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毒士:女帝叫我活阎王!》 第1章 刚穿越就要被诛九族? “逆子!你胆大包天,竟敢在外妄议陛下得失!” “陛下龙颜大怒,要你入宫面圣,当面治你的罪!” “整个许家都要跟着你遭殃!” 一道怒吼声响起,躺在床上的许良缓缓睁开了眼,茫然看向四周。 锦被,纱帐,香木床榻…… 这是哪儿? 我不是在海里下网绞“黑鱼”吗? 没准这次就能单开族谱……这么关键时候给我干到哪儿了? 床头站着一个短须方脸中年,手里拿着一捆绳子,正死死瞪着他,双目似要喷出火来。 “逆子,别在床上装死,赶紧滚下床来,待我绑了你,进殿请罪,免得连累一家老小!” 入宫面圣? “嘶——” 许良忽然觉得头痛欲裂,脑海里瞬间涌来海量记忆。 片刻后,他陡然睁大眼睛。 我这是……穿越了? 这里不是地球,不是华夏,而是一个不存在于历史的大乾。 他是大乾镇国公许定山的孙子,户部左侍郎许青麟的儿子。 面前对他怒目相视的,就是他老子。 老爹之所以如此愤怒,是因为他科考失利后在酒楼与人胡言乱语,点评当朝女帝得失。 大意是说些女子误国之类的屁话。 结果被人举报到了女帝那里。 原主酒醒之后幡然醒悟,知道自己犯了诛九族的大罪,惊惧之下,就此吓死…… 而大乾女帝萧绰,登基不到三月。 虽是女子,却有扫清寰宇,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 可也正因她是史无前例的女子帝王,所以登基之初就面临重重内忧外患。 内有守旧朝臣、太后与亲王等人的刁难。 外有强敌环伺,边患不断。 十几日前,魏国更是派使臣前来,要求大乾划河西三城给魏国,否则将举兵伐乾。 楚国也跃跃欲试,想要攻取大乾南方各地。 值此风雨飘摇之际,女帝专门要见他,足见对此事重视。 甚至在父亲、爷爷看来,女帝正是想通过此事立威,敲打群臣。 许良,乃至许家势必要成为反面典型,一个不小心就会九族消消乐! 弄清形势的许良不由攥拳。 艾老说过,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敌国扰边,使臣在大殿上公然挑衅君臣,这跟跑头上拉屎撒尿有什么区别? 这能忍? 必须跟他干啊! 许良穿越前乃是一名退役老兵,最遗憾的是在服役期间只立过二等功。 一心想单开族谱的他便去了南方沿海开渔船,当起了渔民,就想着哪天能逮到机会立功,单开族谱,烧头香。 可他终究退役,机会真不好找。 没想到穿越之后,开局就是机会! 建功立业,单开族谱,封狼居胥…… 哪一样不是真男人才懂的浪漫? 这要不干一番大事业,都对不起这场穿越! 不等他开口,一个雍容美貌的妇人哭哭啼啼冲进屋内,“老爷,你这是干什么!” “我要他死!这逆子不务正业倒也罢了,竟跑去酒楼跟一群狐朋狗友妄议陛下过失。 我许家一门九族都要因他遭殃!” 说着,许青麟转身去捞凳子。 妇人哭得更凶,横在父子中间:“打吧,要打就先打死我,反正都是要死的!” 许青麟眼见如此,将凳子狠狠摔在地上,“造孽啊!” 王氏转身抱住许良,一边哭一边伸手捶他:“你这个不争气的,这是要活活逼死为娘啊!” 许良依靠记忆对号入座。 生母王氏,陇右王氏一族的嫡女,许家主母。 许青麟深吸一口气,咬牙道:“逆子,你若还是我许家的种,就滚下床,跟我一起进殿面圣……” 王氏急了,死死抱住许良:“老爷,你真要让他去送死?” 她拽着许良下床,“儿啊,你收拾些金银细软,跑吧。离开大乾,好好活着!” “妇人之见!” 许青麟怒斥,“我许家一门忠烈,王家更是世家楷模,岂能做出这等临阵脱逃之举?” “逆子,你忍心因你一人过失,连累许家跟王家那么多无辜之人?” 王氏哭得更厉害了:“老爷,他可是你亲生儿子啊!” “娘,我去!” “啊?” 已经整理完记忆的许良径直下床:“父亲不必动怒,事情因我而起,我跟你一起去面圣。” 许青麟却愣住了,他什么时候这么有种了? 王氏赶忙拉住许良:“儿啊,你胡言乱语什么,你还小……” 许良摇头:“娘,爹说得对,不能因我一人之错连累无辜之人。” 他已经打定主意,若是女帝想借题发挥整垮镇国公府,那他认栽,毁灭重启。 若不是,那就放手一搏。 作为退伍老兵,谋略、兵法、战术,他都略懂一些。 这些知识跟本事放在冷兵器时代,够用! 许青麟面无表情:“子不教,父之过。若你必死,黄泉路上为父会陪着你。” 许良心弦微动,是个有担当的爹。 王氏双目垂泪,亲自给许良穿衣,像是给他送行。 许青麟则走到门外,背对母子二人,抹了抹眼角。 …… 马车上。 许良跪坐在一边,身穿一袭素色青衫,散发披肩,头别一支普通玉簪。 少年面如冠玉,眉眼清明,妥妥一个翩翩美少年。 可惜美少年现在要去送死。 许青麟正襟危坐,看到许良神色平静,一改往日浮躁怯懦的模样,心下一阵叹息。 人教人总不如事教人,没想到儿子面临生死危局竟能如此淡定。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父亲。” 许良就着跪坐直起身子,拱手道,“孩儿有话要说。” “嗯?” 许青麟看着目光平静的儿子,心生疑惑。 眼前的许良镇定的让他感觉很陌生,像是换了一个人。 “孩儿是酒后议论,本当不得真。但陛下一定要亲自过问,或许是想追责整个许家……” 许青麟冷哼一声,此事还需你提醒? 新帝登基,自然需要拿人开刀立威。 许家,乃至镇国公在军中的势力都可能是女帝这次要针对的目标。 正因如此,镇国公许定山明明是军中第一人,却没有第一时间出声保孙子。 在女帝没有正式表明态度之前,老爷子要顾虑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可能。 老爷子有四个儿子。 孙子,不止许良这一个。 尤其是为了许良这么一个纨绔孙子。 “你既然知道其中厉害,平日里就不该如此荒唐!” 许良本想说自己是在藏拙。 可想到眼下情形只得按下,继续道:“父亲教训的是。事到如今,后悔也是无用。 孩儿求父亲一件事:若陛下问责,父亲只将此事推到我身上,此事与父亲、与许家无关。” “嗯?” 许青麟不由皱眉。 你一个还未及冠的小子敢妄议皇帝过失,说没人教,谁信? “陛下若问我是否受父亲影响,父亲只说在家教导子女从来都是不要做无谓争执,大丈夫忠君爱国才是正理……” 许青麟神色动容。 他万没想到许良能说出如此有见地的话…… 这逆子是要一人揽下所有罪责? 可这种事岂是他想揽就能揽的? 不等他想明白,许良又开口道:“爹,大乾跟魏国打,赢面小吧?” 许青麟冷哼一声。 知子莫若父,这小子怕不是想着跑路吧? 第2章 我有一计,名为换国! 巍峨的皇宫大门前。 许良乖得跟只鹌鹑一样站在许青麟身后。 看了一眼朱红色的大门,许青麟深吸一口气,回头道:“良儿,要是这一遭真的过不去,爹陪你死!” 许良心下触动。 先是母亲王氏,后是老爹许青麟,虽恨铁不成钢,却让他感受到了前世极少感受到的关爱。 穿越前父母早早离婚,母亲改嫁,父亲另娶。 二人对他最大的关心就是:有钱吗,给我转点。 穿越还不到一个时辰,他对原身父母已经心生认同。 他轻轻摇头:“父亲放心,这只是最坏的情况。若女帝不是想扳倒我许家,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许青麟诧异看向许良,惊异于后者临此危局居然能如此冷静。 为何以往不见他有如此心性? 难道他以前都在藏拙? 许青麟心生自责,怪自己以往太过醉心官场,疏于对子女管教,这才有了今日之祸。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自己酿下的苦果,咬牙也得吞了。 许家门风如此,由不得他退缩。 “良儿,圣人有言,朝闻道,夕死可矣。你能幡然悔悟,不愿连累他人,无愧我许家子孙。 记住了,大殿上言行举止都带着小心,你的一言一行在旁人眼里都会被放大。 你……可明白?” “父亲放心!” 许青麟点头,带着许良一路来到太极大殿。 当值的太监见到二人,随即扬声叫道:“陛下,户部左侍郎许青麟携子许良已至殿外!” “宣!” 许青麟随即迈开碎步,小跑着走向大殿。 许良深吸一口气,依样画葫芦,快步跟上。 左右两侧,文武大臣垂首看去,低声议论。 许良耳尖,依稀听到“这小子居然这么有种”、“镇国公府完了”、“不知天高地厚”等言语。 “臣许青麟,携罪子许良,参见陛下!” 行礼完毕,许青麟自觉站到一边,将许良让了出来。 许良上前跪礼,心底吐槽“封建礼制”。 想到来之前老爹的交代,他低着头,瞥向龙椅。 余光中,一袭金色龙袍,一顶流珠遮面九旒冕。 隔着这么远,别说偷瞄了,就算抬头直视也看不清女帝长什么样。 与此同时,女帝萧绰也在打量许良。 姿态谦恭,举止从容,不像是传闻中的顽劣不堪,举止失度。 更不像其他王公贵族子嗣见了她便局促不安,茫然无措。 但人不可貌相。 少年居然酒后口出狂言,说她是“女子误国”。 若一个纨绔都敢有此言论,足见朝中人心所向。 此风,不可涨! 萧绰缓缓开口,声音清亮且威严。 “你就是许良?” “回陛下,草民正是许良。” “朕听闻你与旁人在城内醉仙楼议论朝政,说朕是女子误国,可有此事?” 问出这句话时,萧绰目光变冷。 许良闻言,从容躬身行礼:“回陛下,此是讹传,草民并未作此言论。” “讹传?”萧绰轻哼,也不废话,“宣萧聪!” “宣廉亲王世子萧聪进殿——” 萧聪? 许良下意识侧脸看向身后殿门,一道熟悉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廉亲王世子萧聪,本是跟他一起逛青楼、架鹰走犬的“挚友”。 只是如今…… “小臣萧聪,参见陛下。” “……” “萧聪,朕且问你,你可认识旁边之人?” “回陛下,认识,他是许良。” “当着众爱卿的面,你告诉朕,发生了什么。” “是!” 萧聪稍稍站直身子,看向许良,满脸痛心疾首:“许良,你身为镇国公子孙,本该效忠陛下,效忠大乾。 没想到你却在酒楼上搬弄是非,妄议陛下是女子误国。” “你许家数代蒙受皇恩,不思报效,反有此狼心狗行之举,吾羞与汝为伍!” 说完,萧聪甚至甩了一下袖子,显得十分愤慨。 萧绰点头:“萧聪,你说的可属实?” “陛下,小臣所说,句句属实!” “许良,人证在此,你怎么说?” 许青麟袍袖下的手死死攥紧。 他知道,从此刻起,许良一个不小心就会触怒龙颜,惹来杀身之祸。 然而许良却轻轻摇头:“回陛下,草民并未有此言语。” 萧绰冷哼,音量提高:“大胆,人证在此,还敢狡辩!” 许良暗暗皱眉。 到现在他不确定揭发他是女帝的意思还是廉亲王的意思。 是女帝的话,只能认栽。 不是的话,只待他能平安度过此劫,一定得弄死萧聪。 思索片刻,他再次跪下:“回陛下,草民不敢狡辩,只是草民从未说过‘女子误国’这样言语。” 女帝冷笑:“萧聪,将当日情形跟许良说的话一五一十全说出来,看看朕是否真的冤枉了他!” 萧聪赶忙也跪下:“回陛下,当日小臣与许良在醉仙楼喝酒,席间说到魏国使者来我大乾…… 当时小臣义愤填膺,恨不得能去河水戍边,跟魏军死战。 不料许良却说陛下女子胆小,压根无法统领大乾与列国争雄。 若是先帝,必不会如此……” 两侧文武百官听了萧聪的话之后,有幸灾乐祸的,有紧皱眉头的。 许良却在心底松了口气。 还好,他真的没有说出那句“女子误国”。 如此一来,事情就还有狡辩……转圜的可能。 前提是女帝不是一心想借题发挥。 略作思索,他稍稍挺直腰杆,头也抬了起来,显得自己问心无愧。 也就是这一举动,让他一窥龙椅上的女帝面貌。 隔着九旒冕,他只看个模糊,评价就一个字——白! 萧绰毫不掩饰怒意:“许良,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不料许良却迎着女帝的目光看了回去:“回陛下,如世子所言,草民并未说‘女子误国’,也并无任何对陛下不敬之意。” 萧绰气笑:“事到如今,你竟还敢狡辩。那你倒是告诉朕,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良不卑不亢,沉声道:“草民的意思是陛下心存仁慈,爱民如子,不忍心与魏国开战。” “哦?” 冠冕下的萧绰颇为意外,来了兴趣,“爱民如子,不轻启战端,难道不对?” 许良摇头:“不是不对,是不合时宜。 若陛下不过分仁慈,区区魏国,弹指可破。” “嘶——”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一片哗然。 魏国使者来大乾已经十余日,满朝文武都没有想到破局之法,许良却说弹指可破? 这不是打他们的脸吗? 此时,许青麟已是冷汗涔涔,忍不住哆嗦。 这个逆子! 来之前就交代他不要胡言乱语,小心应对,结果却说出这等惊世骇俗的话。 察觉到诸多嘲弄目光,许青麟赶忙出列跪下:“陛下——” 然而萧绰却目光一亮,抬手打断了许青麟,示意他退下。 “许良,听你口气是有法可解大乾之危?” 许良点头:“是!” “好!” 萧绰坐直身子,目光直视许良,“说说看,若你的法子果然可行,朕便信了你先前所说,饶了你非议之罪。 若不能,株九族!” 许青麟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没当场昏倒。 “完了……” 不少大臣目光闪烁,隐约面露兴奋,其中尤以廉亲王最为振奋。 许定山这头军中老虎,这么多年都扳不倒,没想到最终被自己孙子坑倒下。 然而许良却不慌不忙,拱手道:“回陛下,草民破局之法,名为换国之计!” 第3章 如此良策,竟是他想出来的? “换国之计?” 满朝文武,包括女帝萧绰都迷惑看向许良。 自魏使到长安以来,大臣们提了不知多少应对之策,和亲、割地、送质子等等,独独没人提什么换国之计。 别说提了,他们连听都没听过。 萧绰面露期待,伸手示意许良起来说。 “谢陛下!” 许良起身后微笑开口,“大乾与魏国相争多年,互有胜负,但我大乾赢的次数不足三成。 所以对魏国君臣来说,我大乾可以随意欺负,拿捏。 魏国所想,是以少梁为据点,通过崤函古道全面进军,再联合楚国南面掣肘,以此逼迫大乾就范。 所以草民的计策是若两国真的联手,我大乾断然不是对手,不若放弃守城。” “放弃后,戍守河西之地的十万大乾军与河西之地百姓尽数集结于河水之畔,从浦津渡口全部渡河。 他们攻河西,我们占河东。 他们敢深入我大乾腹地,我们就让百姓渡河去河东。 我大乾人口数倍于魏人,只消迁徙其中一部分涌入魏国。 届时河东之地姓乾还是姓魏,可就难说了。 此为换国之计。” 说到这里,许良不自觉嘴角上扬,自信微笑。 换国之计放在变数太多的热武器时期都能奏效,更不用说眼下影响因素简单的冷兵器时代了。 朝堂上一片寂静。 他们中的不少人都听自家后辈提到过许良,自然知道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本以为这小子会是廉亲王整垮镇国公府的突破口,没想到他当场献计! 按许良的意思,直截了当告诉魏国:要攻河西,你尽管来攻! 你敢攻河西,我就攻河东。 你到我家来,我到你家去。 如此一来,秦国将士便不用一门心思守城,也不用硬扛魏武卒。 只需军民渡河到河东,利用大乾的人数优势在魏国遍地开花。 大乾人口,四倍于魏国。 真要这么干的话,只需在短时间内往魏国迁入三成,魏国必然崩溃! 朝臣们再看许良,只觉不可思议。 如此救国良策,真是他一个纨绔子弟能想出来的? 萧绰更是目光一凝。 她已经明白许良先前所说她太过仁慈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若是真的施展此计,大乾也罢,魏国也罢,换国之计一旦开始,之后便是不知持续多久,波及多少人的大战。 人口,将在大战中大量死去。 可保国大战,哪有不死人的? 此子……才识过人! 与百官反应不同,萧绰没有怀疑许良才学。 因为自魏使来到长安,文武百官,连带着他们家中的门人房客,甚至包括她萧绰自己,没有一人能想出救国之策。 这种出人意料的救国良策,也唯有许良这种出人意料之人才能想出! 武将中一人嗡声开口:“胡闹,两国交战之事岂是你想的这般容易?且不说死伤几何,你当魏武卒是摆设? 就算按照你说的不与魏军正面交锋,只渡河掠地,魏国上下又是吃干饭的?” 许良循声望去,是武将中的一人。 此人络腮胡子,身形高大,双目之中透着阴狠。 许良凭着来时路上老爹许青麟给他恶补的朝局形势对号入座,知道此人名为刘怀忠,乃大乾镇东将军。 因为进步的路被镇国公许定山堵住,所以一直跟许家不对付。 眼见许良出计破局,且有可取之处,他如何能忍? 许良呵呵一笑:“刘老将军说这番话怎么尽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难道我大乾跟魏国之战,就没赢过?” “这……” 刘怀忠攥紧拳头,狠狠瞪着许良。 乾、魏两国多年来分分合合,征伐不断,最近两次大战是先皇文帝在位时。 第一次是许定山挂帅,赢了,大乾夺了河东三城。 几年后第二次大战刘怀忠挂帅,输了,不仅丢了河东之地,甚至一度丢了函谷关! 若不是刘怀忠于先帝有救驾之功,早就被一撸到底了。 许良虽然没有明说,却等于在提醒他:你打不过魏军,不等于别人不行。 文臣中一人开口:“陛下,我大乾祖业皆在关中之地,即便与魏国换国成功,岂不是抛弃祖宗基业?” 许良转脸望去,只看到他的站位在老爹许青麟之前,又从官服上大致猜出其是六部堂官之一。 至于到底是谁,他倒是不清楚。 许良摇头:“大人此言差矣。” “大乾祖籍真要追本溯源乃是东夷之地,经历虞夏、商周两朝更迭,自东而西迁徙至关中。 期间走走停停,繁衍生息,如此算来,魏地自古以来便是我大乾祖地之一! 既是如此,又何来抛弃祖宗基业之说?” “这……” 那文臣瞬间语结。 群臣更是瞠目结舌。 本以为这小子是胡说八道,没想到人家把大乾人祖宗都搬了出来! 许青麟更是听得愣住,这逆子什么时候这么能言善辩了? 文臣中又一大臣反驳:“你这换国之计若是不计后果,倒是有几分可行性。 可如刘将军所言,魏人岂会坐视大乾渡河夺地? 一旦他们提前知晓,有了防范,又该如何?” 许良瞥见女帝并未表态,笑着转向那人:“这位大人,此为阳谋,是要魏国投鼠忌器,所以并未想要遮掩。 在此计中,小子不仅要让魏国知道我大乾的计划,还要让魏国的邻居赵国也知道。” “嘶——”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萧绰都不例外。 这小子好缜密的心思,竟连赵国也算在内! 要知道,赵、魏两国都自诩是晋国正统,向来不合。 双方在边境互相防范多年,一直都有摩擦。 若大乾以军民全线侵入河东之地,牵制魏国,赵国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出兵。 以两国多年来结下的仇,只要给赵国机会,他们恨不得将魏国祖坟给刨了! 如此一来,魏国要考虑的就不是投鼠忌器,而是能否自保! 此时此刻,所有人看许良的眼神都变了。 本以为他只是一个未加冠的少年,不知死活的妄议女帝,没想到他是真有才学! 女帝萧绰一番思忖之后眼眸一亮。 她从许良的换国之计中看到了别的东西——权衡! 此计将赵国也牵扯进来,等若乾、赵天然联盟,东西掣肘魏国。 魏国不动手,河西之地就暂得安宁,大乾就有喘息、繁衍生息的时间。 于她而言,也得了稳定朝局的喘息时间! 此计最无解的地方在于全是阳谋,明着告诉魏国大乾要怎么做。 魏国只要敢攻大乾就要做好被大乾换国、被赵国背后捅刀子的准备。 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不出现这种局面唯有按兵不动! 这许良,或许真有助她稳定朝局,一统天下之能! 短暂思索后,萧绰点头道:“你刚才所说,确有几分道理。 只是你忘了,大乾之危,不只是魏国,还有南方的楚国。 换国之计一旦实施,楚国可能也会趁虚而入,袭击大乾南方疆土。 祖宗大好河山拱手让人,岂不可惜?” “许良,若连楚国威胁也解决,朕不仅即刻恕你无罪,还会赏你!” “若不能,则以换国之计饶你死罪,罚你发配充军!” 说到这里,萧绰声音已经不加掩饰地带着期许。 许青麟更是激动地攥紧了拳头。 女帝的话让他听出了诸多信息。 其一便是女帝并无针对许家之意。 其二是许良不会死了! 其三是许良有可能就此一飞冲天,得女帝赏识重用! 只是许良能做到吗? 此前他可从未听说过儿子有治国、谋国这方面的才能。 然而许良一句话便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回陛下,草民正有一计,可解楚国之危……” 第4章 此计太毒,有伤天和 “什么,连楚国之危也可解?” 朝堂上文武大臣个个面上都露出惊疑之色。 在此之前,众人都知道女帝召见许良是为了问责,抱的也是看热闹的心态。 明眼人一眼看出,这是廉亲王想要借机整垮镇国公。 万没想到,许良上殿后不过片刻功夫就逆转局势。 不仅使自己免于死罪,更有机会一步登天,获得女帝青睐! 刘怀忠悄然看向廉亲王,后者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他看向龙椅。 龙椅上的女帝已经豁然起身,声音振奋:“你还有破楚计策?速速说来!” 许良躬身一礼:“回陛下,草民此计若运用得当,不仅可以解楚国之危,还可让我大乾多出千里沃野!” “什么?” 大殿上君臣皆惊。 什么计谋能一举两得,既解决楚国之患,又能让大乾增加千里沃野? 这小子莫非觉得免了死罪,已经飘飘然,又开始口无遮拦了? 看来萧聪说他在醉仙楼上大放厥词,不是空穴来风啊。 不等旁人开口,许青麟赶忙低喝:“逆子,休得胡言!” “陛下,犬子年幼,不知……” 萧绰抬手打断:“许爱卿,大乾值此忧患之际,人人都可建言献策。 许家一门忠烈,难道忍心看着大乾受人欺凌?” 许青麟一个哆嗦,忙不迭叩首:“臣不敢!” 萧绰随即看向许良:“许良,说吧,朕耐心有限。” 许良躬身道:“陛下,草民此计需要借助堪舆图。” “堪舆图?” 朝臣们迷惑不解。 武将中一人出声:“小子,你是想沙盘推演?” 许良循声望去,是个虬髯老将军,瞧着眼熟,在家里见过,对方似乎还调笑要他叫干爷爷。 此人正是镇南将军徐进,跟他爷爷许定山关系莫逆。 来时路上许青麟就告诉他,原本女帝听了廉亲王父子的告发,是准备直接将他下狱拷打的。 正是徐进据理力争,求女帝陛下当堂审问。 否则他刚穿越就得被抄家砍头,哪里还能在这侃侃而谈? 这个情,他得承。 许良躬身行礼:“回徐老将军,正是沙盘推演。” “你?” 徐进细细端详。 他承认,许良的换国之计的确出人意料,一旦施展,定有奇效。 可沙盘推演是精通谋略兵法,不是头脑一热就会的。 他跟许家走得近,自然知道许良几斤几两。 这小子别说沙盘推演了,据说在长安城里撵狗都撵不明白。 沙盘推演?闹呢! 他犹豫再三,还是低声提醒,“小子,想露脸可以,可别露了腚。” 许良一愣,哭笑不得,拱手道:“徐老将军放心,小子自有分寸。” 徐进微微皱眉,不再开口。 他已仁至义尽,若许良自己作死,也由不得他。 萧绰却侧身看向一旁女官,“取堪舆图来!” “是!” 女官领着几个太监,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抬着一卷布制的堪舆图回来了。 不待萧绰吩咐,女官已经指挥太监打开了堪舆图,正对着萧绰。 后者却摆手示意让其把图对着文武大臣。 于她而言,这幅堪舆图是她日夜琢磨多年,何处有城池,何处有关隘,何处为田,何处驻军,早已了然于胸。 “许良,” 女帝下令,“堪舆图已经取来,你可说出你的破楚之策了?” “是!” 许良来到堪舆图前,直接在大乾与楚国边界区域比划。 “陛下、诸位请看,我大乾与楚国自南接夜郎,北抵中原,两国地域相当。 从国界来看,大抵是我大乾在西,楚国在东。 而横穿大乾、楚国的江水也是自西向东流。” “诸位再看,江水其中一条大的支流阆水在我大秦陇南之地与河水相距最近。 若我大乾发动百姓在阆水、河水之间俢渠,将本该流入江水的丰沛水流引入河水,再沿途引水灌溉关中之地。 一旦做成,足以让大乾拥有千里沃野,而楚国肥沃的荆襄之地却会因缺水而歉收……” 许良还未说完,就听到文臣中有人开口打断:“你想引阆水、江水灌溉关中,主意是好的。 但你可曾想过,如此工程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所需耗费的人力、物力更是难以估计。 楚国若要攻我大乾,却是在朝夕之间!” 众大臣闻言,纷纷点头,小声附和。 再看许良时,面露轻蔑与嘲讽,到底是年少无知啊。 就连女帝萧绰面上也难掩失望。 想想也是,自己女子登基已然是千古未有之事。 许良不过区区一少年,能想出换国之计已是奇才,又怎能频出妙计? 此时她在心底已经打定主意,明着申斥,暗中会交代镇国公府对许良重点培养,为她、为大乾将来所用。 不料许良却微笑冲那文臣躬身一礼:“这位大人所言不差,引水俢渠非是朝夕之功,可若是我大乾不引水俢渠,而是在这里……” 他在夜郎古国最北端的一个洼地——古枳之地点了一下。 古枳地势低洼,正在江水边上。 许良嘿嘿一笑,“诸位请看,若我大乾将古枳挖深、拓宽蓄水,在古枳西侧引部分江水存贮。 再在东侧筑坝拦水,古枳之地可在短时间内平地出汪洋! 届时楚国若敢攻我大乾,我大乾只需在古枳,哦不,是古枳海东侧开道口子,把这些水还给江水……” 这次没人打断,许良却自己主动停下,把时间留给女帝萧绰跟满朝文武。 只是这次竟无一人开口,整个朝堂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传闻古时禹帝治水,引西海之水向东流,这才有了巴蜀的千里沃野。 而古枳之地是古时“西海”的最后见证。 果真按照许良所说,利用古枳之地的地形蓄水再放水,会在一夜之间让东面的楚国面临百年甚至千年不遇的洪涝! 届时荆襄之地的千里沃野将处处哀鸿,民不聊生。 真到了那种地步,楚国别说攻打大乾了,自己就乱了! 大臣们一个个瞪大眼睛,呆若木鸡。 女帝萧绰则是身子一颤,差点没被惊倒。 换国之计只是让魏国投鼠忌器,就算是真的实施了,大乾也会付出人口代价。 但大乾终究占着道义、情理,没人可说什么。 此计堪称救国良策、奇策。 可这放水淹城之策却是实打实的毒计! 明明刚开始说的是俢渠引水,转脸就变成了放水制造洪涝。 虽不是战争,却比战争更可怕! 两国交战死伤人数有上限,充其量数万、上十万的死伤。 可洪水滔天之下,数万、数十万的死亡都只是数字而已。 此时,不止是文臣,就连杀伐果断的武将看许良的眼神都变了。 眼下看来,先前献换国之计时,分明是女帝还未表态,他有所顾忌。 在女帝以生死自由逼迫下,他彻底放开,再次献计直接奔着灭国去了! 百官再看许良时,只觉头皮发麻。 换国计有可能不费一兵一卒就可迫退魏国,人口死与不死尚在两可之间。 绝户计却是只要实施就注定会哀鸿遍野! “这小子竟如此狠毒,若是被他记恨上……” 不少朝臣瞥向萧聪,后者只觉心底发毛。 他也没想到平日里相熟的许良竟有如此狠辣的一面! 人群中的许青麟小心观察众人神色,又偷看了女帝一眼,心底咯噔一下。 “完了,我许家名声要不保!” 他看出来了,女帝在犹豫。 她……心动了,犹豫要不要用这个计策! 良久,人群中一白首老臣高呼:“陛下,不可采纳此计。” “此计太过毒辣,有伤天和!” 第5章 你退下,等着领赏 “陛下,绝户之计万万不可采纳!” “此计有伤天和,一旦实施,不管是我大乾还是大楚,都要有无数百姓遭殃啊!” “陛下登基不久,若用此计,恐对陛下圣名有损!” “陛下……” 大殿内,诸多文臣纷纷谏言,都是反对的。 一时之间,便是女帝萧绰也不由皱眉。 换国之计肯定要用。 但这绝户计…… 她是女子**,自认为胸襟、气度不输男子,也更能接受一些听上去离经叛道的言行。 即便如此,这绝户计让她也觉头皮发麻。 此计,太过毒辣! 徐进冷哼:“一群贪生怕死之辈,要想保家卫国,哪有不死人的?” 王怀忠立马反驳:“两军对垒,死伤在所难免。 可认为智造洪涝,淹死无辜平民,非人也!” 徐进嗤笑,“呦,还能从刘老将军嘴里听到‘无辜平民’四个字,这不是阴沟里蹦出个棉花球吗?” 刘怀忠曾在对魏国作战时杀良冒功,如今被人含沙射影点明,差点当场跟徐进动手。 又一人出列进言:“陛下,许良此计虽狠辣了些,却可让大乾与魏、楚两国的局势翻转。 与其被人拿剑威胁,不如剑在我手,威胁旁人。” 许良听到这话,讶然看了一眼,竟是文臣之属。 看官服,似乎是礼部的。 许良遍寻记忆没想出他是谁,只得躬身拱手:“谢大人!” 不管对方是谁,能在这时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可他的话,对他有利无害。 文臣中又一人开口:“张大人,此计虽能让我大乾掌握主动,却会把大乾推向风口浪尖。 悠悠众口,我大乾将受列国唾弃!” 张大人? 许良猛然想起这位张大人是谁了。 礼部尚书张居中。 虽是正经儒家读书人,又是文宗三年的状元,却是实打实的好战派。 据说他科举之前拜的先生出自儒家颇受争议的一支——公羊派。 而跟他不对付的,自然就是有名的思想顽固,老士族代表甘隆了。 “原来是他……这就不奇怪了。” 既然人家当着众人的面支持他,他自然要投桃报李。 他朗声道:“甘大人,若大乾都不在了,要虚名有何用?” 甘隆冷笑:“黄口小儿,知道什么叫道德仁义?若不计名声,只计生死,与禽兽何异?” 许良摇头道:“名声至大,不过忠义。我大乾还未立国时,先祖萧非子还是前朝遗民。 若照甘大人所说,应该忠臣不事二主。 可先祖萧非子却用萧氏一族世代累积的养马经验给周天子养马,被封在‘乾’地,这才有了如今大乾的基业。 若那时候乾人先祖抱守虚名,早已穷困而死,哪来如今的大乾? 甘大人又如何在朝堂上大谈仁义道德?” 说这话时,许良不禁在心底感叹。 亏得原身家教,生生将大乾发家史塞到他脑子里了。 “你……” 甘隆指着许良,半天说不出话来。 诸多文官武将诧异看向许良,没想到他竟然以乾人先祖萧非子的事反驳。 萧非子一出,谁敢说他不对? 许青麟已经听愣了,引经据典,据理力争,这是我儿子? 女帝萧绰眸中泛起异彩。 许良上殿之前她曾暗中询问女官,得到的答案与廉亲王相仿:不学无术、不务正业、无可救药。 可许良先后两计,再加上眼下反驳甘隆,分明是有才学、见地的人。 “传言误人!” 萧绰美眸顾盼,想着该封许良个什么官合适。 对她来说,现在的许良正是他需要的帮手! 一是因为他的才学。 二是因为他的家世。 三是因为他的态度,这也是最重要的! 从他对老甘隆的态度以及他的计策上不难看出,他不是那种因循守旧,循规蹈矩之人。 换而言之,许良能如此不在乎世俗看法,自然也不会对帝王是男是女有所介怀。 可以断定,萧聪是在诬告许良。 “不畏老贵族,不惧流言……” 一番思索之后,萧绰高声开口:“好了!” 正在争论的文武百官顿时噤声,齐齐看向萧绰。 “引水绝户计耗费太巨,日后再议。 但魏国之危迫在眉睫,不可再拖!” 萧绰看向张居中,“张爱卿,拟召,宣魏使即刻觐见。” “臣领旨!” 张居中目光灼灼,深深看了一眼许良,转身出了大殿安排去了。 萧绰这才点头看向许良:“你且退下,待朕见过魏使,再论功行赏。” “啊?” 许良愣住。 许青麟赶忙低声喝道:“啊什么啊,还不跪下谢恩!” 叩首谢恩之后,他忍不住悄然抹了一把汗,浑身止不住地抖。 一切恍如梦中,许家之危,居然就这么解了! 许良心底吐槽,现在就赏多好,等个什么劲! 当然,这种话他也只能在心底想想,嘴上却说着:“谢陛下隆恩。” “陛下!” 一直被晾在一边的萧葱急了,“许良他妄议……” 萧绰皱眉:“够了!萧聪,你身为王室子弟,本该为国分忧。 不想你搬弄是非,害朕差点冤枉忠良。 念你年少无知,且无心推荐许良有功,不予重罚。 速速离去,在家闭门思过!” “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萧聪话被打断,像吃了只死苍蝇一般难受,虽心有不忿,却只得老实叩首:“小臣领旨。” 萧绰又看向其父:“廉亲王可还有异议?” 廉亲王躬身:“陛下圣明,臣并无异议。” “好,许良、萧聪,你们退下吧!” 许良征询地看向薛青麟,后者低声吩咐:“到马车上等我。” 他便躬身退出大殿。 出了门,他瞥了一眼旁边萧聪,眯眼而笑。 不等对方开口,他主动上前,勾肩搭背:“萧兄,谢了!” 萧聪狐疑不已,皱眉推开他胳膊,冷声道:“许良,不用冷嘲热讽……” “不不不!” 许良摆手,笑容真诚,“若无萧兄此番引荐,我也不会当着陛下跟满堂朝臣的面出尽风头。 此后整个长安当知我许良之名,哈哈哈!” 不等萧聪回话,许良转身离去。 青天白日,他没办法对萧葱怎么样,但给对方心里添堵却是可以的。 当然,这也符合他纨绔的人设。 不能一劳永逸地除掉后患,就不要当面撕破脸。 “人前笑嘻嘻,背后麻麻批”,这句话不是单纯脏话这么简单。 果然,萧聪一人在原地咬牙切齿,“许良——” …… 太极殿。 群臣无不侧目。 今日之事,显然是廉亲王一手策划,明着针对镇国府,暗地里也有为难女帝的意思。 没想到竟被许良如此轻易化解! 现在的廉亲王一定非常后悔吧,阴差阳错,让自己儿子成了笑话,助许良扬名。 而女帝此时要见魏使,已然说明了她的态度。 一旦换国之计真能解了魏国之危,她肯定会重用许良。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许良的换国之计有希望不费一兵一卒解决魏国之危! 明白这一点的大乾君臣重拾信心,气定神闲,静等魏使。 半个时辰之后,魏使自殿外走来。 为首的名为魏虔,乃是魏国皇室公子,左右副使名为车英、李衍,俱是神色倨傲,昂首挺胸。 三人来到大殿,行礼完毕,魏虔直接开口:“乾皇陛下对于我魏皇提议已经考虑十数日,如今是有了答复吗?” 话音未落,朝堂之上的百官有不少人出言呵斥。 “放肆,魏虔,你虽是魏国使臣,怎敢用如此口气陛下说话!” “魏虔,你大胆!” “陛下,臣请……” 三使不由皱眉。 车英、李衍相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目中疑惑。 魏虔左右瞥了一眼,只见大乾群臣一改先前愁眉苦脸,惊惧不安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自信,嘲弄。 “怎么回事?” 魏虔心生疑惑,“他们怎么不怕我大魏了?” 第6章 魏使怒了,谁给女帝出的计策? “乾皇陛下,下臣作为魏使,离开魏国已经数月,前日家中妻子来信,对下臣十分想念。 然下臣皇命在身,不得答复无法回还。 还请乾皇陛下体恤下臣,早日答复,让下臣得以归乡与家人相聚。” 魏虔虽躬身朝女帝萧绰行礼,面上倨傲却是不加掩饰。 如今魏强乾弱,萧绰又是刚登基,根基不稳,他想不出萧绰有什么依仗敢拒绝魏国要求。 一旦得了河西之地,魏国将大举屯兵在那里,逐步蚕食大乾…… 这个要求,早在十几天前他第一次见女帝时就说了,要大乾割河西三城给魏国。 大殿上,群臣激愤。 这魏虔太狂妄,太无礼! 在他眼中,他一人家事竟比大乾国事还重要! 即便他们暗中再对女子登基不满,也感受到了浓浓羞辱。 此时,原本对许良换国之计还有异议的大臣们目光也开始变得坚定且凶狠。 不少人甚至期待魏国恼怒,亲眼看看换国之计实施后魏虔还能否笑得出来。 魏虔无视群臣的愤怒,微笑抬头,看向龙椅上的萧绰。 他阅女无数,虽隔着九旒冕也能看出女帝绰约风姿,绝美容颜。 若有将其征服,定然美妙无比。 只可惜对方是大乾女帝。 得不到,那便毁去! 说不得大乾在其手上灭亡,女帝成为阶下囚,他或许有机会一亲芳泽。 想到这里,魏虔只觉小腹处升起一股邪火,嘴角不自觉上扬了起来。 龙椅上,萧绰微微皱眉。 这魏虔的眼神让她很反感。 但她却面露微笑,“魏卿心念家人,乃人之常情。 朕今日召尔等来,就是为了此事。” 魏虔错愕,心底随之一紧。 他之所以催促,不过是想看大乾君臣愁眉苦脸的样子罢了。 没想到萧绰会这么快给答复! “下臣恭听!” 萧绰微微一笑:“魏虔,魏惠子让你来讨要韩原、东城、蒲津三城,无非是想在此三城屯兵,进而逐步蚕食我大乾。 魏国依仗,不过是仗着左起在少梁的五万魏武卒罢了。” 魏虔不由皱眉。 他此番讨要三城,乃是追一笔陈年旧账,说的理由也冠冕堂皇,称之为“不能伤了两国多年情分”。 如今萧绰当着他的面说出魏国目的,摆明是要撕破脸摊牌了。 “朕自登基以来,一直也想着百姓不易,不宜轻启战端,与魏国也是多年盟国,对于你魏国的倨傲也一再忍让。 只是看魏卿态度,便知道你们魏国是没领会到朕的一番心意。” “魏卿,朕的意思你可明白?” 魏虔脸色难看,寒声道:“乾皇陛下可要考虑清楚了,若大乾此番不允,两国难免一战!” 萧绰笑道:“魏惠子想要两国一战,那便一战!” “魏卿,你刚才不是说想念家中妻儿吗,如今便可带着朕的话回国复命去了。” 魏虔眯眼,死死盯着萧绰:“女帝的话下臣一定带到,希望我大魏兵临城下时,女帝还是如此沉着。” 说着,他转身就要离去。 不料萧绰却抬手道:“魏卿,不急。” 魏虔脸色难看至极,声音冷冽,“女帝还有什么话要吩咐,下臣一定带到!” “既然魏惠子明着说讨要三城是不想伤了两国多年情分,朕也不妨明着告诉你们朕的打算。” 萧绰淡然笑道,“两国征战,不是小事。朕愿效仿古礼,于战前告知大乾人数与战法。 魏国若要攻我大乾河西各城,尽管放心来攻,届时我大乾不会设一兵一卒守城。” “嗯?” 魏虔皱眉,这是什么套路? 他回头看向身后车英、李衍,发现二人也是一脸茫然。 萧绰看到三人错愕神情,心情愈好,“不止是韩原三城,河西诸城,乃至我大乾其他地方,包括长安,魏国尽可来取!” “什么!” 魏虔瞪大眼睛,忍不住想要惊呼,却生生忍住。 大乾女帝疯了? 他又看向文武大臣,发现满朝文武脸上多是带着笑意看着他们,就跟看三只猴子一样。 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 他重新看向萧绰,希望能看出什么破绽来。 而萧绰仍旧面带微笑,继续道,“魏国攻河西,我大乾不会抵抗。 届时朕会让河西戍军跟百姓渡河东去,尽入河东之地。 你们到我家中来,我们也到你们家中去……” “轰!” 魏虔头脑轰鸣。 萧绰后面说了什么他已经不在意了。 他现在满脑子在想的就是“你们到我家中来,我们也到你们家中去”这句。 按照萧绰说法,只要魏国敢动河西之地,大乾将士不会跟他们交手,而是会带着河西百姓渡河进入河东。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且不说大秦将士对魏国的威胁,单是几十上百万的百姓对魏国就是毁灭性的冲击。 果真如此,率先崩溃的肯定不是大乾,而是魏国! “是谁给萧绰献的计策!” 魏虔脸色难看,内心咆哮。 十几天了,大乾君臣都没有想出应对之策。 本以为萧绰这次召见是服软的,没想到对方直接掀桌子了! 偏偏对方有掀桌子的法子,让魏国无可奈何。 他环视一周,希冀能找出献出此计之人。 不管此次事成与否,能想到此计的人都不能留! 不然魏国此后再想对大乾用兵,将处处掣肘! 只是他如何能找到? 萧绰眼见魏虔神色,心情大好,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重负终于可以卸下。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笑道:“魏卿可在听朕说话?” “啊?回,回乾皇陛下,下臣在听。” “好,朕还没说完,你可要记好,别传错了。 对了,朕的答复除了告诉你,还会告知赵国。 魏赵渊源颇深,朕不希望我大乾的举动让赵国有什么误会。 唉,为人君者,大不易啊。” 魏虔脸色大变:“乾皇陛下,你不能……” 萧绰定是得了神人指点,否则她不可能想到如此无解的对策。 一旦大乾跟魏国“换家”的消息被赵国知道,以两国的宿怨,定然会出兵偷袭。 事实上,赵国迄今为止几乎没放弃过每一次对魏国捅刀子的机会! 萧绰此招一出,魏国再想有任何举动就难了! “不能?”萧绰声音里透着不悦,“你在教朕做事?” “该死!” 魏虔暗骂。 泼天的功劳竟如此轻易地飞走了! 此时的他内心憋屈无比,面上再不敢像先前那般倨傲,改为谦卑:“下臣不敢!” 萧绰点头:“朕说的,你可记住了?” “下臣……记住了!” “好,那你复述一遍。” 魏虔:!!! 萧绰收敛笑意,声音冷冽:“既然如此,你可回魏国去了。” 魏虔心底一颤。 他从女帝声音中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意! 若非他是使臣,只怕今日难以离开! 果然,没了后顾之忧的女帝展露了她一国之君的威严。 魏虔不自觉低头,躬身行礼:“下臣告退!” 待三人离去,萧绰面上冷冽尽数消失,看向许青麟,“许爱卿。” 被点名的许青麟一个激灵,忙不迭躬身出列:“臣在!” “你教子有方,朕当褒奖。许良为朕分忧,献策救国,很不错!朕会擢升他,让其为大乾效力。” 萧绰顿了顿,“只是他酒后高谈阔论的毛病,需要改改!” 许青麟先是一喜,后是一个激灵,赶忙躬身跪下:“谢陛下隆恩!” “陛下放心,臣在家中时常教导子侄,为人臣子,当忠君爱国,不与旁人争执阔论,做个忠臣、纯臣才是正理!” “好,许氏一门实乃我大乾社稷栋梁。” 萧绰赞许点头,豁然起身,“婉儿,拟旨!” 第7章 朝奉郎!女帝让我当喷子? 朝会结束。 文武百官纷纷走出大殿,见着许青麟后,皆是绕道离去,像是在避瘟神。 虽说许良想出换国之计,让魏国使臣吃瘪,也让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但绝户计太毒,全然不管仁义道德,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加上许良本身的名声就不好,所以他们自动忽略了换国计策的功劳,只记得绝户计的狠毒。 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能教出许良这样的儿子,他许青麟能是什么好鸟? 对于众人反应,许青麟有些担忧。 他知道,以那些人的德性,肯定会把今天的事宣扬出去。 一旦被有心人知道许良就是想出绝户计的罪魁祸首,势必要对他口诛笔伐。 楚国如果知道了,甚至可能派出刺客! 还有魏国,若得知消息定然也不会善罢甘休。 这种做法,对敌对的两国来说,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做法。 虽然许家危局消失,许良也凭借两计一鸣惊人,给他长了脸,他还忍不住担心。 “儿啊,你可真会给你老子出难题啊!” 许青麟无奈叹息,决定要好好叮嘱许良一番, 结果上了马车他才发现许良竟然平躺在马车上,四仰八叉地睡着了。 “逆子!” 许青麟下意识动怒,发生了如此大的事,他居然能睡着! 可一想到许良从昨晚开始担惊受怕,今日又接连献出换国之计跟绝户计,定然是心神俱疲,他又忍不住叹了一声。 “唉,是为父疏忽了。” 不想许良却睁开了眼,一骨碌坐了起来,“爹,下朝了?” “嗯。”许青麟摆手轻声道,“要是没睡够就继续睡,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不用,睡够了。” 父子对面而坐。 即便穿越,许良仍在潜意识里保留前世干练的行事作风。 但此举在许青麟看来,分明是惧于他的威严。 他心底又是一叹,定然是自己给儿子的压力太大了。 眼见许青麟愁眉苦脸的,许良主动开口:“爹,陛下这一关,算是过了?” “嗯。” “那回家你不会……” 许良揉了揉胳膊跟肩膀。 许家乃武将出身,家风崇尚“棍棒下出孝子”。 他的肩膀跟胳膊昨晚上就挨了两棍! 许青麟哼了一声:“若你以后都像今日给为父争气,为父又岂会苛责于你?” 许良听出话外音,这是平安无事了。 他彻底放下心来,盘算着怎么才能干一番大事业。 爷爷是镇国公,虽然退居二线,在军中仍有威望。 若自己从军,定然能将前世的当兵经验跟家世充分利用起来。 只是记忆中自先皇后期开始,朝廷就开始有意将许家跟军权剥离。 所以许家二代三子中,老大许青麟当了户部左侍郎,老二许青峰在地方当通判。 只有老小许青骁当了个杂牌的游击将军。 至于许家三代中的几个子女,多是纨绔,无一从军。 许良,正是长房长孙,更是几个纨绔弟弟的楷模。 如此一来,想靠从军在族谱上单开一页,难! 可不靠军功,又有什么好机会单开族谱? “差点忘了!” 许良一拍脑袋,“爹,陛下不是说要赏我吗,可有着落了?” 闭目遐思的许青麟睁开眼睛,心道“你小子终于忍不住了”,面上却十分平静:“陛下给你封了个六品官。” “六品?” 许良眼睛一亮。 二叔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才在地方当了六品的通判。 他一朝发力就跟二叔平级了,爽! 而且六品官也刚刚好。 大乾早朝有规定,在京的官员,二品及以上的,两天一次早朝。 四品及以上的,四天一次早朝。 七品及以上的,十天一次早朝。 他作为六品官,一个月上朝“打卡”三次就行了。 早朝时间为卯时开始。 为免迟到,寅时就得起床赶路。 寅时,正是人在床上最困的时候。 前世当兵、渔夫时,他早已习惯了早出晚归。 可眼下这具身体原本是个纨绔,底子薄,吃不消啊。 再说了,自己好歹是个大公子,怎么就不能享受享受了? 心情大好的他随口问了一句,“六品,什么职啊?” 这次许青麟嘴角再也压不住,笑道:“朝奉郎,隶属门下省。” “朝奉郎?” “嗯,侍从陛下左右,参与朝会、政事堂小朝会,监督陛下言行,谏言……” 许良麻了。 朝奉郎的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是女帝只要“开会”他就得陪着,陪听过程中需要记录要点。 机要秘书? 更关键的一点,是可以点评女帝得失,提供建议。 这个职位再往上就是谏议大夫。 穿越前华夏历史里的魏征就当了很长时间的谏议大夫。 许良快速思忖, 朝奉郎是文官,不上战场,拼脑子。 理论上是没什么危险的。 但这个官干的就是得罪皇帝的活,指不定哪天惹恼了皇帝就得脑袋搬家! 他感受到了女帝浓浓的“恶意”——既然你喜欢建议、品评帝王得失,索性让你当朝奉郎! 原本一个月只要打卡三次的,现在最起码得十五次。 这还只是算在太极殿的朝会。 还有一些不在定例内的小朝会,单独召见的,只要皇帝没让他回避,他都得在场! 换而言之,这个朝奉郎几乎等于穿越前的秘书。 “圣眷如此之隆,良儿,你可要……你为何作此神色?” 许良无言以对,侧身一躺,装睡。 “原身啊原身,你可把我害苦了!” 许良知道,正是因为他在酒楼上的“高谈阔论”给了女帝封官的依据。 若以此判断,萧绰虽是女子,胸襟却不输男子。 “但愿她是个明君……” …… 皇宫外。 廉亲王的马车内。 廉亲王萧荣看向对面而坐的儿子,目光平静,缓缓道:“如何?” 萧聪目中露出凶狠:“父王,孩儿不甘心!” “还有没有了?” “啊?” “啪!” 萧荣一巴掌扇了出去,声音变冷,“你就只会无能狂叫,说不甘心?” “若今天换你是许良,可能破局脱身?” 被打了一巴掌的萧聪却似瞬间冷静下来。 他低着头,思索良久,最后抬头如实回答:“孩儿不能。” 萧荣声音冷漠:“这么点小事就让你束手无策,以后就不要想着承袭我的一切了。” “你虽是我的嫡长子,却不是唯一的儿子。” “你不行,那我就换一个再培养……” 听到这话,萧聪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拳头攥紧,指甲都渗进皮肉:“不!” “呵!” 萧荣微笑,“知道该怎么做吗?” “知道,魏使还没离开长安。” 第8章 镇国公懵了,我许家名声要臭! 镇国公府。 一处位于国公府深处的僻静庭院内。 院内菜畦纵横,翠绿葱茏。 一个头发花白,身穿粗布短褐的老人正手持水瓢给菜浇水。 能在堂堂国公府单住一个院子,并将偌大院子改造为菜地的,唯有镇国公许定山! 菜地边上,一个身穿华服、身形佝偻的瘦高中年两手拢袖,静静等着,一声不吭。 待许定山浇完了地,拎着空桶、水瓢走出菜地,中年这才开口:“老爷,都准备好了。” 老人搁下桶,就着短褐下襟擦了擦手,“良儿进宫了?” “是,这会子应该出结果了,马上就能传到。” 许定山面无表情,“好。” 但中年却知道,老人表面越平静,内心越不平静。 他轻声道:“老爷放心,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宫中、天牢里都有暗线,若有异动,可随时动手。” 顿了顿,他又道,“老爷,大公子以往虽然荒唐,却从未跟朝堂扯上过关系。 廉亲王以往对朝堂之事虽有过问,却也从没有亲自下场的先例。 这次……” 许定山呵呵一笑:“萧荣就是条不叫的狗,只会在吃屎、咬人的时候张嘴。” “此次魏、楚二国联手逼迫大乾,在他看来,女帝为了稳住朝中局势会想方设法拉拢宗族势力。” “若陛下足够精明,只会对许家小惩大戒,进一步剥离兵权,他就可以趁机多争一些兵权。” “若陛下不够精明,非要处置我许家,自捅一刀,萧荣说不得会勾结魏国,谋夺皇位。” “兵权或皇权,哪一样都值得他亲自出手。” 中年咬牙恨声道:“老爷您为大乾出生入死,却要受皇家如此针对!” 许定山轻轻摇头道:“先皇于我有知遇之恩,又有兄弟袍泽之谊。 我许家蒙受皇恩多矣。 但大乾若想与列国争雄,就不能太过顾念私情。 于公于私,陛下想要削我兵权都属正常。” 说到这里,许定山身上陡然升起一股莫名气势,目中杀伐之意浓烈。 “但老夫为大乾出生入死,却决不能容忍卸磨杀驴。 萧荣算个什么东西,以为老夫老了,便觉得也能上来咬一口?” “若陛下要罚良儿,只要身上不少物事,老夫认罚。” “可若陛下想要拿我许家开刀立威,老夫便让整个大乾都知道,惹恼老夫的后果。” “这皇帝,换了人一样做!” “当然,不会是萧荣那条狗……” 话音未落,一人快步跑进院子,低声道:“报,宫中有消息了!” “说!” 老人下意识攥拳。 “大公子无恙,不仅如此,陛下还封他做了六品朝奉郎!” “什么!” 老人目中精芒爆射,声如闷雷,“你再说一遍!” “大公子安然无恙,现正与家主往回赶。” “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来人神情振奋,将朝堂上发生的一切绘声绘色说了一遍,就像自己在朝堂上亲眼看到一般。 就算是许良此时来了,复述起来也觉不如此人详细。 许定山听完之后捻须大笑道:“好,好,好!谁说我许家后继无人,良儿才学,足堪大任!” 一旁中年神色十分精彩。 听到换国之计时,他双目之中泛起精芒,袍袖下的手攥的嘎巴作响,嘴角噙笑,不住点头。 可在听到绝户计时,他脸上笑容瞬间僵住,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太毒了! 作为老国公的心腹,他不知布置、使了多少毒辣手段,更不知直接、间接杀了多少人。 有时夜深人静想到自己作为时,他自己也难免心悸。 可跟许良的绝户计相比,他恍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引阆水入河水,以古枳洼地蓄水制造洪涝……” 中年头皮发麻,看向许定山,“老爷,大公子此计是否太过阴毒,有伤天和?” 原本兴奋无比的许定山经此提醒也沉默了。 想自己戎马生涯,纵横疆场,单是河西之地一战便杀了魏国八万余人,被诋毁为“人屠”。 可许良的绝户计一旦付诸实施,他的“人屠”称号都显得有些欺世盗名了。 片刻之后他喟然长叹,“老夫的名声已然让许家饱受非议,如今又有良儿……” “良儿若在楚国传开,只怕能止小儿夜啼。” “我许家,在史书上的名声只怕要臭!” 中年似看不过眼老人这番感叹,低声道:“老爷以前不是说臭名也是名吗?” 许定山抄起桶里水瓢就打,“那也不能臭到底吧,老夫还能一点脸面都不要?” …… 镇国公门前,一辆马车停下。 许青麟率先下了马车,看到了等候多时的妻子王氏。 “老爷,良儿呢?” “娘,我在呢。” 许良声音响起,随后掀开帘子,跳下马车。 王氏一把抱住,双目垂泪,满脸劫后余生的喜悦。 “胳膊腿俱在,儿啊,我这不是在做梦吧,天尊仙神保佑,许家祖宗显灵了!” 许良心底一暖,“娘,不是做梦,我好着呢。” 许青麟“哼”了一声,“行了,平安回来就好,别再乱跑了。” “我去见见父亲。” 说着,转身进了大门。 王氏激动地摸了摸眼泪,拉着许良朝府内走去。 “来人,快,快给我儿准备膳食,八宝鸭、牛肉羹,还有我儿爱吃的酸笋……” 许良心下感叹,有娘疼的孩子真幸福啊! …… 四方馆。 魏虔、车英、李衍围坐在一张桌子旁。 车、李二人眉头紧锁,唉声叹气。 本以为唾手可得的大功劳,就这么轻飘飘地没了! 只有魏虔神色冷漠,眯眼闭眼假寐,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车英开口:“公子,大乾已经有了答复,我们当即刻起程,回国复命。” 魏虔仍旧闭眼,声音极为平静,“再等等!” “等,等什么?” 车英满脸疑惑。 “等一个答案。” “答案?” 魏虔这才睁开眼,目中满是阴冷,“大乾君臣十余日无人想出对策,今日萧绰却忽然提出换国之计,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不等二人答复,他继续道,“能想出如此破局之法的人绝非庸碌之辈,此人活着,将是我大魏的心腹大患。 此行既不能完成皇命,却也不能就这么两手空空回去。 至少我要知道是谁给萧绰出的主意。” “此人,断不可留!” 车英心底一凛。 换国之计……当真无解! “可是公子,我们要怎么打探消息呢?” “等,会有人来告诉我们的?” “谁……” 话音未落,门外有人敲了敲门,隔着门低声道,“公子,有人要来跟您做一笔买卖!” 魏虔眯眼笑道,“来了!” 第9章 单开族谱?格局小了! 皇宫,御书房。 萧绰卸了朝服,换上一身墨黑金纹袍,在案前提笔沉思。 一旁,随侍女官上官婉儿轻声提醒:“陛下?” “嗯?” “墨滴在折子上了。” “哦!” 萧绰忽然意识到什么,赶忙收起笔,将折子递给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一边拿细纱蘸墨,一边小声询问:“陛下似乎有心事?” 萧绰点头,“朕在复盘许良之事,你怎么看?” “是人还是事?” “人,事,都有。” 上官婉儿吹了吹折子,合上之后重新递给萧绰,这才蹙眉道:“陛下,今日许良在朝堂上的表现大大出乎臣的意料。” “哦?” “许良在长安声名狼藉,文不成,武不就,经常流连烟花场所,与一帮王公子弟于郊外架鹰逐犬,如今看来谣言误人!” 萧绰轻笑:“所以先前许家到你上官家提亲,你拒绝了?” 上官婉儿脸上泛起愠怒:“他名声如此之差,臣又志在家国,怎会同意?” 萧绰脸上笑意更浓:“那现在呢?” “现在?” 上官婉儿仍旧摇头,“就算传言误人,臣也不会答应。他,他……能想出绝户计的,不是什么好人。” 萧绰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上官婉儿,没有点破。 喟然叹道:“众口铄金呐!” “自魏使以来,满朝文武,包括朕在内,无一人想出破局之策。 许良若无大才学,断然想不出这等救国良策。” “只是……绝户计的确毒辣,便是朕也觉心惊。” 上官婉儿深以为然,点头道:“陛下不拘一格,知人善任,擢他为朝奉郎,已是他的福气了。” 萧绰却摇头,“没那么简单。” “廉亲王这次亲自下场,逼迫朕对许家动手。朕原本的打算也只是对许家小惩大诫,以此麻痹廉亲王。” “如今细细想来,魏使发难,廉亲王对许家出手,你不觉得巧了些吗?” “没想到魏使之危被许良轻松化解,婉儿,若你是廉亲王,会怎么做?” 上官婉儿皱眉沉吟,“臣听闻猛兽捕猎往往会蛰伏沉寂良久,一旦动手势必要有所得才肯罢手。 廉亲王老谋深算,这次亲自下场定然也是抱着极大信心的。 没想到如此轻易被许良破解,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她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廉亲王勾结魏使。 但这种话女帝知道就好了,没必要说。 萧绰玉指轻轻敲击桌案,明眸中有担忧流转,“你也这么认为……看来不是朕多虑了!” “婉儿,你带上封赏的圣旨亲自走一趟镇国公府,去见一见老国公。 跟他言明,朕……要重用许良!” “嗯,再将许良带来,朕还有话要问他。” “臣领旨!” 待上官婉儿离开后,萧绰起身看向窗外,喃喃道,“廉亲王,朕姓萧,你也姓萧,可不要让朕难做……” …… 许青麟见着一身短褐的许定山后,躬身行礼:“父亲,我跟良儿回来了!” 许定山点头,“春来已经跟我说了,还挣了个六品官?” “是。” “不愧是我许家的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孩儿要说的不是此事。” 许青麟面色凝重,将担忧说了一遍。 不料许定山听完后冷笑道,“若萧荣就此罢手就算了,同朝为臣,不好撕破脸。 若他跟疯狗一样死咬着许家不放,对良儿不利,老夫说不得要再磨磨刀了。” “春来!” “老爷。” “派几个好手暗中保护良儿。” “是!” 许青麟心下大定,躬身道:“既然父亲有此安排,儿子便没有担忧了。” 说着便告辞离去,只是刚出门没几步又折返回来。 “父亲,圣旨到了。” “哦,是给良儿的圣旨,这可是我许家三代子弟光耀门楣的大事,走,去领旨!” “福伯说是陛下随侍上官大人亲自带圣旨来的,说要见您。” “婉儿?” 许定山眼睛一亮,“好好好,春来,快,取我袍子来,不能在未来孙媳妇面前跌了相。” 许青麟不由皱眉:“爹,上官大人说是公事!” “公事?” 许定山目光一凛,点头道,“我知道了,等宣了圣旨后我会在旁厅等着。” “是!” …… 许良听说来了圣旨,赶忙将最后一块鸭肉囫囵吞下,扯着手绢擦了擦嘴,这才跑了出去。 回来的途中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朝奉郎就朝奉郎。 当个文官他一样可以建功立业! 搞朝政他兴许不会,但出主意他可太擅长了。 单开族谱? 格局小了! 而且现在是九国并立,天下正值乱世,正是武将谋士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的好机会! 国公府大门外。 十几个内官或拿或抬或牵的在此等候。 两个宦官一人手捧朝服,一人端玉笏跟在上官婉儿后面来到了国公府正堂。 许青麟、王氏早已跪下等候。 许良随后赶到,只看了一眼,老实跪着。 只有后来赶到的一个青袍白发白须老人只是微微欠身,并未跪下。 许良心如明镜,这白发老者就是他的爷爷,大乾五国公之首的镇国公许定山。 也唯有他能站着接圣旨。 老人似有所感,瞥了一眼许良,嘴角微扬,轻声说了三个字,“臭小子!” 同时示意他看上官婉儿,努了努嘴。 许良便以余光瞥向上官婉儿。 一段记忆像是解封了一样忽然响起…… 许良神色古怪起来。 这位女帝随侍女官,差点成了自己媳妇? 对于爷孙俩的小动作,上官婉儿视若不见,神色肃穆,声音清朗:“陛下有旨!” “敕曰:大乾镇国公许定山之孙,户部左侍郎之子许良,忠勇聪敏,献策救国,于社稷有功。 破格擢升为门下省朝奉郎,享俸正六品。 钦此!” “许大人,接旨吧。” “啊?” 许良这才反应过来,磕了头,双手接了圣旨,正要开口,却见捧玉笏的太监上前,尖声道:“许大人,这是您的玉笏,这是您的俸单,请过目!” “俸单?” 许良诧异结果俸单跟一张金绣绢单,上面赫然是自己的俸禄: 料钱二十五贯 茶汤钱一十贯 厨料米六斗 面一石又五斗 藁四十束 柴二十束 另有: 马一匹 春、冬绢六匹 棉一十二两,可折算为银钱 许良看得直咋舌,这俸禄,足以让他出去单过了。 “许大人,还请换上官服,稍后随我入宫!” “啊?” 许良愣住了。 都不给准备的吗,刚办入职就得干活? 第10章 政委附体,女帝都被鼓动得热血了! 马车上,许良跟上官婉儿对向而坐。 上官婉儿一身紫茄官服,戴冠、别翠玉簪,眉如远山,目似秋水。 单论相貌装扮,真比许良更似翩翩美少年。 正襟危坐时,胸前又起丘陵。 可惜,官服不太贴身。 上官婉儿神色冷漠,淡淡道:“许大人,陛下第一次召见你,有些事你需提前知晓。” “面圣切记不可东张西望,更不可直视陛下!” “不可欺君!” “不可言行无状!” “……” “呃——” 许良打了个大大的嗝。 “不好意思,急着接圣旨,吃得太急了。” 上官婉儿:…… “你可以……” “嗝——” 整个车厢内弥漫着一股八宝鸭混合酸笋的味道…… 上官婉儿娥眉轻蹙,目中泛起一道杀意:“许良,你故意的?” “上,上官大,嗝——我不,嗝——” 上官婉儿拉开窗帘,长呼了一口气,又从车角悬空的木箱里取出一个皮囊,递了过来。 许良接过来咕嘟嘟喝了一大口,又打了个响嗝,这才就此止住。 上官婉儿这才到:“以后早朝可以先到朝露殿吃些东西,切记吃得太多,圣前失仪。” 许良拱手,“多谢上官大人。” 说着话,他自然而然将皮囊递了回来。 上官婉儿直接看楞了。 这许良,竟像陛下一样随意将东西递给她! 陛下的人岂是谁都能随意使唤的? 要知道,她可是御前随侍,论官品的话可是从二品,比许良的六品高了十几阶! 莫说是许良了,就算是镇国公许定山这个正一品的国公,也不敢随意让她接、拿东西。 “他是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上官婉儿娥眉轻蹙,提醒道:“许大人,我刚才跟你说的不要殿前失仪,就包括你不可当着陛下的面让我给你拿东西。 若似刚才这般,被有心人告诉陛下,你麻烦不小。” 许良笑道:“这么点小事,你不说我不说,陛下怎会知道? 我想上官大人也不屑传这种琐碎之事吧?” 上官婉儿:…… 许良这话,倒显得她很小人。 “许大人,我们很熟吗?” “啊,不熟吗?” 上官婉儿:…… 她现怀疑许良是故意的,只是没证据。 但想到早朝上他献的计策让魏使吃瘪,为大乾扳回了颜面,她还是认真提醒:“许大人,不管你是真不清楚,还是故意藏拙,即便你再有功于社稷,也切记不可在陛下面前恃宠而骄。” 许良面色不变,拱手道:“多谢上官大人提醒。” 随即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上官婉儿目中闪过一抹讶然,不再多说。 想想也是,许良终究出自国公府,又怎么会真的那般纨绔? 马车一路晃悠进了皇宫。 许良在御书房见到了一身墨黑,上纹黼黻纹长袍的女帝,以及她的真容。 只是一眼,许良便想到了四个字——华茂春松。 多一句就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因为见女帝前爷爷、老爹以及上官婉儿都交代过,许良目光并未有过多停留,跪下行礼:“臣许良,参见陛下!” “免礼,赐坐。” 萧绰微微抬了下巴。 上官婉儿便抬手指引许良坐到御案侧面的一张椅子上,随后站到一边。 许良微微欠身,目光微垂。 萧绰看着一身墨绿官袍,依然散发的许良,点头笑道:“果然,人靠衣服马靠鞍,换上官服果然不一般。” 许良意外,你在这跟我押韵呢。 面上他还是起身拱手:“陛下赞誉,臣惶恐。” 萧绰摆手,“许爱卿,你可知朕召你来所为何事?” “臣不知。” 萧绰心道“传言果然误人”,如此一个谦卑有礼的少年郎竟被传言说成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 “朕召你来不为别的,是为了解决楚国之法。” 萧绰敲了敲御案,“毕竟,你的绝户计太过……毒辣,一旦施展,会将我大乾推向风口浪尖。” “朕,毕竟刚登基,一切举措不可太过。” 许良心下感叹,当皇帝也不容易啊。 尤其还是一个女皇帝,除了要面对寻常心君登基都会面对的挑战,还有世俗礼教的质疑跟压力。 只是据他脑海里的记忆所知,楚国实力不弱于大乾,甚至隐约胜出几分。 大乾数代先辈跟楚国打交道的方式就四个字——徐徐图之。 “回陛下,楚国疆域乃九国之中最大,人口也不输大乾,若不用非常之计,则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 且就算楚国被大乾攻下,如此辽阔的疆域、兵卒、人口,大乾也无法迅速消化。” 萧绰无奈皱眉。 许良说的她何尝不明白? 可朝堂上许良连献两计让她看到了可能,难免心生希望。 萧绰玉指轻敲御案:“那许爱卿以为我大乾出路在哪里?” 说着她看向上官婉儿,“婉儿,堪舆图。” 上官婉儿点头,命四个太监抬来一张挂在架子上的堪舆图,比朝堂上看的要小一些。 堪舆图上,大乾在西,东有魏、韩两国,东北有赵国。 三国正东有齐国,临海,东北又有燕国。 大乾南方、东南与楚国接壤,楚国东又有吴、越二国。 至于西、北则被戎狄包围。 看样子,萧绰是经常看这幅堪舆图。 许良一下子明白了萧绰的意图了——她要扩张大乾疆域,做成大乾历代先君都没做成的事! 他想起来时路上想到的“青史留名”四个字,嘴边反复呢喃,“开疆拓土、勒石燕然、封狼居胥……” 跟着这样的皇帝,有搞头! 尤其是对方还是女帝,更有得搞! 加上彼此年纪相仿,搞头更是大大的有! 但在此之前,还得给女帝打打鸡血。 许良死做了决定,攥紧拳头,猛然抬头,恰迎上了萧绰期待的目光。 上官婉儿不由皱眉,低咳一声。 “婉儿!” 萧绰轻哼一声。 上官婉儿立马低头,“臣知罪。” 萧绰重新看向许良:“许爱卿,依你所见,朕若想让大乾更强,出路在何处?” “你可畅所欲言,不论是否可取,言之有理即可。” 许良起身行礼:“是,臣斗胆问陛下,陛下所谓的让大乾更强,是国力上涨,不受列国胁迫,还是要大乾一扫八国,统一天下?” “嗯?” 萧绰目中露出精芒,这许良竟如此懂她,说出了她想说而没好明说的。 而上官婉儿却已经听得目光骤然一缩,他竟如此狂妄,还没出言献策,就开口闭口一统天下了。 他还真敢说! 可当看到萧绰隐隐激动的目光时,她又沉默了。 她明白,许良说到陛下心坎里去了! 萧绰看了一眼上官婉儿,又目光深邃地看向许良,目光深邃:“听许爱卿的口气,是能助朕开创前人未有之功业了?” 许良躬身一礼,随即挺直腰杆,迎着女帝目光朗声道:“陛下想成千古一帝,臣亦想青史留名!” 萧绰身子一颤,敲击御案的手忍不住握成拳头,重重砸在御案上。 “千古一帝,千古一帝……”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千古一帝”四个字,初闻便像着了魔一样身心俱颤。 她没想到,许良一个还未加冠的少年,居然有如此志向! 而自己身为大乾女帝,难道还不如区区一少年? “许爱卿!” 萧绰站起身来,一手撑案,一手指着堪舆图,目光火热,“若你能助朕成就千古功业,成就开疆拓土,朕自然可助你名留青史。” “届时君臣相宜,必是一场佳话!” 一旁的上官婉儿看呆了。 不是陛下要问许良破楚之策吗,怎么感觉反倒是陛下受了许良的鼓动,变得……热血了呢? 眼见女帝如此反应,许良心下了然。 果然,没有哪个当皇帝的能拒绝“千古一帝”称呼的魅力。 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明太祖……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才刚用了前世政委动员的不到三成的功力,女帝居然就被煽动了…… 左右气氛也烘托到位了,许良也不客气,径直来到堪舆图前,在大乾西、北区域一指:“大乾目前的出路,在戎狄!” 第11章 又一个绝户计? “戎狄?” 萧绰、上官婉儿皆是一愣。 大乾自陇右起家后,一直从西向东扩张疆域,其一是因为东面中原地带土地肥沃。 其二则很羞耻,因为西方跟北方有戎狄,大乾与之摩擦、征战多年,始终未能取得绝对优势,更遑论将其征服。 戎狄存在之久,甚至可以追溯到虞夏时期。 商周的衰落正是因为戎狄进犯。 而大乾能够建国也正是因为商周衰落。 可以说,大乾的崛起就是因为戎狄之祸。 商周天子当时只是封了萧非子一个头衔,等于让其为商周戍边。 不成想商周经戎狄之乱后又出了嫡、庶之乱,使得分封的王国坐大**,自此进入了百国林立时期。 百国彼此征伐,直到后来剩下乾、齐、魏、楚、赵、韩、燕、吴、越九国。 而在此过程中,乾、魏、赵三国始终面临北方戎狄、羌胡的骚扰,并常年与之征战。 强如魏国,面对聚散如麻雀的戎狄,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依着边境山峦修建长城,防御为主。 即便如此,三国边境每年秋冬之际仍免不了受其侵扰。 这一点别说萧绰了,长安城内只要不傻不楞的,都知道戎狄之祸。 大乾开国之后的数代乾君,为了少受戎狄之祸,甚至屈辱地跟戎狄和亲! 如今许良却说大乾目前的出路就在戎狄? 怎么可能! 上官婉儿更是忍不住直接开口:“许大人,戎狄非一国一城,牧民更是不服教化,不受约束。 逐水草而居,并无固定居所,非止我大乾跟他们作战吃亏,便连赵武帝,在整个赵国推行胡服骑射,也无法彻底打败羌胡……” 不等她说完,许良便摇头:“上官大人,谁说要跟戎狄打仗了?” “嗯?” 上官婉儿愣住,“不打戎狄?” 就连萧绰也迷惑起来:“许爱卿?” 许良无奈叹气。 这也难怪,历来自诩中原王朝的皇帝只要一提到戎狄、羌胡之类的第一反应就是:打! 许良拱手道:“敢问陛下,为何要跟戎狄打仗?” 萧绰不由皱眉,但还是沉吟回答:“戎狄屡屡扰我边疆,杀我子民,难道不该打?” 许良点头,躬身道:“陛下爱民如子,臣感佩不已。 只是每逢征战,我大乾除了要出动兵马,还要征调百姓劳力运送粮草辎重。 且不论彼此死伤如何,单是出征不成比例的消耗跟收获,便足以让我大乾不堪其扰。” “大乾之地南方粮食可以有夏秋两季收成,更多的北方之地一年却只能收一季。 一旦开战,大量百姓会因为打仗而耽误种植……” 上官婉儿不由皱眉:“许大人,依你所说,我大乾面对戎狄最好的做法便是隐忍不发,放任戎狄今年抢一点,明年杀一点? 果真如此,我大乾的出路如何在戎狄?” 许良不答反问:“上官大人,解决戎狄之祸难道只有打这一条出路?” 上官婉儿皱眉,正要再次发问。 不料女帝萧绰似已等得急了,摆手问道:“许爱卿,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行了,不必卖关子!” “是!” 许良躬身一礼,缓缓开口,“臣曾听爷爷说过,大乾与戎狄交战吃亏在骑兵。 戎狄的马无论是耐力还是速度,都非我大乾战马可比。 加上戎狄人天生吃牛羊肉,体力又强于中原各国。 爷爷曾说过,若大乾能有这些战马,组建一支骑兵,将大大增加大乾的实力。 而如果戎狄之人能并入我大乾,大乾实力增加将更多……” 萧绰点头,“镇国公跟随先帝多年,南征北战,的确跟先帝提过,用重金打造一支戎狄骑军,以戎制戎。” 许良:…… 自己爷爷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更惊讶于女帝萧绰对政事的熟悉。 先有对大乾疆域图,后是大乾政策的熟悉。 “她当女帝不是没有原因的……” 许良暗忖,躬身道,“臣有二计,一则以缓,一则以计,可解戎狄之祸,让我大乾再无后顾之忧。” 萧绰目光灼灼,似等了许久,敲了一下御案,“速速说来!” 许良点头:“刚才臣说过,我大乾自陇右一直到河西,诸多地带一年只能收一季粮食。 而戎狄地处草原,土地贫瘠,难以耕种。想要获取生活必须物品,如盐、铁等,只能通过与中土互市贸易所得。” “其一缓计便是大乾可择一二边城、镇开设互市,将中原的盐、茶、布、铁等器物放到集市上,交换戎狄人的马匹、牛羊。” “戎狄人通过互市就能获得所需物品,就不需要刀头舔血地跟我们拼命了。” “在此过程中,可以不断吸引、同化戎狄之民,给他们田地,将他们固定在互市边城的附近,” “长此以往,戎狄之人对互市产生依赖,自然会避免跟我大乾的冲突。 而他们若再敢开启站端,我大乾就关闭互市,让那些换不到必须物品的戎狄人自己乱起来……” 萧绰听得点头又摇头:“此缓计与先帝在和政三年提过的互市之策想仿,只是还未推行开来便遇到了河东之战,此事就此搁置。” “且互市维稳只是一种可能,另一种可能是戎狄之人交换了大量必须之物,人口激增,反过来再次威胁我大乾。” “许爱卿,这个计策,未必可取。” 许良再次讶然,萧绰当上皇帝不是偶然。 她不仅熟悉疆域、时局,更对大乾之前的朝政、奏折极为熟悉! “陛下圣明,这个计策臣也不喜欢,所以还有一急计。” “此计见效快,后患小,名为流毒千里……绝户计。” “嘶——” 上官婉儿一阵牙酸,又是绝户计! 萧绰也是心底一凛。 先前在朝堂上她已经深切体会过什么叫绝户计了。 换国之计是救国良策没错,可一旦真到了换国的地步,死伤在所难免。 而许良说的是“绝户计”,就真的会出现尸横遍野,饿殍满地的情况。 一个简单的蓄水再放水都能被他想成毒计…… 萧绰犹豫了一下,还是遵从内心想法:“说!” “臣这急计仍旧是互市,只是在具体的交易上稍有不同。” 萧绰、上官婉儿齐齐皱眉:“还是互市?” 许良笑道:“缓计互市需得买卖公平,戎狄的马、牛、羊我们都要。 可急计的互市我大乾不要别的,只要羊毛! 甚至为了多收羊毛,我大乾可以提高价格,用两到三倍的价格收购。” “羊毛?” 君臣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疑惑,后又看向许良,“要羊毛何用?” 许良笑道:“不是我们要羊毛有什么用,而是羊毛价高了戎狄人会怎么办?” 说到这里,他笑着看向上官婉儿,“上官大人,若是你有羊毛,我有银子,我愿意用两到三倍行价购买你手里的羊毛,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多养羊了。” 上官婉儿想都没想,直接回答。 “很好!” 许良打了个响指,“戎狄人也是这么想的!” 第12章 一条绝户计,可灭两国? “戎狄人也是这么想的!” 许良一句话让萧绰跟上官婉儿都懵了。 上官婉儿更是面上泛起愠怒。 许良将她跟戎狄人相比,怎么听着都不像好话。 若非女帝在侧,她定然要动怒了。 萧绰忍不住开口:“许爱卿,你这话什么意思?” “回陛下,臣的意思很简单,不管是不是做买卖的,只要是卖东西的,都会算这个账。 什么东西贵,就多卖什么东西。” “我大乾多收羊毛,戎狄人想要在互市上换取更多的东西,自然就会想到多养羊,多剪羊毛。” “草原就这么大,养的羊多了,相应的就会减少马的数量……” 许良还未说完,女帝萧绰目光陡然一亮,她明白了! 此计之所以称急计,就是在短时间内用高价诱使戎狄多养羊,让他们自己减少马匹的数量。 马匹一少,戎狄骑军实力必定严重受损! 更为关键的是,此计一旦施展,不管戎狄高层能不能看出端倪,都无法阻止。 在知道不用通过劫掠、杀戮、流血,只需平平安安就能过得更好时,谁还愿意骑马四处厮杀? 当然,这样的人是有,但毕竟是少数! 一如中原九国百姓,绝大多数人的要求很简单:有地种,有饭吃,有屋子住,有媳妇陪。 此四件事都满足了,还拼什么命? 萧绰思索良久,点头道:“许爱卿,你这条急计的确可以在短时间内奏效,只是这物资、银钱消耗过于庞大。” “不过,若是能让戎狄止戈,甚至将戎人收拢为我大乾子民,倒也值得。” 上官婉儿却轻声提醒:“陛下,戎人野蛮,难以教化,若他们得到了足够多的好处,仍然不肯归顺,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萧绰眉峰凝聚,看向许良。 许良却淡定摇头:“陛下放心,只要此计得以顺利实施,戎狄之人便是想反悔也没机会了。” “为何?” “陛下可知臣为什么收羊毛,而不是收牛毛、牛皮?” 不等萧绰回答,他便自顾自回答,“羊毛出在羊身上。” 萧绰眉头一挑,“嗯?” 许良赶忙躬身,“陛下日理万机,可能有所忽视,养羊与养牛马大不相同。” “草原上,牛马吃草只吃茎叶,但羊吃草却会连叶带根一起吃掉。 如此一来,养牛马的话,来年草原上还会长出草来。 可养羊的话,来年的草原就没有牧草可长了。 到时候别说他们想反悔,只怕连食物都是问题。” “这……” 萧绰跟上官婉儿彻底懵了。 果真如许良所说,此计一年便可初见成效,两年足以重创戎狄,三年…… 上官婉儿忍不住心都开始颤抖。 刚开始她还以为许良说收羊毛只是在取笑她,没想到内里竟是如此狠毒! 可以预见,长不出牧草的草原会快速沙化,没了草场跟食物的牧民将会大量饿死! 剩下的要么迁徙,离开大乾边境,要么归顺大乾! 而大乾在此过程中要做的,只是花钱、开市,不费一兵一卒。 此计,太毒! 许良,太狠! 此计的毒辣之处在短时间内就能刺激人的贪欲,让人无法不上钩。 人性最难琢磨,可对许良来说却是直击人的软肋。 谁能想到,如此一条狠辣的毒计居然跟羊吃草的习惯有关? 如果说对付楚国的饮水绝户计是明着放水残忍杀人的话,而这招流毒千里的绝户计却是一场虚假贸易繁荣下的谋杀! 不见刀,不见血,却比战场上的拼杀更血腥,更残忍! 本以为饮水绝户计已经够毒了,没想到流毒千里绝户计更毒! 萧绰惊得薄唇翕动,看着堪舆图一言不发。 袍袖下,她的玉手用力摩挲。 良久之后,她看向许良,抿嘴道:“许爱卿,若用此计,朕的千古一帝,你的名垂青史,只怕都是骂名吧?” 许良搓手:“陛下,臣的计策确实狠了点,若建不世之功,自然得有非常之计。 只要不是通敌叛国,些许污点又有何妨?” 萧绰苦笑:“你不计较这些,朕却要计较。” 她是一国之君,可以不计较自己名声,却不得不为整个大乾考虑。 若世人都对大乾的印象都是居心叵测的蛇蝎之辈,他们定然会联合起来对付大乾。 到时候大乾面临的挑战将会比现在更困难。 “许爱卿,此计虽能见奇效,却未免太过阴毒。而且你这条计策虽然耗时虽短,消耗却甚巨,还需慎重考虑。” 许良拱手:“陛下圣明,此计虽有奇效,臣也不建议立马就用。” 上官婉儿不由皱眉。 这许良! 用计歹毒不说,居然还如此擅长逢迎拍马。 陛下不知道的,他不说是陛下不知道,而是陛下“日理万机,有所忽视”。 陛下问计,他说可助陛下成为千古一帝。 陛下看出毒计问题所在,他又说“陛下圣明”。 这厮端的是无耻,主打一个能屈能伸,进退自如。 萧绰也不由皱眉。 她没想到许良初入官场就有如此善于钻营的习气,假以时日,定然会成为官场老油子。 这种人,若不敲打敲打,难保不会成为朝中奸佞。 萧绰冷哼一声,声音威严且冷冽,“许爱卿,献计是你,说不用也是你,与朕是否圣明无关。 朕不喜逢迎拍马之人,你……可明白?” 许良愣了一下,怎么刚才还好好的,说翻脸就……嗯? 他反应过来,赶忙拱手道,“陛下,臣说不建议陛下现在就用,绝非逢迎拍马,而是此计更有妙用!” “还有妙用?” 萧绰意外,“说来听听!” “臣敢问陛下,这身黼黻花纹的龙袍是何材质,从何而来?” 萧绰皱眉看向上官婉儿。 后者迷惑不解:“许大人,你问这个干什么?” 许良微笑道:“自然是跟流毒千里的绝户计有关。” 不等君臣明白过来,他直接扯了自己官服道,“乾地少水,故布料多为麻、葛,少丝。 既然乾地少有种桑养蚕的,自然也缺少相应的缫丝织绫技术。 若臣所料不差,陛下这身黼黻长袍是丝质,非我大乾所产。” 女帝瞬间皱眉:“婉儿?” 上官婉儿身子一颤,“陛下,您贵为一国之君,饮食穿着上自要与群臣不同……” “够了!” 萧绰冷声道,“自今而后,朕为一国之君,更要带头做表率,只穿大乾所制衣物……” 而许良也未等萧绰说完,也拱手开口:“陛下,还请容臣说完,臣的流毒千里之计正应在这丝绫上。” 第13章 羊毛能出毒计,衣服也能? “丝绫?绝户计?” 萧绰愣住,这也能想到绝户计? 羊毛能让人饿死,难不成衣服也可以? 许良整理了一下记忆,缓缓开口:“上官大人,这丝绫是来自魏国还是楚国? 瞧着斜纹挑花像是魏国的手艺。” 上官婉儿面露讶然,点头道:“的确是魏国大梁顶尖的丝绫坊所产,你怎么知道?” 萧绰也觉意外,“你还懂这个?” “这个,陛下,臣只是无意间得知……” 上官婉儿似想到了什么,轻哼一声:“无意得知?只怕是见得多了吧。” 这次轮到萧绰迷惑看向上官婉儿,面带征询。 “陛下……” 上官婉儿低声解释一番。 萧绰秀眉微蹙,看向许良,“许爱卿倒真是干一行,钻一行。” 许良讪讪而笑,摸了摸鼻子。 作为穿越者,他才不认识什么黼黻花纹,什么绫罗葛麻的,更不知道什么斜纹挑花,经纬交错。 但他的“原身”许良,却是熟悉无比。 无他,只因他是长安城内各家青楼的常客。 这个时代,青楼里很多姑娘都是吹拉弹唱样样通。 更有才艺双绝的,不仅能吟诗作对,还能烹茶品画。 论才情、格调不知高了前世多少倍。 哪像后世会所里的那些,只懂什么泰式、莞式。 再不然就是马杀鸡,泡泡浴什么的。 姑娘才情高,样貌好,自然有恩客出手阔绰。 上等的脂粉、绸缎、首饰自然不在话下。 许良作为其中之一,耳濡目染之下自然知道了何种衣服材质好,今年长安城乃至六国时兴什么发饰,何种花纹…… 在这方面,前身何止是“干一行,钻一行”,而是“干一行,爱一行”。 上官婉儿眼见许良神色,面露鄙夷,心底暗骂“色胚”。 就许良这样德行,镇国公居然好意思到上官家求亲? 萧绰却很快恢复平静,淡然道:“少年风流,只要不为非作歹,叛国投敌,不算什么。” “许良,继续说你的绝户计吧。” “是!” 许良心底诧异,心道女帝也不是全然不在意臣子作为。 不然何以“许爱卿”变成了“许良”? “陛下,臣之所以不建议流毒千里的绝户计现在就用,正应在这魏绫上!” “目前我大乾穿魏绫只在少数,若陛下带头穿魏绫,引群臣效仿,带动长安王公贵族都穿,甚至整个大乾的达官显贵、豪门富户都穿魏绫,又会如何?” “这……” 上官婉儿摇头道,“许大人,你这么做只会让魏绫价格上涨,魏国从我大乾赚走无数银钱。” “如此一来,岂不等于助魏国增长国力?” “还是说你想用此计与魏国交好,腾出手来专门对付戎狄?”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得有理。 戎狄在西、北,魏国在东。 若要对付戎狄,势必要防着魏国骚扰。 牵一发而动全身…… 以此判断,许良说得没错,这种耗费银钱的计策的确不适宜此时施展。 “倒是误会了他,他不是溜须拍马,而是纵观大局……” 上官婉儿心道。 许良笑着摇头:“上官大人莫非忘了下官说的羊毛了?” “羊毛?” 上官婉儿愣住,怎么又绕回羊毛了? 倒是萧绰沉吟道,“朕为一国之君,若带头穿魏绫,必然引起大乾内上下效仿……朕明白了!” 女帝目光越来越亮,“魏绫等同于羊毛,一旦买的人多了,魏国上下势必会多种桑树以养蚕缫丝,多织魏绫。” “商贾见有利可图,势必蜂拥而至。而两国通商涉及的脚力、车夫、客栈都会因为魏绫而发生改变……” “若时间足够久,魏国土地将会出现大面积种植桑树,而非粮食……” 说到这里,萧绰心底一颤,忍不住看向许良。 羊毛、魏绫,对她而言都是再不起眼的东西了。 没想到就是这么寻常的东西,在许良眼里却是可以轻易制定毒计的依据,让别国百姓流离失所、饿殍满地! 此时,许良含胸垂首,面露淡淡微笑。 他心底不由感叹,萧绰一介女流能当上皇帝果然不是偶然。 他虽以羊毛提示,上官婉儿却没看出其中玄妙。 而女帝萧绰却能顺着他的思路弄清此计的真正目的。 上官婉儿听了萧绰的解释后终于跟上二人思路,接过女帝没说完的话喃喃道:“此计最终目的不是稳住东方,也不是麻痹魏国。 你的最终目的,是魏国的农田!” 说到这里,她心下骇然。 按照许良所说,一旦魏国因魏绫改粮种桑,时间一长,大乾只需停止购买魏绫,魏国必乱! 她似已经看到了魏国的饿殍满地,累累白骨! 上官婉儿恍然生出一种自觉不合时宜的同情感:魏国被许良惦记上,算是魏皇祖上缺了大德! 直到此时她才真正明白许良为何说这种绝户计不适宜立马就用了。 只因这计谋只能用一次! 若只对戎狄用,事后魏国会有防范。 若只对魏国用,戎狄也会防备。 最好是东西两边一起用,同时收割! 一条毒计,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直接坑害戎狄、魏国两地百姓! 再看许良,含胸垂首,看似谦良恭谨。 可上官婉儿却看得肌体生寒。 就在刚刚,她还自以为是地认为许良阿谀奉承。 孰料这看似恭谨之人静如蓄势待发的毒蛇,于暗中伺机而发。 他的毒计却比毒蛇还毒,动辄便要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此时此刻, 萧绰背靠龙椅,长舒一口气,右手握拳轻砸御案,良久之后才幽幽开口:“许爱卿,依你所见,若要对戎狄、魏国同时施展,眼下该如何做?” 上官婉儿猛然看向萧绰,“陛下!” 她自幼跟女帝一起长大,太了解女帝了。 若此绝户计只对戎狄,女帝还会因为此计太过毒辣而犹豫。 可此计可以同时针对戎狄跟魏国,还能减少因战乱导致的大乾将士死亡,一举三得,她便不会犹豫! 于帝王而言,很多事没有对错,只分得失。 “陛下,如臣所说,此绝户计要想施展,我大乾极耗银钱。” “当务之急,是想法子挣钱,充盈府库……” 第14章 你也太小看许良了! “银钱……” 萧绰敲击御案,片刻后看向许良,“许爱卿,你可有快速聚敛……挣钱的计策?” 很明显,她已经被许良说得动心了。 “陛下!” 上官婉儿提醒,“快速敛财容易动摇国本!” 萧绰却摆手,目光热切地看向许良:“许爱卿?” 上官婉儿也急了,沉喝道:“许大人,你为大乾朝臣,一言一行当为大乾负责!” 许良抿了抿嘴:“有,但臣不建议陛下用。” “何计?” “抄家。” “若是卖官呢?” “卖官隐患太大……而且卖官来钱也不如抄家快。” 君臣一问一答,听得一旁的上官婉儿心神狂跳。 在她看来,此时的女帝萧绰为了能快速开启流毒绝户计,已经不管后果了。 她心底已经打定主意,此后一定要力谏女帝,远离许良这佞臣! 他出计策,只管是否奏效,全然不计后果。 长此以往,整个大乾朝堂,乃至大乾都将被他搅闹得一塌糊涂! 然而此时萧绰却笑了,“许爱卿觉得该抄谁的家?” “回陛下,此事不是臣说了算,乃是陛下跟大乾律法说了算。” “若朕说是你镇国公府呢?” 上官婉儿眉头微挑,心底一叹。 许良终究太年轻,仗着有些计谋便在陛下面前卖弄,这下引火烧身了吧。 不过说到底许良也不过是少年得志,一朝忘形。 眼下受些挫折也好。 不料许良躬身一礼,随后挺直腰杆直视女帝:“若国公府果然做了违反大乾律法之事,无论陛下如何处置,臣不会有丝毫怨言。” 萧绰眯眼,没有立刻回话。 片刻后才大笑道:“许爱卿果然忠君为国,其心赤诚。” “好如你所说,暂缓对戎狄、魏国施展此计,朕接下来会着手充盈国库。 待时机成熟,对两地动手!” “陛下圣明!” “不急着拍马屁。” 萧绰挥手让人撤掉了堪舆图,神色忽地变得轻松起来,“既然急计都不可用,许爱卿是否有缓计可用?” 上官婉儿已经看愣了,不明白陛下态度转变为何如此之快。 更让她疑惑的是这个时候的许良竟然不再立马回答,而是眉头紧锁,似在思索,好大会不见动静。 偏偏陛下也不催促,就这么等着。 良久,许良才缓缓开口:“陛下,以臣所见,对魏绫之计可暂缓,跟戎狄互市可着手推行。 只不过现在跟他们互市交易东西以等价换取,并不推行羊毛之计。” “一则现在互市可以缓解边境吃紧的局势,我大乾也可以趁机收购战马等必须之物。” “二则可以通过互市麻痹戎狄,这期间我大乾可以几次调整交易所需,让戎人觉得我们每个时期收取不同物品是正常的,也能让将来羊毛之计的推行更为顺利。” “三则是现在可以通过开放边城互市尝试能否吸引一部分戎人,允许他们居住在边城附近,或者接受大乾约束,成为大乾子民。” “不管是这些戎人的养马之术,还是直接减少戎狄的人口数量,现在就开始正常推行互市都不亏。” 萧绰沉吟点头:“可以,国库积蓄可以支撑部分互市所需。 只是要想对付魏国,仍旧需要银钱,这要如何解决?” 许良躬身道:“此涉及开源节流,臣心底只有大概雏形,尚需验证。 求陛下容臣回去验证一番,果然可行,再献计不迟。” “好!” 萧绰赞许点头,“朕等你的好消息。” “婉儿,你带着许大人先熟悉一下朕处政务所在,再让人送他回去。” “臣遵旨。” 上官婉儿随即领着许良熟悉了他以后“上班”的地方。 上官婉儿走在前面,心底起伏不已。 没想到陛下居然没敲打许良! 她瞥了一眼许良,发现许良竟没有劫后余生的觉悟,甚至跟个好奇宝宝一样到处打量。 “许大人,作为朝奉郎,你需在陛下面见大臣、外史、处理政务时伴侍在侧。” “你已经去了太极殿,那里是干什么的不用我多说。” “御书房你也知道了,是陛下单独召见朝臣时所用。” “还有紫宸殿,陛下在那里通常会召见外史、外臣。” “此外如文华阁、尚书阁,陛下也会不定时去那里召见各部堂官……” 许良越听心越凉。 本以为两天一打卡已经够苦的了,没想到女帝萧绰如此勤政,几乎每天都有政事要处理! 按照上官婉儿的说法,自萧绰登基以来的三个月,她还没休息过一天! 关键是萧绰是女帝,不像男人,白天处理政事,晚上还能找后宫佳丽放松一下。 她每天早起晚睡,最大的休闲就是在御书房练字,或是在御花园里走两圈。 皇帝做到这份上,还有什么意思? 可一想到自己是给这样的领导打工,许良的心也跟着沉下来。 领导是工作狂,下属的日子又能好哪儿去? 就这样熟悉了以后各处办公地点后,已是晌午。 看上官婉儿的意思,没有留他吃饭的可能,许良便拱手告辞。 临行前上官婉儿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许大人,少年得志固然是好,可也要懂得凡事须有分寸。” 许良再次拱手:“多谢上官大人提点。” 上官婉儿便转身去见女帝。 “陛下!” “婉儿。” 萧绰招呼上官婉儿,“巧了,御膳房刚送来的午膳,陪朕吃吧。” “谢陛下!” 君臣二人斜对而坐,两碗米,七八样菜蔬。 上官婉儿等女帝夹了第一筷之后才吃了一口米。 萧绰夹了一块鹿脯放在上官婉儿的碗里,“这是午膳时间,不必拘礼,吃吧。” “遵旨。” “你……” 萧绰轻轻摇头,边夹菜边说,“刚才许良所说,你以为如何?” 上官婉儿就要放下碗筷起身,却被萧绰摆手拦下,“边吃边说,就像以前下学吃饭一样。” “臣领旨。陛下,许良所出计策确有可行之处,却也太过毒辣,于陛下名声不利。一旦施展,陛下难免为列国诟病。 朝中史官、言官只怕也要罗里吧嗦。” 萧绰点头,叹道,“男子为帝,尚要顾及名声。朕为女子,再行毒计,更易被世人说成心肠歹毒。” 上官婉儿趁机问道:“既然如此,陛下为何还要重用许良? 今日除了在朝堂上献的换国之计外,其他计策均为毒计。 臣实在担心陛下会……会……” “怕朕会急功近利,铤而走险?” 上官婉儿默不作声。 萧绰轻笑:“那你也太小瞧朕了。 朕用许良,就是看重他这股不受世俗道德约束的狠劲。 他的毒计朕可以不用,却不能没有。 更何况他的计策也不全然是毒计。 如今日的魏国之危,若无他的换国之计,我大乾如何自处? 许良之计,可视作没有出路后的保命手段。 朕这样说,你可明白了?” 上官婉儿目光一亮,展颜微笑。 萧绰又道:“而且你也太小看着许良了。” “先前他提‘千古一帝’时,更以言语鼓动,分明是想试探朕的野心跟底线。” 上官婉儿美眸一挑:“这厮竟如此大胆!” 萧绰轻笑道:“不奇怪,他有如此才学,见识自然不低。 若朕只想做个女子皇帝,那他自不会有流毒千里的绝户计。 可朕愿做那千古一帝,于他来说便是一种保障。” “保障?” “嗯,朕的野心越大,越需要他建言献策,他就越安全。 反之,朕只偏安一隅,做个守成皇帝,他只会明哲保身。 否则他动辄便要冒着卸磨杀驴的风险。 就像……今日在朝堂上一样,换国之计是他为了保命所出,并不想因此被人诟病抨击。 可朕还要将其流放,逼得他不得不尽力,这才有了引水绝户计……” 上官婉儿面露不可思议:“他才十九,怎会有如此缜密心思?” 萧绰笑道:“你我不过二十二,不照样一个登基**,一个成为御前二品?” 上官婉儿摇头:“陛下乃是女中豪杰,千万人中难出一个。 臣能有此际遇,全仰仗陛下提携。” 女帝又笑,“还说许良逢迎拍马,你这样跟他又有什么分别?” “陛下!” 上官婉儿嗔怒看向萧绰。 “哈哈。” 萧绰爽朗大笑,“婉儿啊婉儿,你可太久没有这么瞪人了。” 不等上官婉儿开口,萧绰自顾自笑道,“亏得许良解了魏国之危,让朕的心情都变得好了。” “朕要好好赏他,不如……婉儿,朕将他赐婚给你如何?” “陛下!” “哈哈!” 第15章 大儒为我辩经:你原来一直在藏拙! 镇国公府。 许良身穿官服,散发别簪下了马车。 母亲王氏在下人的陪同下早早在门口等着。 见到儿子下车,她激动上前:“良儿,陛下召你入宫,不是责罚吧?” 许良心生感动,宽慰道:“当然不是,是让上官大人带着儿子先熟悉宫内一切,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 王氏轻拍胸脯,终于放下心来。 在许良回来之前,她甚至担心自己儿子是不是被女帝给阉了! 如今看来,儿子的确一鸣惊人,得女帝器重了! “翠红,快去温壶酒来,我吃了也好快活快活。” 王氏满脸幸福。 熬了这么多年,也该自己扬眉吐气了! 许良又宽慰母亲几句,就要回房补个回笼觉。 这一天折腾得实在厉害。 不想刚转身就吓得一个激灵,一个面瘫脸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春……春来叔?” 顾春来,爷爷许定山养大的孤儿。 十七岁那年跟着爷爷许定山在河东一战中,立了陷阵、夺旗、斩将三大功。 爷爷退下来之后,他便辞了五品武将的官,跟在镇国公许定山身边当起了贴身护卫。 在许家,顾春来身份特殊,许青麟、许青峰这些人都是让自家晚辈将顾春来视为叔伯,而不是家臣、下人。 许良对顾春来的敬畏来自本能。 只因他此前跟着顾春来练武没少挨揍。 让他意外的是,顾春来一张面瘫脸上难得露出微笑,“老爷要见你。” 说罢,也不等许良开口便转身带路。 “爷爷?” 许良快步跟上,回想关于爷爷许定山的记忆。 他记得爷爷以前还是很疼他这个孙子的,替他向上官家求过亲,读书不成还想让他练武从军,完全就是一个为子孙谋划的至亲长者。 为何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一言不发? 二人一路来到“农园”,面前一片翠绿。 镇国公府占地极大,天南海北的奇花异草不知几多,唯独许定山的院里与众不同。 偌大一个庭院,分别种着萝卜、蒜韭葱、菠菜、茄子、芫荽等青菜。 茅屋旁有篱笆栅栏,里面养着鸡鸭。 世人不会想到,那个仅凭名字就能止魏国河东之地小儿夜啼的“人屠”许定山竟是一个热衷刨地种菜的老农! 从地面湿度上看,老爷子是早上刚浇过水。 那个时候,自己正在金銮殿上,生死难测。 是他笃定女帝不会动许家,便想趁此机会好好给他这个孙子点教训? “老爷,大公子来了。” 顾春来高声吆喝,随即走出院子,只留爷孙二人。 一身短褐穿着的许定山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镰刀,看上去就是寻常田间劳作的一个老农。 “来了,爷们?” 许良:…… 一句意外又意外的招呼把他差点整不会了。 略作沉吟,他躬身行礼一礼,“孙儿见过爷爷。” 许定山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过来,自己则走到一片长得粗壮的韭菜地里割韭菜。 许良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老人一边割一边问:“知道我为什么没去跟陛下求情救你吗?” “这……” 许良没想到老爷子这么直接,一下子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略作沉吟,他试探道:“爷爷是想告诉我,你的孙子就像这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下一茬,不差我这一个?” 许定山割韭菜的动作忽然顿住,回头看向许良,似要看清许良心底真正想法。 但后者目光平静,他一时之间竟没看透! 然而他仍旧没有回答,又问了一句,“这混账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你爹那狗日的说的?” 许良:…… 老爷子这么猛的吗? 一句话骂了仨,连自己都不放过。 “我爹。” 许良如实回答,心底松了口气。 “混账话、狗日的”应该可以说明老爷子的态度了。 然而老人却笑眯眯追问了一句,“你信吗?” 许良短暂斟酌后老实回答:“本来是有些信的,现在不信了。” “哦?” 许定山面露费解,似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许良嘴里说出来的。 短短半天时间,自己大孙子像是换了一个人。 “为何又不信了?” 许良便将来的路上想到的说了大概: “若爷爷不管我的死活,也不会到上官家为我上门求亲。 爷爷是武将之首,上官家在文臣、清流中颇享盛名。 文武相结合,太犯忌讳。 可是孙儿又太不争气,若无强援,后半生堪忧。 所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爷爷能为孙儿谋到这种地步,孙儿心底只有感激。” 这话是他去朝堂的路上就想到的,当时是有赌的成分,见了爷爷后就确定了。 “再者,孙儿非议陛下功过本就是两可之间的事。只是此事乃廉亲王亲自出手,陛下迫于形势也不得不做出一些态度。 若孙儿所料不差,此事最可能的结局是陛下对许家小惩大戒。 但廉亲王会跟疯狗一样从许家咬下一块肉来。 这种事,爷爷心里清楚,廉亲王心里也清楚。 只要陛下不傻,也会将此事如此处理……” 许定山目中露出精芒。 “好好好,原来你什么都懂,一直在藏拙!” 许良心道果然。 辫子军入关之前非汉不可,破城之后自有大儒为其辩经。 同样道理,他之前再怎么荒唐,在今日一鸣惊人之后自有人为他脑补理由。 世间需要脑补啊! 这个时候许良也很合适宜地说了句:“爷爷,之前是孙儿年少,自以为许家树大招风,若我藏拙便可免去诸多麻烦。 如今看来,一味退缩忍让只会招来更多麻烦。 唯有足够强大才能让旁人不敢小觑。” 许定山欣慰点头,“看来老夫的一大堆道理都不用说了。 书上怎么说的来着,什么不谏,什么可追的……”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对,对,就是这句……咦,你小子不是读书不行吗,怎么知道这句?” “孙儿知道这句不奇怪,奇怪的是爷爷您怎么也知道这句?” “臭小子!” 许定山手腕一拧,以镰刀背抽向许良,却被许良轻松躲过。 爷孙举动,十分默契,似在这小院里不止一次出现过这一幕。 许定山重新蹲下割韭菜:“那就说说以后吧。” “你在殿上献的计策我也听说了,嗯,换国之计堪称救国良策,引水绝户计却是实打实的生儿子没屁眼的人才能想出来的……” 许良:…… “爷爷,您这样说自己孙子不好吧,还想不想早点抱重孙子?” 许定山却没搭理许良,继续道,“可你心底也要有个数,一旦被魏国、楚国知道你出这种计策,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什么刺杀、美人计的都会往你身上招呼。 你太年轻,爷爷怕你把握不住啊。” 许良认真点头:“到底是亲爷爷,要不您帮我分担一下。 刺客来了您扛,美人计我上?” 许良找到了熟悉的感觉,开始皮了。 许定山笑得好似老怀快慰:“真是爷爷的好大孙!” 话锋一转,他又道,“外人要防,自己人也要防。” “防您,还是防我爹?” “臭小子!” 许定山没有理会,只面露担忧道,“你应该清楚我说的自己人是谁……” 第16章 找不到出兵理由?我能! “自己人?” 许良摇头,“对我好的才是自己人,想害我的,都是外人!” “廉亲王父子在朝堂上针对孙儿,又针对我许家,已有取死之道。孙儿自会想办法除掉。” “至于陛下,暂时不会对孙儿怎么样的。” 许定山将割好的韭菜码放整齐,摇头道:“小子,别以为献了计,陛下就不会动你。当年老子也是信了先帝的话,助其尽夺河西之地,然后呢?” 许良点头:“爷爷说得对,这一点孙儿自会防范。” “怎么防范?” “这……容孙儿想想。” “老子倒是有一计,想不想听听?” “您也有计?”许良诧异看着一脸神秘的老爷子,隐约感觉有些不靠谱。 “当然,老子可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能活到现在你以为只靠蛮力?” “何计?” “听说过‘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吗?” “嘶——” 许良倒吸一口凉气,“爷爷,您不会……” 许定山伸手敲了他一下,“你这是什么眼神?你觉得让女帝陛下成为你媳妇怎么样?” “爷爷,您……” “怎么,你不敢?” 许良挠了挠头,“那毕竟是女帝……” “怂包!” 老爷子啐了一口,“咱老许家一门神枪天成。 老子手里一杆枪为大乾打下千里江山,你是老子孙子,不说手持长枪马上杀敌,难道腰里一杆枪床上还不能攻城掠地? 老子对大乾萧家忠心耿耿,又不是要你篡权夺位,只是要你为咱老许家扳回一城都不敢?” 许良怒了,激我? 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更何况自己一直想建功立业,族谱单开? 攻略女帝似乎也是一条路子…… 但他在心底告诫自己,软饭也得硬吃! 许定山神色却陡然变得严肃,“爷们,心里有这事就行,可不许胡乱说出来! 但你真得好好想想,若这危险来自当今陛下,你又当如何?” 许良也不再皮,正色道:“我帮陛下许了一个包藏宇内,一统天下的大愿……” “我告诉陛下,我想青史留名……巧了陛下也想成为千古一帝!” “在完成这大愿之前,只要我能证明我的价值,陛下就不会动我!” 略作思索,他便将女帝二次传召说了大概,但只说了要对戎狄、魏国动手,却并未提及羊毛、魏绫之计。 许定山直接惊着了,好半晌才喃喃道:“嘿,你小子,你小子……” 但片刻后他又皱眉,“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何还要出那种毒计? 你有没有想过,陛下终有一天会为了悠悠众口,杀你以平众怨?” 不等许良回答,他自己似想到答案,“这也是你故意为之? 你出毒计,朝臣自然会疏远你,你就成了孤臣。 是了,陛下让你做有名无权的朝奉郎,已表明了她的想法。” 说到这里,他目中已经满是欣赏,“好大孙,看得出来,陛下很器重你啊。” 许良笑笑:“没办法,孙儿如今锋芒展露,不由陛下不重视啊。” “呵,你这不要脸的样子很随老子。”许定山摇头笑道,“可你这样也让自己更危险。” 许良皱眉,“更危险?” “不错,你能从自身安危出发,鼓动陛下许下大愿,这是长久之计。 再从戎狄、魏国出发,这是落在实处,让陛下看到希望,都没问题。 但,陛下当下最需解决的问题不是这些。” 许良一愣,当下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许定山忽然问了一句,“你凭什么觉得陛下不会重罚你?” 许良轰然一震,试探开口,“朝局?” “不错!” 许定山点头,“你出如此毒计,就等于跟陛下捆绑在一起。可若陛下皇位不稳,你又该如何?” 许良皱眉沉思。 女帝萧绰刚登基没多久,内有廉亲王这样的宗亲虎视眈眈、守旧朝臣的质疑,外有列国想要趁虚而入。 这些问题其实可以归结为一点:她一个女子,能否坐得稳皇位。 而最快解决这些质疑的法子便是——打仗! 历史上,诸多掌权者都是通过发动对外战争来缓解内部矛盾。 这一招屡试不爽。 打仗能够在短时间内转移朝野的质疑与注意力,减轻女帝压力。 若女帝能在短时间内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证明自己,这种质疑将会轻松消弭。 “打仗……” 许良目中露出精芒。 穿越前,他一直有个单开族谱梦。 如今自己似乎可以创造机会。 但想短时间内打一场胜仗…… 许良笑道:“爷爷,若是大乾对外打赢一场仗,是不是就能最大程度稳住朝局?” “嗯?” 许定山吃惊看着许良,这都能想到? 这还是老子那个浑蛋孙子吗? 许良眼见许定山神情,心底愈发确定,“爷爷,以大乾目前兵力,对上谁能稳胜,且能在短时间内快速结束战斗?” 许定山心神震撼,不明白许良平日连书都看不明白的,如今怎么跟忽然开窍了一样。 不仅有计谋,还有胆魄,更有见识! 虽然疑惑,但他还是如实回答,“韩国!” “韩国秦、楚、魏三国之间,是三晋之一,与魏、赵一直争夺正统,却国力最弱。” “若无外力干扰,大乾可以轻松灭掉。” 显然,在老爷子心底已经多次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什么,目中射出精芒,“之前大乾、楚国、魏国攻韩,一直互相搅局、掣肘。 如今有你的换国计跟引水绝户计牵制,大乾倒是可以出兵。” “只是……” 老爷子忽然又皱眉,摇了摇头。 许良疑惑,“只是什么?” “韩国很狡猾,知道自身处境,从来都不跟三国死磕,这就使得近年来三国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出手。要找到理由,陛下估计早就动手了……” “缺理由?” 许良神色古怪,这韩国不沾事的本事这么强吗,让人想揍他都找不到理由? “爷爷,韩国有占过大乾城池吗?” “没有,倒是我大乾东南六座城池是从韩国夺的。” “韩国有对大乾皇帝不敬吗?” “也没有,女帝登基,韩国派使者来恭贺了。” “韩国有联合别国逼迫大乾吗?” “有,但这个理由已经用过,场子也找回来了。” 许良:…… 这他娘的,滑不留手啊! 他起身就走。 许定山意外,“爷们,怎么走了,不再说会?” “不了,我去帮陛下找出兵的理由。” “找理由?” 许定山皱眉,理由要这么好找,还用得着你? 许良却呵呵一笑,找个打仗的理由而已。 这对旁人来说或许困难,对他来说压根不叫个事! 要么学刘彘,要么学朱老四。 不妥妥的一找一个准? 真要说困难的话,就是原身不学无术,没怎么翻过书。 他得自己亲自去翻史书…… 第17章 群臣发难,女帝危矣 “出兵的理由……” 许良回去的路上已经想好,先翻史册,学朱老四,往前翻“账本”,找到类似“白登之围”的耻辱之事,借机出兵。 实在不行就学刘彘,派个不怕死想立功的使臣去韩国搞事,出兵的理由顺理成章就有了。 打定主意后,他便回书房翻找,结果发现书架上都是些治学经义,并无史书。 家中史书都在老爹的书房。 许良也不犹豫,转身去找老爹。 “父亲,孩儿来寻些书看看。” “想看什么,自己找。在这里看,或者拿回去看,都行。” 许青麟言语温和,与昨日拿着绳子要勒死他的判若两人。 “我搬回去看。” 许良拱手致谢,便去书架上挑史册。 《虞唐》、《夏记》、《铜商》、《王周》、《奉史》、《春秋》等,还有一些野史。 野史未必真,但肯定野。 每一史都分成了若干册子,记录的内容也五花八门。 有君臣对话的,有报战果的,有报牝鸡司晨的,有报天降祥瑞的…… 都是文字,看得许良两眼昏花。 终于,他在角落里他看到一本带图的,上书四个字:春秋野闻。 摊开封皮,许良乐得差点没笑出声来,这竟是一本艳俗小说! 没想到平日里一本正经的老爹竟还好这一口。 他不动声色将书册藏在袖子里,又接连翻了其他架子,没再发现别的,便装作无事地抱着一摞书走了出去。 “父亲,这些书我带回去看看,看完了还您。” “去吧。” 许青麟赞许点头,“你现在做了官,知道用功读书了,很好。” 待许良走后他猛然想到什么,急忙起身去看书架,接连翻找,没发现想找的那本,脸色骤然变化。 那可是他偷摸托人弄来的善本! “逆子,怎么突然要看书!” 许青麟咬牙切齿。 …… 许良做贼一样抱着书快步跑回自己书房,关上门,摊开那本春秋野闻。 他要评定一下这个世界的文艺水平如何。 然后……就这? 本以为是西门大官人跟金莲的爱情故事,没想到是套图的标题狗。 许良愤愤将书扔在一边。 “没一点细节,插图粗制滥造,连粗粮都算不上……这种破书也值得藏?” 不过他猛然想到什么,又将书捡了起来。 看老爹将这本书藏得这么深,分明十分宝贝。 这种劣质书都有人看的话,那自己直接抄了笑笑生岂不是能发一笔横财? 许良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抽出一张纸,在上面歪扭写下“写书……金某梅……挣钱”的字样,压在案下。 随后他长舒一口气,翻看史书。 这一看竟从午后看到了夜里,又从第二天上午看到了午后。 终于,他在一本名为《列国记.晋书》中找到了关于大乾与古晋的一段往事: 大乾穆王时候与晋国互有通婚,关系一度升温如一体。 后来晋国内乱,乾穆王要帮助女婿姬伯登上晋王之位,条件是姬伯登上王位之后划河西五城给大乾。 一心想当王的姬伯自然应允,没想到登上王位之后反悔了…… 史书上记载的是: “王欲划地谢乾君。 韩智子问曰:‘王欲割己肉养饿虎耶’? 王曰:‘吾归此位,仰仗乾君多矣。乾君为孤至亲,焉能背弃?’ 韩智子急斥:‘王昏矣!乾则乾矣,晋则晋矣!’ 王默然不语……” 写《晋国记》的这位老兄明显用了留白技法,没说结果。 但后续乾、晋两国敌对却是事实。 按照凡事有因有果的道理来逆推,大乾不会无缘无故对河西有那么深的执念。 而这罪魁祸首,就是那个韩智子! 只要抓住韩智子这番话不放,大乾就有理由出兵打韩国。 只因这个韩智子,就是后来三家分晋中韩皇的先祖! 看到这里,许良将此页折下,咧嘴笑了起来:出兵韩国的理由,找到了! 只等明日上朝…… …… 翌日,寅时。 许良在丫鬟的催促中醒来,穿衣洗漱。 出发之前,他不忘将《列国记》塞在袖里带上。 这可是他今日请功的道具! 让他意外的是,不上朝的许青麟居然早早在马车前等候。 许良正疑惑着,老爹便上前给他整理了官服,又神色严肃地说:“如今你是朝奉郎,随侍陛下,做事说话须得注意分寸。 今日早朝不比前日,乃是三品及以上的大员。 他们所论之事,多是你不能参与的。 少说,多听。 便是有话也不要当着诸多堂官的面说。 除非陛下当场问你…… 当然,就算陛下问你,得罪人的话也不要说,明白吗?” “孩儿知道了。” 许良躬身拱手。 区别于前身的顽劣不堪,他能真切感受到这位父亲的殷切希望跟关怀。 许青麟欣慰地拍了拍他肩膀,“去吧!” 许良点头,转身上了马车,一路直奔皇城。 途径桃叶街头,早有卖菜、早点的商贩叫卖。 许良听到有油果子、鸡汤之类,便放弃去朝露殿吃早饭的想法,买了包子油条跟鸡汤,在车上对付几口。 到了皇宫朝露殿,早有众多大臣等候。 没等多久,众大臣齐聚太极大殿。 许良本以为萧绰会直接提与戎狄互市的事,没想到听到的却是一句熟悉的“众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许良先是一愣,这不耍人么? 寅时起床,颠簸了半个多时辰,又等了那么久,天还没完全亮,你一句话打发了? 不过能早回家也不错。 至少今天打卡了。 不出意外的意外出现了: 文臣里一人出列,拱手道:“臣姚光年有事启奏,临洮半月前接连大旱,数县庄稼枯死,其余州县也严重干旱,已有旱灾迹象,百姓惶惶,臣请陛下早作打算!” “旱灾?” 萧绰皱眉,“朕记得月余前不是奏过今年雨水丰沛,粟米丰收有望吗?” 姚光年垂首道:“陛下也说了,那是月余前,不想短短半月时间皆是毒日,临洮地界已是千里龟裂,庄稼枯死了。” 萧绰皱眉:“临洮距离渭水、汉水皆不远,便是干旱,也可引水灌溉,怎会突然大旱?” 姚光年头垂得更低:“臣实不知,恳请陛下先作打算,拯救临洮二十万百姓。” 萧绰还未来得及回应,又有一人出列拱手:“臣田成有事启奏,甘州州府来报,七日前境内有赤色陨石从天而降,恐非吉兆……” 龙椅上的萧绰忽然打断,声音冷冽:“田爱卿想说什么?” “回陛下,臣原本觉得此事不过天象,并无他意,骤闻姚大人所说旱灾,心底惊疑,这或许是上天的启示。” 萧绰冷笑:“田爱卿是不是想说这是上天对朕的惩罚?” 田成慌忙跪下:“臣不敢!” 人群中,许良刚开始听到旱灾时还没觉得什么,觉得姚光年算是个干实事的,知道救灾防患。 可后面田成报了天降陨石后他就意识到事情没这么简单了。 这两件事看似没什么联系,实则也没什么联系,却是他们利用起来影射女帝萧绰的! 大旱、天降陨石,这在历史上可都是会被有心之人编排成天降启示的。 强如亚洲洲长李二凤,在登基之初都被接连出现的自然灾害弄得自我怀疑了。 更何况萧绰是女子登基,可做的文章更多! 此时,他对老爹交待他要“多听,少说”,以及老爷子说的“朝局不稳”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他悄然瞥向女帝,心底好奇面对这种发难,女帝会如何应对? 第18章 臣有一计,可为陛下分忧 群臣刁难,女帝身陷困顿。 许良心底想着换作是他该怎么还击。 天降陨石是迷信,好处理。 但赈灾却颇为棘手。 历史上,但凡是赈灾,就没有轻松解决的。 生产力、交通、财力、粮食等等,都是问题。 除非…… 许良看向群臣,这里面肯定有合适的。 但这种人选只有女帝能挑出来,该怎么告诉她呢? 当堂讲出来肯定不行,那样他出了朝堂就容易被打死。 而且目前的情况明显是“高端局”,他一个无权的六品小虾米敢冒头就是找死。 唯一的法子是只能等退朝后单独跟女帝说。 想到这里后,许良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此时, 萧绰自龙椅上起身,声音霸气且威严道:“不敢,你们有什么不敢的?” “朕初登基你们就说什么牝鸡司晨,于国不利。 魏使逼迫,你们说荧惑守心。” “如今呢,许爱卿一记换国计轻松退了魏使,一场刀兵看着消弭于无形。” “眼看着荧惑守心不好用了,换陨石了是吧?” 许良有些心虚,低头不语。 牝鸡,母鸡也。 母鸡打鸣,抢了公鸡活,就是抨击女人不可当皇帝。 荧惑乃是灾星,荧惑守心的天象一旦出现,则意味着君王无德,国家将有大灾难。 不得不说,单是这强大的心理素质就不是一般人能比。 换了他估计早就要刀人了! 然而萧绰也仅是呵斥罢了,并未能拿田成怎么样。 可不等他反应过来,朝臣中忽然有不少人把目光投向他。 虽只是匆匆一瞥,许良却感受到了不少恶意。 即便早有做好孤臣心理准备,他仍感到一阵不舒服。 毕竟谁也不想平白无故被人记恨上。 女帝的队友,不好当啊! 廉亲王萧荣原地站定,左右瞥了一眼,嘴角上扬一闪而逝,并未去看他。 好在许良只是六品小官,众大臣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多久。 又一人出列道:“陛下,圣人有言,上苍、鬼神不可说,非不信,实敬也!” “田大人仅是陈述事实,并未有对陛下不敬之意。” “纵使天象不足信,临洮大旱却是实情,此事终不是臣等敢随意编排的,还请陛下三思!” 萧绰深吸一口气,冷漠点头:“赵爱卿言之有理,这才是朝会应有之意。 诸位爱卿,既然临洮将大旱,谁有应对之策?” 满朝大员尽皆垂首,并无一人回应。 萧绰看向姚光年:“姚爱卿,此事你提出来的,可有应对之策?” 姚光年垂首:“微臣惭愧,并无救灾良策。” 萧绰似早知道答案,没有去看他,“其他爱卿呢?” 朝堂上一阵沉默。 正直如张居中、大学士吴明,也都是紧皱眉头,默然不语。 两个人一个是礼部的,一个是翰林院的,谈礼治学尚可,却不擅救灾。 虽有心,却无力支援女帝。 更何况提出此事的乃是户部尚书姚光年,要出策也是户部先想。 许良想着前世的大灾经历,旱灾不会致死,会出现伤亡的有地震、洪水、泥石流、森林大火。 前世救灾的方式也很清晰:疏散群众、政府补贴、八方支援…… 种种在前世司空见惯却行之有效的救灾手段放在眼下似乎都难以推行。 他此时真切感受到出生在强大国家的好处。 许良心下愤慨。 能看出来,女帝是个想干实事的人。 但群臣却只想借机发难。 他按下当堂声援的冲动,反复告诉自己,若是犯了众怒,两个镇国公都保不住他。 女帝萧绰目光在群臣中扫了一圈,在许良身上也停留了一下,发现后者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之后,面色更冷。 “既然众位爱卿都没什么良策,那就各自回去好好想想,待后天朝会再行商议!” “朕也会在这两天好好思量一番,退……” “陛下!” 一人高呼,“臣严世松有事启奏!” “说!” 萧绰声音冷冽,明显在压着火气。 严世松赶忙双手呈上一个册子:“这是吏部从去年述职官员中筛选出的贪官污吏,其中涉案情节严重的六人,其余程度不一的有一十七人,如何处置,请陛下定夺!” 女帝看向上官婉儿,示意她接过册子,声音已经冷到极致:“众位爱卿若有事不妨一并奏来!” 先是旱灾,后是天象,眼下又是贪官污吏! 魏使在长安的十几天里,这些事一件也没有。 眼下魏使吃瘪刚走,后脚这些糟心事都冒了出来。 只要不傻,谁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许良却眼睛一亮,这么巧? 他刚才还在想着赈灾人选,没想到转眼就有人给女帝送来了。 眼见朝堂再次沉默,萧绰声音冰冷:“既然没有,那就退朝!” 说着,萧绰大袖一甩,转身离去。 上官婉儿拿着奏折,冷眼扫了一眼群臣,正要跟着离去。 许良瞧见,赶忙冲其递眼色,嘴里无声说个“我”字,又悄然指了指女帝离开的方向。 上官婉儿目光微凛,立马反应过来,平静道:“朝奉郎许大人,请留步!” 不少人纷纷看来。 许良拱手:“上官大人,何事吩咐下官?” “你第一天上朝,还不熟悉宫中各地,本官带你先熟悉各地。” “谢上官大人!” 朝臣恍然,不以为意,各自离去。 只有在人群中悄然落后的廉亲王萧荣若有所思地看了许良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许良跟在上官婉儿身后。 行至一处小湖前,她忽然停下脚步,转向许良,“许大人,你见陛下可是有话要说?” “正是。” 许良耐心给出解释,“先前在朝堂上,那么多堂官大人,下官也不确定当众说出是否妥当,只能退朝后再求见陛下。” 上官婉儿眉色稍解。 不管许良要说的是好话还是歹话,他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已是无形中避免了陛下进一步尴尬的可能。 “所为何事?” “下官有三件,不,是两件事要面奏陛下。” “到底三件还是两件?” 上官婉儿看向御书房方向,“许大人,你应该能看出来,陛下现在心情很不好,若你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言尽于此,她知道许良能听明白。 不料许良却拱手道:“上官大人放心,下官正为陛下分忧而来!” 上官婉儿心思一动,隐约生出几分期待。 是许良献计解了大乾之危,减轻了陛下身上的担子。 凡事可一即可再,没准他真有法子。 “上官大人,可以走了吗?” “等会。” “嗯?” 许良有心想问,却见上官婉儿秀眉蹙起,分明有难言之隐,他便老实不再多问。 好一会,上官婉儿才道:“走吧。” 待二人走到御书房外,听到里面一阵“砰砰”砸东西的声音。 不用想都知道在干什么。 御书房外的太监、宫女一个个神色木然,似没听到。 “女帝气得不轻啊!” 许良恍然明白为何上官婉儿刚才故意在小湖边等了。 上官婉儿似也没料到这种情况,略作沉吟之后高声道:“陛下,朝奉郎许大人求见。” “砰砰砰!” 上官婉儿无奈,伸手示意许良上前。 许良会意,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微臣有一计,或可解姚大人所奏之事。” “进来!” 女帝声音带着急切。 许良下意识看向上官婉儿,后者点头示意。 二人抬脚进了御书房。 刚进门,就看到地上满是陶瓷、古董碎片。 天青、三彩、鸡血…… 作为纨绔的许良看得直咋舌。 女帝这砸的都是钱啊! 随便一个瓷器都够他在红袖招包几宿的了。 就算是长乐坊的西域美人,开个单场估计也够。 萧绰还未更衣,只去了头上冕冠,一袭明黄龙袍配上此时她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像极了前世某部杀得只剩片名的女反派。 更离谱的是,这副模样的女帝让许良心底升起的竟不是保护欲,而是……征服。 这奇怪的癖好…… “造孽啊!” 许良知道此时不是皮的时候,躬身拱手:“臣许良,参见陛下。” 再抬头时,目光已落在地面。 这时候再皮,可就真的是作死了。 萧绰却已经等不及,不管地上碎片,快步来到许良跟前:“许爱卿,你说有计可解临洮旱灾?” “正是。” “速速说来!” 上官婉儿却出声提醒:“陛下,小心脚下。不如移步御花园再问不迟。” 不等萧绰开口,她又道,“临洮旱灾非一日之事。” 萧绰这才点头:“许爱卿,你到御花园等候,朕……随后就来。” 第19章 用贪官赈灾,你确定不是用老鼠守粮仓? 许良进了御花园,坐在凉亭里,看怪石瑞松、奇花异草,感叹皇家奢靡。 他心底又将要奏之事理了一遍,确定没有纰漏,便起身远眺。 约莫两刻时分,女帝萧绰在上官婉儿的陪同下来到了御花园。 龙袍换成了三青底色暗金如意祥云纹的长袍。 似着急听许良的救灾之策,她的发饰没变,只如上官婉儿一般加冠别簪。 此时,单以女帝英气,许良自问都要暂避锋芒! “陛下!” 许良拱手走出凉亭,保持应有礼貌。 萧绰微微抬手,“许爱卿免礼,坐下说。” 许良便等着女帝、上官二人坐下,自己才坐。 “许爱卿,婉儿刚才说了,说你有两件事要说,是哪两件事?” 许良听出女帝急切,也不卖关子。 “回陛下,其一是应对临洮干旱之策。 其二是对韩国用兵之事。” “什么!”萧绰目光陡然变得热切,“对韩国用兵?” 许良心道果然,若非爷爷许定山提醒女帝最担心的问题,他只怕会忽略这么关键的一茬。 “陛下!” 上官婉儿轻声提醒。 女帝表现得太过急切了。 急切到她已经忽略了许良可能存在的立场问题。 但她转向许良时,目中满是狐疑,这许良,竟提到了对韩国用兵的事! 是老国公提点,还是他自己的意思? 他果真有对韩国出兵的计策? 萧绰这才意识到什么,清了清嗓子,“许爱卿,你细细说来,果真可行,朕不吝封赏!” “谢陛下!” 既然女帝不差事,他自然更不能差了。 “先说临洮赈灾之策,臣在朝堂上听姚大人提及此事时便思索,以往朝廷应对此类旱灾,多是拨款、拨粮助灾民度过灾年,再在来年分拨种子,供灾民耕种。” “此法虽是常用之举,却存在诸多弊端。” “其一是在来年收获之前,百姓衣食温饱全仰仗朝廷救济。 “其二是朝廷赈灾款、粮颇巨,经手官吏难免动心,从中克扣,落到百姓手中不足一半,甚至不及三分之一……” 萧绰冷哼,“那是朕之前,这次赈灾若再有人敢贪墨赈灾款粮,朕诛他九族!” 许良摇头,“陛下,历朝历代,或远或近都有因为赈灾贪墨而人头落地,甚至诛九族的,然贪墨之事可曾断绝?” 萧绰皱眉,“那照你所说呢?” 许良拱手:“陛下莫急,且听臣说完。” “其三,即便朝廷今年赈灾,助百姓度过灾年,难保来年不再有灾。 如此再赈灾,再贪污,百姓难保不会因饿生怨,激发民变。” 萧绰、上官婉儿听了,忧心忡忡。 君臣二人在登基前就被先帝文帝亲自调教,通读史册、奏章,知道许良所说不虚。 期间也有不少变通之法,如整体迁徙流民、以工代赈、严格把关赈灾粮款每一环节的。 但结果都不甚理想。 有的是灾区饿殍满地,白骨累累。 有的是灾民怨声载道,激发民变。 还有的干脆是朝廷没人愿意去赈灾…… “许爱卿,你直说吧,有无妥善计策应对?” “有!” 许良朗声道,“灾情是姚大人提的,臣的解决之法正应在严大人提的事上。” 萧绰、上官婉儿面上露出了迷惘之色。 “许爱卿,姚光年与严世松所奏之事风马牛不相及,如何一个是问题,一个正是应对之策?” “许大人,陛下面前不可信口开河!” 许良拱手,“陛下,上官大人,涉及朝政,臣怎敢信口开河?” “赈灾之难,其根本在于朝廷的钱粮如何送到灾民手中。 若监督严苛,赈灾的官员没有油水可捞,自然不会尽心。 可若不严,钱粮经过层层贪墨,灾民得不到救济,要么饿死,要么民变……” 上官婉儿瞥了一眼目光迫切的萧绰,忍不住催促,“我的许大人,你就直说吧,怎么救灾?” 许良点头,“陛下若想解决赈灾问题,可从严世松呈奏的名单中择出贪官,让其去赈灾,最好是够杀头的巨贪。” 君臣二人直接傻了眼。 片刻后上官婉儿皱眉道:“许大人,让贪官去赈灾,不等于让饿狼看羊圈,让老鼠守粮仓吗?” 反倒是女帝面露沉吟,良久之后才看向许良,“许爱卿,为何巨贪之人是赈灾首选? 这难道不是纵容其贪吗?” 许良却摇头道:“敢问陛下跟上官大人,巨贪何以为巨贪?” 上官婉儿脱口而出:“自然是其手中权力!” 许良摇头,“非也,巨贪之所以为巨贪,是因其有足够的能力去贪。 任何巨贪都不是一口贪成个胖子,而是从小处贪起。 权力只是贪的前提,能力才是根本。 能力不够,贪个一两回,办不成事,砸了口碑,便不会有下次,自然成不了巨贪。 能力足够,一次两次三次,积少成多,积小成大,口碑越来越响,求其办事的也越来越多。” “所以,贪官品德或许败坏,但能力却未必不行。 巨贪,则必然有一技之长!” 萧绰、上官婉儿听得嘴角抽搐。 她们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清奇的观点。 贪官居然还能跟“口碑”扯上关系。 可细细一想,似乎的确是这么个理! 萧绰面露希冀。 她想到了许良之前献的计策,都是乍听之下匪夷所思,可细细斟酌却自有道理,一旦施展,必有奇效。 如同换国之计,寥寥数句便让魏使铩羽而归。 此刻,许良能把贪官剖析得如此透彻,就说明此法真的有可取之处! “许爱卿,巨贪赈灾具体要如何实施?” “此事简单!” 许良自信笑道,“如今吏部严大人给陛下上了奏表,说明吏部已经掌握了这些人该罚的证据。 他们没有按律处罚,而是呈奏名单跟事项,不管其根本用意如何,都有脱罪求活的意思在里面。” “陛下可将赈灾结果跟他们的命联系在一起,这既能向百官展示您胸怀宽广,也算给他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贪官对贪腐的人,手段再清楚不过。谁贪,谁不贪,怎么贪,贪多少,他们都门儿清。” “对贪官来说,谁敢在赈灾上贪污,就是在要他们的命!” “赈灾得力,有效控制灾情,免死,以观后效。” “不行就杀,到时候不管是严大人还是谁,都再挑不出毛病!” 女帝听得凤目闪耀异彩,脸上乌云也一扫而空。 “好,好,好,果然妙计!” 萧绰拍案赞道,“贪官为了活命只能老实赈灾。 他是贪官,属下那些贪墨的手段他肯定清楚,如此一来,便能保证整个赈灾过程钱粮不被贪墨。” 不料许良闻言却摇了摇头…… 第20章 为了出兵,你把两百多年前的旧账翻出来了? “陛下,让巨贪赈灾,并不是要他们防止官吏贪,而是利用他们的贪。” 面对女帝萧绰的赞许,许良摇头否定, “嗯?” 萧绰愣住,“如何利用他们的贪?” 许良笑道:“他们是巨贪,本就该死,真要控制灾情,陛下事后莫非真的要饶了他们?” 这一问可把女帝问住了,“朕为九五之尊,一言九鼎,岂可出尔反尔?” 许良叹道:“陛下乃仁人圣君,对贪官尚且如此,对微臣这样忠心耿耿的更不必说。” 萧绰皱眉:“行了,朕不喜溜须拍马,有话不妨直说!” “微臣还有一计,名为借鸡生蛋之计,若用得好,贪官可尽其所用,灾情可解,百姓亦可对陛下感恩戴德。” “竟有此等妙计?许爱卿速速说来!” 许良点头,“既然让贪官赈灾是给他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陛下大可以将赈灾的钱粮少拨一部分。 剩下的那部分贪官心知肚明,自然会拿自己贪的那部分填上。 花钱买命,对贪官来说很值。” 上官婉儿摇头:“若贪官指出钱粮不够,不愿接受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法办!” 许良声音透着冷意,“钱粮足够,哪还用得着他们?” “可若贪官不拿钱财抵上怎么办?” “也无妨,贪官若不愿拿钱填上,又想活命,自然会想其他的法子。 或是往粮食里掺沙子凑数,或是以次充好,将粮食掺杂麸糠用以赈灾……” 这下女帝跟上官婉儿都怒了:“他们怎敢如此,麸糠怎能给人吃?如此一来岂不会激起民变?” “许爱卿,此计尚有不妥之处,容朕再考虑。” 许良再次拱手,恳切道:“陛下,掺麸糠已算是他们的良心之举,就算掺泥沙微臣都不觉得奇怪。” “须知赈灾第一要务是保命,麸糠、含沙的粮食对无粮可吃的百姓来说是救命的好东西。 若是从粮仓里直接拨出去的粮食,压根落不到他们手上。 地方的那些贵族、世家,有的是手段将这些好粮食弄到他们手上。” 萧绰沉默了。 她想到了先皇给她看的奏章里的一次赈灾,本该受表彰的大臣用的就是此法。 后来被御史参了一本,说那位大臣无视人命,贪污粮食。 先皇震怒,将那人诛了三族。 如今看来…… 想到这里,萧绰直接打断,“许爱卿,就按你说的做,用贪官赈灾。 你说的借鸡生蛋就是用贪官贪污的钱来赈灾,以此扩大赈灾面,对不对?” 许良拱手:“陛下圣明,微臣的借鸡生蛋之计不仅要借贪官的钱,还要借贪官的命!” “什么!” “陛下可寻一二心腹,暗中监督贪官,只待贪官用了微臣刚才说的那些手段,暗中记录,在灾情稳定下来后直接将其绳之以法,将其罪行公布于众。 掺麸糠、沙子等类似罪责都会落在贪官身上,民愤沸腾时,正是陛下杀他们时。 杀贪官既可以让百姓激愤有发泄之处,又可以让他们对陛下感恩戴德,更可以堵住朝中大臣的嘴。” “嘶——” 上官婉儿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太狠了! 利用贪官求活的心里,发挥他们贪污的能力跟关系赈灾,利用他们一贯处事手段跟罪证。 百姓感恩戴德,陛下收获民望,百官也挑不出毛病…… 这些贪官怎么也不会想到,只要接了赈灾的差,就等着被算计到骨子里! 萧绰却问道:“若是贪官规矩办事,捐了家财保命,又该如何?朕总不好再杀人了吧?” “陛下可让他们将赈灾完成,修建沟渠,他们的钱总有花完的时候……” “这……” 这下就连萧绰下意识攥了一下拳头。 太毒了! 这是要将贪官的价值尽数榨干! 上官婉儿忍不住问道:“可要是这时候贪官意识到不对劲了,就此停手了,怎么办?” “不会。”许良摇头。 “不会,为何?” “因为沉默成本。” “沉默成本是何物?” “额……就是积重难返的意思。贪官真要为了活命将贪污的钱吐出来,到这时已经吐得够多了,不继续赈灾就死,只能继续掏钱赈灾,搏一个生机。” 萧绰忍不住问道:“若贪官所做都合规矩,又能妥善解决赈灾,也并无不妥,朕又该如何? 总不好食言而肥,再动手杀了他们吧?” 许良摇头,“陛下,若所作所为皆合规矩,朝中适合救灾的大臣比比皆是,为何要用这二人呢?” “这……” 萧绰猛然反应过来,许良这借鸡生蛋之计就是利用他们的“不合规矩”! 许良目中泛起冷意,“陛下,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这些贪官污吏一时半会为形势所迫做了些许政绩,但只要风头一过,他们还是会贪的!” “他们这次不贪不是悔改,而是知道这次再贪必死!” “且不说贪官该死,单是将来人人都认为拿钱办事便是好官的歪风邪气一旦养成,那便是我大乾的悲哀。” “这叫那些真正的仁人志士如何愿意全心全意为朝廷效力?” 萧绰点头,“不错,歪风邪气不可涨,贪官污吏必须杀!” 上官婉儿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此前她只听说过许良文不成、武不就。 如今看来却是个有才学有谋略,且杀伐果断的人! 萧绰吩咐:“婉儿,你按照许爱卿说的,从严世松的奏章筛选出几人,不行就让大理寺查现在的朝臣,找几个大贪官出来。” 上官婉儿躬身:“臣今日就将名单筛选出来。” “不,”萧绰声音带着振奋,“现在就去。严世松不是说证据确凿吗,筛出来,召他们到紫宸殿,朕要见他们。 灾情的事,不能拖!” “臣这就办!” 上官婉儿起身走到一旁,取出奏章翻阅。 许良暗暗点头。 女帝萧绰跟上官婉儿据说是从小的玩伴,情分非同一般,这信任更是非常人可比。 上官婉儿居然毫不避讳地当着他的面看奏章? 萧绰点头,转向许良,“许爱卿,你刚才是说有法可对韩国用兵?” “是!” 许良笃定回答。 萧绰深吸一口气,明显在抑制振奋,“此事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受人指点?” 许良一凛。 先是自己爷爷许定山,再是女帝萧绰,脑子都这么好使的吗? 略作思索,他点头承认:“是微臣的祖父。” 萧绰不由感叹:“镇国公乃三朝元老,助武皇登基,助先皇镇守江山,现在又为朕殚精竭虑,实乃我大乾股肱之臣,朕当厚待之!” 许良适时拱手:“陛下,爷爷常教导许氏子孙,忠君爱国,报效大乾。” 萧绰点头,“镇国公府一门忠孝,朕心甚慰!” “许爱卿,说正事,你当真有法可让大乾出兵韩国?” “有!” 许良随即从怀里取出那本《列国记》,翻到折好的那页,放在石桌上,“陛下请看!” 萧绰接过书页,只见上面写着: “王欲划地谢乾君。 韩智子问曰:‘王欲割己肉养饿虎耶’? 王曰:‘吾归此位,仰仗乾君多矣。乾君为孤至亲,焉能背弃?’ 韩智子急斥:‘王昏矣!乾则乾矣,晋则晋矣!’……” 看完之后她立马明白了许良所说之法是什么了。 这是把翻旧账翻到两百多年前了! “许爱卿,乾穆王与晋襄王割地之事在大乾史册上确有记载。 可这本《列国记》上面记载的事未经史家承认,且就算记的是事实,也不能构成对韩国出兵的理由。” 许良疑惑:“为何?” 萧绰叹道:“所隔年代太过久远,乾穆王距今已经两百多年。” “朕若以此为凭据,恐为列国耻笑,更会被说成是女子气量狭小。” 然而许良听罢却笑了,“陛下请放心,微臣既然找这理由,自然让陛下占据道义!” 萧绰凤眸一亮,“许爱卿,如何占据道义,速速说来!” 第21章 为了出兵,把韩国算计到祖坟里! “许爱卿,两百多年的旧账,如何能占据道义?” 没了上官婉儿在旁提醒,萧绰已经完全不掩饰内心想法了。 显然,她现在迫切想要知道如何才能名正言顺地攻打韩国。 许良正色道:“陛下,儒家有言,尊王攘夷,王道复古。十世之仇,犹可报也!” “以微臣所见,既是世仇,生世可报!” “韩智子无耻小人,言语挑拨晋襄王与我大乾穆王至亲关系,既让晋襄王背上背信弃义的污名,又破坏了乾、晋两家数百年之好,令两国自此交恶。 后晋国大旱,我大乾祖上慷慨运粮,沿河水东助晋国,列国皆知我大乾高义,颂穆王之举为白帆之义。 岂料次年我大乾干旱,晋国丰收,竟不发一粮相助…… 所谓祖上无德,必出逆子。 韩智子无信无德,其后代子孙更是无耻,竟以家臣之身,篡主夺位。 此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说到这里,许良离坐,躬身拱手,“微臣斗胆恳请陛下发兵攻韩! 上为苍生大义,好教世人知道王道天命,烈日昭昭。 中为警示世人,为人、处事、治国当持正道,守信誉。 下为报我大乾穆王之仇,也为古晋讨回公道,让世人知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更重要的,是臣相信,军中亦有不少人想建功立业。” 一番慷慨陈词之下,正在看奏章的上官婉儿不由看向他,满脸肃穆。 她没料到,眼前这个长安城疯传不学无术,无可救药的纨绔子竟是如此一个忠君爱国,秉性亢烈的大丈夫! “十世之仇犹可报!” 于他而言尚不足,而是生世可报! 按照许良所说,对韩国出兵,大乾上承天道,中占人伦,下合舆情,天时、地利、人和皆占,乃天经地义之举。 萧绰凤眸中陡然泛起精芒。 许良说的,除了让她找到了出兵韩国的理由,更让她看到了臣子的态度: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而她当前所面临的最大困境,不正是一帮乱臣贼子不断对她发难吗? 若这些人都如许良这般忠君爱国,她又岂会为朝局头疼? 萧绰玉指敲击石桌,目光越来越亮,最后握拳轻轻砸在桌面。 “许爱卿,坐下说。” 她虽然让许良坐下,自己却起身背对许良,面向御花园内的镜湖,分明是在思索。 好一会,她猛然转身,盯着许良,“许爱卿,朕尚有三虑,如能解决,伐韩可即刻提上日程!” “其一,《列国记》不入正史,其中《晋书》的书者陈阳子名不见经传,以此为据,未必能取信世人。” “其二,乾穆王白帆之义确有其事,我大乾史册中有此记载,但晋国次年不救却只说了是晋襄王的决定,并未提及韩智子。” “其三,魏、赵、韩虽互有攻伐,却是为争古晋正统,若以乱臣贼子之名对韩国出兵,恐遭魏、赵两国反对。” “许爱卿,此三件事你可有解决之法?” 许良心下暗赞,萧绰这份心智跟眼力真不是盖的。 竟没有因为一时的兴奋而失去判断。 当然,这几个问题他来的路上已经料到了。 许良微微一笑,“陛下,此三件事易尔!” “其一,可令人暗中搜罗陈阳子着作,刊印、分发,交由大乾儒家学子研读、讲议。 令我大乾子民皆知大乾昔年所受韩国耻辱,为伐韩造势。 再遣儒家夫子、学子往韩国、魏国等地,以讲学、论史之名尽传陈阳子美名,言其为史官楷模。 其名扬,其书自然可信。” “其二,晋襄王不救大乾是在背弃‘划地’盟约之后,所谓‘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晋襄王本是忠厚之人,正是受了韩智子的挑唆才背信弃义。 这种事,只要开了先例,后面就再不会有心理负担。 我大乾无数百姓性命因其挑唆而白白丧失…… 这挑唆之罪算在韩智子头上一点也不冤枉!” 说到这里,许良略作停顿,试探说了一句,“其实到这里微臣还有一计,可免去陛下出师无名的担忧。” 萧绰目光大亮,“是何计策?” 许良抿了抿嘴,嘿嘿笑道:“陛下可寻一志在建功立业的志士,允诺厚待其家人,让其单开族谱,再封他做使节。 让他出使韩国,在韩国搞点事情出来,最好能让韩皇动怒杀了他……” “所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陛下以此为名发兵韩国,势必名正言顺!” “这……” 萧绰惊了。 正在看奏章的上官婉儿也是一顿,忍不住看向许良。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目中的难以置信,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毒计? 让心存死志的人出使韩国,在人家的地盘上搞事情,再出兵攻打…… 萧绰毫不怀疑,只要她点头,朝野上下定然有大把的热血儒生、仁人义士愿意揽下此事。 原因无他,这些人每天脑子里都想着怎么建功立业,怎么名垂青史。 许良这条计策几乎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 上官婉儿更是满脸震惊,下意识想要远离许良,仿佛离他近些自己都要受其影响。 一个人,品德底线怎么可以这么低? 为达目的居然能想出如此歹毒的计策! 可看女帝神色,分明是已经动心! 她斟酌用词,“许大人,陛下初登基,凡事都要讲究个顺天应时,此计……有损陛下天威。” 萧绰经此提醒,颇为遗憾叹了口气,“是啊,许爱卿,朕还是要顾忌一下后世骂名的。” “还是……说说这第三条如何解决吧。” 许良看出萧绰挣扎,暗自感叹后收起心思,继续道:“其三,最易。魏使已回魏国,当知陛下换国之策,魏国若动,陛下可继续以此计胁迫魏国。 至于赵国……” 许良呵呵一笑,“陛下不妨明着告诉赵国,我大乾出兵韩国,等于助其削弱对手实力。 争夺正统的对手从二变成一,这个账,赵皇肯定会算。 再不然,陛下可邀赵国与大乾一起攻打韩国,他取河北临近之地,我大乾取河西附近之地,不冲突。 反正陛下此战最大所求,也不是攻城掠地。” “轰!” 萧绰凤目陡然瞪大,面上惊喜再也按捺不住。 的确,她要此战不是为了攻城掠地,而是一战定朝局! 而许良给的三条针对性措施,也恰好能解决她的担忧。 此时,萧绰已然看到了韩国的结局,更看到了朝局稳定下来。 没办法,许良已然把韩国算计到了祖坟里! 想到这里,萧绰沉声道:“许爱卿,既然你如此通晓列国之史,朕就加封你为史馆修撰,从六品,所修内容由你自行决定。 呈朕预览无误后可刊印分发。 伐韩之策,即刻施行!” 顿了顿,她又笑道,“你连献两计,于国有功,下次早朝,朕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好好褒奖你……” 许良一听这话,假意拱手,就要谦虚一番,说些“定不负陛下厚望”之类的马屁话,从此一跃成为大乾最年轻的堂官。 如此一来,即便他将来没什么新的成就,以他的年龄也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不料萧绰话锋一转,“不过你资历尚浅,尚未及冠,接连拔擢,恐朝臣非议。 加上换国计跟引水绝户计太过惹眼……这里的水太深,朕怕你把握不住……” “啊这?”许良傻眼。 不料萧绰话锋又是一转,“既然不能封你做大官,倒是给些别的补偿。” 许良无精打采。 萧绰不由笑道,“怎么,不想要?” 许良赶忙搓了搓手,再装下去可就连汤都喝不上了,“陛下能否给臣点银子?” “银子?” 萧绰似没反应过来。 上官婉儿却嗤笑一声,“许大人只怕是想要银子去红袖招喝花酒吧?” 许良急了,“上官大人,陛下面前可不要中伤下官。” “呵!” 上官婉儿一副“我信你个鬼”的样子,低头继续看奏章。 许良暗暗攥拳,这娘们对自己好深的成见! 倒是萧绰终于反应过来,点头道,“银子么,不是多大事,婉儿,等你出宫时到内务府去领二百两银子。” “除了银子,有没有别的想要的了。” “别的?” “比如说,廉亲王父子当朝诬告,你就没有想过对廉亲王做点什么?” 许良愣住,这是直接怂恿他对付廉亲王? 不过女帝说话也有水平,只问他“想不想做点什么”,没问他想干什么。 略作沉吟之后他缓缓开口:“微臣想是想,却不了解廉亲王。” 萧绰笑了:“你想了解什么,朕可以帮你。” “这……” 许良目露精芒。 对付廉亲王,这事我可太想做了! 第22章 金瓶梅毒计,猛攻廉亲王软肋! “对廉亲王出手,许爱卿有没有兴趣?” 女帝萧绰眼见许良反应,心知肚明,故意发问。 许良自然也从她言语中听出了期待。 想到此前老爷子给他“恶补”的朝局形势,几乎可以确定女帝不是在试探。 两个有着共同目的的人,自然是一拍即合。 许良抿了抿嘴,说了一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话,“微臣对廉亲王不太熟悉。” 然而萧绰却立马知会其意,正色道:“廉亲王萧荣是大乾明面上武功第二之人,第一是他的师傅,剑圣裴旻。” “先帝在时,廉亲王曾随镇国公、刘老将军打过仗,参加过当年的河西之战,身上也有军功。” “先帝收兵权后,他交了兵权,在朝中主政户部。” “他平日里喜欢养鸟、种花、下棋,似乎都是韬光养晦之举,并无非其不可的喜好……” 许良听后皱眉不已。 “有武功,有军功,没有特别爱好……” 看上去找不到什么缺点。 但他知道,人无完人,是人就有缺点。 若萧荣果没有弱点,早年就不该是文帝登基。 “参加过河西之战,跟爷爷、春来叔该是旧识!” 他隐约觉得找到了切入点。 但他又想到另一种可能,即爷爷对廉亲王究竟是什么态度。 难不成前日在朝堂上的一切是演给女帝看的? 他迫切想要回去找老爷子确认。 别到头来老爷子是两头下注! 萧绰看到许良半晌不说话,面露期待,“许爱卿,可有办法?” 许良拱手摇头,“暂时没有,微臣得好好想想。” 萧绰脸上失望之色一闪而逝,“好,若你想到法子,第一时间告诉朕。” “遵旨!” 许良拱手,“既如此,臣请告退!” “准!” 许良却站在原地不动。 萧绰诧异,“你不是说要走吗?” 许良搓手,“陛下,臣那……二百两。” 萧绰哑然失笑,“你倒是财迷!” “婉儿,给他写道旨意!” 上官婉儿十分不满,“随我来!” 许良便跟着她去了一趟御书房。 上官婉儿写了道旨,盖了玉玺,又告诉了他内务府的位置,转身去寻萧绰。 “陛下,您真打算重用许良?” “怎么,有何不可?” “他品行不端,心黑手辣。” 萧绰放下手中奏章,笑问:“他如何品行不端,心黑手辣了?” 上官婉儿愤愤道:“流连青楼,宿柳眠花;他出的每一条计策都罔顾人命,动不动就是绝户计。 重用这样的人有损您的声誉!” 萧绰笑道:“婉儿,朕不是那待字闺中的小姐寻找如意郎君,需得品行端正。 朕要的是能助朕稳住朝局,开辟不朽功业的臂助。 对朕来说,忠君爱国,便是品行端正!” “至于心黑手辣……” 萧绰面上泛起冷意,“朕自登基以来,对朝臣宽仁,对列国忍让,结果呢? 小小魏虔竟敢在大殿之上耀武扬威,满朝文武愿为朕发声者,二三人而已。 朕用许良计策以后呢?” 顿了顿,她又重新恢复笑意,“况且人言未必可信,此前长安城还盛传他不学无术,无可救药呢! 如今再看,莫说长安,整个大乾能有他这份才智的,又有几个?” “婉儿,你对他成见太深了!” …… 许良到内务府领了银子,感叹早起值得,挣了二百两银子。 回到府中,他先回房藏好了银子,转身去找老爷子许定山。 然而还没出门他忽地皱眉回头,退到书桌旁,发现桌案上书的位置似乎被人翻过! 他赶忙翻看,《春秋野闻》果然不见了! “不当人父!” 许良咬牙切齿,忙又折返到床头,将银子换了个更隐蔽的地方藏好,这才去农园找老爷子。 许定山正在院里挥舞锄头,捯饬他的菜园。 顾春来正坐在一块大磨石旁边磨菜刀。 二人瞧见许良后,各自招呼:“来了,爷们?” “大公子。” “爷爷,春来叔。” 许良拱手。 老爷子瞥了许良一眼,“有事?” 许良:…… 老头这是成精了还,他只是打了个招呼就知道有事? “这园里只有青菜跟老头子我,你小子会这么孝顺专程来看我?” 许良点头,“是有事。” 他也没打算藏着掖着,直接问出此行目的。 “爷爷,您跟廉亲王萧荣熟吗?” “咱家是站陛下还是廉亲王?” 老爷子撑着锄头站在菜地中,笑道:“第一天上朝,干劲很足啊。 春来,这叫什么来着?” 正磨刀的顾春来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瓜皮!” 许良皱眉。 许定山呵呵一笑,“跟陛下聊了什么,得了二百两银子?” 许良心底一惊。 老爷子看上去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要知道,他从内务府领了银子是一刻也没耽搁,直往家赶。 中间回房换了衣服,藏了银子,就直奔这儿来了。 宫中没秘密? 这他娘的还站谁啊? 也不对,老爷子不知道聊得什么。 许良心思急转。 老爷子眼见许良神色,笑道:“明白了?” 许良点头,“明白了。” “说说看。” “咬人的狗不叫。” 他领银子的事老爷子能知道,廉亲王一样能知道。 想对付谁放在心里就好,别喊出来。 老爷子诧异了,果然是亲孙子,得了他的真传,骂人先骂己。 看来是真明白了。 “春来,你跟他说说吧。” “是,老爷。”顾春来暂停磨刀,“萧荣武功很高,我与他捉对搏命,赢面不足三成。” “他有个幕僚,叫公孙行,能出奇谋,有武功傍身……” “镇国公府不管支持谁,都在双方的计算之内,冒然做决定,有极大可能让朝局陷入混乱!” “他们都在等一个机会,能以雷霆之势灭了对方……” 听了顾春来的话,许良确定一件事: 镇国公府轻易不想卷入这场皇位之争,只想置身事外。 能以最小代价对付廉亲王,老爷子肯定乐意。 倘若女帝不行,老爷子自然也能凭借昔日的情分搭上廉亲王的船。 许良听得都惊了! 本以为老爷子是两头下注,没想到是待价而沽! 只要他不喊出口,有本事算计廉亲王也是可以的。 按老爷子的原话是:“难道只许他朝堂上污蔑老子,就不许老子搞小动作?” 许良心底又多了几分底气,“春来叔,萧荣有没有什么特别爱好,或者缺点?” “特别爱好,缺点?” 顾春来想了想,摇头道,“花鸟虫鱼,琴棋书画,他都沾一点,却不沉迷。 就算是在城西养了个女人,他也只是偶尔才去一次……” 许良诧异,“养女人?为何不直接娶回家当妾室?” 顾春来白了他一眼,“你懂个锤儿,妻不如妾,妾不如窃。” 顿了顿,他忽然想到什么,“不对,要说特殊一点的,是他喜欢搜罗禁书。” “禁书?” 许良诧异。 禁书却不是单纯的小黄书,有些是涉朝政、有些是涉教义、还有些是涉及不宜公布的秘闻…… “是禁书他都搜集,但未必都看,可他看的书里面大多数都是禁书。” 顾春来认真看这许良,“看书并不是什么弱点,他一个王爷,看些禁书更没什么。 想以此扳倒他是不可能的。” “是禁书就搜集,却未必都看……” 许良摩挲下巴,一个对付廉亲王的计划大致成形,只缺一个契机! 他又跟老爷子、顾春来聊了一会,确定没有遗漏后,行礼告别。 回到书房,他快步来到书桌前,提笔书写三字:金、瓶、梅! 原本他只是打算“借用”此书暗中发一笔小财,没想到却可以用这本书来对付廉亲王! 契机,可以慢慢找。 但艳书却得提前写好。 计谋,就落在这本书上! 这一写,又是从午后到晚上,第二天又写了一天。 近两天的时间里,许良奋笔疾书,写了前十章,磨得指尖都生疼。 可以说,他前世学习都没这么用功过! 写罢,他又通读了一遍,感叹自己居然记得如此清楚,这才拿着书去找顾春来。 “春来叔,有那种无色无味,轻易察觉不到的毒药吗?” “有,你想对谁下毒?” “廉亲王。” “怎么下,用书?” “是!” “用书能下毒?” 顾春来眉头紧锁,似无法将书跟毒联系在一起。 许良想了想,笑问:“春来叔,你平日里不读书吧?” “读那东西干什么?” “明白了。” 许良笑道,“你不喝酒,少了很多乐趣。不读书,少了很多见识啊。” 顾春来眯眼,“哦?” 许良心底一凛,他想到了顾春来的藤条打人还是很疼的! 他赶忙拱手,“春来叔,容我细说。你看过我爹读书吗?” “没注意。” 许良:…… “这样,春来叔,给你一本书,现在看。” 许良手中刚写的书册递了过去。 “不看!” “你看看再说,嗯,就翻翻也行。” 顾春来接过来,随便摊开,却没有看,“然后呢?” 许良努嘴,“再翻。” 顾春来哼了一声,但还是照做,又翻了一页。 “再翻!” 第23章 这是什么毒计,用书下毒? “要翻?” 顾春来颇为不耐,想要拒绝。 可看许良满脸认真,只得按下性子继续翻,结果没翻成,弄得两三页连在一起。 他正要开口,许良却说:“再翻这一页就不用翻了!” 顾春来只得照做,两指轻捻,想要错开粘在一起的书页。 可他常年练武,手指早已磨得干燥光滑,薄薄的两三张纸竟没能轻易翻开。 无奈之下,他只得伸手在舌尖一抹,湿了手,这才将纸张翻开。 许良嘴角一咧,成了! “然后呢?” 顾春来看他, “没了。” “没了?” “是啊,怎么下毒,我已经告诉你了啊。” “你……” 顾春来眉头紧锁,伸手要抓许良,却忽地顿住,努力回想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你要我翻书,我翻了一页,两页,不对,下不了毒……翻不开,我……我明白了!” 