听岚觉得胸口有些发闷:“相公,我想出去走走。” 聂栖庭颔首,吩咐道:“影一,你陪夫人去。” 立于阴影处的影一无声地现身,抱拳应道:“是。” 陆听岚却摇了摇头,婉拒道:“不必了,妾身只想一个人静静。” 聂栖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应允:“也好,万事小心。” 月色如水,陆听岚独自一人走在青石板路上,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陆听岚停下脚步,回眸望去。 只见一个宫女提着灯笼,小跑着过来。 正是令贵妃身边的新侍女彩月。 彩月气喘吁吁地停在陆听岚面前,福了福身:“聂夫人,令贵妃娘娘有请。” 陆听岚略感意外,令贵妃娘娘怎么有空唤自己前往了? 此时,令贵妃宫中,一派安宁祥和。 令贵妃见陆听岚进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聂夫人,你快过来坐。” 第九十二章 带着令贵妃出宫? 陆听岚依言坐下。 “聂夫人,上次的事情,多亏了你。”令贵妃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真诚,“本宫如今也想明白了,这宫里的荣华富贵,终究是一场空。本宫只希望能有机会出宫,过些平静的日子。” 令贵妃说着,语气中带着恳求:“聂夫人,这次南巡,你能不能……带着本宫一起走?” 陆听岚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带着令贵妃出宫? 这怎么可能! 她猛地站起身,语气坚定地拒绝道:“令贵妃娘娘,此事万万不可!恕臣妇无能为力!” 令贵妃眼眶泛红,泪珠在长睫上颤动,欲落未落。“聂夫人,求求你,帮帮我。这金丝雀笼困了我太久,皇上他并不喜欢我,我只是他笼中的一只鸟儿,身不由己。” 即便令贵妃说的再可怜。 陆听岚却没有一丝心软,反而缓缓开口:“娘娘是想出宫看栎王吗?” 栎王两个字一出来,听的令贵妃瞬间惊住了,脸也白了几分,陆听岚怎么会知道自己和栎王的事? 她身子一颤,潜意识怒斥出声:“你胡言乱语什么!” “有没有胡言乱语,娘娘自己心里清楚。” 陆听岚心中叹了口气。 她知道,令贵妃对栎王,终究是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上一世,栎王风流成性,府中姬妾成群,先不说令贵妃如何跟栎王扯上的关系,就论栎王敢从皇帝身边抢人,就知晓栎王根本不是什么良人。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令贵妃虽然性格跋扈了一些,但也算是天真,这种性格的人又怎能斗得过那些浸淫后宫多年的老手呢? 陆听岚语气平静:“娘娘若真想出宫,也不是不可。” 令贵妃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冀的光芒:“真的吗?你愿意帮我?” “我可以帮你出宫,去看一看你心心念念的栎王,在宫外究竟是什么样子。” 令贵妃闻言,立刻破涕为笑,她紧紧抓住陆听岚的手,激动地说道:“栎王他待我极好,他一定会带我走的,他不会辜负我的!” 陆听岚想起上一世见到的栎王,那个醉卧美人膝,对正妻拳脚相加的浪荡王爷。 不会辜负? 确定不是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娘娘,无论如何,都要做好心理准备。” 令贵妃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 寝宫内,令贵妃与陆听岚低声商议着出宫的细节。 令贵妃先让彩月换上令贵妃的衣裳,令贵妃扮作彩月的模样,紧紧跟在陆听岚身后,离开了令贵妃的寝宫,朝着陆听岚暂住的宫殿走去。 陆听岚暂住的宫殿内,聂栖庭正看着书籍。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陆听岚身上。 下一刻,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陆听岚身后的“彩月”身上,眸光微凝。 “相公,妾身自作主张,还请相公恕罪。”陆听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从令贵妃的请求,到自己的安排,事无巨细,不敢隐瞒半分。 聂栖庭静静地听着,神色未变。 “彩月”走到聂栖庭面前,摘下头上的纱巾,露出令贵妃真容。 “内饰监大人,此事皆是臣妾的主意,与聂夫人无关,还请大人不要责怪她。”令贵妃盈盈下拜,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臣妾斗胆,恳请大人与聂夫人成全臣妾。” 聂栖庭看着跪在地上的令贵妃,语气冷淡:“娘娘可知,此事一旦败露,会牵连离镜轩,甚至会惹怒皇上?” “本宫知道,也知道这样很任性……可是,本宫真的想知道,栎王他……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决绝:“若是此番出宫,本宫发现栎王并非良人,本宫定会乖乖回宫,从此一心一意侍奉皇上。日后,大人若有所需,本宫定当竭尽全力,助大人一臂之力。” 聂栖庭冷笑一声:“本官不需要娘娘的助力,不过,娘娘想看清栎王的真面目,本座与夫人可以成全。” …… 此时,栎王府内,奢靡之气四处弥漫。 栎王宋齐钰半躺在床榻上,一个衣着暴露的侍妾正娇笑着喂他剥好的葡萄。 宋齐钰一手搂着侍妾,一手接过葡萄,漫不经心地丢进嘴里。 “王爷,”侍女翠儿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福了福身,“王妃有要事求见。” 宋齐钰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不见!让她别来烦我。” 翠儿不敢再多言,只得默默退下。 陆峥月站在门外,将屋内传来的莺莺燕燕听得一字不落。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侍女翠儿见陆峥月脸色不好,连忙劝慰道:“王妃息怒,王爷如今正在兴头上,您还是过会儿再来吧。” 陆峥月闭了闭眼,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屋内,宋齐钰被陆峥月打扰了兴致,挥挥手让侍妾退下。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令贵妃温婉的容颜,心中一阵烦闷。 他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次日清晨,皇宫内外一片喧闹。南巡队伍已准备就绪。 皇帝的銮驾停在宫门前,聂栖庭身着官服,神情肃穆地站在一旁。 陆听岚今日穿了一身浅紫色衣裙,站在聂栖庭身后,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彩月低着头,默默地站在队伍中。 繁琐的仪式过后,皇帝登上銮驾。 陆听岚则坐进了自己的轿子,然后向站在轿子旁的“彩月”招了招手,“彩月姑娘,进来吧。” “彩月”低着头,快步走进了轿子。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令贵妃紧紧握住陆听岚的手,激动地说道:“聂夫人,本宫真的要出去了吗?” 陆听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娘娘不必如此,现在只是出了皇宫,后面还有更凶险的关卡,万不可掉以轻心。” 令贵妃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晓,此行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所以,她一定会小心行事。 却不想就在这时,几名士兵拦住了陆听岚的轿子,语气生硬:“例行检查,请下轿。” 第九十三章 离镜轩的轿子也敢拦? 轿帘微微一动,暮雨探出头来:“此乃离镜轩的轿子,尔等好大的胆子!” 轿内,令贵妃紧紧抓着陆听岚的手,手心沁出了汗。 陆听岚依旧面色平静,只是轻轻拍了拍令贵妃的手背,以示安慰。 僵持之际,聂栖庭策马而来,走到士兵面前:“怎么回事?” 士兵们立刻跪下,“回大人,例行检查。” 聂栖庭嗓音冷漠,“离镜轩的轿子也敢拦?放行。” 士兵们不敢再阻拦,连忙让开了路。 脱离了最危险的关卡,令贵妃心中稍安。 轿子走远后,陆听岚故意开口:“彩月,我有些乏了,想休息片刻,劳烦去前面帮我买些糕点。” 说完,她压低声音:“娘娘,明日辰时,城西十里亭,切莫误了时辰。” 令贵妃心中明白,这是陆听岚在给她制造离开机会。 她立刻不言语,掀开轿帘,走了出去,临行前,她深深望了陆听岚一眼,转身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陆听岚凝视着令贵妃远去的背影,黛眉微蹙。 她无法预知栎王会如何对待乔装打扮的令贵妃,也无法保证令贵妃能否全身而退,只能盼着令贵妃今日能早日死心。 夜幕降临,南巡队伍在官道旁的客栈落脚。 陆听岚用过晚膳,却依旧心神不宁的在房中来回踱步。 聂栖庭见她如此焦躁,挑眉问:“夫人还在担心贵妃娘娘?” 陆听岚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忧虑:“相公,我总觉得有些不妥。栎王生性风流,令贵妃娘娘此举,怕是……” 聂栖庭:“有些事情,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明白其中的利害。旁人说得再多,也不及她自己幡然醒悟。” 只怕令贵妃的痴心,终究是一场镜花水月。 陆听岚沉默了片刻,她明白聂栖庭的意思,令贵妃的命运,掌握在她自己手中。她能做的,只有尽力而为,至于结果如何,只能听天由命。 就在这时,门外一名婢女匆匆赶来:“聂夫人,皇上身体不适,派您速速前往。” 此时,皇帝面色苍白的倚在客栈的床上,眉头紧锁。 御医傅良弼躬身立于床侧,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已试过多种方法,却依旧无法缓解皇帝的头痛。 “皇上恕罪,臣无能…” 此时,王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聂夫人到!” 陆听岚一身素净的衣裙,缓步走入寝殿,行礼道:“臣妇见过皇上。” 皇帝强打起精神,挥了挥手:“聂夫人,朕的头疼难忍,御医束手无策,你快来看看。” 陆听岚上前,仔细诊脉,又观察了皇帝的舌苔和面色,心中已有了定论。 她先是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取出一小瓶药丸,递给皇帝:“皇上,此药可暂时缓解疼痛,请服下。” 皇帝服下药丸后,疼痛果然减轻了不少。 “聂夫人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比朕的御医强多了。” 皇帝又休息了片刻,精神好了许多,便让陆听岚退下。 傅良弼回到御医的房间,将手中的药箱重重地摔在地上:“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走了什么狗屎运,让皇上如此器重!” 同僚赵御医见状,连忙劝道:“傅太医慎言!聂夫人之前为太后和令贵妃娘娘诊治,皆药到病除,医术岂是浪得虚名?” 傅良弼冷笑一声:“不过是些妇科杂症,能有多大本事?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赵御医摇了摇头:“傅太医此言差矣,聂夫人的父亲可是陆神医啊!” 傅良弼不屑地撇了撇嘴:“陆神医?哼,他根本不配‘神医’的称号!” 赵御医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问道:“那聂夫人的母亲呢?” 赵御医的话让傅良弼沉默了片刻。 岁月模糊了那个女子的容颜,但却无法磨灭她当年妙手回春的震撼。 当年太后病危,群医束手无策,唯有她力挽狂澜,至今仍让人叹为观止。 傅良弼忆起当年,心中五味杂陈。 赵御医轻叹,“现在的陆听岚,的确有几分她母亲当年的风范。” 与此同时,栎王府内。 乔装成彩月的令贵妃,好不容易买通了守门的下人,才得以从偏僻的角门溜进王府。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哎,你是谁?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令贵妃抬头,只见一个身着碧绿衣裙的丫鬟,正一脸鄙夷地打量着她。 这丫鬟正是陆峥月的贴身侍女,碧春。 令贵妃强作镇定:“我是新来的粗使丫鬟,迷路了……” 碧春上下打量着令贵妃,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新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去,把那边的夜香倒了。” 令贵妃正欲拒绝,碧春却冷笑一声:“怎么?不愿意?进了栎王府,就得听我的吩咐。今天这夜香,你倒也得倒,不倒也得倒!” 碧春说着,又叫来了几个丫鬟,将令贵妃围在中间,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 令贵妃心中焦急,却又不敢声张,只得低声下气地哀求:“姑娘,我身子不适,能不能……” “少废话!”碧春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耍什么花样,今天你必须把这夜香倒了!” 此时,栎王的侍卫听到外面的吵闹声,走了出来。 碧春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没事,一个新来的丫鬟不懂规矩,我教训她一下。” 侍卫随意地扫了一眼被围在中间的令贵妃,便转身回了房间。 令贵妃绝望地呼救,却淹没在丫鬟们的嬉笑声中。 “外面何事喧闹?”栎王宋齐钰不耐烦地问,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漫不经心。 侍卫躬身答道:“回王爷,不过是一个不听话的小侍女,碧春姑娘正在管教。” 宋齐钰剑眉微蹙,刚才那一声呼救,细弱却又似乎带着一丝熟悉, 他起身欲往外走,却被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拉住。 今日的陆峥月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衬得肌肤胜雪,我见犹怜。 她娇嗔道:“王爷,您都好久没陪妾身了,好不容易得了空,怎么又要走?” 第九十四章 本王的事,你少管 宋齐钰犹豫片刻,终是坐了回去。 夜深露重,此时的令令贵妃坐在涮洗马桶的地方,依旧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是你吗?” 令令贵妃身子一僵,不敢置信地回头。 只见,宋齐钰就站在她身后,眼中满是震惊和心疼:“我听见你的声音,觉得很熟悉,就出来看看,果然是你!” 令令贵妃再也忍不住,将头埋在他的胸膛,放声痛哭。 而此时的陆峥月猛地从床上坐起,发现身旁空空如也:“王爷呢?” 碧春低着头,不敢答话。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房间。陆峥月怒目圆睁的抬手扇了她一巴掌:“问你话呢!王爷在哪里?” 碧春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奴婢……奴婢不知……” “废物!” 陆峥月气势汹汹地来到宋齐钰的房间门口,听到里面的动静愣住了。 宋齐钰的房间向来不许任何女子进入如今,房门紧闭,里面隐隐传出说话的声音。 陆峥月心中的气愤迅速蔓延。她一把推开了房门。 只见宋齐钰坐在桌边,正温柔地替一个女子整理头发。那女子低着头,看不清容貌,但从身形来看,像个小侍女。 陆峥月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她冲上前去,指着那女子,厉声质问:“王爷,这是怎么回事?” 宋齐钰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本王的事,你少管。” “少管?”陆峥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王爷为了一个下贱的侍女,竟然让我少管?王爷可别忘了,我才是你的王妃!” 宋齐钰冷冷地看着她,“王妃?你担得起这两个字吗?” “你……你什么意思?”陆峥月的声音颤抖。 宋齐钰站起身,冷笑一声:“本王迟早会休了你。” “休了我?” 听到这话,陆峥月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她怎么也想不到,宋齐钰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王爷,我才是你的妻子!你现在竟然为了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贱人,就休了我?” 陆峥月哭闹着朝着令令贵妃抓去:“行,我倒是要看看,这个贱人到底是谁!” 宋齐钰哪肯给陆峥月闹事的机会,扬手就让人把陆峥月拖了出去。 不多时,房间内只剩下了令令贵妃和宋齐钰俩人。 令令贵妃低垂着头,纤细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王爷,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从此以后,我不是令令贵妃,您也不是栎王。” 宋齐钰没想到令令贵妃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离开?去哪里?” “天涯海角,哪里都好。” 宋齐钰猛地站起身,背对着令令贵妃:“你胡说什么呢?” 令令贵妃见宋齐钰生气了,她走到宋齐钰面前,拉住他的衣袖:“王爷,我没有胡说,我们走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过我们想要的生活,而且妾身会保护您的。” 宋齐钰冷笑道,“保护我?你拿什么保护我?” 令令贵妃咬了咬唇,眼中闪过决绝,“王爷,我知道您现在不想离开,也知道您不甘心,不如等到您成为太子,您在跟我一起离开如何?” 宋齐钰:“你觉得我会跟你离开吗?” 令贵妃没想到宋齐钰会拒绝。 而且她精心策划的一切,竟换来如此冰冷的三个字。 她咬了咬唇,一路跑出栎王府,来到城中一个热闹的街市。 此时的令贵妃腹中饥饿,她便随意找了个小摊坐下,点了几样小食。 几个市井混混见令贵妃气质不凡,便起了歹意,上前调戏。 令贵妃本就心情烦闷,此刻更是怒火中烧,正要呵斥,却突然被人拉到身后。 “姑娘,没事吧?”一个黑衣男子挡在她面前,语气冷冽。 令贵妃抬头,只见男子身形高大,正是聂栖庭身边的暗卫影一。 “娘娘,该回去了。” 影一护送令贵妃回宫的路上,令贵妃取出纸笔,给陆听岚写了一封信。 “陆姑娘,我愿赌服输,以后会好好待在皇宫。感谢你这一次的帮助,让我看清楚了栎王这个人。以后若有什么事情,尽管与我说。” 陆听岚收到信时,令贵妃已经回到皇宫。 她细细读了一遍,然后将信投入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随后,大部队继续南下,来到一个名叫乌兰的小镇。 聂栖庭在镇上租了一个院子,安顿随行人员。他和陆听岚则住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小院。 夜已深,陆听岚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医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这时,聂栖庭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陆听岚这才发现,已经这么晚了。 “大人怎么才回来?”陆听岚放下书卷,起身迎了过去。 聂栖庭的脸色在月色下显得有些疲惫,他解下披风递给一旁的暮雨,走到陆听岚身边坐下。 “皇上带着随从去了醉春楼。” “醉春楼?” “嗯。”聂栖庭的声音低沉,“说是路过,听到楼上传来一阵歌声,一时兴起。” 陆听岚显然并不相信这个说辞。“这么巧?” “谁知道呢。”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我怕夫人担心,就没跟过去。” 陆听岚嗔怪地瞥了他一眼。“相公倒是体贴。” 聂栖庭眼中闪过笑意:“我已安排了影卫在醉春楼附近,应该不会有大事。即便有人不轨,在动手之前,也会被解决掉。” 陆听岚点点头,然后准备休息。 聂栖庭看到陆听岚解开外袍,神情有些不自然。 注意到他的举动,陆听岚心中不禁有些好笑。她故意褪下外衣,只穿着一件轻薄的中衣,走到床边坐下。 “相公这是害羞了?”陆听岚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相公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太监,不是应该不会有反应吗?” 原本只是很随意的一句话,但聂栖庭的眼神立刻变得深邃。 他薄唇微抿,似是想说什么,却又最终没有开口。 陆听岚发觉聂栖庭的眼神很奇怪,她关切地问道:“相公可是身体不舒服?上次的伤口,可有好些了?” 聂栖庭猛地回想起上次陆听岚的手指在自己胸膛上游走,探查伤势的触感,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出房间,留下一句“夫人好好休息”,便没了下文。 陆听岚一头雾水的看着聂栖庭仓皇离去的背影,他今日的举动,实在古怪。 第九十五章 十二个时辰! 她摇摇头,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置身于一片花海之中,聂栖庭就站在她面前,温柔的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第二天,陆听岚睁开双眼。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梦中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 等洗漱完毕,陆听岚走出房间,一眼便看到聂栖庭也站在院子里,而且察觉到她的目光,还下意识地躲避她的视线。 “夫人,怎么了?” 陆听岚:“我昨晚梦见相公了。” 聂栖庭想起自己昨晚辗转反侧,也是梦到的一些不可描述的香艳场面,眸色略微有些深邃。 见聂栖庭不说话,陆听岚以为是自己唐突了。 她喃喃自语:“也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 聂栖庭心中郁闷,却不知该如何解释。他总不能告诉陆听岚,自己并非真正的太监吧? 用过早膳后,聂栖庭与陆听岚并肩而行,朝着皇帝下榻的小院走去。 侍卫见到二人,立刻上前行礼。“聂大人,聂夫人。” 聂栖庭沉声问道:“皇上可在院内?” “回大人,皇上还未回。”侍卫垂首答道。 聂栖庭眉头紧锁。“皇上出去多久了?” “回大人,约莫十二个时辰了。” 十二个时辰! 聂栖庭皇上彻夜未归,此事非同小可。 他正欲下令派人搜寻,一旁的陆听岚却拉住了他的衣袖。“相公,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聂栖庭转头看向陆听岚。“夫人有何高见?” 陆听岚压低声音:“大人,皇上此番微服私访,想必是不想让人打扰。若是我们贸然派人搜寻,万一冲撞了皇上,恐怕……” 聂栖庭沉吟片刻,觉得陆听岚言之有理。 “那依夫人之见,该如何是好?” “听闻皇上昨日去了醉仙楼……”陆听岚美眸流转,语气意味深长。 聂栖庭瞬间明白了陆听岚的意思。他随即吩咐道:“影一,你带几个人乔装打扮,随我前往醉仙楼。” 影一迅速召集了几名侍卫,跟随聂栖庭和陆听岚前往醉仙楼。 醉仙楼,乌兰镇上最大的青楼。 聂栖庭站在醉仙楼门口,随即看向身旁的陆听岚。“夫人,你为何也要跟来?” 陆听岚微微一笑。“妾身只是好奇,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凭借声音就将皇上迷得神魂颠倒,甚至留宿醉仙楼一整夜。” 聂栖庭心中也充满了疑惑。 据属下回报,那女子长相普通,身段也无甚特别之处,实在不明白皇上为何如此痴迷。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进了醉仙楼,陆听岚紧随其后。 包厢内余袅袅茶香。 聂栖庭与陆听岚相对而坐,有一搭没一搭地品着茶。 隔壁却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声音,女子的娇嗔与男子的粗声粗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不禁皱眉。 聂栖庭轻咳一声,正欲起身离开这乌烟瘴气之地,包厢外却传来侍卫低沉的声音:“大人,找到了。” 这是事先约定的暗号。 聂栖庭眸光一闪,起身推开房门,陆听岚紧随其后。 走廊尽头,一个身着青色锦袍的男子正搂着一个身姿婀娜的江南女子。那男子虽着平民服饰,却难掩贵气。 赫然便是微服私访的皇帝。 皇帝见到二人,连忙安抚怀中女子:“美人莫怕,朕只是碰到了几个熟人。” 待那女子被丫鬟引着离开后,皇帝才沉着脸走到聂栖庭面前,帝王威压瞬间释放:“聂栖庭,你好大的胆子!朕微服出巡,你竟敢跟踪至此,还把女子也带了来,成何体统!” 聂栖庭低垂着眸子:“皇上,您已彻夜未归,臣只是担心您的安危,所以才……” “担心朕的安危?还如此兴师动众?聂栖庭,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说完,皇上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侍卫退下。 包厢内,只剩下他们三人,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残留的脂粉气味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怪异。 “朕,准备带她回宫。” 聂栖庭:“皇上问过皇后娘娘的意见了吗?” 皇上原本笃定的神色出现了一丝犹豫。 聂栖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没想到,皇上竟会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动了真情。 陆听岚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在皇上和聂栖庭之间来回游移。 也不明白,那名女子到底哪里吸引了皇上的注意。 “朕…朕是真心喜欢她。” 皇上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到了朕这个年纪,也算是遇到了属于自己的感情。朕现在什么都不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她吸引,只想要将天底下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聂栖庭转身看了陆听岚一眼。 陆听岚淡淡挑眉,那个女子不过是青楼里一个普通的歌姬,名叫秀禾。容貌身段,皆属平常,唯一出众的,便是那能迷惑人心的歌声和笑容。 难不成…… 是有人故意为止? 陆听岚所想,聂栖庭也明白,但帝王之心,深不可测。皇上只是逢场作戏最好,但他担心,这背后或许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皇上沉浸在自己的情感世界里,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变化。 他继续说着对秀禾的痴迷,语气中充满了柔情蜜意。 出了醉仙楼,聂栖庭与陆听岚并肩而行,一路无言。 “夫人可有发现什么不寻常之处?” 陆听岚努力回忆着在醉仙楼的种种细节,秀禾的一颦一笑好像都很正常,但太过于正常了…… 不对…… 还有香味! 陆听岚猛地抬头,看向聂栖庭:“相公,您可还记得,秀禾身上,似乎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聂栖庭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香味若有似无,初闻并不觉得特别,可现在回想起来,却总觉得有些异样。”陆听岚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妾身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只是觉得这香味或许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聂栖庭:“夫人是认为,秀禾身上的味道有问题?” 陆听岚摇了摇头:“也不敢肯定。或许,只有寻个机会,给皇上把个脉,才能知晓究竟是何缘故,但皇上对那秀禾,可谓是维护至极。若是贸然行动,只怕会适得其反。” “此事,只能从秀禾身上入手。” 第九十六章 这秀禾,好深的心机! 翌日,皇上回了小院处理公务。 聂栖庭与陆听岚抓住时机,就前往醉仙楼。 此时,醉仙楼热闹非凡,聂栖庭一身玄色锦袍,陆听岚一袭月白色襦裙穿过喧闹的大堂,直奔秀禾的厢房。 厢房内,秀禾正对着铜镜梳妆。 镜中人眉目清秀,并无令人惊艳之处,陆听岚仔细打量了一番,又闻了闻房间里的味道。 果然…… 听到响动,秀禾看到陆听岚和聂栖庭,并无惊讶之色,反而盈盈一笑:“大人,夫人,请坐。” 聂栖庭懒得跟她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秀禾姑娘,想必你已知晓皇上的身份。” 秀禾嘴角噙着淡笑:“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秀禾不过一介歌姬,只求贵客欢心,又别无他求。” 她语气平静,仿佛真的只是一位普通女子。 这秀禾,好深的心机! 聂栖庭与陆听岚交换了一个眼神,皆觉得今日怕是中了秀禾的圈套。 就在此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皇上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走到秀禾面前,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然而,看向聂栖庭的眼神却瞬间变得冰冷凌厉:“你二人随我来。” 聂栖庭和陆听岚心中皆是一沉,跟随皇上来到隔壁的包厢。 此时,皇上脸色阴沉的紧盯着聂栖庭。 “聂栖庭,你什么意思?朕难道是白当的,竟让你如此不信任朕,担心朕会被一个小小歌姬欺骗?” 聂栖庭神色恭谨,不卑不亢:“皇上圣明,奴才不敢。只是秀禾姑娘来历不明,行事诡谲,奴才不得不防。”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皇上龙体为重,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皇上脸色稍缓,却仍有些不悦:“朕自有分寸。不过你倒是说说,这秀禾究竟有何不妥之处?” 聂栖庭垂眸,将昨日醉仙楼的异香和秀禾的言行举止细细道来,言语间不露痕迹地提醒皇上,秀禾可能别有用心。 皇上听罢,看向陆听岚:“你精通医术,可否为朕诊脉?” 陆听岚立刻上前,手指搭上皇上的手腕,细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包厢内寂静无声,陆听岚黛眉微蹙,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但她却收回手,谨慎的低头缓缓起身:“皇上龙体安康,甚至比前两日的状态更佳。” 皇上闻言,瞬间龙颜大悦:“朕就说,秀禾是朕的福星!你二人太过多虑了。” 聂栖庭和陆听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担忧。 但陆听岚则更加担忧。 皇上的脉象确实强劲有力,并无异样,但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反正朕心意已决,即刻回京!朕要给秀禾一个名分!”皇上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陆听岚诧异的地看向聂栖庭。 秀禾入宫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太多了。 聂栖庭早已料到皇上会如此,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微微颔首,示意陆听岚稍安勿躁。 等离开包厢后,陆听岚欲言又止:“相公……皇上这……” 聂栖庭轻轻摇了摇头,立即安排大部队开始往京城折返。 因为皇上沉迷于与秀禾游山玩水,原本半个月的行程,这次足足花费了一个月时间。 而此时京城中早已传遍了皇上身边出现一位神秘女子的消息,更传言这位女子手段了得,让皇上对她目眩神迷,甚至不理朝政。 皇上也不负众望的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聂栖庭全权处理。 栎王原本就对秀禾的事情颇有微词。 此刻见皇上如此,更是怒火中烧。 这个秀禾是什么来头? 竟让父皇沉迷至此?最重要的是凭什么父皇会让聂栖庭全权处理? 难不成……这个秀禾是聂栖庭找来迷惑父皇的? 待皇上离开后,栎王几步走到聂栖庭面前,怒气冲冲地质问道:“聂栖庭!你究竟对父皇说了什么?为何父皇会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你处理?” 聂栖庭神色不变,“栎王殿下若有疑问,不妨亲自去问皇上。。” 栎王怒极反笑,:“如果本王能问出来,还问你这个奴才做什么?!” 栎王自从与聂栖庭翻脸之后,对他的言辞越发不注意,一句奴才更是将聂栖庭猜到了脚底下。 这时,仁王走到聂栖庭面前。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与栎王的暴怒形成鲜明对比:“聂大人,日后还望多多指教。” 等回到自己的府邸,仁王将幕僚召集起来。 “聂栖庭如今权倾朝野,你们怎么看?” “王爷,依属下之见,这秀禾的出现,未免太过蹊跷。会不会是聂栖庭故意安排在皇上身边的?”幕僚小心翼翼地揣测。 仁王眼中闪过精光,“有可能,去查清楚秀禾的底细!” …… 就在聂栖庭回到府中时,陆听岚正若有所思的坐在窗边。 聂栖庭走到她身后,“夫人在想什么?” “妾身在想秀禾此番入宫,看似风平浪静,但日后必有更大的风浪。” “夫人多虑了。” 陆听岚摇了摇头,“想想看秀禾入宫,在外人看来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是你。” 聂栖庭看着陆听岚没说话。 陆听岚继续分析道:“皇上如今沉迷于秀禾,无心朝政,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大人处理。大人的权力,如今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受益吗?” 她逻辑清晰的将自己的分析娓娓道来。 “所以,这一切是你故意安排的吗?秀禾的出现,皇上的宠爱,朝政大权的旁落……” 聂栖庭没有立刻回答:“夫人何以见得?” “都是莫须有的猜测。”陆听岚心知,连她这个枕边人都这么觉得,更何况是那些敌对聂栖庭的人? 而且…… 聂栖庭应该没必要将锋芒暴露的这么彻底,他应该也不会这么蠢。 陆听岚的心中像压了一块巨石,为了不胡思乱想,她干脆和暮雨去街上闲逛,却不想在不远处的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秀禾? 她怎么出宫了? 陆听岚快步追了上去:“秀禾姑娘?” 第九十七章 我并非叫秀禾 女子闻言回过头,眼中闪过疑惑:“姑娘可是认错人了?我并非叫秀禾。” 陆听岚愣住了, 女子的容貌,与秀禾几乎一模一样,但气质却截然不同,秀禾妩媚动人,而眼前的女子则显得温婉娴静。 世界上真的会有两个如此相似的人吗? 陆听岚匆匆回到府中。 此时的聂栖庭正坐在窗边看书,陆听岚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按住他正要翻页的手,“相公,你相信这世上有两个长相完全一样的人吗?” 聂栖庭嗓音低沉:“小姐为何如此问?” 陆听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我今日在街上,看到了另一个秀禾。” “你在哪里看到的?” “就在……就在济世堂出来之后不远处的一处集市上。” 聂栖庭没有说话,立刻动身吩咐身后的影一,“去查!务必找到她,带到我面前!”影一领命,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聂栖庭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陆听岚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陆听岚也意识到,聂栖庭早就知道秀禾的身份不简单,甚至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她还是压下了质问的冲动。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与秀禾相似的女子,或许能解开这其中的谜团。 “相公,妾身先去忙了。” 陆听岚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沉闷,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她叫上丫鬟暮雨,一起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里,一株梅花傲然绽放。 陆听岚轻抚着娇嫩的花瓣,疑惑地看向一旁的侍女:“这梅花……” “回小姐,这是大人特意命人从南方移栽过来的,说是知道小姐喜欢梅花。”侍女恭敬地回答。 陆听岚心中一暖,回到房间,就开始着手炼制压制噬心蛊的药材。 不多久,药香就在房间里氤氲开来。 就在聂栖庭傍晚回到府中时,陆听岚迎了上去,“相公,用过晚膳了吗?” 聂栖庭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已经用过了。” 陆听岚这是才注意到聂栖庭的身上沾染着一股胭脂香气,这股味道并非她常用的香料。 难道……他去找那个与秀禾相似的女子了? 陆听岚决定,明天一早,一定要找聂栖庭问个清楚。 晨光熹微,陆听岚已梳妆完毕,她径直前往聂栖庭的书房,却在门口被影一拦下。 “小姐,大人一早便出去了。”影一垂首,语气恭敬。 陆听岚秀眉微蹙,“出去了?去哪儿了?” “这……”影一面露难色,“大人吩咐,现在还不是时候告诉小姐。” 陆听岚心中疑虑更深,聂栖庭究竟在做什么?为何要瞒着她?难道真与那名酷似秀禾的女子有关?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了。” 等天色彻底暗下来,聂栖庭才疲惫地推门而入,他似乎并未注意到陆听岚的到来,径直走到书桌旁,坐下。 陆听岚平静的端着暮雨备好的糕点走了进来,“相公,可用过晚膳了吗?” “已经用过了。” 陆听岚注意到聂栖庭眼下的乌青,轻声问道:“相公最近似乎很劳累,是不是遇上什么事情了?” 聂栖庭看着陆听岚担忧的神情,心中一软,“无事,只是些琐碎的宫务,小姐不必担心。” 陆听岚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那天在街上遇到的,与秀禾姑娘容貌相似的女子,相公可有找到?” 聂栖庭嗓音依旧散漫:,“小姐莫要多想,找到本座定会跟你说。” 听到这个回答,陆听岚只是福了福身,转身离开了书房。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脸上恬静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是一丝沉重,虽然聂栖庭安慰了她,但她仍然觉得,有些事情他并没有告诉她全部的真相。 …… 次日傍晚,陆听岚在房间中看医书,突然发现院内仆从匆匆往外走,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下一秒,暮雨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小姐,不好了!大人……大人他带着一个女人回来了!” 女人? 是那个与秀禾相似的女人被接回来了? 陆听岚想到方才聂栖庭的话,眼底闪过冷淡:“我知道了,如果大人喊我去用晚膳,就说我身体有些不舒服,便不出去用了。” 暮雨看着陆听岚冷淡的模样,有些疑惑。 小姐怎么突然感觉这么生气? 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子,不会破坏大人和小姐之间的感情吧? 夜幕降临,暮雨气汹汹的潜入了段蓉的住处。 聂栖庭给那个女子安排的了一个极其精致的小院,而且位置很安静,此时的段蓉正坐在窗前,对着铜镜梳妆。 她身穿一件淡粉色衣裙,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眉眼间带着妩媚。 看见暮雨突然出现,段蓉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不是聂夫人身边的暮雨姑娘吗?” 她语气亲热,仿佛是多年的好友。 “暮雨姑娘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可是夫人有什么吩咐?” 暮雨原本紧绷的神经,在段蓉热情地招待下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段蓉。 这个女子看起来倒是容貌姣好,但完全没有小姐好看,也不知道聂大人看上她什么了? 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段姑娘冒昧打扰,实在抱歉,只是有些事情想请教姑娘。” 段蓉掩嘴轻笑,眉眼弯弯,“暮雨姑娘太客气了,有什么话尽管问,蓉儿知无不言。” 暮雨,“不知段姑娘是什么身份入的府?” 段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和聂大人嘛,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她拖长了尾音,更添了几分神秘,“只是大人事务繁忙,蓉儿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罢了。至于其他的都是女儿家的私密事,怎好对外人言说?” 女儿家的私事? 暮雨听得更来气了! 这不明摆着就是说她和聂大人之间有猫腻吗?! 暮雨带着满腹疑虑回到了陆听岚的房间。 此时陆听岚坐在窗前翻看着一本医书,她的神情淡然清冷,丝毫没有受到外界的丝毫干扰。 但在暮雨看来,小姐肯定非常难过! 似乎是察觉到暮雨欲言又止的神色,陆听岚好奇反问:“你怎么了?” 暮雨纠纠结结的开口:“小姐,奴婢已经帮您问过了!” 第九十八章 有什么好生气的? “问什么?” “就是那个被大人接回来的女人啊!”暮雨见自家小姐不急不缓的,气的眼睛都要喷火了:“您是不知道那个女人多绿茶!提起大人还害羞带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以侍妾身份进府的呢!” 陆听岚被提起了几分好奇,“她都说了什么?” 暮雨将段蓉的话变本加厉的说了几句,还说这个段蓉压根就没有好心思。 陆听岚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出乎意料的是,陆听岚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就这些?” 暮雨不解的点了点头,“小姐,您不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陆听岚继续翻看着医书,“她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话音刚落。 聂栖庭就从门外推门而入,暮雨刚想说什么就被陆听岚给眼神制止了,暮雨不情不愿的福身离开。 陆听岚像往常一样放下书卷,为他斟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 “相公回来了。” 聂栖庭接过茶盏,剑眉微挑,“夫人,怎么这么晚还没有睡,可是有事要与本座说?” 陆听岚摇头,“并无要事,只是觉得相公辛苦了。” 聂栖庭却将茶盏放在桌上。“你我如今已是夫妻,何须如此见外?心中若有疑惑,尽管说出来便是。” 陆听岚眼底划过一丝狡黠。“这可是相公让我开口的。待会儿妾身若是问出什么,相公可不能恼羞成怒。” 聂栖庭“夫人尽管问便是。” 陆听岚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段蓉究竟是什么身份?” 聂栖庭似乎早已料到她会问起此事,“不过一个不足多谈的小角色罢了。” “哦?一个小角色,竟能让相公如此上心?” 聂栖庭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抓住了她话中的重点,他低沉的笑声带着戏谑,“夫人这是……吃醋了?” “相公说笑了,妾身怎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吃醋?” 聂栖庭笑意更深了。 陆听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索性将段蓉对暮雨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女儿家的私密事,怎好对外人言说?” 聂栖庭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嘴角勾起冷笑:“她倒是好大的胆子。” 陆听岚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气息,淡淡接话:“相公这般说,岂不是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段蓉身上?若非相公默许,她一个寻常女子哪来的胆子如此放肆?” “而且她与秀禾长得如此相似,相公恐怕也没这么胆子敢跟皇上抢女人。” 聂栖庭破天荒的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黑眸微眯:“既是夫人觉得她碍眼,寻个由头将她送离便是。” “不妥。” 陆听岚摇了摇头,“此人行事古怪,相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再观察一段时间为好。” 聂栖庭“夫人,可是还在吃醋?不过如今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保她一条性命,旁的,与我无关。” 保她一条性命? 陆听岚想起上一世,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但她依稀记得,那时似乎存在一个神秘的组织,好像叫做“射月”……难道段蓉是射月的人? 聂栖庭挑眉,“在想什么?” “没什么。”陆听岚回过神,摇了摇头,“只是没休息好,有些失神罢了。” 聂栖庭立刻说道:“既然累了,便早些休息吧。” …… 次日,暮雨前来叫醒陆听岚,轻声道:“小姐,该用膳了。” 陆听岚揉了揉眉心,起身。梳洗过后,便去了膳厅。 雕花食案上,摆放着几碟精致小菜,一碗清粥,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陆听岚正准备用膳,便听得一阵环佩叮当,抬眼望去,段蓉径直走到陆听岚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碗筷,便要开吃。 暮雨连忙上前阻止,“段姑娘,您的膳食已经备好,在您院中……” “我偏要在这里吃。”段蓉下巴微抬,语气娇蛮。 跟在段姑娘身后的婆子也跟着劝道:“姑娘,您还是回院子里用膳吧,这……” 段蓉却打断她们的话:“我喜欢在这里吃,怎么了?九千岁又没说不许我在这儿吃。” 陆听岚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她。 暮雨和婆子面面相觑,不敢再劝。 段蓉得意地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酸溜溜的:“聂夫人,你说这九千岁,怎么就对你如此冷淡呢?你看我一来,他便允我住在府中,可见还是喜欢我这般活泼的。” “小姐若是识趣,不如早些离开九千岁,免得日后难堪。” 陆听岚依旧不语,只是淡淡地笑着,那笑容却让段蓉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段蓉见她不说话,越发来劲,到最后,她猛地站起来,将筷子重重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刚才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管家匆匆走来,向陆听岚行礼道:“夫人,段姑娘的父母在府外求见,说是要接女儿回去。” 这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陆听岚淡淡地扫过段蓉。“既如此,那就请进来吧。” 段蓉一听,立刻尖声叫道:“不许去!谁让你去请的!让他们回去!我事情做好了自然会回去!” 管家并未理会段蓉的无理取闹,只是恭敬地垂首立于一旁,等待陆听岚的进一步指示。 见管家不听自己的,段蓉怒火中烧:“你敢不听我的?九千岁在乎我!我很快就是这府上的当家主母了!你敢不听我的话!” 管家闻言,求助似的看向陆听岚。 陆听岚神色依旧淡漠,语气却不容置疑。“去请段老爷和段夫人进来。” 管家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快步离去。 段蓉见自己的话对管家和陆听岚都毫无作用,心中对陆听岚的恨意更甚。 她趾高气扬地走到陆听岚面前:“我告诉你,我不嫌弃他是个太监!没有人能做到我这样!你应该识相点,赶紧把位置让给我!” 陆听岚看着眼前这个被嫉妒和欲望冲昏头脑的少女,只觉得荒唐可笑。 到底是谁给她的自信,让她觉得能得到聂栖庭的青睐? 就因为她长了一张和秀禾一样的脸? 第九十九章 你为什么打我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段蓉的父母被管家引了进来。 而段蓉那句“我不嫌弃他是个太监”恰好被二人听了个正着。 “啪——”的一声脆响,段母气的扬手给了段蓉一个响亮的耳光。 段蓉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娘,你…你为什么打我?” 段母却看也没看她,径直走到陆听岚面前,祈求的磕在地砖上:“夫人,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蓉儿她年纪小不懂事,一时糊涂才口出狂言!老妇教女无方,还请夫人恕罪!” 段父亦是跟着跪下,连连磕头。“夫人,小女不懂事,冲撞了您,还望您海涵!” 看着段家二老惶恐的模样,陆听岚心知段蓉的嚣张跋扈,显然是平日里被父母娇惯的结果。 她知道段母是真的爱护这个女儿,否则也不会如此低声下气地恳求自己。 陆听岚语气不由的柔和了几分:“段老爷,段夫人请起吧,我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段母闻言,正要开口,却被段蓉尖锐的声音打断:“娘,你干什么给她下跪!她算什么东西!九千岁喜欢的是我,她什么都不是!” 段母又被女儿这番话惊得脸色煞白。 她不知道自家女儿是怎么了? 况且九千岁不是个太监吗?一个太监怎么就…… 就在这时,聂栖庭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哦?本座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本座怎么不记得了?” 转身看去。 只见聂栖庭一身玄色蟒袍,负手立于门口。 他的神色冷峻,目光直直地落在段蓉身上,令她如坠冰窖。 段蓉整个人僵在原地,方才的嚣张气焰,更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聂栖庭缓步走到陆听岚身边:“之前留你在府中,是另有原因。既然你如今给夫人添麻烦,那本座也就没有留你的必要了。” 段蓉颤抖着问道:“是因为我爹娘吗?你嫌弃他们身份低微,所以也不喜欢我了?” 聂栖庭眼底划过厌恶,没有回答。 段父见状,连忙上前拉住段蓉和段母:“九千岁,夫人,是小女不懂事,冒犯了两位,还请两位恕罪!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管家将段家三口送到府门口。 段蓉却死活不肯离开,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就这样从指缝间溜走,巨大的落差让她几近崩溃。 段父抬手便给了段蓉一巴掌:“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走!” 这一巴掌,彻底打碎了段蓉的幻想,失魂落魄地跟着父母离去。 管家回到府内,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禀报给聂栖庭。 陆听岚闻言开口道:“相公,我担心段蓉知道真相后会更加难以接受,不如让暮雨跟着他们,暗中保护,也避免她做出什么傻事。” 聂栖庭略一思忖,便点头同意:“也好,那就让影一带人跟着,暮雨也一同前去。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 影一和暮雨悄无声息地缀在段家三口身后。 段蓉哭哭啼啼,段母不停地安慰,段父则阴沉着脸,周围的街坊邻居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段家的这场闹剧,俨然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回到家中,段父就开始收拾行李。 “我不走!我不回江南!”段蓉哭喊着,泪水糊了一脸。 段父怒火中烧,扬手便是一巴掌:“丢人现眼的东西!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段母心疼地搂住女儿,柔声劝道:“蓉儿,听娘的话,咱们回去吧。九千岁那样的人,不是咱们高攀得起的。” “娘!我爱他!我真的很爱他!”段蓉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袖,哭得撕心裂肺。 段母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眼中满是无奈:“蓉儿,九千岁他……他是个太监啊!” “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太监!我就是爱他!”段蓉的语气近乎疯狂。 段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段蓉厉声道:“你要是再执迷不悟,我就和你断绝父女关系!” “断绝就断绝!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父亲!不站在自己女儿这边,反倒帮着那个陆听岚!”段蓉歇斯底里地吼道。 段父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老头子!老头子!”段母惊呼,慌乱中将段父送去了济世堂。 段蓉看着昏倒的父亲,心中却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涌起一股怨恨。她恨父亲的迂腐,恨陆听岚的阻挠,更恨聂栖庭的无情。 段蓉的眼神逐渐变得阴狠。 不行,她绝不会就此罢休。 趁着母亲不在,段蓉偷偷溜出了家门,朝着离镜轩的方向跑去。 影一听到院子里没了动静,心中一沉:“不好!段蓉不见了!” 暮雨和影一立刻分头寻找,却始终不见段蓉的踪影,然后立即返回离镜轩,准备将此事禀报给聂栖庭和陆听岚。 路过济世堂时,却发现门口围满了人,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济世堂治死了两个人!” “真的假的?济世堂可是远近闻名的医馆啊!”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的!那两个人都七窍流血,死状可惨了!” 影一和暮雨对视一眼,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随后暮雨乔装打扮一番,混迹于济世堂外的人群中,细细打探了一番。不多时,她面色凝重地回到影一身边。 影一立刻上前:“如何?” 暮雨压低声音:“听闻济世堂中死了两人,便是段蓉的父母。” 影一倒吸一口凉气:“她父母怎么死了?不是才刚刚出门吗?” 两人不敢耽搁,快步返回离镜轩,径直走向陆听岚的院子。 陆听岚此刻正听着管家汇报济世堂发生的事情,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寒霜。 “夫人,那对夫妻正是段蓉的父母,说是段父突发急病,被段母送到济世堂,可不知为何,两人竟双双暴毙。现在官府已经介入,将济世堂的大夫李郎中和他的徒弟小六子控制起来了。” 济世堂的李郎中医术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绝非庸医,怎么会接连治死两人? 这其中,定有蹊跷。 管家又道:“夫人,段蓉此刻正在府外,哭闹着要见大人和您。” 陆听岚微微蹙眉,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段蓉此刻前来,恐怕还不知道她父母的死讯。 “让她进来。” 第一百章 她知晓了? 管家领命而去。 片刻后,一个守门的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夫人!不好了!段蓉说……说夫人害死了她的父母,要在府门外上吊!” 她知晓了? 陆听岚眸光一沉:“快去把她带进来!” 段蓉一进门,便哭喊着朝着陆听岚扑了过来:“陆听岚!你还我爹娘!你还我爹娘!” 陆听岚身形未动,任由段蓉抓着自己的衣袖,眼神平静如水:“段姑娘,你说我害了你的父母,可有证据?”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状若疯癫。 “不是你还能是谁?!我爹娘好端端的进了济世堂,怎么就突然死了?!定是你容不下我,所以才害了他们!” 陆听岚淡淡道:“段姑娘,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你说我害了你的父母,你想让我如何偿命?” 段蓉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芒:“你离开大人!把主母之位让给我!如此便算偿命了!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陆听岚冷笑一声,让段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贪婪太过明显,立刻换上了一副哭哭啼啼的模样:“夫人,蓉儿只是想要一个说法……我的爹娘死的不明不白,蓉儿…蓉儿要一个公道……” 说完,聂栖庭正巧从门外走进来。 段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了过去:“大人!你要为蓉儿做主啊!蓉儿的爹娘……他们……” 聂栖庭身形一闪,迅速避开了段蓉的投怀送抱。 段蓉没想到自己会扑了个空,一头撞在了旁边的红木桌角上,碰的一声闷响,随即晕了过去。 聂栖庭看着躺在地上的段蓉,眉眼冷漠:“怎么回事?” 见他语气不悦,陆听岚淡定的喝了口茶:“相公,妾身可什么都没做,您不会是怀疑臣妾了做什么吧?” “夫人要是做什么,还用得着她来闹事?”聂栖庭冷冷的瞥了眼躺在地上的女子:“不过本座倒是希望夫人做点什么。” 如果不是为了她与宫里的那个女人长得一般无二,他压根就不想将她带回来,不…… 他就不应该把她带回来。 让她凭着这张脸自生自灭。 “虽然相公相信妾身,但妾身还是解释一下吧,当时影一和暮雨都在段家附近,亲眼看着段父奇迹昏厥,却不知为何到了济世堂后被人害死。” 陆听岚缓缓道,“而且,凶手显然对段父段母的行踪了如指掌,一定是暗中盯梢许久。更重要的是,敢在济世堂这样人多眼杂的地方行凶,可见其武功不弱,下手狠辣。” 聂栖庭听着陆听岚的分析,深邃的眸子中闪过精光。 而且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只有一个可能。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射月!” “这段时间,夫人不要去医馆了,官府和济世堂的事情,本座会处理。” 话未说完,聂栖庭身形猛地一滞,一丝鲜红的血迹蜿蜒而下。 陆听岚一眼便看出聂栖庭的噬心蛊发作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金针如闪电般精准地刺入聂栖庭的穴位。 陆听岚看着聂栖庭苍白的脸色,心中涌起心疼。“相公,此事既与济世堂有关,段蓉又处处针对妾身,她醒来定会将脏水泼到妾身身上,所以段蓉不可能一直被控制在府上,此事还是妾身出面解决为好。相公只需关注皇上近期的举动。” 她略微停顿,继续说道:“最近宫中传来消息,皇上龙体欠安,频发偏头痛,仁王恐会提前上位。但栎王不会善罢甘休,相公还需防范即将到来的宫变。” 聂栖庭惊讶于陆听岚对局势的清晰把握:“夫人去试一试也无妨,但若事有不谐,本座定会出面。” 就在聂栖庭回到房间休息,晕倒的段蓉才悠悠转醒。 段蓉环顾四周,发现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她一人,立刻气急败坏的喊道:“都是死人吗!”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先前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只剩下满腔的怨恨和不甘。 “堂堂聂夫人,竟然害死了我爹娘!现在又把我扔在这里!” 陆听岚从门外走进来,就听到了这通控诉。 她神色平静,语气淡然的接话:“段姑娘,你父母的死与我无关。他们只是碰巧在济世堂,被别人狠下毒手。” “碰巧?济世堂的大夫都说,我爹娘是中了剧毒而亡!你敢说不是你下的毒?!我爹娘一直都是平头百姓,平时连邻居都不敢得罪,怎么可能得罪人,还丢了性命?分明就是你,是你嫉妒我,所以才害死了他们!” 陆听岚语气冰冷,带着嘲讽:“你真是愚蠢至极,连自己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 被人盯上了? 段蓉脸色微微一变:“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还不明白?”陆听岚讽刺一笑:“你最近就没觉得总像是有人在跟踪你吗?又或者你没觉得身边多了很多人吗?” 听着描述,段蓉眼底闪过迷茫。 这段时间,她的确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但细细一找后又什么都没有。 肯定是陆听岚在骗她! 段蓉歇斯底里地喊道:“是你!一定是你!你派人跟踪我,然后又害死我爹娘,就是为了撇清自己的嫌疑!” 陆听岚算是被段蓉的愚蠢彻底打败了。 “段姑娘,聂大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你父母的死,是因为你被‘射月’组织盯上了,他们才是真正的凶手!” “‘射月’?那是什么东西?” “你有时间问我,不如想想到底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们,显然你父母,就是因为受到你的牵连才死去的!” 段蓉似乎是想都了什么。 她面色瞬间惨白,忽然她只觉得嗓子痒痒,一阵剧烈地咳嗽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喷洒在地上。 陆听岚见此,立刻上前一步欲要查看段蓉的伤势,“段姑娘,让我替你看看。” 段蓉却猛地挥开陆听岚的手,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敌意,“别碰我!就是你害死了我爹娘!你休要狡辩!” 第一百零一章 怀疑 这姑娘真是油盐不进。 陆听岚迅速从袖中取出银针,快准狠地封住了段蓉的穴道。 段蓉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想喊,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片刻之后,陆听岚将银针一一取出。 段蓉顿觉浑身轻松了不少,先前胸口的闷痛也减轻了许多,她从一开始的怀疑变成了迟疑:“真的是那个所谓的射月?” 陆听岚收起银针,淡淡回复:“只能说是怀疑,没有具体的证据。” 听闻此言,段蓉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但她不是为了父母的死而哭,而是为了自己的未来,为了自己的性命。 她害怕,害怕下一个死的人就是自己。 “求你帮我……我还不想死……一定要将幕后动手的人抓起来……” 陆听岚轻叹一声,终究还是答应了段蓉的请求。 “我会尽力。” 毕竟段蓉是她目前唯一的线索,虽然段父和段母的死是一场不幸的意外,却也成了她手中的筹码。 段蓉担心陆听岚不守信用,跌跌撞撞的起身:“我要跟着你!我要一直跟着你!” 陆听岚无奈地放下手中的衣服,“段姑娘,你难道要看着我换衣服不成?” 段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身走出了房门。 陆听岚换好衣服打开门,却发现段蓉晕倒在门外,身上插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陆听岚立刻上前将段蓉抱进屋内,段蓉悠悠转醒,茫然地看着陆听岚,“发生什么事了?” 陆听岚仔细地观察着段蓉的神色,“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很困……”段蓉揉了揉眼睛,“刚才是不是睡着了?” 陆听岚没有说话,冷声吩咐暮雨:“暮雨,去请大人过来。” 暮雨领命而去。 段蓉听到陆听岚去喊聂栖庭,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多时,聂栖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段蓉的目光瞬间被聂栖庭吸引,她眼中流露出痴迷的神色,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暮雨一把拉住,重新按回了床上。 聂栖庭目光扫过段蓉,最后落在陆听岚身上。“夫人,发生了何事?” “段蓉刚才突然晕倒,身上还插着一枚银针,手法精准,像是射月组织所为。”陆听岚语气沉稳,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聂栖庭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射月?夫人可知,这是在离镜轩。” 陆听岚点头:“妾身知道,但刚才段蓉确实是在门外晕倒了,这也间接性的说明,咱们离镜轩可能有奸细。” …… 陆听岚和段蓉出了聂府,朝着京兆府衙而去。 段蓉一路沉默,眼中满是焦急和不安。 到了京兆府衙门前,陆听岚递上拜帖,并塞了一锭银子给守门的衙役。 “劳烦通报一声,就说陆听岚求见。” 衙役掂了掂银子的分量,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夫人请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片刻之后,满面堆笑地返回,“夫人,大人有请。” 陆听岚带着段蓉进了府衙,径直来到后堂。京兆尹早已等候多时,见陆听岚到来,连忙起身相迎。 陆听岚开门见山,“大人,民妇想见见济世堂的李大夫和小六子。” 京兆尹面露难色,“夫人,这……” 陆听岚挑眉反问,“大人可是有什么难处?” “不敢,不敢。”京兆尹连忙说道,“只是这案子尚未审结,按律例,外人不得探视。” 但九千岁的名号,在京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一个小小京兆尹,哪里敢得罪这位权倾朝野的人物? 京兆尹想来想去换了一副笑脸。 “夫人请便。” 陆听岚跟着衙役来到牢房。 潮湿阴暗的牢房里,散发着阵阵霉味,李大夫和小六子蜷缩在角落里,昏昏欲睡。 听到牢门打开的动静,两人看到陆听岚,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哭诉起来:“夫人,救命啊!我们冤枉啊!” 陆听岚安抚着两人,“别怕,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大夫和小六子哭诉道,“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段老爷和段夫人来抓药,我们也没做什么啊!” 陆听岚柔声问道:“你们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小六子抽泣着说:“段老爷和段夫人……他们一进济世堂就……就不对劲,畏畏缩缩的,像是在躲什么人似的……” 李大夫也跟着说道:“是啊,当时济世堂里很忙,我也没多在意。但是……但是我靠近他们的时候,感觉他们一直在发抖……” “李大夫,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段老爷和段夫人的?” 李大夫仔细回想了一下:“老夫在后面抓药,听到撞到在地的声音,才过去看看,谁知道他们已经不行了,不过我看他们身上到是有几枚银针。” “银针?” 陆听岚立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长的银针,递到李大夫面前,“你看看这枚银针,可与你从段老爷和段夫人身上取下来的相似?” 李大夫接过银针,仔细端详了片刻,脸色骤变,“极其相似!几乎是一模一样!你这是从哪里得到的?” 陆听岚立刻明白过来,有人在暗中追杀段蓉一家三口。 这与聂栖庭最初的推测不谋而合,但为什么要追杀段蓉?就因为她长了一张和秀禾一样的脸?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而段蓉再也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崩溃大哭,“夫人,求求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陆听岚淡声道:“我们尽力而为。” 段蓉却紧紧的抱住陆听岚,哭得更加伤心。 然而,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的脸上却闪过阴狠毒辣的神色。 离开大牢之后。 陆听岚又回到了府衙,段蓉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低垂着头。 而杜老爷则毕恭毕敬的候着,陆听岚轻声道:“大人客气了。只是希望大人秉公执法,莫要冤枉了好人。” 陆听岚的语气虽然平和,却隐隐透出一股压力。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杜老爷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赔笑道,“只是这案子现在还缺少关键证据,所以还不能轻易放人。” 陆听岚从袖中取出那枚细长的银针,放在桌上,“那大人可知此物?” 第一百零二章 彻查此案 杜老爷的目光落在银针上,原本堆满笑容的脸瞬间僵硬,。 但在短暂的失神后,他拿起银针,故作镇定地端详了片刻,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不过是普通的银针罢了,夫人为何如此在意?”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杜老爷的神情,淡淡道:“这银针,与杀害段老爷和段夫人的凶器极其相似,大人可要仔细查探才是。” 杜老爷干笑两声,“夫人放心,下官一定彻查此案,给夫人一个交代。” 陆听岚带着段蓉离开了县衙。 杜老爷目送着两人离去,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 他快步回到后院的书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纸,将银针仔细地包好,然后绑在一只信鸽的腿上。 不到半个时辰,信鸽又飞了回来,腿上绑着一张小小的字条。 杜老爷迫不及待地打开字条,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速杀李大夫、小六子,伪装畏罪自杀。” 杜老爷眼中闪过狠厉。 他立刻召集了几个心腹,低声道:“走,去大牢!” 离开了县衙,陆听岚却觉得心神不宁。 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方才在县衙大堂上,那杜老爷前后判若两人的模样。起初的点头哈腰,阿谀奉承,到后来眼神闪烁,故作镇定,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陆听岚脚步一顿。 她转头看向身后亦步亦趋的段蓉,语气凝重,“你先去前面的茶楼等我,我还有事要回衙门一趟。” 段蓉愣了一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陆听岚语气不容置疑:“无事,你且安心等我便是。” 段蓉乖巧地点了点头,朝着不远处的茶楼走去。 看着段蓉的身影消失在茶楼门口,陆听岚转身便朝着县衙的方向快步走去。 刚走到衙门口,便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那里,聂栖庭从容地走了下来,陆听岚快步上前。 “相公,你怎么来了?” 聂栖庭语气低沉:“影一回报,衙门似有异样。” 陆听岚将心中疑虑简要告知了聂栖庭。 聂栖庭当即吩咐影一:“去茶楼保护段蓉。” “是。”影一领命而去。 衙役见到聂栖庭,皆是惶恐行礼。 “杜江呢?”聂栖庭语气冷冽。 衙役战战兢兢地答道:“回九千岁,方才杜老爷带着几个侍卫去了大牢。” 聂栖庭和陆听岚对视一眼,两人心中皆是一沉。 聂栖庭立刻传令下去,“立刻控制大牢!” 说罢,便和陆听岚朝着大牢的方向疾步走去。 大牢之中,阴暗潮湿。 聂栖庭的人已经控制了整个监狱,杜老爷和几个侍卫被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李大夫和小六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见到陆听岚,两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夫人,这个狗官想害我们!” 陆听岚抬头看向聂栖庭聂栖庭缓缓走到被按在地上的杜老爷面前眼神冰冷如霜。 杜老爷此刻早已没了方才在陆听岚面前的镇定,满脸惊恐。 “九千岁饶命啊!九千岁饶命啊!”他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小的也是一时糊涂,求九千岁开恩,饶小的一命吧!小的只想等到退休之后回到江南养老!” 聂栖庭冷笑一声,深邃的眼底不带一丝温度,“本座倒要看看,是谁给了你熊心豹子胆,敢在天子脚下动用私刑!” 此言一出,杜老爷脸色惨白,却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聂栖庭眉峰一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来人,将这贪赃枉法的狗官抄家,所有家产充入国库!” “是!”侍卫领命而去。 不多时,侍卫便抬着几箱金银珠宝,以及几个瑟瑟发抖的女子回到了大牢。 另有一名侍卫手中,提着一只已然死去的信鸽。 杜老爷看到死鸽的瞬间,他猛地抬头,一口咬向自己的舌头。 陆听岚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的下巴,阻止了他的动作。 她冷笑一声:“想死?没那么容易!” 做完这一切,陆听岚走到聂栖庭身旁,低声说道:“看来这杜老爷背后之人势力不小。” 她素手轻翻,一颗晶莹剔透的药丸出现在掌心。“这是真话丸,或许能让他开口。” 聂栖庭看着那颗药丸,眼中闪过赞赏。“夫人果然心思缜密。” 陆听岚将药丸递给侍卫,侍卫将药丸强行喂进杜老爷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杜老爷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眼神也变得涣散。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一切。 其中包括射月所做的一切。 聂栖庭眼底闪过寒意:“果然是射月。” 陆听岚同样神色凝重。“只是没想到,射月的势力竟然已经渗透到朝野之中了。” 聂栖庭回想在朝堂之上与各位大人之间的交往, 每个人的言行举止都显得那么正常,仿佛戴着一张虚伪的面具,让人难以窥探其背后的真实面目。 陆听岚见状,柔声劝慰道:“相公不必忧心,我们已经掌握了线索,相信很快就能揪出幕后黑手。” 离开阴森可怖的大牢,小六子和李大夫已经被放了出来。 陆听岚安抚了两人几句,便开始仔细检查段蓉父母曾经坐过的椅子。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椅面,突然指尖触到了一块细小的凸起。 她小心地将那块凸起挑开,露出一截藏在下面的布料。 这布料质地细腻,纹路精美,一看便知是绝非一般百姓所能穿得起。 “这是……” 聂栖庭仔细端详了片刻,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这布料……似乎只有仁王身上穿过。” 陆听岚闻言,心中疑惑更甚。 “仁王?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仁王深居简出,不理朝政,怎么会与段蓉的父母扯上关系? “或许只是巧合。”聂栖庭沉吟片刻,“但此事事关重大,我们不得不谨慎。” “相公所言极是。”陆听岚点头赞同,“不如我们去仁王府邸看看,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两人商议已定,便准备深夜动身前往仁王府邸。 夜色深沉。 陆听岚换上一身夜行衣,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更显得英姿飒爽。 第一百零三章 我也要去! 聂栖庭薄唇轻启:“夫人准备好了?” “嗯。”陆听岚点头,正要与聂栖庭一同出发,却见段蓉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一把拉住陆听岚的衣袖,“聂夫人,我也要去!” 段蓉的脸色苍白,眼眶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 陆听岚想都不想的拒绝,“段姑娘,此行危险,你还是留下吧。” “不行!”段蓉的声音带着颤抖,“我……我总感觉最近有人在跟踪我,或许……或许去了仁王府,我能发现一些线索。” “但你觉得你能从仁王府全身而退吗?”在陆听岚看来,段蓉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她和聂栖庭又是夜探,若是被发现他们,段蓉根本没机会逃开,还会增加他们逃离的风险。 段蓉听闻,期盼的看向聂栖庭。 聂栖庭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段姑娘,此去仁王府并非儿戏,你去了只会成为我们的累赘。” 他语气冷淡,不带感情。 段蓉泪水再次涌上眼眶。 她紧紧咬着下唇,突然怒视的地盯着陆听岚,“我看就是你不想带我去!你怕我抢了你的功劳!” 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如今连唯一的希望也被陆听岚无情地扼杀,她自然要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陆听岚,心中对她的恨意更是如同野草般疯长。 陆听岚懒得解释。 聂栖庭并未理会段蓉的哭闹,直接对陆听岚说道:“走吧。” 两人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段蓉颓然地跌坐在地上,泪水逐渐模糊了视线。她恨陆听岚,更恨聂栖庭,恨他的冷漠无情。 仁王府邸,戒备森严。 聂栖庭带着陆听岚轻巧地翻越墙头,站在距离仁王府邸不远处的一处高楼上,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仁王的府邸。 府内一片寂静,除了巡逻的侍卫,几乎看不到任何人影。 聂栖庭=仔细地搜寻着每一个角落。 陆听岚站在他身旁,同样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再等等。”聂栖庭低声道,目光依旧在仁王府邸内外逡巡。 陆听岚静静地站在聂栖庭身旁,但聂栖庭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陆听岚身上。 月色下,她精致的侧脸轮廓分明,神情清冷 察觉到聂栖庭的目光,陆听岚疑惑的转头望向他:“相公?妾身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四目相对,陆听岚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猛地后退两步,骤然拉开了与聂栖庭的距离。 