看书的人翻着翻着会发现书不太好翻页,为了容易翻开,便会不自觉地伸手在舌尖抹一下。 若是在书角下毒,看书的人又毫无防备,那便能成功下毒。 明白这一点后,顾春来再看许良的眼神已经变了。 须知下毒都是讲究个神不知鬼不觉。 顾春来做了不少暗中出手的勾当,自然包括下毒。 即便如此,他也没想到可以在人翻书时舔手指这个细节上做文章。 许良的是什么脑子才能想到? 可顾春来明白之后却摇头道:“你这计好是好,却无法实现。” 许良奇道,“为何?” “他是廉亲王,这么多年来搜罗了不知多少书,单论禁书的话只怕皇宫都没他的多。 就算是我现在暗中遣人搜罗,也难搜罗到入他眼的书。” 许良伸手指了指,“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顾春来看着手里用线临时缝合的册子,将信将疑:“就这个?” 许良笑道,“春来叔,你先看看再说。” 顾春来皱眉翻看,“禁书,得是有年头的……” 他目光陡然睁大,看了看手稿上的字迹,又看了看许良,面皮抽搐,“潘氏的外貌,驴大的行货……这是你写的?” 许良挠头。 顾春来深吸一口气,又快速翻看几页,期间不自觉舔了几下嘴唇。 似想到许良在旁边,他终究有些不舍地把书递还许良。 许良笑问:“春来叔,你说我要是把这故事编成册,送给廉亲王,他会不会看?” 顾春来点头,“当然,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愿意看。” 许良嘿嘿笑道:“那就好,我记得廉亲王有七个儿子。” “要是七个都不是他的呢?” “那就可惜了,他错过了一本这么好的精神食粮。” 顾春来想了想,起身道,“我去准备毒药!” 许良点头,“对了春来叔,府上谁的字好?” “你爹或者福伯,字都很好。” “那就分头行动!” “好!” 顾春来也不啰嗦,转身准备去了。 爷俩第一次联手,却像配合多年的战友,默契极了。 许良拿着简装册子想了想,去找福伯。 老爹不当人父,不配吃这种细糠! 找到福伯之后,许良叮嘱他好生誊抄。 福伯开始时很疑惑,不明白许良要干什么。 可在简单瞅了两眼之后,他的反应比顾春来还大! 他第一时间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后赶忙塞在怀里。 福伯嘴咧得跟棉裤腰一般,“大公子,这是本奇书啊,誊抄完之后这手稿能给老奴吗?” 许良摆手:“尽管拿去,别说是我写的就行。” 不说将来如何,就算现在,他也是朝廷正六品朝奉郎,堂堂镇国公府嫡长孙,要脸的! 让人知道他写黄书算怎么回事? 福伯如获至宝,欢天喜地离去,保证在最短时间内誊抄完毕。 不知是不是错觉,许良似乎瞥见他多拿了几张草纸。 许良开始期待见到廉亲王萧荣了。 机会,只有走出去才能找到。 …… 寅时。 许良正在欣赏美人跳舞,眼看着一件件衣服飞舞又落下就要到带劲的环节,一声不合事宜的呼唤将其唤醒。 “大公子,起床了!” 许良:!!! 自己这个六品,上早朝的频率却比那些四品五品的堂官还高! 又是起早贪黑的一天。 好在今天不是第一次上朝,他已经有了经验。 上了马车后他直接往车上一趟,被子一卷,补觉! 反正路上要半个多时辰呢。 到了朝露殿,他仍然看到好些早到的大臣,心底不由感叹这跟上学时一样:你以为你是第一个进教室的,结果班上的同学快到齐了! 因为这些官员都是四品或以上的大佬,许良才六品,根本融不进去。 他也没打算融进去,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等着上朝。 不想一个小太监找到他,“许大人,跟我来,陛下要见你。” 许良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是朝奉郎,相当于女帝的秘书之一,上朝之前,下朝之后该跟女帝有“对接”的。 难怪诸多大臣看着太监带走他毫无反应。 只是走出朝露殿大门回头时,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匆匆一瞥,竟恰好与廉亲王目光对视了! 让许良诧异的是后者居然面带微笑,还冲他颔首点头。 看上去像极了一个长辈对后起之秀的赞赏。 就像二人之间从未有过任何嫌隙! 许良心思急转,隐约觉得那个出手的契机似乎找到了。 紫宸殿内,许良见到了还未戴上九旒冕的女帝,以及早就侍立一旁的上官婉儿。 “微臣许良,参见陛下!” 萧绰抬手示意,“免礼,平身。” “婉儿,将事情说与许爱卿!” “遵旨!” 上官婉儿走向许良,递给他一道奏章,上面赫然写着几个人的名字。 “陛下已于前日、昨日陆续见了上面几人,其中雍城府尹马国成,户部右侍郎隆多子贪污最多,理当问斩。” “二人已经表明,愿将功折罪……” 许良拱手:“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然而萧绰却摆手道,“朕要你来不是听你恭维的,是朕见了几人之后又想到的。 本来朕想昨天就召你入宫,又担心横生波折……” 许良颔首。 看来女帝早就知道宫中消息会泄露了。 “许爱卿,姚光年跟严世松所奏之事皆为公,尚有对策。 这田成所奏天降陨石之事,该如何处置?” 上官婉儿补充道,“田成乃是易学大家,熟知天文命理。 陛下初登基时便是他观察到了荧惑守心,说是不利君王,结果就有魏使逼迫。” 许良拱手,“这等无稽之谈,陛下不予理会便是。” 萧绰摇头,“朕不欲理他,但他开口闭口江山社稷,搅闹不休,让朕实在烦忧。” “许爱卿可有计策将他打发了,省得朝堂上聒噪!” 许良摸了摸鼻子。 萧绰没好气道,“二百两,给他!” 上官婉儿随即从袖中取出二百两银票,递了过来。 许良赶忙拱手,“陛下,微臣不是这个意思……” “少废话,卯时将至,就要上朝了!” “微臣……遵旨!” 许良不动声色接了银票,“微臣正有一计,可为陛下分忧!” 第24章 许良出计,女帝在朝堂上杀疯了! “微臣正有一计,或可为陛下分忧。” 听到许良有计,女帝萧绰凤眸中泛起亮色:“何计,速速说来!” 许良拱手道:“陛下,诚如上官大人刚才所说,田大人精通天文命理,放在朝中颇为浪费。 不如让他亲往甘州,一探究竟。 如此既不浪费田大人才学,又能彰显陛下重视群臣谏言。” 上官婉儿轻哼,“还以为是什么好计策,原来不过是解一时之急。 那田成有心让陛下难堪,果真取了赤色陨石回来,陛下岂不是更麻烦?” 萧绰也点头,“是啊,许爱卿,你这条计策收朕二百两银子,贵了!” 许良神色不变,淡淡一笑,“甘州距离长安千里之遥,路途艰险,又时长有戎人流窜,谁能保证田大人一定能平安返回呢?” “这……” 上官婉儿目光一缩。 这许良,好毒的心思!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要杀了田成! “陛下!” 上官婉儿看向萧绰。 她想提醒女帝,田成为清流文官,素有贤名。 若听许良的话杀他,定然又会引来文臣抨击。 只是后者还未出声,便听到大太监在殿外提醒,“卯时已到——” 萧绰已经戴上九旒冕,袍袖一甩,“上朝!” 上官婉儿忧心忡忡,皱眉看了许良一眼。 短短数日,陛下受其影响颇深。 言语、心态竟变得越来越狠辣! 许良老神在在,无视上官婉儿的目光,心底暗爽,今儿个早朝又没白来,二百两银子到手! …… 许良从侧门进了太极殿,手持玉笏、纸笔,站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像模像样。 萧绰跟上官婉儿没多大会也来到太极大殿。 随着宫外三声鞭响,早朝开始了。 女帝萧绰看着殿内垂首低眉,貌似恭谨的文武大臣,嘴角微微上扬。 登基以来,几乎每次朝会都是群臣发难,她烦心忧愁。 今日,她要主动出击! “众位爱卿,今日早朝先议姚大人所提的临洮干旱之事,如何赈灾,众位可有对策了?” 仅此简单一句,就让不少大臣不由侧目。 他们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张居中走出队列,拱手道:“启奏陛下,可以往年赈灾定例,朝廷拨款、拨粮,赈济百姓。 再就近安排百姓迁徙,待来年春种,再分发种子……如此早安民心,避免民变!” 萧绰微笑道:“准!” “只是赈灾事宜乃大事,张爱卿可有推荐人选?” 张居中再次拱手:“此事干系国之稳定,还需陛下亲自定夺。” 萧绰微微点头,示意张居中退下,转而环视一周,“众位爱卿可有推荐之人?” 众大臣眼见张居中开口,纷纷拱手:“请陛下定夺!” 一是张居中所说不过老生常谈,未有新意。 二是群臣中大多是想看女帝难堪的,谁愿意真心出对策? 二是不管女帝定下的是谁,他们都有法子拉其下水。 能悄摸摸地让女帝难做,谁会明着来? 对大臣们的反应,萧绰毫不意外,点头道:“既然如此,朕就定下几人吧。” “让他们进来!” 大太监随即尖声高呼:“传雍城府尹马国成,户部右侍郎隆多子进殿!” 朝臣不由侧目。 女帝的口气,命令怎么听都不像是犯难的,而像是胸有成竹。 吏部尚书严世松不由皱眉。 这二人乃是他上次上表的奏章里最大的两个贪官,陛下现在召他们进殿是何意思? 不止是他,廉亲王萧荣更是面露狐疑。 这奏章之事,他亦有参与。 本就是奔着看女帝笑话去的,眼下正商议着赈灾的事,忽然叫这二人进殿做什么? “罪臣马国成,参见陛下!” “罪臣隆多子,参见陛下!” 二人话音刚落,严世松眼皮狂跳,不对啊! 廉亲王萧荣也感到不对劲,瞥了一眼女帝,发现对方神色淡然,似早知如此。 这两个人怎么反水了? 按照事先的估计,这二人骨头极硬,应该不会认罪的。 怎么刚上殿,皇帝还没开口,自己就先称罪臣了? 倘若二人悄然见了女帝,为何他事先没有收到消息? 难不成,宫中眼线已经被发现? 萧绰无视众臣反应,“马国成,隆多子,你二人在任上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敛财,贪赃枉法,此乃死罪,你二人可认?” 二人伏地不起:“臣认罪!” “认罪!” 二人话音未落,严世松、荣亲王等人都懵了。 女帝这一举动太突然,二人如此顺利抵认罪更突然! 不该是女帝气急败坏,二人抵死不承认,朝臣们再以此出声让女帝难堪吗? 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萧绰点头道,“有道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二人既然认罪,朕又登基不久,当以仁政惠及天下。 所以朕给你二人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临洮干旱,颗粒无收,朕令你二人为正副赈灾御史,负责临洮赈灾事宜。 若能办妥赈灾事宜,可免死。 办不妥,朕若再斩,谅你们也没意见了。” “你二人可愿赈灾?” 马国成、隆多子叩首应答:“罪臣愿意!” “罪臣愿意!” 萧绰又转向还没回过神来的朝臣,威严道:“众位爱卿,对此可有异议?” “这……” 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觉头脑空白。 “嗯?” 萧绰皱眉,“让你们推荐你们不吭声,朕定下的人,你们又不同意,此为何意?” 朝臣们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拱手:“臣等无异议!” “好!” 萧绰满意点头,“既然无异议,那此事就这么定下了。 朕会再派一督检使全程监督,想必你二人也无异议吧?” 二人再次叩首:“此乃定例,臣等无异议。” “好,赈灾之事就此定下。” 萧绰话锋一转,“严爱卿,你前日所奏名单中,除却马爱卿、隆爱卿,还有贾真儒、严藩等人剔除,其余的都依大乾律革职,交三司查办、会审!” “啊这……是,臣领旨!” 严世松思维还停留在马国成、隆多子被任命为赈灾正副御史这件事上。 不想女帝下一句就说到他身上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一句话:“怎么回事!”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听到萧绰开口,“既然严爱卿无异议,那赈灾、罪官处置之事就此定下。 至于田爱卿所奏天降陨石之事……” 萧绰面露微笑,“朕退朝之后思虑再三,觉得田爱卿所说不无道理。 上天降下启示,不可不察。 只是道听途说,终究难以辨别真伪。 田爱卿,既然你精通天文命理,朕即加封你为钦天监监正,即刻启程,前往甘州,亲自勘验,带回陨石!” 不等一脸懵的田成反应过来,萧绰面带愧疚地看向他,“田爱卿,为了大乾,为了江山社稷,你不会不去吧?” 朝臣们都懵了。 女帝的思维太快了,他们跟不上! 上官婉儿神色变化,想要开口。 她是文臣世家,自然想出言相救。 可女帝既已开口,已然表明了她的决定。 这时候开口,等若违逆女帝! 而萧绰眼见群臣呆愣模样,胸中接连数月积攒的积郁一扫而空。 她怎么也没想到,仅仅是听了许良计策,就在朝堂上轻松化被动为主动! “众位爱卿,可还有事启奏?” 大殿内群臣鸦雀无声。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攒了好些天的招,就这么被萧绰轻松破掉了? 不少人彼此对视,还有人看向荣亲王。 为首的几人各自皱眉,并未言语。 萧绰随即起身:“既然无事,那就——退朝吧。” 说着,她起身离开,脚步轻盈。 背身的那一刻,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上官婉儿随即跟上。 二人出了太极殿,确认身后只有大太监远远跟着后,萧绰声音古井无波,“婉儿,派人盯着田成。” “就按许爱卿说的,待田成出了长安,做成流匪截杀吧。” 第25章 群臣懵了:女帝昏聩了? 朝会后,文武大臣出了大殿,不少人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严世松眉头拧成疙瘩,忧心忡忡找到廉亲王,见了礼,“王爷,陛下是不是昏聩了,我刚递的奏章,马国成、隆多子这些人按律都该处斩的。 眼下陛下却重用他们,是何道理?” 萧荣目中也带着疑惑:“此事本王也觉疑惑,但皇帝绝不是愿意妥协之人,此举一定有别的阴谋!” 严世松犹豫再三:“王爷,这会不会是陛下想与我等妥协,释放的一种信号?” 萧荣皱眉:“严大人,皇帝能让先帝冒天下之大不韪立女子为帝,心性岂会差了? 刚登基那会连杀四位直谏的重臣,怎不见她妥协?” “那……下官接下来该怎么办?” 萧荣面露难色,“陛下已经下旨,要我按律严惩。” 萧荣面色冷淡:“就按她说的做,毕竟不是赦严藩、隆多子、贾真儒等人吗?” “那陈言……” “严大人,欲成大事,必有代价。” “是,下官明白了!” “还有,我大乾素有祖制,不许朝臣与亲王结交,严大人不该下了朝就来本王这里,以后注意些!” “是……” 萧荣不再多说什么,径直走向自己马车。 只是刚上马车时他似想到什么,回头看向太极殿位置,心底隐隐生出不安。 女帝今日在朝堂上的反常举动,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马国成、隆多子的“倒戈”更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女帝显然知道了他在宫中安插了眼线,提前防备了! “能有如此变化,是因为许良么?” 萧荣目光闪烁,犹豫再三之后,他上了马车,“派人通知公孙先生,我在桂花园等他!” …… 几个朝臣凑到姚光年身边,七嘴八舌。 “孟旭兄,陛下此举为何意?” “是啊,我听闻严大人所呈的奏章中,那马国成、隆多子是贪腐之首,按律当斩的,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赈灾御史了?” “这两个人可是雁过拔毛的人,不是五五开能打动的。” “……” 姚光年笑道:“诸位放心,这是陛下在我等接连攻势下做的让步,让马、隆二人赈灾正是暗示!” 众人一听,神色振奋,“那我等该怎么做?” “当然是就坡下驴了!” 姚光年双手负后,自信一笑,“陛下若用旁人,还需揣测一番。 可用此二人,无需猜测,一是与我等妥协,这二嘛,是陛下或许也想借赈灾之机分一杯羹。” “嘶——” 众人听闻此言,吃惊看向姚光年,“陛下也想捞钱?” “姚大人,你这话不对吧,整个大乾都为陛下所有,陛下还用得着捞钱?” 姚光年摇头笑道:“诸位,国库钱粮是谁的?” “当然是陛下!” “非也,国库的钱粮乃我大乾所有。若归陛下所有,她想动用钱粮又何须经我户部调拨? 陛下名义上拥有天下钱财,可能支配的钱财只有宫中内库。 陛下需要一个理由,把钱粮从国库转内库。 如此诸位可明白了?” 众人听到此种解释,眼前一亮,茅塞顿开。 一人笑道道:“既是陛下也想分钱,那我等这次……” 姚光年一手捋须:“诸位,为人做官,切不可眼光太窄啊。 陛下已经示弱妥协,我等做臣子的自该懂分寸,此次无非是少分一些罢了。” 众人恍然,偷瞄有太监相陪的马国成、隆多子,约定回家之后便去拜访二人,暗中去谈分成。 …… 百官身后,田成形单影只,眉头紧锁,心情沉重。 如马国成、隆多子一样,他下朝时就领到了大太监送的圣旨。 圣旨他看了,上面写的是见到圣旨后即刻出发。 身旁还有陪着的太监,分明是女帝催着他出发去甘州的。 甘州远在千里之外,往来艰苦。 路途迢迢,难保不出意外。 让他没想到的是,女帝降下旨意的时候,朝中竟无一人替他说话。 走了从大殿到宫门这一段距离,他终于想明白了。 自己附和姚光年进言是多么愚蠢的举动。 姚光年上奏的是临洮干旱,严世松上奏的事官员贪腐,都是有实事依托,不怕女帝深究。 唯有他上奏的是天降陨石…… 当另外两方的目的达成后,便没人在意他的死活了! 实事上,女帝的做法就是跟其他两方妥协,却没有跟他妥协! 想想也是,三方同时发难,女帝怎么可能一个都不计较? 刚登基那会,女帝可是连杀了数位大臣! 田成满心懊恼,哀求身边太监,“这位公公,烦请通报陛下,下官有事要奏!” 怎料太监尖声道:“田大人,咱家不伺候御前,传不了话。” “再者,咱家出来的时候上头也有交待,陛下说了,若你求见,一律不见,只要你快些动身上路!” “上路……” 田成心都在哆嗦。 “扑通!” 田成跪在地上,哆哆嗦嗦朝着太极殿的方向跪了下去,以头抢地,“臣田成罪该万死!” “臣谢主隆恩!” 左右太监神色冷漠,伸手捞起,将其抬上了马车。 上车的田成稍稍恢复了力气,吩咐道:“田娃子,出城,往西去。” “啊,老爷,去哪儿?” “少废话,走!” “噢……” …… 皇宫内,换了一身顺圣正红祥云纹的大袍,如一朵红云,飘过御花园。 上官婉儿一身紫衣官袍,黯然失色不少。 有太监悄然来到附近,见了上官婉儿,小声说了一阵,又匆匆离去。 上官婉儿听后神色黯然,快步来到正在赏花的萧绰身边,低声道:“陛下,当值的太监说田成在宫门前嚎啕大哭,喊了一句‘罪该万死’,又喊了一句‘谢主隆恩’就往西去了。” 萧绰凤眸闪着讶色,“连家也没回。” “没有。” “倒是没蠢到家。” “那他……” “还是该死!” 萧绰凤眸微眯,“这种墙头草,他哪里知道错了,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此举不过是想让朕饶过他一家老小罢了……” “传朕的旨意,将田成三族中有为官的,尽皆革职!” 上官婉儿不由一愣:“陛下,田成毕竟侍奉过先帝……” 萧绰目光阴冷:“许良说得对,朕对他们仁慈,他们可曾对朕有过一丝心软?” “都是几十岁的朝中老臣,读过书,懂得礼,该知道君君臣臣,江山社稷的道理。” “他们不奉朕为君,朕又何必给他们留情面?” 上官婉儿心底一颤,赶忙垂首低头:“是!” 萧绰随即转向刚才的花,展颜一笑,让光影与花都黯然失色。 “派人盯着马国成、隆多子,朕要看看,这次换他们如何应对!” 第26章 此乃阳谋,无法可解 马府。 一身便装的马国成一手拿着棍子不住挥舞,一手将一尺见方的箱子直接扔到府外。 “田文靖,我干恁娘!” “你一个五品官,什么档次,跑来贿赂老子!” “老子奉旨赈灾,岂会跟你同流合污,做这些乌七八糟的烂事?” “……” 被赶出府的人似想到什么,将满地的金银珠宝收起来,狼狈离去。 马国成抄起棍子对着左右门房一人一棍子,“瞎了你们的狗眼,这种人再放进来,老子打死你们!” 门房惊疑不定,连声应允。 马国成丢了棍子,恨恨回去,不多时往门口贴了一张龙飞凤舞的大字,上书“谢绝访客”。 故意放慢脚步,暗中窥伺的田文靖瞥见这一幕,不由皱眉,加快速度离开。 再出现时,已经是在廉亲王府。 田文靖躬身垂首,“王爷,那马国成跟吃错药一样,昨天跟今天,下官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去送礼,他都不收。如此作何道理?” 萧荣端坐梨花木椅,面容恬淡,一手示意对方落座,一手握书。 他示意一旁端坐啜饮的黑衫文士,“公孙先生觉得此事如何?” 公孙行放下茶杯,轻摇折扇:“王爷,此事不简单啊!” “愿闻其详。” “如这位田大人所说,以往马国成会利用一切差事受贿敛财,这次接了赈灾的差却分文不收,有悖常理。” 若要从中捞取好处,从户部到地方,层层官员都要打点,由不得不提前与朝中大臣结好关系。 可他们二人都不收,那就是不想收……不对,是不能收!” 田文靖疑惑,“不能收?” 公孙行点头,“女帝任用此二人皆是按律当斩之人,看似示弱妥协,实则高妙!” 萧荣也抿了一口茶,“如何高妙?” “其一,若二人收受贿赂,女帝再斩他二人,满朝文武谁敢再有异议?百姓知道女帝斩贪官,又会如何? 其二,二人不受贿赂,用心赈灾,免去死罪。女帝趁此机会向朝臣展示帝王气度,缓和与部分朝臣关系。” 这其三……” 公孙行面露沉吟,似在犹豫。 田文靖拱手:“公孙先生,其三是什么?还请赐教!” 公孙行眉头紧锁,先是侧首沉吟,后又摩挲下巴,似有不解,“其三,是女帝里子面子都要。” 萧荣皱眉,“里外里都要?” “不错!” 公孙行起身踱步,“按王爷所说,朝堂上二人上朝之前分明是得了女帝旨意。 设想女帝威胁二人,赈灾可免死,二人当如何?” 不待萧荣回答,他自顾自道,“二人犯的乃是杀头的罪,女帝给机会,他们定然会接着。 这次赈灾他们必定要尽心办好,甚至为了活命他们没准还会把此前吃下的再吐出来!” “待赈灾完成,女帝再于途中寻二人一个错,于人前斩杀。那时候百姓只会念女帝的好,对二人唾骂。” “果真如此,女帝既可以赈灾,又能堵住朝中大臣的嘴,还能诛杀二人,更能获得民望……” “此谓里外里都占!” 田文靖惊得手中茶水都撒了不少,“公孙先生,会不会女帝真的只是想以此缓和朝臣关系,特意给的二人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呢?” 公孙行瞥耐心解释:“田大人,谋人虑事,须将于己不利的因素想到最糟,于对手的则须想到最好。 不然马大人,隆大人的下场就是先例。” 田文靖一个哆嗦。 公孙行的话让他确定了此前的猜测——女帝真的对朝臣动手了! 萧荣放下书,神情严肃。 先前他只是猜测,如今听到公孙行所说,陡然察觉到一股危机。 片刻后,他沉声道,“公孙先生,此局如何解?” 文士摇头:“此乃阳谋,无法可解。” “无法可解?” 公孙行无奈点头,“一则二人所犯的是死罪,又是吏部为代表的诸位大臣将其推出,没了退路。” “二则女帝给他们戴罪立功的机会,他们接下,就等于有了一线生机。 人心如此,即便知道女帝可能会杀他们,他们还是得赌,赌这一线生机。” “就算他们不畏死,也要为一家老小、九族亲人考虑。” 说到这里,公孙行拱手道,“王爷,能为女帝献此计之人,必然有经天纬地之才。 能用则用之,不能用则杀之! 久之必为后患!” 萧荣目中陡然射出一股骇人精芒,重重念叨:“镇国公——” 顿了顿,他转向公孙行,“公孙先生,此番真的无法挽回?” 公孙行面有惭色,“此番的确是在下棋输一招,惭愧!” 萧荣点头,“田大人,事已至此,不用去管马国成了,回去吧。” “是,王爷!” 公孙行也拱手告退。 萧荣来到窗前,看着夜色将近,目光在黑暗中明暗不定。 女帝登基三月,朝局逐步在他掌控之中。 直到数天之前他采纳公孙行的建议,在朝堂上攻讦许良,意图针对镇国公府,震慑百官。 女帝在他逼迫下不得不当堂召见许良,威严却在许良进殿那一刻降到最低。 万没想到,许良绝境反击,自己化险为夷不说,还让他当朝丢了面子。 在他看来,许良能有这种反应,定然是镇国公许定山从后支持。 许良区区一个黄口小儿,如何能接连想出这等计策? 短暂思索后,他阔步朝外走去,“备车,去镇国公府!” 没走几步他又想到什么,顿住脚步,“叫聪儿来见我!” 不多时,萧聪赶到,“父王!” “带上礼物,随我去镇国公府。” 萧聪愣住,“去镇国公府做什么?” “示好。” 萧聪满是不解,“父王,我们……孩儿几天前刚在朝堂上揭发许良,如今又去示好,却是为何?” 萧荣摇头:“聪儿,须知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欲成大事,不可抱守陈规,以寻常恩怨论敌我,明白吗?” 萧聪听罢认真沉思,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父王,孩儿明日就去招揽许良!” 萧荣摇头:“不是招揽许良,是招揽整个镇国公府! 区区一个许良,真能想出这种计策?” “父王,您的意思……” “是镇国公。” …… 女帝在朝堂上的表现震慑了群臣,下朝后再没人去触她霉头。 没有小朝会,许良自然也不用再陪侍女帝,得以早早回家。 本该享受公子生活的他却没能就此放松下来,反而是一头扎进房内,奋笔抄书。 同时他不忘让福伯拿着前二十章连夜找人做刊印版。 只因上朝前后荣亲王看他的眼神,让他心底总觉得不放心。 因为写得太过精彩,他时不时咧嘴嘿嘿嘿。 这一写又是从白写到黑,从黑写到白。 细论起来,前世学习也极少有这么认真的时候。 “萧荣啊萧荣,难为老子为你搜肠刮肚,加班加点写书,这么好的精神食粮你可千万得看!” 正嘀咕着,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大公子,廉亲王府世子萧聪来求见!” “萧聪?” 许良愣了一下,只觉不可思议。 真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提鬼。 这才过去不到两天,机会就来了! 第27章 算计萧聪,从送书开始! 许良没想到萧聪自己把机会送上门了。 “他一个人来的?” “回大公子,廉亲王也来了,带了一个大箱子。廉亲王现在去了老国公的院里,世子在前厅等您。” “萧荣也来了?” 许良摩挲下巴,大致猜出这对狗爷俩想干什么了——拉拢! 而能让其这么晚上门的,大概率跟朝堂上的“变故”有关。 “这狗爷俩脸皮够厚!” 这是想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事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先去前厅,告诉他我换身衣服就去。” “是!” 下人快步离去。 许良转身去找福伯,问他手稿抄得怎么样了。 福伯笑着双手奉上,“已经抄好了!” 许良心底想着第一次下毒就成功的可能性,想了想还是放弃。 太过急功近利容易露馅。 “好!” 许良点头,“再抄一份,留着挣银子。” 福伯应下,忍不住提醒:“大公子,我听说萧聪在朝堂上当着陛下跟文武大臣的面编排你,害得咱们国公府差点遭殃,你可要离这样的坏种远一点。” 许良低笑,“放心吧,福伯。” 他一路穿花踏影赶往前厅,路上整理好思路跟情绪,板着脸走进了前厅。 见到萧聪后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萧聪,你来我家干什么,滚!” 萧聪快步来到许良跟前,躬身一礼,正色道:“许兄,今日我是专程来给你赔礼道歉的!” “你我乃是兄弟,当了解我的为人,我怎会无端去御前揭发你?” “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之前为何那么做,那几天我都浑浑噩噩,人事不知!” 许良嘲讽道:“你不会告诉我你被人下了降头吧?” 萧聪面露震惊,“你怎么知道!” “那日上朝之后,我回去被我爹训斥时也迷迷糊糊的,被父王罚去闭门思过。 我回去之后一睡不醒,再醒已经是昨日午后了!” “下人告诉我,父王觉得蹊跷,便请了御医、祝由给我诊治,这才得知我中了降头!” 说着,他招手唤来门外下人,“把那降头虫拿来,给许兄瞧瞧!” “是!” 那下人小心翼翼从怀里取出一个三寸玉盒,打开来,里面露出一条约莫一寸长的古怪虫子。 萧聪指着虫子:“许兄,物证在此,你难道还不信我吗?” 许良呵呵一笑。 原本他还想着找什么借口跟萧聪“修复”关系,看来是不用了。 他只要故作不知,往套里钻就行。 他故作疑惑,“就这么小一条虫子,能让人迷失心智?” 萧聪信誓旦旦:“千真万确! 许兄,我萧聪为人你是知道的,真是我做的,不屑否认。 可若不是我的本意,我怎么能认? 更何况此事涉及你我兄弟,又涉及两家情谊,我怎能不当面与你说个清楚?” 说着,他再次躬身一礼。 许良暗叹,萧聪这般年纪就有这等心机,果然不是原主能对付的。 可怜原主只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从未了解过这所谓的兄弟! 他面露思索,似有动摇。 萧聪自觉看出许良疑惑,拍了拍手,“阿旺,把箱子打开!” “是!” 随从上前,将箱子打开,里面赫然是白花花的银子! “许兄,我是个俗人,不喜欢弯弯绕,这点银子都是我赔礼的一点诚意。 虽说之前的事我是被人下了降头,却终究害你差点丢了命,我罪过大矣。 不管你今日是否原谅我,心意已到,也问心无愧了,告辞!” 说着,转身就要走。 许良不由诧异,这厮演得真像! 放到前世肯定能靠演技大火。 眼见对方“诚意”如此之足,再嘴硬就要玩脱了,他快步伸手拦下萧聪,“萧兄,你别走,我没说不信啊。” “既然是个误会,你又亲自登门致歉,这事就让他过去吧。” 顿了顿,他脸色又一瞬间变得冷冽,“可若是你再做出什么伤害兄弟情分的事,别怪我翻脸无情!” 萧聪喜出望外,连连摇头,“绝对不会,这次不止是我,连我父王也一起来了!” “王爷?” 许良故作不知,眉头紧皱,“他来干什么?” 萧聪他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不过我听父王说这次有人想让我们两家闹起来,好渔翁得利。 父王便假装中计,在朝堂上故意做些姿态,让暗中出手的人露出马脚。 只是没想到你在朝堂上一鸣惊人,挫败了那人阴谋。 父王想着虽事出有因,还是跟老国公说清楚比较好……” 不等他说完,许良脸上泛起恼怒,恨恨甩开袖子,“你爹这是拿我当棋子,哼!” 萧聪赶忙陪笑,“许兄,你这不是没事吗?凭老国公的身份,陛下怎么可能真拿你怎么样?” 许良嘟囔一句,“那也差点把老子吓死……” 萧聪无奈叹道:“许兄,你我都是生在王公贵族家中的,该知道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说着,他递了一个“你懂得”的神情。 许良点头,“好吧,那就不提这事了。” 萧聪大喜过望,“好兄弟,你真的原谅我了?” “萧兄如此诚意,我也不好辜负。” 许良“不经意”瞥了一眼箱子,嘴角上扬后又快速压下,吩咐伺候的下人退下,这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萧兄,既然你有如此诚意,兄弟给你看样好东西!”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叠线缝的册子,跟做贼一样,“可不能让旁人瞧见了!” 萧聪皱眉瞥了一眼,不由皱眉,“这么陋质的……书?” “别以貌取人啊。” 许良勾着他走到一边,“先给你看两眼,可得还我!” 说着他将手抄版的《金、瓶、梅》递了过去。 “这么糙,能是什么好东西?” “看看再说!” 萧聪狐疑地翻开书,开篇就有诗句: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 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好诗!” 萧聪是久经青楼之人,只是扫了几眼目光便像是被粘在了上面。 册子虽薄,言语用词却极为凝练精妙,什么“三杯花作合,两盏色媒人”让他顿觉心痒。 什么“把盏衔杯意气深,兄兄弟弟抑何亲”又让他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看到“潘金莲拿着叉竿准备放帘子,手里一个不稳,竿子落下去,砸在一人头上……看一眼那人,头戴缨帽,金玲珑簪儿……”时已经不自觉舔了舔嘴唇。 结果下一页是空白! “许兄!”萧聪急了,“还有么?” 许良明知故问,笑问:“还有什么?” “下文,当然是下文,后来这潘金莲跟西门庆怎么样了?” “当然是……嘿嘿嘿……干柴烈火啊……嘿嘿嘿……” “好兄弟!”萧聪急切道,“既然有下文,为何不一并给了我?” 许良笑了,“想看?” “想看!” “掏钱!” “许兄,你我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谈钱多伤感情!” “可是兄弟背后插我两刀,这伤还没好透呐。” 萧聪眉头皱了一下,觉得许良准备趁机敲他竹杠。 但想到父王萧荣的谋划,萧聪按下心底火气,笑道:“许兄莫气,是我小气了。” “这样,这书一共有多少章,你出个价,我买!” 许良摇头道,“萧兄这就没诚意了,你想要,自然是你出价了!” 萧聪咬牙,“五十两一章!” “你打发要饭的?” “一百两一章!” “那是进价!” “一百五十两一章!” “你我兄弟,就值这个价?” “两百两,许兄,再高我也没钱了。” “萧兄啊,你买这本书难道打算独享吗?” “什么意思?” “我买了这本书,都孝敬给我爹看了,他暗地里赏了我好些银票呢,够我去长乐坊好几次的!为人子者,体恤父亲不是应该的吗?” 萧聪目光一亮…… 第28章 三万两的书就这么差的纸张? “萧兄,你说这么好的一本书,若是买来孝敬廉亲王,会怎么样?” 许良循循善诱,“做儿子的,帮不了长辈别的,给他们寻些消遣之物总是可以的啊。” 萧聪目光越来越亮。 人说知子莫若父,此话反之亦然。 作为廉亲王的儿子,他比旁人更了解自己的父亲。 廉亲王喜欢看书,尤其是这种艳俗到极致,都透着高雅的小说。 他可以确定,这本艳俗小说一定是许良花了大价钱暗中买来的。 他甚至猜到许良打算先从他这捞一笔,再从旁人那捞几笔。 等到“想尝鲜”的都捞完了,许良肯定会找人刊印,暗中售卖。 这个做法,此前他跟许良以及别的纨绔都这么干过。 因为知道其中内情,所以他没问许良从谁那买来的,也没问“卖家”人在哪儿——没准许良拿了完整版的书已经杀人灭口了。 现在他确定许良嘴上说着“无妨”,心底对他的“捅刀子”还是有气,想借着卖书的名义狠狠宰他一顿。 如此说来,只要许良出了气,二人之间的仇怨就有化开的可能,许家也就有拉拢的可能。 拉拢了许良跟许家,他在父王心目中的地位就会上升。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能忍常人不能忍之辱……” 他日一旦自己登临皇位,整个大乾都是他说了算。 区区一个许良,到时候还不得像狗一样跪在自己面前? “许良啊许良,你如今越得意,将来就越凄惨!” 萧聪调整好心态后点头,“许兄说得极有道理!” “既然如此,兄弟我就是借钱也买,不多说,三百两一章!” 许良“无奈”点头,“好吧,谁叫你是我的好兄弟呢?” 萧聪心底冷笑,嘴上却说:“许兄,待时机成熟,一旦刊印售卖挣钱,能否算我一个,带我也赚些钱?” 许良笑道:“这是自然,咱们是兄弟。” 萧聪面上含笑,就要将书收起,却被许良伸手拦下。 “许兄,这是何意?” 许良一手捏着册子,一手摊开,“订金!” 萧聪麻了,看向装银子的箱子,“我不是已经……” 许良摇头,“你也说了,那是道歉的诚意。” “至于这书,是另外的价钱!” 萧聪脸上攥了攥拳,面上露出挣扎之色,但最终是陪着笑脸,“理当如此!” 顿了顿,他又道,“既然你我兄弟冰释前嫌,理当庆贺一番,今晚红袖招,我请!” 许良搓了搓手,“这不太好吧。” …… 从红袖招回来,许良第一时间去了农园找老爷子,将一切说了一遍。 待其说完,许定山才问道:“照你所说,是不打算接受廉亲王的招揽了?” 许良点头,“他当朝害过我一次,已有取死之道。” 许定山声音平静:“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我许家能放弃仇怨,在朝中处境肯定会有所改观,且将来若有扶龙之功,我许家定然能更进一步。” 许良摇头:“孙儿现在就得陛下器重,为何要冒险去助逆贼,岂不是弃明投暗?” “可陛下毕竟是女子,登基以来饱受诟病,助她能比得上助廉亲王?” 许良再次摇头,“爷爷,于王侯公卿来说,皇帝是男人还是女人很重要,可对百姓来说却没那么重要。” “孙儿几次早朝,见那菜市场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浑然不管谁做皇帝……” “况且,若爷爷真要对陛下削兵权有意见,早该在陛下刚登基那会助廉亲王夺位。” “前人之志,后人承之。祖父不忍大乾百姓离乱,孙儿又岂敢悖逆?” 说到这里,他目光幽幽看向老爷子。 昏黄的灯光下,许定山目光亮如辰星,声音有难以掩饰的赞赏,“既然你已经看得明白,就放手去做。” 许良迟疑一番,这才开口道,“可廉亲王不是跟您……” 许定山摇头:“老子跟他说了,我许家忠于大乾。” 许良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明白了!” 老爷子人老成精啊! “对了,春来叔呢?” “他说出去找点东西。” 许良暗道可惜。 …… 廉亲王府,书房。 萧荣、萧聪父子对坐,也在复盘今日一切。 萧聪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萧荣没有表态,淡淡问道:“你觉得许良是真心接受你道歉的,还是虚情假意?” 萧聪面露思索,好一会才道:“孩儿与许良相熟,知他脾性,这厮的确聪明,却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当日下了朝堂,他气愤不过,当面羞辱了我一通。 今日他初见我时,咒骂不休。 孩儿将那一万两银子送了出去,他还装作不想要,可他那贪财的秉性却掩盖不住……” “他收了银子,面上笑嘻嘻,却以赠书之名,又宰了我一笔!” 萧荣目光微动:“哦?” “他给孩儿看了一本章回体的艳俗小说,一章五百两,说是不多不少,刚好一百章。” 说到这里,萧聪目中泛起光芒,“这等数目,已经与公然索贿无异。 若他真有异心,怎敢如此授人以柄?” “五万两……他胃口不小!” 萧荣呵呵一笑。 看样子许良对萧聪的恨不小啊! “既然误会消除,你日后可试着多与他接触。” 萧聪目光一亮,“镇国公答应父王招揽了?” 萧荣摇头,“没有,老东西不见兔子不撒鹰,只说两家联手需得讲究个天时缘分,坦诚相待。” “父王,这是何意?” “他这是不想现在就动手,需要我先给他许家点好处。” “这老东西如此可恶!” “不!”萧荣笑道,“他若痛快答应,我倒要担心。现在这般推诿,分明是想待价而沽。 如此几乎可以断定,那换国之计跟引水绝户之计不是出自许良,而是许定山身后的幕僚。” 萧聪疑惑:“可这两计分明是许良当着文武大臣的面说出来的啊。” “你懂什么!” 萧荣摇头道,“魏使在朝堂上嚣张十几天,满朝文武无一人有对策。 许定山这老狐狸,分明是想在这个时候向女帝献计邀功。 至于借许良之口说出来,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萧聪愣住,“啊这……” 萧荣笑道:“公孙先生说得不错,谋事虑人,需得将敌方设想为最优势、最狡猾。 尽管如此,本王还是没想到老东西会有这一手!” “不过此番针对许定山的计策虽然失败,却也知道了老家伙的底线,效忠大乾……呵呵!” 看着一脸懵的儿子,萧荣难得没有动怒,“聪儿,记住了,想在这你死我活的朝局中一步一步走到最高处,就不能轻视任何对手!” “尤其是许定山这种老狐狸,没那么容易扳倒的。” “以后不可再与许良起冲突,就算而今你再恼他,也得忍!” 萧聪拱手,“父王教诲,孩儿记下了。” 萧荣挥手,“行了,天也不早了,你退下吧。” “是。”萧聪转身欲退,像是想到了什么事,从怀里掏出那本薄薄的线装册子,双手递了过去。 “父王,这就是许良卖我五百两一章的艳俗小说。” 萧荣皱眉喝道:“本王看这个做什么!” 萧聪却坚持道:“父王,孩儿以前也看过不少艳俗小说,却没有一本似这本,雅俗共赏,别有风情……便连许侍郎看了这本书也称赞不已,称为才子之作。” “许良说的你也信?” 萧荣嘴上虽这么说着,手上却已经接过了册子,看着粗糙新纸,嫌弃地翻开一页。 只是几眼,他便忍不住继续往下看。 仅是第一页的题诗就让他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王府内诸多孤本、禁书,没有任何一本能如手中这本如此别开生面,引人遐想。 看着看着,他不自觉往后翻,结果一下翻多了。 再翻,仍是没能翻开。 他只得伸手在舌尖蘸了一下,这才顺利翻开…… “父王,如何?” “嗯,你去府库取五万两银子,再取五千两做零用……对了,让许良用好纸张抄录此书,翻看起来太不方便了。” “是!” 第29章 他是故意留下把柄的? 许良从农园回到房里没多久,顾春来连夜赶来。 “廉亲王父子来了?” 许良点头。 “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就把书给萧荣了?” 许良无奈道:“他们爷俩来得太突然,我只能以卖书为名稳住他,给他看了阉割版,” “阉割版?” “有上头,没下头。” “你卖了多少钱?” “三万两。” “嘶——” 顾春来倒吸一口凉气,“多少?” “三万啊。” “你不是卖书,是坑人吧。” “萧聪想要我的命,我先收点利息怎么了?” 顾春来点头,“很合理。” “所以你是打算第二本书开始下毒?” “不错,我已经让福伯连夜抄写,这几天也会全力再写几十章。这次,我得给萧荣爷俩一个大惊喜!” “好,这些毒都是无色无味,只是毒效发作时间不同,有快的,有慢的,用哪种?” “是毒药都给他上一遍啊!”许良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一本书那么多页,你找了这么多毒药,不全用一遍岂不可惜?” 顿了顿,他又道,“对了,这次我会做两本,一本有毒的,一本没毒的。” “要下毒的那本给你,书的前面下慢性毒药,后面下快的……” 顾春来疑惑,“为什么还要一本有毒,一本没毒?” 许良笑道:“给他们父子俩一个大惊喜啊。” “大惊喜?”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许良嘴角上扬。 顾春来隐隐期待…… 与此同时,皇宫内。 女帝萧绰一脸凝重地看着案前跪伏在地、一身黑色劲装的暗卫。 “你是说,廉亲王父子带着一个大箱子进了镇国公府的门?” “是!” “许良跟萧聪去了红袖招?” “是!” “好了,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暗卫悄然离去。 侍候在旁的上官婉儿忧心忡忡:“陛下,这定然是廉亲王想要拉拢镇国公!” 萧绰默不作声。 上官婉儿隐隐有些着急,“陛下,若国公府跟廉亲王联手,结果将对您大大不利……” 萧绰摇头,“萧荣在朝堂上针对许家,换了你会接受仇人招揽吗?” “可是,” 上官婉儿面有犹豫,“先皇接连削镇国公的兵权,陛下登基之初要求镇国公表态,他也未曾正面回应。 若……廉亲王允诺还他兵权,不由镇国公不心动。” “而且许良贪财好色,万一廉亲王再投其所好,只怕他轻易就会倒戈。” 萧绰一手扶椅子,一手轻轻敲击桌案,“婉儿,你觉得镇国公知不知道朕派暗卫在盯着他?” “陛下,这……” “朕知道他们在皇宫中安插了眼线,他们难道不知道朕安排了眼线盯着他们?” “陛下的意思是……” “你说廉亲王会不会故意为之,让朕知道他去了镇国公府?朕若坐不住,率先出手,就会暴露一部分底牌?” 上官婉儿眸中露出惊喜,“会不会是今日朝堂上陛下连番出手,让廉亲王感受到了危机?” 萧绰点头微笑,“应该是了。” “至于许良……” 萧绰面露沉吟,“他给朕的印象也的确是贪图钱财,似是易被收买。 但他给朕的感觉却没那么简单。 “哪里不简单?”上官婉儿疑惑。 萧绰凝眉思索,似找到了关键点,眉头渐渐舒展,脸上也露出笃定之色,“你见过哪个朝臣给皇帝献策要赏银的? 更何况,他出的任何一条计策,又岂是两百两银子能买来的?” “他这分明是要朕花钱买安心啊。” “花钱买安心?” “不错,许良看似贪财,实则是故意在朕跟前暴露弱点。 还记得他之前问廉亲王的弱点吗? 他知道,没有弱点的人是让朕不放心的。” 上官婉儿美眸中泛起异色,“他才多大,怎会有这么深的心思?” 萧绰笑道:“没有这样心思,他怎会想出贪官赈灾这种匪夷所思的计策?” 上官婉儿终于反应过来,“陛下,您的意思是他不会投靠廉亲王?” 萧绰没有正面回答,面上却带着微笑,“明日便是早朝,拭目以待!” …… 又是早朝。 许良照例先去朝露殿等候,意外发现这次多了好些个三青、花青色官服的官员。 许良诧异。 七品及以上的官员,十天才上一次朝。 八品的话非召无需上朝。 眼下多出来这十几个七品、八品官是咋回事? “皇帝也不提前通知我,真是的,不拿我这个朝奉郎当回事,再出事可别想让我出主意。” “除非加钱……” 早朝很快开始,许良听到熟悉的“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后精神为之一震。 上班打了卡就下班,这感觉还是很爽的。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 第一个出列的居然是他老爹许青麟! 父子二人同坐马车时,他事先竟没有丝毫察觉。 老爹这保密工作挺到位啊。 “臣许青麟有事启奏!” “准!” “臣奉旨与马国成马大人、隆多子隆大人对接赈灾事宜,已经完成初步钱粮核算,钱粮调拨涉及的诸位大人今日也都在此,请陛下预览、核验!” “马大人与隆大人心系灾民,已于寅时出发赶往临洮了。” “好,呈上来!”萧绰微微点头,赞道,“许爱卿辛苦了!” 许青麟躬身一礼,“为国分忧,为陛下分忧,臣不敢居功。” 萧绰接了奏章,像模像样看了起来。 可谁都看出来了,奏章里的事女帝早就知道了。 许青麟当朝上奏章正是得了她的授意,做给群臣看的。 许良反应过来,那些七品、八品官原来是“道具”。 他们出现在朝堂一是证明老爹所说不虚,二是帮女帝敲打群臣:看看,你们不干活,有人愿意替朕干活! 甚至这敲打还有一层意思:再不老实,下面的人随时可以取代你们。 只是他有些奇怪,照理说马国成、隆多子是赈灾大臣,怎么着都该在朝堂上表表忠心才出发的。 寅时才出发也说明了他们原本是想上朝的。 什么事让他们临时改了主意? 恰在此时,又一人出列:“陛下,臣高温有事启奏!” 许良错愕,这高温脑子秀逗了? 女帝正在看奏章,还没处理完赈灾的事,你中间插队算怎么回事? 群臣纷纷皱眉。 其中包括廉亲王萧荣。 就连许良也十分错愕,高温整的哪出? “准!” “臣有罪!” “嗯?” 许良眉头一挑,想到了什么。 “钦天监监正田大人日前退朝后奉旨前往甘州,出了长安后在汾州边界遭遇流匪劫掠,田大人他,他……” 萧绰声音急切,“快说,田大人怎么了?” 高温声音带着愧疚,“田大人被,被流匪截杀了……” 第30章 女帝封赏?要少了! “什么,田大人被流匪截杀了?” “京畿道乃朝廷要道,怎么会有流匪?” “长安都不安全?” 朝堂上,群臣议论纷纷。 只因高温说的事太过震撼。 堂堂朝廷命官,居然在天子脚下被流匪截杀了! 这是高温的失职,更是对皇权的蔑视。 果然,女帝萧绰龙颜大怒,“高温,你是干什么吃的!” “京畿重地,天子脚下,居然有流匪!” “是不是再过一阵子流匪都能蹿进长安城了?” 高温慌得一个哆嗦跪下,“陛下,那伙流匪自汾州北而来,似是戎人流窜过来的。” 萧绰冷哼,“似是?” “就没抓到活口严加盘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群中的许良默不作声,低头看地。 他心底反复提醒自己:“我没听到,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田成怎么死了……” 再抬头时,双眼茫然,跟不少朝臣一样,露出了求真相的目光。 高温把头伏在地上,“回陛下,田大人是死在长安跟汾州交界地…… 那流匪来得快,去得也快,将田大人杀了之后,将财物洗劫一空,根本没有活口……” “住口,还敢狡辩!” 萧绰怒斥,“京兆府尹高温、少尹赵吉失职,官降一品!” “着高温协同大理寺缉拿凶犯,为田大人讨还一个公道!” “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朝堂上瞬间鸦雀无声。 没问细节,没革职,更没等群臣发表看法,就草草让大理寺去缉拿凶犯? 缉拿谁,流匪还是戎人? 他们在哪? 听这口气,田成……白死了? 诸多朝臣这才反应过来:田成的死跟女帝有关! 女帝刚登基那会,在朝堂上与朝臣激烈争论,杀大臣也是明着来,没少落下话柄。 他们本以为打发田成去甘州是图耳根子清净,没想到是这个清净法! 一些个年纪大的老臣反应最为强烈。 若长安周遭有流匪的话,岂不是意味着他们告老还乡也是个问题? 朝臣们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廉亲王萧荣、姚光年、严世松看着跪在地上不断谢恩的高温,目光凝重。 女帝变了! 此前在朝堂上他跟群臣是硬碰硬,现在是背地里捅刀子! 而这变化…… 几人都下意识看向许良。 女帝的变化就是出现在朝堂上之后! 杀田成的计策会不会是他出的? 继而他们又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用马国成、隆多子赈灾也是他的主意? 毕竟许良有换国计、引水绝户计先例在前。 这种阴损的毒计,满朝文武似乎只有他才能想得出来! 反观许良则是一脸茫然,那样子分明在疑惑:你们看我做什么? 廉亲王萧荣愈发凝重。 他跟过许定山打仗,又在朝堂多年,可以确定许定山跟他的幕僚想不出这等妙计。 若果真是许良的话,镇国公就不是待价而沽,而是许定山出面拖着他,让许良押宝女帝了! 按照公孙行的说法,对想出贪官赈灾之计的人,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杀。 “许良……” 萧荣目光闪烁,心底生出浓浓危机。 至于后面女帝说的什么,他全然没往心里听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一件事:拉拢许良,或者杀了他! …… 许良看到女帝在朝堂上演技大爆发,自己在堂下也装得辛苦。 万幸熬到了退朝,他觉得女帝肯定又跟上次一样心情大好,不会再留他,便准备跟老爹一起回去。 不想大太监一句话留下了他,“许大人,陛下要见你!” 许良心底一动,又来活了? 来到御书房后,他见到了女帝。 萧绰身着一身酞青蓝祥龙瑞云纹长袍,笑着递给许良两份奏章,“许爱卿,你看看!” 许良双手接过,摊开看了看,旋即欠身拱手:“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一份奏章来自女帝派出去的督查使,上面说马国成、隆多子已经出发,国库的粮食还没调拨,他们便各自掏出了十万两银子买了粮食,并掺杂麸糠等物运往灾区…… 只此一件,赈灾之后二人是杀是留都任由萧绰拿捏! 另一份奏章是密奏。 密奏上面说楚皇熊骏得知萧绰当朝说出引水绝户计之后,第一时间召开了军机朝会。 朝会上说的什么不太清楚,但隔日熊骏在朝会上再次拿出此事讨论,群臣讨论激烈。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一面减少与大乾接壤城池的驻军数量,另一面则派出使者出使大乾,商议订立盟约之事。 换而言之,大乾不废一兵一卒就解决了楚国之危! 只是让许良奇怪的是远一些的楚国都有了消息,为何更近的魏国却迟迟没有动静。 听到许良恭贺,萧绰凤目中亮色更甚。 “许爱卿,这两份奏章于你而言可是两份功劳,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许良欠身,“为陛下分忧,是臣子的本分……” “好!” 萧绰赞许点头,“难得你有这份赤胆忠心,朕会记得的。” 许良急了,“不是,陛下,我还没说完。” 萧绰笑道,“怎么,是去红袖招的银子不够了?” 许良心底一凛,到现在他就去过一次红袖招,还是换了衣服悄默默跟萧聪去的。 结果女帝就知道了…… 不过他早有预料,面色不变,拱手道,“回陛下,臣去红袖招是去公干的?” “公干?” 萧绰意外。 “是。”许良一本正经,“陛下,臣蒙受皇恩以来,夙兴夜寐,一直在想办法除掉廉亲王。” 萧绰饶有兴致,“夙兴夜寐……你是压力太大,去红袖招放松的?” 许良:…… 女帝很懂啊! 猛然间他看到一旁的上官婉儿正在偷笑,恍然明白定然是她给女帝“恶补”了。 “这小娘皮!” 许良定了定神,脸上挂着委屈神色,“陛下误会臣了,臣向来洁身自好。” 女帝戏谑,“洁身自好?长安城里关于许爱卿的传言都是假的?” 许良正色道:“是廉亲王父子想要拉拢镇国公府,臣不得已才与萧聪虚与委蛇。” 萧绰瞥了一眼上官婉儿,如何? 后者明显十分诧异,没想到许良如此坦白! 萧绰满眼笑意,“既然是萧聪邀请你,自然是他出钱,你要赏钱又干什么?” 许良叹道,“臣这不是想着有来有往,麻痹他们父子,好从中取事嘛。” 萧绰闪过亮色,“哦,这么说你有对付廉亲王的法子了?” 许良点头。 萧绰愈发激动,“何计?” 许良摇头,“陛下,臣的计策比较隐秘,怕说出来就不灵了。” 萧绰目光灼灼,“需要朕做什么吗?” 许良摇头,“倒不用劳师动众,只是此计要费些银钱……” “银子?” 萧绰笑了,“这次你要多少?” 许良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心底想着这次肯定得加钱! 之前他只说不做,是二百两。 这次他以身入局,得加钱,再翻倍! 他伸出三根手指,心底想着做成这件大事怎么着也得要多些,怎么这也得三千…… 不想他还没开口,就听到女帝诧异,“三万?好,婉儿,从朕的内库里拨三万两给许爱卿,悄悄送到镇国公府。” 许良瞬间麻了。 草,要少了! 第31章 廉亲王亲自见我?这是感受到危机了! “三万要少了!” 许良听出了女帝如释重负的口气! 他顺势要将三根手指变成五根,不料女帝先他一步,“君无戏言!” “这……” 许良放弃幻想,三万两也不少了。 只是他在心底提醒自己,这次吃的亏可得记住了,下次得多要! “臣告退!” 待其离去,萧绰来到窗前,目视远方。 上官婉儿犹豫再三,忍不住问道:“陛下,您怎么赏他这么多银子,就不担心他真的跟廉亲王勾结?” 萧绰笑道:“先前在朝堂上,廉亲王父子差点害死他,换了是你,会跟自己的生死仇人握手言和吗?” 上官婉儿犹豫道:“可若是廉亲王许他更高地位,更大权势呢?” 萧绰摇头笑道:“你看他像那么蠢的人吗?” 上官婉儿迷惑了,“陛下这是何意?” “一个是谋逆造反,担着九族被诛的风险,一个是圣眷正隆,前途光明,你觉得许良会怎么选?” “可万一他……” 上官婉儿忧心忡忡。 萧绰笑道:“那有什么关系?他从朕这里得到的只有三万两银子,没有任何兵权,也不知道朕的任何谋划。 就算他跟镇国公府都投了廉亲王,也不过是此前最坏的打算罢了。” “而且他给朕出的那些毒计,只要朕随便放出去一个,朝臣中定然会有人想要撕了他!” “这等把柄在朕手里,你觉得他会自己找死吗?” “用三万两赌一个最大的可能,怎么看都是值得的!” 上官婉儿恍然一惊,原来陛下早在任命许良为朝奉郎时就想到了这一层——没有给他实权! 萧绰又笑道,“而且朕也相信许爱卿不会让朕失望!” 上官婉儿下意识问道,“为何?” 萧绰自信一笑,“一个贪财、好色,又会主动将自己把柄交给朕的人,是懂得如何才能利益最大化的。” “昨日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拭目以待……” 上官婉儿大为触动。 “没想到陛下对许良竟有如此信心!” …… 许良意外得了封赏,哼着小曲上了马车,心底想着今日阳光明媚,心情舒畅,适宜勾栏听曲。 可想到御书房里女帝的“提醒”,他忍不住叹了一声,“算了,还是听个素的吧……” 正遐思着今晚是听“山清水秀太阳高”还是“妹儿把郎盼”时,马车忽然停下。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许兄让我在这里好等!” 萧聪? 许良从窗户上探出脑袋,“萧兄,你怎么在这,不会是专门等我的吧?” “就是专门等你的。”萧聪招手,“上车再说!” 许良呼吸瞬间急促了些,机会来了! 他指了指自己官服,“萧兄,这里离皇宫这么近,避嫌!你说个地方,待我换身衣服前去寻你。” 萧聪点头,“红袖招。” 许良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就咱俩?” “嗯。” “好!” 许良催促马车回府。 路上,他仔细回想萧聪刚才神色,几乎可以确定他撒谎了。 再联想两次朝会上女帝的举动跟廉亲王的反应,他几乎可以确定廉亲王是坐不住了! 许良心底有了计较。 到了府上,他第一时间找到顾春来,“春来叔,书呢?” 顾春来两眼放光,“有机会?” 许良点头,“机会来了!” “等着,我去拿书!” 顾春来很快取来两本花纹绢布封面的书册,上书熟悉的三个字,看得许良都忍不住赞叹,“做工真不错!” 这种做工考究,有收藏价值的,他让福伯做了十本。 “这些书都按照你的要求,做了包什么……**,上面写了字样。” 顾春来不由感叹。 按照许良所说,这种带专门字样的**,既可以做标记防止拿错,又能防止送人的时候自己不小心沾了毒。 还有一点,他不太理解,叫什么“高大上”? “要我亲自跟着吗?” 顾春来面露担忧。 “不用,跟平常一样就行,这种事,越小心越容易露馅。” “好,但暗中保护你的好手不能少。” 这次许良没有反对。 他跟萧聪表面上和好了,彼此却在心底都有防备。 暗中有人保护,不奇怪。 许良想了想,低声问了一句:“春来叔,若是长安城出了变化,咱们镇国公府有把握自保吗?” 顾春来点头,“只要不是针对镇国公府的,自保无虞。” 许良又问,“爷爷是不是在京城里有什么后手?” 顾春来点头,送许良出了府后,转身行动了起来。 今晚,长安城或有大事发生! …… 许良揣着两本**好的书上了马车,赶往红袖招。 刚下马车,就有下人绕过老鸨,将许良请进了雅间。 本以为又是花红柳绿,莺莺燕燕。 没想到刚进门气氛就不对。 走进去才发现廉亲王跟萧聪坐在里面! 许良目光微凛,神色却没有太大变化,拱手道:“下官许良,见过王爷!” 一身暗色花纹儒袍的萧荣笑容和煦,“这里不是朝堂,不用王爷下官的,我跟镇国公相谈甚欢,两家也为世交,就以世交称呼即可。” “谢王爷!” “嗯?” “谢世伯。” 许良故作拘谨,侧坐在一旁。 萧荣随即举杯:“世侄,之前在朝堂上聪儿所做,让你很生气吧?” 许良微微欠身,“世伯言重了,爷爷也教导我,说是不能因小失大,坏了两家情分。” 萧荣点头:“老国公德高望重,目光深远,我一直是很佩服的。 你应该也知道,我年轻时还跟着老国公打过仗呢……” “世伯英武不减当年!” “来来来,边喝边聊。”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这一场直接从午后到黄昏,看着天色将黑。 许良大大咧咧坐在凳子上,一手撑桌,一手端酒,歪歪垮垮起身,“世伯,今日你能亲自跟我说话,我很高兴…… 你放心,我跟萧兄以后定然会处得跟亲兄弟一样…… 来,我敬您一个!” 他单手举杯,正要跟萧荣碰杯似猛然想到什么,赶忙改双手端杯。 萧荣嘴角微不可查上扬,伸手轻拍许良手背,“世侄不必如此客气,两家长辈自然是都想看着你们往好了相处,而不是斗得你死我活。” 随即跟许良喝了一杯。 喝酒的时候他瞥了一眼萧聪,后者点头。 确定许良现在已经有些醉意后,萧荣这才故作不经意一叹,“可惜啊可惜!” 许良正在仰头喝酒,听到这话后马上反应过来,老狐狸终于要露尾巴了吗? 他一口喝完,不由皱眉,“世伯何故叹息?” “就是人老了,触景生情,有感而发罢了……没事世侄,继续喝酒!” 许良却似被勾起了好奇心,声音跟着也大了起来:“世伯忧心何事,不妨说出来,或许我能为你排忧解难!” 说到这里,他自负一笑,“世伯,魏国、楚国逼迫陛下,不照样被我略施小计就吓得不敢动弹?” 萧聪也在旁边帮腔,“对啊,爹,您不是也说了,许兄才识过人,乃是我大乾百年不出的人才!” “这……也罢,就说说吧,好教你们两个心里也明白!” 萧荣面露坚定。 再看许良,也满脸关切凑了上来,“世伯,你说!” 第32章 世伯,我有好礼物送给你! 萧荣看着满脸关切与诚恳的许良,面露欣慰,“好孩子! 但是你得保证世伯同你说了之后,你不准再对旁人提及此事,否则休怪世伯生气!” “世伯放心,我绝不泄露半个字出去!” “唉,世侄可知为何我明知道聪儿前几日事情做得荒唐,却没阻止吗? 只因当今陛下是女子,疑心相较男子不是一般的重,总是担心我这个闲散王爷会造她的反,担心镇国公府兵权过大,威胁皇权…… 对于这些,你爷爷,老国公心如明镜…… 那日在朝堂上所作所为,不过是我跟你爷爷故意做给陛下看的,好让她放心!” 萧聪“吃惊”道:“爹,这是你跟老国公商量好的,你什么时候见过老国公?” 萧荣摇头,“这种事我们双方心知肚明,早已形成默契,又何需见面商议? 你们就没想过,我一个廉亲王,为何要亲自出面中伤世侄,就不怕得罪老国公,就不嫌跌份? 这都是被陛下逼得啊! 但老国公、我都知道陛下不敢拿世侄怎么样,所以就顺水推舟演了一场戏给陛下看……不想贤侄一鸣惊人! 世侄啊,你可知,你这么藏拙,一朝展露才华,不止老国公头疼,连陛下对你镇国公也愈发忌惮了? 你难道就没想过,你乃将门之子,又有如此才华,为何不封你做别的官,偏要封你做个朝奉郎?” 许良心底已经冷笑不止,这爷俩双簧唱的默契程度,都快赶上桃儿跟谦儿了。 但他面上却显得尤为激愤,握拳咬牙切齿道,“我知道!” 萧荣“吃了一惊”,“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 许良握拳砸在桌上,似愤怒至极! “朝奉郎无权无势,我像只鸟雀一样被她养起来!” “这样一来我爷爷,许家都会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萧荣悄然眯眼,他从许良话中听到了不满,听出了许家对皇帝的愤怒! 事情似乎再次超出他的预计,但完全可以理解。 换了他,一样会跟镇国公府一样的反应:一面矛盾地要忠君爱国,另外一面却对遭受的排挤、不公极为愤慨。 “不是最坏的情况……” 萧荣悄然松了口气,又冲萧聪挤了挤眼。 后者得了暗示,一拍桌子,“爹,陛下太过分!” “聪儿,不可胡言乱语!” “我说的是事实,许兄为国献策,对大乾有功,有如此才学,就算安排个六部之一的堂官也绰绰有余。 女帝却如此待他! 我就是看不下去!” “聪儿,你喝多了!” “世侄,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父子俩一唱一和,挑唆意味再明显不过。 许良却似酒劲上头,攥拳狠狠砸在酒桌上,神情愤恨。 “世伯,萧兄,换了你们该怎么做?” “我许家还不够忠心?” “陛下就只会挑软柿子捏?” “……” 萧荣父子目光渐亮。 毫无疑问,许良对女帝是不满的。 先有酒楼议论女帝得失,现在又郁郁不得志。 前后都对应得上。 萧聪伸手搭在许良肩上,“许兄,你有如此才华,许家如此忠义,却被女帝如此猜忌,就没想过别的出路?” 一语惊醒梦中人! 许良猛然“反应”过来,下意识跟萧聪拉开距离,目光也清醒不少,“萧兄又要害我!” “许兄放心!”萧聪赶忙出声,“今日这间房里只有我三人,所说皆是真心话,我父王今日亲自见你,也是要听你的真话。” “真话,我什么也没说啊!” 许良满脸防备,酒似乎醒了大半。 萧荣叹道:“世侄,你今日能说出这番话,足见是真没拿世伯当外人。” “你也不用揣着明白当糊涂,世伯请你来,是要与你共谋大事!” 许良“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大事?” 萧荣目光平静,缓缓说了四个字:“改-天-换-日!” 许良“愣”了一下,随即惊呼:“这,这可是你说的,我没说!” 说着起身就要离开。 不想门口护卫却横身一挡,将其拦了下来。 “你们……” 许良愤愤回头。 萧聪起身将他拉回,“许兄,你放心,今日绝无试探之意,若不然,父王为何要亲自见你?” 许良狐疑看向二人,“你们……不会故意给我下套的吧?” 萧聪叹气,“许兄有此反应,怪我。今日我愿指天发誓……” 许良坐下,面上挣扎良久才咬牙道:“要我如何信你们?” 萧荣道:“此事不需要你信,你只需将今日我与你说的话如实说与镇国公听就是了。” “何去何从,老国公自有定夺!” 许良迟疑道,“世伯就不怕我学世子,到御前告状?” 萧荣摇头,“你许家有底气,难道我堂堂廉亲王没有?” 许良不再说话,心底却乐开了花。 他本以为廉亲王父子今天设局,保不齐给他弄个歃血为盟,咬指血书什么的,结果就只是回家传话! 但面上他却皱眉沉思良久,“好,我回去请示爷爷再回话……” “不过世伯,若我许家果真助您成事,您会封我何职?” 萧荣微微一笑,“我若为帝,自不会浪费你的才学,六部堂官、文华阁大学士任你挑选。” “为何不能是宰相?” “宰相我已许了旁人。”萧荣语气平和,“以其名望、才学,足任宰相。” 许良讶然。 萧荣不以为意,“人无信不立,我想成事,自会言出必果。我萧荣但凡允诺,一定做到。” “能允你的,我不会吝啬。不能允你的,我也不会诓你!” “你与聪儿、与我廉亲王府虽有嫌隙,却不是解不开的死仇。今日尽释前嫌,通力合作,史书上未必不能留下一段君臣佳话。” 许良不由一怔。 单以这段话来看,这萧荣有些李二凤的味道了。 他跟老爷子许定山聊过多次,知道诸多隐情。 若非先帝太过雄才,且政见符合武帝晚年设想,萧荣未必不能登临帝位。 事实上,先后两位皇帝的针对,已经让老爷子生出些许支持廉亲王的想法。 能让老爷子做出这等评价跟选择的,其中一条便是萧荣是个守信的人。 老爷子对萧荣的评价是俩字——枭雄! 萧荣说这嫌隙可解,就代表他真的有可能放弃这段仇怨。 当然,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许良可不会跟想害死自己的人联手。 恩仇必报,这是他的准则! 所以,即便面对萧荣如此情真意切地招揽,许良尽管很心动,却只是心动而已。 他也知道,萧荣敢说出“改天换日”这种话,就是要镇国公府站队了。 尤其是他,更是需要现在就表态! “好,世伯,我答应你!”许良肃穆道,“若我爷爷愿意支持您,我要户部尚书,将来最起码做个尚书省首辅!” 萧荣面露笑意,“当然,本王向来言出必果。” “而且你也大可放心,我年纪已不小,大位终究是要传给聪儿的。” “你们年纪相仿,这史书的佳话当以你二人为主角!” 萧聪闻言更是激动不已,举杯道:“许兄,为了你我将来名留青史,请满饮此杯!” “好!” 许良面泛红光。 一杯酒喝完,三人皆面露笑意。 许良起身,醉眼朦胧,摇摇晃晃。 “世伯,萧兄,难得今日咱们把酒言欢,如此高兴,小侄正有礼物相赠,以应此景!” 第33章 廉亲王看书舔了一下手指! “礼物?” 父子二人饶有兴致看向许良。 “刚下马车,还没来得及拿,就被护卫引来了房间。” 萧荣点头笑道:“此事简单,来人呐,去把许大人马车上的东西拿来!” 许良神色不变,任由护卫下楼去拿。 不多时,两本精美**的《金、瓶、梅》被捧了上来。 许良双手接过,看了一眼,看到上面“敬赠廉亲王”字样后转手郑重交给萧荣。 萧荣接过绸缎包裹,捆扎精美的礼物,不明所以。 许良又拿着那本写着“赠吾兄萧聪”字样的,没有马上递给萧聪,笑着解释: “世伯,萧兄,这便是我先前买来的话本小说,如今出了初稿,二十章。” “我有一个挣钱的好法子,原本想要自己拿来挣钱的,如今蒙世伯器重,愿意拿出来分享!” “我打算将这本百章话本小说分成五本,做成这种精美藏书,可作为雅礼赠送友人。” “书的内容小侄已经看过,精彩绝伦,若再配上这种精美制作,绝对能在达官贵人之间卖上高价钱!” “而每本书都会有这种‘敬赠’署名,专人定制,专人书写,更显心诚……” 萧荣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那本绢秀的“敬赠廉亲王”字样,点头笑道:“世侄有心了!” 说着就要拆开去看。 许良眼尖,笑道:“世伯莫急!” “为何?” “世伯,这……” 许良挠了挠头,故作为难,“这本二十章里已经有不可描述的描写,还有诸多妙不可言的图画……” 萧荣明白过来,他是长辈,怎好当着两个晚辈的面看这种书? 他赞许点头,“世侄有心了。” 许良欠身笑道:“不过萧兄跟小侄是同辈,倒可以先看看,萧兄?” 说着将**好的书册送上。 萧聪早已眉开眼笑接过书册,先以手摩挲上面“赠吾兄萧聪”字样,嘴角愈发上扬。 心道许良如此识时务,待自己上了朝可免他死罪。 打开来,绢布硬纸封皮,图画上一个精美玉瓶斜插着一枝梅花,旁边一位穿着香艳的美人,典雅别致。 摊开来,书页之间还有淡淡花香味,沁人心脾。 萧聪迫不及待看了章回目录,单看名目便已经让他怦然心动。 简单翻了几页,果然看到许良所说的美妙图画,更是喜得他合不拢嘴。 “许兄,许兄,这礼物太合我心意了!” 萧荣闻言,作不经意瞥了两眼,看到图文并茂,十分撩人。 他又瞥了一眼自己那本还未拆封的…… 这一切自然都被许良看在眼里。 “世伯,实不相瞒,我原本只打算做个初稿卖给萧兄,但萧兄看了之后觉得这种好书应该给长辈们也看看,也算我们这些小辈的表表孝心了。” “我受萧兄启发,做了五本初稿,两本拿来给二位,两本送了爷爷跟我爹,我自己也留了一本” “原本我还怪难为情的,怕我爹骂我,但他看了之后竟然破天荒没打我,还赏了我一个丫头……” “嘿嘿嘿,还得多谢萧兄给我提醒!” 正说着,他脚下捅咕了萧聪一下。 萧聪见许良如此抬高他,自然不会说破,只合上书谦虚道:“许兄客气了。” 说着又瞥了一眼书上图画,当真是满面红光,心火难熬。 许良适时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萧荣神色不变:“世侄,天色不早了,事情已经谈妥,我就先回去了,你们年轻人好好玩!” 许良故作诧异,“世伯要走,不一起?” 似意识到自己语失,他又瞬间手足无措了起来。 萧荣笑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就不待在这扫你们的兴了。” 许良赶忙端起酒杯,正色道:“那请世伯再共饮一杯,小侄也祝您心想事成!” 此时此刻的他,怎么看怎么像一个醉酒之后口无遮拦的风发少年。 萧荣眉眼再笑,单手持杯,“好,共饮此杯!” 喝罢,他拿起那本精装书册,起身离开。 门刚关上他就听到了许良跟萧聪的声音响起:“萧兄萧兄,快,快点姑娘,我要试试这个图!” “急什么,再看几章好助兴!” “怎能不急,春宵一刻值千金……” 萧荣嘴角噙笑。 “学识过人,能藏拙隐忍,知道进退……但终究是少年得志,未及成熟。” “假以时日,精雕细琢,或可成为得力臂助。” “只是此子如此年少便有远超同人的心性,若太过精明,于君不利……” 萧荣上了马车,思索起到底该怎么用许良才好。 一路颠簸吵闹,打断了他的思绪。 “现在忧心此事还太早,本王年富力强,可以亲自压他一二十年!” 想到这里,萧荣捻须一笑。 良辰美景,美酒美事,再有美人相伴,岂不快哉? 他敲了敲车门:“去牡丹楼。” “是。” 萧荣微微一笑,拆开书册封面**。 “金、瓶、梅……书页里居然还有花香?” “封面绢布硬纸,书册有文有图,别开生面。” “这纸张……比上次没好多少……” 萧荣轻轻翻页。 他没有从十一章开始看,而是从头看起。 一是上次看的十章没有图,纸张也粗糙,而这次不仅做工精美,还配文字、图画。 二是他觉得这本好书不能当作一般的艳俗小说,只得反复品读。 席间许良也说了,这种内容上乘的书配上这么好的做工,定然能在王公贵族之间卖个好价钱。 “一本艳俗小说也能被其想到赚钱之法,此子很有经营天份!” “好色、贪财、贪权……倒是好掌控。” “那潘金莲……这破纸张!” 萧荣翻了两次没翻到下一页,只得捻指在舌尖一抹…… …… 萧荣离开后,萧荣跟许良全然没了顾忌,一边喝酒,一边翻书。 许良端杯笑道:“萧兄,日后若你……那个,可别忘了今日情分!” 萧聪拍了拍许良肩膀,“许兄,我知道你心底担心前几天的事,但你放心,你能不计前嫌与我计较,我萧聪又岂是那种过河拆桥之人? 你的心思,兄弟我懂!” 原本他是不想买这本书的,但在许良的提醒下,他不仅获得了五万两银子,还获得了父王的好感。 而许良却说是他自己主动要买,孝敬父亲的。 这个人情,他认! 当然,他也知道,许良这是提前投注押宝,看重他这个大乾未来帝王的身份。 到了那时,整个大乾都是自己的,许良再想巴结自己就来不及了。 当然,这种心思不能流露出来。 父王说过,要做个胸有城府之人,不可泄露自己真实想法。 哪像许良,喝酒之前一副谨慎模样,喝了酒之后就原形毕露。 这种自以为聪明的人,自己能够轻易拿捏…… “萧兄,既然王爷已经走了,咱们开始吧?” “那是自然!”萧聪藏好心思,微笑道,“今日双喜临门,自当庆贺,这红袖招的姑娘,许兄随意点!” 许良笑道:“我可以多点两个吗?” “当然!” 不多时,许良便左拥右抱地到了房间,不等姑娘将他放到床上,他倒头就睡。 闭眼前,他满脸猥琐地笑道:“待我睡饱了起来与你们大战一场!” 两个姑娘对视一笑,这银子可太好挣了! 这位爷,上次来也是这句话,结果一觉睡到了天亮…… 醒来后人事不知,开口问的第一句就是:“如何,本公子昨晚有没有大展神威,将你们打得跪地求饶?” 两姑娘自然都是受过调教的,绝不扫了客人的兴,满脸羞怯,“公子太厉害,奴家招架不住……” 第34章 廉亲王就这么没了? 明月高悬。 镇国公府,农园。 老国公许定山一身甲胄在身,单手拄刀而立。 倒是顾春来一身松垮长袍,怀里抱着长剑。 “良儿那边怎么样了?” 顾春来声音透着兴奋:“大公子胆大心细,空手进了红袖招,让廉亲王的人自己到马车里拿了东西……” “里面聊的什么不知道,但萧荣出来时神色轻松,步子也轻,手里拿着大公子送他的那本书,还没拆**。” “不过他去了牡丹楼……” “牡丹楼?”许定山点头,“这样一来良儿就能摘出去了。” 顾春来由衷赞道:“我原先还好奇为何大公子要一本有毒,一本没毒的,现在才明白过来。” 许定山瞥了他一眼,摇头道:“你那个脑子,算是废了,趁着年轻多生几个孩子,没准能攒个聪明的。” “没空。” “没空还是不行?” 许定山笑道,“看看人家萧荣,王府里妻妾成群不算,还在外面偷偷地养。 春来,你小子别明着没有,也暗地里养个小的吧? 跟老子说说?” 顾春来不置可否。 女人,只会影响他出刀砍人的速度! 许定山顿觉无趣,哑然失笑道:“看书嗦手指,这个也能下毒……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毒计他也能想出来。” “这小子难不成不是青鳞那狗日的种?” 顾春来摇头,声音带着戏谑:“我记得不少人说大公子跟青鳞兄长小时候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爷,会不会是问题出在您这儿?” 许定山抬脚就要踹,“放恁娘的狗臭屁,青鳞跟老子小时候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然他能长这么俊俏?” 不等顾春来接茬,他话锋一转,“通知陛下了吗?” “按大公子的说法,已经通知了,这会子大内高手应该已经跟过去了。” “你不去?” “不去,能安安稳稳成为长安城第二高手,我才不去冒险。” “你是怕裴旻惦记上你吧?” …… 牡丹楼。 提前得知消息的女人身穿一袭肽白长袍站在高楼门口等待。 月华、灯光照耀,映衬得她如同一朵雪白牡丹。 熟悉的马车停下,车窗打开,从上面走出一个熟悉的人,是廉亲王萧荣。 “王爷!” “牡丹。” 刚下车的廉亲王萧荣一手拿着一本书,一手挽在女人腰肢上,轻嗅一口。 嗬,花香! 这小子,是真懂啊,书上也有花香。 原来书上洒的花香还有这等妙用。 萧荣想起刚看到书上的几幅图画来,他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花香人香,妙啊! 不自觉地,他手上悄然加重了力道。 牡丹娇呼,“王爷——” 二人一路进了卧房,桌上已经布置好了酒菜。 屏退下人,萧荣已经忍不住抱住女人亲了一口。 女子轻哼,“王爷,您累了吧,要不要奴家先给您揉揉肩?” 萧荣一把扯过女人,佯怒道:“你叫朕什么?” 吃痛的女人忍痛娇呼:“陛下——” “不对!” 萧荣又加了一把力。 “唔,奴家不知错在哪里了,求陛下责罚!” “再说!” “唔——求陛下明示!” 萧荣脸上笑意愈发浓烈,“见了朕你要自称是谁啊?” 女子立马反应过来,忍着胸口疼痛,陪脸笑道:“臣萧绰,参见皇帝陛下!” “好好,爱妃平身——” 萧荣一把将女子抱到床榻上,将随身带的那本书摊开,居高临下对着女子喝道:“快看,照书上的做!” “啊?” 女子惊呼,只觉今日的萧绰十分反常。 但她是笼中雀,自然有笼中雀的觉悟,忙瞥眼看书。 只一眼,她又马上别过脸去。 萧荣随即扑了上去。 未及片刻,一声凄厉惨呼响起,“啊——” “贱人,你,你在自己身上下毒!” “噗——” 萧荣弓着身子从床榻上滚落,口中吐出大股血来。 女子也尖叫着滚落,胸口全是鲜血。 她惊慌失措,狼狈呼喊:“来人,快来人,王爷中毒了!” 守在院落里的护卫纷纷急着呼喊:“快,保护王爷!” “保护王爷!” 卧房的门被“啪”的一下踹开,十来个护卫纷纷冲进卧房。 看着地面上不住翻腾,已经浑身是血的萧荣,以及一脸呆滞的女子,为首一人快速指挥:“抓住这贱人,等候王爷发落!” “快去请医者!” “我去请医者!” 一人阔步奔出院子。 为首之人皱眉,嗯? 护卫们早有分工,这人怎敢擅自做主? 不好! 院中升起了一道烟花,那是传信之用! “杀了他!” 为首之人快速吩咐。 两个护卫随即冲向院落。 然而已经迟了。 率先冲到院子的那人已经抽出身上短刀刺伤门房,遁入黑暗。 为首之人惊呼出声:“快,带王爷离开这里!” 护卫们赶忙自床榻上扯了被子,裹住萧荣出了卧房,贴着屋檐下的黑暗快步离去。 然而牡丹楼周围忽然响起了隆隆的塌地声。 屋顶、大门处,马匹声、铁甲声、吆喝声纷纷响起。 护卫们忽然停下,转身就要择路而逃。 不想面前又有数十身穿黑衣之人自屋顶翻腾落下。 为首之人艰难出声:“大内高手——” …… 红袖招。 床榻上,两个姑娘和衣而眠。 许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忽然睁眼。 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微的虫鸣声。 是顾春来! 许良心底激动,翻身下了床。 床上两个姑娘察觉到动静,正要起身,却被忽然出现的人影敲在脑后,昏睡过去。 许良低低问道:“如何了?” 一身黑色劲装的顾春来满眼笑意,轻快点头,“一个时辰前,得手了!” “那本书呢?” “已经回到我手上了。” “好,具体怎么得手的?” 顾春来低声,三言两语说了一遍。 许良满脸笑意:“没想到这老东西玩得还挺花,证据确凿,这下廉亲王府翻不了身了!” “走吧。” 许良转身出了房门。 顾春来诧异道,“你不是说做戏做圈套?” 许良摇头:“谁能想到那老东西屁股上还有这么大***!” 刚出红袖招,就看到一队禁卫人马冲来。 二人赶忙让到一边。 顾春来:“看看?” 许良点头,“看看。” 红袖招内一阵鸡飞狗跳的吆喝。 不多时,许良便在人群中看到了被抓的萧聪!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即便是顾春来带着许良专挑小路走,依然可以听到沿途的人马声音。 马车上,顾春来跟许良对向而坐。 顾春来神采奕奕。 “没想到竟然可以如此顺遂,我甚至以为廉亲王府的谍子都要损失,没想到却未损一人!” “萧荣中毒,还没带到天牢已经死了!” “那个叫牡丹也被作为证据抓了,身上还穿着跟陛下一样的袍子,这次整个廉亲王府都要连根拔起!” “多亏了你小子!” 许良打着哈欠,昏沉道:“春来叔,你少说点,让我睡会。” 顾春来:“你怎么睡得着?” 许良叹道:“为了今天,我殚精竭虑那么多天,在红袖招内跟他们父子周旋,费心劳神,又担惊受怕,怎么不困?” 顾春来:…… 写写书,喝喝酒,就把女帝最头疼的廉亲王解决了,你管这叫费心劳神,担惊受怕? 第35章 许良助攻,女帝杀疯了! 皇宫。 御书房外灯火通明。 禁军甲胄分明,长刀出窍,雪白刀身散发摄人心神的寒芒。 所有人静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的前一刻。 女帝萧绰一身墨玉祥龙纹龙袍,端坐于案前。 身旁,御前随侍上官婉儿一身紫色官服静立。 御案前坐着的,是被连夜召来的尚书首辅魏樗、刑部尚书郑开元、吏部尚书严世松等一众朝中重臣。 萧绰一言不发,神情冷峻,不见悲喜。 首辅魏樗头发花白,坐在椅子上眯眼假寐。 郑开元眉头紧锁,不明白半夜三更召他做什么。 除了他,还有一个很少在私下朝会见到的大理寺卿周培青。 女帝登基三月以来,办人一般都是当着朝会百官的面,讲究一个堂堂正正。 从未像今日这般深夜召见的。 难道朝中又要有什么变故? 严世松目光闪烁,时不时瞥向门口处。 其余几位重臣或悄然对视,或面有担忧,神色各不相同。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被单独深夜召见,结果发现除了礼部尚书、户部尚书等寥寥几人没来外,其余有明显倾向的,摇摆不定的,皆被召来! 几乎所有人心底都泛起一个疑问:女帝要干什么? 萧绰端坐龙椅,隔着御案的手搭在椅背上,用力攥紧。 龙袍下的娇躯因为太过激动而轻轻颤抖。 不久之前,老国公许定山突然启用密奏,告诉他对廉亲王动手的消息。 事情太过突然,让她有种这是陷阱的感觉。 虽然老国公给的密报中将计划和盘托出,也将主动权全部奉出。 但密信所奏太过匪夷所思,出乎她此前的所有意料跟计划。 一旦这是许定山跟廉亲王联手做的局,就等于让她舍弃自身优势,主动激化矛盾,给廉亲王等人动手的口实。 可按照镇国公所说,禁军主体不动,确保皇城无险,只出动部分大内高手秘密前往,即可以最小代价拿下甚至除掉廉亲王! 原本萧绰还是犹豫的,但老国公的密奏中说了两件事: 一是老臣年迈,唯愿子孙福寿绵延,享受荣华。 二是镇国公府不愿功高震主,只愿能助陛下一统天下! 两件事说了很多信息,许定山年纪已大,并无夺权的野心。 且许家现在出了许良,完全有了成为上官、王家、崔家等清流文臣世家的可能。 他们没必要冒这个险! 萧绰更没必要冒这个险! 再想到她白日里跟上官婉儿说的,最坏的情况不过是镇国公倒向廉亲王,双方进行殊死一搏。 今夜这局面,充其量是将这个结果提前了。 还有许良接连献策,成功帮她稳住朝局,也能证明镇国公话的可信。 于是她果断行动…… 大太监一声尖细声音响起,“陛下,禁军统领卢炳文求见!” 萧绰思绪被打断,用力握紧龙椅。 “宣!” “宣卢炳文面圣——” 众多朝臣纷纷回头看向殿外。 一个身穿甲胄的刚毅中年男人阔步走了进来,未及开口,他先是冲女帝点了点头。 萧绰目中射出精芒,竟真的成了! “臣,卢炳文参见陛下!” “免礼。” “谢陛下!” 卢炳文起身后躬身拱手,“启奏陛下,微臣今日得到密报,说廉亲王萧荣有不臣之心,遂遣人暗中调查,于长安城南牡丹楼发现其私养歌姬。 楼内一应布置皆依宫中规制,所穿所用,皆以帝制。 萧荣眼见事发,率护卫反抗,被大内高手与禁卫击杀一十七人,擒获二十八人。 混乱中萧荣无可抵挡,服毒自尽。 另在牡丹楼内发现龙袍、九旒冕等御用之物……” 卢炳文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事发突然,微臣未及书写奏章,只命人详细记录楼内发现之物,呈递御览!” 萧绰闻言,激动得差点从龙椅上站起来! 许良,竟真的解决了廉亲王! 她的诸多底牌竟然都没有动用! 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还好吗? 萧绰很想问卢炳文,却知道眼下情况不宜问这件事。 她竭力稳住心神,面露吃惊,“卢爱卿,廉亲王可是朕之皇叔,国之柱石,若所言不实,你当知后果!” 卢炳文正色道:“陛下,微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除了一应护卫,臣还将那歌姬白牡丹抓了过来,她能证明微臣所说句句属实!” 萧绰眯眼,“呈上来!” 上官婉儿赶忙接过,转递给萧绰。 御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卢炳文站到一边,一脸漠然。 坐着的大臣纷纷吃惊不小。 严世松几乎是在卢炳文说出“萧荣服毒自尽”后就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他完了! 郑开元目中露出精芒。 他知道女帝要他这么晚来干什么了! 除了严世松,还有另外三名重臣如丧考妣。 其中之一为武将! 果不其然,萧绰看了卢炳文呈上的名单后,勃然大怒,豁然起身,一拍御案:“廉亲王该死!” “阴谋篡逆,用度逾矩……私交群臣!” “严世松、严藩、赵铭诚、姜子都……” “来人,姜严世松,姜子都拿下!” 萧绰将纸张重重拍在桌上,“郑开元、周培青何在?” 被点名的二人赶忙起身:“陛下,微臣在!” “卢炳文!” “微臣在!” “廉亲王谋反,这上面有名单,现着你三人协领刑部、大理寺、禁卫军彻查此事!” “遵旨!” “遵旨!” 郑开元与周培青对视一眼,皆看出来对方眼里的凝重。 这一次,整个长安城只怕要人头滚滚! 周培青随即看向严世松:“严大人,请吧!” 严世松跪地叩首:“陛下,臣是冤枉的,臣是冤枉的啊!” 然而萧绰却愤怒拂袖:“辜负圣恩的无耻之徒,还不滚下去!” 恰逢几个禁卫进来,连拖带拽将其押出御书房。 萧绰又看向其余大臣:“魏大人,严世松私交廉亲王,此事您如何看?” 原本老神在在的魏樗随即离开座位,跪下道:“启奏陛下,老臣老眼昏花,御下不严,未能及时察觉,请陛下责罚!” 萧绰摇头道:“魏大人这是何意,严世松私交萧荣,与你何干?这尚书省的担子你可得担起来啊!” 魏樗一个哆嗦,头垂得更低,“陛下,老臣年迈,体弱多病,于此国家日新月异之际,已无法胜任,请陛下准臣告老还乡。”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一张带着体温的奏章。 萧绰凤目微眯。 这老东西,滑不留手,竟早有准备! “要不,还按照许良说的,做成流匪截杀?” 第36章 许良最大的阳谋 萧绰接过奏章,没有立马去看,而是看向这个号称三朝元老、国之柱石的魏樗。 后者却像条老狗一样伏在地上,以头抵地,露出一头白发。 她凤眸微眯,面上不见起伏,心底却起伏不定,难以平静。 自她登基开始,以魏樗为首的一帮守旧老臣就没少为难她。 她咬牙杀的四个大臣中就有一个是魏樗的门生。 即便他如此敲山震虎的举动,仍没让魏樗知难而退,仍旧霸着尚书首辅的位子,给她上眼药。 没想到廉亲王刚死,这老家伙第一时间就要告老还乡! 而这一切,都是许良促成! “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萧绰思虑再三,深吸一口气,淡淡说了句,“准!” 魏樗声音里明显带着如释重负,“老臣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绰示意禁卫将其扶起,送走,转而看向剩余几人,心底开始盘算。 尚书阁首辅、吏部尚书、户部右侍郎等一众文武机要被清除,她能放上自己的人了! 更重要的,是朝中目前露在明面上威胁最大的廉亲王被除掉,她对韩国出兵的最后顾虑跟障碍也就此消失。 要知道,在许良出现之前,她的计划是牺牲一部分兵权,换取朝中武将的支持,打下韩国,稳住朝局。 再以对外出兵胜利的名望反过来打压廉亲王。 没想到许良一出手,不仅找到了出兵的理由,更先一步帮她解决了内患。 本以为会有一场惊心动魄的大动荡,没想到从接到镇国公府的消息到尘埃落定,前后不过几个时辰! 快到他还在担忧这是不是真的。 直到她下了一个又一个的“革职查办”、“抄家”、“按律处置”的旨意后悄然以指甲刺了掌心,这才确认不是做梦! 在下旨、部署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后,偌大的御书房内只剩萧绰跟上官婉儿。 萧绰卸下所有淡定自若,眉目间满是喜色,“婉儿,他真的做到了!” 上官婉儿满脸不可思议,“孤身入局,做成了无数人不敢想、做不到的事!” “他没出什么意外吧?”萧绰面露担忧。 上官婉儿看向门外,“刚才听卢大人说萧荣是在牡丹楼中毒身亡,不是在红袖招,应该没出问题。” 萧绰点头,“你说,他是如何做到的,竟能让萧荣中毒而死?” 她知道,卢炳文所说的萧荣服毒自尽定然不是真的。 毕竟萧荣可是有武功傍身,真要是穷途末路才服毒的话,大内高手不会只伤三人! 唯一的解释就是萧荣死前已经中毒…… 可惜卢炳文还要连夜抄没严世松等人的府宅,无法问话。 且许良动手之前又说了“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未能跟她说出细节…… 君臣二人就这样在御书房坐等,激动心情一直难以平复。 直到寅时更响,她立马迫不及待地催促上官婉儿:“去,到朝露殿看看,见到许良的话,让他第一时间来见朕!” “遵旨!” 上官婉儿匆匆离去。 萧绰仍无丝毫困意,提起御笔在案上依次写着“户部右侍郎、起居郎、谏议大夫”等字样,反复斟酌、划掉。 接着又在一张纸上写着“吏部尚书、散骑常侍、大学士”等字样,仍旧是斟酌又划掉。 萧绰轻笑摇头,“这么大的功劳,这么小的年纪,要朕如何封?” 抬头时,猛然注意到桌案上的砚台。 她忍不住伸手摩挲,低声道:“父皇,女儿如今得了臂助,稳住了朝局,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世人都道她萧绰女子登基**,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殊不知她的父皇,乾文帝萧煌才是率先不顾世俗礼教的第一人! 上官婉儿很快回来。 萧绰没看到想看的人,不由皱眉。 “陛下,许大人并无大碍,今日却未上朝。” 萧绰心底一松,急忙追问,“为何?” “他父亲许侍郎说他经历昨晚一事,心力交瘁,酣眠不醒。他……” 上官婉儿忧心忡忡。 这个许良,立下如此大功,怎么如此蠢笨,在这时候有了居功自傲的苗头? 天意难测。 若陛下这个时候计较起来…… 不料萧绰却点头笑道:“无妨,还未加冠便能做到如此地步,足以名留青史了!” “走,婉儿,上朝!” 一夜未眠的萧绰感觉不到丝毫倦意。 今日,整个朝堂,乃至朝堂都将发生大震荡! …… “所以,你是故意没去上朝的?” 镇国公府,农园内,老国公许定山此时已经换回了麻服短褐。 此时的他正一手拎桶,一手拿着瓢头舀水浇菜。 “你为陛下立下如此大功,正是论功行赏的时候,就安心不去上朝?” 许良则伸手从黄瓜架子上摘下一根顶花带刺的黄瓜,就着袖口磨掉刺,酷嗤酷吃啃了起来,含混不清道:“适当示弱,女帝才会放心。” “不居功邀功,才能让女帝不疑心。” 顿了顿,他学着老爷子伸手也掏了掏裤裆,“再者,一旦萧荣的死被泄露出去跟孙儿有关,孙儿又会变得很危险。” 许定山冷哼,“你还知道怕,那萧荣是和等人,大乾武功第二的人!” 许良无奈,“这还不是春来叔武功稀松平常,打不过萧荣那王八嘛。” 一旁的顾春来忍不住冷哼一声,拳头攥得嘎巴作响。 许良赶忙挽回:“春来叔别急,等我想个好办法弄死裴旻,你就可以在长安横着走了。” 顾春来呵呵一笑,没有回应,但拳头却松了下来。 许定山浇完了菜,自己也揪了一根黄瓜啃,“萧荣一旦除去,再解决了韩国,陛下的威望将在大乾达到最高。 朝局既稳,你的重要性也就随之减弱了,你可想好了应对之策?” 许良笑道:“爷爷放心,孙儿自有对策!” “哦?” “爷爷可想过,九国林立,相持局面过百年,真的是大国灭不了小国吗?” “这……” 许定山皱眉。 作为三朝老臣,他自然明白均衡是如何形成的。 许良笑道:“若不灭韩国,朝局难稳,陛下坐不稳皇位,我也过不安生。若灭韩国,楚国、魏国等强国势必因为担忧而干预。” “不管是现有的均衡,还是更大的均衡,陛下都会面对更大压力。” “陛下是个聪明人,只要她不愿放弃帝位,就不会对孙儿动手。” 许定山目光一缩,他猛然意识到许良有如此自信的原因了。 他作为大乾镇国公,军中第一人,自然懂得养寇自重的道理。 对韩国出兵自然可以让女帝稳住朝局,可许良也证明了他的重要性。 就目前来说,只要外部压力还在,萧绰就不会动他! 难怪许良说帮萧绰许了一统天下的大愿! 须知天下一统,往往是数代、十数代才有可能做成的事。 萧绰只要真的想统一天下,只怕到死都离不开许良! 这是以列国为寇,也是许良最大的阳谋! 女帝纵然明白,也是心甘情愿中此计! 第37章 陛下,许大人出的都是要人命的毒计啊 紫宸殿。 女帝萧绰端坐龙椅,蛾眉蹙起。 一旁上官婉儿也是美眸含怒。 在他们对面垂首站着的,是礼部尚书张居中。 自廉亲王萧荣被除已经过去五天,朝局也在萧绰的铁血手腕下快速稳定下来。 但伴随萧荣一党被除,朝中空出了诸多枢机要职。 最为关键的便是尚书阁首辅一职。 萧绰斟酌再三,想拔擢张居中为尚书阁首辅。 没想到却被拒绝! 且他拒绝的理由更是让女帝无语——家中发妻不同意。 萧绰皱眉道:“张爱卿,朕知道你的才干,堪任一阁首辅。 你的抱负也需要首辅才能施展。 当真不愿为朕分忧?” 张居中满脸惭愧,拱手道:“陛下,非臣不愿,实在是发妻孙氏不同意。 臣每日忙于公务,已经令其不满,再忙只怕要和离。” 上官婉儿沉声道,“张大人,你难道要抗旨不成?” 张居中再次拱手,“陛下,上官大人,发妻与臣乃是青梅竹马,早年又与臣共历风雨,臣委实难以割舍。” 萧绰点头,“张爱卿伉俪情深,值得夸赞。 朕也不是那不通人情的女罗刹,张爱卿何以要用夫妻情深来搪塞朕呢?” 张居中慌忙跪下,“臣哪里敢搪塞陛下,实在是臣有不得已的苦衷!” 萧绰愣了一下,“苦衷,起来说?” 张居中喟然长叹,“陛下,臣之发妻孙氏曾随臣赴任地方县令,当地疫病流行,发妻孙氏受了感染,生下一个女儿,到现在已经十七岁,浑噩懵懂,人事不知……” “发妻孙氏也因那场瘟病再无法生育……” “因子嗣艰难,家中父母催促,臣曾跟发妻商议,娶个妾室繁衍子嗣,养在她名下。 只是发妻脾气……大了些,无论如何不许臣纳妾。 自那以后,臣每日何时回家,何时……房事,都是她说了算……” “不管是臣之父母,还是岳父母,都曾劝过她,可她以死相逼!” “此事先帝也曾知晓,曾降旨申斥,甚至给她一摊子醋,说是毒药,她也是毫不犹豫,抱起坛子就喝……” 张居中说完,再次拱手,“非臣不愿为陛下分忧,也不是臣不愿施展胸中抱负,实在是……唉!” 上官婉儿都听懵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张居中的发妻孙氏居然如此善妒! 萧绰沉默。 若只是寻常妒妇,她大可降旨申斥。 可孙氏跟张居中是青梅竹马,又共历风雨,还是在张居中当县令的任上出的事,于公于私她都不能再为难张居中。 无奈之下她只得叹道,“张爱卿,既是如此,朕也不好勉强,你且退下吧。” “臣谢陛下隆恩!” 待张居中离开,君臣相对无言。 好半晌萧绰才缓缓开口:“婉儿,你觉得除了张居中,还有谁可胜任尚书阁首辅?” 上官婉儿认真思索,摇头道:“陛下,颜夫子……” 然而不等他说完就被萧绰打断,“先生已经为大乾操劳大半生,如今年事已高,再入朝局难保善终。” “霍缺霍大人?” “他太过激进,伤人也伤己,朕要的尚书阁首辅是平事的,不能朕还要替他平事。” “钱不韦钱先生?” “不行,他是暗手,若放在明处,先帝在列国的布局就毁于一旦了。” “若如此,既不结党,也不贪腐,还有能力的,唯有张居中张大人了,可是……” 上官婉儿叹道,“若是能说服孙氏就好了。” 萧绰一手托腮,一手敲击桌案,重复着上官婉儿的话,“说服孙氏,说服孙氏……” “有了,许良!” 她拍案而起,凤眸中重新泛起精芒,“婉儿,召许良进宫!” “他都两次没上早朝了,也该在家歇够了!” 上官婉儿满脸不解,“陛下,您召许大人做什么,他才多大?莫说六部堂官之首,只怕一部主官也难以服众啊!” 萧绰摇头笑道:“你想哪儿去了,朕是要他出主意,看能否有法子让张大人同意当这首辅。” 上官婉儿吃了一惊,“陛下,不可啊!” “不可?为何?” “那许良……许大人所出计策不是夺人性命的毒计,就是流毒千里的绝户计,您让他来,难道不是想……” 她没有再说下去,意思却很明显了。 萧绰哑然失笑,“你想哪儿去了,朕是要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孙氏不妒。” “这……” “行了,召许良进宫面圣!” “遵旨!” “对了,再多准备些银票!朕也该……论功行赏了。” …… 国公府,许良正在农园内跟顾春来学拳。 萧荣被除后,老爷子跟顾春来帮他复盘了一番。 结论是:下毒之计很好,但太过冒险。 若非萧荣有心拉拢国公府,中途发难,许良生死难测。 对于这个结论,许良自然认可。 一切的阴谋、阳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虚的。 所以他主动提出跟顾春来练武,增加保命手段。 本以为许良又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这次竟认认真真跟着他练了几天。 毅力之坚,让顾春来都为之侧目。 老爷子许定山仍在浇水…… 宫中的大太监道时,许良刚好坐在地头休息。 得知女帝召见,许定山提醒道:“良儿,这次召见,该进宫了吧?” 许良起身拍了拍土,咧嘴笑道,“当然,陛下肯定是要论功行赏了。” “我也去!” “您也去?” “这等长脸面的事老夫当然要去!” 于是爷孙俩各自换了朝服进宫面圣。 …… 御书房内。 老爷子在前,许良在后。 “老臣许定山,参见陛下!” “微臣许良,参见陛下!” 女帝萧绰又是一身黼黻纹长袍,虽将身材完全拢住,却掩不住其高挑身姿。 眼见许定山来到,萧绰忙起身相应,“老国公!” “来人呐,快赐座!” “臣谢陛下!” 许定山端坐,与在家中截然不同。 许良看得暗自腹诽。 萧绰又示意太监也给许良搬一把椅子,这才坐下,微笑道:“老国公乃三朝元老,辅国有功!” 她没料到许定山也会来,也不好直接提张居中的事。 “许氏更是满门忠孝,先后为我大乾户部、兵部、吏部贡献能臣干将,如今又有许爱卿为国献计,涉险锄奸,朕心甚慰!” 许定山于椅子上欠身,“为陛下分忧,乃是老臣的本分。” “臣亦常教导家中子孙,为人臣子,当忠孝节义,效忠陛下。” 萧绰听得连连点头,“老国公教子有方!若朝中文武皆似老国公教育子孙,我大乾何来内耗?” “陛下巾帼不让须眉,胸襟气度,才略相较先帝更是青出于蓝,老臣相信大乾在陛下治下将会走向更高!” 许良听着老爷子言语,心底暗自嘀咕。 这老头是在家中挑水沤粪的许定山吗? 瞧这拍马屁的小词,一套一套的! 他很想告诉老爷子,这种话只有他这种长得帅的才招人信,你这种糟老头子说了只会让人觉得是拍马屁。 果然,萧绰似听不下去了,“老国公,朕知道许家一门忠孝,所以这次召许大人进宫也不为别的,就是论功行赏!” 顿了顿,她的目光在爷孙之间来回徘徊,询问之意十分明显。 许良随即起身拱手,“微臣不敢居功,为陛下分忧,乃是臣子本分。” 萧绰目光一亮。 许良表态,即意味着许家没有趁机邀功的意思。 若是许定山开口,那她就要慎重了。 这也印证了许定山先前那封密信里所说,许家以后重心都在许良身上。 萧绰面上笑意更盛。 既是把功劳算到许良头上,那便不用动兵权。 “许爱卿既为朕分忧,为国献计,朕又岂能亏待有功之臣?” 萧绰正色道,“老国公,许爱卿,朕对许爱卿的嘉奖有两个方向,选哪个,由你们自行选择,如何?” “嗯?” 许良诧异,当什么官还能自己选? 许定山欠身,“愿听陛下安排!” 萧绰摆手,“一,以功论赏,入主一部堂官,成为我大乾最年轻的枢机大员,将来也大概率成为我大乾最年轻的宰辅。” “二,从朝奉郎拔擢为谏议大夫或翰林院侍读、侍讲等有品无权的虚职,待其加冠成年之后,再入主枢机要旨。” 说到这里,萧绰不再多说,看向二人。 爷孙俩神情凝重。 二人都没想到女帝如此坦诚以待,直接把选择权交给他们了。 显然,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女帝肯定都会重用许良。 但区别在于是“朝三暮四”还是“朝四暮三”。 选一,升得太快,自然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许良也会麻烦、危险不断。 选二,则意味着除掉廉亲王的大功与他无缘。 当然,好处是会减少旁人将此事与他的联系,他也会安全不少。 看似两个选项,实则只要许良不傻,都知道该怎么选。 但女帝的做法还是让爷孙俩感受到了诚意。 许良也只是短暂思考就做了决定,“陛下,臣年方十九,心性不足,尚需历练,愿从虚职做起。” 萧绰欣然点头,面露赞赏。 不料许良话锋一转,“臣不想做大官,只想陛下能不能多赏臣些银钱……” 萧绰闻言,凤眸中都是笑意。 早料到了…… 第38章 要你献策助人绵延子嗣,你又出绝户计? “婉儿,去将朕准备的银票拿来,十万两!” 萧绰眼见定国公跟许良没有挟势邀功,心情十分舒畅。 许良眼皮狂跳,多少? 十万两? 萧绰难得看到许良震惊模样,眉眼皆带着笑意,“许爱卿,朕这补偿你可还满意?” 许良连连点头:“谢陛下!” 他心底已经在想着,这么多银子该怎么花。 是将红袖招买下来,还是办个超级会员卡。 萧绰又看向许定山,“老国公,许爱卿忠勇为国,这些银子跟他的功劳相比,自然不算什么。 只是朕将对韩国用兵,耗费不少,难以支绌,到时候还需仰仗老国公。” 许定山目中泛起亮色,心领神会,欠身行礼,“为陛下分忧,乃是臣子的本分。” 女帝意思明确,对韩国出兵将会用他镇国公的人。 如此可以光明正大获取的功劳,由他镇国公来分配! 不说以后女帝是否重用许良,单是这变相的“补偿”足以保证许家再延续一朝甚至两朝皇帝不倒! 女帝的诚意,足够! 萧绰点头,又转向许良,“许爱卿,朕的银子,可不白给!” “朕召你进宫,正有一件烦忧事找你。” 许良暗叹,女帝的银子果然没那么好拿,还没到手就开始摊派任务了。 但面上功夫还得做足,“微臣原位陛下分忧。” “倒也不是朕的事。” 萧绰叹道,“廉亲王势力被除,朝中空出诸多要职,朕想拔擢几人做堂官,其中尚书阁首辅朕想让张居中来担任。” “只是张爱卿以家中妻子善妒为由拒绝了。” 许良诧异,“善妒?” “正是。”萧绰无奈将张居中的事说了一遍,最后看向许良,“朕想帮张爱卿解了这难题,让他更好为朝廷效力。” “许爱卿,你可有法为朕分忧,为张大人排忧解难?” 许良这才明白萧绰说的“烦扰”是何事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朝堂上看上去一身正气、无所畏惧的张居中居然惧内。 不过想想孙氏的遭遇倒也情有可原。 可孙氏的做法放在眼下却是不可理喻的存在。 夫妻感情再大,能大得过效忠皇帝? 得亏这是女帝通情达理,若遇上个脾气暴躁的,如朱老四关夏言那种,直接关大牢里,活照干,钱不给! 当然,张居中也够“可怜”。 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张居中贵为一阁堂官,没有儿子,没有妾室,在大乾乃至列国朝堂只怕都是一股“清流”。 许良想到自己第一次上朝堂时,这位张大人还替他说话,心底顿生同情。 再想到女帝所说,张居中堂堂礼部尚书,每日何时起床,何时上朝,何时房事都由孙氏安排,这同情就愈发浓郁了几分。 一旁许定山慨然叹道:“张大人苦啊!” 萧绰看到许良先是皱眉沉思,后是轻轻摇头、似在惋惜,又会心一笑,便提高声音道,“许爱卿,可有法子解决?” 许良没有马上回答,只拱手,“陛下,容微臣再想想,有无更好法子。” “什么!” 萧绰听出许良话外音,更好的法子? 意思是现在已经有了? 上官婉儿惊疑不定。 困扰张居中一二十年的问题,他一个当事人都没招破解,你才听陛下说了几句就有法子破解了? 许定山不无担忧,乖孙啊,好处捞得够多,风头也出得够大了,可别得意忘形,容易闪着! 哪知许良却语出惊人:“陛下,臣有上下两计!” 许定山惊得差点没发出声来。 这小子肯定飘了! 虽然他知道今时不同往日,许良也先后献出了换国计、饮水绝户计、贪官赈灾计,且每一条计策都起了作用。 可那些计策应该都是许良深思熟虑过的。 哪像眼下,陛下才刚说没多久! 萧绰面露期待:“许爱卿,快说!” “陛下,微臣这下策名借势压人。” “可暗中遣人造势,说陛下有意重用张大人,却听闻张大人没有子嗣,故此搁置。 所谓忠孝节义,方为正人君子。 一个没有子嗣,不重孝节的人,很难对陛下忠诚,很难对大乾忠诚。 张大人虽为朝中重臣,但家风堪忧……陛下如何敢用?” “只待长安城内人人议论,孙氏必然处在风口浪尖。” “再找孙氏相熟之人有意无意散播此消息,确保她知道此事。” “孙氏可以不让张大人升官,也可以不管他的官位,总不好连名声、颜面都不要……” 许良还未说完,萧绰、上官婉儿已经瞠目结舌。 这下策,好毒! 这借势压人明摆着是要用悠悠众口将孙氏架在火上烤! 像孙氏这样的人,在整个大乾官眷圈都有头有脸的,能忍受被人说成因为自己善妒导致夫君官位不保? 不等女帝有所表示,老爷子许定山率先出声:“不行,张大人为人刚正,素有贤名,你这计策坏了孙氏名声不说,连张大人也一起祸祸了!” 上官婉儿也轻声提醒:“许大人,陇州孙氏乃望族,不会坐视这等传言散播开的。” “且孙氏兄长孙望龙,乃是刑部尚书郑开元的得力干将,若他循着线索查到你身上……” 萧绰也点头道:“许爱卿,此计虽有成功可能,但张爱卿一点名声不易,还是另想他法吧。” 许良心底一凛,赶忙拱手“陛下,臣也觉得这下策太过阴损,不妥!” 上官婉儿嘴角噙笑,“呵”了一声。 萧绰也面带笑意,“那就说说你的上策吧。” 她看出来了,许良哪里是觉得阴损,分明是怕了! 若论阴损,还能比对付戎狄、魏国的绝户计更阴损? “微臣这上策,名为吃绝户计!” “什么,又是绝户计?” 萧绰果断否定,“不行,朕是想让张大人有后,让孙氏不再如此反对,不是让他成绝户!” 果然,婉儿的担心不是多余,这许良出的计策就没有不毒的! 上官婉儿秀眉蹙起。 本以为许良用计狠毒,却没想到会这么毒! 自己还是高估许良的道德底线了。 从先前第一次上朝到现在,他用的计,就没一个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 老爷子许定山眼皮直跳,差点没忍住要踹许良。 “臭小子,给老许家攒点阴德!” 许良无奈,“陛下,微臣说的是吃绝户计,不是绝户计。” 三人皆面露疑惑,“多了一个字,有何不同?” 许良微微一笑,“陛下,张大人无后,他自己应该不是独苗吧?” 上官婉儿点头:“张大人弟兄四个,堂兄弟更是有十几个之多。许大人,你问这个在干什么?” 许良笑道:“既然他不是独苗,这上策便成了!” “臣记得,大乾律中除了女子招赘可以继承家产外,其余时候是不准继承家产的。 若一家没有男丁后嗣,则其家产由亲属分摊。 有投机的邻居亲属甚至在此之前就开始算计瓜分……此之谓吃绝户!” “微臣这吃绝户计就是反其道而行之。” “让张大人在这些亲戚中寻一个聪明伶俐的幼童,且家中不能是独子的,想办法让这孩子不露痕迹地出现在张家。” “最好是这孩子跟其他孩子在张家玩耍时无意中说些诛心言语……” “如:看好了,这些以后都是我的!” “我爹说了,婶娘没有孩子,这府上的一切就都是我们的了!” “你们都小心点,别弄坏这些东西,将来这些都是我的……” “孙氏善妒,不愿与旁人共事一夫,定然是占有欲极强之人,听到这样言语,她如何肯将自己家业拱手让人?” 说到这里,许良躬身拱手,“陛下,若此计也不成,那您就另选首辅吧。” 第39章 早遇到许良,你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轰!” 御书房内,女帝萧绰、老国公许定山、上官婉儿都头脑轰鸣,难以置信地看着许良。 “吃绝户计……” 上官婉儿喃喃低语,“吃绝户计,反其道而行之……” 她满脑子都在想着许良的分析,孙氏善妒,占有欲极强,果真意识到自己被吃绝户,还能忍? 萧绰凤眸中亮色渐盛。 “绝户计”与“吃绝户计”只是一字之差,策略却截然不同。 不难猜出,以孙氏心性,定然知道该如何取舍。 要么被人吃绝户,要么就让张居中娶个妾,生个孩子养到她名下,好保住张家财产基业。 她的名分、财产也顺势都能保住。 孙氏只要脑子正常,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这许良,竟如此洞悉人性! 萧绰激动道:“婉儿,快,派人去传张爱卿!” “遵,遵旨!” 上官婉儿匆忙答应,忙出去使唤太监,心底直犯嘀咕,“张大人伉俪情深,会采纳这计策?” 许良听到女帝召见张居中,忙躬身道:“陛下,此间既无臣的事了,臣请告退!” 萧绰凤眸雪亮,“他可是未来尚书阁首辅,这个人情可不小。” 许良摇头,“陛下,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万一张大人恼我制他家事,微臣岂不是平白结仇?” 萧绰诧异,“如此为人排忧解难之事,他怎会对你怨憎,放心吧,不会的。 出了任何事,朕替你兜着!” 许良不得已,只得老实坐着。 一旁许定山已经听得呆了。 自己大孙子就出个谋,划个策,就使得龙颜大悦? 果真如此,许家未来无忧,还用他操什么心! 张居中很快应召入宫。 “陛下。” 张居中躬身行礼,见到许定山后面上泛起讶色,也欠身拱手行礼,“老国公。” 许定山颔首点头,“张大人。” 许良拱手示意,悄然观察这位礼部大佬,这才注意到其眼窝深陷,眼袋深重,分明是身体过度消耗所致。 “过度消耗……” 许良心底再次升起一抹同情。 再好吃的饭每天不重样地吃也乏味啊,哪里还能养人? 张居中重新看向女帝,“不知陛下召见臣所为何事?” 萧绰笑道:“张爱卿,朕召你来,是给你排忧解难来了。” “陛下,臣委实不能……” 张居中茫然看向萧绰,“排忧解难,给臣?” 萧绰笑道:“张爱卿,尚书阁首辅之职非你莫属,交给旁人朕也不放心。” “可是臣……” “你先听朕说完。” 萧绰摆手打断,“你的顾虑无非是发妻孙氏在家吵闹,怕你久不回家,在外养小妾。 朕若有法教你发妻纳妾生子,不再吵闹,你是否能为朕坐镇尚书阁?” “什么!” 张居中目光陡然一亮,“让发妻不再吵闹,准我娶妾生子?” 但这亮光只停留了不到一个呼吸便黯淡下去,“不可能,绝无此种可能。” “臣之发妻性烈难制,便是年猪都比她好按……” “噗嗤——” 许良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没想到这位张居中竟是这么一位妙人。 张居中皱眉看向许良,“许大人为何发笑?” 许良赶忙拱手,“张大人,实在对不住,下官是想到,想到……” 他想说家中母猪产崽,觉得不妥又想换成太奶生娃,也觉得不妥,一时竟有些茫然无措。 幸亏女帝萧绰解围,“张爱卿,朕说的法子,便是许爱卿想出来的。” “许大人?” 张居中错愕盯着许良。 萧绰正色道:“许爱卿,说出你的对策吧?” 许良犹豫问道:“上策?” “当然!” “臣遵旨。” 许良故意大声开口,意思明确——你听清楚了,我是奉旨办事,可不是故意编排你! “张大人,下官奉旨献策有一计,或可为你解忧……” 待许良将上策说完,张居中已经瞪大眼睛,神色激动地看着他。 那眼神,活像老色批看脱光了的小娘皮,看得他心里瘆得慌! 上官婉儿紧张地摩挲指节。 陛下稳定朝局不易,若因此惹恼了张居中,引得张、许不合,又是一桩祸事。 萧绰面露期待。 唯有许定山老神在在,成竹在胸。 在场的,没人比他更能理解张居中对于传宗接代,绵延子嗣的执着! 御书房中陷入短暂的沉寂。 许良被张居中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轻咳一声,“那个,张大人,下官只是奉旨献策,并没有……” “好!”张居中忽然开口。 许良愣住,“啊?” “好好好!”张居中来了个三连,在许良瞠目结舌中冲他躬身拱手行礼,满脸激动道,“许大人此计对我那发妻可谓对症下药!” 上官婉儿瞠目结舌。 萧绰拊掌笑道:“张爱卿,如此可能应下首辅之职了?” 张居中正色拱手,“陛下,容臣回去谋划,若得顺利实施,臣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又看向许良,“许大人,如此大恩,张某无以为报,唯有家中独女……” 许良心肝一颤,连忙摆手,“张大人,心意到了就行!” 张居中倒也干脆,再次躬身一礼,“既如此,若张某能侥幸再得一儿半女,定然登门拜谢!” “微臣也谢陛下体恤,臣告退!” 说着他就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 许良喊住张居中,“张大人,下官还有几句话要说。” 张居中正色拱手,“许大人请说,张某洗耳恭听。” 许良径直走向张居中,想要悄悄地说。 不想张居中却高声道:“许大人,陛下在此,什么话都可明说。” “这……” 许良麻了,这张居中也太耿直了吧! 眼看女帝、上官婉儿都盯着他,他只得硬着头皮道,“张大人,切记此计施展时不可显得太过心急,尊夫人初始提到要你娶妾生子时,切不可轻易答应!” “这时你要表现出宁愿无后,也不愿辜负发妻的态度。” “必要时可说出在你心里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 “尊夫人明着善妒,实则心底还是在乎你的……” 此话一出,萧绰都听愣了。 上官婉儿率先反应过来,轻啐一声,“许大人果然是情场老手!” 老爷子许定山却老怀快慰。 好好好,咱老许的孙子果然天赋异禀,如此不必担心子嗣问题了! 反观张居中听得认真,面露思索。 片刻后他担忧问道,“可若是夫人信了张某所说,不计较身后事,又该如何?” 许良笑道,“此事易尔!” “尊夫人若信了张大人这话,说明她是至情至性之人。 张大人可再叹自己身为男子,有极大可能要走在尊夫人前头,可怜自己走后,尊夫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轰!” 张居中头脑轰鸣,只觉困扰自己多年的问题一朝迎刃而解! 若是能早些认识许良,请他出计,现在孩子估计都能满地跑了! 想到这里,张居中再次躬身一礼,“谢许大人赐教,今日大恩,没齿不忘!” 随即大踏步离去,目光从未有过的坚定。 萧绰、上官婉儿已然呆愣当场,彻底麻了。 他才十九岁,竟能如此洞悉人心,利用人心! 反观许良再次追了出去,“张大人请留步,下官话还没说完?” “若此计果然不成,也千万别说是下官教你的……” 第40章 魏国名将破不了换国计? 御书房。 张居中、许良等先后离去,只剩女帝萧绰跟上官婉儿。 二人还沉浸在许良刚才交代张居中的话里。 “从人心入手,让孙氏感受到危机。” “再用深情打动孙氏……欲擒故纵……” “最后还叮嘱张大人万一计策不成,万不可把他泄露出去!” “这是把计里计外的可能都考虑到了!” 上官婉儿心情复杂。 她既庆幸父亲大人当时果断拒绝了镇国公上门提亲,又感叹许良才智无双。 真要是嫁给许良,她估计自己被卖到青楼还会给他数钱! 她自幼跟萧绰一起,受太学大儒、先帝调教、熏陶,自认才思、见识远非常人可比。 萧绰能女子登基,自也有她的一份力。 即便如此,面对女帝登基后面临的诸多问题,她也倍感棘手,有心无力。 魏、楚逼迫,廉亲王阴谋篡权,严世松结党…… 随便一桩处理不好都能让女帝跟她万劫不复。 偏这些困局对许良来说却是弹指可破! 魏、楚逼迫,他不用一兵一卒,仅用两条口头计策就让魏使狼狈离去,楚国边境减兵。 廉亲王萧荣厚积薄发,在朝堂上屡屡发难,压得女帝喘不过气来,许良轻松将其除去。 还有贪官赈灾、今日的吃绝户计…… 从他进入女帝视线到做成这些大事,前后不到一月! 跟许良相比,她觉得自己就像蒙童与大儒之别。 女帝萧绰也不由感叹,“许良之计,让人叹服!” 上官婉儿却忧心忡忡,“陛下,听他刚才对张大人补充的那番话,分明是有所留手,若他所献计策皆如这般,岂不是后患无穷?” 萧绰淡定摇头,“不会。” “不会?” “不说别的,单是他以身入局,除掉萧荣这一次,若留后患,岂不是自找麻烦?” 萧绰凤眸瞥了一眼,轻笑道,“婉儿,朕知道你担心朕,但你大可不必对许良抱有如此深的成见。” 她知道,二人虽为君臣,却情同姐妹,上官婉儿是真的担心她。 尤其是长久以来见惯了朝堂上那群男人的尔虞我诈,更让上官婉儿对任何男人都心怀戒备。 加上许良此前声名狼藉,眼下却又显得如此狡诈,所出的计策更是狠辣。 前后相差如此之大,若非亲眼所见,饶是萧绰都难以相信,更何况是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拱手,“陛下,臣对许大人没有成见,只是有些担心他给陛下献计时会有留手,久而久之形成隐患。” 萧绰摇头道:“是人都有私心,不过论心论迹不同罢了。 只要他不叛国通敌,不谋逆篡位,不动社稷根本,于朕而言便是忠臣能臣! 至于他是贪财还是好色,都无伤大雅。” “婉儿,还是那句话,水至清则无鱼。” 上官婉儿躬身,“臣记下了!” 萧绰点头,起身长舒了一口气,感叹道,“这十万两花得值啊!” 上官婉儿面带询问。 萧绰心情舒畅,轻笑道:“十万两不仅了了许良除萧荣的大功,更让他免费帮朕出主意,解决了尚书阁首辅的忧患。” “若分开论,他的功不止十万两,之前献的计策也都至少要二百两的。” “这笔生意,就算是钱不韦来了也要赞一声商贾天才吧?” 上官婉儿面露错愕,账还能这么算? 萧绰似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道,“钱不韦到哪儿了?” 上官婉儿面色一凛,“昨日来信已经到了大乾境内,最迟明后两天就能抵达长安。” “好!” 萧绰神采奕奕,“朕很期待钱不韦跟他的碰面。” 与此同时, 马车上,斜躺在车厢内的许良一个猛然坐起,恼得捶胸顿足,“不好,亏了!” 老国公许定山正如老僧入定,闻言睁眼问道,“什么亏了?” “十万两是除萧荣的功劳,是陛下应该给我的。 给张大人的计策是另外的价钱!” 老爷子呵呵笑道,“要不让顺喜掉头,回去再要?” 许良犹豫了一下,无奈躺回去,“算了吧,不能因小失大。” 老爷子深深看了许良一眼,“陛下给你选择,你为何不选堂官,反而是虚职?” 许良头也不回,“闲职事少,陛下也放心。” “再说了,陛下不是说了对韩出兵会让您出来主事吗,又能拢回一些兵权,恭喜啊,老爷子!” “臭小子,敢调笑起老子了!” 许定山满脸笑意,“陛下能开金口,已然是对我许家极大的信任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对韩国用兵。” 许良淡淡道,“快了。” “快了?” “廉亲王既死,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已经消失,陛下可放心对韩国用兵。 且这种事宜快不宜慢,宜早不宜迟,应该就在这一阵。 就看陛下能否将声势在最短时间内造大了。” 许定山沉吟道,“萧荣虽平,外患却难把控。 我听说楚国因引水绝户计已经主动减少边军,避免跟大乾正面冲突。 魏国比楚国要近,却迟迟没有消息传回,当真奇怪。” 许良错愕,“魏国?” 莫非是他们有法子可破换国计? …… 魏都,大梁,金龙殿。 朝堂上,魏国皇帝魏惠子端坐龙椅。 大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山呼万岁。 御前大太监尖声高呼:“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文官中一人出列,拱手道:“启奏陛下,臣孙泰有事启奏!” “所奏何事?” “月余前陛下曾任鸿胪寺卿魏虔为遣乾使,车英、李衍为副使,出使大乾,讨要河西韩原、东城、蒲津三城。 昨日魏大人已经回信,说大乾女帝萧绰已经有了答复。 魏大人已将事情始末于信中说明,请陛下御览!” “呈上来!” 大太监快步接了奏表跟书信,呈递御前。 魏惠子接了书信看了看,还未看完便愤怒将信摔在地上:“萧绰好大胆,竟敢如此!” 群臣面面相觑。 魏相姜寔拱手:“吾皇为何动怒?” 魏惠子满脸怒意:“孙爱卿,你把事情说一遍吧,众位爱卿也一起参详,我魏国该如何应对。” 满朝文武悄然对视,狐疑不已。 应对? 应对谁? 大乾? 孙泰回身看向文武,高声道:“诸位同僚,河西三城,此乃大乾文帝萧佐于丰祥三年大战定下的,至今未有结果。 魏大人受陛下之命,出使大乾,讨要三城,盘桓半月有余。 按照魏大人所说,他索要三城之后,大乾朝野半月有余没有对策。 不想数日前女帝萧绰忽然召见,提出了所谓的换国之计!” “萧绰当着大乾文武百官的面答复魏大人,说若魏国在河东的五万魏武卒若敢攻河西,大乾不会守城。 他们会纠集河西之地的二十万兵卒并数十万的河西百姓东渡河东,与我大魏换国!” 说到这里,他看向众人,“诸位同僚以为如何?” “嘶——” 大殿上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换国之计? 这是什么路数? 满朝大臣纷纷看向武将队列中的英武王魏婴,镇西将军王景等此前对大乾作战皆胜的猛将。 甚至还有人把目光投向了一处固定空位——那是一手打造魏武卒,以五万兵力抵住大乾五十万兵力,常年驻守边疆的大将军左起的位置。 有此三人,还破不了大乾区区换国计? 魏婴、王景没有去管群臣目光,对视一眼后皆看出了对方目中的凝重。 不待二人开口,魏惠子也把目光投来,“两位爱卿乃我大魏柱石,可有对策?” 王景不知如何应答。 魏婴拱手:“皇兄恕罪,臣弟一时想不出应对之策。” 满朝文武瞬间慌神,位列九国名将之首的魏婴居然破不了换国计? 第41章 满朝文武,为何一言不发? 朝堂上,魏惠子听魏婴无计可施,只得将目光投向王景。 “王爱卿?” 王景硬着头皮拱手,“回陛下,若与大乾两军对垒,不管来的是许定山还是刘怀忠,臣都有信心以少战多,战而胜之。 可这换国计乃是阳谋,大乾果真采用此计,不以攻城为目的,只以载人渡河东为要,臣无法破之。” 魏惠子皱眉道:“朕有左将军的魏武卒在河东戍守,难道还不能挡住大乾换国?” 王景求助地看向英武王魏婴。 魏婴只得欠身开口:“皇兄,魏武卒乃重装武卒,负重七八十斤,战力虽强,行军速度却受限。 大乾轻甲锐士负重却不足五十斤,战力虽弱了些,行军却快。 同等数量的兵卒,若大乾轻甲锐士有心避开纠缠,魏武卒是追不上的。” 一人忽然开口:“昔年大乾五十万兵卒不敌左起将军五万魏武卒,真要换国,他们换得起吗?” 魏婴看向发声的“大聪明”,发现是安乐王魏智,冷哼一声:“蠢货,这换国之计比拼的不是打仗,而是人数。” “人数?” “正面相抗,左将军的魏武卒的确可以以一当十,战而胜之。 然萧绰这换国之计不与我军正面交手,也不守城,只渡河。 二十万的大乾将士打不过魏武卒,却可以轻松屠戮我魏国百姓! 且按照萧绰所说,河西之地的百姓也会涌入河东之地。 果真如此的话,数十万的流民,足以搅得我大魏鸡犬不宁……” 魏婴的话,像一记记重锤轰在朝堂上每一个人的内心。 强攻,大乾不跟魏武卒正面冲突,河西之地的城池让你攻,人家只管渡河。 追,追不上。 想要追上就得卸掉重甲。 可卸了重甲的魏武卒将不再是数倍于他们的乾军锐士的对手。 更让他们憋屈的是这换国计说出来便已经算实施了。 魏国忌惮,不敢再战,就等于大乾不费一兵一卒,甚至连使臣都不用,就轻松破了魏国之困。 此事一旦传开,魏国无疑会成为笑柄。 若战,便得做好被换国的准备。 当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倒是被呵斥的魏智仍不放弃,皱眉苦思,好一会他眼睛一亮,“皇兄,若我大魏备够粮食,接纳这些百姓……” 不等他说完,魏惠子就看白痴一样打断他:“你是猪还是朕是猪?” “一夕之间多出二十万的大乾军跟数十万的百姓,得要多少粮食?” “就算粮食足够,这么多人一旦生变,我大魏如何承担?” 魏智诺诺后退,不敢再出声。 魏惠子又看向群臣:“众位爱卿,河西三城朕势在必得,可萧绰此计实在让朕头疼。 谁能解此计,朕不吝封赏!” 群臣纷纷噤声,低头作鹌鹑。 有相近且相熟的官员彼此暗中递眼色: ‘你说吧,你主意多。’ ‘我没有主意,要说你说!’ ‘你不说,我也不说!’ 良久,魏惠子怒道:“满朝文武,为何一言不发!” 孙泰拱手道:“陛下,非是臣等不愿献计,只是这换国之计乃阳谋,实在无解。” 魏惠子怒道:“难道从此之后我魏国就要受大乾此计掣肘了?” 魏婴沉吟道:“皇兄,大乾此计针对我大魏,就不怕楚国背后偷袭?” 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这次是联合楚皇熊骏从东、南两地夹击的。 魏惠子赞赏道:“非你提醒,朕几忘却——” “陛下!” 孙泰忙拱手提醒,“书信里除了针对我大魏的换国之计,还有针对楚国的绝户计!” “绝户计?” 魏惠子眉头紧皱,“呈上来!” 大太监忙不迭将信捡起,又递了上去。 魏惠子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豁然起身,将信酷嗤酷吃撕了个粉碎。 “萧绰这贱婢!” 文武大臣再次惊疑,陛下这又是怎么了? 众臣求助地看向孙泰,难不成大乾想一计通杀,跟楚国也换国? 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众人都觉得不可能。 换国之计能胁迫魏国,是因为魏国疆域小,人口有限,无法经受大乾数十万百姓的冲击。 但楚国不一样,疆域是列国中最大的。 数十万百姓涌入楚国,是无法对楚国造成灭顶之灾的。 孙泰没有开口,看向魏惠子。 魏惠子满脸怒容,并未反对。 孙泰只得开口解释:“萧绰敢以换国之计明着告诉魏大人,就是因她有了退楚之策! 且此计相较于换国之计,更为歹毒,更为无解!” 众大臣不由吃惊,换国之计作为阳谋已经如此无解,还有比这更无解,更歹毒的? 孙泰缓缓道:“萧绰破楚之策名为引水绝户计,大致是楚国若敢攻大乾,大乾便在境内古枳洼地挖沟引阆水入洼地出平湖,再在古枳以东掘渠放水入江水。 一蓄一放,江水会在一天之内洪水滔天,覆没荆襄之地……” “嘶——” 朝野再次寂静。 满朝文武你看我,我看你,心都跟着哆嗦起来。 太毒了! 大乾新任女帝萧绰是个疯子! 这对策是他娘的人能想出来的? 对比针对楚国的绝户计,不少魏臣甚至觉得大乾对魏国的换国计算是善良的…… 古枳洼地,那可是古时西海最后见证,古时禹帝的治水地! 若大乾女帝果真下令蓄水制造洪涝,到时候楚国莫说偷袭大乾了,整个荆襄之地都将生灵涂炭。 更为关键的,是古枳地隔着群山位于大乾境内。 那里易守难攻! 且就算攻下来了,大乾完全可以在古枳之地的上游再找块洼地造洪水——古西海之地别的找不到,洼地多的是! 引水绝户计,哪里是绝户,分明是奔着灭国去的! 魏婴看着怒火中烧的魏惠子,又看向孙泰,“孙大人,魏虔可有在信里说其他内容? 比如,此计出自何人?” 孙泰幽幽说出二字—— “许良!” …… 许良手持两本精装书册,十分苦恼。 书自然是《金、瓶、梅》。 书他已经抄到了四十章,分成两册精装,各做了十本,署名是兰陵笑笑生。 用人家的书挣钱,不能连署名权都不给。 样本虽然做好,他却还没想好该怎么铺出去挣钱。 因为书中内容太过另类,一旦被人顺藤摸瓜查到他身上,难免麻烦。 正思索着,一声喊声响起:“大公子,陛下召见!” “又召见?” 许良心底一凛,张居中事发了? 还是女帝又有什么难题要他出谋划策了? 是前者的话就两手一摊,推脱不认。 是后者的话得加钱! 本着“大钱路子不通就先挣小钱”的原则,许良匆匆换上朝服,进宫面圣。 让他诧异的是御书房多了两人。 一人约莫四十来岁,穿长安城寻常富商可见的金钱纹袍子,大腹便便,细胡须,小眼睛,一副精明模样。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风尘仆仆,像是刚赶了很远的路。 一人为老者,穿儒衫,相貌清矍,看上去就是老学究。 许良诧异,不是给他机会挣钱的? “臣许良,参加陛下!” “许爱卿免礼!” 萧绰转身看向二人,“两位先生,这便是我跟你们说的朝奉郎许良。” 许良诧异,先生? 这两人是女帝的先生? 教什么的? 正疑惑着,那肥胖中年笑眯眯颔首:“许大人,在下钱不韦,听陛下说你精通商贾之道,特来讨教!” 那老者也平静开口:“老朽颜秋,不日将与几位老友周游列国,与各国文人切磋、讲学。 听闻许大人年少博学,特来讨教。” 颜秋,儒家名宿,老爹许青麟的偶像。 据说老爹曾多次投拜帖想跟其讨教,都被拒之门外。 事实上不止是大乾,就连他国都有学子不远千里万里来找他求学。 传言老人一心治学,不喜朝政。 万没想到他竟是女帝的先生! 且听他的口气,分明是要为女帝奔走,前往列国……确切地说是韩国讲学,为大乾出兵铺垫。 女帝这摊子支得挺大啊。 他奇怪的是这样一个大儒跟商贾,跟他讨教什么? 第42章 他竟然批儒学大家学问不到家? “许爱卿,你所献的与羊毛与魏绫之计一旦实施,将由钱先生运转。 至于对韩出兵……” 萧绰看向颜夫子,没有继续了。 颜秋则与钱不韦对视一眼,后者拱手道:“颜夫子,我满身铜臭,所说所讲,不宜先煞风景。” 颜秋叹道,“老朽所问,又何尝不是累及无辜。” 他看向许良,“老朽出发前有一问不明,想请教许大人。” 许良征询看向萧绰,发现后者神色复杂,期待、愧疚。 愧疚? “颜夫子言重了,小子哪敢言教?” 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可是皇帝的老师! 颜秋不置可否,“其一,古时茹毛饮血,女子当权,人只知其母,不知其父,是为蒙昧不化。 又圣人有言‘女子误国’,谓之女子不可为帝。 后男子建国,圣皇制礼,始称教化。 如今大乾以女子为帝,列国皆称大乾蒙昧,不复教化,何解?” 许良错愕,当着女帝的面提“女子误国”,还说女子当权是开历史倒车,这老头够勇的啊! 不过再看女帝萧绰,面上并无太大波澜,只是看他的时候带着期待跟鼓励。 许良心思一动。 是女帝想说服颜秋魏伐韩奔走造势? 还是老人作为大乾大儒游学,怕被人问这个问题,提前准备答案? 这个问题……压根难不住他! 许良拱手笑道:“颜夫子,不管谁说这话,放到下官面前是一定要唾他一口的。” “嗯?” 颜秋皱眉,“为何?” 上官婉儿也担忧地看了许良一眼。 这许良,怎敢在颜夫子面前大放厥词? 钱不韦目中露出讶然。 只有萧绰期待看向许良。 她知道,许良说的话看似匪夷所思,实则大有深意。 许良呵呵一笑,“古时人知其母不知其父,不是女子当权所致,而是男人弱小所致。 彼时没有耕种,没有畜养,果腹唯二:女子采集,男子狩猎。 狩猎收获不稳,难保温饱。采集却可果腹,保证种族、血脉延续。 所谓蒙昧、教化,前提是血脉、种族得以延续。” “若无女子采集保证血脉延续,又何来后来的男子当权,子女由姓改氏呢?” “此之谓‘何不食肉糜’!” 颜秋愣住:“敢问许大人,此话何解?” 许良摇头,“饱汉不知饿汉饥……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嗯,说的就是这种人。” 不等颜秋发问,他微笑继续说道,“至于所谓女子误国,纯属扯淡!” 颜秋眉头愈紧,这许良,说话太粗俗了。 “说这话的人该去乡野田间,坊间巷里亲自去问问,百姓关不关心谁是皇帝?” “他们关心的是这今年的谷子能收多少,家里的母猪会下几个崽,菜场的白菜会不会涨……谁当皇帝,他们不关心,也不想关心!” “换而言之,哪个皇帝让他们吃饱饭,穿暖衣,不用担惊受怕,忍饥挨饿,他们就信谁是好皇帝。” 此言一出,女帝萧绰目中陡然浮动精芒,呼吸跟着都急促起来。 “谁能让百姓吃饱饭,穿暖衣,谁就是好皇帝!” “百姓并不在乎皇帝是男是女!” “许爱卿,此言当真?” 许良躬身拱手:“陛下,这话不是臣说真就真,说假就假的。 若陛下不信,也不用下乡进田,走街串巷,只需早朝时就近找个菜场,找那些普通百姓聊聊即可。” 萧绰豁然起身,双手攥拳,目中激动再不加掩饰。 自她登基以来,多少质疑,多少阻力,多少明争暗夺,让她有时都难免迷茫。 自己一介女流,何苦劳心劳力做这女帝? 这么做对吗?值得吗? 今日许良明明白白告诉了她:对!值得! 这让她如何不激动? 颜秋虽没有萧绰那般激动,却也大为震撼。 事实上,他有此问的本意是想试探许良的态度,看看他是不是某些人别有用心的安排。 没想到许良的回答让人无法辩驳。 圣人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许良的回答不正是这番话的变相印证吗? 颜秋忽略了许良言语粗俗,“许大人,老朽还有一问。” 许良暗暗皱眉,不是说就一问吗,怎么又一个? 在这整“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可老人是女帝先生,他也不好发作,只得欠身:“夫子请问,只是晚辈年少,所答未必能让夫子满意。” 颜秋不置可否,“儒家圣人教诲,君子厌兵。 我为儒生,大乾君王兴刀兵而不加阻止,反倒壮其声势,岂非助纣为虐?” 许良反应过来了,颜秋这是碍于女帝情面不得不出山,可心里还有疙瘩。 他摇头笑道:“那就要问先生自己了,是求儒家圣人大义,还是大乾国泰民安。” 颜秋疑惑:“何解?” 许良笑道:“颜夫子若求心中大义,大可以用先生身份劝其罢手。” 颜秋摇头:“陛下虽是女子,却是明君。 她在位,于国于民有利,老朽还没糊涂至此!” “这便是了!” 许良笑道,“颜夫子心中对韩国百姓有不忍,对我大乾百姓更有不忍,何也?” 颜秋愣了一下,茫然道:“为何?” 许良摇头,担心再绕会把这老人绕抑郁了,索性点破:“因为颜夫子是大乾之人!” “大乾之人……” 颜秋先是恍然,后又面露挣扎,“大乾百姓是人,韩国百姓也是人,教老夫如何……” 一旁女帝萧绰也面有不忍。 先生一把年纪至此,还要为她的事纠结至此。 于一位饱学大儒来说,这种折磨可想而知。 许良笑道:“看来颜夫子学问还没到家啊!” “嗯?” 此言一出,在场四人齐齐看向许良。 大乾儒家文首,享誉列国的颜秋,居然被许良说成学问不到家? 他怎么敢的! 上官婉儿低声提醒:“许大人,不可妄言!” 钱不韦眉头一挑,意味深长地看向许良。 萧绰皱眉,“许爱卿……” 许良没有理会三人,而是看向颜秋:“颜夫子,圣人昔日说此话时,可有大乾、韩国之分?” 颜秋一愣,“这……” 许良微笑,“昔日儒家圣人在时,诸国林立,有大乾,无韩国。 如今夫子还用昔日言语衡量自己,衡量世人,是否妥当? 是圣人说错了,还是圣人道理讲对了,夫子没学到家?” “这,这……该是我没学到家!” 颜秋拱手,“既是如此,请许大人赐教,老朽该如何处之?” 许良笑道:“此事易尔,若陛下扫清列国,一统天下,再行颜夫子的圣人道理,无有不准!” “轰!” 颜秋豁然起身,瞪大眼睛,只觉多年来困扰他的诸多问题,让他纠结、痛苦的道理都迎刃而解了。 “天下一统,圣人之道一而准之……” 颜秋喃喃念叨。 若天下只有一个大乾,哪里还有这许多纠结? 而萧绰能当好大乾的皇帝,如何当不好天下的皇帝? 想到这里,颜秋躬身朝许良拱手一礼:“多谢许大人指点迷津!” 他随即转向萧绰,“陛下放心,老朽此番周游列国,将带上门下三十六位弟子,为我大乾造势!” 萧绰凤眸露出惊喜:“先生!” 她原本只是想说动颜秋去韩国传播新编史料,没想到许良一番说辞下,颜秋居然愿意带着满门名儒去宣传。 如此一来,新史在韩国传播的速度将会更快,她出兵的时间也将大大提前! 果然,召许良进宫是明智之举。 更重要的,是今日许良“一统天下”的话得了先生的认可。 今日之后,她在大乾必定能得到儒家学子的认可! 许良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一旁上官婉儿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上官家世代文臣,比旁人更懂颜秋的秉性。 以上官家世代累积下的声望跟学识,见到颜秋也得恭敬称呼一声“夫子”。 没想到这样的人居然对许良躬身行礼,还因为许良改变了初衷。 “这个浑蛋!” 上官婉儿现在怎么也无法将许良跟传闻中的纨绔联系在一起。 有此才学干嘛藏着? 这下好了,一旦旁人知道,定然要笑她有眼无珠:这么好的金龟婿不要,难不成你上官婉儿想嫁神仙? 第43章 商贾也能有如此毒计? “竟然说颜夫子学问不到家……有意思!” 一直旁观的钱不韦目露精芒。 此前他一直都不在大乾境内,而是在别国替女帝谋划。 他之所以回来,正是因为女帝遣密使要他归国,说有要事相商。 结果刚回来女帝就跟他说了一个足以灭国的买卖大计。 作为大乾皇帝的“钱袋子”,他自然精通商贾之道。 只是如许良所出的羊毛灭戎、魏绫灭魏计策却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出的。 女帝要他回来,说是要验证许良之才,实则是想让他当面向其请教具体如何施展二计的。 先前他言语谦虚,让颜秋先跟许良交谈,一是显得尊重颜夫子,二是他作为商贾的习惯,先察其言,观其行,再决定从何处动手…… 让他没想到的是许良明明还未加冠,却凭着三言两语让颜秋改变初衷。 更让他重视的是许良提出的“大乾一统天下”的说法。 天下一统,于他而言是天大的挣钱机会,也是他一展胸中抱负的广阔天地! 别的不说,单以许良的野心就对他的脾气。 眼见颜秋躬身告退,他随即起身拱手笑道,“许大人年少博学,钱某佩服!” 他征询的看向萧绰,“陛下?” 萧绰点头,“许爱卿,先皇还在潜邸时就与钱先生相识。 朕的银子,有一半以上是钱先生花出去的。” “钱先生!” 许良欠身拱手。 他听出来了,钱不韦的身份放在前世简单说来某国企的总裁,甚至干的还是军火生意。 钱不韦颔首微笑,“许大人,钱某是个俗人,就开门见山了。” “陛下说你精通商贾之道,有救国之计。钱某世受皇恩,不敢有片刻忘怀,所以……钱某需要确认一下。” 许良点头,“不知道钱先生要怎么确认?” “钱某刚才说了,我是个俗人,只喜欢挣钱,我此番是从吴国而回。 我在那里开了一家布庄,可因为我是外人,不管是织布还是卖布,都无法跟当地蛮子相比,不知道许大人有无法子可破?” 钱不韦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认真,也看不出他是不是真在吴国开了布庄。 萧绰、上官婉儿听了不由皱眉沉吟。 她们自然知道外地人不好做本地人的生意,尤其是吴越两国本就盛产桑麻布匹。 他一个大乾人,跑到吴国去织布卖布,不等于贩马到草原上卖给戎狄吗? 她心下有些忐忑。 虽然许良先后出的几条计策都有奇效,却都是针对朝政大局的。 似这等真正的商贾经营……他行吗? 若是他的回答不能令钱不韦满意,后者觉得羊毛、魏绫二策太过冒险,又该如何? 然而许良听后却松了一口气,原来钱不韦所谓的确认就是让他出点子。 他还以为多大事呢。 “请问钱先生,你们织的什么布?” “丝、麻都有。” “什么颜色?” “织出的布多以白色、火麻本色为主。” “卖的呢?” “我卖染色布,他们多卖纯色布。” “有了!” “什么有了?” “法子。” “嗯?” 萧绰、上官婉儿再次惊着了,这就有法子了? 钱不韦面露期待,“计将安出?” 许良笑道:“你可以在店里备些纯色布,在客人买布时问明缘由,若是丧事,则将纯色布低价卖出。 或者在卖彩色布的时候当作添头送与客人……” 钱不韦皱眉,“此举有何用意?” 上官婉儿也问道,“好好的布添头送给人,这不是白白亏钱吗?” 许良摇头笑道:“将纯色的白布、麻布以低价卖给丧事客人,会让当地人以后都觉得纯色布就是跟丧事挂钩的。 长此以往会如何?” 此话一出,钱不韦猛然瞪大眼睛。 “纯色的白、麻布一旦被认为是丧事时才用,客人再买布就会避开纯色布。” “丧事所用布匹多是廉价之物,再加上买染色布送纯色布,更会让人认为纯色布就是廉价布!” “如此一来,我只需花费少量银钱就能击垮一城乃至一地的纯色布生意!” 钱不韦目中带着兴奋,“以人心破局,妙!” “损一地布商而肥己,毒!” “能想出此等计策之人,高!” 许良颔首,并未过多谦虚。 左右今日女帝让他见了两个心腹,已经坦诚相待表明对他的信任了,自己也没必要太过谦逊。 太谦逊反而会影响在女帝心中的印象。 上官婉儿却皱眉道,“若是低价卖纯色布还能理解,可出售彩色布搭送染色布不是净亏吗?” 她问的是许良,回答她的却是钱不韦,“上官大人,若一地布匹生意将来尽落我手,莫说亏的是纯色布,便是染色布也尽可亏的。 此举如战场厮杀,若只损小股奇军便能大获全胜,主帅会毫不犹豫定下此法。 所谓商场如战场,正是此理。” “这……” 上官婉儿看向女帝。 萧绰点头道:“务实比务虚好。” “你觉得呢,许爱卿?” 许良很想皮一下,说“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我都要”,但话到嘴边还是成了“陛下说得对!” 毕竟他在萧绰面前立的人设就是务实。 万一把人设皮没了就悲催了。 萧绰笑道:“钱先生,朕说他精通商贾之道,如何?” 钱不韦拱手,“陛下看人自不会差的,只是微臣还想再确定一下许大人的才学。” 似担心许良不满,他又微笑看向许良,“许大人,在下经常在风口上讨生活,不得不慎重。” 许良点头。 他当然明白这种跨国经营的商人担着多大风险。 事实上他对这类忠心为国的人一直心存敬意,如前世的任老父女。 更重要的,是钱不韦刚才自称“微臣”! “都是为了大乾,效忠陛下,下官理解。” 钱不韦目光微不可察一动,暗道“此子不凡”,点头道:“除了布匹,在下还在临近的桃源县开了一家青楼。 可是青楼生意一直冷清,眼看着是要关门了,许大人可有起死回生之计?” 话音刚落,上官婉儿微微皱眉,轻哼了一声。 这事问旁人不好说,问许良……算是打在他手背上了。 萧绰则面色古怪。 青楼无非是皮肉生意,还能有什么曲折故事不成? 钱不韦敏锐察觉到二人异样,忍不住打量起许良来。 没看出来,还是老嫖客? “咳咳!” 许良老脸一红,心底暗骂原身坑货。 爽都是原身享的,锅却要自己背! “钱先生,下官一身正气……” 话音未落,就听到上官婉儿一声嘲讽轻笑,“呵!” 眼见有人拆台,他只得轻咳掩饰尴尬,正色道:“钱先生可曾探究原因?” “嗯,当地也种桑麻织布,多富户。我也暗中给县令送了礼,打通了关系。店内的姑娘姿色才艺也都在水准之上……” 许良眼睛一亮。 他注意到关键词了。 “哼!” 这次连女帝萧绰都看不下去了。 呸,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许良这色胚! 上官婉儿忍不住提醒:“钱大人,你还是说重点吧,许大人名满长安,自然懂得。” 钱不韦点头,看向许良满是超越年龄、我辈中人的欣赏与认同。 许良会意,颔首点头。 确认过眼神,遇见同道中人! “生意冷清,我便走街串巷去找原因,结果发现当地尊崇儒道,多学塾,男女皆重道德廉耻。 男人以花心为耻……我这才明白为何没有别人在当地开青楼……” 许良耐心听钱不韦说完,没有立马回答,而是问了一句:“钱先生,你相信这世上有男人不好色吗?” 钱不韦摇头:“自然不信。” 上官婉儿冷哼:“颜夫子呢?” 钱不韦愣了一下。 许良呵呵一笑,“上官大人,要不你去问问颜夫子何为‘食色性也’这句话?” “或者再问问他,何为‘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上官婉儿神色一僵,“这……” 许良笑着摇头:“食色性也,诸多解释不一而足,但可以确定的是好食好色乃人之本性。 男人如此,女人亦如此。 不然何以有男人喜欢娶美貌女子,女子亦想嫁给翩翩美少年?” 钱不韦皱眉道:“看当地礼教观念严重,如何破之?” 许良笑道:“此事易也。” 钱不韦目光一亮,“愿闻其详!” “钱先生可暗中刊印艳俗小说,越俗越好,甚至带图的那种,或租、或送、或半买半送都没关系,给当地的男人看。” 只此一句,许良再不多说,而是笑吟吟地看着钱不韦。 他相信对方明白他的意思。 “嘶——” 钱不韦倒吸一口凉气,竟有如此毒计! 第44章 还有损一国风气的毒计! 钱不韦到底是商贾老手,仅是略作思索就明白许良此计关键。 他欠身拱手,“原来如此,多谢许大人指点迷津!” 但女帝久居皇城,却不明白其中关键。 萧绰忍不住皱眉道:“钱先生,许爱卿,什么艳俗小说,什么带图?” “呃……” 许良、钱不韦同时面露难色。 这要怎么说? 亏得一旁上官婉儿明白,低声提醒:“陛下……” 随即低声附在女帝耳边解释。 萧绰面颊随即攀上红霞,忍不住“呸”了一声。 许、钱二人本以为就此过去的时候,不想萧绰又问:“虽然艳俗小说……可它跟开青楼有什么关系?” “这……” 钱不韦看向许良,“许大人,在下本是先帝养马奴……” 许良喟然一叹,钱不韦这话意思很明了了。 她是皇帝,我是家奴,不能言语冒失。 好嘛,你问的问题,让老子冒险! 可看女帝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他只得耐心解释:“艳俗小说利用的就是男人好色心理。 很多人刚开始看的时候可能只是好奇,左右不过几文钱就买一本,若是送的话连钱都不用花,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可看得多了,难免想入非非,继而浮想联翩,最后欲罢不能。” “人心欲念如同一颗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直到开花结果。” “所以……最后总会有人想付诸实施,自然而然他们就会想到县内有家青楼……” 萧绰瞠目结舌。 没想到开皮肉生意的青楼竟然还有如此门道! 她忍不住皱眉道:“许爱卿,果然如你所说,只怕这桃源县内多年教化会毁于一旦吧?” 上官婉儿呵呵笑道:“不愧是许大人,一条计策不仅能让青楼生意起死回生,门庭若市,还能毁掉一地甚至一国风气,令无数和睦家庭就此生出嫌隙。 许大人很懂啊!” 许良忍不住回了一句,“上官大人也很懂啊。” 萧绰猛然想到廉亲王的死因,正是因为其喜欢看所谓的禁书、艳俗小说。 “艳俗小说必须禁止!” 但她转念一想,又放宽要求:可以在别国实施! 许良无奈道:“上官大人,是钱先生问计,下官才说的。” “人家也没说让你出这么阴损的计啊?” “上官大人,下官只管出计,用不用是钱先生的事,你为何只指责下官,不指责钱先生?” “你……” “好了!” 萧绰打断二人争论,看向钱不韦,“钱先生,如何?” 钱不韦慨然叹道:“潜移默化,移风易俗。多年教化不敌寥寥数本艳俗书,许大人洞悉人心,以人心破局,果然是商贾奇才! 既如此,说明羊毛计、魏绫计也将人心计算在内。” 他目光陡然一亮,“许大人,坏一地风气容易,可有坏一国风气的?” 萧绰心底一紧,坏一国风气? 能有……吗? 她发现自己既紧张又期待,想开口阻止,却又想听听有无这样计策。 上官婉儿敏锐察觉到这一点,神色复杂。 陛下,已经深受许良影响了! 在三人目光注视下,许良淡淡道:“有!” 钱不韦瞬间瞪大眼睛,真有?这么快! 他满脸振奋,搓了搓手,“许大人,何计?” 再看女帝萧绰,凤眸中也泛起惊喜的光。 “吴国富庶,重教化,礼仪道德观念深重,可先从婚丧嫁娶入手,让他们做任何事都花费高额本钱,疲于应付。 如男子娶亲除聘礼外,必须有田有业有房,此三项完备者需得再备齐金银首饰。 既然男女都通教化,可大肆宣传‘男子佩玉,女子戴珠’方为百年之好。 更可宣扬‘脂玉恒久远,一颗永流传’来大肆提高脂玉在百姓心目中的分量…… 再鼓吹丧葬大办,恢复古礼,如此方体现子女孝心……” “男子累于娶亲、丧葬等生计,无力、无心忙于其他,此为疲民之策。” “至于女子……” 许良嘴角上扬,“可出资找当地勾栏瓦舍、青楼艺苑甚至县学定期举办诗会、男子选美大会,对于诗词遣词造句精美的,男子俊美、妖艳的,予以重赏……” 萧绰忍不住开口,“许爱卿,你这疲民之策朕明白用意,可出资举办诗会、男子选美大会是何用意?” 上官婉儿点头:“不错,诗会所出诗词文章可体现一国教化,乃是雅事,如何能坏别国风气?” 钱不韦虽没开口,却眉头紧锁,明显带着疑惑。 许良拱手,“回陛下,诗词歌赋内容多样,的确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体现教化,可若将其跟青楼、勾栏等地联系在一起,再重金引导,必然会有诸多浮夸之词出现。 久而久之,青年才俊必然以吟诵、写出此类诗词为荣。 一地文风以空谈、浮夸、淫靡为主,其国风自坏矣。” 钱不韦忍不住问道:“许大人,选美大会在青楼、乐坊并不罕见,但都是选花魁的,从未有过男子选美大会,这又是何意?” 许良笑道:“男子选美,可按女子要求评比,如美姿容、身婀娜、眉目含情等,怎么像女人怎么评。 