也就在此时,仁王府邸内,一道黑影忽然闪过,陆听岚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道黑影。 “有人进去了。” 与此同时。藏匿在暗处的影一,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不多时,影一就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招式凌厉,且快如闪电。 聂栖庭散漫的观察着黑衣人的每一个动作,似乎是要通过这些,判断出对方的来历。 突然,陆听岚注意到黑衣人手中闪过银光。 她立刻惊呼一声:“小心!他用银针!” 只见黑衣人手中银光一闪,数枚银针破空而出直射向影一,银针瞬间没入影一的身体内。 但影一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动作依旧迅猛。 黑衣人似乎有些惊叹影一为何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动作慢了片刻,就是这片刻的迟疑,给了影一可乘之机。 影一一脚踢出,正中黑衣人胸口。 黑衣人惨叫一声,从屋顶上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庭院中。 仁王府邸的侍卫被惊动,纷纷围了上来,将黑衣人拖进了房间。 影一悄无声息地落在聂栖庭面前,单膝跪地:“大人,人已拿下。” 聂栖庭目光落在影一身上:“你没事吧?” 影一解开夜行衣,露出里面一件精巧的软甲:“多亏夫人提前准备,属下并无大碍。” 说完,他取下刺在软甲上的银针,双手递给陆听岚。 陆听岚接过银针,细细端详。 这些针身纤细,用指尖轻轻捻动,一股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异香飘散开来。 “夫人可是看出什么?” 陆听岚将银针在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瓷瓶中轻轻晃动几下,又取出一只事先准备好的小白鼠,将瓷瓶中的水滴入老鼠口中。 几乎是瞬间,小白鼠剧烈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 这银针,竟如此歹毒! “这银针上淬了毒,无色无味,见血封喉,大人可还记得,段蓉父母的椅子上发现的细微粉末?还有后来段蓉遇袭,虽及时救治,却也险些丧命。这银针上的毒,与之前发现的毒,如出一辙。” 聂栖庭转头看向仁王府邸,那个人被拉进去之后,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动静。 他们甚至都没有派人出来检查,看来早就有所准备。 聂栖庭深邃的眸子中闪过冷光,虽然还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勾结到一起的,但这条线索足以让他揪出“射月”。 聂栖庭收回目光:“走吧。” …… 回到府邸,管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对陆听岚说道:“夫人,不好了!段蓉姑娘……段蓉姑娘她……” 陆听岚秀眉微蹙:“段蓉怎么了?” 管家语气急促:“段蓉姑娘……她要寻短见!” 陆听岚只觉得一阵头疼。 此时,段蓉正站在桌子上,一条白绫悬挂在房梁上,另一端则被她紧紧攥在手中。 看见陆听岚进来,她的目光越过陆听岚,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没有看到聂栖庭的身影。 她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失望。 陆听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没有戳破。 “段姑娘这是做什么?” 段蓉声嘶力竭地控诉着,声音尖锐刺耳:“陆听岚,都是因为你!我父母死了,我无家可归,现在孤苦无依,都是你害的!” 陆听岚冷眼看着段蓉:“段姑娘,我每日忙于府中事务,实在没空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你若是真想寻死,那就赶紧些吧,别浪费我的时间。” 见陆听岚丝毫没有劝阻的意思,段蓉迅速地从桌子上跳下来,拿着一把匕首比在脖子上,逼近陆听岚:“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离开大人?!” 第一百零四章 段蓉在演戏 陆听岚原本以为段蓉只是在演戏,但此刻看着段蓉眼底疯狂的神色。 她意识到,段蓉是动真格的了。 她真想死。 陆听岚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段蓉:“段姑娘,我为什么要离开相公?我与相公是太后赐婚的夫妻,你凭什么让我离开?” “就凭……就凭我喜欢大人!”段蓉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只有我是真心喜欢大人的!你……你不过是在假装!”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我是假装的?”陆听岚若有所思:“还是说你有臆想症?最喜欢臆想一些有的没的?” 这时,管家匆匆赶来,低声劝道:“段姑娘,您先冷静一下,夫人也累了,让她先去休息吧。” 段蓉本以为自己以命相威胁,会让聂栖庭出现。 但最后却出现了一个管家?! 她看着面前的老管家,眼底的疯狂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感:“我想出去走走” 管家看着段蓉变脸如此之快,只好说道:“那……老奴找个婢女陪您一起?” 段蓉却拒绝了:“不必了,我自己去就好。”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段蓉离开离境轩之后,忽然有两个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左一右挡在了段蓉的面前。 “你们这是做什么?” “有人要见你。” 这时,一个带着宽大斗笠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俩人身后。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斗笠下传来,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段姑娘,你想得到你一直想要的东西吗?你不想知道有什么办法吗?” “什么……办法?”段蓉下意识地问道。 “一些雕虫小技罢了,可以让任何男人对你俯首称臣。”男人的声音带着玩味。 段蓉咬了咬唇,眼神闪烁不定,“就算是……太监也可以吗?” 黑月哈哈大笑,笑声显得格外刺耳。“段姑娘,你喜欢的那个男人,可是个正常的男人啊。” 段容微微一顿:“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说着,黑月将一枚药丸扔到段蓉的手中,药丸触感冰凉,如同一条滑腻的毒蛇盘踞在她掌心,让她心惊肉跳,却又莫名兴奋。 段蓉快步又走回了离镜轩,生怕被人瞧见她此刻异样的神情。 刚进去不久,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段姑娘。” 段蓉猛地抬头,撞上了陆听岚平静的目光。 段蓉下意识地将手藏到身后,眼神闪烁,“聂……夫人。” 陆听岚敏锐地捕捉到段蓉的异样,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段姑娘,你脸色不太好,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段蓉强作镇定,“没……没事。” 她不敢直视陆听岚的眼睛,匆匆丢下一句,便快步离开了。 望着段蓉离去的背影,陆听岚秀眉微挑,这个段蓉有点古怪。 此时,聂栖庭的书房内批阅着公文,陆听岚便-将段蓉的异样告知了聂栖庭。 聂栖庭剑眉微挑,“哦?她可说了什么?” “只说没事,便匆匆离开了,神色慌张。” 聂栖庭沉吟片刻:“许是受了惊吓,不必在意。” 陆听岚前脚离开后,后脚一阵敲门声就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影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人,段姑娘求见。” 此时段蓉站在门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几分局促不安:“大人,蓉儿做了些吃食,请大人尝尝。” 聂栖庭并不想与段蓉有过多接触. 不等不等聂栖庭说完,段蓉便径直走进了书房,将食盒放在桌上:“大人日夜操劳,定然没有好好用膳,还请大人务必赏脸。” 聂栖庭看着她古怪的神情,便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 段蓉见他吃下,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大人觉得味道如何?” 聂栖庭放下筷子,淡淡道:“影一,明日一早,送段姑娘出府。” 段蓉脸色一变,“大人……” 聂栖庭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继续翻阅手中的书卷。 段蓉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不甘,最终还是默默地退出了书房。 她走后,聂栖庭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食盒上,眼神深邃难测。 就在这时,陆听岚听说段蓉来给聂栖庭送东西,她走进书房,便看到了桌上的食盒。 她打开食盒,一股奇异的香味扑面而来。 这香味…… 突然,聂栖庭闷哼一声,捂住了胸口。 陆听岚一惊,连忙走到他身边,“相公,你怎么了?” 聂栖庭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回去!立刻!” 陆听岚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相公,你……” 聂栖庭一把抓住陆听岚的手腕,语气愈发冰冷,“本座命令你,立刻回去!” 陆听岚下意识想抽身离开,然而聂栖庭的异样让她明白为时已晚。 下一刻,她被重重地按在了书桌上。 紧接着聂栖庭粗重的呼吸,灼热的气息便喷洒在她的颈侧,引起了阵阵的的战栗感,联想到刚才略显熟悉的香味。 陆听岚立刻明白了。 聂栖庭应该是吃了加料的东西,导致现在情绪失控了!而且她必须尽快控制住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银光一闪,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地刺入聂栖庭的穴道。 聂栖庭的动作猛地一滞,陆听岚趁机想要挣脱,却再次被他死死地钳制住。 这时,桌上的茶碗被碰倒在地。 “大人?发生何事?”影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影一,进来!”陆听岚急促地喊道。 书房门被推开,影一一眼便看到了眼前混乱的景象:聂栖庭此时面色潮红,眼神迷离,正将陆听岚压在书桌上; 他立刻转身回避:“大人,夫人,这是……” 陆听岚顾不得解释太多,“段蓉送来的糕点有问题,快,控制住大人!” 影一闻言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帮忙将他控制住。 陆听岚迅速倒出一粒药丸塞进聂栖庭口中,“这是平复心神的药,应该能缓解他的症状。” 然而,药丸似乎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聂栖庭的呼吸依旧急促。 看着聂栖庭痛苦的模样,影一心中焦急,“夫人,这……” 陆听岚眉头紧锁,难道这毒并非寻常之物? 就在这时,聂栖庭突然抓住陆听岚的手,沙哑着声音说道:“夫人……我……想要你……” 第一百零五章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他喑哑的声音如同砂砾般磨砺着陆听岚的耳膜,引得陆听岚浑身僵硬, 想要她? 聂栖庭一个被世人视为阉贼的宦官,居然说想要她? “你……”陆听岚有些迟疑的看着他腹部以下的位置,“你……你不是……” 她的话语未尽,却已足够清晰。 聂栖庭原本迷离的双眼,瞬间迸发出理智,但这丝理智很快就消失殆尽了。 “是,亦或不是,夫人很快便知。”聂栖庭再也压抑不住体内翻涌的冲动。他一把将陆听岚从书桌上抱起。 陆听岚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聂栖庭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室的床榻。 一夜温存,辗转反侧。 等晨曦透过窗棂,陆听岚缓缓睁开眼,她现在只觉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般。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下意识看向身侧,发现已不见聂栖庭的身影。 陆听岚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身,仍旧有些懵然,昨夜的一切,太过匪夷所思,超出了她所有的认知。 聂栖庭……他竟然……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聂栖庭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冷峻的面容也比以往柔和了几分。 “夫人醒了?” “你……”陆听岚望着聂栖庭,眼神中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聂栖庭并未直接回应她眼中的疑问,只是将那碗汤药端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地说道,“夫人先将这药喝了。” 陆听岚低头看向那碗黑乎乎的汤药,疑惑地抬起头,“这是……” “避子汤。”聂栖庭语气平静,“现在还不是要孩子的时候,夫人应该明白。” 陆听岚再次怔住了。 避子汤? 他竟然连这个都想到了? 不过……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陆听岚深吸一口气,接过聂栖庭手中的药碗,仰头一饮而尽;“那你能解释一下昨晚的事了吗?” 聂栖庭静静地看着她喝完药,接过空碗,放在一旁。 “有些事,日后再跟你解释。” 接下来的几日,聂栖庭对陆听岚愈发温柔体贴,各种珍奇珠宝,绫罗绸缎,流水般地送入内院,几乎要将她的房间堆满。 这日,又一批珠宝被送入后院,陆听岚终于忍不住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影一。 “影一。”陆听岚的声音带着探寻,“你们大人他是否并非世人所传的那样?” 影一闻言,脸上露出略显尴尬的笑容:“夫人,但大人待您,是真心实意的好。” 影一的回答,模棱两可,却也变相地证实了陆听岚的猜测。 聂栖庭,他是太监的事身边人都知道。 只有皇宫的人不知晓。 午膳时辰,聂栖庭并未出现,膳食是内院的下人送进来的,但陆听岚却没什么胃口,只随意用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她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的阳光有些刺眼,让她不适地眯了眯眼。 另一边,与后院静谧温情截然不同,段蓉的房间里,一片狼藉。 段蓉双眼通红的坐在地上,此时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冲花,狼狈不堪。 她满心欢喜地以为,聂栖庭吃了她送去的食盒,定然会来她这里。 然而,她等来的,却是陆听岚房中传出的消息。 据说,九千岁一早就去了内院,直到现在都未曾离开。 据说,今日送膳食进去的下人,都是空着手出来的。 据说…… 据说的一切,都像一根根尖锐的针,狠狠地扎在段蓉的心上,让她痛得几乎要窒息。 “贱人!贱人!陆听岚,你这个贱人!”段蓉嘶声尖叫,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更衬托出她的歇斯底里。 被指派来照顾段蓉的婆子,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老东西!”段蓉猛地转过身,指着婆子的鼻子怒骂,“要不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大人怎么会不到我这里来?肯定是你说了什么,对不对?肯定是你这个贱婢在背后嚼舌根!” 婆子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姑娘饶命啊!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啊!我对姑娘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还敢狡辩!看我不打死你这个老东西!” 婆子被打得头昏眼花,却依旧不敢躲闪,只能哭喊着求饶。 段蓉发泄了一通,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脸上却逐渐浮现出阴冷的笑容。 陆听岚,你以为这样就能得意了吗? 没那么容易! 这一次,她一定要给陆听岚一点颜色瞧瞧! 夜幕降临,段蓉悄悄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裙,避开府中的耳目,偷偷溜出了离境轩。 她熟门熟路地来到城郊的一处破庙,按照之前黑月交代的方法,在庙门口的石狮子下,摸索了一阵,果然摸到一个小小的木匣。 匣子里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段蓉按照纸条上的地址,进茶楼,报出了一个暗号,很快,便有人将她带到了一间雅间。 “黑月大人可在?” 面具男人抬起头,目光冰冷地扫了她一眼,“黑月大人不见任何人,你有何事,与我说便是。” 段蓉压低声音说道,“烦请转告黑月大人,我要他帮我对付一个人,陆听岚!” 面具男人缓缓开口,“黑月大人说过,段姑娘的事情,他已经帮不上忙了,让姑娘好自为之。” “什么?”段蓉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也尖锐起来,“帮不上忙?为什么?之前不是说好的吗?只要我听他的话,他就会帮我对付陆听岚的!现在事情还没办成,他怎么能说帮不上忙了?” 面具男人冷笑一声,“黑月大人行事,岂是你能置喙的?大人说帮不上忙,便是帮不上忙,姑娘还是请回吧。” “不!不行!”段蓉急得几乎要哭出来,“我不能回去!陆听岚那个贱人,她害死了我的爹娘!我一定要杀了她!求求你,求求你帮我转告黑月大人,只要他肯帮我,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 第一百零六章 竟然拒绝了她? 面具男人依旧面无表情,“黑月大人的决定,无人可以更改,姑娘还是请回吧,莫要自误。” 段蓉绝望地跌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 黑月……竟然拒绝了她? 她所有的希望,都落空了吗? 不!她不能就此放弃! 既然黑月不肯帮她,那就只能靠她自己了! 从茶楼出来,段蓉失魂落魄地走在夜色中,脑海中一片混乱。 突然,她想起了一件事。 老鼠药! 对,老鼠药! 陆听岚不是神医吗?不是医术高明吗? 那她就用毒! 她要让陆听岚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的滋味! 段蓉的眼中,闪过疯狂的狠毒之色。 晚膳时分,内院内,灯火通明。 精致的菜肴摆满了桌案,然而陆听岚只扫了一眼,便蹙起了眉。 不对劲。 空气中似乎飘散着若有似无的异味,再仔细看去,只见那碗色泽鲜亮的芙蓉豆腐之上,竟浮着一层极细微的黑色粉末,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陆听岚心中冷笑:“去,将段蓉姑娘请来。” 伺候的丫鬟不敢怠慢,匆匆退了下去。 段蓉正焦躁不安地在房中踱步,忽然听闻陆听岚要见她,心中猛地一沉。 陆听岚竟如此快就发现了。 不可能,那药粉无色无味,掺在饭菜里,根本不可能被察觉,除非……除非陆听岚早就对她起了疑心! 段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随着丫鬟来到了内院。 “夫人唤蓉儿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段蓉盈盈下拜,姿态恭敬,语气却带着试探。 陆听岚端坐桌旁,面容平静,目光却如同寒潭般幽深,看得段蓉心中发毛。 “吩咐谈不上。”陆听岚朱唇轻启,声音清冷,“只是这晚膳,本夫人瞧着有些眼生,想请姑娘过来一同品鉴品鉴。” 眼生?品鉴?段蓉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夫人说笑了,这府中的膳食,都是一个路数,能有什么眼生的?” 陆听岚不再与她绕弯子,语气骤然转冷,“姑娘不妨仔细看看,这豆腐之上,可是有什么不寻常之物?” 段蓉顺着她的指尖看去,一眼便看到了那层细微的黑色粉末,她顿时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地辩解,“夫人,我不知这是何物!” 陆听岚语气嘲讽,“姑娘好大的胆子,在本夫人的饭菜里动手脚,还敢说没做过?” 段蓉哑口无言,只能一个劲儿地磕头求饶。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我只是一时糊涂,求夫人看在大人面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陆听岚声音也愈发冷冽,“姑娘口口声声大人,却背地里在本夫人的饭菜里下毒,这就是姑娘所谓的‘看在大人面上’?” “我……我……”段蓉语塞,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 “来人!”陆听岚厉声喝道。 门外立刻涌进几个婆子,等待吩咐。 “将段蓉姑娘,赶出府去!”陆听岚语气冰冷,不容置喙。 “什么?”段蓉猛地抬起头,“赶出府?陆听岚,你凭什么赶我出府?你有什么资格赶我走?” “凭什么?”陆听岚缓缓起身,走到段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如同淬了冰,“就凭我是离境轩的夫人!就凭你胆敢在本夫人的饭菜里下毒!段蓉,你真当这离境轩,是你撒野的地方吗?” “我不走!我不走!”段蓉抓住陆听岚的裙角,死死不放,“我要见大人!我要大人来评评理!陆听岚,你休想一手遮天!” “想见大人?”陆听岚冷笑一声,一把甩开她的手,语气发狠,“好啊,本夫人就让你看看,大人究竟会不会为了你,来过问一句!” 她再次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 婆子们得了命令,再不犹豫,上前架起段蓉,拖着她往外走。 “大人不会放过你的!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陆听岚冷眼看着她被拖走,心中没有动摇。 段蓉坐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对着紧闭的离境轩大门怒吼,声音尖锐刺耳,引得周围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快看快看,这不是离境轩的吗?怎么被赶出来了?” “嘘,小声点,别惹祸上身!肯定是犯了什么事儿,惹恼了夫人。” “啧啧,这姑娘也真是可怜,怕不是被九千岁给抢来的吧。”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指指点点,段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愤难当。 管家见状,连忙上前驱散人群,“夫人有令,请您速速离开离境轩,莫要在此处喧哗,扰了街坊安宁。” 蓉跌跌撞撞地再次来到了那座破庙,按照上次的方法,找到了黑月的联络方式。 “黑月大人呢?我要见黑月大人!”段蓉焦急地问道,语气中带着恳求。 面具男人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语气冰寒,“黑月大人不见你,大人说了,你已经没用了,好自为之吧。” “没用?为什么?我还有用啊!我还可以帮大人对付陆听岚!只要大人肯帮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面具男人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声音阴森,“段姑娘,你怕是搞错了一件事。大人原本就没打算帮你对付陆听岚,大人要的,是你的命!” “什么?”段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如同见鬼一般,浑身颤抖,“你……你说什么?要我的命?” “不错。”面具男人缓缓逼近,语气森冷,“若非大人临时改变主意,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段姑娘,好自为之吧,再不走,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段蓉吓得再也不敢多言,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破庙,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黑月……竟然要杀她? 她一直以为,黑月是在帮她,却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黑月手中的一颗棋子,随时可以被抛弃,甚至被牺牲的棋子! 段蓉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不知不觉又回到了离境轩门前。 她不甘心!她绝不能就此放弃! 聂栖庭是她唯一的希望,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不能失去这个机会! 段蓉咬了咬牙,毅然跪倒在离境轩门前,长跪不起。 她要跪在这里,跪到聂栖庭肯见她为止! 第一百零七章 还能撑多久 陆听岚听闻段蓉跪在府外不起,不禁挑了挑眉。 “她又想做什么?” 管家神色有些为难,“回夫人的话,段小姐这次似乎与往日不同。她说她说她诚心悔过,知晓之前多有冒犯夫人之处,如今只想求夫人给她一个机会,让她查明父母被害的真相。” 真相? 陆听岚执着茶盏的手一顿,眼中闪过讽刺,恐怕段蓉的真正目的不止如此吧? 不过,既然她要演戏,那她便奉陪到底。 “让她进来吧。”陆听岚淡淡吩咐,语气平静,“告诉她,若再敢像之前那般胡闹,休怪我不念旧情。” 管家应声退下,不多时,段蓉便被领了进来。 陆听岚抬眼望去,只见段蓉形容憔悴的跪在地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跋扈? “段蓉叩见夫人。” “起来说话。” 段蓉的脸上泪痕斑驳,眼神却与之前截然不同,少了怨毒,多了几分哀戚与期盼。“夫人,之前是我鬼迷心窍,冒犯了夫人,我罪该万死。” 陆听岚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演戏。“哦?你错在哪里了?” 段蓉连忙道,“我不该听信谗言,更不该以下犯上,对夫人不敬。夫人大人大量,饶恕了我之前的过错。” “仅仅如此?”陆听岚语气依旧平淡。 段蓉身子一颤,连忙道,“我我还想求夫人,为我做主,我在这个世上孤苦无依,只有夫人可以依靠了。” 她说着,又跪了下去:“夫人,求您看在我可怜的份上,帮帮我吧!” 陆听岚并未立刻回应。 见陆听岚沉默不语,段蓉连忙又道,“夫人若是不信我,我可以发誓,我是真的想要悔过!” 陆听岚终于开口,语气稍微软和了些,“罢了,看在你一片诚心的份上,本夫人便再信你一次。” 段蓉顿时喜极而泣,“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陆听岚抬手示意她起身,“起来吧。既然你想查明真相,本夫人可以帮你。不过,你要记住,本夫人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若你再敢耍什么花样,定不轻饶!” 段蓉连忙应道,“我不敢!我绝不敢再欺骗夫人!” 接下来的几日,段蓉在府中表现得极为乖顺,不仅对陆听岚毕恭毕敬,还嘘寒问暖,殷勤备至。 仿佛真的洗心革面,彻底悔悟。 陆听岚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派人密切关注段蓉的动向,同时调查她离开离镜轩后的行踪。 她总觉得,段蓉的转变太过突然,其中必有蹊跷。 聂栖庭从练武场回来,浑身带着一股刚毅之气,他接过她手中的书卷,随手放在一旁。“夫人今日气色不错。” 陆听岚靠在他怀里,将段蓉的事情娓娓道来。“她如今这般模样,倒是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聂栖庭听完,剑眉微挑。“夫人觉得,她是真的悔过了?” 陆听岚摇了摇头,“我看不像。她变化太大,反倒显得刻意。而且她口口声声要查父母的死因,恐怕也是另有目的。” 聂栖庭道,“段蓉背后定然有人指使。她离开离镜轩这段时间,多半是与射月组织的人联系上了。” 陆听岚眸光一动,“大人也觉得,她是射月组织派来的?” 聂栖庭颔首,“极有可能。如今放她回来,恐怕是想借她刺探府中的消息,或是另有图谋。” “我也是这般猜测。只是,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呢?” 聂栖庭嘴角勾起冷笑。“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便将计就计,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射月组织背后的主使之人。” 就在这个时候,皇宫传来消息,说是太后娘娘宣陆听岚即刻入宫觐见。 陆听岚放下手中的医书,心中思忖着太后此刻召见她的用意。 段蓉的事情才刚开始,太后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传召,莫非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淡淡吩咐暮雨:“备轿,随我入宫。” 暮雨不敢怠慢,连忙应声去准备。 不多时,主仆二人便乘着宫轿,一路往皇宫深处行去。 慈宁宫内。 陆听岚随着宫人走进殿内,便见太后躺在软榻之上,似在假寐。 陆听岚放缓脚步,与暮雨一同静立一旁,耐心等待。 过了片刻,太后方才睁开双眼,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陆听岚:“是听岚来了?过来哀家这儿。” 陆听岚恭敬上前,盈盈一礼:“臣女陆听岚,叩见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凤体安康。” 太后抬手虚扶了一下,示意她起身:“不必多礼,赐座。” 待陆听岚在下首落座,太后方才开口,“听岚啊,这段时日,你在宫外做的那些事情,哀家都有所耳闻。” 陆听岚心中一凛,太后果然话中有话。 她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恭敬之色:“臣女所做一切,皆是仰仗太后娘娘恩泽,为君分忧,乃是臣女本分,能得太后娘娘夸赞,臣女惶恐,更感荣幸。” 她巧妙地将功劳归于太后,又表明自己的忠心,姿态可谓是滴水不漏。 太后眼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也愈发和蔼,“你这孩子,医术高明不说,心思又缜密,难怪栖庭那孩子对你也是赞赏有加。” 话锋一转,太后又带着几分关切问道,“对了,哀家近日总觉着身子有些乏力,精神不济,你替哀家把把脉,看看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陆听岚不敢推辞,起身应道:“臣女遵旨。” 她走到太后榻前,执起太后略显冰凉的手腕,凝神细诊。 指下脉象沉缓而滞涩,确实有些气血不足之象。 然而,更让陆听岚心惊的是,这脉象之中,竟透着不易察觉的异样,仿佛有什么东西潜伏在深处,伺机而动。 就在陆听岚凝眉思索之际,太后忽然幽幽开口:“听岚,你医术精湛,想必也看得出,哀家这身子,怕是有些不大好了吧?” 陆听岚心中一震,却见太后面上带着淡淡的倦容,眼神却依旧清明。 太后嘴角却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哀家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不必瞒我了。哀家问你,哀家体内的毒,还能撑多久?” 第一百零八章 最坏的情况 “回太后娘娘,若是最坏的情况,恐怕不出一个月” 话音未落,陆听岚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背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覆盖。 太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轻声道:“一个月足够了一个月也好” 陆听岚愕然抬头,心中愈发困惑不解。 太后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为何非但不惊慌恐惧,反而还露出如此释然甚至欣慰的神情?这实在太过反常。 太后似是看出了陆听岚的疑惑,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听岚,你可知身在皇宫许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生也好,死也罢,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唯有这‘死’之一字,或许还能由自己掌控” 太后的话语听起来似乎真挚而悲凉,仿佛真的已经看淡生死。 然而,不知为何,陆听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若是太后真的心存死志,为何在她慈宁宫中,却摆放着各种养生丸药,滋补之物? 若是真的想寻求解脱,又何必如此珍惜性命。 延年益寿? 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离开慈宁宫,陆听岚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暮雨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不由得轻声唤道:“小姐,可是太后娘娘说了什么?”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脑海,陆听岚猛然停下脚步,背后瞬间冷汗涔涔而下。 或者…… 太后并非是真的想要求死,她恐怕是在布一个更大的局,一个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的惊天阴谋! 这时,一道颀长身影映入眼帘。 仁王宋齐昭仿佛偶遇故人般,朝着陆听岚的方向走来。 陆听岚心头一凛,下意识地便想避开。 然而,她的脚步还未挪动,仁王已然挡在了她的面前,彬彬有礼地拱手道:“聂夫人,真是巧遇。方才在慈宁宫外,便觉着像是夫人,未曾想果真是你。” 他语气温和,笑容可掬,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问候,却让陆听岚感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陆听岚压下心中的不适,语调疏离而客气,“仁王殿下安好。” 仁王轻笑一声,似是感叹道:“夫人不必如此生分。你与聂大人大婚之日,本王还曾送上贺礼,算起来,也算得上是旧识了。怎的,如今见了本王,却如同见了洪水猛兽一般,避之不及?” 陆听岚心中暗忖,这仁王果然来者不善。 但她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不卑不亢道:“殿下说笑了,臣女怎会如此。只是方才从太后娘娘处出来,心中正思虑着娘娘的凤体,略有些失神,未曾及时向殿下请安,还望殿下恕罪。”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到太后身上,既解释了自己方才的失神,又抬出了太后,试图以此来转移仁王的注意力。 仁王笑容却愈发温和,“原来如此,夫人果真是心系太后娘娘。既如此,不如与本王一同到那边的亭子里坐坐,与本王说说太后娘娘的近况,如何?” “既是殿下盛情相邀,臣女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并肩朝着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陆听岚暗自留意着仁王,只见他神色如常,步履悠闲,仿佛真的只是偶遇闲聊一般。 然而,她总觉得仁王看似温和的外表下,隐藏着某种危险的气息。 “夫人医术高明,想必太后娘娘的凤体,定能安康无虞吧?” 陆听岚心中一动,知道仁王这是在探听太后病情。 “太后娘娘凤体康健,只是偶感不适,略有疲乏之象,臣女已开了药方调理,相信很快便会痊愈。” 她言语含糊,既没有明确说出太后的病情,也没有否认太后身体不适,只说是“偶感不适”,含糊其辞,滴水不漏。 仁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夫人说话,果然是滴水不漏,与聂大人倒是颇为相配。”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聂大人近日可好?朝中事务繁忙,想必甚是操劳吧?” 陆听岚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地回道:“相公一切安好,多谢殿下挂怀。相公为朝廷殚精竭虑,自然是辛苦的。” 仁王似乎也察觉到了陆听岚的防备,笑容收敛,但语气依旧温和,“夫人不必如此戒备,本王只是关心一下故人罢了。毕竟本王与聂大人,也曾有过几面之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听岚的手腕上:“说起来,夫人手腕上倒是空荡荡的,不如本王送夫人一件小玩意儿,权当是见面礼,如何?” 说着,仁王从腰间解下一串檀木手串。 “这串手串,是本王早年间得来的,甚是喜爱,今日便赠予夫人,愿夫人平安顺遂,福泽绵长。” 说着,仁王将手串递给陆听岚。 她略作迟疑,还是伸手接过了手串:“多谢殿下赏赐,臣女感激不尽。” 仁王见她收下,忽然凑近了些:“夫人与聂大人新婚燕尔,想必也是恩爱非常。本王在此,便祝愿夫人与聂大人,早日添个麟儿,绵延子嗣,也好为聂大人开枝散叶。” 他的声音带着戏谑,玩味,话语中充满了暗示,仿佛在试探着什么。 陆听岚心中猛地一震,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后背。 聂栖庭是宦官,这是朝野皆知的事情,仁王不可能不知道。 他故意说出“开枝散叶”这样的话,分明是在试探她,试探她是否知晓聂栖庭的真实身份,试探她对聂栖庭的感情,甚至可能是在试探她与聂栖庭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陆听岚心念急转,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她似是疑惑地反问道:“殿下莫不是记错了?相公乃是内廷之人,如何能有子嗣?” 仁王语气随意地说道:“哦?本王人老了,记性也不好了。夫人莫怪。” 随后,仁王又与陆听岚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听岚一眼,温声道:“夫人好生保重身体。” 仁王走远之后,陆听岚才吐出一口浊气,刚才仁王看似随意的几句话,实则句句暗藏玄机,都在试探她对于聂栖庭的了解程度,以及她与聂栖庭之间的关系。 尤其是最后那句关于子嗣的话,更是直接点明了聂栖庭的身份,试探她的反应。 仁王,果然心思深沉,不可小觑。 第一百零九章 不见客 夜色如墨,笼罩着偌大的离镜轩。 陆听岚才踏进庭院,便觉一阵倦意涌上心头,仿佛今日在宫中耗尽了所有的心力。 太后城府深不可测,仁王又步步紧逼,与这两人周旋,当真是比战场厮杀还要令人疲惫。 暮雨关切道:“小姐可是累了?奴婢这就去准备些水,让小姐沐浴更衣,好好歇息一下。” 陆听岚轻轻点了点头,任由暮雨扶着自己往屋内走去。 刚进屋,便见聂栖庭已在灯下等候。 他身着一袭素色长袍,墨发简单束起,眉宇间却难掩那份令人心悸的俊美。 “夫人今日入宫,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陆听岚知道瞒不过他,索性将今日在宫中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聂栖庭。 聂栖庭听完凝重地说道:“仁王此人,心思深沉不可不防。他今日之举,看似寻常,实则步步试探,意在探寻你我之间的底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陆听岚手中的檀木手串上,“这手串恐怕也并非寻常之物,夫人要多加小心。” 陆听岚将手串放在桌案上,心中也感到不安。 仁王送她这手串,绝不会是无的放矢,定然隐藏着某种深意。 “大人所言极是,臣妾也觉得此事蹊跷。只是不知仁王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聂栖庭道:“仁王此人,野心勃勃,觊觎皇位已久。他此番试探,或许是想借机离间你我,探寻离镜轩的虚实,亦或是想要拉拢夫人,为他所用。” “无论如何,夫人日后见到仁王,务必小心谨慎,能避则避,切莫与他过多纠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敲门声,紧接着,段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夫人,奴婢已备好了洗浴的热水,夫人可是要沐浴了?” 聂栖庭眉头一皱,目光转向门口。 陆听岚也有些诧异,洗浴的热水,向来是暮雨准备的,怎么今日却换成了段蓉? 而且她还自称奴婢? 又玩什么把戏? 聂栖庭语气带着冷意:“洗浴的热水,为何是你来准备?” 门外的段蓉似是愣了一下,随即声音带着委屈:“回大人,奴婢见暮雨姐姐忙碌,想着能为夫人分担一些,便自作主张准备了热水,若是奴婢做错了什么,还请大人责罚。” 她这话说得极为巧妙,看似是在为陆听岚分忧,实则暗指暮雨偷懒,而自己则是勤快懂事,更像是陆听岚指使她做这些事情一般。 聂栖庭冷笑一声:“既是如此,便好好伺候夫人沐浴,仔细着些,夫人近日身子略有不适,需得好好将养。” 门外的段蓉贝齿紧咬,几乎要将银牙咬碎,却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愤恨:“奴婢遵命,定会好好伺候夫人。” 她心中暗暗发誓,陆听岚,你给我等着,我段蓉绝不会让你得意太久! 夜色沉寂,聂栖庭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房间里,灯火摇曳,只余下陆听岚与段蓉二人。 段蓉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夫人,热水奴婢都备好了,伺候夫人沐浴更衣吧。” 陆听岚淡淡瞥了她一眼,径直走到屏风后,开始宽衣解带。 段蓉殷勤地走到浴桶边,伸手试了试水温,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夫人,水温正好,奴婢伺候您入浴。” 陆听岚走到浴桶前,目光落在水面上。 水雾氤氲,热气腾腾,然而,那股热气却似乎有些过分了。 她心中一动,伸出手,指尖轻触水面。 “嘶——” 滚烫的热度瞬间灼烧着指尖的肌肤,陆听岚猛地缩回手。 这哪里是热水,分明是滚水! 若是贸然入浴,怕是要生生烫掉一层皮! 陆听岚猛地转头,目光如冰刀般射向段蓉,“这便是你准备的‘热水’?” 段蓉被陆听岚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却故作无辜道:“夫人您说什么?热水有什么问题吗?奴婢方才试过,明明明明是温热的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扶陆听岚入浴,手却悄悄用力,似要推她一把。 陆听岚早有防备,身形一侧,避开了段蓉的推搡。 段蓉猝不及防,身子失衡,半只脚直接踩进了浴桶之中。 “嘶啦——” 皮肉与滚烫的水接触,段蓉的尖叫声中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陆听岚冷眼旁观着,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段蓉,这便是你‘伺候’我的方式?” 段蓉疼得脸色煞白,眼泪汪汪, 她指着陆听岚,声音带着哭腔,“你明明知道水是烫的!你竟见死不救!” 陆听岚走到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我为何要救?是你自己要‘伺候’我沐浴,也是你自己要‘试水温’的,我可没求着你。怎么如今烫伤了,反倒怪起我来了?” 段蓉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从反驳。 她强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走到陆听岚面前,可怜兮兮地哀求道:“夫人奴婢知道错了,求夫人大人大量,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夫人医术高明,求夫人替奴婢看看这脚,奴婢疼得厉害。” “医治?你方才不是还想烫伤我吗?怎么,现在知道疼了,想起求我医治了?段蓉,你这脸皮,倒是比城墙还厚。” “我……” 段蓉被陆听岚噎得说不出话来,眼泪簌簌落下,委屈至极,“夫人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奴婢只是想为夫人分忧,没想到没想到会弄巧成拙。求夫人看在奴婢一片忠心的份上,救救奴婢吧。” 陆听岚对她的眼泪和委屈视若无睹,“忠心?你的忠心,我可不敢领受。想要医治,去找管家,让他给你找个大夫便是。” 段蓉见陆听岚油盐不进,心知求陆听岚是没用了,转身就要往外走。 看着段蓉离去的背影,陆听岚眼底闪过冷光。 段蓉此人心术不正,留着终究是个祸患。 只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暂时还不能与她计较。 管家很快便请了大夫前来,替段蓉医治烫伤。 大夫仔细查看了段蓉的伤势,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却不想段蓉又来了,这次暮雨将她拦在院外,语气不善,“段蓉姑娘,你来这里做什么?夜已深,夫人不见客。” 第一百一十章 段蓉求见! 段蓉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暮雨姐姐,我是来找夫人的,有要事禀报。” 暮雨冷着脸,毫不退让,“夫人说了不见客,你还是请回吧。” 段蓉知道暮雨不好对付,索性提高了声音,对着院内喊道:“夫人!段蓉求见!奴婢有关于我父母遇害真相的消息,要禀告夫人!” 屋内,陆听岚听到段蓉的声音,眉头一挑。 “让她进来吧。” 暮雨虽不情愿,却也不敢违抗陆听岚的命令,只得让开了路。 段蓉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屋内:“夫人,奴婢打听到一些关于我父母遇害的线索了。” 陆听岚语气淡淡地问道:“哦?什么线索?” 段蓉见陆听岚似乎有些感兴趣,压低声音说道:“夫人可知‘黑月’组织?”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问道:“黑月?你如何得知这些的?” 段蓉神秘一笑:“夫人有所不知,我与黑月有些渊源。我可以带夫人去见黑月的人。” 段蓉眼神闪烁,却极力掩饰着内心的真实目的,只盼着能将陆听岚骗到黑月那里,换取自己想要的筹码。 陆听岚目光深深地看着段蓉。 她知道,段蓉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来告诉她这些,更不会好心到要帮她查清父母的死因。段蓉此举,定然另有图谋。 但,黑月这个组织,确实引起了她的好奇。 前世今生,她都对这个神秘的组织一无所知,如今段蓉主动提及,并声称可以带她去见黑月的人,这倒是一个探查黑月虚实的好机会。 陆听岚淡淡地说道:“好,我可以跟你去看看。不过段蓉我警告你,若是你敢耍什么花样,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段蓉心中大喜:“夫人放心,我绝不敢欺骗夫人。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帮助夫人查清真相。” 到了去济世堂的时间。 第二天,陆听岚带着暮雨与段蓉一同前往济世堂。 济世堂的药香依旧浓郁。 李大夫和小六子见到陆听岚,原本有些僵硬的脸上才挤出笑容,但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到段蓉时,笑容瞬间凝固。 小六子身子不自觉地向后退去:“段姑娘,你怎么来了?” 李大夫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他捋了捋胡须,语气带着几分生硬,“段姑娘,济世堂今日不方便,你还是请回吧。” 段蓉没想到济世堂的人会是这种反应,一时有些尴尬。 陆听岚温声对李大夫道:“李大夫,段姑娘是随我一同前来的,有些事情想向您打听,还望李大夫行个方便。” 李大夫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疏离,“既然是夫人吩咐,老朽自然不敢推辞,只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段蓉身上,欲言又止。 陆听岚心知李大夫的顾虑,她转头看向段蓉,“段蓉,李大夫有些顾虑也是人之常情,你且在一旁稍候片刻,我与李大夫单独说几句话。” 段蓉心中虽有不满,但此刻也不敢发作,只得勉强应了一声。 陆听岚示意暮雨也稍稍退后,这才压低声音:“李大夫,实不相瞒,段蓉姑娘的父母遇害一事,我正在暗中调查。今日前来,是想向您打听一下,事发之前,济世堂内可曾发生过什么异常之事,或者留下什么线索?” 李大夫仔细回忆片刻:“夫人这么一说,老朽倒是想起一件事情。大概是段老爷和夫人出事的前些日子,济世堂来过一位客人,那人那人打扮十分奇怪,浑身都罩在黑色的斗笠里,遮得严严实实,连脸都看不清楚。” “黑色的斗笠?”陆听岚眉梢微挑,“除了穿着打扮,李大夫还记得其他什么细节吗?比如那人说了些什么,或者做了些什么?” 李大夫努力回忆着,眉头紧锁,“那人那人只是来抓了几副药,说是要送去乡下给亲戚。当时老朽并未在意,只觉得那人有些神秘,现在想来,确实有些古怪。而且,自从那人来过之后不久,就传来了段老爷和夫人出事的消息” 陆听岚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神秘的黑衣斗笠人,在段蓉父母出事前夕出现在济世堂,这绝非巧合。 “李大夫,您还记得那人是往哪个方向去的吗?或者,他可曾透露过自己的身份?” 李大夫摇了摇头:,“那人来去匆匆,并未透露身份,至于方向老朽只记得他是往城内去的。夫人若是想找他,恐怕只能在京城各处客栈打听打听了。” 陆听岚觉得李大夫的建议不无道理。 可……京城客栈众多,要一一排查,无疑是大海捞针,但眼下也只能先从这个方向入手。 她转过身,却发现段蓉的目光带着紧张,探究,还有难以言喻的恐惧? “段蓉,你怎么了?” 段蓉被陆听岚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脚疼罢了。” 她越是掩饰,陆听岚心中的疑虑就越深。 段蓉的神情,不像是害怕,更像是心虚,或者说,恐惧被揭穿? 陆听岚故意提高了声音,语气带着轻松,“李大夫,多谢您提供的线索,我已经大致清楚了。看来,凶手就藏在京城之中,待时机成熟,我便派人去将他抓拿归案!” 段蓉身子猛地一震,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夫人,您要抓人了?这么快?” 陆听岚故作惊讶地看向段蓉,语气带着疑惑,“是啊,怎么了?段蓉,你看起来好像很害怕?难道你知道些什么?” 段蓉连忙摆手否认,语气急切,“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只是觉得,夫人您还是先回府上,从长计议的好。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情要办,就先告退了!” 说完,不等陆听岚反应,段蓉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匆匆离开了济世堂。 陆听岚目送段蓉一瘸一拐地离开济世堂,轻声唤道:“影一。” 影一立刻出现,“夫人在。” “跟上段蓉,切记隐蔽身形,莫要打草惊蛇。”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宝丰祥 影一领命,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陆听岚也举步跟上,不疾不徐地缀在后面。 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穿梭于京城热闹的街道。 段蓉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却执拗地朝着城东方向行去。 最终,她在一家名为“宝丰祥”的典当铺前停下了脚步。 段蓉略微迟疑了一下,便抬脚迈入了典当铺的大门。 很快,陆听岚也进入了典当铺的店铺,佯装挑选首饰,目光却如同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搜寻着铺内的每一个角落。 典当铺后堂,一间隐蔽的密室之内,光线昏暗。 “黑月大人,陆听岚发现你的踪迹了!” “蠢货!”黑月怒火中烧,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段蓉的脸上。“谁让你自作主张,跑到这里来的?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段蓉被打得偏过头去,却辩解道:“我只是担心你,绝无坏心” “担心?”黑月眼神轻蔑而冰冷,“你的担心,只会坏了我的大事!滚,立刻滚出这里,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踏入此地半步!” 她深深地看了黑月一眼,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密室。 就在段蓉离开后不久,典当铺的掌柜快步走入密室:“大人,那位聂夫人她还在铺子里,似乎在四处查看。” 黑月眼底闪过阴鸷的光芒,“看来,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计划有变,不必等了,就在这里将她拿下!” 典当铺前堂,陆听岚正若无其事地看着一个玉镯。 就在她注意到段蓉离开后,她试图离开。 就在这时,典当铺掌柜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夫人好眼力,这镯子可是上好的和田玉,水头十足,色泽温润,与夫人的气质真是相得益彰。” 陆听岚客套道:“掌柜过誉了,我只是随意看看。” “夫人若是喜欢,不妨多看几眼,小的再给夫人介绍几款铺子里的镇店之宝。”掌柜热情地招呼着,一边暗中使了个眼色。 陆听岚察觉到掌柜的异样,心中更加警惕。 “多谢掌柜好意,只是我还有些事情要办,今日就先告辞了。”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便感到一阵眩晕,眼前景象瞬间模糊起来。 不好,是迷药! 她想要屏住呼吸,却已为时已晚,意识逐渐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暮雨焦急地守候在宝丰祥外。 随着行人渐稀,暮色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下来。暮雨的心也随着夜色一同沉入谷底。 小姐进去已经很久了, 按照计划,小姐入铺只是为了监视段蓉,不该耽搁如此之久。 小姐定是出事了! 她不敢再耽搁片刻,必须尽快将此事禀告大人,请聂大人定夺!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陆听岚艰难地睁开眼睛。 只见,四周光线昏暗,唯有墙角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这是一间陈设简陋的石室,四壁皆是冰冷的石砖,只摆放着一张简单的木桌和几把椅子。 结合之前的种种,陆听岚心中已然了然。 这里,恐怕就是“射月”组织的老巢了。 “聂夫人果然不愧是神医,如此镇定自若,着实令黑月佩服。” 话音未落,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正是之前在典当铺后堂的玄衣男子——黑月。 陆听岚目光平静地落在黑月身上,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失措, “黑月大人谬赞了。”陆听岚的声音清冷而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不知黑月大人费尽心思,将我掳来此处,所为何事?” 黑月饶有兴致地走到陆听岚面前,目光在她精致的容颜上流连,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眼前的女子,即便身处险境,依然保持着令人惊叹的冷静和优雅。 这份气度,着实难得。 “聂夫人聪慧过人,又何必明知故问?夫人如此才貌双全,却甘心屈居于一个阉宦之下,黑月实在替夫人感到惋惜。”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蛊惑,“聂栖庭能给夫人的,不过是荣华富贵,权势地位,这些,黑月同样可以给夫人,甚至可以给夫人更多。夫人何不弃暗投明,与黑月携手,共创大业?” 陆听岚听着黑月露骨的拉拢之语,心中一阵厌恶。 她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滑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指尖轻捻,冰冷的针尖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寒光。 “黑月大人言重了。大人与我相公势不两立,大人今日将我掳来,恐怕并非为了与我谈情说爱吧?” 黑月玩味的目光落在陆听岚指尖的银针上。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胆色和魄力。 不过,区区银针,又能奈他何? 他非但没有退后,反而向前逼近一步,“聂夫人真是性烈如火,不过,黑月就喜欢夫人这般有个性的女子。” 陆听岚见黑月不仅不退,手腕一抖,银针便欲刺出。 “大人请自重!” 陆听岚厉声喝道,语气冰冷如霜,“我陆听岚虽是女子,却也不是任人轻薄之辈。我相公聂栖庭,乃是堂堂聂大人,权倾朝野,大人若敢动我分毫,他定不会放过你!” 黑月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癫狂,期待。 “哈哈哈聂夫人,你真是太有趣了!你以为我掳你来,是为了什么?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你!” 黑月止住笑声,语气中带着狂热,“我真正想见的,是聂栖庭!若聂夫人能助我见到他,我感激不尽,求之不得!” “报——!黑月大人!” 急促的通报声打破密室的沉寂,一个身影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正是宝丰祥的掌柜。 他面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显然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黑月被打断,眉头顿时紧锁,不悦之色溢于言表。 “何事如此慌张?” 掌柜的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大、大人不好了!聂栖庭,聂栖庭他带人打上门来了!” “什么?!”黑月脸上戏谑之色瞬间消失殆尽。 他猛地转过身,厉声质问道:“聂栖庭带人来了?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第一百一十二章 交出夫人! 掌柜的吓得浑身一哆嗦,声音都带着哭腔,“小的也不知道啊!他、他带着离镜轩的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铺子,说是要黑月大人交出夫人!小的实在拦不住啊!” 黑月万万没想到,聂栖庭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他眯起眼睛,语气森寒至极,“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要你何用?!” 掌柜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真的已经尽力了,可是离镜轩的人小的实在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现在不是责怪掌柜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解决聂栖庭这个麻烦。 他冷冷地扫了掌柜的一眼,语气冰寒,“看好她!若是她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说完,便拂袖而去。 密室里,只剩下陆听岚和那个瘫软在地上的掌柜。 陆听岚心中地盘算着脱身之计。 黑月走了,现在这里只有一个看似胆小怕事的掌柜,或许可以利用他逃出去。 她定了定神,语气尽量放缓,“这位掌柜的,你看如今这情形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是被黑月大人掳来的。我相公已经找上门了,若是大人继续执迷不悟,恐怕……” 掌柜的身子一僵,仿佛没有听到陆听岚的话一般,沉默不语。 陆听岚心中一沉。 看来这个掌柜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对付。 她继续说道:“掌柜的,我知道你也是受人指使,身不由己。但如今聂大人已经来了,大势已去。你又何必为了黑月,把自己也搭进去呢?不如你放我离开,我保证,绝不会为难你,甚至可以在聂大人面前为你求情,保你平安无事。” 掌柜的依旧低着头,摆弄着油灯。 然而,就在他端着油灯走到桌角的时候,脚下却突然一绊,身子猛地失去平衡。 “哎哟!” 掌柜一声痛呼,油灯坠地,火苗瞬间舔舐开来,在地面上跳跃,映照着密室愈发昏暗不明。 陆听岚顾不得其他,立刻上前扶起掌柜。 只见他痛苦地蜷缩着身子,一手捂着腿,显然摔得不轻。 “掌柜的,你怎么样了?伤到哪里了?” 掌柜疼得龇牙咧嘴,“腿腿好像崴了哎哟,疼死我了” 只见脚踝处已经肿胀起来,呈现不自然的青紫色。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手法娴熟地在他几处穴位上刺入。 “啊!”掌柜又是一声惊呼,却并非疼痛,而是带着诧异,“这……这是?” 不过片刻,他便感觉到暖流从针刺之处散开,原本钻心的疼痛竟奇迹般地减轻了不少。 他尝试着动了动脚踝,虽然仍有些酸麻,但已然能勉强活动了。 掌柜不可思议的看向陆听岚,“夫人您,您这是什么医术?竟如此神奇!” “不过是略懂一些医术罢了。掌柜的不必惊讶,这只是暂缓之法,并不能根治。”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掌柜的,如今你受伤不便,黑月大人又不在,这密室之中,只剩下你我二人” 掌柜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陆听岚话中的意思。 方才陆听岚展现的医术也让他意识到,这位看似柔弱的夫人,绝非寻常女子。 更何况,聂栖庭已经打上门来。 掌柜试探性地问道:“夫人想如何?” 陆听岚道:“掌柜的,我也不为难你。你只需当做没有看见我离开,待黑月大人回来问责,你便说是我自己逃脱便是,如此,既能保全掌柜的性命,也能让我脱困。岂不是两全其美?” 掌柜当然明白陆听岚所言极是,若是执意阻拦,恐怕不仅自身难保,还会彻底得罪聂栖庭。 权衡再三,他终于抬起头:“夫人所言甚是。只是,黑月大人那边” 陆听岚勾唇一笑:“掌柜的放心,黑月大人那边,我会自会应对。你只需记住,今日之事,与你无关。” “罢了罢了,夫人既如此说,小人便听夫人的。就当就当今日什么也没发生过。” 陆听岚从袖中又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递给掌柜,“掌柜的,这瓶丸药你收好。每日三次,每次两粒,按时服用,可缓解你腿上的不适。”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一堆杂物上。 那里堆放着一些硝石和硫磺。 这些都是制作火药的原料! 她借着火光,快速将硝石、硫磺和一些易燃的物品混合在一起,然后直接点燃,用力向外抛去。 “轰”的一声闷响,火光冲天,照亮了夜空。 离镜轩内,聂栖庭正目光冷冽地注视着面前的黑月和掌柜。 黑月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 掌柜则战战兢兢,汗如雨下。 “九千岁,这……这都是误会!夫人她……她已经离开了……”掌柜结结巴巴地解释,眼神闪烁不定。 聂栖庭冷笑一声,“离开了?本座的人,岂是你说离开就离开的?”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聂栖庭目光一凝,那是……火药的信号! 他霍然起身,语气冰冷,“黑月,你们以为本座是在危言耸听吗?” 黑月语气不急不缓,“九千岁这是什么意思?” 聂栖庭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升起的火光,“本座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前朝。而本座,也是为了前朝。” “哦?九千岁也与前朝有牵扯?” 黑月若有所思,似乎在权衡聂栖庭话中的真假。 聂栖庭转过身,目光如炬,“但是,如果你执迷不悟,继续阻挡本座的计划,威胁夫人的安全,那么,本座将不会再继续忍耐!” 黑月心中一凛,他虽然不知道聂栖庭所言真假,但忌惮他的实力。 黑月目光转向掌柜:“放人!” “大人,夫人……夫人真的已经离开了……” 聂栖庭不再理会掌柜,径直走向爆炸发生的方向。 同时,黑月也意识到这次爆炸不一般,这火药与寻常的火药不同,威力更甚, 或许,与她合作,并非一件坏事。 聂栖庭却对黑月和掌柜的反应毫不在意,他朝着爆炸的方向走去,忽然就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葱绿的树叶掩映下,陆听岚宛若林间精灵,静静地立于树前。 聂栖庭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过来。” 她轻声唤道:“相公,你怎么才来。” 黑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莫名刺痛了他的双眼。 不知为何,陆听岚的身影,竟与他心中深藏的那位女子渐渐重合。 那个女子,也是如此聪慧,如此……让他难以忘怀。 第一百一十三章 信得过她 聂栖庭眼神冷冽地扫向黑月,其中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黑月并未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拱手道:“九千岁,在下有一事相商。” “说。”聂栖庭语气冰冷,惜字如金。 “我等希望九千岁能允许射月自由活动,如此一来,日后也不会对九千岁的计划造成干扰。” 聂栖庭冷笑一声:“本座与射月并无瓜葛,射月如何行事,与本座无关。” 说完,他不再理会黑月,转身看向陆听岚,眼中寒冰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温柔:“走吧。” “是,相公。”陆听岚微微颔首,顺从地跟在聂栖庭身后。 “咳咳……” 这时,一阵咳嗽声打断了黑月的思绪。 掌柜颤颤巍巍地走到黑月面前。 黑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废物。” 掌柜的不敢反驳,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黑月忽然注意到,掌柜的身上虽然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但原本狰狞的伤口却已经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疤痕。 “你的伤……” “回大人,刚才夫人给了小的一些药,敷上之后就好了。”掌柜的连忙答道。 黑月闻言,又是一震,陆听岚不仅精通医术毒术,还如此擅长火药,如今看来,她的医术也非同一般。 这样的女子,若是能为己所用…… …… 聂栖庭和陆听岚回到府上。 聂栖庭正翻阅着案上卷宗,陆听岚则垂眸沉思。 “暮雨,段姑娘如今在何处?”陆听岚轻声问道。 暮雨躬身答道:“回夫人,段姑娘正在房中用膳。” 陆听岚微微颔首,没有回房歇息,而是径直走向段蓉的院子。 此时,段蓉的房门虚掩着,烛光透过缝隙洒出来,映照出她略显慌乱的身影。 陆听岚推门而入,段蓉猛地抬头:“姐姐,你怎么来了?” 陆听岚语气冰冷:“我为何会来?段姑娘心中没数吗?我分明是去追查线索,为何我会被扣留,而你却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段蓉脸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我……我也不知道……” 陆听岚步步紧逼:“段姑娘,你最好说实话,否则,我便将你赶出离镜轩!” 段蓉闻言,顿时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姐姐,我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我已经没有父母了,不能再没有一个安身的地方了!” “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但你必须保证,日后不得再对我和离镜轩有任何不利之举,更不得再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 段蓉闻言,连忙磕头谢恩:“我一定谨记姐姐的教诲!” 陆听岚看着段蓉,转身离开。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段蓉缓缓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露出阴狠的笑意。 下一次她一定要成功,哪怕是付出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夜深了,聂栖庭还在书房内。 陆听岚静静地坐在一旁,为他斟了一杯茶:“相公,可是有什么心事?” 聂栖庭:“仁王,做错了一件事。” 陆听岚:“何事?” 聂栖庭叹了口气,缓缓道:“南边水患,仁王预判失误,未能及时开仓放粮,以至于贪官污吏趁机囤积居奇,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南边水患,她也有所耳闻,却没想到竟严重至此。 她道:“那如今朝野之上……” “栎王趁此机会,大肆宣扬仁王失职,又捐粮赈灾,博得了不少美名。贵妃也在皇上面前为栎王美言了几句,如今皇上对栎王颇为倚重。” 贵妃? 前世贵妃对栎王一片痴心,却在栎王登基后不久便香消玉殒。 而前几日她不是保证不与栎王有来往,如今她为何又突然对栎王如此上心? 第二日,陆听岚像往常一样,乘坐马车前往皇宫。 陆听岚端坐在车厢内,脑海中不断闪过前世今生的种种片段。 还未等陆听岚前往乾元宫,贵妃宫里的小太监便匆匆赶来,恭敬行礼:“聂夫人,贵妃娘娘有请。” 陆听岚略一沉吟,便应了下来。 贵妃在这个节骨眼上召见自己,想必与栎王之事脱不了干系。 贵妃宫中,香炉袅袅。贵妃身着一袭华丽的宫装坐在软榻前。 陆听岚敛衽行礼:“臣妇陆听岚,参见贵妃娘娘。” 贵妃连忙起身,亲自扶起陆听岚:“妹妹不必多礼,快坐。” 陆听岚的动作和语气都透着疏离,贵妃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 贵妃叹了口气:“妹妹可是在怪我,为何要帮栎王说话?” 陆听岚没有直接回答。 这时,贵妃亲自盛了一碗汤圆递给陆听岚。 “这是本宫亲手做的,尝尝。” 陆听岚接过汤圆,轻声道谢。 贵妃也盛了一碗,似是不经意地开口道:“妹妹可是好奇,本宫为何要帮栎王?” 陆听岚:“臣妇确实不解。” 贵妃放下碗,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栎王待我薄情寡义,本宫早已领教。如今所做的一切,并非好了伤疤忘了疼,而是……”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而是要将他,置之死地。” 贵妃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陆听岚凝视着贵妃:“娘娘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贵妃嘴角却勾起淡淡的微笑:“放心,本宫早已想好了后路,妹妹不必担心。” “娘娘万事小心,若有需要臣妇的地方,尽管吩咐。” 贵妃看着陆听岚,犹豫片刻,。“妹妹……妹妹可有法子,帮本宫……怀上龙嗣?” 陆听岚一愣,没想到贵妃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她重新落座,伸手搭上贵妃的腕脉,细细诊脉。 片刻之后,陆听岚收回手,眉间轻蹙。“娘娘凤体欠佳,不宜受孕。” 贵妃的脸上闪过失望,但很快便恢复如常。“本宫知道了,那本宫便只有另寻他法了。”贵妃的目光落在身旁侍立的宫女饶雪身上。饶雪容貌清秀,气质温婉,一直默默无闻地侍奉在贵妃身边。 陆听岚顺着贵妃的目光看去,心中已然明了。 “娘娘可是信得过她?”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为何不跪? “饶雪自小便跟在本宫身边,她做事,本宫放心,也只有如此,本宫才能与那些新入宫的狐媚子一较高下。” 陆听岚辞别贵妃,一路朝着宫门走去。 忽地,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宫人压低的说话声传来。 “娘娘,这么晚了,您还要给皇上送甜点吗?” “当然。” 陆听岚抬眸,只见一顶精致的步辇缓缓而来,步辇上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女子,眉目间带着几分骄矜之色。 是秀禾。 看着她这张与段蓉一般无二的脸,陆听岚突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秀禾现在是皇上的宠妃,而段蓉却与她长得一模一样。 这其中说没有关联,都不曾有人信。 秀禾显然也看到了她,立刻吩咐落轿。 然后,她高傲的睨了一眼陆听岚,“陆听岚,见到本宫为何不跪?” 听到质问,陆听岚神色平静的回复:“太后娘娘给予过臣妇特权,除了圣上与皇后娘娘,无需向宫中其他主子行跪拜之礼。” 秀禾闻言,随即掩唇轻笑。“几日不见,威风倒是见长啊。” “娘娘谬赞。”陆听岚不卑不亢。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本宫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这宫里上下,谁敢对本宫不敬?”话虽这么说,秀禾倒还没傻到那个地步,继续强行压着陆听岚行礼。 陆听岚也懒得跟她废话:“听岚还要出宫,便不叨扰娘娘了。” 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去。 却不想,刚转身走了没两步,身后再度传来声音:“等一等。” 秀禾见陆听岚头上只简单地簪了几支素银钗,便唤来身后的宫女。“去,把皇上赏赐的那套赤金点翠的步摇拿来,送给聂夫人。” 宫女应声而去,很快便捧着一个锦盒回来。 秀禾打开锦盒,取出两支做工精巧的步摇,让婢女递给陆听岚。“妹妹头上略显素净,这两支步摇,就当是本宫的一点心意吧。” 陆听岚看着秀禾手中的步摇,目光无波澜。 她明白,秀禾此举并非真心示好,而是故意为之。 她这是想让宫中的人知道自己与她有来往。 陆听岚并未拒绝:“多谢娘娘赏赐。” 秀禾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离去。 一直跟在不远处的饶雪,此时恭恭敬敬地站在陆听岚身旁。“夫人,奴婢奉娘娘的命令送您出宫。” 陆听岚侧首看向饶雪:“饶雪姑娘,回去之后,您应该知道该与贵妃娘娘说些什么吧?” 饶雪微微颔首。“奴婢明白。” 陆听岚相信,贵妃会明白她的意思。 这步摇,她收下,是为了不让秀禾起疑;但她收下之后,定会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知贵妃,以示坦荡。 出了宫门,陆听岚登上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朝着离镜轩的方向而去。 辚辚车轮声中,陆听岚闭目养神,思绪却飘回了今日贵妃宫中。贵妃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差了,眉宇间也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 她究竟在担心什么? 马车行至半路,忽然停了下来。 “夫人,前面好像出了什么事。”暮雨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陆听岚睁开眼,撩开车帘。“怎么回事?” 暮雨指着前方停在路中间的马车。“前面那辆马车挡住了路,奴婢过去问了,说是车上有个孩子突然犯了病。” 陆听岚秀眉微蹙。“什么病?” “奴婢也不清楚,只听说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突然就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陆听岚当机立断。“去看看。” 她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前面那辆马车周围围了不少人,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正抱着一个孩子,哭得梨花带雨,而那个孩子似是在抽搐。 陆听岚走上前,向妇人微微颔首。“夫人,在下略通医术,可否让我看看孩子的情况?” 妇人起初有些犹豫,上下打量着陆听岚。 毕竟陆听岚年纪轻轻,又是个女子,让她有些不放心。 陆听岚看出妇人的顾虑,语气平静道:“在下曾为太后和贵妃娘娘诊治过,夫人若是不信,可派人去宫中打听。” 妇人一听,连忙让开身子。“那就有劳夫人了。” 陆听岚蹲下身,仔细查看孩子的症状:脸色青白,牙关紧咬,四肢抽搐。 是癫痫。 陆听岚心中有了判断,立刻从随身携带的药囊中取出银针,在孩子身上几个穴位快速施针。 孩子的抽搐渐渐平缓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 就在这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一见陆听岚用银针扎在孩子身上,顿时勃然大怒。 “住手!你这妇人,胡乱施针,会害了孩子的!” 大夫一把推开陆听岚,怒斥道:“如此大胆妄为,若是出了事,你就是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陆听岚被推得踉跄一步,暮雨连忙上前扶住她。 陆听岚站稳身形,挑眉看向老大夫。 这老大夫须发皆白,一身粗布衣衫,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这脾气,未免也太过火爆了些。 老大夫开始为孩子把脉,眉头紧锁,诊脉许久,脸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他再次细细诊脉,确认无误后,疑惑地抬起头,看了看陆听岚,又看了看贵妇人。 老大夫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夫人,这小公子脉象平稳,呼吸均匀,想来是刚才用了障眼法,如今已无大碍。” 这老大夫还真是会见风使舵。 陆听岚不禁冷笑一声:“障眼法?大夫可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适才所用,乃是失传已久的金针刺穴十八式,岂是儿戏?” 老大夫两眼一闭,梗着脖子说道:“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听过什么金针刺穴十八式,你这妇人,分明是信口雌黄!” 