真能选出一个比女子还美的男子,定要重金奖赏…… 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男子喜看美人美花,女子如何不喜看俊美男子? 久而久之,此国不论男子、女子皆以‘面容俊美、身形婀娜’为美,其国风将如何?” “嘶——” 钱不韦率先反应过来,脸色勃然大变。 他走南闯北,见识广博,自然知道许良此计的狠辣! 戎人无论男女老少,皆以骑射为其根本,男子不论肤色长相,只以雄壮取优劣。 人高马大,能力搏牛马,竞走逐虎狼的男子,在族群里最受姑娘喜爱。 昔年赵国武灵皇推崇胡服骑射,整个赵国自上而下崇尚穿胡人劲装,走马骑射。 古宋国襄王姬浦喜谈仁义,导致整个宋国都崇尚仁义信誉,最后被韩国轻松吞并…… 可想而知,若吴国女子人人爱美男,男子人人爱华服,好浮夸诗词,喜空谈,其国风败坏,军中将再无勇猛能战的男儿郎! 此计看似温吞,实际上何止绵里藏针,简直是狠辣至极! 原本他还因为许良如此想出“妙计”而振奋,此时明白许良真实用意只觉毛骨悚然。 竟有人可以用如此风雅之事行如此狠毒之计! 萧绰、上官婉儿此时也终于明白过来诗会与选美的用意,再看许良时只觉心惊肉跳。 此前,他们只觉得许良对楚国所用的引水绝户计最为歹毒,羊毛计稍次之。 如今看来,当属这诗会、男子选美之计最为歹毒! 只因引水绝户计跟羊毛计若奏效,只充其量是杀人、灭国,却无法消除余孽隐患。 但诗会、男子选美之计一旦奏效,却是可以从根上让一国之人失去血性! 淹死、饿死别国百姓,都会有隐患,但选出一堆“娘炮”肯定不会。 风气对于一国影响,看似无形,实则却最为紧要! 唯一可惜的是许良所说的策略是针对吴国。 一旦实施,能直接获益的只会是楚国跟越国。 萧绰陷入纠结之中。 吴国一旦虚弱,楚国跟越国必然会伺机动手。 到时候或许能减缓大乾南方的压力。 可一旦两国得手后想要扩张,大乾的压力又会陡增! 最关键的,是光听许良说,她就意识到这条计策实施的难度所在——需要耗费大量的银钱! 当务之急,她似乎该务实一点…… 第45章 赚快钱也有法子? 女帝萧绰振奋无比。 她发现一件事,似乎对于许良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困局。 只要他想,可以随时想出对应破局计策。 倒是大乾的国力跟她现在的处境导致这些计策无法现在实施。 萧绰心底幽幽一叹,轻声提醒:“钱先生,许爱卿,大乾与吴国之间还隔着楚国,凡事还需由远及近。” 钱不韦颇觉可惜地搓了搓手。 他觉得再让许良说下去,他回头就可以着手布局此事了。 他已在心底打定主意,离开皇宫后定要再跟许良见上一面,详聊此事。 他的身份特殊,无法上战场厮杀,心底一直都有遗憾。 如今听到这种不上战场也能为国建功的计策,如何不上心? 可惜被女帝打断了。 女帝的话他自然也听得明白——缺银子! 且女帝让他不远千里回来,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向许良问计赚钱。 “许大人,不管是出兵韩国还是羊毛计,都需要大量银钱,这笔银子从何而出?” “这……” 许良下意识搓了搓手。 钱不韦愣了一下,“许大人这是何意?” 萧绰轻哼一声,“婉儿,给他!” 上官婉儿也面露不悦,轻哼一声,从袖口里抽出银票,“给你!” 君臣二人钱给的熟稔无比,却看呆了一旁的钱不韦。 “陛下,您这是……” 不等他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许良看了一眼银票后脸色明显有开心跟纠结。 还是二百两,居然没涨价! 但这纠结眨眼间就被坚毅取代。 “陛下,微臣正有一计,可充盈国库!” “啊这?”钱不韦瞠目结舌,“这,这是……” 他看到了什么,皇帝花钱跟臣子买计策? 看三人这给钱、接钱的做法,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他怎么敢的?” 钱不韦内心震撼。 反观萧绰却并不在意,直接问结果,“何计?” “廉亲王一党虽然被除,应该抄没不少家产吧?” 萧绰点头,“是有不少,但除了银钱土地,还有诸多古董字画,无法变现……难道你有法子可以变现?” “有!” 许良沉吟道,“那些文玩字画可拿出一部分用来拍卖。” “拍卖?” 萧绰、上官婉儿看向钱不韦,结果后者也是满脸疑惑。 他也不懂,疑惑看向许良。 “所谓拍卖,就是把一件东西放在公开场合售卖,让买家自行出价,价高者得。” 许良娓娓道来,“陛下可差人从这些东西中筛选出一部分不用的,冠以宫廷之名,可令其上涨甚至翻倍……” “若陛下愿意,甚至可以题字、盖戳儿,更能令其疯涨,原本只值十两的可能会涨到一百两,甚至三百两、五百两……” 许良还没介绍完拍卖,萧绰三人却是面面相觑。 “拍卖?价值十两的物件卖出一百两甚至三百两银子?” 上官婉儿面露不可思议,“竟有此等经营之法?” 萧绰也沉吟道,“此法让朕觉得有些熟悉,可一时又想不出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唯有钱不韦皱眉沉吟后才道:“陛下,长安长乐坊往往有不少公子哥同时喜欢一个花魁,为了博美人一笑,往往互相攀比,看谁花的银子更多……” 萧绰皱眉,“花魁?” 上官婉儿呵呵一笑,“许大人还真是术业有专攻。” 许良脸瞬间黑了。 这上官婉儿怎么回事,怎么动辄就阴阳他? 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补充了一句,“陛下,微臣听闻,白马寺的主持也会给一些佛宝、僧衣开光,让香客出价,价高者得。” 许良有些诧异。 没想到上官婉儿还有“仗义执言”的时候。 萧绰一扶额头,“朕说怎么感觉有些熟悉,原来是在这里!” 钱不韦歉然看向许良,“许大人……” 许良摆手,“无妨,习惯了。” 上官婉儿也面有惭色。 萧绰沉吟道:“只是题字盖戳儿倒也无妨,要多少朕都可以盖!” 不料许良却摇头道:“陛下,拍卖的东西不是越多价越高,这种事讲究的是物以稀为贵。 太多的话买家不会觉得贵重,反过来又不会买了。” 萧绰忍不住扶了扶额头,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属实有些外行。 “钱先生?” 钱不韦点头,“坊间多的是富户,凡事所求只是‘稀罕’二字。 物件越罕见稀有他们越想购买,最好是除了他谁也没有……” 他冲许良拱手道:“许大人大才,乃钱某生平所罕见。 只是这拍卖物品得是珍品,若要长期经营下去,哪里来的这么多珍品,难不成真要陛下国库中拿出珍宝来拍卖?” 许良心底暗忖这钱不韦商贾之才似也没他想的那么高。 “钱先生,东西是不是珍品,甚至是不是从国库里拿出来的,其实不重要。” 钱不韦愣了,“不重要,此话何解?” 许良淡淡一笑,“只要陛下说它是珍品,它就是珍品。” “这……” 三人都愣住了。 钱不韦猛然间明白什么,兴奋道:“不错,有陛下在,即便它只是一张普通的纸,只要盖上了印章也会变成御用之物。 即便只是陶盆泥瓦,也可作为传家宝代代传下去!” 许良点头,还不算笨到家。 萧绰目中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 她从登基之初就想对韩国用兵,以此稳固帝位。 只是一直以来都受内忧外患掣肘,只能是有心无力。 万没想到许良上朝之后对韩国用兵已经提上日程,眼下已经开始着手准备银子了! 看着许良跟钱不韦议定拍卖细则,她愈发期待:只要对韩国用兵成功,此后大乾史书上必定会留下她的一笔。 这一切,都归功于许良! 当然,有了许良,她已经不再满足于此,她要一步一步横扫列国,做那千古一帝! 她要让往后为帝者,让史家记载时,都绕不开她! 看着许良跟钱不韦商谈拍卖细则,萧绰低声吩咐:“婉儿,让御膳房准备午膳,确保他二人今日就将拍卖之事定下来。” “遵旨。” 上官婉儿心绪感慨地走出御膳房。 她现在心情极为复杂。 既有对二人婚事未成的怅然若失,又有些莫名的期待。 许家有无可能再上门提亲? 这种可能不大。 人家镇国公也是要脸面的。 若自己主动跟爹爹提呢? 只怕爹爹也要呵斥她吧,婚姻大事岂能反复无常? 个何况哪有女子主动的? 当然,她心底还有对许良的一缕埋怨:就算此前藏拙,也没必要用去青楼这种方式自污吧? 试问哪个女子愿意自己嫁的郎君是个喜欢流连花丛的浪荡子? 只是如今再看许良,哪里有半分浪荡子的样子? 不说陛下已经允诺将来要重用他,只说今日颜夫子跟钱先生对他都那般态度。 能让二人同时放下身份、拱手称谢的,整个大乾能有几人? 上官婉儿吩咐了太监传话后又回到御书房,却见到钱不韦已经半个身子探向许良,一副虔诚听教的姿态。 钱不韦:“这样如何?” 许良摇头。 钱不韦皱眉苦索:“这样呢?” 许良仍旧摇头。 钱不韦神色愈发凝重…… 再看女帝萧绰,竟不在跟前,看样子是二人已经议定拍卖细则。 让她奇怪的是二人既然议定,为何不离宫。 莫非就为了留在宫中吃饭? 上官婉儿满心疑惑,走近之后隐约听到二人对话: “许大人,那本什么梅真能挣钱?” “带图带文字的,包你满意。 廉亲王知道吧,看了都舍不得松手。 我已经做成几份精品样本,回头让人送你一份先看看……” “那分润的话……” “不提这个……” “不不不,要提的,以后许大人若是再有挣钱的法子,带我一起……” 上官婉儿瞠目结舌。 这才多大会,陛下的“钱袋子”就跟许良“勾搭”上了? …… 颜山书院。 一辆马车停在书院内。 车夫敲了敲车门,“夫子,到了!” 颜山走下马车,手捧一本《晋史》,目光坚定且锐利。 马车旁,正有几个年轻人快步迎上。 “先生!” 学子们躬身行礼。 人群中一人手脚长大,高出旁人一头有余。 他腰别宽阔大剑,浓眉大眼,面相憨厚,期待看向颜秋,“先生,今日讲什么?” 颜秋微笑道:“今日不讲学,收拾东西,明日随我去阳翟。” 众学子不由奇怪,“先生,去新郑做什么?” 颜秋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去行圣人之道!” 第46章 按许良计策,吃绝户计启动! 张府大门口。 张居中端坐一身便服,站在门口等候。 身旁,身穿墨绿绣袍的夫人孙氏秀眉微微蹙起,“老爷,不年不节的族里修什么族谱? 修就修呗,你这一支脉络清楚,族里还派人跑来我们家干什么?” 张居中拍了拍她的手:“该是觉着我在京为官,能给族里一些照应,让下人好生招待便是。 我估摸着他们也就是在长安盘桓几日,抄录咱家这一支的谱系就走了。” 孙氏没有再说话,只是心底隐约有些不安。 不多时,三辆马车停靠在府门前。 车夫跳下马车,掀开帘子,扶下一个手拄竹杖驼背弓腰老人。 “太爷!” 张居中忙不迭上前躬身行礼。 孙氏也神色恭谨,躬身问候:“孙媳给太爷请安。” 来人正是他们甘掖这一支的族长张五六。 论辈分张居中该叫他太爷。 多年来也一直想办法帮他绵延子嗣,始终无果。 前几日张居中得了许良的吃绝户计后,以最快的速度传信回族,按许良所教授与机宜。 张五六得计之后,亲自从几百里外的老家赶到长安,足见对此次之行势在必得。 面对夫妻二人行礼,他点了点头,一手拄杖,一手微微抬起。 张居中赶忙上前搀起。 老人扶着张居中的手悄然按了按,又递了个眼神:都已安排妥当! 张居中心下大定。 “等等你三叔他们。”张五六吩咐。 “是!” 张居中微微颔首,目中精芒一闪而逝。 后面两辆马车很快赶到。 其中一辆马车走下来一对夫妻跟一个孩子。 另一辆则走下三个年纪比张居中要长一些的人。 见到夫妻跟那孩子后,张居中目中精芒更胜,但想到许良吩咐,赶忙收敛,转而微微皱眉,面露不喜。 果然,孙氏在此时看了张居中一眼。 “好悬!”张居中心底暗道。 几人走下马车后,径直走来。 张居中赶忙冲三人行礼问候,“三叔!” “五叔!” “二哥!” “老五,弟妹。” 那对夫妻则冲张居中躬身行礼,“四哥,四嫂!” 他们指着孩子道,“他是爽儿,族中名字叫张墨,是五叔给起的名字。” 孩子长得水灵灵的,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甚是灵动。 只是胆子似乎有点小,怯懦躲在父母身后探出脑袋,没有吭声。 张居中点头回应,神色已是云淡风轻。 孙氏神色却心底一紧,忍不住朝张居中挪了一步,背着几人轻轻扯了扯张居中的衣袖。 张居中会意,当着孙氏的面拱手问道:“太爷、三叔,不是说让四叔他们修族谱的吗,你们怎么来了?” 张五六瞥了一眼孙氏,淡淡道:“进去说。” 孙氏心底愈紧,一股不妙的感觉袭上心头。 张居中早已会意,转向孙氏:“夫人,你先带弟妹跟爽儿去歇息,我跟太爷他们说会子话。” 孙氏知道这是自家夫君要支开她,也不反驳,点头答应,跟下人一起带着张墨母子进了屋。 但她眼神却有意无意瞥向张居中所在,脸色阴晴不定。 小孩子张墨跟在自己母亲身旁,好奇地东望望,西望望,似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宅院,忍不住叫道:“娘,你看,这院子真大,咱们以后就要住进这么大的家……” “唔……娘你捂我嘴干甚?” 孙氏心底“咯噔”一声,猛然回头,皱眉喝问:“你说什么!” 她心底瞬间升起一个猜测——张家的人要吃她们家的绝户! 妇人赶忙躬身赔礼:“四嫂,小孩子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问你,问的是他。” 孙氏竭力平复心绪,挤出一张笑脸,“你叫爽儿是吧,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伯娘没听清楚,再说一遍好吗?” 不想孩子却似被她刚才的喝问吓着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娘,娘,我要回家,伯娘好凶,我不要她做我娘!” “轰——” 孙氏头脑轰鸣,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要她做这孩子的娘? 妇人慌得赶忙解释:“五嫂,你,你别听孩子胡说,还没准的事……” 孙氏一阵头晕,后面的话她压根听不进去了。 此时此刻,她满心只有一个想法:将这伙人打出去! “你们去给他们安排客房歇息!” 孙氏声音不大,却似蕴含无边怒火。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直奔前厅而去。 此时她浑身止不住地轻微颤抖。 “修族谱,修个锤儿的族谱!难怪老的来了,小的也来了!” “张居中,老娘为了你不能生育,你给老娘来这一手……老娘阉了你!” 孙氏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一刻都不能等。 经过花园时,她随手抄起一把施肥的短锹,杀气腾腾。 到了前厅,门外的下人正要开口提醒,就被她一个凶狠眼神死死瞪得不敢吭声。 想到“捉奸捉现行”,她要在门外亲自听听几人是怎么议论她的,还要听听张家的人是怎么算计她的! 不曾想她还没凑到门跟前就听到张居中饱含怒意的声音响起:“太爷,我不同意!” 张五六饱含怒意的声音跟着也响了起来:“小四,独宠孙氏我由得你!” “你不愿纳妾绵延子嗣我也由得你!” “你就是不想做官,致仕归乡我还由得你!” “可你能做到礼部尚书,是我甘掖张氏数代人积攒的人脉、财力倾注于你一身的结果,你可以任性,但不能枉顾我张氏数代人的心血!” “如今我不要你做别的,只要过了张墨给你当儿子,你把他带出来,此后你做什么都由你!” 张居中怒喝:“我不认,你们难道还能强迫我?” 张五六:“张居中,你如今翅膀硬了,便可置整个张家于不顾了吗? 若你当时不受张家栽培,或者你告诉我当时在祠堂里求我栽培的不是你,老夫现在拍沟子走人!” 张居中一言不发,像是在压着火。 另外三人纷纷出言劝解,“四弟,太爷也是为你要,过继了爽儿,你跟弟妹以后也有人养老送终。” “是啊,季达,这么做对你们夫妇,对张家都是有利而无害。” “季达,爽儿那孩子在族中是顶尖的聪明,有你栽培,定然能光大门楣……” “够了,你们就是想吃我的绝户!”张居中怒喝,“孙氏为我发妻,与我共患难,同风雨。 她是因我而伤及根本,无法生育。 我若接受过继之子,岂非是嫌弃她不能生育?” “太爷,您是一族之长,从小就教育我们要忠孝节义,如今却要我食言而肥?” “我张居中宁愿一生无嗣,也不愿辜负夫人!” “你们若是觉得我不堪大用,便从族内再推一人,我助他上位便是。” “若你们觉得多年付出得要回报,就在这府上自行物色,看上什么尽管拿去!” 恰在此时,前厅门外传来“当啷”一声响。 却是偷听的孙氏手中短锹掉在地上。 张五六声音冷冽,“谁在偷听!” 第47章 许大人神了,算无遗策! “当啷!” 张府前厅门外传来一声脆响。 却是张居中发妻孙氏手里的短锹掉落在地。 她心神震动,如遭雷击。 “季达为了我居然跟族人闹到如此地步!” “他支开我是不想让我听到这般难听言语!” “他……他宁愿不要子嗣也不愿被我误会!” 此时此刻,孙氏内心既愤怒又自责。 愤怒的是张家的人居然如此堂而皇之地想要吃她家的绝户,想从族里过继个孩子给张居中。 自责的是她竟然一直误会自己的夫君。 “他们想要吃我的绝户,想占我家的宅邸,想夺我的家产……” “过继的不是亲生的……养不熟……” “与其让旁人塞个不相干的,不如自己养一个……” 一瞬间,孙氏有了决断。 不等屋里的人开门,她一把推开大门,“是我!” 屋内众人“勃然变色”,似没想到偷听的人会是孙氏。 “四,四嫂?” “弟妹?” 张居中神色由讶然变为镇定,赶忙走向她,“夫人,你来做什么,我跟太爷他们说些族中事务,你先去……” “老爷!” 孙氏泪眼汪汪,“你不用瞒我,我都听到了!” 她恨恨看向屋内几人,“你们打的什么鬼主意,我也都知道了!” “你们就是看我家季达无后,想弄个什么假儿子来占我们的宅子,夺我们的家产……你们就是想吃绝户!” 张居中赶忙拉了一下孙氏,“夫人!” 他又转向张五六,“太爷……” 孙氏一把撇过张居中的手,“老爷,让我说!” “我不能被人上门欺负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张五六端坐上位,双手握竹杖,神色不见起伏,眯眼道:“小四媳妇,莫在老夫面前撒泼耍横。 你也是高门大户家的闺女,该知道老夫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宗族。 小四他若没受我张家栽培,老夫自然管不到他。 可他既出自张家,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就不能全由着性子来,就得为整个张家考虑!” “你们自己无后,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老夫却不能让张家数代人的积累葬送在他手里。” “这件事,换了陇州孙瘸子过来,老夫这话他也得听!” 孙瘸子,本名孙祜,是陇州孙氏现任族长,也是孙氏的族叔。 陇州孙氏能从偏远之地跻身长安贵族,孙祜功不可没。 孙氏身为孙家女子,自然对这位族叔的行事作风十分了解。 她能第一时间想到张家的人想吃绝户,就是因为孙祜在族内亲手操刀过此类事! 看着老人不怒自威的面庞,再看旁边张家几人目光躲闪,孙氏冷笑道:“您是太爷,我是孙媳妇,哪里有我放肆的份儿? 只是太爷这事做得未免吃相太过难看!” “我家季达正值中年,一直忙于仕途,无暇分心子嗣罢了。” “又逢先帝多病,新帝登基,老爷身为礼部尚书,更是忙得脱不开身……” “我本想在等一等,等朝事稳定,就让老爷纳个妾,绵延子嗣的,既然你们这么着急吃我们绝户,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们如愿了……” “嗯?” 张五六眼睛再眯,胡须微动。 张居中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 此时此刻,他内心对许良的佩服已经是无以复加。 “神了,许大人神了!” “他竟比我还了解发妻!” 旁边几人也不由看向孙氏,忍不住彼此对视一眼,嘴角上扬弧度一闪而逝。 张居中赶忙挡在众人面前。 如此关键的时候,可不能功亏一篑。 他心底早已将许良教他的在脑海中预演了几十上百遍,早已熟稔无比。 他拉住孙氏的手说,“夫人,我不要纳妾,我只要跟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哪管身后事?” “老爷!” 孙氏身子一颤,眼泪夺眶而出,“我……” 她没注意到其余张家人的眼神都变得紧张起来。 “老爷,你为我甘心不要子嗣,我又岂能眼睁睁任人吃我们的绝户? 我决定了,你纳妾,我们养一个亲生的!” “谁也别想吃老娘的绝户!” …… 许良在宫中见了颜秋跟钱不韦,回到家中后恢复抄书、练武的枯燥却充实的日子。 不想不到两天钱不韦就派人送来了礼物。 数量不多,价值却不菲,值个一两千两! 钱不韦是女帝萧绰的钱袋子,他送的礼物,权当是前两天在皇宫献计的补偿了。 原本感觉在宫中亏钱的心情瞬间大好! 来人还带了一张拜帖跟一封信。 拜帖上说的是某年某月某日正式拜会。 信上是一番溢美之词。 许良深知其意,将做好的《金、瓶、梅》两册包好,让福伯提了字,并附上说明,放在锦盒中送了出去。 待其离开,许良心思活络了起来。 钱不韦的出现让他有了更多想法。 诸多原本施行起来困难重重的法子如今迎刃而解。 想挣钱,且挣大钱,最稳妥的就是基础产业,如盐、铁、糖、水之类。 只是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大乾吃的是陆地盐池的白盐,味道跟后世相比有区别,却也没想得那么糟。 铁已经被大乾收归国有,且成为朝廷的税收重要来源之一,没什么搞头了。 制糖需要甘蔗或者甜菜。 可大乾除了关南那边有种部分甘蔗外,就没有多少人种甜料作物。 肥皂倒是可以试试,但成本放在那,客户群又是个问题…… 许良绞尽脑汁,细细回想前世跟自己生活挂钩,价值不高却可以积少成多的东西。 许良下意识揉了揉鼻子,手指轻弹。 这个动作食指跟中指之间应该有根烟——跟很多人一样,他思考的时候会抽根烟、弹烟灰。 只是中间他戒了一段时间烟,却还保留了这个弹烟灰的动作。 “烟!” 许良目光陡然一亮。 前世有人将华夏烟草一年的税收跟军费支出列举出来,两者数字大致相当! 换而言之,如果将烟跟酒、茶一样铺开,势必能为大乾开辟一条税收财路。 当然,他这个开创者肯定是要占“股份”的。 而制烟的材料…… 许良遍寻记忆,没发现记忆中有关于烟叶的记忆。 这么好的主意,居然行不通……不对! 他猛然想起前世看过的印尼人“烟叶”出口做法:用芋头叶子切成丝,烘干了卖给袋鼠国,用来制作香烟。 写《聊斋》的蒲松龄没钱,用芝麻叶烘干了当烟叶,据说也带劲得很。 更有博主想到用茄子叶子、荷叶烘干做烟丝,卷烟的效果相比烟叶的效果除了没有尼古丁外,还不辣嗓子! “芋头、芝麻、荷叶、茄子!” 他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芋头、茄子他见过,就在爷爷许定山的菜园子里。 他还在御花园里见过荷叶! “还有荷叶!” 至于芝麻,他没见过活株,但几天前早上上朝吃的火烧上就有芝麻。 但芋头、荷叶、茄子叶都已经有了着落,芝麻叶反而不急了。 果然烟草能铺开的话,芝麻叶倒是可以作为一种新品类推出。 甚至许良在心底都想起了后续有手搓高价雪茄的广告词了! “妥了!” 许良改了方向,转身去老爷子院子。 他要做大乾第一支手搓香烟! 第48章 吃绝户计,成了! 张府外。 刚上马车的张五六回头瞥了一眼,没见到损失,胡子微动,露出一抹笑意,“小四啊,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张居中冲张五六等人拱手,“太爷、三叔、五叔、二哥,多谢!”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抿了一下嘴唇。 没看出来,梅香平日里穿着大丫鬟的衣服不显山不露水的,竟如此深藏不露! 他忍不住回味这几天府上发生的事,一切恍如梦中? 张家几人来的当天晚上孙氏就让院里的大丫鬟侍了寝,还给他二人简单贴了喜字,办了场喜宴。 并当着张家几人的面告诉梅香,生了女儿就做妾,生了儿子就抬做姨娘! 孙氏说这话的时候,老太爷张五六当时“气得”胡须抖动,脸色铁青。 其余几人当时也是各自低头,似为自己的算计而羞愧。 胸中一股恶气得以发泄的孙氏甚至反过来宽慰几人:“太爷、三叔,你们难得来长安一趟,又逢季达喜事,不妨多吃几杯!” “五弟,弟妹,爽儿是个好孩子,只是从小需教他些正道,可莫要教他些投机取巧的把戏,以后长大成人,容易吃大亏的!” “二哥,您跟季达是亲兄弟,以后可多帮帮自己兄弟!” 众人当时反应唯有连连点头称是,唯有张老二似喝多了,拍着桌子道:“弟妹放心,回去之后我就跟族里那些嚼舌头根的说明白,你不是那善妒的人!” “谁再敢打季达的主意,我跟他没完……” 因为事发“突然”,几个原本作为过继见证人的张家爷们只在府上呆了三天便要告辞了。 孙氏恼他们想要吃绝户,并没来相送。 此时, 张五六低声道,“小四,你如今已经纳妾,子嗣当无忧,只是需当心孙氏心口不一,暗中再使些手段。” 张居中拱手,“太爷放心,孙氏虽善妒,却是言行一致之人。 她不许做的,无论如何都要阻止。 她想做的,便会竭力促成,便是要她命他也要做。” 张五六再次看了一眼大门,确定孙氏没来,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四,为你出此计之人,到底是谁?” 旁边几人也纷纷竖起耳朵。 来之前他们只听张五六说了吃绝户计,纷纷感叹此计巧妙。 “利用妇人善妒,不许旁人染指自己家产之心,此人如此擅长揣摩人心!” 张居中摇头,“太爷,不是孙儿不愿告诉你,实在是出计那人再三叮嘱,不可泄露其身份。” 张五六无奈摇头,“既然如此,此番事了,你定要好好谢谢此人。为你,也为我张家!” “是,太爷!” 张五六又道:“可也是,此计虽妙,若被你那媳妇知道有人如此算计她,只怕难以善了。 行了,快回家宽慰媳妇吧。 此女也不容易,年轻时跟着你遭罪,如今又被我等这般设计。” “莫要行那新人胜旧人之举,被我知道,不饶你的!” 张居中拱手,“太爷放心,我张家没有这种忘恩负义之人。” “好!” 张五六放下马车帘子。 其余几人依次道别。 到了二哥张朝南这里,却是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四弟,加把劲,争取明年这个时候就能喝你孩子的满月酒!” 张居中拍拍胸脯:“二哥放心,包的!” 待马车驶向远方,他这才喃喃道:“许大人之计,果然神效……此等大恩,必须重谢!” …… 镇国公府,农园。 许良当着许定山跟顾春来的面打开一个锦盒。 锦盒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根黄中微青的手搓香烟。 前世当兵那会,他有个滇南的战友,曾给他们带过自家种的烟叶,也教过他手搓烟卷。 这些香烟,正是几天前他从老爷子许定山园里掰的芋头叶子阴干所制。 许定山看着面前圆卜隆冬枯枝一样的东西,忍不住问道:“大孙啊,你祸祸了我满园子的芋头,就弄出这么个东西?” 许良笑道:“这可是好东西! 一支提神醒脑,两支不觉疲劳,三支金枪不倒。 这里面可是加了参片、淫羊藿、黄芪……” 许定山目光渐亮,下意识搓了搓手,竟有这种好东西? 顾春来不由皱眉。 黄芪跟淫羊藿一起用? 这是什么秘方? 许良取出一支,当着二人的面将烟卷叼在嘴里,打开火折子点燃。 “吸——” “呼——” 再吐出一个浑圆的烟圈。 许良眯起眼睛,“嗬,够味!” 芋叶虽然闻上去没有烟叶那么冲,但后劲却不比烟叶卷轻多少! 甚至芋叶烟卷还有一股子淡淡草木味道,像极了香烟的那股子“香”。 “爷爷,您也来一支?” 许良的举动看呆了许定山二人。 看着眯眼神游物外的许良,顾春来犹豫着喊了一声:“大公子?” “啊?”许良睁眼,“怎么了?” “你……没事吧?” “没事啊,好得很!”许良看出二人疑惑,笑道,“你们也抽一支拿拿味!” 说着,他以烟头对烟头分别点了两根,递给二人。 “自己点烟的时候轻轻吸两口,好点燃,像我这样烟头对烟头点也行……” “刚开始的时候先吸一小口……” “咳咳咳!” 顾春来猛地吸了一口,忍不住咳嗽,眼泪都呛了出来。 倒是老爷子许定山抓住窍门,仅仅轻咳了两声。 他满心疑惑地学着许良两指夹烟,像是端着一杆枪,满是不解,“良儿啊,这不就是烧干叶子吗,好像没你说的那些药味啊。” 许良看了老爷子一眼,好像发现了盲点。 “爷爷,您再吸几口。” 许定山将信将疑,学着许良的样子又吸了一阵,直到他不自觉也眯起了眼…… 许良这才笑问:“怎么样,爷爷?” 许定山瞪大眼睛,盯着手里的烟卷道:“感觉就像……像是老子在马背上颠簸了一辈子,在刚才终于下了马,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还有一股子劲儿刺了老子一下,两下……跟喝酒一样,真有药劲儿!” “过瘾呐,过瘾!” “良儿,给我再来一根!” 一旁的顾春来也狐疑地看着手里的烟卷,吸干叶子味,能有这种感觉? 不多时,三人蹲在地头,吞云吐雾。 许定山忍不住道:“良儿,你先前说这东西能挣钱? 可我觉得这东西虽好,却无法挣钱。” “为何?” “大乾土地有限,百姓也有种芋头做粮食的。 你做的香烟却要掰掉芋头叶子,如此一来土里便长不出芋头。 这种不顶饿的东西跟粮食相比,没多少人愿意糟蹋土地种这东西的。” 不料许良却轻笑摇头:“爷爷,放心吧,我会将此法献给陛下,保证能铺开。” 许定山也摇头:“不产粮食就等于浪费土地,陛下不会同意的。” 许良不慌不忙,幽幽吐了个烟圈,“我会给她一个不会拒绝的理由!” 第49章 惹出祸事来,不能说出是我教你的! “不会拒绝的理由?” 许定山错愕,“良儿,难道你制香烟还有别的用处?” 自许良用一本艳俗小说弄死廉亲王萧荣后,他就认定了自己这个大孙子做的事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尤其是许良还说要将此法献给女帝。 许良淡淡一笑,“当然,若香烟跟盐巴、茶叶一样,成为男人必需的东西,能挣多少银子?” “若这些银子用于大乾军饷……” 许良还未说完,许定山便“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军饷,你是说军饷?” 他作为大乾三朝元老,军中第一人,深知军饷的重要。 若朝廷饷银足够,就可以买到更多的战马,更锋利的武器,更好的铠甲,打造能同魏武卒相媲美的百战之师! 朝廷甚至不用强行征兵役,直接以高军饷就能吸引大批男丁投军。 要是他带兵那会有足够军饷,现在整个河东甚至魏国都将不复存在! “不错,就是军饷。”许良点头。 大乾人口在列国中仅次于楚国,男丁众多。 男人多,吸烟的潜在受众就多。 这一点跟前世华夏的情况相似,能吃到人口的红利。 如此一来,大乾有极大可能复制华夏烟税抵军饷的奇迹! 许定山激动得来回踱步,猛然间想到什么,摇头道:“不对啊,良儿,你不是说香烟里加了很多药材吗,本钱不低的吧?” “太贵的话普通百姓买不起,就只能卖给富户或者当官的……” 许良弹了弹烟灰,“这个贵的是给贵族、富户提供的,可以卖十几文甚至几十文一支。 也可以简单制作,卖一两文一支。” 许定山惊着了,这是要从上到下一网打尽啊! 他不无可惜的事搓了搓手,“可惜了这么好的挣钱路子,我许家居然不能独享。” 许良摇头,“这是没办法的事,香烟这种聚少成多又是暴利的‘钱路’必须掌握在朝廷手里。 一旦允许私营,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圈地种植烟草,如此一来就会出现大面积良田改种烟草。 良田不种粮,国家安全就会有巨大隐患。” “所以就算我将这法子收作己用,要不了多久也会如盐铁官营一样,被朝廷、被陛下盯上,到时候此法就是我许家的灾祸!” 此言一出,许定山荆楚一身冷汗。 盐、铁在此前都是有过私营的。 而那些私营盐铁之人的下场无一例外,都是无比凄惨。 他没想到,区区香烟竟然也能上升到跟盐铁一样的高度。 他也再次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许良的学识、眼界都远不是他这个老头子可以比的! “很好!”许定山吐了一口烟,“你没有被金银蒙蔽双眼,爷爷很欣慰。” “这盒烟,就当是你孝敬爷爷的了。” 许良:…… 顺烟可耻! 得亏自己防了一手,还有一盒。 …… 皇宫,紫宸殿。 女帝萧绰诧异看着面前躬身拱手的张居中。 “张爱卿,你答应出任尚书阁首辅了?” “回陛下,正是。” “这么快……怎么回事,是你想通……不对,是你家中事情解决了?” “劳陛下挂心,已经解决!” 张居中微微抬头,“微臣用许大人之计,已经让发妻松口,再无后顾之忧。” 一旁的上官婉儿满脸难以置信,“这么快?” 萧绰笑问:“张爱卿,具体如何成功的?” 张居中感叹,“许大人算无遗策,微臣发妻一言一行皆在其所料之内!” 萧绰笑道:“既如此,张爱卿可安心帮朕处理朝政了?” 张居中再次拱手,“蒙陛下信任,微臣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顿了顿,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陛下,这是臣针对六部整理的一份奏章,里面详细陈述了尚书阁各部的现状跟存在的弊端。 总计条陈二十五条,恭呈陛下御览。” 萧绰目中泛起亮光,示意上官婉儿接过奏章,认真翻阅。 不多时,她神情变得凝重。 “官吏荒废本职、税收连年下降、财政连年赤字…… 张爱卿,你所列的条目,真是说到了朕的心上……嗯?” 萧绰忽然皱眉,“不宜再兴刀兵?” 她审视张居中,“张爱卿,朕记得你向来是主张支持对外用兵的,为何眼下又反对对外用兵?” 张居中老实回答:“陛下,微臣先前总领礼部,凡事以‘礼’为据,所说所做有理可据即可。 如今领尚书阁六部事,凡事又当以大局为重。 微臣以为,陛下当务之急是要整顿吏治,与民生息。 待财力充盈,自可对外用兵。” 萧绰只觉扫兴,感觉自己准备对韩用兵的兴头被当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那张爱卿以为当如何整顿?” “裁撤冗余官员,加大京察力度……” 萧绰没有着急表态,玉指轻轻敲击奏章,沉吟不语。 这些措施都是先帝施行过的。 有效果,但因各种原因无法一直贯彻执行下去。 好一会,她才看向上官婉儿,“让许良进宫见朕。” “遵旨!” 不到一个时辰,许良出现在了紫宸殿。 此时的萧绰已经跟张居中逐条过了奏章上的条目,神情愈发凝重。 她心底对韩国用兵也产生了动摇。 只因张居中奏章上说得明白,对韩用兵固然可以稳固朝局,却会加剧国库赤字。 见到许良之后,她几乎毫不掩饰自己的着急,不等许良行礼,她就摆手,“许爱卿,免礼。” 随即将张居中的奏章递了过去,“许爱卿,这是张爱卿针对尚书阁的奏章,里面详陈了六部的弊端。” “其中更有反对对韩用兵的条目,在第十一条……” 张居中目光微凛。 他从萧绰的言语中听出了某种……依赖。 女帝刚才跟他讨论那么久都没做决定,如今许良一到竟直接要听他的意见! 当然,许良作为朝奉郎,给皇帝提供建议是其本职。 虽然此前许良有换国计、引水绝户计解了大乾之危,甚至还帮他解决了内宅问题。 可出谋献策跟理政能力不是相等的。 尤其是许良才十九岁,只是六品官,压根没有理政经验,治国理政如烹小鲜,他能给陛下什么好的建议? 果然,许良认真翻看了奏章之后也沉默了,没有说话。 张居中心底一叹,六部存在的问题连先帝都没能彻底解决,许良又如何能在一时间想到好的解决办法? 上官婉儿眼见许良沉默,忍不住问道:“许大人,可是也觉得棘手?” 萧绰虽没有开口,但目光里的期待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察觉到三人都在看自己,许良斟酌着用词道:“陛下,有是有,但臣若说了,事后切不可说此计是微臣说的!” 第50章 香烟赋税是妙法,不能说的在后面? “事后不能说是你出的主意?” 女帝萧绰听了许良的话后先是一愣,随后目光一亮。 她知道,许良说这话就意味着他有计策! 上官婉儿随即反应过来,面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会吧,奏章上二十五条……他条条都有法可破?” 张居中想到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猛然期待起来。 “或许,他真的有妙策?” 萧绰声音有些激动:“许爱卿,但说无妨,你今日在这紫宸殿内所说,若有人泄露半个字,朕治他的罪!” 许良得了保证之后才开口:“陛下,以微臣观之,张大人这奏章所列弊端大体可分两类。 其一是人的问题。 其二是银子的问题。” 上官婉儿皱眉,这不废话吗,尚书阁里的官都是人,出了问题肯定跟人有关系。 至于银子,哪个人不得花银子? 萧绰虽有同样疑惑,却想到许良出计向来如此,都是乍听上去没什么道理,实际却有妙用。 “许爱卿,你不用卖关子了,直接说吧。” “是。”许良拱手,“人自然是指六部官员,官员荒废本职,办差效率低并不一定是官员冗余。” 张居中提出不同意见,“可是先皇裁撤官员后,各部办差效率明显提升。” 许良摇头,“可结果也很明显,一句‘冗员’就行裁撤会让各部官员心生不满。 且裁撤之后各部官员的俸银却没有涨,但官员干的活却多了。 长此以往,官员如何会努力办差?” 张居中正色道:“我等蒙天子信赖,自当竭诚奉公,岂可如此?” 许良摇头,“张大人,您志向远大,秉性高洁,却无法要求旁人跟您一样。 于您来说这是一份恩荣与信赖,可于旁人来说,当官只是他们一种谋生手段。 终日忙碌,只为了碎银几两,并非为了所谓志向。” “这……” 张居中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驳起。 萧绰眼见张居中无言以对,对许良所说的应对执法愈发期待。 上官婉儿却提出异议:“不能以‘冗员’裁撤官员,不裁撤的话又需要俸银维持。 大乾连年财政赤字…… 照你所说,就无法可破!” 许良微笑道:“上官大人,您想过没有,若是给这些官员的俸银足够,还会有冗员一说吗? 若俸银多到他们舍不得轻易被罢官、裁撤,陛下再想动他们,还会有这么大阻力吗?” “自然不会!” 上官婉儿摇头,“可是大乾每年的税收就这么多,连年赤字,哪来多余的银钱提高官员俸禄?” “若有一法,可让大乾新增一条不低于盐收的赋税呢?” “不低于盐收的赋税,何法?” 萧绰、上官婉儿、张居中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许良淡定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锦盒,取出一支烟,冲萧绰拱手道:“请陛下允准微臣演示一番。” “演示?”萧绰面带狐疑,“准!” 许良再次拱手,“此法会有些烟雾,还请陛下移步殿外。” 萧绰豁然起身,“准!” 一行人来到殿外,许良便当着三人的面点燃了香烟,吞云吐雾。 三人看着团团烟雾升腾,皆面露狐疑。 上官婉儿狐疑看向许良,不明白他在干什么。 萧绰惊疑不定,她闻到了刺鼻的味道。 若非亲眼看着许良吞吐烟雾,她只怕已经喊来禁卫了。 她挥袖驱散烟雾,以手轻捂口鼻,“许爱卿,此为何物,气味为何如此刺鼻?” “此为香烟,乃是臣以秘法制作而成,有提神醒脑、缓解疲劳、强身健体之功效……” 许良微笑解释,“此物可与茶、酒、盐巴一样,成为世间绝大多数男子的心头好。” 萧绰瞬间捕捉到关键,“跟盐巴一样?” 须知盐税在大乾赋税收入上占有很大比重,若香烟能跟盐巴一样,大乾的财政赤字定能得到极大缓解,甚至解决! 张居中瞬间来了精神,快速在心底估算,随即两眼放光,“若此物果真能像盐税一样,则大乾国库赤字有望在五年之内实现扭转! 许大人,你确定此物能为百姓接纳?” 许良很想告诉三人烟税在前世可是十倍百倍于盐税的。 当然,这话他不会现在说,他还有别的打算呢! 他微微一笑,“张大人,香烟与酒、茶一样,未必人人接受,可一旦接受了就会爱不释手。” “且香烟与二者不同在于其售价可低可高,既可以廉价制作,一两文一支,也可精心制作,添加诸多材料,售卖几十甚至上百文一支……” “嘶——” 张居中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不用想都知道,那几十上百文一支的肯定是卖给那些达官贵人,商贾富户。 上官婉儿忍不住问道:“人家只是有钱,不是蠢!香烟这么小,卖这么贵,会有人买吗? 就算买了,一支不过几十文,又能挣多少?” 许良呵呵一笑,当着几人的面三两口抽完一支,又从盒子里拿出两支,先伸手递给张居中,“张大人,来一支?” 张居中连连摆手,“不了,不了。” 许良不管他同意不同意,硬塞到他手里,“没事,抽着玩,学到手是门手艺。” 说着又抽出一支,递向上官婉儿,“上官大人,你也来一支?” 上官婉儿一手捂鼻,一手摆手,“我不要!” “那……陛下,您也来一支?” 萧绰没有接烟,凤眸中却满是亮色。 他看着许良递烟的姿态,忽地笑道:“许爱卿,朕明白了!” “嗯?” 张居中、上官婉儿都诧异看向萧绰,“陛下,您明白什么了?” 唯有许良不觉诧异,微笑拱手,“陛下圣明!” 君臣二人举动让上官婉儿、张居中愈发迷惑,“这是何意?” 萧绰主动解释,“刚才许爱卿说香烟会跟茶、酒一样成为很多人的最爱,想来香烟也是如此。 百官早朝之前、小朝会会有太监奉茶,宴乐之时会有美酒助兴。 既是如此,似我等在此议事之时,友人相谈之时皆可吸香烟……” 说到这里,她看向许良,“许爱卿,朕说得对否?” 许良躬身,“陛下圣明!香烟还可以成为礼仪一部分。” “礼仪?” 这下连萧绰也迷糊了。 “不错,人与人相见寒暄,故人重逢,酒桌上闲暇都可以香烟拉近距离。” “此外,香烟还可视作人情往来的寓意,如下官递烟给张大人,他接了就是看得起下官,没接就是看不上。 不相熟的人递烟,接了是信任,不接是防备…… 更有‘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喝酒又吸烟,心情似升仙’,‘事后一支烟,端庄似圣贤’,咳咳…… 如此种种,皆可吸香烟!” 张居中在听到“事后一支烟”后眼皮子直打颤。 只因他每次事罢要喝口茶润润嗓子。 “这小子竟如此大胆,在陛下面前说这些虎狼之词!” 萧绰虽听不懂许良说的具体所指,眸子却越来越亮。 此时,她已经确定许良所说,香烟的确可以成为新的税收大项! “许爱卿,此法甚妙,朕即刻着户部配合你制作香,由你主持此事!” 可以确定,只要香烟开始赚钱,她就不用担心伐韩之后国库亏空! 如此一来,张居中条陈中的二十五条将有三分之一的弊端就此消弭。 有了银子,张居中自然没理由再反对出兵。 许良实在是她的福星! “许爱卿,如此利国利民的妙法,朕定然是要好好赏你的,你为何说不能跟旁人说?” 许良拱手,“陛下,微臣方才说的只是营利之法,无妨说与不说,不能说的,是接下来针对人的……” “嗯?” 萧绰这才想起许良刚才说的两个问题,一个是银子,一个是人! 银子的路子有了,关于人的还没说…… 第51章 考成法,你这是把百官都得罪了! “不能说的是针对人的?” “回陛下,是。” “何计?” “微臣恳请陛下,此计若施展,一定莫说是微臣的主意。” “朕刚才已经说了,谁泄露半个字,朕治他的罪!” 许良得了保证后这才道:“微臣这针对官员之策名为考成法。” “考成法?” “不错,定期考校成果,是为考成法。” 上官婉儿沉吟道:“许大人,你这考成法不就是京察跟述职的结合吗?” 许良摇头:“非也,京察与述职只是对官员的政绩得失进行定期考评,期限太长,出现问题后处理起来太过滞后。” “下官所说的考成法需将尚书阁所属官员的本职、应办之事设定期限,分别登记在三本账簿。 六部和都察院按账簿逐月进行监察。” “为免六部自己监察自己,可单独设六科,由六科督察六部,六部督察地方藩、臬等官。” “六部实行一件公务就注销一件,六科负责检查核实。对应考成结果即为完成,考校完成的,可作为升官、奖励的依据。” “同样,若没能按时完成公务,就交给六科中对应的科进行处理。对应考成结果即为未完成,可作为降职、罢官的依据……” 许良说完,拱手冲萧绰一礼,不再说话。 可在场的三人心底却掀起大浪。 萧绰思索良久,感叹道:“京察、述职只重结果,考成法却是将考校放在过程,出了问题及时解决,好!” 张居中沉吟道:“通过考校官员办差成果,保证官员履行职责,提高效能。 而设六科督察六部,六部督察地方,这就使得从朝廷到地方的官员都在监督、考校之下,既能约束官员行为,又能保证政令通行! 考校有法,升迁有据,辅以奖惩,官员将再无异议!” “此法既给了官员机会,又给他们上了枷锁,即便他们知道会让自己不适,也只能乖乖就范!” “许大人此法,可一解尚书阁乃至大乾各部沉疴顽疾!” 上官婉儿却提出不同意见,“许大人,考成法的确有效,可是按月考校等若是给了每个官员压力,重压之下又岂能没人反对?” 不等许良开口,萧绰就冷哼道:“直接裁撤他们有意见,按月考校还有意见,莫不是要他们每天坐在府衙喝茶就能领俸银?” 上官婉儿忙躬身道:“陛下,微臣并无此意,只是此法一旦施行,将会使得朝廷到地方的官员都被裹挟其中,若反对人数太多……” 她恍然明白为何许良为何说不要泄露此法是他说的了。 按月考校,再不是之前的按年考校,压根不给官员懒政、贪腐的机会。 要是百官知道是许良给他们脖子上了套,还不得把他恨死? 萧绰看向许良。 后者只淡淡说了一句,“有意见可以提,条件可以放宽或收紧,再不行,陛下若动手惩罚,谅他们也没脸再有意见了。” 萧绰会心一笑,看向张居中,“张爱卿,许爱卿献法,不愿居功,你可愿将此法于朝会上上奏?” “这……” 张居中短暂犹豫后咬牙道,“微臣愿意!” 许良心底一叹。 张居中是个实诚人,朝堂上替他说过话,如今好不容易刚纳了妾,有望抱孩子,让他犯众怒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女帝虽有心办实事,却不太会用官,逮着一条忠心的羊毛使劲薅。 考成法能整顿官场是不假,可提出考成法身后事的人下场可不怎么好。 许良再次拱手,“陛下,微臣有个建议。” “说,什么建议?” “张大人忠勇为国,刚升尚书阁宰辅就如此谏言,恐遭百官弹劾,不利于陛下整顿吏治。 不若寻一好功求利有错之人,由他提出,这样既不会引起百官怀疑,也不会让张大人早早处在风口浪尖……” “嗯?” 萧绰猛然反应过来。 这法子不正是用贪官赈灾的翻版吗? 上官婉儿深深看了许良一眼。 这次倒霉的是百官,但被选中的官最倒霉! “他才十九岁,怎么能想出这么多阴损计策?” 好像也不对,至少香烟不是。 她不明白,许良明明有此大才,为何先前要自污成那个样子。 再看张居中,已经欠身冲许良一礼,“许大人,多谢!” 他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许良这一番话可谓是将他从深渊中拉了回来。 只因许良此法几乎是将百官得罪了一个遍! 萧绰重新拿起张居中的奏章,逐条看去,目中笑意更甚。 经许良提出的香烟法、考成法,二十五条弊端只剩两条还未解决! 她重新看向许良,“许爱卿,你连献良策,于社稷有功!” “按你所说,朕就将封赏换为钱财,不如……就用香烟净利所得作为封赏,如何?” 许良吃了一惊,赶忙拱手,“陛下,微臣不敢!” “嗯?” “香烟之法,乃微臣献于陛下,献于大乾。微臣只求陛下将香烟百分之一所得作为封赏赏于微臣即可。” “百分之一……” 萧绰沉吟。 按照许良所说,烟税所得能赶上盐税。 大乾如今一年的盐税约莫两百万两银子。 以此估算的话,许良一年大概能得一两万两银子。 按朝廷六品官的待遇算,肯定太多了。 但这一两万两银子跟许良所献计策相比,又远远不如了。 更何况,许良每年能得一两万两银子的话,也就杜绝了贪腐的可能。 没有贪腐,他就自然不用与别人结党营私。 “他这是变相告诉朕,可对他放心……” 明白这一点,萧绰痛快点头,“好,就依你所说,以当年税收的百分之一作为奖赏。” “婉儿,拟旨将此事记下!” “遵旨!” 张居中已经听傻了。 他第一次见有臣子敢当面跟女帝谈钱的! 他没想到,萧绰居然还答应了许良的要求! “一年两万两,十年就是二十万两……” 张居中的心狠狠抽了一下子。 莫说二十万两,但凡有一半,他说什么,孙氏就得做什么! 哪里还用得着什么吃绝户计? 然而更让他瞠目结舌的是作为女帝的萧绰接下来的话: “许爱卿,封赏朕给了,但朕的银子可不是白拿的……” 张居中恍然觉得自己有了幻听。 他怎么感觉女帝跟许良的谈话,像极了菜场讨价还价的商贩与买主? 许良早有心理准备,“陛下请说。” 大乾盐税约在两百万,按照盐税估计一年到手两万两银子不是问题。 关键是烟税保底都是盐税的数倍乃至十数倍。 如此算来,他以后每年收入的银两数目后面至少得再加个零。 真要是把烟草收入都装自己口袋里,到时候定然是有命拿没命花! “朕又看了一眼张爱卿所奏陈之事,你的考成法跟香烟似无法解决这两条……土地兼并,田税减少!” 萧绰目光幽幽,“许爱卿,以你的才学,应该有法子可以解决吧?” “还是说,你在刻意回避这两个问题?” 张居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半天光顾着振奋了,差点忘记了奏章上的条陈。 萧绰的话也让他心底掀起大浪:连土地兼并跟田税减少他也有法可破? “不能……吧?” 张居中看向许良。 却见后者抿了抿嘴,“有!” “但微臣不建议陛下现在动这两条……” 第52章 微臣这计策虽好,却不建议陛下用! “有,却不能动?” 女帝萧绰满脸疑惑,“为何?” 不等许良开口,她又着急催促道,“许爱卿,你不妨说说看,即便不能施行,朕也能做到心中有数。” “陛下,微臣此计……” “你放心,不会泄露。” 就像一个人考试前知道答案,即便告诉他不是这次考试的答案,他还是想看两眼。 许良沉吟道:“大乾税收主要来源为田税、丁税,施行的是按丁给田,按田收税。 可大乾先后面对涝灾、旱灾,加上地方上的一些世家豪门与官府勾结,造成土地被兼并厉害。 现实的情况是交税的是百姓,但他们没地,所以收不上来多少税。 而能交税的田却集中在极少数人的手里,他们占着上万顷的地,却只交着几个人的税……” “陛下若想将税收收上来,臣建议用摊丁入亩之法。” “摊丁入亩?” “是,陛下可放开人口限制,转而将丁税加到田税上,征收田税。 如此一来,不管百姓家中有多少人都不打紧,只需核算田地。 田多的就多交,田少的就少交。 百姓不被地束缚,反倒可以被那些有田的地主雇佣……” 许良娓娓道来,听得萧绰三人心神激荡。 张居中却十分冷静,问道:“许大人,若那些富户、地主不愿交出田税,或是出现大面积无主之田,又当如何?” “此事易尔。” 许良笑道,“朝廷至多是损失第一年的赋税,但这些田就成了无主之物,朝廷可依律将其收回,分给无田、少田的百姓。 他们是很乐意分到田地的。” “若当地田地本来就不做怎么办?” “可让百姓自行开垦,前两年免税,连种三年,官府勘发田契,登记在册,收取赋税。” 张居中目光微凛。 他本以为许良只是空谈,没想到对方心底早有预想! 能想到这一步的,无疑对大乾局势、税收有着远超常人的认知。 单凭如此见识,他就堪任户部郎官。 十九岁的户部郎官…… 张居中心底一凛,纵观大乾乃至列国也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同时他又心生疑惑:陛下明知他有如此大才,为何只封了一个有名无权的朝奉郎? 十九岁的正六品,虽属平步青云,却绝不是他该在的位置! 若是放到六部主任郎官,甚至主政一部…… “陛下虽是女子,却是明君,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许良!” 明白这一点后,张居中目光凝重。 如此说来,许良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比他想的还重! 此时, 萧绰听了许良解释后已经激动不已,“田多的就多交,田少的就少交,税收的数量有了基础的保障,原本被兼并的土地也有了税收!” “豪绅富户承认了,当年就能增加税收。不承认,这些田地就会重新回归朝廷,重新分给百姓……” 上官婉儿也点头道:“不止如此,把丁税摊到田税上,还能避免百姓因为催税而逃亡的情况,减少流民数量……” 萧绰诧异看向许良,摊丁入亩分明是良策,也适合大乾现在的土地兼并情况,为何不能现在实施? 张居中赶在许良之前摇头:“陛下,万万不可!” 萧绰满是疑惑,“为何?” 张居中看向许良,发现后者神色不变,想到他刚才已经说了不宜现在动税收跟土地兼并,知道他早已看透关键,索性替许良解释起来: “摊丁入亩看似可以增加大乾税收,实则未必! 其一,主收田税,放松人口管制无疑看似可以增加土田税收,实则不然。 一则人口放松管制,无地的百姓可能会大举迁徙,从而导致更多田地无人种植。 其二,摊丁入亩首要针对的就是地方豪绅、地主,若他们的地产税收陡增,势必会刺激他们对陛下的不满。 陛下新登大宝,内外不稳,伐韩本身也是为了稳定局面。 若现在就推行此法,难保不会内外交困! 其三,关南巴蜀地带虽属大乾,却一直是‘留王设相’,当地的财税有很大的自主权,若推行摊丁入亩,难保不会刺激他们做出些出格举动……” 张居中说完之后不忘再次看向许良,见后者点头后心底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的思虑得到了许良的认可。 否则他要怀疑自己是否能够胜任尚书阁首辅一职了。 萧绰眉头紧皱,看向许良。 许良点头:“陛下,张大人所说,的确是摊丁入亩的阻碍。 若真的发生,税收不仅不会增加,反而会减少。 所以微臣这计策虽好,却不建议陛下现在推行。” “这……” 萧绰跟上官婉儿犹如当头挨了一棒,“你不是说此法能够解决土地兼并跟税收吗?” “此法的确能解决,但前提是政治清明,朝局稳定,如今大乾内外交困,冒然行此法,不仅无法增加税收,反而会使税收减少,更有可能激化一系列问题。” 萧绰急了,“朕要何时、如何才能推举此法?” 许良淡淡道:“有银子,有兵。” “巴蜀之地的‘留王设相’你有法可破?” “有。” “现在能破吗?” “时机不到。” 萧绰沉默了。 她不是蠢人,自然知道许良跟张居中所说非虚。 先有许良事先说明“事不可为”,后有张居中道明原因,她再次意识到不是许良计策不好,而是大乾目前的情况无法施行。 萧绰面上难掩失落。 许良一眼瞥见,适时出声:“陛下不用灰心,微臣相信‘道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 目前来说,伐韩之事不受影响。 陛下又是明君,微臣相信大乾在陛下治理下会越来越强,傲视列国!” 萧绰身子一颤,凤眸中泛起异芒,喃喃重复,“道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 一旁上官婉儿跟张居中轰然一震,震撼看向许良。 只因方才许良的口吻分明像一位年长睿智的长者在宽慰信心受挫的晚辈! 要知道,在场的四人中年纪最小的可是许良! 偏萧绰还听进去了…… 张居中目光奇异,他方才觉得陛下是重视许良,如今看来不够准确。 陛下对许良的态度分明就是……依赖! 依赖…… 张居中只觉匪夷所思。 上官婉儿神色复杂。 她现在愈发确定许良先前是自污其名。 能说出“道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的人怎么可能真的不学无术,怎么可能真的纨绔? 她在心底细细品味这句话,眸中渐渐升起亮色。 “事虽难,做则必成!” 那自己之前跟他断掉的姻缘,似乎也可以…… 第53章 利用男人心理作用定高价! 许良回家之后直奔农园,将香烟的事给老国公许定山说了一遍。 当听到每年可以拿相当于盐税的百分之一时,老爷子惊着了,“多少?” “一年两万两。” 许良没告诉老爷子两万后面得再加个零,毕竟两万两已经足够多了。 “嘶——” 老爷子倒吸一口凉气。 他身为镇国公,正一品,一月俸禄三百多两,一年算下来不过四五千两。 就算加上养廉银子,也不过一万六七千两。 许良才六品,一年就能从国库领两万两银子! 按照萧绰所说,将来势必会重用许良。 保守估计也得三品,一年怎么着也有个万八千的银子! 女帝如此作为,已经说明一件事:有她在,许家不会倒! 再考虑许良的年纪,等他到了自己这个年纪,又能为许家谋两三代,甚至更多! 此时此刻,许定山只觉得自己除了年纪、经验比许良多之外,眼光跟能力都跟不上这个大孙子了。 “良儿,香烟之法已经献给陛下,是不是坐等收钱就行了?” 许良摇头,“香烟属于新路子,能不能行陛下还不确定,且马上要对韩用兵,国库暂时拨不出大笔银子支持。 陛下便让我全权运作此事,待证明路子有效,陛下才能让户部推广。” 许定山皱眉,“陛下要捡现成的?” 许良笑道:“但陛下也承诺了,在交给陛下之前,挣多少银子全是我的。” “这……”许定山意动,面露思索,“可现在没人知道香烟这东西,怎么卖?” “此事简单。”许良笑道,“爷爷您可邀请好友或朝中大臣来家中一叙,到时候将香烟拿出请他们吸,如此宣传一番即可。” 许定山眼眸一亮,“你是想让长安城的达官贵人带头吸烟,通过他们带动旁人也吸烟?” 许良点头,“正是!” “这样的香烟你打算卖多少?” “先针对这些贵族、富户推出精品款,一盒二十支,卖两钱银子。 待市面上吸烟的人多了,再依次推出不同价格的香烟,价格可以分两钱、一钱、五十文、二十文、十文。” 许定山忍不住皱眉,“两钱一盒,只是叶子做的东西……你怎么不去抢!” 许良呵呵一笑,“抢哪能跟这个比,来钱快还稳妥。” 许定山:!!! “就算如此,你用整株都卖不了几文钱的芋头挣钱,也不至于分这么多价吧?那些达官显贵、豪门富户只是有钱,不是蠢。” 许良来到一株没被掰叶子的芋头跟前,先指着嫩绿、巴掌大小的芋叶笑道:“制作香烟用到的部位不同,价格自然就不同。 这种嫩叶制作的香烟是两钱一盒的。” 他又指着颜色稍深,叶子更大的芋叶,“这种叶子制作的是一钱一盒的……” “这种是五十文的……” “杆子跟老叶子打碎,做成莫合烟,十文钱一盒……” 许定山麻了。 一株芋头而已,居然被许良玩出这么多花。 最过分的是芋头杆子,那可是给猪都不吃的玩意,这小子居然还要打碎了做成烟,卖十文一盒! 不想许良接下来一番话让他差点坐不住,“不对,两钱只是成本价,要算上壮阳、提神醒脑、延年益寿等治疗功效,怎么着也得卖……一两!” “健康无价,一两银子,对豪门富户来说真不算什么……” 许定山嘴角抽搐。 他已经抽了好几天的烟,自然知道许良所谓香烟是怎么制成的,有个锤儿的壮阳功效! 别的且不好说,单说他现在抽烟,一天差不多十支,两天就是一盒。 换而言之就是两天一两,一个月就是十五两。 而长安城的普通五口之家,一年的花销也不过二三十两! 他要是“努努力”,一个月不吃不喝光吸烟就能吸掉普通家庭一年的开销! 谁能想到,这三十两的香烟,只是不起眼的芋叶制成的。 香烟,是暴利! “良儿啊,”许定山语重心长,“香烟并无提高那方面能力的作用,你这么传,这银子挣得,烫手啊!” 许良反问:“爷爷,就算是真药,您能保证每次时间都长吗?” “当然不……臭小子!”许定山狠狠瞪了他一眼。 许良笑道:“既然真药都无法保证效果,那香烟不能保证也没什么问题吧?” “但香烟让人放松身心却是真的,人在没有压力的情况下发挥好一些,不是很正常吗?” “心情好了,自然活得长一些,床上发挥的时间就长一些。” “时间长短,很多时候是心理作用……” “就算时间真短了,谁会当众承认?” “再说了,这些豪门富户,随便吃个补药,怎么着不得花个几十、上百两银子,区区一二两银子对他们来说能算得了什么?” “只是香烟如何制成切不可泄露,对外人只说是三十多道工序精心制作而成……” 许定山心底发慌。 他带过兵,打过仗,也使过诡诈兵法,欺骗对手,斩杀数万敌军。 即便如此,都没此刻听到许良说辞让他心虚! 香烟壮阳、延年益寿是假的,也是真的。 利用的正是诸多男人渴望“更长、更强”的心理! 他恍然觉得即便许良不做官,单以这手商贾手段,也决计不会混得差了。 话说回来,这又不是抢,还给一盒烟呢! 想明白这一点后,老爷子念头顿时通达起来。 “良儿,该怎么挣银子,你说,我做!” …… 几日后。 老国公许定山蹲在农园地头,右手食指跟中指夹着香烟吞吐,周围烟雾缭绕。 许良两手抱胸,无奈道:“老爷,我不是说了么,香烟不能多抽,伤肺! 一大早你都抽多少支了?” 许定山又猛嗦一口,吐出长长一股烟,淡淡道:“你懂什么,我这是在思考!” “思考?” “嗯,陛下新登大宝,朝局不稳;魏、楚对我大乾虎视眈眈;陇西甘泉之地又有自立之势……一想到这些,老头子我愁啊,只能抽烟解闷。” “再加上这几天都在操劳卖烟的事,我愁啊……” “你也来一支?” 许良:…… 短短几天时间,老爷子吸烟的速度成功从一天半包发展到了一盒。 理由是:别人抽要一两,我抽免费,爽! 若非马上要老爷子现身说法,他真得拖着老爷子现在就戒烟。 他知道抽烟会上瘾,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许定山一根烟抽完,又续上一根,“新制的烟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 “好,今儿个就是香烟挣银子的开始!” 老爷子转向一旁练习吐烟圈的顾春来,“人都来了吗?” “快到了!” “好,到的话,请到会客厅。” “是!” 不多时,七八个身穿宽松便服却难掩壮硕身材的武将走进了镇国公府。 一行人各自朝许定山行礼之后,众人这才注意到桌子上放着几个小小木盒,上面写着“香烟”两个字。 一人忍不住问道:“大将军,这是何物?” 许定山微微一笑,当着几人的面打开盒子,从中取出一支香烟,点燃,吸了一口,“今天,老夫给你们点好东西尝尝!” 第54章 香烟营销:人带人的安利模式 “好东西?” 几位武将看着浑身升腾起烟雾的许定山,面面相觑。 “大将军,你在吃烟?” “不对,大将军你在燃狼烟?” “老许……”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许定山差点没动手。 “都他娘的住嘴,再胡说老子捶死他!” “一群土鳖,没见过世面!” “这叫香烟,是陛下赏赐的!” 许定山跺了跺脚,“这可是好东西,要不是你们几个,老子才舍不得拿出来。” “此物名为香烟!” 几个将军都愣住了,御赐之物? “大将军,这么冲的味道怎么叫香烟?” “这味道,还不如庙里的香味道好闻。” “老许,这玩意不会吃出毛病吧?” 许定山呵呵笑道:“你们懂个卵,这香烟可是加了几十种药材,有人参、锁阳、黄精……九蒸九晒,破壁雾化……” 老爷子把许良此前教他的,不管听懂的没听懂的一顿忽悠。 几人听得眉头紧锁,两眼茫然。 他们都是武将,斗大的字不识几个,哪里听得懂这些? 倒是一个年纪大的抓住了重点:“老许,你是说里面用了锁阳、肉松蓉跟海狗肾?” “是啊,怎么了?” “嘿嘿嘿,额知道了,你这烟是补腰的,老许啊,一把年纪了,少折腾些吧。” “大将军,您是不是腰不行啊?” “哈哈哈!” 面对昔日下属的调笑,许定山没有丝毫生气,反而是赞许看向那人,“王秃子你这小眼睛还是阔以的嘛,有点见识。 这香烟不但能够补腰子,还能提神放松,壮阳延时。” “胡禄,你不是想纳小妾吗,吃了这个包你梆梆硬!” “老林,咱俩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几人皆被许定山这番说辞吸引了。 他们作为老爷子昔年的同袍、老部下,自然知道许定山的为人:讲义气,重面子! 当年他们这波人跟着许定山南征北战,是真正的生死交情。 许定山做人的准则不是他吃肉旁人喝汤,而是“兄弟们一起吃肉不香吗”! 放在以前,被人嘲笑腰不行的话,老爷子肯定要说一句,“来来,老子现在跟你站一排顶风尿,看谁呲得远!” 能让他忍住不还嘴的,往往说明是真的! 胡禄抿了抿嘴:“大将军,这东西真能让我硬梆梆?” 许定山淡淡看了他一眼,又淡定吐出烟圈,“不敢说让你一战到天亮,却也能让你枪出如龙,杀他个人仰马翻。” 胡禄舔了一下嘴唇,像极了闻到油腥味的老鼠,两眼放光。 其余几人也都目光火热地看向许定山。 许定山淡定从精致盒子里取出一支支香烟发了出去,同时不忘说明:“抽了香烟,一支提神醒脑,两支不觉疲劳,三支金枪不倒,四支你好她也好……” 这些词儿他之所以说得这么溜,自然是此前许良反复教他的。 “老子第一次抽烟的时候就感觉像是在马背上颠簸了一辈子,腰酸背疼屁股麻,终于有一天下了马,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不多时,伴随着一阵阵或轻或重的“咳咳”声响起后,整个许家的会客厅升起一片烟雾。 议论声夹杂其中:“你们觉着没,一团火在胸口腾腾地烧着,有点疼,但是真他娘的舒坦啊!” “你别说,你别说,额现在觉得能一个打十个……” “大将军,这么好的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终于听到想听的那句话了,许定山似云淡风轻道:“是陛下赏赐了一些,要我试试怎么样,好的话就拿出去卖。 我吸着觉得真是好东西,这才请你们来拿拿味。” “实不相瞒,整个长安城,我是第一个吸的,跟试毒一样,你们是第二个吸的!” 众人由衷感叹,“还是大将军厚道!” “老许没说的!” “对了,老许,你刚才说卖?这东西以后都能买到?” 许定山点头,“能买到,就是价不便宜。” “多少?” “一两。” “一两一支?”胡禄瞠目结舌,“乖乖,就这么放屁的功夫,老子抽了三两银子,这也太贵了!” 许定山抬脚空踹了胡禄一脚,“跟谁俩老子呢,是一盒一两,一盒二十支。” “一盒二十支,那不贵,大将军,今日我身上没带多少银子,先给我来二十盒吧。” “胡禄,你个烂怂,出门就带二十两银子?给我来三十盒!” “老夫要五十盒!” 许定山挠了挠头,掏了掏裆,“没这么多啊。” “嗯?” 众人纷纷不满起来,“大将军,有好东西不能独享啊!” 许定山摆手,冲外面喊道:“去问问良儿够不够。” 不多时,许良带人抱着烟进来了。 满堂的烟雾着实让他惊着了。 他以为这些武将需要一个适应过程,没想到这么快就适应了。 若不是门窗都开着,他只怕都看不清人。 环视一周,他认出了这些人,多是打他儿时就经常出现在镇国公府的。 王破虏王秃子、胡禄胡球儿、林北狂、霍斗等等,都是能征善战之将。 许良躬身拱手,“见过诸位叔伯。” 几人见了许良后,面上纷纷露出笑意:“好小子,换国计加引水绝户计逼退魏、楚两国,好样的!” “老子英雄儿好汉,你没丢大将军的脸!” 许良含笑应下,转向许定山。 得知老爷子叫他来的“目的”后,他笑道:“爷爷,诸位叔伯跟您都是过命的交情,这十两二十两的也不当个事,收银子就薄了情分。” “孙儿这边刚做了一些,就一人送两条吧……” 胡禄皱眉,“嘿,你小子,两盒就想打发老子……” 许定山这次起身抬脚,实打实踹了他一脚,“不识好歹,一条子里有十盒!” “十盒?哦,好好好,大侄儿好哇!” 王秃子皱眉道:“良子,送老子两条,老子再买五条,成吗?” 许良笑道:“王爷爷,不是不卖您,是真的没有这么多。 今日爷爷请你们来,也是奉陛下旨意试试效果,没准备那么多。” “这样如何,这两条您先带回去吸,觉得好了可以推荐给旁人,只要他来我这买烟,说是您推荐的,我免费送您一盒。 十个人,我就免费送您一条! 一百个人,我免费送您十一条烟……” “够两百个人的话,除了一次性给您二十二条烟,此后每个月我都再送您一条内部特供烟。” “并且以后只要有新品类的烟,我也都先送给您拿拿味,如何?”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被吸引住。 王破虏忍不住道:“小子,找十个人来买就送我,这么好的事?” 第55章 占便宜心理&盲从效用,香烟爆火! 送走几个熟人后,许定山急了:“良儿,你糊涂啊!” 许良笑问:“怎么了,爷爷?” “那么多的香烟,几百两银子呢,就这么送出去了?” 许良笑道:“爷爷,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不给他们一些甜头,他们怎么会卖力宣传香烟?” “那你说的推荐二百个人就每月送他们一条烟,也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你可知,他们乃是各自军中主将,莫说二百,便是五百一千也能找来。 眼下他们虽不是在军中,在长安城宣传个几百人却是没问题的。” 许良摇头笑道:“爷爷,您不能只看出,不看进的啊。” “十个人买十盒,就是十两银子,我送一盒扣去一两,还有九两。 这九两银子要是我自己去找人、推荐,得花费多少功夫跟人脉?” “用熟人互相介绍的方式能最快让整个长安的人知道香烟的存在!” 许定山皱眉思索,半晌后才道:“要是有人重复怎么办?” “人重复了没关系,反正银子又不重复?” 许定山愣住,随即目中露出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 许良微微一笑:“就算是他介绍了一个人买十盒,我一样可以算他十个人。 甚至到时候可以暗中跟顾客说,只要买十盒就送一盒,算他自己介绍自己…… 如此一来等若是花了十两银子买了十一两的东西。” “很多时候,不管价格高低,客人买东西总喜欢有占便宜、钻空子的感觉……” 许定山目瞪口呆。 本以为许良这熟人推荐欠妥,漏洞百出,没想到是他故意留着让人钻的! 就好像两军对垒,四面围城时故意开个口子,放对方钻进另一个“口袋”。 略作思索后他不由问道:“香烟毕竟此前没有人吸过,若是刚开始无人问津,又该如何?” “此事简单!” 许良淡定道,“只需让福伯暗中找几个人穿上光鲜衣服,到卖烟的铺子排队,再教他们一些赚吆喝的言语,造成一种好货难求的假象。” “最好能有人当众吸两口,说出自己感受……” “再找人扮演回头客,豪掷千金,要求包场,结果被伙计拒绝……” “还可以散播有人高价求购香烟,准备囤货居奇,大赚一笔的消息……” “当然,今日这几位叔伯,也可以请他们去铺子里露个脸,百姓见他们都买了,自然会心生效仿……此谓之盲从效用!” 许良一边说一边回忆,这些营销手段放在前世再正常不过,放在眼下这个世界却是顶尖的营销方案。 可惜的是这个时代信息传播的速度比较慢,不然香烟这种商品真能一夜引爆市场。 此时的许定山已经彻底听傻了,全然忘了自己刚才在担忧什么。 “占便宜心理、盲从效用……” 他只知道许良说的这些商贾之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么多宣传造势的法子,随便一个都能赚得盆满钵满,更何况是这么多法子一起用? 老爷子打断许良,忍不住问道:“良儿,我记得你先前读书皆不就,哪里学得这么多商贾手段?” 许良挠了挠头,面露汗颜,“之前孩儿在红袖招见到一个邋遢乞丐也进去喝花酒,觉得有意思,便请他喝了一杯。 他为了报答我,便教了我这许多本事。” “哦?” 许定山神色激动,赶忙喝问,“那位先生多大年纪,还在不在?快将他请到府上!” 难怪他一直觉得许良会突然间展露出如此学识,原来是拜了神秘师傅! 此前那么废的许良都被调教成这个样子,若是让其调教镇国公府那些正在蒙学的孩童,将会达到何种高度? 许良面露惋惜:“爷爷,不消你说,此话我早跟他说过。 只是师傅他说自己闲散惯了,受不得拘束。 教了我这些本事后便不告而别了。” “啊这?”许定山面露惋惜,“那你可知他姓甚名谁,师从何门?” 许良摇头,“师傅不喜我问他根脚,我也不敢问。” 许定山扼腕叹息,“可惜,我许家错过如此一位贤师!” “若能留下此等大贤,不止我许家之福,亦是大乾之福!” 许良岔开话题,拿出一张纸,递给许定山:“爷爷,这是芋叶制作香烟的法子,你找一些可靠的人在府上制作,切不可轻易泄露出去!” 许定山接过后点头,“这是自然。我会让春来从府上包衣选出一些人让他们专门制作。” 顿了顿,他又道,“香烟制作之法保密倒是简单,可一旦制作势必要大量购买芋叶,若有心人关注此事,难保不会被逆推出制作之法。” 许良笑道:“无妨,此法终有一天会被旁人知晓,但他们从知道到量产,再到打开市场都需要时间跟布局。 我要做的,就是利用这段时间聚拢大乾钱财,如有可能,顺势收割一波列国银钱。” “等到他们会做烟了,我自然会用新法子拢财。” 他这么说自有其底气。 单以香烟来说,他先卖高价香烟,原因之一就是现阶段的普通百姓并没有太多的闲钱购买香烟这种非必需品。 一种新品最终能否拥有市场,取决于最终客户。 所以他先前就建议女帝萧绰,待时机成熟了就推行摊丁入亩,解放普通劳力,发展商业。 商业繁荣了,才会有消费。 香烟的推广,看似简单的一种新事物的出现,实则需要社会相应的变革。 所以就算别的国家骤然获得了香烟之法,而没有意识到百姓、商业、市场的关系的话,依然无法复制大乾的模式。 前世有句话叫做“赶在风口上吃肉,紧随其后的喝汤,晚入场的吃剩菜”,就有其中的道理。 …… 几天后。 许记凌烟阁开业。 铺子开在长安城最繁华的牡丹街。 这里往来的人大多非富即贵。 一条长龙似的队伍在铺子前排开,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不少豪华马车、马匹也停在附近。 不少穿着华丽的富商、官差进进出出。 有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分明是朝中品阶不低的武将! 众人眼见他们也跟常人一样排队求购,好奇心顿起,纷纷驻足观望、询问。 很快,他们也自觉加入到队伍中。 一声声呼喊夹杂其中:“给我来三盒,这个抽着过瘾呐!” “没想到这玩意这么有用,昨晚上红袖招的翠红跟我求饶了,哈哈哈!” “伙计,这是一百两,给我来十条!” “对不起张老板,每人限购三条,五条以上需要预约。” “……” 一时间,一家卖新奇香烟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长安! 第56章 钱不韦求救 “第一天,售出三百零九盒!” “第二天,售出五百六十七盒!” “第三天……” “大公子,凌烟阁开五天,前后卖出香烟两千一百零五盒,送出去两百二十五盒。” 福伯报着几天的销量,满脸惊叹。 旁听的镇国公许定山已经听得目瞪口呆。 一盒烟一两银子,五天的销量就是两千多两银子! 照这个卖法,一个月就是一万二到一万五千两,一年就是十几万两! 而本钱…… 凌烟阁那点铺面,一个月租金不到十两! 而买芋叶更是便宜得让人咋舌。 有这么赚钱的路子,真是给个皇帝都不当! 如果芋叶充足,长安城以外的大乾百姓也买烟吸的话,香烟卖出去的钱能轻松超过盐税! 卖香烟,真比抢钱还快! 许定山本以为卖这么多盒出去,许良也会惊喜。 没想到许良听后却是眉头皱起,“有点少啊。” 许定山瞠目结舌,这还少? 难道说他早知如此? 他征询看向许良,发现后者嘿嘿一笑。 老爷子心底突突直跳,他明白了! 许良原来早知道香烟挣钱,料定了女帝会将此事交给他,先大捞一笔! “你小子!” 许定山彻底放心。 本以为自己孙子对皇帝忠心耿耿,死心塌地,没想到他竟留了一手,在女帝眼皮子底下挣钱! 反正许良是奉旨卖烟,女帝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自己的孙子有出息,他可以真正享清福了! “良儿啊。” 许定山语重心长,“爷爷对你怎么样?” 许良莫名其妙,忽然问这个干什么? “没说的。” “那就好,那你说人出息了之后最该干的是什么啊?” 许良哑然失笑,示意福伯取出卖烟的一千两银票,“爷爷,您收好,算是孙儿孝敬您的。” 哪知道老人摇头,“我要你银子干什么!我自己每月的俸禄都花不完。” “那您想要什么?” “抱重孙子!” 许定山语重心长,“成家立业,人都是先成家,后立业。你如今业也立起来了,该成家了。” “成家?”许良一阵头大,催婚的问题原来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存在! “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我才十九。” “不小了,你爹十七就娶了你娘,十八有的你……” 许定山唠叨起来,“你有没有看上的姑娘,爷爷登门求亲。 而今你有官身,又得圣宠,再娶亲肯定不似先前那般难了。” 许良只觉头疼,他才多大,不想这么早结婚。 “爷爷您之前不是说要我娶陛下的吗,怎么现在着急了?” 许定山诧异看着许良,“我那就随口一说,你真往心里去了? 说句实在的,上官家的丫头怎么样……” 话还没说完,下人急急来报:“大公子,府外来了个自称钱掌柜的人想见您。” “钱掌柜?” 许良短暂思索后反应过来,钱不韦? 真是救星! 他起身就往外走,“爷爷,此事以后再说,我去见客。” 许定山跺脚,“臭小子!” 前厅。 许良刚进门就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正坐在椅子上吞云吐雾。 意外熟悉的场景让他一阵失神。 “钱先生!”许良拱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钱不韦也起身拱手,同时扬了扬手里的香烟,“许大人凌烟阁售卖的香烟,我甚是喜爱。 钱某还想以此物向陛下献策,收为国用,不想此物竟是许大人制出! 如此奇物,许大人真乃商贾奇才!” 许良将其请到椅子跟前坐下,谦虚道,“钱先生过誉了,灵光一现而已。” “不知钱先生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钱不韦拱手,“实不相瞒,钱某此番前来,的确有事相求。”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五张百两银票,双手奉上。 许良诧异摆手,“钱先生,这是何意?” 钱不韦诚恳道,“连陛下都是花银子问计,钱某如何能例外?” “这……” 许良感叹到底是生意人,上道。 但他没有立马接银票,毕竟还不知道对方遇到什么难事了。 “钱先生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在下也不好推辞,只是这银票……在下还不知道让钱先生烦忧的事是什么。” 钱不韦连连点头,感叹许良是讲究人。 他伸手拽过桌上放着一个锦盒,打开来,从里面取出一幅画。 画上是一幅水墨山水配文图。 “许大人学究天人,不知对字画可有研究?” 许良疑惑,这是要他鉴赏? 看来这五百两银子挣不了了。 “钱先生,实在惭愧,在下只是粗读几本书,于文玩字画鉴赏是一窍不通。” 说着他将桌上的银票推了回去。 办事拿钱,不办事不拿钱。 怎料钱不韦却将银票又推了回来,“许大人,钱某此番前来不是要鉴赏字画的,是求救的!” 许良疑惑,“求救?” 钱不韦叹道:“钱某在长安城内有间兴隆当铺。 掌柜的姓廖,是跟了家父多年的老伙计,一直代我打理。 数日前他收了这幅字画,三尺的大幅,落的是周朝赫赫有名的‘书画双绝’吴耷的款。 当时那人当了三万两银子,言明会赎回。” “廖掌柜干这一行不下四十年,手底下过的文玩字画不知多少,从未失过手。 不想这次却打了眼,客人走后他想仔细鉴赏一番,不想再看之下竟发现这是幅假画。” “事后廖掌柜当面向我请罪,再三言说自己无颜面对我,问他当时怎么看成真的,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似是被人下了药,迷迷糊糊当了三万两……” “许大人,三万两对我来说不是多大的事,可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骗了,委实有些窝囊。” “我此番前来,就是想请许大人出手,看能否将此人揪出,弄清原委!” 许良耐心听钱不韦说完后,没有开口,皱眉沉吟。 钱不韦看着许良思索,也不催促,只从身上取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递了过来。 在许良诧异对方为何如此熟悉“香烟社交礼仪”时,后者又取出火石准备给他点烟! 递烟、点烟、五百两银票……这是真心求人办事的! 许良没有托大让他点火,摆手接过火石,自己点燃,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之后,淡淡说了两个字——“有了!” 第57章 许良出计,钱不韦当众撕画! “有了?” 钱不韦惊着了。 他来找许良,自然是相信许良。 他亲眼见过许良给女帝萧绰出主意速度之快,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许大人,你真有法子了?” “有了,只要此人足够贪心,应该能找出来!” “足够贪心……何计?” “此事简单,你找一酒楼,宴请文玩字画大师、典当行掌柜,再找一丹青妙手……” 许良说完,一口将剩下的烟抽尽,吐出一个大大烟圈,“如此,此计可成!” 钱不韦听完之后先是一愣,随即起身拱手:“能想出此计者,莫非鬼神乎?” “多谢许大人,钱某这就回去准备!” “事若成,另有重谢!” 说罢,钱不韦带上画,留下银票,告辞离去。 许良收起桌上银票,点头道:“到底是老江湖,会来事!” …… 几天后,得月楼。 钱不韦带着廖掌柜在厅堂摆了六桌酒宴,每桌都做了八人。 这些人个个都是长安城典当行、文玩古董界有头有脸的行家。 钱不韦起身敬酒:“诸位,在下钱不韦,是兴隆当铺的东家。 我旁边这位廖叔诸位想必也有认识的,乃是家父至交,也是兴隆当铺的掌柜。” “今日钱某宴请诸位,是想请诸位帮忙鉴赏一幅画。” “此画名为《松山烟雨》,落的是吴耷的款,有劳诸位。” 众人彼此对视,吴耷的画?鉴赏? 一人笑道:“钱老板,谁不知道廖掌柜的,在我们这行可是有着‘青眼梅花’之称,他收的东西,错不了。” 众人跟着点头附和:“不错,廖掌柜在咱们这行是这个!” “想来廖掌柜是收到好东西,想让我等开开眼了。” “……” 闻听此言,上了年纪的廖掌柜垂首挺腰,如芒在背,拱手道:“诸位就不要取笑老朽了。” 他又转向钱不韦,“掌柜的,大可不必如此,该怎么……” “廖叔!” 钱不韦抬手打断,“咱爷俩的情分不是这一幅画可以影响的,你放心。” 说着,他亲自打开锦盒,取出画,递向旁边一人:“有劳诸位。” 这下众人神色纷纷凝重起来。 听这口气,是此画真伪存疑? 第一人接过画,年纪虽大,一双手却温软如玉。 他双手略作摩挲,不由皱眉。 又凑近闻了闻,一手轻挠鼻尖,沉吟间将画递给旁边那人。 旁边之人身形瘦削,鹰钩鼻,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接过画后,他目光快速在花押、题字等处掠过,神情也如先前那人一般。 二人下意识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这种一眼假的东西,廖掌柜怎么会收? 第三人眼见二人神情,主动伸手接过画,只是看了几眼,他终于忍不住出声:“廖掌柜,这画你抵了多少?” “三万两。” “多少?” “三万。” 廖掌柜痛苦地闭上眼,一副认命的架势。 “嘶——” 其余没看过画的人从前三人的神情中已然猜出结果,听到“三万两”后都不淡定了,纷纷围了上来。 他们都是干这一行的,都希望自己遇到的是真货,可以绝不会错过“学习”的机会:他们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个假法。 吃一堑长一智,能免费从旁人吃亏中吸取教训,是他们在这一行当长久活下去的诀窍。 可看了之后众人愈发疑惑了,就这? 本以为是多高明的造假手段,让廖掌柜这样老手都失了手。 万没想到这幅画哪哪都不对! 纸张、字、花押、用墨、颜料……到处都是漏洞! 这种话别说三万两,给三两都是做善事! 钱不韦看到众人神色,忍不住问道:“诸位,如何?” 众人犹犹豫豫,看向廖掌柜。 同行拆台是大忌。 不想廖掌柜却声音沙哑,“诸位直说无妨。” “这……钱先生,这画太糙,墨色不对。” “山石皴法不对。” “花押像是用的影拓,费了点功夫,看上去像是真的,可对于行家来说也是一眼假……” 说到这里,众人纷纷疑惑看向廖掌柜,“廖掌柜,是不是家里遇到什么难处了?” 目前他们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廖掌柜缺钱,找人联手做了一个局,事后分赃。 不然无法解释这么这三万两。 要知道,行有行规。 果真有人坏了规矩,势必会让整个同行难做。 不料廖掌柜满脸苦涩地摇头,“诸位,此事并非老朽做局,确实是老朽打眼了。” 说着,他起身冲钱不韦躬身一礼,“东家,此事是我疏忽,要罚要杀,老朽都认,只求给我一家老小留条活路!” 在场众人无不沉默。 行内规矩,掌柜的打了眼,损失自行赔偿。 三万两银子,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笔巨款。 更何况他们这些掌柜的,年俸不过几百两,怎么还? 按照此前规矩,掌柜的家人要么被逼死,要么被卖为奴…… 此时,在场众人无不凛然,明白了钱不韦宴请他们的目的:当众告诉众人,他处理了廖凡是有原因的!省得这些掌柜的背后编排他这位东家。 不料钱不韦却托起廖掌柜胳膊,“廖叔,我刚才说了,我打小是您看着长大的,三万两而已,不能断了咱爷俩的情分。 我对文玩字画这一行当又不甚了解,兴隆当铺的摊子还得靠您给我支起来……” “我今日请诸位掌柜的来,也是想让大家伙一起看看这幅画,一起记住这个教训……” 此言一出,众人看向钱不韦的目光皆带着震惊。 听其口气,是不打算追究了? 这位极少听闻的钱先生莫非是朝廷某个勋贵富户? 不然何以三万两的损失都不罚? 这位东家待人做事,顶天了! 明白这一点后,在场众人无不对钱不韦出言赞叹,“钱先生如此胸襟,令人钦佩!” “如此东家,敢不用命?” “钱先生此举,恰说明了我商贾中人也有情义……” 廖掌柜更是激动落泪,一礼到底,“东家大恩大德,我廖卜凡做牛做马也难以报答!” 钱不韦再次将其扶起,宽慰道:“廖叔,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犯错?” “我相信您此后一定能给我赚更多!” 说着,他伸手示意,要回那张画,当着众人的面将画撕了个粉碎。 “诸位,银子亏了没关系,还能再挣回来。可人要是没了,可就再也没了。” “来来,难得今日众多同行齐聚一堂,这得月楼的酒菜又是一绝,诸位不妨品尝美酒佳肴,联络感情。” 不料回应他的却是廖卜凡惊恐的声音,“东,东家,您怎么把画撕了?” 第58章 钱不韦登门致谢:许大人算无遗策! “东家,您怎么把画撕了?” 廖卜凡声音里带着浓浓担忧。 钱不韦却似没意识到问题,摇头道:“既然已经鉴定这是幅假画,就没必要留着了。 看见它,我心底就有这一根刺。” 一人忍不住提醒:“钱先生,它就是幅假画您也不该现在撕啊,当铺行里的规矩,客人若下了保证赎回去,您至少要保留一个月。 有时为了防止意外,甚至需要保留两个月。 您就这么撕了,只怕……会有麻烦!” 钱不韦皱眉,“麻烦?” “不错,若那人又回来,咬死说给您的是一幅真的,您该怎么办?” “这……” “到时候您若拿不出货,可是要三倍当价赔偿的……” 经此提醒,钱不韦脸色“难看”起来。 廖卜凡失魂落魄,“东家,我,我有罪……” 钱不韦面色阴沉,但还是镇定冲众人拱手,“诸位,刚才这幅画你们都看了,确定是假画。 若那人再来,有劳诸位帮我做个见证!” 众人面露难色。 若有实物,作证不难。 可好好一幅画被撕得粉碎,人家咬死不承认这是自己当的那幅,就算报官了都占理。 可现在画没了,谁愿意趟这浑水? 人群中,有人目光闪烁,不知在想着什么…… 酒宴结束之后,整个长安城在两天内快速传遍了一则消息:长安城里一个神秘商贾在得月楼宴请,请人鉴赏一幅吴耷的《松山烟雨》画。 传言那富商本意是借机抬高画的行价,不想被诸多行家当场鉴定为假。 愤怒的富商当场将画撕得粉碎…… …… 镇国公府内。 许良练完武,刚换好衣服准备进宫一趟。 随着廉亲王萧荣一党被扫,朝堂上的朝臣进入了“静默期”,每日朝会的主题不是商议如何处置罪臣,就是处置军政大事。 女帝萧绰正式进入了一个勤政皇帝的日常。 对许良这个才十九岁的官场菜鸟来说,这些他都插不上话。 之所以要进宫,是因为女帝要翰林院连番给皇家子弟、朝臣讲乾史、晋史,要他旁听,看能否查缺补漏,完善对韩用兵计划。 问题是这些都不在他正常上班时间,没有加班工资…… 不想还未出门,便听到门房来报,说钱不韦来访。 许良看着时间还够,径直去了前厅。 还没进门,就听到钱不韦爽朗笑声响起,“许大人,找到了!” “找到了?” 许良眉头一挑,面露笑意,自然知道钱不韦所指何事。 既然当假画的人找到了,依着钱不韦的性子定然是来送那额外的酬谢的。 足不出户就能挣银子,爽啊! “找到了!” 钱不韦快步上前,冲许良拱手,“许大人算无遗策,钱某佩服!” 不等许良再次发问,他便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我依着你的计策在得月楼摆了六桌……将那幅临摹的假画撕了个粉碎。” “几十个人出门的第二天,消息就传开了……为免走漏风声,我没跟廖叔说,慌得他差点没寻了短见!” “要说当画的刘武真沉得住气,愣是等了四天才露面!” “你是没看到,我当着他的面拿出那幅画时,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说到这里,又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双手奉上,“许大人,钱某是个俗人,还请笑纳!” 许良一眼看出银票厚度不下千两,假意推辞,却被对方用力塞在手里。 “钱先生是个实在人!” 钱不韦拱手道:“关于此事,钱某尚有两点不明,不知许大人能否为我解惑?” 许良已经收了咨询费,哪有拒绝的道理,点头道:“钱先生请说。” “其一,你怎么确定当天在得月楼的那些人一定会把消息传出去? 其二,画是伪作,且在场的行家那么多,稍作仔细打听的话便能察觉到临摹画作与假画之间的异样,你又怎么确定那刘武一定会再来呢?” 许良笑道:“此事易尔!” “其一,文玩字画、古董典当这一行,哪个没有花花肠子? 你当众撕了画作,毁了物证,等若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加上三万变九万的诱惑,难免有人想要从中取巧,分一杯羹。” “其二,是那刘武的赌徒心理。 即便如你所说,他足够慎重,期间也找人验证。 但你当场撕画在前,三万变九万的诱惑在后。 就像赌徒,明知道进了赌场十赌九输,却都坚信自己是那唯一的例外。” 钱不韦闻言,再次拱手赞叹,“受教了!” “许大人年纪轻轻便能如此洞悉人心,世所罕见!” 顿了顿,他又道,“钱某此番前来,一则是当面向许大人致谢,二则是跟许大人辞别。” “辞别?” “不错,钱某要离开大乾一段时间,再回来时,就是羊毛之计跟魏绫之计启动之时。” 许良忍不住问道:“钱先生,你真在吴国开了布庄、青楼?” 钱不韦点头,“当然!许大人莫不是以为我先前所问是故意刁难?” “那倒不是。” 许良搓了搓手,“我就是想问问,吴国女子姿容如何,腰肢软不软。” 钱不韦愣了一下,回答也让许良愣住。 “很润!” …… 许良一路端坐马车,脑海里认真回味“很润”这两个字的美妙涵义。 期间他不忘数了数钱不韦送的银票,一千两! “义务加班”的不快随之消散。 进了宫,通了禀,许良意外见到了张居中。 这位情场得意、家庭得意、仕途得意的张首辅最近可是忙得很,连日来就算是萧绰有事都去亲自见他。 数日来,许良对这位张首辅的作为评价是八个字:事必躬亲,尽心尽责! 这评价没有任何贬义成分,更不是说其能力不行。 实在是女帝刚登基加上廉亲王一党被除等诸多要事裹在一起,由不得他不忙。 像今日他主动来见女帝可真的是罕见之事。 许良见了张居中,正要行礼,却听到女帝萧绰声音轻松:“许爱卿,你来得正好!” “这里正有一事要你参详。” 许良眼睛一亮,哦豁,挣钱的机会来了? 今日是个挣钱的好日子? 第59章 让你解决问题,你散播谣言制造问题? “许大人,给!” 张居中主动伸手,递出一枚五十两银锭,面露为难道,“本官这个月才升的职,俸禄还没拿到手。” 许良脸色一僵。 自己收钱出主意的名声怎么传出去的? 正疑惑间,却见到萧绰满脸笑意地看着他。 至于上官婉儿,则满脸嫌弃。 不用想了,定然是二人传出去的。 只是这五十两也太少了,收的话太跌份了。 “张大人不必如此,同殿为臣,共商国是。” 张居中面露钦佩。 反倒是上官婉儿无情拆穿:“我看许大人是嫌少吧。” 张居中面露尴尬,“那个,许大人,本官内子情况你也知道……” 不等他说完,许良拱手正色道:“下官正是钦佩张大人为人正直,用情专一……” 上官婉儿呵呵一笑,“我记得上次张大人给银子的时候许大人不是这么说的。” 许良忍不了了,“上官大人对下官似乎有很深的成见啊。” 上官婉儿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女帝萧绰满脸笑意,“好了,许爱卿,上官大人这两天心情不太好,不必在意。” 嗯? 这两天心情不好? 似乎有什么盲点啊。 许良暗自摇头,打定主意不跟上官婉儿计较。 他义正言辞看向张居中,“张大人,为国为公,下官不能收你的钱。” 萧绰轻笑:“怎么,许爱卿不收张爱卿的银子,能收朕的?” 许良心底一叹,难不成你俩频率一致? 但这样的话他是万万不敢当面说出来的,老实拱手道:“那是陛下体恤下官位卑俸低。” 上官婉儿呵呵一笑,白了他一眼,马屁精! 萧绰心情不错,摆手道:“好了,玩笑归玩笑,张爱卿,你们说正事吧,朕也旁听一下。” “遵旨。” 张居中正色看向许良,“许大人,本官按照你之前考成法的提议,没有大肆铺开,先在长安城东的大兴县试行。 因在天子脚下,且大兴知县品阶够高,直到考成法的要义,很是重视。 可考成法落到三班各所,效果却不甚理想。” “知县、县丞、县尉亲自考校,也无法保证各项政令准确实施……” 不等他说完,许良已然明白其中原因,心底暗叹。 想做事的领导多是被这么磨死的。 大领导就抓大事,你逮着鸡毛蒜皮一通招呼算什么? 待其说完,他才问道:“张大人可想过原因?” 张居中点头,“三班衙役,各所差役基本上都不入品,不算官吏。月俸低,考成法又抓得太严,他们不愿配合。” “可曾想过解决之法?” “想过,其一是严惩,不愿踏实办差的直接免职。 其二是县衙拿出一笔银子,提高月俸。” “结果呢?” “月俸低,又无品无秩,免职对他们来说也无关痛痒。 至于提高月俸,也只能在大兴这样的大县、富县才能推行,且无法长久。 放之整个大乾则未必。” 说到这里,张居中拱手冲许良道,“许大人,考成法是你提出……” 还没说完,许良已经慌得赶忙出声:“张大人何出此言,此法下官也是第一次听说!” “啊这……” 萧绰、张居中、上官婉儿皆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面色古怪起来。 这小子,真是谨慎啊! 意识到问题所在,张居中赶忙拱手,“是本官记错了,以为跟许大人说过。” “不知许大人是否对考成法是否了解……” 许良点头,“有所耳闻。” 萧绰嘴角抽搐。 上官婉儿面露忧色,这厮如此奸猾,若是跟其成为夫妻,岂不是要倒大霉? 要知道,两天前镇国公再次暗中拜访老上官,意欲再次求亲。 原本老上官是想直接拒绝的,省得被人说成趋炎附势。 只是耐不住她的一番说辞,这才没明着拒绝,只说两家身份特殊,还要让陛下做主。 如此一来,等若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许良一个机会。 如今看来,当时就该拒绝! 他再有才华,也是一肚子花花肠子,不可信! 才学跟人品,她还是更看重人品! 许、张二人不知两位女子所想,一番虚假遮掩后重回正题。 “许大人既然听说过考成法,可有法子应对此症结?” “有!” “这……” 殿中三人再次惊着了,这么快? 萧绰似笑非笑,“许爱卿,莫非是之前献策有所保留,想着出了问题再挣二次银子?” 上官婉儿点头附和,“像是许大人能做得出来的。” 许良怒了,“上官大人,你这是污蔑!” “陛下,她污蔑我啊,污蔑!” 眼见连张居中都狐疑地看着他,他只得叹气道,“张大人,考成法针对的是各层官吏,你盯着不入品的衙役做什么?” “如你刚才所说,罚,衙役们不在乎,反正不入品。奖,银子不够。这种情况下就不能死守着考成法让他们干活了。” 张居中微微欠身,“如何让衙役们心甘情愿干活?” 许良微微一笑,“比如说,于县内散播消息,衙役当街殴打老人。” 此言一出,张居中懵了。 萧绰、上官婉儿也懵了。 这是什么解决之法? 让你解决问题,你散播谣言制造问题? 张居中皱眉道:“许大人,且不说造谣生事这一桩,单是天子脚下出现这种贻笑大方的事就不妥。 若被有心人利用,此事影响难免会变大,被人中伤天子脚下治安不稳。” “此举固然能让衙役们忧心,却可能制造出更大问题,殊不可取!” 许良摇头笑道:“张大人别急,本官这一计还未用完。” “嗯?” “让知县先散播消息,说是此事很影响衙役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也引得朝廷震怒,可能因此重罚该地所有衙役。 待消息蔓延开来,再散播消息,被打的老人是魏国探子,被衙役一眼识破……嗯,说成是楚国的也行。 如此一踩一拉,势必让衙役产生因祸得福的心理,知县此时再差他办差,还会有阻力吗?” “这……” 张居中不可思议盯着许良,下意识念叨,“先用打老人的谣言让衙役身陷泥潭,再伸手将其拉出,利用其感恩心理收为己用……” 说到这里,张居中由衷赞道,“许大人好手段!” “只是此计用来对付衙役,是否有些太过大材小用了?” 许良摇头,“不会,我大乾正要对韩用兵,陛下命翰林院连番讲学,正是为此造势。 此时再散播衙役发现探子的消息,趁机提高大乾百姓的危机感,进一步为出兵韩国造势!” “试想一下,敌国探子都敢在天子脚下蹦跶了,说明列国对我大乾虎视眈眈,亡我大乾之心不死啊!” 张居中睁大眼睛,还可以这样? 反观萧绰却想到什么,凤眸射出精芒:“衙役无品,不入官身,本质上还是民籍。 只需再推波助澜大肆宣扬,区区衙役都能识别探子,那么普通百姓自然也可以! 届时大乾上下一心,民心可用!” “许爱卿,此计甚妙!” 怎料许良却微微一笑,“陛下,还没完,微臣这条计还有用处……” 第60章 张居中懵了:他到底要教我什么? “还有用处?” 女帝萧绰也惊了,一条计策多个用处? 许良淡淡道:“既然大乾有了别国探子,且由衙役发现,陛下不妨予以表彰,提出表现优异的可以从内部提升,转为官身。 三门衙役之所以办差不积极,无非两个原因: 一是非官身; 二是月俸低。 二者任解其一,衙役办差的积极性都能提高! 若是前者,微臣相信衙役可以不涨月俸,也愿积极办差。” 萧绰沉吟不语。 张居中皱眉道:“许大人,衙役属于贱籍,若是允许他们走仕途,岂不意味着更多的贱籍之人也可以走仕途?” 许良面色不变,“张大人,衙役之流的贱籍之民是投敌叛国了,还是结党营私,亦或者贪污受贿了?” “这……” 张居中无言以对。 许良目光微冷,呵呵一笑,“无品无官身的衙役月银不过二两,平摊到每天不过七十文。 七十文,还不及长安城给人扛米的力工挣得多。 七十文,要养活一家老小,要衙役风里来雨里去,还有诸多限制。 张大人,试问这种事放在您身上,您还会在乎考成法对您是否有影响吗?” 张居中也沉默不语。 萧绰认真看向许良,“许爱卿为何要为衙役出声?” 许良摇头,拱手道:“不是微臣为衙役出声,而是衙役也是大乾百姓,且又为朝廷办差,分明是只要稍加施以恩惠便会忠心为国的,为何朝廷要将衙役排除在官身之外?” “若是因为财政紧张,给不起银子倒也情有可原,可连其家人也不许科考为官,这又是为何?” 接连几问发出,女帝萧绰、上官婉儿、张居中都沉默了。 许良心底一叹,终究是时代跟思维受限,几人还未意识到根本问题。 好半晌,萧绰皱眉道:“衙役不入官身,此举非独我大乾如此,列国皆是如此。” 许良点头,“所以大乾只是列国之一。” 此言一出,萧绰眉头皱得更为厉害,“许爱卿此话何意?” 许良躬身一礼:“微臣以为,陛下若要大乾横扫列国,做成前无古人之事,就不能一味想着要跟列国一样。” “当然,此计第三用可以不用,毕竟此法一旦推行,国库支出要涨,大乾局势势必也要变。” 闻听此言,萧绰不由攥拳。 又是条件不允许! 这次不是她猜的了,而是许良明着告诉她,大乾目前的情况不足以施展他的计策! 一种国君独有的耻辱感袭上心头。 上官婉儿忍不住反驳道:“许大人,魏、楚两国如此逼迫,你便以换国计、引水绝户计轻松令两国不敢再有异动。 如此危机,大乾尚能应对,如何区区衙役办差这种小问题,你却说大乾解决不了?” 许良呵呵一笑,“攻城拔寨、两军厮杀如烈火烧水,大火烧沸即可。 治国却如烹小鲜,这个道理,难道上官大人不懂么?” “你……” 上官婉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萧绰抬手打断二人争执,目光深邃看向许良,“你的意思朕明白了,当务之急是解决考成法的推行问题。 你刚才所说,只是针对考成法在大兴衙役间的推行,有无法子解决考成法的整体推行问题?” “有。” 许良点头。 他已经借机让女帝明白了一些东西,知道适可而止。 萧绰面色好转,“何法?” 许良则转向沉默半晌的张居中,“此法应在张大人身上。” “我?” 张居中下意识身心一紧。 就在刚刚,他分明从许良的话里感受到了某种关键,细细思索却始终不得要领。 茫然之际他恍然意识到许良的想法似乎不是他能完全理解的,内心惶然。 如今许良又说法子落在他身上,如何不慌? “不错,正是张大人。” 许良微微一笑,让几人又看到了此前那淡然熟悉的模样。 “不过此法具体如何实施要张大人自行决定,下官只提供选择。” “嗯?” 张居中下意识脱口而出,“自行选择,这是何法?” 萧绰、上官婉儿皆面露期待。 许良之计,往往出人意料。 “下官此法,是在故事之中。” “故事?” 许良点头,“狮子让一只豹子管理十只狼,并给他们分发食物。 豹子领到肉之后,把肉分成了十一份,自己拿一份,其余十份给了狼。 但十只狼都觉得自己办的差多,分的肉少,豹子做得不对。 狼就合起伙来跟豹子对着干。 虽然一只狼打不过豹子,但十只狼联合起来就不是豹子能对付得了……” 故事还没说完,萧绰、上官婉儿就看向张居中。 不言而喻,许良这个故事里张居中就是那只豹子,而各级官员就是那些狼。 只是不知道豹子是如何解决狼的问题的。 三人目光皆投向许良。 “豹子难以胜任,找狮子求助,狮子便让豹子跟在后面看着。” “第二天,狮子把肉分成了大小不一的十一份,自己挑了最大的那份,并告诉其他狼,‘剩下的你们自己商议如何分’。 为了争夺最大块的肉,群狼开始内讧,互相撕咬,大部分狼连先前平均的那点肉都没吃到。 但他们却没一个有意见的。” 说到这里,许良停下,看向张居中,“张大人,此法如何?” 张居中沉吟道:“此法似与考成法一致,豹子只需掌握群狼的脉门即可,剩下的交给群狼自行处理?” 许良没有回答,只微笑着继续讲故事,“第三天,狮子依然将肉分成十一块,自己拿了两块,然后告诉其他狼,‘剩下的你们自己商议如何分’。 十只狼看着九块肉,飞快抢夺,咬一口肉,再咬一口曾经的同伴,直到最弱小的那只狼倒地不起。” “张大人,此法如何?” 张居中沉吟不语。 他本以为许良要跟他说的是考成法,没想到转脸就是末位淘汰。 这是要教他法子,还是别的? 倒是萧绰听出了苗头,“许爱卿,你的意思是要张大人弄清楚各级官员想吃的‘肉’是什么?” 不想许良却摇头道:“臣并没有具体所指,能看出什么,皆看各人。” 心底却在想,‘到底是那只狮子,想到的是肉。’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道:“第四天……” 上官婉儿诧异道:“还有?” 第61章 女帝疑惑:朕不是那只狮子? “第四天狮子又会怎么做?” 张居中显得尤为迫不及待。 他觉得许良说的那只豹子就是他。 女帝萧绰也是凤眸雪亮,她觉得许良这故事虽然是给张居中出主意的,但她也能从狮子身上学到东西。 上官婉儿则是眉头紧锁。 以她对许良的“了解”,她觉得没那么简单。 “第四天,狮子把肉分成一大一小两块,自己吃了大的那一块,小的交给剩下的九只狼,‘这一块怎么分,你们九个自己商量’。 肉只有一块,狼群便开始争夺。 最强壮的那只打败了所有狼,独自享用那块肉,直到它吃饱了,其他的狼才得以吃剩下的残羹冷炙。 从此以后,其他的狼都成了这只狼的马仔,服从它的管理。” “张大人,这法子如何?” “这……” 张居中瞠目结舌。 许良讲了三种方法,每一种都浅显易懂 第一种是择优,第二种是劣汰,第三种是拔擢。 三个法子可以单独用,还可以按顺序依次使用! 从第二个法子开始,狼的数量就开始减少,但差事没少,吃到的肉却少了。 他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第三个法子产生狼王,狼群有了新的管理者,还用豹子干什么? 如此一来,对狮子来说,少的不是一个下属,而是……两个! 许良是在告诉他,豹子若治理不了狼群,也会被淘汰? 他下意识看向女帝萧绰。 恰好女帝的目光也向他投来。 显然,女帝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张居中满脑子都在想着两个词:狮子、豹子…… 上官婉儿却还迟了一层,“第二个法子开始就能减少狼的数量,此法若用在官场,以考成法佐之,可以悄然裁撤冗员! 剩下的官员要想保住官职,势必要办更多的差,且不用多给俸银。” “若不给肉,狼群势必反抗,偏偏每天都有狼能吃到肉,它们便不会反抗。” “人心亦如此,无法忍受飞来横祸,却可以忍受钝刀割肉……”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似要跟许良保持距离。 能想出这种计策的人,太可怕! 同时也在心底为先前那点心思后怕不已。 若嫁给这样的人,她真怕被卖了还替许良数钱! 怎料萧绰却似不满意,继续问道:“许爱卿,有了狼王,豹子是去是留?” 顿了顿,她看了一眼张居中,“朕拔擢张爱卿为首辅,可不是做那豹子用完就丢的。” 张居中心头一颤,“陛下……” 许良目中精芒一闪而逝,女帝的问话很有技术含量,一个问题就打消了张居中的担忧,不愧是女帝! 但他也从女帝这番话里听出了别样涵义——至少目前来说女帝是无心做卸磨杀驴之举的。 若女帝不问这句话,他也想借这个故事说出另外一种“肯能”:即“狮子留着豹子不杀,既是为了当作下属管理,又可在食物匮乏的时候充当移动口粮”,以此试探女帝心思。 不想女帝露了心迹,倒省得他冒险了。 许良“愣了”一下,“啥,张大人?” “陛下,您不会认为微臣将张大人比作豹子吧?” 萧绰、张居中,连上官婉儿都愣了,“不然呢?” 许良连连摆手,“错了,错了,微臣的意思是张大人是狮子……” 萧绰忍不住问道:“那朕呢?” “陛下自然是真龙天子,要比也是拿真龙作比。” 三人再次沉默。 说了半天,原来是他们误会了。 这里面压根没有女帝的事。 可萧绰却觉得从中获益良多! 再看张居中,已经是满脸不可思议,自己在这其中竟然是狮子的角色! 难怪许良每说完一个法子,就要问他此法如何,原来是在点他。 然而事实果真如此吗? 斟酌再三,他忍不住问道:“许大人,狮子是否还有别的法子治理狼群?” “有!” “还真有!” 张居中心头一颤,竭力让自己往狮子上靠,“请许大人不吝赐教。” 许良微微颔首,“狮子把肉分成五块,自己吃了三块,留下一块,把另一块分成九小块。 它将九小块分给九只狼,对狼群说,‘我会对你们进行考校,表现好的可以获得额外这块大的’。 狼群看到小得多的肉,又看了看那块是自己吃的九倍大小的肉,干劲十足……” 这次说完,他没有再问张居中“如何”,只是颔首看着对方。 张居中眼睛一亮,“此法有奖,对群狼来说倒是不小的诱惑!” 上官婉儿却角度清奇,“五块肉,狮子占了三块!” 萧绰呵呵一笑,“朕的尚书阁首辅难道还没有这个权力?” 许良嘴一抽,好嘛,女帝带入挺快,已然将自己视角拉高于狮子之上了。 张居中沉吟良久,终于想明白其中关键,躬身一礼:“许大人,我明白了,不管是狮子还是豹子,治理狼群未必要过问每一只狼。 只需将‘肉’跟‘权力’掌握在手里就能治理狼群。 似大兴县试行考成法之事,于我来说,只需考校知县即可,是也不是?” 许良以手掩面,“对了一半。” “对了……一半?” “对的是前面,后面的不对?” “这……求许大人赐教。” “不敢,张大人觉得教豹子教了那么久是用来干什么的?” 张居中沉吟良久,喟然道,“原来如此。本官先前是豹子,如今是狮子。 狮子管好豹子就行,狼群还是留给豹子治理的。” 旋即朝许良拱手一礼,“受教了!” 许良忙欠身还礼。 这可是当朝尚书阁首辅,再承他的情,他都不能托大。 倒是萧绰意犹未尽,“许爱卿,还有无别的法子治理狼群?” 许良心底吐槽“到底是黑心资本家”,面上却微笑道:“陛下,狼群接连被拿捏,多是饥肠辘辘,哪有多余力气再跟狮子抗衡? 此后就算是要它们吃草,它们虽不情愿,也会为了活着改吃素。” 萧绰愣了一下,随即轻笑点头:“的确,连番拿捏,狼群内部的团结已经被打破,便是那个被推出来的狼王也成了狮子的心腹。” 女帝忽地笑着问许良,“许爱卿以为自己是何种身份呢?” 上官婉儿、张居中心头一凛,对啊,他们是狮子,是狼。 作为想出这种主意的人,他自我定位是什么?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啊。 然而许良却似早对这个问题有所预料,面上不见分毫起伏。 他微微欠身:“微臣都行,全赖陛下安排。” “哦?”萧绰眯眼而笑,“朕要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许良点头,“不错,陛下罢了微臣的官,微臣便是大乾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陛下要微臣与群狼为伍,微臣也可做狈,帮其出谋划策。” “若是与狮虎为伍,微臣愿做羽翼。” “嘶——” 张居中不可思议看向许良,这位是真敢说。 当着陛下的面敢说自己有极大可能做出“狼狈为奸”之事! 他就不怕女帝震怒,治他的罪? 然而萧绰面上笑容却是愈发明艳,“你倒是坦诚。” 许良微微欠身,“微臣一片赤胆忠心,不敢隐瞒陛下。” “好好好!” 萧绰大笑,心情明显十分愉悦,“婉儿,给他银票!” “嗯,这次多给一些,三百两!” 第62章 伐韩之事,还需许良亲自牵头! 紫宸殿内。 君臣四人小会开完,许良跟张居中率先离开,分批前往翰林院听讲。 女帝萧绰跟上官婉儿则需要再等一会才去。 萧绰站在一旁,目光幽邃。 上官婉儿则端坐案旁,手持象管小笔,快速记录。 君臣二人开始复盘许良刚才所说。 萧绰玉指轻击桌案,“通过散播谣言来操控百姓舆情,又以舆情牵着衙役的鼻子走。 待事情发酵,再出面澄清,将舆情缰绳从衙役身上换到百姓身上……” “此计乍闻之下颇为荒谬,可细思极恐!” “谣言本身是假的,压根无从考证,可一旦追责,衙役想要自证何其难也,这本身就是上官想要刁难他们弄出来的动静!” “简单的狮子治理狼群,却可以有如此的方法让狼群臣服!” “许良……究竟是如何想出此计的?” 上官婉儿皓腕拧转,将萧绰所说一一记载。 听到最后一问,忍不住道:“陛下,正史经书断然无此诡谲计策,且那许良向来是文不成、武不就,能想到这种计策,想来是看的什么旁门左道之书。” 萧绰摇头,“旁门左道?朕看未必!” “旁门左道能想出考成法?” “旁门左道能像夫子先生那般寓理于故事?” “旁门左道能让颜夫子都对他赞誉有加?” 上官婉儿哼了一声,没再接茬。 萧绰笑道:“十九岁,学识让颜夫子赞叹,谋略让钱不韦欣赏,才干更在张居中之上。 婉儿,你说这算不算柳暗花明,上天垂帘?” 上官婉儿忍不住提醒:“可他贪财、好色,还有道德底线……似乎不怎么高。” 萧绰奇道:“贪财是真贪财,这好色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长安城不都疯传他宿柳眠花……” “婉儿你对他成见太深了!” “可他品格实在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看看人家张大人,秉性纯良!” 萧绰却摇头道:“婉儿,秉性纯良可不能让大乾横扫列国。” “他若秉性纯良,如何助朕一统天下?” “许良说得对,大乾若想横扫列国,朕若想一统天下,就不能因循守旧,按部就班!” “大乾也需要变一变了!” 上官婉儿不由愕然,她忽然发现,陛下在提到许良时,嘴角竟不自觉上扬! …… 许良离了紫宸殿,为了避嫌决定跟张居中分开走。 不想张居中却主动招呼他,“许大人,多谢!” 许良拱手,“张大人客气了。” 张居中叹道:“内子管得实在太严,让许大人见笑了。” 怎料许良却心有戚戚然,点头道:“能理解。” “这……” 张居中错愕不已。 你一个十九岁的少年郎,理解个什么? 许良察觉到对方错愕,出声解释,“我爹在家也怕我娘。” 张居中目光陡然亮起,一股不可思议加找到知音的感觉,拍了拍许良肩膀。 “许大人年少风流,才华横溢,当不会走我等的老路……” 言语之中颇为唏嘘。 不料许良反手又拍了他肩膀,“张大人何须如此?堂堂七尺男儿,当真是怕老婆,打不过老婆吗?” “非也!” “依下官所见,不跟妻子争执,能在家忍让妻子的,恰是真男人、大丈夫的担当!” “对于这种真男人,真汉子,下官心中唯有佩服!” 张居中瞪大眼睛,咬牙从怀里取出那五十两银票,神色激动,“许大人,你是真懂男人的!” 许良再三推辞,终拗不过对方,只得将银票收下,只是在张居中四下张望时不动声色压了压嘴角。 张居中又叹道:“可惜我长女瘫痪在床,不然我厚着脸皮也要跟许大人结门亲事了。” 许良面皮抽搐,这老登! 许某人真心帮你纳妾,给你支招,你却想当我老丈人? 不过对方刚纳的妾…… 试问哪个男人不喜欢比自己小个十七八九岁的媳妇呢? “张大人”许良搓了搓手,“长女不行的话,将来有了次女或者幺女,也不是不能商量……” 这下轮到张居中面皮抽搐起来,这小子是真该死啊! 他想要的是儿子,这小子却咒他生闺女! 张居中目光嫌弃地看了许良一眼,快步离去。 “此子贪财好色,品德低下,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许良抬起的手又放下,撇了撇嘴,等张居中走远了,这才跟了过去。 …… 翰林院大学士吴明应女帝萧绰要求,组织人手停止手上一些编修,着重整理大乾、古晋、韩国以及陈阳子的史料。 都是琢磨史料的,他们估计也早猜出女帝这么做的目的,是以此事做得极为用心。 只是前两次反响不甚强烈。 倒不是朝野上下没有同仇敌忾之心,而是萧绰此举用意明显,朝中有不少大臣亲韩,有意劝阻。 这第三次说是讲学,实则是做最后的摸底。 支持出兵的,自然不用多说。 不支持的,也得做好战前处理事宜。 或训斥,或羁押,都得安排明白。 更重要的,是女帝物色来物色去,都没找到更合适的理由给许良升官。 能升官的功劳不能说……事实上许良立的功劳就没能说的。 想要给许良升官,就只能让他再“立功”。 请战韩国,就是最适合的。 一则是女帝需要通过给许良升官证明她不负功臣。 二则是几乎每天都要起早贪黑进宫的许良也受够了朝奉郎上朝频率。 他一个六品官,上朝的次数比朝中那些掌握实权的二三品大员还多! 他迫切需要换个职位来摆脱这种辛劳。 许良看着张居中先进了翰林院后,才故作疾步跟了进去。 等他到时,六部中的兵部、户部、礼部堂官都已就座。 其余各部官员也都至少有一位在场。 武将来得比较多,如那日在他家中见到的王破虏、胡禄、林北狂以及刘怀忠也都在列。 显然,都猜出了女帝的意图,不想错过这桩功劳。 许良知道内情,不动声色走到属于自己的拐角坐下。 等到女帝萧绰跟上官婉儿“姗姗来迟”,翰林院大学士吴明也开始了第三次的讲史。 只是吴明还未来得及切入正题,就听到一人出声:“陛下,额是个粗人,吴大人说的什么史啊理啊的,额听得都快睡着了。 额就想问问,韩国到底是打,还是不打?” 此言一出,立马有人喝道:“陛下,不可攻韩啊!” 许良深吸一口气,开始了…… 第63章 许良出手,文臣武将沸腾了! “冯源……” 许良念叨这个名字。 乾文帝当年拿下河西,为了尽快稳住河西之地,重用了不少河西官员。 但这些出身河西的官员不少与韩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兵部尚书冯源就是其一,其母族亲为韩国望姓之一的高姓。 这些官员就成了反对出兵伐韩的主力。 冯源眼见武将中有人出声,赶忙开口打断,就是怕伐韩呼声太高,难以抑制。 “陛下,我大乾与韩国关系速来亲善,且陛下登基时韩国也派使者来贺,此时若出兵伐韩,恐为列国诟病,说我大乾枉顾礼义,暴虐好战。” “且大乾连年征战,百姓疲惫,若再行兵事,于国不利,于陛下也不利。” “再者,妄动刀兵,非仁君所为……” 冯源话音刚落,武将中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胡禄讥讽道:“冯大人一个兵部尚书,居然不敢打仗,这当个锤儿的官?” 林北狂点头附和,“你当韩国皇帝是什么好东西,吴大人不说了么,韩国欠咱们大乾的!” 就连刘怀忠也点头,“冯大人,我等武将,不似你们文官动动嘴皮子就有俸禄。 若不对韩出兵,如何建功立业?如何报效朝廷?” 一直旁观的许良没有参与,他悄然瞥向萧绰,果然看到后者面色不善。 “这个冯源,名字起错了。” 许良暗自摇头。 前两次讲学都没议论出结果,女帝又让第三次开讲,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了。 不然何以各部堂官能不来的就都不来了——他们明知无法阻止女帝,便只能用这种方法表态。 只是这些武将吃了没文化的亏,开口闭口就是建功立业,在道义上就弱了几分,压根说不到重点。 能抓住重点的人不支持出兵…… 正感叹间,他察觉一道目光朝他投来。 正是女帝萧绰! 紧随其后的,是张居中。 许良心底叹了一声,女帝的大腿不好抱啊,到他“冲锋陷阵”的时候了。 “冯大人,你这话下官不敢苟同!” 许良起身,微笑拱手。 “许大人?” 冯源不由皱眉。 自许良献计解魏国之危后,他一直有留心这位女帝新宠。 可在过去近两个月的时间里,许良的表现跟其他浑水摸鱼的老臣一样,并无亮眼之处。 这也验证了一些朝臣的某些猜测:换国计并非许良想出,而是镇国公或者其幕僚想出来的。 估计原本镇国公是想着关键时候拿出来跟女帝邀功,没想到被迫拿出来救许良的命。 女帝拔擢许良做朝奉郎,就是跟镇国公暗中达成的默契。 若说这样的二世祖夹着尾巴混吃等死倒也罢了。 偏偏不自知,想要人前出风头。 区区一个六品小官,也敢质疑他? 冯源本能想要训斥,可想到女帝在场,周围又有各部堂官,自当雅量。 “原来是许大人。”冯源嘴角扯出笑容,“本官所说,有何不妥?” 他已经打定主意,只待许良开口,他定要将其批个体无完肤,让许良跟镇国公府都在人前出丑! “皆不妥!” 此言一出,群臣纷纷侧目。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少人看向人群中的许青麟,面带嘲讽。 你老爹许青麟不过五品侍郎,尚不敢如此质疑一部尚书。 偏你一个靠着祖荫当官的小辈,居然敢如此质疑一部堂官? “什么,皆不妥?”冯源先是一愣,旋即眯眼冷笑,“本官倒要听听许大人高见。” 尚书阁首辅张居中目不斜视,低眉垂眼。 许良的才学他最清楚,他也知道出兵韩国的主意是谁出的。 更重要的,是他想到了来之前许良给他出的计策,心底想着此时自己作为“狮子”,应该旁观“群狼”争斗。 上官婉儿面露怜悯,可怜的冯源! 原本按女帝的意思是申斥一番,再敲打敲打即可。 如今跟许良正面对上了,名声恐将不保。 女帝萧绰心下大定,靠坐椅背,嘴角噙笑。 出兵韩国的理由是许良找的,他亲自下场,稳了! 许良起身,“其一,冯大人方才说韩国与大乾素来交好,此话不对。 武隆十一年、丰祥四年,彼时我大乾势弱,遭列国排挤,韩国与魏国勾连,进犯我大乾边境。 大乾的宛梁城也被韩国无耻占据,后经武帝、文帝两代明主先后两次大战,这才站稳脚跟……” 此言一出,在场群臣嘴角抽动,忍不住看向许良。 大乾跟韩国为数不多的战争也就这两场了。 但实情是武隆十一年的那场大战是大乾挑起来的,丰祥三年大乾跟魏国交战吃了亏,转身攻韩找补回来。 经许良这么一说,大乾顿时就成了弱势、委屈的一方! 冯源听到许良如此说,不由皱眉:“你这是颠倒黑白!” “颠倒黑白?”许良冷哼,“吴大人编纂的《乾史》、《晋尸》写得分明,冯大人难道不看的吗? 还是说冯大人在质疑吴大人?” 大学士吴明闻言,面色立马不善。 做学问的别的都可以忍,独独不能接受旁人对他治学、研史的质疑! 再说了,编史料这种事自然是谁编的就向着谁的。 他吴明堂堂大乾人,难不成编史料说大乾无端生事,举不义之兵? 必须不能够啊! 许良呵呵一笑,“其二,刚才胡将军已经说了,韩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的坏,是随根的!” “昔年未有三晋时,古晋国动荡不休,我大乾穆王助晋襄王回国登基,约定事成之后割河西之地的城池给大乾。 晋襄王登基之后本想履行诺言,却被韩智子挑唆,背信弃义,坏了乾、晋百年之好! 后晋国大旱,又是我大乾顺河水而下,运粮贱卖,以救晋国百姓,是为白帆之义…… 可后来呢? 大乾次年大旱,晋国丰收,晋襄王再次听了韩智子的话,拒绝相助大乾。 韩智子无耻小人,让我大乾平白失了城池,死了无辜百姓!” “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韩智子无耻小人,其后代更是无耻,竟以家臣之身,篡主夺位。 此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我大乾作为苦主,出兵伐乾,有何不可?” 说到这里,许良躬身朝向萧绰,“微臣斗胆恳请陛下发兵攻韩! 上为苍生大义,好教世人知道王道天命,烈日昭昭。 中为警示世人,为人、处事、治国当持正道,守信誉。 下为报我大乾穆王之仇,也为古晋讨回公道,让世人知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这套说辞赫然是他先前用来说服萧绰的,此时被他再次拿来用,效果自是非同凡响。 群臣议论纷纷。 “不错,我大乾穆王的确有过白帆之义,晋襄王也的确言而无信!” “因晋襄王出尔反尔,我大乾先后五代明君都要拿回河西之地,前后死了二十多万的将士,韩智子是罪魁祸首!” “韩国也是小人之国!” “出兵伐韩,我大乾占据道义!” “……” 群情瞬间激愤起来。 不少原本反对伐韩的大臣开始动摇。 既为大势,也为心底的那份大义。 言而无信,以下犯上,无德无义…… 这样的“小人国”,讨伐起来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不少人看向许良。 谁也没想到,长安城里鼎鼎有名的纨绔子,居然是如此一个忠君为国的伟男子! 为了替大乾祖上祖上报仇,他竟把两百多年前的旧账都翻出来了! 冯源更是目光骤缩。 他心生一股不妙之感。 难不成换国计真是许良想出来的? 不然他何以说出如此慷慨激昂、蛊惑人心的话? 第64章 下官也略懂兵法 许良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述后,在场诸多原本反对出兵的人开始动摇。 一个十九岁的少年郎都能有此觉悟,偏他们熟读圣贤书的没有? 人群中,许青麟面色涨红,不住左顾右盼,但凡有人跟他目光交汇,他都必定要咧嘴介绍一句,“我儿子!” 女帝萧绰察觉到场中风向转变后,凤眸眯起,嘴角上扬。 还得是许良啊! 兵部尚书冯源心道不妙。 没想到许良的话竟然如此有煽动性,寥寥数句已经让不少原本反对出兵的人倒戈了。 “不能出兵,一定要阻止出兵!” 冯源求助地看向一众言官。 好在仍有人坚持,一人起身喝道:“许大人,且不说乾穆王与晋襄王的事真伪如何,单是此事距离现今已逾两百多年,岂能以此为理由伐韩? 更何况古晋已亡,我大乾仍在,又何必死揪着过去不放呢?” “且我大乾向来以仁孝治国,骤然伐韩,岂不为列国诟病?” “陛下登基不久,只怕会落得暴君之名!” 冯源眼见有人支持自己,赶忙拱手称谢。 那人则谦虚道:“冯大人不必言谢,我辈言官以直谏为己任。 如能避免累及社稷,虽死不辞!” 旁边几个言官纷纷点头,惺惺相惜。 许良十分嫌弃地看了几人一眼,淡定开口:“儒家有言,尊王攘夷,王道复古。十世之仇,犹可报也。 以下官所见,既是世仇,生世可报!” “几位大人开口仁义道德,闭口道德仁义,听之令人发笑。” “敢问几位大人,白帆之义后大乾大旱,谁对那些灾民仁义? “我大乾五代明君呕心沥血,二十多万将士战死沙场,只为收回应得之物,谁有对他们仁义? “先皇文帝于丰祥三年本可一举占领河东之地,却功亏一篑,被敌将一锤砸得吐血时,谁对先帝仁义?” “先皇文帝驾崩之前所呼为何,诸公莫非忘了?” 在场文武大臣神色一凛,不由看向许良。 许良却再次政委附体,高声道:“大丈夫生于乱世间,当以长戈扫清寰宇,立不世之功! 今所志未遂,奈何死乎!” “诸位大人,难道忘了先皇之志了吗?” 许良所说这些,自然是他这一段时间研读大乾史书所了解的。 不止是大乾,就连此前的史书也都看了个遍。 事实上,看遍了史书,他对大乾文帝萧佐确有几分佩服。 其一生所求,虽未明言要一统天下,却已然在为这个目标行动。 只是大乾被魏国、楚国掣肘,让这位雄主也没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希望。 读史使人明智,此话不假! 既然对方站在道义的角度上指指点点,那他就在道德的高度上反将一军。 且在发问的时候他故意越说越快,越说越大声,乍听上去颇有胸中积郁,义愤填膺之意。 接连三问,问的是诸多文臣汗颜低头,武将握拳咬牙切齿。 但,也有例外。 女帝萧绰想到文帝临死前的不甘,泪水模糊了双眼。 上官婉儿一双美眸中满是震撼与不解。 此时此刻,她恍然觉得自己看不懂许良了。 许良明明贪财、好色又道德底线低下,怎么看都不像有如此大胸襟气度的人。 偏偏他以文帝的话逼问众大臣时,目中的愤慨,眉宇间的激昂,唇齿间的亢烈做不了假。 那一刻,她分明感受到若可能,许良恨不得拿刀将冯源、黄玄甲等人剐了! 这样的许良,她从未见过。 她只觉得心头似有什么异样拨动心弦,让她忍不住多看许良几眼。 独有一人面色阴沉——刘怀忠! 只因丰祥三年的那场河东大战是他从镇国公许定山手里抢来的领兵权。 因为他的贪功冒进导致大乾军被围,御驾亲征的文帝萧佐不得不出兵援救,结果被埋伏…… 可以说,河东之战是大乾的耻辱,也是他刘怀忠的耻辱! 冯源、黄玄甲二人被许良这番话问得下意识低下了头。 只是片刻,他又握拳抬头道:“许大人,纵使你说得再对,出兵伐韩之事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大乾国库亏空,魏、楚等国虎视眈眈,行军打仗的粮草调度,大战能否短时间内结束等诸多问题,都不是你空喊几句口号就能解决的!” “纸上谈兵,终究不是实战!” 许良呵呵一笑。 这冯源颇有些狗急跳墙的味儿了。 眼见道义上说不过他,又开始拿“实战”说事,摆明了是打量着他年纪小,拿实战说事。 若是原先的他,定然要被这通话难住。 可现在? “冯大人怎就知道下官不懂实战呢?” 许良笑道,“据下官所知,尚书阁宰辅张大人已经有了持续解决国库亏空之法,对韩出兵的一应消耗也完全负担得起!” “张大人就在这里,冯大人若不信,可当场核验。” 冯源下意识看向自己的顶头上司张居中,面露征询。 张居中感受到诸多目光投来,正色点头:“许大人所言不虚,此法是……” 许良快速打断张居中,“怎么样,下官所言不虚吧?” “既然银子的事解决了,再来说说别的问题吧。” “冯大人若记性不差,该记得下官先前献过换国计跟引水绝户计,此二计不止先前可以解二国之围,亦可以此震慑二国。 只要二国敢阻止我大乾伐韩,就正式施展二计!” 冯源立马反驳:“魏国与韩国同属三晋,若铁了心插手,又该如何? 大乾岂不是要深陷泥潭,难以抽身?” 许良冷笑,“若魏国敢插手,那我大乾就顺势渡河,以报当年河东之仇!” “问题是,我大乾有足够的人口赌一把,魏国敢吗?” 冯源心生不妙。 他恍然觉得自己提实战是个蠢主意。 因为换国计、引水绝户计都是实操型的计策——许良可能不懂打仗,但是他是真懂“实战”的! 且他的“实战”计策一旦施展,定然是生灵涂炭,死伤无数……嗯? 冯源目中陡然射出精芒,他死死盯着许良,似找到了他的死穴,“许大人,本官所说的实战,是真正的两军对垒! 是一城一地的攻守,是排兵布阵、将士死伤与杀敌的筹谋计较,不是动辄就用鬼蜮伎俩弄得生灵涂炭!” “真正的行军打仗,谋略兵法,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哦?”许良笑道,“冯大人的意思是下官不懂兵法?” “不好意思,兵法……下官也略懂一些!” 第65章 纸上谈兵不行?咱们动真格的! “你也懂兵法?” 冯源心底有些慌乱。 在此之前,长安盛传许良纨绔,文不成,武不就。 刚开始他还以为换国计跟引水绝户计是其家人所说,毕竟许家底蕴深厚。 可今日听许良言语,分明是自有主意,不像是旁人教的。 且镇国公府乃武将世家,许地山又是当世名将,他的孙子懂兵法,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事已至此,他只能在心底期望许良是个银样镴枪头,唬人的。 想到许良刚才表现,他率先出声:“兵法可不是喊什么‘上兵伐谋,其次伐交’之类的空话就算懂行军布阵的!” 许良笑问:“换国计算吗?” 冯源闻言怒道:“本官说了,换国计不算!” “不算?以外交使节止战,不算兵法谋略?” “算自然是算,只是此计……未必是你能想出的!” “原来如此。”许良毫不意外,点头笑道,“听冯大人的意思,是下官要亲自带兵才算懂得兵法?” “自然……不是如此。”冯源正要开口认同,猛然想到自己这兵部尚书也没真正带兵打过仗,赶忙否认。 但他心底却不由凝重起来。 许良,绝不是看上去的那般纨绔无用! “兵法谋略未必真的提刀杀敌才算,昔年王周丞相姜子从未杀敌,却被誉为兵祖,许大人是否懂兵法,只需以实战分析即可!” 冯源已经打定主意,不问计,问实战。 真正统兵打仗的,自然需要懂得一应调度。 许良呵呵一笑。 原来是要沙盘演练,这可难不倒他! 前世作为特种兵服役那会,红蓝大战,他可没少看沙盘演练。 作为奇袭“尖刀”,他一般都是守在指挥所随时待命,听首长指挥、调度,是以熟悉太多冷兵器、热武器时代的经典战例。 哥们可是真正在战场上杀过人全身而返的! 沙盘演练? 许良笑道,“冯大人,既然要实战分析,下官倒有一法,不如你我于沙盘上各带一支军,与乾、韩之地交手,如何?” 冯源面色微变。 他没想到许良这么自信,居然要跟他沙盘对战! 群臣面露惊疑。 难不成许良真懂兵略? 不少人再次看向许青麟,面带疑惑。 老子不懂兵法,儿子懂? 张居中目中露出震撼。 几次接触下来,他已然将许良视作治世之臣,没想到现在又听到许良还懂兵法! “难怪陛下如此器重他!” 许青麟目光闪烁。 以他对自己儿子的了解,许良必然不懂兵略。 可自许良献了换国计以来,他的种种表现无一不颠覆其往日形象。 虽然他满心疑惑,理智却告诉他,要相信自己儿子。 所以,在察觉旁人质疑目光时,他脸上带着自信与微笑。 怎么,将门虎子,老子的儿子懂兵法很奇怪吗? 萧绰凤眸闪烁,许良居然还懂带兵? 这倒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上天这是赐给了她怎样一个助力! 不等冯源表态,萧绰直接开口,“去兵部!” 兵部有大乾诸多要塞等比沙盘。 萧绰的意思很简单,沙盘演练见真章! 冯源脸色难看“陛下——” 他作为堂堂兵部尚书,跟一个六品小官沙盘演练? 萧绰目光一沉,“冯爱卿,兵者,国之大事也。你是兵部尚书,知道其中利害。 朕也不希望掌兵之人是个不懂兵略的人。” 此言一出,冯源脸色苍白起来。 他听出了萧绰话里的潜台词,若败了,他这兵部尚书的位置也不保! 显然,女帝对他反对出兵的事已经极为反感了。 “许良!” 冯源不敢对女帝有所怨言,却将许良恨上了。 事到如今,唯有强势将许良击败,才能一扫所有阴霾! 被迫暂停讲学的吴明兴奋搓手,终于到了关键的一步吗? 连番两次讲学都没能促成百官支持出战,让他有种到手的功劳就要没了的挫败感。 如今见到许良邀战,他怎能不激动? 君臣浩浩荡荡前往兵部…… 途中,许青麟暗戳戳拉住许良,低声问道:“良儿,你何时学的兵法,陛下面前不可造次!” 许良低笑回应,“放心吧,包的!” 许青麟不再多言,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冯源,低声吩咐,“适可而止,不可与人结仇。” 许良跟着瞥了一眼,心底冷笑,仇已经结下,就不存在适可而止的情况。 到了兵部,数十人围着三丈见方的大乾、韩国、魏国国界交接沙盘。 沙盘虽不像他前世在部队见到的那么清晰,却也是城镇、村庄、要塞、山川河流等清晰明了。 单是做成这个沙盘,都不知道搭进去多少谍子才探出这些详细所在。 大乾临近韩国的有三座城:宛梁、曲叶、函山,与韩国中间隔着双耳山脉。 尹水作为两国边界,自西向东而去。 沿途经过韩国属地,分别是卢氏、阴城、寿陵等地。 萧绰吩咐:“两位爱卿,省去琐碎环节,直接开始! 你二人如何排兵布阵,需以两国实际兵力为基础。 众爱卿皆在此,若是不合情由,强行辩解,即为败方。” 许良、冯源先后拱手,“遵旨!” 许良径直走到属于大乾的一方,冯源则毫无意外地走到属于韩国一方。 冯源深吸一口气,手持小旗,在卢氏、阴城、寿陵三城插上旗帜,“许大人,若在此三地设重兵,据守不出,你当如何?” 众人不由皱眉。 冯源的意思很直白,明白告诉你:不跟你打,就跟你耗! 这种打法很无赖,却是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最优解。 攻城在天然上就处于一定劣势。 冯源此举等若上来就给许良定了个弱势的基调。 张居中不由皱眉。 这冯源竟如此狡猾,上来就把许良奇袭之类的法子全堵死了。 只给他一条路:正面来打! 不料许良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连冯源在三城布防的人数都没问,只是打量着几座城池外的城镇、村庄。 一干人等皆面露疑惑,冯源已经出招,该你开口应对了,沉默是何道理? 总不至于牛皮吹得震天响,刚上场就露怯吧? 不料许良看了片刻后,并没有着急放下旗子,而是问了在场众人一句:“诸位大人,下官有一事需要请教,一村之人有多少?” 听到这个问题,众人都愣了。 你不该想想怎么攻城吗,怎么问起村子人数了? 第66章 百姓就在城外,你开不开城门? “一村有多少人?” 沙盘跟前,诸多文臣武将纷纷猜测许良意图。 联想他之前两计的思路,众人纷纷皱眉。 难不成,许良要杀普通百姓,以此逼迫冯源跟他出城决战? 人群中,许青麟眼皮狂跳。 他心底不断祈祷许良可别说出什么丧尽天良的话出来。 否则不止是许良自己,连带着整个镇国公府都要被人唾骂。 许家有个“人屠”,名声已经够臭了。 冯源冷笑道:“许大人,换国计也罢,引水绝户计也罢,都是人未动,计先行。 你大可利用魏、楚两国投鼠忌器的心理迫使他们退兵。” “可如今你我二人商议的是兵马已动,必须为自己所有举动负责! 韩国不战只守,拖大乾进行消耗。 你难道想杀平民逼我出战?” “许大人,你可知随意杀害百姓,大乾将会成为众矢之的,届时列国共伐大乾,可不是区区换国计、引水绝户计能够吓退的!” 女帝萧绰也心底一紧。 她猛然想起,许良对外用计,动辄就是死伤无数。 若说换国计跟引水绝户计是为了求自保,情有可原。 可若伐韩无端杀戮百姓,势必会落人口实。 上官婉儿则直接出声:“许大人,屠戮百姓是为无德,天下共击之!” “你不能对普通百姓出手!” 许良脸一黑。 他看上去就这么残忍吗? 他摇头笑道:“陛下,诸位大人,谁说我要杀戮百姓了? 下官只是做好战前预估,避免伤及无辜。” “原来如此!” 萧绰明显松了一口气。 不只是她,上官婉儿也松了一口气。 二人不担心许良没有应对之策,只是担心他计策太毒。 只要不残杀百姓就行。 许青麟听到许良的话,顿时放下心来。 他主动开口解释,“列国而今所用户籍制,与王周旧制渊源颇深,旧时以五家为伍,十家为什,百家为里,十里为亭,十亭为乡。 后列国征战,人口骤减,少有能满足如此人口数的,便削……” 许良听得不耐,“爹,您就说一村有多少人吧。” 许青麟被打断,瞪了他一眼,喝道:“跟你说了多少遍,在朝中要称职位!” “是,许大人。”许良追问,“一村有多少人?” “这不定,有两百户为一村的,有五百户为一村的,一户人家以五口粗算。” “好!”许良看向沙盘,数了一下地图上的村子数量,微笑看向冯源,“冯大人,你确定守城,而不出战?” “正是!” “好!”许良点头,“将自己手中旗子分别放在宛梁、曲叶、函山三个地方,“按照大乾兵员,至少可出十万。 下官就从三城各出一支军,人数至少两万,沿途聚拢韩国村庄的百姓。” “我会让将士告诉他们,大乾要与韩作战,并给他们两个选择: 其一,归顺大乾,成为大乾子民,朝廷可直接派遣专人将这些百姓打散迁到大乾其他各地。 其二,不愿归顺的,限期要他们离开,下官不可能让大军深入韩国腹地,背后还有韩国百姓……” 群臣迷惑起来。 这是步步为营,圈占土地? 冯源冷笑:“许大人,你想用蚕食之法夺取韩国土地疆域? 可你想过没有,你圈占的这些土地,若无相应的城池护佑,我大可在你退兵后将土地夺回来!” 许良呵呵一笑,“非也!” “我刚才说的三路大军会从三个方向聚拢,将沿途的百姓尽数朝其中一座城池驱赶。” “而我,则会率军吊在这些百姓身后。” “届时这些逃命的百姓奔到城下,你当如何?” 似怕冯源不好理解,许良手持竹竿在沙盘上接连指指点点,“不说别处,单是距离我大乾较近的卢氏城就有二十多个村子。 一个村子也不算多,两百户,前前后后算在一起至少有两万人。” “当然,若冯大人觉得这些百姓可以跟我大乾两万精锐死战,不妨一试。” “可若打不过,就得乖乖按本官的意思做!”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许良的目光皆带着震惊。 用两万精锐将士驱赶两万百姓! 三城三个方向,放百姓自由逃命? 怎么可能,三个方向都有大乾军,他们只能往一个方向跑——大乾军故意放开的那个方向! 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或经历,或目睹过兵临城下之际,城外除了敌军还有难民的景象。 王破虏声音带着振奋:“难民在前,大军在后,守城之将做出开不开城门的选择。 开,我大乾军在后。 不开,至少两万百姓在城外巴巴看着。 这些可都是韩国子民,冯大人,这城门你开还是不开?” 闻听此言,冯源目中泛起愤怒:“许大人,你无耻,竟然以普通百姓为要挟!” 许良摇头笑道:“冯大人此言差矣,两国交战,从未有下官这样还给百姓自行选择的。 要么他们被强行掳走,要么就被杀掉。 本官放任他们自行选择,还不够仁义?” 冯源咬牙切齿。 打死他也没想到许良会想出这么损的招! 萧绰以手扶额,果然还是对百姓下了手。 上官婉儿欲言又止。 许良这条计说毒也不算毒,说阴倒也算不上——毕竟都是摆在明面上的,选择权还交给了冯源。 可选择权真的在冯源手里? 群臣低声议论。 有说开城门的,那些毕竟是己方子民。 有反对开城门的,一旦开城门就等于给了敌军可乘之机。 可若不开,守将见死不救的名声一旦传出去,势必会在百姓心中造成恶劣影响。 己国将士不保己国百姓,谁还愿意忠心为国? 冯源死死盯着沙盘,攥紧拳头。 他没想到许良压根不接他的招,反手丢给他一个难题,逼他做选择。 避重就轻……这许良,是个真懂兵略的! 许良呵呵一笑:“冯大人,大乾乃天朝上国,下官承仁义之风,兴仁义之兵,愿退城二十里,给你足够时间接纳百姓,不知你可愿意?” “什么!”冯源猛然抬头,“此言当真?” 其他人也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给对手足够时间接纳百姓? 许良会这么好心? 这可是两军交战啊,谁会这么好心?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冯源只是死死盯着许良,“你不会让将士混在其中,想趁机偷袭吧?” 许良呵呵一笑,“陛下与诸位大人在此作证,后续本官绝对不会有百姓之中出现大乾兵相应的举措。 若有,则本官此战落败!” “冯大人,既是如此,这些百姓你许不许他们入城?” “这……”冯源眉头紧锁,盯着许良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什么。 然而许良目光挑衅,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在诈我!” 冯源内心不断给自己暗示,旋即咬牙,“我许他们入城!” 许良赞许点头,“好,冯大人果然是仁义君子,下官佩服。” “只是……”他话锋一转,“冯大人,下官有一事想要请教,一城忽然多出至少两万百姓,城中粮食能撑多久?” “这……” 冯源脸色瞬间苍起来…… 第67章 他被许良牵着鼻子走! “城中的粮食能撑多久?” 许良一句话让在场众人猛然反应过来。 什么上邦大国,什么仁义之师,什么退避二十里,都是假的! 许良真正的目的就是让这些百姓进城,去消耗城内的粮食! 粮食,是城池能撑多久的一大决定因素。 守军要吃饭,百姓要吃饭! 粮食没有了,守个锤儿的城? 张居中沉声道:“三支大军驱赶百姓到城下,迫使守将做出选择,不开城门就会失去民心,开城门就要冒着被偷袭的风险,此乃阳谋!” “退避二十里,放百姓进城消耗粮食,既是阴谋,也是阳谋。” “阳谋不可避,阴谋掺杂其中,正奇相和,深得兵家精髓!” 王破虏点头附和,“不错,城内人口激增,但粮食却有限。 我等只需围住城池,城内要不了几天,自己就乱了起来。” “即便守将不开城门,死的也不是我大乾的百姓。” 冯源喉头蠕动,咬牙道:“攻城之兵,身上所带粮食充其量不过半旬左右,是以有‘七日之军’的说法。 便是有后继粮草补给,也不过月余之资。 大乾地广兵多,出征素以人多闻名,粮食可维系时日在此基础上更短。 许大人,你意在攻城,远道而来,势必想以雷霆之势快速拿下城池,兵马只怕六万不止吧?” “而韩国多粮,就算新增百姓,我只需统一调配粮食,保证将士所用,降低百姓所用,定能延长守城时间。 你携大军远道而来,每日消耗甚巨,久攻不下,就不担心军心生变吗? 此消彼长之下,你除了强攻,没有别的选择!” “可若我只以守城为要,你又如何确保能在短时间内拿下城池?” 众人纷纷皱眉。 冯源反对出兵是很让人讨厌。 但他说的也不无可能。 大乾兵的确能战胜韩国,可若被拖入僵持的攻城战,于大乾不利。 大乾是远道而来,又存在粮食运送问题。 且就算魏楚两国被换国计、引水绝户计逼迫,暂时不出兵。 可若韩国拖住了大乾数万兵马,两国未必能耐得住诱惑,趁机偷袭也未可知。 冯源的做法跟目的很明确——拖,用守城拖垮大乾! 眼见众人反应,冯源心下大定,自信道:“而且许大人别忘了,不管你攻的是三城哪一座城,我只需支撑数日,传出消息,其他城池就能在五日之内抵达。” “十日之后,韩国其他城池的援军势必也会赶来……” “就算韩国诸城从得知消息到出兵援助需要时间……本官再多给一半的时间,算你二十日,你粮草也够……” “届时本官大开城门,与援军内外夹击,你又待如何?” 众人闻听此言,面露沉吟。 不愧是兵部尚书,深得兵法谋略的“正、稳”精髓。 一些刚才已经动摇、转为支持出兵的大臣再次动摇,下意识朝冯源挪了几步。 其余人虽未动摇,却征询看向许良。 若不能破除相持局面,大乾此战便是胜了,也要元气大伤。 如此一来,此战就未必非打不可了。 王破虏、林北狂、胡禄等人神色期待且紧张。 一则此番沙盘演练的结果很大程度上决定是否出兵伐韩。 二则他们也从老国公许定山那里听到了点风声,这次的功劳就落在他们这几个之间。 许良要是败了,岂不是意味着他们的功劳也没了? 许良微微一笑:“冯大人不愧是兵部堂官,熟知粮草用度跟大乾兵马人数……” “只是谁告诉你我一定非要攻城了?” “不错,下官此次出兵十万,却不是大人刚才说的出十万报六万,而是就以六万大军围城,四万大军埋伏于双耳山、尹河一带,静等冯大人所说的二城援军到来。 我大乾轻甲锐士固然不擅攻城,可在城外却是独步天下。” “本官以六万将士围城,待冯大人接纳百姓入城之后,先围城三五日,每日让军士于城前叫骂讨战。 再添灶减兵,暗中抽调两到三万将士埋伏于另外二城援军途中,与双耳山一带的伏兵形成掎角之势…… 此之谓围点打援!” “下官倒想问问冯大人,两地援军能有多少人马,又是否够我大乾轻甲锐士的冲杀?” 冯源闻言,瞪大双眼,沉喝道:“你……阴险,狡诈!” 按照他的说法,是确定许良会谎报十万为六万,勾引他出城决战。 加上他此前已经定下基调,以守城为主,断然不会轻易出城一战。 张居中眸子雪亮,“利用冯大人预估大乾军不止六万这一点,让将士骂阵讨战,再添灶减兵,更会让其确信城外不止六万大军……” “古有孙伯灵添兵减灶蒙骗庞月,许大人如今反其道而行之,添灶减兵……此围点打援之计奇、狡、妙!” 一众文臣武将无不侧目。 如此深谙兵略之人,竟然自称“略懂”? 反倒是冯源,在其面前,幼稚得跟个毛孩子一样! 上官婉儿忍不住出声,言语不知是赞叹还是嘲讽,“许大人一肚子花花肠子,能想出这种诡谲之计,不足为奇。”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许良无奈道:“上官大人,下官秉性纯良,不敢由此赞誉。” 众人面色古怪,这么舍得下嘴夸自己的吗,秉性纯良? 冯源喉头涌动,几次想要反驳,却没想到好的角度。 须知若大乾果真出兵,以轻甲锐士的行军速度跟战力,完全可以奇袭三城中的任何一座! 甚至按许良的说法,十万大军,一支奇袭,另一支围城,一下子就能确定两座城池的归属! 他之所以先声夺人,将大战基调定在攻守之战上,就是想以最大的优势去压许良最大的劣势。 万没想到,他的稳妥成了他最大的破绽! 在许良面前,他的谋略幼稚如蒙童! 女帝萧绰眸子雪亮。 大乾对韩国,无外力干扰,大乾确定能战胜韩国。 但冯源所说的这种僵持战也的确有可能。 一旦僵持,对她影响定然很大。 即便如此,她还是要打。 毕竟此战关乎她的帝位,也关乎列国对她的判断。 可如今,观许良用兵,这些隐患全然不存在! 因为按照许良的调度,那就是让你守城你守城,让你接纳百姓你就接纳百姓,让你请援军你就请援军…… 冯源除了开始定下“攻城战”基调占了一次主动外,其余时间都在被许良牵着鼻子走! 再看一旁的武将如王破虏、胡禄等人,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显然,他们就等着萧绰下旨出兵! 然而冯源却不肯就此认输,他咬牙道:“若三城各自坚守,不出援兵,只与许大人对峙,你又当如何?” 此言一出,众多武将纷纷叫嚣,“呸,冯源你要不要脸?” “先说会有援军内外夹击,现在又说各自据守?” “老子生了个儿子调皮捣蛋,不满意,想要收回去,行不行?” “……” 就连诸多文官也纷纷侧目。 其中不乏一些原本支持冯源的。 他们虽反对出兵,却也要脸的。 “冯大人,你好歹也是一部堂官,怎能出尔反尔!” “吾羞与汝为伍!” 显然,在他们看来,冯源这是恼羞成怒,决定与许良死守到底。 这就等于他将自己先前的失败全盘否定,统统不承认了。 他把问题又绕回来了——我就是死守,你能奈我何? 第68章 许良再出毒计:是你们逼我的! 众人的议论,冯源的出尔反尔,许良尽收眼底。 他平静看向冯源,“冯大人这次确定要死守了?” 冯源不由皱眉。 他以为许良会动怒跟他争论,那样的话他就可以趁势以“战场瞬息万变”为由驳斥许良。 没想到许良听到他要死守,居然如此淡定,似乎还有些……期待? 但事情已经发展到如今地步,由不得他再改口,“是,死守!” “好!” 许良说了这一个字后,将手中小旗依次放在尹水畔。 冯源的心猛地一抽,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韩国多平地,大城基本都是依水而建,为的是用水方便。 卢氏、阴城、寿陵作为边城,更是沿着蜿蜒曲折的尹水而建。 “难不成他要……” 冯源脸色苍白起来。 许良迎着他的目光笑道:“冯大人,下官会将十万兵马陈于尹水之畔,我在上游,你在下游。” “不瞒你说,下官现在至少有两种法子可让你的城池不攻自破。” “下官还是那句话,我承仁义之名,兴仁义之师,会提前告诉你,我会放水淹城……” “轰!” 此言一出,文武大臣连带萧绰只觉头脑轰鸣。 又是引水绝户计! 这种毒计,也只有许良这种丧心病狂的人才能想出来! 张居中皱眉道:“既要放水淹城,又提前告知,这是……你是要制造恐慌,让城内百姓自己乱起来?” “城内百姓一乱,势必给守将带来压力。 新增的数万百姓在城内是个极大的隐患。 稍有不慎便是一场哗变!” 许良点头,“不错,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下官兴仁义之师,总是有好生之德的。 再说了,将士们都是我大乾热血男儿,死一个下官都是要心痛的。” “这……” 文武官员沉默了。 心疼大乾将士……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换个人说他们估计就信了! 周围大臣纷纷意动。 他们中有不少人反对出战就是担心大乾陷入久战。 可如今从许良的战法来看,这种僵持之战压根不会出现! 大乾一旦开战,可以大乾轻甲锐士的优势奇袭韩国。 即便被拖到守城战,也完全可以按许良所说,引水淹城! 且眼下正值夏秋之交,尹水丰沛,放水淹城正合适! 冯源已然明白许良意图,心神惊惧。 既为许良谋略,又为淹城带来的毁灭性灾难。 那三城之中,可是有其亲戚所在! “许大人,你,你不能这么残忍,他们是百姓,是人,不是牲口!” 冯源强辩道,“你用这种法子占了城池,就不怕百姓心中怨恨,仇视大乾吗?” 许良摇头道:“下官是大乾人,只考虑大乾人的死活。” “至于韩国百姓……”他嘿嘿一笑,“放心好了,下官刚才不说了吗,淹城之前会通知百姓,只要在指定城门离开,我大乾不会干预,放其离去……” “你!”冯源颤抖起来,“你无耻!” 许良奇道:“冯大人,你既是兵部尚书,当知道攻城之战,攻心为上。 此正是兵法中所说,下官怎就无耻了?” “倒是冯大人,一会要内外夹击,一会又要死守城池,是战是降,嘴里也没个准……” “行了,冯大人,下官就要放水淹城了,你待如何?” “自己开门,不杀!” 最后六个字似成了催命符,让冯源心头一颤,差点摔倒在地。 然而他仍不愿放弃,盯着许良咬牙切齿:“若我从开始就宁愿背负骂名也不让百姓入城呢,你又待如何?” 话音刚落,一旁文武百官纷纷骂开了。 “冯源,端得不要面皮!”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改口,真当两军交战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若韩国守将敢像你这般出尔反尔,我王秃子破城之日,定要斩你头颅泄愤!” “不错,你既是兵部尚书,可知战场上出尔反尔是大忌?若人人都像你这般,便等于绝了所有将士的活路,两国交战便唯有屠戮,不死不休!” “……” 众人的怒斥声不绝于耳。 然而冯源却似豁出去了一般,只盯着许良大声道:“许大人,既然你是统帅,当知道战场上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兔子蹬鹰,野猪搏虎,也是会发生的!” “你想攻韩,就该做好完全准备,以防任何不测。” “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非是本官强词夺理,而是本官不得不慎重。” 许良点头,“的确。” 做人脸皮能厚到冯源这份上,也是独一份了。 明明是垂死挣扎,却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他脸上笑容忽然灿烂起来,“所以我如果告诉你,不管你接不接纳百姓进城,都不影响我拿下此城,你都不会信的,对吗?” 冯源咬牙点头:“不错,若我执意守城,再做好城内防水措施,你又当如何?” 女帝萧绰眯眼看着冯源,想着该怎么处置这个嘴硬的尚书大人了。 事到如今任谁也看出来了,若不能让冯源心服口服,他会想方设法阻止伐韩! 她七期待看向许良。 许良长叹:“冯大人,这是你逼本官的!” 他将上游尹水旁边的旗子向下游推动,“十万大军,将距离城池十里驻扎,我会让将士们每日将吃喝拉撒之物都投放于尹水中。 当然,战马屙尿的腌臜之物也不会浪费。 再抓些逃命百姓杀了,闷上两三天,也扔进河里……” “嘶——” 许良还未说完,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太狠了! 他这是要从上游污染水源,以人畜排泄之物制造疟疾。 这也就罢了,他居然还敢杀人投河,死尸可是会制造瘟疫的。 疫病传染性极强,整个城池又处在封锁之中,不用想都知道结果如何。 最狠的是他居然怕生不出瘟病,还要闷两天! 这个天气,别说两天了,只一天就会生蛆! 说好的仁义之师,说好的好生之德呢? 他这哪是统兵打仗,分明是奔着灭城去的! 这种毒计,也只有许良这种人才能想出来,也只有他才敢说出来! 听着熟悉的“配方”,上官婉儿心头微颤,低声道:“道德低下……” 萧绰心头突突直跳,绝美的脸上涌起浓浓的震惊。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浮现:若放许良统兵打仗,她将来即便一统列国了,史书上也不会有什么好名声! 第69章 你们看到了,他吐血跟我无关! “人畜粪便、闷尸生瘟,投河污染水源,许大人,你如此作为,就不怕伤天和,损阴德吗?” 冯源红着眼睛冲许良怒吼。 像是想要以此唤醒许良的良知。 然而面对冯源如此愤慨的呼喊,许良只淡淡一笑,“伤天和不伤人和,损阴德不损奉德就好。” 奉德,乃女帝萧绰用的年号。 闻听此言,在场的文臣多面皮抽搐。 伤天和不伤人和,损阴德不损奉德,这是只管大乾将士,不管韩国人的死活啊。 一干武将眼睛一亮,越看许良越顺眼。 林北狂忍不住连连点头,“为将者,最忌妇人之仁,又忌无视将士生死。 许小子……许大人连番运筹,既果敢狠辣,又计较一兵一卒得失。 若有此等将,我林北狂愿为帐下卒!” 胡禄诧异看了旁边一向粗枝大叶的挚友一眼,没想到小词一套一套的,急得他抿了抿嘴,紧跟着补了一句。 “俺也一样!” 许青麟暗中观察众人反应,不自觉双手负后,挺起胸脯。 有子如此,爽啊! 萧绰凤眸泛起亮色,喃喃念叨“伤天和不伤人和,损阴德不损奉德”,嘴角笑意不加掩饰,点头赞了一声,“好!” 同时不忘提醒冯源,“冯爱卿,该你了!” 冯源脸色难看至极。 他知道,躲不掉了。 “微臣……” 不等他说完,王破虏就将拳头攥得嘎巴作响,“冯大人,若你再扯些有的没的,老子可要发飙了!” 冯源咬牙,“本官岂是那种人,本官,本官认输!” 他随即看向许良,咬牙切齿,“许大人,本官不是输给你,是输在韩国太弱。” 许良点头,“冯大人言之有理!” “嗯?”冯源愣了一下,怒道,“你能赢也不是赢了我,是赢在大乾将士众多,疆域辽阔!” “冯大人言之有理!” “你……” “冯大人言之有理!”许良笑容真诚,“然后呢?” 冯源语结,呼吸短促,脸色因羞愤而涨红。 对方这一句“然后呢”简单至极,却让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在强词夺理,输不起。 再看周围人鄙夷的目光,也证实了他这一想法。 “诸位,本官……” 不知谁说了一句,“解释就是掩饰!” “许大人!”冯源怒视许良。 许良则一脸无辜,“冯大人,下官都承认你说得对了,你瞪我作甚?” “你,你,你……” 冯源胸口剧烈起伏,双目充血,只觉满腔愤怒不得发泄。 若许良跟他争辩倒还好,他可就此批判一通。 偏他说什么,许良都说“言之有理”,这要他如何发泄? 想到今日一战之后,朝野上下必定传遍他堂堂兵部尚书还不是一个十九岁少年的对手…… 旁人也定会说他如何出尔反尔…… 还会说他“言之有理”…… 最后败了! “奇耻大辱啊!” 冯源再想不开,“噗”的一口吐出鲜血,仰面摔倒。 一众文臣武将纷纷惊呼:“冯大人!” “冯大人,你怎么了?” 黄玄甲怒视许良。 许良“惊”得连连摆手,“你们看到了,是他自己摔倒的,跟我无关啊!” 萧绰皱眉,“来人,抬下去!” 似觉得这么说不妥,又加了一句,“传御医为他诊治!” 不少人斜看向许良,目露忌惮。 旁观者清。 他们目睹冯源自始至终都被许良压着打。 二人的统兵之能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更可怕的是许良最后那几句,颇为杀人诛心。 可怜堂堂兵部尚书,从兵略到谋略,从战场上到战场外,都被虐杀得体无完肤! 萧绰起身来到沙盘跟前,手持推杆道:“许爱卿,朕还有一个问题。” 许良拱手,“陛下请问。” 萧绰目光灼灼,“若城内守将准备多时,也早已妥善转移百姓,更是解决了水源问题,你可有法子破解?” 一众大臣错愕不已。 陛下这是要故意为难许良? 都准备好的情况下,就只剩干耗了。 哪知道许良微微一笑:“此事易尔!” 话音刚落,大臣们纷纷侧目,还有法子? 萧绰一双美眸更亮,“说!”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许良呵呵一笑,“百姓转移了,他们的田地还在!” “攻不了城就抢他们的粮食,抢完粮食只需在附近驻扎几天,不让他们种地。” “再或者引尹水替他们‘灌溉’田地,只要确保他们在农时种不了地,来年他们就会少一季至少数万人的粮食……” “抢了粮食再推他们的房子,反正他们已将百姓迁徙了,留着也是浪费。” “再不然……” 不待他说完,萧绰赶忙抬手,“够了,倒也不用如此……狠毒。” 她担心许良再说出什么伤天害理的毒计来。 这要旁人如何看她这个皇帝? 然而已经迟了! 一旁文武大臣,除了许青麟跟上官婉儿之外,尽皆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跟许良保持距离,一副“我跟他不熟”的样子。 即便如此,许青麟原本挺起的胸膛也收了回去。 上官婉儿则是面露鄙夷。 于她而言,这种缺德计策只是许良的常规操作,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萧绰收起心底震撼,一摆袍袖,“众位爱卿,许爱卿已经谋划了伐韩的种种可能,种种情形皆表明伐韩可为。 朕欲举兵伐韩,诸位以为如何?” 在场众人先是彼此对视,各自询问,最后拱手冲女帝道:“陛下圣明,臣等并无异议!” “伐韩!” “伐韩!” “好!”萧绰面露坚定,“既如此,朕就举十万兵讨伐韩国,兵部、户部议定粮草、甲胄、兵器诸项。” “中书舍人夏元琦草拟檄文……” “至于带兵之人……” 萧绰目光看向一众武将。 霎时间,刘怀忠、王破虏、胡禄、林北狂等人纷纷上前,各自大声请战:“微臣原为陛下分忧!” “微臣请战!” “陛下,微臣与韩国棒槌对峙多年,颇有经验!” “……” 几人吵吵嚷嚷,都想带兵。 一则对韩作战是公认的赢面大,这种军功就跟白捡的一样。 二则有许良诸多“毒计”托底,便是最坏的情况也有对策,他们定然不会空手而回!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次伐韩,抢到就是赚到! 说句不恰当的,就是栓条狗放在中军大帐,也能带着他们打赢! 萧绰眼见众将积极,轻轻点头。 武将不畏战,国之幸矣。 然而她没有立马指定人选,而是看向许良,“许爱卿以为何人可胜任伐韩重任?” 第70章 堂弟的困扰:用什么东西塞满一间屋子? “许爱卿以为何人可胜任伐韩重任?” 女帝萧绰此话一出,大臣们纷纷愕然。 如此军国大事,陛下竟然不问张居中这样的宰辅,而去问许良? 可想到他刚把冯源气得吐血,众人又默不作声。 人家凭实力得女帝信任,他们又能说什么? 不料许良却摇头道:“陛下,微臣乃是文官,哪里懂得武将调遣? 不过以微臣所想,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还是熟悉韩国的人更合适一些。” 胡禄、林北狂眼睛一亮。 他二人对韩国最为熟悉,曾在宛梁一带戍守多年。 按许良所说,自然是首推他二人。 这是送功劳给他们! 而女帝萧绰也看向二人,“朕记得两位爱卿戍守宛梁多年,对韩国颇为熟悉,可有此事?” 胡禄忙不迭应下:“回陛下,正是如此。微臣二人一直想为大乾开疆拓土,只是韩国狡猾,始终不给我等出兵的理由。” 萧绰点头道:“好,如今有了,朕命你二人率十万大军讨伐韩国,以报我大乾穆王之仇。” “微臣领旨!” “微臣领旨!” 一旁的刘怀忠暗暗攥拳。 自始至终,女帝都没看他一眼! 如冯源一样,他不敢记恨女帝,却将许良暗自恨上了。 不料女帝下一句就让他这股恨意冲淡不少,“拟旨,许良忠勇为国,请战、献策有功,擢升为左谏议大夫,官居五品。” 许良躬身拱手:“谢陛下!” 刘怀忠忙低下头,将心底嫉恨压下。 他恍然意识到,镇国公府已经后继有人,而自己的刘家,却还要他亲自在朝堂上拼搏。 许定山那老东西何德何能,竟有如此麒麟子! 人群中,许青麟收回去的胸脯再次挺了起来,再次左顾右盼,与旁人点头致意。 看到没,老子英雄儿好汉! 他已经三十九,在官场混迹十几年才堪堪四品。 没想到许良才当官不过一二月,便已跃升至五品! 照这个速度下去,许良只怕要不了多久便会赶上甚至追上他! 对一个中年人来说,有什么事能比看着亲儿子升官更有成就感? 至于事先叮嘱许良说的“低调”,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老子儿子升官了,还不能高兴高兴? 只是周围同僚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像是有些……嫌弃? 不对,肯定是嫉妒! 女帝身旁,上官婉儿神色复杂。 虽然她早知道许良会升官,且以他功劳也早该升官,可真到了这时候,她仍不免心头一颤。 不到两月连升三级,这不是潜龙在渊,是蛟龙出海! 要知道,不是女帝不愿拔擢许良,而是他年纪太小,不便现在执掌一部。 即便如此,十九岁的五品官,放眼列国乃至历史上,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有才学,有谋略,有相貌……只是品德也太……” 上官婉儿内心挣扎。 即便女帝萧绰跟她说过,她们这种醉心政事的,不可单纯以是非黑白来对待人和事。 可她还是想嫁给一个品性纯良的人。 在她遐思之际,萧绰再次下令:“好了,伐韩之事就此定下,朕也乏了,诸位爱卿都退下吧。” “遵旨!” 许良左等右等不见女帝见他,知道这是用升官挡下沙盘演练这一功了。 原本他还想着能再赚一笔,哪怕是二百两呢,也能凑够一千五百两。 没办法,十事九不全。 他转身朝宫外走去。 胡禄、林北狂不管旁人异样眼光,将其拦下,好一通感谢。 “小子,我二人还要跟你爹留在兵部议定出战之事,待事情议定,我等再上门致谢!” 许良拱手,便自行回家。 让他意外的是,他前脚进府,后脚升官的圣旨就到了。 老爷子许定山虽早知道许良要升官,却也高兴得合不拢嘴。 不仅将圣旨供在祠堂,还给送圣旨的太监每人都包了红包。 老爷子极为兴奋,难免拉着太监问东问西。 毕竟自家孙子的出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才最真! 老太监得了红包,又知许定山的地位,自然绘声绘色将所见所闻说了一遍,直听得许定山心神震颤。 “三路大军从三面包围,驱赶百姓到一城……” “再以数万百姓逼迫守将做出抉择,暗藏杀机……” “在尹水上游投放人畜粪便,传播瘟病……” “伤天和不伤人和,损阴德不损奉德,嘶——” 许定山只觉头皮发麻。 他有人屠之名,打过的仗,杀过的人不知多少,什么脏的毒的手段没见过? 可像许良这么毒的,他还真没见过! 老爷子下意识望向祠堂方向,要不,把圣旨取下来? 若任由许良这么下去,将来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骂他许家祖上无德。 不然怎会有许良这么个缺德玩意儿? …… 许良升官,府上欢天喜地。 母亲王氏吩咐下人采买,置办烟花爆竹,准备好好庆祝一番。 独他这个正主得以清闲。 他换了一身便服后也决定放松一下。 镇国公府占地数百亩,府内有假山小湖,闲来荡舟垂钓,最是惬意。 他一路七拐八拐,穿廊过院,忽然听到一阵哭声。 “哭声?” 许良瞥了一眼,是府上学塾所在。 镇国公府有私塾,是从外面请的严厉夫子。 在私塾里学习的除了许家的孩子,还有家生子、朝中与许家相近的几家武将子嗣。 许良以前也在私塾读书,没少挨先生的板子。 如今听到哭声,自然勾起那些惨兮兮的记忆。 他循声找去,见到一个身穿青衣,五尺来高的孩子。 看模样,跟许良有两三分相似。 “许纯?” 许良喊了一声。 许纯,正是他二叔许青峰家的幺子,才十一岁。 这孩子虽然小,却极为淘气。 因为二叔在地方当通判,家里爷爷又舍不得打,愈发纵得他胆子大了起来。 若无意外,他将会是许家出的又一个纨绔子。 看这情形,应该是遇着难事了。 “兄长!”许纯擦了擦眼角,“你怎么来了?” 许良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说出来让兄长开心开心。” 许纯正要道谢,猛然反应过来,揉着眼睛“哇”地又哭了起来。 许良被聒噪的心烦,赏了他一脑瓜崩,“行了,别哭了,跟兄长说说,什么事哭这么伤心?” 眼看小家伙不搭理他,他只得加了一句,“说说看,要是遇到事了,没准我能帮你想法子解决呢?” “真的?” 小家伙哭声戛然而止,双目泛光。 许良奇道,“真有事,说说看?” “是先生,”许纯瞥了一眼私塾方向,脸上带着害怕,“先生给我们出了考题,每人给了五十文,要我们买东西,塞满那间屋子……” “呵!”许良呵呵一笑,这不打在他手背上了嘛! 许纯不知许良为什么笑,继续道:“许安哥哥想的法子是买蜡烛……” 许良一愣,“嗯?” “曹墨哥哥想的法子是买根笛子吹响……” 许良目光又是一凝,“嗯?” “先生不许我们用一样的法子……” 许良以手摩挲下巴,“哦?” 有点意思…… 第71章 三斤炒豆,塞满整个屋子? “蜡烛是用光照亮整个屋子,笛子是用声音响彻整个屋子,别人用过的不许再用……” 许良重复一遍,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这下可急坏了许纯。 “兄长,你别走啊,你不是说能想出主意吗?” “听阿娘说你现在主意多,帮帮我啊!” “你不帮我,先生要罚我抄写一百遍《求学》呢。” 《求学》乃儒家以为夫子所写,全文八百一十七个字,乃儒家经典。 一百遍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可这事跟他许良有什么关系? 眼看许良没有停下的意思,他赶忙叫道,“我给你五两银子!” “啥?”许良回头,“多少?” “五两!” 许良转身就走。 “不够?十,十两!” 许良回头瞥了一眼。 “十,十二两,好兄长,我一共就十五两三钱,你给我留三两,给明兰妹妹买簪子。” 许良脚步一顿,舔狗? 他转身回头,一脸慈爱摸了摸许纯的头,和颜悦色,“一口价,十五两!” “啊?” 许良转身抬脚。 “等等!”许纯拉住许良,面露挣扎,“好兄长……” 眼看着许良真的要走,他一咬牙一跺脚,“十五两就十五两!” 随即取出银子递了出去。 许良笑得开心。 果然,少年人的爱情像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 在爱情与事业面前,许纯选择了后者。 再说了,他这也是为许纯好,正当学的年纪,谈什么恋爱? “来,我教你,你只需如此如此……” 许良说罢,拍了拍许纯肩膀,“记住了?” 许纯将信将疑,“兄长,这……能行吗?” 许良扬了扬手里的银子,“放心,收了你的银子,包的!” 说罢转身离去。 许纯看着许良远去背影,犹豫再三,面露艰难,最终做了决定,擦了擦眼泪,快速找了一个下人带他出府。 “少爷,家里那么多零嘴您不吃,为何非要吃炒豆?” “少废话,我就想吃,不行吗?” 二人出了府,就近寻了一个炒货摊子,二十文一斤。 许纯心底一惊。 因为许良告诉他要买三斤。 五十文……不够。 当然,他自己是有钱的。 可先生言明最多只能花五十文,若敢作弊,惩罚翻倍。 私塾里先生打板子的疼他可是心有余悸。 一顿犹豫后他只得开口:“五十文能给三斤吗?” 摊贩摇头:“小少爷,生豆子都卖十六文一斤,炒成一斤豆子得要一斤多生豆,而且炒豆子您也看到了,要烧炭火的,小的一斤挣不了您两文钱!” 许纯无奈了,“那我就买五十文的,你能给多少?” “五十文……小的给您两斤六两,成吗?” “两斤六两……”许纯转向身旁下人,“阿旺,够数吗?” 下人忙掰手指头算了起来,“一斤二十文,两斤四十文,半斤……十文,少爷他还多给了一两重豆。” 许纯眼睛一亮,赶忙取出五十文买了豆子,又让阿旺盯着秤杆,确保老板别缺斤少两。 回府之后,许纯让阿旺送来一壶热茶,便坐在学塾附近的凉亭里吃几口炒豆,喝几口热茶。 这也是许良教他的,说是热茶反应快。 刚开始许纯还觉得炒豆就茶十分美味,可嚼着嚼着就腮帮子鼓胀生疼。 可想到先生说的,完不成任务就抄写一百遍《求学》,他又不敢懈怠,只拼命往肚子里塞豆子。 到最后他实在觉得嘴里生火,像是要生火泡,便又叫阿旺取来凉水渍过的火晶柿子,一口豆子一口柿子,吃了个肠饱肚胀。 直到他吃了两斤多豆子,七八个火晶柿子后,觉得腹中一阵翻腾,且吃豆子也不怎么往下顺了之后,这才停下。 一股屁意袭来。 许纯豁然起身,两股夹紧,急忙呼喊:“快,阿旺,把我抱去私塾!” 下人:??? “快!” 下人起身就要背他。 许纯急了,“不能背,抱着!” 背的话两腿一分开就憋不住了! 下人愈发疑惑,却赶忙照做,抱着许纯就往私塾跑去。 许纯全身绷紧,“再快些!” 下人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只是加快脚步。 刚到学塾门口,许纯就叫了起来:“先生先生,我来交课业了!” “还请关上门窗!” 正站在屋子里看着几个孩子撕布条的陈先生摆手示意:“先等等,让明兰她们先弄完?” “明兰?” 许纯脸色苍白,只觉天都塌了。 明兰不是外出上街买东西去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打眼看去,不止明兰,学塾里二十二个学子只空了五个位子,算他跟先生的话,有十九个人在场! “这……” 许纯正想说什么,只觉腹内一阵翻腾,两股之间再也忍不住了,赶忙吩咐,“快把我放下来!” “噢噢!”下人反应过来,赶忙将他放下,又躬身朝陈先生行了个礼,这才转身关门离去。 众人被许纯这举动弄得一头雾水。 陈先生更是面带不悦,“许纯,我之前不是说过,这里没有什么少爷公子……” 不料许纯却出声打断,“先生,让我先插个队,先交一下课……” “卟——” 一声响亮又诡异的动静打断了他的话,也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 什么声音? 下一刻,离他最近的陈先生脸色一变,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挥袖,目光含怒,瞪着许纯。 紧接着,稍远一点的少年也赶忙捂住口鼻,声音含混不清,“嘘纯,你滚……” 话音未落,又是一连串声音响起。 “卟—卟—噗—噗——” “卟卟—” “噗噗噗——” 许纯屁股后面来了个三连响。 声音时而短促嘹亮,时而沉闷有力。 除了声音,众人甚至看到了许纯衣服的后搭都被屁顶得如同旗杆上的皂角旗,起起落落。 一股浓烈的,令人窒息的臭味快速弥漫开来。 本就做学问做得眼睛不好的陈先生被熏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身形偏瘦的曹墨已经憋得小脸通红。 后面几个学子已经捂着口鼻,离坐起身,明显是要离开屋子。 原本正在撕布条的明兰两眼惊恐,刚开口说了一句“许纯你……”就被呛得“咳咳咳”连声咳嗽。 前后不到三个呼吸,整个屋子已然换了风气! 许纯就要开口解释,不料肚子里一阵翻腾,咕噜噜直叫唤,让他压根无法开口。 屁股上刚落起的后搭被一股更强劲的气流顶得撑开四五寸长! 而许纯屁股后面的裤子也鼓起了一个球样的大包。 一道雄浑有力的声音响起,“噗————” 陈先生已是双目含泪,两眼昏花,踉踉跄跄,凭着记忆摸索,推门而出。 憋不住的曹墨刚呼吸一口就一弯腰,“呕呕呕”吐了起来。 其余十来个学子也一个个逃命似的冲出屋子。 便连许纯自己,也被熏得晕头转向…… 第72章 孙儿只是让他明白:女人只会影响他进步! 镇国公府,私塾。 学塾夫子陈先生踉跄冲出屋子,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像极了一条离了水的鱼。 在他身后,十几个孩子捂着口鼻仓皇冲出。 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响起。 不知谁喊了一声,“陈先生,不好了,曹墨没出来。 他,他昏倒了!” 陈先生头昏脑涨,看着还没走远的下人大喊,“阿旺,阿旺,快过来!” 下人听到招呼,赶忙跑来,“陈先生,您……咳咳咳,这,什么味儿,这么臭?” “快,快进去把曹墨抱出来!” 下人没有犹豫,大步就要进去,不想刚到门口就被一股奇臭无比的气浪给冲了回来。 那味道气息之浓烈,熏得叫“阿旺”的下人眼睛都睁不开,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陈先生……” “别废话,快进去救人!” 下人无奈,看了一眼屋里,深吸一口气,再屏住呼吸,咬牙冲进去,快速将曹墨拖了出来。 至于许纯,则摇摇晃晃,跟只鸭子一样拖着两只脚慢吞吞走了出来。 他的肚子在咕噜噜翻腾,浑身像是从茅坑里才爬上来,时时散发着浓烈的臭味。 周围的人勃然变色,纷纷捂着口鼻“逃命”。 而许纯目光呆滞,在逃离的人群里寻找一道身形,“明兰,你听我解释——” 陈先生忍着头晕吩咐下人,“快,去叫医者,来救曹墨跟许纯!” 学塾的变化很快惊动了镇国公府。 许纯娘亲郑氏闻讯赶到时,许纯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洗了干净,正躺在床上酣睡。 无奈之下她只得询问学子跟先生。 这些人自然都说不明白事情原委,只说许纯不知吃了什么东西,将曹墨熏的晕倒,惊得医者诊治时以为遇到了什么疑难杂症。 幸得陈先生提醒,郑氏才想起询问下人阿旺。 得知是吃了两斤多的炒豆子跟七八个火晶柿子,且是在见了许良之后时,郑氏立马就哭闹开了。 等到老爷子许定山、许良母亲王氏赶到时,郑氏已经哭得梨花带雨,伤心欲绝。 “大嫂,你也不管管良儿,哪有这么对待自己弟弟的,两三斤的豆子啊,怎么就没撑死我可怜的纯儿啊,呜呜呜——” 王氏接连赔笑,好说歹说劝好了郑氏。 可许定山却坐不住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许良是他孙子,许纯也是他孙子。 他气火火吩咐下人,“找到大公子,让那个兔崽子滚来见我!” “这顿打,他跑不掉!” …… 被强行打断钓鱼的许良十分不爽,得知是因为许纯的事,他却不慌不忙收了鱼竿等物,晃悠悠去了农园。 农园里,老爷子许定山大马金刀坐在石磙子上,一手夹烟,一手持皮鞭。 看样子是动了怒气。 瞧见许良来到,他起身将烟头扔了,抬脚踩灭,提着鞭子走向许良,“小子,老子给你个机会好好说说,为什么给纯儿出那样的馊主意?” 许良不慌不忙,“爷爷,这怎么能是馊主意呢?孙儿是在教他如何思考问题,他已经十一岁,不能再跟小孩子一样人事不知了。” 眼看着马鞭就要落下,他赶忙道,“爷爷,许纯是您孙子,也是我弟弟啊。” “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若许纯也能像孙儿一样入朝为官,我许家在大乾的地位岂不是更稳固?” 许定山目光一亮,嗯? 有道理! 一个许良已经让许家未来大有期望,若是再多一个许纯呢? “而且您之前不是说了吗,想要我师傅教给许家子弟授业,我事后想了想,觉得您的想法很有道理。 我师傅虽然找不到了,但是他教了我呀,若我能教会许纯,他将来再有所作为,岂不是给许家又上了一层保险?” 许定山目光再亮。 许良趁热打铁,“而且您不知道吧,这小子才十一岁,就成天想着攒银子给明兰那小丫头买簪子,这种沉湎于脂粉女人的人,怎能担此重任?” “孙儿也是想利用这次机会让他明白一个道理——” 许定山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道理?” “男人,应该学会驾驭女人,而不是被女人驾驭!” 当然,他在心底还留着一句话没说——舔狗,是没有好下场的! 许定山怵然一惊,思索良久之后点了点头,“有道理。” 随即丢了马鞭,摆了摆手,“去吧。” …… 刘怀忠没能获得带兵攻韩,心中积郁地离开兵部。 刚回到府门前,就有下人迎了上来,“将军,您去上朝的时候有个中年儒生求见。” 刘怀忠心情不佳,不耐道:“不见!” “他说他叫公孙行……” “谁?” “公孙行。” 刘怀忠面色陡变,急忙喝问,“他在哪儿,带我去见他!” 旁人他不知道,但这个公孙行可是廉亲王萧荣的幕僚。 正是在他的帮助下,廉亲王萧荣才从昔日默默无闻的安乐王爷一度成为离皇位最近的人。 事实上,廉亲王萧荣一门被除后,他曾暗中寻找过这位公孙先生。 只可惜这位公孙先生滴水入海,不知去向。 不想今日却自己找上门来! 下人眼见刘怀忠催得急,哆嗦回答:“小的见他穿得邋遢,以为他是讨饭的花子,将他打发……” “啪——” 刘怀忠一巴掌扇在下人脸上,“快给我去找!” 下人匆忙离去。 好在公孙行有心求见刘怀忠,很快被请到刘府。 刘怀忠看到来人第一眼后,以为自己找错了人。 来人破衣烂衫,胡子拉碴,脸上满是灰垢。 不等刘怀忠开口,来人率先出声:“刘嘟噜,还记得平阳之盟吗?” 刘怀忠脸色大变,瞪大眼睛惊呼出声:“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公孙行啊。”邋遢文士轻笑,“或者,你也可以叫我魏行。” “魏行……你是魏行?”刘怀忠面露惊容,似不敢相信。 “如假包换!”来人从怀里取出一个铁盒,径直打开,递了过去。 刘怀忠如临大敌,接过铁盒,赫然看到铁盒里放着一枚生了锈的箭头。 箭头上赫然刻着一个字——“刘”! 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顿时浮现在刘怀忠心头,他脸色不断挣扎变化,拳头也时而握紧,时而松开。 好半晌,他似终于做了决定,长舒一口气,看向公孙行,“说吧,这次魏惠子想要我做什么?” 第73章 两座城池换许良死,值得! “杀许良!” 公孙行直接道出目的。 刘怀忠眉头舒展,“魏国要杀许良?” 不等对方回答,他又自行开口,“是了,他坏了魏国强取河西三城的计划,你们定然是要杀他的。” “不止。”公孙行摇头,“他不仅破坏了魏国大计,还亲自出手除掉了廉亲王。 用马国成、隆多子等贪官赈灾也是他的主意!” 刘怀忠吃了一惊,“你们确定?” 公孙行点头,“魏虔得到的消息是萧荣放出去的,刚开始我以为换国计是许定山幕僚想出来的。 但接连用贪官赈灾、廉亲王被除,这些手段,此前大乾朝堂上的哪个人能想得出来?” 刘怀忠默不作声。 的确,若萧绰本事足够,怎会拖到现在? 若那些朝臣足够,又怎么会任由魏使在朝堂上大放厥词? 可要说这些计策都是许良一个人想出来的,也太……不对! “伐韩之计也是他出的!”刘怀忠脱口而出。 公孙行诧异,“伐韩?” 刘怀忠面露挣扎,但还是咬牙将兵部演练之事说了一遍。 公孙行勃然变色。 全然没想到竟有如此大变。 在此之前,纨绔他不知见了多少,听了多少。 单是长安城,跟许良身份、家世相当的,就不下二三十。 许良? 一个衣食无忧的酒囊饭袋而已。 然而从许良出现在朝堂到现在,前后不过两月,大乾危局急转。 魏、楚之围被轻松破解,廉亲王萧荣被除,朝臣反对之声骤弱,如今女帝竟定下伐韩之事…… 变化之快,竟让他这个顶级谋士都没反应过来! 单是廉亲王这步棋,他已经布了七八年! 刘怀忠败在河东之地,还能被封为镇东将军,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文帝萧佐被袭,落下病根,更是他的谋划。 甚至女帝萧绰登基,大乾内政不稳,也都有他的推波助澜! 前前后后近十年的布局,看着就要以大江叠浪,摧枯拉朽之势击垮大乾,却没想到被横空出世的许良三言两语,连消带打轻松按下! 两月前大乾风雨飘摇,女帝岌岌可危,没想到如今晴日绽光明,女帝野心勃勃,定师伐韩! “十世之仇犹可报……此子心肠歹毒,为了攻打韩国竟能想出如此理由!” “若列国都如他一般把几百年的旧账翻出来,立时就要天下大乱……” 公孙行面露不甘,死死盯着刘怀忠,“伐韩之事当真定下了?” “定下了。” “你没请到领兵之权?” “没有。” 公孙行冷笑,“也对,连你这个镇东将军都是我魏国送你的,韩国可未必买你的账。” 刘怀忠攥拳,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魏行,你嘴放干净点,这是在大乾,不是你魏国!” “呵呵!”公孙行面露讥讽,“那又如何,你有胆杀了我吗?” 刘怀忠面露憎恨,“我不敢?” 公孙行嗤笑一声,“杀了我,不出三日,丰祥三年那场大战你是如何被围,萧佐又是如何被出卖的消息就会大白于天下……” “够了!”刘怀忠双目猩红,浑身颤抖,忍不住握紧双拳。 公孙行嘲讽道:“行了,刘将军,收起你的惺惺作态,没有我魏国,你这镇东将军也坐不稳。” “魏虔是个蠢货,既然知道许良有此谋略,还不顺势击杀?” “萧荣更废物,我三番两次提醒他小心许良,他竟自负以为可以掌控许良,操控镇国公府? 我苦心孤诣帮他获得如此权势,竟被一少年轻松除掉……” “如今,他以一己之力煽动萧绰伐韩。” 公孙行在屋内徘徊,皱眉思索。 好一会才开口:“计划不变,你只需要助我杀了许良,我会第一时间跟魏皇取得联系,要大魏会再送你一件功劳。” “功劳?”刘怀忠愣住,不明所以。 “既然大乾要用换国计迫住魏国,专伐韩国,我不妨将计就计,再送大大乾一个‘惊喜’。” 公孙行目中闪出精芒,“魏军趁大乾伐韩国之际主动‘偷袭’大乾河西之地,被你刘怀忠击退,趁势夺取平阳二城……” “如此一来,你的平阳之耻就可以从此消了。” “到时候,整个大乾,你便是擎天柱石!” “人屠许定山,也不配与你相提并论!” 刘怀忠目光陡然亮起。 平阳之耻! 当年他就是为了夺取平阳二城,“连累”文帝萧佐被偷袭重伤,如今竟有希望洗刷掉,他如何不心动? 可他更知道,公孙行作为一个顶级谋士,不会白送他如此大的功劳。 “你不惜暴露身份也要见我,就是为了杀一个小小许良?” 公孙行呵呵一笑:“两座城池换一个许良身死,值得!” “此子活着,对我魏国必是大威胁!” “当然,到需要你动手的时候,你也必须行动起来。” “先是大乾,再是大魏,两国可享荣华不尽,何乐而不为?” 刘怀忠攥紧拳头,后又松开,“好,只是那许良极为谨慎,极少出府,且周围一直有镇国公府顾春来派的高手保护,轻易无法接近。” 公孙行呵呵一笑,“此事简单,重阳将至,列国都有庆祝重阳习惯,届时城内王公贵族,豪门富户皆会出城登高,饮酒秋游。 你只需派几个死士暗中做掉他即可。” “至于调你回河东之事,不消你开口,我自有别的安排。” 刘怀忠心底一惊。 他听出来了,大乾朝堂上还有魏国的卧底! …… 镇国公府。 许良靠坐在院内池塘边的山石上垂钓。 凉风阵阵,偶有几片叶子飘落于在水面,荡起细密涟漪,都会让他凝神细细盯着。 可看了之后难免失望。 只因他已连续两天在塘边垂钓,却始终空军。 这让他很是怀疑,府里的池塘只是个摆设,没有鱼。 为此他专门让福伯去集市上买了二三百斤的鱼放进池塘。 即便如此,他仍是空军! 这跟他前世海上渔民的身份极为不符,令他极为不爽。 当然,人的情感无法共通。 许良不爽的同时,许纯很爽。 自前日他当着众人的面放屁又拉裤子,在明兰面前彻底没了面子后,他也就此放开。 一没脸,二没钱的他似要在许良跟前找回场子,没事便会出现在许良周围。 眼见许良钓鱼空军,他便忍不住出声嘲笑:“兄长,若是在钓不上来,你不如自己跳进池塘,没准能砸晕几条鱼呢?” 许良淡定放下鱼竿,取出十五两银子,“你不就是因为明兰不搭理你了,想在我这儿找补回去吗?” “这样,银子还你,我再帮你出个主意,让明兰重新搭理你,如何?” 许纯原本是记得母亲郑氏交代他的“你兄长说什么你都不要听”,可一见到十五两银子,他登时什么都忘记了。 他眼里此时只有银子,下意识说了一句:“我该怎么办?” 第74章 为了弟弟,做兄长的操碎了心 “兄长,你真能让明兰重新搭理我?” 许纯满脸希冀。 “当然!”许良笑道,“我如今做了官,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 “那你知道我怎么做的官吗?” “给陛下出主意。” “对喽!”许良冲自己竖了大拇指,“陛下都觉得我的主意好,封我做了大官。帮你出个主意还不小菜一碟?” 许纯犹豫,“可是我娘说你出的都是馊主意,不让我听你的。” 许良“怒”道:“怎么就馊主意了,你自己摸摸良心说,用了我的主意,夫子有没有罚你?” “夫子说头晕眼花,告假了……” 许良:…… “那你自己想想,整个屋子里是不是都是屁味?” “是。”许纯老老实实点头,用小手指头悄摸摸捞回银子,眼见许良没有要回,便壮着胆子道,“可是吧,兄长,若你当时直接告诉我臭味塞满屋子,我直接弄一坨狗屎去不就行了?” 许良白了他一眼,“弟啊,你想过没有,陈先生要你们花五十文买东西塞满屋子,你弄狗屎花钱了吗?” “这……也对。” “所以啊,”许良摆手,“想听主意就说,不想听就拿着银子滚蛋,反正我又不稀罕跟明兰讲话。” 许纯面露挣扎了好一会,最后咬牙道:“兄长,我听!” 许良点头,“这不就对了,你前天不是说要花钱买簪子吗,听我的,你拿钱去买胭脂、簪子、镯子之类的,别送给明兰,送给学塾里别的女子。 对了,学塾里还有女子吧?” “有!” “几个?” “七个。” “谁最丑?” “胡兰儿跟王春华。” “我问的是谁最丑!” “她俩并列!” 许良:…… 胡兰儿、王春华,听名字应该是胡禄跟王破虏家里的闺女。 二人长得歪瓜裂枣,闺女丑倒在情理之中。 他摸了摸鼻子,伸手搭在许纯肩膀上,嘿嘿笑道:“弟啊,既然有并列的,你就买两份胭脂跟簪子送她俩。” “啊?”许纯连连摇头,“兄长,她俩太丑,我不送! 而且为什么要送她们俩啊,直接送明兰不行吗?” 许良叹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明兰是女子,你越是想接近她,越是想讨好她,她越不搭理你。” “与其如此,不如反其道而行之,你买东西送给别的女子,装作不在意她……” “如此一来,明兰肯定会不习惯,原本你每天讨好她,给她送东西,现在你不搭理她了,她就会不习惯。” “她见你连胡兰儿这么丑的都搭理,都不理她,肯定会吃醋……她会像丢了心爱之物一样,转而去搭理你!” 许纯两眼放光,声音急切,“吃醋?兄长你是说明兰会为我吃醋?” 许良点头,“当然!” 许纯笑逐颜开,满脸都是笑意,起身拱手冲许良恭敬行了礼,撒欢跑开了。 许良呵呵一笑。 女子的确会因为占有欲而对自己的舔狗移情别恋而吃醋。 可若是舔狗移情别恋的对象长得丑,这女子不仅不会吃醋,反而会觉得之前被舔是一种侮辱——这感觉就像是狗吃不到肉,跑去吃屎了。 当然,不排除极个别女子回心转意的个例。 但这概率,百不存一。 “小子,十一二岁的年纪,女子早慧如成人,你却还幼稚得很呐!” 许良重新拿起鱼竿,悠悠一叹。 为了弟弟能够更快成长,他这个当兄长的真是煞费苦心啊! …… 吴国,勾吴县。 县内最大的几家布商聚在一家酒楼,皆神情严肃。 为首的白脸鼠须胖子名为李万豪,乃是勾吴县最大的布商。 连同旁边的瘦杆高个子齐松、穿蓝衫肚子溜圆的姚斌,三人占了勾吴县乃至周围数县布匹生意的大半以上。 连同桌上其他五位,他们这些人垄断了勾吴县一带十之七八的生意。 须知在勾吴县乃至周围数县,百姓家家户户种桑麻织布。 是以布匹生意在勾吴县财路极大。 几人在县内的布庄生意,每日都进帐数百到上千两不等。 可自半个多月前,他们这些人的布庄生意不知因何缘故,进项骤减。 每日进帐不过二三百两,勉强够支撑房租跟人员开支。 甚至规模较小的三人开始入不敷出。 相反,县内一家原本不怎么起眼的“钱记布庄”生意火爆,客人越来越多。 按照他们暗中的打探,短短半月来,钱记布庄的进账从每日两三百两的进账激增到了两三千两! 短短半月多时间,钱记布庄就拢了三五万两银子! 攒局的李万豪眉头紧锁,“几位,所谓同行是冤家,咱们在勾吴一带经营布匹多年,彼此也都相熟。 照理说这些客人不去我家铺子就去几位的铺子。 可像这半月来我们几家齐齐减少,客人都去一家的情况绝无仅有。” “今日请几位来,就是一起商议个章程出来,好应对这种情况。” “没道理我们这么多本地的布商,卖不过钱记一个外来户!” 蓝衫胖子姚斌摩挲手中两枚核桃,也皱眉道:“不止是我们几家,连那些小铺子的生意也受了不小的影响。 他们跟我们的情况一样,都是卖出去的生丝、丝绸,麻布基本上都卖不出去。” 齐松目光阴沉,“我们都卖不出去,偏那个钱记布庄卖得火爆,就因为他们卖的是染色布?” 另外五人中的一人出声道:“在下的铺子离钱记布庄近些,曾让伙计进店去打探情况,发现客人买染色布时店家会送一二尺的素色布。 若是单买素色布的话,布价会便宜很多,送的也更多。” 众人议论纷纷,却弄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倒是坐在背对包房门位置的一个不起眼中年,眼见众人都开口还没商议出结果,犹豫再三才开口道:“几位东家,在下倒是有一些发现,诸位可否一听?” 众人瞧见是八人中生意做得最小的林谦,本不想理他。 可眼下他们左右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便默许了。 林谦沉吟道:“不瞒几位东家,在下不比几位生意做得大,生意小,好不容易来了客人就会想方设法留住,所以铺子里也备了些染色布……” 其中一人快速打断,“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万豪看向那人,那人立马闭嘴。 他这才挤出笑容,“林兄,你继续说!” 林谦点头,“自半月前在下铺子进项骤减四五日后我便仔细验对,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到我铺子里买彩色布的都会问小二跟掌柜的,送不送素色布。 所以在下第一个疑问是谁告诉客人买染色布送素色布的?” “第二,也有到我铺子里买素色布的,他们除了问送不送布外,基本上个个神色悲怆,跟死了爹一样……” 第75章 君臣二人,好似狼狈 “神色悲怆,跟死了爹一样?” 李万豪察觉到异样。 林谦点头,“不错,后来我让伙计、掌柜的旁敲侧击地盘问,结果这些客人家里未必死了爹,却大多都是家里有了丧事。” 此言一出,另外七人纷纷皱眉。 这是什么路数? 就连铺子最多,生意最大的李万豪也是眉头紧锁,面露苦索之色。 先前鄙视林谦的那人拱手道:“林兄既然发现如此异状,可找出其中端倪?” 林谦沉吟道:“在下认为,当是有人故意告诉客人买染色布送素色布,且勾吴一带丧事又穿素色布。 两相结合的话,客人除了丧事或其他必须才会买我们的素色布,其他时候都会改买染色布!” 林谦说完后,包房内落针可闻。 都是经营多年的老油子,一团乱麻时他们或许找不到头绪,可有人挑出了线头,他们如何不明白这其中的道道? 长此以往,市面上的人都会认为他们的素色布就会形成这样的想法: 素色布便宜! 买染色布会送素色布! 办丧事才买素色布! 事实上这才半月有余,勾吴一带的客人已经明显养成了这种想法! 想要改变,已经晚了! 八人沉默良久,又都看向林谦:“林兄,既是你发现的问题,可有对策?” 林谦沉吟之后摇头,“在下若有法子,又岂会坐在这里?” “局面如此,我等似乎除了也卖染色布外,别无他法。” 齐松皱眉:“若卖染色布,本钱会多不少。 且布匹从染色到阴干,还需要一段时日,一来一回,整个勾吴县布匹的生意都要被钱记布庄抢去不少!” 林谦摇头:“不止,钱记布庄里的掌柜的已经在我那条街的另一面又盘了一间铺子,扩大店面,里面上了颜色更多、品类更全的布匹。” 齐松疑惑:“就算钱记布庄的东家有银子,他哪儿来那么多的染色布?” “就算是现染也来不及……难道是他之前就有囤货?” 林谦:“具体我也不太清楚,那些染色布我各买了几尺,不是旧布。” 众人疑惑:“那掌柜的老早就有预谋?” “啪!” 姚斌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他娘的,钱不韦好毒的手段!” 李万豪皱眉,“姚兄何出此言?” 姚斌抬手要扇自己的脸,手抬到一半又放了回去,咬牙道:“早些年我跟那钱不韦经中间人介绍,跟他一起喝过酒。 二十多天前他铺内的掌柜的找到我铺子上,要大量购买染色布?” “我想着染色布也卖不动,便将店内存货都批给他了。” “更麻烦的是,他还付了我五百两的订金,要再买两千匹的染色布……” 此言一出,齐松脸色也瞬间,“他也找你了?” “嗯?” 眼见众人都看着他,齐松无奈道:“他付了我两千两,要买八千匹彩色布,说是要运往越国……” “我前年不是开了个染坊吗,一直半死不活的,本想关了算了,想着有这五千两银子就继续开着,万没想到……” “嘶——”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钱不韦竟连他们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与此同时, 已经换了一身吴地行头的钱不韦端靠坐在钱记布庄的后厢房,听着前头不绝于耳的议价、裁布声,抿了一口茶水,连连感叹。 “许大人果真是商贾奇才啊!” “将素色布跟廉价、丧事、赠送联系在一起,冲击素色布的市场。” “再让我提前花银子将周围染色布都买下来,连带着他们接下来至少半年都得给我染布……” “这一波收割后,勾吴县的布匹将是钱记一家独大!” 说罢,他起身出了铺子后门,上了一辆马车,“去富春!” 赶车的伙计嘿嘿笑道:“东家,是不是又想怡红院的小桃红了?” 钱不韦笑骂,“知道还他娘的问?” 上车之后,他从锦盒中取出一本精装书册,赫然是《金、瓶、梅》! 见小桃红? 老子这次是去坏富春的风气的! …… 大乾,御书房。 许良收敛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积极奋发,躬身拱手,“微臣许良,见过陛下!” 照理说,他这个级别,四天上一次朝就行了。 可距离前天上朝才两天,女帝又召见他。 事实上,他只是门下省左谏议大夫三个中的一个。 如果算上中书省的那三个右谏议大夫,一共有六个! 问题是女帝萧绰就逮着他一只羊薅羊毛! 来之前他只得在心底安慰自己,进宫就意味着有挣银子的机会。 只是看女帝的架势,不像是打算给他钱的。 “免礼。”萧绰微微抬手,“婉儿,赐座!” 君臣坐定,萧绰又道,“伐韩事宜已经议定,择日出兵……” “朕想听听你的意见,这讨伐檄文什么时候发?” 许良愣住,打仗还要看日子? 萧绰似看出许良疑惑,出声解释:“胡林两位将军的意思是三日后发檄文出兵,以你之法围城,可确保拿下三城。 朕也是这个意思,拿下卢氏三城,此战便算成功!” 许良反应过来,不假思索道:“既陛下只求拿三城,当速战速决,更无需择日发兵。” “可令两位将军即刻出兵,待大军抵达韩国边境时檄文恰好发出,不给韩国反应时间……” 萧绰疑惑,“不挑日子?” 许良摇头,“陛下莫非忘了宋襄皇是如何灭国的?” 宋襄皇姬浦就是因为愚守所谓仁义守信,后被韩国轻松吞并。 萧绰下意识看向一旁上官婉儿,发现后者无动于衷。 事实上,在上官婉儿看来,与先前的水源投尸、粪便等毒计相比,这种先打后发檄文的措施来看,已经是许良有良心了。 毕竟还有个“兵不厌诈”的道理蕴含其中。 萧绰沉吟,“依许爱卿的意思……” “陛下九五之尊,您说哪天是好日子,哪天就是好日子!”许良嘿嘿笑道,“田成田大人号称精通天文地理,易经命数,最后不一样没算到自己死于流匪截杀?” 上官婉儿目光一缩,流匪截杀…… 她赶忙开口提醒,“陛下,两国宣战,需有檄文、使臣,此乃……” 不料她还没说完就被萧绰抬手打断,且说话时看向的也是许良,“朕明白了!” 她脸上泛起喜色,取出一份奏章,往前推了推,“那你看看这篇檄文,有无要修改的地方?” “檄文?”许良接过,快速浏览一遍,乃是中书舍人夏元琦所书,名为《讨贼韩檄》: “伪国韩氏者,祖上寡德,子孙无义……” “以贱奴之身,篡晋主之位,寡廉鲜耻之辈……满朝文武,沐猴而冠,狼行狗效之徒……” 许良看得连连点头。 檄文文采斐然,看完之后让人心生愤慨。 只是里面用词……有大半以上都是许良先前在萧绰面前所说。 看得出来,这应该是萧绰口述,夏元琦加了润色了。 看完之后,许良指着一处,“陛下,不防在这里再加上一句,说我大乾伐韩不止为报大乾旧仇,更是为古宋国鸣不平……” 萧绰目光一亮,拊掌笑道:“对,加上去!你之前怎么没说这一茬?” “微臣忘记了……” 上官婉儿已经别过脸去。 她恍然觉得,颜夫子十几年的儒家学问浸染女帝,被许良一朝尽毁。 君臣二人,好似那狼狈…… 第76章 许良出手诡谲,公孙行提前动手! 君臣二人议定伐韩最后细节后,萧绰收起檄文,“还有一事。” “重阳节将至,往年这个时候,先帝会带着百官到城外的清凉山登高祈福。” “祈福需要一名簪花郎,代天子登到塔顶插花,这份殊荣,朕觉得送给你为妥。” 许良意外,“让我做簪花郎?” 在大乾,御赐小帽簪花,登高祈福,这可是跟状元郎骑马夸官相当的殊荣了。 自己没能通过科考扬名,老爹许青麟一直颇为遗憾。 若当了簪花郎,也算助其了了一桩心愿。 只是众目睽睽之下登高插花,是个人都知道圣眷在他,实在太过招摇,不符合他的作风。 正犹豫着,萧绰皱眉,“怎么,你不乐意?” 不等许良开口,萧绰示意上官婉儿,“给银子!” “啊?” 许良跟上官婉儿都意外出声,不明白女帝这是何意。 “朕知道,爬到楼顶的确有些危险,给你二百两银子,算是补偿。” “这……”许良面露犹豫。 “三百两!” “不是,陛下……” “五百两,适可而止,否则朕下旨你照样得做!” “微臣领旨!” 没办法,他也不想的,但女帝给的太多了! 原本也就是一些不甚重要的担忧,又没触及底线。 再说了,底线这玩意,有时候可以灵活一点嘛。 上官婉儿气鼓鼓将银票拍在他面前,十分嫌弃。 许良却小心翼翼将银票叠好,塞进袖里,确定无事后起身告退。 待其出宫,萧绰神色严肃,“宣胡禄、林北狂进宫!” “遵旨!” …… 入夜,长安城东门侧门悄然打开。 一队二十余骑悄然出城。 直奔东南边疆而去。 人马出城之后,城门快速闭上,恢复宁静。 但长安城内原本的平静却就此打破。 黑暗中,一处处府邸放出信鸽。 一道道黑影在出了府门又进了暗巷…… 刘府内,刘怀忠在睡梦中被叫醒,一人在房门外急促敲门,“将军,属下有要事禀报!” 刘怀忠披衣而出,听了来人禀报之后急匆匆披了大氅,直奔一处小院。 “公孙先生!” “公孙先生!” 屋内灯火亮起,“进来!” 刘怀忠推门而入,“事情有变,陛下黄昏召见胡禄、林北狂,二人连府也没回,入夜后直接自皇宫而出,直奔朝阳门,往东去了!” “他们是要尽快动手!” 还未睡下的公孙行目中陡然射出精芒,“消息可靠?” “绝对可靠!” “这……”公孙行以手敲击桌面,声音短促。 刘怀忠沉声道:“从兵部传来的消息看,陛下原本是打算择吉日发兵,没想到提前了!” 公孙行沉吟半晌才开口:“定然是女帝见了什么人……许良,定然是他!” “兵部跟胡禄他们商量了几天只是定下框架,看萧绰的意思也是要以堂堂正正之师讨伐韩国。 否则她不会大费周章地找理由。” “而能让她改变主意的,只有许良这个变数!” “该死!” 公孙行握拳重重砸在桌面上,“此子出手毫无征兆不说,出策更在旁人意料之外。” “不行,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诛杀此子!” “若等韩国大战落定,大乾就能腾出手来争夺河东!” “以他谋略,到时若再出什么毒计,只怕我也难以招架!” 刘怀忠听得心惊肉跳。 布局谋划强如公孙行,居然都不敢跟许良比拼谋略? “此子出手诡谲,想要对付他自不能以常理。”公孙行目光渐渐坚定,“明日,明日我就让人上奏,你速速去河西,持我书信跟令牌,去寻左起将军……” “至于许良……说不得要请那人出手,我来安排,不用你操心。” 听到去河西,刘怀忠心底一紧。 可听到公孙行亲自杀许良,他心底又一松。 不知为何,他竟有些害怕对许良出手! 在刘怀忠庆幸之际,公孙行已经快速抽出纸笔写了一封信,又取出一枚令牌交给他。 “到了河西,你自行去找魏武卒统帅左起,他会依计行事。” 随后他披上一件披风,戴上斗笠,推门而出。 刘怀忠吃了一惊,“这么急?” 公孙行声音冷冽,“刀已架在脖子上,由不得我不急。 再晚些,河东之计就废了!” 刘怀忠咬牙送他出了府,转身回房,就着灯光去看公孙行留下的书信,内容很简单: 敬告左将军,见令牌与信,让平阳二城于大乾,具体情由吾自亲面圣上解释。 刘怀忠深吸一口气,目中露出灼热。 平阳之耻,将因为这一封信彻底洗刷! …… 公孙行出了刘府,一路穿街走巷,疾行如灵猫。 如此在城内兜兜转转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在一家铁匠铺停下。 “笃笃,笃,笃笃笃!” “谁?” “我,魏行。” “滚!” “我可以帮你给弟子报仇。” “你知道是谁杀了他?” “知道。” “吱呀——” 门打开了。 “谁杀的他?” “镇国公之孙,许良。” …… 镇国公府。 许良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他刚刚做了个梦,梦里自己正在海上开着渔船下网捕鱼,看着渔网就要被吊上来,见到鱼获。 没想到渔网一个剧烈抖动,一条巨大的剑鱼挣烂渔网,如剑的鱼嘴直直攮向他! 被惊醒的许良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喃喃自语,“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穿越至今,最大的危机就是廉亲王萧荣。 廉亲王被除掉后,他一直不敢掉以轻心。 甚至他除掉廉亲王后的第二天就直接找顾春来练武。 原因无他,萧荣虽然死了,但他还有个武功大乾第一的死鬼剑圣师傅——裴旻。 他跟顾春来练武时暗自比较过,穿越之前他跟顾春来能比划两下子,现在肯定不行。 换而言之,正面对上裴旻,他没有胜算。 裴旻,都快成他的“心魔”了! “不行,正面不是对手,必须得有防身手段!” 护心镜、石灰粉、辣椒水、短臂、毒药…… 许良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的东西,犹觉得不放心。 左右是睡不着了,他躺在床上伸手蹬腿,比划前世刻入骨髓的黑龙十八式。 只听“嗤啦”一声,被子被蹬豁了一道口子…… 第77章 不管他想做什么,我反对就对了! 翌日早朝。 太极大殿上君臣议事。 萧绰并未提及胡禄、林北狂之事。 群臣中自有人知道些许“内幕”的,各自垂首不语。 刘怀忠瞥了一眼许良位置,发现他好端端站在那里后,心底一紧。 “昨晚才发生的事,没这么快……他需要时间布置……” 而许良则在刘怀忠收回目光时将自己的目光“追”了过去。 穿越前作为特种兵,他已在潜意识养成了本能,在人多的时候时刻保持警惕,能在一秒内侦查完面前所有目标。 自第一次上殿后,他并未与刘怀忠有过交集。 加上他每次上朝都降低自己存在感,刘怀忠也并未对他多加关注。 期间刘怀忠不是没看过他,但那眼光全然是对纨绔的嫌弃、鄙视。 像这次凶狠中带着点惧意的,还是第一次。 “平白无故看我作甚,这老梆子心底有事?” 正疑惑间,兵部侍郎黄百韬出列:“陛下,臣有本启奏!” “兵部,黄百韬!” 刘怀忠面露不可思议。 他想起公孙行昨晚上说的话,会让人请奏,让他去河西镇守。 大乾兵部侍郎,居然暗中投了魏国,怎么会…… “我大乾既然不日出兵伐韩,须对魏国有所防备,臣请奏陛下允准,择一大将镇守河西,以防魏国趁虚而入。” 萧绰不知其中曲折,点头,“黄爱卿所说不错,魏国狼子野心,的确需要防备。” “以黄爱卿之见,谁可当此重任?” 黄百韬看向武将之列,缓缓道:“河西之地至关要紧,需得一位攻守兼备的老将方保无虞。” “日前陛下择伐韩之将,首选对韩国边军熟悉的胡、林二将军。” “微臣以为,满朝大将能震慑河东一带的,唯有二人!” “其一,为镇国公许定山;其二,为镇东将军刘怀忠。” 此言一出,朝中百官纷纷侧目。 这黄百韬是来搞笑的? 若说镇国公许定山能守住河西,这他们没意见。 毕竟人屠许定山是大乾对魏国作战中少有的取得胜利的猛将。 刘怀忠算什么? 若不是他,河东之地怎么会丢? 先帝萧佐怎么会落下重伤,英年早逝? 果然,萧绰听到黄百韬的话后摇头道:“镇国公年事已高,朕不忍他老年还征战沙场。 刘将军忠勇为国,朕是知道的。只是他镇守河西多年,魏国左起对他当十分熟悉。 若派他去,恐为对方占据先机!” 黄百韬不卑不亢,“陛下,古语有言,知耻而后勇。刘将军在河东失利,曾发誓要夺回河东,为先帝报仇。” “微臣相信,这么多年来,刘将军定然也是每时每刻都在想着报仇。” “刘将军?” 刘怀忠压下心底震惊,躬身拱手,“若蒙陛下信任,微臣定不辱使命!” 不料女帝并未回应,而是看向群臣,“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群臣议论纷纷,有赞成的,有反对的。 许良没有开口,眯起眼睛瞥了一眼黄百韬。 这货打得一手好算盘,明知道爷爷许定山现在不可能带兵,故意将他爷爷跟刘怀忠放在一起,明摆着是想让刘怀忠去河西的。 且刚才刘怀忠的反应他也看在眼里。 结合刚才刘怀忠看他的那一眼,他恍然明白了什么,刘怀忠也是想去河西的! 而他作为伐韩的坚定支持者,且又得女帝宠信,是有极大可能影响女帝决策的。 “我说这老梆子没事看我……” 许良心底冷笑。 虽不知道这老梆子打的什么算盘,但可以确定一点,“刘坏种”想干的事,他反对就行了! 一则他第一次上朝时,刘怀忠曾故意发难。 二则他听老爷子许定山说过,河西现在的守将名叫杨雄,是个攻掠不足但守城有余的将领。 三则先帝萧佐病危时故意将刘怀忠、胡禄、林北狂这些猛将从外召回,就是防止他驾崩之后,女帝登基会被这些外放的将领挟持。 并且爷爷许定山还告诉过他,大乾在丰祥三年的那场大败颇为莫名其妙。 占据大好形势的大乾军突然就兵败如山倒,被赶出了河东之地…… 而许定山也在战后因为“贻误战机”被一撸再撸。 反观差点葬送三万军的刘怀忠却只是小惩大戒,居然还被封了镇东将军…… 许良悄然瞥向萧绰,心底想着该怎么表达反对意见。 众人还在议论,反对的不少,赞成的更多。 没看出来,这老梆子在朝内人缘还不错。 不过,他反对倒也不是太突兀。 萧绰听了群臣议论,仍是没有表态,目光在群臣中游走,最后定格在许良身上,“许爱卿,你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刘怀忠悄然握紧拳头,暗自咬牙。 百官也都看向许良。 显然,众人都知道,许良的看法很重要。 许良等候多时,拱手道:“陛下,黄大人刚才所说,伐韩的同时须得防止魏国偷袭,微臣深以为然。” “嗯?” 黄百韬拱手致意。 在他看来,许良圣眷正隆,有其支持,定能让女帝同意。 刘怀忠面露诧异,似没想到许良会不计前嫌,同意黄百韬的提议。 萧绰却神色不变。 多次朝会后的问计让她知道了许良说话的习惯,即他的话不说完,旁人很难知道他的真正意思。 许良笑道:“既然河西之地以守为主,则挑选守成之将即可。” “微臣听闻现河西守将杨雄杨将军,乃是守城老将,且先帝也曾对其赞誉有加,称其守城,后方无虞。” “先帝知人善任,洞悉时局,早为陛下布好河西、韩国之局……” “微臣以为,以杨将军守河西足矣!” 此言一出,刘怀忠脸色骤变。 他目中凶光一闪而逝,似毒蛇一般在许良身上扫了一下。 偏就这一眼,被许良尽收眼底,也让他确定了先前的猜测。 果然,这老梆子有自己的小九九! 而萧绰听完许良所说之后,点头微笑道:“许爱卿所说不错,眼下河西之地在守不在攻,重在韩国。” “且刘爱卿忠勇过人。朕还要仰仗他与镇国公一起稳定江山,不宜妄动。” 刘怀忠急了,“陛下——” “就这么定了!”萧绰抬手打断,起身道,“诸位爱卿,可还有别的事?” 文武百官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拱手,“无事。” 萧绰点头,“退朝!” 人群中,刘怀忠眯眼咬牙,嘴唇无声说了一句,“许良,你该死!” 第78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用气势吓退刺客! 朝会结束,百官陆续散去。 不少人瞥向许良,目光复杂。 刚才在朝堂上那么多人支持刘怀忠去河西,女帝萧绰都没做出决定。 偏许良寥寥数句就说动女帝做了决定。 圣眷之隆,可见一斑。 人群中,刘怀忠目光阴冷地看了一眼许良方向。 黄百韬路过他时,他赶忙微微颔首,挤出笑容道:“黄大人,多谢!” “刘将军客气了,下官只是为国举贤。可惜陛下听信无知小儿之言,下官也无法了。” 说罢,略略拱手而去。 刘怀忠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事到如今,他不确定回去见了公孙行将会面对什么。 但如今对方已经注意到了许良这个变数,到时候都推给许良便是。 反正有黄百韬在,公孙行也说不出什么。 每每当年那件错事,刘怀忠难免后悔。 可若重新来过,他还会如当年一样选择。 不对许定山出手,他永无出头之日! 另一边,许良负手踱步,跟着老爹许青麟出了皇宫,上了马车。 许青麟忍不住问道:“你今日于殿前反对刘怀忠镇守河西,定然令他不喜,凡事加些小心!” 许良诧异。 他本以为一向主张与人为善的许青麟会责备他呢! 不过这也不奇怪,老爹再和气,终究是镇国公府的人。 朝堂上自动贴上了“许家”的标签。 不支持许良,难不成支持刘怀忠? “父亲放心,这里是长安皇城,我又很少出门,小心着呢。” 许定山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日后少些殿前言语,免得得罪人。” “是,孩儿记……哎呦!” 马车一个剧烈颠簸,许良也被颠得撞上了车顶。 许青麟也被颠得撞到了车内木桌上,不住揉着肚子。 马车一阵剧烈晃荡。 只听车外一阵急促的“吁吁”勒马声。 显然是发生了意外状况,车夫想将马车停下。 马车一阵剧烈晃荡之后,速度终于缓了下来。 父子二人正要出声询问,只听“嘭”的一声,马车终于停下。 紧接着是车窗外一声声“哎呦哎呦”的痛呼声。 “来福,来福!” 许青麟被颠得七荤八素,有气无力。 来福声音虚弱,“老,老爷……” “受伤了?” 许良赶忙掀开帘子,果然看到摔在地上,蜷缩成大虾的来福。 马匹被车辕抵在路边一棵大树上跑不了,却剧烈挣扎,晃得马车乱颤。 “爹,快下来!” 许良赶忙推开车门,将许青麟扶到一边。 来福已经挣扎着坐起来。 他的嘴角还带着血,脸上都被摔得破皮了。 两丈外,地上还有一个浑身邋遢的老人正捂着肚子在那“哎呦哎呦”叫唤。 “额的腰啊,额的胳膊啊,额的波棱盖啊……撞人啦!” “赔钱!” 碰瓷? 许良没有第一时间去管老人,揉了揉额头,“来福,你怎么样,怎么回事?” 来福已经恢复几分,摇头道:“回大公子,只是皮外伤,不要紧。” “刚才路上不知道怎么滚出一块石头,垫着车轮,然后就撞上他了。” 许良松了口气,原来不是碰瓷,真是被撞着了。 赔钱而已…… 许良晃晃步子,伸手去扶老人,“老人家,实在对不住,我们……嗯?” 他脸色勃然大变。 只因他扶的是老人的胳膊,结果老人却反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一瞬间他就感受到了手腕上传来的大力! 这老人是个高手! 与此同时,老人原本揉着肚子的左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匕首如刺,直刺向他心窝! 许良也看到了老人那如鹰隼一样冰冷且杀机四溢的眼睛。 “叮!” 一声脆响。 匕首击中一件硬物上。 “护心镜?” 老人皱眉,手腕一拧,就要刺向他脖颈。 然而许良已经反应过来,被抓住的手腕顺势较劲一沉,一记截肘扣带压下老人手腕,不等招式用尽,另一手直接探出,并指直插老人双目。 二龙戏珠! 连着刚才的截肘扣带,都是黑龙十八式里的狠毒招式。 老人吃了一惊,全然没想到许良会有如此身手跟反应,急忙手腕一松,向后仰面倒去。 许良不依不饶,抬腿横扫,攻其下盘。 穿越前他是特种兵,小擒拿、黑龙十八式等近身功夫都练得烂熟,更是在南缅三角丛林地跟泰拳高手零距离贴身殊死搏斗。 加上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一直纵情声色犬马之间,固有印象明显误导了老人。 是以在老人一击没有得手后,他接连出手,占据上风。 “嘭”的一声,许良瞅准机会,一记横扫扫中老人小腿,手腕一抖,反手握住短臂,合身扑上。 老人本就是向后仰面躲避许良右手,被扫中后更是要仰面摔倒。 不想他手腕一拍地面,接力强行起身,改仰为扑,势要跟许良来个硬碰硬。 许良吃了一惊,完全没想到这老头竟也有如此身手! “高手!” 但他不躲不避,只抬起左手横在脖颈处,右手握匕首不管不顾刺去。 自己个高,又占据主动优势,对方匕首至多伤了他左臂。 但他却能一刀刺中对方面门! 这种凶悍打法,全然是他前世跟那些雇佣兵生死搏斗多次养成的血性! 谁退,谁死! 他嘴角上扬,一副吃定对方的样子。 老人眼看如此,生生半途扭动身子,避开跟许良正面对刺。 但许良臂长,手中匕首“嗤啦”划破了老人衣襟! 许良一击未见全功,却不再恋战,连连后退。 但他嘴角却愈发得意,“哈哈哈,老梆子,你等死吧,这匕首上有毒!” 老人伸手抹了一把脖子,闻了闻血,声音冷冽:“没想到你小子如此阴险,有如此身手却一直隐藏不发!” 说着持匕就要再次上前。 不防一道道声音骤然响起:“保护大公子!” “保护家主!” 老人目光一缩,狠狠瞪了许良一眼,“小子,算你走运,老夫还会再来杀你的!” 说着,转身就跑,而后几个起掠,借墙头消失不见。 几个暗中保护他的人随即现身,赶忙围了上来,“大公子,您怎么样了?” 许良确定老人走远,一阵头晕目眩,接着就是浑身酸软,“呕”的一声弯腰吐了起来。 却是他刚才心神高度集中,神经绷紧的同时接连高强度出手,导致胸肺一阵刺痛。 便连着肠胃都一阵痉挛。 他不由感叹,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 不然刚才就不用以气势吓退刺客了…… 第79章 微臣有一计,可除以武犯禁者! 镇国公府,农园。 手拄锄头的许定山看着面前单膝跪下的三人。 一人是顾春来,另外两人赫然是负责保护许良的护卫。 其中一个护卫将事情始末说完,垂首道:“是我等保护不力,请大将军责罚!” 许定山眯起眼睛:“听说马车颠簸不是意外?” 护卫点头,“是!” “属下循着马车颠簸的痕迹回去探查,发现马车两个轮子同时撞到了石头上。 那条路也是来福走得烂熟的,他说石头是突然出现的,此前并未见到路面上有石头。 显然是有人以巧劲将石头扔到了车轮下……” 许定山面露思索,看向顾春来,“春来,你怎么看?” 顾春来沉声道:“按照来福的说法,此前没看到石头,路边也没人,按照来福驾车的目力来说,十丈左右的距离是不会出错的。” “十丈距离,将两块石头轻松掷到车轮底下……便是我也不敢说十拿九稳!” 许定山眼睛眯起,“这么说,出手的是个高手?” “高手无疑!”顾春来点头,“高手无疑,且可以确定此人是用弓、剑或者是判官笔之类的高手。” “以大公子所说,唯有此类高手才会有如此灵巧的腕力。” “若再结合对大公子出手的理由,几乎可以锁定一人……” “剑圣,裴旻!” 许定山冷冷道:“不管他是剑圣还是刀神,敢对老子孙子动手,老子绝不会跟他善罢甘休!” “春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必须想办法弄死裴旻!” “是!” …… 铁匠铺。 邋遢老头以一块粗麻布裹住脖颈,面色阴沉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公孙行。 “你的消息有误,那许良根本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老子差点死在他手上!” 公孙行皱眉,“裴剑圣,你是不是年纪大了,提不起剑了?” “放恁娘的屁!”裴旻怒道,“老子练剑近五十年,别的不说,单这腕力列国中能挣脱的能有几人?” “那小子一推一压便卸了力道,反手就是一记抓眼锁喉的歹毒招式……” 裴旻咬牙切齿,“这小子心思深沉,歹毒无比,他的纨绔无用,他的文不成武不就,都是装的!” “今日亏了是老子,换了你,哪怕是萧荣那憨种,也是个死!” 公孙行神色一凛。 他没想到,许良竟有功夫在身,还差点杀了裴旻! 原以为许良谋略过人,心肠歹毒,须趁早除掉。 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我早说了,以你剑术,直截了当杀了他就好,非得舍己之长,以短匕近身行刺。” 裴旻摇头,“我只想杀了他,报了杀弟子的仇就继续过安生日子,不想沾上多余的麻烦事。” 公孙行嘲讽道:“现在呢,麻烦不是更大?” 裴旻丢了脖子上的麻布,“是你打破老子安生日子,你得将我送出城。” “此事简单。”公孙行摆手,“只是你弟子的仇不报了?” 裴旻四下打量铁匠铺,满脸不舍,“仇自然是要报的,可我现在脖子伤,一旦被官兵发现,就是一窝蜂的全涌上来,十分麻烦。” “先出去避避风头,过些日子老子再杀回来,弄死那个小杂种!” 公孙行点头答应:“好,你可以去魏国,我给你寻了个学剑的好苗子,学成了武艺未必在萧荣之下。” “果真?” “当然!” “好,就去魏国!” …… 皇宫,御书房内。 女帝萧绰凤目怒睁,面容含煞。 “什么,许爱卿被刺杀?” “就在皇宫外不足三里处?” “许爱卿怎么样……” “这是对朕的挑衅,对我大乾的挑衅,严查,必须严查!” 因为太过激动,她手中的笔被折断,袖口上都染了墨也没察觉。 禀报的上官婉儿也是满脸惊惧,竟有人距皇宫如此近的距离刺杀朝中官员! 尤其是被刺杀的人是许良! 面对女帝追问,她赶忙回答:“陛下放心,许大人受了些轻伤,性命无碍。” 萧绰拍案而起,“朕怎能放心!” “许爱卿乃接连献策,救大乾、除奸佞,功在社稷,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朕如何放心?” “去,派二十名大内高手,日夜保护许爱卿!” 上官婉儿忍不住提醒:“陛下,微臣听闻那刺客乃是江湖顶级高手……” “顶级高手?那就派五十个!许爱卿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不是……”上官婉儿眉头紧锁,似遇到了极难理解之事,“微臣听闻那刺客以杀手手段袭击许大人,结果反被许大人伤了,逃之夭夭。” “你是说……许爱卿将那高手伤了,将其击退?” “正是。” “这……好,好!”萧绰大笑道,“婉儿,朕先前怎么说来着,传言误人,许爱卿此前定然在藏拙!” “换国计、饮水绝户计、考成法、香烟税……一个能想出如此多救国、治国良策的人怎会那般不堪?” “学识、谋略、胆魄,无一不是人中翘楚,如今更有武艺傍身……如此栋梁之才,实乃我大乾之幸!” 说到这里,萧绰眸子骤然变冷,声音透着无尽杀意,“传旨,命大理寺严查,若给不出个结果,就以渎职罪贬了周培青!” “此事,朕必须给许爱卿讨个公道!” 上官婉儿身子一颤,忙躬身道,“遵旨!” “还有,让许爱卿进宫见朕!” “遵旨!” 上官婉儿美眸一亮。 此时的她,头一次对见许良心生期待。 …… 许良很快在五十个大内护卫的保护下进了宫。 不等他开口,萧绰就起身上下打量:“许爱卿,朕听闻你被刺客刺杀受了些伤,可好些了?” 许良拱手,“劳陛下挂心,不伤性命,已经无碍。” 萧绰沉声道:“许爱卿此番遇险,定然是因为朕采纳你的诸多计策,让有些人产生危机感了。” “你放心,朕已下令,要大理寺严查,定然给你个说法!” 顿了顿,她又道,“只是你应该也清楚,刺杀你的是江湖中人。 这些人向来以侠义自居,以武犯禁。 百姓多羡慕游侠,私斗成风……” “乾人好斗,也多墨家游侠,每年村里、乡里私斗发生大规模死伤者屡禁不止,跨县、州杀人者,更是不在少数……” “想要查明是谁,再抓到,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 “当然,你是为大乾涉险,若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朕提,朕无有不准!” 许良再次拱手,“回陛下,臣此番进宫,正为此事!” “微臣正有一计,想请陛下允准施行。 一可报微臣私仇! 二可铲除江湖以武犯禁者!” 第80章 拴猴法,三根绳拴住江湖人士 “可废以武乱禁?” 女帝萧绰面露惊喜。 诚如女帝所说,大乾百姓好战,私斗成风。 即便此前大乾数代君王变法,颁布律法命令禁止私斗,各州县每年报上来的私斗、江湖仇杀的事屡见不鲜。 朝堂上也有大臣买凶杀人的前例。 甚至列国国君都有被刺客袭杀之事。 如今听到许良说有法可除此害,她如何不振奋? 上官婉儿也面露期待。 自知道许良被刺杀之后,她当时莫名心慌。 得知许良无恙后,她又着实欢喜起来。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许良竟在不知不觉间牵动他的心神。 如今听到许良说有法可除江湖之害,她更是美眸生辉。 多少游侠打着快意恩仇的幌子滥杀无辜,藐视法纪,早该惩治了! 这些人就得许良这种“缺德”的人来收拾! “许爱卿,你有何法?” 许良笑道:“微臣此法名为拴猴法。” “拴猴法?” 萧绰、上官婉儿面面相觑,上次是狮子跟狼,这次是猴,又要讲故事? 许良拱手笑道,“陛下,山中猴子众多,品种各样,有大有小,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微臣想知道哪只猴子最强壮,该怎么办?” “不是讲故事?”上官婉儿下意识问了一句。 萧绰也愣了,茫然问了一句,“怎么办?” 许良:…… 我问你,你反过来又问我? 不过他还是老实回答,“可出榜举办猴子大会,摆擂台,让各类猴子上台比试,生死不计,最终胜者可为猴王! 猴王选出后,可授予其称号……” “朕明白了!”萧绰凤眸雪亮,“你是想通过将士选择先锋的方式让他们自相残杀? 然后将胜者收归朝廷所用?” “不错,陛下可开武林大会,以各州县为区,设置小擂台比试,筛出选手,再于大乾一名山大川之地举行决赛,取名为巅峰对决。 最终胜出者可封为武林盟主,陛下可赐其印,奖其银,封其官,以朝廷名利将其拴牢,使其再不能随心所欲行事。 此法如绳索拴在猴子脖颈上,故名拴猴法。” 萧绰目光陡然一亮。 如此一来,江湖中人将以武乱禁的事将被朝廷引导,甚至趁此机会把那些所谓江湖人士一网打尽! 上官婉儿却皱眉道:“可是那些江湖中人自由散漫惯了,如何肯受你这计策驱动?” “且朝廷大费周章,只为了选出一个武林盟主,岂非得不偿失?” 许良微微一笑,“非也!侠士之所以愿意当侠士,其根本在于他们认为自己是正义一方,想以一己之力除暴安良,匡扶正义。 微臣此举不只是为了选出什么盟主,这只是明面上做样子罢了。” “微臣此法有三根拴猴绳,可解江湖人士以武犯禁之祸。” “其一,以州县为赛区,可对大乾境内的江湖游侠做个大致归拢,定人、定籍,此后地方州县便可根据这些记录重点‘关注’他们。 此为拴猴第一根绳!” 上官婉儿若有所思。 的确,江湖中人,墨家侠士只是一种民间身份,并不利于官府管理。 可若他们主动将身份登记,当地官府就可以像约束户籍百姓一样对其进行约束。 “其二,在地方比赛胜出的人可给予一定奖励,官府发放身份谱牒,承认其侠士身份,准许其在境内开设武馆,签订办案协助文书。 日后其所在州府若再出现命案、私斗、江湖仇杀等事,可准许其参与,以此增强他们对官府、对朝廷的了解与认同感。 愿意协助官府办差、办案的,官府可给予报酬。 有愿意入官府成为官差的,则更好。 当然,此举的前提是陛下需提前放开对衙役家人不能科举的限制。 如此一来,地方上可对江湖人士进行引导,利用他们的正义、行善之心将他们引入正途。 此为拴猴第二根……” “等等!”上官婉儿打断许良,“给江湖人士谱牒?准许他们参与官府办案?” “许大人,若这些案件有不少都是他们所犯!” 许良摇头笑道:“上官大人,你可知学塾中学子多的会有‘小丞’之说?” “小丞?”上官婉儿面露疑惑。 她自幼跟女帝萧绰一起长大,都是如颜秋这样的夫子专门讲学。 就算有旁人,也都是皇子王孙,个个都对夫子尊敬的很,哪里有什么小丞? 许良反应过来,主动出声解释:“小丞就是夫子不在时,可代替夫子负责维持学塾规矩,督促学子们读书、习字的,类似于协助陛下处理政事的丞相,是为小丞。” 上官婉儿点头,却仍旧疑惑问道:“可这与江湖人士参与办案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许良笑道,“上官大人,若你是夫子,会选择何人做小丞,协助你管理学子?” “当然是勤奋、用功,遵循夫子教导的学子!”上官婉儿不假思索。 许良看向萧绰,“陛下呢?” 萧绰沉吟道:“婉儿说得不错,勤奋、用功,努力做学问的自当为其他学子表率。” 怎料许良却摇头笑道:“那么请问陛下、上官大人,那些不够用功,不听话,甚至调皮捣蛋的学子真的会跟着学吗?” “这……” 君臣二人被问住了。 萧绰面露思索,沉吟道:“许爱卿,你的意思是……” 许良点头:“学塾里的夫子大多会选择微臣说的那些不够用功,不听话的学子做小丞。 用‘小丞’这个身份给与他们肯定,让他们感受到夫子的认可,从而严格要求自己,在学业上也愿意花更多功夫。” “微臣刚才说的用江湖侠士参与办案,也是这个道理。” 上官婉儿美眸泛起亮色,“我明白了!” “让江湖人士参与办案,还给报酬,就是变相让他们参与到官府的治理中,提升责任感,从而降低当地的私斗、仇杀发生的可能!” 许良赞了一声,“上官大人果然聪慧,一点就透!” 上官婉儿面色微红。 这话明明是夸赞,可听上去怎么都像是在笑话她。 可这怎么怪得着她? 她就没听说过学塾里还有什么小丞、丞相的! 萧绰摆手,示意许良继续。 许良点头,“其三,进入决赛的侠士可给予路费,助其参加大会。 成功在大会上获得一定名次的,可入大乾官制,受朝廷调遣。 最终胜出的那位武林盟主,陛下出银子助其组建江湖侠士的组织,比如叫什么正道盟,正义盟,五德联盟之类,许其在江湖规矩之内处理江湖事。 但涉及人命之事,必须报备朝廷,否则视为违反大乾律法,朝廷可予以取缔。 以名声、权利引江湖侠士入彀…… 此为拴猴第三根绳!” 许良说完,萧绰、上官婉儿皆面露迟疑,甚至有些……失望! 萧绰疑惑道:“许爱卿,你这拴猴法利用人心向利、向名的弱点,既能让这些所谓江湖侠士自己登记身份,也能从风气上、行为上进行引导、规范。” “只是此法为何让朕觉得……如此正常?” 许良诧异,“啊?” 上官婉儿也忍不住问道:“许大人一向以擅毒计出名,为何此计处处在为江湖人士考虑? 你这拴猴法听着不像是报酬的,倒像是给他们谋出路。” 顿了顿,她又道,“尤其是许大人刚才说此法还可报私仇,如何报?” 许良愣住,这是嫌我的计策不够毒? 第81章 辟邪剑谱毒计,让江湖人自愿掉进陷阱! “许大人,你这计策也不是很歹毒啊。” 上官婉儿一句话差点让许良破防了。 许良皱眉道:“上官大人这说的什么话?” “下官以公为先,岂能因私废公?” “再说了,上官大人可以质疑下官的人品,但不能质疑下官的谋略!” 听到许良这么说,女帝萧绰与上官婉儿目中重新绽放光芒,“有计?” “当然!” “何计?” “自然接着武林大会的计策。” 萧绰、上官婉儿相视一笑,这才对嘛! “对微臣出手之人,大概率是已死的廉亲王萧荣的师傅裴旻。”许良神色淡然,眸子中泛起丝丝杀意。 上官婉儿美眸中泛起惊色,“裴旻,有剑圣之称的裴旻!据说他的武艺在大乾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放在列国也是前五的存在!” 说到这里她又想到什么,震撼看向许良,“许大人不仅在裴旻手下保全性命,居然还伤了他!” 萧绰也反应过来,“如此说来,许爱卿的武艺也能进天下前五?” 许良摇头,“哪有这般算法,一是我此前声名不佳裴旻没料到我有武艺。 二则我也是偷袭,出其不意,这才划了他一刀。” “可惜那一刀不致命,不然微臣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萧绰恍然,点头道:“既然如此,许爱卿打算怎么对付他?” “此事易尔。”许良笑道,“借着武林大会的机会,臣会编一本剑谱,命人暗中宣传,其名为《辟邪剑谱》!” “辟邪剑谱?” 君臣二人面露茫然。 许良所说,委实碰到她们知识盲区了。 许良微微一笑,“就是一本剑法秘籍,朝廷可于暗中推波助澜,将其宣传为天下第一剑谱,裴旻之所以剑法高绝,就是因为练了辟邪剑谱的残本!” “如今完整版的剑谱重现江湖,谁若能得到,势必能练成绝世剑法。” “且我大乾有意促成此等千百年未有之盛举,特举办武林大会,选拔武林盟主。” “那些江湖人士为了争夺盟主之位,势必会大打出手,而剑谱有此威力,定然能够助他们达成所愿。” “两相结合,江湖中人势必为此自相残杀,如此定然能够大幅度减少江湖中人的数量!” “裴旻因为练过《辟邪剑谱》,势必被人寻找,索取剑谱线索。” “饶是裴旻再强,也架不住众多高手的纠缠……” 说到这里,许良不自觉嘴角上扬。 看得君臣二人再次迷惑,此为借刀杀人之计,毒是毒了点,可也没那么毒,为何许良会发笑? 上官婉儿忍不住开口:“许大人,只怕此计没那么容易成功,江湖高手一旦练了,发现无法成为天下第一,岂不是很快穿帮?” 许良摇头:“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就迟了!” “为何?”萧绰忍不住问道。 “嘿嘿。”许良笑道。“微臣会在书的第一页就写上,‘若练此功,必先自宫’。” “嘶——” 此言一出,上官婉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虽为女子,仍是觉得一股凉意袭来。 便是萧绰,面上也带着震惊。 “自,自宫?” 她想到了宫里那些太监,一个个弓背含腰,声音尖细,面白无须的太监们,失去的何止是男性特征,还有男性的力量! 试想一下,原本一个个持大刀、喊打喊杀的凶恶大汉,忽然变成了一个个声音尖细、娘们儿唧唧的太监,他们能给朝廷、官府带来多大危害?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是毒计! 只是这……也太毒了吧? 她忍不住问道:“若是不自宫练呢?” 许良笑道:“练自然是能练,只是不自宫去练的话,谁知道是因为剑谱假,还是因为没自宫呢?” “这……” 萧绰这才明白,她刚才还未完全清楚许良此计的毒辣! 那些江湖中人得不到剑谱时会为了剑谱打打杀杀,这其中必定有人因此身死。 而得到剑谱的人又会掉进许良为其准备的另一个陷阱里:练还是不练? 练,得自宫、 不练,花费诸多代价才得到的剑谱不浪费了? 可一旦练了,就得自宫。 自宫的话就彻底掉进许良的陷阱。 一本他现编的剑谱,能练出什么效果来? 得到剑谱的人只会身上平白少一截,自此身心大损! 而“练过”这本剑谱的裴旻势必也会被这群江湖中人惦记上,势必要找他弄个明白。 裴旻势必又有一波麻烦,甚至有可能因此被乱刀砍死! “毒,太毒了!” 明白过来的君臣二人此时心中皆觉得自己刚才的猜测很荒谬。 她们竟然质疑许良的计谋! 萧绰认真思索许良计策,“你这拴猴计的确是妙计,只是朕还有两个疑问。” “陛下请说。” “其一,既要举办武林大会,还要给予奖励,势必要耗费银钱,这笔银子从哪儿出? 其二,凭空宣扬《辟邪剑谱》太过引人注意,如何不着痕迹地施行是个问题。” 许良笑道:“陛下放心,银子的事不消从国库另拨,可从香烟所获中调拨即可。” “香烟?”萧绰猛然反应过来,“香烟的盈利足够?” “足够。” 萧绰激动了,“香烟盈利如何?” “十天卖出去八千多两,撇去成本的话,盈利六千五百多两。” 许良说这话的时候也觉震撼。 他想到了香烟会火,但没想到会这么火! 本以为香烟只会在开始市场炒作的时候来一波热度,后面便会回归正常销量,每天能有个三五百两进账已经算是成功。 万没想到后面每天都卖出去七八百两! 至于最近几天,他因为在忙别的事,没来得及关注,按估计应该早就过一万两。 原本预计一个月完成的销量,现在不到半个月就达到了! 若将香烟铺开,定然会超过盐税收入! “这……” 萧绰快速在心底算了一笔账,一个长安城卖香烟就能收获两万两左右,一年就是二十四万两! 大乾城池共一百一十八座,其中大城三十九,中城六十六。 就算每座大城加中城销量只有长安一半,每年也是一笔巨额收入! 更何况陇西之地的敦煌、甘泉、雍城等地繁华程度不输长安,往来客商比长安有过之无不及。 她没想到,香烟如此小小的东西竟能有如此暴利。 如此说来,许良每年能从香烟税收拿到的银子就不会是区区两三万两,而是至少十万两起! 难怪许良刚说出此计的时候就坚持只要百分之一所得。 若是按照她最初所说,给三成的话…… 萧绰在心底极力告诉自己不会反悔,可另一个声音告诉她“不可能”。 而许良则在香烟正式售卖之前就想到了这一点,坦诚献出此法。 其对人心的把握,让她都极为赞赏。 如此知进退的臣子,试问哪个皇帝不喜欢? 至于一年十万两……那是许良应得的! 她堂堂一国之君,还不至于小气至此。 “好!”萧绰点头,“既然香烟盈利颇丰,就让……户部左侍郎配合你全权制作、售卖香烟。” “你说的武林大会也可议个章程出来,朕下旨施行。” “只是这《辟邪剑谱》该如何宣扬,许爱卿你有好的法子?” 许良先拱手谢恩。 户部左侍郎,就是他老爹许青麟。 女帝让父子俩全权负责一事,已经充分说明对他的信任了。 售卖期间只要他做得不太过分,捞油水不要太简单! 随后他微笑道:“启奏陛下,微臣在来的路上已经为《辟邪剑谱》的问世想了一个极好的理由!” 上官婉儿美眸溢彩,“许大人这次又想到什么歹毒主意了?” 许良脸一黑…… 第82章 人性的贪婪与扭曲,必让江湖中人迎来噩梦! 御书房内。 许良皱眉看向上官婉儿,“上官大人对下官是不是有成见?” “许大人何出此言?” 不等许良再次开口,萧绰出声打断:“许爱卿,婉儿这几天心情不太好,你不必在意,说正事?” 许良愣了,啥子,又心情不好? 他记得距离上官婉儿上次“心情不好”好像没到一个月吧? 这么不规律? 上官婉儿哼了一声,“陛下!” 旋即哀怨地瞪了许良一眼。 许良满心疑惑,努力回想他除了在宫中跟她见过面,似乎私底下没什么交集。 这小娘皮何至于时不时对他那般诽谤? 总不至于是以前老爷子去替他求婚,她记仇至今吧? 再说了,什么叫歹毒主意? 那是治国良策! 许良暗自摇头,收拢思绪,“陛下,微臣这几天了解了一下江湖之事,王周末年时曾有两位剑道高手护送周平皇逃离戎狄之乱,功成之后二人不知所踪,其剑法也就此失传。” “微臣便以这两位剑客的故事为蓝本,再续一段,大意是二人功成之后游历山川,出海访仙,剑术更上一层,偶然思乡心切,便回中土故地重游。 不想遇上一个练武奇才,其名向天狂……” 上官婉儿不由打断:“北地狂刀向天狂?” 许良笑问:“上官大人也知道他?” 上官婉儿皱眉道:“向天狂身世不甚清楚,传闻是奴隶出身,凭借一身武艺成为王周末年周庭悍将,他曾一人一刀杀死戎狄骑军八十七人,令戎人胆寒。 彼时古晋朝刚立国,晋王想要劝他弃暗投明,被其果断拒绝……” “许大人,你就是编故事也编得有谱的,向天狂用的是刀,你编的《辟邪剑谱》是剑谱!” 许良不以为意,只笑着问道:“上官大人练过武吗?” “不曾。” “那就不要外行说内行话了。”许良无情打断,“剑谱、刀法很多招式是相通的!” “向天狂后代因为被周皇怀疑谋反而被诛九族,他的武艺究竟从何而来一直是个迷…… 我这故事便是其临死前在牢狱里感慨两位师傅教其一身武艺,不能失传,便请狱卒拿来纸笔书写成秘籍。 同时他告诉狱卒,自己最擅长用的是剑,只是授业恩师不许他泄露根脚,这才改用了刀……” “狱卒得了秘籍之后还没来得及练,就因为王周被灭而不知所踪。” “这本秘籍经历战乱消失了一段时间,曾被楚国有名的剑客曹沫得到过,就是偷袭杀我大乾王昭烈将军的那个刺客。 曹沫死后,吴国的郑诸得到过,以一把短匕杀死吴皇的那个……” “郑诸死前留下了一本《十三剑技》就脱胎于最初的秘籍《辟邪剑谱》,几十年后,被当今大乾的剑圣裴旻获得……” 说到这里,许良看向女帝跟上官婉儿,“这样的故事,陛下觉得如何?” “这……” 二人面上皆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故事还能这样编? 听许良的口气,好像发生这些事时,他就在旁边看着! 尤其是上官婉儿,只觉以往的认知都被颠覆了。 向天狂、曹沫、郑诸连着当今的裴旻,这些隔了几百年的人原本毫无关系,结果到了许良这里却是练的同一本秘籍! 原本她觉得史书上记载诸多荒唐事都似作伪。 可如今听了许良编的故事,她恍然觉得那些记载一点也不荒唐! 向天狂练刀是因为恩师不许他泄露根脚,所以才练的刀,且刀、剑招式有诸多相通之处…… 上官婉儿忽然觉得她刚才的质疑很没道理。 这时,萧绰也忍不住发话,“许爱卿,这些人虽然都是史上有名,可真的不会穿帮吗?” 许良笑道:“陛下可知这几人有什么共同之处?” “共同之处?” “这些人都不是世家豪门,出身、来历在史书上都没有记载,甚至民间有关于他们出生地的都有多个,孰真孰假都难以辨别。 微臣编的故事,不过是在这么多扑朔迷离的传说中再加一笔罢了。 而且这些人本身就足够传奇,这种原本平庸,忽然捡到一本绝世秘籍从此成为绝顶高手的故事对大多数人都有吸引力! 那些江湖中人,哪个不想仗着一身武艺行侠仗义,锄奸扶弱? 哪个不想以一身功夫蔑视群雄,抱得美人归?” 许良自信一笑。 这种行为跟买彩票的心理一样,都想着一夜暴富。 试问哪个江湖中人不想着能修炼绝顶秘籍,从此傲立江湖,喝最烈的酒,骑最快的马,杀最坏的人? “可是……” 上官婉儿忽然皱眉道,“你刚才说,《辟邪剑谱》第一页就会写着‘若练此功,必先自宫’。 向天狂、曹沫他们虽然出身低微,他们都是有后人的。 你这不是前后矛盾?” 萧绰闻言也是一愣,对啊,都自宫了,哪来的后代? 许良神色不变,不答反问:“敢问陛下,谁能证明他们的孩子就一定是亲生的呢?” “这……” 二人愣住,仔细品味许良话里的意思。 片刻后萧绰目光一亮,“许爱卿,你的意思是这些孩子可能不是他们亲生的?” 许良点头。 萧绰跟着点头。 抱人家的孩子养,一样可算作自己的孩子。 而这其中最“出众”者当属昔年齐国国君田恒。 因其子嗣艰难,是以不禁门客出入后宫,对门客与嫔妃们私、通之事不管不问。 是以短短数年,他的儿子就有七十多! 许良这个说法完全站得住脚! 可上官婉儿仍旧皱眉,“不对,曹沫有个后代,据说是‘颇有祖相’,这又作何解释?” 许良淡定自若,“若他先生的孩子,后练的剑谱呢?” 上官婉儿不吭声了。 两种情况都能说得通! 她恍然觉得许良所说有可能就是真相! 此时,她对许良的计策再无疑问,几乎确定此计一旦实施,必定能引得江湖中人上钩! 可以预见,一旦此计实施,必定会引起江湖一片腥风血雨。 更为可怕的是,不管是谁照着秘籍上说的去练了,定然不会告诉旁人自己练了。 因为谁也不会承认自己为了练功自己砍了自己一刀。 甚至不排除有人在明白真相后不说,故意引导旁人也练。 练的人多了,自己也就没那么“特殊”了。 整个江湖都会因此出现大批捏兰花指,声音尖细的太监高手! 出现这种局面的,正是人心的贪婪,人性的扭曲! 而这一切,都在许良的股掌之中! 君臣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目中的震撼。 此计,太毒了! 萧绰又仔细将许良所说之计复盘了一遍,旋即点头:“此计可行,只是那本秘籍跟故事,你什么时候能编完?” “已经编好了。” 许良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微臣为陛下分忧,殚精竭虑,敢不用心?” 萧绰看着册子上面写的“辟邪剑谱”四个字乐了。 “朕看许爱卿是着急报仇吧?” 第83章 《辟邪剑谱》问世,江湖震动! 黑夜,长安城北。 一个黑衣蒙面人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提刀,在黑暗中疯狂奔跑。 在他身后,有十几个手持刀剑的人奔跑追赶。 低沉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快,别让他跑了!” “小声点,别引来了巡夜的人!” “放心,引来官府的人他也麻烦……” “……” “麻六,你跑不掉的,乖乖交出剑谱,我可饶你一命!” “不错,这秘籍不是你能拥有的,乖乖交出来!” “休想,练了它,我就能超过裴旻,成为新的剑圣,你们统统都得死!” “那你能过得了今晚再说,弟兄们,上!” 一人跑,一群人追。 恰在这时,又一伙人举着火把顶头拦住麻六去路,声音惊喜:“麻六,交出剑谱!” “那边的人滚开,辟邪剑谱我家少爷势在必得,我虎刀门不是你们招惹得起的!” 叫“麻六”的黑衣蒙面人前后被堵,再无逃命的可能。 他恨恨看向追他的人,从怀里取出一门册子,扬了扬,“虎刀门是吧,这剑谱我可以给你们,但你们要帮我杀了他——” 麻六指向最先追他的一人。 不料虎刀门的人哄然大笑,“你现在已经是死人一个了,还敢跟我家少爷谈条件!” 麻六不为所动:“我死可以,那你们也别想获得这本秘籍了!” 说着他就要撕了书册。 “慢着!”虎刀门少爷疾呼,“不就是杀几个人嘛,本少爷答应你了!” “但你若敢反悔,我定然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麻六爽快答应,“好!” 一阵血腥拼杀之后,街道上躺着五六具尸体。 麻六眼见势头不对,丢了剑谱转身就跑。 虎刀门的人抢了书册之后士气高涨,誓要将所有知情者斩杀殆尽。 …… 翌日,整个长安城的街头巷尾、妓院、酒楼都议论纷纷。 “你们听说昨晚玄武大街上的火拼吗,死了十几个人呢?衙门的人去了几个时辰,到现在都不许旁人靠近呢!” “不止呢,我听闻虎刀门也在昨晚被人连窝端了!” “啊,因为什么事?” “就在我家附近,我吓得不敢吭声,半夜趴在门后听,像是两个帮派在一起火拼……” “你懂个锤儿!”一人嗤笑一声,“什么帮派火拼能死十几个人,打杀到后半夜?” “嗯?” 众人纷纷看向后开口那人,是一个手持折扇,身侧放长剑的侠士扮相的人。 “这位兄台,听你口气,像是知道什么?” 那人呵呵一笑,“当然,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帮派火拼,而是因为一本秘籍!” “秘籍?” “不错,他们争的乃是一本武功秘籍,剑圣裴旻听说过吧,就是练了上面的残篇,就成了我大乾的剑圣了!” “嘶——” 众人纷纷双眼放光,小心凑到那人附近。 其中一人还拎着小二刚送上来的绿蚁酒给此人倒了一碗,“这位兄台,能否详细说说,让我等也长长见识?” “好说!”侠士喝了免费的酒水,“那本秘籍名为《辟邪剑谱》,乃是当年周平皇身边那两位无名剑客的功夫,后传于向天狂…… 向天狂于牢狱中将其毕生所学书写成册,名为《辟邪剑谱》…… 他死后,剑谱不知怎么被楚国的曹沫得了去……” “吴楚大战至极,吴国一度攻占楚国王都,这剑谱也随着吴楚大战辗转流到吴国,被郑诸得到。 诸位,那郑诸原本不过是一厨子,如何能刺杀吴皇?” “就因为他学了《辟邪剑谱》上的高妙武功!” “而他此前还没写完的《十三剑击》就是《辟邪剑谱》上的残篇!” “嘶——” 在场众人心头火热,辟邪剑谱! 王周末代名将向天狂,楚国绝命刺客曹沫,吴国厨子刺客郑诸,乃至当今的大乾剑圣裴旻,学的居然都是《辟邪剑谱》上的功夫! 不说裴旻,单是前面三人的传奇经历,在场的就没有不知道的。 向天狂是奴隶出身。 曹沫不过楚国一种茶老农。 郑诸是酒肆厨子,干的就是扒鳞烹鱼的事。 就连大乾的剑圣裴旻,传闻他发迹前也不过是铁匠铺的学徒! 这样出身的人练了《辟邪剑谱》都能成为绝顶高手,那他们呢? 一人忽然自信道:“别人咱不知道,但一个厨子能成为绝顶高手,我觉得我也能!” 众人循声望去,赫然是上完菜在一旁旁听的伙计! 随着侠士的解释,众人总算弄清了缘由。 这样的场景在同一天、不同地方以各种方式传了出去。 一时间,长安城内男女老少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短短两三日时间,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了玄武街为了《辟邪剑谱》火拼并导致虎刀门灭门的事。 三日之后,不止长安,整个大乾乃至相近的魏国、韩国、楚国也都得到了消息! 大乾一处铁匠铺内,学徒丢了手中铁锤,背着布包骂骂咧咧大步而出:“小爷不伺候了,爱谁谁,小爷要成为那世间第一剑圣!” 魏国一栋酒楼内,一个肥胖厨子举刀将面前菜板剁成两截,“我也有成为绝顶剑客的潜质!” 楚国与大乾临近城池的一处青楼内,一人手持大把银票,往老鸨怀里一塞,“去,给老子叫十个姑娘,长相不重要,一定要胸大屁股大,会叫的!” 过了今晚,他就要彻底斩断与青楼的一切联系了。 但为了登顶武道巅峰,他无悔…… 刘府内。 公孙行听着刘怀忠的说明,忍不住以手敲击桌面,陷入沉思。 他隐约觉得此事蹊跷,像是有人在故意针对裴旻。 可他也知道,裴旻早年的确往南游历过吴越、海上琼崖等地。 其剑术也的确是从南方回来后才大成。 “此事简单,待我书信一封询问裴旻便知真假。” “此事,不管是不是局,或可趁机利用!” …… 大乾,御书房。 萧绰再次召见许良,推了推案头的密奏。 “许爱卿,的确如你所说,整个长安乃至大乾都在疯传《辟邪剑谱》的事。” “只是朕尚有一事不明。” “陛下请说。” “朕这几日反复考量你这个计策,将活着的裴旻也牵扯进来,目的性太强,裴旻只需站出来声明,谣言自破。 你如何确保针对到裴旻?” 许良笑道:“陛下放心,此事微臣早有准备。 其一,裴旻的剑术的确是在吴越之地学自一个无名老者,且他的剑术的确出自《十三剑击》。 其二,《辟邪剑谱》已经顺利流到江湖中去,裴旻是不是真的裴旻就不一定了。” 他之所以知道裴旻这么多,自然是顾春来告诉他的。 作为大乾第三,本身就出身行伍,又暗中握着一支谍报队伍,连皇宫的秘辛都能查到一些,更何况是一个江湖中人了。 萧绰不由皱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良微微一笑:“《辟邪剑谱》已经流传出去,那么裴旻作为练了剑谱的人,有没有自宫呢?” “这……” 萧绰猛然反应过来。 是啊,一旦有人看了《辟邪剑谱》,就会产生疑问,裴旻有没有自宫? 难不成要他当众脱裤子自证? 一旁的上官婉儿忍不住出声,“可若他真的请人当众自证,你又当如何?” 许良笑道:“那么请问他连的是哪个版本的,是全篇的还是残篇? 就算是残篇,他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没自宫的人会不会是假的裴旻?” 上官婉儿也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 她没想到,他跟女帝反复思索几天才想到的“漏洞”竟然是许良挖的另一个坑! 诚如许良所说,《辟邪剑谱》一旦正式流入江湖,裴旻的麻烦也就开始了…… 第84章 文武百官惊了:这许良品德虽低,眼光真高! 卯时,太极大殿。 许良跟随文武大臣自朝露殿上朝。 大太监熟悉的尖细声音响起:“陛下有旨,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听到这个声音,不少大臣下意识看向殿外,似迫不及待想要下朝。 许良不为所动,原地站定。 他知道,今天有事。 果然,一人高声出口:“陛下,微臣周培青有事启奏!” “准!” “三日前长安城北玄武大街于子时发生一场江湖中人的混战,一十九人当场死亡。 丑寅之交,混战中的一方,即虎刀门位于城北的一家武馆,武馆上下二十八人被灭口。 微臣连日来顺藤摸瓜,查明原委,此事系江湖中人自己掀起的一场风波,是在抢夺一本名为《辟邪剑谱》的秘籍……” 萧绰皱眉,“就发生在长安城,抓到凶手了吗?” 周培青头一低,“还未抓到。” “这么多条人命,你既然都知道情由了,为何不抓住始作俑者?”萧绰凤眸怒睁,“卢淳风,你的金吾是干什么吃的?” “四十七个人死在长安城,就没有一点动静?” “前几天左谏议大夫许良遭遇刺杀,就发生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你们也是事先一点察觉都没有,是不是等哪天江湖人遛进皇宫,取了朕的性命,你们还是不知凶手!” 被点名的金吾卫中郎将卢淳风慌忙跪下,“陛下,此事发生太过突然,那些江湖中人向来藐视法纪,难以约束。 且他们都有武艺傍身,又多带着兵器在身,一言不合就出手打杀,事罢也是扬长而去……” 萧绰怒道:“还敢狡辩,你身为金吾卫中郎将,专司长安巡查、治安,前后不过数天,长安城接连出现刺杀、混战大案,你竟然用这等理由来搪塞朕!” “来人,将卢淳风革职查办!” “周培青官降一级,限期缉拿凶犯,若不能限期内拿住要犯,一样革职查办!” “臣,谢主隆恩!” 随着二人被罚,太极大殿上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长安城这几天发生的事他们自然清楚,也猜到了女帝会动怒,只是没想到女帝会动如此大的肝火。 唯有许良一脸淡然。 因为这一切都是他出计,女帝主导的。 刚才只是“预热”,好戏才刚刚开始! “众位爱卿,江湖中人屡屡以武犯禁,朕欲根除之,可有良策?” 御史大夫赖清平朗声说道:“陛下,江湖中人也不尽是以武犯禁之人,他们中有不少人也是饱读诗书,胸怀仁义的仁人志士。 他们中不少人也是觉得报国无门,伸冤无路,这才走了以力求公的路子。” 萧绰皱眉,“哦,报国无门,伸冤无路,赖御史这是在说朕昏聩不明,朝廷官员腐败?” “臣不敢!” “既然赖御史如此了解江湖中人,想必是有良策可解决江湖之乱了?” “这……微臣还未想好。” 赖清平下意识擦了擦额头。 尽管额头并没有汗。 萧绰懒得跟他计较,继续询问,“其他爱卿有无良策?” 许良拱手出列,“启奏陛下,微臣有一法,或可解江湖之祸。” “说!”萧绰心情似十分糟糕。 “微臣觉得赖大人说得颇有道理,不少江湖中人的确是明理懂史,胸怀苍生大义……” “嗯?” 萧绰凤眸眯起,看上去似十分不喜许良这个说法。 毕竟赖清平前面刚说过这话。 许良心道女帝演技不错,面上却战战兢兢,“陛下,请听微臣说完。” “赖大人的话没错,陛下说得也对。” 萧绰冷笑:“既然不是朕昏聩,也不是大乾官员腐败,江湖中人也懂道义,为何还有这么多的江湖中人以武犯禁?” 众大臣也纷纷看向许良,目光嘲弄。 玩脱了吧,小子? 许良不慌不忙:“回陛下,依赖大人所说,江湖中人觉得报国无门,是因为朝廷、地方官府已经有了相当数量的能臣干吏。 诚如朝堂上站着的列位,哪一个不是胸有才学,身具才干?” “这些江湖人或许真有才学,但跟朝廷已经选拔出来的列位肯定是有一定差距的。” “不然的话,先皇、陛下选的就是他们,而不是朝堂上的列位了……” “嘶——” 朝堂上,文武大臣都愣住了。 他娘的,这许良说话如此……有道理! 不是江湖中人没才学,也不是皇帝昏聩,而是因为已经当官的他们更有才学! 不少人重新审视许良,只觉得他除了品德低下些,倒是挺有眼光的。 人品坏跟好眼光是没有必然联系的嘛! 赖清平闻听此言,身子一颤,只觉冥冥中某扇关闭多年的门打开了,让他恍惚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就连萧绰,似也被许良这番马屁话拍舒服了,面色平缓许多,“许爱卿说的倒有几分道理。” “既如此,你可有计策解决江湖之祸?” 许良拱手,“有!” “何计!” 君臣一唱一和。 “微臣以为,既然江湖中人也有仁人志士,也有报国之心,陛下不妨仿效科举,设一武举,其名为武林大会!” 许良说出几天前所献计策。 “可学科举取仕之法,以各州县为区,设置小擂台比试,以武论高低,再于大乾一名山大川之地举行决赛,类似于科举的春闱、殿试。” “若朝廷有用武需要,可从中拔擢人才录用。” “即便不然,也可封其为大乾武林盟主,朝廷与其共同制定江湖规矩,规范江湖中人的言行举止……” 此言一出,朝臣们一个个都听愣了。 武举?武林大会?武林盟主? 这哪是要解决江湖中人,这分明是给他们找了一条出路,给了他们一个入朝为官的机会啊! 百官中,刘怀忠眉头紧锁。 他怎么也想不到,许良会给陛下出这么个主意! 许良被刺杀他是知道的,此前公孙行甚至直言不讳地告诉他,说《辟邪剑谱》没准就是许良针对裴旻的阴谋。 如今看来,这公孙行徒有虚名! 他的话就是个屁! 许良这计策哪里是要对裴旻报仇,分明是想助裴旻成为武林盟主! 哪个蠢货会为了报仇助自己的仇人升官发财? 疑惑之下,他忍不住开口:“许大人,本官听说刺杀你之人就是江湖刺客,既是如此,你还出此计策,就不担心是助纣为虐吗?” 许良一脸大义凛然,“刘老将军此言谬矣,下官献策为国是为公,刺客刺杀是因私。”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下官岂可因私废公?” 刘怀忠默不作声,低头暗思,“看来真不是他的主意……公孙行,不过如此!” 第85章 谣言传开,裴旻的麻烦随之而来! 榆城。 魏国边境的一座小城,与大乾临近。 城内酒楼不多,是以往来客商多会集中在有限的几个地方吃饭。 三人风尘仆仆走进一家酒楼。 二人身形健硕,腰别刀剑,却是以为首的短须矮个老人为首。 老人身着麻布短褐,满脸沟壑,像是饱经风霜,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正是裴旻。 “裴先生,请!” 二人请裴旻坐下,点了菜,坐下静等。 周围几桌客人划拳喝酒,谈天说地,倒也热闹。 一桌围坐五人的议论声引起三人的注意。 “哥几个听说了吗,大乾长安出现了一本绝世武功秘籍,据说练了它可以成为天下第一高手!” “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老表的姑姑的侄子的姨夫是走茶的,前两天刚从大乾回来,说他当时就在长安,这事都惊动大乾女帝了,金吾卫中郎将在朝堂上被革职,还有什么大理寺卿的,也被降了职……” “说重点,当官的是死是活咱不关心。” “就是……” “好好,哥几个先走一个。” 几人碰杯同饮了一个,纷纷侧耳倾听。 与裴旻同桌的二人瞥了一眼裴旻之后,也悄然坐直身子,全神贯注。 “这本秘籍据说一直在长安城一个走镖的姓林的家里,突然就被虎刀门灭了门,夺了去。 不想当天晚上虎刀门又被旁人灭了门!”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本剑谱!” “剑谱?”一人疑惑,“一本剑谱导致一个镖局跟一个帮派在同一晚上被灭门?” “所以大乾女帝才会如此震怒啊,那可是天子脚下……那本剑谱名为《辟邪剑谱》!” “要说这《辟邪剑谱》可是大有来头,当年王周还在时,周平皇迁都知道吧,保护他的那两个无名剑客就是这本秘籍的祖宗……” “二人出海访仙,日久思乡……遇到了一个奴隶少年……他便是后来的北地狂刀向天狂,这《辟邪剑谱》便是他死前所写!” “曹沫……郑诸……都是学了这本剑谱才有这么好的武功……” 听到郑诸时,一直不动声色的裴旻不由皱眉。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要是公孙行在的话就好了,他定然能想明白……” 裴旻虽是剑圣,练剑极有天赋,与阴谋诡计却不擅长。 否则他也不会轻易被公孙行找到,又被其轻易撺掇找许良寻仇了。 旁边二人还在专心听那一桌人议论。 “这本剑谱经历王周末年动乱,辗转到了楚国,又经吴楚大战流落到了吴国,内容缺损严重……” “即便如此,郑诸得了这本剑谱后,还是从一个烹鱼厨子练成了绝世剑法,以一柄鱼肠剑杀死了武艺不俗的吴皇。 而他在死前也不忍前人心血白费,将残篇的《辟邪剑谱》整理,写成了《十三剑击》……” “而这本《十三剑击》被一个打铁的少年所得,他就是当今大乾的剑圣裴旻!” “轰!” 正在偷听的裴旻心底掀起大浪,《十三剑击》出自《辟邪剑谱》? 我学的是残篇? 要知道,他的武学渊源虽然神秘,却是有人知道的。 他剑法刚成那会,曾四处挑战江湖高手,就有人指出过,他的剑法似出自吴越一带的拔剑术。 该不会有人估计算计他的吧? 他第一反应就是许良。 因为公孙行告诉过他,许良擅出毒计。 而他也刚刺杀过许良。 于情于理,许良都有可能设计陷害他。 当然,这得有个前提,许良通过短暂的交手能判断出他就是裴旻! 一时间裴旻想不出关键所在。 同桌的二人也下意识看向裴旻,目中有询问之意。 裴旻默不作声,眯眼冷哼,“江湖谣传,不足为信!” 二人目光闪烁,低头默不作声。 裴旻所练只是残篇? 若是能得到这本全乎的《辟邪剑谱》,岂不是能在裴旻之上? 此时此刻,二人根本无心陪着裴旻回大梁,只想立马返回大乾,去夺那《辟邪剑谱》。 可公孙行交待的是要他们带着裴旻进皇宫,他们再动心也只能忍着。 裴旻皱眉。 秘籍动人心,寻常人不管真假,总觉得自己得到了也能成为绝顶高手,却不知其中要经历多少次九死一生…… 不等他想清楚其中关键,那四人再次议论:“秘籍我觉得就不用想了,那么多人争抢,哪轮得着咱们? 换了我,就去找那裴旻!” “找裴旻去送死?” “你懂个卵,江湖中人都在盯着《辟邪剑谱》,武功有高有低,便都是武功低的,也是蚁多咬死象,谁能在混战中安然无恙? 既然裴旻也练了上面的剑法,不妨去找他,他纵是剑圣,顶天了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咱们只需一起围上去,还怕治不了他?” “咱不求练个全乎的成为天下第一,超过裴旻成为武林高手还是可以的,他一个打铁匠都能成为剑圣,我也可以!” “有理!” 此言一出,裴旻目光一寒,杀机不加掩饰。 两个随从赶忙低声提醒:“裴先生!” 裴旻冷哼一声,握了握桌上的剑柄,最后又松开。 小二终于上菜。 随从二人赶忙起身接菜。 赶在起身的当口,二人对视一眼,以独有的默契眨了一下眼。 下一刻,二人手中菜盘同时滑落,各自手腕一抖,甩出匕首,合身扑向裴旻。 “当啷!” “当啷!” “噗呲!” “啊——” 电光火石之间,菜盘摔烂在地,汤水飞溅,裴旻只是两脚踢了一下桌子就借力后撤,刚松开的握剑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抽剑在手,同时挥了出去。 只一剑,就砍断了其中一人的手掌,划烂了另一人的面庞。 重伤的二人放声呼喊:“他就是裴旻!” 同时急急后退。 闻听此言,酒楼内有几桌带武器的人豁然抽出刀剑围了上来。 诚如刚才那人所说,他一个剑圣,狠上天也就一个脑袋两只手,能强到哪儿去? …… 酒楼里传来一连串的打斗声之后,脸上有伤的那人从二楼一跃而下,忍着剧痛狼狈逃窜。 只是没等他跑几步,裴旻也从二楼一跃而下,以更快的速度追了上来,一剑刺在他后心。 听着酒楼里惊慌失措的“杀人啦”呼喊声,裴旻目光阴沉地看向大乾方向,“许良,你该死——” 他终于想明白这关键了,谣言一旦传开,他的麻烦随之而来! 第86章 许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刘府。 刘怀忠当着公孙行的面,将朝堂上的事尽数说了一遍。 说罢,他语气带着讥讽道:“公孙先生先前说这《辟邪剑谱》就是许良所出毒计,为的就是报复剑圣裴旻,如今呢?” “许良于大殿上谏言,请陛下开武林大会,若裴先生愿意,岂不轻松成为大乾的武林盟主?” “换了公孙先生,愿意出此计策帮自己的仇人吗?” 公孙行被问懵了。 原本他以为以镇国公府的能力定然能猜出出手之人的身份,以此顺势逼迫裴旻去魏国。 可如今看许良的计策,没有一点猜出真凶的迹象。 “这是什么路数?” 以他对许良的了解,不像想出如此昏招的人。 暗中布局多年的公孙行此时也迷惘了,要不让裴旻再回来,夺个江湖盟主,进行更大的布局? “像科举一样,按州县划分,定籍、定册,逐层选拔……不好!” 公孙行猛然睁眼,“我明白他想做什么了!” 刘怀忠看到他一惊一乍,不由皱眉,“公孙先生又想到什么了?” 公孙行目中露出不可思议之色:“此子此前每次献策都有所图,换国计救了自己的命,兵部演练升了官,如今又出武林大会计,定然也不会毫无缘由。” 刘怀忠此时只觉得公孙行神神叨叨,不由嗤笑,“哦,那会是什么缘由?” 公孙行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他明着是要武林大会,实则是想效仿科举取仕,获得门生故吏,此子所谋甚大!” …… 镇国公府,农园。 老国公许定山横坐在锄头上,抽着烟,看着对面吐着烟圈的许良,淡淡道:“我听你爹说,你在朝堂上提出什么武林大会,你用这条计策到底是想干什么的?” 许良淡淡道:“一为报私仇,二为陛下分忧。” “滚蛋!”许定山猛吸一口,又续上一根,“报私仇的话你大可以大张旗鼓地利用陛下圣眷正隆,发布悬赏令昭告天下。” “为陛下分忧的话……你何必将香烟重利的事说出去?” “你小子向来无利不起早,不拉屎会撅屁股?” 许良满脸委屈,“爷爷,这您可真冤枉我了,我许家满门忠孝,我食君之禄,分君之忧……” “行了,这没别人,就咱爷俩。” “我说的全是真的!” “不说是吧,我这就去胡禄家给你求亲,她家的大姑娘年岁与你相仿,叫什么来着,好像快两百来斤了,一听就知道体格好,能生养……” 老爷子还未说完,许良脸已经垮了下来。 两百来斤,这他娘的得肥成什么样? 加上此前许纯说过,学堂里两个并列最丑之一的胡兰儿就是胡禄家的,他更是心底发毛。 他觉得老爷子是在开玩笑,可万一呢? 万一老爷子老糊涂了…… “真是……爷爷您真是人老成精!” “滚蛋,老子不是妖精!”许定山摇头道,“我思前想后没想明白你弄这个武林大会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要说祸乱江湖,削弱江湖势力,的确是有,可却远不如你得到的仇恨。” “关键是还提前把香烟的财路交了出去……” 许良微微一笑,“爷爷,此言差矣。” “嗯?” “武林大会固然会让江湖高手自相残杀,可最后都会出一个结果。” “结果?” “不错。”许良点头,“不管站到最后的那个人是实力所致还是运气所致,都会产生一个武林盟主。” “有武林盟主自然也会有其他江湖高手,恰如科举取仕,有状元就会有榜眼、探花……” “这些江湖中人,未必人人都愿意做官,却也未必是人人都不愿做官。可在武林大会之前,他们想做官,根本没有门路,如今武林大会一开,这门路便有了。” “而我,作为武林大会的举荐人,为天下江湖中人开了一条仕途之路,他们是会恨我,还是会谢我?” 此言一出,许定山猛然瞪大眼睛,原来许良的真正目的在这里! 科举有恩科主考,其主考下中榜的学子便会顺势成为其门生。 此后官场一路帮扶,结成门生故吏关系。 主考官得势时,会提携门生。 其致仕后,其门生也大概率成为朝廷主政之人。 这样可确保其告老还乡之后安然度过晚年…… 老爷子是带兵出身,自然知道自己如今不掌兵也能在长安安享晚年,正是因为他虽不带兵了,但行伍中还有他的诸多旧部! 许良眼见老爷子神色,知道他听明白了,正色道:“父亲虽是户部侍郎,官品不低,却是文官,能在朝中立足也是吃您的老本。 便连叔父、孙儿能在长安立足,也是因为有您这座靠山。” “可是一旦您百年之后,您的那帮老伙计也一一故去,他们的旧部会不会还买许家的账?” “孙儿跟他们没有袍泽之情,他们后代子嗣跟我更是无感,至多将来在朝堂上念着旧情,不会落井下石,可也不会在我许家出现危难之际倾力相助。” “所以孙儿此举是未雨绸缪,为自己,为许家打下关系!” “我推荐陛下开武林大会、推武举,正是以此拉拢一波江湖中人的感激之心!” 许定山皱眉道:“你让大乾江湖人自相残杀,他们恨你还来不及,怎会感激你?” 许良笑道:“爷爷,科举取士乃隋皇提出,天下读书人是恨他还是谢他?” “这……”许定山沉默不语。 许良笑道:“天下读书人多谢隋皇,而少有恨他的。” “至圣先师虽开儒教,教授学问,却未能给他们找到一条改变地位跟身份的路。” “而隋皇,虽杀了那么多读书人,却依然被读书人怀念,正是因为他为读书人改变命运开辟了一条路!” 许定山听得心绪激动,“好,好,好!” “你明着是报仇加为陛下分忧,暗地里却有这样的布局!” “不愧是我许定山的孙子,脑瓜子就是好使!” 他原本只是觉得许良这次献策太过“积极主动”,太过“蹊跷”。 全然没想到许良会有这么深远的谋划! 可激动之后他不禁又担心起来:“良儿,你这谋划此后再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陛下!” 许良摇头笑道:“爷爷放心,陛下莫说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如何。” 许定山疑惑:“为何?” 许良笑道:“江湖中人以武乱禁带来的危害,远大于孙儿拉几个门生。” “恰如科举取士必然带来门生裙带关系,可却好过此前世家豪门的九品中正制。” “这是江湖中人的阴谋,也是针对陛下的阳谋。” “她看得出来,看不出来,都得选一个!” 许定山猛然瞪大眼睛。 这一刻,他有种错觉,那便是自己的孙子从谋略跟眼光,似都要凌驾于女帝之上! 第87章 推动深远布局,香烟加盟竞标计划开始! 许定山明白许良的真实意图后,再无疑虑,快慰看向出息的大孙子。 “良儿,既然你谋划深远,接下来怎么做?” 许良微微一笑,“自然是出钱出力,全力促成此事。” 许定山点头,“我会让春来出面,帮你盯着,只是这银子大抵要多少?” “暂时不确定,但打底也得十万两起。” “十万两……”许定山皱眉,“这么多!” 许良摇头,“这只是最初步的估算,具体还要看各州县江湖人士的情况,若是参加的人多,银子还要更多。” 许定山不由感叹,“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先不论结果如何,银子需得先砸出去。 十万两,难不成你要自掏腰包?” “不,从香烟盈利支出。” “香烟?”许定山摇头,“长安城一个月撑死了卖个两三万两,差太多了。” “卖到其他城池倒是可以,但府上的人手从制作到售卖,人手不够。” 许良笑道:“谁说我们自己卖了,可以让别人一起卖。” “不行,那样会泄露香烟制作的秘密,一旦坊间传开,有人仿制,你这香烟也就无法盈利了。” “不会,孙儿有一计,可在短时间内收获足够银两,又不会泄露香烟制作的秘密。” “何计?” “加盟代理!” “加盟代理?”许定山面露疑惑,随即两眼放光。 大孙子又有妙计! “所谓加盟代理,是我们可以将我们不卖烟的地方分给别人,如雍城、敦煌等地,我在朝为官,不可能为了卖烟亲自去那里,便可以找愿意卖烟的人代理。 他在当地开铺子,我们把香烟卖给他们,他们再卖烟。 这样一来,租铺面、雇伙计等人工钱都不用我们出,销量也不用我们担心,我们只需要专心制作香烟就行了。” 许定山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让更多的人卖香烟,我们可以分一部分盈利给他们? 这样卖得多,我们赚得也多?” “不错!” “好,好,这种好事我得拉上之前的几个老伙计一起,有钱一起赚!” “等等。”许良拦下老爷子,“还没说完呢。这事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 “还没说完?” “想要加盟代理,必须得交一笔加盟费。” “加盟费是何物?” “银子,这笔银子是我们用来购买原材料,雇佣伙计的启动资金,而加盟的人则可以低于市价的价格买到香烟,而他们卖的价格则不能低于我定的市场最低价。” “这……”许定山开始眨巴眼,又挠了挠头。 街上小商贩低买高卖赚差价他懂,薄利多销他也懂,可这个加盟费……着实让他听糊涂了。 倒个手卖货而已,怎么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许定山斟酌再三,试探问道:“那个加盟费你想收多少两?” “多少两……”许良笑道,“这得看他要代理多大区域的。如长安城这样的,怎么着也得几万两打底吧。” “多,多少,几万两?” “嗯,要是有人竞争,那就价高者得……有了,不能暗中找人,直接竞标!” 许良一拍脑门,“我去找老爹吧。” 说着,拱手行礼离去。 许定山急得抓心挠肝。 他满脑子在想的都是许良说的“几万两”。 现在的年轻人这么能挣钱吗? 开口闭口都是以“万”计了! “到底是几万两,总不能两万两说成是几万两,五万两?还是七八万两?” 被勾起好奇心的老爷子也不除草了,丢了锄头跟了过来。 等他找到许良跟许青麟时,许青麟已是连连点头:“好,不愧是我许青鳞的种,运算筹谋如此精通!” “陛下旨意我已收到,该怎么做,你说,剩下的为父来做。” “商场如战场,咱们父子也算是上阵父子兵了!” 说罢,起身出去忙了。 看得许定山一脸迷茫。 不是,这俩瘪犊子这么快就商议完了? 老子还没弄懂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呢! …… 三日后,镇国公府。 四辆马车停在府外,从上面各自走下四个人,有男有女。 四人对视一眼,纷纷皱眉。 赛西施周翩,许年半老,风韵犹存,经营长安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东家。 许良之所以被萧聪“揭发”就是在得月楼酒后失言。 季博达,四十多岁,是长安城有名的香料倒卖商,生意不止在长安。 他的香料生意一路向西,过敦煌、甘泉之地延伸到西域各地。 韩硕,三四十岁之间,长安城南最大的粮商,也兼营着部分陆路货物运转。 他与季博达似有生意上的往来,是以见面率先颔首致意。 最后一个是身形佝偻的老人,名叫赵继海,专营酒水。 四人皆是长安城商贾中有头有脸的人,能到镇国公府,也是通过特殊关系才搭上的许青麟。 今日来此,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目的——拿下香烟的代理权! 近一个月来,他们亲眼看到了香烟的火爆,都想在香烟售卖的买卖中分一杯羹。 当然,最好是自己单独拿下,其他几人被淘汰出局。 所以四人中除了季博达跟韩硕略有交流之外,其他人皆是彼此防备。 他们原本以为是跟许青麟谈香烟售卖,心底多少有些底气,毕竟都是托关系的。 可得知要跟许良谈时,饶是几人都是商贾老手,也不免心下忐忑。 只因许良此前是长安城有名的纨绔,却又因出了毒计救国而得陛下盛宠。 极致的矛盾让他们摸不清许良底细。 尤其是周翩,更是对许良面圣一事了解更多,心情更是复杂。 她之所以愿意来跟许良谈香烟售卖事宜,也有趁机跟其修复关系的打算。 几人心情各样走进前厅。 还没等多久,就见到一个身穿黄白游长袍,丰神俊朗的少年阔步走了进来。 少年略略拱手,“许良见过几位。” 几人赶忙起身,“草民韩硕,拜见许大人!” “草民季博达,拜见许大人!” “……” 轮到周翩,她嫣然一笑,施了个万福,朝许良露了胸前一抹弧度,“许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许良瞥了一眼,呦,不小! 旋即和煦一笑,点头致意,“周掌柜!” 另外三人微微皱眉,这贱婢,不害臊,上来就用这种下作手段! 赵继海双手奉上一坛酒,坛子精美,虽封存严密,却仍能闻到缕缕酒香。 “许大人,草民是做酒水行当,这一坛是九蒸九酿的西域金珍珠葡萄酒,馥郁芬芳,有诗言‘西域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正是盛赞此酒,初次见面,不成敬意!” 一旁韩硕与季博达不由皱眉。 二人一个经营粮食,一个卖香料的,难不成送一袋米面跟八角大料? “老东西无耻!”二人面露不忿。 静静看着这一幕的许良微微一笑。 还没开始谈判,竞争已经开始了,好兆头! 第88章 商战计谋,塑造危机感! 镇国公府。 许良端坐主位,周翩、韩硕等人列坐两侧。 还未进入正题,几人已经各凭手段向许良示好。 显然,香烟的火爆让他们看到了商机,若能把握住,势必能趁此机会大赚一笔。 尤其是季博达跟韩硕二人,一个倒卖粮食,一个鼓捣香料,深知其中油水。 是以四人看许良时,目光都带着火热。 对于几人的热切,许良并没有给予回应,只微微一笑:“本官不喜拐弯抹角,也就直说了。 本官奉陛下之命全权负责香烟的售卖,今日几位来此,也是经过层层筛选的。 但能否最终合作,还是要看几位的诚意了。” 话音刚落,韩硕就率先开口:“许大人,愿出重金与许大人合作,具体如何分润,相信许大人不会亏待我们的。” 许良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韩硕有些滑头,话太虚。 季博达眉头一挑,赶忙接过话头,“我愿意出重金入股,占一成分润,许大人无需出资。 此后香烟运输、转卖,也都无需许大人操心,草民会全权负责。” 许良不由看向季博达一眼,这个话倒是实在了些,却太贪。 一成的分润…… 他娘的,连他跟女帝谈都不敢要一成,这季博达倒是胆大。 他都说了是奉女帝旨意做的差事,季博达居然还敢主动要分润! 赵继海年纪最大,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并未说话。 许良也没问他,而是看向周翩,“周掌柜的,你是怎么个意思?” 周翩嫣然一笑,“许大人,小女子出钱出力出场地,能分润多少,相信朝廷跟许大人都有定制,不会短了我们这一星半点。” 许良报以微笑。 表面上看,周翩说话最得体,姿态放得很低。 一句话两个坑,是最狡猾的一个! 出钱没问题,出力出场地就明显心怀鬼胎。 她是想趁机将制香烟制作的技术学到手! 且不说未表态的赵继海,这三个都在试探! 这也是许良在此前故意没让许青麟说出具体合作模式,否则几家提前商议就难处理了。 许良神色淡然地喝了一口茶水,缓缓道:“几位,本官刚才说了,这是陛下的生意,所以出资占股的事就不用想了。” 季博达不由皱眉。 如此一来岂不是率先将他否了? 韩硕也有些慌,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太虚。 剩下周翩跟赵继海目中亮光升起,这就淘汰两个了? 几人反应许良尽收眼底,微微一笑,“当然,不占股也不代表赚不了大钱,香烟的火爆相信几位都看得到,所以几位若想售卖香烟,需以加盟代理的方式合作。” “加盟代理?” 四人面露茫然,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加盟代理,是几位想售卖香烟的话,需出一笔银子作为加盟费用,你想代理多大区域,就出相应数量的银子。 至于材料、如何制作,都不用几位过问。 此后你们可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统一购货,再进行售卖。 而这售卖的价格,不得低于朝廷开的品牌店的指导价格。” “当然,若你们能卖得更高,则算你们的本事,超出部分,便是你们的。” 许良刚说完加盟代理的观念,四人就纷纷皱眉。 周翩不复先前魅惑之色,正色道:“以许大人所说,这加盟费只是让我等获得售卖香烟的资格,想要低价买烟,还要再掏银子?” “不错!” 赵继海终于开口,“如此等于是我等替朝廷卖香烟,这中间的差价便是我等的薪酬?” “不错!” “这……” 几人陷入短暂沉默。 香烟的火爆他们亲眼目睹,肯定能赚钱。 且许良也说了,他们可以卖高价。 但问题是,朝廷还要开一家朝廷品牌店。 这就等于限制了他们涨价的幅度。 若是朝廷不开这品牌店…… 周翩深吸一口气,“许大人,若是我等将一地的代理权拿下,此地便再不会有其他人卖香烟?” 许良点头。 “朝廷的品牌店呢?” “嗯?”许良明白了周翩的意图,笑道,“品牌店不会每个城池都有,只会在长安、雍城、敦煌这样的大城有。 其余城池则非必须。” 赵继海问道:“若是几人都想代理一个城池呢?” 许良微微一笑,终于有人问到点子上了! “比如四位,若都想代理长安,那就各自出价,价高者得。其他城池,亦是如此。” 此言一出,四人瞬间彼此对视了一眼,面色变化。 其中季博达跟韩硕互相多看了好几眼。 只因二人关系相近,不少生意都是放在一起做,在多个城池都有重叠! 周翩跟赵继海虽只做长安生意,彼此之间也是潜在的竞争对手。 许良只用“价高者得”就让四人之间彼此防备了起来。 然而片刻后,季博达率先冲韩硕摇了摇头,后者也很快会意,点了点头。 二人之间分明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就连周翩跟赵继海也似明白了这是许良的挑拨离间之计,快速收敛神色。 许良微微一笑,“对了,凡是拿下一地代理权的,都会获得陛下御赐的‘御赐独家代理’题字。 此后任何人未经允许都不得在该地区内售卖香烟!” “香烟,是大乾国有!” 此言一出,几人目光陡然一凝。 他们光顾着计较加盟费,忘记这是跟陛下做生意了。 尤其是“御赐独家代理”更会让他们的铺子跟皇家扯上关系。 几人都是商贾老手,深知哪怕是皇宫流出来的普普通通一块布,都会有人疯抢! 香烟利再薄,一旦卖得多了,也势必能集腋成裘,积沙成丘。 而一旦拿下一个城池的总代理,就意味着获得该城池的定价权跟所有盈利。 再加上许良最后一句“大乾国有”即意味着他们售卖香烟的身份得到保障,不会像经营酒楼、酒肆、粮铺一样经常受到官府的盘查。 甚至连他们商贾的低贱身份也能有所提高! 如此看来,这加盟费值得! 想到这里,周翩已经有些迫不及待,“许大人,此事事关重大,可否容我等回去与家人商议一番,然后再回复?” 她已经打定主意,既然香烟大有赚头,也没必要跟几人撕破脸,不妨回头联系另外三家,暗中定好底价,避免多出银子。 和气生财嘛! 其余三人明显也想到了这一层,纷纷表示要慎重考虑一番。 许良微笑点头:“能理解,毕竟加盟费不是小数目,是要好好考虑一番。” “刚好时辰也差不多了,本官还约了别的几个掌柜的,他们也有意售卖香烟。” 此言一出,四人面色瞬间紧张起来。 一股浓浓的危机感袭上心头。 “还有别人?” 第89章 信息不对称,四人持续加价! “许大人,您是说售卖香烟的还会有别人?” 刚起身准备离开的四人忙询问许良。 来之前不是说层层筛选之后就他们四人参与竞争吗,怎么听许良口气还有其他人? 许良“诧异”道:“当然会有其他人,大乾一百一十八座城,每个城池都会有代理人。” 周翩急了,“那我们……” “哦,我听父亲说了,你们是旁人优先推荐代理长安城的,毕竟都有些关系在嘛,本官自然先见你们。” 许良笑容依然和煦,“几位不用担心,不是见了面就非得加盟,更不用抹不开面子……” 他的话还未说完,四人面色已经大变。 消息有误! 参与加盟竞争的原来不止他们四个! 周翩忍不住又问道:“敢问许大人,长安城内还有几家想要加盟?” 许良故作挠头,“几家,你们稍等……福伯,去问问父亲大人,等会还要见几人?有几个是长安的?” 在外候着的福伯取出一摞拜帖,又取了一张纸看了看,“大少爷,长安东城的威远镖局、万记药行、南城如意坊,还有从雍城过来的张彻,今天不到的话明天一定到……” “张彻!”韩硕忍不住出声。 许良“诧异”,看向韩硕,“韩掌柜认识张彻?” 韩硕脸色难看,只是点了点头,“草民运粮过雍城时,跟他有过一面之缘。” 一旁的季博达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他跟韩硕有生意上的往来,也去过雍城,知道张彻,更知道韩硕说“一面之缘”的真正原因。 那是雍城首富! 若他参与竞价,压根没他们四个的事! 他下意识看了许良一眼,听其口气,不像是知道张彻底细的。 想想也是,一个是镇国公的孙子,如今又得陛下盛宠,如何会关注地位低下的商贾? 然而不巧的是他这一眼正好跟许良对视上了,“恰巧”后者也看到了他刚才神色的变化。 季博达心底一凛,完了,他不会看出什么吧? 果然,许良在看到季博达反应后,故作皱眉,转向外面候着的福伯,“福伯,这张彻什么来头?” “回大公子,来头一般,就是有些钱财而已。说是什么雍城首富,虚头巴脑的……” 许良眼底泛起赞赏,福伯不愧是镇国公府的管家,这演技可以的。 那一摞拜帖跟名单有模有样。 最关键的是几乎将他事先交代好的细节、话术完美演出来了。 若不是知道这是他布的一个局,只怕都要以为福伯说的是真的了! 当然,福伯的话只是一个引子,大戏还要靠他导演。 一场利用信息不对称的加盟费收割正式开始! 周翩、韩硕四人听了福伯的话赶忙低头。 人说“宰相家的管家七品官”,更遑论是镇国公府家的管家。 真要细说的话,莫说七品,便是朝中的四品、五品登门拜见没准都要看其脸色。 雍城首富这种身份在其面前的确不算什么。 说是“虚头巴脑”也不过分。 然而正是这一番话却似在四人本就紧张的心弦上又上了一道箍——许良知道这张彻的实力了! 果不其然,许良听到“有些钱财”之后会心一笑,冲周翩等人道:“几位既然要考虑,本官就不送了。 福伯,送……” “等等!”周翩赶忙出声,“许大人,草民若是现在就出价,草民愿意出五万……不,十万两加盟代理香烟!” “请许大人看在那位大人的份上,准我在长安城售卖香烟!” 周翩故意将“那位大人”四个字加重,意味明显。 “这……”许良面露难色。 恰在此时,赵继海也赶忙出声:“许大人,草民愿出十二万两,买下长安城香烟的代理权。” 话音刚落,韩硕、季博达对视一眼,各自防备,没有出声。 许良再次“为难”,“这……赵掌柜出价更高,照理说是该给……” 季博达闻言赶忙出声:“许大人,草民愿出十五万……” “我出二十万!” 许良吃了一惊,乖乖,这些商贾这么有钱的吗? 老爹挑的这几个商贾“质量”的确有些高! 不过想到这是在长安城,天子脚下,当官的多,富户也多,倒也正常。 可是二十万两银子就想拿下长安城所有香烟的代理权,肯定不行,距离他心目中的定位还差一截。 尤其是这四人背后还都有关系。 再加上赵继海、周翩明显对先开口处于劣势后悔,他顺势笑道:“几位,加盟之事不是小事,几位还是回去好好考虑为好,本官能理解。” 四人全都急了。 他们不是没想过张彻就是一个幌子,是许良故意拿出来抬价的。 可他们不敢赌! 一旦张彻真的从雍城赶来,许良有了报价,他们将再无机会。 尤其是看许良听到张彻时眼里的惊喜一闪而逝,甚至还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做不了假! 四人十分确定一件事,果真让许良见了张彻,长安城的香烟售卖定然没他们什么事了! 雍城,那可是大乾旧都,人口数量不比长安少。 “首富”两个字的份量不容小觑! 他们能用的,唯有利用自己身后关系的“优势”说动许良,尽快将此事定下,迟则生变! 没有张彻,他们还可以凭着自身关系晾晾许良。 可张彻若来,给的银子足够,许良完全可以搬出“奉旨办差”压下他们背后所有的关系。 “许大人!”周翩款款一礼,“民女知道您奉旨办差,定然是想把差事办得漂亮,讨陛下欢心。” “我们几个的情况跟您差不多,也是想把事办好,讨背后的人欢心。” “民女恳请您体谅一下,给我们几个一些指点,让我们把香烟售卖的事定下,这样既全了镇国公府人情,也不耽误您交差,如何?” 赵继海、季博达三人闻言,诧异看了一眼周翩,明显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 赵继海短暂沉吟道:“草民跟周掌柜意思一样,恳请许大人给些指点。” 季博达、韩硕虽没开口,却跟赵继海一起拱手行礼,态度诚恳。 许良搓了搓手,“这,你们几位让我很难办啊。” 周翩听出许良的话外音,难办不代表不能办。 她再次躬身行礼,故意露出浑圆弧度,“许大人若能体谅民女,民女定然感激不尽,醉仙楼上下也随时恭候许大人大驾光临!” 季博达、韩硕再次急了。 他娘的,这周翩好不要脸,都半老徐娘了,居然在许大人一个少年郎跟前出卖色相! 更为关键的,是她开的还是醉仙楼。 醉仙楼里除了吃饭,可是还有很多别的项目的。 他们呢? 一个卖香料的,一个倒粮食的,难不成请许良扛几代粮食? 再说了,当着几人的面总归不好送银子。 难不成卖屁股? 该死! “唉!” 许良感叹一声,“也罢,就与你们实话说了吧,想拿下长安城的加盟代理,需得至少五十万两加盟代理。” “也只有这个数,本官才好跟陛下交差。” 此言一出,四人皆待在当场,五十万两? 第90章 许大忽悠开始忽悠了! “五十万两?” 前厅旁边的耳房中,一双猫眼洞后面,许定山茫然转头,看向一旁的许青麟,“陛下说了至少要五十万两?” 许青麟满脸震惊,艰难摇头,“我,我不知道啊。” “嘶——” 父子二人立马反应过来,这是许良随口胡说的! 许青麟面露担忧:“父亲,良儿这般做法,若是被陛下知道了,会不会治他个假传圣旨之罪?” 许定山深吸一口气,“陛下不是说了要你跟良儿全权处理吗,难道你去告诉陛下?” “那自然不会!”许青麟赶忙摇头,“可是这四个人,背后可是有甘隆,徐老将军这些人,这几人回头闹到陛下那里去……” 许定山冷哼:“朝廷有明文规定,为官不许经商。这种事,借给他们一个胆子也不敢捅出去。” “可是……” “没有可是!” 许定山目光幽幽,“人说商场如战场,老夫以前还不信,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两军交战,既靠兵马多少,更靠主帅调兵遣将,还有尔虞我诈,心狠如铁。” “经营虽不见刀枪厮杀,但狠辣程度却未必输于战场厮杀!” 许青麟陪笑道:“父亲大人言重了,良儿不过是跟四人用了心理博弈。” “呵!” 许定山嘲讽地看了这个大儿子,“虽然你娘过世了,说这话不应该,但你是真的随了你娘的蠢笨!” “你以为良儿只是在跟他们赌心理?” “错!” “为了这一场谈判,他事先让阿福准备了拜帖、名单,还让你调查了想要售卖香烟人的底细,还有府门后院还准备了几辆马车!” “你信不信,等会不管这几人交不交银子,他们出门的时候肯定能见到这几辆马车!” 许青麟疑惑道:“这是为何?” 许定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愚不可及!” “他们若把事情定下,交了银子,出门看到马车就会庆幸自己果断,把此事敲定。” “若是不交也没关系,看到马车后他们就更会相信良儿所说,有大把的人想做香烟这买卖。 兴许不交银子的会马上回头,求着良儿收他的银子。” “啧啧,不愧是我许定山的好大孙!” 许青麟心神震动,面上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父亲,您是不是太高看这小子了?” “高看?”许定山摇头,“只怕你我看到的,远不及他此举的深意!” 一想到许良此前所说的武举门生之计,老爷子心下就激动不已。 这种不能与外人道的惊喜让他这几天每每想起,就高兴得睡不着觉! 即便如此,此时听到五十万两还是让他惊着了。 只因前几日许良提了一嘴加盟费,当时说的是几万两。 按他所想,几万两撑死了也就七八万、八九万两。 万没想到是五十万两! 这兔崽子的心是真黑啊! 他现在很想冲出去,直接对着韩硕说“就你了,二十万就二十万”! 须知在此前他曾粗算过长安城售卖香烟的毛利,也就在二十万左右。 而现在,许良只是动动嘴皮子,连一根毛都没卖,就至少有二十万两。 看得许定山心底直打鼓,嘴里喃喃念叨,“良儿啊,见好就收,见好就收啊!” 此时,前厅内,听到五十万两后的四人已经愣了。 五十万两…… 若是一二十万两,他们咬牙跺脚也就拿出来了。 哪怕是三十万呢,勒紧裤腰带也能挤出来。 可五十万,等于是掐着他们的脖子了! 关键是五十万加盟费什么也没有,只获得了一个售卖香烟的牌子。 想卖烟,还得再掏钱! 如此一来,他们是真没钱了。 周翩咬牙,款款一礼:“许大人,十万两已经是民女能拿得出最多的了,纵使再借些,也不过两三万两。 求您看在我们身后的关系的份上,宽限我们一些。” 其余三人闻言,也纷纷躬身请求。 四个人,算是长安城内商贾中比较有实力的了。 结果都铩羽而归,算怎么回事? 许良“无奈”摊手,“几位掌柜的,五十万两不是小数目,不是五十两,五百两,本官咬牙跺脚就含混过去了。” “五十万两,几位出价连一半都不到,少这么多,本官在陛下跟前交不了差啊!” “若实在不成,几位不妨回去再考虑考虑,买卖不成仁义在,日后若再有别的赚钱营生,本官定然会再找几位的,如何?” 四人侧目对视,皆看出了对方眼里挣扎。 跟皇家合作挣钱,这样的机会可不好找。 香烟的火爆他们都是亲眼看到的,可以确定挣钱无疑。 区别只在于挣多挣少。 周翩再次一礼,“许大人,实不相瞒,我等想售卖香烟,就是因为这是朝廷的买卖。 民女身份虽卑微,却也心系大乾,一直想为大乾略尽绵薄之力。 我等不求售卖香烟能挣大钱,却希望能有这么一个机会,求许大人成全!” 许良面露感动,“周掌柜这番话真是说到本官心坎里去了,身为大乾子民,就该有效忠陛下、效忠大乾之心!” 季博达、赵继海等人闻言,目光不由一亮。 听口气,这许良还是个忠于陛下,心系家国的热血少年! 早说啊! 季博达拱手一礼,“许大人这番话勾起了草民的心里话,有种不吐不快的冲动。” “草民做的是贩卖香料的生意,却也一直心向大乾。” “我贩卖的香料,卖给大乾的都是上等货,而卖给西域、戎狄的,都是次等货,且价格也要更贵。” “此中快意原本不足为外人道,如今当着诸位的面说出来,真叫人心情舒畅!” 许良愣了,这是朵奇葩呀! 不料赵继海闻言也勾起了倾诉欲,拱手道:“季兄此话让在下也有畅抒胸臆的想法。” “在下酿酒、贩酒,卖给大乾的,都是真材实料,卖给韩国、魏国的,一坛酒必掺一瓢水。 若非掺水太多运不到两国,在下非得多掺几瓢。” “在下虽不能上阵杀敌,却能在买卖上坑他们,为大乾挣回场子!” 许良瘪了瘪嘴,下意识看向韩硕跟周翩。 然而韩硕却有些势馁,没有说话。 只因他做的是粮食贩卖,若敢掺假、以次充好,一旦被官府抓住,人头不保! 这可是在天子脚下! 周翩却是眉头紧锁,瞥了瞥赵继海。 她打定主意回去要好好查查自己进的酒水…… 许良忍得辛苦,想起前世几个朋友花大价钱睡毛妹,去霓虹国风情街消费,美其名曰“为国争光”。 不管真假如何,其爱国情怀是不掺假的。 眼见四人袒露心扉,自曝其短,气氛也烘托到了,许良决定“收网”。 他先是面露思索,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最后握拳、咬牙、跺脚,“好,我见几位掌柜的也都是性情中人,心系大乾,让人钦佩!” “既然话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本官拼着陛下责罚也不能让你们败兴而归……” 耳房内,许定山目睹这一切,激动得胡子都抖了起来。 他咧嘴嘿嘿怪笑,“好好好,这兔崽子要开始忽悠了!” 第91章 在商言商,用商贾之道拿捏商贾! 镇国公府,前厅内。 许良神色坦诚,“几位掌柜的既然对本官开诚布公,本官也不好藏着掖着了。” “实不相瞒,长安城的加盟代理本官预计的是在六十万到八十万之间……” 四人再次一惊,五十万原来不是最低! 许良面露惋惜,“本官原本的打算是只跟一个人谈,日后任何交接事宜都清清爽爽。” “不过今日话赶话到这份上了,本官可以取一个折中的法子,让几位掌柜都有机会为国效力,如何?” 周翩几人闻言先是一喜,后又是一愣,都能代理? 季博达拱手道:“求许大人赐教,我等洗耳恭听!” 许良摆手,“谈不上什么指教,就是一个建议,几位愿意就听,不愿意就作罢。” “还是那句话,买卖不成仁义在,几位不要怨本官就好。” 四人连忙拱手称“不敢”,心下各有惊喜。 一则峰回路转,加盟代理有望。 二则许良并不像传闻中的纨绔,更没有暴得大名后的盛气凌人。 相反,其言语坦诚和气,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展示出了与其家世、身份、教养相匹配的气度。 “四位,依本官所看,若要你们任意一家单独拿出五十万两银子都艰难,可若要你们转身回去也不太合适。” “这样如何,将长安城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区,你们各出十五万认领一区。” “这……” 几人都懵了。 十五两银子,只分到长安城的四分之一? 季博达只是短暂思索便沉声道:“草民愿选北城。” 韩硕皱眉,“许大人,草民出的是二十万,要选也是……” 话没说完,他又道,“而且周掌柜、赵掌柜也都没有到十五万,是不是可以多划分一部分出来给草民?” 许良点头,“是这么个理。” 周翩、赵继海原本面上还有挣扎,听到季博达、韩硕出声,已来不及再做思索,急急说道:“许大人,我们愿意追加到十五万!” 周翩又加了一句,“只是许大人,十五万只分得长安城的一角……” “不急。” 许良微笑摆手,“本官刚才说了,几位既然都坦诚以待,定然不会让你们失望。” “本官奉旨办差,在不违背皇命的前提下,本官可以给你们提供实实在在的好处。” “其一,每人出十五万两银子加盟代理,除了可以分得长安城一片外,还可以附带长安城周围几个县的售卖权。 陛下只说长安城代理费五十万,没说周围附属县城。 本官便顶着被陛下处罚的风险分给你们!” “如季掌柜刚才选的城北,就可以连着城北的长治、万安两县都可售卖香烟。 若选了城东,则连着附近的大兴、永安、上阳都可售卖……” 季博达忍不住出声:“许大人……” 许良立马顿住,“季掌柜请说。” 季博达看了一眼周围几人,“草民选北城,为何只有两个县,而城东却有三个县?” 许良不答反问:“那季掌柜为何要选北城?” “这……”季博达沉默。 许良笑道:“几位掌柜,本官刚才说了,坦诚以待。” “既然出的银子数量都是十五万两,本官自然要考虑公平的问题。 长安城北人多,商业繁华,在那里出现的非富即贵,所以附属县城就分得少些。” 顿了顿,他又看向韩硕,“所以韩掌柜,本官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少出一点,跟其他三位一样,也出十五万两,平等分区。 二是你仍旧出二十万两,长安城四城片区任你先选,还会额外再给你相应区域。 以及将来朝廷出新品香烟时,都会优先给你供货,先卖一段时间……” 韩硕没有立马答复,而是怔怔看着许良,内心掀起大浪。 事实上不只是韩硕,其他三人也是内心忐忑。 他们才反应过来一件事:原本以为的坦诚以待实则是许良单方面拿捏他们! 只因许良给的建议让他们无法拒绝。 加盟代理、分区售卖、公平划区、优先售卖…… 这些他们此前从未听过、想过,更未做过。 偏许良三言两语就让他们听懂,并确定这么做一定能挣钱。 他们恍惚间觉得,许良虽是当官之人,这商贾之道却还在他们之上! “韩掌柜?” “啊?哦哦!” 韩硕反应过来,拱手道,“敢问许大人,这优先售卖权能持续多长时间,草民除了开专售香烟的铺子外,可不可以有其他售卖方式?” 许良赞许点头,“当然,这便是本官要说的其二。” “各位获得加盟代理权后,其一区内的香烟售卖就全是你说了算,至于是开铺子售卖,还是零散卖给酒楼、妓院,朝廷统统不会过问。 至于这优先售卖权,持续时间至少三月!” “三个月!” 四人眼眸一亮。 他们估算过牡丹街许记凌烟阁的香烟售卖情况,一个铺子一月售卖两万两到三万两之间。 若是“深耕”,他们四人每个铺子应该也能达到这个数。 就算是赚差价,十取其一,也是两三千两! 三个月,就是六千两到九千两。 够他们回本,但不足以让他们下定决心! 对四人的反应,许良微微一笑,又抛出一记重磅消息,“其三,现在香烟只是试售卖,且如今香烟售卖的数量受制作人数、材料、工艺等的影响,只能针对富户售卖。 待我奏明陛下,放开对香烟材料种植的限制,届时朝廷会出不同价格的香烟。 上到十两一盒,下到二十文一盒……” “轰!” 四人目光陡然发亮。 高价到低价都有,就意味着客人的数量将成倍的增长。 商贾中人,自然明白“积少成多”的道理。 高价固然能获得高利润,但要想长久,挣更多的钱,往往是利薄的更长久! 如盐巴、粮食、茶叶、香料……都是小玩意挣大钱! 韩硕再无犹豫,“许大人,草民愿出二十万两,选择……北城!” 显然,在挣钱方面,谈交情是不现实的。 这一点,就连被截胡的季博达也未有太大变化。 但他问了一句,“许大人,若是下官现在追加五万两,还能获得同样权利吗?” 许良闻言,笑容坦诚:“当然,在商言商,顾客就是……客人就是老太爷!” 第92章 商贾感激:许大人还怪好的嘞! 当季博达开口要求追加银两后,赵继海、周翩已经坐不住了。 “许大人,既要公平,还请同样对待!” 二人大恨。 他们被迫从十万、十二万抬到了十五万不说,如今眼睁睁地看着季博达将价格抬高到了二十万两! 多出来的这几万两仅仅是为了获得一个他们从没听说过的“优先售卖权”! 许良点头,“自然该公平,我说了十五万两可以公平获得代理加盟权,但韩掌柜愿意多出,自然得有所区别。 换成你们,应该也能理解吧?” “而且两位现在依然可以选择,追加五万两就可以获得同样的优先售卖权。” “当然,你们也可以不选择,先看看另外两位掌柜的优先售卖的情况如何再做决定,也是可以的。” 周翩、赵继海已然麻了。 从十万、十二万加到十五万已经让他们颇为肉疼。 想要获得跟旁人一样的权利就得加钱! 最关键的,是若四人都同意追加到二十万两,则正好八十万两。 “难怪他刚才说预计的代理费用是六十万到八十万!” “他事先的确计算过!” 许良先前说话赶话,逼得他不得不“坦诚”。 二人却是话赶话,逼得他们不得不追加银两。 谁愿意眼巴巴看着别人比自己先挣三个多月的银子? 内心激烈挣扎之后,二人咬牙:“好,许大人,我等也愿意追加至二十万两!” 赵继海又追了一句,“许大人,那城北……” 韩硕脸色一紧。 许良摆手,正色道:“赵掌柜,本官说了,是奉旨办差,之所以愿意跟你们做生意,也是刚才都很坦诚,几位又都有报效朝廷之心。” “本官还说了,预计就是六十万到八十万,够数好交差的话本官不会多要一两,反正多少都是陛下的,本官又拿不到一两。 