贵妇人看看老大夫,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她毕竟不是医者,对这些医术上的事情一窍不通,便试探性的问道:“这位夫人,不知如何称呼?” “陆听岚。” 贵妇人点点头,从袖中掏出几块碎银递给陆听岚。“今日多谢夫人出手相助,只是小儿病情反复,还需谨慎,还请夫人见谅。” 第一百一十五章 若不信,丢了也无妨 陆听岚如何不明白贵妇人的意思,这是明着感谢,实则相信老大夫而不信她。 她随手便将碎银推了回去。“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然后,她又从药囊中取出一颗药丸,递给贵妇人。“此药可保小公子三日内不再复发,夫人若信我,便给小公子服下,若不信,丢了也无妨。” 说完,陆听岚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贵妇人看着陆听岚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中,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陆听岚回到了马车上,暮雨快速的放下车帘,欲言又止:“小姐,那贵妇人似乎……”陆听岚淡淡道:“不必理会。”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离镜轩的方向驶去。 但进了离镜轩之后,陆听岚却忽然大怒,将手中的药囊狠狠掷在桌上,带着几分恼怒。 “岂有此理!” 聂栖庭闻言,剑眉微蹙。“夫人这是怎么了?” “今日在城西遇到一个贵妇人,她孩子突发急症,我出手相救,那妇人却请来一个庸医,那庸医不仅质疑我的医术,还颠倒黑白……” 陆听岚故意添油加醋的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聂栖庭。 聂栖庭静静地听着,随口问:“什么样的贵妇人,夫人可还记得她的样貌?” 陆听岚略一思索,描述道:“衣着华贵,举止雍容,年纪约莫三十上下,面上略施粉黛,却难掩其贵气,尤其是她手上戴的那枚翡翠玉镯,水头极好,一看便价值不菲。” 聂栖庭沉吟片刻。 “最近富可敌国的药商李达携夫人进京,为的就是给他们的独子寻医问药,莫非夫人遇到的,便是李夫人?” 李达?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陆听岚黛眉微蹙,上一世,似乎也有这么个人物,依稀记得他还对当时的局势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只是具体如何,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夜深人静,陆听岚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走动。 “暮雨?”陆听岚轻声唤道。 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却没有回应。 陆听岚心中疑惑,披衣下床, 她走到门边拉开门。门外却空无一人,只有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种莫名的不安,在陆听岚的心底蔓延开来。 …… 翌日清晨,陆听岚准备出门为济世堂采买药材。 她跑了几个药材商铺,都没有找到品质上乘的药材。其中一个掌柜告诉她,城外山崖下有一农户,专门种植珍稀药材。 陆听岚依言前往,却发现通往山崖下的路已经断裂,碎石滚落,一片狼藉。 正准备返回,陆听岚忽然感觉身后有人,回头却空无一人。 她心中一凛,难道又是自己的错觉? 就在这时,一颗石子从山崖上滚落,正巧砸中她的腿弯。陆听岚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山崖下坠落而去。 耳边的风声呼啸。 就在陆听岚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止住了她下坠的趋势。 陆听岚睁开眼,就看到一个黑衣蒙面的男人 他抱着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附着崖壁,向上攀爬。 最后,回到崖顶,陆听岚双腿发软,险些跌倒。黑衣人及时扶住她,语气低沉:“陆神医,可还好?” 陆听岚忍不住打量着眼前的黑衣人。“多谢阁下救命之恩,敢问阁下是……” 黑衣人并未回答,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家夫人想见陆神医一面,还请神医移步。” 陆听岚心中已有了猜测,却并未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跟着黑衣人走去。 一辆朴素的轿子停在路边, 黑衣人示意陆听岚进去。 陆听岚坐进轿子里,只觉得一路颠簸,最终停在一座府邸前。朱漆大门上,赫然挂着“李府”的牌匾。 果然是李达。 陆听岚撩起轿帘,走了下来。 此时李府正厅,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正襟危坐,正是昨日陆听岚在城西遇到的那位贵妇人。 见陆听岚进来,李夫人立刻起身相迎:“陆神医,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陆听岚冷开门见山道:“李夫人,你请我来是为了何事?” 李夫人微微一笑,并未因为陆听岚的质问而恼怒,反而更加和气。“陆神医莫要误会,妾身王志珍,乃李达之妻,也是犬子李振的母亲。” 王志珍?李振? 陆听岚心中了然,王志珍这是想让自己救治她的儿子。 “李夫人,你若想让我救你儿子,大可直言相告,为何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王志珍闻言,眼中闪过迷茫。 她转过头,目光凌厉地扫向黑衣人,“怎么回事?你对她做了什么?” 黑衣人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却坚定:“属下并未对陆神医动手。属下一路跟随在陆神医身后,亲眼看见她被一颗石子击中,跌落悬崖。只知道隐藏在暗处的是个女子,并不会武功。” 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 陆听岚突然意识到,自己错怪了王志珍。 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陆听岚立刻对着王志珍深深一福,“李夫人,方才是我失言了,还请夫人见谅。” 王志珍淡淡一笑,雍容的气度丝毫不减,“神医言重了。不知神医现在可有不适?若无大碍,可否为小儿诊治一番?昨日神医所赠药丸,小儿已经服下,但高热仍未退却。” 陆听岚爽快地应道:“自然可以。还请夫人带路。” 王志珍欣慰地点了点头,领着陆听岚往后院走去。 路上,正巧碰见李达。 李达身形微胖,着一身藏青色锦袍,因为官居三品,京中不少官员听闻他的名声,纷纷设宴款待,意图拉拢。 但见到陆听岚,李达目光竟有些闪躲:“夫人,这位是……” 陆听岚敏锐地捕捉到了李达的异样。 王志珍温婉一笑,“这位是聂大人的夫人,陆神医。今日特来为振儿诊治。” 李达闻言,连忙拱手道:“原来是九千岁的夫人,失敬失敬。内子近日为振儿之事忧心忡忡,还望夫人多多费心。” 陆听岚淡淡地回了一礼,“李大人客气了,救死扶伤乃医者本分。” 李达又寒暄了几句,便匆匆离去,似有什么急事要处理。 陆听岚望着李达离去的背影,不动声色地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 第一百一十六章 阁下究竟是何人? 幸好李振的症状来得快,去得也快。 陆听岚只用了三两下,便解除了他高热惊厥的症状。 王志珍见状,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一旁的老大夫,原本还等着看陆听岚的笑话,此刻却酸溜溜地说道:“这……这分明是邪门歪道!哪有这样治病的?” 陆听岚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大夫若是没见过这种方法,那才真是江湖郎中。” 老大夫被陆听岚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还想再狡辩几句,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年轻时,他曾有幸见过一位女神医施展过类似的技法,当时他也惊为天人。 现在仔细一看,倒也有几分相似。 老大夫试探性地问道:“敢问夫人,您家里人是否也有行医之人?” 陆听岚没有直接回答,。 病既已痊愈,便起身告辞。 王志珍挽留道:“神医且慢,我已备下薄礼,还请神医笑纳。” 丫鬟们随即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摆放着金灿灿的黄金和厚厚一沓银票。 陆听岚婉拒道:“夫人不必如此,以后若有需要,夫人尽管差人来离镜轩寻我便是。” 见陆听岚如此坚决,王志珍也不再强求,心中对陆听岚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恰巧此时,李达回来了。 李达看见陆听岚,叫住了她:“聂夫人留步,不知……下官可否有机会拜见九千岁大人?” 陆听岚心中疑惑更甚,面上却不显:“大人公务繁忙,李大人若有事,可递上拜帖,待大人有空闲,自会召见。” 李达闻言只得作罢:“那便有劳聂夫人了。” 陆听岚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回到离镜轩,陆听岚立刻询问段蓉的下落。 “回夫人,段姑娘一早便出去了,至今未归。”侍女恭敬地答道。 陆听岚秀眉微蹙,段蓉如今疯癫,若是独自一人在外,难免会遇到危险。 “吩咐下去,守着府门,段蓉一回来,立刻带到我面前。”陆听岚冷声吩咐。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段蓉却迟迟未归。 陆听岚正欲派人出去寻找,却见侍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夫人,段姑娘回来了!”侍女气喘吁吁地说道。 “人在哪?” “在……在府门口,只是……”侍女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 陆听岚心中一沉,快步走向府门。 只见段蓉倒在门口,气息奄奄。 陆听岚心中一惊,连忙上前查看。 段蓉身上遍布伤痕,新伤旧伤交错,触目惊心。 陆听岚不敢耽搁,立刻将段蓉带回房中,施针续命。 不知过了多久,段蓉悠悠转醒,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怯生生地看着陆听岚:“你是谁?” 陆听岚试探着靠近段蓉。 段蓉却惊恐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最后,陆听岚在段蓉的衣袖上,发现了射月组织的标记。 陆听岚心中一凛,看来段蓉的疯癫,与射月组织脱不了干系。 她将此事告知聂栖庭。 聂栖庭听后,沉声问道:“段蓉还有救吗?” 陆听岚摇了摇头,轻叹道:“微乎其微。” 聂栖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陆听岚又将李达想要见他的事情告诉了聂栖庭。 聂栖庭听到“李达”二字,随即淡淡道:“知道了。” 暮雨脚步匆匆地进来,脸色煞白,“小姐,段…段姑娘她…” 陆听岚心中一沉,“她又怎么了?” “段姑娘,殁了。”暮雨的声音带着颤抖。 陆听岚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段蓉的房间。 段蓉静静地躺在床上,毫无生气。陆听岚皱着眉头,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已然全无。 刚刚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怎么转头人就没了? 陆听岚吩咐人将段蓉的尸体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埋好。。 翌日清晨,陆听岚来到济世堂。 “聂夫人,近日药材紧缺,许多药材都需重新购置。”李大夫将一张药材清单递给陆听岚。 陆听岚接过清单,仔细查看。上面列出的药材,大多都掌握在李达手中。 看来,她必须和李达见一面了。 陆听岚约李达在城中最大的酒楼——醉仙楼见面。 醉仙楼雅间内,李达看着眼前的陆听岚,眼中闪过轻蔑,虽然她是九千岁的夫人又怎么样? 一个妇道人家,还敢跟他谈生意? 陆听岚神色平静,“李大人,听闻您手中囤积了不少药材,不知可否割爱一些给济世堂?” 李达嗤笑一声,“聂夫人,这生意可不是儿戏,你确定你能做主?” “李大人,济世堂的生意,我自然能做主。” 李达散漫的询问:“聂夫人,你想买什么药材?” 陆听岚将清单递给李达,“这些,我都要。” 李达看着清单上的药材,心中盘算着。这些药材都是紧俏货,若是卖给陆听岚,定能大赚一笔。 “聂夫人,这些药材价格不菲,你确定你能付得起?” 陆听岚微微一笑,“价格好商量,只要药材好,价钱不是问题。” 接下来的时间,陆听岚和李达就药材的价格和数量进行了详细的商谈。 李达本以为可以轻易地压制陆听岚,却没想到陆听岚对药材市场行情了如指掌,而且口才极佳,三言两语就让他败下阵来。 “聂夫人,这药材如今可是紧俏货,您看这分成……” 陆听岚眉眼不动,“李大人说笑了,这些药材,本就是农户们辛苦种植所得。我济世堂若非急需用药,大可直接前往乡下收购,何必在您这儿多花冤枉钱?” 李达脸上的笑容一僵:“是,是,聂夫人所言极是。” 陆听岚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李达看着陆听岚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阴冷的笑。他抬手示意,潜伏在暗处的两个黑衣人立刻领命而去。 街上人来人往,陆听岚的马车行驶,却在拐角处,险些被一辆疾驰而来的马车撞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闪过,陆听岚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带离了马车,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醉仙楼的屋顶。 黑衣人又将她放下,便欲转身离去。 “阁下三番两次相救,陆听岚感激不尽。只是不知,阁下究竟是何人?” 第一百一十七章 立刻去查 黑衣人身形一顿,并未回头。 “悬崖之下,阁下舍命相救。今日又是如此,莫非阁下与我,有什么渊源?”陆听岚继续追问。 黑衣人似乎并不打算理会她。 陆听岚眸光一闪,试探问道,“阁下,可是黑月?” 黑衣人终于停下了脚步,摘下脸上的黑色面巾,露出一张俊朗却带着几分邪气的面容。 “聂夫人果然聪慧过人。”黑月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赞赏,“只是不知,夫人是如何识破我的身份?我自认从未露出过任何破绽。” “上次悬崖之下,承蒙阁下相救,听岚感激不尽。只是,那时我便在阁下身上留了一点…小记号。” 黑月眉梢一挑,饶有兴致地等着下文。 “一种只有我能闻到的香味。”陆听岚顿了顿,目光落在黑月身上,“方才,我又闻到了同样的味道。” 黑月低笑一声,这女人,倒是心思缜密。 “救夫人,只是巧合。” 说着,她转身欲走。 “阁下且慢。段蓉的事,可是阁下所为?” “段蓉?” “段蓉与秀禾长得如此相似,我不信射月会无缘无故的针对段蓉。” 黑月深邃的眸子定定地看着陆听岚,“你说,是因为你,你信吗?” “我信。” 黑月似是有些意外:“你为何会信?” “因为我知道,阁下是因为我像一个人。” 黑月眼中闪过惊讶,“你怎么知道?” 陆听岚淡淡一笑,“猜的。” 黑月朗声大笑,笑声在屋顶回荡,衬得他俊俏的容貌越发邪魅。“聂夫人,下次再见。” 陆听岚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却又抓不住。 “等等!” 她急切地叫住他,“你为何会认识我的…娘亲?” 黑月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语气中带着惆怅,“这个倒是说来话长,只言片语解释不清楚,让我思索一下。” 黑月转过身,声音低沉而悠远,“多年前,她曾救我一命。所以以后聂夫人若有任何困难,我都会出手相助,甚至我的命,都可以给你。” 陆听岚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下一秒,黑月的身影已消失,只留下屋顶的风声呼啸而过。 …… 济世堂内药香缭绕,陆听岚踏进门槛,清脆的铃铛声随之响起。 “李大夫,药材都已寻到,明日便可开始炼制‘回春丹’了。”陆听岚语气轻快,眉眼间带着笑意。 李大夫坐在药柜旁,眼下青黑一片,像是许久未曾好好休息过。 陆听岚心中一紧,笑容也随之淡去。 李大夫的状况显然不对劲。 “李大夫,您的脸色不太好,让我为您诊脉吧。” “不用了,老朽只是有些疲乏,并无大碍。” 陆听岚敏锐地察觉到李大夫的异样:“李大夫,医者不自医,您的身体状况,还是让我检查一下为好。” “真的…不用了……” 陆听岚的目光落在李大夫异常的长指甲上,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她转头看向一旁正在整理药材的小六子,“小六子,李大夫这是怎么了?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小六子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夫人,李大夫前些日子诊治了一个病人,那病人胳膊上有个被动物咬伤的痕迹,李大夫一时不察,也被咬了一口……” 陆听岚心中一沉,被动物咬伤? 如果只是普通的动物咬伤,李大夫的反应不至于如此反常。 陆听岚觉得事情并非小六子说的那么简单,李大夫的症状更像是某种变异。 “什么动物?”陆听岚追问道。 “小的…小的也不清楚,听说是山里的一种野兽……”小六子支支吾吾地回答。 陆听岚心中疑虑更深,如果是被山里的野兽咬伤,李大夫应该第一时间处理伤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任由病情发展。 陆听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李大夫的症状绝非普通的动物咬伤那么简单。 她快步走到书架前,开始翻阅医书,试图找到与李大夫症状相符的记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听岚翻遍了所有的医书,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陆听岚心中焦急,却毫无头绪。 夜色渐深,府中的下人前来催促陆听岚回府。 陆听岚无奈地放下手中的医书,走到李大夫身旁,“李大夫,您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为您诊治。” 李大夫木讷地点了点头,眼神空洞,仿佛没有听到陆听岚的话。 陆听岚心中担忧,却也无可奈何。 回离镜轩的路上,陆听岚闭目养神。一阵风吹过,掀起对面轿帘一角。 那轿中女子,容貌消瘦,面色灰败,赫然便是段蓉! 陆听岚难以置信。 段蓉不是已经被黑月……? 陆听岚迅速下轿,却只看到对面轿子远去的背影,回到离镜轩之后,陆听岚立刻找到了聂栖庭。 陆听岚语气急促。“相公,我刚刚见到段蓉了。” 聂栖庭眸色微沉:“夫人确定?” “千真万确。”陆听岚肯定地点了点头,“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我绝不会认错。” 聂栖庭眉头微皱,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边疆近日出现一种怪象,许多百姓变得如同行尸走肉,见人就咬。” 陆听岚心中一凛。 聂栖庭继续说道:“这些‘活死人’行动迟缓,畏光畏水。” 陆听岚神情凝重,“相公,此事绝不简单。” 聂栖庭眼中闪过锐利,“夫人可是想到了什么?” “上古医书曾有记载,人死后会留有湿气,使尸体不朽。待重见天日,便会以活死人的形态复活,以人肉为食。而被咬之人,也会变成同样的怪物。”陆听岚语气低沉,带着寒意。 聂栖庭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此事非同小可,夫人可有应对之法?” “眼下还需查明真相。”陆听岚沉声道,“大人,还请多加提防。” “影一!”聂栖庭唤道。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 聂栖庭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即刻去查,京城内可有类似案例。”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夫人小心 “是。”影一领命而去。 陆听岚心中焦急如焚,李大夫的症状,段蓉的出现,边疆的怪象……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 “大人,我需再去一趟济世堂。”陆听岚起身说道。 聂栖庭点点头,“夫人小心。” 陆听岚带着暮雨匆匆赶往济世堂。 济世堂内空无一人,只有小六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小六子,李大夫今日可有异常?” 小六子年纪尚小,吓得脸色苍白,说话也有些结巴,“没…没有,李大夫一下午都没来过济世堂了……” 济世堂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往日里熟悉的环境此刻却显得格外阴森。 “去李大夫家。” 暮雨扶着陆听岚上了轿子,小六子则在前面带路。 等到了李大夫家,陆听岚让暮雨留在轿子里,自己则带着小六子走向李大夫家。 敲了许久,却无人应门。 “李大夫?”陆听岚试探性地呼唤了一声,然后就把门直接推开,只见院子里和以往一样,但依旧无人回应。 陆听岚指着院子角落里的一口古井说道:“小六子,去看看水井。” 小六子战战兢兢地走到井边,探头往里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抓住他的手,将他往下拖。 “救命啊!”小六子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陆听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小六子的另一只手,试图将他拉上来。 井底传来一阵阴森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青面獠牙的脑袋从井中探出,赫然便是李大夫! 陆听岚心中大骇。 千钧一发之际,影一一脚将李大夫踹回了井底,病将井口封死。 “夫人,您没事吧?” 陆听岚惊魂未定。 小六子吓得瘫软在地,他看着自己的胳膊上赫然出现了几道深深的指甲印,正在往外渗着黑血。 吓得小六再次尖叫起来:“夫人,我……我被挠了。” 说完,小六子就吓得晕倒了过去。 陆听岚深吸一口气,早知道今日就不让小六子来了,他年纪尚小,今日之事,怕是会在他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 这时,聂栖庭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门口。 他深邃的眸子扫过院中的一切,最终落在陆听岚身上:“夫人,发生了何事?” 陆听岚简短地将事情经过告知聂栖庭。 就在这时,井口之下,似乎传来一阵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撞击着封住井口的巨石。 这声音…… 轰然一声巨响,青面獠牙的李大夫再次从井中跃出,朝着陆听岚扑来。 聂栖庭身形一闪,手中寒光乍现,李大夫的双臂应声落地,黑血喷涌而出。 李大夫痛苦地倒在地上,嘶吼声变成了低沉的呜咽。 看着这一幕,陆听岚心中五味杂陈。 曾经李大夫竟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瓷瓶,将药丸塞进李大夫口中:“李大夫,一路走好。” 药丸入口即化,李大夫痛苦的神情渐渐舒缓,狰狞的面容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看着陆听岚,用尽最后力气,吐出两个字:“多谢……” 言罢,气绝身亡。 陆听岚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聂栖庭沉声道:“夫人,此事蹊跷,李大夫家中恐有变故,我们必须尽快回去。” 两人带着昏迷的小六子,迅速离开了李大夫家。 回到府中,陆听岚心中仍是难以平静。 如果这变异之症会传染,那整个京城…… 她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来报:“大人,李达求见。” 李达? 他怎么又来了? 陆听岚和聂栖庭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来到大厅,只见李达脸色煞白的跪在地上:“九千岁,救命啊!求您救救我一家老小!” “李老板,发生何事?” “小人…小人因为走私药材得罪了县官,他…他如今要治我的罪,要抄我的家啊!我已经托了所有能托的人,可…可都没用啊!九千岁,您是小的最后的希望了,求您救救我!” 李达不断地磕头,额头鲜血淋漓。 聂栖庭靠坐在太师椅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一下一下,敲在李达的心上。 “李老板,你走私药材一事,本座也无能为力。” 李达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九千岁,您…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语不成声,不断地磕头。 他明白,聂栖庭是他最后的希望,如果连聂栖庭都救不了他,那他真的就完了。 “九千岁,小的知道错了,小的愿意将所有的一切都献给您,只求您能高抬贵手,饶小的一命!”李达颤抖着声音,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急切地哀求道,“库房里的药材,小的所有的家产,都…都给您!只求您…您给我留一个老家的宅子,让我能…能安度晚年……” 聂栖庭眼中闪过讥讽,薄唇轻启:“李老板如此识时务,本座自然不会赶尽杀绝。” 李达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多谢九千岁!多谢九千岁!” 李达踉跄着起身,如释重负地离开了大厅。 陆听岚从屏风后走出,不解地看向聂栖庭:“相公,为何要帮他?” 聂栖庭薄唇轻启:“夫人,这可不是帮他,而是收网。” 陆听岚一怔:“收网?” “不错,”聂栖庭嘴角勾起冷笑,“这个圈套,原本就是本座设下的。” “李达的所作所为,早已被不少人盯上,本座只不过是提前了一步,并交代了其他人,不要破坏本座的棋局罢了。” 第二日,陆听岚带着暮雨来到后院,准备给李大夫烧些纸钱。 陆听岚看着暮雨摆放好的香烛祭品,却发现少了最重要的纸钱。 “暮雨,纸钱呢?” 暮雨愣了一下,连忙翻找了一遍带来的包裹:“夫人,奴婢明明记得带了的,怎么不见了?” 陆听岚:“罢了,我们出去买些吧。” 两人走出府门,朝着最近的香烛店走去。 因为天气渐冷,街道上行人稀少,突然,陆听岚脚步一顿,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纤细婀娜,一身素衣,不是段蓉又是谁? 第一百一十九章 难道是眼花了? “小姐,我…我没有眼花吧?” 暮雨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害怕的抓住陆听岚的衣袖。 陆听岚却忽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段蓉的身影也随之飘忽不定。 她用力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却发现这股晕眩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暮雨察觉到陆听岚的异样,连忙扶住她:“小姐,您怎么了?” 陆听岚勉强挤出笑容:“许是有些累了。” 两人相互搀扶着回到了府中。 聂栖庭处理完公务,却见陆听岚脸色苍白地走进书房。 聂栖庭关切地问道:“脸色这么苍白,身体不舒服?” 陆听岚本想说自己无碍,可话到嘴边,却感觉一阵无力感袭来,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 聂栖庭眼疾手快地将她揽入怀中。 忽然发现陆听岚的额头滚烫,呼吸急促,整个人如同在火炉中炙烤一般。 聂栖庭立刻传唤温子卿。 温子卿匆匆赶来,为陆听岚诊脉,眉头紧锁。 “如何?”聂栖庭焦急地问道。 温子卿沉吟片刻,缓缓道:“夫人这是中了蛊毒。” “蛊毒?”聂栖庭眸光一凛,“可与那李大夫有关?” 温子卿神色一变:“九千岁指的是…?” 聂栖庭将李大夫变异以及小六子受伤昏迷的事情告知了温子卿。 温子卿惊诧不已:“竟有此事?不过若要解此蛊毒,需得两味药材:无欢花和百合子。” 聂栖庭剑眉微蹙:“这两种药材,本座似乎有所耳闻。” “对,正是今年边疆进贡的贡品。”温子卿补充道。 聂栖庭当即决定进宫求药。 “九千岁,”温子卿叮嘱道,“此去宫中,还望一切小心,莫要强求,若寻不到这两味药材,温某再想想其他法子。” 聂栖庭点了点头:“子卿,夫人就拜托你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府邸。 夜色浓重,街道上空无一人。 聂栖庭的马车疾驰而过,突然,他眼角瞥见熟悉的身影。 聂栖庭厉声喝道:“停车!” 马车戛然而止。 聂栖庭掀开车帘,目光如炬地盯着那道身影。 “影一,你看那人,可是段蓉?” 影一顺着聂栖庭的目光看去,也是一脸震惊:“这…这怎么可能?段蓉明明早就死了” 宫灯摇曳,烛火明明灭灭,将深夜的皇宫映照得如同白昼。聂栖庭的马车刚在宫门前停下,便有内侍匆匆赶来。 “九千岁,皇上听闻您进宫,特地让奴才在此等候,请您先去一趟御书房,皇上说有要事相商。”内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聂栖庭微微颔首,跟随内侍穿过重重宫门,走向御书房。 他此番进宫,是为了求取无欢花和百合子,为陆听岚解蛊毒。皇上突然召见,不知所谓何事。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升起。皇上并未在龙案后批阅奏折,而是靠坐在床榻之上,脸色略显苍白。 秀禾一身淡粉色宫装,正侍奉在侧。 聂栖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便移开视线:“臣参见皇上。” “免礼。”皇上虚弱地开口,“栖庭啊,朕卧病在床这些日子,多亏了你替朕处理朝政,辛苦你了。” “为皇上分忧,是臣的本分。”聂栖庭语气平静。 秀禾上前一步,轻声道:“九千岁,妾身也要多谢您,若非您出手相助,妾身如今…还不知身在何处。” 聂栖庭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与秀禾之间的距离。 秀禾如今贵为皇妃,与他之间,不必再说这些客套话。更何况,他救她,也并非出于私心。 “栖庭。”皇上突然开口,“你过来,朕有话要对你说。” 聂栖庭走近床榻,躬身聆听。 皇上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朕如今卧病在床,朝中局势动荡,朕实在放心不下。仁王和栎王,你都要替朕好好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要及时禀报给朕。” “还有太后那边,也要多加留意。” 聂栖庭心中了然,皇上这是担心太后趁他病重,插手朝政。 “臣遵旨。”聂栖庭沉声应道。 皇上看着聂栖庭,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缓缓说道:“栖庭啊,朕现在唯一相信的人,就只有你了。” 聂栖庭拢了拢衣袖,正欲离去,却见一人迎面走来。 来人正是栎王宋齐钰。 他眉眼间带着几分轻佻,嘴角噙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哟,这不是九千岁吗?”宋齐钰拦住聂栖庭的去路,语气中带着阴阳怪气,“这么晚了,还在宫里做什么?莫不是得了皇上的什么密旨?” 聂栖庭目光冷淡地扫过宋齐钰,语气平静无波:“栎王殿下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宋齐钰脸色一沉,心中恼怒。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聂栖庭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明明是个阉人,却比谁都摆谱。 “本王问你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 聂栖庭并未理会宋齐钰的怒火,径直绕过他,继续往前走去。 宋齐钰气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 他心中憋着一股闷气,径直走向御书房。 他倒要看看,皇上究竟跟聂栖庭说了些什么。 然而,宋齐钰还未踏进御书房,便被守在门口的内侍拦了下来。 “栎王殿下,皇上说了,没有要事,任何人不得打扰。” 宋齐钰心中怒火更甚。他堂堂一个王爷,竟然连见皇上一面都如此困难。 他最终决定出去寻欢作乐,以排解心中的郁闷。 京城最大的青楼,莺歌燕舞,脂粉香气弥漫。 宋齐钰一眼便瞧见了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子,她身着素雅的衣裙,气质清冷,与周围浓妆艳抹的女子截然不同。 最重要的是…… 她长得和秀禾一样! 老鸨见宋齐钰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连忙上前介绍:“这位姑娘名叫段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王爷若是喜欢,奴家这就让她过来陪您。” 宋齐钰当即点头同意。 段蓉不久后,就款款走来向宋齐钰行了一礼。 然而,在与段蓉亲近的过程中,宋齐钰却感到异样。段蓉的身体冰冷得如同寒玉,指甲也出奇的长。 第一百二十章 栎王府出事了! 宋齐钰心中疑惑,却并未多想。 只当是段蓉体质特殊。 事后,宋齐钰准备离开,却被段蓉拉住了衣袖:“官人,这就准备走了吗?” 听着她娇娇弱弱的声音。 宋齐钰心中满意,他喜欢段蓉这种不聒噪的性子,但当他转头看向段蓉,却见她正用一种阴森的目光盯着自己。 宋齐钰吓的猛地甩开段蓉的手。 然而,段蓉却突然扑了上来,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栎王府内,陆峥月听说宋齐钰去了青楼,气得脸色发白,又去青楼,他怎么又去青楼?! 她狠狠地摔碎了手中的茶杯,不顾一切地冲出府门,直奔青楼而去。 不久后,老鸨一路小跑着追在陆峥月身后,口中不住劝道:“哎哟,我的王妃娘娘,您可别进去啊,王爷正在里面歇息呢,您这会儿进去,怕是不合适啊!” 陆峥月哪里听得进去,她一把推开老鸨,怒道:“滚开!本王妃要见自己的夫君,还需要你一个老鸨子来指手画脚?” 老鸨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她看着陆峥月怒气冲冲的背影,心中叫苦不迭。 这栎王妃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火爆,若是真在青楼里闹起来,那她这青楼的招牌可就砸了。 陆峥月一路寻找,终于在走廊尽头找到了宋齐钰所在的房间。她一把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惊呆了。 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正骑在宋齐钰身上,尖锐的指甲深深地刺入他的胸膛,鲜血顺着指甲流淌下来,染红了宋齐钰的衣襟。 陆峥月吓得尖叫一声,她从未见过如此凶残的女子,更没想到宋齐钰竟然会在这样一个地方发生这种事。 段蓉冷冷地看了陆峥月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皇宫内,聂栖庭从御书房出来,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瓷瓶。瓶中装着太后赏赐的无欢花和百合子,这正是解陆听岚身上蛊毒的关键。 “聂公公留步。” 身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聂栖庭转身,只见太后身边的嬷嬷正站在不远处,恭敬地向他行礼。 “太后娘娘有请。” 聂栖庭心中一沉,他知道,太后要与他谈话了。 慈宁宫内,香烟袅袅,太后端坐在凤椅上,目光深邃地看着聂栖庭。 “哀家一直很欣赏你,你的能力,你的忠心,哀家都看在眼里。”太后开口,语气中带着威严,“但哀家也要提醒你,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聂栖庭垂眸,恭敬地答道:“奴才明白。” 太后叹了口气,说道:“哀家知道你对陆氏一片真心,但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你的地位,都注定了你不能像寻常夫妻那般。” “奴才明白。”聂栖庭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哀家听说陆氏最近身体不适,哀家这里有些补药,你带回去给她服用吧。” 聂栖庭接过嬷嬷递过来的药盒,再次谢恩。 聂栖庭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门外的夜色中。回到府上,他径直走向温子卿的药庐,将瓷瓶递了过去。 “无欢花和百合子,尽快炼制解药。”聂栖庭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焦急。 温子卿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神色凝重。“放心,我这就去办。” 聂栖庭站在药庐外,眸中神色阴晴不定。 就在这时,影一匆匆赶来,单膝跪地,语气急促。“大人,栎王府出事了!” 聂栖庭眉峰一凛。“何事?” “栎王……和栎王妃……失踪了!” 聂栖庭心中一沉,“细说。” 影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禀报了一遍。 原来,栎王宋齐钰在青楼遇袭,陆峥月赶到后也一同失踪,现场只留下斑驳的血迹和打斗的痕迹。 “备车,去青楼。”聂栖庭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青楼内,一片混乱。 老鸨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聂栖庭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便径直走向宋齐钰所在的房间。 此时,房间内一片狼藉,地上残留着点点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聂栖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射月组织。这个神秘的组织,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老鸨战战兢兢地问道:“九千岁,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聂栖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森寒。“这段时间,青楼的人,都不许外出。如有违令者,斩首示众!” 老鸨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点头。“是是是,奴家一定照办!” 青楼的喧嚣被夜色吞噬,聂栖庭带着影一,身影没入黑暗之中。 同一时间,青楼的屋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段蓉站在高处,眼神空洞的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 她的指甲变得尖锐,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指尖传来,蔓延至全身。 段蓉痛苦地弓起身子,她想要控制住自己,却无能为力。 突然,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飘渺而诡异。笛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穿透了段蓉的痛苦。 段蓉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痛苦的表情也渐渐消失。 离镜轩。 药庐内,温子卿将熬好的药汁倒入瓷碗,药香四溢。聂栖庭接过瓷碗,快步走向内室。 陆听岚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聂栖庭小心翼翼地将陆听岚扶起,用汤匙舀起药汁,轻轻吹凉后喂到她唇边。 “夫人,醒醒。” 听到声音,陆听岚睁开眼睛,便看到聂栖庭关切的目光:“相公?我……” “把药喝了。”聂栖庭将药汁送到她唇边。 陆听岚顺从地喝下药汁,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恢复了力气。 “感觉好些了吗?”聂栖庭关切地问道。 陆听岚点点头,脸色也渐渐恢复了红润。 “夫人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陆听岚看着聂栖庭的背影,心中涌起莫名的安心。 聂栖庭走出内室,影一立刻上前禀报。“大人,青楼那边没有异常。” “继续盯着。”聂栖庭吩咐道。 “是。”影一领命而去。 陆听岚忽然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皱着眉头问道:“青楼?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百二十一章 栎王和陆峥月竟然失踪了? 聂栖庭回到内室,将栎王和陆峥月失踪的事情告诉了陆听岚。 陆听岚听后,陷入沉思。 栎王和陆峥月竟然失踪了?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匆匆来报。“大人,夫人,陆老爷和沈姨娘求见。” 陆听岚和聂栖庭对视一眼,都感到有些意外。陆峥月失踪的消息,他们是如何得知的? “请他们进来。”陆听岚吩咐道。 雕花木门被推开,陆岐黄和沈玉清一前一后走进来。 沈玉清眼眶红肿,一见陆听岚便哭喊起来:“岚儿啊,你妹妹她……她不见了啊!” 陆听岚神色平静,并未因沈玉清的哭喊而有所动容。 她抬眼,目光落在陆岐黄身上。 此时的陆岐黄也是一脸焦急,鬓角的几缕白发在烛光下格外显眼。 “你……你怎么能这么冷血!峥月可是你的亲妹妹啊!她现在生死未卜,你竟然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听岚放下茶盏,打断了沈玉清的哭诉。“沈姨娘,我何时有过看顾陆峥月的义务?她已及笄,是成年人了,自己的安危应当自己负责。” “你……你这是什么话!”沈玉清被陆听岚的话噎住,又哭喊道,“你……你真是自私!峥月可是你的亲妹妹啊!” 陆听岚冷笑一声,眉眼间尽是嘲讽。“沈姨娘,我自私?我一个出嫁的女儿,没有看好自己的妹妹,反倒成了我的不是?这道理是从何而来?” 沈玉清被陆听岚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继续哭泣。 抽抽搭搭的声音,陆岐黄听得心烦意乱,厉声呵斥道:“行了!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沈玉清被陆岐黄一吼,不敢再哭出声。 陆岐黄转向陆听岚,语气软了下来。“岚儿,就别和你姨娘计较了。峥月如今不知所踪,你……你能不能和九千岁说说,让他帮忙找找?” 看着陆岐黄焦急的神色,陆听岚心中微微一叹。 她知道陆岐黄疼爱陆峥月,如今陆峥月失踪,他定然是心急如焚。 但这件事不是说能找到就能找到的。 更何况这件事还牵连到了栎王。 陆听岚还未开口,沈玉清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岚儿,我知道你怨我,怨峥月,可峥月是你的亲妹妹啊!她现在生死未卜,你……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若是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了!” 陆岐黄顿时慌了,连忙去拉沈玉清:“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成何体统!” 沈玉清却像是铁了心一般,死死拽着陆听岚的裙摆:“我女儿都没了,我还要什么体统!岚儿,你若是不答应,我就死在你面前!” 陆听岚看着沈玉清的表演,心中只觉得厌烦。 她微正欲开口,却听得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夫人,何事如此喧闹?” 雕花木门被推开,聂栖庭缓步走了进来。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沈玉清,又看向陆听岚,眉宇间带着询问。 沈玉清见到聂栖庭,哭声一顿。 陆岐黄连忙上前,对聂栖庭作揖道:“九千岁,小女峥月失踪了,还请九千岁帮忙寻找!” 聂栖庭道:“栎王失踪,此事事关皇家,本座自会派人寻找。至于陆二小姐,本座也会一并派人寻找,只是……生死难料。” 沈玉清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陆岐黄一把拉住。 “无碍,只要能找到小女的下落就可以。” 陆岐黄对于聂栖庭还是颇为忌惮,所以听闻聂栖庭愿意帮忙,自然对聂栖庭千恩万谢,这才带着沈玉清匆匆离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陆听岚只觉得愣神。 在父亲眼里,陆峥月就真的如此好? 宁愿舍下脸面来求九千岁? 聂栖庭似乎是看懂了陆听岚心中所想,他伸手抚摸着她的鬓发,语气温柔:“夫人,可是为了此事烦心?” “不是烦心,只是觉得不值。”陆听岚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父亲果真如此疼爱沈姨娘,那母亲呢?母亲在世时,父亲可曾这般在意过她的感受?” 门外,陆岐黄听到这番话,脸色有些难看。 他张了张嘴,不敢转身去看。 聂栖庭静静地站在一旁,将陆听岚揽入怀中。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用这种无声的方式,给她一些力量。 恰在此时,温子卿推门而入。 他一眼便看到相拥的两人,顿时愣在原地,尴尬地搓了搓手:“呃……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我改日再来吧。” 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温太医留步。”陆听岚从聂栖庭怀中退出来,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聂栖庭也淡淡开口:“既然来了,便进来吧。” 温子卿这才走了进来,脸上仍带着尴尬。 陆听岚开门见山地问道:“温太医,活死人解药的研究,进展如何?” 温子卿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遇到了一些难题,那药方古古怪怪的,有些药材闻所未闻,配制起来十分困难。还请再给我一些时间。” “温太医若有需要,尽管开口便是。”陆听岚说道。 聂栖庭却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不悦:“夫人的身体才刚好转一些,此事不急于一时。” 温子卿看着聂栖庭,忍不住打趣道:“九千岁,你这有了媳妇就忘了兄弟啊。” 聂栖庭冷笑一声:“你若是不愿意,本座大可换个人来。” “温太医尽力便好。”陆听岚语气温和,眉眼间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温子卿拱手道:“既如此,温某便先告退了。” 温子卿走后,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聂栖庭低声道:“夫人不必太过忧心,一切有本座。” 陆听岚轻轻点了点头,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妾身知晓。” 片刻之后,影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 聂栖庭扶着陆听岚在椅子上坐下,这才看向影一:“何事?” “青楼……似乎有些情况。” “青楼?”聂栖庭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影一将属下汇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刚才听闻老鸨说,自从那个女人进了青楼后,青楼中就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声响,到了晚上还会有嚎叫,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第一百二十二章 瞥见一抹人影 陆听岚眸光微闪。 “你确定和那个人有关?” 聂栖庭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看向陆听岚:“夫人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陆听岚沉思片刻,道:“若是光明正大进去,恐怕并不会得知真实的情况。我们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查看。” 聂栖庭赞同地点了点头:“夫人所言极是。” 夜幕降临,漆黑的夜空如同浓墨般化不开 青楼后巷,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正是聂栖庭和陆听岚。 此时,后院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的夜风卷起落叶。 寒意袭来,陆听岚不禁拢了拢衣襟,聂栖庭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夜深露重,夫人小心着凉。” 陆听岚回以一笑,正欲开口,却在走廊尽头瞥见一抹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形瘦削,肩膀微微颤抖,似在低声啜泣。从衣着来看,像是青楼里的小厮。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深夜时分,为何一个小厮会独自一人在此哭泣? 正欲悄然离开,那小厮却突然转过身来。 看清他的长相,陆听岚和聂栖庭皆是一惊,只因小厮的双眼早已腐烂,空洞的眼眶中流出黑红色的液体,赫然是一个活死人! 他看见两人,先是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以惊人的速度朝他们冲来。 聂栖庭一把将陆听岚揽入怀中,同时侧身避开小厮的攻击。 这时,影一从暗处现身,手中还拿着发射暗器的袖箭。 聂栖庭将陆听岚护在身后,扫视着周围的动静,沉声道:“影一,警戒四周。” “是,大人。” 聂栖庭低头看着她,眼中闪过担忧:“夫人可有受惊?” 陆听岚摇了摇头:“我没事。” 影一迅速上前,半蹲下身子,仔细检查小厮的情况。 小厮早已没了气息,僵硬地趴在地上, 确认其已无生命体征后,影一起身退回聂栖庭身边,低声禀报:“大人,已经死了。” 陆听岚看着小厮扭曲的面容和腐烂的躯体,心中一沉。 这就是温子卿正在研究的“活死人”。 聂栖庭眼底闪过寒意。语气凝重:“夫人,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陆听岚微微颔首:“大人,峥月和栎王失踪,会不会也和这些活死人有关?” “不排除这种可能。”聂栖庭沉声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决定继续深入青楼内部。 青楼的走廊幽深而寂静,只有昏暗的灯光勉强照亮前方的路。 陆听岚紧紧地跟在聂栖庭身后,而走廊两侧的房间里,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类似低沉交谈的低吼声,断断续续,模糊不清,更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察觉到她的紧张,聂栖庭低声道:“夫人莫怕,有我在。” 陆听岚深吸一口气:“我不怕。” 他们来到一个安静的房间外,聂栖庭示意陆听岚停下脚步。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房间内没有动静后,才轻轻推开房门。 等陆听岚看到房间内的情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房间里,赫然站着许多和小厮极为相似的活死人。他们面容扭曲,双眼腐烂,在房间中缓慢地游荡着,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陆听岚下意识地抓紧了聂栖庭的衣袖,低声说道:“你看……” 聂栖庭的目光也落在了房间内的活死人身上,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这青楼,俨然已成了活死人的巢穴。 他们小心翼翼地后退,生怕惊动房间内的任何一个活死人。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之际,一个靠近门口的活死人,似乎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它腐烂的眼眶转向门口,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其他的活死人纷纷被惊动,齐刷刷地望向门口,朝着门口涌来。 “不好!”陆听岚心中一凛,低呼一声。 聂栖庭当机立断,一把拉住陆听岚的手:“快走!” 两人转身飞奔,沿着来时的路疾驰而去 聂栖庭对青楼的地形了如指掌,他带着陆听岚,在错综复杂的走廊里穿梭,迅速地甩开了身后的追兵。 终于,他们找到一个隐蔽的角落,暂时躲避了活死人的追击。 陆听岚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道:“这些活死人数量众多,硬拼恐非良策。青楼地形复杂,我们可利用这一点,设下陷阱,将他们引入其中,再寻机逃脱。” 聂栖庭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夫人所言极是。影一,你可有良策?” 影一抱拳道:“属下愿为大人和夫人开路。” “咚——”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细微的动静,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附近的活死人闻声而动,僵硬地转过身,空洞的眼眶朝着声源处望。 陆听岚和聂栖庭对视一眼,眸中皆闪过精光。 鱼儿上钩了。 他们利用青楼内错综复杂的走廊和房间,不断地变换位置,将活死人引入他们事先布置好的陷阱。 几个活死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房间。 “啊——”一声惨叫,一个活死人忽然摔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再次被其他活死人踩踏,最终被淹没在活死人的浪潮中。 陆听岚和聂栖庭等人则趁机从另一个出口逃离。 经过一番周折,他们终于来到了青楼的后门。 陆听岚瞬间感觉像是逃离了地狱,回到了人间。 聂栖庭看着陆听岚略显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道:“夫人可还好?” 陆听岚:“我没事。” 影一也走了过来:“大人,夫人,我们现在去哪里?” 聂栖庭:“回府。” 回到离镜轩,陆听岚和聂栖庭立刻寻了温子卿。 温子卿见两个人脸色难看,有些诧异:“这是怎么了?可是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 陆听岚将青楼的遭遇娓娓道来。 温子卿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竟如此严重?” “不仅严重,依妾身之见,唯有火攻,才能彻底解决此事。” 第一百二十三章 火攻? 温子卿有些迟疑:“火攻?这未免太过冒险!万一栎王和峥月还在里面呢?” 就在三人商讨之际,影一快步走了进来:“属下打探到一些消息,青楼的活死人,似乎是段蓉所为。之前老鸨不敢确定那女子的身份,现在她找出一张画像,与段蓉一般无二。” 陆听岚心头一震,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一根根断线,被重新连接了起来。 栎王去青楼,碰上了死而复生的段蓉,而陆峥月听说栎王去了青楼,赶去想要将栎王带回,却不想撞上了已经变成活死人的段蓉…… “段蓉背后,一定另有其人。” 陆听岚想起段蓉死而复生,又想起她诡异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聂栖庭微微颔首:“夫人所言极是。段蓉不过一介舞姬,即便有些手段,也不可能操纵如此庞大的活死人军队。” 他也在思考,究竟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目的又是什么? 温子卿淡定追问:“那现在该如何是好?” :“若幕后之人的目的是整个京城,那我们便不能再坐以待毙。”他一字一句道:“就如夫人所言,唯有火攻,才能彻底清除醉仙楼的隐患。” 温子卿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聂栖庭的手段,也知道他一旦决定的事情,便不会更改。 陆听岚亦是心中一沉,火攻固然是最有效的办法,但……栎王和陆峥月还在醉仙楼里。 聂栖庭似是看出了她的担忧,沉声道:“放心,我会派人仔细搜查,若他们还在醉仙楼里,定会将他们救出。” 陆听岚轻轻点了点头,心中稍安。 聂栖庭随即唤来影一,吩咐道:“即刻带人前往醉仙楼,将四周淋上火油,一把火烧了。” “是!”影一领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此刻,醉仙楼周围空无一人,只有影一带着一队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行动着。 火油倾泻而下,浸透了醉仙楼的每一寸土地。 一个晚上过去,大火熄灭。 醉仙楼,化为一片废墟。 影一带着人仔细搜查了废墟,找到了许多尸体,他们都已经变成了面目狰狞的活死人。 然而,经过仔细的勘察和比对,影一却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段蓉、栎王和陆峥月,都不在醉仙楼里。 陆听岚闻言,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聂栖庭却显得异常平静,他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一切尽在掌握。” “继续查,这几日青楼周围,可有什么可疑之人出入。” “是!”影一再次领命而去。 京城街道上,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醉仙楼的大火虽然扑灭,却点燃了百姓的恐慌和愤怒。 “九千岁草菅人命!醉仙楼那么多人,说烧就烧了!”一个菜贩指着影一一行人,唾沫星子飞溅。 “就是!我表哥还在醉仙楼当伙计呢,这下可好,尸骨无存!”一个妇人掩面哭泣,悲痛欲绝。 离镜轩书房内,聂栖庭正襟危坐,手中摩挲着一枚玉扳指。影一单膝跪地,将百姓的反应如实禀报。 聂栖庭淡淡道:“知道了。” 未过多久,宫中传来圣旨,宣聂栖庭进宫觐见。 金銮殿上,皇帝将一摞奏折狠狠摔在聂栖庭面前。“看看!看看!满朝文武都在弹劾你!说你草菅人命,滥用职权!” 聂栖庭俯身拾起奏折,一一翻阅,上面控诉的罪名,无一不是围绕着醉仙楼的大火。 他神色平静,不辩不驳。 “朕问你,醉仙楼究竟是怎么回事?”皇帝怒喝。 “回皇上,醉仙楼内藏匿大量活死人,臣为保京城安危,不得已出此下策。”聂栖庭语气恭敬,却字字清晰。 “活死人?荒谬!”皇帝冷笑,“聂栖庭,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这世上哪有什么活死人!” 聂栖庭沉默不语。他知道,皇帝不会相信。 “朕限你三日之内,给朕一个交代!否则,朕绝不轻饶!”皇帝拂袖而去,留下聂栖庭一人跪在金銮殿上。 从皇宫出来,聂栖庭在宫门口遇见了仁王。 “九千岁。”仁王拱手行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仁王殿下。”聂栖庭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仁王腰间别着的一根笛子上。那笛子通体碧绿,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看起来十分古怪。 回到离镜轩,聂栖庭凭着记忆,将那根笛子的形状画了下来,命工匠连夜赶制。 翌日,聂栖庭拿着新制成的笛子,仔细端详。陆听岚走进书房,一眼便看到了那根碧绿的笛子。 “这笛子……” “夫人可曾见过?”聂栖庭将笛子递给陆听岚。 陆听岚接过笛子,仔细端详片刻,脸色微变。“我曾在有活死人的现场,听到过类似的笛声。” “这笛子,是仁王所有。” 陆听岚心中顿生疑虑。仁王,难道与活死人事件有所关联? 与此同时,身在药炉的温子卿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反复研读着手中的古籍,又不断尝试新的配比,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解药的研制,陷入了僵局。 陆听岚看着温子卿疲惫的神色,淡淡道,:“大人,有何进展。” “没有任何进展?”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研制出解药的。”她顿了顿,又道:“我打算亲自去寻些珍稀药材,或许能对解药的研制有所帮助。” 温子卿看着陆听岚坚定的眼神,叮嘱道:“夫人万事小心。” 陆听岚独自一人策马前往深山。 山风呼啸而下。 陆听岚不经意间发现了一条隐蔽的密道,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好奇心驱使着她拨开藤蔓,沿着密道深入。 密道通向一个幽静的山谷。谷中云雾缭绕,宛如仙境。更令陆听岚惊喜的是,谷中生长着许多珍稀草药,正是她苦苦寻觅的。 陆听岚心中一喜,却并未贪多,只采摘了所需药材便原路返回。 回到离镜轩,陆听岚将发现告知聂栖庭。 聂栖庭听完,剑眉微挑:“看来夫人此行,收获颇丰。” 陆听岚将采摘的药材递给聂栖庭,说道:“大人,这些药材或许对解药的研制有所帮助。” 聂栖庭接过药材,仔细端详,“夫人聪慧过人,此番功不可没。” 他随即吩咐影一,带人前往山谷,将剩余的珍稀药材全部采回。 陆听岚与影一等人再次前往山谷,最后满载而归。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只沾满泥土的手从一个深坑中伸出。 她看着陆听岚等人离去的方向,脸上缓缓露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与此同时,仁王突然失踪,引得皇宫众怒!。 第一百二十四章 继续追查 仁王身为皇子,失踪本就兹事体大。 不过短短半日,栎王与栎王妃失踪的事,也闹了出来。 全城瞬间风雨骤起。 聂栖庭面色凝重:“仁王的失踪,恐怕与活死人事件脱不了干系。” 影一单膝跪地,抱拳道:“大人,属下在城西发现几名形迹可疑之人,皆武功高强,似乎与仁王有所关联。” 影一,继续追查,务必查清他们的落脚点。”聂栖庭吩咐道。 影一领命而去。 几日后,影一再次来报,已查明仁王的藏身之处——城郊一处废弃的庄园。 夜幕降临,聂栖庭和陆听岚带着影一等人,悄然潜入庄园。 庄园内一片死寂。 陆听岚的心中隐隐不安。 她总觉得,这一切太过平静,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要小心,我总觉得这里面透着古怪。”陆听岚压低声音说道。 聂栖庭微微颔首,示意陆听岚跟紧自己。 他们小心翼翼地深入庄园,来到一处破败的大殿。 大殿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味道。 突然,几道黑影从角落里窜出,向他们袭来。 “活死人!” 这些活死人行动迅猛,力大无穷,而且不知疼痛,十分难缠。 聂栖庭和影一等人奋力抵抗,却渐渐落于下风。 这时,一个身形格外高大的活死人,挥舞着巨大的铁锤,向聂栖庭砸来。 聂栖庭闪避不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相公!”陆听岚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聂栖庭。 “快走!”聂栖庭强忍着剧痛,推开陆听岚。 陆听岚不肯离去,她知道,如果留下聂栖庭一人,他必死无疑。 “影一,带大人走!” 影一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听从了陆听岚的命令,带着重伤的聂栖庭撤离。 陆听岚则留下来断后。 回到离镜轩,温子卿见到聂栖庭身受重伤,连忙为聂栖庭诊治,却发现聂栖庭的伤势十分严重。 温子卿一边为聂栖庭施针,一边焦急地吩咐下人准备药材。 陆听岚寸步不离地守在聂栖庭身旁,足足高烧了两天两夜,聂栖庭才稍微好转一些。 “水。” 陆听岚闻声,连忙起身倒了杯水,递到聂栖庭唇边。 聂栖庭的目光落在陆听岚脸上:“夫人,我昏睡了多久?” 陆听岚:“两日了。” 闻言,聂栖庭目光扫过房间,却猛地凝住。他放在桌上的碧绿笛子,不见了。 那笛子通体碧绿,入手温润,并非凡品,是他多年前偶然所得,一直贴身收藏。如今却消失无踪,让他心中升起不安。 他唤道:“影一。” 影一闻声而入,单膝跪地:“大人有何吩咐?” “可有人进过我的房间?”聂栖庭的声音低沉,带着冷意。 影一略一思索,答道:“回大人,除了打扫的婆子,并无他人。” 聂栖庭剑眉微蹙,难道是那婆子? 此时,陆听岚也回到了房间。 她听闻笛子丢失的消息,神色间带着惊讶。那笛子她见过,通体碧绿,雕工精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回到内院后,陆听岚好奇追问:“相公可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聂栖庭点了点头:“一支碧绿笛子。” 不久后,打扫的婆子被喊了过来。 那婆子年约五十,身形佝偻,衣着朴素,看起来老实巴交。 “你可曾见过一支碧绿笛子?” 婆子吓得浑身一颤,连连摇头:“老奴只是打扫了房间,并未碰过任何东西。” 陆听岚观察着婆子的一举一动,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朝聂栖庭使了个眼色。 聂栖庭会意,对影一吩咐道:“带下去,严加审问。” 影一领命,将婆子带了下去。 而此时的温子卿的眉宇间虽然带着疲惫,但眼神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几日,他几乎不眠不休地待在药房里,终于在解药的研制上有了突破性进展。 “解药的配方已基本完善,只差最后一味药引——雪魄灵芝。”温子卿将手中的药方递给聂栖庭,语气中带着欣喜。 聂栖庭接过药方,仔细地看了看,剑眉微蹙:“雪魄灵芝?这药材极其罕见,恐怕不易寻得。” 温子卿点了点头:“不错,此物只生长在极寒之地,寻常地方根本见不到。据古籍记载,上次夫人误入的山谷中,或许会有此物。” 聂栖庭的目光转向陆听岚,眼神中带着担忧。 那个山谷危机四伏,他实在不愿让她再去冒险。 陆听岚明白聂栖庭的顾虑,但她心中也清楚,这雪魄灵芝是炼制解药的关键,她必须亲自前往寻找。 “相公放心,我会小心谨慎的。’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聂栖庭点了点头:“好,我安排影一等人随行保护你。” 翌日清晨,陆听岚带着影一和几名侍卫,再次踏入了那个山谷。 起初,一切都很平静,他们沿着上次的路线深入山谷,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然而,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瘴气,让人感到呼吸有些不畅。 “夫人,小心些,这山谷深处似乎有些古怪。”影一低声提醒道。 陆听岚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大家小心,跟紧我。”陆听岚提高了警惕,放慢了脚步。 突然,陆听岚在浓雾中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 “什么人?”陆听岚厉声喝道。 然而,浓雾中并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陆听岚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啊——” 陆听岚心中一惊,连忙回头看去。 却发现原本跟在身后的侍卫,离奇消失了。 “不对劲。”陆听岚直觉告诉她,继续深入只会更加危险。 “原路返回!” 众人刚转身,又一声惊叫划破浓雾。 就在这时,浓雾竟奇异般地散开,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失踪的侍卫直挺挺地站在不远处,脸色青灰。 赫然变成了“活死人”。 突兀的笛音,在山谷中回荡。 陆听岚心中一凛,循声望去,只见段蓉一袭红衣,妖娆地站在一块巨石上,手中握着一支碧绿的笛子。 “陆听岚,好久不见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 逼退了段蓉 影一见状,下意识的挡在陆听岚身前,却不想替她挡下了段蓉一击。 “影一!”陆听岚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闪电般掠至,剑光一闪,逼退了段蓉。 来人正是聂栖庭。 聂栖庭迅速查看两人的伤势,然后从怀中取出温子卿特制的解药,先喂陆听岚和影一服下。 段蓉见状,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碧绿的笛子再次凑到唇边,。 其他“活死人”们,动作变得更加迅猛,疯狂地扑向聂栖庭三人。 聂栖庭从袖中取出另一支笛子,这支笛子是仿照碧绿笛子打造而成,他本想以笛音对抗笛音,扰乱段蓉的控制。 陆听岚强忍着伤痛,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她明白,此刻硬拼并非上策,段蓉的笛音诡异莫测,贸然行动只会让自己和聂栖庭陷入险境。 必须智取。 陆听岚的目光落在了段蓉手中的碧绿笛子上,那笛子通体碧绿,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她悄悄地递给聂栖庭一个眼色。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两人心中迅速成形。 聂栖庭故意露出一个破绽,佯装不敌,引得段蓉攻势更猛。 就在段蓉即将得手,以为胜券在握之际,聂栖庭手腕一抖,梅花针如闪电般射出,直击段蓉握笛的右手。 “啊!”段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手中的碧绿笛子也掉落在地。 失去了笛音的控制,那些“活死人”们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纷纷倒地不起。 陆听岚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从袖中撒出一把特制的毒粉。 最终,两人合力将段蓉制服,将她牢牢地捆绑起来。 “大人,这笛音操控活死人。”陆听岚的声音虽虚弱,却异常冷静。 聂栖庭深邃的眸子扫过四周,与陆听岚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名下属匆匆返回,单膝跪地:“大人,山谷西侧发现可疑脚印,似是多人留下的。” “带路。” 陆听岚和聂栖庭跟着那名下属,朝着西侧走去。 脚印一路延伸,通往山谷深处。 就在这时,数十名黑衣人突然从四周窜出,将他们团团围住。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刃,杀气腾腾。 原来,这是一个陷阱! “影一,保护夫人离开!”聂栖庭厉声喝道。 陆听岚在昏迷前,只看到聂栖庭一人一剑,对抗着如潮水般涌来的黑衣人。 陆听岚意识逐渐回笼。熟悉的床幔,熟悉的熏香,让她意识到,自己回到了离镜轩。 她猛地坐起身。 “夫人,您醒了。”影一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听岚急切地问道:“相公呢?相公在哪里?” 影一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陆听岚的心猛地一沉,踉跄着下床,却被影一拦住。 “夫人,大人他……为了保护您,牺牲了很多。”影一的声音低沉,带着哽咽,“大人希望您能留在府上,安心研究解药,等他回来。” 陆听岚只觉得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不,我不相信!我要去找他!” 陆听岚跌跌撞撞地来到温子卿的房间,将事情的经过简略地告诉了他。温子卿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解药研制得如何了?” “还差最后一步,只可惜,缺少一味关键的药材。” “先用半成品,或许能有所帮助。”陆听岚当机立断,“我们现在就去山谷。” 温子卿没有多言,拿起药箱,跟着陆听岚,朝着山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残阳如血,将山谷染成一片暗红。陆听岚和温子卿来到与聂栖庭分开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陆听岚的呼吸一滞,她知道,聂栖庭为了保护她。 “这些尸体不能留,否则会被段蓉和她背后的人利用。”温子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从药箱里拿出火折子,“一把火烧了,干净。”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慌乱的情绪。 “走吧,我们再找找。” 温子卿点点头,两人沿着山谷继续搜寻。 崎岖的山路,陆听岚拨开挡路的树枝,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子卿,你看!”陆听岚指着不远处一株通体雪白的植物,惊喜地喊道,“是雪魄灵芝!” 温子卿快步走上前,仔细辨认了一番,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两人继续向前,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发现了昏迷不醒的聂栖庭。他浑身是血,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陆听岚连忙和温子卿一起将聂栖庭抬回了离镜轩。 她注意到聂栖庭手臂上,之前被活死人咬伤的伤口,此刻已经开始溃烂,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 片刻之后,陆听岚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准备药浴,我和相公一起。” 温子卿有些诧异。“夫人,您也要药浴?” “是,我要用我的内力,帮大人逼出体内的毒气。” 温子卿欲言又止。 “此法过于凶险,恐伤及您的根本……” “如今,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她反问,语气中带着决绝。 温子卿沉默了,聂栖庭的伤势刻不容缓,剧毒已深入骨髓,寻常的解毒方法确实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影一匆匆赶来,打破了屋内的沉寂。“夫人,仁王殿下和他的属下在府外求见,说是有要事与大人商议。” 仁王不是失踪了? 陆听岚心一沉:“可有说是什么事?” “并未言明,但仁王殿下的态度十分强硬,似乎……很生气,说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见到大人。” “我知道了,你先去回绝仁王殿下,就说大人身体抱恙,不便见客。让他再等一等。” 陆听岚语气坚定,心中已有了决断。 她必须争取时间,为聂栖庭逼出毒素。 温子卿也不再劝阻,他知道陆听岚心意已决。立刻着手准备药浴所需的药材和器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她准备开始药浴的时候,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大胆!竟敢阻拦本王!”仁王怒喝声传来,紧接着,便是侍卫的阻拦声和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陆听岚脸色一变,她没想到仁王竟敢擅闯离镜轩! 第一百二十六章 正在闭关,不便见客 “仁王殿下这是何意??!” 陆听岚声音清冷,却难掩冷意。。 此时的仁王宋齐昭面沉如水,显然对聂栖庭的避而不见极为不满。 “陆听岚,你少在本王面前装模作样!”仁王怒斥,声音如雷,“聂栖庭呢?让他出来见本王!” 他身后的侍卫们,个个手按腰间佩刀,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冲入内室。 陆听岚心中一凛。 她深知,此时若是硬碰硬,只会让事情更加糟糕。聂栖庭如今的状况,根本无法应对仁王的质问,更何况,她还不能让仁王知晓聂栖庭受伤之事。 ““大人正在闭关,不便见客。” “闭关?”仁王冷笑一声,显然不信,“陆听岚,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孩吗?聂栖庭分明就是故意躲着本王!” “殿下误会了……”陆听岚试图解释,却被仁王粗暴地打断。 “够了!”仁王怒喝一声,“本王今日一定要见到聂栖庭!来人,给本王搜!”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侍卫们便要冲上前去。 陆听岚脸色一变,她知道,不能再让仁王这样下去了。 。 “殿下且慢!”陆听岚急声说道,“大人确实不在府中,殿下若是不信,听岚愿代为转达殿下的意愿,待大人出关后,再做定夺,如何?”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殿下,您是皇子之尊,若是强行闯入,传出去,对您的声誉也有损。况且,大人如今身体抱恙,若是惊扰了他,只怕……对您也不利。” 她的话语中,软中带硬,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暗示了仁王,此时若强行闯入,只会让双方关系更加紧张。 仁王闻言,陷入了沉思。 他并非真的要与聂栖庭撕破脸,如今陆听岚这样说,倒是让他有些犹豫了。 陆听岚见状,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片刻的沉默后,仁王终于开口:“好,本王就给你这个面子。但是,陆听岚,你最好不要骗本王!” 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来人,把这儿给本王守好了,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陆听岚见仁王终于肯让步,连忙说道:“多谢殿下体谅。殿下请放心,听岚定会将殿下的意思,一字不落地转告大人。” 目送仁王一行人离去。 她转身,匆匆返回聂栖庭所在的房间。 她必须尽快为聂栖庭逼毒,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如何了?”一进门,陆听岚便急切地问道。 温子卿正守在浴桶旁,神情专注。他闻言,抬头看向陆听岚,“夫人,已经准备妥当,可以开始了。” 陆听岚点点头,走到浴桶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为聂栖庭施针。 一针、两针、三针…… 随着银针的刺入,聂栖庭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相公,忍着点。”。 