所以就不存在继续加价的事了。” “但……”许良话锋一转,“韩掌柜是开始就愿意出二十万两,扪心自问,换了你们会让谁先选?” “这也是为何本官说宁愿跟一个人合作,而非多个人的原因,一个人清清爽爽,利利索索。” “哪怕是一个人只出了五十万两呢!” “唉,还有长安城周围九个县城的加盟权,一个城怎么着也值个三五万两……” 此言一出,韩硕大大松了一口气,朝许良投去感激的目光。 没想到许良如此讲道义! 而另外三人也猛然想起张彻这个威胁来,赶忙拱手冲许良致意,“我等再无异议!” 许良的话又提醒了他们,一个长安城哪怕只收五十万两,但周围九个县加一起怎么着都得三十万以上的加盟费。 如今他们四个人用八十万整就拿下。 值,真的值! 许良则点头道:“好,几位,若无异议,可签字画押,于三日内将银子送到。” “若不愿,自行退出即可。” 四人恍然一惊! 现在是每个人出二十万两,即便退出两个人的话,另外两个人再加一些也就拿下了长安城的代理权。 都到这份上了,这种便宜断然是不可能让其他人捡的! 赵继海正色道:“许大人不必再说,草民是商贾,若无诚信,也早做不下去了!” 季博达赶忙跟上,“人无信不立!” 许良嘴角扯了扯,老子信了你俩的邪! 但他面上还是感叹,“要不怎么说本官愿意跟你们投缘呢。” “福伯!” “在!” “将协议取来!” “这……” “又怎么了?” “大公子,协议就准备了一份啊!而且那个张彻也是托了关系……” “行了,等他来了之后再说吧,再去准备三份!” 四人又是一惊,心生庆幸,错不了! 协议都只准备一份! 再想想一个长安城的加盟代理被他生生多送了九个县……许大人人还怪好的嘞! 耳房内的许定山透过猫眼看着这一幕,头脑轰鸣,呆愣当场。 “八,八十万?” “黑,真的黑啊!” 许青麟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恍然想起刚刚老爹说的,“你我看到的,远不及他此举的深意”。 原本他还觉得自己是户部左侍郎,是天下经营筹谋的好手。 可眼下跟自己儿子相比,他幼稚得跟个蒙童一样! “八十万……他怎么敢开口的啊!” 透过猫眼,父子二人看着许良郑重叮嘱四人,“几位掌柜的,本官此举已属破例。 若是有人泄露如此低价拿到的加盟代理权,本官定会上奏陛下严惩!” 四人忙不迭拱手保证,“许大人放心,我等俱不是吃饱就唱之徒!” 许良点头,“既然你们是共同拿下长安代理权,需得做到以下几点: 其一,不得串货,是谁的区就只能卖谁的货,若有人越界了,休怪本官撕毁协议! 其二,不得低于朝廷品牌铺子的指导价……” 四人各自签了字,又让下人从马车上搬下来各自带的银两作为定金,确定再无变故,这才起身告退。 等他们到了府门前时,猛然发现门前又多了几辆马车,远处大路上还有一辆正在赶来! 四人对视一眼,再次心生庆幸! …… 国公府环湖廊道内。 许定山跟许良并排而行,许青麟在后。 老爷子忍不住问道:“良儿,你跟爷爷说说,五十万两,真的是代理长安城售卖权的最低价?” “嗯。”许良揉了揉脑仁。 刚才为了跟四个人斗智斗勇,他感觉自己脑袋都快干冒烟了! “胡扯!”许定山哼道,“几天前你跟我说至少要几万两,今天你却说是五十万两,收人家八十万两!” “你跟我实话说,是不是七八万两就能拿下?” 许良瞪大眼睛,“爷爷,您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几万两了?” 许定山:??? 好好好,原来自己这大孙子如此不要面皮! 跟在二人身后的许青麟猛然一脚踹在许良屁股上,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逆子,跟爷爷说话还藏着掖着,没规矩!” “啪!”许定山反手又赏了许青麟一巴掌。 许青麟:“爹,您干什么!” 许定山呵呵一笑,“你管教你儿子,我管教我儿子,有何不可?” 许青麟:!!! 不等他抗议,许定山就感叹道,“他奉旨办差,若自己不信这加盟代理费不值五十万两,又怎敢理直气壮收他们八十万?” 一句话,瞬间让许青麟闭嘴。 许定山再次看向许良,“七八万也罢,五十万也罢,除了姓韩的跟姓季的刚开始就比较痛快地出价十五万两外,另外两个人你接连让他们加价,就不怕他们中途放弃?” 许良揉了揉屁股,摇头笑道:“不会,甚至孙儿再狠一点,加个两三万两,他们还是会加。” “为何?” “因为沉没成本跟囚徒心里!” 第93章 沉没成本与囚徒心理 “良儿,何谓沉没成本,何谓囚徒心理?” 许定山跟许青麟全程目睹前厅内经过,迫切想要知道许良是人如何办到的。 许良微微一笑,“沉没成本……举个例子你们就知道了,一个人花了一百两买了一坛子酒,结果酒是掺了水的,再喝只会扫兴。 可不喝的话就纯粹浪费,于是你就捏着鼻子喝完了。 这一百两就是沉没成本。” 许青麟目光一亮,“积重难返?” 许良点头,老爹脑瓜子还是挺灵光的。 许定山皱眉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他们此前也没给银子啊,觉得贵,转身离开就行了。” “沉没成本可不只是银子。”许良笑道,“他们不过是商贾,为何能通过爹这个左侍郎的筛选来到府上?” 许青麟点头:“这四个人都是托了关系的,有甘大人府上的妾室,有鸿胪寺卿的家眷。” 许定山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如此,他们觉得花了银子,欠了人情,不能白来,所以就会一心想要拿下加盟代理权。” “可刚开始那女娃子跟卖酒的出价并不高,二十万两对他们来说也明显太多,他们若是咬牙离开也完全可以。” “毕竟一整个长安城跟四分之一的城区,差别太大了。” 许良笑道:“这便是囚徒心理了。” “囚徒心理?” “不错,两个囚犯因为一件事被判刑,将他们分开审讯,明白告诉他们: 若是两人都坦白,则各判五年。 若一人坦白,一人抵赖,则坦白的那人获释,抵赖的判十年。 若双方都抵赖,则各判一年! 若是你们,会怎么选?” “当然是抵赖!”许定山快速回答。 许青麟却沉吟摇头,“最好的结果自然是双方都抵赖,可若分开审的话,至少会有一个人坦白。” 许良点头,不出所料。 老爷子从军多年,植根于骨子里就是义气,这么选不奇怪。 而老爹早年也曾做过县令,审过犯人,知道实际情况。 许青麟皱眉道:“囚徒是分开审才能使用,他们四个可是都在当场,如何使用此法?” 许良淡淡一笑,“谁说囚徒就是他们四个了?” “嗯?” “张彻不是?” “这……” 许青麟猛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张彻单独算一个,他们四个合在一起算一个?” 不等许良回答,他自顾自又道,“张彻是雍城首富,无形中就会给四人心理压力,让他们觉得只要出了府门,你就会把长安的加盟代理权给张彻。” “就像分开的两个囚徒一样,始终担心对方会坦白,四人会因为担心主动‘坦白’自己的报价。” 说到这里,他又面露疑惑,“可是四人中报价也有高有低,你怎么就能确定周翩跟赵继海一定愿意跟到二十万呢?” 许良嘿嘿怪笑:“这就要回到沉没成本上了,十万、十二万都出了,若就因为三万五万两的差距没拿下,岂不是太可惜?” 许青麟皱眉,“可十五万已经确定能拿到加盟代理权了,你又让他们加五万,就不怕他们突然反悔?” 似怕这句话没有说服力,他又加了一句,“弦绷得太紧,会断的!” 许良点头笑道:“当然,所以我给他们松了弦,让他们加价的同时告诉他们,可以额外获得两到三个县的加盟代理权……” 话音未落,许定山大声开口:“这个我知道,就是让他们有占便宜心理!” 许青麟:??? 许良却赞许冲许定山点头,“二十万两原本是拿不到长安城的加盟代理权的,现在不仅拿到了,还额外多出了两三个县跟优先售卖权。” “这笔账,他们会算的。” 许青麟沉默了。 原本他以为加盟代理权就是许良用来敛财的一个名目,了不起收个几万两。 万没想到会是八十万两! 他猛然想到雍城,“良儿,照你的意思,雍城……” 许良笑道:“当然是瞄着长安城的标准来了!” “低了岂不是配不上人家张首富的身份?” 许青麟心狠狠抽了一下子。 这小子,真狠啊! 若大乾城池都是如此收取加盟代理费,再来一二城池,收上的加盟代理费就堪比一年的盐税所得! 若是大乾都卖上了香烟…… 他忽然想起一事,兴奋地直搓手,“良儿,我听说陛下承诺,会将香烟售卖所得的百分之一作为分润给你,是也不是?” 许良点头,“是啊。” 许青麟立马兴奋搓手,“这么说单是刚才这四人,你就拿八千两?” “八千两?”许良错愕,“什么八千两?” 许青麟满脸疑惑,“八十万,百分之一不是八千?难道为父算错了?” 许良摇头:“八十万只是代理加盟费,是要扣除本钱的。” “八十万至少得拿出二十万用来买材料、雇人做香烟,还得买工具……” 许青麟脸一垮,这么算的话,只怕连四千两都拿不到。 白高兴一场…… “爹为了这事忙前忙后,车马劳顿,不多算,前前后后一万两公差费是要有的……” “我亲自整理协议,跟商贾商谈加盟细节……拿个一万两也不过分……” 许青麟瞬间两眼放光,连连摆手,“良儿,爹心不贪,拿个五千两就足够……什么,你还有茶水费五千?我也拿一万吧!” 许定山急了,“就没老子的份?” 许良、许青麟齐齐看向老爷子,“您?” 许定山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这镇国公府可是老子打下来的家业,你们占着老子的地方谈买卖,不也得给个茶水费,场地租赁费?” “嘶——” 许青麟面露惊恐。 许良却是一拍脑门,奇才呀! “爷爷,您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老爷子放声大笑,“也不看看你们是谁的种,老子若不从军,亦有成为大乾首富的潜质!” …… 两日后,四大商人陆续将剩下银两送齐。 许良安排老爹许青麟跟四人对接加盟事宜,自己则换上官服,带着奏章。 这等大事,他自然要向女帝请功……啊不,是报喜! 第94章 明着报喜,暗地里报假账! 御花园。 女帝萧绰看了看手里的奏章,又看了看面前垂手而立的许良,迟疑半晌才开口问道:“许爱卿,这奏章上说的是真的?” 许良点头:“回陛下,千真万确!” “这……”萧绰激动起身,不顾形象地踱步,“太好了,太好了!” 上官婉儿不明所以,忍不住出声:“陛下,怎么了?” “你自己看吧。”萧绰将奏章递了过去。 上官婉儿疑惑接过奏章看了,目光陡然一凝,不可思议看向许良,“许大人,八,八十万?” 她面露难解之色,“长安城商贾怎会如此富有?” 这句话似提醒了萧绰,“许爱卿,你不会用了什么特别手段吧?” 许良心下感叹。 看来女帝是穷惯了,压根不知道天子脚下的达官贵人多有钱! 就像大明朝最后一个皇帝,好话说尽,卑微到了极点,堪堪募捐到二十万两银子。 可闯王进京之后,前后不过十天,从王公大臣手里弄了七千五百万两! 他这八十万才那跟哪儿? “陛下,微臣乃文官,岂会做出这等有辱斯文之事?” “况且白纸黑字,皆是他们自愿的。” 萧绰深吸一口气,“这八十万两银子现在何处?” “皆在镇国公府,已经封箱装好,微臣不敢调用,特来征求陛下同意。” “调用……”萧绰注意到关键,“许爱卿是如何打算的?” “回陛下,八十万两银子需要拿出三十万两用来专项支出香烟的制作与售卖,其余五十万两供陛下调用。 另外,武林大会之事,应该至少需要二十万两。” “那就剩三十万两……” “陛下,三十万两是有点少。” “不少了,不少了!”萧绰连连摆手,“况且这还只是长安城的,不是还有雍城、敦煌等大城吗?” 此时的她只觉不太真实。 国库里一下就要多出至少三十万两银子,而这还只是开始! 许良连连点头,“对!” 他暗自松了口气。 三十万两,账头虚报了约四五万两。 明着他是来报喜,实则他是来报假账的! 本以为女帝会计较,可看她样子,压根就没往这方面去想! 当然,若女帝追问每一笔开支,他也有对策,无非是前世那些销售公司常用的理由: 香烟是新商品,推广宣传要花银子! 公关要花银子! 扩大再生产要花银子! 人工…… 一笔笔算下去,他能算得女帝内疚。 万没想到萧绰跟山西煤老板投资电影一样,只关心结果,不干预过程! 早知道多报……算了,后面还有机会,细水长流。 上官婉儿也很震撼,将奏章又仔细看了一遍,忍不住问道:“许大人,你在奏章里说一个县城的加盟代理约在五万两左右。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将这些县城跟长安城分开竞标,如此一来,长安城五十万,加上九个县城各五万,至少也是九十万的进账。” 许良摇头笑道:“上官大人,账不能这么算。” “不靠长安城,这些县城没有这么高的加盟价。同样道理,若是不给长安城周围县城的加盟代理权,这些商贾也不会愿意花这么高的代价。” “商贾经营,既要让自己赚得多,又要让对方觉得有得赚……” “商贾只是身份上低微,不是蠢。” 上官婉儿内心诧异。 从许良的话里不难听出他对商贾似乎没有其他官员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略作沉吟,上官婉儿郑重看向许良,“许大人,本官有一事不明,想想你请教。” “上官大人言重了,但说无妨。” “你是怎么做到既尊重商贾,又能一根烟不卖就骗人家八十万两银子的?” 许良:??? 萧绰轻笑,替许良解围:“婉儿,尊重人跟挣对方的银子,并不矛盾啊。” “就像朕觉得魏惠子是个枭雄,但不妨碍朕想要一举荡平魏国。” “许爱卿,是不是这么个理?” 许良连连点头,“陛下圣明!” 萧绰振奋点头,“许爱卿,香烟是你想出的财路,朕已经准你全权处理。” “八十万,扣除三十万的再制造香烟本钱,算利润五十万,按照此前所说,百分之一,你留五千两……” “算了,朕不能亏待有功之臣,你留一万两,再留二十万两启动武林大会计划,往国库送二十九万两即可。” 许良惊喜不已,连忙拱手:“谢陛下!” 萧绰摆手,笑道:“既然你给朕送来了好消息,朕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微臣洗耳恭听!” “胡禄、林北狂两位将军已经抵达宛梁,大军十万轻取卢氏、阴城,目前正分出六万兵马往寿陵进发,待朕调拨守城之将接管二城,另外四万兵马也可赶往寿陵……” “若寿陵之战也顺利,此三城前后不过一月……” “纵使不顺,只需按照你先前计策,也不消两月!” “伐韩一事,你居功至伟!” “大军凯旋之时,朕会论功行赏!” 许良含笑躬身,“还是陛下运筹帷幄,微臣不过略施小计,尽了臣子本分而已。” 既然领导记得他的功劳,那也就没必要再争了。 可以确定,待时机成熟,他出的诸多计策都可大白于天下时,亦是他青史留名之时! 这一遭穿越,不白来! 萧绰忽地感叹,“亏得伐韩之事顺遂,否则朝政又要不稳。” “嗯?” 许良疑惑。 连日来朝会上君臣议政皆是按部就班,并未有什么大的波动,女帝为何忽然感慨? 莫非又到了咱挣银子……为女帝分忧的时候? 他瞥了一眼上官婉儿,发现对方也是眉头一皱。 显然,君臣二人都有忧心之事。 “是朝会之外的事?” 略作思忖,许良拱手道,“敢问陛下,是有何烦忧之事吗?” 萧绰没有立马回话,而是与上官婉儿对视一眼,挑了一下眉头,似在说,“如何?” 许良反应过来,这俩在这给他下套呢! 上官婉儿开口道:“陇西之地有边陲重镇甘泉郡。” “甘泉郡名义为郡,实则疆域之大,堪比中原数州,其北连戎狄,西抵西域,东扼中原要道……” “其郡守名为陈典,虽为郡守,其权力却远超州府,陈氏一族更是将甘泉郡视作私有,从陈望到陈典,甘泉郡守都是陈家子承父业……” “先帝当年在世时就想过要收回甘泉郡的治权。” “只是先后有河西、河东之战,楚国又虎视眈眈,陛下始终不得腾出手收拾陈氏,不想其坐大到如今地步。” “自陛下登基之初,陈典便屡次派遣人到长安来打探消息,明显图谋不轨。” “如今陛下伐韩,他又派人来请封,似有不臣之心……” 许良挠了挠头。 他大致听明白了,甘泉郡尾大不掉,想搞自立! 第95章 让你献计平乱,你却要朕封他为王? “甘泉郡守想要自立?” 许良问出心中猜测。 女帝萧绰没有回答,沉默不语。 反倒是上官婉儿取出一封密信,递给许良。 许良接过,仔细看了一遍,密信上说边陲甘泉郡守陈典暗中与戎狄可汗突利摩联系,私自切断大乾通往西域的商路,对往来商旅增收重税。 信上猜测,陈典要么是想转投戎狄,要么是想自立。 不管作何打算,都是不打算跟大乾了。 上官婉儿看着许良抬头,又道:“密信发出已有月余,几经辗转才到陛下手中,最新消息是甘泉郡的谍子被陈典尽数拔除。” “如今除了这封密信,陛下再无任何证据证明陈典暗通戎狄……” 萧绰接过话道:“陇西之地乃大乾祖地,不容有失。若派兵防备,须得亲信之人。 若举兵平定,又缺证据跟理由。 许爱卿,你可有解决之法?” 许良陷入沉思。 看来自己多余问了。 甘泉郡想要自立是明摆着的事。 上官婉儿又加了一句:“更为过分的是,魏使来到长安后,陈典也派人请赏,说是在塞外与西戎作战,诛杀三千余戎人。 那时候其信中所说,就有要陛下封王的意思。” “封王?”许良愣了一下。 不是这哥们挺勇啊,这是生怕女帝下不了杀心,反复在人家神经上横跳啊。 他想起此前看的史书上记载的,大乾数代明主,震慑四方。 可若真是数代明主,又怎会将如此重要的一个地方让一家数代人把持? 果然,书上不可尽信。 萧绰冷哼,“陈典只怕是想仿效大乾先祖萧非子起家的典故,从陇西王做起。” 许良大致了解了甘泉郡情况,看向萧绰,“陛下是想收拾陈典?” 萧绰点头,“现在朕需要调兵往东方震慑诸国,又担心甘泉郡背后捅刀子。 许爱卿可有法子解决甘泉局面?” 许定山面露思索,没有立马表态。 大乾对韩用兵可短时间内取胜,却需要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派遣一定的兵力镇守新的疆域。 这种局面下,甘泉郡若是闹大了,就会让大乾局势瞬间动荡起来。 不得不说,这陈典很会挑时机。 而萧绰的要求也不高,只是一个稳固的后方。 或者是确保甘泉郡不会影响大乾整体局势。 确定这一点后,许良拱手道:“陛下,微臣有一计策,或可稳住陈典。” “许爱卿当真?”萧绰凤眸一亮,“婉儿,给银子,三百两!” 许良:!!! 上官婉儿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难道不用思虑的吗,一条条计策信手拈来? 她低声提醒一句,“陛下,微臣没料到许大人会来,没备银票。” 萧绰袍袖一挥,“那就先欠着。” 许良:!!! 他很想说可以从加盟代理费中扣的。 可是想到八十万两女帝只拿了二十九万,自己还虚报了几万两,他又默默将话咽了回去。 最主要的是女帝发话了,欠着。 这个时候再皮的话就不太好了。 不过他没有直接说出对策,而是问了一句:“陛下,微臣这计策若要成功,还需确定一事。” 萧绰早已急不可耐,“何事?” “那陈典家中有无子嗣?” “子嗣?”萧绰面露茫然,怎么绕到子嗣上去了? 上官婉儿虽也有疑惑,却点头回答,“有,陈典年五十二,有一妻十妾,八个儿子,六个女儿。 八个里面有两个领兵,两个在郡内任职,三个纨绔,一个瘫子。 六个女儿成家的三个,都是与当地官员结亲……” 许良听得咬牙切齿,这陈典一听就不是好东西。 一个人娶十一个老婆,无形中抢走了多少人的老婆? 无形中又给他增加了多少竞争压力? 就冲这一点,就不能让这狗东西好过! 许良又问:“上官大人,五个在郡内当差的,哪个能力比较强?” 上官婉儿满脸不解,却还是如实回答:“长子陈龙是郡丞,统领郡内政务。 次子陈虎、四子陈彪各领兵三万,于南北拱卫甘泉郡。 其中陈虎勇猛,陈彪擅谋。 六子陈虬为郡内廷尉……几个儿子有些矛盾,但都在可控范围……” “三个女婿或是当地商贾,或是当地官绅,其中二女婿张若水正是张居中张大人的族亲,只是关系不近……” 许良大致明白了甘泉的形势。 略作思索后他拱手道:“陛下,微臣有上下两计,可解甘泉之祸。” “什么?”萧绰以为自己听错了,“上下两策?” 须知甘泉郡对她而言就像一块病痈,想根治却苦无办法。 不想管却又要时时担心它恶化。 如今许良却说有上下两计可解,这叫她如何敢信? 上官婉儿满怀期待,美眸生出异彩。 许良淡淡一笑:“回陛下,臣这下策是满足陈典的心愿,封他为王。” “这……” 萧绰愣住,“封他为王,这是什么计策?” 上官婉儿也不由皱眉,“若封其为王是解决之法,陛下又何须找你?” “许大人,你向来洞悉人心,难道不知人心如沟壑,不知其深几何,难以填平?” “今日封他为王,遂了他的意,将来呢?” 许良笑道,“陛下,上官大人莫急,且容微臣说完。” “陈典想要封王,陛下封他为王就是,但可以在封王圣旨里加上一个条件……” 萧绰下意识问道:“什么条件?” “这个条件也简单,就是陈典封王后,他的八个儿子都有获得王位继承权。 即将来陈典老去或去世,他的儿子都可以封王。” “都可以封王?”萧绰迷惑不解,“一个陈典已经够让朕头疼的了,你还要弄出八个王?” 上官婉儿面上泛起失望,头一次觉得许良似也没那么高的谋略。 封王? 这分明是示弱! 对于君臣二人的质疑,许良不以为意。 他淡淡笑道:“陛下,您想过没有,多出来的八个王爷封地怎么分?谁占得多,谁占得少?” “还有那个瘫子,他什么也干不了,凭什么也能当王爷?” “上官大人,您吃一碗饭能吃饱,若有七个人过来要分你的这碗饭,你会怎么办?” 接连几问之后,许良也不解释,只是微笑看着二人。 反观二人,也终于明白许良这计策的真正用意! 萧绰忍不住攥拳,信心陡增。 “许爱卿,就用此计!” 然而上官婉儿却想到什么,忍不住提醒一句,“陛下,这只是下计……” 第96章 怎么上策还是封他为王? “下计?” 萧绰面带疑惑,“许爱卿,如此妙计,为何是下计?” 上官婉儿也点头,“是啊,许大人,甘泉郡就这么大,一王变八王,各自疆域变小,甘泉之地对大乾的威胁也就会进一步变小。” 萧绰颔首,“不错,朕先前也是想通过封王稳住陈典,只是担心他继续坐大。 如今有了你这计策,朕只需等他老死,甘泉郡就自行分崩离析,朕到时候再出手,可轻松解决大乾数代先君都没解决的问题! 朕甚至觉得,一旦封王圣旨下达,他那几个儿子都会内讧……” 说到这里,萧绰忽地顿住。 她恍然觉得自己受许良影响深重,不知不觉间竟然对这种“坑人”的感觉十分上瘾! 许良摇头道:“陛下,臣之所以称其为下策,是因为这加上去的一条最为致命,极其容易刺激那陈典。” “若他野心够大,胆子也够大,登时起兵造反,大乾立马会陷入动荡。” 此言一出,萧绰、上官婉儿猛然惊醒。 是啊,她们光想着计策顺利实施的情景,却忽视了陈典本身就是想借题发挥。 “那上策呢?”萧绰面带希冀。 许良拱手,“上策是陛下在长安给他建王府,封他一个有名无实的王。” “再封他的长子陈龙为甘泉郡守。” “若是陛下求稳,微臣建议用此策。” “即便届时把陈典逼得造反,陛下也有转圜余地。” 萧绰、上官婉儿听罢,皆是面带疑惑,不明白许良这么做是何意。 “许爱卿,你刚才说不能刺激到陈典,可这计策分明是在刺激他啊。” 上官婉儿也点头,“尤其是封陈龙为郡守,不还是落在他陈家吗,有何区别?” 许良笑道:“区别大了。” “嗯?” 许良笑道:“甘泉郡名义上还是陛下治下,所以陛下可册封官员。” “封陈龙做郡守跟陈典让这个大儿子做郡守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名义上,陈龙是长子,陛下封他做郡守既占着道义。 情理上,陈龙是陈典的儿子,陛下下旨,他能反对他儿子吗?” “再者,陛下主动封陈龙做郡守会让其他人怀疑,这陈龙是不是暗中跟朝廷有所联系。 又或者,按照我大乾的祖制是能者居其位。 陛下封其长子陈龙为郡守,这会让其他两个手握兵权的陈虎、陈彪怎么想?” 说到这里,他咧嘴嘿嘿笑道,“刚才上官大人说这陈典已经五十多岁,占着郡守之位近四十年……” “他的几个儿子又貌合神离……难道就没人觉得这个父亲占着郡守的位置太久了吗?” “跟父亲抢他们有心理负担,若是跟兄弟抢呢?” 萧绰一个激灵,目光大亮,“许爱卿,你的意思是利用一道圣旨,从陈典的几个儿子入手,挑拨他们的关系?” 她作为女帝,皇家中人,对许良刚才说的事有切身感受! 若非许良指名道姓说的是“陈典”,她都要以为许良在说大乾的某位先帝! 若再有具体事宜,她甚至会觉得许良就在说她! 许良点头。 上官婉儿忍不住摇头,“挑拨离间,这种手段是不是太过幼稚?” 许良笑道:“上官大人,切莫小看简单的把戏,若你细细思索便会发现,朝政大事可从一国之君身上看出端倪。 一国之君的好恶也可从其臣子身上看出一二。” “成人的行为举止亦可从幼童身上找到解释……” “这反间计,不过是反其道而行之,利用人的占有心理罢了。” “对陈龙来说,有陛下承认他这个郡守,那他就是甘泉郡守,旁人别想拿。” “对其他人来说,郡守之位是有能者居之,凭什么陈龙能当郡守?” “如此一来,已经不是郡守的陈龙,就没那么重要了……” 萧绰与上官婉儿听后陷入良久的沉默。 显然,二人无法完全认同许良说的这条计策。 单纯的架空陈典,让陈龙做郡守,就能解决甘泉之祸? 萧绰思索良久,始终没做决定。 感受到气氛良久沉默后萧绰摆手道:“许爱卿,此事容朕再考虑考虑。” 许良会意,躬身行礼:“若无其他事,臣请告退!” “准!” 待其走后,萧绰这才出声,“婉儿,你怎么看?” 上官婉儿面露思索,“陛下,微臣也想不明白此计有何可取之处,更不明白许大人为何会称其为上策。” “会不会是因为此计不会刺激陈典?” “微臣倒是觉得先说的那个封王计有较大成功可能。” 萧绰一阵烦躁,不住喃喃,“下策,上策,下策,上策……上策?” 她猛然一拍桌案,“就用上策!” 上官婉儿疑惑,“陛下为何如此笃定选择上策?” 萧绰悄然用力攥拳,凤眸中光芒渐渐坚定,“许良不会错!” “不会错?” “不错!”萧绰认真看着上官婉儿,似要说服她,又似在给自己解释,“你仔细想想,从他献计,有毒计,有妙计,有阴谋,有阳谋。” “不管你我理解还是不理解,只要他说可行的,这些计策有无失败的?” 只此一问,瞬间让上官婉儿明白了女帝的意思。 她目光也变亮了起来。 诚然,许良但凡献计,无有不准。 能不能用,缺点如何,他都会说明。 事大如魏、楚逼迫,被他三言两语,不费一兵一卒退了两国之兵。 小如张居中妻子孙氏善妒,也被他轻易设计,同意纳妾。 更遑论贪官赈灾、艳书除萧荣,无一不是从旁人注意不到的细节处入手! 且这些成功的事即便让她现在回头细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陛下,您的意思是……”上官婉儿征询地看向女帝。 萧绰却已是目光坚定,“不错,许良之计你我或许理解不了,但照着做却没错!” “而且甘泉之祸也到了这地步,没有更好的法子解决。” 上官婉儿又加了一句,“对了,刚才许大人也说了,此计即便失败他也有转圜余地!” 萧绰再无疑虑,“去,把他喊回来,朕要拟旨!” 上官婉儿疑惑道:“唤他回来做什么?” “审旨!” 萧绰展颜一笑,让整个御书房都明艳不少,“他是门下省谏议大夫,本来就有审核政令的职责!” “你难道没察觉吗,自从他升了官之后,愈发惫懒了!” 上官婉儿一怔,莞尔一笑,“微臣这就把他追回来!” 第97章 陈典麻了,我儿当郡守,那我呢? 陇西,甘泉郡。 一身逾矩的紫茄郡守官服的陈典头戴官帽站在最前面。 身后侧,是郡丞陈龙、郡尉陈虬以及恰好赶回来的左都尉陈虎。 再旁边,则是他还还活着的八个妻妾,也是一个个身着盛装。 其余人则是陈家之外,却与陈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司马、别驾、县令等。 这种旧制掺杂新制奇葩官制,放眼大乾,唯有两地如此特殊。 一是甘泉郡,二是巴蜀国。 陈典作为甘泉郡的土皇帝,寻常时候别说穿官服了,便是人都见不到。 如今他不仅换了官服,还带着一郡要员在郡守府门口等候,显然是有要事发生。 陈典原地站定,眯眼假寐。 身后陈龙侧脸瞥了一眼“老六”陈虬,后者面露不屑,只无声嗤笑一声看向那个唯一站在他前面的人。 在他们旁边,刚好回来的陈虎似有些不耐,“爹,圣旨而已,何必弄这么大阵仗?” 陈典身形不变,“为父乃大乾臣子,接圣旨自然要穿官服。 臣事君,子事父,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几个郡内官员纷纷赞叹,“陈公忠义仁正,实乃我甘泉郡之福啊!” “上事君,下教子,当如陈公!” “陈公寥寥数言,真情朴拙,下官叹服!” “……” 离他最近的一个妇人轻笑道:“阿虎,你还不知道吧,朝廷这次来的圣旨是给老爷封王的。” “封王?”陈虎愣了一下,“那爹你的郡守之位是不是可以传给我了?” 只一句话就让一直“养气”的陈典破了功,侧脸冷哼一声,“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六子陈虬嗤笑一声,“老二,你想当郡守,把大哥置于何地?” 被“点名”的陈龙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陈虬眼见老大不接招,不以为意,只笑着说道:“难怪爹今日穿了这许久未穿的官服,原来今日是最后一次穿了。 辞旧迎新,好寓意!” 离他最近的一个半老徐娘模样的妇人声音柔媚,“虬儿,待圣旨一到,可记得改口叫父王。” 陈虬却是咧嘴一笑,拱手道:“那孩儿就提前恭喜父王,贺喜父王了!” 陈典微微侧脸,瞥了一眼陈虬,点了点头,内心却颇为纠结。 大乾女帝没有选择撕破脸,而是顺着他的意下旨封王,明显是不想甘泉郡这个时候叛乱。 刚好甘泉郡也需要时间再准备! 而他之所以敢派人请封,正是瞅准了女帝初登基,不敢赌甘泉动乱。 乱世之时,亦是他趁机攫取利益之机。 甘泉能从一个边陲小镇发展成为如今大乾最西方不输中原数州之地的大城,就是陈家历代先祖善于抓住此类良机! 终有一天,陈家可以像萧家一样,一步步壮大,逐鹿中原! 如今自己封王,距离那一步更近了,可也要面对相应的问题。 谁当世子接替他的王位,谁当郡守掌握甘泉,都是要首先解决的问题。 若处理不好,麻烦不小。 几个儿子,唯这个六子最合他心意,样貌俊朗,体态匀称,能文能武。 长子柔弱,却是他发妻所生,在郡内关系盘根错节,不由他不重视。 次子陈虎掌兵,又与长子一母所生,更是无人可撼动。 四子陈彪最擅谋略,在北方与戎狄纠缠多年,军中威望比陈虎还盛…… 不知谁提醒了一句,“来了!” 所有人精神为之一震,纷纷看向远处。 一支十余人小队,有着太监服的,有着内卫服的,为首的是一个身穿正红官服的蓄须四品官,快步走来。 再往后,又有一支百人左右的护卫,各自牵马而行。 看得出来,这些人都是星夜兼程赶来。 陈典嘴角微扬。 到底是彪儿多谋,一举除掉诸多朝廷的谍子,给了女帝压力。 看来这女帝跟前几任皇帝一样,既识时务,也担心甘泉作乱。 如此甚好…… “圣旨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打断了陈典的遐思。 “臣甘泉郡守陈典携甘泉郡上下官员并五十七人,并内眷二十二人,接旨!” 随着陈典一声呼喊,在场之人乌泱泱跪下。 身穿红袍的礼部官员随即打开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乾自开国始,乃有陇西三郡,甘泉居其一……” 陈典闻言,不由皱眉。 诏? 圣旨有三种,诏、制、敕。 “诏”为昭告天下,多用于政令、皇帝登基、大赦天下。 “制”用于展示皇恩,宣示百官,任命、封赏时所用。 “敕”也用在大臣加官进爵时所用,并伴随告诫。 在此之前,他心底猜测的会是“敕”。 毕竟他的心思跟他的做法是挟势逼迫女帝就范。 万没想到是“诏”! “诏”即意味着昭告天下。 在这样一道昭告天下的圣旨里告诉他甘泉郡属于大乾,他陈氏只是臣子? 这是何意? 失了里子,要在面子上找回去? 呵呵…… “现甘泉郡守陈典不忘祖志,戍守边陲,屡次击退戎人进犯,功在社稷……擢升为长乐王,于长安择址建府……” “嗯?”陈典猛然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念旨的官员。 不只是他,陈龙、陈虎、陈彪等人也都微微抬头,下意识看向圣旨。 其余内眷、官员虽不敢抬头,却悄然左顾右盼,目光交接。 长了王? 在长安建府? 这是……要郡守去长安做人质? 不等众人发作,钦差继续念道:“郡丞陈龙,才干出众,品德贤良,擢升为甘泉郡守……” “擢……” “轰!” 陈典彻底听不下去了,豁然起身,一把打落圣旨,怒道:“来人,将这假钦差给我拿下!” “是!” 侯在一旁的兵卒齐齐上前,要拿钦差。 钦差临危不惧,怒声喝道:“谁敢!” 他上前一步,高声喝道:“陛下感念甘泉郡上下一心,为国辛苦,特命本官传旨,论功行赏。 在场诸位皆有封赏,王爷不谢君恩,打落圣旨,难道是想抗旨不成?” “本官乃天子使者,谁敢拿我!” 随着他一声高呼,随从而来的百来人也齐齐凑了上来。 陈典冷笑不迭,“在甘泉郡,我说了算,来人呐……” 不等他说完,钦差看向陈龙再次高呼:“陈郡守,你莫非也要抗旨?” 只此一句,似点醒了陈龙,他赶忙起身,一把拉住陈典,“爹,不可动手!” 第98章 钦差不怕死?因为有许良传授秘计! “爹!” “他是钦差,不能动手!” 陈龙起身拦下陈典,压低声音道,“现在动手等于跟大乾女帝撕破脸!” “稳住人心!” 陈典猛然一惊,瞥了一眼郡内官员,赫然发现不少人已经目光闪烁。 无他,只因钦差刚才那句“在场诸位皆有封赏”已经被所有人都听到了! 更让他怒气上涌的是,寻常时候就没脑子的次子陈虎竟然伸手捡起圣旨,皱眉道:“让我当郡尉,让老六当都尉,兼任司马?” 陈虎猛的怒视陈虬,“老六,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也敢染指老子的兵权?” 陈虬原本只是跪地抬头,冷眼旁观,闻言后目中陡然射出精芒。 在此之前他虽然对郡丞、世子皆抱希望,但他毕竟年幼,上面还有陈龙、陈虎、陈彪等人,希望渺茫。 他凭着妾室之子的身份能当上郡尉已经是费尽周章。 可若是让他掌兵,且是兵权、军政都归于他一人,他有把握将前面几个哥哥都踩在脚底下! 所以,这道圣旨他必须认! 这般想着,他也赶忙起身拦住陈典,“父王,不可啊!” “嗯?” 盛怒下的陈典闻言一愣,父王? 陈龙也下意识看了一眼陈虬,眉头一皱,随即反应过来,呵斥道:“老六,闭嘴!” “老二,还愣着干什么!” 暴怒的陈虎怒气冲冲,起身一脚踹倒陈虬,抽出手中刀,怒吼:“老大,杀谁?” 陈虬嘴角噙血,目光阴冷,却冷笑道:“还老大呢,现在人家是郡守,你算个毛!” 只这一句话便让陈虎眼神瞬间清醒了不少,手中刀尖转向陈龙,“老大,你几个意思,想认这圣旨?” 陈龙目中杀机一闪而逝,怒斥,“爹才是郡守,别胡说!” “爹?”陈虎刀尖又转向了陈典。 陈典只觉天都要塌了! 他万没想到一向好糊弄的陈虎会在这个时候犯迷糊。 显然,这个武艺非凡却脑子堪忧的儿子在“郡守、都尉、郡尉”之间找不准自己的定位了。 “该死!” 陈典死死盯着钦差,怒火再也压抑不住,“杀了他!” 陈虬则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人,保护钦差大人!” 虽然陈虎掌兵,但这是甘泉郡,是他陈虬的地盘——他是郡尉,掌管甘泉郡内的治安、缉盗! 是以眼下他的人最多! 再加上钦差自己本身就带了百十人,一时间便是陈典都无可奈何! 再看跪地的官员,虽跪在地上,却不似先前那般紧张。 他们一个个目光闪烁,在陈典父子间来回徘徊。 终于,一人鼓足勇气拱手道:“陈公,三思,他可是钦差!” 有人带头,立马有人附和,“是啊,三思!” “他是钦差,只是传旨而已……” 陈典惊怒交加。 他深知此时不杀钦差,后面再想杀就难了! 人心,已经动摇! 偏偏除了一个脑子拎不清的老二陈虎外,陈龙、陈虬竟没有一个愿意杀钦差的! 他知道根本所在——他的儿子对圣旨上的封赏动心了! 而这时,钦差也拱手道:“长乐王,本官裴庆之,乃礼部侍郎,会在甘泉郡待上两天,等王爷答复!” “王爷可回去慢慢考虑,若还是气不过,可杀了本官泄气。” “放心,到时候本官不仅不会跑,还会引颈就戮,谢谢王爷!” 说着,他拱手一礼,又冲陈龙、陈虬等人道,“有劳陈大人安排一下本官的住所。” 陈龙犹豫了一下,颔首点头,面露挣扎,随即看向陈虬,“六弟,护送裴大人去驿馆吧。” 出乎所有人意料,陈虬会意一笑,只回了一个字,“好!” 陈典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他恍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甘泉郡现在已经不是他说了算了! …… 陈虬擦了擦嘴角的血,亲自带人护送裴庆之去驿馆。 路上,陈虬拱手道:“让裴大人受惊了,见谅!” 裴庆之欠身回礼,“有劳陈大人!” “还请大人回去请王爷消消火,尽快答复,本官也好回京复命。” 陈虬笑道,“这是自然。”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道,“裴大人,借一步说话?” 裴庆之欣然点头,往跟前凑了凑。 陈虬一把搭在他胳膊上,一手抽出匕首抵在他腰上,“裴大人,你们女帝好毒的心思,用这种离间计,让我们父子、兄弟成仇!” 不料裴庆之压根无惧,只是呵呵一笑,“陈大人,若是要杀本官,还请下手快些,下官晕血。” “若是想试探本官,大可不必,只管说实话便可。” “本官只是奉命办差,所说所做都是陛下的意思,陈大人不难猜出。” “但陈大人如何想,本官猜不出,也不想猜。” 陈虬目光奇异。 这裴庆之有些意思! 他收起匕首,笑道:“让裴大人见笑了。” 裴庆之叹了一声,面有遗憾。 陈虬诧异,“裴大人似乎希望我能杀了你?” 裴庆之点头笑道:“不错,本官要是死在这里,就能名垂青史,单开族谱,本官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也会此生无忧。” 他话锋一转,“而陈大人则会被称为乱臣贼子,永世不得翻身。” 陈虬皱眉,沉吟好一会才盯着裴庆之道:“好,那我不妨直说了,若我父为王,我能否成为甘泉郡守?” 裴庆之神色不变,坦然道:“陛下说了,只要甘泉郡不反叛,不封实权王,可以一直姓陈。” 陈虬会意一笑,“好,我知道了。” 二人再无交谈。 一直到了驿馆,陈虬离去。 随从的太监、官员一个个凑到裴庆之面前,声音发虚道:“裴大人,幸亏有你,刚才吓死杂家了!” “裴大人,下官刚才以为自己要死了!” “裴大人,你怎么笃定他们不敢动手的?” “……” 岂料裴庆之也是长长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又何尝不怕? 只是来之前女帝召见了他,告诉他是代天子宣读圣旨,刚开始他是犹豫的。 直到女帝让他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告诉他,到了甘泉只需念了圣旨就有机会名垂青史。 并当着他的面征得女帝下旨同意:他若死在甘泉郡,大乾史书一定会将他的名字记载。 将来女帝平定甘泉,会在甘泉郡为他立碑,封他为公爵。 女帝会让翰林院帮他专门修族谱,他烧头香…… 那个人还告诉他,他这个礼部侍郎,了不起到老混个三四品,几十年一过,谁还记得裴庆之? 正是听了那人的话,裴庆之毫不犹豫,义无反顾来传圣旨。 哪个能拒绝得了青史留名、单开族谱的诱惑? 那个人,叫许良! 第99章 父慈子孝,陈典被打包发往长安! 大乾皇宫,御书房。 女帝萧绰看着门外,沉声道:“已经五天过去了,甘泉郡还没传来消息,裴庆之不会被杀了吧?” 随侍女官上官婉儿看着一旁靠坐在椅背上低眉顺眼,貌似假寐的许良,秀眉微蹙,“许大人,陛下问你话呢。” “啊?” 许良一个激灵,昏睡之际被人点名,睡意全无。 这也不怪他。 这些天他忙着筹备武林大会的事,又接连见了给老爹许青麟亲自示范跟商贾谈判加盟代理,是劳心又劳力。 加上天气转凉,白夜变短,寅时晨起又早又冷。 先是在朝会上听大臣们扯皮式的议论朝政议了近两个时辰,后又被女帝薅到御书房一起等甘泉郡的消息。 趁着刚才女帝批奏章的功夫,他忙里偷闲眯了一会。 萧绰内心忧虑,无心在意这些细节,“许爱卿,你确定裴爱卿照你说的,不会被杀?” 许良无奈了,五天了,这是女帝第三次问他同样的问题。 虽然无奈,但他还是拱手道:“陛下放心,有上官大人提供的那些消息,微臣虽无十分把握,却也有七八分。” 萧绰语气明显一松,“七八分,真有这么高的可能吗?” “当然。”许良笃定回答。 他没再说理由,反正女帝问他也只是图个心理安慰。 果然,萧绰听了许良的话后没有继续问,而是长舒了一口气,继续批奏章。 许良想了想,拱手道:“陛下,微臣府上还有十四个商贾要商谈香烟加盟代理的事。 若无事能否放容臣回去见了商贾再来,微臣父亲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岂料萧绰连头也没抬,“不准!” “若甘泉郡叛乱,再多的商贾加盟也不及这件事。” “你就在这里好好等着,以备不时之需。” “这……”许良犹豫再三,“那能否让微臣出去透透气。” “透透气?”萧绰反应过来,摆摆手,“去吧,快去快回!” 许良如蒙大赦,赶忙出去找了地方松快。 上官婉儿这才忍不住出声:“陛下,不如就按许大人说的,放他回去,若……甘泉郡叛乱,出兵平叛也需要军饷。” 不料萧绰却摇头道:“朕说了,留他在这里是随时应对,防止出现最坏局面。” 上官婉儿忧心忡忡,“果真形势急转直下,裴大人就真是上了许大人的当,白白丢了一条性命!” 萧绰凤眸含煞,“陈典若敢公然违抗皇命,朕拼了伐韩胜利不要,也要彻底根除甘泉郡之祸!” “肘腋之疾终究不如心腹大患要命!” 上官婉儿叹道,“只是可惜了裴大人……都怪许良,出这等毒计!” 萧绰也嗟叹不已,“青史留名,单开族谱,烧头香……这些事朕倒是听过,却没想到竟能让裴庆之一介文臣如此向往。” “许爱卿,他是如何想到这些……” “启奏陛下——” 御书房外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甘泉郡八百里加急!” 萧绰豁然起身,搁下手中御笔,“呈上来,快,婉儿!” 上官婉儿神情一凛,快步来到太监跟前,手捧一封急奏,当着萧绰的面打开来,双手奉上。 萧绰急不可耐看了起来,凤眸中满是喜色,惊喜道:“好,好!” 上官婉儿忍不住出声,“陛下,好消息?” 萧绰喜不自胜,将信直接递了过来,“你看看!” 上官婉儿接过一看,密信开头赫然写着:“臣裴庆之恭呈皇帝陛下御览:长乐王陈典已接圣旨,城内军政之权已交由郡守陈龙……” 只是第一眼,上官婉儿就满脸不可思议,声音都带着颤抖,“陛下,成了?” 萧绰点头,在御案前来回踱步,掌心相抵,往来摩挲,面上、目中皆是忍不住的喜色,“成了,居然真的成了!” “许爱卿诚不欺朕!” “婉儿,把他唤来,朕要赏他!” 前后近十天的担忧让她此刻终于得以长舒了一口气。 陈典接了圣旨,就意味着甘泉郡这一次的挟势逼迫告一段落,她能腾出手来收拾韩国了。 上官婉儿看了书信后忍不住喃喃自语,“竟,竟都被许大人说中了!” 信上说,陈典长子陈龙联合二子陈虎、六子陈虬逼迫陈典交了甘泉郡印信、兵权,同时以陈典的名义连夜邀请陈典心腹入府议事,将这些心腹并其家眷一网打尽。 事成之际,陈龙怂恿陈虎出手,将陈虬一刀了结。 连着陈虬的娘亲、娘舅势力也都被屠戮殆尽。 甘泉郡内上下军政,唯陈龙、陈虎之命是从。 陈龙旋即请了裴庆之到甘泉郡府衙见了一面,当场将陈典并其几门妾室,并几个废物弟弟、没出嫁的妹妹统统交给他,请他“护送我父平安抵达长安”…… 上官婉儿忍不住喃喃道:“他们可是亲父子啊!” “亲生儿子,怎会如此对待自己的父亲?” “心底得是多阴暗的人,才能想出如此歹毒的计策……” “阿嚏!” 一声喷嚏声响起。 许良冲女帝拱了拱手,这才揉了揉鼻子,不满道:“不知下官哪里得罪了上官大人,竟然如此非议下官!” “我……”上官婉儿美眸一凝,俏脸上泛起不自然。 背后论人是非,还被人抓了现行…… “许爱卿,你快来!”萧绰喜形于色,“甘泉郡之祸已经消弭了!” 萧绰径直从上官婉儿手里拿过密信,亲自递给许良,“你看看!” “哦?”许良看了之后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陈家还真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他原本期望是此计让陈家父子猜忌,架空陈典就行了。 没想到这陈典也是个狠人,直接架空老爹,将其几个废物兄弟姊妹跟老爹一起打包,发往长安。 而城内对其威胁最大的陈虬则被一刀杀了! 如此一来,甘泉郡危局暂解,他也可以继续他的布局了。 挣钱、开武林大会、暗中收拢门生,再大展拳脚! 看完信后,许良再次拱手,“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皆赖许爱卿之功!”萧绰不吝夸赞,“若无许爱卿献计,甘泉郡始终是朕的心头大患!” “如此大功,朕要赏你!” “婉儿,给银票!” 上官婉儿:??? “陛下,微臣今日身上没带银票!” 许良脸一黑。 不会吧,女帝前几天说欠着的银子到现在都没影了,他也不好提。 这要是还欠的话,以后“买卖”不好做了。 然而萧绰这次却霸气挥袖,“那就现在去内库取,一万两!” 上官婉儿吃了一惊,“一万?” 萧绰笑道:“一万两不足以彰显许爱卿之功,若甘泉郡叛乱,只怕百万辆也不够……” “许爱卿,你不会嫌少吧?” 许良:…… 女帝话都到这份上了,要他怎么说? “不少,不少!” “微臣谢主隆恩!” 除了如此表态,他还能说什么? 萧绰抬手,“好!” “许爱卿,朕对甘泉郡还有一担忧尚未解决,你可有法子为朕分忧?” 不等许良开口,萧绰又道,“放心,这是另外的价钱!” 第100章 暂缓针对甘泉郡,坐收渔翁之利! “许爱卿,陈典虽被架空,但甘泉郡依然姓陈,隐患依然存在,久则仍为祸患,到时又该如何解决?” 萧绰虽说得担忧,神色却极为轻松。 显然,经陈典被封王架空一事,他已彻底相信许良所献的计策了。 上官婉儿沉吟道:“陛下,先前许大人所说的封王计掣肘于伐韩,只待韩国战事平定,自然可抽调兵力平定甘泉郡。” 许良瞥了她一眼,呵呵一笑,抄老子答案有意思? 上官婉儿脸色一红,瞪了许良一眼。 萧绰抬手打断两人的挑衅,“许爱卿,封王计已经让陈氏父子吃亏,再封王只怕会适得其反吧?” 许良点头,“陛下圣明!陈龙能以雷霆手段架空陈典,杀死亲兄弟,铲除异己,分明具有枭雄心性,早晚必为祸患。” “那依你所见当如何?” “不必理会。” “不理会?”萧绰皱眉,“许爱卿这是何意?” 许良笑道:“刚才陛下也说了,甘泉郡依然姓陈。此时若再对甘泉郡下手,则会让陈氏生出抵御之心。 有道是‘兄弟阋于墙外御其辱’,陛下攻之愈急,甘泉郡陈氏愈坚。 可若陛下暂时收手,放任陈氏兄弟内乱,则甘泉郡右都尉陈彪有很大可能要争夺郡守之位。 是以陛下愈宽,则彼兄弟互攻愈紧,辞职为坐收渔翁之利。” “连陈虬这种管着三班衙役的郡尉都敢去争郡守,那陈彪手握至少三万将士,怎么可能甘心居于人后?” 说到这里,许良嘿嘿一笑,“陛下若愿意,只派人往密渠告诉陈彪,您只要甘泉郡不反大乾,谁当郡守,您无所谓。” 此言一出,萧绰凤眸变得雪亮。 换作先前她可能还不知道许良打算。 可陈典马上都到长安了,她如何不明白许良这一手挑拨离间之计的目的所在? 就目前收集到的消息看,陈彪是几个兄弟中最具心计之人。 其一手打造的白马骑军人数虽少,却是能在草原上追着戎狄人打的存在。 据说这支军队只听陈彪的。 如今陈龙架空父亲,当上了郡守,他陈彪没了父亲陈彪的压制,会服这个同父异母的兄长? 不难预见,兄弟俩有极大可能会自相残杀! “好计,妙计!”萧绰拊掌笑道,“就依许爱卿之言,坐收渔翁之利。” 顿了顿,她忽地又皱眉,“那这陈典……朕是杀了好处多,还是不杀好处多?” 许良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自然是杀了!” “为何?” “死人才最保险!” “可是,朕刚封的他长乐王,且陈龙将其架空送来,也有授朕以柄的意思在里面。 若朕杀了他,陈典的把柄跟后顾之忧也就没了。” 萧绰征询看向许良,“朕记得,就是你让朕把他弄到长安城来养着,以此胁迫甘泉郡上下的,怎么现在又改主意了?” “这……”许良摸了摸鼻子。 这要他怎么说,说他也没想到陈龙这么“讲究”,把老爹、婶婶、兄弟都打包送来了? 他原本以为这老登会死在混战中! 倒是上官婉儿呵呵一笑,“许大人这是怕陈典到了长安,知道真相后会找你报仇吧?” “上官大人莫要诽谤下官!”许良赶忙出声,“陛下,上官大人这是诽谤,诽谤啊!” 萧绰眯眼而笑。 他如何看不出许良用意。 他献计策,向来是只计目的,不计手段,不计道德,更不计底线。 真要说底线,那也是不管出任何计策,都不能沾染麻烦。 先前被裴旻刺杀已经让他反应激烈,接连献出三绳拴猴计跟辟邪剑谱计,为的就是除掉后患。 如今苦主到了长安,指不定哪天顶头就遇着了,他怎会愿意? 萧绰笑道:“许爱卿,你献策时天马行空,不受拘束,可怕麻烦缠身时却又胆小如鼠,谨小慎微。 既事如此,为何不在献计时三思而出其计?” 许良拱手,“回陛下,微臣献策时乃是为公,不敢藏私。 惜命却是为己,不得不谨慎。” 这话说得真诚,却不是他的真心话。 穿越前作为退役特种兵,他牢牢记住一句与他行当不相干的话——没有胆大的老电工! 萧绰大为感动,“好,好,好!” “若朝中诸卿皆似你这般,朕又何虑哉!” “好了,既甘泉郡事情尘埃落定,朕也安心了,你且回去着手武林大会跟香烟加盟之事吧。” “遵旨!” 许良拱手离去。 但回去的路上他已经打定主意,得想尽办法弄死陈典,不给自己留后患。 裴旻刺杀就是前车之鉴! 下毒? 水土不服? 暗杀? 一个个计划在脑海里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定。 “他奶奶的,给人解决麻烦,没想到留了个尾巴……” 回到府上,他直奔农园,去找顾春来,结果竟意外发现他不在! 只有老爷子许定山嘴里叼着烟,两手拖着锄头在除草。 “爷爷,春来叔呢?” “出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定哪天,明天或者后天,怎么了?” “嗯?”许良诧异。 顾春来如今名义上是老爷子的贴身护卫,每日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农园。 即便出去也都是交待吩咐手中的谍子。 像这种出去当晚不回来的,一准有大事。 府上最近能有什么大事? 他挠了挠头,除了他跟老爹许青麟约了商贾谈加盟,似乎没见什么特别的大事。 “爷爷,春来叔出去所为何事?” “不清楚,说是江湖上出了一本什么剑谱,裴旻练过的,只是残篇就成了剑圣,说是到了大乾……” 后面说的什么许良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心底只有三个字在呼啸: “草!” “草!” “草!” 现在他只觉得天都塌了! 因为《辟邪剑谱》是他出计,女帝安排大内高手演的一出戏,为了隐秘,他就暂时没说,只跟老爷子交代了武林大会的事。 加上后来忙着谈商贾加盟香烟,每天又被女帝叫去候着,他竟把这件事忙忘了! 他赶忙打断许定山:“爷爷,能想法子联系春来叔吗?” “怎么了?” “快,联系他。让他回来!对了,若他躲到了剑谱,让他别练!” “为何?” “我……”许良无可奈何,只得老实将《辟邪剑谱》计策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得老爷子许定山面皮抽搐,一把扔了锄头,朝农园外跑去,抢命一样吆喝:“阿福,阿福,快来,鹞鹰传书,快!” “晚了春来就变成娘们了!” 第101章 辟邪剑谱?我裴旻志在必得! 长安城东,大兴县。 飞云楼。 一个头戴斗笠看不出年龄的矮小汉子正自斟自饮。 “许良,纵然你弄这个武林大会是向老夫示好,老夫也不会领你的情!” “杀徒之仇,不可不报!” “辟邪剑谱,我志在必得!” “待我将剑法完善,登顶剑法巅峰,趁机杀了女帝……” “天下大乱,才是江湖儿女快意恩仇的好时候!” 正喝着酒,裴旻微微抬头,看到一人缓步朝他走来。 赫然是公孙行。 “你来了!” “我来了。” “你还敢来?” “我为何不敢来?”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所以我来了。” 裴旻笑笑,不见手腕如何动作,手上忽然多了一把剑,剑尖已经递到来人脖颈处。 “现在呢?” 公孙行立马摊手,“有话好好说!” 裴旻手腕一拧,收起剑,“我跟你爹娘的情分用一次浅一次,再有一次,你必死!” “多谢。” 公孙行在桌旁坐下,“我来是告诉前辈,《辟邪剑谱》的下落有了。” “确定?” “确定了,半月前出现在长安虎刀门手中,灭了虎刀门的是万里无踪谢漂,在平东城内一家青楼内被人发现。” “谢漂?那个号称最擅长逃命的谢漂?” “是,《辟邪剑谱》就在他手上,在长安城犯了不少案子,被大内高手设计,生生废了五肢带了回来。 只是回来的路上大内高手被袭击,《辟邪剑谱》再次被夺。” 裴旻皱眉,“你是说,大内高手也插手此事了?” 公孙行点头:“许良建议女帝举行武林大会,意欲把江湖好手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这本《辟邪剑谱》作为武林最高绝学,一旦被女帝掌握,势必能让大内高手的实力获得更大提升。 同时她也可借此剑谱招揽更多江湖高手供其驱使。” “禁军统领卢炳文更是对《辟邪剑谱》势在必得!” “嗬!”裴旻讥讽一笑,“这女帝年纪不大,野心不小! 初登皇位就敢对韩国出兵,如今更想掌控江湖,可笑至极!” “我辈江湖中人,皆如过江蛟龙,岂是她可以掌控的?” “少废话,《辟邪剑谱》如今在谁手里!” 公孙行也不卖关子,凑到跟前低声道:“就在这大兴县内,前辈看到那两桌人了吗,他们也是奔着《辟邪剑谱》来的。” 裴旻皱眉扫了几人一眼,“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是在下花大价钱得来的消息。” “保真?” “保真!” “不会又是你耍的什么花招吧?” 公孙行连连摇头:“怎么会,那两个谍子的事我也没想到,他们死有余辜!” 裴旻点头:“好,老子就信你这一会。” “记住了,老子是没有你脑子好使,但手中剑却比你快,惹恼了老子,一剑攮死你不会比杀只鸡费劲!” 公孙行再三保证“不敢”。 裴旻摆手:“你可以滚了!” …… 夜色中,一伙人持剑握刀,翻墙进了大兴县一个富户家中。 院内很快响起叮叮当当的交手声、怒骂声、惨嚎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头戴斗笠的裴旻两手抱胸,怀中一把长剑,纵身攀上府外的一株大树上,居高临下,俯瞰院内一切。 三十多个人正在交手。 显然,富户家中也早有准备! “一介商贾,家中却有这么多武林人士,果然有问题!” 裴旻没有着急出手。 三十多个人,目标太多,他也不知道剑谱在谁身上,只能守株待兔。 混战持续近一刻便进入尾声。 一人砍倒对手后快步上前摸索,取出一本册子,就着火光呼喊道:“辟邪剑谱……找到了,快走!” 夺书者闻言,纷纷舍了面前对手,纵身朝外跑去。 大树上的裴旻目光幽幽,远远盯着那个拿到剑谱的人。 以他武功,只待对方进入他三丈内的范围后,他便可一击毙命,夺书走人! 这是他作为大乾剑圣的自信! 十丈、九丈、八丈…… 目力极好,听力极佳的裴旻握紧手中剑,在树丛中缓缓压低身子,如一头折服草丛的毒蛇。 这便是他学自古越拔剑术的精髓所在,不动如山,动如奔雷! 眼看着目标进入五丈范围时,他已然屏住呼吸,右手握紧剑柄,整个人如拉满弓的弓弦,蓄势待发。 然而下一刻,一道寒芒陡然出现在他视线中,并朝着他盯着的目标飞去。 “噗呲!” 全速飞奔的目标骤然倒下,堪堪倒在了四丈左右的位置! “老四!” 一道肝胆俱裂的凄厉惨嚎声音响起。 偷袭得手的“寒芒”主人身形也骤然出现。 他一击得手,不管死者还有同伴,自顾自伸手去摸索剑谱。 显然,他也在暗中窥伺多时! 他之所以如此托大,因为他还有两个同伴! 裴旻怒不可遏,敢抢老子的剑谱! 下一刻,他身如离弦之箭,直刺向寒芒主人。 “谁!” 树丛上的动静引起寒芒主人的警觉,反手一击。 两道寒芒同时出现在裴旻面前。 “叮!” “叮!” 裴旻吃了一惊。 他这一计必杀之剑竟被对方先后挡了两次! 可以确定,对方也是高手! “剑谱留下,现在滚,我可以不杀你!” 裴旻闷声开口。 事到如今,光是夺剑谱的就有三波,若是混战,于他不利。 然而对方压根没有说话,回应他的是更为伶俐的两道寒光! 裴旻暴怒,“找死!” 旋即于黑暗中听声辨位,挥剑硬敌。 “呲呲——” “叮叮当当!” “嗤嗤!” 最后伴随着“嗤啦”、“嘭”的两声响,声音戛然而止。 裴旻单手握剑,嘿嘿怪笑:“老子以为是谁这么大胆,原来是流星双枪顾春来,你不是给人当狗了么,如今主子把你放出来咬人了?” “裴旻!” 顾春来声音惊怒,但声音却不稳。 显然是受了伤。 对方能认出他的成名兵器,武功还在他之上,又是用剑,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了。 “就是你刺杀的大公子?” 顾春来怒吼如雷,再次杀向裴旻。 跟随他的两个谍子就要出手相助。 顾春来低吼,“夺书要紧!” 谍子立马折返翻书。 裴旻放声吼道:“我乃裴旻,谁敢与我夺剑谱,死!” 只一句话,便镇住了想要夺回剑谱的诸多江湖中人。 但剑谱诱惑实在太大,黑暗中虽看不清他们的神情,却可清晰感受到如群狼追逐血腥味般热切。 很明显,他们在等机会! “找死!” 裴旻又是一剑划中顾春来,一剑刺死一个谍子,伸手摸出剑谱,往怀里一塞,横剑在手,冷笑道,“剑谱如今已经归我裴旻,不想死的滚开!” 第102章 男人,就该对自己狠一点! 大兴县,悦来客栈。 两个谍子守在门口,房间内,顾春来靠坐在床头,袒露上身。 左肋至右肩缠着白布,上面血迹斑斑。 左手捂着右臂,右臂上赫然也缠着白布。 在他面前,赫然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谍子,谍子手里拿着一寸长的纸条。 “念!” “勿夺剑谱,已夺勿练!” “没了?” “还有,回去见大公子。” “大公子?” 顾春来满心疑惑,“就这些?” “顾将军,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去!” “是,我们明天就回去……” “现在!” “可是您……” “死不了!” 于是谍子带着顾春来连夜赶路,终于在上午回到了镇国公府。 许良得知顾春来受伤回来,赶忙过来查看。 瞧见顾春来面露虚弱,许良瞬间麻了,下意识看向他裤裆,“春来叔,你不会……” 终究是晚了一步么? 顾春来疑惑不解,“我不会什么?” “你受伤了?” “嗯。” “轰!” 许良头脑轰鸣,“你不会真的练了辟邪剑谱上的武功吧?” “练剑谱?”顾春来摇头,满脸可惜,“没有,昨晚看着剑谱就要到手,却被裴旻夺了去。” “他本就是大乾剑圣,如今又得了《辟邪剑谱》,武功必定更进一步,想要报仇只怕更难。” 不料许两位闻言却是一愣,继而惊喜道:“裴旻?春来叔,您是说裴旻夺了剑谱?确定吗?” 顾春来若有所思,“没看到脸,但从交手的情况跟出剑的招式,以及两个回合认出我的短枪,应该是他。” “好!” “好?” 许良咧嘴嘿嘿怪笑,将《辟邪剑谱》之计和盘托出,听得顾春来头皮发麻。 害得他差点送命的《辟邪剑谱》居然是假的! “《辟邪剑谱》真是你写的?” 许良点头。 “剑谱开篇就让人自宫?” “嗯。” “嘶——” 顾春来沉默了。 自己一路上都在为剑谱被夺而嗟叹,万没想到这原本就是针对江湖中人的一个局! 而许良也觉不可思议。 他原本计划是通过《辟邪剑谱》挑起江湖纷争,顺便够裴旻造点麻烦。 没想到书直接到了裴旻手里! 他忍不住期待起来,裴旻会练吗? 顾春来忍不住叹道:“没想到这场江湖纷争竟然是以这种方式结束的。” 许良摇头:“不会结束,我可以再放个十本八本的出去。” “嘶——” 顾春来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是真狠啊! 以往争夺武林秘籍,好歹是有真的。 他倒好,《辟邪剑谱》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先放一本让江湖中人自相残杀,再放几本将水搅浑。 反正以前江湖上争夺秘籍的时候也有人故布疑阵,用假秘籍诓骗…… 想到这里,顾春来摇头道:“裴旻是剑法大家,估摸着看看里面的内容就知道是假的了,可惜!” 不料许良却摇头笑道:“那倒未必。” “嗯?” “我给他的剑谱上面招式的确是剑招。” 顾春来惊着了,“你还会剑招?” 许良呵呵一笑,没有解释。 那本《辟邪剑谱》里的剑招是他从自己前世所学的各种近身冷兵器作战技法。 有破锋八刀里,有二十九军刀,也有上清弦月剑里面的几招,还有前世专门跟着于老师学的双手剑…… 顾春来眼睛一。 他可太了解许良了,出手就是奔着坑死人去的。 他也期待裴旻要是练了那些“大杂烩”招式会成什么样。 “可是书是你先编的,即便招式是剑招,他只要稍加辨别就知道是新的了。” “不会。”许良摇头,“那些书我专门做旧了的。” “做旧?” “嗯,纸张放在陈米中,让米虫蠹蚀几天,再让人反复翻阅,尤其是翻页的地方,做成久翻磨损……除非是专门做古董文玩的,否则轻易辨别不出来。” “米虫蠹蚀、反复翻阅、磨损……” 顾春来目光大亮。 如此说来,裴旻有极大可能会练上面的剑法! …… 青霞山,无名山洞。 裴旻端坐山洞,盘膝坐下。 他面前放着一本古朴的隶书古籍,上书《辟邪剑谱》四个字,透着古意。 书册散发着一股极淡陈旧气息,书页左下角有明显磨损,显然是经常翻阅。 “错不了,是真的!” 裴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激动。 练剑数十年,他虽成为大乾剑圣,却始终未能成就天下第一。 这早就意识到自己的剑法到了瓶颈。 这瓶颈,或许就受限于他早年学的剑谱是残篇! 如今完备板的剑谱终于被他找到了! “待我剑法大成,许良,你必死!” 这般想着,裴旻翻开了第一页。 下一刻,他陡然瞪大眼睛,只觉一股凉气自足下涌泉穴直顶天灵! 只因第一页写了八个大字: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这……” 裴旻心都跟着哆嗦起来,“自,自宫?” 他虽无妻无子,也不甚好色,可他终究是个正常男人,也会有正常男人的需求。 以往打铁时,每隔三五天跟王寡妇鏖战一场时总能感受到身心放松。 若是自宫了,岂不是少了一份男人的快乐? “这辟邪剑谱修炼的条件竟如此苛刻?” “该不会这本剑谱是假的吧?” 裴旻咬牙往后翻。 既然说他学的剑谱是《辟邪剑谱》的残篇,那二者肯定有相通之处! 若是假的,定然逃不过他的眼。 “嗯,基础练体,扩胸八拍,伸展八拍,这是什么招数?” “迎面大劈?” “横守拦腰?” “假的,一定是假的!” 裴旻将书扔在一边,冷笑道,“完全不知所云,跟剑法毫无关联!” 他起身要走出山洞。 没有《辟邪剑谱》,他照样是大乾剑圣,若参加武林大会,定然能成为盟主。 “只要吴疯子不来,韩先云不来,李啸天不来……” 裴旻忽然攥拳折返,找回《辟邪剑谱》,“再看看后面!” “嗯?” “刺剑术!” “断刺、斜刺、挑刺……” “撩剑术!” “……” “这一招是……横扫秋叶!” “这一招是灵蛇吐信!” “这,这……这里面真的有我的剑术!” “剑招虽有区别,但出招角度却是一致!” 裴旻纠结了。 他作为剑圣,自然知道江湖中有诸多功法修炼起来对体质有着严苛要求。 如玉女心经必须是女人处子之身,少林派的金钟罩也要童子身,传闻中的八荒六合唯吾独尊功甚至会返老还童! 如此说来,这《辟邪剑谱》要求自宫倒也说得过去。 “应该是练此剑谱时容易引火入体,自宫能够保证无欲无念……” “定然是这样!” 裴旻自觉想明白其中关键,也确定剑谱为真。 练还是不练? 练的话从此就失去了男人的快乐。 不练?那是不可能的! 要不再找王寡妇享受最后一次? “算了!” 裴旻果断摒弃这个想法。 似乎完事后也就那么回事,寡淡无味。 男人,就该对自己狠一点。 区区一两寸的东西,剑一挥就解决了。 不多时,青霞山外响起一道撕心裂肺的长嚎声…… 第103章 写诗,你是那块材料吗? 镇国公府,农园。 老爷子许定山撒种,许良浇水。 唯有顾春来跟监工一样靠坐在躺椅上看着二人。 他虽闲着,却放不下担心:“大公子,你不是说要再放《辟邪剑谱》出去吗,为何又要再等等?” 许良一边浇水一边笑着回应:“给他练武的时间。” “给他时间?” “不错,若现在江湖上别的地方还有《辟邪剑谱》,裴旻势必会亲往验证。以他的武功,若再拿到一本,两相对比就知道这是个局了。 可若等上一段时间,让他确定没有别的版本后,就会确定是真的了。” 顾春来心生感叹。 他作为镇国公府的“暗手”,做过很多事都是暗中行事。 可接连几件事让他意识到许良比他更适合做“脏事”。 一本艳书不费吹灰之力毒死廉亲王。 又一本书搅动大乾江湖不得安生。 更要用这本书废了大乾剑圣! 更让他觉得难以想象的是他人在长安,仅凭一道圣旨就架空了陈典! “大公子,你既能架空陈典,又为何怕他,再想个计策除掉他就是了。” 顾春来皱眉道,“陈典几个儿子也是废物,既然都夺权架空了,如何还留他一条性命?” 许良摇头道:“不是陈龙废物,只怕是他故意为之。” “故意?” “不错,此举看上去是将自己把柄授予陛下,实则是目前可选的最明智做法。” “为何?” “首先,示忠于陛下,获得朝廷支持。 其次,减少原本忠于陈典的官绅反对,有助于稳住地位。 再者,转移、分散陈彪的仇恨目标。 还有,此举还可以把烫手山药丢给陛下,陈典若死在长安,则甘泉郡会再次获得反对大乾的理由。” “转移仇恨,事不是他做的吗?” “那倒未必,反正陈虬已经死了,这件事也可以是他做的。” “这……”顾春来皱眉,目中露出沉吟之色,“果真如此,这个陈龙心机太重了,得尽早除掉!” 许良点头,“这种善于隐忍,工于心计之人留着定然是个祸患。” 始终没说话的许定山忽然开口,“比你如何?” 许良一愣,“啊?” 老爷子将最后一把种子洒下,看了许良浇过的菜地,十分嫌弃,接过瓢头重新浇起,“陈龙再工于心计,不照样按照你出的计策架空自己亲爹?” “你能算计他一次,就不能算计他两次?” “同样道理,陈典现在不死,你不会让他死?” 顾春来忍不住问道:“大公子,你就没有无计策除掉陈典。” 许良叹道,“有是有,只是眼下不太合适。” “不合适?” “待他进京,寻个理由,说甘泉郡意图谋反,陈典必死。”许良搓了搓手,“只是如此一来就等于逼着陈龙反出大乾了。” 顾春来点头,“的确不合适,现在大乾需要投入相当兵力对付韩国。” 顿了顿,他目中露出凶光,“若暗中刺杀呢?” 许良摇头,“更不行,到时候说不清。” 顾春来无奈,“那就没办法了。” 反倒是许定山劝慰道:“不用着急,慢慢等机会就是,全当给我老许家攒阴德了。” 许良:…… 许定山忽然一拍脑袋,“对了,差点忘记一件事。” “何事?” “礼部昨天来人了,说给你准备了礼服,让你快选一件,报了他们,他们好定下对应的纹饰礼器。” “礼服,”许良愣了一下,“什么礼服?” 许定山皱眉,“你答应陛下的,问我?” 爷孙俩大眼瞪小眼。 许良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重阳节!” “重阳节?” 许良便把簪花郎的事说了一遍。 哪知道许定山、顾春来听罢之后面色皆十分古怪地看着他。 许良错愕,“爷爷,春来叔,你们这样看着我作甚?” 顾春来嘴角抽搐,“大公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知道什么?” 许定山眉头紧锁,“陛下这是何意?” 顾春来出声解释:“重阳节簪花郎以往都是科举状元郎代替陛下登高插花祝词……这倒也罢了,估计礼部会提前给你准备祝词。 可下楼来会有礼部文官请你赋诗作词,要留下碑刻的…… 你若为簪花郎,只怕要早些准备。” “准备……准备诗词?”许良反应过来,“要我怎么准备?” 许定山无奈摆手,“春来,你去把青鳞,看看他能否找文才好,口风紧的文官捉刀两首,需要送什么别小气就行。” 顾春来神色严肃,起身就要出去。 俨然是要将这件事当成头等大事来办。 “等等!”许良听明白了,“你们是要花钱请人替我作诗?” 许定山也诧异看着许良,“不然呢?” “我可以自己写啊!” “你?”许定山摇头,“写诗,你是那块材料吗?” “小子,你的确有些歪才,能想到不少生儿子没屁眼的损招,但咱老许家祖辈就没出过读书种子。” “老老实实给陛下当个狗头军师就行了,不要想着什么事都出风头。” “别想着憋个大的,最后拉了一泡大的。” 顾春来也点头,“大公子,你前些日子二公子出的主意现在已经传遍了府内,陈先生更是气得差点辞任。” “他更是当着众多学子的面将你以前做的糗事说了一遍……” 许良冷哼,“我能有什么糗事,陈先生好歹是教书先生,怎么如此小气……” 说到最后他声音自觉变小。 因为他想起“自己”之前读书时写的“咏雪诗”了: “甚么东西天上飞? 东一堆来西一堆。 莫非神仙在洗脚? 洗完脚后倒了水。” 只这一首诗,便让许良,乃至整个镇国公府成为了笑柄。 更让武将出身却成了文臣的许青麟饱受诟病,一度被人怀疑他的官是先皇文帝的恩赐。 甚至连其当初科考的试卷都被翻出来,被怀疑是请人捉刀。 当然,这些怀疑没错——许青麟的官的确是这么来的。 若非许定山这个镇国公势大,又有皇帝撑腰,许青麟的官早就做到头了。 是以从那以后,许良就被严令不许人前作诗,避免丢人现眼。 怎料年岁渐长的许良技痒难耐,又写了一首词。 只这一首词,差点没被许青麟打断腿! 第104章 你真会作诗? 许良记忆中他仅凭一首诗加一首词就彻底断了老爷子许定山的诸多念想。 诗让老爹许青麟仕途都受到影响。 词让老爹差点将他的腿打断。 只因那首词是在青楼写的,被长安城众多纨绔视作“传世之作”诵读: 今夜饮酒花下。 躺下活像个大。 见到美娇娘。 忽起枝枝丫丫。 就她。 就她。 横竖三百余下…… 即便现在的他是穿越而来,一想到因为这首词挨得打就下意识两股一紧。 他记得清楚,拇指粗的藤条打断了三根! 许青麟更是恨得咬崩了一颗牙! 有“前科”如此,谁敢让他当众写诗? 顾春来忍不住再次发问:“老爷,陛下难道不知道大公子的……名声,怎会让他当簪花郎?” 许定山想了想道:“许是良儿近来风头太盛,陛下故意以此敲打敲打。” “虽不是什么大事,却也不好让那些文臣太嚼舌头根子。” “你去找青鳞,让他出面,弄个差不离就行……” 顾春来提议:“要不,让陈先生代笔?” 许定山摇头,“算了吧,教这么些将门子弟已经够为难他的了,换个人折腾吧。” 顾春来点头。 许良:…… 眼看顾春来要出去布置,他赶忙出声拦下,“爷爷,春来叔,真不用花那些冤枉钱,我现在真会作诗!” 顾春来置若罔闻,只拄着拐杖往外走。 许定山则摇头道:“小子,想露脸是好事,可一不小心就容易露了腚。” “你自己露腚不要紧,关键是连着我老许家跟你一起丢脸……” 许良无奈了。 若是别的拿不准的事,他绝不会逞强,该咋样就咋样。 可眼下自己明明就会啊,怎么可能让旁人再捉刀? 否则不平白送把柄给有心之人吗? “爷爷,春来叔,你们且等等,不妨听我吟诵几句,确定不行了再去找人捉刀,行不行?” 顾春来只管往外走。 许定山只管摇头。 显然,二人压根不信他的。 这下可真的刺激到他了。 “我那师傅也教过我写诗!” “嗯?” 许定山、顾春来同时回头,“真的?” 许良心道“果然”,面上却露出自信,“当然!” 许定山也不犹豫,“那你写两句来老子听听!” 许良微微一笑,“爷爷,我近来看翰林院吴博士修大乾史料时,见里面提到大乾名将哥舒朗镇守临洮,震慑戎人之事,就以此为题,其名为《哥舒将军》。” “其诗为: 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 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 “如何?” “这……” 许定山跟顾春来对视一眼,目中泛起浓浓疑惑。 “春来,你听懂了吗?” “额,老爷你听懂了吗?” 许良:!!! 许定山皱眉道,“北斗星跟哥舒朗有啥关系?” 顾春来沉吟道:“像是说哥舒将军威名赫赫,震慑戎人什么的。” 许良眼睛一亮,“春来叔,你懂?” 顾春来点头:“略懂,最后一句挺明白的。” 许定山:“可是你这首诗是好是坏我们也听不出来啊。” 许良:…… “爷爷,春来叔,要不,找陈先生断断?” 顾春来满脸狐疑:“大公子,你来真的?” 许良愤愤:“当然是真的!” “我一直都有个心愿,就是告诉陈先生,我可以写诗做文章!” “这……” 许定山跟顾春来对视一眼,短暂眼神交流后点头,“好,去找陈先生!” 许家虽是武将,对读书人却是很尊重的。 学塾陈先生见到是老国公跟顾春来时,十分客气。 可见到许良后,他一张脸整个就黑了。 得知二人是请他帮忙品评许良的诗后,陈先生连连摆手:“老国公,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许良如今已经当了官,不用再走科举之路,老朽仅剩的一点名声还有望保住。” 他淡淡瞥了一眼许良,幽幽道:“你既能想到用气味可以装满屋子,完全可以建议许纯买鞋桂花糕,买壶酒…… 以许大人如今的智谋,该知道老朽要考的是什么,又何必如此捉弄幼弟?” “所谓兄友弟恭,前提是做兄长的要友善,做弟弟的才能恭顺!” 许良摸了摸鼻子。 这话要他怎么接? 说他是想用这件事劝解弟弟不做舔狗? 许定山一张老脸也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耐着性子道:“陈先生,你就只听一遍,果真不行,我保证此后不让他来打搅你,更不许他说是你教的他,如何?” 陈先生面色难看。 许定山这番话听着是为了他名声考虑,实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你不听,老子就让许良出去写诗,说是你教的! 陈先生无奈了。 他许定山可以不要脸,但他是文人,得要脸! “好,就一首!”陈先生咬牙切齿。 许良挠了挠头,心底难免有些歉意。 看来他此前给这位老先生带来了不小的困扰啊。 他拱手一礼,“请陈先生指正!” 随即将刚才改名抄写的《哥舒将军》背了一遍。 话音刚落,许定山跟顾春来就迫不及待看向陈先生,“如何?” 陈先生却是一愣,皱眉道:“这真是你写的?” 许良仔细回顾记忆,确定这世上没有西鄙人,也没有唐朝,正色拱手:“不敢欺瞒陈先生,正是我写的!” “这……” 陈先生满脸不可思议,“用比斗七星喻指哥舒将军抵御戎人,保卫边疆,颂扬了哥舒将军戍边之功,也隐隐有对边境安定的期望,好诗!” 许定山、顾春来面露不可思议,连陈先生都承认这首诗好? 许良真会写诗? 然而陈先生面上疑惑却更甚了,忍不住摆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 他看向许良:“一首诗不足以说明真才实学,且这首诗就算是你写的,应该也是你此前就写好的,对吧?” 许良点头:“不敢隐瞒先生,正是。” “好。”陈先生面色稍解,“既然你说会写诗,可敢临场赋诗?” 许定山、顾春来神色一紧。 他们虽然不懂诗词好坏,却知道临场赋诗好似与敌军狭路相逢。 没有投机取巧的可能,全凭实力! 许良,他行吗? 第105章 许良写的诗,我指点不了! “良儿,你来真的?” “大公子,你真要临场赋诗?” 许定山跟顾春来惊疑不定。 若许良果真能写诗,都不用多么出彩,只要文理通顺,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许良淡淡一笑,云淡风轻,俨然胸有成竹。 陈先生目光微凝,难不成许良才思竟成长到可以临场赋诗了? “老朽听闻你能做官是给陛下建言献策,想来是迷途知返,读书开智所致。 由此可见读书治学的重要。 你又是许家长孙,既有此成长,最宜现身说法,教导弟妹。” “就以此为题,写篇劝学诗如何?” 许良面色古怪,“劝学诗?” “怎么,写不了?” “能写!” “那就写吧,给你半炷香的功夫,如何?”陈先生转身要走,“老朽先去给学子们授课,正好半炷香。” 许良摆手,“不用,现在就写。” “现在?” 许定山忍不住提醒,“良儿,想露脸是好事,可别露了腚!” 顾春来也劝道:“大公子,多想一会总是好的。” 陈先生虽未开口,但满脸神情却都是两个字——“不信”。 许良也不辩解,只清了清嗓子,双手负后,朗声开口: “少年易老学难成。 一寸光阴未可轻。 未觉堂前春草梦。 阶前梧叶已秋声。” 吟罢,他拱手一礼,“陈先生?” 许定山、顾春来原本还将信将疑,此时亲眼见到许良临场赋诗,已经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陈先生却是目光一亮,“一二两句听上去乃老生常谈,却言语凝练、精干,不错。 后两句以‘春草梦’、‘梧叶秋声’感叹光阴飞逝,入景入情,妙!” “草木如此,人亦是如此。 若不珍惜时光,只会徒增白发,老来伤悲。 空落得春梦一场,人已迟暮……” 许定山忍不住问道:“陈先生,你说了这许多,良儿这首诗到底如何?” “好!”陈先生是至诚君子,如实回答,“这首诗平仄、用韵工整,遣词造句精妙,情景交融,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他目中带着赞赏看向许良,“此诗大有哲理,完全可以当做蒙学经典诵读、劝学。” “看来你确有才学,是老朽固守成见了。” 说着,他朝许良略略欠身,拱手一礼。 顿了顿,他皱眉道:“你有如此才学,虽未必能以文章扬名,却也决计不至于让许家蒙羞。 先前那两首歪……诗词,是何道理?” 不等许良回答,许定山抢先作答:“唉,陈先生,你是做学问的,学识没的说。 可是我许家身在朝廷,很多事不能单纯地做或者不做。” “良儿此前看似顽劣,实则也是心里担着旁人难以想象的压力……” “这么说,您应该明白吧?” 陈先生沉吟点头,“原来如此,看来此前是老朽想得窄了。” 许良意外,这么容易就让陈先生相信他了? 他原本还以为要借诗人前显圣呢。 前世诸多文学储备没能用上,可惜啊! 许定山、顾春来眼见陈先生都亲口承认许良才学,喜不自胜。 老爷子忍不住道:“陈先生,既然良儿果真有才学,可否求你一件事?” “老国公请说。” 许定山便将簪花郎临场赋诗之事说了一通。 陈先生听罢笑着点头:“老国公的意思是让老朽学那科举之前押题,好让公子有所准备?” 许良暗暗感叹。 谁说陈先生是老学究? 单这一句话不妥妥的人情世故? 此前看他不爽叫他许良,现在叫他“公子”! 许定山显然没在意这些细节,只一个劲点头,“对,对,押题!” “到底是陈先生,一句话就说出了我想说的。” 陈先生转向许良,“大公子以为如何?” 许良略作沉吟,点头道:“好!” 坦白说,单论背诗他并不怵。 毕竟穿越前他也经历了华夏应试教育,准备的诗词量不是一般的可观。 可有人押题的话准备必然更充分,到时候人前先生也好为自己正名。 不然的话重阳节那天难保有哪个不开眼的旧事重提,闹他的笑话。 麻烦他不怕,但能避免麻烦岂不更好? 陈先生道:“既然是重阳节,文人雅士吟诗赋词皆避不开与之相关的题。” “重阳节的风俗是登高、插茱萸、就菊花、祈福等等。” “大公子若要提前准备,不妨从这几个方面切入,一个题材准备那么两三首,以防旁人随时刁难……” 顾春来忍不住皱眉道:“提前准备两三首?还每一种都准备?” “读书人也会做这些投机取巧的事?” 陈先生摇头笑道:“此言差矣!科举前也是让学子准备好了再考。如何吟诗颂词就不行?” “将军也是行军打仗的人,难不成打仗就不准备?” 顾春来无言以对。 陈先生又看向许良,“大公子不妨回去好好想想,各准备两三首,拿来与我看了,再当面点评,如何?” “不用。”许良摇头。 “嗯?” “我现在就写,你现在就指点,若不好,我再换,若有好的,就留下。” 陈先生惊了,“现在就写?” 许定山跟顾春来想要开口阻止,却又生生住嘴。 许良在此前已经当场写了两首诗,再写第三首也不是不可能。 许良拱手,“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这……好诗!”陈先生赞叹,“你……” 许良微微一笑,“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大乾黄花分外香……” “嘶——” 陈先生满目震惊,“这首词气度不凡!你,你……” 不等他说完,许良面露微笑,“九月九日望乡台,他席他乡送客杯……” 陈先生已经呆愣当场。 现在他压根不关心许良到底是临场赋诗还是事先准备的了。 因为许良接连几次吟诵的诗词无一不是绝妙好句。 有的乍闻质朴,细品悠长; 有的开篇便是精妙好句; 还有的是意境深远,动人心怀…… “他才十九岁,竟能想出‘人生易老天难老’……这种绝妙好句为何我想不出来?” “寥廓江天万里霜,这句诗词非有大胸襟、大气度之人写不出来。” “他是怎么做到的?” 陈先生细细品味,喃喃自语。 良久之后颓然摇头,冲许定山拱手道:“老国公,实在惭愧,大公子有如此诗才,老朽……” “老朽指点不了……” 第106章 状元郎不用,你用许良? “指点不了?” 许定山跟顾春来都听愣了。 但两人转而就兴奋起来。 陈先生指点不了岂不是说明一件事——许良的才学没问题! 许定山喃喃自语,“没想到啊没想到。” 顾春来忍不住问道:“老爷,什么没想到?” “没想到咱老许家祖坟冒青烟了,竟然会有这么一个读书种子!” “好好好,良儿,跟我去祖宗祠堂!” 许良诧异,“去祠堂干什么?” “谢祖宗福荫啊。” 许良疑惑:“不应该是祖宗谢我光耀门楣了吗?” 许定山:!!! “春来,我刀呢?” 顾春来:“我去拿!” 陈先生眼见这三个“活宝”,面皮抽搐,拱手道:“老国公,顾将军,大公子,既然这里没我的事了,老朽就告辞了。” 许定山像模像样拱手,随即随手折了院墙边的竹条就抽了上来。 “小兔崽子!” 许良撒腿就跑。 …… 礼部。 礼部侍郎郑敏接到了镇国公府派人送来的呈报,上面报的是许良选的礼服样式。 郑敏登记在册后将呈报转呈翰林院博士吴明。 按照大乾此前的定例,皇帝出城登高祈福,都是礼部跟翰林院一起商议礼仪规制,再按照仪制行事。 吴明接到呈报后不由皱眉,“许良?” 郑敏诧异,“怎么了,吴大人?” 吴明眉头紧锁,“若论样貌、谋略,本官对这位年轻的许大人是极为佩服的。 当日在兵部的沙盘演练,本官也曾旁观,其行军调度虽狠毒,却暗合兵法,是真的有统兵打仗之能。” “先有二计退魏、楚,后有伐韩之策,皆是有功于大乾,有功于社稷……” “照理说陛下恩赏他,本官是极为认同的。” “可有谋略不等于他有才学,尤其是重阳节这种关乎大乾颜面的事,陛下岂可爱屋及乌?” “放着好好的状元曹翕纯不用,却用许良,这不胡闹吗?” 郑敏赶忙低喝一声:“吴大人慎言!” 他随即压低嗓音道,“不满吴大人,咱们张大人对许大人似十分欣赏……” 吴明摇头:“张大人师从公羊派,是主战之人,他欣赏许良诸多对外谋略并不奇怪,但这不是许良当簪花郎的理由。” “术业有专攻,他许良就不是这块料!” “此等关乎颜面之事,必须阻止!” 吴明拿了呈报,转身前往皇宫求见女帝。 事涉重阳庆典,萧绰自然召见。 吴明见面之后也不遮掩,直接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最后才道:“陛下,许大人固然有谋略才干,但其才学委实上不得台面。” “陛下破格重用许良已是列国罕有,如今又将文人士子最看重的一件事交由许良来做,恐怕不妥!” 面对吴明的忠直谏言,萧绰也是无法直接拒绝。 她原本以为凭许良之功,代替她登高插花祈福不过是一种恩荣象征,不至于引起如此大的反对。 她甚至都没将插花后的吟诗赋词当回事! 事实上,在上次听了许良教钱不韦的诗词坏一国风气毒计后,萧绰对诗词感官印象就直线下降。 且她作为皇帝,凡事优先考虑的就是实用性。 诗词这种不能当饭吃,且还有可能让一国文风浮夸淫靡的,对她来说更是不在考虑之列。 她完全没想到以吴明为代表的文官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吴爱卿以为此事该如何?” “自然是换了许良,让新科状元曹翕纯插花祈福!” 吴明正色道,“陛下,一个人再出众也不可能事事擅长。 许大人有谋略,懂兵法,已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陛下想要表示恩赏,也不是非要用这种方式。” 萧绰只觉头疼。 吴明说得的确有道理,甚至她也觉得自己此事做得欠妥。 可君无戏言,此事乃是半个多月前就与许良定下,如今却要她出尔反尔? 萧绰思虑再三不知如何解决此事,只得摆手道:“吴爱卿且退下,容朕斟酌一番再作答复,如何?” “不!”吴明摇头,“陛下,此事非常明了,让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 “许大人的才干体现在谋略上,而不是才学上。” “陛下或许没在意,许大人此前在酒楼里高谈阔论,正是科举失利。 他若果真有文才,又岂会在酒楼醉后胡言乱语?” 眼看萧绰没有回应的意思,吴明皱眉苦思,终于弄明白女帝皱眉原因。 他拱手道:“陛下,若许良有真才实学,微臣自当请罪。” “可若他于诗词文学上果然是个草包,微臣纵死也要阻止陛下!” 萧绰被吴明一连串在情在理的话搅得烦不胜烦,可又拿这个忠臣没办法。 无奈之下他只得看向上官婉儿,低声吩咐:“去,让许良进宫,把事情说给他听!” 上官婉儿领命而去。 …… 马车上,许良静静听上官婉儿说了事情始末,不置可否。 似此事与他无关。 上官婉儿忍不住问道:“许大人,被人如此轻视怀疑,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许良摊手:“我能说什么?你当时也在旁边看到了,我不想当的,是陛下非塞给我……” 上官婉儿忽地打断他,“多少?” 许良:“啊?” “多少银子你能摆平此事?” “这……” “三百两?” “上官大人,那可是翰林院大学士,还有个状元……得加钱!” “五百两!” “好……上官大人果然豪气,巾帼不让须眉,瞧好吧!” 许良收好了银票,旋即靠坐在马车上,不再言语。 上官婉儿皱眉不已,“不是,许大人,你接了我的银票,总该让我知道你是打算如何解决此事的吧?” “如何解决,当然是向吴大人证明我有文才!” “你?”上官婉儿满脸不信,“许大人。我承认你有些歪才,但你似乎忘记了长安城盛传的那两首诗词了。” “那两首诗词真可谓……惊天地泣鬼神!” 说到这里,上官婉儿冷哼一声,“许大人,本官不是陛下,还要讲究个一言九鼎。 若你不能解决此事,银子我可是会要回来的!” 许良满脸真诚,笑容灿烂,“上官大人放心,你可以怀疑本官的人品,但请不要怀疑本官挣银子的决心。” 上官婉儿原本还心下忐忑。 闻听此言,竟忽然觉得莫名心安! 须知这次她给的可是五百两银子! 第107章 许良:新科状元?不错不错! “许良人品的确不怎样,但只要给银子他定然会想方设法解决。” “且此事也涉及他的名声,他必定更为上心!”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给他银子?” 马车里,上官婉儿眉头紧锁,腹诽不已。 常言道“皇上不急太监急”,而她这却是比许良还急! 虽然这着急有很大部分是因为吴明谏言,但她心底知道,换了旁人她绝不会如此上心,更不会给银子! “许大人,陛下唤我亲自召你入宫,吴大人就在旁边,所以他有极大可能会请陛下召见新科状元曹翕纯,说不得你们要当着陛下的面证实一番。” “那曹翕纯乃是陇州大儒范进的学生,经学、策论、诗词无一不精,他的祖父曾是大乾的鸿胪寺卿,家风尚文……” “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上官婉儿面有隐忧。 “多谢!”许良拱了拱手,不再多言,心底想着等会是小露一手还是人前显圣。 他对吴明的印象还行。 不说编撰史册上心,单是上次在兵部演练,吴明就曾仗义执言支持他。 伐韩,吴明支持他。 做簪花郎,又反对他。 显然,这位翰林院大学士对事不对人。 这是也难人家,毕竟他这位许家大公子此前写的诗词太过雷人。 只是他这簪花郎是女帝花银子“雇”的,如今上官婉儿又给他塞了五百两。 该站谁,用屁股想都知道。 “吴大人,只能稍稍委屈你了。” 许良微微一笑。 岂料他这看似糊弄的态度让上官婉儿来了脾气。 她敲了敲桌内小桌,秀眉蹙起,“许大人,你难道就不担心吗?” 许良诧异,“担心?” “吴大人可是翰林院大学士,又是太学博士,眼里是个容不得沙子的人。 若你不能写出让他满意的诗,陛下面上挂不住,你麻烦也不小。” “还有,陛下御览今年世子卷宗时,我曾在旁边看过,曹状元盛名不虚……” 许良有些奇怪,怎么上官婉儿今天话这么多,奇奇怪怪的? “上官大人放心,下官心底有数,不会拿自己名声开玩笑。” “你还有名声?”上官婉儿柳眉蹙起,“你先前在长安城的名声可是有目共睹!” 许良张口想要反驳,可想到刚接的人家五百两银子,又生生咽了回去。 没办法,顾客就是上帝。 微笑服务…… 即便如此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放心吧,包的!” 说完就没了下文。 “这个木头!” 上官婉儿银牙咬紧,暗暗攥拳。 他难道就没看出自己很担心他? 他难道不知道上官家在文官中颇有声誉? 他难道不知道她上官婉儿是大乾第一女才子? 他难道就没想过此时悄悄说两句相求的话,她便会将自己此前准备好的诸多诗词悄悄塞给他? 他难道不知道曹家人也带着礼物上门求亲去了? “这样也好。” 上官婉儿重新恢复清冷之色。 如此一来她就两边都拒绝就行了。 什么镇国公之孙,什么状元郎,统统滚远点! 丢的是他许良的脸,关她什么事? 二人再不言语,直到御前。 进了御书房,上官婉儿出声提醒:“启奏陛下,许大人已经到了。” “到了?” 萧绰看向上官婉儿,面带询问。 上官婉儿微不可查摇头。 萧绰凤眸微凝,你没给还是他没要? 上官婉儿无可奈何,只得眼睛往两边看。 没给? 萧绰目中闪过一丝愠怒。 若非上官婉儿身份特殊,只怕当场就要发作。 然而上官婉儿又摸了摸袖口,指尖捻了两下。 萧绰一愣,凤眸旋即一亮,给银子了? 君臣短短的目光对视已经交流了诸多信息,全然没管旁边一脸正色的吴明,以及一个绿官袍青年。 他眉目英朗,身形高大,相貌堂堂,正是新科状元曹翕纯。 自上官婉儿出现后,他的目光里就多了一抹火热。 只是碍于在御书房,他只能目不斜视,以眼角余光瞥向上官婉儿。 反观上官婉儿只是看了吴明跟他一眼,略略颔首便再没看过他一眼。 曹翕纯不以为意。 他现在虽官品不如上官婉儿,但他有才学,又是状元,假以时日,必定能位极人臣。 若非他有家世,放榜之日就被榜下捉婿了! 萧绰得知许良收了银子后,悬着的心已然放下了一半。 跟上官婉儿一样,她是知道许良秉性的:收银子就代表他对此事有把握! 只是他这把握从何而来? 萧绰心下难免猜疑。 毕竟许良此前一诗一词的名声放在那。 难不成是家中教学夫子给他做了准备? 可镇国公府乃是武将之家,其父许青麟于治学又是草包一个,上官婉儿本可暗中帮他,却又明确说没给。 难不成靠自己? 可想到许良已经给了她太多惊喜,萧绰仍是信心满满,“宣!” “微臣许良,参加陛下!” 许良拱手后又朝吴明稍稍欠身,面带微笑,客气招呼。 这问候既有对吴明的年龄,也有对他的为人。 事实上,若论官品,他与吴明相当,都是五品。 二人若招呼,颔首即可。 吴明对许良的态度有些意外,但还是客气颔首。 同时对许良的印象也有了更深的改观。 单论文才是草包了点,但知书达礼,确实配得上他镇国公府公子的身份。 然而下一刻他就眉头一皱。 只见冲曹翕纯点了点头,一副长辈品评后辈的口吻道:“这边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曹状元吧,一表人才,又有文才,不错不错!” 只此一句,在场几人都懵了! 须知曹翕纯已经二十五,许良才十九! 曹翕纯不由皱眉,这许良竟如此放肆! 还未及冠,便敢品评他一个及冠的状元! 萧绰面露诧异,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许良在御前如此言语。 是因为被人质疑、心下不爽? 还是因为曹翕纯看婉儿的目光太热切,让其感受到了危机感? 倒是上官婉儿美眸泛起异彩。 她没想到许良上来就挑衅曹翕纯。 是为了他自己的颜面名声,还是因为曹翕纯的眼神无礼? 然而几人哪里知道,许良之所以有如此举动,只因曹翕纯看他的时候目光里升起了一股唯有同性才懂的“雄竞优势”的目光。 简而言之,就是曹翕纯看他的时候眼里有轻蔑、鄙视,以及他处于优势的自信、俯视。 这眼神完全就没把许良放在眼里! 显然,他是将许良看成是在女帝、上官婉儿、吴明面前证明自己更好的垫脚石了。 就这德行,许大爷能惯着他? 必须不能啊! 第108章 说我不够格?看我把状元郎带沟里! 御书房内。 女帝萧绰的目光在几人中扫过,最后落在许良身上。 “许爱卿,朕召你来所为何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回陛下,微臣已经知道。” “那你意下如何?” “回陛下,微臣是奉旨做簪花郎,并无其他个人想法。” 对许良这“不粘锅”的做法,萧绰颇为无奈,索性点明,“许爱卿,朝奉郎乃是我大乾于重阳节当日代表天子登高,为万民祈福。 其人品、才学都当是青年才俊中的佼佼者。 你自入朝以来,屡献奇策,于国有功。 这一点朝中众位爱卿有目共睹。 朕命你为朝奉郎也是看重你忠勇为国,才略过人。” “朝臣中不少人觉得簪花郎一职寓意‘文治武功’中的文治,需得才学过人者方能胜任。 而许爱卿又非科举入仕,是以有些异议。” 吴明也在此时拱手道:“许大人,陛下方才所说,实非本官一人所想。 簪花郎需得品貌、才学兼备者才能服众。 纵本官不提,也会有其他人提。 纵朝臣们眼下不说,也难保在重阳节当天不故意刁难。 临危决断,总不如防患于未然来得好。 还请许大人见谅。” 许良点头。 这吴明说话不卑不亢,并无特别针对他的意思。 只是他如此心思,却不能保证身旁的“曹状元”也是这般想。 吴明是为了朝廷,为了女帝的颜面,甚至连避免许良出丑都想到了。 可看曹翕纯挑衅的目光,分明有踩着他名声上位的想法。 然而这话人家毕竟没有开口,许良自不会主动挑明,而是微微欠身拱手:“吴大人思虑周详,本官感激不尽,怎会怪罪。” 吴明再次点头,对许良又多了几分好感。 一个人纵才学一般,可知书达理,能谋国策事,若再主动让贤,不失为正直君子。 然而他左等右等不见许良主动让贤,忍不住皱眉道:“许大人既然知道其中利害,为何还要接下簪花郎之职,就不怕被人当众刁难,出丑吗?” 许良摇头,淡淡道:“不怕。” 吴明:??? 然后呢? 萧绰、上官婉儿也愣住了。 她们想了许良可能用到的各种驳斥吴明的方式,全然没想到他会用一句“不怕”就没下文了。 装糊涂? 曹翕纯皱眉道:“许大人既然知道簪花郎一职关键所在,又为何尸位素餐? 陛下、吴大人一番心思许大人明明知晓,又为何装聋作哑? 难道许大人为了人前扬名,就置陛下的颜面、朝廷的颜面于不顾了吗?” 说这话时,曹翕纯满脸愤慨,义愤填膺,俨然一副忠臣孝子的大义模样。 甚至说这番话时,他还有意无意挺直了胸膛。 看样子,似是在对着上官婉儿。 许良有些讶然,没想到这位新科状元嘴皮子功夫如此了得。 短短三句话就将他推到风口浪尖,就给他定了“罪名”。 这就坐不住了? 只是这雄竞的痕迹也太明显了吧? 当着几个官职比你高的孔雀开屏? 必须给他上一课! 许良微微一笑,“听曹大人的意思是本官若接了这簪花郎,就会扫了陛下的颜面,就是罔顾朝廷颜面,就会人前出丑,是吗?” 曹翕纯眉头微皱,反问道:“难道不是?” 许良更为诧异,没上当? 这小子倒没看上去的那么愣头青啊。 “那本官倒要请问曹大人了,陛下钦点你为状元就没问题,钦点本官为簪花郎就不行,这是何道理?你难道是在质疑陛下的眼光?” “这……” 曹翕皱眉,不敢回答,看向许良的目光充满警惕。 他显然没想到许良会这么狡猾,两句话两个坑。 他只要正面回答“是”或“不是”都会落入对方的圈套,怎么说都不对! 倒是一旁吴明察觉出许良“火气”,赶忙出声:“许大人,吴大人乃是初为朝臣,单纯为了国事,不是思辨来了。” “既然许大人不愿点破,本官不妨来做这个恶人,索性点破吧。” “许大人,簪花郎需得品貌、才学兼备者方能胜任。” “许大人品貌才干本官自无异议,只是这才学……尚不足以担任簪花郎!”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的几双眼睛齐齐看向许良。 遮掩了半天,这层窗户纸终于给捅破了,许良该如何应对? 许良暗自叹息。 这吴明太正直了! 若不是他横叉一杠子,许良再下一句就会把曹翕纯带沟里去。 然后顶头拉泡大的,再扬土埋人——想扬名他不反对,但想踩着他上位就不行! 眼见吴明横插一脚把他逼到了墙角,他不由瞥了一眼吴明。 既然这吴明弄不明白情况,索性连他一起给点教训好了。 被“逼到墙角”的许良呵呵一笑,“吴大人的意思,是有比本官更适合做簪花郎的了?” “正是?” “谁!” “新科状元曹翕纯!” 吴明到底是正人君子,根本不用许良刻意拐带,顺利将曹翕纯推了出来。 而曹翕纯分明也觉得翰林院大学士的亲自推荐颇有荣光,忙不迭向其拱手行礼。 许良很满意吴明的干脆,笑道:“按照吴大人的意思,是本官该自行让贤给曹大人,由他来当这个簪花郎,对吗?” 吴明微微欠身,“本官这也是为了大乾,为了陛下,为了……” 许良摆手,既然已经捅破窗户纸,就没必要再说这些漂亮话了。 他笑问道:“可若本官执意不让贤,吴大人又该觉得如何呢?” 吴明皱眉,似没想到刚才还谦逊有礼的许良怎么言语一下子变得如此激烈。 似乎……一头看着跳来跳去的猴子觉得烦了,终于睁开了眼,露出了獠牙! 可话赶话到了这份上,他断无退缩之理。 吴明沉声道:“若许大人不愿让贤,本官说不得要联合朝中诸公一起上奏,请陛下收回成命!” 许良哑然失笑,“吴大人啊吴大人,你莫非忘了?陛下下旨,需得经我门下省审核,若我门下省驳回,你又待如何?” “你此番举动,难道不是置陛下的颜面于不顾?” 曹翕纯猛然开口:“那也比让许大人当簪花郎人前出丑好得多,也总好过让我大乾成为笑柄的好!” 许良差点笑出声来。 这曹翕纯够蠢! 吴明刚才插话将他从陷阱边缘拽了上去,他自己转而奋力跳了进去! 按他的意思是为了大乾所谓的面子,即便让女帝朝令夕改,出尔反尔也在所不惜! 果然, 曹翕纯这话刚出口,就见到萧绰娥眉蹙起,面带不悦。 天子固然说社稷重于个人,可是又有哪个天子真的为了社稷连自己颜面都不要了? 上官婉儿听到此话后不由皱眉。 若说曹翕纯是一朝得意倒也罢了。 可是如此急于表现,出言无状已然暴露其弱点。 这种人,若是一帆风顺倒也罢了。 可若在朝为官,一旦失势,势必给家族招来祸患。 此番回府,她只需将此事说与父亲,定然能彻底断了曹家提亲的想法。 而许良眼见已经引得曹翕纯惹了女帝,知道再带节奏就会露了痕迹,便咧嘴笑道:“你怎知本官没有才学? 又怎知本官不会作诗?” 闻听此言,曹翕纯像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一般,忍不住嘲讽道:“许大人,若论揣摩人心,献策害人,下官确不如你。” “可若论者吟诗诵词,你……真不行!” 此话刚一出口,许良嘴角微微上扬。 吴明已经觉察到什么,忍不住沉声提醒,“曹大人!” 曹翕纯猛然察觉到异状,脸色微变。 但豪言已经放出,再收回已不可能。 他索性咬牙道:“许大人,我愿与你在陛下面前切磋诗词,若你所作确有可取之处,下官愿……愿给你赔礼道歉!” 萧绰、上官婉儿心底一紧,期待看向许良。 到底还是到了这一步! 吴明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许良却呵呵一笑,摆手道:“赔礼道歉就免了,不过教教你这位后进什么叫吟诗诵词,本官还是乐意之至的!” 第109章 不增加难度,我怕他输了会不服气! “教你这位后进什么叫诗词,本官还是乐意之至的!” 许良这句话刚一说出口,御书房内几人纷纷变色。 萧绰、上官婉儿大为震惊。 先前吴明一句“你真不行”已经让她们觉得太过狂傲自负。 没想到许良直接要教曹翕纯什么叫诗词! 没有最狂,只有更狂! 萧绰不由皱眉。 刚才曹翕纯的话虽惹得她不喜,但终究是新科状元,有真才实学的。 许良呢? 他可是科举失利,诗词上也是有“前科”的。 “难不成是因为曹翕纯看婉儿的目光引得他不喜,所以头脑发热,放出豪言?” 萧绰隐隐有些担忧。 印象里,许良虽然年轻,但行事一直十分老道,怎么现在如此冲动? 上官婉儿却隐隐期待。 “他先前自污其名,难不成连才学也是故意为之?” 可一想到长安城纨绔传颂的那两首词,她又难免跟萧绰一样担忧起来。 吴明听了许良的话不由皱眉。 在他看来,许良之所以如此狂傲,多数是被曹翕纯那句“你真不行”给刺激了。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人? 尤其是许良如今春风得意,得陛下恩宠,岂能受人如此折辱? 虽说文人相轻乃是常事,可当着陛下的面质疑许良,又逼着他跟曹翕纯比较诗词,属实是欺负人了。 “说到底是我此举有欠妥当,只能事后向他赔罪……” 曹翕纯被许良这句话差点气炸了。 他一个新科状元,二十五岁,居然被许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称作“后进”! 奇耻大辱! “这厮除了家世比我好一点,官职比我大一点,长得比我……高一点,他还有啥?他还是个啥!” 曹翕纯怒极反笑,“好好,既然许大人要指点,下官洗耳恭听!” “只是不知许大人要如何指教?” 说到“指教”二字时,曹翕纯面上嘲弄已经不加掩饰。 事实上今日他应吴明之邀而来就做好了踩着许良肩膀上位的打算。 “狂吧,狂吧,你现在越狂,你许家的脸就丢得越大!” “大乾第一才俊也只能是我!” 事实上,曹翕纯于数月前考中状元,一时风光无两。 只是这风头很快被横空出世的许良取代,让他心生挫败与不满。 曹翕纯目光灼热。 若这目光能化作实质刀剑,只怕许良早已被他生吞活剥! 许良淡淡笑道:“你跟吴大人今日为何而来,心知肚明,又何必问我?” “用你觉得最能证明你适合当着簪花郎的方式向陛下证明就行了。” 吴明闻听此言,面色老大不自然,赶忙出声:“许大人放心,圣驾面前,本官绝不敢有任何偏颇!” “既然事已至此,本官提议,由陛下拟题,两位在同样时间内写出诗词,本官做这临时判官。” “若两位对本官品评有异议,可在朝中任意择一位德才兼备的大人重评,又或者请来颜夫子品评,如何?” 此话虽是对许良说的,看的却是萧绰。 曹翕纯闻言后目中已经是精芒闪动,显得迫不及待。 萧绰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看向许良,“许爱卿,你意下如何?” 吴明心底一凛。 他恍然反应过来,如今许良简在帝心。 若比试之后果然证明许良是个草包倒还好说,女帝不会拿他怎么样。 可若不是草包,哪怕比不上曹翕纯,这簪花郎也断然不会让曹翕纯来当! 他跟曹翕纯将许良逼到墙角的同时也不知不觉将自己逼上了绝路! 可一想到许良此前的名声,他又宽心不少。 吴明一阵汗颜。 此前他劝阻萧绰口口声声是为了陛下颜面、大乾颜面。 可事到临头,他为了自己安危而生出私心,迫切希望传言是真。 然而许良轻飘飘的一个字“好”又让他心神瞬间高度紧张起来。 许良是虚张声势还是垂死挣扎他不清楚。 但吴明清楚,换了他,没有一定把握是断然不会接这种所谓的比试的! 他似乎……错了! 萧绰眼见许良答应,悄然压下所有惊疑,点头道:“好,既然许爱卿同意,那朕今日就做一会主考官。” “既然今日之事是因重阳节簪花郎而起,就以重阳节相应之物为题,两位可从中任意取一物作诗。” 话音刚落,许良就拱手道:“陛下,还是增加点难度吧。” 萧绰诧异,“增加难度?” “正是,这种难度对咱们这位曹状元来说体现不出他的才学。” “嗯?” 其余四人都愣了。 就连曹翕纯都皱起眉头,明显没弄懂许良这么做安的是什么心。 难不成…… 不等他想明白,许良又笑道:“不增加难度,微臣怕赢了曹状元,他会不服气的。” “嘶——” 吴明心底一惊。 狂,太狂了! 他吴明作为翰林院大学士、大学博士,见过不少狂的,傲的,却无一人能比许良更狂、更傲! 比试的条件按照对手的心意来,甚至还贴心地为对手展示才学提高难度…… 而他这么做的理由居然是怕对手不服气! 杀人还要诛心,太可怕了! 只是,他有这个实力吗? 萧绰短暂沉吟后点头道:“好,那许爱卿觉得如何增加难度为好?” 许良笑道:“陛下不妨将想出的题目各写在纸上,放在竹筒里拈阄儿,拈着哪个便写哪个!” “嗯,最好让吴大人也写些题目放进去,如此方显公平。” 萧绰目露精芒。 此时此刻,她若再看不出许良胸有成竹就真的不用坐这把龙椅了。 便连上官婉儿神色也变得激动且期待。 他们多次见证许良出计谋人谋事,正是眼下淡定从容的模样! 今日诓曹翕纯进陷阱对他来说只怕连牛刀小试都算不上! “好,就按照许爱卿所说,吴大人留下,你二人且出去,朕与吴大人出题!” “遵旨!” 许良跟曹翕纯走出御书房外。 曹翕纯显然是第一次进宫,老老实实在原地站定,一动不动。 许良却负手踱步,于附近赏花闻香。 曹翕纯目中晦暗不明,每每瞥向许良时,眼底总有一抹嘲讽。 “故作镇定,等会看你如何猖狂!” 不多时,上官婉儿走了出来,无视曹翕纯热切目光,淡淡道:“两位大人,请吧!” 曹翕纯忙不迭拱手:“多谢上官大人!” 上官婉儿秀眉微蹙,看着二人在她面前走过。 待曹翕纯走过,上官婉儿悄然伸手拉了一把许良。 许良:??? 上官婉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若你果真有才学,就狠狠羞辱他!” “本官必有重谢!” 第110章 状元郎的赌注:输了辞官回乡种田! “重谢?” 许良错愕看向上官婉儿,“多少?” 能被上官婉儿称作“重谢”的必然不止五百两这么简单。 一千两? 还是两千两? 正待发问,上官婉儿却催促道:“许大人,陛下还等着呢!” 许良疑惑进了御书房。 正对御案的是一个笔瓮。 笔瓮左右各放一张桌案,上面笔墨纸砚早已齐全。 许良心生庆幸。 前世的他虽看书,却极少写字。 莫说毛笔字了,便是硬笔字也够呛。 而原本的许良虽读书不成,却是被陈先生打板子苦练过大字的。 是以他的毛笔字还凑合,不至于被人诟病。 他记忆里的那些诗词,身体的肌肉记忆,两相结合,完美! “两位爱卿,题目都在这笔瓮中,你们二人各拈一次,朕再拈一次,三局两胜。 当然,若有人前面两局就胜出,朕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萧绰指着笔瓮,“每首诗的时间限定是半个时辰,你二人可有异议?” 许良、曹翕纯先后表态,“并无异议。” “好,你们谁先来?” 许良随意道:“让曹大人先吧,终究是后进,不能让人说本官仗势欺人。” 言语虽客气,却极尽嘲讽。 萧绰面皮微动,抿了抿嘴。 这许良,竟毒舌至此! 上官婉儿目中精芒四溢。 虽不确定许良是不是因为她刚才那句“本官必有重谢”才如此狂傲,但可以肯定的是,现在的许良跟先前完全不一样了。 且不说此前许良藏拙,举止荒诞。 单是在朝堂上崭露头角后给人的印象也是进退有度,从容不迫。 似乎眼前的许良才是真正的许良。 先前的那个被什么东西遮住了锋芒! 吴明欲言又止。 曹翕纯却调整好了心态,微笑中带着嘲讽:“但愿许大人待会还能如此言语。” 说着,他冲萧绰拱手,伸手从瓮中取出一张纸条。 打开来,上书“秋”字。 许良呵呵一笑,这么泛的题目? 这第一局要是输了,都对不起前世的“语文”二字! 曹翕纯也是面上一喜,显然是此前写过诸多关于“秋”的诗句。 如此一来,他可以挥毫写就,更显才情! 半个时辰? 他连一刻都不用! 就算许良也能写出来,能比他快? 曹翕纯接到题目后看了一眼刚点起的香,自信一笑,一手扶袖,一手持笔,就要书写。 结果一抬头,发现许良也在提笔书写! “这不可能!”曹翕纯皱眉,“假的,他一定是在虚张声势!” 他竭力平复心神,飞快下笔。 只是这片刻功夫的拖延,就使得他比许良慢了。 “好了。” 许良搁下笔,看向吴明。 他心底清楚得很,这种比试看似是他被吴明、曹翕纯逼到墙角,实则是他占便宜! 因为二人觉得他不能当簪花郎是因为他没有诗才。 他只要写出像样的诗其实就算是“过关”了。 事实上,来的路上他就打定主意,稍微写两首意思一下,堵住吴明的嘴就行了。 毕竟吴明也是为公直言。 哪知道见了面后吴明义正言辞,曹翕纯步步紧逼。 好似他坚持做这簪花郎就像是犯了什么天条一般。 曹翕纯明显也早有“准备”,就比他慢了两三个字的速度,“我也写好了!” “等等!” 许良忽然按住诗,不给吴明看,看向曹翕纯,“曹大人,本官差点忘了,既然你要跟本官比试,总该有些赌注在里面吧?” “本官胜不了,便将者簪花郎让贤出去,此后陛下命谁来做,都与本官无关。” “只是本官乃陛下亲封的五品谏议大夫,被你跟吴大人这么怀疑,不要面子的吗?” “你们怀疑本官不说,还怀疑陛下的用人眼光,似也不妥吧?” 吴明心底一紧。 不说许良诗写得怎么样,却肯定是比曹翕纯快的。 如今见许良中途提起赌注,他不由得紧张起来。 曹翕纯愣了一瞬,心下狐疑。 “虚张声势,他在虚张声势!” 自我暗示之后,曹翕纯沉声道:“若许大人果然能写出胜出下官的诗词,下官愿辞去官身,回乡读书!” “好!”许良拱手朝向萧绰,“请陛下作证!” 萧绰不由皱眉。 原本不过是对簪花郎任命人选的怀疑,如今竟然上升到一科状元下赌注辞官回乡了! 可想到刚才曹翕纯的大放厥词,她又觉得这种人也该长点教训。 年少轻狂固然是好,可要是自恃才高便目空一切,便是不识好歹了。 在尔虞我诈的朝堂上,曹翕纯早晚得栽大跟头。 对许良的提议,她只回了一个字——“好!” 许良这才将诗递了过去。 吴明接过一看,目光陡然一缩,“这……” 萧绰忍不住问道:“吴爱卿,如何?” 吴明脸色难看,拱手将诗词奉上:“请陛下御览!” “待微臣看过曹大人的诗再做结论。” 上官婉儿惊疑不定,上前接过纸张,瞥了一眼,目中又惊又喜。 她忍不住惊呼:“陛下,你看!” 萧绰接过一看,凤眸泛起异色,又看向许良,点头赞道:“好!” 许良神色淡然,显然对此早有预料。 他“借用”的那首诗跟寓言一样,想输都难! 几人言行举止被曹翕纯尽皆看在眼里,他心底隐隐泛起不妙的感觉。 但想到自己的《赋秋》先前获得过夫子称赞,便又多了几分信心。 “或许是许良那草包写的诗像模像样,这才给了几人意外的感觉。” “原本不抱任何希望,忽然见了一丁点可取之处便惊喜不已……人之常情!” “但他终究无法与我相提并论,我乃新科状元,真才实学……” 可当他看到吴明神情时,心又猛地沉了下去。 因为吴明看了他的诗之后,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 紧接着曹翕纯就听到了让他觉得匪夷所思、如晴天霹雳的一句话:“第一首,许良许大人胜出!” 曹翕纯懵了,本能大叫:“不可能!” “吴大人,您是否弄错了?” 吴明眉头紧锁,似遇到了极为难解之事。 听到曹翕纯叫嚷,面露不悦,“曹大人,陛下面前,不可高声喧哗!” “是,是下官冒失了。”曹翕纯赶忙拱手,“请陛下恕罪!” 随即他又求证似的看向吴明。 吴明则看向萧绰,满脸颓然:“陛下,让他自己看吧?” 曹翕纯心底一沉,让他自己看? 这是何意? 萧绰自然明白吴明的意思,转手将诗作递给上官婉儿,后者又将诗作递到了曹翕纯面前。 许良则适时出声:“曹状元,好好看,好好学!” “本官这写的才叫诗!” 曹翕纯暗自咬牙,可看到了许良的诗后,他一阵失魂落魄,“这,这……” 第111章 一首《秋词》前两句就够你学的了! “自古逢秋悲寂寥。” “我言秋日胜春朝。” “晴空一鹤排云上。” “便引诗情到碧霄。” 御书房内,吴明高声朗诵许良写的诗,没有点评。 因为诗的意思简单明了,没有什么华丽辞藻,韵味、气象却已然超凡拔俗。 他只淡淡问了一句,“曹大人,你的呢?” 怔怔出神的曹翕纯心头一颤,“我,我……” 他很想说许良写得不好。 可是他的学识,他的身份,以及眼下的场合,都让他说不出这番话来。 尤其是女帝萧绰、御前随侍上官婉儿的授业先生是大乾儒家第一人颜秋,二人才学也早在大乾传开。 曹翕纯更不敢狡辩。 吴明却似决心在他此时受刺激的心上再插一把刀,主动念起曹翕纯的诗来: “枯柳残荷霜满头。” “碧波荡漾泛孤舟。” “举杯邀月觞秋晚。” “同醉江愁万古流。” 似觉得这样还不够让曹翕纯清醒,吴明又才开始点评起来。 “曹大人,你的《赋秋》诗中,枯柳残荷、孤舟、觞秋晚、江愁皆是伤春悲秋常见之词,又举杯邀明月,同醉消愁。 若本官理解不错,当是一首感怀之诗。” “而许大人的《秋词》却似两军交战料敌于先,一句‘自古逢秋悲寂寥’便将你的诗词论调定了下来。 而你也果然不负所望,写了一首悲秋诗。” “第二句‘我言秋日胜春朝’一反常态,热情如火,颂扬秋日之美。 其中‘我言’二字道出了许大人的自信。 ‘胜春朝’更是对秋日最大的肯定于认可。 而这认可,绝非一时感性冲动,而是蕴含了许大人对秋日更高层次的思索……” 说到这里,吴明感叹看向许良,拱手道,“只此二句,足见许大人才情、胸怀远超常人。” 许良淡然一笑。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刘禹锡的诗! 那可是写出“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的刘禹锡! 曹翕纯一个初次见面就想把人置于墙角碾死的小歘歘,能跟刘禹锡比胸怀,比才情?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只此一首诗便让吴明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先前的吴明义愤填膺,此时的吴明有点……舔! 就其刚才分析的一、二两句,让许良浑然有种做语文试卷中的诗词赏析的感觉。 而萧绰、上官婉儿在听了这位大学士的逐句、逐词赏析后,不由神色动容。 “他果真是在藏拙!连如此才学也藏得让人毫无察觉!” 上官婉儿美眸顾盼,心底仔细回想着许良此前写的一诗一词。 “《咏雪》中的飞、堆、水都用了韵……” “《如梦令》中的下、大、杈韵也用得极为考究……” “他若果真不学无术,又怎会遣词用韵如此准确?” 此时此刻,她猛然想起陛下对她说的那句话——“婉儿,你对许良成见太深了!” 一个十九岁的少年,为了家族忍辱负重,自甘“堕落”,全然不在乎世人眼光。 若非大乾被魏、楚逼迫,激起他胸中家国大义,他只怕还要藏拙,被世人误解为无可救药的纨绔! 与之相比,她的十九岁在干什么?她能干什么? 为了让陛下对许家放心,他不介意陛下认为他贪财,主动献出毒计…… 可笑她竟还自以为是地以为许良品德低下,贪财好色! 想到这里,上官婉儿满心觉得自己欠许良一个郑重道歉。 为自己的误解,也为自己先前拒绝老国公的提亲。 “还有机会……为时不晚!” 上官婉儿暗自下定决心。 而萧绰则在听了吴明的“分析”后若有所思,忍不住问道:“许爱卿,古宋大家于《九辩》中说‘悲哉,秋之为气也’,自此奠定了世人对‘秋’的定义。 后世诸多名人大家咏秋、颂秋也都是以悲愁为题。 你如何敢以一人之论否定前人之言,岂非太过狂妄?” “嗯?” 吴明、曹翕纯目光一凝,女帝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反对这种标新立异的诗词? 独许良微微一笑,“启禀陛下,并非微臣狂妄,而是微臣有自信根本!” “哦?”萧绰追问,“自信何来?” “回陛下,微臣这自信来自大乾!” “大乾?” “不错!”许良微笑道,“我大乾能以陇西偏隅之地一步步壮大到让列国忌惮,正是因为敢于否定前人之言!” “西戎人说我大乾太弱,我大乾先祖对他们说‘不’,所以西戎人败了。” “古晋想要吞并我大乾,我大乾先祖还对他们说‘不’,所以我大乾东扩成功,而古晋没了。” “世人觉得女子不可为帝,而先皇跟陛下力排众议,对世人说‘不’,不仅让魏、楚两国无计可施,如今又主动伐韩!” “世人做不成的事,我大乾做成了。男人未必能做成的事,陛下做成了。是以前人说秋天悲愁,微臣窃以为未必对。” “此非狂妄,而是来源于大乾、陛下给的自信!” 这一番言论一出,吴明、曹翕纯直接呆愣当场。 尤其是吴明,看许良的神色满是复杂。 是啊,若大乾对待列国就像寻常人看待“悲秋”的态度一样,只怕大乾早就被灭国了吧! 他本以为自己看懂了许良这首诗,没想到却只窥得一角! 他以为许良写的是胸襟、情怀,殊不知许良看到的却是大乾历代君王的自强不息,用于反抗。 恍然间,吴明觉得写诗莺雀嘤啭,只论声音是否动听。 而许良,却如他诗中所写的“一鹤”,飞得更高,看得更远。 他是文人,读书治学为何? 追根究底不还是为了那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可笑自己还认为写诗是写诗,治学是治学。 人家许良早甩了他十万八千里! 想到这里,吾明拱手朝萧绰一礼,又朝许良一礼,“陛下,微臣听许大人方才一言,顿感惶恐。” “此篇《秋词》,非臣所能品评。” “其中意境,若非许大人点明,微臣尚不能看出……微臣恳请陛下将这首《秋词》列作我大乾学子必读篇章。” “我大乾需要更多如许大人这样的读书人!” 此言一出,萧绰愣了。 上官婉儿也愣了。 就连许良也愣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冲怔怔失神的曹翕纯咧嘴笑道:“曹大人,本官没说错吧,你得学!” 第112章 女帝开口,许良狠狠蹂躏状元郎! 御书房内。 曹翕纯面色青红变化,死死攥拳。 他没想到许良这么快就写出一首《秋词》,更没想到吴明当场“倒戈”! 以他学识,自然知道许良这首诗的立意跟境界远不是他的《赋秋》能比的。 理智告诉他就此认输还会体面一些。 可想到刚才他在许良面前放下的豪言,以及刚说没多久的“赌注”,他又觉得向许良认输是耻辱。 要知道,长安城此前可是盛传许良乃是草包! 一个草包能写出这样诗词? 肯定是之前背过的! 他不信许良依然可以写出一首。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冷声道:“许大人莫非忘了,这才第一场,还有两场!” 吴明皱眉。 曹翕纯是疯了吗? 他难道没看出来,第一首已然证明许良才情、作诗功底远在他之上了? 此时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拱手认输。 有陛下在跟前,谅许良也不会坚持真要他辞官回乡。 只要三局不比完,打个哈哈,今日之事充其量算是一笔糊涂账。 可若坚持比出结果,那就是奔着撕破脸皮去了。 再说了,是你先怀疑人家许良在先,言语又颇为嘲讽,人家不过言语上回敬罢了。 技不如人得认,死撑着只会颜面尽失! 上官婉儿收起感慨,看向曹翕纯的目光充满怜悯。 可怜的曹翕纯,只怕还没意识到这是故意激他,让他在陛下面前举止失度。 “招惹谁不好,竟然招惹许良!” 她嘴角不自觉上扬,竟有些幸灾乐祸,甚至期待许良“下手”再狠一些。 女帝萧绰凤眸微眯。 方才他还觉得曹翕纯好歹是新科状元,许良举动有些过火。 可眼下看来,就该让许良挫挫他的锐气。 否则这样的人留在朝廷,早晚会因为这脾性招来横祸。 面对曹翕纯不知进退的言语,她直接开口:“许爱卿,该你了!” 许良拱手答应。 眼见曹翕纯已然上当,言行无状,且看女帝的意思也有意给他点教训。 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尽情蹂躏这位新科状元了。 他伸手自瓮中拈了一个纸条,打开来,上面写着一个“菊”字。 跟前面的“秋”字一样,都是比较“泛”的题目。 曹翕纯接到题目后目光一凛,没有立马动笔。 有了前一次的教训,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轻视许良,必须认真构思一首有意境、有气度的诗。 如此才能一雪前耻。 反正有半炷香的时间,足够! 然而就在他构思的时候,许良却只是略作思索的样子就再次提笔书写起来。 女帝萧绰悄然离开龙椅,来到许良身后,看他写诗。 只看了第一句,她就神情舒展,凤眸满是赞许。 曹翕纯看得心慌。 女帝的身份自然不屑作伪。 她有如此神情只能说明一件事——许良又写出了水平相当高的诗! “怎么可能!”曹翕纯内心狂呼,“他都不用推敲的吗?” 许良很快写完一首诗,女帝、上官婉儿、吴明都已经站到了许良身后,看完了整首诗。 三人的神情也都充满赞叹。 尤其是吴明,脸色涨红,胡须抖动,喃喃念叨:“奇才,奇才!” 看他样子,全然忘记了这场比试全然是因为他对许良的质疑才有的。 而他曹翕纯,不过是应了他的邀请,证明许良是个草包的…… 曹翕纯心烦意乱,怎么也无法集中心神构思。 本以为许良会起身嘲讽,哪知道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笑道:“曹大人还未动笔?看来时间足够,本官就再写一首!” 随即揭过一张,再次书写。 吴明目露奇光,低声喃喃,口出“这首诗也可收录,作为学子必学”、“此诗才情、豪气世所罕见”云云。 而女帝则轻轻点头,以示许可。 曹翕纯愈发慌了!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上官婉儿目不转睛地盯着许良的侧脸,眉目之中隐有春情! 曹翕纯之所以如此确定,正是因为他乡试高中时,青梅竹马的小桃就是这般神态向他表明爱意的! “许良,你真该死啊!” 曹翕纯牙都快咬碎了,一手用力攥紧笔杆,另外一手死死按住纸张,恨不得将脑浆子抠出来按在纸上写出一手绝妙好诗来。 如此才能证明他比许良强! 然而事实却是他急得额头汗水岑岑,青筋凸起如便秘,也仍然没想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好句来。 反倒是不到半盏茶功夫许良重新抬头,看了他一眼,“曹大人还未动笔,那本官再写一首吧。” “刚才你说要辞官回乡读书,说不得要读本官的诗……” “你好歹是状元,本官也不能拿一般的诗词糊弄你……” 许良此时已经开启了毒舌模式,一边提笔书写,一边不住往曹翕纯心口上补刀。 他如何看不出现在的曹翕纯在重重压力下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 他要做的是帮曹翕纯戒诗,让这位状元郎以后每次写诗都会想起他来! 当然,他也有趁此机会提醒吴明的意思:再敢拿什么才学的事哔哔赖赖他,下场就跟曹翕纯一个样。 至于曹翕纯会不会恨上吴明,那就不干他的事了。 棋子,就该有棋子的觉悟。 终于,在许良第三首写完,再次抬头看曹翕纯时,状元郎终于承受不住压力,掷下毛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颓然道:“我输了!” 许良撇了撇嘴,搁下笔,笑呵呵看向吴明,“吴大人,如何?” 吴明神色一怔,躬身拱手,正色道:“许大人才学,下官佩服不已。” “先前是本官不明真相,多有冒犯,还望许大人海涵!” 许良呵呵笑道:“吴大人说得轻巧,你一句不明真相就要陛下放下手头正在批阅的奏章,就要本官放下手头要紧的政务,让你当面验证才学?” “你一句不明真相就要堂堂新科状元压下自己前途,跟本官比试诗词?” 此言一出,吴明脸色难看起来。 曹翕纯却似想到了什么,看吴明的目光也充满怨恨! 而萧绰却面露不解。 曹翕纯明明已经认输,吴明也当面赔礼道歉,许良为何还要咄咄逼人? 第113章 坑人的最高境界,坑他还能让他谢我! 面对许良的咄咄逼人,女帝萧绰若有所思。 此事的确是吴明做得过分。 他打着为了大乾名声的旗号,再三进谏,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而她也的确如许良所说,是放下手头要紧奏章来主持这场比试的。 吴明的怀疑不仅耽误了她处理朝政,更是对她眼光的怀疑! 若日后这些清流言官都像他这样,打着为江山社稷、为大乾名声着想的旗号搅扰不休,还得了? 此风不可长! 只是该如何处置吴明却是个问题。 处置的重了,会堵塞言路。 轻了,又起不到震慑效果。 恰在此时,吴明求助地看向萧绰,“陛下——” 萧绰面露不悦,“吴爱卿,将心比心,若有人当着朕的面质疑你这个大学士名不副实,你作何感想?” “微臣……” 吴明语气一结。 是啊,换了旁人质疑,他该如何自处? 他能像许良一样强势证明吗? 若今日许良没有胜过曹翕纯,下场会如何? 按他原本的打算就是证明许良沽名钓誉,他顺势推曹翕纯当上簪花郎。 再在文臣之中宣传一波,说镇国公府许良沽名钓誉,草包一个…… 破鼓万人捶,反正许良原本名声就不佳,有他这个大学士作证,谁还会再次求证不成? 如此一来,一个有功于社稷的少年郎就这么身败名裂! 到那时,女帝震怒,镇国公府恼怒…… 话说回来,不说可能出现的种种严重后果,单是女帝自登基以来,种种举措无一不证明她是一个想有一番作为的君王。 这种情况下,她又怎么可能去重用一个草包? 忽然想明白所有关键的吴明内心苦涩,拱手朝许良躬身一礼,“许大人,本官错了!” 又躬身朝向萧绰,“陛下,微臣有罪,险些误了国家栋梁,请陛下降罪。” 萧绰心下触动。 自她登基以来,以吴明为代表的清流言官就没断过各种进谏。 不论结果如何,这群人就没有一个主动认错,更别说请罪了。 因为许良,终于有言官认错了! 可她终究没想好如何处置吴明,思虑间问了一句:“许爱卿,你觉得呢?” 吴明心底一紧,不敢去看许良。 这位可是擅长出毒计的主儿啊,陛下居然问他怎么处置! 许良微微眯眼,拱手道:“此事全仗陛下做主!” 不等萧绰追问,他话锋一转,“说到底,吴大人出发点也是好的,只是思虑欠周详。 微臣以为罚俸支流的小惩大诫即可。” 萧绰点头,看向吴明,“既然如此,那就罚吴明半年俸禄,并作检省书一份,呈朕御览。 吴爱卿,你可有异议?” 吴明满心苦涩,却满脸敬服:“微臣谢主隆恩!” 许良在一旁出声,“吴大人,就不谢谢本官?” 吴明身子一僵,脸上挤出笑容,“多谢许大人!” 随即看也不看曹翕纯,转身离去。 这时候他恨不得自己从未认识过这位状元郎。 不待几人开口,许良主动挑起话头,“曹大人,你怎么说?” “我……”曹翕纯攥紧拳头,长舒一口气后咬牙道,“下官愿赌服输,这就……” 萧绰赶忙出声:“许爱卿!” 曹翕纯好歹是她登基后钦点的状元,若没当几天官就辞官不做,旁人会怎么看她? 许良心底一叹,女帝开口,终究不好赶尽杀绝。 当然,虽不能赶尽杀绝,却也不能如此轻松就饶过了。 他阔步上前,一把托起曹翕纯的手,“曹大人,且慢!” 曹翕纯不由皱眉,“许大人,曹某技不如人,却也不是言而无信的小人。” 许良笑眯眯拍了拍他肩膀,“曹大人到底年轻,较真了不是?” 不等曹翕纯出声反驳,他又含笑道,“夫子有言,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曹大人,此句何解?” 曹翕纯一愣,目中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许良问的全句是“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大意就是君子不争高低,非要争的话大概就是射艺了。连个人作揖上场射箭,下场之后还能坐一起喝酒,就算此前争了,仍是君子! 他是读书人,又是状元,自然明白许良问出这句话的意思。 这等若是许良给他递了一个台阶! 已经恢复理智的曹翕纯自然明白,这台阶若再不下,那自己就真的无可救药了。 他满脸敬服,冲许良躬身一礼:“许大人才学胸襟,下官拜服!这簪花郎由许大人担任,实至名归!” “只是下官事先已经承诺……” 许良讶然。 倒没看出来这曹翕纯这么有种。 他摆手笑道:“曹兄,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曹翕纯一下懵了,啥? 你当陛下面叫我曹兄? 方才不都叫我“后进”的吗? 许良哈哈笑道:“曹兄,我才十九岁,还未加冠啊,便反悔了也不算违背君子言行。 你又是陛下钦点的状元郎,才学自不必说。而陛下登基不久,有宏图大志,正是用人之际。 若你此时辞官,埋没自身才学不说,岂不要天下人质疑陛下?”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是状元郎,才学不该浪费在诗词歌赋这样的小道上,该用在如何治理政事,为陛下分忧上。 曹兄你好好想想,若一时激愤辞官,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吗? 对得起自己十年寒窗苦读吗? 对得起圣人夫子对你的谆谆教诲吗?” “这……” “这什么这?与其辞官,不如愚弟给你个建议如何?” 此时的曹翕纯目光渐渐清澈、坚定。 听到许良左一个“曹兄”,右一个“愚弟”,心生感动。 他拱手一礼:“请许大人赐教!” “曹兄若想才华有所施展,不若寻一偏僻小县,从治理一县之地开始。 治大国如烹小鲜,这个道理想必曹兄是懂的吧? 愚弟相信,以曹兄才学,要不了多久,定能让一县之地气象更新。 到时凭着曹兄的才华跟政绩,陛下一道圣旨召回朝廷效力,愚弟当退避三舍!” 此话一出,曹翕纯目中泛起惊喜的光。 他没想到许良竟有如此胸襟! 但想到自己刚才那般对许良,他又忍不住惭愧起来,拱手道:“许大人大人大量,下官佩服!” “陛下,微臣愿听从许大人建议,到地方上任!” 上官婉儿也诧异地看向许良。 她没想到许良会如此轻易原谅曹翕纯。 陛下说得不错,此前果然是她对许良有成见。 只有萧绰目光奇异,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 这许良,又把曹翕纯带沟里去了! 坑了曹翕纯,还能让他心怀感激。 县令真是那么好当的? 尤其是偏远的贫瘠地区…… 第114章 没钱?可以办个分期还! 御书房。 许良眼见吴明跟曹翕纯先后告退,拱手就要离去。 他想趁着曹翕纯还没走远,追上去再“贴心”给这位“曹兄”一些好建议。 不料女帝萧绰却将他拦了下来。 萧绰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许爱卿,适可而止。” 上官婉儿不明所以。 许良讪笑搓手,可惜了。 不然以现在曹翕纯对他的感激程度,他再稍加点拨几句,能让他掉坑里再爬不上来! 萧绰没好气道:“好了,他好歹是新科状元,太过分了,天下士子会如何看待朕?” “朕问你,你有如此才学,又有谋略,此前为何要自甘堕落,自污名声到那种地步?” “莫要拿藏拙来糊弄朕,朕不是……曹状元那般单纯!” 许良心底一叹,居然被女帝看出来了,果然不好糊弄啊。 短暂“沉吟”后他拱手道:“陛下,微臣说实话,你能恕臣之罪吗?” “说!” “那微臣就斗胆直说了。”许良面露决然,“是因为微臣祖父接连被陛下削了兵权,许家也被朝臣针对……” 许良又是一通忽悠。 大意就是先皇猜忌,不断削许家兵权,让许家心灰意冷。 但为了大乾,为了皇权,老国公选择隐忍。 而女帝登基之后励精图治又让许家觉得大乾未来有希望。 恰逢魏、楚逼迫,国家有难,许良心中家国大义被唤醒,果断舍小怨全大义…… 说到这里,许良拱手道:“陛下,镇国公府,许家上下皆忠心为国,日月可鉴。” “而微臣自入朝为官以来,也深感陛下是千古不遇之明主,是以如今许家上下愿誓死效忠陛下!” 此言一出,上官婉儿美眸一亮。 “果然!” 此前她就认为许良是受家国大义才选择不再继续藏拙。 如今听到许良亲口承认,心下愈发感慨。 若非今日之事,只怕自己还要继续误会他! 而萧绰闻听此言,也是心怀激荡。 许家从原来的心怀怨愤到如今的忠心报效,对她来说乃是莫大的肯定! “好!”萧绰赞道,“既然许爱卿有如此才学,朕对这簪花郎一事再无忧虑,回去准备吧,再有几天就重阳节了。” “谢主隆恩!” 许良拱手就要退去,猛然想到什么,转而开口,“上官大人,重谢呢?” “啊?”上官婉儿被问懵了,“这,这……” 萧绰柳眉一挑,“什么重谢?” 许良便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末了又道:“上官大人,下官原本对写诗没什么信心的,听到‘重谢’二字灵感迸发,你可不能言而无信!” 上官婉儿恨恨跺脚。 这许良,都知道他是故意如此,竟然还是如此无赖模样! 眼见女帝目光投来,上官婉儿只得支支吾吾:“那个,本官不是给了你五百两银子吗?” 许良摇头:“五百两是让下官赢了曹大人,您要的是让本官狠狠……地赢他,这是另外的价钱!” 上官婉儿自然听出许良加重的“狠狠”二字,因为她原话说的是“羞辱”。 许良故意没说全,自然是以此提醒她。 她咬牙切齿道,“好,就算另外的价钱,许大人说要多少,本官先赊着!” 许良点头,转身来到书案前,提笔书写。 萧绰、上官婉儿皆是面带疑惑,许良这是干什么? 少时,许良提起纸张吹干墨迹,看向上官婉儿,“上官大人,立个字据,下官便不怕你赖账了。” 萧绰瞥了一眼,只觉好笑,欠条? 可以确定,许良贪财不是装的! 上官婉儿气得山川起伏,接过字据就要写上名字,看了一眼后惊呼:“一千两,你怎么不去抢!” 许良正色道:“上官大人莫要污蔑本官,抢哪有这个来钱快!” “那也不能这么多!” “少了也配不上你的身份啊!” “你……”上官婉儿麻了,转向萧绰,“陛下——” 萧绰无奈摇头,“许爱卿,上官大人虽是朕随身女官,俸禄却只有三品,暂时还没有养廉银子……” 许良赶忙开口:“陛下,微臣不急,只是让上官大人立个字据,以后有了银子再还。 再或者,分期还也行。” 萧绰诧异,“分期还?” “就是上官大人可以在这字据上约定多少期还完,一个月就是一期。” 上官婉儿已经被许良市侩的样子气坏了,恨恨道:“好,那就分期,本官还不至于言而无信!” 许良赞道:“上官大人果然爽快,那你看是分多少期还?” “一百期!”上官婉儿冷笑。 一百期,一期还十两。 她不信许良能拉下脸每个月收他十两银子。 然而许良却皱眉道:“一百期?” “稍等一下,让我算算,同朝为官,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就抹零取整……现在行市是九进十三出,三个月就是一千四百两……” “本官不算你复利,就算单利,半年后是一千八百两……” 算到这里,许良满脸担忧与真诚,一副为上官婉儿考虑的样子,“上官大人,这么还的话,不合算啊。” 上官婉儿傻眼了。 按照许良的算法,一年就一千六百两的纯利息,两年、三年…… 萧绰以手扶额,照许良这么算,整个上官家的宅子都得被他算进去! “许爱卿,就算是借贷也没有你这样的,你这真就是抢啊!” 许良正色道:“陛下,此言差矣,微臣这乃是再正常不过的借贷!” 上官婉儿白了一眼,“许大人,不要把坑人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本官欠你一千两银子,若分一百期还,要还你数万两,还不算抢?” 许良摇头,“上官大人,若你看中一处华美房屋,却苦于手头没有银钱,又非买不可,当如何?” 上官婉儿也摇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现在借你一千两银子就能买下房屋,可借一千两还几万两,这种钱没人会借!” 许良笑道:“数万两当然没人借,可若是借一千两,一百期还两千两呢?” 上官婉儿眉头一皱,短暂思索后仍旧摇头,“不借!” “两百期呢?” “这……”上官婉儿皱眉沉吟。 第115章 分期也可作为毒计荼毒他国! “两千两……” 上官婉儿念叨。 若按月还,每月需二十两,她每月俸禄约二十五两,够还的。 当然,若再算每年能领到的五六千两养廉银子,二十两就不算什么了! 萧绰皱眉道:“许爱卿,就算有人愿意借,两百个月,十几年的时间,本来是一笔大钱,现在每个月收二十两,能干什么?” 许良微微一笑,“一个人自然没什么太大作用,可若十个、百个、千个、万个乃至更多呢?” 萧绰目光一亮,似明白了许良的意思,随即摇头道:“可是无缘无故的旁人怎会愿意借钱呢?” 许良笑道:“此事简单,给那些想娶媳妇却没房的,给不出聘礼的。” “他们借银子干什么就得提供相应的证据,如户籍、文书、官府开的证明……” “如此一来既可以让百姓花银子,还可以增加对商贾的税收,还能增加官府职位。” “新人婚嫁,总要有自己房屋、首饰,甚至将来生了孩子进学塾,都可以通过分期来借银子。” “这就是花明天的钱,办今天的事!” “以长安城普通百姓住的房屋来算,一处三间房的价格约在二百两到三百两不等,办个二百期的分期,只需每月交二三两便可以有自己的房屋。” “若长安城有十万百姓,每个月会有多少进账?” “整个大乾呢?” 许良话音刚落,萧绰、上官婉儿只觉头皮发麻。 她们猛然明白了分期之法的真正可怕之处。 尤其是萧绰,想起了此前许良跟钱不韦说的“疲民之计”,其中一条就是用房屋消磨百姓,让他们早晚疲于奔命。 上官婉儿喃喃道:“借一还二,短时间内就还肯定没人愿意借。可若拉长期限,类似于钝刀割肉,借贷人便会甘之如饴。” “此举不仅将百姓跟房屋捆绑在一起,不仅能为大乾每月带来巨额税收,更能有效抑制流民问题!” “这分期之法竟能如此恐怖!” 萧绰皱眉道:“可二三百两的房子不是每个百姓都能买得起的,此法虽好,却难以推行开来。” 许良笑道:“那倒未必,不买房屋可以买耕牛、马、车,事涉民生,由朝廷出银子,或者是在朝廷监督下由商贾经营……” “嘶——” 萧绰跟上官婉儿瞠目结舌。 原来分期之法不仅可以用在买卖房屋上! 上官婉儿再次皱眉:“可一头牛才十五两银子,难不成也办二百期?” 许良以手扶额,“二百期只是一个选择,像房屋这些值钱的还得久一些。 牛的价格低,完全可以办个两年期、三年期,利息也不用翻倍,借十五两还到二十两左右,足矣!” “银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萧绰凝眉思索。 许良虽然说的只是分期,可其中涉及到商贾、税收、百姓民生以及朝政等诸多问题。 可以预见,分期若运用得当,势必会给大乾带来巨大改变。 至于疲民……还要看许良怎么说! 萧绰眯眼道:“许爱卿,你这分期之法甚好,可写一份详细奏章呈朕御览,若无纰漏,可立即施行!” “我大乾,需要此等利国利民之法!” 许良拱手道:“陛下,此法虽好,于大乾来说却无法即刻推行。” “为何?” “若办分期需得先确保诸多事宜: 其一,分期必须在朝廷监管之下,需新增一部,监管银钱借贷,为银监会。 其二,分期是朝廷专门出一笔款项还是引入民间商贾,不管是朝廷还是民间,都必须统一借贷利息。 而这利息势必要比私贷低,届时引发的私贷借官贷、再转借给百姓赚差价的情况如何解决? 其三,借贷之人可以是个人,可以是商贾铺行,如何确保他们借了银钱一定还钱? 若不还,他们借银子购买的东西该如何处置? 是引入征信机制,还是强行拉去服徭役,都要先行制定。 其四,借贷人的身份必须有限制,不能是孤儿、不能是正在服役的兵卒、残障、氓流等人,这就涉及一旦开办分期,如何核查他们的身份。 其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分期有年龄限制,若放开对少年人也办,势必会出现大面积青壮年身背债款的情况,若人数太多,反过来又可能会存在隐患。 若人数足够多,直接引发动荡也未可知! 其六……” 许良还未说完,萧绰神色轻松,看来是误会许良了。 他并未藏私! 她能确定,此法对大乾极为有利。 只是跟之前一样,不是许良的法子不够好,而是条件不允许! 萧绰无奈叹道:“如此妙法竟不能推行,实在可惜!” 许良笑道:“此法虽不能在大乾推行,却可以用在他国。” 萧绰皱眉,“许爱卿,你这话是何意,莫非觉得大乾不如他国?” “不!”许良笑道,“分期用得好了,自然能给朝廷带来巨额税收,可是诸多限制条件却是一个都不能少的。” “若少了任何一条,此计将荼毒一国一代乃至数代青壮,将会引来无穷后患。” “微臣只说其中之一,若放开分期,准许私贷介入,则百姓根本借不到低息的银子。 朝廷不用担心收不上来银子,私贷肯定会还,负担都转移到百姓身上了。 久而久之,其国必乱!” “这……”萧绰惊了。 还是熟悉的感觉,还是熟悉的许良! 似乎他每次献计不坑人就浑身不得劲! 上官婉儿面上泛起愠怒,“许大人用这种毒计对付我?” 言语中既有愤怒,又有羞愤,还有几分委屈。 许良搓了搓手:“哪能呢,同朝为臣,下官这不是把利弊都说了嘛。” “上官大人,你看,这银子你是怎么……” “行了,许爱卿,不要胡闹,婉儿说的重谢也没说一定是银子。” 顿了顿,她掩嘴轻笑,“婉儿可是我大乾第一才女,她的重谢难道只能是银子吗?” 许良满脸警惕,什么意思,想赖账? 萧绰笑意盈盈,“大乾多少青年俊彦想要一睹婉儿芳容不可得,许爱卿年少有为,就没想过近水楼台,共筑一段佳话?” 上官婉儿急了,“陛下!” 许良皱眉,“陛下这是要帮上官大人一起赖账?” 萧绰强忍住笑意,板住脸:“什么赖账,胡闹!” “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去吧!” 许良:!!! 可看女帝一脸怒容,他只得拱手告辞。 待其走后,萧绰彻底绷不住了,坐在龙椅上捂着肚子大笑。 “婉儿啊婉儿,没想到在许良眼里你竟然还不如一千两银子重要!” “这要是被长安那些青年才俊知道了,只怕要追上镇国府要个说法吧,哈哈哈!” 上官婉儿眉间含煞,狠狠瞪着许良离去的方向,“他就是头猪!” “不,猪都比他聪明!” 第116章 公孙行的决心,用美人计算计许良! 许良离了皇宫,一路上愤愤不平。 “女人是骗子!” 上官婉儿说好的重谢拒不承认,结果还借女帝萧绰的势压他。 好在有五百两进账,聊作安慰。 刚回家没多久,礼部的郑敏带人上门拜访,说是跟他约个时间,在重阳节来临之前跟他一起去城外实地走一遭,过一遍祈福流程。 许良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在古代也都是有“排练”的。 双方约好了时间后,郑敏便起身离开。 许良心底盘算着要不要再去“拜访”曹翕纯一番。 只是想到女帝的“谆谆告诫”,他只得嗟叹作罢。 这节骨眼上,状元郎要是再想不开干什么傻事,不用想都知道跟他有关系。 不过曹翕纯这小子的确有种,说要磨练自己就真的选了南巴州一个偏远小县当县令。 据说那里连驴进出一趟都得歇几天! 回到家中之后,他按照女帝的要求,将分期的方案写下来,做成两份。 一份是完备版的,能在大乾施行,能推动商贾、经济发展的。 一份是残缺版本,故意留下隐患的。 出宫之前女帝提醒过他,虽然他不能出国,却可以借旁人的手将这毒计送出去。 “是钱不韦,还是别的什么人?” 许良暗暗揣测。 女帝能女子登基,且顶住那么大的压力坐稳皇位,定然有其铁血的一面。 只是在他面前因为认知欠缺,这才一直是好奇宝宝的模样。 铲除廉亲王萧荣一党时,抄家的抄家,砍头的砍头,女帝可是眉头都没皱一下! 而女帝之所以如此器重他,是因为女帝认同他的做法——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换而言之,二人在这一方面是一类人。 要想将分期的荼毒作用发挥最大,最好是在富庶之地。 吴国、魏国、齐国、楚国,都有可能…… …… 郑敏出了镇国公府后上了马车,在马车上换了一身便服,中途下了车,手拿折扇,如同一个普通文士走进一家酒楼。 酒楼的伙计赶忙招呼,“客官,里面请,是请客还是应约?” “都不是,来试菜。” 伙计目光微不可查一亮,“请随我来。” 郑敏便随着伙计在酒楼内七拐八拐,进了一间空中包房。 包房内已经摆了几样小菜,房内正有一人自斟自饮。 “公孙先生!”郑敏拱手。 已经换了一身华服的公孙行拱手,“郑先生,请入座!” 二人一番客气寒暄后各自坐下。 公孙行笑道:“不知郑先生这次主动邀请在下所为何事?” 郑敏微微一笑,以手蘸着酒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许良。” 公孙行微微一笑,递出一沓银票。 郑敏含笑塞入袖中,“我跟他约了三天后卯时自城东出发,到茱萸山去熟悉重阳节庆典之事。” 公孙行诧异道:“吴明没能成功?” “没有。” “怎么回事?” “具体如何我不清楚,只是吴明回到翰林院后跟死了爹一样,说是陛下罚了他半年俸禄。 至于曹翕纯,竟自愿去了南巴州一个贫瘠小县做县令。” 公孙行不由皱眉,“如此说来,是那许良凭着真才实学保住了簪花郎一职。” 他不由咬牙,“萧绰二十二岁,他才十九岁!年轻的皇帝,年轻的臣子……” “大乾皇帝多长寿,她是女子,若无意外将更长寿!” “许定山那老东西如今已经六十七了,还能挽二石弓,中百步靶……” “这对君臣若不死,我魏国将无翻身之日!” 郑敏神色淡漠,“好了,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么多,剩下就是你的事了。” 公孙行皱眉沉吟,片刻后微笑道:“郑先生放心,你我合作多年,不是这一会,此事绝不会让旁人牵扯到你身上。 到时候只需先生帮在下一个小忙便可以了。” “好。” 郑敏跟他碰了一杯后,只象征性在嘴边湿了嘴唇边起身告辞。 待出了酒楼,又拐着去了一间茶楼点了茶,听了曲,这才离去。 而公孙行在郑敏离开后继续自斟自饮,自言自语,“他有计谋,又有功夫,经裴旻一事必然警惕非常。 这次务必确保一击必中……”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英雄难过美人关!” 他面色陡然变得狠厉起来,起身抠动暗格,“让虞夏来见我。” “是!” 半个时辰后,一个身穿青绿诃子裙、束高髻的明艳女子走了进来。 女子柳眉袖长,星眸如秋水,小巧鼻子如点点粉雪山尖,因发髻缘故露出雪白脖颈,如横白尺素。 她推门而入,见到公孙行后目光一凝,悄然走进包房,无声无息静立一旁,默不作声。 公孙行起身来到女子身边,一手持杯,一手轻佻至极地捏着她下巴,“虞夏,我养了你多久了?” 虞夏一动不动,双肩、后背却明显绷紧,“回先生,十八年了。” “真快啊,我把你从死人堆里救回来,不知不觉已经十八年了……”公孙行的手指自虞夏下巴划到了耳垂,又到了脖颈,满眼赞叹。 像是在欣赏一件精致瓷器。 “十八年啊,我请了最好的琴师教你琴艺,请了长乐坊西域美女教你舞蹈,又请了宫廷的嬷嬷教你礼仪,还请了剑圣裴旻教你剑术……终于把你雕琢成一块无暇的美玉!” “你说说,该怎么报答我的恩情?” 虞夏身子轻微颤抖,但还是果断道:“夏儿的命是先生救的,先生就是要夏儿去死,夏儿也是愿意的!” 公孙行意味深长一笑,“哦?” 虞夏身子一僵,想到此前跟她一起的几个姐姐所说的,每个女子在十八岁后都要到公孙行这里接任务。 而在接任务的同时,公孙行往往都会“要”了她们。 她虽不明白具体是怎么“要”的,但从姐姐们回来后浑身青紫,两三天下不来床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察觉到公孙行如毒蛇般冰冷的目光后,她索性闭眼咬牙,认命一般开始脱衣服。 公孙行放声大笑,声如老鸦,“好好好!” 他伸手捏住虞夏下巴,杯中酒倒在虞夏锁骨窝中,又变态至极地将酒舔了干净。 虞夏身子僵直,脱衣服的手僵着,酥胸半露。 一股绝望的寒意自她心底升起。 本以为自己也要跟几位姐姐那般惨遭“蹂躏”,没想到公孙行却伸手将她褪到臂弯的衣服往上提了提。 就在她以为自己侥幸逃过一劫时,公孙行又轻笑道:“你还不懂怎么伺候男人。” 一句话又让她如坠深渊。 “我会让长乐坊最有经验的刘妈妈教你怎么伺候男人。” “放心,你不像青萍她们几个那么抗拒,这一点让我很满意。” “所以我会给你找个风流倜傥,才貌双全的男人,你伺候了他之后就杀了他……如此一来,你就不会像青萍她们那样,每次见着我都会哆嗦了!” “跟着刘妈妈好好学,我只给你两天时间!” “三天后,就是你报答我的时候!” 第117章 许良破防:跟她比我就是圣人啊! 三日后。 镇国公府外。 禁军统领卢炳文亲自带着一队百人队伍在门口等候。 与之一起的,是礼部侍郎郑敏、翰林院大学士吴明,工部司督造周昂,以及许良的顶头上司、一个年近六十的散骑常侍桓仲。 对于这位上司,许良自升职后只在朝会前、门下省点卯时见过这位上司几次。 原因之一便是散骑常侍在大乾是位高名显却无具体事务的闲职,算是放其养老的,也算个四品。 只是跟真正掌握实权的侍郎相比就矮了不止一截。 可全程下来,郑敏都以这位老大人为尊,不仅执晚辈礼,还事事都要询问他的意见。 从何处起四方步、在何处停顿、每个停顿处要说什么话…… 诸多细则,郑敏都是抱着请教的态度咨询桓仲。 一旁作为礼仪“顾问”的吴明愣是没怎么插上话! 倒是本该闷头干活听指挥的工部司督造周昂比较活跃,不断介绍沿途建筑种种。 许良将其概括为一句——这些都是我工部督造的,牛批吧? 一行人从卯时出发,自城东向东十五里地,徒步登山再下山,临近天黑才返回城内。 郑敏客气笑道:“今日与诸位大人同行,在下收获良多。 特备几杯薄酒聊表谢意,请几位大人务必赏光。” 被恭维了一天的桓仲拱手笑道:“介文太客气了,我等皆是为朝廷效力,为陛下分忧,谈何辛劳?” 郑敏欠身一礼,“就在醉仙楼,距离各位府上也都不远,此间有精通礼仪的桓大人,有精研学问的吴大人,还有少年便独领风骚的许大人……与诸君同行,敏不胜欣喜!” “听说里面出现了一种叫香烟的东西,美其名曰‘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如此美事在下不敢独享,特邀诸位同去。” 许良本想拒绝,可人家郑敏盛情邀请不说,自己顶头上司也明显意动。 这个时候他要拒绝就是不懂事,扫别人的兴了。 且是醉仙楼,郑敏又提到了香烟,他也想去看看周翩在酒楼是怎样卖香烟的。 于是他便含笑点头,看向自己上司。 桓仲人老成精,自然知道众人意思,含笑道:“既然如此,今晚倒要让介文破费了!” 郑敏哈哈笑道:“在下的荣幸!” 几人换了便服,说笑间来到醉仙楼。 得知消息的周翩早已在楼前亲自等候。 “郑先生。” “周先生。” “……” “许公子!” “这位身材伟岸的老先生怎么称呼?” 没被认出来的桓仲也不恼,笑吟吟道:“老夫姓桓。” “桓先生!” “几位请!” 随即在前面亲自引路。 许良暗自点头,周翩不愧是商贾中人,知道便服不称官的规矩。 同时他也从周翩的称呼中猜出来了,郑敏、周昂等人是这儿的常客。 而吴明、桓仲则基本上没怎么来过。 包房内燃着熏香,不甚浓烈,却十分好闻。 许良轻嗅几口便觉得心神放松,一天的疲累后现在只想舒舒服服坐下,喝个小酒,听个小曲儿。 他不免心生警惕,心神放松则意味着警惕降低。 几人进了包房,里面十分宽敞,三五丈长宽。 包房一面竖起一道小帘,模模糊糊能看到有个琴架,上面放着古琴。 另有一道小门与外面相连。 这虽是许良自穿越后第一次来醉仙楼,但是记忆中他对此可十分熟悉。 那帘子后面不止有琴,还有棋盘、书案、洞箫等等,一应俱全。 帘子旁边挂着几面玉牌,玉牌上依次写着各种才艺的字样。 客人若有需要,只需取下对应玉牌放在桌上,跟房的伙计便会取了玉牌出去“点兵”。 不多时便会有艺伎拿着玉牌从小门进入帘后进来,吹拉弹唱,应有尽有。 按照许良此前的“脾气”,进了包房之后定然是先将玉牌都取下,然后对伙计说一句,“让演得最好的都给我过来!” 至于是真好还是假好且不论,反正贵的肯定错不了。 只是这次不是他做东,且有上司在这里,他无论如何不能如此轻佻,便老实跟着几人一起坐下。 团建么,自然很难像跟好兄弟一起那么随意。 郑敏没有坐下,拍了拍手,“几位大人有无特殊忌口的。” 众人纷纷回应“没有”,只有桓仲回应不能吃太辣的。 郑敏便开始点菜,“周掌柜的,将你们这里的八宝鸭、烤全羊、鲜鱼、驼峰都上来,再来几样时令果蔬,两坛美酒……对了,还有先上几支你们这儿的香烟!” 周翩欠身颔首,“郑先生做东,一定不会让您跌份的。” 郑敏微笑点头,摆手示意她下去准备,随即坐下,“桓先生,这里烤全羊的厨子是正经西域人,与我大乾烤羊方法全然不同,乃是用的一个密闭的炉子……” “还有这里新推出的香烟,要一两一支呢!抽起来有股奇特清香,似果木,似芳草,吸完之后令人顿生精神,更能让人生龙活虎……” 许良:!!! 原本他觉得一包烟卖一两银子有些丧良心,可眼下跟周翩相比,自己他娘的就是圣人! 而桓仲也明显被郑敏这番话说得意动,连连点头,“哦,小小一口烟竟然还有壮阳功效,老夫倒要好好感受一番!” 一旁其他人也纷纷眯眼而笑,露出一副“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意思。 许良摩挲下巴,他娘的,果然男人待在一起就没几个能聊正经话题的。 这还没喝酒就开始黄了。 尤其让他没想到的是桓仲,整个白天都是一副正人君子模样。 结果听到“壮阳”两个字竟也“嘿嘿嘿”了起来。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郑敏居然十分自然地起身从帘子门旁边取下玉牌,笑着解释。 后者笑着不住点头,他便笑着说道:“好,我等俱是文人雅士,便听琴观舞,如何?” 众人纷纷笑着点头。 郑敏敲了敲门,跟房伙计赶忙领了玉牌下去。 不多时,伙计端着酒菜跟着周翩上来。 周翩亲自捧着一个玉盘,玉盘上有绸布包着的托架,一个架子上放着一支烟! 只一眼,许良便不由瞪大了眼睛。 他娘的,自己到底是门外汉,只知道如何制烟,却不懂得如何卖烟。 只因周翩这一手香烟摆盘法分明跟前世的雪茄论支卖如出一辙! 他数了数,单是托盘里的十二支烟,便要卖十二两银子! 而他作为供货商,却是十二两卖十二盒! 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周翩双手捧起香烟递给他时,上面竟果真有一股淡淡的果香味——分明是后来弄上去的。 许良诧异,正要开口询问。 忽听帘子后面响起一道如莺鸟般婉转的声音:“几位先生、公子,小女子虞夏为几位献曲了……” 第118章 写词赠佳人,佳人该如何报答? “虞夏?” 桓仲抬头笑道,“这名字倒有意思,甚么虞,甚么夏?” 帘子后面,女子略略欠身,“回先生,虞出‘海虞山色秀屏开,紫气丹光涌玉台’句。 夏出‘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句。” 众人顿时来了兴趣。 桓仲笑问:“姑娘通诗词?” “以前跟学塾的先生读过《乐府》。” “哦,那且来一曲听听如何?” “是。” 于是琴音袅袅,不绝于耳。 女子婉转悦耳的歌声也随之响起:“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众人皆眼睛微眯,随着声音摇头晃脑。 看其样子是真当自己是那莲叶在随风摆动了。 这还是许良第一次听到有人将古诗配古琴弹唱出来,恍然明白为何古人动辄就喜欢“勾栏听曲”了。 试想一下,劳累一天了,靠坐在椅背上,喝着小酒听着曲儿,真就是再惬意不过的事。 更何况眼下几人还抽着烟,云里雾里,更是消受! 一曲唱罢,众人犹在回味。 最先“醒转”的许良不由感叹,精神生活贫乏的古人艺术细胞是真敏感。 才一曲简单直白的古诗就让他们跟抽烟抽麻筋上了一样。 许良长吸一口烟,也眯起了眼。 还别说,这种纸醉金迷的小日子搁谁不迷糊? 又一会,众人终于都回过味来。 桓仲笑问:“好曲,好调,好嗓音,姑娘多大了?” “二九之年。” 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的吴明似终于逮到机会,拊掌笑道:“妙啊,我们这里有位许大……许公子,刚好大你一岁,可是一位精通诗词歌赋的大才子!” 郑敏一拍脑袋,“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此事!” “许公子,你的诗才可是公认的,值此良宵美景、佳人在旁之际,可否赋诗一首,让虞夏姑娘弹唱,也不枉我等今日一聚,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响应,或抚掌附和,或敲桌起哄。 许良知道这是文人雅士之间经常有的社交,不好推脱,便起身来到帘子后,发现女子已经起身静立一旁。 她身穿齐胸薄纱襦裙,隐约可见峰峦。 发髻慵懒,眉心有红色花纹。 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明眸顾盼,秋波叠荡。 见到许良进来,女子赶忙欠身一礼,“公子,请!” 好巧不巧,二人对视之下,虞夏便像烫着似的慌忙别过脸去。 许良视线下移,若有所思,“深藏不露啊……” 女子起身后似有察觉,面带窘迫地赶忙走到书案前,“小女子来为公子磨墨!” 此时,吴明、郑敏也挽起帘子来到跟前,嬉笑道:“虞姑娘,你可有幸了,能让许公子给你写首诗!” “不错,许公子诗才可是大乾第一,你拿去传唱,定能享誉长安!” 郑敏更是笑道:“许公子,佳人面前,可不要藏私啊。” 许良摇头笑道,“两位这是要将我架在火上烤啊。” 郑敏摇头笑道:“若非今日你在这里,在下定然要赋诗一首的。 只是珠玉就在跟前,我怎肯丢这个脸?” 吴明也点头附和:“不错!” 许良无奈,只得舍了写四句糊弄的想法,转而写了一首叠字词,既不算短,也不长,还能露一手才气,不至于堕了名声。 更重要的,是不至于让郑敏、吴明他们要求再写一首。 郑敏、吴明一口酒一口烟,仿若修仙,摇头晃脑来到许良身侧,同时不忘调笑:“许公子,我二人在这里不会影响你发挥吧?” “不会。”许良挥笔写就。 二人先是惊奇看了一眼,随即纷纷停下嬉笑,神色惊奇。 虞夏一边磨墨,一边从旁瞥去。 先见到如刀削斧凿般明朗的侧颜、如斜刀临渊般的眉眼。 俯身写诗的美少年,渊渟岳峙,竟让她心跳不由加快。 果真是一个风流倜傥的美少年,看着不像是坏人。 为何……非要杀他? 虞夏磨墨的手不由攥紧。 这个距离,她有十足把握一击了结他的性命。 可是包房内还有一个禁军统领卢炳文,若此时动手她也大概率会死。 再者她想到了公孙行的“交待”跟姐妹们的遭遇。 左右都逃不过失身的命运,与其被公孙行那变态玷污、糟蹋,不如交给这样一个美少年。 更重要的,是事后可以杀了他,自己也不用像其他姐妹那般一直心有梦魇! 恰在此时,两声惊呼打断虞夏遐思:“好词,好词!” “郑某有幸,竟亲眼见到一首绝妙好词的问世!” 虞夏忙压下心思,看向桌案,但见得上面写着: 莺莺燕燕春春。 花花柳柳真真。 事事风风韵韵。 娇娇嫩嫩。 停停当当人人。 虞夏愣在当场,难以置信,“这,这是写给我的?” 她通诗词,自然知道这首词曲的意思。 阳春三月,风光正好,莺燕鸣叫,花红柳绿,还有一位正当风华的娇艳美人。 词曲明丽,不媚不俗,不淫不亵。 似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就像阳春三月的红花。 单纯的欣赏,并无半分邪念,仅此而已。 这样的人,真的是公孙叔叔口中所说的“罪大恶极,非死不可”? “虞姑娘?” 郑敏微笑提醒,“此作能唱否?” “啊?能,能唱。”虞夏忍不住回应,“公子,这首词曲能送给小女子吗?” 许良倒是无所谓,反正是“借”来的。 再加上吴明跟郑敏起哄,便点头道:“虞姑娘若喜欢,拿去便是了。” “真的吗?”虞夏惊喜。 “当然。”许良摆了摆手。 反正也是抄来的。 像这样的,不说千儿八百首,几百首还是有的。 一旁的郑敏忍不住赞道:“许公子好大气,出手就是阔绰!” 吴明也点头附和,“的确大气!” 许良错愕,“大气?” 郑敏笑道:“许公子难道不知,长安城各家花魁艺伎有花重金买诗词谱曲的。 少则几十上百两,多则数百上千两。” “啊这……”许良心生懊悔,看向虞夏,眼神意思也很直接。 要不,你付银子给我? 虞夏明显也没想到许良会有如此举动,求助似的看向郑敏、吴明。 郑敏笑道:“虞姑娘不愿付银子,也可以给别的偿还嘛。 所谓才子佳人,花前月下……我见两位也般配得很呐!” 虞夏立马低头,红霞自脖颈攀升到面颊,如三月桃花,煞是娇艳。 郑敏吸了一口烟,眯眼笑道:“呦,还是含苞未放,真是我见犹怜呢!” “许公子,跟你打个商量如何?” 许良疑惑,“何事?” 郑敏吐了口烟,嘿嘿笑道:“不如这首诗算我的,银子我给你,今晚在下跟虞姑娘好好切磋一番诗词……” 虞夏身子一颤,立马抬头看向许良,满眼哀求。 她虽未说话,眼神却真真切切传达两个词:不要,求你! 第119章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公子!” 虞夏眼见许良不吭声,哀求出声。 她的身份是艺伎,在这间包房里就是玩物。 可出了这间屋子呢,难道就不是玩物了? 要么被公孙行糟蹋,要么被这间房里的某个人糟蹋。 如果非要选的话,那她自然选许良! 男人爱美人,美人如何又不爱美少年了? 被求的许良不由皱眉。 郑敏都四十多了,按年龄算当虞夏的爹都绰绰有余。 妥妥的老牛吃嫩草啊。 可细细一想,哪个男人不想要小的? 尤其虞夏明显还是一个美人。 这么一朵娇花若被公孙行糟蹋了可就太可惜了。 再说了,这首诗是他写的,凭什么算郑敏的? 便宜郑敏不如便宜自己! “郑先生,”许良拱手,“君子不夺人所好。” 话音刚落,郑敏便无奈道:“好吧,既然许公子开口了,在下怎好强求?” 一旁吴明连连点头,“许公子艳福不浅呐!” 许良想要分辩几句,却见虞夏盈盈一礼,面带感激,“谢公子!” 又逢桓仲、周昂也都起身上前,看了许良写的词,纷纷出口称赞,辩解的话生生止住。 桓仲听了郑敏开口,笑着看向许良,“人不风流枉少年呐! 若老夫再年轻个十八岁,今晚说什么也轮不到你。” 众人哈哈大笑。 虞夏面颊更红,低着头来到古琴跟前,轻启朱唇:“公子,几位先生,小女子要奏琴了。” 几人含笑回座,免不了又是一番推杯换盏。 期间郑敏、吴明、周昂又是同许良一通“嘿嘿嘿”式的调笑。 官级大的没架子,官级低的年纪轻、前途一片光明,彼此似乎都有意结交。 于是主宾融洽,一片欢声笑语。 …… 醉仙楼内某处包房。 周翩神色恭谨地站在一人旁边。 此人双手负后,正对着墙上的一幅《侍女图》琢磨。 片刻后,他淡然问道:“如何了?” 周翩正色回答:“虞夏已经进了包房,邓甲送菜的时候听了,唱词是新填的。” 来人转脸,赫然是公孙行! 他面露微笑,“看来一切进展顺利,去安排房间吧。” “是!”周翩转身要出去,猛然想到什么,回头问道,“先生,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为何您要虞夏把身子交给许良,而不是……” “呵呵。”公孙行嗤笑道,“未经人事的女子如未熟的瓜果,满是青涩,难以下咽。 经了人事之后便如那成熟的蜜桃,好看、好吃,汁多味美。” 顿了顿,他看向周翩,“你是过来人,难道不知道其中道理?” 周翩一愣,随即扭动腰肢,“既然如此,今晚可否让奴家侍奉先生?” “不要。” “为何?” “你年纪太大……” 周翩脸色一僵,默默推门离去。 …… 包房内,几人谈天说地,很快喝完两坛子酒。 郑敏立马招手,“再拿一坛来!” 桓仲出言阻止,“介文,老夫已经够量了,不必了吧?” 郑敏却连连摆手,“桓先生喝到现在仍正襟危坐,言语清晰,哪像够量的样子?再来一坛!” 桓仲还要拒绝,却听郑敏捂嘴低笑道:“几位,今晚在下做东,怎能草草了事?” “许公子有虞姑娘相伴,咱们也不能白来一趟,对不对?” “再喝点,男人半酣的时候最猛……嘿嘿嘿!” 在场的都是久经人事的,岂有不明白之理,纷纷回以“嘿嘿嘿”。 许良无可奈何,只得坐在椅子上摇头晃脑装醉。 要说这个时候的酒只有十度左右,撑死了跟前世的“弄死你们”差不多。 加上他原本就经常出入酒场,酒量更是早就练了出来。 所以无论神志上还是身体上,他都没醉。 不仅没醉,反而愈发清醒。 他心底犹豫等会是当畜生还是畜生不如。 看虞夏情况,应当确定是被周翩推来“公关”的,且怎么看都躲不过今晚。 至于公关的目标是谁,不出意外就是他! 而且看郑敏、吴明,甚至自己上司的架势,分明是有意促成他今晚跟虞夏共度良宵。 他们这么做也说得通。 一来今日主要就是带着他这位簪花郎熟悉庆典流程跟路线的,他是主角。 二来他是当今女帝面前的红人,只要不傻都知道跟他交好没坏处。 如此说来,他们联手想促成一件事,且这件事又是绝大多数男人都不会拒绝的事,其结果不用想都知道。 再加上郑敏所说,应该是含苞待放,未经人事。 试问哪个男人经得起这样诱惑? 可若是…… 许良暗自皱眉,眯眼朝帘子后面的虞夏看去,若有所思。 新来的一坛酒很快又喝得差不多了。 郑敏率先起身,“诸位,时候也差不多了,请移步楼上茶水雅间,在下为几位准备了茶点。” “至于许公子,就由虞夏姑娘安排吧。” 他故意将“茶点”二字加重,众人纷纷会意一笑,起身离席。 至于许良,心底某个猜测已经确定七七八八了。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在郑敏、吴明、周昂以及桓仲扫过。 “排除周昂,他是凑热闹的。” “吴明若心怀怨愤……” “郑敏也有嫌疑,但动机不明。” “桓仲,他全程没怎么说话,却能影响我今天是走是留……” 正想着,虞夏已经红着脸来到许良身边,伸手扶着他的胳膊,贴心道:“公子,小女子扶您去歇息吧。” 许良呵呵一笑,难不成是想利用虞夏出手? 猜对的话,马上见分晓。 猜错的话……他也不吃亏。 于是他顺势挽住她的胳膊,另外一手搭在她肩膀上,两手之间也用的是揽云入怀式。 若虞夏有任何异动,他直接一手分筋错骨让她两个肩膀不一样高。 这也是自上次他主动扶裴旻被拿住手腕后长的教训。 不能让自己脉门受制于人! 让他意外的是虞夏被搂住之后浑身绷直,甚至还有轻微的颤抖。 “嗯?” 许良意外,还真是未经人事? 误会几人一番好意了? 许良故作放荡,手变得不安分起来。 结果虞夏身体愈发僵硬。 他心底大致有数了。 双臂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全是柔软,显然是练过的。 至于练的是舞还是武,得看手。 这般想着,他的手也如缠蛇顺着胳膊来到了虞夏的手腕、手掌,继而十分暧昧的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许良瞬间心如明镜。 寻常女子练琴,只在指头有老茧。 偏虞夏不同,食指与中指之间、掌心等皆有! 再联系她胳膊上、腰腹上也没有赘肉,几乎可以确定她是练过武的,而且是练过兵器的! 刀枪棍棒? 眼下这情况似乎匕首更合适。 还有一点,她打算怎么出手? 兵器藏在哪里? 虞夏身体愈发僵直,带着许良左拐右拐,进了一间厢房。 许良再次疑惑,这是要瓮中捉鳖? 正疑惑着,虞夏先扶他坐下,径直将厢房门栓销上,又低头深吸一口气。 再抬头时已是面色绯红,目光含情。 许良侧坐在椅子上,一脚在前,一腿斜跨椅子,看似松垮随意,实则蓄势待发。 只是下一刻他就愣住了。 “虞姑娘,你这是……” 只因虞夏当着他的面宽衣解带,褪尽衣衫! 山川沟壑,一马平川。 许良眯眼,心底只想起一句话: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公子,天色不早了,让小女子侍奉你睡下吧,良宵苦短呢。” 说着,她颤颤巍巍走向许良,身子也肉眼可见地颤抖。 许良吐出一口浊气,悄然握拳,脑中快速思索可能的情况。 其一,虞夏是打算在他最“虚弱”时动手。 其二,就是在某处下毒。 再或者,就是他真的想多了,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 对旁人来说,若明知有异,最好的做法就是转身就走。 可许良却来了脾气。 上次被裴旻算计他就憋着一股子火。 向来都是他算计旁人,现在竟有人敢算计他? 反了天了! 看着晃悠悠来到他跟前的虞夏,许良咧嘴一笑,指着旁边的浴桶,“去,先洗洗!” 第120章 本公子不喜欢浪费东西,一粒米都要吃干净! “洗,洗洗?” 虞夏懵了,羞愤交加,“公子可是嫌小女子脏……” 许良摇头,“不是,洗洗更……好。” 虞夏暗恨。 她受长乐坊最有经验的女妓调教近三天,自然知道男人说的“洗洗”是什么原因。 说白了,就是嫌弃。 想想也是,出身高贵的公侯子弟,嫌弃她这样的艺伎也是正常。 她调整心态,目中露出幽怨之色,却老实钻进已经泡好花瓣的浴桶内。 雾气袅袅,水声潺潺。 藕臂晶莹,粉面桃花。 许良眯眼。 此时,他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句有了直观的认识了。 “没下毒?” 如此说来是等着他最“虚弱”的时候? 许良冷笑。 他不会给虞夏机会了! 正好,玩些不一样的…… 不多时,虞夏出了浴桶,捂住胸前,侧脸低头,声音细如蚊蚋,“公子,现在可以了吗?” 许良点头,“可以了,躺着吧。” “嗯,啊?” 虞夏猛然反应过来。 这跟刘妈妈教的不一样啊! 为何他先前在包房内斯斯文文,风流倜傥,怎么……嗯? “许公子,你,你干什么?” 虞夏慌了。 因为在她躺上床之后,前一秒还双眼迷离,似站不稳的许良,下一刻就眸子清亮如夜星! 更让她着慌的是许良没有刘妈妈说的“嬉戏”,而是顺手扯过她的束腰将她的手脚反绑在了背后! 如此一来,她整个人就以一个极为羞耻的姿势仰趴在床上。 山峰高耸,一马平川! 饶是她尝试着奋力挣扎了一下,也没能挣脱。 虞夏如坠冰窟。 刘妈妈是说过有些人会有些特殊的癖好,比如说捆绑。 但那都是助兴用的,稍稍用力便能挣脱。 可眼下许良捆她的手法她根本解不开! 眼见虞夏挣扎,许良呵呵一笑。 这捆扎手法可是他前世作为特种兵的基本技能之一。 别说捆人了,草原上的野猪,丛林里的鳄鱼他都捆过! 虞夏内心慌乱,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笑容,“许公子,你都把奴家绑疼了!” “你要怎么样,奴家依着你就是了。” 许良呵呵笑道:“我习惯了。” 说着,他开始脱衣服。 虞夏彻底慌了,使劲挣扎,带着哭腔,“许公子,你,你别这样!” “嗯?” 许良径直来到虞夏跟前,伸手在她平坦腹部轻轻摩挲,“还不说?” 虞夏轰然一震,脸上挤出难看笑容,“许公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姑娘自己知道,又何必问呢?”许良眯眼,“想杀我?” 眼见虞夏不吭声,他眼神愈发冰冷,“说,是谁指使你的?” 虞夏浑身剧颤,双目之中满是惊恐。 她没想到许良早就看出端倪了! “真不说?”许良点头,“虞姑娘,不管你我之间有无仇怨,你要杀我,那我便可杀你。” “可这么漂亮的大美人,如果杀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本公子最不喜欢浪费东西,往往碗里的每一粒米我都要吃干净。” 虞夏彻底绷不住了,泪如雨下,“你,你不能……” “啊——” …… 近半个时辰后。 厢房内落英缤纷,气氛死寂。 虞夏浑身赤裸,潮红未褪,已然哭成泪人。 许良悄无声息穿好衣服,伸手探向她脖颈。 虽然她看着可怜,但是…… 不料虞夏却凄然开口,“许公子,在杀我之前,可否替我完成一个愿望?” 许良冷笑摇头,“你要杀我,便该有此觉悟,要么你死,要么我死,仅此而已。” 虞夏声音苦涩,“一日夫妻百日恩,求公子看在一场露水姻缘的份上……” 许良冷笑道:“姑娘自己不觉得此话可笑吗?” 说着加重手上力道。 “指使我的是公孙行!”虞夏用尽力气 “嗯?”许良眯眼,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短暂沉吟之后,他冷声道:“说出你的愿望。” “我可以告诉公子幕后之人的消息,只求公子一件事,杀了我之后,把我焚了,骨灰洒在渭水中,让我能死在家乡。” 许良冷笑,“姑娘就不怕我套出消息后将你曝尸荒野,任野狗分食?” 不料虞夏却似知道自己必死,竟不再恐惧,声音也平静无比,“哪怕公子骗我,我也不知道了。” 许良沉默,片刻后点头,“好。” 虞夏面上泛起一抹痛色,蜷缩了一下腿,发现无济于事后便艰难挪动身子,只是她手脚被绑,又经许良大力折腾,早已精疲力尽。 她哀求看向许良,“公子,能否让小女子死前像个人?” 许良皱眉,但还是拽过被子将她盖得只剩个头露在外面。 “多谢。”虞夏目光复杂地看着许良,再没了先前的恐惧,更没了躲闪,“指使我的人叫公孙行,他有另外一个名字,叫魏行。” “魏行?” “嗯,他是魏国人、皇裔,在长安已经蛰伏多年。” 只此一句就让许良恍然明白了为何会被刺杀。 魏国人、皇裔,单这两条理由就够了。 因为不久之前他刚用换国计迫退魏国,如今大乾伐韩,魏国仍旧被此计掣肘。 换了他是公孙行,也会想着杀死这样的对手。 “他在哪儿?”许良开口。 “就在这栋酒楼内。” “在哪里,你知道吗?”许良目光一寒。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若能在这里直接抓住公孙行,定然能证实很多猜测。 “他很谨慎,我也不确定在哪个房间。” 许良皱眉思索,心底盘算着从这间房里出去,找到公孙行再抓到或弄死他的可能性。 放在前世对他来说问题不大,可眼下这具身体远没达到前世的强度,贸然出去只会打草惊蛇。 更重要的,是对方既然想要杀他,此时定然在暗中派人盯着这间屋子了。 当然,对方有暗手,他也有。 事实上他之所以敢堂而皇之地在这里聊,正是因为暗中有顾春来派来的护卫! 保不齐刚才一番酣战之声他们就在哪个角落里听着呢! 一番思索后他只得压下这想法,继续问道:“刚才在包房内哪个人是你的内应?”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公子,我真的不知,公孙行只说了会有人帮我。” “周翩呢?” “她是我们大姐。” “大姐?” “像我这样用于刺杀的在大乾有十几个,平日里我们吃穿用度都是她管着。” 许良眯眼。 他似乎揭开了某些事的秘密一角。 为何此前他会在醉仙楼跟萧聪高谈阔论,又为何是萧荣父子在朝堂上差点害死他? 这一切看似巧合,可如今细细想来,似乎有人在暗中算计、推动! 换而言之,真正算计他的人还活着! 这个人,应该就是公孙行! 等等,这么说似乎也不对,毕竟裴旻杀他可能是为萧荣报仇。 但问题又来了,萧荣死了近两个月裴旻都没动静,为何忽然出手? 略作思索,他试探问道:“认识裴旻吗?” “认识。” “嗯?” “他教过我剑术!” “他教你剑术?” “是公孙行找的他。” “草!” 许良忍不住咒骂起来,狗日的公孙行! 绕来绕去还是他! “他除了是魏国人,叫魏行之外,还有别的什么消息?比如说他之前在长安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我,我不知道。”虞夏面无表情,“他来酒楼时间不固定,或是一二月,或是半年,往往也都是待了一晚上就走,” 顿了顿,他似想到什么,“可是两月前他忽然待在酒楼里深居简出,只偶尔出去一趟……” “嗯?”许良敏锐抓到关键,“两月前?” 那不正是萧荣父子被除掉的时间吗? 结合虞夏所说,联系廉亲王在先皇文帝驾崩后“异军突起”,还有魏、楚的联手逼迫等诸多因素,再加上今日包房内有人刻意引导…… 若他猜测不假,则这个公孙行在大乾的布置堪称恐怖! 要是能把他抓住,就一切明了。 只是眼下靠他一人想要做成此事,却是困难。 除非…… 他看向虞夏,“虞姑娘,你告诉我这么多,是想让我杀了公孙行?” 第121章 策反虞夏,反算计幕后之人 厢房内,许良坐在床头,看着全身包裹在被子中的虞夏。 “你想让我杀了公孙行?” “是。” “你不是受命于他,想要杀我吗?” “我是被逼的!” “被逼?” “今晚要么被你糟蹋,要么被他糟蹋。”虞夏面露自嘲,“他那么老,那么丑。反正注定要被糟蹋,为什么不选公子这样年少英俊的?” “这……”许良摸了摸鼻子,有种被人选中了当种马的感觉。 可是转念一想,这又何其悲哀? 一个女子,连自己身子交给谁都做不了主,只能用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法子麻痹自己。 “好了,许公子,小女子知道的、能说的都已经说了,求您下手利索一点,小女子感激不尽。 还有,恳求您守信,把我的骨灰洒在渭水里。” 说着,虞夏闭上了眼,两行眼泪从面颊滑落。 她声音轻柔,喃喃低吟,“我徂东山,慆慆不归。 我来自东,零雨其朦……” 声音凄婉,似魂萦梦牵故乡的游子终于踏上归途。 许良忽然想起穿越前当特种兵那会,在金缅那边被两百多个人围在丛林里三个月不见天日的遭遇。 他们五个人拼掉了对方六十多个人,最后只剩他跟另一个战友。 二人弹尽粮绝,生出“一死百了”的想法。 只是听战友念叨老家还有个刚过们没多久的媳妇,怎么着也想回去看一看。 却恰似那句“回去看看”让他重燃了斗志。 如今身在此处,乍闻此曲,许良心生“不知何处是他乡”的感慨。 当时他之所以能从必死之地逃出性命,是因为发现他们的雇佣兵被他顽强的求生意志所打动,故而收了他们的枪,只给他们一把匕首,放他们自生自灭…… 当时他只觉得那雇佣兵是尊重他这个对手,如今他恍然明白,对方有的不只是尊重,还有着从他身上看到自己结局的触动。 那时候他已浑身烂疮,见到雇佣兵时没说话,只攥紧匕首横在胸前。 当时他说了一句话,“让我自己死。” 彼时他的心情,应该跟虞夏刚才那一句“让我像个人”有共通之处。 “像个人……” 这虞夏虽该死,却也不是非死不可。 许良心生触动,摆手笑道:“不着急,再聊会。” 旋即躺在虞夏身边,两手枕在脑后。 察觉到异状的虞夏重新睁开了眼,眼角泪痕未尽,看到离她如此之近的许良,只觉一股令她心颤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忍不住轻咬薄唇,“公子这是何意?” 许良笑道:“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里,我还没想好怎么出去。” “既然如此,不如先聊聊。” “一个人陪着死人想辙,怪瘆人的。” 不待虞夏答应,他直接问道,“你要我将你骨灰洒在渭水里,是想流向何处?” 虞夏面露追忆,“魏国,河东。” “你的故乡在那里?” “嗯。” 许良并不意外。 渭水注入河水,河水向东流经河东。 如此一来,也算她魂归故里了。 “姑娘就没想过,河水如此湍急,等到了河东,早不知把你骨灰冲到哪儿了,你怎么归乡?” 虞夏面露凄然。 许良又笑道:“姑娘如此思乡,就没想过回故乡去看看?” 虞夏凄然摇头,“命如草芥,身不由己,如何归乡?” 许良笑眯眯道:“姑娘,咱们做笔交易如何?” “交易?” “不错,你帮我拿下公孙行,我不杀你……” 此话刚一出口,就听到虞夏咬牙切齿道:“若能杀了公孙行,纵死也甘心!” 似怕许良不信,她直接开口,“我全家皆被他算计而死,若非大仇未报,家中又只剩我一人,我岂愿独活!” “春凳贴床的位置有把短匕,不过五六寸长,却锋利无比,吹毛断发,刺铜钱而不伤刃。” “嗯?”许良翻身而起,果然从春凳里找到一把精巧匕首。 虞夏再次开口:“床头那壶酒里是软筋散。” 许良瞥了一眼,笑道:“虞姑娘,公孙行光叫你杀我,就没告诉你我也会武功吗?” 虞夏艰难点头,“说了,但我以为你会……” 剩下的话她不没再说。 任谁也没想到许良早看出端倪,先发制人,让她的种种布置跟功夫都没用上。 刺杀失败了不说,还丢了清白。 许良哑然。 看来跟裴旻的一战让公孙行产生了错误估计,不得已连美人计都用上了。 不过这也让他对今晚就拿下公孙行产生了想法。 若他们有裴旻那样的高手,在这间房里给他来个瓮中捉鳖,岂不容易? 当然,他也就想想。 说到底,还是这具身体无法跟前世的身体相比。 若非如此,他何须如此惜命? 许良暗自摇头,接过虞夏的话头,“姑娘既然要杀我,可知道我身份?” 虞夏臻首,“知道一些。” “一些?” “你是大官。” “大官……”许良叹息摇头,“果然。” “姑娘有没有想过,在这杀了我,你一样得死?” 虞夏皱眉。 许良笑问:“姑娘就没想过,几个年龄、官职都比我高的人,却要拍我马屁,想法子让我死。 我若真死了,那些重视我的人会做什么?” 虞夏脸色难看。 许良说的虽然未必就会发生,但她想到了之前有姐妹出去执行任务就“消失”了的! 虞夏目光渐渐坚定,“公子请说,只要能杀公孙行,要我做什么都行!” 许良暗暗点头,“姑娘不妨说说如何动手?” 虞夏目中露出思索,“外面会有人接头,我放信号之后会有人来,不过二三人,你我联手解决了他们。 我去跟公孙行周旋,拖住他。 你趁机溜出去,去搬救兵。 若是周翩来了,便直接拿下她,她肯定知道公孙行的所在。 若是公孙行来了,我便舍命一搏!” 说到最后,虞夏口气满是决然与肃杀。 许良揉了揉眉心。 这个计划不能说全无用处,简直是八面漏风。 但她这番“计划”却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她真不怕死! 这又让他对刚才的猜测又有了些怀疑。 公孙行果真谋划缜密,搅得大乾动荡不安,会派虞夏这个“新手”来? 或者说是他想得太严重了,公孙行压根没那么厉害? 可眼下局面似乎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他心底斟酌着要不要给虞夏松绑。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梆梆”敲门声。 许良瞬间看向虞夏。 虞夏目光一凛,低声道:“敲床沿四下,三下加一下。” 许良皱眉,没有吭声。 虞夏急道:“外面来的是三个人,人数会比敲门声多一个,意在询问事情进展。” 许良快速决断,一手快速敲了床沿三下,一边急急问道:“虞姑娘,我能信你么?” 虞夏沉默了。 许良皱眉,因为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是五下,两下加三下。 许良握紧手中匕首,屏住呼吸,浑身绷紧如猎豹。 虞夏忽然幽幽开口:“在我家乡,女子若是被人占了身子,要么杀死他,要么誓死相随。” 不等许良再问,虞夏赶忙开口补充,“两下,一强一弱!” 许良皱眉照做。 只听到门外一声轻咳,赫然是个女人的声音。 “妹妹,开门吧。” “是周翩!” 许良跟虞夏对视一眼。 前者点头,后者扬声开口,“大姐,略等一等,这该死的弄得我浑身酸疼哩!” 只听外面一连串娇笑,“好妹妹,做女人的滋味如何?” “咯咯咯,听说妹妹的郎君俊俏得紧呐!” 许良悄然眯眼,三个都是女人? 虞夏也觉意外,赶忙低声解释:“穿红裙的是陶红,她被公孙行夺了身子,恨得厉害。 绿裙的……该死!” “若公子信得过我,给我松开,我来杀她!” “周翩则……” 不等她说完,许良抬手掀开被子,将她身上束腰划开。 虞夏长舒了一口气,艰难从床上起身,她刚要举手穿衣服,却发现胳膊抖得厉害! “这……” 虞夏身子微微颤抖,艰难摇头,“公子,不行,我浑身无力,太,太疼了!” 许良:…… 第122章 大公子天赋异禀啊! 醉仙楼某处厢房。 几个人把耳朵贴在墙上,神情严肃。 在他们身后的床上,正有三个被打晕了,捆得严实的赤身裸体男女。 一人回头道:“怎么没声了?” 旁边一人鄙夷道:“半个时辰了,就是头牲口也得歇歇不是?” “大公子怎么玩的,那小娘皮叫得那么惨?” “啧啧,那小娘皮叫得我心痒痒!” “你们说,大公子会不会再续上?” “难说!” “看不出来啊,大公子平日里斯斯文文,枪法如此了得……嗯?” 所有人立马噤声,神情陡然变得凌厉,“有人!” “梆梆!” “笃笃笃,笃!” 几人瞬间心神绷紧,这分明是秘密联络的暗号! 有人要对大公子不利! 几人齐齐看向为首之人。 为首之人摇头低声道:“不对,刚才叫声不是假的,大公子没吃亏……”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响起:“大姐,略等一等,这该死的弄得我浑身酸疼哩!” “嗯?” 大公子没出声? 不好! 众人脸色大变,就要夺门而出。 不料为首之人却抬手阻止,皱眉思索,快速道:“不对,这小娘皮声音有些闷!” “闷?” 几人疑惑。 “她在床上……像是被制住了……她又被公子折腾近半个时辰,刚才还哭了……再等等!” 他轻挥手指。 几人立刻动了起来,蹑手蹑脚来到厢房跟前,各自从领口一扯,扯出黑纱往脸上一系。 又各自从袖中抖出短匕、解开袖弩。 为首之人把手轻轻放在门栓上,将其悄无声息地拿下,又抓住门环。 只待一墙之隔的厢房有了开门声,他们便能立马出现。 隔壁又传来声音,“梆梆,梆梆梆!” 众人心神绷紧。 为首之人更是攥紧手中匕首。 只等隔壁门开…… 然而隔壁门还是没开。 便连回应的暗号似乎都不那么及时…… …… 厢房内,许良眼见虞夏哆嗦样子,庆幸自己有经验。 不然他就跟虞夏一样,腰膝酸软,肢体疼痛,暂时失去战斗力了。 虞夏颓然开口:“公子,我是真的没力气了,要不你还是杀了我,自行想办法逃吧。” “逃?”许良摇头笑道,“倒也不用逃。” 事实上他有件事没跟虞夏说,在他附近一直有顾春来派的护卫。 从包房到现在都那么久了,这些人还没出现,要么说明他们被什么绊住了,暂时抽不开身。 如此一来,他就不急于现在就开门,能拖一会是一会。 要么是他们就在附近,确认了他并无性命之忧。 保不齐他们甚至在附近听墙根! 当然,二者都有可能,最稳妥的还是他自己准备万全。 略作思索,他低声道:“虞姑娘,不要你出手,只要你到房门前开门,如何?” 虞夏点头,“公子想怎么做都行,我现在只要杀公孙行!” “好!” 许良低语几句,扶起虞夏,帮她围了襦裙,披了罩纱。 此时的虞夏身上潮红还未褪尽,隔着轻纱跟明黄灯光,玲珑曲线若隐若现,好不招人目光。 若非时机不对,许良高低得给她续上! 虞夏到底是女子,察觉到许良打量目光,低声道:“公子,若是杀了公孙行,奴家也能侥幸不死,生死皆由你!” 许良心中诧异,这小娘皮就不恨他? 不过眼下不是深究之时,他轻手轻脚灭了几盏灯,只留一盏床头小灯。 如此一来,厢房内光线顿时昏昏暗暗,看不真切。 许良又将锦被摆成条状,乍看上去像是有人盖着被子…… 昏暗中,二人目光对视,各自点头。 许良扶着她轻手轻脚来到门后,松开手,握住匕首,蓄势待发。 恰在此时,门外周翩声音再次响起,“妹妹,还没好吗?” 虞夏再次看向许良,看他点头后这才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抽了门栓,“好,我这就给你开门。” 房门打开,一股清新的风吹了进来。 周翩探头朝屋里看来,不由皱眉,“怎么这么暗?” 虞夏声音虚弱,“他说喜欢黑一些。” 周翩后面一人迫不及待,“妹妹,得手了吗?” 虞夏艰难让开身子,指了指床上,“已经死了!” “哦?”周翩猛然抬头,骤然抬手,伸手抓向虞夏脖子。 虞夏惊叫出声,“大姐,你——” 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清了。 显然是周翩用了力气,想要掐死她! 她身后两个女子则径直越过二人,直奔向床。 屋内光线虽暗,却能轻易看出一人穿绿,一人穿红。 就在二人越过门槛,冲进屋子的一瞬间,门后的许良动了。 他突兀至极地出现在周翩面前,照着她脖颈就是一下。 周翩还未反应过来就直挺挺扑在了虞夏身上,将其压倒。 “扑通!” 二人摔倒。 许良来不及去管虞夏摔的轻重与否,身如灵豹,在“扑通”声响起之前,已经掠到绿衣服的女人身后,照着她的后心就是一匕首! “啊——” 惨呼声响起。 绿裙女子扑地摔倒。 红裙女子反应过来,侧身横臂,手中一抹寒光划过。 不料这一击却扑了个空! 红裙女子吃了一惊,转身要走。 虞夏低呼了一声,“红姐,别走!” 红裙女子身子一颤,明显犹豫了一下。 就是这一顿,她猛然发现门口已经被堵——几个忽然出现的人挡在了门口! “大公子!” 一人低呼。 许良心底一松,这次几人来得及时。 “关门,别伤她性命!” 而他自己则快步来到倒地的绿裙女子跟前,俯身挥手。 “噗呲!” 绿裙女子惨叫声戛然而止! 鲜血汩汩,血腥味弥漫整个厢房。 许良坐在床头,顾不上喘口气,急急开口:“陶红姑娘,别叫,不杀你!” 而虞夏也终于再次出声:“红姐——” …… 很快,屋内重新恢复光亮。 虞夏裹着锦被靠坐在床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知道许良有功夫,却没想到许良出手如此果决狠辣。 只是一个照面,一晕一死! 若非要抓公孙行,只怕周翩、陶红都要死! 众多护卫更是吃惊。 他们没想到自家大公子刚在床上杀伐半个时辰,事罢竟还有如此凌厉身手。 要知道,他们从隔壁厢房听到开门声便冲了过来,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而许良就在这几个呼吸的时间内解决了两个……不,确切地说是三个! 看床上那位,原本分明是要刺杀许良的。 只是不知道自家大公子用了什么手段,竟让这女子临阵倒戈,助大公子反杀自己人。 莫非是因为…… 几人悄然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服”字。 身世、样貌、才干…… 这些能为外人道的已然是出类拔萃。 没想到还天赋异禀…… 不服不行! 许良不知道周围人的想法。 他看向呆若木鸡的陶红,开门见山:“陶姑娘,是虞姑娘要我别杀你。” 不等陶红开口,他立马说出第二句,“我要杀公孙行,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陶红先是一愣,继而目中泛起惊喜的光,“我知道!” 第123章 许良破防:这么多人才! 许良眼见陶红这么配合,心生惊喜。 若非虞夏提前跟他说过,只怕眼下还要担心真假。 如此倒也省得他费功夫了。 “你知道公孙行在哪儿?” 陶红急不可耐点头,似怕许良弄不清楚状况,“知道!” “就在后院的存风雅院。” “院门口暗角有两个好手,两个我能解决一个。公孙行有功夫,但不是我的对手。” “他现在应该跟翠雯一起……” 许良:!!! 这是得多盼着公孙行死啊? 他还没细问,陶红已经把公孙行现在的情况全说出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老登是不是有些托大了? 身边养着虞夏、陶红这样的反骨仔他居然还敢派出来刺杀? 等等…… 许良猛然抓住重点,房内?翠雯?女的? 陶红赶忙开口:“公子若要抓公孙行,还需快些,再迟些只怕就晚了?” “嗯?” “他很快的!” “快去!”许良反应过来。 为首之人闻言,“你们六个跟我来,其他人保护大公子,把附近的暗子都唤过来。” “是!” 陶红主动请缨,“我带你们去!” 为首的护卫看向许良,面带征询。 许良略作沉吟,吩咐道:“鸟悄地去,动静大的不要去。” 为首之人随即指指点点,“你们两个留下来,你们两个过来。” 见到许良点头,他把手一挥,几人鱼贯而出。 厢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虞夏声音惊疑不定,“你,你,大公子?” 许良笑道:“你连我真实身份都不知道,就要杀我?” 一旁护卫沉声开口:“大公子,这样的人留着必为祸害,杀了吧!” 虞夏浑身颤抖:“你说过不杀我们的!” 那护卫冷笑,“我自杀我的,与大公子何干?” 许良:!!! 没想到府中护卫之中还有这样人才。 许良面露沉吟。 虞夏面露凄然,呵,男人! 然而许良却摆手道:“放心,本……公子不是拔鸟无信之人。今日之事结束,你可自行离去。” 顿了顿,他又道,“当然,若再对我出手,就是生死相向了。” 虞夏面色先是一松,后又面露怅然。 人家不杀她已经是天大恩情了,她还能奢望什么? 护卫眼见许良不杀虞夏,转而又提溜了周翩问道:“大公子,她呢?” “嗯?” “她分明是受幕后之人指使,敢对你出手,杀了吧!” 许良:…… 这护卫杀心如此之重! “你之前……是干什么的?” “回大公子,俺之前是杀猪的。” 许良默默点头,这就不奇怪了。 他摆了摆手,“不急,留着她有大用。” “哦。”护卫颇为遗憾。 旁边护卫眼见许良如此好商量,忍不住搓了搓手,“大公子,属下有个请求。” 许良疑惑,“说。” “若是这掌柜的没用了,可否赏给属下过把瘾?” 许良看了看护卫,又看了看周翩,皱眉道:“她都那么老了!” 护卫干笑搓手,“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况且这位周掌柜寻常时候哪是我们能染指的,如今仰仗大公子,我都摸了两把了!” “啧啧,大公子,您也来试试,看着老,还嫩着呢……” 许良:…… 春来叔从哪儿弄来这一对卧龙凤雏? 不过这让他对护卫的情况有了清晰的认知。 在他们眼里,似乎没有所谓可不可以,只有敢不敢。 这一点,跟他前世很像。 底线不可触碰,其他皆可为。 他暼了一眼护卫,对方似意识到什么,赶忙出声:“大公子放心,床上这位姑娘俺们绝对没摸,她是您的女人,这点规矩俺们懂的!” 旁边几个护卫也赶忙保证,“大公子,您若不信,大可问问这位姑娘!” 许良满头黑线。 听这位口气,敢情先前发生什么,他们都知道了。 难怪来得这么快! 一想到刚才被那么多人旁听,他心底就一阵不得劲。 万幸自己足够持久,没在别的男人面前丢人。 想到这里,他心底又舒畅不少。 他摆了摆手,“她身上可能牵扯别国密谋。 待我拷打一番,问出有用信息就交给你处置。” 那护卫喜不自胜,“谢大公子!” 不料先前那护卫又开口了,“大公子,属下也有个请求!” “说!” “俺也想过把瘾,可是俺有洁癖。” 许良:…… 他摆了摆手,“到时候你们自己商量着来。” 虞夏浑身颤抖。 她此时恍然觉得自己像极了落在狼群里的羔羊,若非许良压着,她的下场……指定老惨了! 看他对大姐周翩的态度,分明是心肠狠辣之人。 “他没有让这些人糟蹋我……他,他在乎我!” 虞夏不知不觉心态已经发生变化。 …… 不多时,护卫们带着陶红跟另外一个满脸蓦然的女人回来。 粗看一眼,约莫十分有个八九分的姿容。 可惜了了,竟被公孙行糟蹋了。 转念一想面前陶红明显也被糟蹋过,许良更恨了,这老畜生真该死啊! 甘泉郡守陈典只是多娶了几个老婆就被他记恨上了。 公孙行直接糟蹋!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等许良询问,为首的便拱手道:“大公子,实在晦气,我们到那后院时公孙行已经走了一会,我们抓了个后院的门房问了,说是没坐车没骑马,往巷子里一扎,没影了。” “我们进去搜了,只抓来这么个女人。” 许良皱眉看向陶红,“怎么回事?” 陶红立马慌了,“我真不知道他现在这么快!” 似怕许良不信,她赶忙催促,“翠雯,你快说话呀!” 衣衫不整的女子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陶红急了,“翠雯!” 翠雯仍旧面无表情。 许良摆手,他大概知道情况了。 都收神仙跳不好破,公孙行不就现身说法了? 只要速度足够快,神仙也跳不起来! 本以为他冒险待在这里可以一举抓住公孙行,没想到这厮提前跑了! 他心如明镜,撇除“时间短”的原因,大概率是公孙行感知到了危险,提前离开了。 不过他也没有多少意外,毕竟在他猜测中这可是暗中搅乱大乾的人…… “大公子,接下来怎么办?” 许良略作沉吟,“把陶姑娘跟这位姑娘先带回去,看起来……嗯,谁都不许碰他们……” “把周翩弄醒!” 许良目光变冷。 既然公孙行跑了,那就先处理酒楼内没跑的。 “是!” 为首之人来到周翩面前,抬手一巴掌,“啪!” 又脆又响。 许良:…… “你干什么?” “叫醒她啊。” 一旁护卫赶忙出声提醒,“头儿,你轻点儿,大公子已经答应把她赏给我了!” 为首之人怒道:“糊涂,她敢密谋刺杀大公子,必须死!” 护卫急了,“死前也别浪费啊。” “……” 许良沉默了。 什么卧龙凤雏,这她娘的是一窝人才啊! 若不是看他们业务水平还可以,他高低得让顾春来换一批! 好在这法子见效奇怪,肿了半边脸的周翩很快醒来。 看到满屋子都是人,许良大马金刀地坐在床头春凳上,她如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许良抬手打断两朵奇葩的争奇斗艳,微笑看向周翩:“周掌柜,形势你应该看得清楚了,不要让我多说废话。” “我问你答,你或许可以死得体面一点。” “不回答,或者想蒙骗我,那也有不体面的死法。” 许良口口气平淡,不见起伏。 可对周翩来说却是一把冰寒刀尖抵在了她的心窝上! 短暂沉默后她伏低做小,“公子请问,只求给奴家一个痛快!” 说这话时,她不由暼了一眼旁边护卫。 她心知肚明,落在这些人手里,她的下场老惨了! 许良满意点头,“是个聪明人!” “两个问题: 一,包房里谁是你的内应? 二,公孙行去了哪里?” 第124章 剑圣裴旻:老夫毕生所学就传给你了! 厢房内,许良以手托腮,目光幽幽。 公孙行虽然跑了,但他的内应还在楼内。 有仇不报不是他性格。 面对许良冷漠的眼神,周翩慌了。 她知道,若敢骗他,定然生不如死。 可她又决计不想出卖公孙行。 于是她选择沉默。 “不说?” 许良也不废话,笑眯眯看向几个护卫,“有谁不嫌弃周掌柜年纪大的,现在可以领走了。” “我!” “我!” “大公子,还有我!” 许良摆手,“那就排队!” 周翩身子一颤,惊叫道:“许大人,求求你了,给我个痛快!” 许良置若罔闻,起身道:“我先回府了,你们好好对待周掌柜的。” 护卫们哄笑,“大公子放心,我等虽不及你床上功夫,在府上也是吃得好穿得好,身体棒得很!” 许良脸一黑,“你,排在后面!” 周翩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不,不,求你了!” 看着执迷不悟的周翩,许良冷笑,“我若死在你这酒楼,你觉得还有命活?” “公孙行能让你杀了虞夏,就不会借我家人的手除掉你?” “愚蠢!” 周翩猛然一惊,反应过来,咬牙道:“我说,但公子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许良摇头:“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那我宁愿死。” “好啊,我正好懒得跟你废话,你们随意点。”许良转向虞夏,“你要不要再看看?” 虞夏果断摇头。 倒是陶红犹犹豫豫,问了一句,“公子,能让我看看吗?” 许良:???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护卫们也一个个两眼放光。 呦,这妞儿玩得这么开? 陶红反应过来,面色羞红,赶忙解释:“公子,别,别误会,我被她害得沦落至此,想看看她下场多凄惨!” 护卫们一个个面露可惜。 许良转向周翩,“周掌柜,我耐心有限,最后一次机会!” “我,我说!” “说!” “是,是郑大人。” “郑敏……果然是他,他在哪个厢房?” “听雨轩。” 许良点头,看向护卫,“去四个人,把这位郑大人带走,送给春来叔。” 对付这种朝廷中人,顾春来有的是手段。 “记住,鸟悄地办,不要惊动禁卫统领,他有功夫在身。” “是!”护卫领命而去。 许良重新看回周翩,“公孙行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 “不说?” “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他此前一直在长安,你不知道他在哪儿?”许良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是不是在廉亲王府上?” 周翩一个哆嗦,不可思议看着许良,似想不明白他为何能知道的。 许良目光一凛,果然! 如此说来他之前的诸多猜测都得到了证实,原本一些不甚明了的事也都清晰起来。 若无意外,此前公孙行一面是潜藏在廉亲王府,帮萧荣出主意,引起大乾动荡。 又一方面让魏国皇帝派出使者逼迫女帝萧绰。 两方面互相影响,为魏国攫取利益创造条件。 大乾内乱,则魏军攻城顺遂。 魏军逼迫,女帝有极大可能为了稳住局势选择割地退兵。反过来又为萧荣篡位提供条件…… 而他,恰是对女帝发难的一枚棋子。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这枚棋子偷天换日,轻松破局。 原本许良以为廉亲王一党被除,事情也就了结。 结果今日却发现,原身的死亡竟只是公孙行隐秘布局的一角! “户部、吏部堂官被廉亲王拉拢,礼部郑敏被公孙行利用……” 许良心生猜测,大乾朝堂上只怕还有公孙行布局! 人说狡兔三窟,这种人能在大乾隐藏这么久,只怕不止三窟。 他笑呵呵看向周翩,“周掌柜,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若你能供出更多有用消息,本官或许可以让你更体面一些。” 周翩目光挣扎。 许良却似老神在在。 反正她已经信了公孙行将她抛弃,“坦白”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屋子里的血腥味让他有些不适,他不由捂着鼻子皱眉道,“算了,我不想知道了,走吧!” 周翩彻底慌了,“我说!” “公孙先生跟剑圣裴旻是旧识!” …… 长安城,鹿角巷。 鹿角巷道路逼仄,两侧皆是百姓房屋, 巷内小道分叉多如鹿角,故得此名。 昏暗中五人在小巷内匆匆赶路。 道旁墙边、水沟旁的草丛里时不时有秋虫嘶鸣。 巷内愈静。 吊尾一人时不时回头看看,确认没有人跟来。 居中的一人浑身笼罩在罩袍中,不见样貌体型,只知道个子不高。 他前后各二人,身形矫健。 显然,居中之人为首,其余四人负责保护他。 巷子昏暗,前面看着又是三条如黑蛇一样的巷子交汇。 五人不作丝毫犹豫,快步越过岔路口。 昏暗中忽然响起“扑通”倒地声。 队伍最后面的人毫无征兆地扑倒在地。 在他前面的护卫意识到不妙时已经反应不过来,捂着脖子“嚯嚯”倒地。 “有刺客!” 黑袍中的人惊呼。 在静谧的夜这声惊呼显得尤为突兀、刺耳。 但也仅此而已。 道路两旁虽有住户,却都是小门小户的百姓,早习惯了第二天一大早看到巷子里多了具尸体。 对他们来说,外面打杀的再吵,只要不进他们院子就阿弥陀佛。 是以回应他的仅是前面两个护卫的回身保护。 即便如此,昏暗中冲出的身影还是轻松将二人解决。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黑袍人便孤零零地站在箱子里,看着一步步走向他的矮小身形,试探问了一句,“裴先生?” 矮小身影顿住脚步,一手持剑,一手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一点亮光便照亮了彼此的脸。 正是裴旻跟公孙行! 裴旻阴恻恻笑道:“公孙行,你小子挺会藏啊,醉仙楼,还养了这么多女人!” 公孙行心底一惊,“裴先生你一直在附近……嗯,你的声音怎么变了?” 裴旻冷哼,“与你无关!” 公孙行心下忐忑,裴旻不声不响杀了他四个护卫,显然不是跟他叙旧来的。 他压下对其声音的疑惑,硬着头皮开口:“裴先生这么晚找我,所为何事?” “给你送样好东西。” “好东西?” “你不是一直想学我的剑法吗,今日我给你送来了!” “啊?”公孙行只觉一头雾水。 此前他曾想方设法学裴旻的剑术,来来回回学了个七七八八,但一直未得精髓。 不想今日裴旻忽然出现,莫名其妙杀了他四个护卫,又说教他剑法…… “裴先生,你……” “把裤子脱了!” “啊?” “我要你把裤子脱了!”裴旻声音阴冷,手中剑径直横在了公孙行的脖颈处。 剑上还有护卫的血未干,血腥味扑面而来。 公孙行有心拒绝,可一来他的功夫路数多是裴旻教的,二是他刚在醉仙楼跟翠雯那贱人厮杀一场,还未恢复。 再加上他为了逃命,一直在疾走……此时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该死!”公孙行内心咆哮。 短暂心里挣扎之后他选择了照做,老老实实脱了裤子。 下一刻,他就看到面前的火光一花,银光一闪。 接着就是某处一凉…… 凄厉的惨嚎声响彻整个鹿角巷,“啊——” 不料裴旻却不管不顾,只丢给了他一本书,“这便是我毕生所学,照着上面好好练。” 说罢他吹灭火折子,转身离去。 火光灭尽的一瞬间,书上的字由明而暗。 “辟邪剑谱!” 第125章 谁的鸡儿被狗吃了? 镇国公府。 正睡觉的许良被门外丫鬟的喊声叫醒。 “大公子,顾二爷找您。” “春来叔?” 许良心思一动,翻身起床,快速洗漱,直奔农园。 顾春来正靠坐在躺椅上休息。 老爷子许定山则在练拳。 “爷爷,春来叔。” 许良招呼过后,径直来到顾春来身边,扯过一张凳子坐下,“怎么样了?” 顾春来随即从椅背抽出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都按了手印。 许良接过来一看,满是惊叹。 果然专业的事得找专业的人。 逼供这种事顾春来就是专业的。 顾春来打了个哈欠,解释道:“按你说的,审讯前让郑敏见了一眼周翩跟虞夏,再关起来单独审问,根本就没用什么手段,他就吓得尿了裤子,全招了!” “他跟公孙行的往来很简单,公孙行给钱,他提供消息。 涉及的事有四件,四件事他挣了六万两,包括攻讦别部清官,暗中相助前吏部尚书上位的。 一件是帮他翻阅大乾皇家宗谱,查找在河西的萧氏分支。 最严重的是这次刺杀你,给了三万两,或许这就是他愿意下场推波助澜的原因……” “他跟公孙行是经廉亲王萧荣介绍认识的!” 许良心道“果然”! 自己的猜测再次得到了证实。 “但他不知道公孙行在大乾是否还有别的后手,他因为担心暴露,所以一直不敢跟公孙行有太深交情,二人只是消息买卖……” 许良看了看手上供词,略作沉吟后问道:“那他知道怎么联系公孙行吗?” “说了,在醉仙楼找周翩,然后等回信就好。” 许良:…… “周翩怎么说?” “周翩也招了,先前萧聪在陛下面前揭发你,她的确参与。她在你喝的酒中加入了少量的迷魂散,摄入少量会让人神志不清,说胡话……” 许良攥拳,看来这世上就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那他有联系公孙行的法子吗?” “没有,一直都是公孙行单向联系的她。” 许良忍不住暗骂一次。 狗日的公孙行当真慎重! 顾春来似也知道这些信息不太有用,索性打住,“至于他们招了别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回去自己看吧,挺有意思的,你再看看,就算找不到什么蹊跷的,全当看乐子了。” 说到这里,他目光忽然变得凌厉起来,“但你带回来的那个陶红,证词有些蹊跷。” “蹊跷?” “那陶红说她是平阳人,而且是丰祥三年被公孙行收养的。” “丰祥三年?”许良愣住。 丰祥三年,文帝萧佐御驾亲征,刘怀忠挤掉许定山成了先锋大将,连夺河东数城。 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刘怀忠不等后援粮草跟进就率军袭取平阳,结果被守候在那里的左起围杀,差点身死。 幸亏文帝萧佐率援军赶到,这才避免了刘怀忠大军全军覆没……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陶红说她爹本是平阳城里的粮商,受左起征调,专门低价从魏国腹地往平阳运粮食的。 她说大乾跟魏国打仗那会,他爹每次回家都很晚。 有一会喝酒喝多了,回到家后醉醺醺地说胡话,说什么‘奇了怪了,大乾兵跟魏国兵表面打得凶,暗地里竟然一起吃肉喝酒’,还说‘这就是变相的各自伸手跟自己的朝廷要钱’…… 后来不知怎么的左起将军就下令调兵出城,说是要打仗,结果大乾军跟疯了一样在城里烧杀抢掠……” 听到这里,许良眉头拧成疙瘩。 大乾兵跟魏兵坐在一起烤肉、喝酒? 他暗中盘算了一下,沉声问道:“她那会多大?” “十二岁。” “十二……” 许良皱眉。 十二岁的孩子,不会记错了。 若她所说的是真的,那这份供词里蕴含的消息就太过震撼了! “陶红呢?” “我让她跟你带回来的那个虞夏关在一个房里了,啧啧,小子可以啊,两个都挺水灵的…… 我听说你小子昨晚上没少往虞夏身上使力气,哇哇哭……” 许良脸一黑,这定然是那几个碎嘴子护卫抖露出去的。 顾春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半个时辰,啧啧,年轻就是好啊!” 一直打拳、默不作声的许定山手上招式不断,嘴上却忽然插了一句:“不愧是咱老许家的种,天生能力强。” 许良点头,“实实在在的大实话。” 旋即话锋一转,“春来叔,我听他们说你现在顺风湿一鞋?” 顾春来怒道:“哪个混账东西胡说八道的?” 许良撇嘴。 看吧,议论别人怎么都行,落到自己头上就急了。 不料顾春来却忽地一拍脑袋,“差点忘了!” “早上的时候谍子来报,说是鹿角巷昨晚上死了四个人,都是练家子。”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两个是在没有防备之下被抹了脖子。 一个正面挨了一拳,胸口中了一剑。 一个是被侧面贯穿了下巴,刺破了头……” 许良神色瞬间变得严肃,沉声道:“用剑,裴旻?” 顾春来点头,“从四人的身高跟中剑的角度来看,也唯有裴旻能做到。” 许良一颗心沉了下去,“是公孙行请他来的?” “还不清楚。”顾春来摇头,“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发现尸体的是个早起的贩子。 见到尸体时吓得腿软,跌倒时又看到路边草丛里掉了一截……鸡儿!” “鸡儿?”许良下意识两腿一紧,“谁的?” 顾春来面色古怪,“不知道,原本我还想着要不要带着陶红跟那什么翠雯的过去认认。 不料那贩子乱吼乱叫,引来不少人围观,有带着土狗壮胆的。 看到递上有块带血的无主一截子玩意,直接就给吞了……” “嘶——” 许良只觉裆下一凉。 顾春来眉头紧锁,“你说裴旻大晚上的在鹿角巷等着,杀了四个护卫,又剁了一人的鸡儿,图什么?” “总不能是公孙行请他来给自己净身的吧?” “还是说出手的不是裴旻,而是另有其人?” 顿了顿,他似想到什么,不可思议看向许良。 而许良也是心底一紧,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了四个字。 “辟邪剑谱!” 他脸色难看起来。 若他所料不差,这裴旻是个有大毅力的人。 他夺到《辟邪剑谱》后生生忍住了诱惑,没有去练,而是找个人先试验,看看效果! 而这个试验对象就是公孙行! 只是这样一来也有不通之处,那便是公孙行跟裴旻原本就认识,且公孙行都能说动裴旻教虞夏剑术,足见关系匪浅。 如此关系,裴旻会对公孙行出手? 再或者如顾春来所说,他们猜测的都是错的,出剑的另有其人? …… 长安城城西,某处废弃的铁匠铺。 公孙行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生无可恋地看向破败的屋顶。 世事无常。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昨晚上他还壮志凌云地想要杀了许良,自己必将成为魏国的功臣。 所以昨晚上他点了翠雯…… 万没想到,昨晚上会是他最后一次当男人! 更没想到,许良没杀成! 可惜了他费尽心机从小养大的诸多美人! 尤其是虞夏,他还没来得及享受! 早知道昨晚上就不提前庆祝了,早知道他提前走就好了,早知道…… 悔恨的泪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一声嗤笑打断他的痛苦,“怎么还哭了?” 裴旻弓着腰走了进来。 “区区一两寸的东西,有什么要紧?” 公孙行生无可恋,声音也变得沙哑,“前辈,你为何如此对待我?” 裴旻淫笑道:“我得了武林至高绝学,第一想到的便是你,你不谢我就算了,怎的还如此质问我?” 公孙行似想到什么,艰难从怀里取出那本被裴旻硬塞给他的册子。 赫然是那本《辟邪剑谱》! 他忍着内心悔恨,翻开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八个字…… 第126章 意外发现!断鸡儿的裴旻智商恐怖!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公孙行心底掀起滔天大浪,满眼都是惊疑不定。 “自,自宫?” 他猛然想到什么,看向裴旻,“前辈,您的声音……” 二人相识已久,也算熟悉。 他先前还在疑惑,为何裴旻声音出现变化。 如今见到剑谱,再想到宫中阉人,他猛然反应过来:裴旻为了练成绝世剑法,居然自宫了! 裴旻嗤笑一声,“老夫志在武道巅峰,岂会贪恋区区一两寸的短暂快乐。” “你也经过人事,该知道辛辛苦苦在娘们儿肚皮上咕涌半个时辰,舒爽劲却连一个呼吸都不到…… 事罢还觉得索然无味……” 说这些话时裴旻抬头老天,不让公孙行看到他眼里的落寞。 数日前他回到原来铁匠铺,想去跟王寡妇好好道个别,断了多年情分。 毕竟以后没他的日子,王寡妇会很难熬。 万没想到天还没黑透,王寡妇就关了门,在屋子里跟个男人哼哼唧唧。 显然,在他不告而别后,王寡妇压根就没为他守身! 那声音他熟得很,正是对门铁匠铺里的瘸子老李!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两人哼唧的时候王寡妇说还是瘸子老李有劲儿,裴矮子看着打铁有把子力气,床上功夫实在一般。 “一般”着实刺激到他了。 所以他趁着二人在兴头上时悄摸摸翻进屋子,一剑断了瘸子老李的鸡儿。 如此一来瘸子老李既瘸了腿,又瘸了鸡儿。 原本他还想着将王寡妇这不守妇道的娘们儿一剑杀了的。 可在看到地上的一截时,他竟莫名兴奋! 此后他又偷袭了几条公狗,都是在其最难舍难分时下的手。 结果竟让他感受到了异样的畅快! 王寡妇对他不忠,最后他划破了王寡妇的脸,让她没脸见人。 可他也知道,打破他宁静生活的罪魁祸首是公孙行! 尤其是当他找到公孙行的时候,这狗东西居然还趴在女人身上卖力气。 若非许良护卫赶到,他定然依法炮制,在那院子里就赏他一剑! 至于写《辟邪剑谱》害他自宫的人,只要被他查出来,定然也是要将其鸡儿看下来就酒。 还有那个许良,杀他徒弟,堕了他的名声,也得砍掉! 公孙行满心悲愤,你他娘的半个时辰才爽一次,老子半盏茶就能爽一次。 按时间算,裴旻爽一次,他能爽七八次! 他不想当太监! 可事到如今他再悲愤也无用,断鸡无法再续。 就算他现在想报仇也不是裴旻的对手。 大丈夫能屈能伸,待时而动…… “嘶——” 断根处又疼了,疼得他眼泪都流出来了。 裴旻嗤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点苦若都吃不了,如何成为我裴旻的传人?” 公孙行内心咆哮,面上却挤出微笑,“前辈抬爱,晚辈感激不尽。 只是不上麻药实在太疼了。” 裴旻暗自冷笑,提前告诉你老子怎么的爽? 老子要的就是你毫无准备,疼得撕心裂肺。 你叫得越惨,老子越爽! 此时裴旻终于感受到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感觉了。 要知道,以往都是公孙行找上他,三言两语就将他轻松拿捏,实在憋屈。 不想鸡儿去了之后竟被他扳回局面! 不仅如此,自宫之后,他果然发现自己欲念、想法少了很多,出剑更快、更稳了,脑子也更灵活了。 他甚至觉得古人所说“鸡儿影响男人判断”诚不我欺! 就像现在,面对公孙行的疑问,放在以前他是想不出什么理由蒙混的。 但现在…… “你懂什么!”裴旻严肃摇头,“老夫要的就是考验你没有防备下的忍耐力。” “须知练剑既要有天赋,又要有能吃苦的毅力,还要有非同常人的忍耐力! 如此方能习得无上剑法,登顶武道巅峰。” “老夫很欣慰,你通过了考验……” 公孙行内心咆哮,老子考验你祖宗! 但他面上仍挤出笑容,“让前辈费心了。” 片刻后他想到什么,“前辈,这剑法真能让我登顶武道巅峰?” “当然!” “可既然是剑谱,为何还有……跳跳八拍,这是什么招式?” 裴旻微笑道:“你没静下心来练过剑,眼窝子浅,不明白其中门道,倒也正常。” “我乃大乾剑圣,此剑谱乃是我师门绝学,岂会弄错?” 公孙行难以置信。 先前他费尽心思想要学全剑术都不行,没想到断了鸡儿之后裴旻竟主动相送! 他赶忙按住《辟邪剑谱》,再看裴旻时目光感激。 当然,他心底却是另外一番想法:老梆子,待老子剑法大成之日,便是报断鸡之仇的时候! 可纵使将来大仇得报了又能如何? 鸡儿没了,做男人的乐趣再也没了! “是剑谱,都怪这本《辟邪剑谱》!” “谁写的这本剑谱,我就杀他!纵使他早已死去,我也要将其挫骨扬灰!” 公孙行重新振作起来。 有了目标,他也就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 皇宫前。 许良怀揣奏章,朝当值的太监拱手,“洪公公,下官有要事求见陛下,烦请通禀。” 洪公公自然识得许良,知他乃是女帝面前红人,赔笑道:“许大人客气了,咱家这就给你通禀。” 不多时,洪公公小跑着过来,“许大人,请吧。” 许良称谢,指了指自己的马车,“洪公公,下官马车里有个人,麻烦你帮着看一下别乱走就行了。” 说着他不着痕迹地往对方手里塞了十两银子。 洪公公不动声色收起银子,看许良脸色愈发灿烂,“许大人太客气了,放心便是。” “多谢!” 许良跟着太监,一路小步疾走到了御书房,不出意外见到了女帝萧绰跟上官婉儿。 “微臣许良,参见陛下!” “许爱卿免礼。”萧绰抬手,诧异道,“朕正要找你商议要是,不想你竟来了。” “说吧,你向来是无召不主动入宫,入宫定然有大事,这次又是什么事?” 许良取出奏章,双手捧起,“微臣有要事奏明陛下。” 上官婉儿自觉接过奏章,转交萧绰。 萧绰翻看了看,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拍案怒斥:“郑敏狗胆包天,居然敢勾结魏人刺杀朝廷命官!” 许良拱手道:“回陛下,郑大人勾结魏人刺杀微臣尚在其次,奏章下面所奏之事似含隐秘,非臣所能揣测,还请陛下看完。” “嗯?”萧绰继续往下看,眼神由震惊到愤怒。 奏章上提到了丰祥三年河东之战的事…… 她急切看向许良,“许爱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许良便把昨日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当然,他省去了自己跟虞夏的那半个时辰发生的事。 护卫们如何逼问周翩的事也只字未提。 毕竟这些都不是重点。 女帝萧绰显然也不关心这些,她目中满是怒火,分明有了某种猜测。 只是事情隔得太久,距今已经八九年了,很难确认真伪。 萧绰看着许良,目光幽幽:“许爱卿,你可知奏章中之事一旦泄露,会有可能让整个大乾都陷入动荡!” 许良神色不变,拱手道:“所以微臣前来奏明陛下,请陛下圣裁。” 萧绰沉吟半晌,攥拳又松开,看向许良,幽幽道:“许爱卿觉得朕该如何做?” 第127章 削兵权之计,二桃杀三士 “许爱卿,你所奏之事牵扯到丰祥三年的河东之战,而那场大战距今已经九年。” “刘怀忠为征东将军,他现在虽在长安,但其心腹干将皆在河西。” “不说这只是怀疑,便是你所猜测为真,朕想要动他,只怕河西不稳!” 女帝萧绰看着许良,目中满是不甘与无奈。 显然,许良奏章里的消息让她极为愤怒。 毕竟先帝萧佐的伤就是在那一战落下的。 若非受伤,凭萧佐此前的身体,再加上萧家帝王出了名的长寿,他怎么会四十来岁就死了? 可作为皇帝,她又不得不从大局出发,明知此事有蹊跷,也不得不压下。 “此事牵扯太远,影响太大,冒然动手,不仅影响伐韩,还会让朝局动乱……” 萧绰内心分明在极力挣扎,说出这番话时也是咬牙切齿,“就算此事为真,也得等伐韩之事稳妥下来之后再从长计议。” 许良摇头:“陛下,夜长梦多。” 萧绰握拳:“时局掣肘,朕也不甘心!” 许良微笑点头,“有陛下这句话就够了!” “嗯?”萧绰先是一愣,随后面上露出喜色。 听许良口气,是有法可解? 果然,许良微微一笑,“陛下所虑,无非是动了刘怀忠,会让河西不稳。 可若臣能在不知不觉间夺了刘怀忠的兵权,还能让河西稳固下来,陛下可愿动手?” 萧绰凤眸一凝,呼吸不由变得急促,“果真?” 许良躬身笑道:“陛下面前,微臣不敢妄言!” “何计?” “此计名为二桃杀三士……” “杀谁?”萧绰面色骤变,“许爱卿,若是流血计,还是算了。朕……可以忍!” 许良摇头,“陛下,此计只是名为二桃杀三士,并非一定要杀人。” 萧绰将信将疑。 毕竟许良献计都是有“前科”的。 “刘怀忠在河东的心腹有三,折冲将军陈元甲、长史王林、骑都尉何景辉,陛下若能将其分而治之,则夺刘怀忠兵权易如反掌!” 听了许良的话,一旁的上官婉儿眉头拧起。 许良,不,确切地说是镇国公府对刘怀忠太了解了! 如此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镇国公府针对刘怀忠暗中做了很多调查。 许良此时如此卖力地想要削刘怀忠兵权,很容易被陛下怀疑是伺机报复。 然而萧绰对此却并不意外。 镇国公、刘怀忠,还有一个镇守巴蜀跟陇西一带的徐进,是先帝在军中有意促成的三足鼎立局面。 对彼此情况各有了解,这一点不足为奇。 “许爱卿,此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许良拱手,“陛下不妨听完微臣之计再做定夺。” “眼下刘将军就在长安,看样子也早有回河西之地的想法,陛下不如趁此机会召他面圣,就说陇西、楚国方面不稳,想要择两位得力干将带军往二地镇守。 两地实权将军即为‘桃’。” “此时陛下将三人抛出,问刘老将军三人之中谁可胜任。” “若他举荐之人是三人中的二人,则陛下趁机可将二人调走。” “若他推诿,推荐旁人,陛下可将其言行一一记下,再遣人送到河西三人手中,告诉他们您有意提拔他们,是刘将军拦了他们进步的路。 三人两颗桃子,注定有一人吃不上,他们会如何?” 上官婉儿摇头道:“许大人,你这是明着挑拨离间,他们既是刘怀忠心腹,怎可能轻易中计?” 许良笑道:“寻常时候定然不太现实,可陛下给的是他们实际带兵之权,升官、亲自带兵,有几个武将能拒绝?” 上官婉儿哑然。 倒是萧绰幽幽开口:“朕若没记错,国公府的顾春来顾将军就是这样忠义之人。” 许良心底一惊,顾春来自辞官之后一直低调在镇国公府,完全退出朝局。 没想到女帝萧绰还记得有这么一号人。 但下一刻他就摇头道:“陛下,春来叔是孤儿,爷爷也一直当他是亲儿子养的,是以他不是心腹,而是家人。” “但陈元甲、王林、何景辉三人乃是从军一步步打拼上来的,与刘将军并无此类关系…… 换而言之,陛下可看看如今朝堂中的大将,有多少是受先帝诏令,与许家剥离,独当一面的?” 萧绰恍然,便是镇国公府当年被削兵权时,也有诸多武将为了加官进爵选择脱离许家。 许家如此,刘家就能例外了? 上官婉儿仍旧摇头,“可是,谁也不能保证没有意外,万一三人都是顾将军那样的忠义之人呢?” 许良摇头笑道:“如此倒也简单,陛下只需将与他们平级的几人中拔擢几个,比他们级别高些,再调一两个离开,他们自然就上钩了。” 萧绰疑惑,“这是为何?” 许良笑道:“让他们知道陛下不是空口许诺,是实打实给好处的。” 萧绰眼睛一亮,“你是要他们相信就是大乾形势需要他们,而非夺刘怀忠的兵权。再让他们觉得比他们不如的都升了官,凭什么他们要原地踏步。” 说到这里,她难得有些汗颜。 因为类似的手段先帝曾用在许家身上,为的就是促成三家掌兵。 只是先帝到死也不会想到,他苦心孤诣分出去的兵权,最终导致了他的英年早逝。 萧绰忽地皱眉,“既然要夺刘怀忠的兵权,为何不直接拔擢三个,一次性全夺了岂不更好?” 许良摇头,“三个心腹,两个升官机会,使他们有种紧迫感,晚一步的话,机会就是别人的了。” “嘶——” 这下萧绰沉默了。 刚才她还以为许良是把先帝用在许家的计策转头献给她了,结果完全不是! 不难想象,当年若先帝用此计对付许家,只怕许家早被削得难以维持! 上官婉儿不由皱眉。 这许良,为了对付刘怀忠竟连这么狠的计策都说出来了。 他难道就没想过,若有一天陛下用同样的方法对付许家呢? “他就不知道给自己留后路吗?” 上官婉儿满心疑惑。 她知道,纵使皇帝再信任,君臣终究有别。 她跟女帝说话时都会注意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蒙骗皇帝固然不该,可若一味坦诚相待只怕也难以善终! 难道说他还有后手? 上官婉儿猛然一惊,想到先前对付陈典时说的话,“纵然封王计没有效果,微臣也有法子收拾局面”。 是了,连陛下都说他是故意留下把柄,又怎会不留后路? 想到这里,她悄然松了口气。 萧绰面带沉吟,好一会才开口道:“许爱卿,你这计策的确有奇效,可是若奏效之后该如何夺兵权?” “若三人都愿意投效朕,朕又该如何?” 许良淡淡一笑,“陛下莫非忘了陈典?” “陈典?”萧绰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拊掌笑道,“朕明白了!” 第128章 许良懵了,公孙行是天阉之人? 皇宫外。 许良负手在前。 女帝萧绰已经下旨,以通敌卖国罪处置郑敏。 连带吴明、桓仲等人都得被申斥。 至于陶红的供词,则被压下。 几乎在他出宫的同时,萧绰就跟上官婉儿忙了起来。 不出意外,女帝很快就要召见刘怀忠了…… 陶红拘谨在后。 刚出皇宫的门,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许大人,求你帮奴家报仇!” 她此时胸膛起伏,面色涨红,分明是过度激动所致。 先前她只是觉得许良年少有为,却没想到许良可以轻易见到当今大乾女帝! 再联想到出门时看到的“镇国公府”四个大字,他这才意识到许良的家世不是一般的显赫。 这样的人若愿意帮她报仇,公孙行一定会死! 许良回头看了一眼看热闹的太监,又看了一眼陶红,“姑娘还是快快起来吧,这里是皇宫重地。” “是!”陶红赶忙起身,满脸局促,目光却热切无比,“许大人,求你帮奴家报仇,奴家愿为奴为婢报答你!” 许良无奈摆手,“上车再说!” 结果这边刚上车,陶红“扑通”又跪下了,“许大人,求你了!” 许良再次摆手,“陶姑娘,杀公孙行也是我想做的,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你的供词陛下已经见着,你说的事陛下也知晓,至于接下来你想何去何从,没人会限制你了。” 陶红明显意外,“走?” 许良诧异看向她,“不然呢?” 陶红彻底懵了。 她原本以为被许良抓住,心底极为忐忑。 毕竟她原本是受公孙行指使,要杀许良。 没想到许良只是要她录了口供,见了皇帝后就告诉她可以自行离去。 她猛然想到什么,面露惊恐:“许大人可是要放了奴家,再伺机杀人灭口?” “放你,再杀你?”许良只觉无语,“真要杀你我费那个劲干什么,只要交给护卫不就行了?” 陶红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她想起那些护卫看周翩的眼神,如实质的灼热让她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可一想到自己现在情况,又能去哪儿? 家人都没了,就算回到平阳,她又能做什么? 事实上好些跟她一样的女子不是不知道自己身世,也不是不恨公孙行,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杀了公孙行,以及杀了他之后能干什么。 骤得自由的陶红面露茫然,很快双眸蒙上一层水雾,“公子可是觉着奴家脏?” 许良摇头,“没有。” 被公孙行害死家人,又被其糟蹋,已经足够可怜了。 “既然不是,公子为何留下虞夏,不愿留下奴家?” 许良:…… 这要怎么说,去青楼跟带回家养着感觉不一样? 自己买苹果跟偷啃人家苹果感觉也不一样? 委实不好开口啊。 陶红又道:“奴家听虞夏妹妹说,大人最是节俭,碗里的每一粒米都要吃干净……奴家就不行吗?” 许良摩挲下巴,这是要将他的军啊! 眼见许良不说话,陶红皱眉咬牙,“实不相瞒,奴家到现在还是完璧之身!” 许良:??? “那公孙行下体奇短,就……那么长。”陶红面色绯红,比划了一下。 许良瞪大眼睛,一寸不到? 这他娘的是天阉之人? “所以他每次除了弄我们一身口水,用鞭子抽打我们之外,只能……在外面……” “此事几个姐妹们都知道,却都不好说破,只每次配合他叫几声,他不满意,便用鞭子抽打我们……” “这样旁人看了我们第二天下不来床,便会以为他很厉害。” “公子若不信,大可一试!” 许良愣在原地,只觉小脑萎缩了一下。 然而陶红的爆料还未结束。 “他自己不行,就认为别的男人也不行。他以为女人被破了身子还有力气杀人,却不知道真被破了身子是没力气,就像许大人你,把虞夏折腾得……” “行了行了。”许良赶忙摆手,“别说了,我知道了。” 陶红面带征询,“要不,许大人,你试试?” 许良挠了挠头,这大白天的,还是在马车里,就隔着一道小门。 再加上昨晚上几个护卫碎嘴子传话,他担心车夫再给传出去…… 不想陶红却已经伸手带上了门销,压低声音道:“大人,奴家可以不吭声的。” 原本还在犹豫的许良果断拒绝,不出声算怎么回事,跟尸体一样? 陶红犹豫了一下,“那我小点声……” 许良想了想,这还差不多,便躺了下去。 车轱辘嘎吱嘎吱,车内似有人轻哼小曲儿…… …… 翌日早朝结束。 上官婉儿当着众朝臣的面喊了一声,“镇东将军刘怀忠将军,请留步,陛下召见!” 人群中的许良打了个哈欠,瞥了一眼满脸疑惑的刘怀忠,转身随许青麟一起走向马车。 想到昨日路上种种,他犹豫了一下,“父亲……许大人,下官有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许大人乃户部主事,下官乃门下大夫,部属不同,职能不同,为免陛下政令泄露,也避免有心人做文章,下官觉着……以后各乘一辆马车比较好。” 许青麟忍不住停下脚步,看了看许良,又看了看马车一眼,疑惑道,“你又出什么幺蛾子?” 许良拱手朝向大殿方向,“许大人这是什么话,此乃秉公建议,能有什么猫腻?” 许青麟眉头紧锁,想了半天没想到许良想干什么。 或许是孩子大了,想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他本想拒绝,可想到许良现在年纪轻轻已经五品,换了别的官员,早就买了豪华马车了。 哪像他们,父子俩共乘一辆马车。 许良继续提议,“再说了,两辆马车总比一辆马车有面子不是?” “一辆的话,谁知道许大人有个出息的儿子,许家三代,同朝为官呢?” 许青麟眼睛一亮,点头道,“好,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先上了马车。 许良随后跟上,期间不住打量马车内部构造,暗自盘算。 “小桌子可以靠边……窗下可以做个扶手……车厢板材得用好的,隔音得好!” …… 刘怀忠跟着上官婉儿到了御书房。 “臣刘怀忠,参见陛下!” 萧绰起身抬手,“刘将军无需多礼。” “来人,赐座!” 待其坐下,她主动开口,“刘将军,朕召你来,是有要事相商!” 刘怀忠赶忙拱手,“为陛下分忧,乃是臣子本分!” 萧绰赞道:“刘将军忠勇卫国,朕心甚慰!” “婉儿,将密奏拿给老将军。” “遵旨!” 刘怀忠目光泛起一丝精芒,“密奏?” 萧绰抬手示意刘怀忠看密奏,她则缓缓开口,“刘将军,事发突然,朕现在唯一能相信的就是你了。” “陇西陈典之事你应该知道了,陈典到长安后,其子陈龙蠢蠢欲动,想要借朕的手除掉其父……” “楚国上次退兵后似有不甘之意,竟再次陈兵边境……” 第129章 刘怀忠怒了,有人要算计我! “刘将军,长安城最近变化你应该清楚,长安城在建的长乐王府就是给陈典建的。 但其子陈龙想要假朕之手除掉陈典,免于弑父之名。 楚国与大乾交接的边境,驻军重新增多,其意图十分明显……” “两地不稳,需得能征善战又忠勇为国的老将才能稳住局面。” “朕思来想去,如今能当此大任的唯有你,跟徐进徐将军……” 女帝萧绰看着刘怀忠,目中带着期望,“刘将军可愿为朕分忧?” 刘怀忠没有立马回答,装作在看密奏,实则心底已经开始思索女帝这么做的意图。 陇西甘泉之地的形势他自然有所了解,错不了。 可楚国边境也出了状况? 他想起了前段时间兵部侍郎黄百韬奏请放他回河西被拒绝的事。 如今女帝以两地之危征求他的意见,分明是想将他调往两地中的一处。 这么说来,两地的事是真的,女帝的真实意图也很明显,就是以此来夺他的河西兵权! 略作思忖,他起身拱手道:“陛下有召,微臣敢不用命? 只是兵法有云,知己自彼,百战不殆。 微臣多年戍守河西之地,对河西、河东十分熟悉,对魏军的战法也颇为了解。 陛下若要征河东,微臣万死不辞!” “可陇西、楚国边军与河东大不相同,战法、地形微臣也不甚了解,微臣有心为陛下分忧,又恐贻误军情,酿成大祸。” “请陛下……另择贤明!” 萧绰嘴角微微上扬,心道“不出所料”,侧脸与上官婉儿对视一眼。 后者轻轻点头后她又叹气道:“唉,刘爱卿所说,朕又何尝不清楚,只是两地重要,不输河东,刘爱卿能否为朕想想办法?” 刘怀忠再次拱手,“微臣惭愧!” “陛下,微臣将昔年平阳一战视作一生耻辱,先帝在时也有意让微臣伺机而动,以报当年之仇。” 萧绰心底泛起冷意,面上却不动声色,感叹道:“是啊,先帝在时也曾对朕说过此事,说刘爱卿忠勇无双,早……必能拿下河东,一雪当年之耻。” “既然这样,朕也不再勉强……” 说到这里,她幽幽叹道,“看来还是得问老国公啊。” 刘怀忠眉头一皱,许定山? 大乾几位国公,能当得起皇帝一句“老国公”的,除了许定山还能是谁? 陛下要重新重用许定山? 这一点他如何能答应? 要知道,他能到镇东将军的位置,除了自己出力,也有当年文帝有意削许家兵权的原因。 君臣多年配合,这才将许家兵权削得只有几个外姓将军带兵。 如今女帝若重新启用许家,以许定山在军中的威望,还不轻松聚拢兵权? 不行,绝对不行! 刘怀忠赶忙躬身道:“陛下三思啊,许家三代已获皇家恩宠,老国公是三朝元老,又位极人臣,若再有兵权,只怕对陛下不利!” 说到这里他又赶忙补充,“微臣一番言语非是诋毁老国公,而是为了我大乾的江山社稷!” 萧绰叹道:“形势所迫,朕又能有何办法?” “祖宗基业,岂能拱手与人?” 一旁上官婉儿忽然开口,“陛下,刘老将军能征善战,当年差点一举拿下河东之地。 这么多年来他镇守河西,左起的魏武卒再不敢渡河向西。 俗话说,强将手下无弱兵。刘老将军如此,他手底下的将士能差了?” “刘老将军要镇守河西,陛下何不从中择一二将领前往二地镇守呢?” 萧绰“目光一亮”,赞许道:“妙啊,婉儿,此计甚妙!” 她又似想到什么,轻拍额头,“非你提醒,朕几忘却!昔年先帝曾对朕言,刘爱卿与别的武将不同。 除了本身能征善战之外,也擅长为我大乾培养年轻一代。” 说着,她又期待看向刘怀忠,“当年先帝曾说过,若是大乾遇到战事,亟需启用新人,可用陈元甲、王林、何景辉。 刘爱卿,你觉得这三人中,谁可当此大任?” 刘怀忠心底一沉。 他猛然意识到问题所在,女帝压根就没指望他会同意去陇西、乾南边境! 她从一开始瞄着的就是这三人! 而这三人,是他立足河西的根本,也是他能安然待在长安的根本! 如今廉亲王萧荣被除,朝政稳固,女帝开始学先帝,开始收回兵权了。 若这三人被调离河西,等若斩了他左右臂膀。 届时女帝趁势再动他兵权就简单了。 难怪她先前不同意自己回河西,原来是早就盘算好了! 不知为何,刘怀忠脑海里不自觉想起了“许良”二字。 他觉得以女帝才干,不至于现在就对他动手,除非有人仇视他,且有对应计策。 而这个人选,唯有许良。 因为在此之前就没人会,也没人敢怂恿女帝对付他! “看来公孙行要杀他是对的……” 刘怀忠暗下决心,只待离了皇宫就找公孙行筹谋此事。 许良,必须死! 但当务之急是先得将女帝“打发”了。 “陛下,此三人的确颇具才干,在微臣的手下也确实称职。 只是若要他们年纪尚轻,经验不足。 若要他们带兵,一旦被敌军抓到机会,极易酿成大祸!” 刘怀忠满脸愧疚,“陛下放心,微臣回到河西之后,定然倾力对此三人进行培养,让他们早日能独当一面,为君分忧!” 萧绰面露讶然,“年纪尚轻,才干不足?先帝说他们少年老成,早可独当一面,这……” “刘爱卿,朕知道你辛苦培养将才不易,可国家需要,朕也是为形势所迫。 这三人当真不行吗?” 刘怀忠点头,“先皇仁爱,爱护年青。可他们三人朝夕在微臣身边,微臣再熟悉不过。” “折冲将军陈元甲,谋略得当,却欠胆气。若有大战往往拿不定主意,容易贻误战机……” “长史王林,有胆略有谋,武艺不俗,却过于自信,跟微臣年轻时很像,容易冒进……” “骑都尉何景辉能打硬仗,临战不惧,身先士卒,缺乏大局观……” 说完之后,刘怀忠拱手朝萧绰道,“陛下,军国大事,非同儿戏,微臣不敢妄言。” “若微臣不管江山社稷,只想捞兵权、结党羽,大可欣然答应,任陛下拔擢三人。 可真要如此,一旦他们惹出祸事,微臣也将成为大乾的千古罪人!” “微臣一番赤胆忠心,望陛下明察!” 萧绰不由动容,赶忙起身,“刘爱卿言重了,朕岂有不信之理?” “既然如此,朕唯有再想想了,或是徐将军,或是老国公……” 说到这里,她面露苦恼之色,“如此形势,委实让朕难以抉择!” 刘怀忠犹豫再三,最后还是说了句,“微臣记得,徐进徐将军手底下有两个人,一个叫杨擒虎,一个叫贺琼,当年也都是获得过先帝亲自嘉奖的。” 萧绰愣了一下,目中露出亮色,“朕知道了,有劳刘爱卿!” 刘怀忠会意,拱手躬身而退。 待其离去,萧绰目光一冷,“好个忠肝义胆刘怀忠,临了还想再坑徐进一把!” 上官婉儿却目中带着跃跃欲试,“陛下,刘怀忠反应不出许大人所料,那接下来……” “写成密信,让许良看看,再让他交待几句,送往河西……” 第130章 二桃杀三士计策启动! 浦津,河西三大城池之一。 东临河水,北有韩原,南有东城。 三城拱卫,组成了抵御河东魏军的第一道防线。 三城巡防军也不是单巡一城,而是滚车轮式的协防。 城东三十里处有军营,这里便是镇东将军刘怀忠的大本营。 此时,军营中出现了一队标旗,二三十人,出了军营向南没多久便绕路向西而去,进了一处小树林。 人群中一人开口:“王兄,大将军不在,边防更需当心,你把我从韩原叫来做什么?” 此人身形魁梧如铁塔,八尺多高,络腮胡,稀疏眉毛,铜铃一样大的眼睛,看着十分莽撞。 尤其是他还穿着一身小标衣服,颇为滑稽。 “既然要乔装打扮,何必让我穿这衣服,不是在脑门上写着‘我是何景辉’?” “有什么话你直接说不行?” 被他称作“王兄”的是一个身材匀称,七尺多高,面白短须的中年。 他声音平稳,不见起伏,“何兄莫急,等会自有人为你解惑。” 何景辉嘟嘟囔囔,颇为不耐,“什么事不能在军营里说,神神秘秘的。” 白面中年则看向林子的另一端。 不多时,又有一队标旗出现在林中小道。 何景辉瞥了一眼,皱眉道,“东城小标……陈兄?” 他面上露出警惕,伸手握紧腰上挂刀,瞥眼看向身旁之人,“王兄,你把我们两个都从两地军营唤来,想干什么?” 何景辉只瞥了一眼何景辉手里的刀,没有搭理,只是拍马向前,冲来人拱手,“陈兄!” 对向标旗中一人拍马走出,也是标旗装扮,淡金脸、手臂长大,形似马猴。 若是刘怀忠在这里,定然要动怒。 只因他的三个心腹,折冲将军陈元甲、长史王林、骑都尉何景辉居然擅离职守,偷离军营。 此时若河东魏武卒察觉到异状,大举进攻,三城必危! 陈元甲疑惑开口:“王兄,什么事让你如此小心,竟让我等伴作小标来此汇合? 你我皆身负要职,若被河东左起知晓,出兵渡河,我等罪过不小!” 王林摇头笑道:“无妨,半月前左起已经离营,回大梁复命去了。” “况且如今朝廷明着放出了换国计,魏军轻易不敢渡河的。” 陈元甲疑惑,“那你集结我等来此干什么?” 王林再次摇头,“不是我,是朝廷。” “朝廷?” 陈元甲跟随即赶上来的何景辉皆面带疑惑,对视一眼之后神情变得严肃。 对他们来说,他们跟朝廷中间隔着个刘怀忠。 如今朝廷越过大将军直接跟他们联系,是何道理? 难不成是王林暗中投靠了朝廷,把他们诳来,悄悄做掉? 何景辉也有些回过神来,“王兄,你不妨直说,把我们喊到这儿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王林仍是摇头,“不瞒两位,我到现在也是一头雾水,朝廷之人只约了今日巳时于此碰头……来了!” 何、陈二人赶忙循着王林目光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林中走出十来人。 除为首一人身穿青绿便服,戴软帽外,其余皆是神色木然,一水的黑衫黑纱罩面,显然都是武功高手。 来人隔着二三十丈便率人下马步行,以示自己并无恶意。 待他走到跟前,众人才看清他的样貌。 短髭短须,相貌平平,独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见到三人后他只是略略看了一眼便拱手笑道:“三位将军有礼了,下官礼部清吏司郎中陈庆之,这是下官的腰牌跟印信。” “我旁边这位是进军副统领史纲史统领。” 人群中一人掀开面纱,亮了一下腰牌,又冲王林点了一下头后,只说了一句,“我此行只负责保护陈大人安全”,旋即重新盖上面纱。 “礼部的?” “禁军统领?” 三人皆面带疑惑。 陈庆之面带微笑,抬手取出一份密旨,“三位将军,下官这里有一封密信跟两份密旨,你们想先听哪个?” “密信,密旨?” 三人再次迷惑。 他们完全不认识陈庆之,更不知道这密信跟密旨是什么东西。 尤其是何景辉跟陈元甲,二人警惕地看向王林。 是他召集的二人,他难道也不清楚? 尤其是刚才这位副统领史纲,可是冲你王林点头了! 王林察觉到二人目光,赶忙主动发问,“陈大人,史统领,你们让我三人来此到底是想干什么?” 陈庆之拱手一笑,“王将军,让史统领联系你是下官的意思,事先没跟你说是何事也是怕走漏风声,还请见谅。” 王林将信将疑,侧面对何、陈二人挤了挤眼,示意静观其变。 三人自是多年搭档,自有默契,眨眼回应之后重新看向陈庆之。 陈庆之却似替三人做了决定,“陛下的意思是先让三位大人看看密信,做了决定之后再看密旨。” 说着,他打开密信,递了过来。 何景辉皱眉,抢先一步接过。 另外二人皱眉,凑过来想要看。 陈庆之微笑解释:“三位将军,密信中有陛下玉玺大印,证明下官所说不虚。” 接着他便将陇西、乾南局势紧张,女帝想要拔擢主将镇守两地之事说了一遍。 直到此处他便稍作停顿,看向三人。 三人皆是微微皱眉,并未表态。 陈庆之微微一笑。 甘泉郡陈典那般老谋深算,都被许大人轻易拿捏。 区区三个军中偏将,还能逃过他的算计? 陈庆之神色严肃,“军情紧急,陛下单独召见刘怀忠老将军,问他拔擢三位中的两位为主将,到两地戍守边疆……” 此话刚一出口,三人目光陡然一凝,各有亮光! 一地主将! 他们戍守河西多年,直到河东魏武卒的难缠,知道两国边境经历连番大战后,已经没有多少大战的可能了。 再打叶只是局部的小打小闹,互有伤亡。 于他们而言,再无晋升机会。 唯一的出路便是到有仗可打的地方去一展抱负。 不成想,陇西、乾南两地直接缺主将! 而且女帝直接要从他们三人中拔擢两个! 等等,两个? 三人心神瞬间紧张起来,两道密旨……对上了! 何景辉眼见陈庆之说明,索性不看了,将密信递给了王林,急切问道:“陈大人,你的意思是那两道密旨便是册封圣旨?” 王林看了看密信,摇头道:“不对,既是册封圣旨,不会是密旨!” “陈大人,你究竟来干什么的,不妨直说。” 陈庆之点头,“三位将军莫急,下官还有话没说完。” “陛下想起先帝曾经的嘱托,说是大乾有战事,可重用三位将军,自然要跟刘老将军知会一声,毕竟河西也是边境重地,牵扯甚大。” “只是没想到刘老将军断然拒绝,说三位将军年纪尚轻,难堪大任,不足以独当一面。” “他说陈将军有谋略,却欠胆气。若遇大战往往拿不定主意,容易贻误战机……” “王林将军有勇有谋,却喜空谈……” “何景辉将军能打硬仗,临战不惧,身先士卒,但缺乏大局观,若镇守一方只能是给敌方主将送军功……” “刘老将军是这个意思,陛下就犯了难。一面是老将军亲自做的批说不可用,一面是先帝嘱托……陛下实在为难,便派下官来问问三位将军的意思。” 陈庆之刚说完,何景辉就下意识骂了一句,“老贼误我!” 第131章 三人两个职位,怎么可能不争? 何景辉说出“老贼误我”后立马意识到不妥,赶忙看向王林跟陈元甲。 果然,二人皆皱眉不语。 而陈庆之在看到三人反应后,心底连呼“真乃天人也”。 “许大人未出长安便已经料定三人反应!” 对于何景辉的话,他置若罔闻,只淡淡道:“三位将军都是带兵之人,知道事情轻重,去或者不去,都请尽快回复下官。” 王林皱眉不语。 陈元甲也默不作声。 密信上有女帝印信,已经说明问题:刘怀忠对他们三人的评价不是空穴来风。 问题是,三个人只拔擢两个,且三个人都在当场,这要他们怎么表态? 半晌,王林终于开口:“陈大人,你既提到边防紧要,自然也该知道河西之地对大乾的重要,若我三人分出两人去镇守陇西、乾南,河西之地告急,又该如何?” 陈庆之愣了一下。 看上去似被问住了。 可他心底却再次升起对许良的敬佩之意。 神了,这种问题许大人居然都想到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来着……对,把水彻底搅浑,让三个人各自心生防备。”他淡定一笑,“三位将军莫非不知陛下已对魏国施行换国计? 魏国被此计牵制,连唇齿相依的韩国之危都不敢伸手,如何敢再主动招惹我大乾?” “在魏国想出妙计破解换国计之前,河西之地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战事。” “王将军,你是带兵之人,自然明白其中代表的意义。” “这……” 陈元甲、何景辉皆看向王林。 来之前他们曾问过王林,他的回答竟跟陈庆之的如此相似! 莫非王林已经跟朝廷搭上线了! 不然何以禁军副统领史纲单独联系王林,而不是他们? 就因为浦津城居中? 如此说来,王林已经占据了一个拔擢的名额,而他们两个有一人是要留在河西的? 而王林看似在追问陈庆之,实则是一问一答说给他们听的? 不然的话,王林问问题的时候,陈庆之为何会面带微笑,面带期许? 该死,被他捷足先登了! 只剩一个名额…… 何景辉、陈元甲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防备。 王林察觉到二人异状,心知有异,急忙呵斥:“陈大人,莫要用这种幼稚把戏挑拨我等关系!” “朝廷不过是有人见刘将军掌兵多年,想夺他的兵权罢了。” 陈庆之呵呵一笑,“王将军不觉得此话可笑吗? 刘将军如今就在长安,若真被夺权,三位只怕要面对的是被革职或者平调吧? 你们谁见过夺主将军权,不仅不收其兵权,反而擢升其部属为主将的?” 王林被问得哑口无言。 的确,镇国公兵权被削是最好的例子。 夺兵权伴随的就是其亲信被降职的降职,平调的平调。 如此说来,他们被拔擢的话对刘怀忠在朝中立足是有好处的. 偏他不同意陛下重用三人…… 孰奸孰忠,似乎一目了然。 何景辉、陈元甲此时已经确定王林就是陈庆之的“托”了。 这等浅显的道理谁不明白? 结果还在这演! 而王林眼看二人目中的防备与疏远,大致猜出原因。 他明白,眼下只怕越描越黑。 无奈之下他只得咬牙道:“陈大人,密信中的内容我三人眼下已经知道,可否让我二人看看密旨了?” 何景辉、陈元甲目中露出警惕,几乎生出同样想法:这厮装不下去了! 果然,陈庆之点头道:“好!” 他摊开密旨,“奉天承运皇帝,敕曰:陇右甘泉郡有自立之心,危及大乾数百年基业……当此国家飘摇危难之际,朕亟需独当一面的良将擎天保驾…… 先帝在世时,曾面告朕……三位将军俱可为辅国之将。 然朕思虑三位将军出身刘将军治下,既要兼顾江山社稷,又要兼顾人情,实难抉择。 愿效仿大乾先王时贤人自荐之制……” 陈庆之念完密旨后,三人神情各异。 王林先是松了一口气,他的清白得到证明了! 但下一刻他眉头一皱。 果不其然,听到“自荐”之后,陈元甲、何景辉目光瞬间变得炽热。 “自荐……也就是说没定下王林!” “我还有机会!” 何景辉瓮声道:“陈大人,何某乃乾南吕州生人,早年参军就是在乾南锐健营,跟楚国蛮子打过交道。 丰祥三年那场河东大战之前,我亦曾跟随英国公和楚军有过交手,确保他们不会影响河东之战。” “后来先帝召见,也曾询问过何某边防之事,一应对答兵部该有备案。” “也正是因为那一次御前对答,才让何某有了崭露头角的机会。” 陈庆之点头赞道:“原来如此,难怪陛下再三叮嘱下官,说不管何将军能否应召镇守乾南,都要下官请何将军出一份乾南的边防奏。” 何景辉闻言大喜,拱手激动道:“陛下如此信赖,何某敢不用命!” 陈元甲瞬间不淡定了。 听二人口气,镇守乾南之将就这么定下了? 他赶忙出声:“陈大人,既是何将军对乾南熟悉,又有作战心得,陈某便自荐这陇右镇守一席。” 陈庆之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 不出许大人所料,果然是一人开口,两人争锋! 三人两个职位,怎么可能不争? 但他面上却是惊喜,“陈大人熟悉陇右?” “额,不熟悉。” “不熟悉?”陈庆之皱眉,转向王林,“王将军呢?” 王林已经被何景辉突如其来的主动弄懵了,下意识回了一句,“我昔年随关将军往陇右换防时,曾在飞鹰卫待过三年……” “关将军……你说的是虎胆镇陇西的关自渠关将军?” “正是。” 陈庆之目光一亮,“我原本还以为王将军一直跟随的刘将军……如此说来,王将军有镇守陇右的经验?” 王林紧皱眉头,不明白密旨的出现证明了他没有暗中勾结朝廷后,这么快就到了自荐环节? 就在他沉吟期间,陈元甲再次开口:“陈大人,下官虽无在陇右镇守经验,却曾跟随徐进将军扫平过巴蜀。 巴蜀留王设相,与甘泉郡坐大有相同之处。 若陛下允准,陈某亦可奏陈一封!” 陈庆之感叹道:“难怪陛下说两地之危非三位将军不可解。 原来三位此前各自跟随军中主将独当一面过!” 此言一出,何景辉、陈元甲几乎同时点头,“不错,我等早早从军,也是后来才跟的刘将军。” 而苦思半晌的王林猛然惊醒,暗骂自己愚蠢。 自己原本就不是刘怀忠的嫡系,何须对他大谈忠义? 第132章 王林麻了:我们中计了! “陈大人,我亦可写出一份关于陇右的边防奏陈……” “王林!” 陈元甲怒喝,“你什么意思?” 王林皱眉,“陈兄,偏你能自荐,我不能?” 陈元甲怒道,“既是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说罢,他拱手朝向陈庆之,“陈大人,既要奏陈,如何呈递陛下?” “两位将军若愿意,可于此地做一番沙盘推演,下官……于沙场之事也略懂一二。” “嗯?” 陈元甲、王林皆皱眉看向陈庆之。 一个礼部郎中,说他懂兵法? 陈庆之微微一笑,“我知两位将军心中有疑惑,只是两位可知如今伐韩是谁力排众议,敲定的?” 二人目光一凝,难不成是他? 虽说大乾实力远在韩国之上,可若是伐韩,最大的难度有二。 其一是防止魏、楚等国的干预。 其二是大乾内部的阻力。 魏、楚被许良以换国计、引水绝户计掣肘,不敢动手。 大乾内部诸多亲韩之人,一直反对伐韩。 陈庆之看着其貌不扬、品级不高,竟有本事排除朝中阻力,促成伐韩? 果然如此,倒是小看了此人。 陈庆之赶忙出声,“是门下省谏议大夫许良许大人。” “当日在兵部沙盘演练,许大人以一番沙盘推演战胜兵部尚书冯大人。” “下官虽不及许大人,却也懂得兵略。” “两位将军若愿意,可在此时演练一番,下官或可参详一二……” 陈元甲、王林不由皱眉。 一个外行,要当主将来点评他们两个内行? 可刚想到他说的,许良一个门下省的谏议大夫都有此能耐,或许这个陈庆之也能? 更何况如今他还代表天子来此宣召? 二人各自沉吟。 陈庆之神色平静,“如今王破虏、林北狂两位姜军率兵伐韩,一路高歌,眼看着就要立下不世功勋。” “两位将军,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啊。” “人这一生,能建功立业、名垂青史的机会可不多,错过了,可就真的错过了!” 二人轰然一震。 王林目光陡然变得坚定,“既然如此,我先来!” 他瞥了一眼陈元甲,微微一笑,“以王某认为,陇右之局势现在对朝廷最大的威胁在于随时可能叛乱,可以大军临境震慑……” 待其说完,陈庆之点头道:“王将军见地不凡。” 随即转向陈元甲,“陈将军?” “下官先得声明,若陈大人所见与王大人相同,则此奏陈算作王将军的。” 陈元甲自信一笑,“那是自然,不过陈某的法子与王兄并不同。” 陈庆之目光一亮,“愿闻其详。” “甘泉郡陈典虽然被封为长乐王,却依然是陈家人当郡守。此时若再对甘泉郡出手,难免会让陈氏生出抵御之心。 攻之愈急,甘泉郡陈氏愈坚。 可若暂缓对甘泉郡逼迫,则陈彪有很大可能要争夺郡守之位。 放之愈宽,则彼兄弟互攻愈紧。 待其兄弟两败俱伤,我再以雷霆之君扫平……” 陈庆之眯眼而笑。 陈元甲的做法跟许大人的主张一致,就选陈元甲! 待其说完,陈庆之抚掌笑道:“陈将军此法极妙,既考虑了大乾目前的整体形势,又考虑到了实际消耗,还考虑到了朝廷在陇右百姓中的舆情……” 陈庆之一番点评,听得陈元甲、王林、何景辉三人纷纷侧目。 听其言语,是个真懂兵略的? 不然何以知道此缓兵之策的关键所在? 陈元甲目光炯炯。 何景辉神采奕奕。 陈庆之懂得越多,越能证明女帝派他来是为了急于解决战事,而非他们想象的那般想要削刘怀忠的兵权。 王林面有懊恼,暗自握拳咬牙。 陈庆之拱手道:“三位将军,密信、密旨下官已经带到,三位将军报效朝廷的意愿下官也会如实禀报陛下。” 何景辉忍不住皱眉道:“陈大人,军情紧急,莫非还要再等?” 陈元甲虽没有开口,但面上神色也说明了其态度。 显然,二人不想夜长梦多,走漏风声。 尤其是旁边有个“落选”的王林! 陈庆之摇头,拱手道:“军情紧急,岂能如此拖延?” 他转身看向史纲,“史统领?” 史纲走出,取出一方包裹,打开来,赫然是兵符、文书、印信! “何将军,此为镇南将军一应符印,你接了此印后需直接前往乾南,军情紧急!” 何景辉目光瞬间灼热起来,镇南将军! 如此一来,他从一个骑都尉跃升为跟刘怀忠品级相同的将军了。 他拱手抱拳,“既是边情紧急,微臣不敢因私废公,烦请陈大人代何某谢陛下隆恩!” 陈庆之点头,“此是分内之事。” 史纲随即召唤两名禁军,吩咐道:“你们两个,放出信号,一路往南,沿途征调当地官府,确保何将军以最快速度抵达清州!” “是!” 陈庆之随即看向陈元甲,“陈将军,你自动而西,需过大乾,倒是可以先面见陛下,再行上任。” 陈元甲微微皱眉,但想到何景辉都成了镇南将军,那他这个镇西将军也是跑不了的,旋即重重点头,“陈某这就回营交接一应防务,即刻前往陇右!” 不料陈庆之却摇头,“不,陈大人,陛下旨意也是你需进京复命,两地形势,必须有人能尽快稳住局面,迟则生变。 军中一应防务,自有下官带的第二道密旨妥善安排。” 说着,他从左袖中取出一道有记号的密旨,递了过去,又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王林,后者满心狐疑。 陈元甲眯眼,隐有所觉,点头道:“倒是陈某多虑了。” 看来王林还是暗中联络了朝廷! 史纲再次唤出二人,“你二人也放出信号,召唤好手,护送陈将军一路向西,如有意外,决不轻饶!” “是!” 四人各自来到何景辉、陈元甲身旁,“两位将军,请吧!” 二人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内心惴惴。 何景辉摸了摸刚到手的符印,安心不少。 陈元甲则是看了王林之后咬牙在此冲陈庆之拱手,“有劳陈大人了!” 旋即带着两个禁军,领着那一队亲卫扮作的小标往西而去。 待二人带着两队人马各自离开,小树林中只剩下陈庆之跟王林两方人马。 王林此时已然反应过来,自己三人已经中计。 只是何景辉、陈元甲得了实在好处。 而他,成了那个最大的牺牲品! 他盯着陈庆之,咬牙切齿,“陈大人,如此算计刘将军,此计究竟是谁所出?” “陛下如此作为,就不怕河西之地生出大乱吗?” 然而陈庆之摇头道:“王将军此言差矣,两位将军是报效朝廷,陛下拔擢也是选贤与能……” 眼看着王林目中怒意已经宛如实质,他只得叹气,又从怀中取出一道圣旨,看了一眼,确保没有拿错后才递了过去,“王将军,这是第三道密旨,你自己看吧。” 王林瞬间心神一紧,难以置信,“给,给我的?” 第133章 按许良计策,陈庆之带了七道密旨! 御书房。 许良靠坐椅背,闭目养神。 不远处,上官婉儿刚递给萧绰一份奏章,忍不住看向他,心生感叹。 敢在陛下面前堂而皇之打瞌睡的,满朝文武唯许良一人! 偏偏他这举动还是得到陛下允准的。 只因女帝亲自说了,“许爱卿即便无事坐在这里,朕也放心!” “若有事,也能第一时间处理。” 上次出现这一幕还是月余前,因为甘泉郡的事。 这一次,则是因为河西之事。 区别是此前甘泉郡之事时,女帝一直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这次河西之事她却能淡定从容地批复奏章。 御书房内,场面颇为怪异:身为天子的女帝萧绰忙得头都顾不上抬,随侍上官婉儿也不需要不断检阅奏章。 唯有官职最低的许良打着瞌睡…… 前后约莫一个时辰,当值的太监送来茶点。 萧绰这才放下手中笔,看向上官婉儿,又指了指许良方向。 上官婉儿没好气道:“陛下,他睡了一上午,什么事也没做,就不叫他了吧。” 萧绰意味深长笑道:“你是不忍心打搅他睡觉吧?” “哪有!”上官婉儿似有些心虚。 萧绰也不计较,略提高了嗓音,“许爱卿?” “许爱卿!” “啊,退朝了,可以回家了?”许良揉了揉眼睛,见到一脸没好气的萧绰,以及满脸揶揄的上官婉儿,下意识坐直身子,“陛,陛下。” 萧绰摆手,“无妨,来吃些茶点,歇会继续睡。” 许良:…… 没看出来,女帝也有段子手的潜质。 女帝虽然对他客气,但他不能真不客气。 “还是劳驾上官大人给下官取一些吧。” 上官婉儿嘴角一扯,“许大人倒是不跟本官客气。” 许良就着果子茶水一通造,只管补充消耗。 萧绰忍不住问道:“许爱卿,看你近来似十分疲惫,究竟在忙些什么?” 许良赶忙咽下一口糕点,“回陛下,微臣最近在忙着处理醉仙楼的后续。” 醉仙楼明面上掌柜的是周翩,背后是朝中的一位大臣。 只是事涉郑敏,又涉及魏国公孙行,处理起来颇费周章。 郑敏的事倒是好处理,找个别的由头直接关押了起来。 背后的那位大臣也被萧绰派人敲打一番,将醉仙楼交给了许良。 于她而言,区区醉仙楼而已,却是股肱之臣惦念之物,这顺水人情好送! 所以萧绰理解的“处理”定然是醉仙楼怎么正常营业,怎么挣银子。 毕竟许良当时主动开口讨要醉仙楼已经说了是想挣点零花的银子。 事实上,许良所说的后续是给回头跟陶红、虞夏在车里三人行玩什么花样。 一个问城门楼子,一个说胯骨轴子…… 萧绰点头,“辛苦你了。” “为陛下分忧,不辛苦。” 萧绰点头,面有犹豫,终于问出最关心的问题:“许爱卿,河西之地真有可能兵不血刃就完成掌兵之权的更替吗?” 许良笑道:“只要陈大人不拿错密旨,问题不大。” “密旨……” 萧绰跟上官婉儿对视一眼,只觉大开眼界。 先前上官婉儿写成密信后拿给许良看,许良第一时间请萧绰写了七道密旨! 其中一道是给三人看的密旨,要三人自荐的。 一道是给可以确定的何景辉任命镇南将军的密旨。 两道是给陈元甲,分别是任命其为镇西将军跟镇东将军。 另外两道是给王林,内容一样,也是镇西将军跟镇东将军。 最后一道密旨则是填好了准备拔擢的河西将领名单,里面空了位置,供陈庆之自行填写是“王林”还是“陈元甲”。 若非萧绰觉着如此密旨太过儿戏,许良甚至想让她再出一道密旨,任命陈庆之为镇东将军,总领一切要务。 至于为何是七道密旨,许良的解释是何景辉只有在乾南跟楚国作战的经验,要自荐自然是乾南。 而另外两人昔年从军的经历也大概率是在陇右。 更重要的,是陇右对内,风险小,比较稳妥,也符合王林跟陈元甲的性格。 “许爱卿,你如何确保剩下的那个一定会按你的计划去行事呢?” 许良笑道:“陛下,三个同级不同职的同僚,两个一跃成为跟顶头上司同级别的存在,他会作何感想?” “可若他对刘怀忠忠心耿耿,不愿参与自荐,又或者他自荐之后不愿取代刘怀忠呢?” “不会,要么他从开始就不自荐,一旦自荐就表明他对刘怀忠没那么忠心。” 上官婉儿皱眉道,“万一剩下的那个做不了决定呢?” 许良呵呵一笑:“那就要靠史统领帮他做决定了。” 顿了顿,他摇头笑道,“事实上,在王林答应召集三人见陈大人,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再退一步说,他们三个各自离开戍地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此言一出,上官婉儿愣住,“为何?” 许良目光平静,一双眸子中透着冰冷,“擅离职守,陈大人可以第七道密诏直接任命戍地将士顶替他们的位置。” “陈大人见他们,要他们自荐,是给他们一个体面离开河西的方式。” “若他们不要体面,陈大人持手中密旨,带上史统领直接到军营内帮他们体面!” 上官婉儿惊着了,“若是如此,三人若回到军营,立时便是一场兵乱!” “你这样是让陈大人跟史统领去送死!” 许良摇头笑道:“他们去军营之前会先解决三人。” “可若三方人多,又该如何?” 许良声音平淡,“还能如何,若史统领及其麾下名不副实,全员战死,则陛下可就地以谋反罪名拿下刘怀忠。 若他们成功杀了三人,则一切照旧.” 上官婉儿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许良。 听他口气,竟对史纲、陈庆之的生死全然不关心! “许大人,陈庆之大人对你可是推崇有加……” 许良摇头,“上官大人此言差矣,陈大人跟史统领心中是有大志向、大抱负的。” “下官所做,不过是帮他们施展抱负罢了。” 萧绰忍沉默良久,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如何确定他二人不怕死?” 许良目光幽深,“微臣不是知道他二人不怕死,而是知道没几个真男人能拒绝单开族谱,青史留名。” 第134章 刘怀忠懵了,我的兵权呢? “男人无法拒绝的事?” 上官婉儿诧异看向许良,男人无法拒绝的事,不该是权力、女人跟金钱吗? 为何会是单开族谱,青史留名? 再说了,人都死了,要名何用? 女帝萧绰却是若有所思。 大如换国计,小如二桃杀三士,细究起来,皆是从人心入手。 前者是“我赌你不敢”,后者却是“我赌你一定会”。 就像针对甘泉郡的陈典父子,也是料定一定有人贪恋权势。 “廉亲王萧荣想要皇位,刘怀忠想要兵权,商贾想要银钱、官位。 是人就有欲望,在针对其欲望定下计策……” 萧绰目光明亮,看向许良,“许爱卿,你所出计策,是否以此为依据?” 许良点头又摇头。 萧绰疑惑,“这是何意?” “以人心欲望为依据是没错,却定计却不是完全依赖人心欲望?” “何意?” “这……”许良想着如何解释才能让女帝听明白。 顺便再坑一把刘怀忠。 就在他沉吟间,当值的洪公公快步来到御书房门口,“启奏陛下,有河西密信!” 萧绰目光一凝,正要开口。 上官婉儿已经搁下手中糕点,起身快步接信。 萧绰于是开口:“念!” 上官婉儿也不含糊,“微臣陈庆之密奏吾皇陛下,何景辉已接符印,前往清州。 陈元甲动身往长安面圣…… 王林已接第二道密旨,密杀刘怀忠嫡系偏将十一人……以密旨拔擢大小将官十六名,缉拿四人…… 河西之军,已尽数效忠陛下!” 上官婉儿刚一念完,萧绰忍不住低呼一声:“成了!” 镇守河西多年的刘怀忠居然如此轻易地被暗中夺了兵权! “许爱卿,这三人怎么处理?” 许良拱手,“此事乃陛下乾刚独断。” “朕现在问你的看法,放心大胆地说!” “是!”许良沉吟道,“何景辉看似鲁莽,实则颇具将才。 不管是做官还是做人,他都属于那种绝不吃亏的主。 这镇南将军于他而言倒也合适。” “至于王林,他现在种种表现都表明了他愿意听候朝廷差遣,而河西之地现在也需要他稳定局势,暂时不可动。” “而陈元甲……”许良面露沉吟,想着怎么才能既表达自己想法,又不引起女帝的反感。 不料萧绰主动笑道:“他是日夜兼程赶路,不放做成麻匪截杀吧?” 许良:…… 萧绰又问:“那刘怀忠呢,你有处置他的法子吗?” “平阳之事必须查个清楚!” 许良垂首不语。 平阳的事当年最大的苦主是文帝萧佐。 此事压根不需要他开口,萧绰自己就会查。 果然,萧绰盯着许良:“许爱卿,朕若坚持查个清楚,可有良策?” “若能弄清真相,朕不吝封赏!” 许良面露沉吟,“刘怀忠被架空,陛下只需遣人往河西、平阳调查。 再查军籍,找到当年老卒调查。” 萧绰不由皱眉,“就没有更好,更快的法子?” 许良摇头,“陛下若要处置刘怀忠,微臣有不下九种方法。 可若要真相,非臣若擅长。” 不说原身纨绔,就算前世作为特种兵的他,每次行动也多是重结果而非过程。 萧绰难免失望。 连许良都没更好的办法,那就只能按部就班地花时间查了。 上官婉儿面露诧异。 她也是难得听到许良说没有更好法子。 “原来他也并非无所不能。” 恰在此时,许良又道:“当然,也有一个折中的法子。” “何法?”萧绰目光一亮。 “若陛下在心底认定某个结果,只需让人找到相关证据即可。 如此一来,可节省大量时间。” “这……”萧绰目光一凝。 上官婉儿紧张看向萧绰,“陛下!” 世间事,求真相难,造证据却简单。 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正是此理。 若以萧佐之死为出发点查真相,需要从头查起。 可若以“萧佐重伤与刘怀忠有关”去查,十有八九能找到理由杀了刘怀忠! 如此歹毒的建议……他竟然说没什么更好的法子! 萧绰听到许良的建议后,认真思索后摇头道:“刘怀忠掌控河西兵权多年,削他兵权势在必行。 可若以此为据,要他性命,却也不妥……” 许良暗道可惜。 当家有当家的好,也有当家的无奈。 换作是他,直接弄死刘怀忠是正经。 眼见女帝要真相,他起身拱手道:“陛下,既然河西大局已定,微臣留在这里也是无用,臣请告退。” 萧绰摆手。 待其离去,这才蹙眉问道:“婉儿,你说大乾将士为何会与魏国将士出现在一起?” “就算是俘虏,也不至于一起饮酒吃肉吧……” 上官婉儿心底一沉,这个许良! 很明显,他的暗示让女帝已经在心底有了倾向! …… 许良离了皇宫,回到府中。 顾春来已经等候多时。 见到许良后,他开门见山,“如何?” 许良便将宫中听到的消息说了大概。 顾春来满脸难以置信,“刘怀忠的就这样被架空了?” “陛下有没有说如何处置刘怀忠?” 许良摇头道:“陛下颇有顾虑,并不同意先定罪。” 顾春来眉头皱起,“可惜!” 许良摇头笑道:“有何可惜,无非是费点功夫,帮陛下找些证据罢了。” “证据”二字被他咬得很重。 顾春来瞬间明白其意,咧嘴笑道:“我来安排!” …… 刘府。 刘怀忠自从女帝萧绰召见之后一直心神不宁,总感觉女帝要对他出手。 他第一反应便是派人前往河西之地打探消息。 只是路途遥远,一时半会还没等到消息。 更让他愤怒的是一直藏在他府上的公孙行自从前些天出去后再没回来。 便是按照公孙行留下的暗号也联络不到人。 这让刘怀忠恼火至极。 他还想跟公孙行商议联手刺杀许良之事呢! 诸事不顺的感觉让刘怀忠迫切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自己暗杀许良? 肯定不行! 容易暴露不说,单是顾春来就不是他能招架的。 “不行,得先回河西!” 刘怀忠打定主意,修书一封,要王林或者陈元甲发一封急奏,就以河西告急为由…… “陛下想用陇西、乾南之地告急夺我兵权,我亦可以用此计回到河西。 从此龙翔九天,鱼游大海!” 刘怀忠奋笔疾书。 “咚咚咚!” “谁?” “老爷,河西密信!” “快,拿过来!” 刘怀忠搁下笔,快速拆信查看,猛然瞪大眼睛,踉跄后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女帝竟绕过他直接任命何景辉为镇南将军,召陈元甲进京面圣! 最让他心慌的是王林竟然将他在军中的中低层心腹尽数拔除,而新拔擢上来的人他一个也不熟悉。 换而言之,河西大军在短短数日之间已经换了姓! 他猛然想到女帝前些天单独召见他时问的那些问题,再联系心中内容,脸色难看起来。 女帝悄无声息地夺了他的所有兵权。 下一步,就是他的命! 一旦被女帝得知当年事情的真相,整个刘府的老少都将不保! “无论如何,必须行动起来!” 第135章 公孙行强练辟邪剑谱,太疼了! 长安城。 废弃的铁匠铺子中。 已经能够下地走路的公孙行原地站定,看着面前亲自示范的裴旻。 “你切记好了,《辟邪剑谱》名为剑谱,实则是一本包含锤炼体魄、内劲、拳招、剑法的综合武学。” “你看这伸展八拍看似简单伸展手脚,实则让你借此舒经活血,吐故纳新。” “还有这跳跳八拍……好好的你龇牙咧嘴做什么?” 公孙行苦着一张脸,“前辈,太疼了!” “疼?说明你体内穴窍不通啊,还得练!”裴旻一边示范,一边盯着他,“练起来!”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被督促的公孙行艰难晃动身子,想要跳起来,结果脚后跟刚离地就“扑通”摔倒在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前辈,我是真的疼啊,能不能让我再歇两天,等我不疼了,一定跟您好好练!” 裴旻鄙夷摇头,“吃不得苦,如何练就无上剑术?” 说罢收气运功,淡淡道:“江湖上又疯传有假的《辟邪剑谱》现世,我要出去几天打探虚实。 这段时间你好生养着,待我回来再教你无上剑法!” 公孙行激动不已,赶忙招呼,“前辈尽管去忙,切不要为我耽误大事,不值当。” 裴旻点头,若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挎剑戴斗笠离去。 公孙行如蒙大赦,连东西都没有收拾,揣着剑谱离开。 待其一路走远,裴旻悄然露面。 “一直以来都不知道你在长安的落脚处,这次我倒要看看你藏在哪里!” …… 公孙行一路踉踉跄跄,头昏脑涨。 好不容易找了个车夫将他送到了刘府。 刘怀忠得知公孙行归来,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看着满脸虚弱之色的公孙行,刘怀忠压下心下火气,难得关心道,“你这次一出去将近十日未见,是去干什么了?为何显得如此憔悴?” 公孙行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了句“去办了件私事”,旋即问道:“看你神色匆匆的样子,是发生了什么事?” “许良。” 刘怀忠咬牙切齿吐出二字,将萧绰召见、试探、河西变故等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公孙行已经听得咬牙切齿,握紧拳头,“又是他!” 刘怀忠忍不住疑惑,“又?” 公孙行眉头紧锁。 他没想到,许良从他的刺杀中逃得性命后不仅没有消停,反而趁势对刘怀忠下起了手! 更让他觉得惊惧不安的是对刘怀忠出手是在他刺杀之后,他培养的几位女杀手一个个全不见了踪迹! 而这些“消失”的女子中有个叫陶红的,正是当年平阳一战的“见证者”。 若她将此消息透露给许良……不,是肯定透露了! 不然为何郑敏没了,刘怀忠也被悄然夺了兵权? 公孙行忍着疼痛道:“若我所料不差,当年你在平阳所作所为已经被女帝察觉,现在正是她要对付你。” 刘怀忠心底一沉。 公孙行回来之前他还心存侥幸。 如今公孙行盖棺定论一样的说法让他的侥幸破灭。 “好端端的陛下怎会知道?” 公孙行不置可否。 要他怎么说,告诉刘怀忠是他行动失败,手下死士投敌? 他丢不起那人! 刘怀忠又问:“我该怎么办?” 他的兵权都在河西。 如今兵权被夺,他在长安等若被软禁了起来。 他面对的局面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公孙行人认真思索破局之法,沉吟半晌才开口道:“不急,萧绰未必知道事情真相。” “为何?” “她若知道真相,你现在还能站在我面前吗?” “那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刘怀忠目光一亮,“有无破解之法?” “有!”公孙行沉吟道,“目前能让你重获河西兵权的便是魏国暗中助你一臂之力。” “如何助我?” “助你好助,可你如何报答我魏国?” 刘怀忠皱眉,“你想要什么?” “浦津、东城、韩原三城的布防图。” “你!” 公孙行:“这三城的布防图也是我魏国帮你稳住地位的必须之物!” “若不然,大乾真用起换国计,或是我魏国之君无法在短时内占据优势,则女帝根本不会启用你!” “若大乾快速结束对韩之战,腾出手来,你又有几分机会重掌兵权?” 刘怀忠满脸挣扎。 可没过多就他便咬牙点头,“好!” 他旋即去了书房,不多时便捧了一摞布匹刺就的地理图。 公孙行看了看,点头道:“好,你尽可放心,我会尽快安排人手回魏国,促成你回河西!” 刘怀忠点头,“那许良这么办?” “他?”公孙行冷哼,“且让他先蹦跶几天,待我伤势痊愈,剑法大成,定要他的狗命!” 刘怀忠敏锐察觉到其中关键,“剑法大成?” 公孙行面露犹豫与挣扎,但还是将书册取出,放在刘怀忠面前。 后者满心疑惑。 “你问我这段时间出去做什么,就是为了这一本剑法秘籍。” “剑法,秘籍?” “不错,这一本正是享誉天下的纵横二剑客留下的剑法,如今的江湖因为这本秘籍已经搅弄起腥风血雨了!” 刘怀忠将信将疑接过书,看着封皮上铁钩银划,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的四个字,心底已经有几分信了。 摊开来,赫然看到上面八个字: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嘶——” 刘怀忠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秘籍,竟如此霸道,练上面的功夫居然还要自宫? 他猛然间想到什么,下意识朝公孙行某处看去。 有所察觉的公孙行顿时像受惊的兔子,两股夹紧,咬牙攥拳。 刘怀忠满心疑惑,“你这是做什么?” “运功。” “运功?” “嗯,练了这本剑谱后,我原本下不来床的伤很快愈合,不到两天就能下床来找你。 你要不要练练?” 刘怀忠面露挣扎,犹豫再三才艰难摇头,“这……再等等吧。” 公孙行满脸可惜,要是刘怀忠也练的话,他还能有个伴。 一个人自宫太过另类。 可若是两个人都自宫,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至于裴旻,跟他有断鸡之仇,决计不能成为同伴了。 只待他将来练成剑法,必杀他! 恰在此时,一头戴斗笠、腰挎长剑的老人站在刘府门口附近,呵呵一笑,“原来藏身在这里,难怪找不到!” “这满府的鸡儿都得断!” 第136章 防患于未然,先补补身子! 许良又同顾春来商量了平阳之事的细节后,后者离开前去准备,说要亲自去一趟河东平阳。 而许良则转身唤来了虞夏跟陶红。 二女现在跟他的关系特殊,已经接替周翩成了醉仙楼的新掌柜。 许良此前是要放二人自由,任其去留。 只是虞夏先扭扭捏捏说“故乡无亲人,愿侍奉公子左右”半推半就留了下来。 后又是陶红让他“试了过后果然不错”也勉为其难将其留下。 二人此前就在周翩身边,对酒楼之事也有参与。 虽不纯熟,却也能够勉力经营。 许良之所以要盘下醉仙楼,正是从北刺杀一事中得到启发。 酒楼、青楼这些地方,似乎很容易视线打探消息、刺杀。 如郑敏这些朝中大员,此前竟是醉仙楼的常客! 后来他询问虞夏二人才知道,原来长安城内有不少官服中人喜欢出入酒楼、妓院。 事实上,顾春来手里的谍子就有经常出入这些地方打探消息的。 只是因为从这些地方很少打探到有用的消息,且府上也没人善于经营酒楼,再加上老国公许定山出身贫苦,不愿家人经营逼良为娼的买卖,便一直没涉足这些行业。 甚至当许良要经营醉仙楼的消息传到老爷子耳中后,还被叫过去一通耳提面命。 直到许良再三保证不会干类似逼良为娼的勾当后,老爷子这才放心。 事实上,许良从女帝手里要来酒楼,也的确是想凭此盈利。 尤其是周翩卖香烟的法子,给了他极大的启发! 他唤二人过来,就是要分出一人试验新法子。 虞夏、陶红见了许良后,先欠身行礼,“公子!” 随即一个自动上前给他捏肩,一个给他泡茶。 二人本就是同病相怜之人,又被许良从魔窟解救,后跟许良一起研究新姿势,早已情同姐妹。 加上许良说话待人和气,二人更觉留下来是明智之举。 陶红一边给许良捏肩,一边汇报着酒楼的进项。 没了周翩,酒楼的生意多少受些影响。 但总的来说,在没换大厨、推出新菜品的种种措施下,酒楼还能每天净盈利二三百两银子。 且随着时间日久,营业额也在持续回升。 显然,陶红跟着周翩没少学到东西。 单以此事论的话,许良还真得谢谢周翩。 当然,要谢的话还不止这些。 至少他是没工夫教二女那么多伺候人的姿势…… 虞夏分明也想说什么,却因为陶红抢了先,没能表功。 许良等到陶红说完,这才笑道:“酒楼有你们俩经营,我很放心。” “不过唤你们来是有两件事,你们要先听哪件?” 陶红笑吟吟看向虞夏。 虞夏臻首,“公子随意说,要我们做什么都成。” 许良也不打哑谜:“其一,陶红,你随春来叔去一趟平阳。 当然,虞夏若也想回一趟河东,也是可以的。” 虞夏轻轻摇头,“公子在哪儿,奴家便在哪儿。故乡再无家人,回去也是无用。” 陶红紧张道:“公子是厌弃奴家了吗?” 许良笑道:“怎么会,是带你去验证一些陈年旧事,事了便回。” 陶红欲言又止,手上力道也轻了几分,后来直接慢了下来。 许良忍不住回头,瞥见陶红眼圈泛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诧异道:“怎么哭了?” 虞夏似有所感,叹道:“红姐这是想到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公子,心里难过哩。” 果然,陶红也轻声啜泣着道:“公子,奴家自父母被公孙行那畜生害死后,这世上便再没人待我好过。 奴家生怕这一去便再也见不到公子了。 可是奴家又不想误了公子的大事……” 许良愣住。 坦白说,他对虞夏、陶红二人并无感情。 如那晚占了虞夏的身子也不过是抱着“不能浪费”的想法,准备睡了之后就杀。 至于陶红,则纯粹是她觉得自己生无所恋,眼见虞夏留下,主动相求,许良才“试试”。 不过他终究不是滥杀之人,且二人又自告奋勇愿意帮他经营酒楼,他也乐得多两个帮手。 可眼下陶红一哭,加上虞夏面有戚戚然,让他猛然反应过来。 有些女子身如浮萍,一旦找到依靠便会身心依附。 尤其是被占了身子的女子,更是会对其第一个男人生出莫名情愫。 “造孽啊——” 许良暗叹。 所谓风流债,所谓负心郎,大概都是这般惹下的吧? 他只是想多给几个女子温暖的怀抱,并没有多想其他。 也罢…… 许良起身笑吟吟附在陶红耳边说了几句话,后又问了一句,“这样会不会好些?” 后者听后瞬间红了面庞,咬了咬嘴唇,娇羞点头,声如蚊蚋,“嗯。” 许良感叹揉了揉腰,想着自己也该吃些鞭之类的补补,防患于未然嘛! 不过他还没忘记正事。 “第一件没问题,那就再说第二件。” 许良重新坐回椅子,陶红又继续给他捏肩。 “我记得醉仙楼有香烟卖,一两银子一根?” 虞夏臻首点头,“是的,现在也有。” 许良笑着一指旁边托盘,“从今天起,加上这几种。” 二女这才注意到桌案的木托盘上放着几根长短、粗细不一的香烟。 有细如小指、跟香烟长度相当的,有粗如拇指,长五六寸的。 二女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原来醉仙楼售卖的香烟正是许良制作的! 他们可是知道,酒楼里的香烟是周翩花大力气从官服买来的售卖权,又花钱买的烟…… 自家公子竟是香烟制作的东家! 虞夏蹙眉:“公子,这香烟这么粗长,售卖的话肯定要贵些吧,会有人要吗?” 许良意味深长问了句,“粗长不好吗?” “啊?”虞夏反应过来,面上瞬间攀起红霞,别过脸去。 陶红撇嘴嗤笑,“公子这话问得多余了,当然是粗长的好了。” 许良摇头笑道,“那也得分人。” 陶红茫然,“分人?” 许良笑道:“对我来说,公孙行越短越细越好。” 陶红瞬间明白许良所指,娇羞地推了他一把,“公子——” 许良摆了摆手,“这些是用烟叶整张卷的,不是香烟,而是雪茄。” 儿女愣了一下,“雪茄?” “不错,烟叶是切丝卷制,成本低些。 雪茄却是整张卷制,售卖的话,得加钱……” 第137章 让老爷子重振雄风的武器——复合弓! 许良交代完香烟单支售卖的事之后,挥手示意二女离去。 陶红出门时欠身低语一句,“公子……现在?” 许良无语,这也太着急了! 摆了摆手,“等天黑。” 陶红面有遗憾,欠身离去。 方才放慢脚步的虞夏此时又重新加快步子,嘟囔一句,“浪蹄子!” 打发二人之后,许良抬头看天。 天色尚早,睡个回笼觉? 在御书房补得差不多了,眼下并无睡意。 去钓鱼! 这一段时间他没少让福伯往湖里放鱼,这会应该不至于空军了。 只是还没等他找到鱼竿,便有下人来找他,说是老爷子许定山要他过去。 许良暗道“幸好”,若刚才一个定力不够,跟陶红切磋技法,刚热好身,眼下如何收场? 所以说,白天就不该干晚上的事! 许良收拾心思,跟着下人去见老爷子。 许定山难得没有再锄地,而是在院子另一侧竖了靶子,手持大弓,练习射箭。 见到许良之后,他收弓沉声道:“我听春来说刘怀忠被夺了河西兵权?” “嗯。” “你给陛下出的主意?” “是。” “你小子,”许定山皱眉沉吟道,“刘怀忠,徐进跟我三个,是文帝想方设法弄出来的军权三足鼎立,如今被你轻易破去。” “你可想过,你用这计策帮陛下对付刘怀忠,他日难保陛下不用此计对付我许家跟徐家。” “届时你又该如何破解?” 许良笑道:“这计策对陛下来说只能用这一次。” 许定山疑惑,“为何?” 许良淡淡一笑,“我向陛下所献之计前提是三人能力相当,且真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三人中陈元甲必死,何景辉有些见识,但不多。 河西不比乾南,乾南也不是靠他一个何景辉,他虽升职为镇南将军,却要被徐老将军掣肘。” 许定山点头。 徐进乃大乾四公之一的护国公,职位、资历、带兵打仗的能力都不是何景辉可比。 非战时他是镇南将军,能领兵巡防。 甚至带兵跟乾南打场小规模的游击战都是没问题的。 可一旦两国大战,涉及攻城略地,何景辉就必须要请示徐进。 许良继续说道:“至于王林,他接受了陛下册封的同时就得接受心腹换一遍,也就是将来即便他改镇东为征东,一样无法像刘怀忠这样死死握住兵权了。” “关键是,陈元甲会死。如此一来,等若陛下以后再用此计,武将只要不蠢,都要掂量一下接受此计的后果。” 许定山皱眉道,“这么说来,你用此计等若是让陛下信誉在武将心中降到最低! 若陛下明白其中关键,你岂不是要倒大霉?” 许良摇头,“陛下不仅不会怪我,还会谢我。” 许定山沉吟片刻,明白过来,“你是说平阳之战的真相?” “正是。”许良目光幽幽,“若不是平阳之战牵扯刘怀忠,而此事又涉及先帝重伤,陛下有心为父求真相,孙儿决计不会献这二桃杀三士之计。” 许定山面露震惊。 他还以为许良为了立功不计一切后果。 如今看来,他想到的,许良想到了。 他没想到的,许良也想到了! 闹了半天,原来是他自己瞎担心。 “真是老了。”许定山不由感慨。 这么些年,他同刘怀忠明争暗斗都没能将其踢出棋盘,没想到被许良以如此手段轻易夺了兵权。 许良笑道:“爷爷这般年纪还能挽弓射箭,如何说老?” 许定山摇头,“以前年轻的时候轻松开三四石弓,壮年时可开五六石弓,射一百五十步。 如今只能开三石弓,堪堪一百步,还没了准头,如何不老?” “嗯?” 许良一拍脑袋,忘了这茬! “爷爷,您眼睛不花吧?” “不花啊,你问这做什么?” “不花就好。”许良笑道,“我有法子让您重新射到一百五十步。” “只要您确定眼睛不花,不失准头,射艺定然能重振雄风!” 许定山瞪大眼睛,心底隐隐期待,“果真?” 许良自信一笑,“孙儿所说,还能有假?” 许定山兴奋地直搓手,“好好好,要我怎么做?” “不用你做什么,我来准备就行。” “啊,不用我做什么?” “不用。” “这是何法?”许定山面露茫然。 许良搓了搓手,“我会给您制作一把特殊的弓,用了它,您可以轻松重现往日雄风,甚至犹有胜之……” 许定山听得眉头紧锁,怎么听许良口气像是要给他……吃药? 许良不再解释,只问了府上有无手艺高超的制弓匠人。 老爷子满心想要重振雄风,唤来园外一直拢袖看门的张成,只说了一句,“春来不在时,有什么事你招呼他就行。” 许良便叫张成先去找制弓匠人、木匠、铁匠并一应材料等物。 自己则回到书房前去构图。 他要做一把复合弓! 对旁人来说做复合弓或许困难,但对他来说全然不是问题。 前世他外出执行任务,既见过丛林老表用自行车轮做过滑轮复合弓,也亲手做过弹簧复合弓。 甚至当年被困在金缅丛林里时,他还手搓过一大二小组合而成的复合弓。 至于威力,自然是滑轮复合弓威力最强,且最省力。 毕竟滑轮对力可是能成倍放大的。 综合起来,做复合弓的难度在于滑轮、弹簧以及上弓弦。 滑轮问题不大,木匠能鞣制车轮就能弄出滑轮。 尤其是他钓鱼的鱼竿上就有小号的滑轮! 为了以后能量产,他还会让铁匠也打造个相同大小的。 毕竟金属的要比木制的结实。 至于弹簧,他倒是没见过。 可能是这个世界还没弄出来。 不过这不是太大问题,他见过弹簧,也用过弹簧。 确切地说他要求制复合弓用的弹簧放在眼下这个时代工艺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制作弹簧的原材料。 反正不是他自己动手,他出图纸跟点子,让铁匠慢慢去试就行了。 …… 刘府内。 刘怀忠看着突然造访的戴斗笠访客,满脸凝重。 来人腰挎一柄长剑,双手抱胸站在门口。 一旁的公孙行不知为何,一言不发。 刘怀忠眉头紧锁,“阁下是谁,来我刘府所为何事?” 来人笑笑:“我来找我弟子。” “弟子?”刘怀忠一愣,下意识看向公孙行,“公孙先生,找你的?” 公孙行脸色跟死了爹一样,艰难点头。 不料访客看着刘怀忠咧嘴一笑,声音不男不女,“不,找你的。” “找我?” “不错,你带过兵,练过武,战场上厮杀过,是块练武的好材料。” 来人心情似极为高兴,“我有一本武林绝顶剑谱,名为《辟邪剑谱》……” 话音未落,刘怀忠脸色难看,也跟死了爹一样…… 第138章 得知《辟邪剑谱》的真相后,公孙行哭了! “辟邪剑谱?” 刘怀忠看向一旁公孙行,反应过来,“你是……剑圣裴旻?” 来人扶了扶斗笠,“正是老夫。” “这剑谱上的功夫练成后可独步天下,老夫见你乃是难得的练武好材料,这才主动收你为徒,这等福缘,不是说有就有的。” 刘怀忠:…… 他求助地看向公孙行。 岂料后者竟面露期待,甚至是兴奋!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公孙行也想让他练剑谱上的武功的。 刘府防备严密,这裴旻竟能无声无息摸到他身边,足见身手不凡。 若能学到他这一身本事,确实诱人。 可他不想要这“福缘”,谁爱要谁要! 练这功夫可是要自宫的! 眼见公孙行不说话,刘怀忠心思急转,赶忙拱手开口,“裴先生如此抬爱,我不敢拒绝。 只是我此前带兵打仗,身上落下不少伤病暗疾,只怕会辜负裴先生期望。” “嗯?”裴旻面露不悦,“你是要拒绝?” 刘怀忠赶忙摆手,“不不不,裴先生大驾光临,我求之不得,怎肯轻易错过如此福缘?” “我府上有几个根骨不错的练武苗子,一直想求个名师。 恳请先生赐教!” 裴旻眼睛一亮,“根骨不错的苗子,在哪儿?” 刘怀忠暗自松了一口气,“就在府上,请先生稍等,我去唤来。” 说着抬脚要走。 不料裴旻沉喝一声,“等等!” 刘怀忠心底一颤,挤出笑容,“裴先生,怎么了?” “我跟你一起去!” 刘怀忠一颗心沉到了谷底,难道被看出来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硬着头皮答应,“先生请随我来。” 裴旻乜了一眼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公孙行,呵呵一笑,跟上刘怀忠。 公孙行无可奈何,含泪跟上。 刘怀忠心下着急,思索对策。 若是一个不慎,他便可能被裴旻一剑了结了。 看其样子,分明是想找个剑术传人。 先是公孙行,后是他。 只是他乃堂堂镇东大将军,若成了太监算怎么回事? 刘怀忠有了计较,将裴旻二人引到一处院子,里面正有几个少年,正是刘府养的家生子。 “刘才、董泉,你们几个过来。” “老爷!” 刘怀忠摆了摆手,“你们不是一直想拜名师学功夫吗?名师找到了!” 几个少年振奋无比,纷纷看向裴旻。 显然,裴旻的装扮正符合他们心目中对“高手、大侠、名师”的定义。 裴旻微微仰头,再次扶了扶斗笠。 而刘怀忠也恰逢其会介绍起来:“这位,就是我大乾武道第一人,剑圣裴旻!” “嘶——” 少年们一个个惊呼不已。 剑圣裴旻? 自家老爷竟然给他们请来了大乾武道第一人教功夫? 少年赶忙朝刘怀忠躬身行礼,“老爷大恩,没齿不忘!” 刘怀忠再次开口,“这是你们的造化,还不拜见裴先生?” “裴先生!” 裴旻点头,淡淡道:“老夫所教,乃江湖无上武学。非有大毅力者不可练成,你们能吃苦么?” 人的名,树的影。 少年人一个个激动大声回应:“不怕吃苦!” 裴旻微微一笑,“光说不练假把式,在老夫正式教你们功夫之前,要先考验你们。” “能通过考验的,才有资格跟着老夫继续学武。” “现在老夫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吃不了苦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我数三个数,你们可自行选择。” “三!” “一!” “很好,你们会为自己做的决定而庆幸!” 少年们虽有疑惑,却因为马上要跟裴旻学武而自动忽略为何三个数变成两个数。 “好,把裤子脱了!” “啊?”少年们懵了,脱裤子? 这是干什么? 可想到这是剑圣的考验,他们也只是疑惑片刻便打消疑虑,老实脱了裤子。 一旁刘怀忠心生不妙,征询看向公孙行。 结果后者分明想到什么,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两腿夹紧…… “不,不会吧?”刘怀忠脸色也苍白起来。 虽说这些都是家生子,他把裴旻带来也是想着祸水东引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裴旻会这么直接,这么……迫不及待! 他下意识朝院外悄然挪步,结果发现裴旻并未注意到他,便又往后挪了几步。 结果到了院门跟前被裴旻瞥见。 只是后者微微一笑,没有动手的意思。 刘怀忠惊疑不定,站在院门外犹豫自己是走是留。 公孙行浑身哆嗦,也艰难朝院外挪步。 唯有裴旻见着几个光溜溜的屁股跟斑鸠一样的鸡儿时,悄然眯眼,侧身拉开了架势。 “四个,最长到最短相差一寸二分有余,最高到最低差三寸三分……有些难度!” 裴旻神色凝重,握住剑柄、吸气又屏住呼吸、拔剑再挥剑! “咔嚓”一声。 四截鸡儿落地。 紧接着是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声响彻刘府。 “啊——” 不多时,裴旻淡然负手走出,看着一旁满脸惊恐的刘怀忠跟公孙行,“这里不错,以后我就在这里教他们四个了。” “至于你们两个,该干嘛干嘛去。” 刘怀忠松了口气,自己的鸡儿保住了。 而公孙行却满心疑惑。 他隐约察觉到一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比如说此前的裴旻是决计不喜欢住在高门院墙里的。 否则他也不用拒绝萧荣的邀请,选择在铁匠铺打铁,跟王寡妇厮混的。 再比如说裴旻现在的穿着虽然简朴,却比之前干净了。 以前的他不在乎虚名,如今听到刘怀忠的恭维,居然流露出明显受用的表情! 而变化最大的,是他以前不喜收徒,如今却是逮着人就要收徒,想方设法要教对方《辟邪剑谱》。 “等等!” 公孙行猛然反应过来。 他恍然明白裴旻最大的变化是什么了——裴旻变得变态了! 他不是热衷于收徒,而是……斩别人的鸡儿! 类似的行为他曾在一个地方经常见到——魏国皇宫。 皇宫里太监众多,有各种各样变态爱好。 有喜欢撕咬女人的,有喜欢咬掉男童鸡儿的,还有的喜欢女人用的脂粉的…… 裴旻现在的爱好在他们面前就变得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如此一来…… 公孙行哆哆嗦嗦,不敢去想那个真相。 可以他聪明才智又如何想不到。 所谓《辟邪剑谱》只怕是个骗局! 裴旻压根不是真想教他什么绝世武功,纯粹就是为了发泄他心底变态的欲望! “该死,该死!”公孙行咬牙切齿,内心咆哮,“究竟是哪个该死千百回的写的《辟邪剑谱》!” 第139章 复合弓成,卖给陛下挣俩银子花! 刘府外。 公孙行对刘怀忠说出关于裴旻心理的猜测,却隐藏了《辟邪剑谱》的真相。 一方面,他需要让刘怀忠定期给裴旻提供人斩鸡儿,保证裴旻不折磨他。 另一方面,他还是希望刘怀忠能练《辟邪剑谱》,多坑一个人他心底多少能平衡一些。 “你拖住他,我回一趟魏国,亲自面见陛下,争取在河西之地再会!” 刘怀忠点头答应。 为了翻身,他已将河西各城的布防图交给了公孙行,自然全力配合此事。 “还有那许良,若能悄无声息地杀了他最好。若不能,宁愿什么都不做也别再横生枝节! 当务之急,是你拿回河西兵权!” 公孙行说这话时心中分明有不甘。 只是想到自己如今下场,他又不得不将者不甘压下。 还好只是没了鸡儿,要是没命就连后悔都没地儿。 交代完刘怀忠,他赶忙在两个小厮的陪从下离开刘府。 期间七拐八拐,确保没被裴旻盯上后才放心出城,一路往东而去。 …… 镇国公府。 许良接过几个匠人送来的弓身、滑轮、弓弦等物开始组装。 前前后后忙活了几个时辰,反复调弦、纠正,终于做成一把滑轮式复合弓! 为做这把弓,前后小半月,他亲自指导铁匠、弓匠、木匠等反复试验、调整。 考虑到以后可能要量产,许良又专门设计了螺丝、螺母,甚至连螺丝刀都给设计出来,让铁匠连夜制墨、烧样。 看弓的成品是没问题的。 具体成不成还是要看成果。 而这成果,自然是老国公许定山! 以他作为前后参照,最简单! 弓匠、铁匠、木匠也兴奋跟着许良。 十来天的相处,他们不仅做成了一种新弓,还获悉了好几种新型工具的使用法子。 不说那复杂的弓箭,单是螺丝螺母、螺丝刀的出现就解决了几人诸多问题! 事实上几人更在意的,是许良对他们说的话,一旦新弓做出来的确好用,他们以后就可以大批制作了。 新弓用来干什么他们不甚关心,他们关心的是自己需要做多少,能做多久。 再直白一点,是做这东西能挣多少银子! 尤其是老木匠的儿子小木匠,迫切需要挣银子娶媳妇。 而许良的话也给了他们莫大信心。 “只要新弓的确有用,你们两个就会是第一批制弓师傅,银子、大屁股的媳妇一样都不会少!” 一行人来到农园。 老爷子许定山知道许良来意,早让张成竖好了靶子,标好了位置。 爷孙之间无需客套。 许良将新弓递了过去,“爷爷,试试威力如何。” 许定山接过弓,掂了掂,比一般的沉。 又上下打量,见到弓身两端各有一个圆轮子,弓弦也不是一根贯穿上下,而是绕过轮子上面的槽,在内侧还相互交错。 老爷子狐疑地看向许良,“良儿,这就是你说的新弓?” 许良知道老爷子狐疑,微笑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许定山点头,先来到一百步,没有立刻拈箭搭弦,而是伸手拉了一下弓弦,试试力道强弱。 出乎他的意料,弓弦被轻松拉开,弓身却并未弯出多大弧度。 “这……” 许定山诧异看着手里的弓。 须知弓身越重,往往需要更大力气才能拉开。 为何许良这把弓明明这么沉,拉起来却这么省力? 老爷子虽有疑惑,却也没有立马询问。 带兵之人,始终相信一个道理:是骡子是马,牵出去遛遛就知道了。 挽弓、拈箭搭弦、瞄准、放箭。 “嗖——” 箭矢如虹,飞掠向目标。 “噌!” 箭矢轻易洞穿靶子,箭身嗡颤不止。 虽没中靶心,却将靶子带得前后晃动。 “嘶——” 在场对弓箭有了解的,除了许良,无不怵然! 寻常弓箭,百步距离,能让箭矢穿过靶子,露出箭头的,已算神力。 可眼下许定山这一箭,却轻松将箭矢穿过靶子一半! 许定山不可思议看着手中大弓,满脸不可思议。 他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最近他一直有练箭术,虽说也能在百步距离射中靶子,却绝无眼下这般力道! 莫非是这弓箭能放大力道? 他征询看向许良,后者却微笑道:“爷爷,不妨再站远一点试试。” “好!” 许定山站到了一百二十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对如今的他来说已经是力不从心的射程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拈箭搭弦,射出一箭。 “嗖——” 箭矢飞出。 许定山瞪大眼睛,看着箭矢轻轻松松射中靶心! 依然是“噌”的一声,依然是箭矢穿过靶子! “好!” 许定山激动握拳。 几天来他就没几次能在一百二十步射中靶子的。 万没想到用了许良的弓不仅射中,而且还穿透靶子! “难道说……” 许定山想到此前许良跟他说的,只要他眼睛不花,就能让他在射艺上重振雄风! 而他昔年的“雄风”……是一百五十步! 既然一百二十步还能洞穿靶子,那一百五十步…… 许定山按下激动,甩开大步直奔一百五十步的位置。 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见证这最终结果。 “嗖——” “噌!” 场中沉默。 下一刻,弓匠黄二牛忍不住第一个大声叫了起来,“好!” “好弓!” 他本就是管家制弓师傅,因为年纪大,上不了硬弓弦才没了营生,转而做一些打猎所用的轻弓。 他虽不在军中了,见识还是有的。 一百五十步,往往就是猛将与猛士的区别! 因为能射一百五十步的,力气不会小。 在战场上,力气大往往代表战力更猛。 寻常将士,能开两石弓已算中规中矩,三石弓可算猛士。 而官造的三石弓射程能在一百二十步左右,撑死了不会到一百五十步。 想要射到一百五十步,即要有着三四石以上的臂力! 别的不说,单说列国名将中能将弓射到一百五十步的,年轻的“人屠”许定山算一个。 魏国名将魏婴、左起算两个。 楚国名将熊弋算一个。 其余军中主将或擅计谋,或擅用兵,无一可将弓箭射到一百五十步的。 拈弓搭箭的技巧占一部分原因,力气大小才是根本! 许定山年已六旬,连一百二十步都射不到。 如今凭着许良这把弓,轻松射到一百五十步! 这把弓,堪称神弓也不为过! 而许良眼见老爷子第三支箭稳稳射中靶子,已然确定这复合弓制成了。 他大笑招呼:“爷爷,走!” 许定山疑惑,“去哪儿?” 许良笑道:“这么好的玩意儿,不卖给陛下,挣俩银子花花?” 许定山愣了一下,咧嘴大笑道:“同去,同去!” 第140章 让整个大乾军都换上这种弓! 大乾皇宫。 老爷子许定山像个跟班似的站在许良旁边,背着弓匣,里面装着复合弓。 他乃镇国公,有面圣可带兵器的特权。 即便如此,他还是让许良上了一道奏章。 毕竟带着武器见女帝,还是防着一点悠悠众口的好。 当值的太监很快回来,“老国公,许大人,陛下正在面见长乐王,陛下要两位到承德殿等候片刻。” 爷孙俩对视一眼,跟着太监移步。 待太监离去,老爷子压低声音问道:“良儿,不去见见陈典?” 许良摇头,“见他干什么?” “看看被你坑的人长什么样子。” “爷爷,你怎么诽谤自己孙子,长乐王如今可是位王爷,得偿所愿了!” 许定山嘴角一扯,这孙子,口风够严的。 爷孙俩没等太久,萧绰就在上官婉儿并几个太监的随从下来到。 “老国公!”萧绰笑道,“何事惊动老国公一起进宫?” 许定山携着许良行了礼,拱手道:“启奏陛下,是微臣之孙许良,研制出新式弓箭,老臣一试之下,威力不俗……” 他随即将复合弓威力一事说了一遍。 