她一边施针,一边用内力为聂栖庭护住心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听岚的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她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全神贯注地为聂栖庭逼毒。 正厅之中, 仁王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的茶盏早已冰凉,他却丝毫未觉。 “王爷,这聂栖庭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就是,咱们都等了这么久了,他连个面都不露,也太过分了!” “该不会是真的受伤了吧,所以才不敢出来见人?” 身旁的随从们再也按捺不住,,言语间充满了对聂栖庭的轻蔑和猜测。 仁王本就烦躁,听到这些话,更是怒火中烧。 “不等了,本王亲自去看看,这聂栖庭究竟在搞什么鬼!” 与此同时,陆听岚也得到了消息。 聂栖庭刚刚逼毒完毕,身体还虚弱得很,怎能经得起仁王的试探?若是被仁王发现端倪,后果不堪设想! 陆听岚顾不得其他,匆匆赶往正厅,想要拦住仁王。 “殿下,请留步!” “陆听岚?你又来做什么?让开!本王今日一定要见到聂栖庭!”。 他绕过陆听岚,径直向聂栖庭的住处走去。 眼看着仁王就要走到聂栖庭的院子,陆听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仁王殿下,这是做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聂栖庭缓缓走来。 他一身玄色长袍,步履从容,整个人看不出半点受伤的痕迹。 仁王脚步一顿。 似乎在确认眼前之人是否真的是那个“身受重伤”的九千岁。 这……这怎么可能? 属下明明说聂栖庭受了重伤,命悬一线,可眼前之人,却分明是毫发无损! 难不成,是属下谎报军情? “聂栖庭,你……”仁王开口,语气中带着试探。 “殿下有何吩咐?”聂栖庭淡淡地打断了他。 仁王原本是想来兴师问罪的,可如今聂栖庭这般模样,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殿下若是无事,便请回吧。”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仁王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殿下,有些事情,不必做得太过明显。” “本王只是想……”仁王还想辩解几句,却被聂栖庭接下来的话给惊出一身冷汗。 “还是说,殿下想试试本座的功夫是否退步了?” 聂栖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抬手,轻轻地搭在了仁王的肩膀上。 仁王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殿下还是回去好好管教一下手下人吧,莫要再让这些无稽之谈,污了殿下的耳朵。” 说完,便收回了手。 仁王只觉得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 他看向聂栖庭的眼神中充满了忌惮。 也终于明白,聂栖庭的实力,远非他所能抗衡。 “本王……本王知道了。”。 他匆匆告辞,带着随从们狼狈离去。 “来人!给本王把那几个谎报消息的混账东西,抓起来,重重地打!” 刚一回府,仁王便怒吼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羞恼。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聂栖庭吓成这副模样!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反将一军 “是,王爷!” 随从们领命而去,很快,那几个“谎报消息”的侍卫便被带了上来。 “王爷饶命啊!王爷饶命啊!” “饶命?你们这群废物,竟敢欺骗本王,看本王今天怎么收拾你们!” 仁王怒不可遏,正要下令动手。 “王爷!小的们冤枉啊!小的们说的都是实话啊!” 一个侍卫突然大喊道。 “小的们亲眼看到聂栖庭受伤,而且伤势极重,绝对没有半句虚言!” “是啊,王爷,小的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骗您啊!” “小的们当时还闻到,聂栖庭身上散发出一种药味,绝对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仁王闻言,动作一顿,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对啊,聂栖庭若无受伤,为何不趁胜追击,反将自己一军? 难道说,聂栖庭真的是在故弄玄虚? 他……真的受伤了? 仁王眼中闪过精光,他决定再探虚实。 与此同时,目送仁王一行人消失在视线尽头,聂栖庭身形一晃,原本挺拔的脊背瞬间垮塌下来。 “相公,”陆听岚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 陆听岚只觉得肩头一沉,差点与聂栖庭一同摔倒在地。 但她满心都是聂栖庭的安危,急切地问道:“你怎么样?伤势如何?” 聂栖庭凝视着陆听岚关切的眼眸,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夫人,我没事。” 陆听岚看着他嘴角的笑容,心中一怔。 他竟然还在笑?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伤得有多重吗? 一股怒火涌上心头,陆听岚抬手,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聂栖庭的胸膛。 “还笑!你当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吗?!” “哎呦——” 聂栖庭吃痛,夸张地叫了一声,一副痛苦难当的模样。 陆听岚见状,心中冷笑。 装,你就继续装! 她才不信,自己这轻轻一拍,能让他疼成这样。 “您的演技越发精湛了。”陆听岚讽刺道,。 然而,下一刻,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聂栖庭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唇色也渐渐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这……这不是装的! 陆听岚心中一惊,这才意识到,聂栖庭是真的受伤了,而且伤势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你到底怎么了?!”。 聂栖庭没有回答,他双眼紧闭,已然昏死过去。 陆听岚伸手探向聂栖庭的脉搏,只觉他脉搏微弱,若有若无,几乎感觉不到跳动。 他强行逼毒留下的后遗症,终于爆发了。 为了稳住仁王,他竟然不惜透支自己的身体,强行压制伤势。 这个傻瓜! “暮雨!快!去请温太医!”陆听岚的声音急切而果断,没有丝毫平日里的温婉。 暮雨从未见过自家小姐如此失态,也顾不得多问,应了一声,提着裙摆飞奔而去。 陆听岚将聂栖庭小心翼翼地扶回床上,为他掖好被角,又取来温热的巾帕,轻轻擦拭他额头上的冷汗。 温子卿来得很快,他径直走到床边,抓起聂栖庭的手腕,凝神把脉。 片刻后,温子卿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如何?”陆听岚急切地问道。 温子卿摇了摇头,神情严肃:“情况不妙,他体内的毒素并未完全清除,反而因为方才的剧烈运动,扩散开来,侵蚀五脏六腑。” 陆听岚强自镇定心神:“可还有救?” 温子卿沉吟片刻:“只能再次施针逼毒,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陆听岚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来帮你!” 两人分工合作,温子卿负责施针,陆听岚则在一旁辅助。 银针刺入穴位,聂栖庭原本惨白的脸色,竟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不知过了多久,温子卿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毒素已经逼出大半,他的气息也渐渐平稳下来了。” 陆听岚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此时的仁王府内,宋齐昭虽已离开离镜轩,但心中对聂栖庭的疑虑却丝毫未减。 “来人!”他沉声吩咐道,“派人去附近盯着,本王要知道聂栖庭的一举一动!” “是!”一名侍卫领命而去。 宋齐昭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眼底闪过阴鸷。 聂栖庭,你最好真的受伤了,否则…… 夜幕降临,陆听岚寸步不离地守着聂栖庭。 突然,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有人潜入了府中! 她不动声色地起身,悄悄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只见一道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在院中穿梭。 陆听岚冷笑一声:“什么人?!”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会被发现,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影一!”陆听岚轻唤一声。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瞬间出现,拦住了黑影的去路。 “抓起来!”陆听岚冷冷地吩咐道。 影一应声而动,几招便将那黑影制服,带了下去。 看来,仁王并没有放弃试探。 仁王府书房内,宋齐昭焦躁地来回踱步。 派去的人,已经一个时辰没有传回消息了。 “难道……真的出事了?”。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 “仁王殿下,别来无恙啊。”黑衣男子声音沙哑,带着嘲弄。 宋齐昭猛地转身:“是你?!” 黑衣男子冷笑一声:“怎么?不欢迎我?” 宋齐昭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你来做什么?” 黑衣男子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自然是来帮你的。” “帮我?”宋齐昭冷哼一声,“本王可不需要你的帮助!” 黑衣男子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宋齐昭:“仁王殿下,你想要扳倒聂栖庭,对吧?” 宋齐昭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黑衣男子继续说道:“我可以帮你,但我要一千两黄金。” “一千两?!”宋齐昭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吗?!” 黑衣男子端坐椅中,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仁王殿下,您坐拥这偌大的王府,区区一千两黄金,对您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吧?” “你说,若是我将仁王殿下残害兄弟手足,谋害聂栖庭的‘光辉事迹’公之于众……啧啧,不知圣上会如何看待您这位‘仁’王呢?” 宋齐昭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些事情,他自认做得隐秘,却没想到,竟被这神秘人尽数掌握。 第一百二十八章 看他有没有命拿 可若是当真被揭露出来,别说王位,他恐怕连性命都难保了。 思及此处,宋齐昭说道:“好说,一千两黄金本王还给得起。只是这数目不小,总得给本王一些时间筹措吧?” 黑衣男子起身:“好,我就给仁王殿下三日时间。三日后,我会再来取。” 说罢,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黑衣男子离开后,宋齐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阴狠。 “王爷,您真的要给他一千两黄金?”幕僚张岩小心翼翼地问道。 宋齐昭眼中闪过杀意:“黄金?他想要,本王就给他!不过得看他有没有命拿了,传令下去,本王要让他有来无回!” 张岩瞬间明白了宋齐昭的打算,眼中闪过狠辣:“王爷英明!属下这就去安排!” 宋齐昭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几日后,王府的库房内,一只看似普通的木箱被抬出。 箱子表面看着普普通通,但在烛光下却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不过这里面实则内藏玄机,因为一旦开启,便会触发机关,瞬间将人射成刺猬。 “王爷,一切准备就绪。”一名心腹侍卫低声禀报道。 “很好,派人盯紧那人的动向,等他自投罗网!” 另一边,离镜轩。 陆听岚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无奈劝解:“相公您的身体还需静养,这些公务,不如先放一放?” 聂栖庭靠在在床头,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 “无妨,离镜轩的事务,耽搁不得。” 温子卿在一旁收拾着银针,也劝道:“栖庭,你这次伤得不轻,若是不好好调养,恐会留下病根。”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况且有些事情,必须尽快查清。” 陆听岚语气平静:“大人体内的毒素虽已清除大半,但余毒未清,仍需按时服药,配合针灸,方能痊愈。” “嗯。”聂栖庭微微颔首。 温子卿会意,开口道:“栖庭,我和听岚商议过了,为你制定了一套详细的康复计划,除了按时服药和针灸,还要配合食疗和适当的活动。” 聂栖庭略一沉吟:“好,一切听凭你们安排。” 陆听岚接着说道:“还有一事,相公务必重视。府中的防卫,需得加强。” 她想起那日段蓉的突然袭击,仍心有余悸。 若非聂栖庭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聂栖庭眼中闪过寒芒:“夫人放心,我已经吩咐影一,加强府中的戒备。。” 陆听岚心中一暖,却仍是不动声色:“如此甚好。” 接下来的几日,陆听岚除了为聂栖庭调理身体,便是亲自教导府中的侍卫,如何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她将前世所学的防身之术,倾囊相授。 侍卫们初时还有些不以为然,但在见识过陆听岚的身手后,一个个都变得心服口服,操练起来也格外卖力。 暮雨看着自家小姐忙碌的身影,心中既是敬佩,又是心疼:“小姐,您也该歇歇了,这些事情,交给侍卫们去做便是。” 陆听岚摇了摇头:“非常时期,非常对待。我不放心。” 与此同时,仁王府。 “废物!一群废物!”宋齐昭暴跳如雷,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本王养你们何用?连个送信的人都拦不住!” 几名侍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那神秘人已经三日未曾露面,宋齐昭原本以为他已经知难而退。 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将催债的信,送到了仁王府的门口! 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张岩在一旁劝道:“王爷息怒,那人既然敢如此嚣张,定然是有些本事的。不如,我们……” 宋齐昭眼中闪过阴狠:“本王倒要看看,他究竟有何本事,敢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撒野!传令下去,今晚加强戒备,本王要亲自会会他!” 夜幕降临,大雨倾盆。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仁王府。 他身形矫健,动作敏捷,避开了层层守卫,直奔藏宝室而去。 藏宝室的门,虚掩着。 黑衣男子冷笑一声,推门而入。 一只看似普通的木箱,摆放在房间中央。 箱子表面,镶嵌着金箔,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黑衣男子快步上前,伸手打开了箱子 “嗖嗖嗖——” 一阵密集的破空声响起。 无数毒针,从箱子中激射而出,如暴雨般射向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猝不及防,身中数针,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全身麻痹,动弹不得。 “哈哈哈哈” 一阵得意的笑声传来。 宋齐昭和张岩,带着一队侍卫,从暗处走了出来。 宋齐昭居高临下地看着黑衣男子,眼中满是嘲讽:“就凭你,也想跟本王斗?” 黑衣男子眼中闪过绝望,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栽在一个如此简单的陷阱里。 宋齐昭挥了挥手,冷冷道:“把他带下去,秘密处理掉。” 侍卫们应声上前,将黑衣男子拖了出去。 一场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然而,聂栖庭的康复,却让这场风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聂栖庭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不仅原本的伤势痊愈,甚至比受伤前更强健。 温子卿在一旁啧啧称奇:“你这体质,当真是异于常人。听岚给你用的那些药材,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寻常人能得一株,便已是天大的福分了。” 陆听岚站在一旁,神色淡淡:“大人为国操劳,这些都是应该的。” 聂栖庭看向她,眼中带着深意:“夫人费心了。” 聂栖庭进入皇宫。 “皇上,近日龙体欠安,还需多加保重啊。”聂栖庭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御书房内,熏香袅袅。 皇帝靠在在龙榻之上,声音虚弱无力:“朕无碍,不过是近日操劳了些。” “皇上操劳国事,臣等自当尽心辅佐。只是……”聂栖庭欲言又止。 皇帝目光锐利:“只是什么?” 聂栖庭垂首道:“只是臣近日听闻,仁王殿下似乎有些不大安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皇帝闻言,冷笑一声。 “哦?这个逆子,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臣不敢妄言,只是仁王殿下近日与一些江湖人士来往密切,且时常出入一些不该去的地方。” 皇帝眼中寒芒更甚:“哼,这个孽障!表面上装得孝顺恭谨,背地里却如此不堪!朕真是瞎了眼,竟还封他为仁王!” “皇上息怒,龙体要紧。”聂栖庭连忙劝道。 “栖庭,此事你可有何对策?” 聂栖庭沉吟片刻,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敲山震虎,给仁王一个警告。至于后续如何处置,还需从长计议。” 皇帝点了点头:“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办。记住,要让那孽障知道,朕的眼睛,还盯着他呢!” “臣,遵旨。”聂栖庭躬身领命。 聂栖庭退出御书房,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空,不屑冷笑。 仁王此人,狡猾多端,阴险狠辣,若想彻底扳倒他,绝非易事。 但眼下,皇上既然已经发话,他便要借此机会,好好敲打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子。 聂栖庭回府后,立刻召集心腹,开始暗中部署。 他一方面派人搜集仁王更多不法行为的证据,另一方面,则开始策划一场能够公开揭露仁王真面目的行动。 “影一。”聂栖庭唤道。 “属下在。”影一立刻出现在他面前,躬身待命。 “你去查查,仁王最近都和什么人来往,都去了什么地方,事无巨细,都要查得清清楚楚。”聂栖庭吩咐道。 “是。” “来人。” “奴才在。” 聂栖庭沉吟道:“去给仁王府传个话,就说本座近日得了一件稀世珍宝,想请仁王殿下入宫,一同鉴赏鉴赏。” 数日后,宫中设宴。 仁王宋齐昭应邀前来,他身着华服,面带微笑,一副谦恭有礼的模样。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聂栖庭突然起身,向皇帝拱手道:“皇上,臣有一事禀报。” 皇帝:“讲。” 聂栖庭朗声道:“臣近日查明,有一桩案件,牵涉甚广,甚至与皇室有关。” 此言一出,仁王心中一沉,暗叫不好。他早就隐隐感觉到,聂栖庭今日此举,怕是冲着他来的。 皇上剑眉微扬,神色也凝重了许多:“哦?与皇室有关?聂爱卿但说无妨。” “皇上,臣有证据,证明仁王殿下,欺压百姓,草菅人命,私通江湖匪类,意图不轨!” 聂栖庭话音刚落,便挥了挥手。 内侍拉开大殿两侧的巨大屏风,露出屏风后神色各异的证人们。 这些人或衣衫褴褛,或面带惧色,或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他们依次上前,开始控诉仁王的种种恶行。 “草民张三,家住城西,家中薄田数亩,只因不愿将祖传玉佩低价卖给仁王府的管家,便被诬陷偷盗,打入大牢,家破人亡!” “民妇李氏,丈夫是城中铁匠,仁王府强征铁匠打造兵器,丈夫不愿,竟被活活打死,抛尸荒野!” “我等乃是‘飞鹰帮’帮众,受仁王指使,四处劫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这些证人的控诉,如同一把把尖刀,狠狠地刺向仁王。 仁王宋齐昭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冒。 他张了张嘴,试图辩解:“不……不是这样的你们你们胡说!” 可面对如此多的证人,如此确凿的证据,他的辩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皇帝脸色铁青,显然已是怒到了极点。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声喝道:“宋齐昭!这些控诉,你可认罪?!” 仁王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如筛糠一般,连连磕头:“父皇儿臣冤枉!儿臣是被陷害的!”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冤枉?陷害?好,朕给你一个机会,你且说说,是谁冤枉你,又是谁陷害你?” 仁王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他总不能说是聂栖庭陷害他吧? 可他没有证据,更不敢说出真相。 见仁王支支吾吾,皇帝眼中的最后希望也破灭了。 “来人,将仁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仁王一路挣扎,一路哀嚎的渐渐远去。 皇帝的目光落在了聂栖庭身上,眼中充满了赞赏和信任。 “聂栖庭,你做得很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臣,谢皇上夸奖。”聂栖庭躬身行礼,语气平静。 离开皇宫后,聂栖庭直接来到了天牢。 天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霉味。 仁王宋齐昭被关在一间单独的牢房里,往日里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仁王殿下,如今却如同一条丧家之犬,狼狈不堪。 听闻脚步声,仁王死死地盯着陆听岚。 “是你,是你害我!” “害你?仁王殿下,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若非你作恶多端,又岂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 仁王像是不明白她的话,陆听岚却懒得再与他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活死人,究竟是怎么回事?解药呢?” “活死人?”仁王眼中划过诧异,嘴角扯出僵硬的笑容,“本王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仁王殿下,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隐瞒吗?你以为,进了这天牢,还能轻易出去?” “你若老实交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你若继续执迷不悟,那就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好好反省了。” “哼,笑话!”仁王冷笑一声,“本王乃是当今圣上的亲生儿子,未来的太子!父皇怎么可能一直关着我?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出去!” “未来的太子?”她轻笑一声,“仁王殿下,你未免太天真了。你觉得,犯下如此滔天罪行,皇上还会留你吗?” 仁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心中清楚,陆听岚说的没错。 父皇虽然疼爱他,但更重视皇家的颜面和江山社稷的安稳。 他所犯下的罪行,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陆听岚知道时机已到,便趁热打铁道:“仁王殿下,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与我合作。告诉我,关于活死人的一切,我或许可以帮你……” 第一百三十章 免于一死 说着,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仁王的反应。 “帮我什么?” 陆听岚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我可以向皇上求情。或许,能让你免于一死,甚至重获自由。” “真的?” “当然,只要你告诉我,你想活命,对不对?” 仁王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充满了渴望。 “好,我说,我都告诉你!”他急切地说道,“但你要保证,一定会让聂栖庭在父皇面前替我求情!” 仁王开始讲述关于活死人的事情。 “那些活死人其实,其实都是一个神秘人操控的。我只是奉命行事” 仁王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那个所谓的“神秘人”身上,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逼无奈、被迫参与其中的傀儡。 陆听岚静静地听着,心中冷笑。 仁王果然奸诈狡猾,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为自己开脱。 不过,她并不急于拆穿他。 她要的,是更多的信息。 “那个神秘人,现在何处?” “我也不知道。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好像身受重伤,逃走了。” 陆听岚听完之后,对身旁的温子卿说道:“温太医,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温子卿微微颔首,与陆听岚一同转身,作势欲走。 “等等!”仁王果然沉不住气,急声叫住了他们:“你们这就走了?难道你们已经知道线索了?” 陆听岚停下脚步,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意。 “当然。”她语气轻快,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方才,仁王殿下已经告诉我们了。” “殿下莫非忘了?您方才不说那神秘人,上一次出现时身受重伤,逃走了” 仁王脸色微变,眼神闪烁不定。 陆听岚见状,继续说道:“一个身受重伤之人,能逃到哪里去呢?京城之中,戒备森严,他无处可逃。而且能让仁王殿下如此忌惮,又能操控活死人,定然不是寻常之辈。而且身受重伤,还能逃脱,我猜他定是来自一个常年征战,民风彪悍之地”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边疆。” 仁王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恐惧。 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拥有如此可怕的洞察力和心机。 他所有的伪装,在她面前都形同虚设。 她轻笑道:“仁王殿下,您说是吗?” 话音落下,她与温子卿交换了一个眼神。 温子卿会意,两人并肩而行,走出了天牢。 “大人,我和温太医从天牢出来时,仁王叫住了我们。”陆听岚一进门,便直奔主题。 聂栖庭正坐在桌案后,闻言抬眸,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说,那神秘人上次出现时身受重伤,逃走了。我便推测,他定是逃往了边疆。” 温子卿在一旁补充道:“仁王的神情,也证实了陆姑娘的猜测。” “边疆,这倒也符合情理。” 陆听岚试探着问道:“你认为仁王当真与边疆之人有所勾结?” “仁王此人,表面上仁义道德,实则自私狭隘,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聂栖庭的声音冷冽,带着几分不屑,“他做出通敌卖国之事,我并不意外。” 聂栖庭对仁王的评价,可谓一针见血。 “那神秘人,会不会已经死了?” 聂栖庭饶有兴致地看向她:“夫人何出此言?” 陆听岚解释道:“这只是我瞎猜的,毕竟一个通晓活死人这种邪术的人,还与仁王勾结,总归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所以我在猜他会不会已经死了。” “夫人果然聪慧,这的确也是我的推断。” “仁王这人,眼高于顶却目光短浅。若那神秘人还活着,以他的本事,仁王岂会甘心只做一个有名无实的王爷?只怕早就逼宫造反了。” 她沉思片刻,又问道:“栎王与仁王,都与边疆之人有所勾结。一次是瘟疫,一次是活死人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皇位。”聂栖庭毫不犹豫地回答。 陆听岚蹙眉,有些不解:“皇位当真有那么重要吗?” “不然呢?” 聂栖庭淡淡道:“如果不吸引人,又怎么会出这么多宫廷纷争?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死在这皇城之下。”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中带着丝丝薄凉。 还有一丝嘲弄。 陆听岚却在其中听出了一丝不甘的意味,仿佛……他也会这个皇位有一缕冲动,难道…… 她忍不住问道:“大人,您对皇位可有兴趣?” 聂栖庭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却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过了大概几秒后。 聂栖庭忽然笑了:“我的兴趣,就在眼前,区区皇位罢了。” 听闻此言,陆听岚只觉得心跳如擂鼓,热气瞬间涌上脸颊。 “我我先去济世堂看看。”她慌乱地站起身,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济世堂内。 “小六子,最近生意如何?”陆听岚一进门,便看到小六子正忙着给病人抓药。 小六子见是陆听岚,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笑嘻嘻地迎了上来:“东家,您怎么来了?最近生意好着呢,您就放心吧!” 自打李大夫去世,这济世堂的担子便落在了小六子肩上。 这孩子虽说年纪轻,却肯吃苦,肯钻研。 陆听岚心中甚慰,便起了悉心教导的心思。 “小六子,你来济世堂也有几年了,医术上可有什么困惑之处?” 小六子脸上闪过犹豫,欲言又止。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难处?” 小六子:“没,没什么,东家您多虑了。” 他眼神闪躲,不敢与陆听岚对视。 陆听岚是何等聪慧之人,岂会看不出他言不由衷? 这孩子,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陆听岚心中暗自思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追问。 有些事,当面锣对面鼓地问,未必能问出结果。 倒不如静观其变,或许能发现些端倪。 待到小六子告辞离去,陆听岚唤来暮雨。“暮雨,你悄悄跟着小六子,看看他去了哪里。”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暮雨神色凝重的回来了。 “小姐,小六子他他进了一家赌坊。”暮雨的声音有些颤抖。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夜未归 “哪家赌坊?” “是城西的‘富贵坊’。” 陆听岚对京城中的各色场所了如指掌。 富贵坊,那是京城里有名的销金窟,里面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小六子一个半大的孩子,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走,去看看。”陆听岚霍然起身,眼中寒光闪烁。 济世堂内,灯火通明。 陆听岚坐在桌案后,面沉如水。 她已经等了整整一夜,却始终不见小六子的踪影。 直到天光大亮,小六子才一脸疲惫地从外面回来。 他身上沾染着浓重的酒气和脂粉味,原本干净的衣衫也变得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小六子,你去了哪里?” 小六子一进门,便看到陆听岚端坐在堂中,顿时吓得一个激灵,酒意也醒了大半。 “东家,您……您怎么在这儿?”小六子声音里满是惊慌。 陆听岚冷冷地看着他,“我为何不能在这儿?倒是你,小六子,你一夜未归,去了哪里?” 小六子垂下头,不敢与陆听岚对视。 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她原本以为,这孩子只是年少贪玩,一时糊涂。可如今看来,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小六子,你不肯说实话是吗?”陆听岚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失望,“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六子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与慌乱。 他这才确信,陆听岚是真的知道了。 “东家,我我不是有意的,我我是有苦衷的,只是……只是现在还不能说” 苦衷?什么样的苦衷,能让一个医者,流连于赌坊这种地方? “暮雨,去把竹根拿来。”陆听岚淡淡地吩咐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暮雨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根细长的竹根回来了。 “伸手。”陆听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小六子身子一颤,伸出手。 陆听岚是他的东家,更是他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教训徒弟,天经地义。 “小六子,你现在可想好了,要不要说实话?”陆听岚再次问道,手中的竹根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六子抬起头,看着陆听岚,眼中满是愧疚与挣扎。 他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东家,对不起” 这孩子,当真是执迷不悟。 她不再多言,扬起手中的竹根,就要落下。 “啪——” 竹根还未落下。 陆听岚的动作却猛地顿住。 她的目光,落在了小六子的袖口处。 那里,隐约露出一个黑色的图案。 那是一个狼头,栩栩如生,张着血盆大口,仿佛要择人而噬。 陆听岚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狼头刺青,是新刺上去不久的。针脚还很明显,周围的皮肤也微微泛红。 “这是什么?”陆听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迫感。 小六子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想要将袖子往下拉,遮住那刺青。 可一切都太迟了。 陆听岚已经看到了。 小六子浑身颤抖,如坠冰窖。 “你怎能如此糊涂!”暮雨杏眼圆睁,手指颤抖着指向小六子,“东家待你这般好,视你如亲弟,你竟你竟为了那些边疆蛮子,背叛东家!” 陆听岚看着小六子,眼神复杂难明。 狼头刺青,是北境荒原上那些部族的标志。他们骁勇善战,却也凶残暴戾,与大梁积怨已久。 小六子身上,怎会有这种东西? “小六子,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六子紧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东家,您别问了,求您了”小六子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您就您就当没看见,由着我去吧” “小六子,你……”暮雨还想说什么,却被陆听岚抬手制止。 “由他去吧。”陆听岚淡淡地说道,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暮雨难以置信地看向陆听岚:“小姐,您就这么放他走了?他可是……” 小六子看了陆听岚一眼,眼神中有感激,有愧疚,有不舍,也有决绝。他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济世堂。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而且有些事,强求不得。 不久后,聂栖庭神色冷峻的径直来到了济世堂。 “吱呀”一声,门开了。 小六子却如惊弓之鸟般猛地冲了出来,一头撞进影一怀里。 影一吃痛,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六子,语气中带着责备:“你这小子,做什么这般毛毛躁躁的?” 小六子抬起头,原本就慌张的脸颊在看清眼前之人是聂栖庭和影一后,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聂大人、影一大哥” 小六子吓得浑身颤抖,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跑远了,背影仓皇而狼狈。 影一挠了挠头,一脸疑惑:“这小子,今儿是吃错药了?慌成这样?” 聂栖庭没有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小六子消失的方向。 两人迈步走进济世堂。 “大人,您怎么来了。”暮雨见到聂栖庭,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行礼。 “嗯。”聂栖庭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了陆听岚身上。 暮雨给聂栖庭沏了一杯茶,放到他手边,不经意地听到了影一的嘀咕:“那小子真是奇怪,跑得比兔子还快,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鬼在追呢” “影一,你方才在门外见到小六子了?” “是啊,那小子撞了我一下就跑了,跟见了鬼似的。”影一摸了摸鼻子,想起来还有些郁闷。 陆听岚:“小六子手腕上,有狼头刺青。” 聂栖庭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没有说话。 影一却是一愣:“狼头刺青?那不是北境那些蛮子的标志吗?不过,一般的边疆人,刺青都在胸口,这小六子刺在手腕上还真是头一次见。” “只有北境的皇族,刺青才会纹在手腕上。”聂栖庭却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这片刻的寂静。 陆听岚猛地抬眸,眼中满是惊愕。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小的刺青,竟还有这般讲究。 “但这刺青,像是新刺上去的。” 聂栖庭与影一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聂栖庭看向陆听岚,语气严肃:“夫人,实不相瞒,今日我与影一前来,正是为了此事。” 第一百三十二章 边疆传来消息 “边疆传来消息,他们失去了一位领袖,但同时,也找到了一位遗失在外多年的边疆皇子。” 陆听岚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她猛地看向聂栖庭,脱口而出:“难道小六子就是那个所谓的边疆皇子?” 聂栖庭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你直接问他便是。” 随后,他微微侧身,目光投向了身后。 陆听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门框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小六子。 他低着头,身子微微颤抖,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陆听岚快步走了过去:“小六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六子抬起头,陆听岚这才看清,他的眼眶中,早已盈满了泪水。 她从未见过小六子这般模样,平日里那个活泼好动、机灵古怪的少年,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孩子。 “这又是怎么了?” “不,我不是”小六子猛地摇了摇头,一下子扑进陆听岚的怀抱,声音哽咽,“姐姐,我一直都是孤儿,不知道爹娘是谁,更不是什么边疆的皇族” “我手腕上的刺青是他们硬生生抓过去,刺上去的。当时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办法反抗姐姐,你一定要救救我,我不想当什么皇子,我只想留在济世堂。” 小六子哭得声嘶力竭,小小的身子不住地颤抖。 陆听岚轻轻地拍着小六子的背,柔声问道:“小六子,你别怕,慢慢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六子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那日济世堂只有我一个人,突然闯进来几个边疆人,凶神恶煞的我以为他们要打砸店里的东西,吓得要死,可谁知他们只是抓走了我。” “他们把我带到一个地方,还还好好款待了我一顿,又是鸡又是鱼的,我我一时间没忍住,就就吃了很多” 小六子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陆听岚没有责怪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后来我就昏迷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已经已经出现了这个刺青。” “那上次我看见你去赌坊,又是怎么回事?” 小六子抬起头,用衣袖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最近那些边疆人沉迷赌博,我就我就进去找他们,希望他们能能帮忙去除胳膊上的刺青但是他们都拒绝了” 陆听岚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将小六子的手腕抬起来,借着明亮的烛光,细细观察。 那刺青的纹路很深,颜色也很重,显然是用了特殊的颜料和手法。 “这刺青……”陆听岚沉吟着,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 小六子意识到陆听岚也没有办法,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懊悔:“都怪我贪嘴!要不是我吃了他们的东西,也不会变成这样,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没关系,这不怪你。” 聂栖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此事,怕是不怪小六子。” “对方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先是引诱你,再是纵容你,一步步让你相信,甚至不惜让你去找他们的麻烦如此大费周章,恐怕他们当真是找到了他们要找的边疆皇族。” 小六子听了这话,小脸“唰”地一下变得煞白:“我不想我不要做边疆人,我我是炎国人” “如今,你若想抽身而退,唯一的法子,便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沿着他们的步调,一步一步,走下去。” 他目光从小六子惊恐未定的脸上扫过,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待到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对你放松警惕之时,便是我们雷霆出击,将他们一网打尽之日!” 小六子开始回忆这几日与那些人的相处。那些人出手阔绰,待他亲切,言语间也颇为尊重,似乎真的将他当成了什么重要的人物。 可是,每当他低头,看到手臂上那狰狞可怖的刺青时,所有的幻想和犹豫都被瞬间击得粉碎。那刺青像是一条毒蛇,紧紧地缠绕在他的手臂上,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已经身不由己,无法回头。 “我试试” 陆听岚看着小六子单薄的身影,心中涌起强烈的担忧。 她无法想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要如何独自面对那些心狠手辣、训练有素的边疆人。 “小六子他……”陆听岚欲言又止,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担忧。 聂栖庭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言。“无妨,他们既将小六子视为皇族血脉,便会有所忌惮,断不敢轻易伤他性命。” 小六子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放心,我没事的。他们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陆听岚和聂栖庭并肩离开。 而济世堂里,小六子独自站在济世堂窗边许久,最终朝着赌坊的方向走去。 “哟,这不是咱们的小爷吗?怎么,又来照顾咱们生意了?” 小六子刚一进门,便被眼尖的伙计认了出来,嬉笑着迎了上来。 小六子没有理会伙计的调侃,目光在场中扫视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只见三个边疆人正围坐在一起,他们身形高大魁梧,穿着与中原人迥异的服饰,显得格外醒目。 “几位,玩得可还尽兴?” 原本还沉浸在赌局中的三个边疆人,在看到小六子出现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们齐刷刷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猛地站起身来。 “属下参见……”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周围的赌徒们都愣住了。他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看向这边。 小六子却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待遇,他随意地摆了摆手,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桌边。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他撇了撇嘴,朝着三人伸出手,掌心向上,“没银子花了,给点儿。”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天经地义一般。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尤其是站在中间的那个边疆人。 “这个……”他支支吾吾地开口,说的中原话蹩脚而生硬,“小皇子,您花钱,能不能稍微省着点儿?咱们带的银子,也快花光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小皇子 “是啊,小皇子。”站在他左侧的边疆人也忍不住附和道,“咱们还得在这儿待上一段时日,若是没了银子,可就寸步难行了。” “大部队不是要来了吗?”小六子将那汉子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突然提高音调,冷冷地问了那汉子一句。 那汉子吃了一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四个字,让小六子心中一震。 果然有大部队要来! 看来,陆姐姐和聂大人的猜测都是对的。 这些人,果然不是普通的边疆人,他们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少废话!我问你,这消息,确凿吗?”小六子的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汉子被小六子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住了,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确凿。是阿杜尔说的。” 阿杜尔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回小皇子,消息千真万确。边疆那边,听说找到了您,都都高兴坏了。说是要亲自过来看看您,顺便还有其他的事情。” 说到这里,阿杜尔的声音突然顿住了,眼神中闪过慌乱。 “还有其他的事情?”小六子敏锐地捕捉到了阿杜尔话语中的停顿,他眯起眼睛,追问道,“什么事情?” “阿杜尔!”沈魁浓眉紧锁,厉声喝止,眼神如刀般射向阿杜尔,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小六子见状,心中冷笑。 这沈魁,果然还是对自己有所保留。 看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是不会说实话的。 “哼!”小六子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沈魁,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 “我告诉你们,我可不是你们的阶下囚!你们要是不相信我,我现在就走!\"他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离开。 “别别别,小皇子息怒,息怒啊!”阿杜尔见小六子真要走,连忙上前拦住他,“沈魁他不是这个意思,他他就是嘴笨,不会说话。” “是啊,小皇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沈魁一般见识。”另一个边疆人也连忙帮腔,语气中充满了讨好和恳求。 小六子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冷哼一声。 “谅你们也不敢!我告诉你们,我这次来,可是带着重要任务来的。你们要是不配合,耽误了大事,小心你们的脑袋!” “是是是,小皇子说的是。我们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小六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了位子上。 这场闹剧之后,小六子更加频繁地出入赌场。 他开始参与到赌博当中,出手阔绰,挥金如土,很快便成了赌坊里的常客,也成了众人眼中的“小财神”。 赌坊里的人,只当他是人傻钱多,却不知,这正是他想要的。 小六子表面上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沉迷于赌博的刺激和快感,实则是在暗中观察边疆人的动向,同时寻找可以传递情报的机会。 为了让沈魁放松警惕,小六子故意在赌场大赌特赌。 “再来!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小六子猛地将手中的银票拍在桌上。 周围的人群发出阵阵哄笑,夹杂着几声轻蔑的嘲讽。 沈魁一直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原本对这个所谓的“小皇子”不屑一顾,只觉得他是个被宠坏了的纨绔子弟,可眼下,瞧着小六子这般“输红了眼”的模样,他心里反倒起了几分兴趣。 “小皇子,手气不顺啊?”沈魁咧嘴一笑,“要不,歇会儿?” “歇什么歇?!老子今天非得把本钱捞回来不可!”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骰盅,用力地摇晃起来。 “开!开!开!” 沈魁看着他这副癫狂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小皇子,倒也真有几分他们边疆人的血性。 “大!大!大!”小六子猛地将骰盅扣在桌上,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围的人群也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结果。 “开!”沈魁大手一挥,将骰盅掀开。 “一、二、三,六点小”荷官拉长了声音,宣布结果。 “他娘的!”小六子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桌上的骰子都跳了起来,“又输了!” “小皇子,别灰心,再来!” “不来了,”小六子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今天手气太背,改天再来。”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赌坊外走去。 “这就走啦?没劲。” “没银子了吧?哈哈哈” 沈魁看着他那失魂落魄的背影,眼中闪过轻蔑。 他压根就没把小六子与那个“小皇子”身份联系在一起,只把他当成一个寻常的、输红了眼的赌徒。 “小皇子,等等我!”沈魁突然改变了主意,快步追了上去。 “做什么?”小六子警惕地看着沈魁。 他方才输红了眼,确实是装出来的。 做戏做全套,先把自己摘出去,才方便接下来的行动。 “小皇子,我这儿还有点银子,要不,借你玩两把?”沈魁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在小六子面前晃了晃。 “你会这么好心?” “大家都是自己人嘛!”沈魁嘿嘿一笑,强行将银票塞进小六子手中,“小皇子尽管拿去玩,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这还差不多。”小六子这才接过银票,掂了掂,“算你识相。” 他心里却在冷笑。 这沈魁,终于上钩了。 “小皇子,咱们边疆人,讲究的就是一个义气!”沈魁拍着胸脯,大声说道,“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只要我沈魁能办到的,绝不推辞!而且实不相瞒,我们这次来,可不只是为了接您回去。” 小六子故作惊讶地问道:“哦?还有什么事?” “我们打算,给炎国那帮孙子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我们边疆人,不是好惹的!” “怎么个教训法?”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沈魁卖了个关子,嘿嘿一笑,“总之这次,我们要让炎国,血流成河!” “好!好!好!”小六子装出一副兴奋激动的模样,“到时候,我也要跟着你们一起,杀他个片甲不留!” “哈哈哈,小皇子果然有胆识!”沈魁大笑着,对小六子更加信任了。 他哪里知道,小六子心里想的,却是如何阻止这场灾难。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任务危险 为转移沈魁的注意力。 小六子一拍沈魁的肩膀,大声说道:“走,喝酒去!” “好,喝酒去!” 两人勾肩搭背,一副称兄道弟的模样,谁也没有注意到,小六子的眼中,闪过焦急和决绝。 边疆人渐渐放松了警惕,小六子瞅准机会,悄悄地溜出了赌坊。 夜色如墨,济世堂外的巷子深处,一道火光冲天而起,撕裂了浓稠的夜幕。 “嗖——” 小六子紧紧地盯着那团火焰,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这是他和陆听岚、聂栖庭约好的信号,一旦发出,便意味着边疆人的阴谋已经暴露,行动,刻不容缓。 赌坊内。 震耳欲聋的骰子声、叫喊声、欢笑声,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光硬生生打断。 赌徒们纷纷探头张望,议论纷纷。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好像是济世堂那边……” “走,看看去!” 人群骚动起来,不少人涌出赌坊,朝着火光的方向跑去。 济世堂内,陆听岚正对着一盏油灯出神。 “小姐,你说小六子他……”暮雨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别担心,他机灵得很,不会有事的。” 实际上,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小六子这次的任务有多么危险。 那些边疆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一旦被他们发现小六子的真实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聂栖庭如墨的眸子紧紧地盯着窗外。 突然,一道火光划破夜空。 “来了!影一,带人去赌坊,记住,不要轻举妄动,装作搜查违禁物品的样子,把声势造大些!” 聂栖庭转过身,目光如炬,对着黑暗中吩咐道。 “是!”黑暗中传来影一低沉的回应,随即,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聂栖庭看向陆听岚:“夫人,我们也走。” 陆听岚点点头,她知道,一场恶战,即将开始。 “保护好夫人。”聂栖庭最后叮嘱了一句,率先走出了济世堂。 赌坊外,影一带着一队人马,将赌坊团团围住。 “奉命搜查违禁物品,所有人,不许动!”影一的声音冰冷而威严,如同死神的宣告。 赌坊内的赌徒们顿时慌了神,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抱头鼠窜。 “官爷,我们可都是良民啊!” “是啊,我们什么也没干啊!” 赌徒们纷纷辩解,生怕被官府抓走。 沈魁等人原本正沉浸在即将到来的胜利喜悦中,听到外面的动静,顿时警觉起来。 “怎么回事?”沈魁皱着眉头,问身边的阿杜尔。 “不知道啊,好像是官府的人来了。”阿杜尔也一脸茫然。 “官府的人?他们来做什么?”沈魁心中疑惑。 按理说,他们这次行动极为隐秘,官府不可能知道他们的计划。 “难道是冲着我们来的?”阿杜尔有些紧张地说道。 “不可能!我们这次来,除了接小皇子回去,并没有暴露其他意图,官府不可能知道我们的计划。” 他顿了顿,又说道:“再说,就算他们知道,我们也不怕,我们边疆人,可不是好惹的!” “那现在怎么办?” “先别慌,静观其变。看这架势,多半是冲着那些违禁物品来的,和我们没关系。咱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别让他们看出破绽。” 沈魁等人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却不知道,这一切,都在聂栖庭和陆听岚的掌控之中。 而此时小六子已经不见了踪影,沈魁的注意力全在官府的搜查上,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直到一名手下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不好了,沈爷,小皇子不见了!” “什么?!”沈魁猛地站起身,厉声问道,“什么时候不见的?” “就就在刚才,小的们到处都找遍了,就是不见小皇子的踪影。”那名手下战战兢兢地回答。 “废物!一群废物!”沈魁一把推开那名手下,怒吼道,“还不快去找!” 小六子的失踪,让沈魁心中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小六子该不会是把他们的计划泄露出去了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沈魁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不行,不能再等了! 沈魁当机立断,他立刻对阿杜尔说道:“传令下去,改变计划,大部队再晚一点过来,以防万一。” 如果小六子真的背叛了他们,那他,就只能…… “对不起,夫人,是小六子没用,没能完成任务”小六子垂头丧气地站在陆听岚面前,声音里满是愧疚。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六子的肩膀,示意他不必自责。 “可是……”小六子还想说什么,却被陆听岚打断。 “你带回来的消息非常重要,已经足够了。这消息,可助大人判断虚实,更好的部署。” 这并非单纯的安慰,而是事实。 小六子所提供的情报,对于聂栖庭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小六子听到陆听岚这么说,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真的吗?夫人,我真的帮上忙了吗?” “自然是真的。” “太好了!”小六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那我现在就回去,继续盯着他们!” “不行!”陆听岚立刻阻止了他。 “你现在回去太危险了,那些边疆人已经对你起了疑心,如果你现在回去,很可能会被他们识破。” “可是……”小六子有些犹豫,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没什么可是的,你的安全最重要。” “夫人,我不怕危险,只要能帮到大人,帮到您,我什么都不怕!” 陆听岚知道,小六子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帮助他们。 可是,她不能让他去冒险。 “小六子,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是……”陆听岚还想再劝,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聂栖庭走了进来,目光在陆听岚和小六子之间来回扫视:“怎么回事?” 陆听岚便将小六子的情况以及自己的担忧,简明扼要地告诉了聂栖庭。 “小六子。” “属下在!”小六子立刻挺直了身板,等待聂栖庭的吩咐。 “你还想回去?”聂栖庭问道,声音低沉而威严。 “是!” 他渴望能够继续为聂栖庭和陆听岚效力,哪怕是冒着生命危险。 第一百三十五章 立即撤退 聂栖庭看着他,眼神中闪过赞赏。 “好。”聂栖庭点了点头,出乎陆听岚意料之外,他竟是答应了。 “相公……”陆听岚有些着急地看向聂栖庭,她不明白,为什么聂栖庭会同意让小六子去冒险。 聂栖庭抬手制止了她,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转头看向小六子,说道:“回去可以,但是,你要记住,安全第一。若有异动,立即撤退,不可恋战,我会让影一在外围接应你,每隔半个时辰,用特殊信号,报一次平安。” 小六子郑重的点点头,他明白这是最后的机会。 陆听岚见状,虽仍有担忧,却也不再多说什么。 她知道,聂栖庭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陆听岚走到药柜前,取出几个瓷瓶,递给小六子,嘱咐他万事小心。 小六子努力平复着内心的紧张与不安,再次踏入了那间喧闹的赌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与那些边疆人周旋着,尽量不让自己的行为引起任何的注意。 “六子,你小子今天手气怎么样?”一个边疆人拍了拍小六子的肩膀,粗声粗气地问道。 “还……还行吧。”小六子有些结巴地回答道,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别处。 他努力地回忆着聂栖庭的嘱咐,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 然而,他的反常举动,还是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 阿杜尔眯起了眼睛,锐利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小六子,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他注意到小六子最近的行为模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尤其是那次突然的失踪,以及之后频繁地离开赌场,都让他感到十分可疑。 他悄悄地跟在小六子的身后,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终于,他发现了小六子偷偷释放信号烟火的行为。 “果然有鬼!”阿杜尔眼中闪过寒光,迅速将这一发现报告给了沈魁。 “你说小六子偷偷放信号?”沈魁听后,猛地一拍桌子:“你确定你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阿杜尔毫不畏惧地与沈魁对视着,“我亲眼看到他放的,绝对错不了!” 沈魁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直信任的小六子,竟然会背叛他们。 “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沈魁咬牙切齿地咒骂道,“老子要亲手宰了他!” 他猛地推开阿杜尔,拔出腰间的弯刀,就要冲出去找小六子算账。 “沈爷,且慢!” 就在这时,另一个边疆人开口阻止了他。 “如果小六子真的是叛徒,我们现在杀了他,反而会打草惊蛇,引起炎国那帮狗官的警觉。” “那你说怎么办?”沈魁强压着怒火,问道。 那人眼中闪过阴狠,说道:“不如将计就计,把他带回去,利用他的身份,作为筹码与炎国谈判。” “到时候,我们可以用他来换取更多的利益,岂不是更好?” 沈魁仔细权衡着利弊。 如果直接杀了小六子,虽然能解一时之恨,但却无法挽回任何损失。 而如果将小六子带回去,不仅可以利用他来要挟炎国,还能顺便探查一下炎国的虚实,可谓是一举两得。 “好,就这么办!”沈魁最终下定了决心:“你带几个人,去把小六子给我抓起来,记住,要秘密进行,不能惊动任何人!” “是!”那人领命而去。 沈魁则转头对阿杜尔说道:“你继续盯着,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人,记住,京城里继续放出安全信号,要让炎国人相信一切如常!让小六子,有来无回!” “明白!”阿杜尔应道,眼中闪过兴奋。 而此时的小六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仍然在赌场中与那些边疆人周旋着。 “大人,这几日传回的消息,都太平静了。”陆听岚将手中的密信递给聂栖庭,眉心微蹙,清澈的眸子里透着担忧。 “连续数日都是‘安全’,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安全。”聂栖庭将密信揉成一团,掷入一旁的火盆中,火舌瞬间将纸团吞噬,化为灰烬。 聂栖庭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他们都明白,边疆人狡猾多疑,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小六子虽然机灵,但在那些老狐狸面前,恐怕还是嫩了点。 “夫人不必过于担忧,我已派影一去查探了。” “但愿如此吧。” 陆听岚深知,那些边疆人个个心狠手辣,小六子落入他们手中,不知要遭受怎样的折磨。 聂栖庭转身,对着空气说道:“影一。”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房间内,单膝跪地,低着头,沉声道:“属下在。” “查得如何?”聂栖庭问道,声音冰冷,不带感情。 “回大人,属下查到,边疆人已经准备将小六子押送回边疆。”影一顿了顿,又补充道,“他们似乎是想用小六子来要挟朝廷。” “哼,痴心妄想!”聂栖庭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现。 “相公,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陆听岚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她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六子被带走。 “夫人有何打算?” “我们必须在他们将小六子押送出境之前,将他救出来,我们可以兵分两路,”陆听岚胸有成竹地说道,“一路正面追踪,制造声势,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另一路则暗中潜行,寻找最佳的拦截时机。” “夫人此计甚妙。”聂栖庭赞许地点了点头。 “我会让影一他们暗中跟随,你带着暮雨她们,假装追击,然后,我暗中在边境通知了温子卿,叫他准备好人马,一旦拦截失败,便让他们出手。” “好。”陆听岚深深看了一眼聂栖庭。 她明白,聂栖庭早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聂栖庭当机立断,立刻下令。 一行人迅速整装待发,离开了京城,朝着边疆的方向疾驰而去。 陆听岚坐在马车里,心中焦急万分,他们必须争分夺秒,才能救出小六子,小六子一定要坚持住! 第一百三十六章 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夜幕低垂,边疆人的队伍在官道上移动。 一路的平静让边疆人心生懈怠,马鞭声也稀疏了许多,他们并未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小六子被五花大绑扔在马车里,手脚不得动弹。 当马车颠簸,看守的边疆人昏昏欲睡时,小六子知道,机会来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下又一下地蹭着捆绑在手腕上的粗麻绳。 终于,绳索断裂,他获得了自由。 小六子悄无声息地挪到马车底部,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屏住呼吸,等待着最佳的逃脱时机。 此刻,陆听岚的队伍正快速逼近。 “大人,他们似乎没有察觉到我们。”暮雨压低声音说道,眼中闪过兴奋。 正当他们准备动手时,异变突生。 狂风骤起,黄沙漫天。 “不好!”陆听岚脸色一变,心中暗叫不妙。 这突如其来的沙尘暴,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咳咳” “他娘的,这是什么鬼天气!” 边疆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沙尘弄得措手不及,咒骂声此起彼伏。 沈魁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只觉得这沙尘暴来得太过诡异。 “首领,好像有人跟踪我们。”阿杜尔策马上前,禀报道。 沈魁眯起眼睛,透过风沙,隐约看到远处有影影绰绰的人影。 “加速前进,甩掉他们!” 边疆人的队伍立刻加快了速度,马蹄声急促而杂乱。 “大人,他们加速了!”暮雨焦急地说道。 “追!不能让他们跑了!”陆听岚果断下令,声音清冷而坚定。 “驾!” 马鞭声再次响起,马蹄声更加急促,在狂风中回荡。 “咳咳该死!” 混乱之中,小六子瞅准时机,身子如泥鳅般滑溜,猛地从马车底部滚落。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借着夜色与风沙的掩护,头也不回地向路旁的密林奔去。 “有人逃了!” “抓住他!” 边疆人顿时乱作一团,一部分人抽出弯刀,策马向小六子逃跑的方向追去,另一部分人则手忙脚乱地试图稳住阵脚,护着马车继续前行。 暮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一变故。 “夫人!小六子逃了!”暮雨急声禀报,声音中带着惊喜。 “影一,你带几个人继续追踪边疆人的队伍,务必盯紧他们,以防有诈。”陆听岚当机立断,声音清冷果决,“其余人,随我来!” 她调转马头,向着密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另一边,聂栖庭也收到了消息。 “大人,我们……”影一请示道。 “按计划行事。” “是!”影一领命,带着一队人马,如鬼魅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们要赶在边疆人之前,截断他们的去路。 小六子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在林间左突右闪。 边疆人体力过人,且人数众多,渐渐缩小了包围圈。 沉重的呼吸声在耳畔回响,小六子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变得异常艰难。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抓住。 “该死的,难道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杀!” 喊杀声震天,陆听岚的队伍如神兵天降,及时赶到,与追击的边疆人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聂栖庭则隐于暗处,他所带领的人马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边疆人的身后,发动突袭。 边疆人虽然勇猛,但在这种地形下,却难以发挥出全部的实力,逐渐落入下风。 “这下该怎么办?”阿杜尔气喘吁吁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沈魁手中的弯刀胡乱地劈砍着,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样的强敌。 “既然无路可逃,还不束手就擒?” 陆听岚策马而出,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沈魁死死地盯着陆听岚,没有半点投降的意思。 “休想。” 聂栖庭唇角勾起冷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困兽之斗,毫无意义。” 他停在沈魁面前,眼神中带着怜悯,也带着嘲讽。 “本座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若你们现在投降,本座可以保证,不伤及你们兄弟的性命。” “你说的是真的?”沈魁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京城的人,最不讲信用。” 京城人的狡诈与背信弃义,在边疆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聂栖庭微微颔首:“本座说话,向来一言九鼎。” 沈魁的内心在剧烈地挣扎着。 一边是继续抵抗,但可能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另一边是选择投降,或许能保住兄弟们的性命,但却要背负背叛的骂名。 片刻之后,沈魁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中闪过决然。“好,我们投降。” 他看着自己的兄弟们:“把武器都放下吧。” 边疆的汉子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愤怒,但他们还是听从了沈魁的命令。 “当啷——当啷——” 一件件兵器被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聂栖庭看着眼前的一切,淡淡地挥了挥手。 影一立即带着人上前,将那些放下武器的边疆人团团围住,控制了起来。 “大人,是否要将这些人押回京城?” “大人,夫人。” 这时,小六子自密林中快步走出,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小的方才听得真切,那些边疆人并未打算就此罢休。他们约定,三日后在狼牙谷设伏,说是要给大人和夫人一个‘惊喜’。” “狼牙谷?好一个狼牙谷。” 陆听岚眉心微蹙:“小六子,你可还听到了什么?” 小六子摇了摇头,“他们说得隐晦,小的只听了个大概。似乎还提到了什么‘圣物’。” “圣物?”陆听岚喃喃自语。 聂栖庭转身,对影一吩咐道:“影一,你带一半人手,护送沈魁及其手下回京。记住,务必安全抵达。” “是,大人。”影一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聂栖庭又看向陆听岚,声音柔和了几分:“夫人,你……” “我留下。”陆听岚打断了他的话,“善后之事,总要有人处理。况且,那些边疆人遗留的物资与情报,也需尽快收集整理。” 第一百三十七章 突然又冒了出来 陆听岚深知,如果不将此次事件的来龙去脉向皇上禀明,只怕日后会生出许多事端。 聂栖庭手握重权,本就遭人忌惮,若是再被人抓住把柄,扣上一个“拥兵自重”的帽子,后果不堪设想。 “相公放心,我会处理好一切。” “好。”他伸手,轻轻抚过陆听岚鬓边的碎发,“万事小心。” “嗯。”陆听岚点头,目送聂栖庭带着人马离去。 她转身,对暮雨吩咐道:“暮雨,你去清点边疆人遗留的物资,务必仔细,不可遗漏。” “是,小姐。”暮雨应声而去。 陆听岚又唤来几名信得过的手下:“你们几个,速速将此地发生的事情,以及我们收集到的情报,整理成册。然后,快马加鞭送回京城,呈报皇上。” “是!”几人齐声应道,领命而去。 京城,皇宫,金銮殿。 “报——”一声长长的通传,打破了殿内的庄严肃穆。 “启禀皇上,聂大人与陆神医在城郊遭遇边疆余孽,双方激战,最终大获全胜,边疆人已尽数投降!” 大臣们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边疆人,不是早在瘟疫中销声匿迹了吗?怎会突然又冒了出来? 还与聂栖庭和陆听岚起了冲突? “哦?竟有此事?”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威严,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情绪,“聂卿与陆神医可有受伤?” “回皇上,聂大人与陆神医皆安然无恙。” 皇帝微微颔首,嘴角勾起赞许的弧度:“好,好得很!聂卿与陆神医,不愧是我大梁的肱骨之臣,当赏,重重有赏!” 大殿之下,群臣纷纷附和。 “立刻将他们传召进宫!” 一个时辰后,陆听岚和聂栖庭一同出现。 皇帝的目光落在了陆听岚身上。陆听岚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却难掩其清丽脱俗的气质。 皇上淡淡问道:“陆神医,边疆人一事,你如何看?” 陆听岚上前一步:“回皇上,臣妾以为,此事虽已平息,但边疆人狼子野心,不可不防。沈魁等人虽已投降,但难保其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臣妾建议,暂且将沈魁等人羁押,严加审讯,务必查清其来龙去脉,以及边疆人是否有进一步的行动。” 