萧绰、上官婉儿对视一眼,皆有震惊。 能轻松拉起,射出一百五十步的弓箭? 二人自幼跟着文帝萧佐,受其熏染调教,自然知道军中之事。 寻常将士开二三石弓,射一百二十步左右便可进弓箭营。 若装上良弓,射个一百三十步到一百五十步之间也是可以的。 但若是本身只能射一百步的人能射一百五十步,甚至可能更远,这属实有点……扯! 只是此话乃是镇国公所说,弓又是许良所制,由不得她们不相信。 萧绰征询看向许良,“许爱卿,老国公说的都是真的?” 许良拱手,“微臣跟爷爷不敢欺君。” 萧绰目光一亮,“可否让朕试试?” 许定山赶忙摇头,“陛下,此弓有些沉重。” 萧绰笑道:“老国公莫非忘了,朕幼年时便常伴先帝左右,不敢说弓马娴熟,换了两石弓,射八十步总是够的。 便连婉儿,也如朕一般,老国公岂不是太小看朕了?” 许定山眼见女帝如此说,便点头取出复合弓,双手奉上。 萧绰亲自上前接过,掂了掂,又细细打量。 她伸手勾了一下弓弦,一双凤眸中满是不解,征询地看向许良,“许爱卿,既要能射得远,如何弓弦如此松弛?” “还有,这把弓身上为何会有鱼竿上的转轮?” 许良笑道:“陛下,此转轮名为滑轮组,可起到放大力气作用,如那……小小秤砣,通过秤杆翘起千百斤重物。” 萧绰满脸不解,“何谓滑轮组?” “这……”许良组织词汇,想着如何才能说得简单明了,让女帝明白。 然而上官婉儿却找到了更有效的方法,“陛下,只需将御书房的鹊画弓拿来对比一下不就行了?” 许良笑道,“上官大人所说不错,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于是萧绰便吩咐太监前去取弓,而她则跟上官婉儿商议由谁来试弓。 结果以上官婉儿一句“陛下乃龙体,不容有失”为由,改为她来亲自试试。 为了更好试出效果,她甚至经女帝允准,换上了女帝的一身软甲劲装。 只是上官婉儿换完衣服后英姿飒爽地走来时,许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没想到宽大官袍下看似身材平平的上官婉儿竟然这么有料! 虽谈不上凶器却也算得上凹凸有致。 配上她一副温婉面容,当真是又美又飒。 许良不由瞥了一眼老爷子许定山,心底想着老爷子怎么不再努努力,让上官家同意这么婚事。 “身材比虞夏、陶红差了些,却也有料,但面容并不逊色,甚至生出一股知性美……” 许良承认,看美人的确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上官婉儿挑了一下鹊画弓弦,站在八十步的位置,射箭之前开口,“许大人,本官此前最好的距离是八十七步外正中靶心。 若这把弓真如你所说,当不止这个数!” 许良收起欣赏目光,摆手笑道:“上官大人尽管试。” 上官婉儿也不含糊,深吸一口气,挽弓、拈箭搭弦、瞄准。 “嗖——啪!” 上官婉儿晃了一晃。 许良眼睛一亮,一拍脑门,失误啊,忘记软甲将某处勒紧了。 上官婉儿实际要比看着再大一些! 他心底有些埋怨老爷子许定山做事没毅力了…… 太监赶忙跑到靶子跟前,看了一眼,尖声叫道:“启奏陛下,中靶,距离靶心一寸!” 萧绰赞道:“婉儿弓马技艺还未落下,再远些。” 上官婉儿便站到一百步的位置再次试验。 果不其然,没射中。 上官婉儿无奈摇头,直接想要换弓。 不料许良却主动提议:“上官大人为何不试试九十步?” 上官婉儿疑惑看向他。 许良神色不变,他是不会说自己单纯就想看对方再抖一下的。 萧绰摆手:“若新弓跟旧弓只是十几步的差距,朕无法说服兵部、工部推广此弓。” 许良暗道可惜,面上却点头拱手,“陛下圣明!” 于是上官婉儿直接从百步开始试复合弓。 不出许良预料,轻轻松松一百步外射中靶心,甚至箭头还像男子一样射穿了靶子! 上官婉儿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大弓,惊喜看向萧绰,“陛下,果然省力!” 萧绰也激动不已,赶忙示意上官婉儿,“再试试一百二十步!” 上官婉儿点头照做,再次拉弓射箭,结果依然中靶! 此时的萧绰已经明显按捺不住了,快步来到上官婉儿跟前,激动道:“婉儿,让朕试试!” 上官婉儿知道萧绰热切,便躬身道:“那陛下先去换了软甲……” “哪有这般矫情,只是射两箭而已。” 说着,萧绰两手各自呈顺、逆时针抖动,将大袖卷在胳膊上,接过复合弓,来到一百步的距离,拈箭搭弦,瞥了一眼,清脆喝了一声“去”! “噌!” 箭如飞蝗,正中靶心! 许良吃了一惊。 乖乖,没看出来,萧绰看似绝美、娇柔的面庞下竟有如此精湛的射艺! 要知道,一身软甲戎装的上官婉儿刚才一箭的功夫足足是女帝的两倍还多! 眼看一击中的,萧绰绝美的面容上罕见露出小女儿般振奋的神情。 她握紧拳头,高高举起,咱了一声,“好!” 此时,阳光正胜,映着萧绰的一段藕臂跟粉拳,好似在此刻挣脱所有束缚。 女帝也难得在这一刻做回了她自己。 许良微微眯眼,白,真白! 不等他反应过来,萧绰就振奋看向他,“许爱卿,此弓甚好,朕要整个大乾军都换上这种弓!” 第141章 女帝震惊,流水线标准化生产 “谏议大夫许良献弓有功,赏银万两,布百匹、绢十匹……” 女帝是识货之人。 在亲自试了复合弓的威力后,她自然清楚一旦大乾弓箭营的都换上这种弓箭,战力必将大大增加。 单以射程而言,许良所献的弓甚至要比戎狄人的弓射程还要远! 尤其是箭靶上箭矢穿透的长度更说明了一个问题:这把弓威力不仅强在射程上,还强在破甲上! 如此一来,秋冬时节再有戎人侵扰,边关将士将不会再为弓弩不强而忧心。 对上列国披甲将士,此弓也能一击而破。 对于女帝的封赏,许良不觉意外。 复合弓的威力放在那,想掩盖也掩盖不了。 “陛下。”许良拱手道,“复合弓威力是强,却不宜现在就普及开来。” 萧绰意外,“为何?” “这等利器自然应该放在重大战事上,给敌人出其不意的打击。 似伐韩之战,我大乾占尽优势,再用此弓,就会提前暴露。 敌人一旦有了防范,反而不美。” 萧绰明白过来,面上十分惋惜。 “如此利器,若铺开使用,必然能够减少我大乾将士的伤亡,可惜……” 许良拱手道:“陛下勿忧,微臣还制作出了两种弓箭,威力相较于此弓稍逊,却又强于大乾目前的官造弓箭。” 萧绰凤眸一亮,“还有两种弓箭?” 许良点头,示意许定山从弓匣中又取出两把弓。 萧绰、上官婉儿看了之后皆面带疑惑。 只因这两百弓的样式实在“别致”。 一把弓两端各有一个铁制的“绺子”,另一把则是一把大的弓身两端各反绑着一把小号的弓。 萧绰疑惑看向许良,“许爱卿,你这弓箭样式如此奇特,是何道理?” 许良微微一笑,“启奏陛下,这一把名为弹簧复合弓,利用弹簧伸缩之力来增加射程,减轻部分挽弓之力。” “这一把名为……大小组合弓,不怎么省力,却可增加射程。” “军中若有力大的将士,可用大小组合弓,射程、破甲威力都不俗。” “若是寻常将士,可以用弹簧复合弓……” 许良将两种弓箭的优缺点详细说了一遍。 女帝听得神采奕奕。 倒是上官婉儿皱眉沉吟后问道:“许大人,似你这制作弓箭的弹……弹簧,是如何制成?” “还有这上面的铁钉,与市面上的钉子似也不同啊,制作起来耗时如何?” 许良笑道:“上官大人放心,此弓看着复杂,制作起来并不费力,只需统一制作出这种弹簧、螺丝、螺母……” 上官婉儿听得直眨巴眼。 萧绰也是一脸茫然,弹簧?螺丝?螺母? “许爱卿,”萧绰打断许良,“你所说的这些又该怎么制作,铁匠能制作出来吗?” “能。” 萧绰陷入沉思,皱眉道:“许爱卿,你所说的什么螺丝,看着虽小,但样式古怪,只怕不好制作吧? 制作简单,是不是要耗费人力?” 许良再次摇头,“不,并不耗费多少人力,只需铁匠倒模,利用特定的机器进行流水线化制作即可……” 萧绰再次迷惑,“流水线……化制作?这又是何物?” “额……”许良恍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超纲”的词汇,想了想,微笑道,“陛下可知刊印局如何印书?” 萧绰点头,“刊印局刊印书册,有活字排版的,也有整版刻字刊印……朕明白了!” 女帝惊喜点头,“你这种钉子、弹簧用的法子就像铸造鼎器,倒模倒铁水,只要样式一样,制出来的东西也都是一样的。 只要东西是一样的,弓匠便可按照既定的工艺制作出相同的弓!” 许良感叹,女帝这理解能力真不是盖的! 许良笑道:“不止如此,制弓可以用这法子,其余锻刀、烧陶等,都可以用此法。 便是坊间百姓纺丝、织布、染色等,都可以用此标准化生……。” 许良本想顺势给女帝普及一下流水线标准化生产跟市场经济的,想到眼下经济远没发展到那种程度,果断作罢。 即便如此,他这番解释说明已经足够让女帝震撼了。 上官婉儿也是美眸生辉。 相处日久,她才发现原来许良的才华不只是在出计上。 谋略、文采、匠艺、武艺,还有样貌,无一不是人中翘楚! 试问这样的少年郎,哪个女子见了不动心? 哪个少女见了不怀春? 似乎、好像刚才他瞥了一眼自己胸口? 错不了,这色胚! “他喜欢看……” 想到这里,上官婉儿悄然站直身子。 一时间,横看成岭侧成峰。 哦豁! 敏锐察觉光线变化的许良悄然眯眼。 大哉,峨峨乎高山! …… 河西,浦津城东三十里,浦津大营。 自陈庆之来过之后,营内一干中高层将官就被明里暗里换了个遍。 能进营帐议事的,基本都是生面孔。 唯一没换且升职的,便是王林。 他被一道圣旨从长使升为御前右将军。 论官职该在御前任职,按品级是低于“镇”字打头的将军的。 但御前下放到地方后就与镇东将军、镇南将军平起平坐了。 对于如此封法,王林自然清楚女帝的用意。 一则是刘怀忠如今名义上还是镇东将军,不可能封两个。 二则是他这个御前右将军属于“下放”,并不能长期掌握地方实际兵权。 三则是这个官位属于过渡,只待刘怀忠一倒,他就扶了正。 对于这种安排,王林自无异议。 他甚至清楚就连陈元甲、何景辉二人虽已经明确得了“镇”字头的将军位置,日子也不会比他好过多少。 甚至于从自主程度来说,二人还不如他! 如何景辉的镇南将军只是乾南边关的一环,真要有大的战事势必要经徐进的点头。 至于陈元甲……到了长安再说! 今日按例见了各营将官,叮嘱了边防要务后,王林便遣散众人,自己则带着一队人马向东巡视。 人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作为新上任的御前右将军,无论如何都该跟将士们一起巡查边务的。 刘怀忠虽不在了,这些定制的军务却不能落下。 只是不等他带兵走了半个时辰,便见到东方小道上尘土飞扬。 尘土中一骑急速本来。 对方明显也瞧见了王林所在的队伍,隔着很远就放声长呼:“急报,急报!” “浦津渡口告急!” 第142章 山雨忽至,魏军偷袭河西! “浦津渡口告急?” 王林眼神一缩,一把抓住报信的小标,“怎么回事,快说!” “回,回将军!”小旗上气不接下气,“是魏军,魏军渡河了!” “渡河?” “是,他们,他们渡河了,是左起亲自带军……” “轰!” 王林头脑轰鸣。 左起,亲自带着魏武卒渡过河水了? 他们是怎么避过沿河一带标旗的查探的? 魏国不是被换国计掣肘了吗,他们怎么敢的? 怎么会这样……冷静……怎么办? 王林知道事态紧急,赶忙追问:“魏军据此多远?” “据此不足百里!” “轰!” 王林晃了晃。 百里的距离,还是小标发现时候的距离。 到了现在,只怕在六七十里以内! 若魏军加速行军,只怕浦津城外的守军还未准备好便要被迎头痛击!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们有多少人?” “粗略估计有三万,都是精锐!” “三万……”王林念叨,心底快速思索左起可能耍的手段。 魏国在河东有五万魏武卒,个个能征善战。 若是五万,他没把握。 可若是三万,他有把握碰一碰! “他们过河之后往哪个方向来了?” “目前正对浦津,后面的兄弟还在探!” 王林看了一眼随从之人,快速下令:“张三六,带着我的令牌回营,让常玉林、邓通、毛不遂率军于营地东小重山设伏,派出先遣标旗接应消息! 同时要他们通知浦津城,闭城防备,上表请援!” “田二娃,带着几个人抄小路快去通知韩原守军,要他们速来支援……” “周祥,带着几个人去东城……” 王林一道道命令下完后,身边已不过二十人。 他这才吩咐剩下的人带着报信的小标往回赶。 回去的路上他才意识到脊背满是汗水。 原来,当个三军统帅不是这么容易的! 可若是自己能抵住魏军的进犯,他这个镇东将军就稳了! 只是还未赶多远的路,背后留下接应的标旗就纵马赶来,“王将军,王将军,不好了!” 王林拨马等候,“怎么了?” “魏军不知为何忽然改了方向,直奔韩原去了!” 王林晃了晃,赶忙下令,“快,追上张三六跟田二娃,要他们不要动身……” …… 蒲津渡。 河水西安最大渡口,也是大乾常驻五千军在附近驻守的地方。 不过此时的三千军被屠戮殆尽。 只因为魏军选择了从对岸上游一处隐秘处渡河,落在了一处被大乾游标发现却没有严加保护的前滩。 魏军趁着夜色从上游悄然渡河,一面袭杀五千守军,一面放信号给河对岸的魏军。 腹背受敌的五千军很快被袭杀大部,只有不到一千人逃得性命,往河西三城而来。 渡口边,一艘大船靠岸。 一个骑黑马,披黑甲,面庞清瘦,目光锐利如鹰隼,黑须如钢针一般的将军拍马下了大船。 在他身后,很快有数人纵马跟上。 一身暗红色长袍,头戴软脚蹼头帽的公孙行骑着一匹枣红色母马,缓步来到左起身边,低笑道:“左兄,在下给的河西布防图如何?” 左起冷漠脸上难得挤出一丝笑意,“亏得你弄来的布防图,让我军如此轻易便夺了蒲津渡口。” 顿了顿,他冷笑道,“那萧绰到底是一介女流,自以为换国计就能迫退我魏国。 却不过是小儿过家家一样的把戏。” “这倒也罢了,她竟然还敢趁此机会出兵伐韩。 真当我的魏武卒是摆设!” 回到魏国,恢复国姓的魏行适时提醒,“左兄还是小心一点的好,那大乾有许良为女帝献策,极难对付……” 左起摇头,“换国计罢了,只要我大魏守住各个关键渡口,大乾便是想用换国计又从何换起?” “当然,他们若是嫌百姓多,想借河水淹死也是可以的。” “更何况他们竟然暗中换将,区区王林,也配做左某对手?” “许定山不在,徐瘸子也不在,谁能阻我!” “浦津守军若动,那就半道截杀。若不动,顺势取韩原。再自韩原向西,居高临下,直捣长安!” “到时候我看他们怎么换!” 魏行目光一亮。 左起浑厚且自信的嗓音,棱角分明且坚毅的面庞,以及横扫大乾的豪气,都让他一阵心神激荡。 这不正是他潜藏大乾,苦心布局多年想要的结果么? 如今看着就要在眼前这个男人的手里实现了呢。 从侧面望去,这个男人,可真让人着迷啊。 还有那双握刀的大手,若是握住了他…… 想到这里,魏行不自觉抿了抿嘴,擦了擦嘴角。 似有所觉的左起皱眉看向这位昔日挚友,“魏兄,为何如此看着我?” “啊?没有啊。” 魏行心中有些慌乱,赶忙看向一边。 左起眉头拧起。 多年不见的老友忽然回来,见面就要送他一份大礼,他自然笑纳。 只是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位老友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变了。 而魏行终于想到什么,赶忙劝阻,“左兄不可冒进,此番渡河攻城不是为了真的与大乾全面开战,而是为了更深远的布局!” 左起面露不耐,“知道了,不就是送刘怀忠一场名声嘛。” “这种货色,若非为了大局,我早就砍下了他的脑袋!” …… 长安城门外。 一人一骑还未到城门便高举手中令牌,放声怒吼:“八百里急报!” “挡我者死!” “八百里急报!” “挡我者死!” 城门口原本还有诸多商贾、百姓往来,闻听此言一个个面色大变,赶忙让开道路。 守城兵卒瞧见来人乃是军马,穿的乃是军服,急急跑动呼喊,帮他开路。 报信的斥候一手举令牌,一手挥动马鞭,在长安城繁华的主街道上纵马驰骋。 沿途所遇到的公子富户、达官显贵,无不神色紧张,侧身让路。 斥候一路穿门过街,直奔皇城。 宫门守将早已收到消息,急急打开城门,放其入宫。 当值的太监们一个个飞奔起来,尖细的嗓音带着惊恐与慌乱,“陛下,陛下!” “河西紧急军情!” 太极大殿内,萧绰正跟群臣商议朝政,听到“河西紧急军情”后她脸色勃然大变。 一股不妙的感觉袭上心头。 “宣!” 与此同时,萧绰目光快速在人群中锁定一人。 刘怀忠! 而提前有所感应的刘怀忠则在第一时间将头低下。 人群中的许良不由皱眉。 都说山雨欲来风满楼,可看这情况,似是山雨已来…… 第143章 魏军有诈?不如将计就计! 太极大殿。 风尘仆仆的斥候跪在地上,声音沙哑,“启奏陛下,河西告急!” “魏将左起亲率魏武卒偷渡蒲津渡口,佯装偷袭韩原,于半道埋伏韩原守军,韩原守将万成桂战死,副将肖忠乾带着残存两万余军退守韩原。” “魏军改袭蒲津渡,骑都尉常玉林战死,右将军王林重伤,浦津守军目前由邓通暂领。” “浦津城乃河西守军主力,魏军不愿僵持,转而攻取东城……” 此言一出,整个太极殿瞬间陷入了激烈的议论之中。 “魏国,竟然无视换国计,在这个时候选择跟我大乾开战!” “魏军是如何偷渡成功的?” “沿河的标旗探子、渡口守军难道都是瞎的不成?” “刘将军镇守河西多年都没出过差错,如今久在长安,想必被那左起得知了消息……” “……” 百官议论纷纷,终于有一人想到什么,朗声开口,“陛下,军情紧急,臣请发兵,由刘怀忠将军挂帅,击退魏军!” 有人提议,很快便有人响应:“陛下,微臣附议!” “微臣附议,让刘怀忠将军挂帅出征!” 群臣的提议萧绰自然听在耳中,但要她如何开口? 不久前她才好不容易收了刘怀忠的兵权,如今又要让他挂帅出征? 魏军这么会挑时候? 她心底一阵烦乱,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找到许良,“许爱卿,你怎么看?” 群臣听到萧绰点名许良,各有疑惑,纷纷看向许良。 刘怀忠心底一沉,下意识瞥了一眼萧绰。 怕被看出什么,他又赶忙跟众人一样看向许良。 河西之变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个时候对他来说少开口是最明智的做法。 被众人注视的许良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拱手道:“陛下,微臣尚有几件事需要确认。” 萧绰忙问:“何事?” 许良看向斥候,“这位兄弟,蒲津渡口的守军死伤几何,可有魏军伤亡之数?” “韩原、浦津两地跟魏军交战如何,伤亡几何?” 斥候循声看向许良,小心回答:“回大人,蒲津渡口守军五千人被袭杀,逃出者不足千人。 魏军偷袭时尚未天明,只知道他们伤亡极少,应该不过一两百人。” “蒲津城之战是在小重山之北,是常玉林将军得知魏军攻韩原后,主动出击,被埋伏于途中的魏武卒袭杀。 我大乾伤亡六千余人,魏军损失不过五百……” 说到最后,连斥候都觉得这战损比太过丢人,声音渐渐变小。 群臣愈发激愤,“那王林就是一个长史,懂个屁的带兵打仗!” “没了刘老将军,河西瞬间失守!” “十数人才换一人,若魏军有心以伤换伤,岂不是一万人就换了河西十万大军?” “……” 群臣愤愤无比,吵得斥候哆嗦不止。 萧绰心烦意乱,豁然起身,“都住口!” 大殿上立马一片寂静。 萧绰再次看向许良,“许爱卿,此事你怎么看?” 然而许良仍没有回答,拱手示意后继续问斥候,“韩原、浦津两地之战是魏军占优势?” “是。” “是他们被击退,还是主动退出?” “韩原是他们主动退出,浦津是被击退。” “这……”许良沉吟半晌,摇头道,“陛下,微臣一时半会也理不清头绪,请让微臣再想一想。” 说话间,他眼神瞥向龙椅后面。 萧绰会意,面上却带着失望,转向其他人。 “黄爱卿,你怎么看?” “冯爱卿,你是兵部尚书,如何看待此事?” “……” “其他爱卿呢,觉得该如何应对此事?” 被问到的黄百韬之流,建议很明确:任命刘怀忠为主将,亲征河西。 而如冯源之流,则是趁机抱怨不该伐韩,此时两处掣肘,大乾危矣。 至于其他人萧绰也问了一些,却无一人的回答能令她满意的。 朝堂上众人吵嚷了半个时辰也没出个结果。 萧绰似被吵得愈发心烦,索性挥了挥手,说了声:“暂休半个时辰,稍后继续!” 群臣面面相觑。 而萧绰离开大殿之后则让人将许良、斥候悄然唤到御书房,这才问道:“许爱卿,大殿上可是有话不方便说?” 许良拱手,“陛下圣明!” 萧绰目光急切,“是什么话?” 许良沉声道:“陛下,河西之变,只怕有诈!” “诈?”萧绰目光一挑,“何诈?” “刘怀忠!” “刘怀忠?”萧绰目光一凝,思索良久后猛然抬头,“你是说……魏军此番偷袭就是为了让刘怀忠回到河西?” 许良点头,“虽无十分把握,却有七八分可能!” 他虽未给出理由,可萧绰却已经是神情愤怒了。 先是许良被刺杀,后是陶红口供揭露出平阳秘辛一角。 这边她刚削了刘怀忠的兵权,那边魏军就趁虚而入,袭取河西。 至少一比十的战果,魏军不仅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是从北到南,依次打遍河东三城。 以他们这次袭取蒲津渡的速度,分明是有机会先拿下一二城的! 萧绰目光幽幽看向许良,“你的意思是有人勾结魏军?” 许良点头,“不然无法解释蒲津渡五千守军被轻松袭杀,更无法解释魏军轻易避开我大乾的斥候、标旗,以及明里暗里的探子。”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提前知道大乾的布防,且依次避开或派人围杀了……” 话说到这份上,都不用许良再点名道姓,萧绰也知道暗通敌军的人是谁了。 “刘怀忠!” 萧绰凤眸怒睁,握拳砸在案上,“他累受皇恩,怎么敢的!” 此时此刻,她几乎确定了,先帝萧佐当年在平阳重伤,定然跟刘怀忠脱不开关系! “来人!” 萧绰怒喝,“给我拿下刘……” “陛下!”许良赶忙出声阻止。 萧绰皱眉,“许爱卿?” 许良拱手沉声道:“陛下,当务之急是退河西三城的魏军,刘怀忠反在其次。” 顿了顿,他目中露出精芒,“左起明明可以攻城略地,却没有这么做,没准就是等着刘怀忠回到河西。” “不如……将计就计!” 第144章 女帝:他若被敌国擒住,朕寝食难安! “将计就计?” 萧绰诧异,“如何将计就计?” 许良认真思索后才开口:“回陛下,首先要确定魏国此番袭击大乾三城是否真的是让刘怀忠去河西。 若能确定,不妨放他回河西,我大乾趁机从中取事!” 上官婉儿皱眉道:“若放刘怀忠回去,等若放虎归山,陛下若再召见,只怕他再不会入长安!” 许良摇头,“此事简单,改‘镇’为‘征’即可。” “这……” 上官婉儿眼睛一亮,改“镇”为“征”? 大乾重号将军中,“镇”字打头的比“征”字打头的要低一些。 但“镇”字将军是常设的,而“征”字却是临时的。 如此一来,可轻松防止刘怀忠战后把持兵权。 上官婉儿摇头,“这只能防止他战后把持兵权,却无法解决他可能勾结魏国的问题。” “若放他去河西,一旦他跟魏军里应外合,等若是开门请盗。” 萧绰也点头道:“是啊,许爱卿,若刘怀忠真的跟魏国有勾结,则河西局势将会变得更加凶险!” 许良拱手,“不会,陛下可防这一手。” “其一,既是征讨之战,必有监军,陛下可差一得力心腹,携密旨、皇命,能随时夺他兵权,监禁他的那种。 若他没有勾结魏国,监军就只是个虚设。 若他果然勾结魏国,则监军便是从中取事的最佳人选。” “其二,明着告诉刘怀忠,既是征讨魏国,大军会分两拨,刘怀忠的征东将军先打头阵,后面一批殿后。” 萧绰略作思索便命明白许良用意,点头道:“此举定然能够有效预防刘怀忠投敌,可这跟将计就计有何关系?” 许良目中露出精芒,“这就要看刘怀忠有没有暗中勾结魏军了。” “微臣针对河西形势有三种猜想,分别有三法可用。 第一是如上官大人所说,刘怀忠开门请盗,助魏军长驱直入。 若是此种情况,可佯作不知,放魏军入关,在关键时候夺了刘怀忠的兵权,在浦津三城切断魏军前后联系,关门打狗。 第二种是刘怀忠引左起现身,大乾军相机行事,或擒拿,或诛杀左起。 没了左起,魏武卒战力将不再试我大乾轻甲军的对手。 第三种是刘怀忠私会魏军,我大乾可布置假的作战部署,让其带给魏军,给他们来个请君入瓮。” “此三种情况,关键都在这位监军身上,需得有魄力、有手腕,在军中还得有声望。” 萧绰没有立马回应。 良久后她问了一句让许良跟上官婉儿都十分意外的话:“你们说,刘怀忠老将军跟随先帝出生入死,先帝也给了他足够的信任与荣耀,他刘家在长安、大乾也都恩荣无双。 他……真的会暗通魏军吗?” 上官婉儿沉默不语。 许良却摇头道:“陛下,人心欲望无尽,得到的永远觉得不够多。 他虽封将,上面却有几位国公。” 萧绰皱眉,“到了国公呢,又想要王爷?然后是朕的皇位?” 上官婉儿不由瞥了一眼许良,秀眉动了动。 在陛下面前提“人心不足”,不是上杆子找猜忌? 对上官婉儿的提醒,许良视若不见,含笑道:“陛下,一样米养百样人。 于我许家来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可于旁人来说,或许雨露才是。” 上官婉儿暗咬银牙。 上一刻她还在担心许良太“耿直”而被陛下猜忌,结果下一刻他就跟进谗言的小人一样蛐蛐某人。 前一秒是忠臣,转眼就是奸臣! 唉,这许良…… 他虽说的是“旁人”,可在场的都明白他说的是谁。 显然,在许良的心底,刘怀忠勾结魏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而萧绰显然也认可了这个说法,很快调整好心态,沉吟道:“关键在于监军,而不是第二批的将士?” 许良点头,“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能及时把握住变化的,唯有监军。” 萧绰沉吟,“有魄力,有手腕,还得有威望……满朝文武有这样的人吗?” 上官婉儿皱眉沉吟,“老国公许定山,护国公徐进……” 萧绰摆手,“你要两位国公去给刘怀忠当监军?” 上官婉儿也知道这绝无可能,皱眉看向许良,“许大人,为何要将计就计,让老国公带兵出征岂不是省却诸多担忧?” 萧绰微微皱眉。 许良默不作声。 她如此费尽周章就是为了收拢兵权,不然何以如此防着刘怀忠? 更重要的,是许定山人虽然在长安,但影响一直是在北边的戎狄。 派他去河西,戎狄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大乾如今已经有了一头战事,抽调不出更多的兵力来对付魏国。 上官婉儿旋即看向萧绰:“陛下,许大人怎么样?” “啊?”许良诧异,“我?” 然而不等他表态,萧绰立马否定,“不可!” “啊?”许良再次诧异,“为何?” 坦白说,刚听到上官婉儿举荐,他心底着实小动心了一下。 说到底,他前世可是个老兵,骨子里就刻着保家卫国的基因。 萧绰摇头:“一则刘怀忠恨他入骨,难保不会暗中害他。 二则他所献计谋太过毒辣,若是被魏人所擒,难保他不给魏国献计,毒害我大乾。” 许良:!!! 自己就那么像软骨头吗? “许爱卿这种人,还是留在长安朕比较放心。若他被敌国所擒,朕怕睡不着觉啊。” 上官婉儿:…… 许良:…… 他摸了摸鼻子,“陛下赞誉,微臣愧不敢当。” 萧绰摆手,看着许良,幽幽道:“许爱卿,你可有推荐人选?” “有!” “谁?” “陈庆之,陈大人。” “陈庆之?”萧绰皱眉,“许爱卿,你刚才说了,这监军需要有魄力,有手腕,还要有威望。 陈爱卿虽有胆识,也有才智,却是文官,从未在军中效力,哪来的威望?” 许良笑道:“陈大人一个不够,陛下何不再派一个人补充呢?” “两个监军?”萧绰摇头,“此法太过奇特,等若是逼着刘怀忠反了。” “那就一明一暗。” “一明一暗?” “陈庆之是文官,在明。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迷惑刘怀忠,另遣一人在暗,陛下赐一道密旨,关键按时候可以接管刘怀忠手里的兵权。” 上官婉儿忍不住问道:“许大人,为何又是陈大人?他携圣旨助王林夺河西兵权的事无论如何刘怀忠也是知道的。 你难道就不担心刘怀忠会杀了他?” 许良微微一笑,“他不怕死,想立功,这样上进的人,本官自然要帮他一把。” 上官婉儿沉默。 萧绰也沉默了…… 第145章 魏国偷袭河西,我大乾绕后偷袭! “明里是陈庆之,暗里是谁?” 形势逼迫,再加上许良此前献计从未出错,萧绰即便心有不解,仍旧选择压下。 不费一兵一卒解决甘泉郡隐患之事已经证明了他独到的眼光。 “顾春来。”许良平静开口。 “顾春来?”萧绰看着许良,面带征询。 许良神色不变,淡淡地道:“举贤不避亲。” 萧绰沉吟片刻后点头,“顾将军本就是猛将,当年父皇曾有过让他接老国公军中的位子,没想到……” 说到这里她面上露出振奋,话锋一转,“顾将军智勇双全,在河西、河东一带素有威望。 也唯有他,能够不出意外地在短时间内完成夺权。” 她面露振奋,“如此一来,可确保河西之兵不会出现问题,朕这就下旨……” “陛下,等等!” “嗯?” “微臣还没说完。” “还没说完?”萧绰错愕,“许爱卿还有何法?” 许良微微一笑,“陛下,微臣前两日听说王破虏、林北狂两位将军已经拿下韩国四城,正要一鼓作气攻下韩都。” “方才朝堂上冯源冯大人说伐韩适可而止,不可太过,微臣觉得此话有理……” 萧绰诧异,太过? 你是不是忘了伐韩之计是谁给朕出的主意了? 眼见萧绰跟上官婉儿审视目光,许良不觉尴尬,只清了清嗓子,“陛下,既然朝中有此声音,全然无视也不妥当,臣有一计,可派冯大人出使韩国。” “就让他转达陛下意思,大乾可以不攻韩都,但韩国需赔付我大乾开拔之资!” “我大乾攻下的四城也可以还给韩国两城,但韩国需得准许王、林两位将军借道渑池,渡河北上……” “嘶——” 萧绰、上官婉儿刚听许良这建议时纷纷皱眉,可再听之后猛然反应过来。 渑池乃水陆通达的交通要道,北上可直取平阳! 他左起不是率魏武卒渡河在河西耀武扬威的吗,大乾直接绕到背后捅刀子! 萧绰凤眸中满是喜色。 如此一来,局面可能会瞬间翻转! 事实上,伐韩攻下卢氏、阴城等四城已经超出萧绰预期。 拖到现在不过是等着韩国求饶,大乾跟他们讨价还价而已。 “可是,若韩国不答应怎么办?”上官婉儿皱眉道。 许良淡淡笑道:“他们不答应,那就让王、林两位将军直接攻下韩都。” “反正左起再强,一时半会也拿不下河西三城。” 上官婉儿还想再问,却被萧绰抬手打断,“就这么定了!” 萧绰起身就要去上朝,做出这个决定。 许良拱手道:“陛下,还请先下密旨给顾春来,他好先行一步。” 萧绰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快步来到案前,亲自书写密旨、盖印,又取了密令,一起交给许良。 许良收了密信,拱手道:“陛下,大计已定,微臣先行一步,现在就回去交给顾将军,让他先行一步。” “好!” 萧绰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目送许良离开后,萧绰一挥龙袖,“上朝!” …… 许良离了御书房后不作丝毫停留,直奔镇国公府。 他没有告诉女帝顾春来提前去了河东的事,就是防止女帝多心。 反正府上每日都有信鸽往来,顾春来的行踪也一直知道。 他只需将密令、密旨并自己亲笔写的一封密信交给爷爷许定山,剩下的事都不用他再操心。 许良见了许定山,说明河西情况后,老爷子怒不可遏,直言刘怀忠私心误国。 待许良将一应计策说了一遍后,许定山短暂思索后重重点头,“就按你说的去办!” 他接过密旨、密令、密信,唤来张成,只说了一句,“将这些东西以最快速度亲自交到春来手中。” 张成接了包好的东西,直接揣在怀里,也只回了一句,“大将军放心。” “大将军”是许定山还未当上国公前的称呼,当上国公后还有人能叫他“大将军”的,无一不是跟着许定山从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待张成离开后许定山忍不住问道:“依照你的计策,河西之乱当兴不起多大风浪,为何不主动请缨去河西立功?” 许良无奈,只得将萧绰原话又说了一遍。 许定山听罢愣了好一会,而后放声大笑:“好好好,能让陛下都忌惮至此,足见你在陛下心中分量之重,陛下这一朝,我许家无忧矣!” …… 太极殿。 当萧绰当众宣布任命刘怀忠为征东将军时,朝堂上一片恭贺之声。 独明白女帝真正用意的刘怀忠心下阴沉。 但他没有发作,躬身拱手:“老臣定不负陛下所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萧绰旋即又当众任命了陈庆之为随行将军。 对于这个任命,陈庆之面无表情,只淡淡看了陈庆之一眼后便瞥过脸去。 萧绰一番叮嘱后下令退朝,独留下兵部尚书冯源、新任监军陈庆之、尚书首辅张居中等人。 看上去就是一番战前的例行小朝会。 然而萧绰召见几人却是单独召见。 她先唤的是陈庆之,当面交代机宜,最后交待一句,“若有不解,可去镇国公府去寻许大人。” 陈庆之哪能不知道这是许良给他谋的好差事,谢恩之后也不避嫌,直奔镇国公府。 整个朝堂谁不知道他陈庆之如今是许良的忠实拥趸? 而且陛下也说得分明:“你就是放在明面上碍刘怀忠将军的眼的!” 对于女帝如此直白的说法,陈庆之没有丝毫不悦。 相反,他觉得这是女帝对他才干的认可。 先是甘泉郡,后是河西,两次夺权,都是许良坐镇指挥,他陈庆之亲自操刀,完成的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且许大人事先也跟他说好了,事成之后功劳都算他陈庆之的,若败了也别卖出许良,他陈庆之赔上一条性命便是。 对于这一点,陈庆之毫无芥蒂。 若非许良,他这一生只怕碌碌无为。 有幸认识许良之后,他的人生顿时精彩起来。 单开族谱、青史留名,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如今早已唾手可得。 便是眼下,女帝赏识,朝野闻名,便是那些四品、三品的大员,连带着自家礼部的堂官,哪个不高看他一眼? “跟着许大人,有肉吃,有名赚!”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的萧绰也按照许良之计,召见冯源,给他下旨: “冯爱卿,朕在朝堂上听你说伐韩适可而止,觉得大为有理,如今想与韩国止戈,想派一和谈使者……” “朕观满朝文武,唯冯爱卿最为合适,不知你可愿走这一遭?” 冯源愣了一瞬,旋即大喜。 两国交战,若大乾处于劣势,出使他国自当谨慎。 可如今大乾占尽上风,再想议和……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功劳! 这种名利双收的事不干是傻子! 冯源扑地一跪,“微臣愿往!” 第146章 女帝专门为许良出头,冯源害怕了! 出了皇宫,冯源一脸丧气,跟吃了死孩子一样。 他忍不住回头看向御书房方向,攥拳咬牙,又无奈松下。 他本以为出使韩国会是一桩白捡的功劳。 万没想到萧绰对休战提了两点要求: 其一,大乾可以还给韩国四城中的两城作为休战诚意,而韩国则必须准许大乾王破虏、林北狂经韩国边境渑池渡河北上。 韩国不仅要赔付大乾开拔之资,还要提供半数粮草! 其二,韩国出兵助大乾攻打魏国,或送质子往大乾。 至于其他无关紧要的,萧绰并未详说,冯源也来不及补充。 他只记得最后萧绰霸气的口吻:“告诉韩泶,朕愿意罢战不是兵力不足,而是不想河西百姓遭殃。 若韩泶觉得魏国攻乾,他就可以坐地起价,朕不介意让他成为亡国之君!” 冯源此刻只有一个感觉——变天了! 女帝刚登基那会,文武百官弹劾的弹劾,刁难的刁难,女帝处处掣肘。 现而今,女帝先惩马国成、田文婧等大贪官,后以雷霆之势除掉廉亲王,再出兵伐韩,还有兵不血刃平了甘泉郡隐患…… 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处理手腕的狠辣手段,全然不似女子,更不似刚登基不到半年的皇帝! 连他这个被同僚私底下称作“三不沾”的兵部尚书如今竟也被女帝胁迫,必须出使韩国了。 当然,他知道,单凭女帝是想不出这种主意的。 不用想都知道,能给女帝出这种主意的,唯有许良! 冯源心底大恨。 兵部沙盘演练一事已让他在百官面前狠狠丢了一次脸,没想到这次又被许良摆了一道。 “许良,你是真该死……” 话音未落,一道阴恻恻声音响起:“冯大人,你在这里叽叽咕咕干什么呢?” 冯源赶忙遮掩,“啊,洪公公,没什么,我自说自话呢。” 洪公公笑眯眯道,“哦,那估计是咱家听错了,我刚才听到‘许良’二字,还以为你在说许大人呢。” “没有,没有。”冯源脸色大变,赶忙打了个哈哈,拱手离开。 洪公公眯眼冷笑,“这个冯源,真是不知死活,竟敢背后议论许大人!” “咱家可不能白收人家的银子……” 说罢,他转身走向御书房,“启奏陛下,奴才有事禀报。” 萧绰疑惑,“何事?” “奴才方才在宫门外当值,见冯大人走出来,正想上前打个招呼,不想他没看到奴才,嘴里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弄死许良’、‘许良该死’……” “嗯?”萧绰凤眸一挑,豁然起身,“他果真这样说?” 洪公公一头到地,“这等事,奴才不敢欺君!” “况且许大人每次进宫面圣等候时,全无架子,便是奴才这等腌臜货他也没有任何不耐,愿同奴才说话。” “奴才想着许大人纵使是在朝堂上有什么不妥当之处,人总是不坏的。纵使犯错,也罪不至死……” 萧绰目光变冷,“犯错?他能犯什么错,无非是让他冯源在兵部出丑罢了,没想到他竟如此记仇。” 顿了顿,看向跪地的太监,“行了,朕知道了,下去吧。” 洪公公不敢有任何异议,恭敬离开。 萧绰沉声道:“婉儿,你去见一见冯源,告诉他,不该有的心思不要有,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遵旨!” 上官婉儿领旨离去。 于是刚下马车到门口的冯源就看到下人急急跑来,“老爷,老爷,宫里有个上官大人说您回来后快去见她!” “上官大人?”冯源皱眉。 上官大人? 上官婉儿? 不应该啊,自己出皇宫的时候上官大人还在御书房,没道理比他提前到冯家啊。 冯源心生不妙,跟着下人快步来到前厅,果然见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上官婉儿! “上官大人!”冯源客气拱手,就要欠身行礼。 上官婉儿俏脸冷若冰霜,声音冰冷,“上谕!” 冯源顺势往地上一跪,“臣冯源接旨!” “冯源,要你出使韩国乃朕的意思,与旁人无关! 不该有的心思不要有,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钦此!” 上官婉儿一双眸子中满是冷漠,“冯大人,圣上口谕你可知晓了?” 冯源冷汗涔涔,声音颤抖:“微臣领旨,微臣不敢了!” 上官婉儿抬脚就往外走,到了门槛跟前忽地一顿,回头冷声道:“冯大人,莫说让你出使韩国不是许大人的意思,就算是他出的主意,陛下都采纳了,你难道还不明白陛下吗?” 刚抬起头的冯源身子一颤,“谢,谢上官大人提醒!” 上官婉儿嘴角一扯,嘲讽一笑,抬脚离去。 冯源艰难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自然知道这道口谕因何而来。 但他不敢恨洪公公。 诚如上官婉儿所说,一个太监传的话,女帝萧绰竟不惜让自己随侍女官亲自走这一趟敲打他,这其中代表的意思他会不懂? “不能惹许良……” 冯源心有不甘,想要再说些什么狠话,发现旁边还有个管家,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 许良刚从农园回自己小院没多久,就听下人传话,说陈庆之来访。 他自然知道陈庆之来意,将其约在前厅,喝着茶,抽着烟,面授机宜。 陈庆之是个聪明人,年纪虽比许良大,官职也跟许良相当,在许良面前却只做半边椅子,俨然一副求知宝宝的样子。 显然,他是将许良当大腿抱了。 而许良也需要陈庆之这样敢想敢干还不怕死的“忠实马仔”,交待得尤为清楚。 如当监军途中重点关注刘怀忠哪些行为,如何让刘怀忠放松警惕以及“千万不要落单”等等。 陈庆之得了许良点拨,本就坚定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兴奋。 许良看得清楚,那是对立功的渴望! 送走了陈庆之,许良忽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陈庆之身为文官都能当监军跑去战场上监督刘怀忠。 他作为老兵,还有功夫傍身,居然只能窝在后方? 这是哪门子道理? 更重要的,是河西局势瞬息万变,他的计策再好也有可能出现应对不了的情况。 不如…… 许良咬了咬牙,起身朝外走去。 福伯瞧见刚回来没多久的许良又换了朝服出去,忍不住问道:“大公子,您去哪儿?” “进宫,面圣!” 第147章 宁战左起,不愿见许良 “你要去河西?不行,朕不会同意的!” “朕之前说了,你若是出现闪失,朕寝食难安!” 御书房内,女帝萧绰连连摆手,“许爱卿,你的一片赤胆忠心朕知道了,但朕不能让你去河西!” 顿了顿,她又道,“你的作用,比上战场更大!” 就连上官婉儿也劝道:“许大人,陛下说得对,你在幕后能发挥更大作用。” “况且……你的名声在外,一旦被有心人知晓,必然会想方设法除掉你。” 她看了一眼萧绰,征得后者同意后又道,“便连兵部尚书冯源冯大人,也对你怀恨在心,我这刚从冯府回来。” “冯源?” 许良眯眼,心底有数了。 找个机会非得弄死这老梆子不可。 不过萧绰的反应也着实让他感动。 专门让上官婉儿敲打一番,足见女帝恩宠。 “陛下,”许良沉声道,“微臣不敢以己身安危而置家国于不顾。” “祖父时常教导家中子女要报效大乾,报效陛下……” 眼见萧绰听得眉头蹙起,许良也觉这话说得有些过了,索性说了实话,“微臣是觉得计划再完善终有变数,微臣亲往河西也能随机应变。” 萧绰叹道:“朕就是担心你太随机应变了,后果难以收拾。” 上官婉儿抿了抿嘴,憋得辛苦。 许良:…… 刚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先前还说什么怕他涉险,说得好听…… 呸,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萧绰眼见许良面露不忿,只得又说了一句,“河西形势还没到需要你亲自去的时候。” 许良无言以对。 听女帝的口气,分明是将他视作最后底牌,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用? 这话到头了,给了他足够的“尊重”,再纠缠下去女帝也不会答应的。 “微臣领旨。” 说罢他便要转身离去。 可惜了,他连日来苦心研究魏武卒的战法,本想近距离领教一番,如今看来只能寄希望于给顾春来的那封密信了。 “不急。”萧绰招手,“朕正有事要你参详?” “何事?” “先前在殿前朕已经宣布了会有第二批大军,可这大军从何而出?难不成要从乾南、河北抽调兵力?” “河北?”许良摇头,“不可。” 女帝所说河北是大乾境内东西走向的“上河水”的河北。 那里有许家掌控的十万大军屯田驻扎,常年防止戎狄跟赵国的打秋风。 听女帝的意思,是许家军可以趁机入关。 但他知道,如此一来河西之战平定之后,入关的这些将士难保不会被打散。 届时许家赖以在朝廷立足的边军就会受到削弱。 这种结果定然不是他想见到的。 更何况许家一旦进入关内,难保不被戎狄趁虚而入。 河北一带的许家军是本钱,轻易不可使用。 他想亲自去河西,也有这层考虑,就是不想让许家军掺和进来。 当然,他主要是想趁机捞取军功,在本钱之外多赚一分是一分。 但想可以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 尤其是如同女帝所说,形势还没到那种地步。 “陛下,第二批大军只是一个名头,为的是防止刘怀忠投敌时将主意打到仓平、丰壤等城。” 萧绰凤眸一亮,“你的意思是只需确保左起不向西就行了?” 许良点头,“只需拖得一时三刻,王、林两位将军从渑池北上,河西之危立解。” 顿了顿,他微微一笑,“没准两位将军还能给左起一个惊喜呢。” “惊喜?”萧绰面带征询。 许良拱手,“陛下,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恕微臣现在还不能说。” 萧绰只得压下迫切想要知道的冲动,又道:“半月前你献的那三种复合弓,张爱卿亲自督造,已经造出三千余把。 禁军中也已经抽调出三千好手演练完毕,他们在此战中是否要用到?” 许良目光一亮,张居中这执行力可以啊。 半月之内将兵部的器械司拢到自己治下,亲自督造,竟弄出了这么多复合弓! “当然用上!”许良沉吟后笑道,“而且陛下可以让这三千禁军换作寻常军营的弓弩甲,策马吊在刘怀忠所率大军的后面,但不受其节制…… 若他不问便罢,问就说是第二拨军的先遣军。 若怕刘怀忠探查详细,更可沿途调拨府兵相随,只送到边境即可。” “若有特殊需要,这三千复合弓可作为奇兵使用……” 萧绰拊掌笑道:“妙啊,如此便可营造第二拨大军人数不定的假象,让其不敢轻易动手。” “好,就这么定了!” …… 东城外。 新任守将胡禄,乃是一员老将。 细究根底的话,他算出身镇国公府。 先前一直在长安赋闲,偶尔到镇国公府露个脸。 陈庆之携密旨到河西分化王林三人时,顺势将胡禄放到东城。 当然,这也是许良在向女帝献二桃杀三士之计时达成的默契: 女帝既然要削刘怀忠的兵权,又要防止王林成为第二个刘怀忠,自然要稀释河西将士的军权。他就是趁此机会将闲了几年的胡禄塞了进去。 此时的胡禄已经退到东城内,手扶城头看向城外。 城外,黑压压的魏武卒杀气腾腾,令人窒息。 但胡禄是南征北战多年的老将,对此并不惧怕。 他深知,以他城内的三万多兵力无法战胜三万左右的魏武卒。 可若他一心守城,魏武卒一时半会也拿他没办法。 更何况东城是边城,城东也没有多少百姓。 不然他真要担心左起会用许良在兵部演练的那招——驱赶百姓到城下逼他做选择了。 看着城外以势压人的左起,胡禄往城外啐了一口。 怕个卵,他又不是大公子! 若对手是许良,他才真要担心。 毕竟左起成名多年,最狠不过破城之后不禁抢掠。 其他时候排兵布阵,用谋使计,左右不过是兵法云云。 但许良用计是真脏! “宁战左起,不见许良!” 胡禄咧嘴狞笑,冲楼下比划了一个“有种就过来”的手势。 听斥候说,左起率军在浦津、韩原都是短暂厮杀后便迅速撤离。 虽然不知道左起究竟想干什么,但可以确定一定,他只要确保左起不进东城便算有功! 先前听说左起率军奔东城而来后,他连想都没想,直接带兵舍了军营,摆出一副要据城死守的架势。 魏武卒的优势是在城外。 攻城? 来试试! 胡禄本以为不知道憋着什么坏的左起该知难而退。 不想城下左起似被他的举动刺激到了,拔剑一挥,“攻城!” 胡禄瞬间怒了,“他奶奶的,当你胡爷爷是软柿子?” “兄弟们,给我杀!” 大战一触即发…… 第148章 左起熟读兵法,岂会不识其中狡诈? 东城。 左起挥剑下令攻城。 一时间,箭矢纷飞,云梯横渡,喊杀声不绝于耳。 魏武卒强行攻城,大乾将士奋力抵挡。 一攻一守,战况激烈。 左起站在战场后方,盯着城门上的身影,不由皱眉,“攻城战本就难打,更何况这东城守将还是块硬骨头。” 在他身边的魏行声音如公鸭,“左兄,既然是东城难打,不如转而去攻浦津,如今河西的守将是王林。 他的领兵调度远在刘怀忠之下。” 左起摇头,“来不及了。 如今看来,三城之中韩原人数最多,却最好打。 韩原守将万成桂名不见经传,却当真凶狠。 若非那王林救援及时,此时已经拿下。 只是真个拿下,到时候如何退去又是个问题。 三城之中最好是攻下浦津,进退自如。 只是那常玉林死战,要想拿下浦津,势必是一场苦战。 可惜太过仓促,不然后续工程器械、援军跟上,拿下浦津倒也容易。” 眼看着一个攻城的魏武卒刚到城头就被大乾军砍伤,满脸肉疼,“刘怀忠这个孬种,没本事攻下平阳,倒要老子搭进去名声。” “撤!” 左起咬牙。 没能按照预计拿下一座城池,让他心底着实恼火。 待将士退到安全地带安营扎寨,他唤来先锋将士询问攻城细节,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守城主将很熟悉他们的打法! 他们几次差点攻上城头的猛攻都被其轻松化解。 尤其是原本城墙上布防的薄弱位置都得到了加强,让他们一时无所适应。 公孙行转向魏行,“魏兄,东城守将是谁?” 魏行皱眉沉吟,“名不见经传,姓胡。” “胡什么?” “这个……” “算了。”左起摆手,心底烦躁。 他与魏行相熟多年,出于信任才在听到他提议偷袭大乾立马答应下来。 没想到接连三次袭城都没达到预期效果。 当然,若是从偷袭杀敌数目上来看是远远超过之前任何一场战斗的。 只是没想到三城换的都不是名将,结果骨头却异常难啃! “罢了,黄昏时分派出探子打探情况,日落之后开始攻城!” “是!” …… 东城内。 胡禄正在叮嘱将士守城要则。 忽听一个兵卒上前,“胡将军,有个自称顾二的人要见你。” “顾二?”胡禄愣了一下,眼眸一亮,“他在哪里?” “就在城南外等着。” “城外?” 胡禄疑惑,摆手示意将士们各自守城,他则示意守卒,“走,带我去看看!” 胡禄纵马一路到了南城门,上了城头,果然见到城门外二里地外有一队约莫十来人的小队。 他亲自取来一杆小旗,在城头摇动。 那伙人中便有一人一马朝城门跑来。 到了城门附近,城下的人摘下斗笠,仰头看向城头,“胡球儿好威风,这守城将军当得如何?” 胡禄大喜,“顾二弟!” 来人不是顾春来是谁? “来人,放他们进来!”他自己则快速下了城门。 待城门打开,顾春来笑道:“谢胡将军!” 胡禄哈哈大笑,一把抱住顾春来,重重拍了拍他肩膀。 “好好,二弟来得好,正好替我守城!” “咳咳!” 顾春来轻咳,脸色潮红几分。 胡禄面色一沉,“怎么了,二弟?” 顾春来又咳嗽几声,“没事,走的太急,被河东的谍子盯上了,跟他们打了一场。” 胡禄吃了一惊:“你去河东了?” 顾春来点头,“去办点事。” 此时,他身后十来人也进了城门,一个个摘了斗笠。 其中几个人明显认识胡禄,咧嘴叫嚷:“老胡!” “胡胖子!” “哈哈,胡胖子,想不到吧,在这见着老子了!” 而胡禄也惊喜不已,“张彪,你老小子不是说回老家种地去了吗?” “李二,你小子怎么还没死?” “张……张成?”胡禄疑惑,“你不是该在大将军府上吗,怎么……” 张成呵呵一笑,只说了句,“我来给顾二哥送些东西的。” 胡禄愈发迷惑,“送东西?” 让他更为迷惑的是人群中居然还有一个穿着朴素,却难掩曼妙身姿的女人! 女人? 胡禄愈发迷惑了,低声凑到顾春来跟前,“二弟,你去了一趟河东,掳来一个美人?” 顾春来推了一把,“别胡说,他可是大公子的女人。” “大公子?” 胡禄马上招手,“来人,带这位姑娘去歇着!” 既然是大公子的女人,那他胡禄只需招待好就行了,其余的他不关心。 而顾春来也终于说到正题上,“我去河东,是替大公子查些事,刚有些眉目就听说左起率军出城向西了。” “我估摸着是要偷袭河西,正想办法报信呢,就见着张成了……” 顾春来说了大概,却也让胡禄明白了三件事: 一,河西布防可能已经泄露,旧有的布防必须换! 二,大公子许良说动陛下要在河西彻底解决刘怀忠这个隐患。 三,顾春来手里有许良想出的对付左起的法子,要借东城搞他一下子! 得知顾春来要亲自出手,胡禄忍不住激动起来。 他拍了拍胸脯,大笑道:“二弟,你放手大胆去做,败了我顶包。” 顾春来也大笑点头,“当然,胜了功劳也是你的。” “哈哈哈!”二人相视大笑,似又回到从前。 顾春来说干就干,“先带我看看城头布防,这厮很喜欢玩阴的。” “好!” …… 傍晚时分,魏军探子悄然靠近东城,探查城头布防。 但见得城头东南角有不少兵卒正在卖力抬石头往上堆,明显是在修补城头。 东南角人头攒动。 探子没有立马离开,绕城跑了很远,细细观察,发现东北角的城墙上的旗帜、兵器要比其他地方少个五分之一的样子。 至于其他地方则未见异常。 显然,两处有问题。 至于到底是哪里有问题,不是他们要想的。 探子快速返回,见着左起说明情况。 左起听罢之后沉吟片刻,冷笑道:“东南角修补城头,看似坚固,实则内馁。 东北角故意少了兵械,看似懈怠,实则诱饵!” 探子钦佩不已,拱手问道:“将军如何得知?” 左起呵呵一笑,“兵法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白日里那守将调度有法,从容不迫,显然是深谙兵略的老将。 他料定我今晚会攻城,便故布迷阵。” 说到这里,他自信一笑,“岂不知我熟读兵书,早识破了他的计谋!” “传令下去,今晚酉亥之交时攻城东南角!” “记住,人衔枚,马摘铃,敢有异响者,斩!” 一旁魏行痴迷看着左起,赞叹不已,“左兄真乃神人也!” 第149章 左起慌了,东城守将克他! 大夜弥天。 东城像是一头巨兽,卧在漆黑的穹顶下。 城外的东南角黑暗中有黑色身影不断汇涌而来。 没有喊杀声,没有火把,魏军于黑暗中悄然架起云梯往城墙靠去。 一丈、两丈、三丈…… 当沉闷的“笃”声响起后,城头依然没有动静。 黑暗中,左起的目光有点点星芒亮起,嘴角上扬。 果然不出所料,实则虚之…… 他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人跟上。 眼下正是偷偷攻城的好机会! 一架、两架、三架…… 越来越多的梯子架到了城墙上。 原本离城池较远的将士们也纷纷凑了上去。 既然乾军没有发现,他们便要利用这机会快速登城! 忽然,一道凄厉至极的惨叫声打破了黑暗中的宁静。 不等魏军反应过来,他们便看到城头上一道道黑乎乎的影子砸了下来。 惨呼声瞬间连成一片,“啊——” “啊啊啊——” “啊啊——” 城头忽然亮起了无数火把,一下照亮了整个夜空。 左起瞳孔猛然一缩。 城头上乌泱泱的人影如草垛,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火把! 城墙附近,为了登城减甲、减重的魏武卒一个个如偷偷推粪球的屎壳郎被屎主带了个正着,满是慌乱与惊恐! 不只是谁怒吼了一句,“放!” 只听“嗖嗖嗖”、“呼呼呼”的声音同时响起。 蘸了桐油的火箭如大雨倾盆,当头落下! 霎时间,惨叫声如大浪拍岸,连成哀嚎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夏日烈阳炙烤旱厕的奇怪臭味…… “大乾早有准备!” 左起目光骤缩,来不及去弄清楚这味道从何而来,果断下令,“撤!” 城头上一片喊杀声,又是一波火箭落下,魏军又留下数百尸体! 没了重甲、厚盾防护的魏武卒比寻常兵卒也强不到哪儿去,都是血肉之躯。 中了箭,他们一样要死! 但魏武卒到底是左起亲手练出的百战之师,很快稳住阵脚,将损失降到最低。 火把亮起,照亮了魏军一个个愤怒、沉闷的脸。 周围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自有魏武卒以来,他们还从未如此憋屈过! 尤其是这次奇袭河西,他们总计损失不过几百人,却已经斩杀大乾过万人! 左起目光阴冷,目中杀意如实质。 一人咬牙切齿:“乾人如此狡诈,竟故意引诱我们攻东南角!” “将军,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左起眯眼,看向一旁满是关切与期待的魏行,又扫视了众人一眼。 他声音低沉,冰冷如同冰窟中捞上来的一般,“判断错误,是我之过。 但我不会让战死的兄弟们白死!” “所有人听令,轻装前往东城东北角!” “从那里攻城!” 几个偏将你看我,我看你,忍不住问道:“将军,为何?” 左起声音依旧冰冷,“兵法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这守将反其道而行之,以实为实,以虚为虚。 他料定我会攻东南角,故而在东南角布置重兵等候。” “而我受挫,定然退走!” “但我偏不,定要杀他个措手不及!” “弟兄们,可愿与我踏平这东城?” 听到左起这般解释,将士们恍然大悟,纷纷低吼,“报仇!” “夺城!” “忠诚!” …… 东城城头,刚收割一波魏军人头的胡禄振奋道:“二弟,你真神了,左起果然来攻东南角!” 顾春来摇头淡淡道:“不是我,是大公子说的。” “大公子?”胡禄瞪大眼睛,“他竟有如此本事,料定左起会攻东城?” 顾春来怜悯地看了一眼胡禄,“不是料定在东城,是他料定左起多疑,擅用狡兵,故此以虚实之计引左起上当。” 似怕胡禄不明白,他又解释道,“此计不只是在东城,在浦津、韩原,都是一样的用!” 胡禄似懂非懂,但很快便不再纠结,扶着城头看向哀嚎一片的城外,“你说他会去东北角吗?” 顾春来呵呵一笑,“拭目以待!” 胡禄咧嘴怪笑,“走,去看看!” 不多时,二人于城内纵马,快速来到城头东北角。 与东南角一样,这里也是黢黑一片,城头蹲坐着乌泱泱的将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粪臭味。 胡禄重重吸气,又重重吐出,忍不住低语道:“额滴娘嘞,左起那狗日的若不来,可要臭死老子了!” 黑暗中顾春来声音平淡,“小点声,万一被魏军听到了就不好了。” 胡禄赶忙噤声。 不多时,一个眼尖的哨兵压低声音,振奋提醒,“将军,城外有人!” “好!” 胡禄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挥手冲城头将士示意:准备动手! 而他身旁的顾春来则目光灼灼盯着城外,心绪难平。 大公子竟将左起一举一动算得如此之准! 他是怎么做到的? …… 左起魏武卒魏武卒绕了一圈,来到了东城东北角。 但见得城头跟东南角一样,漆黑一片,只有旗帜模糊的轮廓隐隐现现。 他心生狐疑,城内守军有限,东南角集中了大量兵力,沿途四面城墙还要分出去一部分兵力…… “没可能东南角兵多,这里兵还多!” 左起一番心里挣扎后果断做了决定,拔剑低吼,“攻城,杀!” 于是魏军再次乌泱泱涌了过去。 只是这次他们加了点小心,各自举起盾牌在上,防止大乾军再次偷袭。 甚至为了确保没有异状,他们这次只派了三架云梯搭上城头,试试兵力! 黑暗中,左起死死盯着城头,看着三架云梯上的人影攀上城头,再跳下。 而城头上瞬间响起一片砍杀之声。 左起侧耳倾听,内心振奋,有人,但不多! 他果断挥剑出手,“杀!” 于是,原本还小心防备的魏军瞬间动了起来,纷纷涌到城下。 搭云梯,扔锁钩…… 左起纵马上前,目光冷冽。 他已经想着进城之后该将守将的头颅做成酒具还是夜壶了! 然而下一刻,城头上再次亮起照亮天地的火光。 继而又是一片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天降火雨…… 马背上的左起身子晃了晃,艰难喊了一声,“撤!” 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冒了出来:城中守将,克他! 第150章 往河里泼脏物,大乾人真畜牲啊! 左起连夜奔逃三十里! 零星亮起的火堆中,左起、魏行并一众副将围着一个火堆而坐。 左起目光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一旁的魏行满脸担忧与心疼。 随行医官正在救治伤员。 一个副将步履沉重地走来,拱手道:“禀将军,军中现有伤者六百二十七人,没能逃……回来的人有三千一百零六人……” 他还没说完,便见到左起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惊得旁边众人纷纷惊呼,“将军!” “将军不可!” 左起咬牙切齿:“此战是我之过失,害得这么多兄弟白白丢了性命!” 要知道,每一个魏武卒都是练家子或江湖中人出身,个个身具武艺。 他耗费多年心血,从魏皇那里求了诸多军饷物资才堪堪打造这么一支五万人的魏武卒。 每一个魏武卒的选拔跟培养,都是耗费了十个乃至更多兵卒的财力、物力才打造而成! 自偷袭浦津渡以来,魏武卒前后损失不过六七百人,却先后斩杀大乾一万四五千人。 即便差距如此大的战损比,依旧让左起心疼不已。 魏武卒目前只有五万余人,被他带到河西的只有三万多。 不想在这小小东城,只是一个夜袭夺城就让他损失了三四千人! 这叫他如何不心痛? 然而副将的话还没说完,“将军,医官说这六百多人中的都是沾了粪汁的毒箭,需要将他们隔离开来。 再以清水洗净伤口。 若不然,恐怕会传染给其他将士。” “粪汁?”左起怒吼,“大乾守将竟如此歹毒!” “待我破了城池,定要将他扔到粪坑里去!” 想到整个军营都可能因此被感染,他脸色难看起来,“快带着他们去找水源洗伤口!” 副将欲言又止。 左起大怒,“有话快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副将只得硬着头皮道:“最近的河是东城南边的那条清水河,十几丈宽……” 左起差点暴怒出声,“那就去往下游,走远一些,快!” “是!”副将赶忙起身朝远处走去。 “等等!”左起沉声道,“左贵,派些兄弟护送,鸟悄地去,速去速回!” “是!” …… 东城南门,城门大开。 一队三千人的大乾轻骑翻身上马,严阵以待。 火光中,胡禄满脸不可思议地听顾春来说完,龇牙咧嘴。 往清水河里投屎尿? 狠,太狠了! 能想出这种主意的人将来多半生儿子没屁眼。 不过这等计策跟大乾上万将士的性命相比,又不算什么了。 顾春来犹豫道:“二弟,这真的能行吗?” 顾春来神色淡然,“随你,大公子说了,左右不过是夜行遛马,打草搂兔子,顺手的事。” “有,就算意外之喜。” “没有,你也不亏。” “反正他们是轻骑,魏军本就追不上,又隔着清水河……” 顾春来声音不急不缓,“反正是大公子说的,准与不准,你回头找他算账去。” 胡禄短暂思索,“好,干了!” 他转向轻骑中为首的副将,按照顾春来教他的又交代了一遍。 那副将听得一愣一愣的,狐疑问道:“将军,这能行吗?” 胡禄摆手,“去,左右已经有了战功,就算这一趟空手而回也不亏了。” “是!” 副将旋即吩咐将士们纵马过桥,顺河而下,往东而去。 行不过十里,他便下令让将士们驾马来到河边,先饮水,后放水。 而后副将又道:“兄弟们,等会赶路要急一些,人、马肚子里都不要存货,该拉的拉!” 于是一众将士各自撅着大腚对着清水河。 没有屎意的将士则催促马匹排泄。 一时间,清水河中臭气熏天。 副将一边畅快擦着屁股,一边咧嘴笑道:“那位顾将军是个狠人啊,竟能想出这样主意!” …… 魏军副将左贵带着两千多人一路哼哼唧唧往清水河方向而来。 前前后后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清水河畔。 他压低声音吩咐,“兄弟们,快去河边洗洗,洗干净了咱们好回去。” 于是一众伤兵忙下了马,卸甲脱衣,来到河边,小心下水,清洗身上伤口。 没受伤的将士不少人守在河边,也有不少人觉得稳妥起见,自己也下去洗洗。 于是两千余人的队伍中有一大半下了水! 零星昏暗的星光下,依稀可见北岸一片白茫茫的人影晃动。 水流声加上清洗声,一下子让清水河热闹了起来。 忽然,不知是谁连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这水……这水怎么这么臭?” “啊,这水怎么一股马尿味?” “这……什么东西,黏糊糊……啊!” “大粪!” “水里怎么会有大粪?” 魏军中一片惊呼,兵卒们骂骂咧咧上岸。 察觉到异状的左贵嗅了嗅,果然闻到了河水中的屎尿味! 他只是略作思索便想清楚其中关键:定是上游的大乾人往清水河里泼了屎尿! 这是料定了他们会来清水河洗伤口! 原本他们还想着用河水清洗伤口的,这下好了,越洗越脏了! “尔母婢的,畜生啊!” “大乾人就是畜生!” “往河水里投屎尿!” 左贵只觉胸中怒火难平。 但他还是沉声喝道,“噤声,上岸!” “我不信他们能一直往里面投屎尿!” “待屎尿流过再下去洗!” 于是一个个魏兵光溜着上了岸。 此时已是凉秋,白天或许有些燥热,晚上却是寒凉的。 尤其是这些兵卒刚下水又上来,秋凉一激,便冻得一个个哆哆嗦嗦,牙齿打颤。 恰在此时,河南岸,猛然传来马蹄声,继而是一片突如其来的火光亮起。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便听到一声声催命似的呼喊声:“头儿,魏狗果然在这里洗澡!” “哈哈,杀死这群狗日的!” “……” 呼喊声中,河对岸骤然又响起一连串的箭矢破空声。 惨呼声紧随其后。 “嗖嗖嗖!” “啊——” “啊啊啊——” 左贵大惊失色,放声大呼,“是乾人!” “快走!” 然而他们再快又如何能快得过十几丈距离的箭矢? 只是一个照面,便有上百人摔倒在了河中,顺流而下。 慌乱中,一群光着身子的魏兵如狼奔豕突,各自逃命。 左贵再也顾不得许多,手脚并用,朝岸上爬去。 只是没等他拽着岸边树枝上去,便猛地一个挺直,痛呼一声,“啊——” 他撅起的屁股中了一箭! 第151章 魏国君臣高兴早了! 魏都大梁,金龙殿。 君臣正在议事,主题便是魏武卒袭击河西三城之事。 英武王兼兵部尚书魏婴正在奏事:“启奏陛下,日前河西传来捷报,左起将军携三万五千魏军夜渡蒲津渡,袭取河西三城。 已夺得浦津渡口,三战三捷,共击杀大乾将士一万四千余人,阵前斩杀韩原守将万成桂、浦津副将常玉林……” “目前左将军已率军向南,准备拿下东城……” “东城若拿下,则证明大乾河西战力疲软,无力与我大魏争锋,换国计也不足信!” 魏惠子笑意盈盈,“左将军劳苦功高,待其夺回河西之地,朕定要好好嘉奖!” 文武百官各有诧异,怎么这么快? 一人出声:“敢问王爷,此事为何事先一点征兆没有? 三万多魏武卒孤军深入,如何确保粮草不被切断? 为何先前有换国计,如今我大魏却不怕了?” 魏婴笑道:“先前所谓的惧怕换国计,不过是陛下示敌以弱罢了。 那大乾女帝自以为区区一换国计便吓退了我魏国,殊不知这正中了陛下的谋划。” “谋划?” “不错!”魏婴笑道,“先前陛下隐忍不发,是故意让大乾女帝放松警惕。 果不其然,自以为得计的女帝自以为得计,马上伐韩。 如今大乾将士深入韩国腹地,意在灭韩,再无多余兵力应对河西。 此时正是我大魏出兵夺回河西之时!” “且我大魏有一猛士,忍辱负重潜藏于长安十数年,精心布局,获得了河西布防图。 是以左将军的三万多魏武卒看似孤军深入,实则是在自家后院闲庭信步!” “至于粮草辎重,镇西将军王景早已暂替左将军镇守河东诸多渡口,确保粮草供应!” 此言一出,那人目中泛起惊异之色,拱手又问:“不知是我魏国哪位猛士,竟如此忍辱负重,潜心蛰伏?” 魏婴瞥了他一眼,呵呵一笑,“有机会李大人会见到的!” 他旋即回头看向魏惠子,挤了挤眼。 魏惠子会意,这个名为李琛的言官有问题,有大问题! 安乐王魏智推了推身边魏虔一把,低声问道:“你知道是谁吗?” 魏虔满脸茫然,长安城还有魏国卧底? 那为何他出使长安城一月有余都没见过? 一时间,一股浓浓的失落之感袭上心头。 难怪他当时在长安传密信回来,说要刺杀许良,结果被两字回复——“速回!” 原来还有别人出手布局! 面对与他同宗,命却比他好的魏智,魏虔十分不耐,“不知道。” 魏智有些不满魏虔的态度,转而看向魏惠子,“皇兄,这真的都是你老早就布好的局?” 魏惠子笑而不语。 该说的,能说的,都经魏婴的嘴说出去了。 他只需要坐看大魏疆域不断扩展就是。 群臣纷纷恭贺。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功业更胜先皇!” “我大魏天子,一代强过一代,实乃天命所归!” “预祝陛下先夺河西,再占长安、吞大乾,要那大乾女帝在陛下面前俯首称臣!” 魏惠子闻言,笑得一张老脸绽放如菊花。 传闻女帝萧绰正在桃花之年,生得国色天香,美域天成。 若能马踏大乾,他亦可与其在床上纵马驰骋,妙哉! 恰在此时,一个太监急匆匆跑进大殿,“启奏陛下,河西有急信传来!” 魏惠子猛然坐直身子,目光炯炯,满脸期待。 群臣也纷纷拱手,“定然是河西捷报,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想来是左将军拿下东城,彻底粉碎大乾换国计的痴心妄想了。” “区区大乾,不过尔尔……” 魏婴更是笑吟吟上前,接过密信,转向魏惠子,“皇兄,臣弟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捷报了!” 魏惠子笑着摆手,“那就打开来,朕与众爱卿一起分享!” “遵旨!” 魏婴当众打开密信,念了起来:“微臣左起东向皇帝陛下叩首请……罪?” 他忽地顿住,没有继续念下去,而是瞪大眼睛往下看,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冷峻。 大殿上,群臣面面相觑,怎么不念了? 魏惠子离得远,没听到后面小声的“请罪”两个字,忍不住问道:“魏婴,怎么不念了?” 有耳朵尖、听到“请罪”二字的,已经满脸狐疑,死死盯着魏婴手中的密信。 魏婴快速看完后脸色已经难看至极,眉头紧锁,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魏惠子已经意识到什么,沉声道:“魏婴,到底怎么回事,速速说来!” 魏婴快步上前,双手奉上密信,没有言语。 魏惠子接过之后,看了看,愤怒将信重重摔在地上,“假的,一定是假的!” 眼见群臣一个个目瞪口呆,茫然无措,他又盯着魏婴,声音冰冷:“英武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朕需要几个解释!” 群臣面面相觑。 宰相孙泰顶不住群臣眼神征询,主动出列,“敢问陛下,究竟发生了何事?” 魏惠子声音冷若冰霜,“左将军想要夜袭东城,不仅没能拿下东城,反倒被对方守将以虚实之计先后射杀了三千多人。 后大乾骑军又连夜守在清水河边射杀了一千多正在洗澡的魏军!” 群臣震惊不已! 四五千的魏武卒就这么没了? 须知组建这支魏武卒时,朝廷中有不少人是反对的。 是左起求着英武王魏婴,再由魏婴说动魏惠子魏惠子支持。 后来兵部、户部一核算,一个魏武卒所耗费的银钱,足够支撑十个左右普通将士的开销! 若非魏武卒建成之后,接连打了几场漂亮仗,左起也罢,魏婴也罢,甚至连皇帝魏惠子,早就被言官们口诛笔伐了。 刚刚他们还在欢喜重夺河西之地,眼下就曝出损失四五千的魏武卒! 单以“本钱”算的话,这四五千的魏武卒相当于损失了四五万的兵卒! 他们高兴的……太早了。 魏惠子愤怒起身,咆哮起来,“朕想知道,花费了朕无数银钱的魏武卒,大半夜的跑去河边洗的什么澡?” “朕想知道,清水河里的水是不是甜的?” “朕想知道,英武王你刚才说的三战三捷究竟是真是假!” 此言一出,英武王魏婴赶忙跪下,“回陛下,臣弟……微臣绝不敢欺君!” “至于左将军为何会突然折损四五千的魏武卒,微臣一定会查个明白!” “但当务之急是派兵增援河西,这四五千的魏武卒不能白死!” 第152章 不出许良所料,刘怀忠果然暗通魏军! 河西官道。 刘怀忠亲率十万大军向东进发。 “征”字头的将军权力果然大过“镇”字,单是先遣大军就有十万。 可惜,“征”字号只是暂时的。 女帝的心思他当然知道,以“征”代“镇”,待河西局势稳定下来后再收回他的兵权。 可他又岂是这般好糊弄的? 同样的亏岂能吃两次? 人说“养寇自重”,就算女帝现在知道魏国此次出兵偷袭河西跟他有关,又能如何? 大乾历代皇帝都致力于开疆拓土,虽获得足够的人口与疆域,却也存在诸多问题。 其中之一便是教化认同。 偏偏女帝在此时伐韩,被牵制住十万兵力。 若非如此,他想重掌河西兵权,岂一个“难”字能解? 他不禁想到许良。 先前黄百韬谏言让他回河西,许良还出言阻止,如今呢? 前些日子黄百韬再次谏言,许良眼见无法阻止,竟连朝会都告假。 胳膊拧不过大腿,面对河东魏军的偷袭,许良也罢,镇国公府也罢,都要屈从于时局。 什么换国计,什么谋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空谈。 尤其是这次左起亲自出兵,还送他一雪前耻的机会,他就愈发激动。 代价虽然大些,却也值得! 刘怀忠正遐思间,忽然听到前面有斥候高呼:“报——” 片刻间,一卒翻身下马,“禀报大将军,属下刚探得河西最新消息!” “说!” “魏将左起率兵夜袭东城,被守将胡禄识破,以火箭射杀敌军近三千人……又在清水河拐子坡一带投放粪便,射杀一千余敌军……” 刘怀忠心底一沉,“你说什么!” 斥候兴奋道:“东城守将胡禄大破魏军,斩敌四千三百余人!” 刘怀忠急了,忙问道:“东城伤亡如何,三万余军还剩多少?” “未损一兵一卒!” “什么?” “未损一兵一卒,只折了三四万支箭!” “轰!” 刘怀忠晃了晃,差点摔下马去。 斥候伸手要扶,“大将军,您怎么了?” 刘怀忠只觉头脑轰鸣,摆手道:“无妨,闻听此等喜讯我甚是喜悦!” 说这话时他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斥候不疑有他,满脸振奋,“大将军,那左起不过如此,三万对三万居然折了四五千人在东城……” 刘怀忠已经顾不上去听他说的是什么了,挥手打断他,“东城守军如何了?” “在守城?” “其他两座城池呢?” “也在守城。” 刘怀忠怒目一挑,“蠢材,既占了上风,如何不乘胜追击,夺回浦津渡口?” “传我的命令,三城守将率领大军朝东城进军,围杀魏军!” 斥候不敢反驳,领命离去。 待其退去,刘怀忠咬牙切齿,“胡禄纵是守城,何时能料敌先机,瞒过左起了?” “还有往河水里投放屎尿之事……难不成是许良教的?” 刘怀忠心思活络起来。 胡禄与镇国公是一党,他会这种缺德计策不足为奇。 若以许良之计顺势灭掉左起,岂不是…… 可一想当年平阳之战的内幕,他又不得不将这心思压下。 当年真相一旦大白于天下,他势必会身败名裂。 他低声吩咐旁边一人:“刘全!” “老爷。” “你持我令牌快马加鞭,先行赶到浦津城,去那里的望东楼,找里面的何掌柜,将我行军所在告诉他,该怎么做,都听他的。” “是。” 待其离开,刘怀忠这才抬手吩咐:“停止行军,原地修整!” 一道道传令声响起,数万大军停止行进。 刘怀忠眯眼看向东方。 “左起,老子给你留够时间,若你再拿不下河西,怎么着也怪不到我了。” …… 浦津,望东楼。 掌柜的见到刘全手中令牌,听了刘全口述之后,神色不变,只接了令牌,说是出去一趟,马上有信让他带回。 刘全不疑有他,在拱手等候。 下一刻,掌柜的手中现出一把长剑,将其扎个透心凉。 待其死去,掌柜的这才擦了擦匕首,淡定走出屋子,低声冲屋外几人吩咐,“收拾一下。” 而他自己则来到另一处楼顶,放出信鸽。 几乎与此同时, 浦津守将王林也见到了刘怀忠派来的斥候,得知了东城大捷跟刘怀忠的新军令。 “调集浦津大军向东城进发?” 王林陷入纠结。 一则是刘怀忠卷土重来,给了他极大压力。 二则是这个命令过于悖逆常理。 河西三城之中,浦津地理最为重要。 先前左起佯攻韩原的目的就有赚他支援的目的在里面、 如今魏武卒虽在东城受挫,却只损失了四千多人,主体战力还在。 浦津战力却在支援韩原的一战中受损严重,若是再次被魏武卒在半路伏击,不知道又会损失多少兵力。 可若不去支援,又怕刘怀忠到时候治他个不遵军令之罪。 尤其他如今的身份还是靠背刺刘怀忠才得来。 难保刘怀忠不是借机报复,让他送死。 犹豫再三,他猛然想到什么,拱手道:“你且回去禀报大将军,就说我得了军令后立马率军支援东城!” 斥候得令后忙拱手离去。 待其离去,几个副将纷纷出言,“将军不可,东城既能重创魏武卒,说明东城无忧,我等若去支援,难保不被伏击!” 王林摆手,“所有人,整装待发……” 副将们勃然变色,纷纷劝阻,“将军,不可啊!” 王林嘴角一扯,又缓缓说出一句,“待韩原守将肖志乾率兵路过,我等与他合作一处,一起攻向东城。” 副将们皱眉不已,“等肖将军?” 王林淡淡说出自己打算,“肖将军若拉,两处兵马有五六万,对上魏军当有一战之力。 若只以浦津这点兵力,单独对上魏武卒,只怕又要伤亡惨重!” 说到这里,王林拱手一礼,“诸位,非是王林胆小怕死,实是浦津城干系太大,不敢冒险。” 众副将纷纷拱手,“理当如此!” …… 东城。 胡禄同样接到了斥候之命,将其打发离开后转身去找顾春来,言明一切。 “顾二弟,你说刘怀忠这命令是想干什么?” 顾春来环胸而抱,沉吟良久道:“要么是让河西三城之君消耗魏武卒兵力,他准备来收拾残局。 要么是有其他布置……” 顾春来沉吟道,“左右都是来支援东城,你且按兵不动,一面派人打探另外两城援军,一面打探魏军动向。 若是他们徘徊在东城、浦津两城之间,则其目的就是故技重施,想要半道埋伏。” “三城守军一动……我明白了,这就是大公子说的,刘怀忠会为左起创造便利!” 顾春来豁然起身,“张成、李二,随我出城!” 胡禄吃了一惊,“二弟,你出城干什么?” 顾春来面露森然,冷笑道:“去夺兵权!” 第153章 火药若制出,戎狄人就只剩载歌载舞了! 镇国公府。 许良身穿甲胄,面前一截子拇指粗细,一寸来长的竹制“鞭炮”。 他手里握着一根棍子,棍子尖端绑着火折子。 隔着老远,他用火折子朝鞭炮点去 “嗤”的一声,引线烧完,鞭炮“啪”的一声裂开。 没有达到预料中效果的许良有些失望。 “纯度不够。” 他虽有知识,却受限于提纯技术,糖、木炭、硝石等的提纯远远达不到他的预计,是以爆破效果也远达不到他的要求。 更远处,旁观的镇国公许定山听到炸响不由皱眉,“良儿,你到底是想做什么的,费了这么多天劲儿,就听个响?” “这玩意儿能有什么用,值得你专门穿一身甲胄?” 许良用匕首剖开竹管,看里面火药的燃烧程度跟颜色,思索自己是想办法将原材料提纯还是调整配比。 “一硝二硫三木炭”的说法谁都知道,可这配比却是在纯度能够保证的前提下。 而且这种配比制作出来的火药只能被称作“黑火药”。 这玩意放在前世只能用来制作烟花爆竹,或是《地雷战》里面的土火药,威力有限。 真正的火药成分、配比要比这复杂得多。 尤其是以眼下市面上售出这些材料或原材料的纯度下,制作出来的火药威力更无法保证。 更麻烦的是,这些东西的提纯不是机器,纯度无法保证的话,更无法实现量产。 不过这也不是太大问题,反正他有知识,也有技术,更知道方向跟结果,无非是多试几次罢了。 眼见老爷子发问,他摇头笑道:“爷爷别急,此物若最终制作出来,威力要比复合弓还强。” 许定山目光一亮,“比复合弓还强?” “不错!”许良点头,“若是真正制作出来,孙儿这身甲胄就是累赘。 现在让大乾、魏国、赵国头疼的戎狄之人将不复为患,他们从此擅长的将不再是骑射劫掠,而是载歌载舞。” 许定山将信将疑。 让戎人从此只擅歌舞? 若果真有此物,不管是谁,真要能制作出来,无论是献于帝王还是留作己用,还不早就成就千秋伟业了? 不过想到许良此前制作出的复合弓,他心底即便再怀疑也没有明说,只换了个说法,“听你的口气,若是此物制出来了,连左起的魏武卒都不在话下?” 许良点头,“那是自然。” 冷兵器与热武器的差距不是简单的负重、甲胄能够弥补得了的。 可许定山见到许良随意地点头后,更觉得他夸张了火药的威力。 真有这种东西,还用什么复合弓? 他只当是许良心血来潮,想要制出些新奇玩意罢了。 毕竟连许良自己都没说一定能制出来。 许良眼见老爷子不信,也不解释,随意问道:“爷爷,您不是练箭吗,怎么想起来到我这儿来了?” 许定山笑吟吟道:“好消息!” “胡禄在东城用你教他的法子,虚虚实实,引左起袭城,大破魏军,杀敌四五千!” “胡禄请功的奏章已经到了宫里,听闻陛下龙颜大悦……” 许良不由皱眉,“才四五千人?” 许定山诧异,“怎么,嫌少?” 许良点头,“四五千,又没动魏武卒的根本。” 许定山摇头大笑,“良儿啊,你不清楚魏武卒真正的战力,这不怪你。 须知魏武卒个个都是练过武的好手,训练一个魏武卒的花销至少需要十个以上普通悍卒。 战场上全副甲胄的魏武卒能轻松斩杀十个左右我大乾的普通士卒!” “所以说这四五千的魏武卒以战力来算,至少相当于三四万的普通兵力!” “更要紧的是胡禄不损一兵一卒,只折损了些箭矢……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大胜!” “春来也在来信中说,胡禄将你授计之事在奏章中言明,也为你单独请功。” 许良搓了搓手。 这么说陛下马上又要奖励他银子了? “不过,”许定山话锋一转,“春来在信中还说,刘怀忠下令要浦津、韩原两城守将带兵增援东城,似有蹊跷。” 许良皱眉,“蹊跷?” 片刻后他猛然反应过来,“浦津渡口?” 许定山深深看了许良一眼。 他没想到许良这么快就反应过来。 “左起善于用兵,也极为记仇。他在东城折了这么多人马,定然要在东城完成复仇。从这一点来说,刘怀忠如此调度是没问题的。” “如今东城只守不攻,左起是不能如何的。” “二城若去增援,被左起在半道埋伏……再或者是魏国有援兵,后果不堪设想!” 许定山皱眉不已,“刘怀忠此人用兵调度素有法度,单以此前他与魏兵相抗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许良没有去管许定山的忧心忡忡,只皱眉问道:“有冯源的消息吗?” 冯源出使韩国应该早就到了。 照理说现在应该有消息传回来。 许定山摇头,“还没。” 顿了顿,他又追了一句,“良儿,你怎么看待此事?” 许良沉吟不语。 这个时代跟他从军那会最大的不同在于信息的流通速度。 他当兵那会,无论是指挥官还是单兵,都能凭借通讯工具及时联系到具体的作战单位。 信息的时效性集中体现在“即时”上。 而现在,获取消息最快的途径有二:飞鸽传书、八百里加急。 如此时他得到的消息,至少都是三五日之前的事了! 真有什么变故,即便没有出结果,也已经在进行中了。 等到他给出对策,再传到一线将领手中,事情只怕早已尘埃落定! 这也是此前他为何想要随军出征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变故,应对不及时。 正在他想着此事会有什么蹊跷时,下人急急奔来,“国公爷、大公子,宫里来人了!” “陛下有旨,要大公子即刻进宫!” 爷孙俩齐齐一愣,“嗯?” 许定山急忙问道,“不是封赏的旨意?” 下人茫然愣了一下,“封赏?” 许定山眉头一皱,转向许良。 许良短暂沉吟后丢了手中匕首,边走边脱身上甲胄,“我去宫中看看!” 第154章 群臣震惊了,许良竟对女帝有如此影响! 许良换了朝服,匆忙赶往皇宫。 刚下马车,就见到当值的洪公公快步走来。 “许大人诶,您怎么才来,陛下都问了两次您到哪儿了!” 许良不由皱眉,伸手搭着他的手,不着痕迹地塞了十两银子。 “洪公公,什么事?” 洪公公推回银子,“像是河西的事。” 许良心底一沉,将银子又推回去,撒了手,“我这就去面见陛下。” 洪公公感叹着收了银子,快步跟上,尖声喊道:“陛下,许大人来了!” “快宣!” 许良快步走进御书房。 只见御书房内已经有好几个朝中大员。 尚书阁首辅张居中,兵部左侍郎黄百韬,禁军统领卢文炳,门下侍中甪里言等,以及兵部各司属官皆在一旁垂首侍立。 众人见是许良,神色各异。 许良上前,“微臣许良,见过陛下!” 萧绰、上官婉儿见是许良,不由松了一口气。 “许爱卿免礼!” “赐座!” “黄爱卿,速速把事情说一遍!” 萧绰不等许良反应过来就来了个三连,让黄百韬介绍情况。 许良心底一沉,一股不妙的感觉袭上心头。 而在场众人对于女帝萧绰的说法也极为震惊。 须知眼下能出现在御书房内的,皆可谓能影响女帝决定乃至朝局走向的。 官位最低的是五品侍郎黄百韬,却也是因为尚书冯源出使韩国后代表兵部参与这次小朝会。 如今却要他跟许良说明情况! 众人中,除却张居中外,皆侧目看向许良。 便连许良的直属上官甪里言也是神色严肃。 他自然早就知道许良简在帝心,却没想到朝局大事都要许良过问的程度! 黄百韬微微颔首,沉声道:“许大人,是河西战事。” “东城守将胡禄挡下左起袭城,击杀魏武卒四千余人,引得魏皇震怒,发兵十万渡过浦津口……” “刘怀忠将军判断魏军会大举进发东城,向南进发,占阴城、卢氏,切断林北狂、王破虏两位将军伐韩后援。” “万没想到,魏军此次出兵不是为了援韩,纯粹是趁火打劫!” “左起先以三万余魏武卒先后佯攻韩原、浦津、东城,就是为了让我大乾军动起来,迷惑刘将军……镇西将军王景率十万大军直取浦津,反过来切断了韩原、东城二城!” “刘怀忠将军所率领的十万大军也被抵在了与浦津最近的洛平……” 许良不由皱眉。 果然,消息有滞后。 他从爷爷许定山那里听到的还都是好消息。 到了宫里却是战况急转直下。 他下意识看向萧绰,发现后者正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只是上官婉儿看他的目光满是担忧。 但他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在心底盘算三个问题: 其一,顾春来在干什么,为何没有他收刘怀忠兵权的消息? 其二,监军陈庆之有没有传回消息? 其三,禁军副统领史纲带的那三千禁军到了哪里? 眼见女帝没有避开的意思,他只得沉声问道:“黄大人,这些消息是什么时候发来的,由谁发出?” “征东将军与监军先后发出消息,皆是如此。” 许良皱眉沉吟。 陈庆之发出的消息…… 看情况应该是事情发展出乎所有人意料,顾春来跟陈庆之没有理由临阵夺权。 如今魏军占了浦津,他现在是奉旨征东,拒守洛平,自动获得洛平的生杀大权。 换而言之,等若是将他在河西三城的军权挪到了洛平! 而他此前所说的“将计就计”被刘怀忠以一种谁也没料到的方式给破了! 这个刘怀忠,有些东西! 而女帝萧绰对于这个结果还无可奈何。 从某种情况来看,河西的失守正是因为刘怀忠不在。 而这一切的根本原因正是因为女帝萧绰此前削了刘怀忠的兵权! 事情到了这一步,显然超出了萧绰跟上官婉儿的预计。 若他不能解决这当前困局,必定要面对女帝的怒火! 问题是现在战局出乎所有人意料,女帝不好临阵换将,陈庆之、顾春来也无法找到理由夺兵权。 除非,让刘怀忠主动放弃,亦或者找到跟魏军联络的证据,让顾春来阵前夺权。 许良皱眉思索,暗中扫视众人一眼,最后落在黄百韬身上。 这个黄百韬刚才的说法很有意思,将局面说成了魏军狡猾,而刘怀忠判断失误…… 联想此前黄百韬在殿前谏言让刘怀忠镇守河西之事,许良心生明悟。 再联想到虞夏、陶红所说,公孙行在长安潜藏布局多年…… 许良拱手道:“回陛下,按照黄大人所说,当务之急是要刘将军稳住洛平,设法跟韩原、东城两地守军取得联系,呈三面夹击之势夺回浦津。” 顿了顿,他又朗声道,“况且有史统领所率的三万骑军,用的还是微臣特制的穿甲弓,可从洛平向北与韩原守军汇合,从孟津渡口与河北守军汇合,袭取平阳……一样实施微臣的此前的换国计!” “如此一来,可配合刘将军夺回孟津!” 萧绰愣了一下,三万?穿甲弓? 不是三千的守军……嗯? 萧绰反应过来,许良献计多次,何曾犯过如此错误? 她随即点头,不给几人反应时间,“不愧是许爱卿,此计甚妙!” “几位爱卿可有异议?” 不等张居中、甪里言开口,她就再次开口,“既然没有,那就按照许爱卿所说的行事。” “拟旨,调河北军进韩原,与史统领三万破甲军袭取平阳……” 待萧绰说完,黄百韬率先拱手,“遵旨!” 在场众臣无不侧目。 如此军国大事竟被许良如此简单的言语便敲定了方向? 女帝陛下几乎是照着他的话复述了一遍! 群臣拱手,一一告辞,出门的时候无不侧目瞥了许良一眼。 许良官职最低,走在众人身后,瞅着众人不注意,赶忙看向女帝跟上官婉儿,示意留他下来。 结果自然是不出所料,上官婉儿一句话将其留下。 待众人都已远去,许良赶忙说道:“微臣恳请陛下着人严密监视今日参加朝会的诸位大臣!” “他们之中,或许有通敌卖国者!” 第155章 许良出计何曾莽撞过? “许爱卿,你是说在场的有通敌卖国之人?” 女帝萧绰声音冷冽,“是……黄百韬?” 许良诧异看向女帝,她居然知道! 萧绰与上官婉儿对视一眼,问了一句,“如何?” 上官婉儿拱手,“陛下圣明!” 许良皱眉沉吟,这才反应过来,女帝之所以召集这么多人来,是因为已经有了猜测! 不等他再次开口,女帝已经微笑摆手,“许爱卿不妨等等看,待会谁会折返。” 许良:??? 正疑惑间,当值的大太监高呼:“启奏陛下,张居中张大人,甪里言甪里大人求见!” 萧绰声音威严,“宣!” 许良心底一凛,正要拱手回避。 不想萧绰摆手打断,示意他原地站定。 张居中、甪里言快步走进,看到许良后不由一愣,但还是在行礼后直言,“陛下,微臣与甪里大人商议一番,觉得适才许大人谏言有些隐患,特来面圣。” 甪里言拱手,“以河北边军渡河袭取平阳虽有奇效,却有诸多不确定因素。 一则路途遥远,二则真个实施换国计势必要失去民心……” “河北边军一旦动了,难保戎狄骑军不随之而动。” 二人当着许良的面直言不讳,显然是对许良的谏言颇多质疑。 面对二人质疑,萧绰并未回应,只摆手道:“两位爱卿稍安勿躁。” 张居中、甪里言相视一眼后皆面露疑惑。 不多时,太监又高声呼喊,“启奏陛下,陈参陈大人求见!” “陈参?” 许良目光一凛,这可是与张居中、甪里言并列为朝堂三柱石的存在。 简而言之,陈参负责草拟政令,甪里言负责审核,张居中负责执行。 三省首脑都来了! 须知在此之前,三省长官除了朝会或者是女帝特殊召见,三人很少碰头。 不想现在陈参主动面圣。 “陛下,微臣适才听闻夏大人在拟旨,要调动河北边军,微臣以为大不妥……” 张居中、甪里言皆看向陈参,三人对视一眼后又将目光看向许良,皆有疑惑。 他们对许良熟悉程度虽不一,却也在此前见过许良出计,换国计、兵部的沙盘演练、吃绝户计等,都不是无的放矢。 为何如今面对河西之变竟会出此铤而走险的昏招? 女帝也不是昏聩之君,为何要下这等旨意? 甪里言侧身让出了位置,示意他自己站过来。 陈参还想再问什么,眼见如此,一言不发走过来站定。 萧绰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淡淡道:“几位爱卿不妨再等等。” 只是这次左等右等不见人来。 许良心下已经了然。 三位宰辅虽不知道真相,却也猜出些什么,目光变得凝重。 萧绰眼见再没人来,这才微笑看向张居中三人,只说了一句,“三位爱卿不必忧心,史统领所率之军不是三万,而是三千。” 只此一句,三人皆面露恍然。 原来如此! 张居中率先拱手,“微臣明白了了,这就去督促兵部各司准备出征器械!” 陈参、甪里言也纷纷躬身拱手,“微臣告退!” 三千诈三万一说出,三人立马会意。 既然三万人是假的,那么跟三万人相关的计划自然都是假的! 至于假计划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定然也能猜到。 要么是迷惑对手,要么是迷惑某些“自己人”。 加上女帝刚才所说的“等等”,某个真相几乎要呼之欲出。 想想也是,许良出计,何曾莽撞过? 让三人震惊的是这种事情许良跟女帝竟然在没有事先通气的前提下就达成了默契,并当着他们的面将这招“引蛇出洞”之计施展开来。 这种君臣关系,岂是“默契”二字能说尽? 许良目光渐亮。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待三人离去,萧绰威严的目光落在许良身上,“许爱卿,如今的形势让朕也有些骑虎难下,朕出不得差错,你更不可出差错!” 许良神色凝重。 削兵权削得河西失守,难保女帝不心生悔意。 这也就是萧绰,换了别的君王,没准早把他推出去砍了。 “陛下放心,如今镇国公府上下全力拥戴陛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微臣无论如何也不会自掘坟墓的。” 萧绰点头:“那依你所见,究竟如何才能解决河西困局?” 许良拱手,“陛下勿忧,魏军既然没有趁势取阴城、卢氏,则证明王、林两位将军的那支十万军是安全的。” “只要冯大人能说动韩皇,浦津城得失只在翻覆之间。” 萧绰思索良久,沉吟问道:“可若是韩皇不答应,以此拖住我大乾军呢?” 许良笑道:“无妨,陛下可修书一封给赵皇,就说我大乾会为他拖住这十几万的大军。 至于赵国能从魏国夺得多少城池,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萧绰目光古怪。 在许良这里,赵国似乎是大乾的后盾,不管是对魏国还是韩国出手,都会借助赵国之力。 偏偏赵国就吃这一套。 单是这次伐韩,赵国就在韩国东北趁火打劫,轻松夺取三座城池! 甚至与韩国临近的楚军也蠢蠢欲动。 天下时局,似乎都因为伐韩变得波诡云谲起来。 君臣又商议了一些细则,确定计划并无缺漏后这才满意分开。 许良识趣地找了椅子靠坐,静等消息。 女帝萧绰跟上官婉儿也自觉不去打搅他,继续批阅奏章。 前后不过两个时辰,大太监洪公公出现在门口,尖声道:“启奏陛下,粘杆儿处的李三来了。” 萧绰看向许良,发现他的头正歪在一侧,似有轻微鼾声。 “婉儿。” 萧绰示意。 上官婉儿会意,快步来到许良面前,摇醒他,“许大人,快些醒来!” 许良揉了揉眼,啊? 上官婉儿没好气道:“许大人,随我来。” 许良跟着上官婉儿从御书房侧门出去,迷迷瞪瞪到了一丛矮竹跟前,下意识解了腰带。 不防身后上官婉儿低呼出声:“许大人,你干什么!” 许良一个哆嗦,困意全无,猛然意识到自己是在皇宫! 旁边还有个上官婉儿。 最尴尬的是他裤带已经解开。 上官婉儿先是瞪大眼睛愣了一瞬,旋即背过身去,“你,你干什么!” 许良头皮发麻,这事要是让女帝知道了还得了? 在御书房外的竹林里大小便,再加上轻薄女帝随侍女官,这罪名可不小! “上,上官大人,下官要说这是睡迷糊了,你信吗?” 第156章 措手不及的变化,刘怀忠收复了浦津? 御书房附近小竹林。 许良忙不迭系好腰带,整理了一下朝服,这才从容走出。 在不远处坐在石凳上的上官婉儿见他过来,不由皱眉。 先前许良分明是要随地大小便。 宫中诸多太监当值,往往也会在假山、墙角等犄角旮旯随意小解。 一经发现,多少被苛责、拷打一番。 严重的甚至直接因此送了命。 许良不同。 他是朝中新贵,圣眷正隆。 更重要的,是眼下陛下需要他献计来稳定朝局。 可看他举动,分明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放任不管的话,难保哪一天被人抓了现行,治他个大不敬之罪。 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真要认真追究,三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就在她想着该怎么提醒许良不可恃才傲物时,一个小公公跑来传话:“陛下召两位大人过去。” 上官婉儿目光一凛,招手道:“许大人,快些,陛下召见!” “来了!”许良小跑着过来,略略拱手,道了声“多谢”,再无其他言语。 上官婉儿愣了一瞬,似乎许良没拿她当外人? 他就不怕她以此作为要挟? 正疑惑间,二人已经到了御书房,粘杆儿处的李三已经不见。 萧绰见到二人,目光阴沉地示意上官婉儿拿起御案上的一封密信。 后者接过看了,又征询她同意后满脸严肃地递给了许良。 许良看了之后却是目光一亮,果然! 密信上说黄百韬到兵部唱了喏后,以巡查各司督造为由离开衙署,悄摸回了一趟家。 没多久黄家便有下人悄摸出门,去了长安城一家不起眼的妓院,见了妓院的老鸨。 老鸨进了后院没多久便放出了信鸽…… 可以确定的是黄百韬肯定放出了消息。 至于内容,若无意外,当是今日小朝会上所议的内容。 萧绰面色阴沉是朝臣中连黄百韬这样的人都被人渗透,勾结外敌。 许良则是庆幸计划可以毫无意外地实施了! 上官婉儿怒声道:“陛下,黄百韬勾结外敌,是否要现在将其抓捕?” 萧绰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许良。 许良摇头,只说了四个字,“打草惊蛇。” 上官婉儿忍不住问道:“先前不就是要引蛇出洞吗?” 萧绰虽未言语,却也面带征询。 许良摇头道:“黄大人只是第一条蛇,还需要靠他将第二条蛇引出来。” 萧绰恍然,“许爱卿是说刘怀忠?” 许良点头,拱手道:“陛下,当年河东平阳一战之事,几乎可以确定与刘将军脱不开干系。 只是陛下一心求真相,微臣这才建议陛下先削其兵权再徐徐调查。” “而河西紧随其后发生变化,其中原委只怕不是‘巧合’这么简单。” “如今浦津失守,他拒收洛平,就是让陛下无法名正言顺拿回兵权……” 上官婉儿听得不由皱眉。 先前许良还只是暗示女帝,如今已经是赤裸裸地往刘怀忠头上安罪名了。 事实上,这么多天来她也曾跟萧绰私下分析过当年事情真相,也觉得刘怀忠的确有通敌嫌疑。 可萧绰终究是女帝,想拿刘怀忠必须师出有名,不想有了河西之变。 也正是因为河西这场变故,连重阳节的登高祈福都草草了事。 加上如今黄百韬又有通敌嫌疑…… 接连的“不顺”早已让女帝心里的天平发生了倾斜。 加上此时许良的一通分析,几乎坐实了刘怀忠、黄百韬通敌的罪名。 现在萧绰想要的,是一个合适的出手时机,既能够解决刘怀忠、黄百韬,又能解决河西困局。 “陛下可暂时让人监视黄大人,却暂时不要动他,尤其是他近期接触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让人好好查查,方便秋后算账……” “至于在洛平的刘怀忠……微臣刚想到了一个收他兵权的理由!” 萧绰目光一亮,“什么理由?” “战之不力,动摇军心,有朝臣上奏参他……陛下为平朝臣怒气,只能换将。” 萧绰皱眉,“许爱卿,这是否太……儿戏了?” 许良摇头,“儿戏?他行军不利,贻误战机,导致浦津失守,韩原、东城被困,陛下不撤他的职还等着……” “启奏陛下!” 洪公公一道尖细的嗓音打断了三人谈话,“河西又有新的战报了!” 萧绰目光一凛,沉声喝道:“快呈上来!” 上官婉儿赶忙接过奏章,呈递萧绰,后者看了之后面上先是泛起喜色,而后是目光幽幽看向许良。 许良被盯得老大不自在,沉吟道:“陛下,可是有什么不妥?” 上官婉儿也忍不住看向女帝,“陛下?” 萧绰将奏章递了过来,“你们看看吧。” 上官婉儿接过来看了看,美眸中满是惊疑不定。 在许良满面疑惑中缓缓出声:“刘怀忠上表请功,说他跟韩原、东城两地守将取得联系,出骑兵袭城,与城内的暗子里应外合,收回了浦津城!” “现在,刘怀忠将军已经将兵力集结于浦津城,只待陛下派出的第二支大军汇合,与魏军决战于浦津渡……” 许良听得眉头紧锁。 “这……” 事情变化得太突然了! 难怪女帝会有那种眼神看他! “许爱卿,此事你怎么看?” 萧绰凤眸幽幽,似要看透许良心底所想。 先前对刘怀忠的怀疑有多深,此时她心底对许良的质疑就有多重。 前后反差如此之大,不由她不怀疑许良此前对刘怀忠所说的种种。 她甚至有理由相信许良在利用她探知真相的迫切来打压刘怀忠。 许良有这个谋略,镇国公府有这个必要跟动机…… 对此前自己种种判断都产生了怀疑! 许良沉默。 这要他怎么说? 面对刘怀忠强势收复浦津,他说什么都像是在栽赃陷害。 女帝的意思也很明显——她要一个解释! 换而言之,若他的回答不能让女帝满意,那他今日……危矣! 良久之后,许良抬头,迎着萧绰的目光看去,声音沉稳道:“陛下,微臣虽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却觉得这其中没有这么简单…… 陛下也可认为这是微臣的辩解,只是恳请陛下再等等。” “若河西收复,魏军退回,微臣甘愿受罚!” “若事情有变,陛下留着微臣,说不得微臣还能为陛下排忧解难……” 上官婉儿面色大变,这算什么解释? 果然,萧绰在听了这个解释后,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第157章 上官婉儿麻了,你们君臣在演我? “许爱卿莫非以为离了你,朕这大乾江山便守不住了?” 萧绰声音清亮,威严的目光盯着许良。 许良朗声道:“陛下,微臣一片赤胆忠心,问心无愧!” 君臣二人声音之大,响彻御书房。 一旁的上官婉儿面色一紧。 她与女帝为同龄人,对女帝的熟悉远超旁人。 女帝如此神情,只代表着一件事——她是真心动了火气了! 即便此前她再觉得许良才干、谋略非同一般,甚至都认为许良藏拙不发、为国露底,对许良感官大变,此时也难免陷入怀疑之中。 许良,到底是真心为国,还是挟私打击刘怀忠? 那个叫陶红的女子所说的,真的值得信赖? 若陶红所说为真,当年平阳之战是刘怀忠的阴谋,那如今刘怀忠重夺浦津作何解释? 若她所说是假,是否意味着削刘怀忠兵权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阴谋? 感受到凝重紧张的气氛,上官婉儿生生将这疑点压下。 她知道,这个时候女帝已经生疑惑,这个时候再说出这段无疑会火上浇油。 许良说得也对,若杀他容易。 可若杀了他之后事情有了转折,他还有力挽狂澜的可能。 只是他的“解释”实在让人恼火,听上去似是整个大乾除了他无人能解决这个危局! 犹豫再三,上官婉儿终究缓缓开口,“陛下,许大人可能言辞上有些倨傲,但其此前种种,如魏、楚逼迫时所献计策,确无私心。 此后赈灾、张大人、伐韩等计策如何,微臣相信陛下心底自有公论。” 顿了顿,她似又想到了什么,加了一句,“且许大人所献计策,皆无后路!” “嗯?” 许良诧异看向上官婉儿一眼,似没想到她竟会在这个时候仗义执言。 只是大姐,你确定这个时候说话不会让事情越描越黑? 就没看出来些别的什么? 萧绰闻言也是一愣,皱眉道:“婉儿,你也替他说话?” 上官婉儿身子一颤,赶忙躬身,“许大人在微臣这里风评如何,陛下最是清楚。 只是微臣觉得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就下结论,易出纰漏。” “求陛下三思!” 萧绰眉头稍解。 如上官婉儿了解她一样,她对上官婉儿也最为了解。 上官婉儿乃至上官家都奉行一个准则:效忠大乾。 整个上官家因其家族崛起的经历被牢牢地跟萧家绑定在一起,这就使得上官家不管谁是皇帝,都会忠心辅佐大乾皇帝。 此前大乾不是没发生过旁支夺嫡的事情,但无一例外都会任用萧家之人在朝中辅佐。 原因之一就是萧家只站皇帝,不会站队朝臣。 在先皇下旨封萧绰为帝后,上官家其余两位有意支持旁支的族人主动请辞。 朝臣中甚至有言“上官家比萧家更在意大乾江山”。 萧绰沉吟片刻,“那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他?” 上官婉儿目光沉吟,思索片刻后道:“将其留在宫中,派人严加看守。” “同时派人通知镇国公府,就说陛下有秘密朝政要与许大人议定,议定后自会放出。” “另派人严密注意镇国公府的动向……” 许良心下感慨。 这上官婉儿高冷是高冷了些,笨嘛也确实笨了些,到底是个面冷心善的。 若是上官婉儿此时来一句“陛下可召陶红来拷问”,麻烦就大了! 因为陶红压根就不在长安! 尤其是陶红去平阳更是得到他的授意。 若真的提了陶红,又给外人听了去,麻烦更不小。 总而言之,上官婉儿的建议从目前看来最理智,最能消解女帝怀疑的。 果然,女帝听后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来人呐——” “将许良送去自省苑,没朕的允许,不许他与任何人接触。” “违者,斩!” “遵旨!” 大太监洪公公带着四名太监,四名亲卫走了过来,面无表情,“许大人,清吧——” 许良瞥了一眼上官婉儿,拱手道:“多谢!” 后者神色不变,冷静道:“许大人不必称谢,本官只是不想错杀忠臣。 当然,若查明真相,事情果然与许大人脱不开关系,那时百官中第一个要杀许大人的,本官会是第一人。” 许良错愕,旋即点头离去。 待其离开御书房,萧绰才幽幽道:“婉儿,你刚才为何没提那陶红?” 上官婉儿忙不迭躬身道:“回陛下,削兵权之事,皆起于那陶红口供。 此事若果真是许大人或镇国公府所设计,冒然提陶红必然会引起镇国公府的警惕,甚至引发异动。” “大乾此时在韩国、河西皆有战事,若镇国公府再生异状,微臣恐怕……” 她没有说完,意思却非常明了。 萧绰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 不料萧绰忽然又问了一句,“那他在御书房外竹林随地小解之事你为何也不提?” 上官婉身子一晃,心思急转,忙道:“是陛下先前说要用人要能容人之短,又教微臣不要对他心存偏见……” 萧绰耐心听她说完,微笑点头,“看来朕此前说的你都听进去了。” 顿了顿,萧绰又问了一句,“婉儿,你还有事情没告诉朕的吗?” 上官婉儿神色慌乱,“啊?” 萧绰笑问,“比如说你是不是对许良动心了?” 上官婉心底一紧,赶忙摇头,“怎么会!” 萧绰不置可否,负手起身,看向窗外,似在自言自语:“削刘怀忠的兵权是朕的意思,河西之变如此快速,显然是有人推波助澜…… 而最有希望平定河西之变的人选,自然是刘怀忠……” 上官婉儿身子一颤,低声惊呼,“陛下,您……您都知道?那为何……” 萧绰回头一笑,“情况不明,只能出此下策,朕也只能借用许爱卿的计策,引蛇出洞了。” 上官婉儿赶忙低下头去,“可是如此一来,只怕许大人他要……” “他?”萧绰摇头笑道,“放心吧,他不会的。” “不会?”上官婉儿茫然了,下意识问了一句,“为什么?” 萧绰笑道:“刘怀忠夺回浦津城,此事太过突然,估计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什么好理由夺他兵权了。 最好的情况不过是待魏兵退去,按朝廷例朕另派主将镇守。 只是他收复浦津之功不好办……” 上官婉儿心底一凛,“所以……” 萧绰指了指宫外的太监,“给他们看的。” 上官婉儿麻了,闹了半天,这对君臣在演她! 第158章 许良的转机! 自省苑门口。 大太监洪公公推开了门,伸手道:“许大人,请吧。” 许良拱手,“有劳洪公公了。” 洪公公微微欠身,“许大人客气了,就在里面安生待着,兴许事情过去了,陛下一旨赦令就把许大人放了。” 许良客气道:“借公公吉言。” 洪公公又道:“许大人今儿晌午想吃些什么,只要不是稀罕的山珍海味,咱家都给你弄来。” 许良诧异看着洪公公,这话里透着的意思可太多了。 看上官婉儿刚才的样子不像是看出什么的。 倒是这个洪公公…… 洪公公微微一笑,“许大人不用多虑,陛下只是让咱家看着许大人,没说不给些吃喝。” 许良会意,再次拱手,“那就有劳洪公公了……” 待许良独自走进自省苑,洪公公转身份吩咐太监,“去,准备几样小菜,一壶老酒,试过了没毒给许大人送过来。” “出了幺蛾子,咱家可有的是手段收拾你们!” 太监们忙不迭垂首答应:“是!” 洪公公这才转身带着两个太监复命去了。 路上,身后一个小太监左右见了无人,压低声音道:“干爹,那许良不过是戴罪之身,您为何对他这样客气?” 洪公公眼角余光瞥了左右,也不见旁人,这才收脚站定, 而一直垂首跟着的两个小太监也立马收脚。 洪公公叹道:“三啊,往日里我是怎么教你的?” 问话的小太监赶忙恭敬道:“干爹说过,我们这样的在宫里是没人把我们当人的。 把我们当人的人,要惦念着这份恩情!” 说到这里,小太监恍有所悟,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洪公公,“干爹是说,许大人他……” 洪公公欣慰点头,“不错,朝中大臣跟咱们打探消息的有多少,可有几个拿正眼瞧咱们的? 便是尚书首辅张大人这样的人,向来清正,你们见过他几回正眼?” “而这位许大人,一不打探宫中消息,二不让咱为难。 更重要的,是他看咱家的眼神就是在看一个人,拉咱家的手时也不嫌咱家腌臜…… 你们说,这样的人,不值得咱家客气吗?” 小太监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干爹,我懂了。 可是他终究是陛下下旨要关起来的,咱们还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被陛下知道了,岂不麻烦?” 洪公公又叹道:“到底是年轻,眼窝子浅。” “陛下若真要罚许大人,何不让大理寺的人直接查办,再或者让卢统领直接拿了不更省事?” “你们真以为咱家跟许大人的那点客气,陛下看不出来?” 小太监瞪大眼睛,忍不住哆嗦起来,“陛,陛下都知道?” 洪公公嗤笑一声,目光看向御书房方向,“你们以为?” “陛下身为女子,如何能让先帝力排众议,选为大乾之主?” “她若无远超男子的才能,又怎能压得一众文臣武将抬不起头?” 顿了顿,他看着已经呆若木鸡的两个小太监,“这宫里的水深着呢,凭现在的你们,还把握不住!” …… 自省苑内。 许良好奇看向屋内布置。 一桌,一椅,墙上一幅山河对联而已。 上联:不从山就水 下联:是逆风执炬 横批:舍我其谁 字迹八面出锋,法度、气度兼具,颇具大家气象。 署名跟上面的私印是“萧佐”,价值不凡。 加上上下联皆有出处,更显才情。 若放到外面,不知能卖多少银子。 许良犹豫要不要给取下来藏了,拿到外面去卖钱。 不过这想法也就想想,他终究没狂到真个去动对联。 真要动了,以女帝跟先帝的父女之情,能分分钟剐了他。 许良来到画前,负手而立,看似欣赏画作,实则在思索河西之战的对策。 女帝将他关到自省苑的意思他自然明白:想不出好法子就在这里待着,由她利用这件事引蛇出洞。 只是这么做终究存在风险。 万一刘怀忠以当前的局势为要挟,迫使女帝还他河西兵权…… “还……” 许良猛然警醒,想到先前忽略的节点。 公孙行潜藏在长安布局多年,在廉亲王被除掉后消失一段时间。 接着就是他先后被裴旻、虞夏刺杀,公孙行不知所踪。 随后他从陶红那里得知消息,开始针对刘怀忠……河东魏军顺利绕过河西乾军的巡查,夜袭浦津渡口成功! 这么多事,明显是有其内在关联的。 而这关联,就是公孙行! “公孙行消失,魏军偷袭河西……河西边防形同虚设……是刘怀忠泄露了消息!” “只是要如何证明刘怀忠跟公孙行有关系呢?” 许良挠了挠头。 若是能解决这个问题,河西之局将迎刃而解! …… 长安城,刘府。 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从小门闯出,拼命狂奔。 在他身后,是几个手持棍棒的家丁追了出来。 少年擦了擦眼睛,瞅准建筑稠密,隐约有人影的地方奔去。 远远的,他瞧见一队衙役穿着的人,奋力呼喊着跑了过去,“救命,救命,有人要杀我!” …… 皇宫内,灯影幢幢。 萧绰正在批复奏章。 大太监洪公公赶忙上前禀报:“启奏陛下,刑部尚书郑开元、大理寺卿周培青联袂求见!” 萧绰心生一股不妙感觉,“他们两个?” 她征询看向上官婉儿,后者紧锁眉头,摇了摇头。 “宣!” 萧绰合上奏章,看向门外走进来的二人。 “微臣郑开元,参见吾皇!” “微臣周培青……” “两位爱卿免礼。”萧绰抬手示意,“这么晚了,你二人同时进宫见朕,所为何事?” 郑开元、周培青对视一眼后点头,后者拱手道:“启奏陛下,大理寺日前接到一起恶性案子,事涉朝中重臣,微臣不敢擅自做主,特来请示陛下!” “嗯?”萧绰凤眸一挑,“什么案子?” “是……”周培青咬牙道,“巡街的衙役撞见一个十五岁少年,说是刘怀忠将军的家生子……” “他说府上来了个怪人,每隔几天就要挑几个男子,不论年纪大小……也不用麻药,用剑生阉……说是要教他们练什么绝世剑法,叫《辟邪剑谱》……” 周培青话音未落,萧绰、上官婉儿皆是面色一变。 怪人,辟邪剑谱? 萧绰只是短暂沉吟,立马扬声吩咐:“去,将许良带来!” “遵旨——” 第159章 熟悉的狡诈之计,熟悉的许良! “刘家有个残忍怪人,喜好阉人?” “说要教人《辟邪剑谱》?” “还喜欢用旁人的鸡儿下酒……说是吃啥补啥?” 御书房内,许良听周培青说完后忍不住心底一跳,不会这么巧吧? 刚瞌睡就来枕头? “裴旻?” 他赶忙拱手朝女帝道:“陛下,微臣觉得此事甚为蹊跷,当务之急是封锁消息,派人前往刘府调查……” “还请微臣与那少年见上一面!” 萧绰也察觉出其中蹊跷,威严道:“准!” 周培青拱手离去:“微臣这就亲自去带人!” 郑开元赶忙道:“微臣这就差刑部差役去刘府拿人,只是果真如许大人所说,是那剑圣裴旻,只怕难以将其捉拿归案。” 萧绰点头:“传朕的旨意,让卢统领带一千禁卫军前去助阵,另派大内高手从旁查缺补漏!” “遵旨!” 待郑、周二人离去,萧绰这才开口询问:“许爱卿,此事是否能作为河西之战的转机?” 许良沉吟道:“能否成为转机要看那怪人是否为裴旻。 果真是他的话,则刘怀忠断然与公孙行脱不开干系。” “陛下只需一旨调令,让他回长安说明,三军必不至乱,河西局势也可顺势明朗。” “只待王、林两位将军在渑池方向取得进展,河西之危立解开。” “至于……” 许良沉吟之后,没有将话说完。 萧绰却急了,“至于什么?” 许良摇头:“先前是微臣将河西形势想得简单了,以为平阳之战只是当年的一桩公案。 如今看来,河西与河东能相安无事这些年,没那么简单。” “刘怀忠是镇东将军,公孙行又本姓魏,还在廉亲王府潜藏多年,而廉亲王当年又曾跟随微臣祖父在河西征战……” 顿了顿,他又道,“当年微臣祖父曾差点拿下河东平阳等地,却因为流匪袭击粮草,粮草供应不上,导致魏军卷土重来……我大乾也失去了夺取平阳的最佳时机。” 萧绰闻言,忍不住捏紧指节。 平阳,一直是大乾夺取河东之地的门户之地,却也是阻隔大乾军东进的天然险障! 平阳对河东的重要性,一如浦津对河西。 许良摇头道:“微臣先前所想的将计就计,是看能否有机会赚左起出城,趁机袭取平阳,让我大乾军在平阳站稳脚跟,打通浦津到河东的水陆要道。 只是没想到我大乾军中、朝廷同时有人暗通魏国,而魏国的反应也如此快……不对,魏国不是反应快,似早有准备!” 此言一出,萧绰目中露出精芒。 提前准备…… 原本她还在疑惑就算是刘怀忠通敌,也是在被封镇东将军之后。 如今看来,早在刘怀忠被削兵权时魏军就几乎同步开始准备了! 谁也没想到,刘怀忠以退为进,不想着去夺河东之地,而是以“收复河西”为功来留住兵权。 事到如今,便是萧绰也被刘怀忠这一手弄得无计可施。 “许爱卿,似如今这般情形,是否顺利削了刘怀忠的兵权就算是最好结果?” 许良没有立马回答,脑海里快速思索对策。 “也不是。”许良沉吟道,“若陛下敢赌一把,抛却部分天子威严,示敌以弱…… “可令郑、卢两位大人私下低调处理此事,降低刘家警惕性,避免刺激刘家。 刘家主事之人相信陛下为了大局不敢动他们,选择委屈求全…… “只消拖上两三日,待魏军收到黄大人的消息,有了下一步行动,陛下于此时差人阵前夺权,事先埋伏,定能重创魏军。” 许良越说越快,分明在赶时间,“此赌有两点需要注意: 一是确保魏军得到消息后一定与刘怀忠见过一面。 二是确保阵前夺权一定要快!” “否则,就是眼下拿下刘家的人,取了证据,直接阵前夺权,据守河西,与魏军相持。” “请陛下早作决断!” 说到这里,许良拱手看向萧绰。 萧绰目光灼灼,只问了一句道:“许爱卿,若此赌失败,你有无法子收拾残局?” 许良迎着女帝目光,自信一笑:“有,只是届时动静会大一些,史书上可能会记载陛下是好战之君。” 萧绰被其自信目光感染,一甩袍袖,“好战之名?有哪个君王在史书上是十全十美的?” “好,婉儿,你速速去追回周、卢两位大人……” 上官婉儿身子一颤,沉声道:“遵旨!” 旋即走出御书房,前去追人。 只是一路上她的心境久久不能平静。 引蛇出洞、示敌以弱…… 兵法、人心、尔虞我诈……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许良! 御书房内,许良旋即拱手,“为免露出破绽,还请陛下将微臣再关起来。” 萧绰摆手,“去吧。” 待其离去,她这才负手站到窗前,凤眸中有睥睨天下的霸气流转。 “朕若甘于安稳,何如做个知书达礼的女子,再嫁个如意郎君?” “朕要证明,男子能做成的事,女子亦可做成!” …… 刘府。 管家刘能弓腰含背,紧张看着刘府主母钱氏。 刘怀忠不在,刘家大小一应事务皆由其过问。 便是裴旻住到府上收徒之事,刘怀忠也是全盘托付,毫无遮掩。 久居高位的钱氏自有威严,只是眯眼轻哼便让一众家丁噤若寒蝉。 “一群废物,我刘家每月大把银子养着你们,结果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如今大理寺跟刑部都知晓了此事,外面更是不知道有多少谍子盯着这里!” 刘能哆嗦道:“夫人,此事原是小的过错,该打该罚小的不敢推脱。 只是此事牵扯甚大,还请夫人拿个主意,是否要通知老爷。” 钱氏冷哼一声。 这刘能虽蠢笨了一点,对刘家却是忠心。 加上其一家老小早与她们深度绑定,自无异心。 她冷哼一声:“蠢货,现在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咱们只要有任何异动都可能引来陛下的雷霆之怒。”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是几个被阉了的少年而已,就说是老家过不了生活,送来刘家托着进宫的……” 刘能迟疑道:“夫人,这……能行吗?” 钱氏眯眼,“怎么不行,只要将理由编得圆满,不管是大理寺还是刑部,哪个不得顾及如今老爷的身份? 只要让裴先生藏好就行了。” “河西战事除了老爷,还有谁能平定?” “陛下,不会不斟酌的!” 恰在此时,有下人来报,“夫人,大理寺的周大人从后门递了拜帖,说要见您。” “后门,拜帖?”钱氏皱眉思索,马上问道,“他乘的什么马车,可曾穿了朝服?” “乘的是商贾马车,不曾穿官服。” “好!” 钱氏眯眼,“我明白了,请他到偏厅一见!” 一旁刘能也听出了弦外音,“夫人,周大人这是……” 钱氏眉色舒展,“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便是老爷所说的以势压人。 陛下是天,想要以势压人,做臣子的,一样可以用势反制。” “便是陛下,碍于如今河西的局势,也要委曲求全!” 第160章 大公子现在强得可怕! 浦津城。 本该坐镇军中的刘怀忠一身便服带着四人出现在了望东楼。 随行的护卫低声道:“老爷,魏军不知何时攻城,您现在出现在这里,若是被旁人知道,只怕麻烦不小。” 刘怀忠冷哼一声:“我为大乾辛苦几十年,就不能来这里享受享受了?” 下人低头,不再言语。 不多时,店中伙计见着客人,喜出望外:“这位爷,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刘怀忠瞥了一眼:“过路的,随便吃一点,有雅间吗?” “有,爷请跟我来。” 刘怀忠跟着伙计进了雅间。 伙计寒暄之后赶忙又问:“爷,您想吃些什么?” “你这有什么好吃的?” “爷您可算来着了,我们这里有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 刘怀忠听着伙计报了一通,点头道:“来个小山鸡炖蘑菇,小葱炒鸡蛋,凉拌凫公菜……” “这些菜有吗?” 伙计目光微不可查一亮,旋即垂首道:“这位爷,您是真正的老饕,这些菜可都得本地师傅才能烧出地道的口味。 菜虽是土菜,价可不便宜。” 刘怀忠摆摆手:“尽管去,不差钱。” 伙计离去后,一人端着茶壶走了进来,只一眼他便惊喜道:“呦,老刘,好久不见,你去了哪儿?” “老何!”刘怀忠面露笑意,“去了一趟南方。” “呦,南方怎么样,是不是比咱们这儿暖和,娘儿们是不是也更水灵?” “坐下聊,跟你好好说说。”刘怀忠吩咐护卫,“你们去门外等着,我跟老朋友喝两杯。” “是。” 待护卫离开。 刘怀忠这才低声道:“我接到消息,浦津收复后,陛下想要趁势收回浦津渡口,赶走魏军。 已派禁军副统领史纲率三万人向北,欲与河北的戍边军汇合,从孟津渡口渡河,南袭平阳。” 何掌柜点头,“这消息跟我们得到的消息一致,看来是真的了。 你打算怎么办?” “按照此前我与公孙行的计划,魏军放我夺平阳,届时我会让王林或者胡禄守护渡口,魏军可依昔年计策,于半道袭杀。 东城空虚,你们顺势取东城、浦津。 届时两国交涉,无非是重新换回城池……” 何掌柜目光幽幽,怪笑道:“如此等若你白得了一场名声。” 刘怀忠摇头:“可大乾也会为此损失数万兵力,若无后续兵力补充,魏国再有胁迫,则大乾掣肘更甚。” 何掌柜点头:“好,我即刻差人放出消息,若是东边来了消息,我再联系你!” “好!” 与此同时,就在望东楼的另一处雅间内。 一身商贾打扮的顾春来正跟陶红、张成、李二等人一起吃菜喝酒。 李二眼睛时刻盯着门口,压低声音道:“顾二哥,掌柜的进了姓刘的雅间,声音变小,不知嘀咕些什么,指定有问题! 要不要现在就动手?” 顾春来也低声回道:“不可,现在出现只能是打草惊蛇,等他们都现原形了再动手!” 李二想了想,点头道:“好,那我亲自盯着,看这一网能捞多大的鱼。” 顾春来笑道:“放心吧,府上来信说了,放长线,钓大鱼!” 顿了顿他又道,“且大公子说了,就算是浦津失守,也有他兜底。 天,塌不下来!” 李二闻言目光一凛。 他是许家放在外面的谍子,常年游走在河西一带,对长安之事并不了解。 但他作为昔年追随许定山的“老人”,自然知道顾春来的为人跟秉性。 要知道,他顾春来可是敢直言“陛下做将军差些意思”的人! 除了许定山,他何曾服过第二人? 李二忍不住问道:“顾二哥,大公子如今真能独当一面了?他究竟做了什么,能得你如此推崇?” 顾春来呵呵一笑,压低声音道:“我只与你们说一件事,廉亲王一党被除,是大公子亲自操刀。” “嘶——” 李二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难以置信。 连老国公都无法奈何的廉亲王萧荣,居然是大公子许良除掉的? 原本让许氏一党的“老人”失望透顶的许良竟有这种翻云覆雨的本事? 那他先前斑斑劣迹算什么,藏拙? 他忽然想到什么,看向一旁陶红。 他作为许家“老人”,从未见过陶红,确定她不是许家的人。 可他此行平阳的目的却与陶红直接相关,甚至顾春来毫不避讳在她面前提起这种秘辛,说明什么? 顾春来低笑道:“她原本是魏行培养的谍子,如今是……大公子的人。” 李二不由一愣,大公子的……人? 除掉廉亲王,让魏国谍子死心塌地跟着他……他是怎么做到的? 而陶红在听到顾春来说到“大公子的人”时,不由面上一阵羞红。 这一幕恰被人老成精的李二瞥见,顿时恍然,可心底却更为惊疑:大公子竟是……睡服她的! 天赋异禀? 再看一旁始终云淡风轻的张成,分明对此事并不意外。 不止如此,张成又说了一句:“先前在东城,胡胖子守城时的种种……也是大公子教的!” “嘶——” 李二一阵头皮发麻。 他现在猛然觉得,大公子强得可怕! …… 浦津渡口,魏军大营。 镇西将军王景与左起、魏行端坐马背,看向西面。 王景沉声道:“左将军,魏侯爷,此战我大魏举十数万大军,就为了成全那刘怀忠的名声,是否太儿戏了?” 左起眉头紧锁,没有答话。 一旁的魏行一手攥着马缰绳,一手撑着马背,像是被硌到某处。 他先是扭了扭胯,下意识伸了兰花指,又赶忙收回,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王将军可知这一来一回大乾要死多少将士?” 王景摇头:“你们的打算我知道,无非是想借此机会消磨大乾兵力,为日后吞并大乾做准备。 既是如此,何如现在就占领河西之地,并以此为据,击溃大乾?” 魏行哑然失笑:“王将军,你是沙场名将,于沙场之外却不甚通达啊。 我且问你,先前没有河西防卫图时,许良一乳臭未干的小子弄出什么换国计都让我大魏束手无策,他可曾动用一兵一卒?” “还有削刘怀忠兵权这件事,不管是谁出的计策,你事先可曾听到过一点风声?” “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 王静皱眉沉吟,半晌后才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同意刘怀忠的说法?” 魏行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左起,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奇异的温柔,“我的看法跟左兄的是一样的。” 左起微微皱眉,压下心底那一抹不舒服,点了点头,“虚名而已,送给他又何妨。 真到了杀他的时候,杀之如杀犬耳!” 王景点头:“既然如此,那便让出平阳,再退到榆城……” 第161章 大公子的志向,让人心驰神往! 望东楼。 顾春来在厢房内看着一张纸条,旁边坐着李二。 待其看完,李二才问道:“如何,顾二哥?” 顾春来微笑道:“不愧是在河西摸爬滚打多年,这样也能获得消息!” 李二咧嘴笑道:“那当然,猫鼠各有道嘛,消息如何?” 顾春来点头,“陈大人到底是文官,能探听的消息有限,只说刘怀忠命王林负责督运往来粮草,大军似要与魏军大战。” “同时下令韩原、东城两地的守军出城,共击魏军!” 李二摇头:“这消息有近乎无,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无甚帮助啊。” 顾春来摇头:“那倒未必。” “哦?” “若刘怀忠调令为真,则只要关注这批粮草运往何处就可大致判断刘怀忠的打算。 尤其是胡禄也要出兵……此事必须注意!” “若他是故意的呢?” “故意的那就是迷惑旁人,反向思考就行了。”顾春来呵呵一笑,“不过就目前的消息来看,刘怀忠对王林‘叛徒’的行为还没有任何表示,你觉得这正常吗?” 李二目光一亮,“你是说……” 顾春来意有所指,“咬人的狗不叫。” 李二豁然起身,“我明白了,我这就派人盯着王林的动向!” “还有,胡胖子那边我也会注意。” 刚走到门前,他忽地转身道,“要不要找人先跟王林接触一下,试探他的想法?” “可以,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放心,他选择跟陈元甲、何景辉一起背叛刘怀忠就已经说明问题了,现在整个河西最难受的应该就是这位王将军了。” 李二正待出去,恰逢门外有敲门声响起。 二人同时转向门口,“谁?” “我。” “进来。” 门打开之后,张成快步走了进来。 他也压低声音道:“顾二哥,大公子说的那三千禁军联系上了!” 顾春来目中泛起喜色,“哦,在哪里?” 张成满脸赞叹,“你绝对想不到在哪里!” 不等顾春来跟李二催促,他又低低说了一个位置。 顾春来、李二听后一愣,彼此对视一眼后皆面露疑惑,就在他们来时的路上? 为何他们没能发现? 再说了,左起刚在哪里吃过亏,还会再去? 顾春来沉吟良久,旋即点头:“此举看似出其不意,实则最为稳妥。” “魏军就算攻破韩原也是孤立无援,受河北边军跟浦津城的钳制。 而东城一旦失守,进可威胁大乾腹地,往南亦可攻入韩国,攻王、林二人的后背……” 张成感叹,“大公子人在长安,却对千里之外的战局把握如此之透彻,非常人可及!” 李二惊疑不定,“照你们这么说,那胡禄守东城也……” 三人怵然一惊。 他们是此时得知消息后才推断出结果,而许良却是料事于未发! 甚至可以说河西事态发展到如今形势也是其一手促成! “嘶——” 张成、李二齐齐看向顾春来。 自许定山被削兵权,退居二线之后,顾春来是被视作许氏一党统军之能的人。 而顾春来在感受到二人目光后摇头叹道:“大公子之能,我不及也!” 二人轰然一震。 顾春来竟觉得自己不如许良! 如此一来,岂不意味着许良有望代替许定山重掌许家一脉的兵权? 顾春来自然看出二人希冀,摇头道:“当今陛下,虽是女子,却志向高远,雄才多思。 她利用一切机会削兵权就是为了将兵权收拢,能够统一调度。” “大公子早年藏拙,如今锋芒毕露,虽蒙陛下器重,却也承受最大防备。 若无意外,当今陛下会给予大公子兵权之外的一切恩荣,独独不会给兵权!” 二人不由皱眉。 果然如此的话,他们这些行伍出身的人再回不到往日携手杀敌的日子了。 许氏一党也终将随着皇权更迭而逐步消失! 而他们这些许氏“老人”呢,又该何去何从? 顾春来洒然笑道:“你们这是什么神情?” “我跟大公子跟我练拳休息时曾聊过,他问我投军的目的是什么?如今我想问你们,当初投军的目的是什么?” “这……” 张成、李二皆皱眉。 投军的目的? 张成沉吟道:“我爹是个瘸子,就我一个儿子,我没得选,替父从军。” 李二努嘴,“我老家闹饥荒,家里人饿得就剩我跟我妹妹,又不会别的营生,只能投军。” 顾春来笑道:“那你们有想过自己老了时该干什么吗?自己的儿女又能干什么吗?” “这…”二人皆迟疑不语。 顾春来笑道:“大公子说咱们当兵的,往小了说是谋生,往大了说是保家卫国。 可一国再大,人口总是有个数的,总得有人当兵,有人种地……” “可当兵的人又凭什么刀口舔血,不知哪天就死?而不当兵的却可以安享太平?” “凭什么‘太平本事将军定,不叫将军享太平’!” “大公子说,他想要让大乾万千将士见到太平盛世,让沙场老卒能够安享晚年……” 张成、李二轰然一震,内心激扬澎湃。 二人嘴唇喏动,喃喃出声:“大公子……” 顾春来拍了拍二人肩膀,笑道:“大公子的志向,只是闻听一二便让人向往不已。 我顾春来若能得见一二,便不负此生。 按他的说法,是‘将军不见战事,老卒安享晚年’才该是这世道应有之局面。 什么许家、刘家,什么萧家、上官家,每个人都过上好日子了,谁当皇帝,谁掌兵权,还重要吗?” 二人被顾春来这番话说得心绪激扬,震撼不已。 既为许良的志向,又为许良的态度:皇帝是谁,压根不重要! 而他们能否重新回到军中,厮杀疆场,更不重要! 李二甚至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不做谍子,开间酒馆。 酒馆里的酒未必多好,却足够烈。 酒馆里的菜也未必是什么山珍海味,有碟酱菜、腌黄瓜、水萝卜…… 喝着酒,听上一文钱两段的书,眯着眼,看儿孙满堂…… 此生无憾! 而张成则双手拢袖,想着能不用操心外面的事,跟大将军一起挥动锄头锄地、种菜,顿顿吃自己种的菜,再跟瘸腿老爹、大将军喝两盅…… 真是给个皇帝都不换! 大公子的志向……好! 真能过上那样的日子,让他干什么都成! 良久之后,二人终于回过神来。 李二收拾心情:“顾二哥,那王林的事……” 顾春来摆手,“既然大公子早有安排,你我只需按照他的计划行事即可…… 目前看来,河西局势似都在他的预料之内,我们只需抓住关键节点夺了兵权即可!” 二人目光愈发坚定、明亮,齐齐点头,“好!” 第162章 浦津大战,复合弓建奇功! 浦津城,城门大开。 刘怀忠亲率大军走出城头,发出号令:“将士们,我们身负皇恩,当思报效朝廷,报效陛下!” “今日魏军袭我河西,杀我大乾子民,我等当如何?” 将士们纷纷呼喊:“杀!” “杀!” “杀!” 刘怀忠拔剑一挥,“好,如今我已集合三路大军,人数远胜魏军,当与魏军决一死战。 全军听我号令,杀——” 将士们再次呼喊回应。 不多时,刘怀忠挥剑号令,“出发!” 城内,围观的百姓欢呼雀跃,预祝大军凯旋。 人群中,李二、张成站在顾春来身旁,低声道:“二哥,刘怀忠就这么出城了?” 一旁张成也皱眉道,“他都不等陛下派遣的后援汇合,一起进攻了?” 顾春来目光幽幽:“三路大军呈‘品’字阵势,且魏军是以守势,的确是大乾占优。 只需防着魏军背水一战即可。” “大乾主力皆在浦津方向,偷袭是不可能了。” “退守……还是南下?” 他陷入沉思之中。 恰在此时,一小校骑马摇旗自人前经过。 李二忙道:“顾二哥,监军陈大人有要事相商!” 顾春来反应过来,“去看看!” 李二随即离去。 不多时他便匆匆而回,压低声音道:“二哥,陈大人说他已备好圣旨并浦津城关防大印,只问何时夺权。” 一旁张成诧异,“这陈大人如此着急?” 顾春来嘴角露出笑意,“他最是信任大公子,急着立功扬名呢。” 李二诧异不已,“他年纪比我都大,大公子他……” 想到许良种种,他忽地闭嘴。 顾春来眯眼沉思,好一会他低声道:“去见陈大人!” …… 浦津渡。 大乾军与魏军厮杀在一起。 接连失败、且无城池庇护的魏军似失去抵抗之心,节节败退,狼狈逃窜。 魏军以魏武卒殿后,伤亡倒也不大。 混在人群中的左起遥遥看着策马冲杀的刘怀忠,面露嘲讽,旋即喝了一声“撤”,便带着魏武卒往南而逃! 已经上了渡船的数万魏军也没有及时朝对岸行驶,而是顺流往南! 再往南,不过两百里便可靠岸袭取东城! 至于留在岸边的一万多普通魏兵,则负隅顽抗,独自面对数万大乾军的围剿。 河中帆船上、岸边奔逃的魏军咬牙切齿,涕泪俱下。 岸上,左起奋力呼喊,“全军听我号令,向南袭取东城,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河岸上,率军的王景也是类似的言语。 而浦津渡口快速完成围杀的刘怀忠似对这股逃军并不在意,即刻下令大军调船东渡,袭取阳城。 乱军中,胡禄放声大呼:“大将军,魏军南逃,若袭取东城,则……” “住口!”刘怀忠挥刀打断,“渡口过河不过百里便抵阳城,魏军被我杀得胆寒,焉敢再战?” “再敢乱我军心,定斩不饶!” 胡禄无可奈何,只得暗遣一支小骑往南探查。 又差几名心腹往浦津而去。 他一面纵马朝向渡口,一面回头看向浦津,“二哥,剩下的可都看你的了!” …… 左起率领魏武卒一路向南,途经先前两次经过的小松林。 临近松林,地面狼藉,显然是有大军从此经过。 想到刘怀忠将东城守将胡禄调走,左起不疑有他,下令全速穿越小松林。 不想先头大军刚进边缘,便听松林内一阵“嗖嗖嗖”箭矢破空声响起。 “有伏兵!” 有人怒吼,却不见慌乱。 只因魏武卒从上到下所穿甲胄皆为皮革与金属鳞片结合的重札甲。 寻常箭矢、刀枪很难破开防御。 两军对战之时,魏武卒不需要像他国兵卒那样防护自身,是以战力无匹。 长久的护甲优势也让魏武卒形成了一种“坚不可破”的思维。 便是先前袭取东城被射杀了四千多人,也是事出有因: 袭城是怕铠甲摩擦的动静惊着守城的大乾军,而河边被射杀则是因为他们为了洗澡脱了铠甲。 像这种埋伏于树林中的箭矢对他们来说就是为了阻住他们去路,为后面追杀拖延时间的! 是以得知有伏兵后,魏武卒的反应不是后撤,而是上前冲杀! 这天下,还没有哪支兵能正面打赢他们! 然而, 不等他们向前冲杀几步,身边的同伴便一个个惨嚎着倒下。 在错愕不解中,冲在最前面的四五百魏武卒倒下了一大半! 有人惊呼:“将军,他们有破甲弓,啊!” 左起惊疑不定,破甲弓? 就在他恍神的当口,魏武卒又呼啦啦倒下数百人! 密集的箭矢跟倒下的魏武卒分明在警告他:此路不通! 左起瞥了一眼地面上的箭矢,除了缝纫更窄,并无特殊。 “是弓!” 他一瞬间明白缘由,里面埋伏的大乾军有了特制的破甲弓! 左起到底是沙场老将,放声大呼:“撤!” 形势变化之快,以至于最后面的魏武卒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见到中军跟前军的人掉头回撤。 短暂的错愕之际,又有一两百的魏武卒中箭! 看着穿甲深入数寸的箭矢,这些无所畏惧的魏武卒胆寒了。 自打他们穿上这身甲胄起,便极少有人伤在箭矢、刀戟下。 可如今,他们亲眼看到大乾伏兵射出的箭矢轻而易举地洞穿他们的铠甲! 有些箭矢设在肩膀上甚至直接洞穿! 迸溅的鲜血、颤抖的箭矢、凄惨的哀嚎,震撼着在场每一个魏武卒的心。 若说夜袭东城跟清水河洗澡两次被射杀还情有可原,这次却是青天白日、直截了当的破甲杀人! 魏武卒号称百战无惧之师,是因为没人能破开他们的重甲。 如今有人能破开他们的甲,要他们的命,由不得他们不怕! 更可怕的是他们倒下近千人,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战场上,士馁兵败,败则如山倒。 加上左起的一声“撤退”,魏武卒再无犹豫,掉头就跑。 临近伤者较近的,还能伸手挽起同伴。 离得远的,哀嚎着想要起身,却因为甲胄繁琐跟伤势太重,只能眼睁睁看着袍泽逃跑! 一时间,小松林外甲胄厮磨,哗哗啦啦,响作一团。 小松林内的大乾伏兵终于有了动静,呼喊着“杀杀杀”策马冲出。 刚出小松林的当口,他们又是一波箭雨冲阵。 负责殿后的兵士犹犹豫豫,又被射倒百来人! 而冲出小松林最前面的,赫然是禁军副统领史纲。 此时的他,正满眼惊喜地端详手中的复合弓。 有了此弓,他今日要大败魏武卒! 第163章 刘怀忠慌了:我被人算计了! 河东,平阳。 率军奔袭至此的刘怀忠遥遥看着守卒林立的守卒,惊疑不定。 按照他与魏行约定,此时的平阳应该守备空虚,为何城头有那么多人? 难不成是魏行跟左起将计就计,赚他出城,背后袭取浦津? 果真如此,今日将不是他洗刷耻辱,而是被钉在耻辱柱上! 巨大的恐慌袭上心头。 他似乎被魏行算计了! “回……” 刘怀忠喉头涌动,就要说出“回军”二字。 恰在此时,最前头探路的哨卒拨马赶来:“将军,城上全是咱们大乾的人!” 刘怀忠茫然起来,“大……乾?” “是,城头旌旗上写着‘王’跟‘林’字,是王破虏跟林北狂两位将军!” “什么!”刘怀忠惊呼出声,“这不可能,他们不是在韩国吗,怎么会,怎么会……” 说到后面他声音愈小,几不可闻。 哨卒并未察觉他的异状,眉飞色舞道:“将军放心,为探虚实,我已经跟城头的人摇旗对了暗语,确定是自己人!” 说到这里,他极为兴奋,“将军,咱们的人夺了平阳城!” 刘怀忠身子一晃,没有理会哨卒,急切拨马上前。 一众随军护卫急急跟上。 刘怀忠一路来到城门近处,早见城头上站着一个熟悉的面庞,正是王破虏! 他心下又惊又怒,“王秃子!” 他内心咆哮,“这怎么可能!” 王破虏、林北狂不应该在韩国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平阳? 难道,难道…… 刘怀忠心思急转,很快想明其中关键:大乾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说服韩国放行,自渑池渡河向北,偷袭平阳! 至于从长安传来的消息,说三万军北上与河北戍军汇合偷袭阳城,自然是假的! 说不定那三万军只是个幌子! 就在他怒火攻心,差点晕厥之时,城头上的王破虏朗声笑道:“刘将军,多亏了你牵制住了魏军,为我与林将军袭取平阳挣够了时间。 你放心,我已书写奏章,奏明你的功劳,向天子请功!” “如今河水沿岸尚有十数万魏军,可急往杀之!” “杀的越多,功劳越大!” 话音刚落,又一熟悉面庞出现在城头,赫然是林北狂! 一身甲胄的林北狂放声大呼:“众将听令,随我出城,与刘将军合作一处,杀尽魏军!” “杀!” “杀!” “杀!” 城头上大乾军奋力呼喊。 城下大乾军大受影响,跟着呼喊:“杀!杀!杀!” 刘怀忠脸色难看。 形势裹挟,让他顿生无力之感。 他咬牙攥拳,暗恨不已。 事情竟发展到了如今这地步! 城门大开,一骑扛“林”字旗策马而出,奋力呼喊:“大乾的兄弟,随我冲杀魏军,共建奇功!” 城上城下大乾军皆受感召,振奋不已,跟着呼喊“杀杀杀”。 刘怀忠脸色苍白。 王破虏、林北狂二人出现在城头之后,事情就再不受他控制! 论身份,二人是伐**副将军,不弱于他这个征东将军。 兵力上,双方相等。 更重要的,是他率领的也是大乾军! 他以大势逼迫女帝放权给他,如今王、林二人一样以大势裹挟,逼得他不得不对魏军出手! 最麻烦的是二将出现在这里,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眼看着林北狂下了城头,策马冲出,刘怀忠只得咬牙怒吼:“将士们,拨马掉头,冲杀魏军!” 一瞬间,平阳城外,尘烟四起。 城头上的王破虏叹了口气,面露可惜。 若刚才刘怀忠发现势头不对,选择硬刚,那他就有理由顺势在这里除掉姓刘的。 不过想到从刘怀忠头顶摘桃儿,还是很令人高兴的。 “多亏了良子传来的消息!” 城外,两处人马合作一处的大乾军中,胡禄早策马来到林北狂跟前,马上拱手,惊喜叫了起来:“林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林北狂振奋伸手指了指一旁穿着甲胄却不像兵士的人,大笑道:“多亏了冯大人!” 胡禄诧异至极,“冯大人?” 马上坐着的脸色苍白,分明是被颠簸得够呛的兵部尚书冯源! 林北狂没有言说具体,只笑道:“是冯大人说动韩皇与我大乾休战,我二人才借道渑池袭取平阳。” 说着,他重重拍了冯源肩膀:“冯大人,以往人人都说你是草包,我林北狂也跟着人胡说八道。” “你放心,自今日起我再也不信了,谁再敢说你冯大人是怕战的软蛋,我林北狂第一个不答应!” 冯源正要开口,却被这一拍再次伏在马上“呕呕”吐了起来。 堪堪赶来听到这番话的刘怀忠只觉脊背生寒。 冯源出使韩国?借道渑池? 算算日子,竟与他出征的日子相近,甚至还要更早? 陛下的旨意! 刘怀忠只觉冷汗涔涔,感觉被人算到了骨子里! 他不确定这是女帝想到的,还是心底不愿提到的那个人想到的。 一来是女帝登基不过半年左右,此前从未展现过统军作战之能。 二来是许良先前虽在兵部演练胜了冯源,却更多展现的是他的狠辣跟狡诈。 可河西之战涉及的变化不是靠狠辣跟狡诈就能左右局势的。 从眼下局势来看,是此战刚开始打的时候大乾就有人算好了每一步。 他此刻都怀疑这场仗也在那人的预料之内。 至于冯源出使韩国,王、林袭取平阳,甚至连他率军出征都是对方安排的! 结果就是做出此等安排的结果就是他率军轻松收复浦津渡口,杀到平阳。 而魏军,如今被引到河水两岸。 能做到这一点的,像是陛下,又像是许良。 猛然间,他又想到胡禄在东城射杀四五千魏军的事,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 …… 河水之畔。 率领三千禁军的史纲策马追着三四万的魏武卒奔袭。 前前后后,他们射杀了一千六百多魏武卒,看着距离拉近后他没有乘胜追击,果断选择拨马转向东城。 按照出发前女帝下的密旨跟浦津城内传来的消息,此时需谨防的是魏军袭击浦津跟东城! 如今河水中尚有数万魏军没有靠岸,对东城始终是个威胁! 但在上岸之前,魏军对他们来说就是活靶子! 史纲摩挲手中复合弓,咧嘴狞笑道:“兄弟们,咱们是禁军,难得能够远离京城,到沙场立功!” “许大人给咱们挣来这么个白捡功劳的机会,可不能浪费了!” 随着他的一声吆喝,周围的禁军们各自抚摸复合弓,大笑道:“头儿,这你可放心吧,咱们禁军要么闲出屁来,要么就是拿长安城的那些软骨头,哪有如今这般射杀过瘾!” “对了,别忘了捡把魏武卒的佩刀回去给许大人做纪念!” “可惜,魏军中没有娘儿们,不然掳回去一个给许大人更显得心诚!” 第164章 刘怀忠,我上早八! 河水之畔。 大乾禁军副统领史纲带着三千禁军沿着河水向南,跟随东城一带的本地人挑选魏军可能靠岸的地方埋伏。 等了半日左右的时间,果然见到魏军路过,喜得史纲差点惊叫。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魏军竟没靠岸,反而是朝着对岸滩涂靠拢。 显然是岸上的逃跑的魏武卒跟船上的魏军取得了联系,对方有了防备。 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史纲的郁闷可想而知。 眼见魏军不再靠岸,他索性带着禁军们站到岸边放声辱骂嘲讽,期望对方有不服者能把船靠过来让他射。 可惜对方不傻,生忍着怒骂没还嘴。 史纲无奈,只得命令属下放了一波空箭。 箭术如雨,过江心而落,却连魏军的毛都没碰到! 饶是如此,魏军主将王景看得头皮发麻。 “两岸相聚三百余步,这数千人竟都能射一百五十余步!” 他自然知道这数千人不可能个个都是膂力过人之辈。 唯一的解释便是大乾的弓! 事实上,若非他在船上,而是在岸上,说什么也要率军冲杀一波,哪怕用人命换几把大乾新式弓箭也行。 可先前左起派人貌似传递消息,说是大乾有了新弓,能破魏武卒的重甲,他如何敢拼? 大船靠岸,不是说靠就靠的。 若只是舍了几百条人命便能夺得渡口或滩涂登录,浦津渡口早已易主! 河西三城,乃至整个河西之地早已归属大魏! 既然无法靠岸袭取东城,那么魏行与左起的“换城灭人”计划也就随之泡汤。 如此一来,刘怀忠肯能轻松袭取平阳,白捡了一桩功劳。 不管是他,还是魏行、左起,都有丢城之责! 刚靠岸的王景顾不得细想问题究竟出在哪儿,也无心计较丢城之责谁的更大,只顾召集下令:“全军听我号令,全速赶回平阳!” 若能在刘怀忠立足未稳之际夺回平阳,事情尚有转机! 然而事与愿违,大军刚奔行没多久,便有一支小标从远处仓皇撞来。 为首的小标见是自己人,满脸慌乱,上气不接下气道:“王,王将军,不好了,大乾军夺了平阳城!” 王景心底一慌,果然! 但他心底已经有了准备,沉静道:“不慌,待我率军回援,趁其立足未稳,夺回便是。” “还,还有……” “还有什么?” “大乾军跟韩军朝这边追杀过来了!” “韩军?”王景皱眉,心生不妙,“什么韩军?” “是韩,韩国的大军,他们跟大乾军联手从渑池渡河,偷袭的平阳……” “韩军?渑池?”王景于马背上晃了晃,心底不妙感觉愈发强烈,“不是刘怀忠吗?” “有刘怀忠。” “有?你是说还有别人?” “王破虏、林北狂,还有韩国的曹直……” “啊!”王景一跤摔落马下。 唬得旁人纷纷呼喊:“将军,将军!” 贴身校尉翻身下马,扶起王景,不待问候,王景张口吐出大口鲜血。 饶是如此,他挣扎起身,疾呼道:“快,扶我上马,就榆城南小道绕至榆关!” “速速遣人往京城报信,就说平阳失守,榆城也将不保!” 事情发生远超预料,再去平阳就是送死! 校尉闻言,赶忙扶了他上马,转身吩咐哨卒先行报信,随即号令大军调转方向,往榆城南而去。 不料大军行进不到半个时辰,远远地瞧见远处尘烟扬起,且方向直挺挺朝他们奔来,看着是无论如何也躲不掉了。 神色萎靡的王景擦了擦嘴角,眯眼瞧了瞧,确定是大乾追军后面色发狠,绰起长刀,跃马上前,怒吼道:“大魏儿郎,乾国蛮子犯我边境,当如何?” 魏军先是经过假败,后又被数千骑军逼得不敢靠岸,早已憋得一肚子火。 眼见大乾军追来,纷纷怒吼回应:“杀!” “杀!” “杀!” 不消多说,追兵相见,分外眼红。 无需额外言语,双方相见便是箭矢乱如雨,骑兵如流蝗。 刀枪碰撞声、马嘶声、冲杀声、惨嚎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王景不管校尉劝阻,挺刀随军冲杀。 他先是一刀砍翻了迎面冲来的大乾骑军,眯眼瞧见乱军中有数道将旗。 有“林”字的,有“曹”字的。 他瞥见“刘”字之后,双目怒火如实质,把手一招,随身护卫的十八悍骑旋即聚拢而来。 “兄弟们,随我袭杀刘怀忠!” “得令!” 须知这十八悍骑不是寻常骑兵,乃是与王景有八拜之交的异性兄弟,个个身手矫健,悍勇无比。 十八人各有奇异兵刃,又有江湖功夫,与王景相交多年,休戚与共,乃是魏国乃至列国有名的大魏十九骑。 十九骑拧成一股,如利箭破甲,冲破层层阻挠,直奔“刘”字将旗! 刚察觉到异状的刘怀忠堪堪反应过来,便迎面见到了满脸杀气的王景。 “刘怀忠,我上早八!” 王景怒吼的同时,手中长刀已经横扫而出,看着就要冲到刘怀忠的马前! 而他身侧的十八骑也如狂风扫落叶般轻松在沿途开出一条血路来。 “保护将军!” 数十名大乾将士呼喊着冲杀过来。 然而只是一个照面便被砍杀十一二人! 王景的长刀已至! 忽然,王景的随身护卫刘全迎面顶上,任长刀砍中肩膀。 他双手抱住长刀,回头怒吼:“将军,快走!” 话音未落,又有一枪一戟刺中刘全。 鲜血迸溅,溅了刘怀忠一脸。 “刘全!” 刘怀忠悲呼,就要拼命,却被一旁护卫死命拦下,专往大乾人多的地方钻去。 “将军,冷静,我军占优势!” 十九骑的声势终于引起了林北狂、曹直两军的注意。 两路人马旋即朝其靠拢过来。 尤其是林北狂,早年在河东、河西征战多年,看到一片如乌云似的十九骑,顿时来了精神,呼喊道:“快,围住他,他是王景!” 随他冲杀的还有胡禄,瞥了一眼放声大笑:“哈哈,果然是王景,老天有眼,今儿个要咱老胡立大功!” 此言一出,所有在场的大乾、韩国将士皆振奋了。 王景,魏国名将。 九国名将之中,前十之中,魏国占三位! 魏婴第一! 王景第五! 左起后来居上,超越王景成为第五。 即便如此,王景的威名也不是寻常带兵之将可撼动的。 要知道,王景可是昔年河西大战之中能与大乾“人屠”许定山掰腕子的存在! 若是能将其生擒或斩杀,军功之大,无人不心动! 林北狂早年跟随许定山,没少吃王景的苦头。 万没想到竟与王景意外相遇,更没想到这位魏国名将眼下已如丧家之犬,看着就要被层层围住! 事实上不止是他,便连刚逃没多远的刘怀忠闻言之后也是赶忙呼喊,下令随从围上来。 “王景,竟是王景!” 刘怀忠内心咆哮。 他并不知道左起、王景皆在史纲手底下吃亏,只当是左起、魏行真个算计于他。 在他看来,若非有林北狂、王破虏这两个“意外”,那他八成要被王景给抓了! 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左起、魏行这两个王八蛋,枉老子跟他们联手…… 想到这里,刘怀忠握紧腰间刀鞘,策马逼了上来。 既然事情发展全乱了套,那不妨假戏真做,拿了王景,回长安也算一桩功劳! 不想王景瞥见去而复返的刘怀忠,放声怒骂:“刘怀忠,我上早八!” “勾结左起、魏行,里应外合……” 此言一出,刘怀忠懵了。 韩将曹直也懵了,手中的刀不知道该对着谁。 大乾这一出他有些看不懂…… 林北狂也懵了。 在场的大乾、魏国将士,全懵了…… 第165章 河西大捷,多亏许爱卿! 战场上,所有人都懵了。 刘怀忠下意识看向身旁护卫,结果发现护卫们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其中几个下意识往后退,显然是要跟他保持距离。 他们保的是大乾征东将军刘怀忠,不是通敌卖国的刘怀忠。 至于是不是刘怀忠勾来左起投效大乾……绝无此种可能! 漫说左起愿意投效大乾,单是河西之战中被左起率军击杀的数万将士绝不会答应。 左起之于大乾,恰如许定山之于魏国。 双方抓到此二人,定然只有一个结果——杀! 是以唯一的解释便是刘怀忠通敌了。 不然何以林北狂、胡禄等人如此防备? 而王景一通咒骂后发现围攻过来的乾军越来越多,知道再无可能袭杀刘怀忠,怒声嘶吼:“撤!” 十八骑护着他掉转方向冲杀而去。 人群中林北狂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胡禄。 胡禄瞬间明白过来,两腿一夹马腹,配合多年的战马一个扬蹄奋起。 在众人错愕中战马已经冲将起来,直奔刘怀忠。 “挡我者死!” 胡禄怒吼。 昔年他许定山于河西辗转作战时,曾是沙场上有名的马上悍将。 骑术、马上折冲之术罕有人敌。 加上刘怀忠周围护卫犹犹豫豫,被他轻易撞到面前。 堪堪反应过来的刘怀忠怒吼出声:“你敢!” 话音未落,胡禄已经一枪砸到刘怀忠腕上,枪头一撇,借战马冲撞之力以横扫千军之势将刘怀忠扫落马下! 下一刻,他一拽马缰,战马再次奋蹄扬起,生生止住去势。 胡禄借势滚落马背,提枪抵在刘怀忠面门。 “别动,一动就死!” 刘怀忠刚撑起的双手颓然放下,仰面睡在地上。 林北狂目中精芒四射,挥动手中大刀,放声吼道:“除了王景,其余死活不论!” “杀!” “杀!” 