皇帝面露不悦:“陆神医的意思是留着他们的性命?” “皇上,现下边疆局势未稳,若贸然处决沈魁等人,恐会激起边疆人的不满,甚至引发更大的动乱。不如留其性命,以作筹码,或许还能从他们口中套出更多有用的情报。” 大殿内一片寂静,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听岚知道,自己的这番话无疑是在挑战皇帝的权威。 但为了大局考虑,她不得不如此。 良久,皇帝终于开口:“陆神医所言不无道理,朕决定,暂且将沈魁等人关押,待查清一切之后,再做定夺。” 就在这时,一个娇媚的声音突然响起:“皇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正款款走来。 秀禾径直走到皇帝身边,依偎进他的怀中,娇声道:“皇上,您累了吧?臣妾给您揉揉肩。” 皇帝伸手揽住秀禾的纤腰,脸上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有爱妃在,朕哪里会累。” 秀禾似嗔似怨地轻拍了一下皇帝的手背:“皇上,聂大人和陆神医您还未细问。。” 皇帝轻咳一声,掩饰过方才的失态:“边疆之事,暂且议到此处,待朕与几位爱卿商议之后,再做定夺。都退下吧。” 大臣们山呼万岁,鱼贯而出。 陆听岚随着人流走出大殿,待走到僻静处,方才停下脚步,开门见山道:“相公,打算如何调查?” “此事,或许与边疆人脱不了干系。”他开口,声音中带着冷意,“我会从沈魁等人入手,查清活死人的来龙去脉。” 另一边,凤仪宫中,秀禾慵懒地斜倚在贵妃榻上,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 方才在大殿之上,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陆听岚与聂栖庭之间的异样。 活死人? 这个陆听岚,竟然知道活死人的存在? 看来,这个陆听岚,比她想象中还要棘手。 秀禾唤来贴身宫女,附耳低语了几句。 宫女领命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秀禾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闪过冷芒。她必须尽快查清陆听岚究竟知道多少。 皇上那里,也要用些手段。 她要借着这次的机会,让皇帝对她更加信任,如此,才能更好地为射月组织办事,逐步侵蚀大梁的根基。 昏暗的牢房中,跳跃的烛火映照在沈魁粗犷的脸上, 聂栖庭语气看似随意,却暗藏锋芒:“皇上对边疆人颇为宽容,甚至有意招安,可惜朝中不少大臣对此颇有微词啊。” 与此同时,陆听岚在一堆边疆人遗留的杂物中翻找,试图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这时,一件沾满尘土的羊皮袄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伸手探入衣袖,指尖触到一个硬物。 竟是一封用特殊符号书写的密信。 陆听岚立刻回到营帐,借着昏黄的油灯,仔细辨认着信上的符号。 信中内容让她震惊不已,边疆人竟然与一个神秘组织勾结,计划利用活死人制造混乱,颠覆大梁江山! 陆听岚不敢耽搁,立刻赶往聂栖庭所在的牢房。 “相公!”陆听岚语气急促,将手中的密信递给聂栖庭,“您看这个!事关重大,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黑月,当面问清楚。” 聂栖庭点头:“夫人所言极是,此事刻不容缓。” “我这就安排人放出消息,就说我们已经掌握了彻底消灭活死人的方法,并且手中握有关于活死人的重要消息。” …… 府邸外,夜色深沉。 陆听岚部署的暗卫隐匿在黑暗之中, 离镜轩侍卫也严阵以待,守卫着府邸的各个角落。 一阵轻微的瓦片摩擦声打破了夜的宁静,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在屋顶上飞掠而过,速度快得惊人。 他目标明确,直奔书房而来。 “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听岚和聂栖庭同时抬起头。 看到书房内的情形,黑月嘴角勾起冷笑,他径直走到桌边坐下:“你们倒是好兴致,设下圈套等我。” 第一百三十八章 有话直说 陆听岚朱唇轻启,语气平静:“黑月,你难道不怕我们把你抓起来吗?” 黑月冷笑一声:“既然来了,我便没想过要全身而退。”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说吧,你们把我骗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究竟为了什么,难道你心中不清楚吗?” “有话直说。” 陆听岚和聂栖庭对视一眼。 很显然,黑月可能真的不知道活死人的事情。否则,以他的城府,绝不会如此轻易地落入他们的圈套。 “黑月,你既不是为了活死人而来,那又是为了什么?”陆听岚放下手中的茶盏,“你听到我们掌握了活死人的解决办法,就立刻夜探离镜轩,总该有个理由吧?” “我来,自然有我的理由。我的一位兄弟,无意间也中了你们所说的活死人之毒,如今命悬一线。” 陆听岚柳眉微蹙,“你的意思是将人变成活死人,是靠一种药粉?” 黑月没有否认。 “二位既然能放出消息说有办法消灭活死人,想必也并非空穴来风。”黑月话锋一转,“我有一个交易,不知二位可有兴趣?”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问道:“什么交易?” “如果你们能帮我找到解药,救回我的兄弟,我就将我所知道的,关于活死人药物的一切,尽数告知。包括药物的来源,以及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 “好,我们答应你。但你也要记住,若是你胆敢有半句虚言,我定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黑月哈似乎对陆听岚的威胁毫不在意。“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这条命不值钱,只要能救回我兄弟,死又何妨?” 陆听岚不再理会狂妄的黑月,转向聂栖庭,“可否请温太医前来一同商议?” 聂栖庭微微颔首,“可。我修书一封,你命人送往太医院,温子卿看到自会明白。” 信送出后,温子卿来得很快,还带来了太医院珍藏的古籍。 “我曾在一本残卷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温子卿指着一页泛黄的书页,“这上面提到了一种名为‘尸傀’的毒物,症状与活死人极为相似。” 陆听岚和温子卿绞尽脑汁,改进了解药的配方,药熬好了给人服下了,可惜,最终的结果却令人失望。 这时,黑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边,他眼神中充满了嘲讽,“我就说,你们把活死人想得太简单了。这些人,可是他们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才炼制出来的工具,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你们弄死?” “照你这般说,我们岂不是毫无办法?” 黑月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不然呢?你们以为这是过家家?” 聂栖庭眼眸幽暗难测:“传令下去,召集人手,全城搜捕段蓉。记住,务必小心,切不可打草惊蛇。” “属下遵命!”影一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一队离镜轩的精锐暗夜出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头儿,你说咱们这大半夜的瞎转悠,能找到人吗?”一个年轻的队员忍不住低声问道。 领头的汉子瞪了他一眼:“大人亲自下的令,岂能有假?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仔细搜查,莫要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突然,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一个队员,脚步猛地顿住。他转过身,朝着黑洞洞的巷子深处望去。 “怎么了?”前面的队员察觉到异样,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道。 “我我好像看到一个黑影闪过去了。”那队员的声音中带着不确定。 “黑影?你小子眼花了吧?”另一个队员嗤笑一声,“这大晚上的,哪来的人影?” “不,我真的看到了!”那队员急切地辩解道,“速度很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领头的汉子眉头紧锁,他知道这个队员虽然年轻,但眼神极好,绝不会无的放矢。 “都别吵了!”领头的汉子沉声说道,“过去看看!” “这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啊。” “小心驶得万年船,大家四处都看看。” “在那边!”突然,一个队员指着前方喊道。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黑影在巷弄之间快速穿梭,身形灵巧如猫,几个起落间,便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追!”领头的汉子低喝一声,率先追了上去。 黑影似乎对京城的地形极为熟悉,专门挑选偏僻的小路逃窜。 “他娘的,这人的轻功,未免也太好了点。”队员咬牙切齿地说。 “分头追!无论如何,也要把他给我抓住!” 几人分散开来,继续追击。 终于,黑影停在了一处偏僻的院落前,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院墙之内。 “这不是段蓉失踪前住的地方吗?”离镜轩小队的队员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院落,领头的汉子借着火把的光亮,认出了这处宅院,声音中带着惊疑。 “头儿,咱们怎么办?”一个年轻的队员压低声音问道,语气中带着紧张。 领头的汉子果断地说道:“你们几个守在这里,别让人进去,也别让人出来!我立刻回去禀报大人和夫人!” “是!”队员们齐声应道。 夜色沉沉,陆听岚与聂栖庭站在段蓉旧居的门前。 “看来,我们来晚了一步。” 聂栖庭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推开了院门。 院内一片狼藉,杂草丛生,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 “相公,您看这里。”陆听岚指着一处角落,说道。 聂栖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上散落着一些白色的粉末。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眉头微微皱起。 “和导致那些‘活死人’的药物成分很像,看来,段蓉果然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那她现在会在哪里呢?” 聂栖庭环顾四周:“这院子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血迹,她应该是自行离开的。” 突然,几个黑影如同鬼魅般闪入段蓉旧居的院落。 聂栖庭迅速拉着陆听岚躲了起来,看着他们迅速分散开来,在院落中仔细搜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时,一名黑衣人突然在屋内有了发现,他目光落在了角落里残留的奇异药粉上。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捻起一些,眼神陡然一变。 几乎是同一时间,聂栖庭果断下令:“动手!” 第一百三十九章 好好伺候 几乎是同一时间,陆听岚也向隐蔽各处的离镜轩精锐发出了信号。 “嗖嗖嗖——”数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黑暗中飞掠而出。 一时间,院落中响起了激烈的打斗声,。 黑衣人虽然武功不弱,但在陆听岚、聂栖庭以及离镜轩精锐的围攻之下,却也难以抵挡。 一名黑衣人显然认出聂栖庭:“九千岁的人?” 黑衣人知道今天怕是难以善了,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黑衣人咬了咬牙,厉声喝道:“撤!” 然而,他们已经被团团围住,又岂是说撤就能撤的? “想走?没那么容易!”陆听岚身形一晃,拦住了一名黑衣人的去路。 “说,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黑衣人们低着头,沉默不语。 “不说?”聂栖庭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影一,带下去,好好‘伺候’。” “是,大人。”影一应了一声,便要将黑衣人带下去。 “慢着!”那领头的黑衣人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我们是……是荣妃娘娘的人。” “荣妃?” “那你们来这里,是为了找什么?” “奉娘娘之命,前来搜寻……与‘活死人’药物有关的线索。” 果然如此。 看来,荣妃与边疆人勾结,以及活死人事件,这两者之间,果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陆听岚与聂栖庭对视一眼,眸光沉沉,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与凝重。 陆听岚的声音很轻:“大人,看来咱们的鱼儿,已经咬钩了。” 聂栖庭微微颔首,“只是这鱼儿,可不是那么好钓的。” 陆听岚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万全之策,一个能将她一击毙命的法子。”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为了引出荣妃这条大鱼,陆听岚与聂栖庭故意泄露了一些关于活死人药物和解药进展的虚假信息。 这些信息,悄无声息地流入了深宫,传到了荣妃的耳中。 深宫之中,荣妃寝殿内。 荣妃斜倚在贵妃榻上,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只是,此刻她那张美丽的脸上,却笼罩着一层阴霾。 她时不时地轻咳几声。 那咳嗽声,带着几分痛苦。 “娘娘,您没事吧?”贴身宫女见状,连忙上前。 荣妃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可有消息了?” “回娘娘,奴才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与黑月那边的人接上了头。他们说,他们说……”那太监吞吞吐吐,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说什么?快说!”荣妃猛地坐直了身子,厉声喝道。 “他们说,已经有了‘活死人’解药的眉目,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需要娘娘您亲自出面,与他们详谈。” 荣妃闻言,脸色骤变。亲自出面?这怎么可能?她身为后妃,岂能随意出宫?更何况,此事关系重大,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若是不去……那解药…… 良久,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派人前往,立刻前往!” “娘娘,这……” “不必多言,本宫自有分寸!” 陆听岚与聂栖庭早已料到荣妃会有此举动,他们暗中布置,一路尾随着荣妃的心腹太监。 暮色四合,一处偏僻的茶楼内。 荣妃的心腹太监与黑月相对而坐,两人的神色都十分凝重。 “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荣妃的心腹太监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这是娘娘让我带来的,说是定金。” 黑月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不错,是上好的‘迷魂散’。” “那解药呢?” “解药嘛,自然是有的。不过……”黑月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对方的胃口。“不过,我们需要知道,荣妃娘娘究竟掌握了多少关于‘活死人’药物的秘密。” 荣妃的心腹太监面露难色。 “怎么?不愿意说?” “不,不是不愿意,只是……” 茶楼外,陆听岚与聂栖庭交换了一个眼神。 时机已到。 “拿下!”聂栖庭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在四周的离镜轩高手如猛虎下山般冲了进去。 荣妃的心腹太监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制服在地。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他惊恐地喊道。 “我们是什么人,你很快就会知道的。”陆听岚缓缓走了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 经过一番审问,荣妃的心腹太监终于招架不住,将荣妃与活死人药物之间的联系和盘托出。 与此同时,黑月依计行事,将那真假难辨的解药信息,悄无声息地送入了荣妃的耳中。 深宫之中,荣妃得知可能有解药的消息再也无法安坐。 不行,她必须亲自出宫,去确认这解药的真假。 陆听岚与聂栖庭早已料到荣妃会有此举。 他们如同狩猎的猎人,耐心地等待着猎物上钩。 夜幕降临,荣妃一身素雅的衣裙悄然离开了这囚禁她的华丽牢笼。 然而,她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了别人的眼中。 “大人,鱼儿上钩了。”暗处,影一低声禀告。 聂栖庭微微颔首。“按计划行事。” 带路的太监在一处偏僻的宅院前停下脚步:“娘娘,我们到了。” “嗯。”荣妃点点头,理了理衣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镇定。 可她不知道的是,周围埋伏着离镜轩的人。 下一秒。 四周火把骤起,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荣妃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陆听岚缓缓走出,唇边带着一抹冷笑,“荣妃娘娘,别来无恙。” 荣妃瞳孔骤缩,她认出了陆听岚,更认出了她身旁的聂栖庭。 那一刻,荣妃明白,自己完了。。 “聂栖庭,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拦截本宫!”荣妃色厉内荏,试图用自己的身份来压制对方。 聂栖庭眼中没有丝毫温度。 “你可要想清楚了,本宫若是出了什么事,你担待得起吗?你就不怕……本宫到皇上面前,告你的状吗!” 第一百四十章 与边疆人勾结 “你以为,本座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他缓缓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荣妃,那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 荣妃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说吧,荣妃娘娘,你与边疆人勾结,意欲何为?” “本宫的确与边疆人有所勾结,利用活死人药物制造混乱,也是本宫一手策划。”荣妃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不过本宫是一颗棋子,一颗被人利用的棋子罢了。”荣妃自嘲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悲凉,“皇上不会舍得本宫死的,还有他们,那些人也不会让本宫死的……你们斗不过他们的。” 陆听岚心头一紧。 她正欲开口与身旁的聂栖庭商议,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嚣打断。 “踏!踏!踏!” 铁骑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夹杂着士兵们粗犷的呼喊,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听岚与聂栖庭对视一眼,来者不善! 这股势力,绝非等闲之辈,甚至……可能是宫中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亲自下的令。 陆听岚迅速与黑月交换了意见:“黑月,眼下这局面……” 黑月的声音沉稳而冷静,“大人,夫人,你们且安心在此,由我出面应对。如此,大人在朝中尚有回旋余地。” 荣妃见状,脸上瞬间绽放出得意的笑容:“陆听岚,聂栖庭,你们还不快放了本宫!本宫出宫前,早已与皇上通过气,这定是皇上派人来接本宫了!”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张精心保养的脸庞上,写满了算计与狠毒。 仿佛一切,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陆听岚与聂栖庭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迅速派人前去打探外面的情况。 不一会儿,探子飞奔而来,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大人,夫人,有一队骑兵正朝我们这里快速逼近,人数众多,装备精良,身份……不明!” “夫人,看来咱们得做两手准备了。”聂栖庭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陆听岚点了点头。 他们迅速商议对策,同时,也留下了一部分士兵看守荣妃,以防她趁乱逃脱。 荣妃被几名士兵牢牢控制住,她挣扎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听岚与聂栖庭有条不紊地布置着一切,。 不久,骑兵队伍如期而至。 当先一人,身披玄铁甲而来。 聂栖庭瞳孔骤然一缩。 王宇。 御林军统领,皇上身边最信任的近卫。 他怎么来了? 聂栖庭压下心头的惊疑不定,缓步上前:“王统领,深夜至此,不知有何贵干?” “九千岁,”王宇抱拳还礼,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客套的疏离,“皇上口谕,命咱家前来,捉拿私逃出宫的妃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被控制住的荣妃,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皇上这是……要弃车保帅了? 聂栖庭瞬间明白了皇上的用意。 荣妃与边疆人勾结,利用活死人作乱,此事一旦暴露,势必引起朝野震动。 皇上为了保全皇室颜面,只能牺牲荣妃。 “王统领所言极是。”聂栖庭侧身让开道路,“此女,正是私逃出宫的荣妃。” 荣妃原本还沉浸在重获自由的狂喜之中。 她以为王宇是皇上派来救她的,却不知道王宇来的真正目的。 “王统领!救本宫!本宫是冤枉的!” “聂栖庭!你好大的胆子!明知道皇上来接本宫了,还不赶紧放了本宫!”荣妃转头,恶狠狠地瞪着聂栖庭,“小心等本宫回宫,定要让皇上好好惩治你!” “是吗,本座等着娘娘的好消息。”聂栖庭冷冷地回敬道。 王宇冷笑一声,这荣妃,还真是蠢到家了。 “来人!”王宇大手一挥,声音冷酷无情,“将荣妃娘娘,‘请’回宫中。” 两个身强力壮的士兵上前,不由分说地将荣妃架了起来。 荣妃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她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不!你们放开本宫!本宫要见皇上!” “起轿!”王宇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轿夫们抬起轿子,随着王宇的队伍,缓缓向皇宫的方向行去。 “你们这些狗奴才,放开本宫,本宫可是皇上亲封的荣妃,谁给你们胆子这样对待本宫,你们不得好死。” 目送着王宇一行人远去,直至消失在视线尽头。 离镜轩的人马,悄无声息地隐入了黑暗之中。 而王宇带领的队伍行至一处偏僻之地,冷冷地扫了一眼那顶黑色的轿子:“处理干净。” “是!”几个士兵领命,将轿子抬到一旁。 片刻之后,轿子里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随即戛然而止。 王宇见此,丢下一句:“回宫复命。” …… 金銮殿上,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上悲痛之色,却未达眼底。 皇帝长叹一声:“荣妃,竟如此想不开……” 王宇垂首立于一旁,恭敬道:“臣已将荣妃娘娘厚葬。” 皇帝挥了挥手,示意王宇退下。 待殿内只剩下他一人时,皇帝才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冷笑。 与此同时,离镜轩灯火通明。 陆听岚眉间带着凝重。 聂栖庭则面色冷峻::“皇上这是要弃车保帅。” 陆听岚明白,荣妃只是个开始,真正的幕后黑手,还隐藏在暗处。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黑月,只有他才有可能知道解药的下落。” 聂栖庭赞同地点了点头:“夫人所言极是。” 一处隐蔽的院落内,黑月负手而立,心中思绪万千。 荣妃死了,线索断了不重要了。 但更让他担忧的是,自己过早地与朝廷有了牵扯,会不会影响到后面的计划。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聂栖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黑月可是在担心?” 黑月点了点头:“荣妃一死,线索全无,我担心……” 聂栖庭佯装淡然的安慰:“不必太过担忧,如今荣妃已死,皇上必然会彻查此事,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找出幕后黑手。” 第一百四十一章 暴露了? 皇宫深处,秀禾跪坐在皇帝身旁,捏起一块精致的芙蓉糕递到皇帝嘴边。 皇帝张口吃下,赞赏道:“秀禾的手艺越发精湛了。” “皇上喜欢就好。” 秀禾并不仅仅满足于皇上的宠爱,她要的是更多,是权力,是掌控。 离镜轩。 陆听岚端坐在桌前,翻阅着各地送来的情报。 “相公,这些边疆商人,似乎有些古怪。” “是啊,频繁出入京城,交易量巨大,却不知所踪……”聂栖庭低喃着,眼中闪过寒光。 第二日。 一处幽静的茶楼内,陆听岚一身男装,与几名边疆商人谈笑风生。 “几位老板,这批药材,可是上等货色,价格自然不菲。” 一名身材魁梧的商人哈哈大笑:“公子好眼力,这可是我们从雪山深处采摘而来,极其珍贵。”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几人的神情,心中暗暗记下他们的特征和口音。 几日后,陆听岚将打探到的消息告知聂栖庭:“相公,他们手中的药材数量惊人,似乎早有准备,只是藏匿地点还未查明。” “看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们的藏匿地点。” 离镜轩内,聂栖庭将边疆商人的事情告知沈魁和阿杜尔。 沈魁脸色骤变:“聂大人,此事与我们无关。” “沈魁,你当真以为,你能瞒天过海?” 深宫内苑,荣妃生前所居的漪澜殿,已是门庭冷落。 秀禾独自一人,走向荣妃生前最爱的梳妆台。 抽屉深处,静静躺着一本泛黄的日记,这里面的一字一句,皆是荣妃生前的心事。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秀禾慌忙将日记塞入袖中,闪身躲进了衣柜。 “吱呀——” 殿门被推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缓缓步入殿中。 竟是皇帝! 秀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来漪澜殿? 往日,皇帝对荣妃虽有几分宠爱,却也并非日日流连。如今荣妃已逝,这漪澜殿更是成了禁地,皇帝怎会突然驾临? “爱妃,你在哪儿啊?” 秀禾大气也不敢出,唯恐发出半点声响。 突然,她不小心碰到了柜子里的衣物,发出了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谁在那里?”皇帝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皇上,是臣妾。”秀禾从柜子里走了出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哦?秀禾?你怎么会在这里?” “皇上,臣妾在和您玩捉迷藏呢。” 她脸上带着几分娇憨,几分妩媚。 皇帝的目光,在秀禾身上来回扫视。 秀禾只觉得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爱妃真是好兴致。” “来人,给朕仔细搜搜这衣柜。” “是。” 两名太监应声上前,开始翻找衣柜。 秀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回皇上,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在秀禾身上。 “秀禾,你不乖哦,把东西拿出来。” 秀禾脸色苍白,却依旧强撑着笑容:“皇上,臣妾真的没有拿什么东西。” “是吗?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皇上,臣妾不敢有半点欺瞒。” “那可由不得你。” 第二日,宫中传出消息,秀禾暴毙。 陆听岚听到这个消息,微微一颤。 秀禾死了? 她怎么会突然暴毙? 聂栖庭则是脸色阴沉:“秀禾的死,恐怕没那么简单。” “相公怀疑,是皇上动的手?” 聂栖庭微微颔首:“秀禾或许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秘密,亦或是,皇上为了掩盖某些事实,不得不除掉她。” “原本秀禾或许可帮上大忙,不过我有一计。” …… 熙熙攘攘的酒楼内,人声鼎沸。 陆听岚独自一人,来到了与齐老板约定的包厢。 推开门,只见齐老板正襟危坐,身旁站着几名彪形大汉,皆是面色冷峻,腰间佩刀。 “齐老板。”陆听岚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齐老板目光在陆听岚身上一扫,从那纤细的身形,白皙的脸庞,便已了然。 这哪是什么公子哥,分明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娘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抬了抬手:“请。” 陆听岚也不客气,径直在齐老板对面坐下。 一名伙计上前斟茶,动作随意,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上。 陆听岚的眸光瞬间冷了下来。 这哪里是谈生意的态度? 她将手中折扇“啪”地一声合上,重重地拍在桌上,厉声道:“齐老板,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齐老板哈哈大笑,声音粗犷:“这位……公子,你的人,得你自己来管。你要是连我的小弟都摆不平,又怎么跟我谈生意?” “可惜了,这么个标致的小娘子。”一名伙计望着陆听岚离去的背影,咂了咂嘴。 “你懂什么?”齐老板眼中闪过精光,“这小娘子,不简单。等着吧,她还会回来的。” 酒楼外,阳光刺眼。 陆听岚脸上的怒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方才在包厢内,她闻到了腐臭味。 那味道,与她在活死人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这家酒楼,有问题! 必须尽快将此事告知聂栖庭。 回到离镜轩,陆听岚将酒楼的见闻和盘托出。 “活死人?”聂栖庭剑眉紧锁,眸中寒光闪烁,“看来,这齐老板背后,果然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陆听岚问道。 “不可轻举妄动。”聂栖庭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此事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我得想一个万全之策。” 陆听岚点头。 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更何况,若酒楼内真有活死人,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当年的青楼,死伤无数,她不希望这样的惨剧再次发生。 正在这时,一名下人匆匆来报:“大人,门外有人求见。” “何人?”聂栖庭问道。 “他说……他是齐老板。” “齐老板?”陆听岚杏眼圆睁,满是不可思议。 聂栖庭也微微蹙眉,显然对此感到意外。 “相公,他为何会来?”陆听岚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疑惑,“难不成……我暴露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另有目的 聂栖庭眼眸如深不见底的寒潭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夫人莫慌,或许……他另有目的。” 与此同时,另一处。 黑月悄无声息地潜入府中,正欲前往寻人,却在门口瞥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齐老板的属下。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黑月心中疑惑更甚,略一思忖,便有了计较。 他悄然靠近,选定其中一个落单的,猛地出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属下,眼神锐利如鹰隼。 “说,齐老板让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本想逼问齐老板做草药生意的细节,却在触碰到那人肌肤时,察觉到异样。 冰冷,僵硬,毫无生气。 黑月猛地撕开那人的衣襟。 只见这人胸口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如同蛛网一般,狰狞可怖。 这分明是……活死人! 黑月小心地搜查着活死人的身体,避免触碰到那些诡异的纹路。 最终,在尸体的衣襟内侧,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标记,像是一弯残月。除此之外,还有一封用密语书写的信件。 这些线索都指向了边疆的某个神秘组织。 与此同时,聂栖庭府邸内,气氛凝重。 陆听岚端坐在红木圈椅上,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波澜起伏。 齐老板满脸堆笑,语气谦卑:“聂大人,夫人,今日贸然登门,实属唐突。之前在酒楼多有得罪,还望二位海涵。” “齐老板客气了。” “今日前来,除了赔罪之外,还有一事相商。”齐老板顿了顿,观察着两人的神色,“听闻聂大人权倾朝野,在下有一笔生意,想与聂大人合作。” “哦?不知是何生意?”聂栖庭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草药生意。”齐老板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份清单,“这些都是边疆的珍稀药材,利润丰厚。”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接过清单,目光扫过上面的药材名称, 其中几种药材,正是炼制活死人药物的关键成分。 她不动声色地将清单放下,状似随意地问道:“齐老板的药材,是从何处得来的?” “自然是边疆的药商。” 陆听岚追问道:“不知是哪位药商?或许我也认识。” 齐老板含糊其辞:“只是一些小药商,夫人应该不认识。” 陆听岚继续追问:“那齐老板可知,这些药材除了治病救人之外,还能用来做什么?” “夫人说笑了,药材自然是用来治病救人的。” 陆听岚语气意味深长:“是吗?可我听说,有些药材,若是用错了方法,可是会害人性命的。” “既然如此,那合作之事,就容后再议吧。”聂栖庭淡淡说道。 与此同时。 黑月悄无声息地潜入离镜轩。 他将残月标记和密语信件呈给聂栖庭和陆听岚。 “活死人,残月标记,边疆神秘组织……”陆听岚纤指轻点桌面,眉宇间凝着寒霜。 “看来,这齐老板背后牵扯甚广。” “是啊。”聂栖庭颔首,“夫人,你继续以商人身份接近齐老板,获取他的信任。” 陆听岚点头,眸中闪过精光。“相公放心,我自有分寸。” …… 几日后,陆听岚伪装成的商人,与齐老板约定好了交易地点和时间。 “齐老板,货呢?”陆听岚故作不耐地问道。 齐老板肥胖的脸上堆满笑容,指着仓库内几个蒙面黑衣人说道:“都在里面了,验验货吧。” 陆听岚故作仔细地检查了一番,满意地点头。“不错,正是我们要的。” 与此同时,聂栖庭和黑月率领一队精锐,潜伏在仓库周围,等待时机。 仓库内,交易即将完成。 聂栖庭发出信号,埋伏的士兵一涌而出,将仓库团团包围。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包围,那些黑衣人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齐老板却突然惊恐地大喊:“你们干什么!你们疯了吗!” 下一秒,所有黑衣人竟不约而同地拔出匕首,自刎而亡。 齐老板见状,指着陆听岚伪装成的商人:“你做了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这些人死了之后都会变成活死人吗!他们会对所有人进行无差别攻击!” 说完,这些黑衣人就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站了起来。 陆听岚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些活死人,竟然比她预想的还要可怕。 “齐老板,这是怎么回事?为何突然出现另势力?”陆听岚故作镇定,语气中带着疑惑和不满,仿佛自己也是受害者。 齐老板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这时,陆听岚悄悄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里面装着温子卿特制的药粉。 这药粉散发着清香,却能暂时麻痹活死人的行动能力。她屏住呼吸,将药粉撒向那些围攻而来的活死人。 药粉飘散,落在活死人身上瞬间便起了作用。 那些原本凶猛的活死人动作逐渐迟缓,攻击也变得无力。 齐老板见有机可乘,趁乱想要逃走。,却在即将逃出仓库大门时,被黑月一把抓住。 “想跑?”黑月冷喝一声,手中长剑抵住齐老板的喉咙。 齐老板吓得瘫软在地:“饶命!饶命!我只是个跑腿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黑月:“说!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目的是什么?” 齐老板:“我……我只是边疆神秘组织的一个棋子,负责中转药物……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给了我很多钱,让我把药交给指定的人,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陆听岚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活死人。 突然,她注意到一个身形略矮的活死人,他的攻击虽然凶猛,却带着迟疑,眼神中似乎残留着清明。 她快步上前,来到那矮个活死人面前。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那活死人动作一顿,空洞的眼神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炎……炎国……南边……村……” “哪个村子?” 活死人似乎想要表达更多,最终无力地倒了下去。 陆听岚将这关键信息牢牢记在心中,立刻回到聂栖庭和黑月身边,将刚才的发现告知了两人。 “炎国南边的一个村庄?” 黑月眼中闪过精光,“事不宜迟,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第一百四十三章 小伤 时间紧迫,陆听岚换上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凭借着对药材的熟悉,她试图从中找到更多关于组织的线索。 “你看这种草药,名为鬼哭藤,性寒剧毒,通常生长在阴暗潮湿之地,是炼制活死人药物的关键原料之一。看来,我们已经找到了他们的老巢。” 话音落下。 黑月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浓雾笼罩的山谷中。 凭借丰富的江湖经验,带领小队稳步前进。 陆听岚紧随其后,在越过一个深坑陷阱时,却不慎滑了一下,脚踝传来一阵刺痛。 黑月察觉到异样,回头看了一眼:“可有大碍?” 陆听岚,“无妨,小伤而已。” “那就继续前进。” 两人并肩走进其中一间最大的建筑,里面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书籍资料和奇形怪状的工具。 陆听岚快步走到书架前,发现这些都是关于活死人药物的研究记录和制作方法。 就在这时,密室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呼救声。 “去看看。”黑月低声道。 两人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来到密室的尽头。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们看到两个身影被绑在墙上。 看到的瞬间,陆听岚心中涌起惊涛骇浪,被绑在墙上的,竟然是栎王和陆峥月! 栎王衣衫褴褛,脸上带着惊恐和绝望。 陆峥月则早已昏迷不醒。 黑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中带着嘲讽,“没想到堂堂栎王,竟然也有如此狼狈的一天。” 黑月嘴角的冷笑还未完全散去,陆听岚仔细端详着栎王的神色,,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黑月,将栎王也捆上。” “什么意思?” “照做。”陆听岚语气不容置疑。 黑月不再多言,迅速将栎王捆了个结实。 栎王似乎这才从混沌中清醒过来,“陆听岚,你这是做什么?你疯了吗?” 陆峥月也从昏迷中苏醒,顿时尖叫起来:“陆听岚!你凭什么绑着我们?快放开我!” 陆听岚仿佛没听到一般,只是仔细检查着栎王的身体。 陆峥月见陆听岚不理会自己,更加愤怒,“陆听岚,你聋了吗?我让你放开我!” 陆听岚依旧不理会她,只是对黑月说道:“走吧。” 黑月押着两人离开了密室。 离开山谷后,陆听岚细致地检查了栎王的身体,发现他除了虚弱之外,并无其他明显的外伤。 “陆听岚,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绑着我们?” 陆听岚语气平静却带着冷意,“栎王殿下,你最近可有服用什么奇怪的药物?” 栎王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有……” 陆听岚,“栎王殿下,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吗?你体内的毒素,与那些活死人身上的毒素,如出一辙。” 栎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陆峥月也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栎王。 “现在情况危急,边疆神秘组织极其危险,他们利用活死人药物控制人心,企图颠覆炎国。”陆听岚语气凝重,“我必须带你们回京城,查明真相。” 陆峥月虽然心中仍有不满,但听到陆听岚的话,也不禁感到害怕。 “陆听岚,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陆听岚点点头,“千真万确。” “那…那你放了我吧,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陆峥月哀求道。 陆听岚摇摇头,“不行,你们必须跟我回京城。” 陆峥月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陆听岚打断,“陆峥月,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你若不想成为下一个活死人,就乖乖听话。” 山路崎岖,栎王脸色苍白,昏昏沉沉,陆峥月则紧紧抱着膝盖,时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啜泣。 数日后,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回到了京城。 陆听岚立刻将工具和资料送到了太医院。 “你看看这些。”陆听岚将资料递给温子卿,语气凝重。 温子卿仔细翻阅着资料,眉头紧锁,“这简直骇人听闻!” “必须尽快找到解药。”陆听岚语气坚定。 两人商讨许久,终于找到了解决的办法。温子卿立刻开始着手研制解药。 陆听岚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转身离开了太医院。 聂栖庭赶回了房间,却见陆听岚脸色潮红,呼吸急促,高烧不止。 他问黑月,“你们去村庄的路上,可有发生什么意外?” “并无意外,只是夫人在山谷中曾被陷阱所伤。” “陷阱?”温子卿追问道。 “是,夫人脚踝受伤,之后的状态似乎就有所削弱。” 温子卿则重新为陆听岚诊脉,指尖在她腕间停留许久。 “脉象平和,并无异样,只是……”他目光落在陆听岚略显苍白的脸上,“夫人近日操劳过度,气血亏损,需得好好调养。” 陆听岚轻轻颔首,眉宇间带着疲惫。“有劳了。” 温子卿取来纸笔,写下一张药方。“这些药材温和滋补,每日煎服,可助夫人恢复元气。” 几日后,陆听岚的气色果然好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虚弱。 …… 金銮殿上,聂栖庭带着栎王和陆峥月觐见皇上。 皇上见到形容憔悴的栎王,眼底划过痛惜。“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为何音讯全无?” “父皇,……儿臣只是出去散心,一时忘了时日。” 皇上又看向一旁哭哭啼啼的陆峥月。“王妃,你来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皇上,臣妾…被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受尽了折磨……” “究竟是什么人?他们对你们做了什么?”皇上厉声问道。 陆峥月断断续续地说:“臣妾…臣妾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皇上心中疑窦丛生,却又看不出两人有何异样。 “聂大人,此事就交由你彻查,务必查明真相!” 不久后,陆峥月回府后,便像是变了个人。 “滚!都给我滚出去!”陆峥月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丫鬟们吓得瑟瑟发抖,连忙跪在地上,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陆峥月胸口剧烈起伏,姣好的面容此刻扭曲狰狞。 她不明白,为什么重活一世,事情还是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凭什么被绑架。 凭什么受尽了屈辱。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忍受这一切? 第一百四十四章 反悔 陆峥月再也待不下去,一路朝着陆府的方向奔去。 到了陆府,陆峥月顾不得许多,直接冲了进去:“爹!爹!救救我!” 陆岐黄看着女儿狼狈的模样,心疼不已。“月儿,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陆峥月哭诉着自己遭遇的种种恶行,求陆岐黄将她从栎王府接出来,她不想再呆在栎王身边了。 陆岐黄面露难色。“月儿,这……这恐怕不容易啊。” 一旁的沈玉清见状,当即哭天抢地起来。“老爷,你一定要救救月儿啊!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要是见死不救,我就死给你看!” 陆岐黄思来想去,唯一能帮上忙的,只有陆听岚了。 陆听岚正在翻阅医书,听到下人禀报,陆岐黄的来了,诧异道:“爹,您怎么来了?” 陆岐黄将陆峥月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听岚。 陆听岚听完,放下手中的医书。 “爹,您之前不是一直纵容峥月,执意要她嫁入栎王府吗?如今怎么又反悔了?” 陆岐黄和沈玉清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沈玉清更是忍不住,尖声质问道:“听岚,你这是什么意思?月儿可是你妹妹,她如今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吗?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陆听岚如冰霜般扫过沈玉清那张涂满脂粉的脸,语气不带温度:“姨娘慎言。并非我不愿帮忙,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峥月既然已经嫁入栎王府,便是栎王府的人,她的去留应由栎王府决定,岂是我一个外嫁之女可以插手的?” 沈玉清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陆岐黄拦住。 “听岚,你姨娘也是关心则乱,你别和她一般见识。我们并非要你直接插手栎王府的事务,只是希望你能从中斡旋一二,帮月儿解决目前的困境。” 陆听岚心中冷笑。 沈玉清的尖酸刻薄她早已习惯,但陆父的软弱和耳根子软,却让她感到深深的无力。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沈玉清定会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陆父也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陆听岚掩去眼底的寒意。沉思片刻:“爹,要解决峥月的问题,关键在于找出她性情大变的原因,以及她与栎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了解了真相,才能对症下药,我提议,由我暗中调查此事。。” 陆岐黄心中虽然仍有疑虑,但此刻也只能点头答应。“好,听岚,爹都听你的。只是……你自己也要小心。” 陆岐黄和沈玉清走后,屋内恢复了宁静。 陆听岚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疲惫不堪,她必须尽快查清栎王和陆峥月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听岚转身,朝书房走去。她需要找聂栖庭商量。 书房内,聂栖庭正坐在桌案前,听到脚步声,他见是陆听岚,便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迎了上去。 “夫人怎么过来了?”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陆听岚摇了摇头,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略地告诉了聂栖庭。 聂栖庭听完,沉吟片刻道:“此事确实蹊跷,但如今情况复杂,我们不宜轻举妄动。” 陆听岚:“我觉得,现在正是调查栎王和峥月的好时机。栎王刚回京,一切尚未尘埃落定,我们更容易找到蛛丝马迹。” “而且,峥月性情大变,定然事出有因。我们必须尽快查明真相,才能帮助她脱离困境。” “夫人言之有理。只是此事需得谨慎行事,切不可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大人,宫里来人了,皇上紧急召见您!” 聂栖庭心中一凛,皇上深夜召见,定是有要事发生。 皇宫内,御书房灯火通明。 见聂栖庭进来,皇上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面前的宣纸:“栖庭,你看看朕写的这几个字如何?” 聂栖庭知道皇上这是有话要说,便让左右退下,然后走到龙案前,仔细端详着皇上的字迹。 “皇上的字苍劲有力,气势磅礴,臣自愧不如。” “栖庭,你今年多大了?” “回皇上,臣今年二十六。” 皇上叹了口气,说道:“朕的几个儿子,也与你年纪相仿,可这办事的能耐,却不如你啊。” “皇上谬赞,臣不敢当。” “那栖庭,如果现在要选一个皇位继承人,你觉得谁最合适。” “皇上为何突然如此着急?” 皇上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中带着疲惫:“朕觉得自己的身子骨,大不如前了。再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早些定下来,也好给朝中大臣一个交代。” 聂栖庭没有再劝,他知道皇上心意已决。 “此事,还需皇上自行定夺。” 皇上继续说道:“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栎王最为合适。” 传位诏书写好后,皇上仔细地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日就先到这里吧。诏书你收好,其他的,下次再说。” 聂栖庭将诏书小心地收进一个锦盒里,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迎面走来。 是贵妃。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皇上今晚想吃桂花糕,臣妾特意做了一些送过来。” 聂栖庭没有说话,径直离开了。 贵妃看着聂栖庭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聂栖庭回到府上时,脸色有些凝重。 陆听岚见他手里拿着一个锦盒,关问道:“这是什么?” 聂栖庭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陆听岚一眼。 陆听岚瞬间明白了,那是传位诏书。 她心中一震,虽然不知道聂栖庭为何将诏书带回府中,但她意识到,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温子卿迎了上来,对陆听岚说道:“夫人,药材已经全部赶制出来,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 此时的,温子卿眼下青黑一片,陆听岚将一个白玉瓷瓶递给他:“试试这个。” 温子卿打开瓶盖,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 “这是什么?” “我新研制的美容养颜膏,专治黑眼圈。” 温子卿半信半疑地用指尖沾了些许膏体,轻轻涂抹在眼下。几乎是瞬间,原本青黑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这是?” “不寻常药材配制而成,之前研制解药误研制出来的。” “我倒是觉得这个是个好东西,济世堂如今生意红火,不如趁热打铁,再开一家分店?” 第一百四十五章 撞了人就想走? 陆听岚略一沉吟。 济世堂的生意确实不错,再开一家分店,扩大经营规模,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聂栖庭从书房出来,正听到温子卿的提议,便开口道:“子卿说得有理,夫人不妨考虑考虑。” 陆听岚点点头:“也好,我明日便去找合适的店面。” 翌日,陆听岚来到济世堂,找到了小六子:“小六子,你今日陪我去街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店铺。” 小六子爽快地应下:“好嘞,夫人!” 两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仔细地观察着两旁的店铺。 突然,一个身影从街角的胭脂铺子里走了出来,与陆听岚撞了个满怀。 是陆峥月。 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脸上还带着伤,显得格外娇弱。 陆峥月语气尖锐:“陆听岚,你走路不长眼睛吗?” 陆听岚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转身欲走。 陆峥月却伸手拦住了她:“撞了人就想走?” 陆听岚正要开口,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突然激动地拉住了陆听岚的手:“姑娘,你之前给我的那个美容养颜膏,还有吗?我还要一罐!” 陆峥月一愣:“什么美容养颜膏?” 贵妇人仿佛没看到陆峥月般,继续对陆听岚说道:“上次在大街上,我那不成器的丈夫当街打骂我,多亏姑娘仗义出手,还给了我这神奇的膏子,我用了之后,脸上的伤接着就好了,连疤都没有留。” 陆峥月语气嘲讽:“你也太夸张了吧?不过是一罐小小的膏子,哪有这么神奇的功效?” 陆听岚并未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瓷瓶,递给贵妇人:“这是最后一点了,夫人省着些用。” 贵妇人如获至宝,千恩万谢:“多谢姑娘,不知姑娘这膏子在何处售卖?我定要多买几罐!” “过些日子,我会在京城开一家铺子,专门售卖这美容养颜膏,到时候夫人可以带上您的闺中密友一同前来。” 贵妇人喜不自胜,连连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周围不少人也听到了贵妇人的话,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陆听岚这美容养颜膏的售卖地点。 陆听岚一一回应,让他们静候一段时间。 陆峥月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陆听岚,心中嫉妒的火焰熊熊燃烧。 但想到脸上身上留下的伤疤。 又忍不住有点心动。 这个药膏真的这么好用吗? 栎王自从被救回后,身体里的毒素虽解了大半,但仍有残留,眼下青黑一片,显得格外憔悴。 回到府里,陆峥月想起贵妇人那容光焕发的模样,思虑再三,唤来贴身婢女:“你去打听一下,陆听岚那美容养颜膏何时开售,到时候买一罐回来。” 婢女领命而去。 不久后,婢女空着双手回到陆峥月面前:“回王妃,奴婢去问了,说是还未开始售卖。” 陆峥月指尖一下下敲击着桌面,难道陆听岚是在故意吊人胃口?她不信,陆听岚能有如此沉得住气。 “备轿,去离镜轩。” 此时,离镜轩内,李守娟正与陆听岚品茗闲谈。 李守娟身为兵部尚书的妻子,对外面的消息一向很精通,尤其是听说陆听岚研制了一种美容养颜的药膏,立刻到离镜轩拜访。 “听岚啊,听说你那美容养颜膏,用了之后,能年轻了十岁不止,不知道真有如此功效?” 陆听岚浅笑,为李守娟添了茶:“夫人谬赞了,也没有那么好用。” 就在这时。 有丫鬟通报陆峥月来访,李守娟眉头皱了皱。 紧接着陆峥月就从门外走了进来,陆听岚神态平静的喝了一口茶:“妹妹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陆峥月柔声问道:“姐姐,那美容养颜膏不知何时开售?我也想买一罐试试。” “还未确定,妹妹若是想要,到时候我差人送一罐去栎王府便是,哪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听着她平静的口吻,陆峥月心中恼怒,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柔的笑容:“那就多谢姐姐了。” “我还有客人。” 陆听岚直接下了逐客令。 陆峥月离开后,李守娟担忧道:“听岚,这陆峥月怕是不安好心啊。” “无妨,我心中有数。” 等送走客人,陆听岚便开始加紧制作美容养颜膏,聂栖庭得知陆听岚要开店,便带着她来到府中一处隐蔽的院落。 推开厚重的木门,陆听岚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屋内堆满了金银珠宝,金光闪闪,晃得人睁不开眼。 陆听岚惊讶得合不拢嘴:“这……这是……” 看着陆听岚惊讶的表情,聂栖庭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微笑:“夫人喜欢吗?喜欢就随便用。” 陆听岚看着堆积如山的金子,突然意识到,这些很可能并非寻常家财。 “相公,你准备这些,是准备干什么事?” “夫人为何会这么觉得?” “就一种直觉。” 聂栖庭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陆听岚竟然如此聪慧,竟能洞察他的伪装。 实际上,陆听岚并非仅仅是“聪慧”。 她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而来,早已知晓聂栖庭的真实身份——前朝太子,一个被历史洪流淹没,却又在暗流中挣扎求生的男人。 他正欲开口坦白一切,却感受到陆听岚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紧了紧。 陆听岚察觉到了聂栖庭的犹豫。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强迫他说出那个深埋心底的秘密。有些事情,需要时间,也需要契机。 “无论相公是什么身份,妾身都会陪在相公的身边。” 简短的一句话,却重若千钧,敲击着聂栖庭的心房。他心中涌起暖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何其有幸,能得此佳人相伴。 陆听岚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从满屋金银中拿了几锭,在手中掂了掂。“相公,我先去看看铺子。” 聂栖庭看着陆听岚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想要保护她,给她一世安稳,却也明白,有些事情,注定无法对她言说。 就在这时,一只灰色的鸽子落在窗台上。 聂栖庭取下鸽子腿上绑着的细小竹筒,倒出一张纸条。 展开纸条,聂栖庭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眸中闪过寒光。 第一百四十六章 背后的身份 京城一处酒楼的密室中,数十人黑衣蒙面,跪伏在地。 聂栖庭的身影出现在密室入口,众人齐声高呼:“恭迎太子!” 聂栖庭没有理会他们的行礼,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冰冷地扫过众人。 “恭迎?呵,”他语气嘲讽,“你们心中,可还记得本宫这个太子?” 王奎上前一步,拱手道:“太子殿下此言差矣!我等追随殿下多年,无一日不盼望着殿下能一雪前耻,重登大宝!” 聂栖庭的目光落在王奎身上,如鹰隼般锐利,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王奎。 王奎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愈发难看。他感受到来自聂栖庭的威压,仿佛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聂栖庭:“王大人,你似乎……很积极啊?” 王奎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臣不敢!” 有人站出来打圆场,“太子殿下息怒,王大人也是一片忠心啊!只是我等追随殿下多年,却迟迟不见殿下有所行动,心中难免焦急。” 聂栖庭眸色深沉,不发一言。 他深知这些人心中所想,他们渴望复仇,渴望权势。 而他,便是他们实现这一切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聂栖庭身后。 此人正是影一。 “诸位有所不知,炎国开国皇帝的立位诏书,如今就在殿下手中!” 此言一出,密室中顿时一片哗然。 那立位诏书,可是炎国皇室的象征,如今的皇帝竟然如此放心大胆地将它交给聂栖庭? “这些年来,殿下步步为营,韬光养晦,这才取得了如今的成就。诸位莫要心急,时机一到,殿下自会带领我等成就大业!” 王奎抹了抹额头的汗,起身拱手道:“殿下,既然诏书已在您手中,那咱们是不是该早做打算了?” 密室中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再等等。”聂栖庭的声音低沉。 众人皆是一愣。 等? 还要等到何时? “殿下,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为何还要等?”有人不解地问道。 “因为……如今孤有了想要守护之人。”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心照不宣。 他们知道,聂栖庭所说的那个人,便是陆听岚。 “殿下,恕臣直言,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复国大业,岂能因一女子而耽搁?”有人壮着胆子说道。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在他们看来,陆听岚不过是一个女子,如何能与复国大业相比? 聂栖庭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王奎跪在地上,低着头,却将聂栖庭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尽收眼底。他心中暗忖:殿下对这位夫人,似乎格外在意。 或许,他该亲自去会一会这位陆夫人。 王奎拱手道:“殿下,臣告退。” 聂栖庭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叫卖声此起彼伏,陆听岚和暮雨来到一处铺面。 朱红色的门漆斑驳脱落,门楣上挂着“转让”二字的木牌。 铺面老板是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门口打盹。 见陆听岚和暮雨走近,他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去去去,小姑娘家家的,到别处玩去,我这儿没有胭脂水粉。” 陆听岚不急不躁:“老板,这铺子我想要,给我留着吧。” 老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你知道这铺子要多少银子吗?就敢大言不惭地说要买下来?” “老板,若是我能拿出银子呢?” 老板更加不屑:“你要是能拿出银子,我跪在地上给你磕头!” “磕头就不必了,”陆听岚淡淡道,“把铺子给我就行。” 老板上下打量着陆听岚,一身素净的衣裙,头上也只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怎么看也不像个有钱人。 他心中认定陆听岚是在痴人说梦。 “行啊,”老板故作大方地一挥手,“你尽管把银子拿出来,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先别急,”陆听岚不紧不慢地问道,“老板,这间铺子,需要多少银子才能拿下来?” 老板大口一张,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两白银!” 陆听岚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锭金灿灿的黄金,老板眼睛瞬间看直了。 “这……这黄金,难不成是姑娘要来买我这间铺子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暮雨此刻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傲然:“怎么,这一定黄金还不够?” “够够够!只不过这像是官银。” “眼光倒是不错。” 暮雨轻哼一声:“既然知道是官银,那这铺子你买不买给我们?” “卖!”老板高兴的正将黄金收入囊中,却忽然看到陆听岚衣角上的图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离镜轩…… 这位姑娘怎么有离镜轩的标记? 难道她是九千岁的那位夫人?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陆听岚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夫人,还请夫人恕罪!” 陆听岚不明所以。 这老板前后的态度转变之大,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板,你这是为何?” 老板小心翼翼地看了陆听岚一眼:“这……这间铺子,其实是聂大人的产业。小的只是租了下来,一直未曾见过聂大人,所以……所以才……” 原来如此。 聂栖庭权倾朝野,暗中拥有几间铺面也并不奇怪。 只是没想到,自己随意看中的一间铺子,竟然会是他的。 陆听岚弯腰拾起地上的算盘,递还给老板:“既然如此,那倒是巧了。这间铺子,我现在要用,老板可愿留下来,替我打理?” 老板明显愣了一下,犹豫着没有立刻回答。 陆听岚挑眉:“怎么,老板不愿意?” “不……不是,小的不敢!”老板连忙摆手,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只是……小的不明白,夫人为何要留下小的?按理说……小的之前对夫人多有得罪……”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陆听岚的眼睛,心中更加忐忑不安。 “也不是什么大事。”陆听岚扫了眼铺子里的一切,虽然看着破旧,倒也是打扫的干净,只是不知道为何破败成这样。 况且…… 离镜轩也不是缺钱的地儿。 第一百四十七章 国库空虚 陆听岚指着店内摆放整齐的货架:“铺子虽小,你却收拾得井井有条,是个有潜力的人。” 老板原本悬着的心放下,满脸堆笑:“夫人谬赞,小的愿意留下!” 陆听岚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老板:“这是我的一些想法,你看看。” 老板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夫人,这……这分区售卖,小的从未见过。”老板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区域,满脸疑惑。 “这叫分区售卖,将不同功效的美容养颜膏分开,顾客可以按需选择,也更方便管理。”陆听岚耐心解释,“另外,我还打算推出一些套装组合,比如美白、祛痘套装,提高客单价。” 老板听得连连点头:“夫人真是妙计!小的受教了!”他又指着图纸上的另一个区域,“那这个‘体验区’又是何物?” “体验区就是让顾客免费试用,亲身体验效果。”陆听岚解释,“只有让顾客感受到了产品的功效,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掏钱。” 老板恍然大悟,对陆听岚佩服得五体投地。 陆听岚将那锭黄金推到老板面前:“这些钱,拿去装修店铺,按照图纸上的来。” 老板不敢推辞,连忙找工匠,准备动工。 陆听岚正欲离开,陆峥月却迎面走来。 “哟,这不是姐姐吗?在这儿做什么呢?” 陆听岚神色平静:“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陆峥月轻蔑一笑,“姐姐出手可真阔绰,一出手就是一锭黄金。我们栎王府都拿不出这么多,姐姐是从哪儿弄来的?”她上下打量着陆听岚,语气尖锐,“莫不是聂大人贪赃枉法得来的?” 陆听岚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更多金锭,似笑非笑地看向陆峥月:“妹妹可是很想要这些?” 陆峥月呼吸一滞,故作矜持地掩饰内心的渴望:“姐姐说笑了,你拿的这般痛快,还不知道是真是假。” 陆峥月示意身后的婢女上前。 婢女想将金子拿过来查看。陆听岚手腕一翻,将金子尽数收回袖中。 婢女尴尬地收回手。 陆峥月立刻变了脸色:“姐姐这是何意?莫非这些金子是假的,不敢让人验看?” 她转向老板:“老板,你可别被她骗了!她一个嫁入离镜轩的宦官妻子,哪来这么多金子?定是来路不正!” 陆听岚瞥了老板一眼,语气淡淡:“这家铺子,都是我相公的。我用自家东西,有何不可?” 回到府后。 陆峥月一进栎王府,便迫不及待地向宋齐钰哭诉:“王爷,您看,姐姐如今嫁入离镜轩,出手阔绰,竟有如此多的金子!” 宋齐钰不耐烦地挥手:“行了行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不就是些金子?” “可……可那金子,成堆成堆的,晃得人眼花……”陆峥月想起那金灿灿的光芒,心中嫉妒。 “王爷,您想想,聂栖庭一个宦官,哪来那么多钱?姐姐嫁入离镜轩不过数月,怎会有如此财力?莫非他私吞了国库的银两?” 聂栖庭权倾朝野,宋齐钰早就看不顺眼。 陆峥月的话,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本王这就进宫!” 金銮殿上,宋齐钰状似无意地提起:“父皇,最近国库是不是有些空虚?儿臣听闻,户部尚书最近愁眉不展。” 皇上放下手中的奏折:“你终于开始关心国事了。” 宋齐钰连忙说道:“儿臣愚钝,但也知道国库的重要性。儿臣今日听闻,聂栖庭府上金银无数,出手阔绰……” 皇上脸色微变,心中疑虑。 聂栖庭虽权势滔天,但只是个宦官,俸禄有限,怎会有如此多的金银? 他唤来贴身太监,“你去离镜轩,看看怎么回事。” 离镜轩,书房内。 “大人,皇上派人来了。”影一禀报。 聂栖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是栎王和陆峥月在皇上面前嚼舌根了。” “大人,要不要……” 聂栖庭摆手:“不必。让他们查,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查出什么。” 皇上派来的太监在离镜轩书房外徘徊,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聂栖庭的权势,他不是没见识过,离镜轩的威名,更是如雷贯耳。 万一触怒了这位九千岁,后果不堪设想。 太监思虑再三,转身离去。他哪知道,聂栖庭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正等着他呢。 金銮殿上,皇上不耐地敲着龙椅扶手:“如何?离镜轩可有什么异样?” 太监躬身回禀:“回皇上,奴才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听闻那金子,是聂夫人先前替一位富商的孩儿治病所得的诊金。那富商初来京城,出手阔绰,对聂夫人医术更是赞不绝口。” 皇上想起栎王那义愤填膺的模样,心中疑窦更甚。 莫非,栎王当真只是捕风捉影?这富商的说辞,怕不是聂栖庭早就安排好的? 太监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说:“奴才斗胆,栎王殿下或许是一心扑在这些琐事上,这才……” 皇上脸色一沉:“他莫不是想挑拨朕与聂栖庭的关系?” 皇上怒火中烧,立刻传召栎王进宫。 宋齐钰一路畅想着皇上嘉奖自己的场景,甚至幻想着聂栖庭被治罪,自己能分一杯羹。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皇上的雷霆之怒。 “逆子!你整日无所事事,竟敢诬陷朝廷重臣!朕看你是越来越放肆了!”皇上怒斥,口水几乎喷到宋齐钰脸上。 宋齐钰如遭雷击,原本的得意荡然无存,满腔委屈和愤怒。 他不敢反驳,只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心中却把陆峥月骂了个狗血淋头。 回到王府后,宋齐钰大发雷霆。 “都是你!都是你出的馊主意!”他指着陆峥月,怒吼。 陆峥月本就因为金子的事耿耿于怀,如今又被宋齐钰迁怒,心中更是委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王爷,妾身也是为了您好啊!谁知道……” “为了我好?你看看你现在做的好事!”宋齐钰怒不可遏,“连金子都弄不到,你还有什么用!” 他越说越气,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上面的茶盏摔得粉碎,碎片四溅。陆峥月吓得花容失色,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宋齐钰犹不解气,指着陆峥月的鼻子骂道:“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王真是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扫把星!” 陆峥月又惊又惧,她从未见过宋齐钰发这么大的火,只能低声啜泣,心里把陆听岚恨得牙痒痒。 第一百四十八章 教训下人 陆峥月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宋齐钰拂袖而去,留下陆峥月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哭泣。 书房内,宋齐钰烦躁地来回踱步,他停下脚步,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茶杯跳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废物!都是废物!” “王爷,如今之计,只能……”幕僚陈鸠缓缓开口。 “说!” “之前曾听闻,聂栖庭手中似乎掌握着有关先皇诏书的消息……” 宋齐钰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精光。 离镜轩,陆听岚坐在窗边,嘴角勾起冷笑。 陆峥月,真是个蠢货。这点小伎俩,也敢班门弄斧。 陆府的帖子送到离镜轩时,陆听岚正与聂栖庭用晚膳。 “大人,陆府来信,说是沈姨娘有喜,请夫人回府一趟。”暮雨将帖子呈上。 聂栖庭放下筷子,看向陆听岚:“夫人若想回去,便去吧。” 陆听岚接过帖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帖子上的烫金纹路。 她倒要看看,这一世,陆峥月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回到陆府,陆听岚和暮雨被安排在曾经属于她的院落里。 推开院门,霉味扑面而来。 原本精致的庭院如今杂草丛生,一片荒芜。 屋内,原本摆放着她母亲遗物的多宝阁被翻得乱七八糟,一些珍贵的字画被随意丢弃在地上,上面满是灰尘和污渍。 陆听岚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暮雨见状,立刻吩咐下去,将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叫了过来。 不一会儿,十几个下人战战兢兢地站在院子里,低着头,不敢看陆听岚。 这些人,大多是沈姨娘安排过来的。 “小姐,人都到齐了。”暮雨低声道。 陆听岚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目光扫过眼前的众人。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 “你们,就是这样伺候主子的?”陆听岚的声音清冷,不带温度。 一个年纪稍长的婆子壮着胆子说道:“夫人,这院子许久没人住了,难免有些……” “有些什么?”陆听岚放下茶盏,眼神锐利地盯着那婆子,“我的东西,也是你们能随意乱动的?” 婆子被陆听岚的气势震慑住,不敢再说话。 “暮雨。”陆听岚开口。 “奴婢在。” “掌嘴。” “你!你竟敢打我?我可是沈姨娘的人!”婆子捂着脸,尖声叫道,言语间仍是对陆听岚的不敬。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一声接一声,响彻整个院落。 那婆子被打得头晕眼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夫人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知错了!” 院子里的其他下人噤若寒蝉。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位看似柔弱的小姐,绝不是好惹的主。 陆府多年来被沈玉清掌控,这些下人早已忘记了规矩。 “还不快去收拾?”暮雨厉声呵斥。 下人们如梦初醒,慌忙行动起来。 他们手脚麻利地打扫庭院,清理杂草,将被翻乱的多宝阁重新整理。 那些被随意丢弃的字画,也被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重新挂好。 不一会儿,院子里焕然一新,虽然比不上从前的精致,却也恢复了几分整洁。 陆听岚清点着送回来的物件,却发现少了许多。 她母亲的遗物,每一件都承载着她对母亲的思念,如今却被这些奴才糟蹋成这样,还敢私藏! “东西呢?”陆听岚的声音冰冷,目光如刀,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剩下的东西,都到哪里去了?” 下人们低着头,谁也不敢开口。 “说啊!”陆听岚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震得跳动,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们是都哑巴了吗?” “夫人饶命!奴婢们真的不知道啊!” “不知道?”陆听岚冷笑一声,“暮雨,掌嘴!” “是!” 清脆的巴掌声再次响起,打得那些下人们鬼哭狼嚎。 终于,一个胆小的丫鬟承受不住,颤抖着声音说道:“是……是沈姨娘……沈姨娘拿走的……” 陆听岚眸光一寒,果然是她! 沈姨娘的院子里,陆峥月正依偎在沈玉清的怀里撒娇。 “娘,你说那个陆听岚有什么得意的!”沈玉清轻轻抚摸着陆峥月的头发,柔声安慰道:“月儿莫气,那聂栖庭虽然权势滔天,可到底是个阉人,哪里比得上你的栎王殿下?” “哼,话虽这么说,可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清高的样子!”陆峥月咬牙切齿地说道,“真想撕烂她的脸!” 母女二人正说着悄悄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陆听岚,你来这里做什么?”陆峥月听到声音,立刻冲了出去。 陆听岚目光冷冷地扫过陆峥月和沈玉清。 “我来做什么?自然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你的东西?这府里的一切,都是父亲的!” “是吗?”陆听岚冷笑一声,“那沈姨娘房里的东西,也是父亲的吗?” 沈玉清听到陆听岚的话,脸色微微一变。 “岚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规矩? 陆听岚露出嘲讽的笑容。 她眼底却是一片冰冷,“论规矩,我才是陆府嫡出的大小姐,你娘不过是个妾室,你更是个庶出的女儿,真要论起来,你该给我行礼问安才是!” 陆峥月被戳中了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最恨的,就是别人说她是庶出! “你!陆听岚,你别以为你嫁给了聂栖庭就了不起!他不过是个死太监!你有什么好得意的!”陆峥月一个箭步冲上去,扬手就要给陆听岚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却不是落在陆听岚的脸上。 暮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陆峥月的手腕,反手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 陆峥月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暮雨。 这个贱婢,竟然敢打她? “你……你这个贱婢!竟敢对我动手?!”陆峥月尖叫着,声音都变了调,“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站在我面前?” 她抬手就要打回去。 “住手!”陆听岚一声厉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峥月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陆听岚走到暮雨身边,眼底闪过心疼。 暮雨却是强忍着泪水,低声道:“小姐,奴婢没事……” 陆听岚转头看向陆峥月,眼神冰冷得像是淬了毒的利箭。 “陆峥月,我给你十个数的时间,向暮雨道歉。”陆听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气,“十个数之内,你若是不道歉……” “你的好母亲,只怕就要活活疼死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假孕 “陆听岚!你敢诅咒我娘?!”陆峥月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一。” 陆听岚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吐出一个数字。 陆峥月高举的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眼看就要落在陆听岚白皙的脸颊上。 “孽障!住手!” 他怒目圆睁,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陆峥月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眼中的怒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委屈。 陆峥月扑到陆岐黄身边:“爹!您怎么来了?您看看她,她竟然诅咒娘……” 陆岐黄的目光落在陆听岚身上,眼底的怒火更甚。 “陆听岚!你身为长姐,不友爱妹妹,竟然还敢诅咒长辈?你的教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陆听岚目光平静地看着陆岐黄。 “教养这个东西,我只对人。”陆听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至于有些人,不配。” 陆岐黄被噎得脸色铁青。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爹!你为什么要诅咒你沈姨娘?还跑到这里来闹事?!” 闹事?究竟是谁在闹事? “闹事的,是沈姨娘。”陆听岚的声音清冷,带着嘲讽,“她拿走了我娘的东西,我不过是来讨回罢了。” “你胡说!”沈玉清猛地跳了起来,“我什么时候拿你娘的东西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心虚和慌乱。 陆听岚的目光落在沈玉清的头上。 沈玉清头上戴着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簪头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凤凰的眼睛是用两颗极品的红宝石镶嵌而成,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那支簪子,是我娘的遗物,你敢说,这不是你从我院子里拿走的?” 陆岐黄的目光也落在了沈玉清的头上,那支簪子,他的确是见过的。 那是他送给亡妻的定情信物,他记得清清楚楚。 陆岐黄眼神复杂地看着沈玉清,有心袒护。 “听岚,或许是你记错了,这簪子……” “老爷!”沈玉清急切地打断了陆岐黄的话,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老爷,这簪子真的是妾身的啊!妾身怎么会拿姐姐的东西呢?您要相信妾身啊!” 陆岐黄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沈玉清,心头一软。 “听岚,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你若是再胡闹,就别怪我不客气,只能让你去跪祠堂了。” 陆听岚看着陆岐黄,眼底的失望越来越浓。 这就是她的父亲,为了一个妾室,竟然可以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走吧,暮雨。”陆听岚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可就在陆听岚即将走出院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沈玉清凄厉的惨叫。 “啊——我的肚子!好疼!”沈玉清捂着肚子,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陆岐黄吓得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扶住沈玉清。 “玉清!你怎么了?你哪里疼?” “爹!您快听听,姐姐她方才说了什么!她定是对娘做了什么手脚!” 陆岐黄本就心烦意乱,被陆峥月这一提醒,他猛地转头,看向已经走到门口的陆听岚,厉声喝道:“孽障!你给我站住!” 陆听岚的脚步微微一顿,却并未回头。 “你沈姨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不饶你!你还不快过来,给你沈姨娘医治!”陆岐黄的声音在身后炸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刺向陆听岚的心脏。 “医治?我可以救她,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还敢跟我谈条件?!” 陆听岚静静地看着陆岐黄,眼神坚定而决绝。 “我要我娘所有的东西,一件不落,全部交还给我。”包括,我娘的嫁妆单子。” “啊——老爷!好疼啊!我真的好疼啊!”沈玉清的惨叫声再次传来,打断了陆岐黄的思绪。 他看着在地上疼得死去活来的沈玉清,心头的犹豫瞬间被焦急所取代。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救好你沈姨娘,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陆听岚的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她甚至没有上前为沈玉清把脉,只是扫了一眼沈玉清那高高隆起的腹部,便开口说道:“沈姨娘是不是已经好几日没有来好事了?应该也让人号过脉,以为怀孕吧?其实她不是怀孕,而是疝气。” 疝气? 怎么会是疝气? 他明明亲自为沈玉清把过脉,脉象明明显示的是喜脉啊! 陆岐黄不敢置信地再次伸手,扣住沈玉清的手腕。 入手滑腻,如珠走玉盘,仍是喜脉无疑。 “你胡说!”沈玉清疼得死去活来,却还是强撑着一口气,指着陆听岚,“我明明就是怀孕了!你这个贱人,竟然敢诅咒我没有孩子!老爷,您要为妾身做主啊!” 陆峥月也跟着帮腔:“爹!您看看她,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在污蔑娘!她就是见不得娘好!您一定要为娘主持公道啊!” 陆岐黄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扬起手,就要狠狠地扇向陆听岚的脸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突然从旁边伸出,稳稳地攥住了陆岐黄的手腕。 “陆神医,对自己的女儿,也要下如此重的手吗?”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嘲讽,在院子里响起。 陆岐黄转头一看,只见聂栖庭正站在他的身侧。 聂栖庭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陆岐黄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竟然差点当着聂栖庭的面,打了他的夫人。 陆岐黄的情绪逐渐冷静下来,心头涌起愧疚。 “姐姐……”陆峥月声音放低,软语相求,“好姐姐,你便出手,救救我娘亲吧……” 那娇滴滴的嗓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听在陆听岚耳中,只觉得虚伪至极。 陆听岚素手轻抬,一道无形的劲气,便点在了沈玉清的哑穴之上。 沈姨娘的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陆峥月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你……你对我娘做了什么?!” 陆听岚指尖在衣袖上轻轻擦拭,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嫌吵罢了。” 陆峥月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这个贱人!竟然敢封了她娘的穴位!简直是胆大包天! 第一百五十章 杀人灭口 可一想到只有陆听岚能救自己的娘亲,她又硬生生地将这口气咽了回去,不敢再多言一句。 陆岐黄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躺在地上,疼得面色扭曲,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的沈玉清,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岚儿,你……你快给你沈姨娘看看,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看?”陆听岚的声音冰冷刺骨,“还用看吗?我已经说了,她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有孕,而是由食物堆积在腹部造成的疝气。说白了,就是吃多了不消化,积食了!“找些泻药,给她灌下去,也就好了。” “陆听岚!你胡说八道!我娘明明就是有孕了!你竟然敢如此污蔑她!你安的什么心?!” 陆听岚眸中闪过一道寒光:“怎么,不想让你娘好了?你大可以动手试试。” “来人,把二小姐带下去!”陆岐黄脸色铁青,指着门外,声音冷硬如冰。 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立刻上前,架起陆峥月就往外走。 “爹!你这是做什么?!娘还疼着呢!你不管娘的死活了吗?!” 可陆岐黄却无动于衷,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陆峥月一眼,只是冷冷地挥了挥手,示意婆子们快些将人带走。 陆峥月哭喊的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满院的狼藉和压抑的气氛。 陆岐黄缓缓走到陆听岚面前,原本愤怒的火焰,在触及陆听岚那双清冷的眼眸时,瞬间熄灭了大半。 “你确定你沈姨娘她真的是积食?” “父亲若是不信,大可以再请别的大夫来。” 陆岐黄终于开口:“来人,备一副泻药!” 几个下人立刻领命而去,脚步匆忙。 片刻之后,一碗黑乎乎、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药汁便灌了下去。 沈玉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快……快……” 几个婆子立刻会意,搀扶着她往茅房的方向走去。 可沈玉清实在是走得太慢了,每走一步都像是要耗尽全身力气一般。 “噗……” 一声闷响,在这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峥月恰好站在沈玉清的身后,猝不及防之下,被这股恶臭熏了个正着。 陆峥月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吐出来一般。 陆听岚看着陆峥月那狼狈不堪的模样,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这就是你所谓的孝顺?”陆听岚的声音清冷而戏谑,“连亲娘的污秽之气都受不了,还谈什么孝道?” 陆峥月恶狠狠地瞪着陆听岚,眼中充满了怨毒。 “爹!你看她!她竟然如此羞辱女儿!” “父亲若是觉得女儿说错了话,大可以让沈姨娘再变回之前的模样。”陆听岚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挑衅,“反正女儿有的是办法。” 陆岐黄可不敢再让沈玉清受罪了,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他可担待不起。 “岚儿,你是如何看出,你沈姨娘她不是有孕的?” 陆听岚淡淡一笑,眼神中带着傲然:“父亲忘了?女儿的医术,望闻问切,只消一眼,便能看出端倪。” “那些看不出来的,不过是医术不精罢了。” 陆岐黄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岚儿这医术,倒是越发精湛了。” 说完,他看向聂栖庭,拱了拱手,“九千岁,今日之事,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聂栖庭端坐着,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嗯”了一声。 陆岐黄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往日里,他自诩神医,在达官贵人面前也颇有几分薄面,可在这位权势滔天的九千岁面前,却仿佛矮了一截。 他也不敢多言,只得讪讪地站在一旁。 “父亲,时辰不早了,女儿与大人也该回府了。” 陆岐黄如蒙大赦,连忙道:“是是是,那老夫便不留你们了,改日再……” “不必了。”聂栖庭冷冷地打断了他,“本座与陆家,并无深交。” 陆岐黄的脸色瞬间变得涨红,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大人,我们走吧。”陆听岚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疏离。 他微微侧身,示意她先行。 陆听岚抬脚便往外走。 “老爷,老爷,不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何事如此惊慌?!”陆岐黄皱着眉头,厉声喝道。 小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沈……沈姨娘她……她晕倒在茅房里了!” “什么?!”陆岐黄大惊失色,连忙往外跑去。 这沈玉清,还真是会挑时候。 “大人,我们也去看看吧。”陆听岚转头看向聂栖庭,轻声说道。 两人并肩而行,朝着茅房的方向走去。 陆岐黄命人将沈玉清从茅房里抬了出来,安置在房间里。 沈玉清浑身污秽,散发着阵阵恶臭,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陆岐黄急得团团转,不停地催促着大夫。 “老爷,您别急,我……我没事……” 她睁开眼睛,看到陆听岚站在一旁,眼中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你……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陆听岚眼神一凛,侧身躲过。 沈玉清扑了个空,整个人摔倒在床上,狼狈不堪。 “沈姨娘还是省点力气吧。我今日来,只是为了拿回我娘的东西。” “你……你胡说!我……我没有拿过你娘的东西!”沈玉清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心虚。 陆听岚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沈玉清身旁的一个丫鬟身上。 那丫鬟腰间,正挂着一枚羊脂白玉佩,玉佩上雕刻着精致的兰花,栩栩如生。 “这是我娘的陪嫁之物,沈姨娘,你作何解释?” “这……这……” 她身旁的丫鬟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说!这玉佩是从哪里来的?!”陆岐黄怒吼一声,声音震耳欲聋。 丫鬟吓得魂飞魄散:“老爷饶命!奴婢……奴婢不知道啊!这是姨娘赏给奴婢的……” “你还敢狡辩!”沈玉清恼羞成怒,“来人,把这个贱婢拖下去,乱棍打死!” “沈姨娘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第一百五十一章 谁干的? 沈玉清心中一惊,却见陆岐黄正一脸阴沉地盯着她。 沈玉清连忙解释道:“老爷,您别听她胡说,这玉佩……这玉佩是我赏给她的,您是知道的,我平日里最喜欢这些小玩意儿,陆听岚她娘的东西,又没有什么价值,我怎么会要呢?不过就是赏给这些丫鬟们带着玩罢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沈玉清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陆听岚缓缓收回手,眼神冰冷,“这一巴掌,是替我娘打的。” “你……你敢打我?!” 她尖叫着,声音嘶哑而凄厉,“老爷!您看到了吗?!这个孽种,她竟然敢打我!” 陆听岚不再理会他,转身吩咐暮雨:“去,把我娘的东西,全都拿回来。” “是,小姐。”暮雨领命而去,带着几个丫鬟,将沈玉清房间里值钱的东西全都搬了出来。 沈玉清看着自己的东西一件件被搬走,心疼得如同刀割一般。 “老爷,您快阻止她啊!这些都是我的东西!” 陆岐黄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来人,把大小姐的丫鬟拦住!把东西都给我拿回来!” “父亲当真要为了一个姨娘,舍了我们父女之间的情分?” 陆听岚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令人心惊的寒意。她直直地望着陆岐黄,清澈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质问。 陆岐黄避开了陆听岚的目光:“岚儿,你……你做事不要太绝。” “呵……”陆听岚笑了,不再看陆岐黄一眼。 就在这时,聂栖庭的贴身侍卫影一,带着一队黑衣侍卫,如鬼魅般出现在院中,将陆府的家丁、丫鬟尽数控制住。 陆府的下人们哪里见过这等阵势。 影一走到陆听岚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夫人,属下奉九千岁之命,前来协助夫人取回嫁妆。” 说完,他一挥手,身后的侍卫们便训练有素地将先前暮雨搬出来的东西,一件件仔细地装进箱笼之中。 回离镜轩的路上,陆听岚都沉默不语,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如果母亲还在世,她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绝不会让自己受半点委屈。 想到这里,陆听岚的眼眶不禁湿润了。 聂栖庭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想哭就哭出来吧,有我在。” “相公,我娘她……她要是还在,该多好……” “夫人,岳母大人在天有灵,定会保佑你的。”聂栖庭轻抚着陆听岚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陆听岚在聂栖庭的怀中哭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聂栖庭将她带回了房间。 “来,清点清点。” 陆听岚的嫁妆单子洋洋洒洒几大页,上面详细列出各色珍奇古玩、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有京郊外的几处庄子和旺铺。 可真正取回的东西,却是寥寥无几,许多价值连城的珍品都不翼而飞。 “夫人莫急,为夫会一样一样帮你找回来的。”聂栖庭安慰道。 “这其中,有一本医书……那是我娘留下的最为重要的东西,却不见了。”陆听岚的声音中带着颤抖。 那本医书,是她母亲毕生的心血,记录了许多珍贵的药方和医术心得,是无价之宝。 一番商议,陆听岚断定那本医书,此刻应该还在陆岐黄的手中。 聂栖庭唤来了影一。 “去陆府,把那本医书取回来。” “是,大人。”影一领命而去。 但影一迟迟未归,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终于,有消息传来,却如晴天霹雳,震得陆听岚头晕目眩。 侍卫禀报:“夫人,影一被县衙的人抓了。” 聂栖庭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意。 “陆岐黄失踪,医书也不见了,影一晕倒在陆府书房,被发现时,已是人赃并获。” “呵……”聂栖庭冷笑一声,那笑声中蕴含的怒意,仿佛能将整个房间都冻结成冰,“好一个陆峥月,好一个栎王!” “夫人,可要与为夫一同前往县衙?” “大人,我与您一同前去。” 聂栖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好。” 马车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聂栖庭闭目养神,看不出喜怒,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却让人不敢靠近。 “夫人,影一自幼便跟在本座身边,从未离开过半步。他于本座,如兄弟,如手足。” 陆听岚秀眉紧蹙,隐隐觉得此事并不简单。影一的身手她是知道的,能将他无声无息地弄晕,绝非易事。 “大人,当时可有什么人在场?” “不知。” 正在这时,马车抵达县衙,还未下车,便能感受到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县衙门口,衙役们一个个手持长棍。 “大胆!九千岁驾到,还不速速跪迎!” 聂栖庭的随从一声厉喝,“扑通”一声,县令连滚带爬地从衙门里冲了出来,直接跪倒在马车前。 “下官不知九千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九千岁恕罪!” 聂栖庭缓缓走下马车,陆听岚紧随其后,将县衙内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本座且问你,影一现在何处?” “这……”县令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大人,下官也是迫不得已啊!是栎王……是栎王殿下给下官施压,说……说一定要问出陆神医的下落……” “所以,你就将影一屈打成招?” “下官不敢!下官冤枉啊!” 聂栖庭的耐心已经耗尽,他一脚踢翻了县令头上的乌纱帽。 县令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本座再问你一遍,影一在哪儿?带本座去见他。”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霉味和血腥气。 影一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玄色的衣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纵横交错,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他闭着眼睛,仿佛陷入了昏迷。 这哪里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影一,分明只剩下一具残破不堪的躯壳。 聂栖庭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一把揪住走在最前面的狱卒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谁干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深夜来访 那狱卒吓得魂飞魄散:“大……大人……饶命……” 聂栖庭手上青筋暴起,手指越收越紧。 “说!” “是……是……”狱卒的脸色已经变成了青紫色,眼看着就要断气。 “九千岁……这……”县令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聂栖庭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审讯如此激烈,请问影一招了什么?”聂栖庭冷冷地问道。 县令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回……回九千岁,影一……他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聂栖庭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嘲讽,“你当本座是三岁小孩吗?” “下官不敢!下官句句属实啊!” “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尝尝这鞭子的滋味吧。”聂栖庭挥了挥手,身后立刻走上来两名黑衣侍卫。 “九千岁饶命!九千岁饶命啊!”县令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 “既然你不肯说,那就打到你说为止。”聂栖庭的声音冷酷无情。 聂栖庭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影一面前,蹲下身子。 影一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愧疚:“主子,属下无能,给您丢脸了。” “无妨。当时可有什么人在场?” “当时,属下一进去,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就晕过去了,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就已经是被县衙的人抓住了。” 见他说话已经有气无力的了。 陆听岚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给影一。 “这是止疼的,吃了吧。” “多谢夫人。” “他们都审讯你什么了?” “他们……问属下,那本医书在哪里,还问陆神医的下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还问,是不是……是不是主子您在背后主使。” 聂栖庭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果然,这一切都是冲着他来的。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聂栖庭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静观其变。既然他们想玩,那本座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离了县衙,聂栖庭和陆听岚一言未发,只默默前行。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一座名为“承乾殿”的宫殿内。 “禀王爷,聂栖庭带着陆听岚和那名侍卫离开了县衙,看样子,那侍卫伤得不轻。” 栎王宋齐钰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眉宇间隐隐透着阴鸷之气:“可看清他们去了何处?” “属下不敢跟得太近,只看到他们往城西方向去了。”暗卫垂首答道。 宋齐钰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父皇,儿臣以为,聂栖庭此举,定是在密谋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宋齐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不然,他为何要深夜探访陆神医的府邸?又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将一个侍卫从县衙里带出来?” “父皇,儿臣还听说,聂栖庭与边疆的那些蛮夷,似乎有些不清不楚的联系。”宋齐钰的声音更低了,带着试探,“不然,他怎么可能在国库如此空虚的情况下,还能拿出那么多银子来?” 帘幕后,依旧没有声音。 宋齐钰终于忍不住,颤声问道:“父皇,您……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既然聂栖庭可以堂而皇之地带人到县衙将人带出来,就说明他并无谋逆之心,你可知错?” 宋齐钰听着皇帝的偏袒,越想越觉得愤怒,越想越觉得不甘。 回到王府,宋齐钰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凭什么?凭什么他聂栖庭一个阉人,就能得到父皇如此的看重?而我,堂堂皇子,却要被他踩在脚下?” 这时,一名幕僚走了进来。 “王爷,既然如此,咱们便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对聂栖庭出手!” “什么?”宋齐钰一惊,连忙摆手,“不可,不可!那聂栖庭可不是好惹的,万一……” “王爷莫怕!”幕僚打断了他的话,眼中闪过阴狠,“如今王爷最大的依仗便是皇上,只要皇上站在王爷这边,聂栖庭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若是让聂栖庭继续这样下去,恐怕将来,他会成为王爷登基的最大隐患!” 宋齐钰闻言,心中一阵犹豫。 可聂栖庭的势力实在太大了,他不敢轻易冒险。 幕僚见状,又劝道:“王爷,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今聂栖庭风头正盛,正是咱们动手的最佳时机。只要咱们计划周密,定能一举成功!” 宋齐钰的眼中,闪过挣扎。 最终,他还是被权力的欲望和对聂栖庭的忌惮所吞噬。 “好!就依你所言!你们几个,连夜给本王想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来!这一次,本王一定要让聂栖庭和陆听岚,死无葬身之地!” 几名幕僚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 夜色渐深,栎王府的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几道人影围坐在一起,窃窃私语,商议着一个阴险毒辣的计划。 他们打算先将聂栖庭和陆听岚分开,然后再分别对他们下手。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早已被泄露了出去。 就在他们商议的同时,一名不起眼的幕僚,悄悄地离开了书房。 这名幕僚,正是聂栖庭安插在栎王府的眼线。 他还将一个消息传给了聂栖庭。 据他推测,皇上很可能也参与了上一次污蔑影一的事情。 这说明,皇上已经对聂栖庭产生了怀疑。 “聂大人,您要早做准备啊,此时离开,恐会落人口实,反而坐实了王爷的猜忌。不若……等风头过了再说?” “不必担心。” 陆听岚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给那幕僚:“这是我研制的‘龟息丹’,服下之后,可令人气息全无,形同假死,却能护住心脉,保你无虞。” 那幕僚一愣,接过瓷瓶,眼中满是感激:“夫人大恩,小人没齿难忘!” 陆听岚微微一笑:“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不必放在心上,快些拿着药丸去吧,免得夜长梦多。” 幕僚不再推辞,向聂栖庭和陆听岚深深一拜,转身离去。 他快步回到栎王府,心中却始终忐忑不安。 “罢了,死马当活马医!”他一咬牙,将那“龟息丹”吞了下去,方才迈步进入栎王府。 刚一进门,便觉气氛不对。两柄明晃晃的钢刀,瞬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深更半夜,你去了哪里?” 第一百五十三章 勾结 “对,你为何从聂栖庭府上出来?”另一人厉声质问,刀锋又逼近了几分。 他心中一沉,栎王竟如此谨慎。 随后,他被押到宋齐钰面前,强按着跪下。 宋齐钰绕着他踱步,口中发出“啧啧”的声响。 “说吧,你何时与那阉人勾结的?” “王爷……小人不知……”他垂下头,装作茫然无知的模样。 “不知?”宋齐钰猛地将一沓书信甩在他的脸上,“那这些,又作何解释?!” 纸张散落一地,上面赫然是他与聂栖庭之间的往来书信,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淡然的笑容:“既然王爷已知晓,小人无话可说,任凭处置。” “任凭处置?事情可没那么简单。” “来人!”宋齐钰厉喝一声。 两名属下应声而入,其中一人手里还牵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孩童。 孩子一见到那幕僚,立刻挣脱了属下的手,跌跌撞撞地抱住幕僚的大腿,哭喊着:“爹!爹!” 幕僚的脸色瞬间煞白,他死死盯着宋齐钰,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 他怎么也没想到,宋齐钰竟然会用他的孩子来要挟他! “你……你竟如此卑鄙!”幕僚的声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宋齐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卑鄙?本王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你背信弃义在先,本王又何须与你讲什么道义?”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乖乖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本王,本王或许还能饶你们父子一命;要么,就眼睁睁看着你的儿子,被本王扔出去喂狗!” 幕僚看着那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王爷……你当真要赶尽杀绝吗?!” “赶尽杀绝?本王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你的选择呢?” 他不能说,他若是说了,聂栖庭就完了,整个离镜轩都会受到牵连。 可是,他若是不说,他的孩子……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宋齐钰的耐心终于耗尽,他猛地一挥手,“来人,把这孩子给本王拖出去,喂狗!” 两名属下立刻上前,抓起那孩子就要往外走。 “不要!”幕僚想扑过去,却被宋齐钰的亲信死死按住。 “爹!救我!” 幕僚看着那孩子被拖走,再也忍不住。 这孩子是他唯一的骨血,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他可以死,但他不能让他的孩子受到任何伤害! 幕僚突然大喊一声:“等等!” 宋齐钰抬了抬手,示意属下停下。 “怎么,想通了?” “宝儿……爹对不起你……” “爹?”孩童的哭声停顿了一瞬。 下一刻,幕僚猛地挣脱束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一旁的墙壁狠狠撞去! “砰!” 一声闷响,鲜血四溅。 宋齐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幕僚竟然会如此决绝,宁死也不肯透露半个字! 两名属下连忙上前查看,其中一人颤抖着声音说道:“王爷……他……他死了……” “聂栖庭……倒是有些手段,竟能让本王身边的人为你卖命至此……”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爷,这孩子该如何处置?”一名属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宋齐钰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眼中闪过厌恶与不耐烦:“还能怎么办?都拖出去,喂狗!” 那属下应了一声,正要上前去抓那孩子。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天而降。 “谁?!” 几名属下还没反应过来,便觉眼前一花,那孩子和幕僚的尸体,竟然凭空消失了! “找死!”宋齐钰怒喝一声,就要追出去。 可那黑影的速度实在太快,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影一带着孩子和幕僚回府,一进门,便见陆听岚坐在厅中,似乎早已料到他们会回来。 陆听岚目光扫过那昏迷不醒的幕僚和紧紧抓着影一衣角的孩子,神色淡淡:“人带回来了?” “是,夫人。”影一恭敬地答道。 陆听岚走到幕僚身边,简单地查看了他的脉象和瞳孔,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片刻后,她语气平静:“他没事,只是服了龟息丹,暂时假死而已。” 影一闻言一愣。 “夫人,这幕僚明明已经……已经断气了,怎么会没事?倒是这孩子,一路上吃了那么多东西,还一直喊饿,看起来……不太正常。” 他指着那孩子,脸上写满了疑惑。 那孩子似乎被影一的话吓到了,往他身后缩了缩,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戒备。 “孩子脑袋里有虫,自然是吃多少都不够的。”陆听岚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至于这幕僚,他中的是假死之药,药效发作之时,与常人无异,待到十二个时辰之后,自会醒来。” 陆听岚走到那孩子面前,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蔼可亲一些:“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紧抿着嘴唇,不肯开口,只是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她。 陆听岚也不恼,从袖中掏出一块精致的糖果,在他面前晃了晃:“想吃吗?” 那孩子眼中闪过渴望,却还是没有说话。 “不说话,我可就给别人吃了。”陆听岚作势要把糖果收回去。 “宝儿……我叫宝儿。”那孩子终于忍不住,声音稚嫩而清脆。 “宝儿乖。”陆听岚将糖果递给他,摸了摸他的头,“让姐姐给你把把脉,好不好?” 宝儿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小手。 陆听岚握住宝儿的手腕,凝神把脉。 片刻之后,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孩子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陆听岚为宝儿问药之时,另一边的陆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陆峥月焦急的坐在黄花梨木的圆桌旁,听到声响,她急切的开口:“娘,您可算来了。” 沈玉清快步走到陆峥月身边坐下,压低了声音:“月儿,你爹失踪了,这事儿你知道了吧?” “听说了。女儿正为此事烦心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你也有失算的时候 “月儿,你说……你爹他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要是他回不来了,咱们可怎么办啊?” 陆峥月安抚地拍了拍沈玉清的手背,故作镇定道:“娘,您别胡思乱想,爹爹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归来的。” 陆峥月心底却在冷笑。 吉人天相? 如果不是看在他还有用的份上,她早就不想找了。 但沈玉清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握住陆峥月的手:“月儿,你可得帮帮娘啊!你爹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陆峥月眼中闪过不耐,却还是柔声劝慰:“娘,您先别哭,咱们得想想办法。” 她顿了顿,又道,“如今爹爹不在,这偌大的陆府,总得有个主事的人。” 沈玉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陆峥月:“月儿,你的意思是……” “娘,您想想,这陆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还有谁比您更熟悉?您可是爹爹的枕边人,这府中的大小事务,您还能不清楚?” 沈玉清眼中闪过犹豫:“可是……” “可是什么?娘你不会是忌惮陆听岚吧?”陆峥月冷笑道,“她如今是离镜轩的夫人,哪里还顾得上这陆府的死活?再说了,她一个出嫁的女儿,有什么资格插手娘家的事?” “不是,你爹一向宠爱陆听岚,我担心若是你爹回来了,怪罪起来……” “娘,您怕什么?爹爹就算再宠爱姐姐,也改变不了您是他明媒正娶的姨娘的事实!这陆府的家产,本就该有您的一份!” 陆峥月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而且,您忘了,咱们还有最重要的一样东西没拿到手呢!” 沈玉清一愣:“什么东西?” “地契!”陆峥月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拿到了地契,这陆府还不是咱们的囊中之物?到时候,是卖是留,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沈玉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月儿,不瞒你说,娘早就找人打听过了。这陆府的地,可是值不少钱呢!我早就找人偷偷丈量过,还联系好了买家,只等着拿到地契,就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 陆峥月与沈玉清对视一眼,眼中都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那还等什么?” 沈玉清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分头行动,在陆府的各个角落翻箱倒柜,寻找着那张至关重要的地契。 可是一番搜寻下来,却是一无所获。 陆峥月有些气馁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陆岐黄会把地契藏在哪里呢? 这老东西一向谨慎小心,重要的东西绝不会轻易示人。 沈玉清走到陆峥月身边坐下:“月儿,找不到啊!你爹会不会把地契藏在什么密室里了?” “密室?”陆峥月摇了摇头,“这陆府我住了十几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密室。” 陆峥月突然灵光一闪。 她记得,前世陆听岚出嫁时,陆岐黄曾亲手将一个紫檀木盒交给她,说是留给她傍身的。 难道……地契就在那盒子里? “娘,您说……爹爹会不会把地契交给姐姐了?”陆峥月试探着问道。 “这……这怎么可能?你爹再糊涂,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外人吧?” “外人?”陆峥月冷笑:“在爹爹心里,姐姐可从来都不是外人。再说了,姐姐如今可是离镜轩的夫人,九千岁的人,谁敢说她是外人?” “不行,咱们得去离镜轩一趟,探探姐姐的口风!” 与此同时。 幕僚迟迟未醒,陆听岚心知不能再拖,几枚银针精准地刺入几处大穴。 只见,原本毫无生机的“尸体”指尖微动,一声微弱的咳嗽打破了死寂。 幕僚茫然四顾,待看清眼前之人,顿时热泪盈眶:“多谢九千岁!多谢夫人救命之恩!小人……小人这条贱命,是大人和夫人给的!” 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竟还能再见天日。 聂栖庭淡淡道:“起来吧。” “大人,小人的孩子……”幕僚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期盼与忐忑。 “放心,他没事。” 不多时,一个瘦弱的小男孩被带了进来,怯生生地看着众人。 “宝儿!”幕僚见到孩子,激动地扑了过去,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泪如雨下,“宝儿,爹爹没事,爹爹回来了!” “本座已安排妥当,稍后会派人护送你们父子二人前往江南,隐姓埋名,重新开始。另有影卫暗中保护,可保你们平安。” “大人……”幕僚哽咽着,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深深一拜,“大人的恩情,小人……小人来生做牛做马,再报答大人!” 犹豫片刻,他开口道:“大人,小人有一事相告……皇上他……已经开始怀疑您了,您要早做打算啊!” 他想替聂栖庭掩饰,毕竟前朝太子的身份太过敏感。 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陆听岚却打断了他,“我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是前朝太子。” 此言一出,聂栖庭和幕僚皆是一惊,齐齐看向陆听岚。 两人眼中,皆是难以置信。 他们万万没想到,陆听岚竟然早已知晓聂栖庭的真实身份。 “夫人,您是如何得知的?” “若大人只是一个寻常宦官,又怎会有这般通天的手段,搅弄朝堂风云?”陆听岚语气淡淡的。 聂栖庭定定地看着陆听岚,似乎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他不相信,陆听岚仅凭这些就能推断出他的身份。 这其中,定然还有别的缘由。 夜幕降临,陆听岚沐浴完毕,一眼便看见聂栖庭坐在桌边。 桌上,赫然放着一壶酒,旁边是一条三尺白绫。 陆听岚心中一惊,这是做什么? “你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听到质问,陆听岚心中一痛。 “大人,这么长时间的相处,难道还抵不过您一个秘密吗?” 良久,聂栖庭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陆听岚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所以,大人这是要赐死臣妾?”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壶酒,就要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聂栖庭猛地起身,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酒杯。 看他紧张兮兮的样子,陆听岚突然笑出声: “大人,您竟然也会这么紧张?原来,大人也会有失算的时候。” 第一百五十五章 人跟丢了 “陆听岚!”聂栖庭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中带着恼怒。 “相公,我在。”陆听岚笑盈盈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得意。 聂栖庭欺身而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眸中似有恼怒,又似有无奈,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占有欲。 “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陆听岚眨了眨眼,无辜地望着他:“妾身什么也没想。” “什么也没想?”聂栖庭显然不信,俯身吻住了她。 一室旖旎,春色无边。 陆听岚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暮雨听到动静,连忙进来伺候。 “小姐,大人吩咐奴婢为您准备了衣裳。” 陆听岚点点头,任由暮雨服侍自己更衣梳洗。 用过早膳后,陆听岚正欲出门,却见影一匆匆而来。 “夫人,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陆听岚心中疑惑,但还是跟着影一来到了前厅。 一进门,便看见聂栖庭一身玄色锦袍,负手而立,正与几位幕僚模样的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见她进来,聂栖庭朝她微微颔首。 “夫人,你且在此稍候片刻。” 陆听岚点点头,安静地坐在一旁。 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从他们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事情似乎很紧急。 没过多久,那几位幕僚便起身告辞,紧接着栎王宋齐钰带着几个随从,大摇大摆地从门外走了过来。 陆听岚和聂栖庭都知道,栎王这是来者不善。 “栎王殿下,今日怎么来了?”聂栖庭淡淡地行了一礼。 “当然是来拜访九千岁,只是没想到九千岁的幕僚如此多,难怪父皇都说,你比本王还要强上几分。” 聂栖庭毫不客气的收下了赞赏:“王爷谬赞了,是王爷自己不争气罢了。” “你!”宋齐钰被他一句话噎得脸色铁青。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阴恻恻地说道:“聂栖庭,你别得意得太早!你以为,你那些幕僚真的能安然离开吗?” 聂栖庭装作不经意地问:“不然呢?” 宋齐钰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更加得意。 “聂栖庭啊聂栖庭,你也有今日!本王早就派人在半路截杀他们了,一个不留!” 聂栖庭依旧面不改色。 宋齐钰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你……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 “本座为何要担心?”聂栖庭反问道,“王爷当真确定,你的属下已经得手了?” 宋齐钰心中咯噔一下。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名随从匆匆跑了过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爷,人……跟丢了。” “废物!一群废物!”宋齐钰怒吼着,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随从,“本王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们何用!” 那随从被踹倒在地,却不敢有丝毫怨言,连滚带爬地跪好。 宋齐钰意识到,聂栖庭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将幕僚送走,定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想到这里,宋齐钰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向聂栖庭。 “你究竟做了什么?!” “王爷何出此言?本座不过是帮几位幕僚寻了个藏身之所罢了。至于他们现在身在何处,本座也不清楚。不过,本座倒是可以提醒王爷一句,若是他们日后出了什么事,本座第一个要找的,便是王爷您。” 宋齐钰脸色顿时一变。 他听得出,聂栖庭这话并非虚张声势。 若是那些幕僚真的出了事,以聂栖庭的手段,定然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哼,聂栖庭,你少在本王面前装神弄鬼!”宋齐钰强自镇定,冷哼一声,“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说完,他拂袖而去。 回到栎王府,宋齐钰心中的怒火依旧难以平息。 “王爷,您回来了。”陆峥月听到动静,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 “妾身听说您今日去了九千岁府上,可还顺利?” 宋齐钰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陆峥月心中一惊:“王爷,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滚开!” “王爷息怒,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和我说的呢?”陆峥月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纤细的手抚摸着栎王的胸口,温柔的说道 她正欲再问,却听见沈姨娘的丫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王妃,不好了!姨娘她……姨娘她……”丫鬟气喘吁吁地说道,脸上满是焦急。 陆峥月脸色一变:“姨娘她怎么了?” “姨娘她突然昏倒了,现在还昏迷不醒!” “什么?!”陆峥月顾不上再理会宋齐钰,转身便往外跑。 “王爷,求您快请太医来给姨娘看看吧!”她跑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对着宋齐钰哀求道。 宋齐钰本就心情烦躁,此刻见陆峥月还为了一个姨娘来烦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姨娘,死了便死了,还请什么太医!”他怒吼道,“本王看你是越来越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 陆峥月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王爷,姨娘她可是我的亲人啊!您怎么能如此狠心?” “亲人?”宋齐钰更加不耐了:“在本王眼里,你不过是一个玩物罢了!还敢跟本王谈亲人?” “你给本王听好了,在这个王府里,本王才是你的天!你若是再敢忤逆本王,本王定要你好看!” 陆峥月心中充满了绝望,她不敢再说什么,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来人,备马,我要回陆府!” 陆府内,沈姨娘正吩咐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将几个大红色的樟木箱子往外搬。 “都仔细着点,别磕着碰着了!动作再快些!” 这些箱子里装的,可都是陆府多年积攒下来的珍宝古玩、金银细软,是她为自己和女儿铺就的后路。 “姨娘,大小姐回来了!” 沈姨娘心中一惊,手里的帕子险些掉落在地。 陆听岚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快,快请大小姐进来!”沈姨娘定了定神,连忙吩咐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 卷了陆家的家产 “姨娘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可是身体不舒服?”陆听岚的声音清冷如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 陆听岚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屋内的情形,一眼便看到了那几个大红色的樟木箱子,以及箱子周围忙碌的家丁。 她的嘴角勾起冷笑。 看来,这位沈姨娘是打算卷了陆家的家产跑路了。 “姨娘这是要搬家吗?”陆听岚缓步走到那几个箱子前,伸手轻轻抚摸着箱子上的雕花“怎么,陆府是容不下姨娘这尊大佛了吗?” 沈姨娘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大……大小姐说笑了,妾身只是……只是想把一些旧物收拾一下。” “旧物?”陆听岚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既然是旧物,那就更应该留在陆府了,姨娘说是吧?” 她走到沈姨娘身后的几个大红色的箱子旁边,也不等沈姨娘反应,便直接吩咐道:“来人,把这些箱子都打开!” 几个家丁面面相觑,犹豫着不敢上前。 “大小姐,这……”沈姨娘急了,连忙上前阻拦。 “怎么,姨娘这是心虚了?”陆听岚冷冷地看着她,“还是说,这些箱子里装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大小姐息怒!”一个家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们不敢!” “不敢?”陆听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看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我的话都敢不听!” 她这一声怒喝,吓得那几个家丁连忙上前,将那几个大红色的樟木箱子一一打开。 沈姨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秘密即将暴露,心中又急又怒。 “你们都给我住手!” “姨娘,您这是做贼心虚了吗?” 沈姨娘故作镇定地反驳:“大小姐何出此言?我不过是收拾些旧物,何来心虚一说?大小姐若是不信,大可拿出证据来!” 陆听岚眼底的嘲讽更甚。 证据?她当然有。 她缓步上前,作势要亲自打开箱子。 “大小姐!”沈姨娘急了,连忙伸手拦住陆听岚,“这……这是妾身的私人物品,大小姐还是不要看的好。” 箱子打开的瞬间,淡淡的樟木香气扑鼻而来,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箱子里那些熟悉的物件。 那是一支碧玉簪子,簪头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兰花。 那是她娘亲生前最喜爱的一支簪子,也是她留给陆听岚唯一的念想。 可如今,这支簪子却被随意地丢弃在这个箱子里,和其他的金银珠宝混杂在一起。 “这是什么?” 沈姨娘不敢与陆听岚对视:“这……这是妾身的……” “你的?” 陆听岚从怀中掏出一只镯子,那镯子与簪子是同一块玉料所制,同样雕刻着精致的兰花纹样。 “那按照姨娘的说法,这镯子也是你的了?”陆听岚将镯子举到沈姨娘面前,语气冰冷,“那你的镯子怎么会在我的手上?” 沈姨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这可能是妾身不小心……不小心拿错了……” “拿错了?”陆听岚的眼神越发凌厉,她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件又一件熟悉的物件,一件件皆是她娘亲的遗物。 “这些,都是你不小心拿错的?” 这时,陆峥月匆匆赶来,挡在了沈姨娘面前:“够了!陆听岚,你不要太过分了!” “你这是做什么?欺负我娘亲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冲我来!”陆峥月怒视着陆听岚,眼中充满了敌意。 陆听岚没有理会陆峥月的叫嚣:“你以为不说话就能逃避责任了吗?” 陆听岚的声音冰冷得没有温度,让人不寒而栗。 陆峥月从未见过陆听岚如此愤怒的模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陆听岚,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就算……就算我娘亲拿了你的东西,那又如何?你至于这样咄咄逼人吗?” 陆听岚勾起冷笑,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 \"这瓶子里是太医院研制的慢性毒药,沈姨娘,你若喝下去,我便不再追究。否则……\"陆听岚顿了顿,眼底闪过寒芒,\"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陆听岚,你竟然敢给我娘亲下毒?你怎么这般恶毒!” “恶毒?”陆听岚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比起你们母女二人所做的事情,我这又算得了什么?” 她一声令下:“来人,把这些箱子,都给我打开!还是说,你们也想尝尝这毒药的滋味?”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如梦初醒,连忙手忙脚乱地开始行动。 一时间,原本整齐堆放的箱子被翻得乱七八糟,各种珍宝散落一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很快,又一个箱子被家丁们抬了出来。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又是满满当当的物件,其中夹杂着不少陆听岚母亲的遗物。 陆听岚抬起手,一扬。 一团白色的粉末在空中散开,如烟似雾,瞬间将沈姨娘笼罩其中。 沈姨娘猝不及防,吸入了些许粉末,顿时感觉身体一阵麻痹,动弹不得。 陆峥月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起来:“陆听岚!你对我娘亲做了什么?!” 她顾不得许多,冲上前去想要扶起沈姨娘。 陆听岚声音中带着戏谑:“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惩罚罢了,让她清醒清醒。” “记住,不要强行移动她。否则,这毒性蔓延开来,轻则全身溃烂,重则断手断脚,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说完,陆听岚看也不看陆峥月,只吩咐身后的家丁:“把东西都带走,仔细着些,别磕了碰了。” 家丁们应声而动,小心翼翼地抬起那些装着珍宝和陆听岚母亲遗物的箱子,陆续离开了院子。 陆峥月看着沈姨娘那副狼狈的模样,厉声命令婢女:“你!就是你!快去,去摸摸姨娘!” 那小丫鬟吓得脸色煞白,双腿直打颤,一个劲地往后退:“二小姐,奴婢不敢,奴婢……” “有什么不敢的?让你去你就去!再敢推三阻四,仔细你的皮!”陆峥月疾言厉色,伸手就去推那丫鬟。 小丫鬟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扑去。 “啊——” 第一百五十七章 皇帝的棋局 一声惊叫,小丫鬟不偏不倚地压在了沈姨娘的身上。 这一下,沈姨娘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险些喘不过气来。 “快!快把她弄开!你们这些废物,还愣着干什么?!”沈 可周围的家丁们都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谁还敢上前? “峥月峥月救我你快救救娘亲啊”沈姨娘见无人理会,只能再次向陆峥月求救,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陆峥月心中焦急,却又不敢上前。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一咬牙,说道:“娘亲,你先忍着,女儿这就回去找王爷,让王爷请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说完,她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院子。 “你你”沈姨娘气得浑身发抖,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竟然会如此绝情,在这个时候抛下她独自逃走。 陆听岚回到府中,将母亲的遗物一一取出,小心翼翼地归置。 那些熟悉的物件,带着母亲独有的气息,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阻隔,将过往的温暖与回忆带到了她的面前。 陆听岚的指尖最终停留在了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盒上。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泛黄的医书。 陆听岚轻轻翻开书页,目光在一张药方上停驻。 这个方子,药材的搭配与寻常医理相悖,却又隐隐透着玄妙。 药方的末尾,母亲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注释:此方用之,可使人渐衰,状若中毒,日久则入假死之境,非深谙药理者不可察。 假死慢性毒药 她瞬间想到了太后。 那日在宫中为太后诊脉,她便察觉到太后体内有一种极为罕见的慢性毒药,只是毒性甚微,且太后本人似乎对此心知肚明,并无异样,反而嘱咐她不要声张。 当时她只觉疑惑,此刻却隐隐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难道,母亲的这个方子,用在了太后身上? 若真是如此,太后又为何要这么做? 以假死之态,瞒天过海,她究竟有何图谋? 穿过回廊,陆听岚快步走向聂栖庭的书房。 此时,聂栖庭刚从练武场回来,还未来得及更衣。 “相公。”陆听岚将手中的医书递给聂栖庭:“相公,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医书,里面有一个方子,或许与太后身上的毒有关。” 聂栖庭接过医书,迅速浏览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夫人觉得,太后是故意服下此药?” “我不能确定,”陆听岚摇了摇头,如实说,“但太后身体里的毒与这药方极为相似,而且太后早就知道了,却没有声张。” “有没有一种可能太后要干涉皇位的继承?” 聂栖庭语气凝重:“皇位诏书,眼下在我手中,皇上只需在上面盖上玉玺便可。” 陆听岚:“下一个皇位继承人,可是栎王?” 聂栖庭颔首,“是。” 陆听岚语气决然:“我们现在必须要进宫一趟。” 门外,早已备好的马车静静等候。 两人正欲登车,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现,挡在了他们面前。 “大人,太后懿旨,召见大人与夫人即刻入宫。”影一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陆听岚和聂栖庭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的凝重更甚。 太后等不及了,这是要动手了。 “皇上呢?皇上现在如何?”聂栖庭不动声色地问道。 前来传旨的,是太后身边伺候多年的孙嬷嬷。 她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却透着子精明和算计,只笑眯眯地回了一句:“九千岁不必担忧,见了太后娘娘,自然知晓。” “影一,你下去安排吧。”聂栖庭淡淡吩咐,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调动人马,随时准备入宫。” “是!”影一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他快步走到府邸一处隐蔽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鸟笼,被黑布遮盖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影一掀开黑布,笼中竟是密密麻麻的鸽子。 他打开笼门,无数的鸽子争先恐后地飞出,扑棱着翅膀,飞向京城的四面八方。 京城中,许多看似寻常的百姓,或是在茶楼品茗,或是在街边摆摊,或是在酒肆畅饮,此刻都抬起了头,望着天空中飞过的鸽群。 这些人,看似与常人无异,却都是聂栖庭安插在京城各处的眼线,大隐隐于市,只待一声令下。 与此同时,聂栖庭和陆听岚已上了马车,向皇宫疾驰而去。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早有侍卫上前盘查。 “九千岁,聂夫人,奉太后懿旨,入宫不得携带任何兵器、毒药。”领头的侍卫面无表情,语气冰冷。 陆听岚心中冷笑。 为了今日,太后倒是准备的周全。 她原本在袖中、发间、腰带内侧都藏了些防身的药粉和银针,却在侍卫们近乎搜身的检查下,被一一搜出。 聂栖庭亦是如此。 他身上常年佩戴的软剑,以及暗藏的几枚飞镖,都被收缴。 还未踏入殿内,陆听岚便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往日里,宫中虽然庄严肃穆,却也透着祥和之气。 可今日,这里却弥漫着压抑的紧张,让人透不过气来。 陆听岚随着聂栖庭踏入了慈安宫。 殿内,并非她想象中的冷清。 竟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御医、宫女、太监一个个神色紧张,却又透着诡异的兴奋。 而人群的中央,凤榻之上,太后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撒手人寰。 陆听岚心中一惊。 这情形,与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就在这时,原本“昏迷”的太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了陆听岚的身上,声音嘶哑而虚弱:“你终于来了。” “太后娘娘,这是怎么一回事?” “皇帝真不愧是皇帝这么多年布了这么久的局,竟都被他识破了” 陆听岚一时间有些听不明白。 但她知道,太后在这场与皇帝之间的博弈当中,输了。 “太后娘娘,为何传召臣妾入宫?” 这时,一直侍立在太后身侧的孙嬷嬷,缓步走上前来。 “聂夫人,九千岁,奴婢可不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懿旨,去请二位入宫的。” 陆听岚瞬间头皮一阵发麻。 原来,皇上才是这场棋局中,最大的赢家。 第一百五十八章 建宁公主 “哼。”太后冷哼一声,眼神复杂地看向陆听岚。 “陆听岚,哀家命不久矣,有一句话,希望你能带给皇上” “告诉他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一天他会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突兀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皇上身着明黄色龙袍,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陆听岚,皇上眼中并没有丝毫的意外,反而露出玩味的笑容。 “母后,事到如今,您连最基本的母慈子孝,都不愿意继续演下去了吗?” 太后依旧沉默不语,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 “朕还记得,小时候,母后就不喜欢朕,哪怕朕做了皇上,母后依然不喜欢,要怎么样才好?母后,您到底要朕怎么做您才会对朕满意?” 太后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淡淡扫过皇上。 然而,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眼,却让皇上瞬间失控。 皇上俊朗的面容扭曲,额角青筋暴起,他猛地一挥手,将桌案上的玉盏、瓷碟、珍馐佳肴,尽数扫落在地。 “好!好!好!”皇上连道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带着彻骨的寒意,“母后,既然您如此厌恶朕,那朕,便如您所愿!” “来人!传朕旨意,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侍奉太后!什么时候,母后看朕顺眼了,朕再来尽孝!” 掷地有声的言语落下,却无人敢应。 太后闻言,却突然笑了。 “好!好得很!你从此最好不要出现在哀家面前,这样哀家的耳根子才能真正清净下来!” 这等同于直接撕破脸皮的言语,让陆听岚心头剧震。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母子二人的关系,竟已恶劣到如此地步! “哀家乏了。” 将太后安顿好后,陆听岚与孙嬷嬷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内殿。 良久,陆听岚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嬷嬷,太后娘娘与皇上之间一直都是如此吗?” 孙嬷嬷闻言,先是谨慎地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压低声音:“聂夫人,这可是老奴伺候太后娘娘以来,头一回见着这般情形。” “以往,太后娘娘与皇上,虽说不上有多亲近,但至少,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从未有过这般这般激烈的争执。” 陆听岚追问道:“那嬷嬷可知,这一次太后娘娘与皇上,究竟是为了何事争执?” “这老奴可不敢妄加揣测。” 她压低声音,凑近陆听岚耳边,轻声说道:“聂夫人,这话,您在老奴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出去之后,可千万别乱说!否则只怕会给您招来杀身之祸!” “嬷嬷放心,听岚省得。”陆听岚轻声应下,语气沉稳,让人安心。 转身之际,眼角余光捕捉到飞快闪过的身影,瞬间隐没于花木扶疏之间。 “嬷嬷,方才那是”陆听岚指向那影子消失的方向。 孙嬷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解释道:“那是建宁公主。” 建宁公主? “太后的三女儿,建宁公主。” “听岚唐突,想去给公主请个安。”陆听岚福身行礼。 孙嬷嬷一听,连忙伸手拦住她:“聂夫人,使不得,使不得!” “这是为何?” “建宁公主她是个痴儿。” 陆听岚一怔,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前世的记忆。 可她搜遍记忆,却寻不到半点关于这位建宁公主的影子。 是了,前世这个时候她还未曾与聂栖庭有过多的交集,更未曾踏足这深宫禁苑,对于宫中之事,自然知之甚少。 或许,是自己忽略了什么。 正当这时,一个身着浅碧色宫装的侍女匆匆走来:“孙嬷嬷,太后娘娘醒了。” “知道了,这就来。”孙嬷嬷应了一声,转头对陆听岚说道:“聂夫人,老奴得先去伺候太后娘娘了” “嬷嬷请便,听岚随意走走便是。” 孙嬷嬷点点头,带着侍女匆匆离去。 陆听岚独自一人,沿着花间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着。 “喂——” 突然,一声清脆的呼唤,打破了这片宁静。 陆听岚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株海棠树下,站着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婢女,正朝她招手。 那婢女梳着双丫髻,圆圆的脸蛋上带着稚气,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子机灵劲儿。 “你是在叫我?”陆听岚指了指自己,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那婢女用力地点了点头,笑容灿烂,“是呀,是呀,我家公主有请。” 公主? 陆听岚心中一动,莫非是建宁公主? 她没有犹豫,迈步朝那婢女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婢女身后,还立着一位身着锦绣华服的女子,只是,那女子背对着她,看不清面容。 “奴婢给聂夫人请安。”婢女乖巧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对那女子说道:“公主,聂夫人到了。” 听闻此言,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陆听岚这才看清,那女子的脸上,竟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面具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那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幽深的眼眸。 建宁公主? 竟然是这般模样。 建宁公主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她。 “敢问公主,唤听岚前来,可是有事?” 建宁公主眨了眨眼,望向身旁的侍女。 那侍女会意,连忙上前一步,对陆听岚解释道:“聂夫人,我家公主并无特别的事情。” 陆听岚眼中闪过疑惑。 既无事,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将她唤来? 她用眼神询问那侍女,:公主,可是不能言语? 那侍女面上闪过为难:“聂夫人,您随奴婢来。” 言罢,她走到建宁公主身边,柔声哄道:“公主乖,您先去那边喝茶,奴婢和聂夫人说几句话,好不好?” 建宁公主似乎在思考,片刻之后,她点了点头,乖巧地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张石桌。 侍女见状,松了口气,这才走到陆听岚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聂夫人,不瞒您说宫里头没人愿意陪公主玩。” “公主想和聂夫人一起玩,还请聂夫人抽出些时间,陪陪公主吧。” 第一百五十九章 发现暗道 原来如此。 陆听岚心中了然,她转头望向建宁公主。 只见她正襟危坐于石桌旁,一手托腮,一手无意识地拨弄着桌上的茶盏,。 “公主”陆听岚轻声唤道,缓步走到建宁公主面前。 建宁公主抬起头,看向陆听岚。 陆听岚在她面前蹲下身子:“公主,你喜欢听岚吗?” 建宁公主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她,片刻之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陆听岚的脸颊。 “好,听岚陪公主玩。” 侍女闻言,顿时喜出望外:“多谢聂夫人,多谢聂夫人!” “奴婢这就带聂夫人去公主的寝宫。”侍女领着陆听岚,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座精致的宫殿前。 殿内陈设雅致,却不失华贵,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沁人心脾。 侍女为陆听岚斟上一杯香茗,又端来几碟精致的点心,轻声说道:“聂夫人请慢用,奴婢就在殿外候着,若有吩咐,唤奴婢一声便是。” 陆听岚点了点头,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建宁公主坐在她对面,正好奇地打量着她,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眸,清澈而明亮。 “聂夫人,你真好看。”建 “公主也好看。” “我们玩游戏吧。” “好啊,玩什么?” 建宁公主从袖中取出一副九连环,递给陆听岚,“解这个。” 陆听岚接过九连环,细细端详。 “这个有点难呢。” 陆听岚说道,纤纤玉指在九连环上轻轻拨动。 建宁公主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听岚的手,眼神专注。 陆听岚尝试了几次,皆不得其法。 建宁公主突然笑了起来,声音清脆。 陆听岚抬眸,看向她,“公主会解?” 建宁公主点了点头,伸出手,示意陆听岚将九连环给她。 陆听岚将九连环递还给她。 只见建宁公主双手翻飞,动作快如闪电,那原本复杂的九连环,在她手中,竟似活了一般,不过片刻,便被她解开了。 陆听岚看得目瞪口呆。 “公主好厉害!” 建宁公主得意地扬起下巴,将解开的九连环递给陆听岚,“再来。” 陆听岚笑着接过,将九连环重新扣好,递还给建宁公主。 如此反复几次,陆听岚已然看出,建宁公主虽心智不全,却在某些方面,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 “皇上要杀太后。”建宁公主突然说道,声音低低的,断断续续。 陆听岚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公主,你说什么?” “皇上要杀太后。” 陆听岚心中一凛。 她本以为,建宁公主只是在胡言乱语,可此刻,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又茫然的眼眸,心中却隐隐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建宁公主虽然痴傻,却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这等机密的话,若是旁人定然不会轻易说给她听,那她这消息又从何而来? 莫非她是在哪里听到了什么? “公主这话,是从何处听来的?” 建宁公主茫然地摇了摇头。 陆听岚将一旁的侍女拉到僻静处,低声询问:“公主平日里都与何人接触?可曾听过什么不寻常的话?” “公主平日里极少与外人接触。不过贵妃娘娘倒是时常来看望公主。” 贵妃? 陆听岚心中一动。 是了,她怎么把这位给忘了? “走,咱们去瞧瞧贵妃娘娘。”陆听岚当机立断。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建宁公主一听,立刻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紧紧抓住陆听岚的衣袖。 “贵妃娘娘对我可好了,还给我好多糖果吃呢!”建宁公主的脸上露出孩童般的笑容,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期待。 “好,咱们一起去。” 陆听岚正欲带着建宁公主离开,身后却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聂夫人请留步,娘娘请您进去呢。” 是贵妃身边的贴身侍女。 陆听岚与建宁公主对视一眼,跟着侍女走进了寝殿。 绕过一排雕花屏风,只见贵妃手中拿着一卷书,正看得入神。 “这么久不见,还以为你早就把本宫给忘了呢。” “臣妾不敢。只是这段时间事情繁杂,未能及时来给娘娘请安,还望娘娘恕罪。” “罢了罢了,本宫也没怪你。”贵妃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倒是你,身子可好些了?那日见你脸色苍白,本宫还担心了好一阵子呢。” “多谢娘娘关心,臣妾已经好多了。”陆听岚轻声说道,目光却落在了贵妃身上,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 贵妃的视线,却落在了建宁公主身上。 “公主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上次给你的雪花糖,可还喜欢?” “喜欢!可好吃了!” “喜欢就好。”贵妃笑着说道,“来人,去给公主再拿些雪花糖来,让她带回去慢慢吃。” “是,娘娘。”一旁的侍女应声退下。 陆听岚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 贵妃这是要支开身边的人。 “娘娘,可是有什么话要对臣妾说?” 贵妃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你这丫头,还是这么聪明。” 她起身走到窗边,将紧闭的窗户一一推开,又将殿门关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来,将陆听岚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道:“你可知,皇上与太后之间的事?” “臣妾今日前来,正是为了此事。” “有件事,本宫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皇上要杀太后。” 陆听岚抢先一步,将建宁公主的话说了出来。 贵妃猛地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听岚:“你都知道了?” 陆听岚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九千岁呢?你可有告诉他?” 皇上对聂栖庭的忌惮,由来已久。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对聂栖庭的忌惮,远胜于对朝中任何一位大臣。而太后,却对聂栖庭颇为赏识,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对他的赞许。 一旦太后失势,聂栖庭必然会受到牵连,这是毋庸置疑的。 陆听岚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上一世,聂栖庭虽然权倾朝野,却也经历过无数次的明枪暗箭。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陆听岚不得而知。 但她知道,聂栖庭绝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第一百六十章 问心无愧 “娘娘放心,大人自有分寸。” “你倒是不担心,只是这后宫之中,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你当真以为,自己能够独善其身吗?” “臣妾不求独善其身,但求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贵妃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苦笑了一下“好一个问心无愧,只可惜,本宫这辈子,是做不到了。” 她转过身,对着一直侍立在旁的婢女说道:“雪华,过来。” 一个身着浅绿色宫装的婢女应声上前,恭敬地站在贵妃身侧。 “这丫头,做事还算伶俐,你若是不嫌弃,就带在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多谢娘娘好意,臣妾却之不恭。”陆听岚没有拒绝。 “雪华,还不快谢谢夫人。” “奴婢雪华,见过夫人。”雪华立刻跪下行礼,声音清脆。 “娘娘千万不要做傻事,”陆听岚转头正色,“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本宫省得,你快些回去吧。”贵妃的声音低落,听不出情绪。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建宁公主突然开口了,:“我知道一个地方,很安全,很隐蔽,谁都找不到!” 她上前一步,拉住陆听岚和贵妃的衣袖, “什么地方?” “你们猜?”她故意卖了个关子,转身便迈着小碎步,一溜烟地跑出了贵妃的寝宫。 “公主!外面天黑,仔细路滑——”贵妃脸色一变,急忙起身想要叫住她,声音里满是担忧。 陆听岚却伸手拦住了贵妃,微微摇了摇头:“娘娘莫急,公主既说安全隐蔽,想必不会有诈。且让臣妾去看看。” 她心知建宁公主虽然年幼,但心思敏锐,绝非寻常孩童。她口中的“安全隐蔽”之处,或许真能解开眼前的迷局。 贵妃犹豫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 建宁公主在前引路,七拐八绕,竟来到了一处破败的宫殿前。 宫殿的匾额早已残缺不全,依稀能辨认出“冷宫”二字。 “吱呀——” 一阵刺耳的声音传来一阵阴风从冷宫内吹出。 “岚姐姐,贵妃娘娘,你们快来呀!” 建宁公主的声音从冷宫内传来,带着兴奋和催促。 贵妃的脸色更加苍白,她拉着陆听岚的衣袖,声音近乎哀求:“听岚,我们回去吧,这里这里太吓人了。” 她自幼长在深宫,虽然见惯了勾心斗角,但对于这种鬼神之事,还是心存畏惧。 陆听岚犹豫了一下。 她知道,贵妃说的没错,这里确实不是一个适合久留的地方。但建宁公主已经进去了,她不能放任不管。 “娘娘,您留在这里,千万不要乱走。臣妾去去就回。” 她将贵妃安置在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转身走进了冷宫。 “哎,你小心啊。”贵妃的声音不稳,又转头正色吩咐雪华,“你可一定要保护好夫人。” “娘娘放心,奴婢省的。” 冷宫内,一片漆黑,只有几盏微弱的油灯在闪烁,照亮了狭窄的过道。 过道两旁,是一间间紧闭的房门,门上贴着封条,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和断断续续的呓语。 这些都是被打入冷宫的妃嫔,她们曾经或许也风光无限,但如今却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了此残生。 建宁公主站在冷宫中央的一口古井旁,正探头探脑地向井里张望。 “公主,你在看什么?”陆听岚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 “岚姐姐,贵妃娘娘,你们快来!” 陆听岚和贵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她们走到井边,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井底竟然泛着淡淡的光亮,不像是月光,倒像是从井底深处透出来的。 “这……”贵妃惊讶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陆听岚也感到十分诧异。 这口古井,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想到竟然别有洞天。 “好玩吗,这里可好玩了,你们快下来。”建宁公主说着,竟然直接翻身跳进了井里。 “公主!”陆听岚和贵妃惊呼一声,连忙扑到井边。 只见建宁公主“扑通”一声落入井底,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便传来她“哎呦哎呦”的叫声。 “疼死我了,我的屁股,呜呜” 她揉着屁股,一瘸一拐地站起来,仰头望着井口,可怜巴巴地说道:“岚姐姐,贵妃娘娘,你们快下来呀,这里面可好玩了!” 这建宁公主,当真是不知轻重。 如此冒失,若是井下有什么机关暗器,岂不是…… “岚姐姐,你们快下来呀,这里面可好玩了!”建宁公主的催促声再次传来,带着得意和炫耀。 陆听岚压下心中的担忧。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门轴转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冷宫的死寂。 陆听岚心中一凛。 冷宫之中,住的都是失宠的妃嫔,平日里鲜少有人走动。 此刻突然有动静,定是方才建宁公主的叫声惊动了她们。 若是被她们发现自己一行人私闯冷宫,定会将此事禀报给皇上。到时候,恐怕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快走!” 陆听岚当机立断,俯身一跃,跳进了古井。 “听岚!” 贵妃看着陆听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心中又急又怕。 “夫人!” 雪华也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想要伸手去拉。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陆听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井口。 “罢了罢了,死就死吧,本宫也拼了。”贵妃一咬牙,一跺脚,竟也跟着跳了下去。 “娘娘!” 雪华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两声闷响,接连从井底传来。 紧接着,便是贵妃和建宁公主的惊呼声和抱怨声。 雪华站在井边,急得团团转。 冷宫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几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们的脸上都带着惊恐和茫然。 “谁?是谁在外面?” “是不是皇上来接我们了?” “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她们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充满了对自由的渴望。 雪华连忙躲到了一旁。 那些女子在院子里巡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人。 “奇怪,我明明听到有声音的。” 第一百六十一章 这是何意? “我也是……” “难道是我们听错了?” 她们疑惑地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吱呀——” 门再次被关上,冷宫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雪华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暗自庆幸。 陆听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急速下坠。 她紧闭双眼,双手紧紧地抓着井壁,试图减缓下坠的速度。 “扑通——” 一声闷响,她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水潭中。 水很浅,只没过了她的腰部。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 空间里没有光亮,伸手不见五指。 “咳咳……” 贵妃的咳嗽声从不远处传来。 “娘娘,您没事吧?”陆听岚连忙问道。 “本宫……本宫没事……”贵妃的声音有些虚弱,显然是吓得不轻。 “岚姐姐,你们终于下来了!”建宁公主的声音响起,带着兴奋。 陆听岚循声望去,只见建宁公主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颗夜明珠。 陆听岚这才看清,这地下空间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密室。 密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上面还放着一些茶具和点心。 “这里……这里是……”贵妃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环顾四周,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陆听岚心中也充满了疑惑。 这冷宫的井底,竟然藏着这样一个密室,实在是匪夷所思。 “公主,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您是怎么知道的?”陆听岚问道,语气中带着责备。 “嘻嘻,岚姐姐,这里好玩吧?”建宁公主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嘻嘻地问道。 她跑到陆听岚身边,拉着她的手:“岚姐姐,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更好玩的地方。” 陆听岚和贵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事到如今,也只能跟着建宁公主一起走了。 两人跟在建宁公主身后,沿着密室的边缘,向深处走去。 密室很大,走了许久,都没有走到尽头。 “公主,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贵妃忍不住问道。 “快到了,快到了。”建宁公主头也不回地说道。 又走了一会儿,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说话?” “嘘……” 她示意贵妃和建宁公主噤声。 “有风。”陆听岚低声说道。 她感觉到有一阵微风从前方吹来,带着清新的空气。 这说明,前方一定有出口! “岚姐姐,我们快出去吧!”建宁公主兴奋地说道,拉着陆听岚就要往前冲。 “等等!” 陆听岚连忙一把拉住她,捂住了她的嘴巴。 建宁公主挣扎着,想要说话。 陆听岚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外面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陆听岚等了片刻,确定外面已经没有人了,这才松开了建宁公主。 “岚姐姐,你干嘛捂住我的嘴巴?”建宁公主不满地说道。 “外面有人,我们不能被他们发现。”陆听岚解释道。 建宁公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陆听岚没有再多说什么,小心翼翼地向前方走去。 竟然是御花园! “这……这地方,本宫竟是从未听闻。”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寝宫,贵妃仍是惊魂未定,声音微微发颤。 “臣妇也是第一次知道,皇宫之中,竟还有这样的所在。” “建宁,你可能将方才走过的路径,都画下来?” 建宁公主眨了眨眼睛:,“当然可以,这有何难?” 建宁公主接过笔,便在纸上一一还原了出来。 陆听岚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称奇。 建宁公主虽然心智不全,但这份记忆力,却是常人难及。 片刻之后,一副完整的密室地图,便呈现在了眼前。 陆听岚将地图拓印了一份,自己留了一份,将另一份交到了贵妃手中。 “娘娘,这图您收好。”陆听岚的语气郑重,“臣妇观今日之情形,恐怕不久之后,这宫中……便会有一场血雨腥风。” “若是……若是当真到了那一步,娘娘实在无法保全自身,这密室,或许可做藏身之所。”陆听岚压低了声音,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夜色已深,宫中即将宵禁。 陆听岚不敢久留,便起身告辞。 “臣妇这便出宫了,娘娘保重。” 贵妃轻叹一声,“你……也多加小心。” 陆听岚走至宫门,却迟迟不见聂栖庭的身影。 夜风渐凉,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心中有些疑惑。 平时这个时候,他早该来接她了。 正当她焦急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而来。 竟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 “陆大夫,您可让奴才好找。”那太监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说道。 “公公,可是出了什么事?” “九千岁……九千岁在皇上那儿喝醉了酒,睡下了。”太监压低了声音,神色有些古怪,“皇上吩咐,让您也在宫中歇息一晚,明早再出宫。” 聂栖庭酒量极好,怎会在皇上那里喝醉? “有劳公公了。” 那太监便领着陆听岚,往一处偏殿走去。 安顿下来后不久,雪华便匆匆赶来。 “夫人,您没事吧?”雪华一脸担忧,手中还捧着一应物事。 “我没事。”陆听岚摇了摇头,接过雪华手中的东西。 是新换的被褥和一些日常用品。 “娘娘已经知道了,让奴婢来告诉您,先安心住下。”雪华轻声说道,“娘娘会去皇上那里打探消息的。” 原来今晚,贵妃也被皇上召去侍寝了。 与此同时,另一处宫殿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贵妃精心梳妆打扮,描摹着精致的妆容,被太监们恭敬地引至皇上的寝宫。 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贵妃的心猛地一沉。 栎王竟然跪在殿中,面色惨白。 而皇上高坐于龙椅之上,一双锐利的眼眸中,蕴藏着风暴。 “皇上,这是何意?”贵妃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却依旧努力维持着仪态。 皇上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贵妃还不知道吗?” 贵妃的心狂跳不止。 她已经猜到皇上知道了她和栎王的事情,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万劫不复 但她知道,此刻自己万万不能承认,否则等待她的,将是万劫不复。 “臣妾……臣妾不知。” “皇上……皇上饶命!是臣……是臣一时糊涂,是贵妃娘娘她……她勾引臣……” 就在这时,一旁的栎王突然开口,带着无尽的恐惧。 “哦?勾引?栎王,若不是有人告诉朕,朕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是……是谁?” 皇上走到贵妃身边,捏住了贵妃的下巴,与自己对视。 “是谁说的,重要吗?”皇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玩味,“现在最让朕痛心的,是贵妃竟然和栎王合伙欺骗朕!” 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与皇上四目相对,却只剩下冰冷和厌恶。 皇上突然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阴冷,“说,之前的孩子……是不是也是你……自己不想要的?” 事到如今,她知道自己再怎么狡辩,也无济于事了。 “是!一切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对不起皇上,请皇上降罪,不要怪罪其他人。” 她对栎王早就没有感情,当初和他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权势。 但此刻,她是真的不想牵连任何人。 …… 另外一边。 陆听岚心里莫名有点慌,聂栖庭目光落在陆听岚略显苍白的脸上。 “夫人若是累了,我便送你回去。” 陆听岚轻轻摇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能就此回去?听说城西有一家医馆,医术颇为高明,不如去瞧瞧?” 聂栖庭略一沉吟:“也好,那就先去医馆。” 医馆内,老郎中仔细为陆听岚诊脉:“夫人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略有些疲乏,只需好生休养便可。” 陆听岚这才放下心来,与聂栖庭一同离开了医馆。 “既已无事,那我们去同心湖走走吧。”陆听岚提议道。 聂栖庭自然没有异议,两人并肩而行,朝着同心湖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一阵惊呼声打破了宁静。 “救命啊!救命!” 陆听岚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孩在湖中挣扎,眼看就要沉下去。 “相公,快救人!” 聂栖庭毫不犹豫地飞身而起,伸向落水的小孩。 陆听岚连忙上前查看小孩的情况,却发现这孩子有些眼熟。 这孩子正是之前她救治过的贵妇人的儿子。 聂栖庭和陆听岚一起将小孩送回了李府。 李夫人闻讯赶来,看到浑身湿透的儿子,顿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陆听岚连忙为李夫人诊治,并施针稳住她的心神。 李夫人悠悠转醒,看到儿子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拉着儿子就要给陆听岚和聂栖庭磕头。 “晓宇,快谢谢恩人。” 李夫人泪流满面:“我知道李达在外面做了许多错事,我怕将来会连累晓宇,跟着两位恩人,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陆听岚知道李达的所作所为,也知道李夫人母子的处境艰难。 最终,陆听岚还是答应了李夫人的请求。 “夫人不必如此,只是孩子跟着我们,或许会更加危险。” 李夫人闻言,哭得更加伤心:“孩子跟着我们,才是真的没有活路……” “晓宇,往后,你便唤我义父,唤夫人义母。” 陆听岚看着眼前瘦弱的孩子,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怜惜。她轻轻抚摸着李晓宇的头,柔声道:“晓宇乖,以后义母会好好照顾你的。” 李夫人破涕为笑,连连道谢。 三人又寒暄几句,陆听岚将写好的几个方子交给李夫人,叮嘱她按时给李晓宇服用。 “夫人,我们走吧。”聂栖庭牵起陆听岚的手,准备离开。 谁知,刚走到门口,便被几个家丁拦住了去路。 “谁让你们走的?”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李达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眼中带着几分戾气。 这李达,又想做什么? 聂栖庭不动声色地将陆听岚护在身后,目光冷冽地盯着李达。 李夫人见状,连忙上前劝道:“老爷,你这是做什么?他们是晓宇的救命恩人啊!” “救命恩人?我看是别有所图吧!说不定就是他让人把晓宇推下水的!” 李夫人脸色一变:“老爷,你疯了!九千岁是什么身份,怎么会做这种事?” 李达根本不听劝,依旧固执己见:“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说不定就是想借此机会接近我们,图谋不轨!”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陆听岚心中暗叹,这李达,真是愚不可及。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爹爹,不是这样的……” 李晓宇挣扎着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奶娘跟在后面怎么也拦不住。 “义父,义母,不是他们推我下水的,是一个女人……” 奶娘也走了过来:“老爷,夫人,当时少爷想吃麦芽糖,老奴便让少爷在街边等着,老奴去买糖,谁知一回头,少爷就不见了……后来就听说有小孩掉进湖里了……” “那你为何玩忽职守?” 奶娘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老爷饶命,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李晓宇紧紧抱着奶娘,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爹爹不关心我,只有奶娘关心我!爹爹为什么要赶走奶娘?” 说完,他猛地推开李达,哭喊着跑出了院子。 李夫人心疼地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她转过身,带着哭腔责备李达:“老爷,你这是做什么?晓宇才刚刚死里逃生,你就这样对他!” 李达脸色铁青,却也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 “还不快去找少爷!” 奶娘连忙起身,追着李晓宇的方向跑去。 “李大人,今日之事,多有打扰,我们先行告辞。”聂栖庭拱手说道,语气淡然。 李达却再次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九千岁,下官斗胆,请您发誓,绝不会伤害我李家一家老小!” 聂栖庭闻言,不禁轻笑出声。 “李大人,本座想做什么,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李达脸色一僵,他知道聂栖庭所言非虚。他原本是栎王一派,如今栎王失势,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 第一百六十三章 共享江山 权衡利弊之下,他咬了咬牙:“下官明白,从今往后,下官唯聂大人马首是瞻!” 聂栖庭淡淡道:“李大人,这是个明智的选择。” 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说道,“李大人的生意,最近可能会很红火。” 李达显然没明白聂栖庭的意思。 他心中暗想,只要聂大人不赶尽杀绝,就已经是万幸了,哪里还敢奢求生意红火? 奶娘追出去没多久,便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李晓宇带了回来。 李晓宇的小脸哭得通红,眼睛肿得像两个小核桃。 陆听岚温柔地替他擦干眼泪,柔声说道:“晓宇,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动不动就哭鼻子呢?你这样,会让奶娘和夫人很担心的,知道吗?” 李晓宇抽噎着,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陆听岚,奶声奶气地说道:“干娘,爹爹不喜欢我” 陆听岚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柔声道:“怎么会呢?你爹爹只是担心你,所以才会有些严厉。你乖乖听话,他就会很高兴的。” 李晓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抓着陆听岚的衣袖。 他很喜欢这个温柔的干娘,身上有股淡淡的药香,让他感到安心。 李夫人见状,连忙拉着李晓宇的手,让他对聂栖庭和陆听岚行礼:“晓宇,快叫干爹干娘。” 李晓宇乖乖地叫了一声:“干爹,干娘。” 聂栖庭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李达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自己刚才的冲动,竟然促成了这桩意外的认亲。 陆听岚知道聂栖庭心中不悦,却并未追究李达的冒犯。 栎王失势,李达难免会心生疑虑,也是人之常情。 离开李府后,聂栖庭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带着陆听岚策马来到城外的一处山坡上。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聂栖庭将自己的斗篷披在陆听岚身上:“夜里凉,小心着凉。” 陆听岚拢了拢斗篷,静静地望着漫天星河。 陆听岚觉得有些疲惫,不知不觉便靠在聂栖庭的肩膀上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聂栖庭发现了她重生的秘密。 他眼神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她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解释。 “夫人,你在说什么梦话?” 陆听岚猛地惊醒,发现聂栖庭正低头看着她,眼中带着探究。 陆听岚的心跳骤然加快,脸颊微微发烫。她刚才,竟然说梦话了? “相公,我我刚才说了什么?”陆听岚猛地坐直身子,心脏怦怦直跳,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努力回忆着梦中的情景,脸色微微发白。 难道她把重生的秘密说出来了? 聂栖庭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笑意。 陆听岚见他不说话,心中更加忐忑。“相公,我刚才说了什么?” 聂栖庭依旧沉默,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陆听岚见他如此,心中虽然疑惑,却也不好再追问。 她暗自思忖,或许只是普通的梦呓,聂栖庭不愿让她担心罢了。 就在这时,聂栖庭突然伸手,将陆听岚的头轻轻转向东方。 一轮红日正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聂栖庭将她揽入怀中,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夫人,我们不会分开的。” 陆听岚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我知道,我也不想和相公分开。” 下山后,聂栖庭带着陆听岚绕到山的背面,进入一个隐蔽的山洞。 山洞深处,是一间密室。 密室中,堆满了金银珠宝,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陆听岚看着这满室的财宝,愣了一下:“相公,为何带妾身来此?” 聂栖庭看着她,缓缓说道:“夫人,有些秘密,我想告诉你。” “我知道。” 在聂栖庭即将开口的时候,陆听岚阻止了他要说的话。“尽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必顾忌妾身。” 回到府中,还未等两人喘口气,管家便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 “大人,大事不好了!”管家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聂栖庭眉头微蹙,“何事如此惊慌?” “影一和暮雨被皇上抓进宫了!” 陆听岚心头一紧,皇上此举,来势汹汹。 “备车,我要进宫。”聂栖庭语气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相公,妾身也要一同前往。”陆听岚语气坚定,目光灼灼。 聂栖庭犹豫片刻,他知道陆听岚的担忧。 “好,但夫人一定要紧跟在我身边,听我吩咐。”聂栖庭语气缓和了一些,眼中带着担忧。 陆听岚轻轻点头,她明白聂栖庭的顾虑。 两人乘坐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抵达了皇宫门口。 宫门口,一个尖嘴猴腮的太监早已等候多时,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聂大人,夫人,皇上等候多时了,请随咱家来。”太监尖细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太监,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一路上,陆听岚几次试图询问暮雨和影一的情况,都被太监巧妙地避开。 陆听岚心中愈发不安,她侧头看向聂栖庭,眼神中带着询问。 聂栖庭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就在这时,杨怀迎面走了过来。 “聂大人。”杨怀恭敬地行礼。 聂栖庭微微颔首。 杨怀心领神会,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随后便转身离去。 陆听岚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心中疑惑更甚。 聂栖庭和杨怀之间,似乎有什么秘密。 大殿内,栎王抬手示意,指向面前一张紫檀木桌,“聂大人,夫人,请坐。”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栎王。 聂栖庭神色平静的走到桌前坐下。 “本王今日请二位前来,是想与二位谈一笔交易。” “哦?不知栎王殿下想谈什么交易?” 栎王坐直身子,目光锐利地扫过二人,“助本王登上皇位,日后,本王与二位共享这万里江山。” 陆听岚心中冷笑。 共享江山?只怕是卸磨杀驴吧。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太后娘娘病重! 聂栖庭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不可能。”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栎王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森冷的寒意,“聂大人,你可要想清楚了。拒绝本王,后果你承担不起。” “本座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聂栖庭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握紧陆听岚的手,起身便走。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栎王眼中闪过狠厉。 他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去!问问皇上,现在该如何是好!”栎王对着身旁的太监怒吼道。 太监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跑出去传话。 不多时,太监战战兢兢地回来,低着头禀报:“回回王爷,皇上说让您您自己想办法” 栎王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皇上如此轻视!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匆匆忙忙地跑进来,跪倒在地,“王爷,太后……太后娘娘病重!” 陆听岚心中一紧,立刻转身朝着慈宁宫的方向跑去。 聂栖庭紧随其后。 太后病重?怎么会这么突然? 陆听岚心中充满了担忧和疑惑。 慈宁宫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太后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仿佛随时都会撒手人寰。 陆听岚迅速上前,用金针护住太后的命脉。 太后缓缓睁开眼睛:“岚儿你来了” “太后娘娘,您一定要撑住!”陆听岚眼眶微红。 太后艰难地抬起手,抓住陆听岚的手,“岚儿哀家哀家有话要对你说” “太后娘娘请说。” “你你一定要对抗皇上绝不能让栎王上位” 陆听岚眉头紧锁,“太后娘娘,臣妇并不想参与皇室的斗争” 太后面色陡然一变,一把将婢女呈上来的汤药打翻在地。 “你跪下!” 陆听岚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跪了下来。 “你为何要违背哀家的命令!”太后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太后娘娘,臣妇必须要考虑到大人的安危” 太后眯起眼睛,眼中闪过寒光,“即便是哀家苦苦哀求,你也不肯答应?” “好,那就不要怪哀家不客气了” 太后将盛怒化为一声冷笑,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刻薄,“来人,将陆听岚带下去,关进密室!” 两名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陆听岚。 陆听岚没有反抗,只是看了太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慈宁宫的地下密室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陆听岚知道,太后这是铁了心要逼她就范。 太后命人将聂栖庭的到来拦在了慈宁宫外。 “太后娘娘凤体欠安,不见任何人。”守门的太监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聂栖庭面容冷峻。 他知道,太后这是在装病。 太后命人将暮雨和影一带到了刑房。 皮鞭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一下又一下地落在暮雨和影一身上。 暮雨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影一早已昏迷不醒,浑身是血。 太后将奄奄一息的暮雨带到了陆听岚面前。 “暮雨!”陆听岚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暮雨。 暮雨的脸上满是血污,衣衫褴褛,气息微弱。 陆听岚小心翼翼地为暮雨处理伤口。 “夫人救救影一”暮雨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陆听岚的眼眶红了。 送饭的嬷嬷低着头,不敢看陆听岚的眼睛。 “嬷嬷,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嬷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太后将陆听岚的信物交到了聂栖庭手中。 那是一枚白玉扳指,是聂栖庭送给陆听岚的定情信物。 看到信物的瞬间,聂栖庭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他知道,影一有危险了。 太后将皇宫外集结的人马尽收眼底。 “聂栖庭,你好大的胆子!”皇上怒不可遏,指着聂栖庭的鼻子骂道。 聂栖庭神色平静,不卑不亢,“皇上,臣只是想救回臣的妻子。” “你的妻子?她现在是太后的阶下囚!你以为你包围皇宫,就能救她出去吗?” “皇上,人心不是虎符能调动的。”聂栖庭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太后将目光转向了皇上身边瑟瑟发抖的太监。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皇上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名太监。 太监双腿发抖,“奴才奴才被逼无奈” “狗奴才!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背叛朕!” 太监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额头鲜血淋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聂栖庭看着皇上失态的模样,嘴角勾起冷笑。“皇上倒也不必如此动怒,臣的兵马虽已包围皇城,却并无其他意图。” 皇上闻言一愣:“那你究竟想要什么?” 聂栖庭直视着皇上的眼睛,目光深邃如渊。 皇上第一次觉得眼前的聂栖庭如此陌生,仿佛之前所见的一切都只是假象。 “臣想要的很简单,皇上应该知晓。。” “仅仅是这样?” “当然。”聂栖庭的回答简洁明了。“皇上不必知道臣究竟是谁,只需要知道,臣依旧是皇上的一条狗,便足够了。” 皇上将手中未饮的茶盏重重地放在桌上。“朕可不敢有你这样的狗。朕的几个儿子,竟都不如你。若是你是朕的子嗣,朕或许会考虑将这江山交给你。” 聂栖庭只是淡淡一笑。 他知道,皇上极有可能只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故意说出这番话。 就在这时,太医匆匆赶来,为影一诊治完毕后,躬身向聂栖庭禀报:“聂大人,这位侍卫并无大碍,只是皮外伤,修养些时日便可痊愈。” 皇上诧异地看着太医,疑惑他为何不向自己行礼。 “皇上,这位太医是臣的人。”聂栖庭语气平静,却带着挑衅。 。“如今,你是一点也不顾忌朕了。” 。“皇上,您永远是臣最尊敬的人,同时也是臣最想恨的人。” 说话间,聂栖庭的情绪逐渐失控,双眼变得通红,仿佛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皇上意识到聂栖庭的不对劲,正准备呼唤自己的影卫。 聂栖庭却突然动了,快如闪电般来到皇上面前,单手扼住皇上的脖子,力道之大,让皇上呼吸都变得困难。 “大胆!聂栖庭,你竟敢对朕动手!还不速速放手!” 第一百六十五章 造反 聂栖庭没有说话,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皇上呼吸愈发困难,脸色由青转紫。 一个老太监连滚带爬地来到聂栖庭脚边,拽着他的衣摆:“聂大人,万万不可啊!您这是要造反吗?求您三思啊!” 聂栖庭毫不留情地一脚将老太监踢开。 老太监闷哼一声,摔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快!去慈宁宫,请陆夫人过来!快去!” 小太监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聂大人,您就饶了皇上吧!老奴求您了!” 聂栖庭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皇上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眼前一片模糊,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知道,聂栖庭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相公。” 聂栖庭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有停下。 陆听岚快步走入殿内,一眼便看到了聂栖庭掐着皇上的脖子,脸色顿时一变。 她从未见过聂栖庭如此失控的模样。 闻言,聂栖庭的身形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 陆听岚伸出手,环抱住聂栖庭的后背,柔声说道:“大人,冷静一些,放手吧,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聂栖庭原本想要挣脱,但感受到陆听岚手腕的温度,他放弃了挣扎。 “夫人,我没事。” 陆听岚的手臂紧了紧,担忧地说道:“相公,我们回去吧。” 聂栖庭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转头看向皇上,眼神冰冷:“皇上,莫要耍花招。” 太后将陆听岚和聂栖庭离开的背影映入眼帘,皇上颓然地坐在龙椅上,眼底划过惆怅和茫然。他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宫人退下。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皇上一人,他望着空无一人的殿门,喃喃自语:“朕,究竟做错了什么?” 雕梁画栋的长廊里,宫灯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聂栖庭阔步走在前方,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翻飞,如同一只展翅的雄鹰。陆听岚紧随其后,素色衣裙衬得她愈发清冷,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虑。 “聂大人!聂大人留步!”一个略显粗犷的声音打破了宫中的宁静。 杨怀几步追上聂栖庭,脸上带着几分焦急:“聂大人,咱们现在要不要冲进去,杀那老皇帝一个片甲不留?” 聂栖庭只淡淡地瞥了杨怀一眼:“想去,现在便可带兵冲进去。” 杨怀的面色顿时一变,挠了挠头:“属下……属下还是听聂大人的定夺。” 杨怀暗自思忖,聂大人这是在试探自己吗? 还好自己反应快,没真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聂栖庭没有再理会杨怀,继续往前走去。 陆听岚轻轻拉了拉聂栖庭的衣袖,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 回到离镜轩,雕花木门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宫中的喧嚣。 陆听岚眉心微蹙,担忧之色溢于言表:“大人,皇上今日受此奇耻大辱,定会怀恨在心,只怕会对实施报复,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聂栖庭握住陆听岚的手,宽慰道:“夫人不必忧心,我心中已有退路。” 陆听岚本想追问,却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聂栖庭眼疾手快地扶住陆听岚:“夫人,你怎么了?” 陆听岚强忍着不适,摇了摇头:“无事,许是今日在宫中待久了,有些乏了。” 聂栖庭看着陆听岚苍白的脸色,将陆听岚横抱而起,大步走向内室,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你脸色不太好,还是让温子卿来看看吧。” 陆听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态确实不对劲,却还是说道:“真的无碍,大人不必担心。” 她身为神医,却从未想过要给自己把脉。 聂栖庭不放心,还是派人去请了温子卿。 温子卿匆匆赶来,为陆听岚诊脉。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面色也变得有些古怪。 他看了看聂栖庭,又看了看陆听岚,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夫人,您您自己可有诊过脉?” 陆听岚疑惑地摇了摇头:“没有,医者不自医。” 温子卿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 “夫人,您您有喜了。” “有喜?”陆听岚愣住了,随即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她闪过难以置信。 聂栖庭亦是错愕不已。 陆听岚毕竟是神医,短暂的震惊过后, 她纤细的手指搭上自己的脉搏。 片刻之后,她哭笑不得地看向聂栖庭:“看来,温大人所言非虚。” 聂栖庭的脸上先是浮现出狂喜之色,但很快,这喜悦便被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陆听岚敏锐地察觉到了聂栖庭情绪的转变,她轻轻握住聂栖庭的手,柔声问道:“可是担心孩子的安危?” 聂栖庭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会想好办法,护你们母子周全。” 这几日连番的奔波和心力交瘁,让她感到一阵倦意袭来。 她轻轻靠在聂栖庭的肩头,缓缓闭上了双眼。 聂栖庭看着怀中沉睡的陆听岚,轻轻将陆听岚放在床上,为她掖好被角。 他需要好好计划一番,为即将到来的风雨做好准备。 陆听岚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辆行驶中的马车内。马车布置得十分舒适,行驶平稳,丝毫感觉不到颠簸。 聂栖庭坐在她对面,正低头翻阅着一本书卷。他身着墨色长袍,俊美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更显清冷。 “大人,这是去哪儿?”陆听岚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轻声问道。 聂栖庭放下手中的书卷,坐到陆听岚身边,温声道:“江南。” “江南?”陆听岚正欲细问,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上一世,聂栖庭的势力范围似乎就在江南一带。 她猛然抬头看向聂栖庭。 她知道,聂栖庭已经为她和孩子安排好了一切。 陆听岚紧紧抱住聂栖庭:“无论做什么,都要小心,我和孩子都会等着你。” 聂栖庭轻轻拍着陆听岚的后背,柔声道:“夫人,再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 马车外,车轮滚滚,朝着江南的方向驶去。 马车骤然一停,惯性使陆听岚身子猛地前倾,聂栖庭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陆听岚皱了皱眉:“外面发生何事?” 第一百六十六章 令牌 聂栖庭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莫慌,许是车轴出了些问题,待我出去查看一番。” 陆听岚心中隐隐不安,却乖巧地点了点头,“大人小心。” 聂栖庭掀开车帘,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只见马车四周,已被一群黑衣死士团团包围。 聂栖庭淡淡地吩咐道:“影一,动手,一个不留。” “是!”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聂栖庭眸光一凛,拔出腰间的佩剑,所到之处,黑衣死士纷纷倒下。 影一捂着伤口退到聂栖庭身旁,“大人,这些人训练有素,招式狠辣,恐怕” 聂栖庭与影一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已了然。 皇上,果然是容不下他们了。 就在这时,又一批黑衣死士从密林中涌出。 “聂大人!末将来迟!”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杨怀带着一队人马赶到,迅速加入战局。 “速战速决,莫要惊扰了马车里的人。”聂栖庭语气冰冷,目光始终紧盯着不断涌上来的死士。 杨怀心中了然,立刻指挥手下加入战斗。 刀剑相撞之声,喊杀之声,响彻山林。 终于,最后一批死士也被消灭殆尽。 杨怀走到聂栖庭面前,拱手道:“聂大人,已全部清理干净。” “将现场清理干净,继续赶路。” 杨怀看着遍地尸体,心中疑惑。聂大人如此急着赶路,倒像是在逃? 杨怀单膝跪地,迟迟未动。 聂栖庭眸光扫过他沾染血迹的铠甲,语气中带着不耐,“杨将军,还有何事?” “聂大人,您这是为何要逃?” 逃? 他聂栖庭权倾朝野,何时需要逃? 就在这时,陆听岚缓步走了出来。 “杨将军误会了,大人并非逃走,而是为了保护我。” 杨怀原本还在思索聂栖庭的举动,但当他看到陆听岚下意识护着小腹的动作时,瞬间明白了过来。 “是末将失言,还请聂大人恕罪!” 随即转身指挥手下,“快,将现场清理干净,继续赶路!” 陆听岚看着遍地横陈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涌。 忽然,她目光一凝,像是发现了什么。 “大人,将那块令牌拿给我看看。” 聂栖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愣。 他快步走过去,捡起那块令牌,递给陆听岚。 令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奇特的图案。 黑月。这个图案,她曾在黑月的身上见过!这么说,这些黑衣人中,也有皇上的人? 一种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 皇上,似乎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聂栖庭眉头紧锁,握住陆听岚的手,“夫人,此事日后再议,如今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全。” 陆听岚却无法停止思考。 黑月和皇上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们为何要联手对付自己和聂栖庭? 就在她冥思苦想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马车车厢。 箭头上绑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若想知道真相,悬崖边一见。 聂栖庭接过箭上纸条,目光一凛。 这分明是调虎离山之计! “夫人莫慌,我去去就回。” “此去凶险,万万小心。” 聂栖庭温柔一笑,反握住她的手,“放心,我不会有事。”他转头看向杨怀,语气沉稳,“杨将军,夫人就拜托你了。” 杨怀抱拳领命,“聂大人放心,末将定当誓死保护夫人安全。” 聂栖庭看了陆听岚一眼,转身朝着悬崖边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聂栖庭却迟迟未归。 陆听岚的心中,如同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她再也坐不住了,“杨将军,你去看看大人,我我总觉得心神不宁。” 杨怀爽朗一笑,“夫人多虑了,聂大人武功盖世,谁能伤得了他?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夫人且安心等待便是。再说,咱们才分开一会儿,夫人就舍不得了?” 陆听岚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眉宇间的担忧之色愈发浓重。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跌跌撞撞地爬了过来。 是影一! “夫人^大人他” 杨怀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影一,究竟发生了何事?” “我们一到悬崖边就中了埋伏大人为了掩护我身受重伤掉下悬崖了” 杨怀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影一,“先别哭了,快带我去看看!” 陆听岚险些晕倒过去。 聂栖庭他竟然掉下悬崖了? 杨怀简单地为影一处理了伤口,便要动身前往悬崖。 “我也要去!” “夫人,万万不可!”杨怀连忙阻止,“此去凶险,万一夫人出了什么事情,我们担当不起啊!” “我必须去!你们快去快回!” 杨怀和影一不敢耽搁,迅速朝着悬崖边赶去。 悬崖边,夜风呼啸,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杨怀环顾四周,不禁疑惑,“奇怪,这里怎么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话音未落,影一突然面色一变,猛地向杨怀出手! 杨怀猝不及防,险些被击中。 他连忙闪身躲避,怒喝道:“影一,你疯了?!” 影一却一言不发,招招狠辣,直取杨怀性命。 就在这时, 杨怀眼角余光瞥见悬崖边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袭玄色衣袍,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两人动手。 聂栖庭! 杨怀心中一惊。 就是这一瞬间的走神,影一抓住机会,一掌击中杨怀胸口。 杨怀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聂栖庭居高临下地看着杨怀,“杨将军,终于露馅了?” 杨怀强忍着胸口的疼痛,佯装不解,“聂大人此言何意?末将听不懂。” “听不懂?那这么多死士又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找到我们的?” 杨怀一愣,随即说道:“难道不是聂大人阵仗太大,而且没有遮掩行踪吗?” 聂栖庭摇了摇头,“你错的彻底。” 这时,影一走到聂栖庭身边,恭敬地垂手而立,“聂大人早在出发之前,就抛出三队人马走了不同的路线,就算他们一个一个验证,也要验证到第二天。” “就算如此,如果他们运气好,这支队伍就是第一个呢?”杨怀仍旧试图狡辩。 “杨将军到现在还在狡辩,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随意地扔到杨怀面前,“你认得这是什么东西吗?” 令牌乌黑,上面雕刻着一轮弯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杨怀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骤然紧缩。 他当然认得,这是射月组织的令牌! 第一百六十七章 意外惊喜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故作镇定道:“这是射月组织的令牌,聂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这块令牌,一般只有射月组织的人才会有。可如今它却出现在了皇上的队伍里,这说明说明皇上早已暗中埋伏了很久,甚至将所有的线索都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这样的情况下,皇上怎么可能不安插一个眼线在我身边?而就在我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杨将军你出现了。” 杨怀没想到自己竟然正好走进了聂栖庭的圈套。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聂大人的意思是,从我一开始接近你,你就知道了?这么长时间,你都是在陪我演戏?” “算是吧,不过这期间,倒也有一个意外的惊喜。” 聂栖庭脑海中浮现出陆听岚清丽绝伦的容颜,阔步走到马车旁。 陆听岚见聂栖庭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相公回来了,杨将军呢?”陆听岚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异样:“相公,可是发生了何事?” “无碍,夫人不必担心。” “那我们还要赶路吗?” “要去,此去江南,便是为了给夫人寻一处安稳之所,保母子平安。” 陆听岚心中一暖,却又涌上复杂的情绪。 聂栖庭身为宦官,自己却有了身孕,怎么可能不被人怀疑。 但她不想让聂栖庭为了自己以身犯险。 聂栖庭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夫人不必担忧,一切有我。” 马车一路颠簸,终于抵达了一处驿站。 聂栖庭望向不远处的驿站,沉吟片刻:“便在此处歇息片刻吧,夫人也一路舟车劳顿,需要好好休息。” 刚下马车,陆听岚便感到恶心,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 聂栖庭见状,连忙扶着她走到驿站旁的草丛边。 就在这时,陆听岚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草丛,却突然定格在一点。 草丛中,隐约可见鲜艳的红色。 陆听岚心中一凛,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强忍着不适,走到草丛边,拨开茂密的草叶,赫然发现一具女性尸体躺在那里。 尸体身着华丽的衣裳,虽然面容已经有些模糊,但陆听岚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沈姨娘?” 她怎么也想不到,沈姨娘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聂栖庭不动声色地将陆听岚挡在身后:“影一,去看看。” 影一领命,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番:“大人,沈姨娘已死,约莫有两日了。” 两日? 陆听岚心中一惊,沈姨娘怎么会死在这里?又是谁杀了她? “影一,即刻派人回京,去陆府确认沈姨娘是否安在。”陆听岚吩咐道。 “是。”影一领命,迅速找了一名属下,将情况说明,命他飞鸽传书回京。 约莫两个时辰后,飞鸽传书带回了消息。 影一接过纸条,脸色微变:“大人,陆府传来消息,沈姨娘的确不在府中。” 陆听岚只觉得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与沈姨娘有关的一切。 沈姨娘贪财,嗜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影一,你再去仔细查看一下尸体,看看她身上可有丢失什么贵重物品。”陆听岚沉声道。 “沈姨娘身上并无任何金银首饰。会不会是强盗所为?杀了人,又劫走了财物?”影一猜测道。 “不像。影一,你再看看她身上的衣裳。” 影一依言再次查看,语气中带着惊讶,“夫人,这衣裳的料子…似乎是‘天蚕丝’所制。” 天蚕丝,一种极其珍贵的布料,早已失传多年,价值连城。 沈姨娘怎么会穿着如此贵重的衣裳? “属下愚钝,竟未想到这一点。如此贵重的布料都没被拿走,恐怕真是有人故意为之,伪装成强盗劫财的模样。” “未必。或许那强盗根本不识货,也不知这天蚕丝的价值。” 陆听岚顺着聂栖庭的目光看去,果然,沈姨娘的双眸圆睁,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相公的意思是,沈姨娘是被熟人所害?” 聂栖庭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沉吟片刻后才说道:“现在还不能确定,一切都要等查证之后才能知晓。” 驿站外突然传来喧闹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怎么回事?”聂栖庭冷声问道。 “大人,是附近县城的县官,说是要见您。” “县官?”聂栖庭和陆听岚对视一眼,皆是一脸疑惑。 这荒郊野岭的驿站,县官怎么会突然造访? 不多时,一个肥头大耳,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被人抬了进来。 他斜睨着聂栖庭和陆听岚,不满地哼了一声:“本官驾到,你们为何不行礼问安?” 影一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块乌木令牌。“大人问候,不知够不够?” 县官见了令牌,如同被雷击中一般。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求饶:“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恕罪!” 陆听岚眉梢微挑,这县官变脸的速度倒是比翻书还快。 聂栖庭仿佛对眼前这一幕早已司空见惯。 “起来回话。附近可有强盗时常作乱?” “回大人,下官治下,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太平得很!” 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心中暗自盘算:这定是京城下来的钦差大臣,若是说了此地有强盗,岂不是显得自己治理无方?到时候乌纱帽不保,可就得不偿失了。 聂栖庭显然并不相信县官的话。 这荒郊野岭的驿站,接连发生命案,又怎会如此太平? “你私下去查探一番。” “是,大人。”影一领命而去。 县官见聂栖庭面色不虞,心中更加忐忑。 “大人舟车劳顿,这驿站简陋,恐委屈了大人和夫人,不如移步下官的官邸,也好让下官略尽地主之谊。” 聂栖庭略一沉吟,便答应下来。“也好。” 县官大喜过望,连忙吩咐手下备轿。 前往县衙的路上,陆听岚掀开车帘,看着前方县官略显佝偻的背影,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第一百六十八章 知错了 县衙较之驿站,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高悬的匾额,朱漆大门,无一不彰显着此间主人的奢靡。 一路行来,陆听岚却注意到,县城街道两旁的房屋低矮破旧,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与这富丽堂皇的县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马车停下,聂栖庭率先下车,伸手扶陆听岚。 守门的衙役见到聂栖庭和陆听岚,脸色骤变,转身就跑。 县官见状,连忙高声喊道:“回来!干什么去!” 衙役却像没听见一般,跑得更快了。 影一身影一闪,便将那衙役擒了回来,扔在地上。 衙役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却忍不住偷偷抬头瞟了一眼聂栖庭。 “再看,便将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影一冷声警告。 衙役吓得一哆嗦,连忙将头低下,转向县官,哭喊道:“大人,饶命啊!小的知错了!” 县官对聂栖庭赔笑道:“大人,这……都是下官管教不严,还望大人看在下官薄面上,饶了他这一回。” “本座并未说要将他如何,倒是县令大人和这守门的一唱一和,颇有些做贼心虚之感。” “这守门的,看起来倒不像是官家的人。” 陆听岚打量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衙役,衣着虽是官服,却洗得发白,身形也过于精瘦,倒像是…… 县官闻言,干笑两声,:“夫人说笑了,这刁民是新招的,不懂规矩,冲撞了大人和夫人,下官定当严惩!”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这县官分明是在掩饰什么。 落座后,满桌的山珍海味流水般呈上来。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县官,发现他对于这满桌的珍馐,似乎早已习以为常,没有丝毫的惊讶或欣喜。 酒过三巡,县官拍了拍手,一名仆人捧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走了上来。 “大人,夫人,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影一上前一步:“大人,让属下来吧。” 说罢,影一掀开红绸,托盘里金光闪闪,竟是满满一盘黄金。 县官脸上的笑容更盛:“一点小小心意,还望大人笑纳。” “县令大人倒是出手阔绰,只是本座一路走来,这城中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县令大人从何处得来这许多金银?” 县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下官……” “还不说!” 县官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哆哆嗦嗦道:“大人饶命!下官……下官有别的门道……” “相公,这‘别的门道’,莫非与城外那些强盗有关?”陆听岚朱唇轻启,语调清冷,尾音上扬,似笑非笑。 “夫人真是冰雪聪明,一点就透!” “别卖关子了,将真实的情况从实招来。”聂栖庭语气冰冷,不带温度。 县官压低声音说道:“不瞒大人和夫人,这一切,都是那些强盗逼迫下官的!他们说,若下官不配合他们,将那些大官贵人经过此地的消息提供给他们,他们便要来抢了这官邸!” 他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下官也是为了保全自身利益,才不得不与他们虚与委蛇啊!” 陆听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县官的一举一动。 这个县官,演技倒是不错。 “县令大人好胆识,就不怕上面来人清查?” 县官嘿嘿一笑:“不瞒大人说,之前也来过几个高官,吃了下官几顿饭,便再无下文了。” 县官连忙将那盛满黄金的托盘双手奉上,送到聂栖庭和陆听岚面前:“大人,夫人,这点小小心意,还望二位笑纳!” 就在这时,影一手中长刀已架在了县官的脖子上。 “哐啷——” 县官脸色煞白,他知道自己完了,所有的罪名都逃不掉了。 他苦苦哀求:“九千岁饶命啊!下官只是一时糊涂,并无歹心啊!求九千岁开恩,饶下官一条狗命!” 聂栖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没有怜悯:“饶你也不是不可,但你需得替本督办一桩案子。” 县急切地问道:“不知九千岁要下官办什么案子?下官一定竭尽全力,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聂栖庭没有说话,只是给了影一一个眼神。 影一领会其意,立刻吩咐手下将沈姨娘的尸体抬了进来。 盖着白布的担架被放置在大厅中央。 县官看着那具尸体,眼中闪过恐惧,却又碍于聂栖庭在场,不敢多说什么。 他连忙催促县衙的仵作赶紧过来验尸。 不多时,一个略显肥胖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正是县衙的仵作。 他先是对着聂栖庭和陆听岚行了个礼,然后才走到尸体旁,小心翼翼地掀开白布。 “回禀大人,死者应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导致心脉俱断而亡。” “相公,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劳烦仵作,再检查一下死者的头顶。” 聂栖庭示意仵作照做。 仵作连忙走到尸体旁,在沈姨娘的头顶仔细摸索。 突然…… 仵作惊呼一声,从沈姨娘的头顶拔出一根细长的银针。 银针入手的瞬间,陆听岚的瞳孔骤然紧缩。 聂栖庭敏锐地捕捉到了陆听岚的异样:“可是认得这银针?” “这银针与家母留下的一本医书中所记载的施针手法极为相似。只是那本医书,如今与家父一同失踪了……” “夫人,如今尚无确凿证据,切勿妄加揣测。待到更多线索浮出水面,再做定夺也不迟。” 陆听岚明白聂栖庭的顾虑,轻轻点了点头,将心中的波澜压下。 此时,仵作已完成了最后的检查。 “回禀大人,夫人,尸体已验明,并无其他线索,只是下官总觉得这案子有些蹊跷。” “有何蹊跷之处,尽管说出来便是。” 仵作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回禀夫人,下官方才仔细检查过沈姨娘的肚子,并未发现任何食物残渣,也就是说,在她死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吃过东西。” 陆听岚沉吟道:“许是在荒郊野岭赶路,不曾进食也未可知。” 仵作却摇了摇头,花白的胡须随着动作颤动:“就在前不久,下过一场雨,附近的小径都变成了泥泞的土路。可再看沈姨娘的衣裳和鞋子,却是一尘不染,不像是赶路的样子。” 陆听岚瞬间明白了仵作的言下之意:“仵作的意思是,沈姨娘并非死于此处,而是被人杀死之后,抛尸于此?” 第一百六十九章 随时翻看 仵作捋了捋胡须,点头:“正是如此。” 此时,影一已将驿站的掌柜带到众人面前。 掌柜见到县官后,畏畏缩缩地躲在影一身后。 县官则是一脸不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掌柜的,你尽管配合九千岁和夫人调查,若是能查明真相,本官定不会亏待你!” 掌柜的连忙点头哈腰,满脸堆笑:“是是是,小的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多谢大人!” 掌柜的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簿。 他双手将账簿呈上,放在聂栖庭和陆听岚面前的桌案上:“上面记录了所有来小店居住的客人,二位大人可以随时翻看。” 聂栖庭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开账簿,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 陆听岚专注地扫过每一行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翻动书页的声音。 终于,在一页略微泛黄的纸张上,陆听岚的目光停了下来。 “找到了。” 聂栖庭的目光也随之落在那一页上,上面赫然记录着“沈玉清”三个字,入住时间正是几天前。 陆听岚的内心掀起波澜。 沈姨娘的名字出现在驿站的账簿上,似乎印证了沈姨娘的确在驿站停留过,但她的死因却依然疑点重重。 “掌柜的,沈姨娘入住时,身边可还有其他人?” “回夫人,没有,就她一人。” “你如何记得这般清楚?” 掌柜的嘿嘿一笑,“夫人有所不知,那位沈姨娘啊,穿金戴银,出手阔绰,小人想不记住都难啊,想来,许是这般招摇,才引来了盗贼……” “并非盗贼。” 陆听岚打断了他,语气笃定:“除了沈姨娘,这几日可还有其他形迹可疑之人入住?” 掌柜的被问得有些不耐烦,正欲开口反驳,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倒…倒是有这么一个人……” “什么人?” 掌柜的缩了缩脖子:“是个…是个江湖道士,瞧着…还会些医术……” “会医术?”陆听岚心头一震,沈姨娘的死状,那枚细小的银针:“究竟是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那道士是沈姨娘入住后没多久来的,就住在小店里,现在应该还在……” 不等掌柜的说完,聂栖庭和陆听岚对视一眼,起身便朝外走去。 两人脚步匆匆,掌柜的连忙在前面带路,一路小跑回到驿站。 然而,回到驿站后,却不见了道士的身影。 “人呢?” 掌柜的慌忙询问店小二,店小二战战兢兢地回答:“那道士…那道士方才…离开了,就…就在前不久……” 陆听岚和聂栖庭心中一沉,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备马!”聂栖庭一声令下,不容置疑。 驿站的马匹很快备好,两人翻身上马,朝着道士离开的方向疾驰而去。 追逐许久,终于在一片树林边,看到了一个道士的身影。 两人勒马停下,却发现那道士身形佝偻,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你们…你们可是在找…找一位道长?”那道士颤巍巍地问道,声音带着恐惧。 “你怎么知道?” 那道士咽了口唾沫,指着自己身上的道袍,声音颤抖着说道:“我…我方才…只是多看了他一眼…就被…就被他逼着…穿上了这身衣服……” 两人闻言,只留下道士一人在夜风中凌乱。 他看着两人远去的方向,嘴角突然露出诡异的微笑。 他以为自己得逞了。 正欲转身离去,身后却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你是不是以为我们已经离开了?” 道士浑身一抖,震惊地回头。 只见聂栖庭和陆听岚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他身后。 道士心中惊骇,明明看着他们策马远去,怎么会…… 陆听岚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嘲讽,“你会调虎离山,难道我们就不会吗?” 恼羞成怒下,道士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针,直刺向聂栖庭。 聂栖庭一把抓住道士的手腕,反手将道士擒住,动作干净利落,不费吹灰之力。 就在这时,驿站的掌柜带着店小二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就是他!就是他!”掌柜指着被制住的道士,大声喊道。 陆听岚冷眼扫了一眼掌柜:“等到你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掌柜的尴尬地笑了笑,随即指着道士:“说!你为什么要杀害沈姨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陆听岚目光锐利地盯着道士:“你使银针的手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道士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我…我是跟别人学的……” “跟谁学的?”陆听岚步步紧逼。 道士咬紧牙关,不肯开口。 “不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感受到陆听岚身上散发出的寒意,道士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屈服了。 “我…我是跟我的师傅陆神医学的……” “陆神医?”陆听岚和聂栖庭听到这个名字,呼吸皆是一滞。 “陆神医现在何处?” “在…在山中!和…和那些强盗在一起!” 陆听岚心中一沉。“你若敢骗我,我便将你倒挂起来,做成人肉干!”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小的…小的也不确定,只是…只是陆神医亲口这么说的!” 陆听岚和聂栖庭对视一眼,迅速回到县城,直奔县官府邸。 然而,府邸内空无一人,只有几个下人在打扫庭院。 “看来这县官是去通风报信了。” 陆听岚点点头。“我们得尽快找到那些盗贼。” 正欲离开,却被守门的衙役拦住去路。 “你们这是做什么?”聂栖庭语气冰冷,带着不悦。 “县老爷临走前交代过,若是九千岁和夫人要出去,便不许放行。” 聂栖庭冷笑一声。“你们以为拦得住我?”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从暗处闪出,将昏迷不醒的影一和暮雨拖了出来。 “九千岁和夫人还是回去吧,否则小的们也只能得罪了。”衙役看着地上昏迷的两人,语气中带着威胁。 聂栖庭眼神一凛,周身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 “你们可知我是谁?” “小的知道,您是九千岁。”衙役不敢直视聂栖庭的目光,却依旧没有退让。“但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还请九千岁不要为难小的们。” 第一百七十章 从长计议 陆听岚轻轻拉了拉聂栖庭的衣袖,柔声道:“大人,稍安勿躁,我们从长计议。” 聂栖庭压下心中怒火,与陆听岚一同返回县官府邸。 两人落座,只余炭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县官满头大汗地从外面奔了进来,一见门口的守卫,便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对九千岁和夫人无礼!还不快滚下去!” 衙役们唯唯诺诺地退下,大气也不敢出。 聂栖庭端坐不动,冷眼旁观。 陆听岚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冷笑。 这县官演得一出好戏,可真够卖力的。 “九千岁,夫人,下官也是迫不得已啊!”县官点头哈腰地走到两人面前,亲自斟茶赔罪,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若有别的法子,下官怎敢将二位留在此处?还请二位体谅下官的难处。” 陆听岚抬眸看向县官,目光清冷如月。 “体谅?县官大人锦衣玉食,坐享荣华,这还需要人体谅?若是这样的话,这县城里的百姓那么多,个个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岂不是都体谅不过来了?” 县官脸色一僵,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九千岁,夫人,下官冤枉啊!下官若是不按照那些盗贼的话去做,他们就会让下官身首异处啊!下官也是为了保命,才不得不听命于他们啊!” 聂栖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还有一条路可以选。带着我们,去找那些盗贼。” 县官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不…不行!绝对不行!那…那还不等找到他们,下官…下官就会被他们撕成碎片!” 聂栖庭眼中寒光更甚。 这县官死死拦着他们,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既然这样,那就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抗旨不遵,阻挠九千岁办案,你可知这是什么罪名?”陆听岚步步紧逼,气势凌人。 “求九千岁、夫人开恩,饶了下官这一回吧!下官也是被逼无奈,身不由己啊!” “回去。” 县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想要站起来,却又被陆听岚接下来的话钉在了原地。 “回到你们的房间去,没有我和大人的允许,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县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自己这是被软禁了? “怎么,不愿意?” “不……不敢,下官……下官遵命。”县官颤抖着声音回答,再也不敢有丝毫反抗。 “夫人,我们走。” 聂栖庭拉起陆听岚的手,转身便向外走去。 陆听岚没有挣扎,任由聂栖庭牵着,两人并肩走出了县衙。 县官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晕倒过去。 完了,全完了! 他面色灰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浸湿了衣襟。 “大人,您这是怎么了?”一旁的随从见县官脸色不对,连忙上前搀扶。 县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强撑着走到桌边,颤抖着声音对随从说:“快……快去把……把我房里……枕头下面的……那个小瓶子……拿来……” 随从不敢怠慢,急忙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随从便拿着一个小巧的白瓷瓶回来了。 县官一把夺过瓷瓶,拔开塞子,仰头将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着苦涩的味道。 县官将空瓶子扔在地上,身体剧烈的颤抖。 他捂着胸口地倒了下去,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触目惊心。 “大人!大人!”随从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去,想要扶起县官。 “快……快去请大夫!”随从声嘶力竭地喊道。 几个衙役闻声赶来,手忙脚乱地将县官抬到床上。 大夫很快便被请了过来,把脉、施针,忙活了半天,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人……已经去了。” …… 聂栖庭与陆听岚并肩而行。 突然,聂栖庭脚步一顿,耳朵微微动了动,似乎听到了什么。 他猛地回头,扫视着四周。 陆听岚见聂栖庭神色有异,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劲?” “无事,许是风声,我们继续走吧。” 两人继续前行,聂栖庭却在心中暗自警惕。 方才那一瞬间的异动,绝非错觉。这山中,只怕还藏着什么危险。 突然,刺痛从脚踝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聂栖庭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陆听岚察觉到聂栖庭的异样,连忙停下脚步,:“相公,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聂栖庭额头冒出冷汗,强忍着疼痛,:“无妨,只是……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让我看看。”陆听岚说着,便要蹲下身去查看聂栖庭的伤势。 “夫人小心!”聂栖庭急忙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陆听岚已经蹲下身,撩起聂栖庭的裤腿,只见一只黑色的蜈蚣正从他的靴子里爬出来,蜈蚣通体乌黑发亮,背部有一条鲜红的纹路,一看便知是剧毒之物。 陆听岚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这是……赤线蜈蚣!相公,你的靴子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赤线蜈蚣,乃是蜈蚣中的极品,毒性猛烈,寻常人被咬上一口,若不及时救治,顷刻间便会毒发身亡。 聂栖庭回想着方才的一幕幕,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蜈蚣是何时钻进自己靴子里的。 “我……也不知。” 陆听岚心急如焚,正要伸手去抓,却被聂栖庭一把拦住。 “别碰!”聂栖庭的声音沙哑而虚弱,“这蜈蚣有毒,你别……” 话未说完,聂栖庭已经忍着剧痛,伸手将蜈蚣从腿上甩了下去。 蜈蚣落地,迅速逃窜,眨眼间便消失在草丛中。 聂栖庭的手背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红肿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迅速变黑,毒素正在蔓延。 陆听岚顾不得许多,连忙扶着聂栖庭坐到一旁的石头上。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陆听岚迅速地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药囊,从中找出几样解毒的草药,又在周围的草丛中寻了几味,放在口中嚼碎,然后敷在聂栖庭的伤口上。 第一百七十一章 毫不留情 又将那只死去的蜈蚣捡起,用石头砸烂,取出其中的汁液,混合着草药,一同敷在聂栖庭的伤口上。 混合的药汁一接触到伤口,聂栖庭便感到剧烈的刺痛,意识也清醒了几分。 “夫人……你……”聂栖庭虚弱地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陆听岚打断。 “相公,你别说话,保存体力。”陆听岚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条,将聂栖庭的伤口包扎好。 她将聂栖庭扶进去躺下,又用树叶将他盖好。 “相公,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去寻些水来。”陆听岚轻声说道,眼中满是不舍。 她起身,沿着山间的小路,向着溪流的方向走去。 陆听岚用宽大的树叶掬起一捧水,正要转身回去,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异响。 她心中一惊,猛地回头,只见一群黑衣人正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将她和聂栖庭团团围住。 这些人,个个手持利刃,杀气腾腾,显然来者不善。 黑衣人将两人押入山寨,动作粗鲁,毫不留情。 陆听岚踉跄几步,险些跌倒。 她抬眼,飞快地环顾四周。 光秃秃的山石嶙峋,寸草不生,四面环山,无遮无挡,连飞鸟都难逃出,更何况是人? 陆听岚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这一次,自己和聂栖庭,怕是在劫难逃。 聂栖庭被重重地摔在地上,闷哼一声,睁开了眼睛。 陆听岚一直注意着聂栖庭的情况,见他醒来,连忙凑过去:“相公,你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聂栖庭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什么时候了,你还笑?” 聂栖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戏谑:“夫人,如此轻易便找到了他们的老巢,为夫自然是要笑的。” 陆听岚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便看到惊人的一幕。 只见聂栖庭手腕轻抖,几不可闻的“咔哒”声响,那看似坚韧的绳索,竟寸寸断裂。 轻松得,仿佛只是挣脱了几根枯草。 聂栖庭站起身,走到陆听岚面前,俯身为她解开绳索。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即便身处困境,依旧气势迫人。 可陆听岚却敏锐地察觉到,此刻的聂栖庭,和平日里那个虽然权势滔天却温文尔雅的九千岁,截然不同。 他的周身,弥漫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这杀气,浓烈如实质,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让人不寒而栗。 “夫人,你且待在这里,不要动,等我回来。” 陆听岚知道,聂栖庭有自己的打算,她不能拖他的后腿。 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忍不住叮嘱:“…万事小心。” 聂栖庭眼底的杀气,在触及到她担忧的目光时,瞬间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温柔。 他俯身,在陆听岚的唇角,轻轻落下一吻。 “等我。” 只留下这两个字,聂栖庭转身,大步走出山洞。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从黑衣人那里夺来的长剑,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洞口,两名黑衣人守在那里,见聂栖庭出来,立刻抽出兵刃,厉声喝道:“站住!你想干什么?” 聂栖庭看都未看他们一眼,仿佛他们只是两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你……你别过来!”其中一人色厉内荏地喊道。 聂栖庭置若罔闻,继续前进。 终于,那两人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挥舞着兵刃,向聂栖庭冲了过来。 “找死!” 聂栖庭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快带着凌厉的杀气。 只听“噗嗤”两声,鲜两名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倒在血泊之中。 聂栖庭径直向前走去。 “你……你别过来,我什么都说,什么都告诉你,别杀我,别杀我……”跪在地上的是个小喽啰,一张脸吓得煞白,裤裆湿了一片,显然是吓破了胆。 聂栖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把这个给他吃了。” 聂栖庭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旁边的人。 他战战兢兢的接过药,眼泪鼻涕一起流,哆嗦着手将瓷瓶里的药丸,塞进另一个人的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那人瞬间脸色惨白,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发出凄厉的惨叫。 刘三见状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什么都听您的,什么都听您的!求您饶小的一命!” 聂栖庭却不为所动,他一脚踩在那人的手上,微微用力。 “啊——” 那人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山洞,让人毛骨悚然。 “你,进去,伺候夫人。”聂栖庭指着刘三,声音冰冷,“若是夫人有任何闪失……”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容,“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刘三吓得连连磕头,如捣蒜一般:“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小的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夫人,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聂栖庭从怀中又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扔进刘三口中。 “这药,一个时辰内若无解药,便会让你尝到,和他一样的滋味。” 刘三面如死灰,连连磕头:“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谄媚的模样,活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陆听岚端坐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刘三,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戏谑。 “哦?你倒是说说,这山洞,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回夫人的话,小的……小的原本是县城里的百姓,只是……只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吃了上顿没下顿,这才……这才上了山,想碰碰运气……” “没想到,小的运气还……还算不错,被……被胡老大给收留了……” 他偷偷抬眼,觑了陆听岚一眼,见她没有打断的意思,这才继续说道: “胡老大说只要小的肯留下来,吃穿住行,都由山寨里管,只是要帮着做些勾当……” “什么勾当?” 刘三正要开口,山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叛徒 “啊——” 紧接着,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刚才被聂栖庭喂了药的那个人! 他双眼通红,手中握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直奔陆听岚而来! 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 陆听岚脸色一变。 她虽精通医术,却不通武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根本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刘三猛地跳了起来,他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短刀,狠狠地刺向那人的胸膛!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人惨叫一声,手中的钢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捂着胸口,缓缓倒了下去。 临死前,他死死地盯着刘三:“叛徒” 刘三的脸上,溅满了同伴的鲜血。 他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地道:“夫人就是这样的勾当。” 陆听岚看着地上的尸体,眼底划过冷意。 这些人视人命如草芥,简直罪无可恕! “你们当真是草菅人命!” “夫人!小的也是逼不得已啊!小的若是不动手,他就要杀了夫人您!九千岁大人回来,定然不会放过小的!小的也会没命的啊!” 他声泪俱下那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陆听岚看着他,心中没有同情。 用一条命,换两条命,很值得? 可笑,人命,岂是可以用数量来衡量的? 她不想再和这个满口谎言,自私自利的小人多说一句话。 陆听岚别过头,不再看他。 刘三见陆听岚不理他,心中更加惶恐。 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就掌握在这个女人的手中。 “夫人,您别不理小的啊!九千岁大人就快回来了,到时候小的就不用再伺候您了!您您就跟小的走吧,我带你出去!” 刘三说着,竟直接上手想拉陆听岚。 “为什么?” “夫人有所不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进来检查,要是看见这副样子”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声音发颤,“肯定会追杀我们!到时候,别说小的,就是九千岁大人和夫人您,也难逃一死啊!” “所以,我们现在只能跑!跑得越远越好!” “刘三,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陆听岚的声音很冷,像冰锥一样,刺入刘三的心脏,“否则,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刘三苦笑一声:“夫人,这都到什么时候了,您觉得,小的还会那么愚蠢吗?”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一个时辰过得很快的” 这刘三,倒也还算是识时务。 她松开手,转身向洞外走去。 刘三连忙跟上,带着陆听岚,在山洞中七拐八绕。 这山洞,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岔路极多。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终于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小山谷。 刘三指着山谷,对陆听岚说道:“夫人,您就先躲在这里,这里很隐蔽,一般人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是小的有一次出来偷懒,无意间发现的地方。”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你去哪里?”陆听岚叫住他。 刘三脸上露出犹豫:“小的要回去看看九千岁大人。” “这山寨当中,机关重重,就像迷宫一样,如果没有人带领,很容易就会出事。” 陆听岚从怀中掏出两样东西,递给刘三。 一样是信号弹,另一样则是一个小小的瓷瓶。 “这是?” 刘三看着那瓷瓶,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 “和之前给那个同伴吃的药是一样的,药效相同,一个时辰发作。” 刘三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将那瓷瓶掉在地上。 他看着陆听岚,眼中满是惊恐。 陆听岚的医术,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这女人,不仅能救人,更能杀人于无形! 他心中庆幸,好在自己没有对陆听岚动手,否则,恐怕自己现在,早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小的知道了” “去吧。记住,别耍花招。” 刘三连连点头,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陆听岚目光在山谷中逡巡,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前方不远处的一株植物上。 那是一株极为罕见的草药,叶片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七彩之色,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晕。 陆听岚快步走上前去,仔细地观察着这株草药。 这株草药,她只在古老的医书上见过记载,据说有着极为神奇的药效,可解百毒,更能生死人肉白骨,是无数医者梦寐以求的至宝。 可这草药极为罕见,只生长在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且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所以一直以来,都只是存在于传说之中,从未有人真正见过。 陆听岚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亲眼见到这传说中的神药。 另一边,刘三离开山谷后,心中忐忑不安,他加快脚步,想要尽快赶回山寨,去看看聂栖庭的情况。 “这死女人也太狠了,幸好我没跟她作对” 他正走着,忽然,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谁?!” 这两人是山寨中负责巡逻的喽啰,他们看见刘三,也是一愣。 刘三差点没跳起来,他连忙稳住心神,脸上堆起笑容:“两位大哥,是我啊,刘三!” 那两个喽啰看清是他,这才松了口气。 其中一个喽啰皱着眉头问道:“刘三?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山洞里守着那两个人吗?” 另一个喽啰也好奇地看着他,他们都是胡老大的人,平时与刘三也算熟识,知道刘三这小子在山寨里很吃得开,颇得胡老大的赏识。 刘三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这两人是负责巡逻的,若是让他们发现自己擅离职守,那可就麻烦了。 “两位大哥,是这样的,胡老大刚才派我出来,说是让我四处溜达溜达,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他拍了拍胸脯,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两位大哥也知道,最近山寨里不太平,胡老大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嘛!” 那两个喽啰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狐疑。 “是吗?我怎么没听说胡老大有这个吩咐?” “哎呀,大哥,您也知道,胡老大日理万机,这种小事,肯定不会特意跟你们说的嘛!” “两位大哥,你们想想,胡老大要是真有什么重要的事,能不派我来吗?我可是胡老大最信任的人!” 第一百七十三章 糊弄过去 那两个喽啰听他这么说,心中的疑虑也消散了大半。 他们也知道,刘三这小子虽然平时油嘴滑舌,但确实很得胡老大的器重。 “行吧,既然是胡老大的吩咐,那我们就相信你。”其中一个喽啰说道,“不过,你小子也别太偷懒了,赶紧回去吧,别让胡老大等急了。” 刘三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小的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是把这两个家伙给糊弄过去了。 三人一起,朝着胡老大的寨子走去。 胡老大的寨子,建在山寨的最高处,是一座极为奢华的建筑。 寨子内外,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与这荒凉的山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刘三等人来到寨子前,只见寨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手持长刀的守卫。 那两个喽啰上前,对守卫说了几句,守卫便打开了寨门,放他们进去。 刘三走进寨子,只见里面更是富丽堂皇,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应有尽有。 正厅之中,胡老大正高坐在太师椅上,他身穿一件锦袍,头戴金冠,面容清癯,留着一缕长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胡老大看见刘三,眼中闪过凌厉的光芒。 “刘三,你不是在山洞那边看着聂栖庭和陆听岚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刘三心中一颤,连忙跪倒在地:“胡老大,小的只是回来向您汇报一下情况。” 胡老大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哦?汇报情况?那你说说,那边情况如何?” 刘三连忙说道:“回胡老大的话,那聂栖庭和陆听岚,还被困在山洞里,没有任何动静。” “小的刚才在路上,还遇见了巡逻队,就和他们一起说了会儿话,耽搁了一些时间。” 胡老大听了,脸上露出笑容:“原来是这样,既然回来了,就留下一起吃顿饭吧。” 刘三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吃饭,他只想着赶紧离开这里,回到陆听岚身边。 他心中暗暗计算着时间,距离陆听岚给他的药效发作,已经只剩下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了。 若是再不回去,恐怕就要出大事了。 可面对胡老大的邀请,他又不敢拒绝。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谢谢胡老大。” “好!”胡老大抚掌大笑,“刘三,你很有眼力见!来,把这盘炙羊肉给刘三端过去!” 桌上珍馐美味,琳琅满目,皆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 刘三却无心享用,只是将那盘炙羊肉又推回胡老大面前。 “胡老大,您是山寨之主,这些好东西,自然是您先享用。”刘三谄媚地笑着,又给胡老大斟满了一杯酒。 胡老大更是开怀,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只觉得这刘三,真是越看越顺眼。 “刘三啊,你放心,等老子百年之后,这山寨老大的位置,就是你的了!”胡老大拍着刘三的肩膀,许下承诺。 刘三心中一阵苦涩。 百年之后?只怕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胡老大您说笑了,您正值壮年,定能长命百岁,小的怎敢有非分之想?” 胡老大仰天大笑,“好!好一个长命百岁!来人,赏!把老子那件金丝软甲,给刘三拿来!” 几个喽啰捧着一个托盘上来,托盘上放着一件金光闪闪的软甲,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刘三连忙推辞:“胡老大,这太贵重了,小的受之有愧!” “有什么受之有愧的?这是你应得的!”胡老大不由分说,将软甲塞到刘三手中,“拿着!以后好好替老子办事!” 刘三只得“感激涕零”地收下。 一旁的巡逻队队长看得眼都红了。 他跟随胡老大多年,出生入死,却从未得到过如此丰厚的赏赐。 这刘三,不过是凭着一张嘴,几句奉承话,就得到了这么多好处,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巡逻队队长似是不经意间开口:“说起来,刚才我们兄弟几个巡逻的时候,好像看到刘三兄弟在山谷那边转悠.” 他这话一出,胡老大语气陡然转冷:“刘三,你去山谷那边做什么?” 刘三暗道不好,这巡逻队长果然没安好心! “胡老大,小的只是路过那里,绝对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山寨的事!” “再说了,小的能做什么呢,小的又不像有些人,那么有心机,胡老大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都不多想,哪像某些人,天天想着自己那点小心思。” 巡逻队长涨红了脸,正要反驳,刘三又抢先说道:“就像上次沈姨娘那件事,要是巡逻队的人都像这位大哥这么‘尽职尽责’,那娘们早就被抓回来了,何至于让她跑了?”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唉,现在好了,陆神医也不肯乖乖听话,胡老大您的炼丹大计,怕是又要耽搁了。” 胡老大闻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沈姨娘的逃脱,一直是胡老大心中的一根刺。如今被刘三提起,他更是怒火中烧。 “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巡逻队队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然会引来如此大的祸事。 他狠狠地瞪了刘三一眼,眼中满是怨毒,却又不敢违抗胡老大的命令,只得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几个心腹喽啰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队长,这刘三太嚣张了,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一个喽啰愤愤不平地说道。 “就是!队长,咱们兄弟们跟着你出生入死,凭什么要受这小子的气?”另一个喽啰也附和道。 巡逻队队长眼中闪过狠厉:“放心,老子迟早要让他付出代价!” “兄弟们,咱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胡老大昏庸无道,只信任刘三这种小人,咱们跟着他,迟早没有好下场!” 几个喽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野心。 “队长,您说怎么办,咱们都听您的!” 巡逻队队长压低声音:“咱们反了!杀了胡老大,夺了他的鸟位!” 几个喽啰闻言,都是心头一震。 “队长,这能行吗?”一个喽啰有些犹豫地问道。 “有什么不行的?胡老大现在只信任刘三,对咱们早就起了疑心,咱们再不动手,迟早要被他除掉!”巡逻队队长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富贵险中求!咱们干了这一票,以后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几个喽啰被他说得热血沸腾,纷纷表示愿意跟随他一起造反。 “好!咱们今晚就动手!”巡逻队队长一拍桌子,做出了决定。 而这一切,都被藏在暗处的聂栖庭听得一清二楚。 聂栖庭唇角勾起冷笑,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第一百七十四章 拿下 片刻之后,一个满脸污垢,看不清本来面目的喽啰出现在了巡逻队队长的面前。 “你们想造反?”聂栖庭压低声音,用沙哑的嗓音问道。 巡逻队队长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他定睛一看,发现是个陌生的喽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而且我可以帮你们。” 巡逻队队长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狐疑:“你能帮我们?你怎么帮?” 聂栖庭凑近他,低声说道:“我可以给你们出谋划策,保证你们马到成功!” “你你有什么计划?”巡逻队队长试探着问道。 聂栖庭开始低声耳语,为巡逻队队长出谋划策。 巡逻队队长听得连连点头,看向聂栖庭的眼神,也渐渐变得信任起来。 “你这脸怎么回事?”巡逻队队长看着聂栖庭满脸的污垢,皱着眉头问道,“去洗洗,脏死了!” “就是,这位兄弟,你这脸也太脏了,快去洗洗,不然一会儿队长看了又要生气。”一个小喽啰眼尖,不由分说地上前拉住聂栖庭的胳膊。 “快去洗洗,洗干净了才好跟队长说话。”其他几个喽啰也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将聂栖庭往水盆边推。 聂栖庭心中一阵烦躁,却又不好发作,只得任由他们摆布。 随着污垢被一点点洗去,露出了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几个喽啰都愣住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子。 巡逻队长也看呆了,他半晌才回过神来:“你之前是不是都没有把脸洗干净过?” 聂栖庭嘴角微微抽搐,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故意弄脏脸的吧? “可能是吧。” 巡逻队长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喽啰,竟然会有如此惊人的容貌。 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在巡逻队长脑海中浮现。 胡老大有断袖之癖,这是山寨里人尽皆知的事情。若是将这美貌的喽啰献给胡老大,胡老大定然会龙颜大悦,到时候,自己得到的赏赐,岂不是比刘三还要多? 巡逻队长越想越兴奋,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那一天。 “队长,您怎么了?”一个喽啰见巡逻队长脸色变幻不定,忍不住出声问道。 “对啊,队长,咱们不是要造反吗?您怎么发起呆来了?”另一个喽啰也催促道。 巡逻队长被他们一提醒,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咳咳,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巡逻队长看向聂栖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蔼可亲。 “我”聂栖庭刚要开口,却又被巡逻队长打断。 “算了,你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什么好计谋,能帮咱们除掉胡老大?”巡逻队长目光灼灼地盯着聂栖庭,眼中满是期待。 聂栖庭心中冷笑,这巡逻队长果然是见色起意,不过,这倒也正合他意。 “我倒是有个好办法,只是有些危险,不知道队长敢不敢试。”聂栖庭故作神秘地说道。 “什么办法?快说!”巡逻队长急切地问道。 聂栖庭压低声音,缓缓开口:“我有一种药丸,服下之后,可以让人暂时失去意识,任人摆布。只要将这药丸给胡老大和他的心腹服下,咱们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控制住他们,到时候,这山寨还不就是咱们的?” “此话当真?”巡逻队长闻言,顿时双眼放光,但随即又有些犹豫,“这药丸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放心,绝对没有副作用,只是会让人昏睡一段时间而已。”聂栖庭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而且,我保证,只要你按照我的计划行事,一定可以除掉刘三!” 听到“除掉刘三”这四个字,巡逻队长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好!你说怎么做,我都听你的!”巡逻队长咬牙说道,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聂栖庭见巡逻队长已经彻底上钩,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几颗黑色的药丸,递给巡逻队长。 “把这些药丸,给每个人都吃下去,特别是胡老大的那些心腹,”聂栖庭低声嘱咐道,“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听从你的号令。” 巡逻队长接过药丸,小心翼翼地收好,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兄弟们,今晚辛苦了,我特意准备了好酒好菜,给大家庆功!”巡逻队队长满脸堆笑,招呼着手下喽啰。 桌上摆满了酒菜,香气扑鼻。喽啰们围坐在一起,大快朵颐。 巡逻队队长举起酒杯:“来,兄弟们,干了这杯!以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喽啰们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不少人开始觉得腹中绞痛,面色惨白。 “哎呦,肚子好疼” “不行了,我要去茅房!” 一时间,喽啰们争先恐后地涌向茅房,场面混乱不堪。 胡老大厉声喝问:“怎么回事?!” “老老大,不好了,兄弟们都都拉肚子了!”一个小喽啰跌跌撞撞地跑来禀报。 胡老大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立刻派人去查明原因。 很快消息传来,酒菜中被人下了药! 矛头直指巡逻队队长。 胡老大怒火中烧:“把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给老子带上来!” 巡逻队队长被五花大绑地押了上来:“老大饶命!老大饶命啊!这一切都不是我干的,是是聂栖庭!是他指使我这么做的!” 胡老大闻言,眼中闪过疑惑。 “聂栖庭?把他给老子带上来!” 几个喽啰奉命而去。 巡逻队长心中暗暗叫苦,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完了。 他原以为借着下药的机会,可以除掉胡老大,自己取而代之。没想到,聂栖庭竟然将计就计,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片刻之后,喽啰们带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那年轻人一袭青衫,身姿挺拔,眉目如画,俊美无俦。 众人皆是一愣,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 胡老大也是一怔,随即回过神来,狞笑道:“好小子,竟敢算计到老子头上来了!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第一百七十五章 叛徒! 话音未落,聂栖庭已然出手。 只见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胡老大面前,手起掌落,制住了胡老大的穴道。 胡老大只觉得浑身一麻,动弹不得,心中大骇。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聂栖庭冷冷一笑:“九千岁麾下,聂栖庭。” 胡老大瞳孔骤缩,满脸惊恐:“你你是” 聂栖庭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那些腹痛难忍的喽啰们。 “放下武器,可免一死。” 喽啰们面面相觑,一个个疼得龇牙咧嘴,哪里还有力气反抗? 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瘫倒在地。 聂栖庭控制住局面,厉声喝问:“陆听岚在哪里?” 人群中,刘三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陆姑娘陆姑娘被他们送到了后山的山谷里” 胡老大见状,目眦欲裂:“刘三!你这个叛徒!” 他猛地一咬牙,袖中滑出一枚细小的暗器,向刘三激射而去。 刘三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倒在了血泊之中。 “刘三!” 陆听岚循声而来,她在洞外已隐约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聂栖庭的身手她清楚,制服这些乌合之众不在话下。 是以她并不慌乱,反而利用这空档,在附近寻了些草药。 此刻,陆听岚快步上前,俯身查看刘三的伤势。 陆听岚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瓷瓶,倒出几粒护住心脉的药丸,喂刘三服下。又将随身携带的金疮药,仔细地敷在伤口周围。 此刻,胡老大被聂栖庭制住,动弹不得,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陆听岚,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你你的医术”胡老大声音嘶哑,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能不能能不能与我合作?” 陆听岚眉梢微挑:“合作?” “对!合作!”胡老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说道,“你帮我炼制炼制长生不老的丹药!只要能成功,我把所有的身家都给你们!” 陆听岚眸中尽是嘲讽。 “胡老大,你怕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你现在所有的‘身家’,早就在我和大人手中了。” 胡老大闻言,面色骤变。 他猛地一挣,试图挣脱聂栖庭的束缚。 但聂栖庭是何等人物,岂会让他得逞? 只听“咔嚓”两声,胡老大的双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啊——”胡老大惨叫一声,瘫倒在地,如同一滩烂泥。 聂栖庭缓步上前,眸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他正要彻底解决胡老大这个祸害,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 陆听岚和聂栖庭同时回头,只见一个身影,正缓缓从山洞深处走来。 那人影身形佝偻,面色蜡黄,捂着胸口,步履蹒跚。 是陆神医。 “爹?” 陆听岚看清来人,面上划过惊讶,脱口而出。 她快步上前,扶住陆岐黄:“爹,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岐黄身形佝偻,面色蜡黄,整个人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沧桑。 “岚儿,爹没事爹是被这伙盗贼绑架来的”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自己的遭遇。 “他们他们逼我炼制长生不老的丹药”陆岐黄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与痛苦,“若是不从,他们便要便要” 陆岐黄没有说下去,但陆听岚已然明白。 她知道父亲的性子,最是心软,也最是执拗。 为了不让那些盗贼伤及无辜,他定是受尽了屈辱。 “那沈姨娘呢?” 提到沈姨娘,陆岐黄的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阴霾。 “她”陆岐黄顿了许久,才缓缓说道: “起先她发现了我留下的记号,一路寻到了这附近的山区,谁知她竟撞见了这伙盗贼将她一同绑上了山寨” 陆岐黄闭上眼睛,似乎不忍再说下去。 “他们用她的性命要挟我,要我乖乖听话,可谁知她”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布满了血丝。 “她竟然害怕得当场否认与我的关系,还私自逃了出去” 陆岐黄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听岚却已然明白了一切。 沈姨娘为了活命,竟然不惜背叛陆岐黄,最终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自作孽,不可活。”陆听岚冷冷地说道,声音中没有怜悯。 正在这时,影一和暮雨的身影出现在洞口,二人躬身行礼。 “属下来迟,请大人恕罪。”影一沉声说道。 聂栖庭微微颔首,示意他们起身。 “此间事了,带上刘三回府。” 聂栖庭淡淡地吩咐道,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胡老大,眼中闪过厌恶。 “是,大人。”影一和暮雨领命,上前将刘三扶起。 一行人,迅速离开了山洞。 剿匪有功,再加上刘三在最后关头舍命相护,聂栖庭便将他一同带回了官邸,以便更好地救治。 然而,当他们回到官邸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县官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目圆睁,死状可怖。 “这这是怎么回事?”陆听岚惊呼出声。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子,仔细检查县官的尸体。 聂栖庭也走了过来,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是中毒。”陆听岚很快便得出了结论,“而且这毒是爹您炼制的” 陆岐黄闻言,身子猛地一颤。 “我是被逼无奈,才帮那些盗贼炼制了这种毒药的。” “大人,京城有消息传来。”影一突然出现在门口,神色凝重。 聂栖庭沉声问道:“何事?” “栎王……准备篡位。”影一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如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聂栖庭和陆听岚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夫人,你先去江南,我……”聂栖庭话未说完,便被陆听岚打断。 “不,我要和你一起相公去哪,我就去哪。” 两人商议片刻,就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刚一进城,便被皇上身边的太监拦住。 “九千岁,皇上有旨,宣您即刻进宫。” 聂栖庭心中冷笑,这老皇帝倒是迫不及待。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氛庄严肃穆。 皇上高坐龙椅之上,看起来精神矍铄。 “聂爱卿,你回来的正好。”皇上开口,声音洪亮,“朕听闻你在县城平定叛乱,为朝廷立下大功,朕心甚慰。” 第一百七十六章 看似恩宠,实则暗藏杀机 “臣不敢居功,这都是皇上圣明,将士用命。”聂栖庭不卑不亢地说道。 皇上连连点头:“好!聂爱卿忠心耿耿,朕没有看错人。诸位爱卿,你们都要向聂爱卿学习,为国尽忠,为民解忧。” 群臣纷纷附和,赞扬之声不绝于耳。 聂栖庭却敏锐地察觉到,皇上这是在捧杀自己。 他将所有的功劳都推到自己身上,看似恩宠,实则暗藏杀机。 “皇上,微臣以为,此次平叛,栎王殿下也功不可没。”聂栖庭话锋一转,将功劳推给了栎王。 栎王闻言,顿时喜出望外。 他原本还担心聂栖庭会独揽功劳,没想到聂栖庭竟然会主动提及自己。 “皇上,儿臣定当竭尽所能,为父皇分忧。” 皇上看着栎王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中暗骂一声:“蠢货!” 朝会散去,群臣鱼贯而出。 栎王快步上前,拦住了聂栖庭的去路。 “九千岁,怎么,怕了本王,所以才将这天大的功劳拱手相让?” 聂栖庭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看到聂栖庭的目光,栎王莫名有点胆寒。 这个聂栖庭怎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难道…… 他知道了什么? 未等栎王开口,一个尖细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王爷,谨言慎行!” 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道袍,手持拂尘的男子缓步走来。 这便是占星台的钦天监。 聂栖庭挑了挑眉。 宫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个人? 身旁几位大臣见状,连忙上前解释:“九千岁有所不知,这位是占星台的钦天监大人,前些日子皇上龙体欠安,多亏了钦天监大人妙手回春,皇上才得以康复,如今对钦天监大人信任有加。” 聂栖庭心中了然。 钦天监先找了个理由和栎王离开,然后压低声音说道:“王爷,您怎可与九千岁如此说话?岂不是自讨苦吃?” 栎王一脸不屑:“本王有何惧他?一个阉人而已,还能翻了天不成?待本王登上皇位,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糊涂!”钦天监低喝一声,拂尘一甩,打断了栎王的话,“王爷可知,星象显示,九千岁乃是您命中最大的克星!您若不加以防范,只怕……” 栎王闻言,脸色骤变。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钦天监:“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钦天监怒其不争地看了栎王一眼,只留下一句话在空中回荡:“老夫是站在哪一边的,王爷难道还不清楚吗?” “你……”栎王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发作。 他看着钦天监远去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 自己刚才是不是有些过火? 他定了定神,语气缓和了几分:“钦天监大人,您方才说,是为本王好?可本王实在不明白,您为何要帮本王?” 钦天监停下脚步,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王爷,您当真不知?若非为了小女,老夫又怎会甘冒风险,逆天改命?” 钦天监的声音不大,却如一道惊雷,在栎王耳边炸响。 原来这钦天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女儿。 这几日他倒是听说过,这个钦天监有个女儿。 难道他是想? 回到王府,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桌案 “王爷息怒!” 陆铮月莲步轻移,袅袅而来:“王爷这是怎么了?可是朝堂之上,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栎王抬眸,目光落在陆铮月那张芙蓉面上:“铮月,你告诉本王,你是不是真的爱本王?” 陆铮月被他看得心头一颤,柔顺地依偎进他怀中:“王爷,妾身的心意,您还不明白吗?妾身自然是爱您的。” 她感受到栎王周身散发的戾气,心中警铃大作。 “那你能不能……帮本王做一件事?” “王爷请说,只要是妾身能做到的,定当竭尽全力。” 她隐隐有种预感,栎王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会让她难以接受。 栎王本已有些动摇,可脑海中却浮现出钦天监那张神秘莫测的脸,以及他口中“逆天改命”、“命中克星”之类的话语。 他猛地推开陆铮月。 “王爷……” “本王有件事要告诉你。 “王爷要说什么?” “本王……可能要娶钦天监的女儿为妻。” 陆铮月面色一僵,但还是迅速调整好情绪:“不过是娶个小妾而已,王爷何须特意告知妾身?这种小事,王爷自己做主便是。” “不是小妾。是正妃。” 陆铮月再也无法维持脸上的平静,她猛地转过身:“正妃?王爷,您当初娶妾身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说过,会一辈子对妾身好,妾身会是您唯一的妻子!” “本王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是……本王现在也没有办法。钦天监的女儿,可以帮助本王……登上那个位置。” 他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那是对至高无上权力的渴望。 陆铮月的心彻底凉了。 “所以,为了那个位置,王爷就可以牺牲妾身吗?您就这么想要那个位置吗?难道,您就不能换一种方式吗?”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就这样输给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 栎王的神色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够了!你是不是连本王的话都不听了?” 陆铮月还欲解释,可栎王已然失了耐心,竟是半个字都不愿再听。 “王爷!” 陆铮月惊呼一声,伸手欲拦,却被他无情甩开。 她一下重心不稳,直直摔倒在地。 冰冷的地面硌得她生疼,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只是怔怔地望着栎王决绝离去的背影, 过了许久,陆铮月眼中的光芒才渐渐回拢。 不能,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陆铮月咬紧牙关,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 她不能让栎王就这么把自己抛开,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无数念头,可最终,却只剩下一个名字——陆听岚。 眼下,也唯有陆听岚,或许能帮她一把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陆听岚正在府中悠闲地浇灌着花草。 第一百七十七章 她怎么会来? “小姐,您身子刚好些,还是仔细着些,这些粗活让奴婢们来就好。”暮雨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道。 陆听岚抬眸看向暮雨,唇边绽开温柔的笑意。 “无妨,整日里闷在屋中,骨头都要生锈了,出来透透气也好。”她轻声说道,“再不动一动,真要成一只无用的米虫了。” 暮雨见状,也不再多劝,只是默默地守在一旁。 “夫人,栎王妃来了。” 突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传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陆听岚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陆铮月?她怎么会来? 暮雨一听,忙道:“小姐,您还是别去了,奴婢看那陆姨娘就没安好心,指不定又想出什么法子来害您,您现在身子可经不起折腾。” “不会的。我了解她的性子,若非走投无路,她是断不会来求我的。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陆听岚当然知道陆铮月是为了什么而来。 除了栎王,还能有什么事能让这位心高气傲的栎王侧妃如此失态? 而如今,能让栎王烦心的,除了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还能有什么? 也好,就让她去看看,或许,能从中得到些什么有用的线索,也好给聂栖庭提个醒。 陆听岚理了理衣衫,迈步朝前厅走去。 刚一进门,她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陆铮月形容憔悴,面色苍白如纸,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那副柔弱娇媚的模样? “姐姐……” 陆铮月一见到陆听岚,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姐姐,您原谅我吧,原谅我之前不懂事,对您做了那么多错事……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原谅我……” 她泣不成声,泪水涟涟,声音中充满了悔恨与哀求。 陆听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姐姐,您……您能不能原谅我?” 陆铮月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固执地重复着这句话,。 陆听岚心中一阵烦躁。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先说清楚。” “姐姐,你一定要帮帮我,那个杀千刀的栎王,他现在要休了我,要娶钦天监的女儿!” 陆听岚有些惊讶,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他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总要有个理由。” 陆铮月哭得梨花带雨:“他说钦天监的女儿能助他登上皇位,而且母亲她也失踪了……” 陆听岚一愣。 失踪? 她这才意识到,陆铮月还不知道沈姨娘已经去世的消息。 一时间,竟有些于心不忍。 沈姨娘虽说心狠手辣,可对陆铮月这个女儿,却是真心疼爱的。 若是陆铮月知道沈姨娘的死讯,怕是会更加崩溃。 陆铮月敏锐地捕捉到了陆听岚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异样。 “姐姐,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是不是知道我母亲的下落?”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陆听岚。 陆听岚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不,你别说!” 陆铮月却突然打断了她,猛地捂住耳朵,用力地摇着头,声音尖锐而凄厉。 “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她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一般,整个人都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抗拒。 陆听岚地叹了口气,如秋水般的眸子里,是化不开的怜悯与无奈。 “你必须接受现实。沈姨娘……她已经去了。” 陆铮月猛地抬起头,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不!你在骗我!你在骗我对不对!我母亲她怎么会……她一定还活着!你骗我!” 陆铮月死死盯着陆听岚的脸庞,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 可是没有。 陆听岚的眼神,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真诚,真诚到让她感到绝望。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告诉她这个事实? 陆听岚走到陆铮月身边,蹲下身子,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想要安慰她。 可没想到,陆铮月却突然抬起头,一把掐住了陆听岚的脖子。 她的眼神,疯狂而狰狞,像是要把陆听岚生吞活剥了一般。 “是你!一定是你!是你害死了我母亲!否则她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就没了?是你!都是你!” 窒息感,瞬间席卷了陆听岚的全身。 暮雨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上前,用力地掰开了陆铮月的手。 “小姐!您没事吧?” 暮雨扶住陆听岚,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焦急和愤怒。 “快!快去叫管家!把这个疯女人给我带下去!” “别让我和她谈谈。” 暮雨犹豫了。 陆铮月此刻的情绪如此激动,万一再伤到夫人,可如何是好? “没关系,我心里有数。” 陆听岚示意暮雨放心。 暮雨这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退到了一边。 陆听岚平复了一下呼吸:“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是,沈姨娘的死,真的不是我造成的。” 她将沈姨娘的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铮月。 陆铮月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会这样?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宁愿相信是陆听岚在骗她。 “不……我不信……我要去找问父亲!” 陆铮月突然站起身,向外冲去。 “你冷静点!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人死不能复生,现在最重要的,是做好眼前的事情。” 陆听岚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陆铮月渐渐平静下来。 她看着陆听岚,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你不是说,栎王要休了你,娶钦天监的女儿吗?”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机?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陆铮月眼神中闪过犹豫。 可是,一想到栎王对自己的绝情,她的心中,便充满了恨意。 既然他无情,那就别怪她无义。 “好,我说。” 陆铮月咬了咬牙,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陆听岚。 “你先回栎王府,静观其变,随时等候我的消息。” “好。” 陆铮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暮雨看着陆听岚脖子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心疼不已。 “夫人,您这又是何苦呢?明知那陆铮月不是个好东西,您还……” 第一百七十八章 雪花膏 “不碍事,快去给我拿雪花膏来。”陆听岚打断了暮雨的话,催促道。 暮雨不敢耽搁,急忙去取了雪花膏来。 陆听岚接过雪花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脖子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夫人,您这又是何必呢?您为什么要帮陆铮月啊?” 陆听岚闻言,手上动作一顿。 “我何时说要帮她了?” “可您方才不是……”暮雨一脸不解。 “能帮她的,只有她自己。” 陆听岚放下手中的雪花膏,看向暮雨。 “我与她所谋,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至于细节,我又怎会和盘托出?她若当真有本事,自然能明白我的用意,若是个蠢的,那便罢了。” 陆听岚停顿片刻,又补充了一句。 “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是她。” 暮雨这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你且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陆听岚挥了挥手,示意暮雨退下。 暮雨应了一声,便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陆听岚一个人。 她地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眼神迷离。 陆铮月,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否则,我不介意再送你一程。 “夫人,大人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丫鬟的通报声。 陆听岚回过神来,理了理衣裳,便走了出去。 聂栖庭刚进院子,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听岚。 他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她。 “夫人,你……” 聂栖庭一眼便看到了陆听岚脖子上的红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聂栖庭的声音,冰冷而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暮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恕罪,奴婢……奴婢……” “相公莫怪暮雨,是我让她不要声张的。” 陆听岚上前一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聂栖庭。 聂栖庭听完,脸色阴沉得可怕。 “陆铮月,她竟敢如此对你!” “左右不过是些皮外伤,相公不必动怒。”陆听岚轻声安慰。 “只是妾身有一事不明,还望相公解惑。“那钦天监,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栎王如此看重?” 聂栖庭闻言,眼神一凛。 “此人名叫李正奎,原是山中一道士,自诩有些道行。皇上三番五次派人去请,他才肯出山。后来,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治好了皇上的病,因此被封为钦天监。” 陆听岚听完,若有所思。 她想起自己当初为皇上把脉的情形。 皇上体内积贫积弱,元气大伤,绝非一朝一夕能治好。 这个李正奎,若当真有这等本事,又岂会籍籍无名? 只怕,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欺世盗名罢了。 “相公,妾身怀疑,那李正奎并非真才实学,而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 陆听岚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聂栖庭。 聂栖庭点了点头。 “我亦有此怀疑,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不过,夫人不必忧心,你只需安心养胎,莫要操劳过度,这些烦心事,自有为夫替你挡着。” …… 陆听岚简单洗漱后便躺下午休,许是白日里思虑过甚,竟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雕梁画栋的宫殿,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她站在人群中,看着一身喜服的聂栖庭,牵着一位身着凤冠霞帔的女子,一步步走向那高高在上的宝座。 那女子,却不是她。 陆听岚想要上前,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聂栖庭与那女子拜堂成亲,恩爱缠绵。 “聂栖庭!” 陆听岚大喊一声,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 原来只是个梦。 可梦中的一切,又是那样的真实,让她心有余悸。 “夫人,您怎么了?” 聂栖庭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陆听岚这才发现,聂栖庭正坐在床边,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我……” 陆听岚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做了一个他另娶他人的噩梦? “可是做噩梦了?别怕,有我在。” 聂栖庭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气息,让陆听岚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相公……” 陆听岚的声音带着哽咽,几次欲言又止。 她害怕,害怕梦中的一切会成为现实。 …… 与此同时,皇宫大殿内。 钦天监李正奎正站在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皇帝侃侃而谈。 “……启禀皇上,微臣夜观天象,发现近日星象异常,恐有不祥之兆。还请皇上早做打算,以避灾祸。” 皇帝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皮,微微抬了抬。 “哦?有何不祥之兆?” “微臣不敢妄言,只是,天象示警,还望皇上能够顺应天意,助微臣一臂之力。” “哦?你要朕如何助你?” 皇帝的声音中带着玩味。 李正奎见皇帝终于来了兴致,心中暗喜。 “微臣有一小女,年方二八,貌美如花,才情出众,与栎王殿下乃是天作之合。” 李正奎语气中带着蛊惑:“若皇上能为小女与栎王赐婚,定能化解此次灾祸,保我大周国运昌盛。” 皇帝听了,顿时清醒过来:“你说的,可是栎王?” “正是。”李正奎毫不犹豫地答道。 皇帝沉默了片刻,开口。 “栎王已有正妃,若要赐婚,只能为侧妃。” 李正奎闻言,冷笑一声。 “皇上,微臣的女儿,岂能屈居人下?只能为正妃。” 皇帝听了,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 这李正奎,名为请命,实为要挟。 只是……这天象之说,虽不可尽信,却也不能不信。 万一,当真有祸事发生呢? 皇帝眼中闪过犹豫。 “此事朕还需问过栎王的意思。” 李正奎闻言,却是不慌不忙:“皇上,实不相瞒,微臣来此之前,早已问过栎王殿下的意思,栎王殿下对小女倾慕已久,早已应允了这门亲事。” 皇帝闻言,脸色顿时一沉。 好一个栎王! 竟敢越过自己,与这李正奎私下定亲! 这是全然不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万毅 皇帝心中恼怒,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李正奎,朕问你,你上次给朕的药,可还有?” 李正奎闻言,心中暗喜。 这皇帝,终究还是离不开自己的丹药。 “皇上放心,微臣早已备好。” 李正奎说着,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立刻便有侍卫举着一个托盘,走到李正奎身边。 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白玉瓶,里面装着的,正是李正奎为皇帝特制的丹药。 皇帝看着那白玉瓶,眼神复杂。 这丹药,虽能让他精神焕发,却也让他越发依赖。 可如今为了这大周的江山,为了自己的性命,他却不得不再次服下这丹药。 罢了,罢了。 “好!” “朕,准了!” “朕便依你所言,赐婚栎王与你女儿李婉,为……正妃!” 李正奎闻言,顿时喜笑颜开,连连叩首。 “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正奎的声音中充满了得意与狂喜。 他转头示意侍卫。 “还不快将药呈给皇上?” 那侍卫闻言,立刻双手捧着托盘,恭恭敬敬地走上前去,将那白玉瓶呈到了皇帝的面前。 皇帝接过白玉瓶,仰头将丹药尽数吞下。 “皇上,您可要记得,您已经金口玉言,答应了臣,要将小女李婉,赐婚给栎王殿下为正妃。”“咳咳……朕……知道了。” 李正奎这才满意地躬身退下。 “臣,告退。” 大殿之上,只剩下皇帝一人。 他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只觉得一阵悲凉。 曾几何时,他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如今却被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之中,受制于人。 “来人。”皇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一名侍卫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跪倒在地。 “皇上,有何吩咐?” “栎王现在在做什么?” “奴才不知。” 皇帝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不知?好一个不知!来人,将这奴才拖下去,杖毙!”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侍卫的惨叫声在大殿中回荡,很快又戛然而止。 皇帝闭上眼,疲惫地靠在龙椅上。 他知道,自己杀的不仅仅是一个侍卫,更是对李正奎的警告。 可这警告,又能有多大的作用呢? 李正奎走出宫门,听到身后隐隐传来的惨叫声,嘴角勾起冷笑。 这皇帝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好过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 “也罢,现在不妨让他嚣张一些。来日方长。”李正奎低声自语,眼中闪过阴狠。 李正奎坐上轿子,正要吩咐回府。 突然,四面八方涌出一群黑衣人,将轿子团团围住。 “什么人?!”李正奎的护卫立刻拔刀上前,厉声喝道。 “取你狗命之人!”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冰冷,手中长剑闪着寒光。 李正奎吓得脸色苍白,身子不住地颤抖。 “你们可知我是谁?我可是当朝钦天监!” 黑衣人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挥剑便刺。 护卫们拼死抵抗,但黑衣人武功高强,人数众多,很快便将护卫们逼得节节败退。 眼看长剑就要刺到自己,李正奎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只见那些黑衣人只是将他团团围住,却并没有下杀手。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 “李大人,我家主子说了,今日只是给你一个教训,让你收敛些。”为首的黑衣人冷冷地说道,“若是再敢为非作歹,下次,取的就是你的项上人头!” 说完,黑衣人一挥手,带着众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李正奎瘫坐在轿子里,浑身冷汗淋漓。 他知道,这些黑衣人,一定是聂栖庭派来的。 这阉贼,竟然敢如此嚣张! 李正奎眼中闪过怨毒,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将聂栖庭碎尸万段! 回到府中,李正奎惊魂未定,便被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吸引。 “爹,您怎么了?” 一个娇柔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关切。 李正奎抬头,只见一个身着淡粉色衣裙的女子款款而来,正是他的女儿,李婉。 李婉见他脸色苍白,额头还带着冷汗,赶忙询问:“爹,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婉儿……没事,爹没事。”李正奎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挤出笑容。 他握住李婉的手,轻声说道:“婉儿,爹一定会让你成为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李婉不解地看着他。 李正奎将今日朝堂之事和遭遇刺客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李婉听得心惊胆战,她忧心忡忡地看着李正奎。 “爹,您没事就好,那些人,实在太可恶了!” “婉儿放心,爹不会有事的。爹还要看着你,嫁给这世上最有权势的男人。” “爹……”李婉欲言又止。 “婉儿,你可喜欢……栎王殿下?”李正奎突然问道。 李婉的脸颊瞬间飞上红晕,她低下头,没有说话,但那羞涩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女儿但凭父亲做主。” 李正奎看着女儿娇羞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不愧是我李正奎的女儿!” …… “相公,这李正奎遇刺一事,您怎么看?” 陆听岚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聂栖庭。 “不会是皇上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断了自己的后路。” 陆听岚沉思片刻,也认同了聂栖庭的判断。 皇上虽然忌惮李正奎,但绝不敢贸然动手,否则只会引火烧身。 “那您可知晓……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自行动?” “此事,我并不知情。”聂栖庭的语气依旧平静,似乎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夫人放心,一切皆在掌控之中。我会处理好此事,起风了,夫人身子弱,还是早些歇息吧。” 聂栖庭说着,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在了陆听岚的身上。 “主子。”影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低声唤道。 “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是万毅。”影一的声音中带着无奈,“人已经带回来了,现在就在阁中候着。” “让他自己去地牢领罚。” “主子,您不去看看?”影一有些犹豫。 “本座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