大乾军奋力冲杀,朝王景围了过来。 谁都知道,拿下王景,不说人人平步青云,但战功定然不小,赏金绝非寻常战将可比! 便是死了,抚恤金也足以养活一家老小! 看着重重围上来的乾军,王景终于开始慌了。 他曾仗着十八骑数次于战场上进出自如,袭杀敌军主将,却没想到终日打雁,终被雁啄了眼! 即便这十八个生死兄弟个个武艺不凡,都能以一当十、二十乃至三十,可终究人力有尽时。 且他们以往之所以能成功逃脱,是因为袭杀敌军主将后,敌方没了主心骨,军心大乱,他们自然可以趁势而去。 可这次不一样,不说刘怀忠没死,乾军军心没乱。就算他死了,还有林北狂、曹直二人。 加上他王景的名头,足以让任何敌军疯狂! 随着越来越多的乾军、韩军围上来,王景猛然反应过来,一直打胜仗的他错估了临场的形势! 两军相遇的刚开始,他就该全力撤退! 如今却是一着错,再无后悔余地! …… 大乾皇宫,御书房。 早早退朝的萧绰端坐御案前,对着一份奏章迟迟未下笔。 上官婉儿轻声提醒,“陛下?” “嗯?” 萧绰反应过来,看了一眼奏章,将其递给上官婉儿,“你给批了吧。” 上官婉儿捧过来看了看,清晰明了的一份奏陈,萧绰却未能批复,显然是心有思虑。 “婉儿,你说河西之战能顺利结束吗?” 上官婉儿暗叹,果然! 她沉吟道:“河西这几日虽未传来消息,却也说明没有什么坏消息。” 萧绰眉间忧色稍有舒展,“可也不能说明就是好消息啊。” 上官婉儿再次斟酌一番,这才道:“至少几路人马都得了许大人的计策,应当无碍!” 听到这句话,萧绰似得了保证,眉间忧色尽消,“哦,何以见得?” 上官婉儿也悄然松了口气,果然,许良已经成了陛下的定海神针。 此问倒好回答! “河西之局面与他有脱不开的关系,若不能妥善解决,陛下也不会饶他。 一面是陛下浩荡天威,一面是身家性命,许大人不会盲目出计的。” 此言一出,萧绰点头欢笑:“不错,他这人极为珍视自己性命,由不得他不认真对待!”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觑了上官婉儿一眼,打趣道,“咦,婉儿,你何时对许爱卿如此有信心了?” 上官婉儿恍然察觉,目中慌乱一闪而逝,“不是微臣对他有信心,而是许大人以往出计还没有失算过!” 萧绰没有反驳,下意识臻首点头,一副小女儿态。 恰在此时,大太监洪公公快步跑了进来,满脸喜色:“启奏陛下,河西捷报!河西捷报!” 萧绰豁然起身,与上官婉儿齐齐看向洪公公双手捧的东西。 “呈上来!” 上官婉儿快步上前接过。 还未转身,便听到萧绰再次吩咐:“念!” 她赶忙拆了信,高声念了起来:“微臣王破虏、林北狂遥拜吾皇陛下,河西三城已复,魏军退守榆关……” “斩杀魏军三万两千余……我军死伤两万五千余……” 萧绰听得眉间喜色不加任何掩饰,忍不住激动道:“活捉王景!” “斩杀三万两千,伤敌两万余!” “我大乾夺取平阳、榆城二城!” “……” “这,这是一场大胜仗!” 萧绰彻底坐不住了,两手握紧,不住摩挲。 她原本只是想着削兵权,没想到河西被袭。 后她想着将魏军赶出河西即可,万没想到竟会是大捷! 活捉王景,连夺魏国二城,杀敌三万两千多……这些战果足以让她不逊色于大乾往上三代君王! 此后不管是朝堂上还是史书上,都没人再敢质疑她这个皇帝! 更重要的,是此战过后列国将再不敢小觑大乾,不敢再肆意对大乾挑起战争! 而这一切,除了前线将士用命之外,最重要的是她重用许良,用了许良的计策! 可以说,有了许良,她这个皇位一下子坐得稳了! 上官婉儿念到捷报最后,抬头看向萧绰,忍不住提醒:“陛下,王将军另附了一封简章。” 萧绰眉头一挑,“念!” 上官婉儿面色旋即变得严肃起来,“是关于征东将军刘怀忠的……微臣于阵前围杀王景,听其阵前咒骂,言刘将军与左起勾结……” “微臣恐无人证,命令将务必抓活口……为抓捕王景,死伤将士三百二十六人,杀大魏十九骑中十二人,活捉七人……” “左起不知所踪……” “微臣已命人将刘怀忠、王景押解往长安,任由陛下发落……” 听到这里,萧绰脸上笑意早已收拢,目中泛起怒火,“刘怀忠,好一个怀忠,朕看他是坏种!” “婉儿,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他?” 上官婉儿正欲回答,猛然想到什么,拱手道:“陛下,不若……问问许大人的意见?” 萧绰这才反应过来,眉头重新舒展,面露笑意,“不错,河西大捷多亏了他。” “来人呐,去把许爱卿放出来,朕有要事问他!” 早已满脸喜色的洪公公忙不迭回应,“遵旨!” 旋即快步跑向自省苑…… 第166章 许良的建议,大乾需要魏国存在! 许良还在自省苑里以手托腮无聊地看正堂的那幅画,数画上到底有几棵树。 突然就听到自省苑外洪公公的声音响起:“许大人,恭喜,恭喜啊!” “河西大捷!” “陛下特意命咱家来请你出去!” “捷报里说是抓了魏将王景……” 洪公公放出许良,路上也不忘与他细说情况。 看得出来,他被放出来,洪公公是真的高兴。 等到御书房的时候,他已经将大致情况了解了一遍。 只是知道归知道,断然是不能让女帝知道他已经知道的。 不然洪公公难逃勾结大臣的罪名。 是以行礼之后,他又耐着性子听萧绰跟上官婉儿又说了一遍。 待其说完,他这才拱手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河西大捷,全仰仗陛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在职场,事情做成了,自然都是领导的功劳。 败了,自然都是自己的责任。 该赏该罚,领导心中有数。 真要自己夸自己,不过是“顺手牵羊”罢了。 当然,也会有“不懂事”的领导,自然难以获得属下全心全意辅佐。 尤其是许良两世为人,又蒙女帝信赖,自然是将这职场守则贯彻下去。 萧绰闻言,面上笑容愈发灿烂。 “许爱卿不必过谦,你的功劳怎么赏都不为过,若有特别想要的,只要不过分,朕无有不准!” “谢陛下!”许良拱手称谢。 领导念着你的好,也承诺会奖励,那就妥了! 至于说的“无有不准”,听听就行。毕竟前面还有“只要不过分”。 萧绰收敛笑容,神色严肃开口道:“如何封赏还需等到河西局势彻底稳定下来,当务之急是怎么处理刘怀忠跟王景。 许爱卿,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许良淡淡道:“分情况。” 萧绰疑惑,“怎样分情况?” “通敌卖国者,必杀之!”许良冷冷道。 萧绰神色清冷,“不错,刘怀忠、黄百韬之流,凌迟处死、株连九族也不为过。” 许良又道:“至于王景,则要看陛下的打算。” “朕的打算?” “若陛下想藉此提高民望,则可于三军阵前将其斩杀,以慰我大乾数万将士的英灵。 若陛下想将利益最大化,则可利用王景跟魏国谈判,以此谋求利益最大化。” “利益最大化……”萧绰沉吟,旋即看向许良,“许爱卿的意思是让魏国拿出足够的诚意来谈判,换回王景?” 许良拱手,“陛下圣明。” 上官婉儿立刻出声阻止:“陛下,不可! 那王景乃是魏国名将,更在列国名将中仅次于我大乾镇国公许定山! 有道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那王景更是一人可抵数万军!” “不说斩杀他有助提升陛下在军中声威,若放他回去无异于放虎归山,将来不知要有多少大乾将士被他诛杀!” “再者,此消彼长,诛杀王景也等若断去魏国一臂,我大乾也少一强敌!” “请陛下三思!” 萧绰面色凝重。 显然,她也有这个想法。 杀王景,好处很明显。 放王景,虽可能获得更多好处,却有更大隐患! 可萧绰知道,许良不会无的放矢,便看向他,面带征询。 许良淡淡道:“陛下,王景一死,魏国将如何?” “嗯?”萧绰皱眉,目光变冷。 王景一死,魏皇有大概率会兴兵复仇。 届时两国难免又是一场大战。 若放在此前,她必然要头痛。 可如今,河西大捷让她明白了许良的手段以及大乾军的战力。 两国交战,大乾未必如此前一样输面大! 想到这里,萧绰霸气一甩龙袍:“许爱卿,有你献计,将士用命,朕还怕魏皇不成?” 便是上官婉儿也点头道:“如今我大乾更是占据平阳、榆城二城,再斩王景,则魏国在河东只有榆关可守。 就算魏国举兵前来,我大乾又何须怕他们?” 许良摇头:“陛下,不怕是一回事,值不值得又是一回事。” 萧绰与上官婉儿对视一眼,皆面带疑惑。 “许爱卿,此话何意?” 许良叹道:“敢问陛下,王景一死,魏国在河东势弱,陛下会如何?” 眼看萧绰目中还有疑惑,他索性揭了谜底,继续问道,“赵国会如何,齐国会如何?” “楚国……又会如何?” 萧绰猛然一震,“这……” 上官婉儿也猛然反应过来,“你是说……” 许良点头,“魏国疆域,不过我大乾五分之一,国力却强于我大乾,何也? 盖因魏国之强,在于其兵骁勇,其将骁勇善战。是以魏国能以列国面积倒数而实力居于前三。” “若王景一死,仅凭魏婴、左起难以招架几国逼迫。 魏国势弱,则其东面齐国、赵国势必会如饿狼一般撕咬、瓜分魏国。 届时南面楚国岂会坐失机会? 我大乾如今国力,又能在这场瓜分中分得多少利益?” 只此一句问,便将萧绰跟上官婉儿全问住了。 大乾疆域在九国之中仅次于楚国,国力却排在齐、魏、楚、赵后面! 之所以会是这个局面,是因为大乾在陇西有甘泉郡陈氏尾大不掉,在南面刚平的巴蜀两地难以有效控制。 再加上北方戎狄的不断骚扰以及大面积少人、无人居住的疆域,导致大乾只是看着大,实际“虚”得很! 若确定是列国瓜分魏国,大乾肯定能分一杯羹,但肯定不会是最多。 到时候大乾要面对的敌人会是齐、楚、赵三强中的两国或三国。 可若不确定是魏国,而是列国混战,难保打着打着列国趁势把目标转为大乾! 这种先例在昔年不是没有过! 乾孝王时,就曾受古晋之邀,与楚国一起围攻古宋国。 原本大乾还是好端端的参与分肉的食客,转眼间就被晋国、楚国盯上,连夺六城! 明白许良意思后,萧绰面上明显露出不甘,盯着许良,幽幽道:“许爱卿,以你的意思,所谓的利益最大化,其实也算是朕目前唯一正确的做法?” 许良没有正面回答,“陛下,以大乾目前的国力,需要与赵国、齐国之间有个缓冲。” “换而言之,大乾需要魏国来抵挡来自东方的威胁。” “除非我大乾能确保分食的是魏国,且能吞下魏国一半以上的疆域跟人口。” 萧绰攥紧拳头,面色仍有不甘,“许爱卿,难道连你也无法想出计策破解这种局面吗?” 许良无奈摇头:“陛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再好的计策若无相应的实力支撑,也只如空中楼阁,梦幻泡影,只能维持一时,却无法维持长久。” 萧绰沉默良久,握拳叹息,“可惜我大乾那数万将士的英灵,朕……真不甘心呐!” 许良摇头笑道:“陛下莫急,虽不能立马斩了王景,但微臣一样可以让他将来不得好死。 魏国,也必是我大乾囊中之物!” 萧绰听闻此言,目光骤然亮起,“何计,许爱卿速速说来!” 第167章 离间计,给魏皇量身打造之计! “许爱卿,你有何计策可吞下魏国,速速说来!” 御书房内,萧绰目光灼灼盯着许良。 显然,不能斩杀王景让她很是不甘。 许良笑道:“陛下莫非忘了魏绫之计?” “魏绫!”萧绰猛然反应过来,目光一亮,“你是说现在可以实施了?” 许良点头,“现在正是机会。” 萧绰激动了,“你是说即便不用打仗,朕也能很快灭了魏国?” 许良摇头,“没有那么快,但目前却是最好的机会。” 萧绰急了,“为何?” 许良娓娓道来:“一则魏绫之计与羊毛之计影响太大,需要让对方没有防备。 不管是魏绫还是羊毛,都需要先有长时间的商贾贸易作为掩护。 期间我大乾还要时不时进行收购价格的调整,让魏国、戎狄之人认为价格上涨、下跌都是正常现象。 唯有如此,在二计启动时才能更让两地损失更惨重。 此之谓温水煮青……田鸡!” “何谓温水煮田鸡?” “就是将田鸡直接扔到热水里,田鸡会立马跳出来。 可若将田鸡放到温水里,徐徐加热,田鸡不觉危险,最终将被煮熟。” 许良淡淡一笑,耐心解释。 可这萧荣却让上官婉儿毛骨悚然。 许良没去看她神情,“此举不仅耗费时间,也耗费银钱。 而我大乾需要时间积攒银钱。” “二则大乾趁不杀王景跟魏国谈判的机会讨价还价,适当索取、示弱,也能进一步削弱魏国对我大乾的敌意。” “目前我大乾要做的是确保魏国不掀桌子,赢取时间积攒国力。” 萧绰沉吟点头,“果然如你所说,魏国不能灭,王景……不能杀。” 上官婉儿忍不住道:“可是许大人刚才说放王景回去也一样让他不得好死,是何计策?” 萧绰也恍然反应过来,差点忘了这茬! 许良笑道:“此计简单,名为离间计。” “陛下可于魏国派人谈判时,主动放弃一些条件,再找一能说会道之人跟魏国使臣言说,如两国可通商贾,我大乾每年愿意购买魏国的生丝、魏绫、粮、等物,只管朝王景身上引便是。 要让魏国使臣认为陛下放弃部分利益,愿意示好是因为王景。” “同时可让前线将士单放了王景所率将士,佐证此说。 至于抓获的左起的魏武卒,皆杀之,以示区别。” “如此一来,魏国上下难免有人怀疑,届时只要王景再守河东,我大乾再让一城给魏国……” 许良神色从容,娓娓道来。 上官婉儿却听得肌体生寒。 太狠了! 许良的离间计听起来极为简单,可却让魏国无法拒绝。 一面是与大乾撕破脸,胜负未知,但王景一定会死,列国也会虎视眈眈。 一面是损失部分利益,换回王景,同时还能获得大乾让出的城池、贸易利益,两相抵冲,损失并非不能接受。 更重要的是,此番河西之战乃是魏国挑起,不占理。 且就算谈判时魏国上下能察觉出什么,可又能拒绝实实在在的好处吗? 而一旦接受这些好处,怀疑的种子便会种下。 这种子深埋心田,种下便一定会生根、发芽,最后爆发。 可以预见,王景的下场定然极为凄惨! 许良此计说是简单,实则算计的是最复杂的人心! 萧绰也在此时沉默了。 作为天子,她更深知“忠心耿耿”在君王心底的重要性。 臣子可以贪财,可以好色,可以平庸,唯独不能不忠心! 尤其是能力强又手握兵权的臣子,君王则更为在意对方忠诚度。 贤明如先皇文帝、乾孝王、乾穆王也都在当政的中后期对文臣武将进行削权。 尤其是孝王之子,大乾史上鼎鼎有名的乾惠王因为怀疑功臣卫商暗通魏国,亲自下令将其处死。 而这位卫商,是乾惠王的亲姑父! 而乾惠王之所以怀疑卫商并杀了他,只是因为卫商收了来自魏国固有的一枚玉环。 乾惠王对此的解释是:环,“还”也,卫商有还魏之心! 一个在大乾主政多年的卫商一旦回到魏国,对大乾将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他如何能忍? 于是他拒绝了自小就疼他的亲姑姑“将其囚禁即可”的请求,也拒绝了亲自扶他上王位的卫商对着洛水起誓的请求,执意将其处死! 即便如此,乾惠王在史上的评价仍是“贤明、宽仁”之谓! 而魏国历代君王,多出刚愎自用、自以为是之辈。 如今的魏皇魏惠子,更是其中之最。 若不然,何以魏国诸多人才在本国皆得不到重用,反而远走他国,当权掌政? 何以魏惠子重用之人皆是魏氏宗亲? 如魏国英武王魏婴,以王室宗亲的身份执掌兵部。 其余如此前出使大乾的魏虔、执掌魏国对外所有谍报的魏行…… 尤其是魏惠子重用外姓之臣时有的还需纳投名状。 其中左起作为他国之人为了显示自己对魏国忠心,获得将位,亲手杀了妻子。 只因他的妻子是齐国人! 即便如此,魏惠子仍对左起不放心,在左起镇守河东之地的同时又任命王景为镇西将军,以节制左起。 此举,何尝不是用左起来限制王景? 许良这离间计,等若是将魏惠子本就多疑的心理持续放大! 王景纵使能回到魏国,也会受到诸多猜忌。 届时时机一到,大乾只要遥遥助攻一下,王景必死! 许良此计对旁人兴许作用不大,对魏惠子却定然有用! 上官婉儿忍不住问道:“可若王景回去之后得不到重用怎么办?” 许良不答反问:“魏皇不重用他,还会派使臣来吗?” “这……” 上官婉儿无言以对。 萧绰却追问了一句:“若魏国不派使臣来谈,又该如何,朕就于阵前杀了他?” 不料许良仍旧摇头,“不,陛下可召见王景,跟他好好‘谈谈’,尽显大乾仁义,将其送到赵国、齐国……” 萧绰忍不住问道:“为何?” 许良幽幽道:“死在大乾,就全了他忠义之名,魏惠子对大乾出手再无顾虑。 若送到他国,或借刀杀人,或中途放其归魏,都算不到我大乾头上。 而魏惠子的怀疑不会减少半分……” “嘶——” 萧绰跟上官婉儿倒吸一口凉气。 如此一来,王景跟魏惠子,乃至整个魏国,都逃不过许良的算计! 明白这一点后,萧绰微笑点头,“既然如此,那许爱卿你以为若魏使来谈,谁可胜任这谈判之职?” 许良还未答话,便察觉萧绰跟上官婉儿的目光都朝他投了过来…… 第168章 魏国君臣慌了,大败? “我?” 许良立马反应过来,女帝这是要他去谈判。 萧绰笑道:“许爱卿,朕观朝野上下,无人比你更适合。 况且你也需要一件能摆到明面上的功劳。” 上官婉儿点头,“陛下圣明,尤其是魏国上次来的那个使臣,我见他就来气,这次若还是他,正好让许大人跟他好好斗一斗法。 恶人还需恶人磨!” 许良:…… 他瞥了一眼上官婉儿,你礼貌吗? 后者反应过来,赶忙摆手,“许大人,不是……本官不是那个意思,是说那魏虔不是好东西,也只有你这种花花肠子多的人才能……” 许良脸一黑,“上官大人不必说了。” 萧绰笑着摆手,“许爱卿还在意这些虚名?” 许良叹道:“还是顾及一下的好。” “外人不明真相,随意诋毁中伤倒要罢了,可下官究竟如何,陛下跟上官大人再清楚不过,若还认为微臣只会使阴谋诡计之人,岂不冤枉?” “似上官大人这样当着微臣的面说的还好,微臣尚能辩驳一二。可若是背后议论,恰逢陛下龙心不悦,结果……微臣不敢想!” 说着,他躬身一礼,俨然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瞬间让萧绰很意外,也让上官婉儿神情一凛,心生惭愧。 是啊,许良说得对。 若有人不断在女帝面前提“许良是小人”类似的话,结果会如何? 尤其是许良刚才说到“外人”,又提到了她跟陛下,这意思是……把她当自己人? 想到这里,上官婉儿心底一阵无名欣喜,嘴角上扬。 萧绰一眼瞥见,以为她是自得于对许良示弱,微微皱眉,“婉儿,你与许大人同朝为官,也是朕的得力臂助,朕都信得过你们。 你二人当相互辅助,不可彼此攻讦,明白吗?” “遵旨!”许良率先表态。 上官婉儿嘴角愈发上扬,也拱手道:“遵旨!” 萧绰愈发疑惑,不明白上官婉儿高兴个什么。 看来得等许良走后好好叮嘱一番,不然难保哪天许良的话就应验了。 萧绰收起心思,目光威严:“既然定下大方向,其余之事就好办了。” “传朕的旨意,召三省首辅、禁军统领、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于紫宸殿面圣!” 上官婉儿神情一凛,忙躬身道:“遵旨!” 许良明白,这是女帝要对刘怀忠、黄百韬等人动手了! …… 魏国,金龙殿。 魏惠子端坐龙椅,双目阴沉如水。 殿前魏婴、魏智、魏虔、姜寔、孙泰等人皆垂首不语。 其余文武大臣也是神色肃穆,如丧考妣。 无他,只因殿前有一个从河东前线赶回的哨卒正说着魏军在河东的惨败: “王将军率十八骑想要斩敌军主将,反中奸计,被重重包围,生死不明。” “残军在李将军的收拢下逃至榆关,死伤三万五千有余……” “左将军率军向南准备袭击东城,半道被阻,失去联络……” 待其说完,整个大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谁也没有开口。 良久之后,魏惠子声音如恶龙咆哮:“怎么不吭声?为什么没人说话?” “魏婴,你之前是怎么跟朕保证的?” “十三万人,如今回来六万多,失踪了三万多,这就是你们给朕的回答?” “魏婴,别装死,说话!” 英武王躬身拱手,“陛下,此战结果太过匪夷所思,微臣……微臣……” 他猛地想到什么,赶忙说道,“左起将军用兵如神,所谓失联,未必不是他想用奇谋扳回局面……” 话音未落,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陛下,河东再来消息!” “嗯?”魏惠子忙道,“说!” 大太监赶忙道:“陛下,是河东来了信使,说要面奏陛下!” “快宣!”魏惠子声音隆隆,明显在克制愤怒。 “宣——” 很快一个同样衣衫破损,风尘仆仆的信使赶到殿前,拜完之后急切道:“启奏陛下,平阳大乾军派人送信至榆关,说是生擒了王景将军并两千多俘虏。 左起将军想要奇袭浦津城,也被留守的将士击退,后被赶到的一支数千人骑军射杀数千魏武卒,左起将军身负重伤,正逆流而上,从孟津渡口强渡回河东。” “大乾传来消息,说是此战因我魏国而起,是战是和,全在陛下一念之间……” 不等他说完,魏惠子打断他,“朕问你,大乾死伤多少?” “这,这……三万余。” “可曾击杀大乾主将?” “未,未曾。” “啊!”魏惠子已然从龙椅上豁然起身愤然而起,震怒道:“萧绰贱婢,安敢欺朕!” 旋即冷冷怒目看向魏婴,“朕信你的话,花了海量银钱打造魏武卒,这就是你给朕的答案!” “便是三万头猪穿上了铠甲,也不能被人打得败成这样!” 魏婴呆立当场,只觉恍如梦中。 莫说大乾能打赢魏国,便是屈指可数的两三次“胜利”,哪次不是以两倍、三倍乃至更多倍于魏国的死伤换来的? 可这次的死伤比居然是……大乾将士比魏国的还少? “假的,一定是假的!” 魏婴喃喃自语。 莫说有王景的十万后援大军,单是左起的魏武卒就足以抵挡十几二十万的大乾军! 浑身重札甲的魏武卒就是站在那里不懂让大乾军冲锋,也不可能实现一换一! “除非,除非……大乾有了能破开魏武卒重甲的兵器……” 可大乾若有这种兵器,还不早就拿来对付魏国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其余朝臣皆面带惊慌,窃窃私语。 河东大战,魏国竟然败了? 更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此战居然大败! 王景被生擒! 左起重伤! 平阳、榆城被夺! 前后更有四五万将士死在了河西! 便是被群臣不太瞧得起的长乐王魏智此时也满脸慌乱。 他虽被魏婴称作“蠢货”,却也知道,自魏国建立之日起,便从未有过如此大败! 尤其是跟大乾,魏国更是十战八胜、九胜! 如今大乾只死了三万多人,大魏却死了四五万。 大乾未损战将,大魏却是主将王景被俘,左起重伤! 这结果对魏国来说是奇耻大辱! 在盛怒中的魏惠子更是放声怒吼:“魏婴,朕要你亲率三军,征讨大乾!” “若不能胜,就不要来见朕,更不要进魏氏宗祠了!” 不等魏婴表态,丞相姜寔忙不迭躬身拱手:“陛下,不可!” 不等魏惠子开口,他赶忙继续,“若与大乾开战,势必要调动其他地方的边军,边防动荡,则魏、齐两国定然会趁虚而入!” “且大乾此战胜得极为蹊跷,大乾女帝敢如此放言难保没有后手,此时与之交战,难保不落入对方圈套!” “深秋已至,北方戎狄已经蠢蠢欲动,若与大乾开战,戎狄势必会将打秋风的目标定在我大魏。” “请陛下三思!” 姜寔话音刚落,孙泰赶忙拱手附和,“陛下,姜大人所言有理,请陛下三思啊!” 不少朝臣也纷纷垂首:“请陛下三思!” 魏惠子咬牙切齿,却终于冷静了几分。 他声音阴郁,明显有压抑的怒火,“那诸卿以为,朕该如何?” “这……” 重臣看向姜寔。 姜寔深吸一口气,再次拱手:“微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派出使臣出使大乾,与大乾和谈,换回王景将军!” 第169章 许纯悟出了养狗之道! 许良终于回到家中。 提前得知消息的母亲王氏早已在府门口等候。 见着许良后她一把抱住,泣涕涟涟,“儿啊,你没事吧,这些天没遭什么罪吧?” 许良被勒得够呛,心底却倍感温暖。 他拍了拍王氏后背,“放心吧,娘,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 他没有告诉王氏自己是在宫中跟女帝唱双簧,避开朝臣耳目的。 母子正温情之际,许纯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牵着一条黄狗,淡然从旁路过,老气横秋道:“没死就好,这我就放心了!” 说罢,转身离去。 许良:??? “娘,你等会,我有事找纯弟聊聊。” 王氏:“何事?” 许良摆手,“一些小事,晚些时候我再跟您说。” 王氏将信将疑,但还是任由许良离去。 许良瞅准许纯方向,快步追去。 不待其反应过来,上前一把揪住他耳朵,“小兔崽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许纯龇牙咧嘴,“呀,疼疼疼疼!兄长你干什么!” 许良狠狠搂住他的脖子,“你刚才怎么说来着,没死就好?” “不是,兄长,我,我喘不过气来了。” 许良略松了松,“怎么说?” 许纯叹道:“我听闻兄长被禁宫中,茶不思,饭不想……” “可我瞧着你怎么胖了呢?” “兄长说笑了,我这只是瞧着胖,实际还是轻了。”许纯赶忙道,“我正要感谢兄长,不料兄长被罚,真的让我忧心……” 许良打断,“谢我什么?” “谢兄长让我顿悟养狗之道。” “养狗之道?”许良茫然,下意识松了手。 许纯随即指着冲他不住摇尾的黄狗,“兄长可知为何这黄狗冲我摇尾巴?” 许良皱眉,“这不是你养的吗?” “非也。”许纯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带肉渣的骨头,“是因为我有骨头。” “因为我有骨头,大黄想从我这里吃到骨头,所以冲我摇尾示好……” 许良沉默了。 许纯随即将骨头扔到地上,黄狗撒着欢地使劲挣,想要去吃骨头。 许纯用力拽,依然拽不回黄狗,便索性松了绳子,任由黄狗趴在地上啃骨头。 此时任他如何呼唤,黄狗对他也是爱答不理。 许纯叹道:“兄长请看,骨头在手,黄狗冲我摇尾乞怜。 骨头到嘴,它对我便不屑一顾。 这,便是养狗之道!” “先前我买胭脂水粉送明兰也是此理……” “兄长的一番苦心,弟弟如今真的领悟了!” 许良瞪大眼睛,没想到许纯竟有如此“悟性”,竟从中悟出了舔狗之理! 这让他不由对这个弟弟高看一眼。 他欣慰点头,笑道:“所以呢?” “啊?”许纯面露疑惑,“所以什么?” “你既悟出了养狗之道,就该知道以后怎么办了啊。” “以后办什么?” 许良一叹,看来许纯悟性是有,但不多。 他趁黄狗不注意,飞起一脚踢掉骨头,捡起来,赶在黄狗发作之前交到许纯手里,“拿着,再悟!” 果不其然,黄狗先是冲许良龇牙咧嘴了一下,转而又摇着尾巴凑了上来。 “再悟?”许纯看了看骨头,又看了看黄狗,双眼茫然。 许良只得开口指点:“夫子云‘学以致用’,你就没想过从养狗之道中明白以后该怎么跟明兰她们相处?” “这……请兄长赐教!”许纯态度诚恳。 许良满意点头:“你想啊,你手里有骨头,黄狗就会冲你摇尾示好。 一只狗是如此,两只呢?三只呢?” “这……”许纯猛然瞪大眼睛,感觉自己隐约明白了什么了不得的至理, 这至理让他有种茅塞顿开、本该如此的感觉。 可具体是什么道理,他绞尽脑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皱眉细想,仍旧不得其解。 许良无奈了,只得剥开了,揉碎了喂给他,“你手拿骨头,自然可以吸引很多条狗,你一直不丢到地上,它们便会一只冲你摇尾示好。” “明兰也好,春兰也罢,再漂亮的姑娘,都会有喜欢的东西,或是样貌,或是腌制水粉……不管是什么,只要你有,你就拿给她们看,让她们觉得你会给她们。” “记住了,让她们知道你有,却不能真的给她们!” “如此一来,他们就会像这黄狗一样,追着你不放了。” 话音刚落,许纯瞬间瞪大眼睛,呼吸都有些急促,原地怔怔失神良久。 好一会,他才正色拱手,“多谢兄长指点!” 许良看他两眼清明,知他真有所悟,欣慰点头,含笑离去。 与此同时, 紫宸殿内,萧绰正在召见甪里言、张居中、陈参、卢炳文、郑开元、周培青等重臣。 上官婉儿刚将河西大捷之事说了一遍,旋即站到一旁。 而几人听了战果后,身心皆震,面上皆有不可思议之色。 大乾跟魏国的大战,居然是大胜! 不仅以极快的速度收复了河西,更顺势夺了河东、榆城二城,还擒获了魏国名将王景,重伤左起! 这等单方面大胜的战果,纵观大乾跟魏国的大战都未有过。 更让他们觉得难以置信的是此战之中居然还有刘怀忠、黄百韬之流通敌卖国! 难怪先前魏国能如此顺利偷袭浦津渡口,更是在河西三城来去自如,原来是有内奸! 不待萧绰开口,甪里言便拱手道:“陛下,刘怀忠、黄百韬吃里扒外,通敌卖国,当即刻缉拿,着三司会审,严惩不贷!” 张居中也拱手,“臣附议!” 其余重臣也纷纷点头。 萧绰满意点头。 这便是打胜仗带来的好处,她不需要说自己想干什么,这些重臣、老臣就主动说了出来。 换作之前,定然有人要出言劝谏,说什么“待核实之后再做定夺”之类。 而眼下,重臣们已经赶在她之前说出了她想做的! 萧绰原本只是想通过伐韩稳住朝局,怎么也没想到结果远胜预期。 大乾竟在正面大战中击败夙敌魏国! 此战之后,朝中将再无人敢质疑她的能力,列国自然也不敢再小觑她。 眼见几位重臣态度,萧绰神色淡然,一副“本该如此”的神情。 她声音威严,淡然道:“既然诸位爱卿没有异议,那此事便定下了。” “还有一事,我大乾接连经过两战,不宜再动刀兵,朕欲与魏国罢战和谈……” “具体策略如何,朕作如下部署,几位爱卿记下……” 甪里言、陈参、张居中闻言身子一震,似有些难以接受。 但只是短暂沉吟后便又垂首道:“遵旨!” 第170章 刘家的下场 许良点拨了许纯之后,回到房内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先前在自省苑里,洪公公虽给他准备了被褥等物,却都是打地铺所用,硌得慌。 不想刚洗了澡还未躺下,便给下人通知,说老爷子许定山找他。 许良起身去了农园。 到的时候老爷子正在抽烟,见到许良后抬手甩了一支。 许良接过,熟练点燃,吸一大口,再长长吐出,被禁足多日的憋闷消失大半。 老爷子意有所指地问:“怎么样,爷们?” 他虽坐着不动,面上、眼里却有掩盖不住的激动。 从顾春来、胡禄等人的回信中他已经提前知道了河西之战的结果。 也知道了东城之战、奇袭平阳、史纲阻击左起等事皆是许良的手笔。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大孙子许良人在长安没出门,却可以出计左右千里之外的河西之战!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当年阻住他的老对手王景,竟也在这场大战中被俘! 这等于是大孙子给他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只是想到许良因此事受的“委屈”,他又难免担忧。 面对老爷子的担忧,许良淡淡道:“还好。” “还好?”老爷子疑惑,“没有灰心丧气?” 在他看来,许良年少轻狂,正得陛下圣宠,明明忠君为国,却仍被陛下猜疑,将其留在宫中看押。 即便他猜出这是女帝故意做给旁人看的,却也担心许良会因此心生挫败、委屈之感。 少年人被冤枉,被怀疑,不该是心怀怨愤,愤世嫉俗吗? 可听许良的回答,似压根不在意这些。 便连他的神色也是一片淡然。 这反应着实让他意外。 许良微笑看了一眼老爷子,“爷爷是不是想跟孙儿说,为臣子者大不易?” “这……”许定山不知如何应答。 他的确是想说这个来着,没想到这也被许良想到了。 他心生感慨,儿孙没出息的时候担心,现在太出息了他还要担心。 许良三口两口抽完烟,笑道:“爷爷太小看孙儿了,知道一件事的真相,也知道结果如何,便不会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 许定山不由怔怔看向许良,大为触动,这臭小子说的话……好有哲理! 许良长长吐出一口烟,“爷爷,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孙儿想先回去补个觉。” 许定山彻底愣住,这臭小子,跟老子摆起谱来了! 不过他还是摆了摆手,没有将许良被看押时他的担心、挣扎说出来。 他叫许良过来,也不过是想确认许良无恙罢了。 在许良起身欲走,他又想到什么,“等等!河西虽然大捷,可接下来我大乾跟魏国已经不宜再战,陛下若是问计于你……” 许良呵呵一笑,摆手道:“放心吧,已经定了,跟魏国和谈!” 许定山神色一凛,这也提前商议好了? “刘怀忠呢?” “通敌卖国,估计要抄家!” “这……”许定山心生慨叹。 跟刘怀忠明里暗里争了那么多年,万没想到刘家会是这个下场。 …… 长安城,刘府大门口。 由刑部、吏部、大理寺、禁军等部堂官牵头,带着禁军,将刘府层层包围。 主母钱氏再难维持往日的镇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会这样?” “老爷乃堂堂大乾镇东将军,奉旨征讨魏国,没有功劳倒也罢了,怎么还被安上个通敌卖国的罪名?” “刘能,先前要你在皇宫打探消息,你到底打探的什么!” “你不是说许良被陛下申斥,被收押在天牢里吗?” 下人刘能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回,回夫人,咱们上当了!” “上当?” “是,是陛下将其留在宫中,故意让人放出他被收押在天牢的消息。 背地里,他在皇宫里被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什么!”钱氏瞪大眼睛,“这些消息你为何先前没打探出来?” 刘能满脸惊恐,“先前陛下下旨,故意封锁消息。 眼下河西战事已定,再没人封锁消息了……” “夫人,此事非小人不尽力,实在是有心无力。当务之急,还请夫人赶紧想想办法,怎么度过这场难关吧!” 钱氏也慌了神,“外面都是官兵,我能有什么办法?” 恰在这时,一满脸褶子,黄面无须的老人从旁走出,淡然道:“夫人可想好了,要老夫带哪个少爷离开?” 钱氏闻言望去,正是裴旻。 “这……” 钱氏满脸苦涩。 她知道,外面官兵围堵,刘家在劫难逃。 可无论如何她也不忍心看着三个儿子随刘家的覆灭而丧生。 生死存亡之际,她想要裴旻保她儿子一命,也算为刘家留下一点骨血。 只是三个儿子都是她心头肉,保哪个都让她为难。 裴旻也等得不耐,“夫人,禁军围堵,再迟些便是老夫想走也困难,再不做决定,老夫便独自离开了!” 前世内心天人交战,把心一横,“就三儿吧。” 刘三,大名刘闯,聪明伶俐,深讨钱氏欢心,已经十五岁。 裴旻点头,“夫人放心,我会将其抚养成人,并教其一身功夫!” 说罢,身子一扭,转身离去。 钱氏内心悲戚,喃喃念叨:“儿啊,你以后可要好好的,走得远远的……娘再也不能看着你娶妻生子,开枝散……” 她猛然想到什么,急忙朝外跑去,“裴先生,等等,等等!” 平日沉着冷静的钱氏此时像发疯了一般在府内奔走,想要找到裴旻。 她陡然想起了裴旻近来在府上的所作所为——他会阉了所有男人! 换而言之,她的儿子一旦跟了裴旻,有极大的可能会被裴旻给阉了! 然而府内人心惶惶,狼奔狗突,到处都是人,她压根找不到裴旻! 心生绝望的钱氏一个踉跄,跪倒在地,凄厉长啸:“不——” 与此同时, 戴上斗笠,裹着一个少年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裴旻回头看了一眼刘府的方向,眯眼冷哼,面带恨色。 少年满脸泪水,“爹,娘——” 裴旻沉声喝道:“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你若是舍不得自己爹娘,现在掉头回去,我不拦你,到时候你们刘家满门整整齐齐被皇帝砍了脑袋,一家人整整齐齐。” 刘闯浑身颤抖,连声音都变小了起来,却终究没敢起身回去。 裴旻面露鄙夷,面上却点头道:“这才是你作为刘家子嗣该做的。” “想想看,是谁害得你刘家如此?” “是女帝萧绰,是许良!” “他们狼狈为奸!” “他们该死!” 说到后面,裴旻满脸戾气,声音也不受控制地变得尖细。 然而刘闯满心悲戚,压根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他双目猩红,满脸泪水,受到裴旻影响后跟着怒吼:“他们该死,他们该死!” 裴旻脸上露出病态的得意,笑问:“你想不想报仇?” 刘闯下意识点了点头。 裴旻萧荣愈发灿烂,“好,我也见你根骨绝佳,正适合练我的绝学——《辟邪剑谱》!” 第171章 女帝领悟人心向背,许良早已洞悉人心! 太极大殿。 许良两手拢袖,垂首静站,低眉顺眼。 刘怀忠、黄百韬前日被抄家,便连先前卖消息给公孙行的郑敏也都被抄了家。 连着两日的收押、审讯犯人让萧绰掌握了不少几家的证据。 而许良也在昨日被女帝单独召见了一会,询问处置刘怀忠的具体建议。 本着落井下石的原则,他自然没少出损招。 更何况女帝还给了他二百两咨询费…… 今日朝会,便是在魏使来之前的一场内部清算! 他这个幕后“导演”如今要站在台前验收“成果”了! “人心所向。”许良微微一笑。 女帝萧绰端坐龙椅,让上官婉儿当着朝臣的面宣读圣旨。 “刘怀忠累受皇恩,不思报效君王,反勾结魏国……” “丰祥三年河东一战,陷先皇于危地,其行与畜类无异!” “……” “如此狼行狗效之徒,不诛不足以明正道礼义,不诛不足以告慰先皇,不诛不足以慰藉大乾无辜枉死将士的英灵,不诛不足以平民愤……” 上官婉儿已经念完,大殿上落针可闻。 群臣悄然对视,面上皆露出骇然之色。 征东将军刘怀忠竟通敌卖国,陷害先皇? 是他导致大乾数万将士枉死平阳? 可能吗? 若不是他,魏国何以在大战之初如此顺利袭取浦津渡? 然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上官婉儿又取出一道圣旨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兵部侍郎黄百韬、礼部郑敏勾结魏国……” “轰!” 朝臣们瞬间炸了。 “黄大人勾结魏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郑大人可是礼部侍郎,通晓礼义,怎会做出如此背信弃义之举?” “……” “陛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龙椅上,萧绰冷哼,“卢炳文、郑开元、周培青、李三!” 群臣瞬间噤若寒蝉。 卢炳文,禁军统领。 郑开元,刑部尚书。 周培青,大理寺卿。 李三,直属皇帝的粘杆儿处谍报头目。 撇除一个卢炳文这个禁军统领不说,其余三个任何一个站到他们面前,他们心底都要犯嘀咕,如今女帝却连点四人。 不用想都知道,女帝动了真火。 被点名的四人中除了李三是从殿外走进来的,其余三个皆出列拱手,“陛下!” 萧绰冷哼:“朕知道你们中有不少人对朕抄了刘怀忠、黄百韬的家心有猜疑,今日便让尔等知道朕并非无的放矢!” “卢爱卿、郑爱卿,你们几个让他们看看证据!” “遵旨!” 四人对视一眼后,卢炳文率先开口:“本官接圣旨后,会同刑部、大理寺两部前往刘家拿人,抓到刘府内有年轻太监二十二人,皆在刘府习武。” 群臣瞬间噤声,太监?习武?刘家想干什么? 郑开元随即上前,手持一叠厚厚的供词,“诸位大人,此乃本官会同堂下各司连夜审问得出的部分供词。” “这供词本官看了之后只觉毛骨悚然,骇人听闻……” “刘怀忠名义上私养家生子,实则暗中培养死士,并准备让这些死士自宫成为太监,送进皇宫!” 此言一出,群臣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死士,太监,送入皇宫! 这三个词联系在一起,都不用多想,这大殿上是个人都能猜出刘怀忠想干什么! 人群中,许良嘴角上扬,无声而笑。 昨日他进宫时,萧绰给他说了事情进展,又看了部分供词备份,问他具体如何处置。 他当时就给出利用这些被阉掉的刘家家生子的身份,再利用他们不想死的心理“加班加点”补充供词、画押,以此在朝堂上震慑群臣。 当时萧绰还问他“这些连太监都不算的人有什么用”。 他的回答是:“不能浪费。” 瞧,这不就发挥作用了? 郑开元没说结论,只说了“证据”。 萧绰面露期待,朝许良方向看去。 发现后者如蹲草的鹌鹑一动不动时,她便压下心底无奈,冷声道:“诸位爱卿,这么多阉人,还练武,又准备送进宫中,刘怀忠到底想干什么,还用朕猜测?” 朝臣们再不复先前的质疑,纷纷进言。 “陛下,刘怀忠其心可诛!” “陛下,微臣请斩刘怀忠,诛九族!” “陛下……”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周培青、李三轮番上了“证据”后,朝臣们再无任何异议,纷纷谏言处死三人及其家眷。 尤其是刘怀忠还未被押解回京,其结局便已经定下。 如此重臣,在本人还未签字画押的情况下就被判满门抄斩,纵观大乾数百年也寥寥可数。 对女帝来说,这个结果是她想要却不敢想的。 在她登基之处,就有几位朝臣造谣、诋毁她是女子误国。 当时的她为了立威,果断杀了他们。 结果当时不少言官、朝臣纷纷冒死劝谏,便是史官也直言她是暴君! 而如今,她用许良计策,没有跟权臣争辩,只是在几个无关紧要的阉人身上动了手脚,添了些所谓供词,稍加放大,便引得满堂怒声! 便连史官马迁也是放下手中玉板,跪地怒谏:“陛下,不杀此贼,天怒人怨!” 她不由想起了昨日许良说的话:刘怀忠通敌卖国是真,陛下也要杀他。左右他都是要死的,怎么死,怎么死得有价值,却是可以利用的。 原本她对许良所说的“发挥死人的价值”、“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有用”这些话将信将疑。 如今看到群臣反应,她深切体会到了何谓“死人比活人有用”! 殿下臣子的反应她也尽收眼底。 先前是想方设法的阻止,眼下却是疯狂补刀,生怕说得晚了,被她怀疑别有用心。 “人心所向,即为大势……”萧绰心下喃喃,恍然明白先皇在世时的教导。 此前她只是将其理解为人心向背、天下大势,君王想要有所作为就要清楚人心向背如何。 如今却有了更深的理解! 人心所向为大势,而一个真正的君王不仅要能洞悉人心所向的大势,还可以趁机造势,让人心按照君王所思所想行事! 她是现在才明白,许良却早已熟稔无比地用上了! 萧绰心生庆幸,庆幸自己受先皇教导,谨遵“为君者要有容人之能”。 也庆幸此前她第一次见许良时有耐心听其辩解完。 若非如此,魏、楚之局如何解? 廉亲王萧荣一党如何除? 河西之战如何胜? 她更庆幸许良出身镇国公府,其祖许定山、其父许青麟,乃至许良都是忠良之辈。 不然,有这么个洞悉人心的臣子,她睡觉也不安生。 朝堂上,群情激奋,很快议定了对几个乱臣贼子的处置方式。 萧绰的威望也在群臣慷慨激昂中越来越高。 以至于她原本以为提出跟魏国“和谈”会受到部分朝臣反对的局面也未出现! 朝会既定的要事很快议定,群臣情绪高涨,一个个神色激动。 看架势,若再有奸臣,他们只怕当场就要将其生吞活剥。 恰在此时,大太监一声尖细嗓音响起:“启奏陛下,魏国已经传来消息,将派使臣出使大乾,与大乾议和。” 此言一出,朝臣们纷纷把目光投向大太监,“魏国使臣?” 看他们眼神,像是恨不得立马就跟魏国使臣当面对垒。 谁也忘不了,数月之前魏使魏虔在大殿上趾高气扬的情形。 如今形势逆转,该是他们报仇了! 然而不等他们开口,大太监的声音继续响起:“楚国也传来消息,将派出使臣出使大乾!” “赵国也传来消息,将派出使臣……” 第172章 四国来使?不慌,朕有许良! 朝堂上,群臣错愕。 魏国派使臣前来他们能理解,是为了和谈。 可楚国、赵国派使臣来干什么? 然而不等群臣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大太监又是一声尖细声音提醒:“韩国也传来消息,将派出使臣出使大乾!” “韩国?” 百官惊疑不定。 魏韩赵三国本为一家,关系错综复杂。 无他国干预时,三国之间会彼此攻伐。 有他国干预时,三国往往又会结成短暂同盟。 这次大乾能顺利伐韩,也正是利用换国计迫住魏国,又派人出使赵国,出急兵,这才得手。 河西之战爆发后,萧绰之所以同意结束伐韩,一是既定目的已经达到,二是河西危机,三是再拖久了,三国难保不会联手对付大乾。 此时魏国大败,三国同时遣使,意味难明。 萧绰不由皱眉。 她作为一国之君,尤其在意列国对大乾的态度。 若只有赵国派使者,大概率是为了结盟之事。 可若是古晋三国同时遣使,就不可不防了。 当然,也不排除韩国来使也是为了和谈之事。 毕竟他们刚助王破虏、林北狂借道渑池,袭取平阳。 想趁列国入遣的当口跟大乾多讨价还价也未可知。 至于楚国,其真实目的值得商榷。 自许良出了引水绝户计后便偃旗息鼓,并传出话来要派使者到大乾来。 不想如今数月过去,大乾先后打了伐韩、河西之战,楚国的使者才堪堪赶到。 略作沉吟,萧绰开口问道:“诸位爱卿,魏国遣使者目的大致明确,赵国、楚国、韩国也派使者,所为何事?” 群臣七嘴八舌,有说两国见大乾势大,特来示好的,有说订立盟约的,还有说为先前倨傲致歉的。 但不论何种说法,其结论都指向一个方向——不管他们来干什么,我大乾如今都无惧! 萧绰既觉无语,又觉欣慰。 无语的是群臣此时盲目自信,无所畏惧。 欣慰的是满朝文武皆表现出忠君爱国。 即便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却也至少说明此时无人敢触她霉头,反对她的决定。 先皇说过,人心所向即为大势。 如今她明白了,人心可以利用、引导,则大势亦可由人造就! 是以在此时此刻,萧绰前所未有的自信。 群臣的观点有道理也罢,没道理也罢,其实都跳不出她“关注”这个圈。 换而言之,她此时并不在意群臣观点的对错,而在意他们的态度! 至于四国的真正目的如何,她无惧! 只因大乾有许良! 当然无惧归无惧,准备还是要做的。 “诸位爱卿。”萧绰神色淡然,“四国使臣抵达长安还需一段时间,尔等不妨回去细细斟酌,并拟定对策呈上来,提前准备,如何?” 群臣纷纷垂首躬身:“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萧绰起身,“既如此,那便退朝吧。” 待走到上官婉儿跟前,她低声说了几个名字,旋即离去。 上官婉儿随即点了几个名字,“尚书首辅张居中大人、门下侍中甪里言大人、左谏议大夫许良大人,请留步!” 群臣无不侧目。 两阁首辅加一个谏议大夫? 这许良,圣眷愈隆啊! 在他们看来,许良之功有二: 一是以换国计、引水绝户计退了魏、楚两国之兵,以奇计救了大乾。 二是在兵部与冯源沙盘演练,让女帝伐韩之事得以确定。 两件大事让他在短短两三月内平步青云,连升数级。 当然,群臣并不知道贪官赈灾、除廉亲王一党、河西之战、张居中入主尚书阁首辅等事皆有许良手笔。 在他们看来,许良能得圣眷,一方面是因为他魏国献策,另一方面是因为镇国公府。 想来是镇国公许定山在廉亲王被除之后彻底投向了新帝。 所以许良如今这圣眷,有大部分原因是其家世加持! 是以群臣虽然侧目,眼神、心思却各有不同。 或鄙夷,或羡慕,或沉吟,不一而足。 暴得大名,骤得富贵,能长久吗? 许良跟随两位阁老走向御书房。 期间甪里言与张居中只以眼神交流了几回,又各自回头看了一眼许良便就此停下。 到了御书房之后,二人也只是象征性地给萧绰行礼,禀报了一下两部政务便就起身告辞。 萧绰放其离去后正要跟许良商议正事,不想张居中去而复返,并且当着萧绰的面双手递上一百两银子! 不等许良开口,张居中赶忙出声解释:“多谢许大人,让我张家有后了!” 许良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张大人家中要添丁了?” “正是!” “恭喜恭喜!” 许良含笑接过银子。 帮人出谋划策,绵延子嗣,是积德行善的好事。 这种喜钱收得舒坦! 而女帝萧绰听了之后也面有欣慰。 张居中家中有了子嗣,其正妻孙氏定然会将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 如此一来,张居中就能更好地为朝廷办差。 说到底,此事多亏许良出计。 而张居中之所以当着她的面给银子,也是表明态度:他与许良相交,绝无私心。 一番恭喜之后,张居中满脸喜色离去。 许良手里也捏着银票,迟迟舍不得收进袖里。 在此之前,他还担心过此计被孙氏知道了会有麻烦。 如今看到张居中的喜悦跟手里散发着淡淡墨香的银票,他心底又踏实无比。 他娘的,老子出的是积德行善的好主意,孙氏得谢我! 萧绰看着许良捏着银票爱不释手的样子,哑然失笑:“许爱卿如今每日从香烟中抽水所得都不止这一百两,竟还这般财迷!” 许良笑道:“此银钱是张大人当着陛下的面给微臣的,陛下信不过微臣,还信不过张大人吗?” 萧绰显然不是找许良来闲聊的,摆手道:“说正事,魏、楚、赵、韩遣使来我大乾,你怎么看?” 许良毫不意外。 在朝堂上他就猜到女帝可能会单独召他问话了。 他只微笑拱手:“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此乃我大乾的好机会!” “好机会?”萧绰错愕。 都不知道四国遣使的目的,就说是好机会? 上官婉儿也忍不住问道:“许大人,虽说河西之战胜利,可魏国也不是善茬,想要顺利和谈只怕不易。” “魏国此战只损了四五万,真要铁了心跟我大乾开战,我大乾也不好受。” “再加上四国使者齐聚大乾,难保不是想以势压我大乾。” 许良点头笑道:“不是难保,是一定。” 上官婉儿皱眉,“既然许大人认定四国想要以势压人,为何还说是我大乾的机会?” 许良笑道:“只有他们都来了,我大乾才好顺水推舟,放弃与魏国继续开战。 魏绫之计也能更隐蔽地掺杂在与魏国的贸易中。” 萧绰闻言,点头道:“是这么个理,只是三国若果真挟势逼迫,朕委实心下不爽。 许爱卿,你可有计策对付三国?” 许良搓了搓手。 萧绰愣了一下。 还是上官婉儿先反应过来,嘀咕了一句,“又要银子。” 萧绰哑然失笑,“给他!” 上官婉儿不情不愿给了三百银票。 许良摇了摇头,“不够。” 这下轮到上官婉儿愣住了,“不够?” 萧绰气笑,“你不会是想一国三百两吧?” 许良腼腆抿嘴,“陛下看人真准!” 第173章 韩国人知小节无大义,必须强势! 许良虽然说有法子,但萧绰却没有立马付银子。 “许爱卿,四国来使,你当真有法子对付?你且说说看,果真可行,区区一千多两银子,朕给得起!” 许良怔住,“这……” 此前女帝为了求计是一根筋,现在是两头堵了。 “这……” 许良挠了挠头,“那陛下先给微臣六百两吧。” “六百两?” “是,魏国、韩国不管来的是谁,微臣都有应对之法。” 萧绰恍然,“你说的六百两是应对此二国的?” “正是。” 萧绰短暂沉吟,“婉儿,给他三百两。” 许良愣了,“三百两?” 萧绰眉眼皆笑:“如何应对魏国朕已经知道了,你单说韩国即可。” 许良脸色一垮,失策啊! 不过好歹有三百两银子入账,本着落袋为安的原则他朝上官婉儿伸手:“上官大人?” 上官婉儿不情不愿抽出三百两银票递了过来。 许良看得眼睛都绿了。 刚才他可瞧得清楚,上官婉儿准备的银票足有一千五百两! 萧绰瞥见许良神色,笑道:“许爱卿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这些银票都是给你准备的。” 许良艰难摇头,“不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微臣出什么计,收什么钱。” 上官婉儿嘴一撇,君子? 他许良哪一点跟“君子”有关? 名声,言行举止,还是所献计策? 许良不管上官婉儿鄙夷神色,淡淡道:“韩国比魏国要好对付,直接连哄带吓就行了。” 萧绰皱眉,“就这?” 许良点头,“不错!” 上官婉儿忍不住出声道:“这算什么计策,你这也不值三百两的价啊!” 萧绰也恍然点头,“不错,许爱卿,若只是如此,朕以后要好好考虑你出计的价钱了。” 许良急了,这怎么行? 砸招牌的事怎么能干? “陛下!”许良赶忙开口,“大乾比韩国国力如何?” 萧绰淡淡道:“无论是兵力还是疆域,亦或是人口,我大乾皆胜过韩国。” 许良点头,“既然如此,陛下又何须跟韩国讲道理,揍他不就行了?” “这……”萧绰不由皱眉。 刚才她说要降价也就是逗逗许良,等着他说出真正对策。 不想许良所说让其大失所望。 是连番献计立功,开始恃宠而骄了? “许爱卿,若这就是你的计策,这问计的价钱朕看就没必要从下次将了,这次就可以,婉儿——” “等等!”许良赶忙摆手,“陛下可以怀疑微臣的人品,却不能怀疑微臣的计策!” “哦?”萧绰轻笑,“你有何计,不妨全说出来。朕耐心有心,不想听你卖关子。” 许良点头,“陛下所虑,无非是古晋三国联手,携势压我大乾。 可韩国终究到底不过是弹丸小国。 韩国一无天险,二无战略纵深……” “何谓战略纵深?” “就是疆域大小的意思……”许良短暂思索了一下,及时更改了说辞,“这种跳梁小丑,若非有楚国、魏国干预,我大乾早就可以灭了他。 且韩国之人知小节而无大义,其祖上本就得位不正。 这种宵小之国,只知武威,不知礼恩。 况且我大乾如今连败韩、魏,正可借此余威震慑韩国。” “若韩国是来乞和,敲打一番,令其割地赔款即可。 若其想跟魏国、赵国联手威胁,则我大乾势必要让其割肉长长记性!” “微臣此前虽说故意退让,却也不是一味退让,而是分人。 尤其是韩国这种,若不强势,不仅失了我大乾威严,也对不起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 “如此一来,则可震慑韩国,让其跟魏国、赵国保持距离,从此处减少三国联手的可能……” 待许良说完,萧绰跟上官婉儿已经沉默不语。 坦白说,许良并未说出什么具体计策。 但她们却都明白了许良对韩国的方针:以武威强势震慑韩国! 事实上,二人都知道作为战胜国自然要强势。 可战胜国未必就能为所欲为。 尤其是按照许良所说,大乾需要魏国作为缓冲,却抵挡东方齐国、赵国的威胁。 如何让魏国割城后还不与几国走到一起,实在不是件简单的事。 更何况楚、赵两国也派来了使臣,其目的暂时还不得而知。 思索良久,萧绰点头:“许爱卿言之有理。 既然韩国使臣未到许爱卿便有应对之法,为何不能出计应对二国?” 许良摇头:“魏、韩刚刚败于我大乾,且两国都有人质、城池在我大乾手中,左右绕不过这些。 微臣只要抓住这一点,便有应对之法。” “而楚、赵两国情况则不痛,楚国疆域广阔,国力又比大乾强盛,非到万不得已,暂时不宜与其硬碰硬。 赵国与我大乾中间隔着魏国,本该交好。 只是赵国与魏国若即若离,朝乾暮楚,难以琢磨。 微臣必须见了两国使者之后才能确定如何应对。” 萧绰旋即看向上官婉儿,“能提前确定各国来使吗?” 上官婉儿点头,“能,不过要等几天。” “好,你即刻着手去办此事,收集来使信息,越快越好!” “遵旨!” 萧绰又看向许良,“许爱卿近来也莫要外出,随时等待召见。 朕……让婉儿给你备好银票!” 许良拱手,“遵旨!” …… 河东平阳,城头。 王破虏、林北狂齐齐出现在城头,看着城外一队约莫百来号穿轻服、骑马、押车的人,高声呼喊:“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为首之人纵马出列,“我乃魏国使者魏虔,奉皇命出使大乾和谈,请将军放行!” 王破虏上前一步,“随行者何人?” 魏虔伸手介绍,“随行副使为我魏国长乐王魏智,车英……” 王破虏又问:“车中所载何物?” “乃我魏国和谈的礼物。”魏虔挥手,示意随行之人打开车,“将军请看,都是魏国特产,有魏国特产黄酒、魏绫、瓷器等物。” 王破虏没有立马下令大开城门,而是下令:“退后!” 待魏虔照做后,这才放出几人纵马而出,快速来到魏虔跟前,于马上拱手道明来意,便来到马车跟前,下马检查。 魏虔神色不变,一脸淡然。 待确定无碍,兵卒返回,王破虏这才下令开城门,放魏使进来。 随行的魏使态度恭谨,独长乐王魏智跟个好奇宝宝一样,自进城门开始就四处乱瞄。 待王破虏下了城头与魏虔他们一通假意寒暄后,便在其安排下暂时住进了驿站。 按照遣使规矩,需得大乾皇帝做了批示,准许他们进长安,魏虔一行人才能继续向西。 对于这些,魏使显然都知道,并无异议。 待安排了魏使,王破虏与林北狂再次碰头。 二人几乎同时说出一句话:“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魏智有些眼熟?” 第174章 火药若成,必为大杀器! “轰!” “轰!” 两声巨响之后,现场一片烟雾。 “咳咳咳!” 接连的咳嗽声响起。 “良儿,你弄的这个火药味道怎么这么冲,比香烟还烈……额滴娘嘞,这,这,怎么这样了?” 许定山挥手不住驱散周遭烟雾,只见得原本平整的地面被炸出一个一尺见方的大坑,地面上到处都是碎瓷片! 而周围以普通将士甲胄包裹的草人、木人也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缺胳膊少腿。 原本覆盖在上面的甲胄也早已烂得不成样子! 许定山满脸骇然,“这,这火药威力竟这么大?” 不敢想象,若两军对垒,大乾将士人人手拿火药,点燃引线,对着对面一通招呼,这仗根本不用打! 老人激动道:“良儿,此物若能大量制造,让大乾将士使用,则我大乾定然能发挥出远超兵力的战力!” “走,快去禀明陛下!” 许良却捡起地面的瓷片看了看,摇了摇头,“暂时还不行。” 许定山疑惑,“为何?” 许良皱眉,“一则火药现在的威力还不稳定,二则制作火药的成分也不够纯,还需要改进。 冒然用这样的火药上战场,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炸伤自己。” 许定山攥拳,满是可惜。 河西之战的胜利让他看到了有生之年踏足河东、灭魏国的希望。 如今许良又制出了火药,更是让他觉得希望有望成为现实。 结果…… “良儿,既然火药有如此威力,你抓紧制作,无需去管其他。一应所需,你列个单子出来,我让人秘密采办,绝不泄露半分。” 许良点头。 火药的配方在这个时代必须是绝密,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从眼下试验时就开始防备,开的单子里加入了好些中药材。 如此一来即便将来火药面世,有人钻研,追到了他的配方上,也会以为他在炼丹。 这个防备之法,还是他从火药产生的根源得到的灵感。 他这么做,就是想最大化地延长火药泄密的时间。 背靠镇国公府,又有香烟这条财路,加上他脑中的知识,他制作出成品火药没费太大功夫。 费功夫的是没有专业的提纯、制造工具,导致他制作出来的火药威力极不稳定。 似今日同一批制作而出的火药,配比稍有不同,就瞎了五个,成了两个。 而这两个的威力就让许定山心动不已,认为大乾称霸列国的机会来了! “按照这次的工艺,使用第六种配比威力勉强够用,只要……能提纯出相同纯度的硫磺!” 许良捡起地上的碎瓷片,看上面的火药燃烧残留,分析有无提升威力的可能。 许定山在一旁叼着烟,专心致志看着许良的每一个举动。 良久,他忽然问道:“良儿,你制作火药我也见了几次,大致怎么做我也清楚。 要不你教我一遍,我也来尝试制作火药。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快……” 许良连连摇头,“还是不了。” 许定山急了,“咋,瞧不起老子?” 许良道:“以您现在的忘性,我怕您一口烟刚点着,把自己给炸了!” 许定山老脸一红。 他猛然想起前两天许良刚弄好的一堆灰黑色的炭粉,说是加了硝石什么的,还没加入别的东西。 结果他叼着的烟掉了一个火星子。 当时他就听着“嗤啦”一声,眼前一亮,胡子都被燎焦了! 以他如今的烟瘾,真要制作火药,保不齐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造没了。 他本想反驳几句,可话溜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爷孙俩一个鼓捣,一个在旁边看,谁也不打搅谁。 院外下人忽然来报:“大将军,大公子,顾二爷回来了。” “春来?” “春来叔?” 许良拍了拍手,“爷爷,您先去见春来叔,我收拾一下就过来。” “好!”许定山点点头,叼着烟离去。 许良收拾妥当,也跟着过来,再次见着了风尘仆仆的顾春来。 不等他开口,顾春来上来就重重拍了拍他肩膀,满脸赞许,“大公子,好样的!” 简单的赞许却是他这个内向的人能表达出来的最热烈的方式了。 “春来叔,你不是该守浦津吗,怎么回来了?” 顾春来脸上笑意更浓,“王秃子他们怕押解王景、刘怀忠二人在路上出什么意外,便让我跟着史纲一路护送,便先回了长安。” “那河东呢?”许定山示意他坐下,让其将河西的局势说一遍。 顾春来这才坐下,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王秃子跟林北狂二人在平阳也稳住城内局势,榆城由王林协防。 后面浦津三城则由胡球儿总览,具体我已经连同陈庆之写了奏章,由他呈递陛下。” “不出意外的话,王秃子他们这次立了如此战功,在河西、河东、韩西等地获得封职……” “说到底,这次河西之战能获得如此大胜,全仰仗大公子计策,料敌于先!” 顾春来脸上笑意渐浓,“左起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次跟他过招的人并不在河西,而在千里之外的长安!” “左起!”许定山眉头一挑,“听说他受了重伤?” 顾春来目中泛起兴奋,“不错,这左起能后来居上,声名远超王景,果然名不虚传!” “他以诈白之计想要顺势向南再次偷袭东城,断王秃子他们后路,被史纲以穿甲弓阻住。 本该渡河的他料定浦津守备空虚,掉头杀到浦津。 若非有大公子提前布置,陈庆之放出王林调动消息,我也无计可施。” “左起被阻,我便赏了他一箭……” 许良这才明白,原来左起的重伤是这么来的。 “可惜,这厮到底奸诈,竟敢逆流而上,夺孟津渡口回到河东……” 顾春来说着,面上兴奋被可惜取代。 似他这般无视功名的,如今能激起他兴趣的事可不多。 而在战场上杀死左起、王景这样的名将,是为数不多他兴趣的事之一。 许良笑道:“凡事可一即可再,能伤他一次就能伤他二次,能伤他就能要他命!” 顾春来点头,显然是认可这个说法。 毕竟在此之前,谁也没想过能在战场上正面击退魏武卒,更不用说伤到左起了! 许定山忍不住道:“再等等,等良儿把秘密武器制出来了,魏武卒就只有逃跑的份!” 顾春来吃了一惊,期待看向许良,“秘密武器?” 他知道,许定山见多识广,不会无的放矢。 尤其是许良制出来的复合弓的威力他已经亲眼见过。 如今许定山却说许良还有秘密武器? 难不成是只要击中就死?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比复合弓威力更强的了。 不料许良却摇了摇头,“暂时还不稳定,等做出来了你就知道了。” 顾春来跃跃欲试,正要细问,却见得下人再次禀报:“大公子,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召您进宫!” “现在?” “是!” 许定山跟顾春来同时起身,“什么事这么急?” 在他们看来,王景、刘怀忠被押解回来,女帝肯定会优先处置二人。 没想到顾春来前脚刚到,后脚女帝就召见了。 反倒是许良反应过来,“我知道了,该是四国来使之事……” 第175章 你出计,朕放心! 不出所料。 许良进宫见到女帝后,还未行礼女帝便拂袖示意免礼。 “许爱卿,四国使臣已经确定了。” 许良神色一正。 上官婉儿随即取出一摞纸张,递了过来,同时介绍:“魏国来的使者是熟人,正使魏虔,副使之一是车英,另外一个是魏国的长乐王魏智。” “魏虔、魏智皆是魏国皇室,只是二人从不在朝中掌握实权,尤其这魏智更是个享乐王爷。 至于魏虔,表面上狂傲,实则心机深沉。” “至于车英,一直是魏国鸿胪寺治下的属官,乏善可陈……” “从平阳驻军王破虏将军的奏章来看,他们一行一百余人,带了不少魏国特产……” 许良点头,“如此看来,魏国确是为了和谈而来。” 上官婉儿颔首,继续道:“楚国来的人比较特殊,是楚皇先前最宠爱的妃子郭美人的亲哥哥,名为郭开,为楚国右相。 先前郭美人受宠时,这位郭相可谓呼风唤雨,风头无两。 后来楚国的大臣们眼见楚皇专宠郭美人,荒废朝政,便想了一个法子,又送了一个郑美人,擅舞,有‘郑袖善舞’之谓。 楚皇如今新宠郑美人,郭开便就此失了权势。 且在楚国,右相职虚,细论起来还不如一些二三品的要员。” 许良听到这里,快速翻到楚国使团的介绍,找到关于“郭开”的信息。 看到上面说郭开“贪钱财、好美色”,心底便有数了。 他忍不住打断上官婉儿,“上官大人,可有楚国出使我大乾的目的?” 上官婉儿点头,“有,楚国的意图十分明显,不是与魏国逼迫大乾就范,而像是要与大乾结盟。” “结盟?” “嗯,陛下之所以判断楚国想结盟,是因为从吴国边境传回来的消息,楚国已经暗中抽调兵力向吴国方向,似有对其用兵之意。 只是我大乾伐韩、河西两战快速结束,让他们有所顾忌。 而从楚国传回来的消息也是楚皇想要先得到我大乾保证,不在背后捅刀子才动手。 郭开也是主动请缨作为正使,应当是想以此立功,重获楚皇恩宠。” 许良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既是如此,楚国拿捏起来要比魏国还容易! 萧绰忍不住问道:“许爱卿觉得楚国意图是真是假?” 许良点头:“如陛下所想,楚国有极大可能是为结盟而来。 楚国的目标似与我大乾当年夺巴蜀之地相似,想要先拿下吴国、越国之地。 一来两国与中原各国相隔,楚国拿下他们受到的阻力小。 二来吴越之地盛产鱼米,若能拿下,必能充盈粮仓,为其日后逐鹿天下做准备。 三来楚国想要安心逐鹿天下,也需要解决吴国这个后顾之忧。” 萧绰点头,“既如此,可有计策?” 许良笑道:“有!” “何计?” “投其所好。” “具体呢?” “具体……微臣还要完善一下,引郭开上钩。” 许良虽没细说,却让萧绰跟上官婉儿皆是目光一亮。 “引郭开上钩”已经说明了他的打算! 萧绰招手,“婉儿,给银子!” 上官婉儿并不意外,抬手就给了三百两银子。 这下倒是给许良整不会了,都不问具体怎么做就给银子了? 上官婉儿呵呵一笑:“陛下对许大人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 “人品”二字被她故意加重了语气。 许良皱眉,这话听着可不是什么好话啊。 倒是萧绰“贴心”解释:“婉儿的意思是许爱卿你人虽然不怎样,但出计却是让人放心的。” 许良:…… “陛下,还是说赵国吧。” 萧绰看向上官婉儿,后者点头,“赵国有些奇怪,只来了十来个人,礼也极少。 正使名为范遂,声名不显,只是礼部一个五品官。 倒是副使有些名头,乃是赵国首富甄元平,因其金银丰厚,赵国贵族圈多与其交好。 而他本人也在朝廷捐了个闲职。” 说到这里,上官婉儿看向许良,“许大人可有眉目?” 许良皱眉。 此事的确奇怪。 按照列国遣使俗例,遣使的目的从正使、副使以及所带礼物就可大致判断。 一般来说,正使是官方态度,副使是真实态度,而礼物则是心诚与否。 如此前魏国派魏虔、车英跟李衍作为使臣。 魏虔是官方态度,车英是个皇子,而出身军方的李衍则是魏国真实的态度。 李衍的出现等若告诉大乾君臣:不同意归还河西三城,魏国必战! 且魏国压根就没带什么礼物。 又如魏国这次派的是魏虔、车英跟魏智,其意也很明显,魏国也不想再跟大乾再战。 而这次,据说魏国带的礼物就有二三十车! 反观赵国,用声名不显的礼部官员为正使,看上去像是客套性的出使。 可副使又是甄元平,看上去要跟大乾做生意。 既然要做生意,就得有诚意,偏又诚意不足。 如此作为,似专门讨嫌来的。 换而言之,若赵国只是来热闹的,大可不必派使者。 许良略作思索后沉吟道:“赵国有无像楚国那般对别国出手的想法?” 上官婉儿摇头:“没有,赵国能有想法且敢有想法的要么是其西南的韩国及东北的燕国。 燕国虽小,却与齐国结盟,赵国又与齐国接壤,不敢随意动燕国。 至于韩国,此番若非我大乾掣肘魏国,单是赵国也不好对其动手。” 许良陷入沉思之中,赵国的操作有些“迷”啊。 既不像挟势逼迫,做生意的诚意也不足,更不像是答谢的…… 他摇了摇头,拱手道:“陛下,赵国使臣的来意微臣揣摩不出,暂无对策。” 萧绰面上却不见失望,笑道:“无妨,至少从这三国遣使的情况来看,不是要联手逼迫大乾的。 不然这次只怕要吐出不少东西。” “况且四国同时来使,朕也不是要你挨个都坑一遍……” 许良脸一黑,坑人? 这妥妥的成见啊! 现在的他只想转身回家,爱谁谁,大爷不伺候了! 然而四国来使还未说完,他怎么可能脱身? 上官婉儿继续道:“韩国使臣的目的十分明确,求我大乾归还被占的四城。” “陛下的意思是只还两城,将阴城、谷梁留下,其余的让韩国付出一定代价换回去。” 许良点头,这个提议他同意。 既是和谈,大乾自然不可能将吃的全吐出去。 其根本原因在于大乾在短时间内连夺六城,想要短时间内全消化不现实,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换回去一部分,换作现实利益。 只是如此一来,河东新占的平阳、榆城在几次君臣奏对中都统一了态度——不会让! 是以许良此前所说的离间王景跟魏惠子计划可操作空间就不大了。 萧绰不无可惜地道:“说到底还是我大乾兵力不足,国力跟不上。否则韩国这四城又何须归还!” 显然,她很不甘心。 许良笑道:“陛下不必如此,便是还了城池微臣也有法子让他们后悔要回去!” 萧绰目光陡然一亮,“何计?” 说完这句话,她似想到什么,摆手,“婉儿,给银子!” 第176章 宁背一世骂名,也要为子孙后代谋福祉 “微臣此计乃阳谋,名为开诚布公!” 许良呵呵一笑。 “开诚布公?”萧绰错愕,“你准备跟韩国使臣说要对付韩国?” 许良小脑萎缩了一下,是自己用词不准确还是萧绰理解能力有问题? 他就算再自大也不至于当面告诉对方“我要对付你”吧? “那倒不是,微臣所说的开诚布公是针对韩国百姓。” “韩国百姓?” “是。”许良笑道,“此次我大乾夺取的四座城池为卢氏、阴城、寿陵、函东,其中卢氏距我大乾最近,函东最远……” 许良还未说完,上官婉儿忽然开口,“既然卢氏最近,为何不要卢氏,反而要阴城跟寿陵?” 许良嘿嘿一笑,“四城我大乾都可占据,却不能这么做,毕竟是和谈。 占三城也行,但显得我大乾不够诚意。 可若送两城,又辜负了前线将士一番心血。 不若占阴城、寿陵,对卢氏呈三面包围之势……” 萧绰目光一亮,“你的意思是以此形成事实上对卢氏的掌控?” 许良点头,“正是。此举可确保我大乾至少保证对三城的控制。” 上官婉儿皱眉沉吟,“可你此举除了名义上好听一些,还是要送出两城,如何让韩国后悔?” 许良淡淡一笑,“这就要提到微臣之前跟冯源冯大人在兵部的沙盘演练了。” “待和谈结束,我大乾便可派人前往卢氏、函东一带大肆宣扬,不久之后我大乾将会再次攻伐韩国。 并且可将引水淹城、水源投放粪便、耕种时毁田等举动和盘托出。 再告诉他们,卢氏、函东等地有不少我大乾宛梁、曲叶百姓的祖地,必须收回……” “嘶——” 上官婉儿倒吸一口凉气,这算哪门子开诚布公?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人家开诚布公是坦露心扉,说些心里话,你许良这计策是掏心掏肺要人命! 照许良所说,卢氏、函东两地的百姓压根没得选,要么选择成为大乾子民,要么……嗯? 上官婉儿幡然醒悟,再看许良是满眼复杂。 “难怪陛下说许良这样的人若是投了别国她寝食难安,他出计策压根没有底线啊!” 萧绰不禁皱眉,“许爱卿,此举是否太损我大乾名誉?” 此前大乾对韩国出兵,好歹还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为的就是名声。 如今伐韩大胜,装都不装了? 宣扬谣言,制造恐慌,让两城百姓人人自危。 偏许良这做法不是说说而已,一旦实施,必成! 尤其是此次伐韩,王、林二将夺城之快,已然证明一件事:若大乾愿意,可瞬间袭取韩国数座城池! 许良此计则是将这种可能放大,再告诉韩国百姓! 许良摇头道:“陛下,方今我为刀俎,韩国为鱼肉,怎么下刀,还用过问韩国的?” “陛下,开疆拓土,本就不是什么仁义道德之举。 只是疆域广袤、人口众多,于一国来说就是国力,就是机会! 如我大乾先祖,锐意进取,不断开疆拓土,方有了我大乾如今的疆域跟绝大多数百姓的安宁! 若我大乾只偏安一隅,则列国之中随意举兵皆可灭国,我大乾又何来安居乐业之说?” 眼见萧绰犹豫,许良又道:“宁背一世之骂名,也要为子孙后代谋福祉!” 萧绰身子一颤,凤眸中陡然射出凌厉的光。 “宁背一世之骂名,也要为子孙后代谋福祉!” 如今她已伐韩成功,在河西又获大胜,原本不敢想的事如今都已做成,史书上也必然会留下她的一笔。 若能做成许良所说的“横扫八国,一统天下”之壮举,便是骂名、恶名又如何? 上官婉儿看出女帝意动,主动开口:“那散播谣言之后呢?若韩国出面跟我大乾交涉,又该如何?” 许良笑道:“下官刚才还未说完……在二城制造谣言的同时告诉韩国百姓,若举家迁徙到大乾,可分土地,免三年徭役、赋税等。 先往大乾者,可分良田。 若举城入大乾者,可获封赏。” 上官婉儿目光渐亮。 萧绰目光也变得坚定起来。 若只是散播谣言,制造恐慌,则此计未免太过缺德。 可若再加上招纳、许以利益来看,则不失为妙计! 诚如许良此前所说,大多数百姓对谁是皇帝并不关心,甚至身属何国也不在意。 他们想要的,只是安安稳稳过日子。 是以列国疆域的边城,百姓对于身份归属基本上都没有太大心理障碍。 就跟卢氏短时间内易主,挂了大乾旗帜,军不扰民,百姓也并未有太强反应。 细细考量,许良此计的确可行! 萧绰果断攥拳,再无犹豫,“许爱卿,就按你说的做……” 许良点头答应。 “既然如此,”萧绰笑道,“婉儿,即刻拟旨,加封许良为鸿胪寺少卿,命鸿胪寺、礼部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遵旨!” “许爱卿,你这鸿胪寺少卿只是临时之职,事后即撤,可有异议?” “并无异议。”许良拱手,“微臣谢陛下隆恩!” 顿了顿,他又道,“陛下,微臣听说王景、刘怀忠已经被押解回长安了,微臣想见见王景。” “见王景?”萧绰反应过来,“你是想现在就开始?” 许良点头。 “好,准了!” 许良拱手,旋即领了旨意,由大太监带着前往大理寺。 大理寺卿周培青得知是女帝下旨,亲自领许良前往关押王景所在。 王景因为身份特殊,被单独关押在一处牢房。 牢房出乎意料的干净整洁,有桌有凳有床,甚至还有隔开的茅房! 显然王景的身份加上他对魏国和谈的价值让他有了这般待遇。 他身上铠甲已经被尽数剥去,只穿寻常的麻布衣服。 面上胡子拉碴却并不邋遢,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毫无颓意。 见到周培青带着许良进来,他先是一愣,旋即细细打量起来。 不待许良开口,他忽地问了一句,“你就是许良?” 许良大为诧异,“你见过我?” “没见过。”王景目光如鹰隼,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不过不影响我认出你。” “魏、楚联手逼迫大乾,被你分别以换国计、引水绝户计迫退。 能想出这种阳谋之人,不管是谁,我没理由不关注。 而大乾多年来能与我魏国相持,极少占据上风……” “大乾朝堂群臣秉性,我大魏尽有了解……” “是以能让一部堂官亲自作陪,又如此年轻的,只能是你,许良!” 许良不由正视起这位魏国名将来。 虽然王景手腕、脚踝上带着铁链,神色平静,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即便隔着铁栅栏,许良仍感觉到他像一头潜伏草丛中的猛虎,正盯着猎物,伺机而动。 果然,王景能成为当世名将,不是徒有虚名。 其言语上洞悉一切的掌控感,更是让这压迫放大。 再加上其久经沙场养成的杀伐之气,更是让其眼神、言语如实质的刀枪,直逼人心神。 面对这种压迫,换作他人,与之对视只怕早就败下阵来。 但许良不同,他前世经历过太多,正面搏斗、暗中偷袭,孟加拉虎、丛林蟒蛇、狮子、鳄鱼…… 生死危机之下的压力远不是眼下这点压力可比! 更何况在此之前他还跟裴旻近距离生死相搏过。 所以面对王景这种下马威似的压迫,他只是微微一笑,迎着对方目光点头笑道:“不错,我就是许良。 久闻王将军乃当世名将,更是多次阻击我祖父进取河东,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同时他在心底也迅速调整策略,压下一些招揽之类的言语。 王景心生惊诧。 这少年……竟能在他的气势压迫下如此从容! 莫说是许良,便是一般将士,见了他一眼心底也要打怵。 更何况许良这样看着年纪就不大,实际年龄更是连加冠都没到的少年! “原来是许定山的孙子。”王景淡然一笑,摇头道,“你这是来替祖父找场子来了?” 许良不为所动,微笑道:“王将军误会了,晚辈就是来瞻仰一番当世名将的风采,并无他意。” 王景眯眼,目中讶色一闪而逝,微笑道:“见了之后是不是大失所望?” 许良摇头,“不,风采摄人,名不虚传。” 王景这下毫不掩饰自己的诧异,“哦?你既然知道我是你祖父的苦手,不该恨我,要杀了我吗?” 许良点头:“是该这么着。” 王景愈发诧异,“那你还对我这般客气?” 许良笑了,“怎么,要我见面就大骂你一顿,将你贬得一无是处?以此告诉世人我祖父的无能?连一个废物王景都打不过?” 说到这里他又摇了摇头,“那怎么行,你越强,才越显得我祖父强。你是废物,岂不是显得我祖父也很废物。” “前者还好,若是后者,再传到陛下耳中,会怎么看我祖父?又会怎么看我许家?” 说这话时,许良满脸笑容,神色坦诚。 可王景却收起所有挑衅、不屑、轻笑,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他正色看着许良,叹道:“不受外扰,不受势迫,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心性……” “说吧,你来见我,所为何事?” 许良闻言,咧嘴一笑…… 第177章 长安城传疯了:许良跟王景相谈甚欢? “没事,就来瞻仰一下王将军的风采,出去好跟人吹牛,说我见过当世名将王景将军。” 许良淡淡笑道,对来之前准备好的招揽之类的言语只字不提。 当然,他不是真的要招揽王景,只是想用这样的话恶心一下对方。 只是见了王景之后,发现这厮极有气度,又极为聪明。 看其架势,分明是做好了以死殉国的准备。 这样的人,若再用招揽之类的言语跟他说,无异于自取其辱。 况且他今日来的目的也就是来看看而已。 可他的话在王景耳中却是浓浓的羞辱。 瞻仰? 当世名将? 若只有这两句还好,偏许良还说了“吹牛”。 若旁人问他“你在哪里见的”,他会怎么回答? 在天牢里? 为什么在天牢里? 吃了败仗,被俘虏了呗…… 什么,跟他一起的还有大魏十八骑…… 不对,连他王景在一起都不够十个了! 想到这里,王景悄然捏了捏手指,旋即又松开,微笑点头,“可以。” 许良目中讶色一闪而逝,拱手笑道:“多谢前辈,晚辈告辞。” 旋即走出天牢。 待到了天牢外,许良拱手道:“周大人,劳烦您一件事。” 周培青摆了摆手,“许大人请说。” “劳烦周大人找几个人将消息散播出去,就说本官进了天牢,与王景将军相谈甚欢。” 周培青不由皱眉,相谈甚欢? 你哪只眼睛看人家跟你相谈甚欢了? 现在的年轻人自我感觉都这么好吗? 许良旋即解释道:“可以说得具体一点,就说我执晚辈礼,与其畅谈河西之战,王将军大笑。” 周培青愈发疑惑,大笑? 然而他知道许良乃是御前红人,又被临时拔擢为鸿胪寺少卿,他虽不理解,却仍旧照做。 天牢内,王景目光阴沉,压低声音道:“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 很快,整个长安城很快传遍了许良见王景的消息。 “知道吗,镇国公之孙许良去天牢见了魏将王景,与其相谈甚欢!” “当然听说了,两人还喝酒聊天呢。” “你胡说,那王景可是魏国俘虏,杀我大乾数万将士,还配喝酒?” “我大姑家的老表的堂兄的表弟就在天牢当差,骗你作甚?” “……” “那许良还未加冠,此前名声也臭,王景再是降将,乐意见他?”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王景跟镇国公可是老对手,沙场军人,惺惺相惜,故人之孙,高看一眼!” “两人聊到河西之事时,还一起喝了三杯呢!”、 …… 皇宫内。 上官婉儿汇报着长安城的传言,末了问道:“陛下,要不要召周培青大人来问一问?” 萧绰微笑拱手,“不用。” 旋即继续批复奏章。 上官婉儿皱眉道:“虽然知道这是造谣,可人言可畏,若朝中有人以此参许大人……” 萧绰微笑,“正好,趁这机会再看看谁心里有鬼。” 上官婉儿沉吟片刻后又道:“这才隔了几天,他又去了。” 萧绰摆手,“由他去。” 萧绰看向门外,嘴角上扬。 许良若要坑人,那这人只能自求祖上多福吧! …… 镇国公府。 许定山、顾春来正在下棋。 “春来,给我递支烟。” 顾春来侧脸去拿旁边的烟时,老爷子瞅准机会快速偷了一子,旋即恍然大悟一般,“我想到了神之一手,下在这里!” “哈哈哈,老子赢了!” “怎么样,春来,姜还是老的辣吧?” 顾春来瞥了一眼被偷子的位置,撇了撇嘴,没说话。 许定山怒道:“怎么,你不服气?” 顾春来摇头,“服气的,服气的。” “你连说两个‘服气’,分明是不服!来来,再来一盘,这次定杀得你人仰马翻,片甲不留!” 顾春来摇头:“不了,我不是对手。” “不行,你分明是不服!” “服了!” “不对,你分明是不服!” 顾春来叹了一声,“你要是不偷我棋子,我就真服了!” 被戳穿的许定山面色不变,梗着脖子怒道:“什么偷子,那叫战术,兵不厌诈,懂吗?” 顾春来又点头,“明白了,跟大公子做的一样。” 听到“许良”二字,许定山脸上挂满笑意,“不错,就是这样的。老子英雄儿好汉,更何况是老子的孙子?” “王景落在他手里,可是遭老罪喽!” 顾春来忽然道:“老爷,您不去看看他?” 许定山摇头,“看他干什么?老子当年戳了他一枪,他砍了老子一刀,各为其主罢了。” “如今他为阶下囚,我为座上宾,去他那里耀武扬威?” “咱老许做不出来那种事。” 顾春来沉默点头。 许定山又笑道:“当年老子东进受阻,他西来也过不了河,算是半斤八两。 不过如今是老子的孙子跟他过招,轻松击败魏军,还将他活捉到长安,说到底,还是老子赢了!” 顾春来忍不住提醒:“我听大公子说陛下不会杀他,放他回河东。 这种人,若是放虎归山……” 许定山捡子的手顿住,沉吟片刻,又摇头道:“放心,良儿蔫坏着呢,我相信他不会做这等蠢事。” 顾春来又点头,“大公子出计害人,向来是不差的。” …… 天牢内。 许良当真与王景隔着铁栅栏喝起了酒。 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六种小菜,一壶酒,一盒烟。 王静一口酒、一口菜,再抽一口烟,看上去浑然不似狱中人。 许良则时不时地给他倒酒、递烟,看上去两人真像是忘年交。 王景一口烟吐出,呛得有些咳嗽。 许良则搁下筷子,自己也点了一根,吐了一口烟之后道:“你得这么吸、吐才不会呛着。” 王景照做,果然不再咳嗽。 他搁下筷子,翘着二郎腿,吐着烟圈:“小子,你想干什么我很清楚,要么是想在魏使来之前从我嘴里套些有用的信息,要么就是想以此离间我与魏国的关系…… 看你这些天酒菜、香烟的份上,我也与你说实话吧,没用!” “我全家老小都在大梁,祖上八辈都是大梁人,说我投靠大乾,没人会信的。” 许良又给他倒了一杯,伸手示意,“不说这个,前辈吃菜!” 王景也不客气,端起杯子就喝,砸吧着嘴后又夹了一大口菜,吧唧吧唧咽下之后才笑道:“要我说你小子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要是觉得这些天酒菜、耐心白费,大可让人给我上一遍大刑撒撒气。 放心,这几天你好吃好喝伺候着,我不会怨你的。” 许良摇头叹道:“士可杀不可辱,前辈难道就不明白这个道理?” “我若真的轻视前辈,大可以在此期间威逼利诱,出言招揽。 只是第一次见到前辈之后我便知道了,前辈是那种宁折不弯的人。 要么杀,要么放。 若是我真的出言招揽,才是真的既侮辱了前辈,也显得自己很蠢。” 王景奇道:“那你到底图的什么?或者说大乾女帝图的什么?” 许良摇头:“与陛下无关,只是晚辈个人行为。” 王景皱眉,“你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出天牢,对女帝毫无交待?就不怕女帝怀疑?” 许良笑道:“前辈,我好歹为大乾立过功,又是镇国公之孙,屁股坐哪边生下来就决定了,陛下不会怀疑我的。” “再说交待的事,回去扯个谎,说是威逼利诱之后前辈不为所动不就行了?” 王景眯眼。 几天下来的反复试探,他始终没看出许良到底想干什么。 不提招揽,不提魏国边塞部署,也不提任何关于魏国的话题,只是来混个脸熟,跟他喝酒抽烟,外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莫非真的如其所说,只想看看他这个能阻住“人屠”东进的王景长什么样子,好出去跟人吹牛? 许良瞥见王景神色,呵呵笑道:“前辈不用多想了,放你回去也是我的建议。” “你的建议?” “不错。” “为什么?” “我大乾需要魏国来抵挡来自赵国、齐国的威胁,而魏国需要将军,就这么简单。” 王景目光陡然变得严肃。 在此之前,他不是没有过这种猜测,但更多的还是觉得大乾是想以他为筹码,从魏国攫取足够多的利益。 如今忽然听到许良提到这茬,虽得到确认,却又生出疑惑:真是这小子提出来的? 从魏行那得到的消息来看,许良确有其能。 否则也不会得女帝萧绰如此恩宠。 且许良的种种表现也符合精明少年得志后的心态。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许良想离间魏皇对他的信任,对方承认了。 他说许良想杀他,对方也承认了。 他说许良想套取魏国机密,对方还承认了。 只是承认归承认,许良压根没用任何手段,只是好酒好菜招呼着,甚至还送来了大乾独有的香烟!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明确告诉他,大乾需要魏国抵挡来自东方的威胁! 如此行为,等于是想通过他向魏国示好,以换得魏国不报复。 这么做,似乎也有道理…… 然而不等他再次开口,许良就笑着提醒:“前辈,可莫要想差了,放你回去,是因为大势所趋。 若魏国不能拿出足够让我大乾心动的条件,前辈该死还得死。” “这一点,不会因为今日咱俩喝酒而有任何回旋的可能。” 王景略怔了一下,旋即点头笑道:“这是自然!” 顿了顿,他咧嘴笑道,“你小子有点意思,跟许定山那老东西截然不同…… 当年乱军之中,我与几位弟兄想要袭杀他,结果他戳了我一枪,我砍了他一刀。 若是当年我就有十八骑,他必死!” 许良呵呵笑道:“若当年祖父所用的弓是我制出来的弓,前辈也必死。” 王景笑道:“不错,这世上的人最喜欢说的就是‘若是’、‘倘若’。” 顿了顿,他忽然笑着看向许良,“小子,你既然说大乾军现在所用的弓箭是你所制,咱们不妨做个交易如何?” 许良眯眼,心底冷笑,这老梆子终于“开口”了! 但面上他却是闪过一丝防备跟惊喜,后又快速被淡然取代,“前辈说说看。” “这样,你告诉我制弓之法,我告诉你一桩魏国机密。”王景笑着抽了一口烟,让烟雾挡在许良跟他之间,“当然,机密是真是假,制弓之术如何,全凭各自本事分辨。 若被诓了,也别怪彼此。” 许良“犹豫”片刻后果断摇头,“不了,我所制出来的弓能破开魏武卒的重札甲,与魏军开战能占尽上风。 前辈所说的魏国机密即便是真,对我大乾来说也不重要了。 若两国再次交战,我大乾足以正面碾压。” 王景诧异,“如此立大功的机会你竟不要?不听听再做决定?” 许良似被说动,“那……你说说看。” 第178章 把功劳都算在王景身上! “小子,我所说的,乃是关于魏国朝廷内大乾安插的奸细……” “这个没价值。”许良摆手打断,“在魏国有无谍子我不清楚,就算有,也不是我能插手的,更不好验证。” 王景毫不意外,又道:“那换成是魏国在你大乾的谍子,如何?” 许良再次摇头,“你是想说魏行就是公孙行,还是想说昔年刘怀忠在平阳勾结魏国的事?” 王景目光一凝。 许良敏锐察觉,顺势笑道:“所以说,前辈,好好喝酒、聊天不行吗?” 王景沉默,皱眉看着许良,主动挥手驱散面前烟雾,似要看清许良神色。 许良则一脸轻松,看上去明显对此毫不在意。 王景内心挣扎。 许良所说的穿甲弓让他彻底不淡定了。 可以说,魏国在这次河西之战之所以会败,皆因为穿甲弓! 若无穿甲弓,则左起所率的魏武卒绝对可以顺利袭取东城。 东城若得,则魏军进可顺势断深入大乾腹心之地,退可坐地与大乾军商议换城。 偏偏有穿甲弓阻住了左起的魏武卒,功亏一篑。 而他本人也亲自领教过大乾军穿甲弓的威力,是以听许良说弓是他做的时,他第一反应便是弄到穿甲弓的制作方法。 即便是真的泄露一些真正的机密也在所不惜。 可他没想到许良年纪虽轻,却没那么好糊弄。 许良不慌不忙,再次给王景倒酒,晃了晃酒壶,“前辈,酒喝完了,过两日我再来。” “等等……为何要过两日?”王景皱眉。 许良笑道:“晚辈不比前辈清闲,明日要上朝,后日还要跟礼部商议接见各国来使的礼仪。” 王景还想再说什么,许良却已经起身拱手,“前辈再会。” 剩下王景一人在牢房内死死攥紧了拳头,“该死!” 许良走出天牢后,嘴角不自觉上扬。 王景这老狐狸,终于沉不住气了! “你越是沉不住气,小爷我越要沉住气。” 许良咧嘴嘿嘿怪笑,冲凑过来的周培青拱手,“周大人,劳烦您再传一波消息,就说王景向本官透露了一些魏国在大乾的谍子。” 周培青目光一凝,随即点头笑道:“此事容易,许大人放心吧。” 许良多次来天牢,他多少也看出点眉目了。 再加上许良今日所说的谣言,他更确信了心中猜测:许良要在魏使来临之前杜撰出多个与王景有关的谣言版本。 许良不管周培青一副了然神色,转身进宫面圣。 “陛下,”许良微笑道,“王景之事已成了大半!” 萧绰面上泛起惊喜,“好!” 上官婉儿却忍不住问道:“为何只是大半?” 许良笑道:“此计还需陛下出一道旨意,将黄百韬供出的钦天监副监邹飨处死,再将这桩功劳安在王景身上,微臣好散播谣言。” “还有,再给王景换个好一点的地方关押。” 萧绰会心一笑,“婉儿,拟旨!” 上官婉儿面露惊容。 许良现在不仅能够请旨,还能决定圣旨的内容! 满朝文武能让萧绰言听计从的,唯许良一人! …… 很快,长安城的百姓便在菜市口目睹了邹飨一家被处死。 监斩官当众宣读圣旨,警示百姓通敌卖国的下场。 人群中不知谁起的头:“你们知道吗,这邹飨是钦天监的副监,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一直暗中跟魏国谍子往来,出卖我大乾消息!” “之前不知道,怎么这次就知道了?” “我听说还不是咱们自己发现的,是从魏国抓来的俘虏里面问出来的。 听说大理寺的人动了刑,那俘虏吃不住痛,想死个痛快,就招了!” “嘶——大理寺的人手有手段的,一般人真受不了!” “呵,一般人?两般人他也遭不住,大理寺的那些人,平时看着笑嘻嘻,暗地里手段能扒皮!” “你怎么知道的?” “我大舅的老表的儿子的小舅子就在里面当差,还能有假?” “你那算什么,我老表是负责给大理寺运泔水的,去了天牢打扫时,那地面都是血,那个腥哦!” …… 长安城东,驿馆。 刚安顿好的魏虔听着面前两个谍子的汇报,眉头拧紧,看向旁边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 “你怎么看?” 那人声音奇特,沙哑中带着些尖细,“假的!” “假的?”魏虔怒道,“我大魏每年花那么多银子搭上的线,就这么说断就断了?” “这种明显是造谣的消息你也信?可别中了对方的离间之计!” “离间,离间谁,王景?可在大乾的谍子本就只有你跟少数几人知道,你不说连我都不知道!” 黑袍中的人沉默片刻,“或许是别人咬出来的也不一定。” “可是长安乃至大乾的谍子不一直都是你负责的吗,你觉得谁能知道这么详细?钦天监副监、兵部左侍郎、礼部侍郎……我说为何你接收谍报之后每年的银钱花销为何这么大!” 魏虔满脸怒气,言语中却满是嘲讽,“上次我出使大乾,你就在长安,明知道计划有变却不联系我,结果让许良那黄口孺子成了气候!” “而你,你做了什么?你所谓的行动就是派两个婊子去给许良暖床头?结果呢,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了!” “而你呢,为了练什么《辟邪剑谱》,连自己的鸡儿都没了?” 黑袍人被气得浑身颤抖,咬牙切齿,“魏虔,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魏虔冷笑,“来啊,让我见识见识你藏身大乾多年练成的绝世剑法!” 黑袍人大怒,手腕一拧,手中出现一把匕首,直刺向魏虔。 “叮”的一声响,匕首被打落。 随之落下的还有一个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魏行,够了!” 开口的是一个身材匀称的中年。 他身穿华服,形貌甚伟,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他右手还保持着举杯的姿势,只是杯子却不见了。 “王爷!” 魏虔拱手致谢。 中年沉声道:“我等是奉皇命来谈判,换回王景,不是来这内讧的。 若谁在回大魏之前再起内讧,休怪我动用国法族规!” 笼罩在黑袍中的魏行沉默片刻,旋即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魏虔再次拱手,“多谢王爷!” 中年摆了摆手。 魏虔忍不住低声道:“王爷,您还是暗中乔装回去吧,把魏行也带回去。 这次是和谈,不需要他的那些暗线跟计谋。 而且……若被大乾知道他在使团中,麻烦只怕不小……” 中年瞥了他一眼,“你是想说我在这里会生出麻烦吧?” 魏虔抿了抿嘴,“一个王景已经足够让我大魏头疼的,若是让大乾的人知道英武王魏婴也……您这样大张旗鼓地出现在长安,岂不是自投罗网?” 中年笑着摇头:“我此番是副使,不是什么将军,更不是什么兵部尚书。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大乾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我出手。” “再者,大乾现在也不敢乘胜追击,他们需要一个强大的魏国作为盾牌来抵挡齐、赵两国,而不是一个半死不活的魏国。” “若不然,他们直接斩了王景就是了。” 魏虔颔首,又问道:“那王爷您怎么看这件事?” 中年摇头,“不可信,离间之计。” 魏虔便不再多说。 有英武王魏婴作保,将来若是出了任何状况,魏皇怪罪,他也不用担心了。 与此同时, 被动换了一间更为干净、敞亮牢房的王景满是狐疑地看着给他布置房间的狱卒,忍不住问道:“为何要给我换地方?” 狱卒摇头,客气道:“小的也不知道,只是上头怎么吩咐,小的就怎么做。” “将军若是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吩咐。” 说着,便招手示意一起布置的三人齐齐退出牢房。 王景看着布置如新房一般的牢房,眉头紧锁…… 第179章 许良成了香饽饽 长安城,城南驿馆。 一队人马在两百大乾边卒的护卫下进了驿馆。 负责交接的驿丞按照带头之人给的文书一一清点人员跟物品,确认无误后这才给这数十人安排房间。 这些人清一色的都着蓝袍,束高冠,佩芝兰香囊,腰别水玉。 列国之中,唯楚国尚水,喜着蓝袍。 为首之人披发美须,面庞白皙,但两眼眼袋深重,双眼也有些浑浊,年纪虽不大,却显老态。 此人正是楚国出使大乾的正使郭开。 距他最近的两人,年轻、瘦高的为楚国祖姓之一芈昭,面庞俊朗,眸子狭长的是楚国公子熊云。 二人皆为副使。 一行人住进驿馆后,芈昭请来熊云,一起来见郭开。 “郭相,下官已将文书递给大乾的鸿胪寺了,很快就会有鸿胪寺的人来交接。” 郭开未及开口,一旁的熊云便先开口:“会是那许良来吗?” 芈昭摇头:“鸿胪寺照理说有左右两位少卿,但大乾女帝新擢许良为少卿,并负责一应和谈适宜,是特例。 以此推测,该是其他两位少卿中的一个接待我大楚。 我问了驿丞,大乾对我大楚似十分重视,拟派鸿胪寺卿亲自接待。” “这样啊,”熊云顿失兴趣,“那你们聊吧,我四处逛逛。” 郭开忙拱手,“公子,此番出使是要跟大乾结盟,如此大事,公子岂能不参与?” 熊云摇头,“这不是有郭相你吗?”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 待其走远,郭开这才低声问道:“芈昭,你去准备一份厚礼,送到许良府上,悄悄地办,就说我想见他一面。” 芈昭犹豫道:“郭相,许良此前想出引水绝户计,分明是阴险狡诈之徒,与他私会,下官恐上其当。” 郭开摇头笑道:“彼此各为其主罢了。换了我是他,也只会想尽办法将自己对手弄死。” 芈昭急了,“您既然知道,为何还要……” 郭开摆手,“此一时,彼一时。此前是魏国势强,如今是大乾势强,与强者联手才是正理。 大乾也绝不希望专心对付魏国的时候南面有我楚国掣肘。 你去跟他说,若能助大楚跟乾国结盟,另有重谢!” 芈昭迟疑道:“郭相,他真的能助您重获陛下赏识吗?” “能!”郭开笑道,“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但能在廉亲王萧荣、魏国多年的密谋下存活下来,并能一飞冲天,定然不是单靠其祖辈之功。 他定然有过人之处。” 芈昭沉吟片刻后点头,“是!” 长安城内。 大乾鸿胪寺左少卿方有为陪同兵部尚书冯源,将韩国使臣团接到了城内四方馆。 之所以没有将其安排在城东驿馆,自是为了防止他们与魏国使臣碰头。 为首之人是韩国太子韩遽,副使其一为韩国鸿胪寺卿申不同,其二为韩将曹直。 三人见到方有为跟冯源后,真切感受到了重视,客气行礼。 韩遽也将自己态度摆得很正,冲冯源跟方有为道:“两位大人,韩国与大乾乃是数百年邻国,偶有误会,实属正常。 此番和谈,还请两位大人在大乾陛下面前替我韩国多美言几句。” 方、冯二人客气回应。 除了韩国外,赵国使臣也没在城东,而是被接到了城北的驿馆。 接待范遂、甄元平的人是鸿胪寺右少卿段平。 与别国动辄数十人相比,赵国这十几人不仅人少,而且低调。 全程只有甄元平跟段平简单问了几句,得知具体和谈事宜是由许良负责后便不再多说。 四国遣使,唯有魏国不是鸿胪寺亲自安排。 四国使臣都没见到许良,却也都想在第一时间见到许良。 …… 太极大殿。 萧绰端坐龙椅,旁边站着上官婉儿、大太监等一应随侍。 大殿上,一众文武大臣。 朝堂上讨论的,也正是四国来使的问题。 “众位爱卿,四国使臣已到,具体接待事宜朕已做了安排,明日朝会时朕会在此统一召见。 召见之后,四国涉及和谈、结盟的,各有专人对接。 各国使臣一应起居由鸿胪寺统一安排。” “商爱卿,可莫要出了纰漏!” 鸿胪寺卿商平赶忙拱手,“微臣遵旨!” 萧绰又道:“此外,四国若要结盟、和谈,统一由鸿胪寺新擢少卿许良对接,上官婉儿从旁协助,一应议定结果直接报朕批复!” 群臣纷纷看向许良,目光多有艳羡。 魏国、韩国败于大乾,必定是和谈。 楚国、赵国虽动机不明,却也绝不像是凑热闹这么简单。 同时对接四国,又是在长安,这种白捡的功劳,着实让人羡慕! 而被点名的许良却错愕看向女帝,全然没想到女帝会安排上官婉儿跟他一起跟四国和谈。 在此之前他数次进宫面圣,女帝一次也没提! 难不成是府上收了四国使臣礼物的事被女帝知道了? 这么快? 难不成让上官婉儿跟着是防着他? 虽有疑惑,许良仍旧拱手回应:“微臣遵旨!” 下朝后,上官婉儿叫住他,“许大人。” 许良心思一动,“上官大人?” “许大人哪里去?” “回家,一起?” “那倒不必。”上官婉儿瞥了左右,低声道,“许大人,收财收物,还是悠着点好,别被朝臣抓住了把柄。” 许良心下暗道“果然”,低声回应:“上官大人回去禀明陛下,那些东西下官收得也不甚安心,只是若不收又怕误了陛下的大事,实在为难。 若上官大人不信,可随下官回去清点一番,再带回宫就是。” 上官婉儿认真看了许良一眼,“实话不瞒你,陛下对你出计并无担忧,实在是怕你见财起意,失了本心。” 许良若有所思。 看来在这个节骨眼上女帝也怕出意外啊。 毕竟四国同时派出使团之事,在大乾史上屈指可数。 果然,纵然是女帝,在面对未知与不确定时,也会变得谨小慎微。 明白这一点,他微微一笑,“上官大人,今晚楚国使臣与下官约定,会在城南的朝仙居一叙,若是上官大人愿意,可与下官同去。” 上官婉儿摇头,“陛下只是让我从旁协助你与四国谈判,并未说要我陪你饮酒吃饭!” 许良哑然失笑,“上官大人难道不知道很多事在酒桌上就定下的吗?” 上官婉儿仍旧摇头,“男人跟男人,在酒桌上谈不出什么高雅的话题。 更何况来的还是郭开,你想坑他,定然又出损计……” 许良皱眉,“上官大人,你对下官的成见太深了!” 上官婉儿转身离去,同时不忘回头说了一句,“不是成见,是口碑!” 第180章 我有一计,可助郭大人除妖妇! 入夜。 朝仙居。 许良身穿便服下了马车。 陪着他的,是顾春来跟府上的护卫。 当然,暗中还有大内高手。 朝仙居已经被包场,东道主就是郭开。 迎接许良的是芈昭跟熊云。 当芈昭看到顾春来后,目光明显一凝,“顾,顾将军!” 顾春来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咧嘴笑道:“原来是战场故人!” 说着便上前与其叙旧,似浑然忘了自己来的目的。 在他身后的张成则自动“补缺”,站到许良身旁。 芈昭却拱手先介绍了熊云等人,这才激动走向顾春来。 形貌俊朗的熊云上下打量许良,笑容灿烂,“许大人,久闻大名,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你的引水绝户计甚妙,竟不费一兵一卒让我大楚退兵,让我父皇暴跳如雷。” 许良:…… 这个叫熊云的有些过于自来熟了吧。 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听这货口气就跟此事与他无关一样。 这么一朵奇葩,居然被派来当副使? 他心底虽然这么想,面上却露出叹息,“殿下说笑了,下官所做,也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 熊云却不以为然,伸手上前拍了拍他肩膀,“不用谦虚,能退兵就是本事,此番来大乾,我父皇还叮嘱我多向你学着呢。” 许良拱手笑道:“诚惶诚恐。” 芈昭适时开口:“殿下,许大人,顾将军,不如我们进去坐下聊?” “好。” “请!” 几人上楼,见了郭开,又是一番寒暄客套。 有顾春来跟芈昭作为旧相识,几人聊天也未冷场。 许良这才知道,顾春来跟芈昭昔年在南方边境曾有过几次交手。 因为是小规模的摩擦,双方互有损伤。 只是彼此都记住了对方的悍勇。 尤其是楚国名将芈仲,乃是他的二哥,更让顾春来跟他有聊不完的话题。 若单看酒桌上的氛围,谁也不会想到这是勾心斗角的两国使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芈昭跟顾春来找个理由,起身离席。 桌上只有许良、郭开、熊云。 郭开举杯,“许大人,实不相瞒,今日请你来此是有要事相求。” 许良早知其此行目的,点头道:“郭大人客气了,有话不妨直说。” 郭开则看向熊云,“殿下?” 熊云摆手,“这是你从父皇拿讨来的差事,你来说。” 郭开点头,“许大人,我大楚想跟大乾结盟,互不侵犯。 但因为此前与大乾有些摩擦,恐贵国乾皇心生芥蒂,是以在面圣之前先见许大人一面,请许大人帮忙。” 许良闻言,故作皱眉状,片刻后才问道:“郭大人,楚、魏逼迫我大乾恍如昨日,转眼又要与我大乾结盟,此种举动不用下官评价,郭大人自觉如何?” 郭开脸色有些挂不住,又看了一眼熊云。 怎料熊云再次摆手:“别看我,这等没脸的事我是做不出来的。” 许良颇为意外,这货有些意思,跟他爷爷许定山有相同之处,甚至他比老爷子还狠。 老爷子是骂人不分敌我,连自己一起骂。 这熊云似对外人十分客气,却处处拆自家人的台。 被拆台的郭开脸色有些难看,忍不住提醒一声,“殿下!” 熊云撇了撇嘴,旋即举杯朝许良道:“许大人,我知道你跟郭相要好好谈谈,来,咱俩先喝一杯,我去隔壁听小曲儿,你们俩慢慢聊!” 许良大魏诧异,这货是对郭开足够放心,还是压根没脑子? 又或者是在扮猪吃虎? 不管熊云到底是干什么的,他都可以确定一点,楚皇不会蠢到派一个只会拆自己台的儿子跑到大乾来丢人! “不容大意啊。”许良暗自提醒自己。 而郭开眼见熊云离开,这才笑道:“许大人,刚才三皇子在这里,郭某有诸多话不方便说。 如今三皇子走了,郭某不妨与许大人明说,若许大人能促成两国结盟,不止我皇有厚礼相赠,郭某亦有重谢!” 许良眯眼,这老登,真当自己年少无知? 他之所以愿意来见郭开,可不是见他送的几块水玉跟什么劳什子茶饼,只是因为他想从郭开这里捞好处! 当然,更重要的目的是若能从郭开打开缺口,坑一把楚国就更好了。 至于跟楚国结盟之事,女帝早有征得他的意见,结论就是:可结盟! 究其根本是女帝新登基,大乾国力尚不足,最需要的是时间积攒国力。 这种事,楚国、魏国也都明白,所以才会派使者来谈,甚至想以此要挟大乾。 其区别无非是先礼后兵还是先兵后礼罢了。 听郭开的口气,似主动示弱,以此交好大乾。 如此一来…… 许良心思微动,笑道:“郭大人,两国能否结盟非是下官所能决定,只是下官颇为奇怪,既是为公,何以还要郭大人私自答谢,莫非是贵国天子的诚意不够?” “非也。”郭开赶忙摆手,“不瞒许大人,是郭某需要这桩功劳。” “哦?”许良心思一动,“愿闻其详。” 郭开叹道:“许大人,郭某虽身为楚国右相,却无实权。 之所以能爬到这个位置,除了郭某小心经营,与人为善之外,全仗着郭某的妹妹……” 许良面上耐心倾听,心底却直呼“天赐良机”。 来之前他还想着如何将话题往郭美人身上引,不想这郭开自己就提到了。 看来郭开在楚国的日子比想的还要艰难! 郭开所说的情况跟他从上官婉儿那里听到的消息方向一致。 区别在于郭开将自己描述成一个忧国忧民、反对战事、被小人嫉妒的受害者。 而在上官婉儿的描述中,郭开却是一个靠妹妹上位、谗害忠良的不折不扣的小人。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喜欢拆自家台的熊云居然是郭美人的儿子,也就是他郭开的亲外甥! 这是上官婉儿此前没跟他说过的。 不过这倒让他打消了刚才的担忧。 “舅舅想要稳固自身地位,还想助外甥登上皇位……” 许良心底有数了。 不待郭开说完,他脸上已经泛起了感动之色,并伴随着频频点头与嗟叹之声。 等到郭开吹嘘完,他慨然叹道:“都说为人父母者,为子女计深远。 如今听郭大人之言,为三殿下殚精竭虑,实在让人感动! 那郑袖无才无德,竟敢迷惑楚皇,真让人火大……” “这种人,若落在我手里,定然要其好看!” “可惜,下官是大乾人,鞭长莫及……” 而郭开目光一亮,忙举杯道:“听许大人口气,是有法可除此妖妇?” 许良面露犹豫,“有是有,只是此计太……还是算了,此乃你楚国之事,与我无关。 郭大人,还是说回结盟之事,如你方才……” “等等!”郭开已然被许良吊住了胃口,“许大人若有法子为我楚国除一大害,郭某感激不尽!” 第181章 连环计 “许大人,还请你不吝赐教,助郭某除了郑袖那妖妇!” 郭开一面拱手,一面朝许良手里塞了一块绿玉。 许良只是一过手便知道这块玉价值不菲。 但他还是将其推回,“郭大人既然与下官坦诚以待,下官也断无欺瞒之理。 坦白说,楚国有此妖妇误国,作为大乾人,下官乐见其成。 楚国越是奸臣当道,于我大乾来说越是有利。” “再者,下官此计策也颇为阴损,平白对一不相干的女子用此计策,实在不妥,不妥啊——” 说着,他又摇了摇头。 郭开面皮抽搐。 能想出引水绝户计的人居然会觉得自己出计阴损? 这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尤其是看其目光还在绿玉上纠缠,分明是舍不得却又嫌不够。 想想也是,这小子乃是大乾镇国公的孙子,见过的好东西岂会少了? 这般想着,郭开悄然将绿玉推了过来,又咳嗽了一声,在门外的楚国护卫便敲门而入,手捧一袋东西,放下就走。 不等许良开口,郭开主动将袋子打开,“许大人,日前投帖拜访,人多眼杂,不好送太贵重的礼物。 你我一见如故,郭某又是个俗人,只能送这些俗物聊表心意,请务必收下!” 许良瞥了一眼,黄灿灿的金子分外耀眼。 此外还有猫眼石、祖母绿等市面上动辄数百上千两的宝物。 只一眼他便看到了价值数万两银子的东西,这郭开当真舍得! 许良抿了抿嘴,眉开眼笑,不着痕迹地将袋子拢到袍袖下,笑吟吟道:“郭大人太客气了!” “罢了,士为知己者死。难得郭大人对下官这么客气,下官就是拼着损阴德也要为郭大人一把!” 郭开面露喜色,“许大人请说。” 许良旋即压低声音道:“郭大人,下官听闻楚皇陛下喜沐浴,好熏香?” 郭开目中惊色一闪而逝,内心却掀起不小的浪。 大乾的谍子竟能打探到楚国皇宫的消息,当真可怕! 至于许良所说的“喜沐浴,好熏香”只是委婉一点的说法,通俗一点就是楚皇有腋香。 腋香,就是俗称的狐臭! 当然,郭开震惊归震惊,却也不至于惊慌失措。 毕竟他大楚也能获得不少大乾皇宫的秘密。 就像是他此次出使大乾,就知道直奔许良一样,也是有人给他透露消息。 无非是双方互相渗透罢了。 “许大人消息倒是灵通。”郭开赞道,“许大人所说不错。” 许良点头,“既然如此,下官倒有一计,可让这位郑美人自寻死路。” “哦,何计?” “郭大人既是国舅,可与令妹商议,让她与郑美人交好。” “交好?”郭开皱眉。 他妹妹郭美人就是因为郑袖才失的宠,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怎么可能愿意与其交好? 若非许良先声明“此计阴损”,且收了他的礼,他都要以为许良故意拿他开心的。 郭开耐着性子道:“还请许大人细说,如何交好。” 许良笑道:“就是表面上与其交好,令其放弃防备之心的那种。 隔三岔五的送珠钗、华服,并与其分享昔年自己如何取悦楚皇的经验……” 郭开面皮抽动,没好气道:“许大人,那郑袖本就生得一副狐媚面容,又擅舞,已经得了陛下如此恩宠。 若她再得舍妹几分善解善意,陛下更会沉沦。 你这计是要帮郭某,还是要帮那狐媚?” “似你这计策,只怕要不了多久,那郑袖便能怀上龙种!” 郭开言辞激烈,毫不掩饰面上不悦之色。 许良摆手笑道:“郭大人莫急,且听下官说完不迟。” “嗯?”郭开面露疑惑。 “下官此计名为郑袖举袖,亦可视作连环计的第一计。 令妹可先行传授一两招取悦楚皇的秘技,若那郑氏信任令妹,信了她的话,那便可以顺利使用下官之计。” “如何使用?”郭开忙问。 许良微微一笑,“郭美人可以告诉郑美人,楚皇陛下喜欢‘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与新鲜感,可于每次见楚皇前举袖遮住半边脸,故作娇羞状…… 男人嘛,哪个不喜欢娇滴滴、羞答答的懵懂少女?” 郭开眉头紧锁,攥紧拳头,有种想要愤然发作的冲动。 他觉得许良似在消遣他,在这跟他东拉西扯。 可想到自己花大价钱,动用潜藏乾国后宫多年的关系才从大乾皇宫买来的消息,确定眼前深得女帝器重,他又深深忍住了。 他觉得,许良既然能够打探到楚国皇宫的消息,自然也能知道他郭开的为人。 若是不能让他满意,则必然要承受他的怒火! 许良看着神色纠结的郭开,笑道:“那郑袖只要如此做了,楚皇陛下难免心中疑惑,若是问了郭美人,便让其据实回答,就说是郑美人说的,‘陛下身上气息令人作呕,让人不堪其负’……” “嗯?”郭开目中陡然一亮,忍不住喝了一声,“原来如此!” 楚皇身有腋香,最在意的就是旁人对此的反应。 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勤地沐浴、熏香了。 此前有不知情的小宫女在楚皇路过时只是打了个喷嚏,就被楚皇下令杖毙。 还有一个大臣只是当着他的面挠了挠鼻子便被革职…… 别的事楚皇兴许还会忍,唯独跟气味有关的任何事他都分外敏感! 可以预见,只要郑袖敢在楚皇面前表现出任何因气味带来的不适,且又让楚皇确认如此,她必然没有好下场! 这许良……真有东西! “可是,”郭开皱眉沉吟道,“若陛下宠那郑袖太深,陛下没去问舍妹,又或者是郑袖隐藏得很好,反倒因此获宠更甚,又当如何?” 许良笑道:“圣宠之隆,莫过于身怀龙子。” “若郑氏能躲得过这举袖之计,圣宠日隆,倒也无妨。” 郭开皱眉,“无妨?” 许良微微一笑,点头举杯示意。 郭开被吊得心痒难耐,只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还未放下杯子便迫不及待追问,“许大人不用藏着掖着了,直说吧。” 许良满脸笑意,“下官刚才说了,郑袖举袖只是连环计的第一计,还有第二计!” 郭开目光微亮,“第二计?” 许良点头,“若郑袖侥幸逃过此计,圣宠日隆,则让令妹暂且忍耐,只待其怀上龙种,便是绝杀之时!” 郭开面色骤变,“许大人,你这是要帮我还是害我?谋害龙子,这是把我整个郭家往火坑里推!” 许良摇头,“此言差矣,下官并未说要令妹直接坑害龙子,而是让令妹在其有喜之后一定悉心照料,多多滋补。 如人参、燕窝、鸡汤等补品,多多益善。” 郭开皱眉,“这又是为何?” 许良淡淡一笑,“听闻郭大人贵为楚国右相,学识少有人及,可听说过胎大难产,一尸两命?” “轰!”郭开瞪大眼睛,心忍不住跟着颤抖起来,“胎大难产,一尸两命……” 他忽地攥拳,目光死死盯着许良,咬牙切齿。 三年前,他就有一个宠妾是胎大难产,一尸两命! 当时哭得最伤心的,不是他,而是他的正妻黄氏。 黄氏与那宠妾的关系,就如许良所说的那般,情同姐妹! 而那宠妾的一应起居饮食,都是黄氏负责照料。 黄氏也多次在他跟前说要把燕窝补品什么的都留给“妹妹”,要为他国家绵延子嗣…… 他一直没弄明白宠妾好端端的为何会难产而死,如今才明白原来是吃得太补,导致胎大难产! 许良被盯的眉头皱起,这郭开是怎么了? 脸难看得像是媳妇被人睡了一样。 “郭大人?” “啊这?没,没什么!”郭开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底怒火压了下去,冲许良略略拱手,“郭某明白了,许大人此计甚……甚妙!” 此时再看许良,他心底满是凝重。 这个还未加冠的少年,心思竟如此缜密、歹毒! 其所出的计策一环扣着一环,让人防不胜防! 难怪面对魏、楚联手逼迫,他能分别出计让两国不敢动手。 只是让郭开有些想不明白的是,“胎大难产”这种计策许良是如何想到的? 他在楚国朝堂摸爬滚打,又帮自己妹妹在后宫中勾心斗角,见过、用过多少阴谋诡计跟肮脏伎俩? 却压根想不到吃得太好也能害人性命,除非是……正经医家才知道这种事! 郭开忽然再次咬牙攥拳。 他的正妻黄氏娘家人正是楚国皇都郢城鼎鼎有名的女科圣手! 当时黄氏也正是用这个理由说服的他,让他安心把宠妾交给黄氏照顾…… “这个贱妇,好毒的心思!”郭开脸色难看,心底暗骂。 许良满脸关切,“郭大人,你怎么了?” 郭开一个激灵,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他恍然意识到,能想到这种毒计的许良,也绝非什么好鸟! 这种人,必须弄死! 若有一天他将自己今日求计的事散播给楚皇,自己也要倒霉! 然而这些都是后话,今日他是断然不能动手的。 一则是他此番出使大乾的目的还未达成。 二则是顾春来就在隔壁,拦下了他们此行武功最高的芈昭。 三则是他也知道,许良也有功夫! 一切事都得从长计议! 想到这里,他赶忙含混过去,“没,没什么,是今日许大人帮忙出计,太高兴,喝多了,酒意上涌,怕弄脏了许大人衣服……” 许良微微眯眼,含笑拱手,“既然如此,下官也就不在此叨扰了。” 说着,他起身笑道,“那咱们就明日……朝堂上见?” 第182章 一个目光,给许良招来敌意无数 许良与郭开离开朝仙居,各回各家。 回去的马车里,郭开、熊云二人对向而坐。 芈昭则骑马在马车旁跟一众护卫随从。 “舅舅,你跟那许良聊得如何?” 郭开神色严肃:“心机深沉,一肚子坏水。 你将来若登基为帝,他必将跟大乾一起成为你的心腹大患!” 熊云面露凝重。 他知道舅舅在楚国的名声并不好,也知道这个舅舅不是什么好人,但这并不影响其眼光跟智慧。 否则的话他父皇宠爱过那么多女人,国舅也不少,偏偏他郭开成了右相? “结盟的事定下了?” “没。” “没定下结盟,礼送出去了?” 郭开笑道:“虽未定下结盟,却也不虚此行?” “为何?” “他出了一条计策,可助你娘重获宠爱。” “何计?” 郭开便将许良所说的连环计给他说了一遍。 熊云听罢,面上露出凝重之色。 这许良,当真阴险! “舅舅,他还未及冠,哪来如此的见识?此前不是传闻他是长安城有名的纨绔吗?” “这谁也说不清楚,他声名鹊起似乎就从魏、楚逼迫开始。” “那这计策……” “可行。” 熊云沉默,面露思索,片刻后沉声道:“既然他有如此潜力,要不派人将其击杀?” “不可!”郭开摇头,“不说他现在走到哪里都有护卫,单是目前我楚国形势就不允许跟大乾的结盟出现意外。 许良必须死,但不能是你出手。” 熊云皱眉,“不是你说的,他将来会是我的大患?” 郭开再次摇头,“是我说的,但你要知道,这世上不止你一个聪明人,也不止你一个人对旁人来说重要。 若无周密计划就贸然动手,丢掉性命事小,误了结盟事大!” 熊云面有不甘。 郭开呵呵一笑,“别急,想让他死的人肯定不找我们。” 说到这里,他掀开窗帘,看向外面灯火通明的长安街道,“来长安的,可不止我大楚……” 与此同时, 赶往镇国公府的马车上,许良跟顾春来也对向而坐。 “大公子,今日跟那郭开聊得如何?” 许良呵呵一笑,将收的一袋子礼放在桌上,“呶,都在这。” 顾春来吃了一惊,“这么多?你答应他促成结盟了?” 许良笑道:“陛下早有意跟楚国结盟,不过一直抻着罢了。” “那这礼……” “我给他出了一个主意。” “主意……”顾春来神色古怪,“这次坑的是谁?” 许良:…… 他语重心长道:“春来叔,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什么叫又坑谁?” 顾春来诧异,“难道不是?” 许良无言以对。 毕竟他出的计策真是帮郭开坑人。 顾春来没问具体是何事,转开话题:“那个芈昭不简单,武功不俗。他跟楚国名将芈仲,都是拜的名师学的武艺。 早年在战场上跟他捉对厮杀时,我并未占据多少上风。 若是我不在你身边,离他远一点。” 似怕许良不上心,他又加了一句,“芈昭跟那个三殿下一样,都是表面上看着和气,背地里咬人下死手的主儿。” 许良点头,“省得了。” 顾春来又问:“明日朝会后应该接着就是谈判了,你准备好先见哪国了?” 许良笑道:“不是我先见哪个,是看他们谁先来见我。” 顾春来迟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看谁先给你送礼?” “不,”许良摇头,“是看谁送得多。” 这下轮到顾春来无语了。 …… 翌日早朝。 长安城七品及以上的官员悉数穿戴整齐,在太极大殿内外站定。 一是展示大乾气象,壮大乾声威。 二是让大乾文武百官见证四国使者来朝大乾,增强大乾人的自豪感与自信心。 大乾各部各司堂官、干吏悉数在场,皆挺胸抬头。 这场景,与数月前魏使来太极大殿情形截然不同。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魏国使者魏虔出现后,一个个神色更是激动。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清楚记得魏虔此前在太极大殿上趾高气扬的样子。 如今再看他,赫然是神色恭谨,目视前方,再无半分之前的倨傲。 大乾百官神色畅快,冲魏使嗤笑。 议论声也此起彼伏。 “魏国倒是有趣,像是专门派这个魏虔过来让我大乾撒气的。” “倒也难为他如此淡定,换了我,只怕早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来魏皇是真心想跟我大乾和谈的,让我们从魏虔身上感受他的诚意……” “……” 甚至有朝臣忍不住冲魏虔递话,“魏使者,本官还是喜欢你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你恢复一下!” 这一句让原本在人群中昏昏欲睡的许良顿时打起了精神,四下打量着是哪个老六说出来这种诛心言语。 好巧不巧,他的目光与魏虔身后的一个中年目光对上了。 “嗯?”许良心底一凛。 要知道,他官品虽不低,却在朝堂上前后左右皆有人。 唯一的解释就是此人从进了大殿时就注意到了他! 许良快速在心底过了一遍上官婉儿给他的资料。 “副使魏智,长乐王……不对啊,魏智肥头大耳,面白无须,这中年……难道是车英?” 许良不由又看了那人一眼,那中年却在此时冲许良颔首微笑,算是招呼。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不少朝臣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的身上! 一瞬间,许良像是原本躲在黑暗中的旁观者被人一下子拉到了聚光灯下! 不只是大乾朝臣,连一起进来的楚国、韩国、赵国使者皆把目光投了过来! 审视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这下不仅是让他暴露在聚光灯下,而是脱光了站到了人前! 不少朝臣在这目光中恍然有所明悟,此前一直不确定、不明白的事在这一刻骤然清晰。 原来大乾一直能有这般变化竟是因为……许良! 不然为何陛下要临时擢升他为鸿胪寺少卿,越俎代庖地主持和谈事宜? 四国使臣中,韩国使臣看了许良之后,目中各有恨色闪过。 事到如今,他们已然知道是许良找到的伐韩理由,是许良力排众议坚持伐韩,更是许良将韩皇的老祖宗骂得一无是处。 更是许良让他们丢了四城,如今又灰溜溜地跑来求和! 魏国使臣中,除那中年外,魏虔、车英的目光比韩国更甚。 他们虽不知河西之战因为许良而大败,却知道刘怀忠的倒台跟他有脱不开的关系,更知道此前是他出了换国计迫退了魏国。 尤其是魏虔,此前虽知道许良坏了魏国好事,也毁了他的功劳,却始终没见过他。 如今于朝堂上第一次相见,却似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楚国使团中,郭开面带笑意,看似冲许良和善点头,实则与身侧的熊云、芈昭一样,目中暗含杀机。 只有赵国使团中的范遂跟甄元平目光平静,不见异样。 许良心生警惕。 魏使中这中年不简单! 居然仅凭一个简单的动作就给他招了如此多的敌意! 这厮已有取死之道…… 第183章 魏婴心累,大魏的未来堪忧啊! 太极殿上,四国使臣纷纷朝见女帝萧绰。 四国使臣依次上前,诉说各自出使目的。 魏国:魏虔、魏智、车英,愿与大乾休战,付出代价赎回平阳、榆城两座城池。 韩国:韩遽、申不同、曹直,愿与大乾休战,求大乾看在两国通力合作的份上还回卢氏、阴城以及函东等四城。 魏虔说完后女帝并未表态,只是看向韩使。 韩遽提到“通力合作”时,人群中许良“嘿嘿”了一声。 原本魏使还不见异状,被许良这“嘿嘿”一声笑猛然想到了“通力合作”是什么意思。 这次魏国战败丢城的根本原因就是韩国借渑池给大乾军使用,奇袭平阳! 韩将曹直更是亲率大军助大乾偷袭! 可以说,若不是韩国拉垮,魏军即便短时间内攻不破浦津、东城等地,也有足够的时间斡旋,更不至于归路被断,数万将士惨死。 反应过来的魏使中,魏虔、车英皆愤怒瞪向韩使。 这群猪队友! 难道不明白魏国这次偷袭大乾能帮他们分担压力吗? 韩使对此视若无睹。 他们也清楚得紧。 单论想让他们死这一点,魏国比大乾更甚! 再说了,眼看着大乾就要直逼韩国都城了,魏国下场了。 这么好的转移大乾注意力的机会能放过? 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魏使中,魏婴没有去看韩使,而是循声看向许良,眉头微皱。 他没想到许良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方法也如此简单有效。 先前他只以简单的颔首点头便成功给许良引去了仇视与敌意,转眼间许良就以“嘿嘿”回应,让魏使与韩使对上了。 此子,不简单! 对于殿下的这些小动作,女帝萧绰视若不见。 四国来使本就各怀目的,彼此仇视、对立再好不过,大乾正好从中渔利。 更何况先前魏使对许良所作所为她也是看在眼里,如今见到许良还击,只有欣慰,又怎会阻止? 甚至他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故意拖了一会才让赵国使臣开口。 赵国:范遂、甄元平、赵哲,愿与大乾结盟、通商,共击戎狄。 此要求一提出,魏婴立马舍了许良,警惕地看向赵使。 赵国与大乾之间隔着一个魏国,两国居然要通商?还要共击戎狄? 这是什么意思? 若只是通商,大可经魏国,或者取道韩国,只需交过路关税即可,货物安全有保障。 但赵国居然要共击戎狄,把魏国撇在一边,这就耐人寻味了。 要么,两国在各自在乾、魏、赵北部边境的长城之外再拓疆域,另开商路。 要么,就是两国所谓的共击戎狄只是幌子,暗中勾结起来对付魏国! 大乾、赵国联手伐韩,已经证明了两国合作的好处。 许良想出的换国计也是将赵国拉进来,牵扯住魏国东面的兵力。 再往前追,大乾与赵国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两国,天然有联手的基础,更有联手的旧例。 “此番回去必须要与齐、燕两国交涉,商议结盟之事!”魏婴目光明暗交替,“楚国这群废物!” 女帝萧绰听闻赵国想要通商、共击戎狄,目光大亮。 不管赵国真实目的如何,至少从他们的要求来看释放的是善意。 不管是按照“远交近攻”的法子还是此前与许良、上官婉儿议定的也是与赵国“宜交不宜恶”。 是以在范遂说完后,萧绰也不像对魏、韩两国使者说的“朝后再议”,而是微笑回应:“我大乾亦苦戎狄久矣,正有与赵国联手御敌之意。 具体细则,朕会命人议定细则,与范卿议定,如何?” 范遂、甄元平、赵哲齐齐拱手,“谢乾皇陛下!” 范遂瞥向甄元平,后者旋即上前一步,“乾皇陛下,关于这通商事宜,外臣有一具体要求,想请乾皇陛下允准。” 萧绰微笑点头,“是何要求?” 范遂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小小锦盒,打开来,举示众人。 大乾群臣错愕,香烟? 魏、韩、楚三国使臣则满脸疑惑,这是何物? 人群中,许良错愕看向甄元平,猜测此人的目的。 “乾皇陛下,此乃外臣到了大乾之后在长安城朱雀大街上无意中碰到,顿觉新奇。 一问之下才知此物名为香烟,吸之有提神醒脑、舒缓愁思之功效……” “外臣斗胆想出一百万两银子求购香烟配方!” “嘶——” 大殿上,除许良外,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万两,只为买一个香烟配方? 魏、韩、楚三国使者皆看向甄元平,以及他手中的香烟,疑惑不解。 甄元平的名声他们自然听过,乃是赵国首富。 他的生意涵盖粮食、布匹,甚至连赵国的官盐都有他的参股! 这样的一个人,买这么一小盒玩意的配方? 听他所说,似是什么灵丹妙药? 只是这疗效,似乎对常见之疾并无效用。 一百万两,值吗? 魏婴眯眼,内心警铃大作。 在他看来,甄元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花如此大的力气买一个效用不显的配方,根本不是冲配方去的,而是向大乾展示诚意的! 尤其是当下魏国正跟大乾和谈,想要赎回战略要地平阳,换回王景。 赵国此举,定然是想让大乾跟魏国关系继续恶化,以此削弱魏国。 魏、赵两国的关系,虽偶有合作,但更多的是敌对。 像这种捅刀子、落井下石的事赵国没少干,也乐意干! 甄元平这一百万两看似花得跟冤种一样,实则是让萧绰在魏、赵两国的选择上倾向于赵国! 更有让萧绰弄死王景的目的在内! “该死,赵国该死!” 刚才他还只是猜测赵国想要跟大乾密谋对付魏国,如今看到甄元平这么舍得下本,立马确定了这想法!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大乾女帝立马点头答应。 因为一旦答应就意味着两国深度结盟,未来必定会对魏国出手。 而赵国这一手,直接让魏国陷入被动! 楚国使团中,郭开目光灼灼。 在他看来,甄元平此举的目的自是为了削弱魏国。 若乾皇答应,则魏国必弱,他楚国也必定可与列国分食魏国。 若能促成此事,归去之后他必定受楚皇赏识。 朝堂上,不少朝臣激动不已。 区区一盒香烟,无关兵器、盐巴、粮食等重要物资,却能卖出一百万两的天价,当真值得! 即便这一百万两里掺杂了政治目的,其结果对大乾也是有利无害。 只有少数人若有所思,目光在赵使与魏使之间徘徊。 显然,他们在做利害得失的权衡。 这不是卖不卖配方的问题,而是直接上升到这次放不放王景的问题! 龙椅上,萧绰面露沉思。 与朝臣的一知半解不同,她深知香烟的重要性。 尤其是当初许良献出香烟之计时,曾强调过香烟“一定要朝廷垄断专营,不许私造私售”,也说过香烟一旦在列国卖开来的所得。 再加上接连数月来许良跟许青麟上缴的银两早已过了百万两,更让她明白了香烟营收对大乾的战略意义。 至于众人考量的赵国是否是想利用香烟坑魏国,她只是一带而过。 当然,卖配方的好处也明显。 得了银子不说,还能得到赵国这个坚实的盟友。 权衡之下,她征询看向许良方向。 许良则先左右摇了摇头,又上下点了点头。 萧绰眉头轻蹙,摇头又点头? 摇头是……不卖? 那点头是……不说死,还能再谈? 她恍然明白许良的意思了! “甄卿,香烟之妙,非止你看到的这般,卖配方一事朕恐怕无法答应,但你若想卖香烟,朕可答应你在互市中加入这一则,如何?” 甄元平面露遗憾,欲言又止。 片刻后他才道:“谢乾皇陛下。” 大乾朝臣纷纷愣住,不卖? 这是明着拒绝赵国的示好了? 楚使郭开面露失望。 大乾女帝到底是女流之辈,瞻前顾后,思虑太多。 就不敢趁赵国示好的机会狠狠宰杀魏国? 魏使三人皆松了一口气,为大乾没有落井下石而庆幸。 如此看来,大乾也在防着赵国,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魏国做盾牌。 “萧绰虽是女人,其远见卓识却非男人可比!” 魏婴暗思。 此前魏国联合楚国逼迫大乾,就是欺她是女流之辈,根基不稳,眼窝子浅,刚登基就大肆斩杀大臣。 然而,除萧荣、伐韩、战魏等三件大事接连发生后,魏婴对这位女帝的看法就彻底改变。 “出手稳、准、狠,目光独到,敢于打破陈规,重用许良这种少年……又是许良!” 魏婴暗暗攥拳。 大乾有个不拘一格的女帝萧绰已经足够魏国头疼的了,如今竟还有一个许良! 更让他觉得窒息的是这对狼狈为奸的君臣竟如此年轻! 萧绰二十二,许良十九。 一个野心勃勃、志向不输男子的女子君王,一个背靠镇国公府、极擅阴谋诡计、揣摩人心的少年权臣。 朝堂上更有老成持重的张居中,不显山露水的甪里言,以及一个三朝元老陈参。 朝堂外戍守边疆的有徐进,在伐韩、河西之战中立下大功的王破虏、林北狂,守城的胡禄…… 还有一个引退不出,却随时可能出山吃人的趴窝老虎许定山! 反观大魏年轻一代,年龄相仿的大殿下二十四,二殿下二十三,三殿下二十,皆是中人之资——甚至中人之资都是勉强而言。 大殿下好娈童。 二殿下只会逞匹夫之勇。 三殿下虽有聪慧,却气量狭小,无容人之量…… 甚至有萧绰登基之后,魏婴连魏皇的几个女儿也挨个考虑了一下。 大公主刁蛮任性,暴虐好杀。 二公主才十七岁就开始养面首…… 一瞬间,魏婴只觉心累。 他得魏惠子器重,又是皇室宗亲,深深对大魏的未来感到忧心! 第184章 朝会之后,许良忙着坑人 与魏、赵、韩三国相比,楚国使臣的要求明显十分务实,只是要与大乾结盟,互不侵犯。 然而面对如此简单的要求,萧绰却仍没有立马答应,而是以“两国尚有争议疆域”为由,要求朝会后再议。 郭开神色不见起伏,拱手也退到一边。 萧绰旋即指派鸿胪寺卿谢照,左少卿方有为,右少卿段平,少卿许良负责跟四国商谈具体事宜。 但几乎所有人都在萧绰宣旨后将目光投向了许良。 不仅因为许良这个少卿独立于左右少卿之外,更因为女帝那句“着上官婉儿随许良一起”。 女帝御前随侍女官,外加一个宠臣许良,再加上四国使臣在此前已经各自动用渠道打听详细,知道这次和谈谁才是正主。 是以在大太监一声“退朝”响起后,四国使臣各自派出一人走向许良。 “许大人,借一步说话。” “许大人,我魏国最先抵达,只为尽早定下休战事宜,此事宜早不宜迟。” “许大人……” 许良却是拱手婉拒,“诸位,容下官先见了陛下,请了旨意,再与诸位商谈,如何?” 四国使臣虽知道他是睁眼说瞎话,却也无奈。 毕竟如今局面是大乾打了两场胜仗,而楚、赵又有求于大乾。 “那我等回去静等许大人消息。” 待四国使臣离去,许良转身进宫,去见萧绰。 君臣早有默契。 许良行礼,萧绰抬手。 “许爱卿,何事见朕?” “陛下,赵国来者不善。” “哦?” 许良娓娓道来:“似通商这等事,放在今日朝会上来说实属正常,但共击戎狄这种事却不宜在大殿上说。” “赵使范遂虽声名不显,好歹是赵国鸿胪寺的,岂会不知其中曲折?” “还有香烟配方,那甄元平可是赵国首富,既是商贾,更不该当众说出购买香烟配方的话。” 萧绰点头,“言之有理,依你之见,赵国意欲何为?” 许良摇头,“不好说。” 萧绰诧异,“不好说?二人此举难道不是想让我大乾倒向赵国,在这次和谈中对付魏国吗?” “这只是表面上的。”许良沉吟道,“微臣怀疑赵国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 “这……微臣目前还未想到,得等跟赵使聊了之后才能确定。” 萧绰面露思索之色,片刻后点头道:“朕明白了,你是觉得无法用既定的结盟或虚与委蛇应对,跟朕请旨来的?” 许良微笑拱手,“请陛下赐微臣便宜之权。” 萧绰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笑问:“你是打算利用这机会狠宰赵国?” 许良搓了搓手,嘿嘿怪笑。 萧绰笑眯眯道:“看来朕这次让你主持和谈,你没少中饱私囊啊。” 许良无奈道:“微臣也不想啊,他们非给。” “所以你就收了?” “他们非给,微臣不收他们还不放心。” “行了,”萧绰没好气道,“这便宜之权朕准了,若是坑……宰,算了,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若是不能为大乾挣够利益,朕拿你是问!” 许良兴奋躬身拱手,“微臣谢陛下隆恩!” 萧绰摆手,“这么说你等下会优先见赵使了?” 许良摇头。 “嗯,你是打算先晾他们一下?” “也不是,在见赵使之前,微臣还要先去见一见王景。” “见王景?你之前造的谣似乎没什么作用,还见他作甚?” 许良摇头笑道:“谣言有无作用现在还看不出来,得等放出王景之后才能确定。 但在此之前,微臣还需给他再加一把火。” …… 许良离了皇宫,拎着酒菜去见了王景。 与之前几次的冷眼旁观不同,这次王景刚见到许良就冷声喝问:“小子,你用老夫的名义做什么了?” 许良一边让狱卒帮忙摆放酒菜,一边笑吟吟道:“不敢隐瞒前辈,晚辈出去之后看了刘怀忠的口供,挑了他供出来的一个叫邹飨的,请陛下将其满门抄斩……” 王景心生不妙,“你将这事算到了我的头上?” 许良伸手赞了一个,“前辈明断,晚辈不敢贪这功劳,全算给前辈了。” 王景咬牙,“狗崽子,你毁我名声!” 许良笑呵呵道:“前辈此言差矣,晚辈每次来给你带酒带菜,还陪你聊天,总不能白给吧。” “这些都是你带来的,老子没要!” “可是您也没拒绝啊!” 王景怒了,“狗崽子,你给老子滚,有多远滚多远!” 许良不以为意,淡定坐下,端起酒壶倒了两杯,看着王景伸手准备推倒桌子,赶忙往后拽了拽。 “前辈,就算你一口不吃,晚辈也是将这笔酒菜钱算到你头上……” 王景只觉胸肺都快要炸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泼皮无赖的人! 眼看着许良一脸真诚且无辜的欠揍样,王景恨不得将其生撕了。 良久的对视后王景恨恨坐下,沉声道:“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可以谈!” 许良满脸堆笑,捧壶笑道:“早说啊,弄得晚辈怪不好意思的。” …… 许良很快从监牢里出来,重返皇宫,交给萧绰一张纸,上面记载了河东平阳以东的榆关、南曲、蒲阳等地的兵力、布防情况。 萧绰手捧纸张,期待看向许良,“可信?” 许良摇头:“微臣正为此事而来,可让人将此密信传往平阳,让王破虏、林北狂两位将军探明虚实。 若与上面所说无二,则我大乾与魏国此番和谈将占尽优势。” 一旁上官婉儿忍不住问道:“何不与魏使谈判,以此消息试探?” 许良摇头,“王景老奸巨猾,不可轻信。 若真中掺假,与魏使试探时不仅无法占据主动,反而容易暴露我大乾底气不足。 不如等消息回来,再与魏使谈判。” “再说了,微臣觉得那魏虔耐心似乎很好,上次在大乾就盘桓了一月有余,这次让他多等等也没什么问题。” 萧绰目光一亮,对许良这个提议显然十分满意。 她也记得上次魏虔就以“离家太久,想念家人”这种荒谬的理由逼她快些答复。 这次怎么着也该让魏虔真正感受一下什么叫“思乡心切”。 上官婉儿默然不语。 原来谈判不是她以为的打胜仗了就可以随意拿捏对方了。 这一点跟处理内政截然不同。 自己到底吃了年轻,没经验的亏。 可许良比她还小,为何能想到这些细枝末节? 萧绰一锤定音,“就按许爱卿说的办,婉儿,你去安排一下,要快!” “遵旨!” “许爱卿,既然跟魏使谈判要等等,那你接下来准备见哪国使者?” “赵国!” …… 许良约见赵国使者的地方是在鸿胪寺衙署。 因为赵使有三,他主要带了三个人。 一个是女帝点名的上官婉儿,另一个则是鸿胪寺右少卿段平。 还有一个是许良老爹,户部侍郎许青麟。 段平是个老成持重的中年,言语得体,举止有度。 在他的安排下,许良跟赵国使者在朝会后的第二天上午先见一面。 至于许青麟会出现,是因为甄元平在太极殿上言明要跟大乾通商,卖香烟。 而香烟这一块已经被许良全权移交给许青麟盯着了。 让他来,也是为了谈判顺利,当场敲定细节。 至于赵国所说的“共击匈奴”则被许良自动忽略,理由是对方无带兵之人,谈这个不切实际。 双方见面一通寒暄后,许良率先开口:“赵殿下、范大人、甄大人,本官侥幸,奉陛下旨意主持此次和谈。 本官年少,性子急,不喜拐弯抹角,喜欢有话直说。 若是哪句言语中有得罪之处,还请几位多包涵。” 赵使三人纷纷摆手客气,“大赵与大乾素来交好,又多次联手,有兄弟之谊,正该坦诚以待!” 许良点头,“既然如此,本官也就直说了。 甄大人,你在大殿上所说的两国通商,陛下很是认同,愿与赵国互通有无。 但香烟配方一事,我大乾不能卖。” 赵哲、范遂旋即看向甄元平。 显然,在通商这件事上,他们看的是甄元平的意见。 甄元平微微一笑,“许大人,不瞒你说,本官对这香烟的前景非常看好,所以真的很想得到配方。 若是嫌弃一百万两银子不够,我可以再加!” “坦白说,在大殿上我本想直接说加钱的,但想到对乾皇陛下说加钱之事有不敬的嫌疑,这才忍到现在。” 顿了顿,他又道,“而且许大人放心,我得了配方也只在赵国售卖,不往他国。 如此一来也不会影响大乾与他国通商,如何?” 一旁的上官婉儿、许青麟、段平皆看向许良。 三人明显意动。 只是卖一个配方,还不影响大乾日后销往他国,何乐而不为? 然而许良的回答却出乎三人的预料,“甄大人,香烟配方涉及机密,恕难从命。 若甄大人真想要售卖香烟,本官倒是有个建议。” 甄元平点头:“愿闻其详!” “甄大人可以选择加盟代理,做我大乾在赵国的总代理……” 第185章 他只是动动嘴唇,四百万到手了? “加盟代理?” 甄元平面露疑惑,明显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许良则看向许青麟,“劳烦许大人给他说一说何谓加盟代理。” 自他将香烟一事移交给许青麟后,所有的加盟代理事宜都由其全权负责。 除却长安城及周边几个县是许良谈的加盟外,许青麟亲自操刀,完成了雍城的加盟事宜。 且因为有许良在前面打样,许青麟跟雍城首富张彻谈得十分顺利,单代理权就谈下了六十万两。 单看是比长安城的加盟费要低,但这是不含周围县城的。 而周围县城的代理权也依次被许青麟敲定,加在一起足有三十三万两! 如此叠加,转而反超了长安。 可以说,许青麟现在对香烟售卖、加盟代理、商务谈判这一系列的流程熟悉得很! 而许良公事公办的态度让许青麟也很满意,颔首点头,娓娓道来。 待其说完,赵哲、范遂已经瞪大眼睛,只觉不可思议。 按照许青麟所说,甄元平花银子要买的不是配方,而是一个售卖香烟的“许可”。 若无这“许可”,他们便不会给赵国提供香烟。 至于给赵国多少,则需要赵国另行付给银钱。 这跟抢有何区别? 然而甄元平却面露思索,目光渐亮。 许良提出的“加盟代理”像是打开了他认知的一扇门,让他明白了“原来商贾可以如此经营”! 他作为赵国首富,又有官身,完全可以利用加盟代理收敛更多的银钱! 本想……不想竟有这等意外收获! 而许良见到甄元平神色后,笑道:“甄大人,若觉得售卖香烟需要加盟代理费不妥,咱们就在通商里取消这一项便是,无妨的。” “至于这加盟代理之法,就全当是本官赠与甄大人的了。” 他相信,甄元平乃是商贾出身,肯定知道加盟代理模式的妙处。 “不,”甄元平摇头,“这香烟加盟代理之权,本官要了!” 许良满脸笑意:“好,甄大人果然大气!” 甄元平笑道:“既然如此,本官这加盟代理需要多少银钱?” 许良略作沉吟,举了三根手指。 “三十万两?”赵哲皱眉。 又不是卖配方,单是一个售卖权而已,这不宰人吗? 然而许良没有搭理他,只是看向甄元平。 甄元平摇头,“许大人,三百万两,只是一个加盟代理,太高了!” 赵哲差点拍案而起,“三百万两……” 饶是老成持重的段平都差点将眼珠子瞪出来,多少,三百万两? 许良是疯了吗? 莫非以为仗着陛下宠信便可恣意妄为? 到底年轻啊! 许良笑道:“甄大人,这三百万两还是看在赵国与我大乾兄弟之谊的份上让利后的定价。 且不说是整个赵国了,单是我大乾一个长安城的总代理,就八十万两! 距离长安不远处的雍城,则是……多少来着,许大人?” 许青麟会意点头,“九十三万两。” “瞧瞧,瞧瞧!”许良示意,“两座城池就收了近两百万两!甄大人此刻还觉得贵吗?” 不等甄元平开口,他又道,“而且这三百万两是给你在赵国的总代理权,至于你在赵国如何售卖,是你的事。 当然,你也可以用你的总加盟代理权进行招商,进行二次加盟代理权的售卖,如何定价,还不是你说了算?” “这……”甄元平目光愈亮,“还可以这样!” 许良点头笑道:“当然!” 甄元平认真思索,旋即点头,“好,这加盟代理权我赵国要了!” 许良旋即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上官婉儿,“上官大人,先将这一条记下。” “哦,好!”上官婉儿低下头,心底掀起大浪。 前后不过盏茶功夫,许良只是轻轻动了嘴唇,便挣了三百万两银子? 须知这还是只是加盟代理权,没有一个子的成本! 后面大乾每卖出一包烟,都能从赵国赚一笔! 香烟、加盟代理,太挣钱了! 而能想出这种挣钱法子的人,对商贾之道的钻研的精通到何种地步? 甄元平没去管上官婉儿记录,看向许良道:“许大人,既然本官交了加盟代理的银子,也算是跟大乾做了一笔买卖,而我是买家,是也不是?” 许良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既然如此,买家是不是可以对卖家有些几本的要求,就像我花十两银子买壶酒,肯定要比一钱一壶的好。” “是这么个理。” “刚才许大人说喜欢直来直去,不喜拐弯抹角。巧了,本官也是。 既然许大人认可这大乾跟大赵的买卖关系,那本官可要提些要求了。” “甄大人请说。” “三百万两,对本官来说不是小数目,所以甄某定然想要尽快挣回这些银子。 如此一来,就需要大乾每年、每月供应给我赵国的香烟数量有个保证。” “这是自然,不知道甄大人认为多少合适?” “自盟约生效日起,满一年五十万盒,以后逐年递增十万盒,售价方面希望许大人也能给予一定让利。” 说这话时,甄元平目光灼热,恳切看向许良,一副甩开膀子准备大挣一笔的架势。 尤其是其言语中的称谓也从“本官”变成了“甄某”,明显是想以此拉近跟许良的关系。 而他的目的似乎也很明确,花大钱,挣大把银子! 上官婉儿闻言抬头,震惊地看着许良,又看向甄元平。 五十万盒香烟! 香烟目前的市价是一两银子一盒,五十万盒就是五十万两。 就算按照许良此前所报的成本计算,再撇除走货产生的成本,大乾也稳稳能赚二三十万两银子! 且听甄元平的口气,是希望越多越好。 相应的,大乾赚的也就越多! 许青麟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三百万两的加盟费,再加上五十万盒香烟的量,再加上越来越多大乾城池的加盟…… 这一年得挣多少银子? 他的心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忍不住看向许良,却发现许良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反而是……凝眉思索? 许青麟皱眉不已,加盟代理谈成了,每年还有这么多盒销量的保证……白花花的银子如水流向大乾,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而甄元平也似对许良的反应有些不满,忍不住问道:“怎么,许大人觉得少了还是多了,直说无妨!” 许良仍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盯着甄元平的面庞,内心细细思索来之前他在想的那句话:赵国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在得知赵使来之前,他于萧绰商议的结果是示好、结盟,附带一些通商,仅此而已。 不想甄元平在太极大殿上当着另外三国使臣的面说了要与大乾通商,且要共击匈奴,随后拿出了烟,提出购买配方…… 朝堂上自然不会有讨价还价,看不出真实目的。 如今在鸿胪寺内谈判,自然可以讨价还价,你来我往。 无论是他提出的三百万两,还是甄元平每年至少五十万盒的要求,看上去都再正常不过。 但许良知道,这所有不正常下面定然隐藏着“不正常”! 五十万盒香烟,且逐年递增十万盒,都是保底的量。 放在眼前的挣钱机会,抓不住就是傻子! 所以为了挣这银子,大乾势必要多种芋叶。 种芋叶的多了,种粮食的势必就会少…… “这厮……有点意思!”想明白其中关键的许良咧嘴大笑,“当然觉得少了,这等既能挣银子,又能与赵国交好的事,本官如何不愿? 放心,这第一年我大乾至少会卖给赵国五十万盒香烟!” 甄元平点头大笑,“许大人快人快语,甄某佩服!” 许良摆了摆手,显得有些急切,“既然如此,香烟之事就先行定下,再议其他事宜,也算定下两国此次和谈的调子?” 甄元平也颔首点头,“理应如此,我赵国此番前来就是为了与大乾加深兄弟之谊而来!” 显然,双方都想尽快敲定此事。 “上官大人,劳烦你先将此事单独成文,就写乾、赵双方定下香烟加盟代理协议……三百万两……第一年至少……八十万盒吧,甄大人可有意见?” “自然是越多越好。” “好,那就凑个整,一百万盒吧,甄大人是爽快人,我大乾也不能差事了……” “许大人果然年少有为,魄力与见识远超同侪,甄某佩服!” “好买卖只与识货之人做,甄大人便是那识货之人!” “许大人……” 在旁边听着互相恭维,“你好我好”的情形反应不一。 大乾方面,上官婉儿、许青麟皆无比激动。 在未来一年里,大乾可以保证香烟至少有四百万两左右的进账! 右少卿段平已经惊得胡须微动,不知说什么好。 都说大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一代新人胜旧人。 可许良这种出挑法,却是他无论如何也没预料到的。 原本他作为鸿胪寺的“老人”,还对许良这个未加冠便跟他平级的新少卿有些腹诽。 如今剩下的只有一个字——服! 当然,除了服,他心底还有庆幸,庆幸自己老成持重,没有胡言乱语,得罪眼前少年。 反观赵国使臣一方,范遂频频皱眉,赵哲几次欲言又止。 显然,他们对甄元平这种近乎送钱的方式十分不满。 但二人知道,这次与大乾的通商之计本就是甄元平提出的,且一应银钱也是人家甄元平自掏腰包。 所以他们即便再不满,也不好说什么。 如此前后弄了近一个时辰,香烟加盟代理的事就此敲定。 双方也各自签了字、盖了戳儿。 如此一来,除非两国交恶、翻脸,否则便再无改变余地。 许良跟甄元平看上去都很满意,各自起身拱手致谢。 许良笑道:“甄大人,难得大乾与赵国商谈顺利,为两国交好开了个好头,相信咱们接下来会更顺利。” 甄元平点头,“不错,若列国都能如赵国与乾国,使臣能如许大人与甄某,大家坐下来和和气气谈,做生意、赚钱,又何来的天下大乱,何来的民不聊生呢?” 许良大为感慨,连连点头,“甄大人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本官何其有幸,竟能与甄大人所见略同! 甄大人,不如这样,今晚我来安排,到长安城有名的醉仙居一叙。 咱们边吃边聊,如何?” 甄元平大笑道:“求之不得!” 一旁乾国几人个个惊喜。 而赵国几人却是面露愁容…… 第186章 想坑许良?那就做好被反坑的准备! 许良跟甄元平敲定了加盟代理的细节,也约好了晚上的饭局,便以“今晚边吃边聊”为由主动要求“暂歇”。 他的贴心获得了赵哲跟范遂的感激目光,忙不迭拉着甄元平离去。 鸿胪寺内,上官婉儿、许青麟以及段平感叹不已,都觉得形势一片大好,许良该乘胜追击,继续跟甄元平谈通商的。 许良笑着回应:“我也想继续谈啊,只是赵国皇子跟那位范大人急得像是要咬人,我也没办法。” “香烟买卖这一则是我大乾占了便宜,接下来赵国可能要在其他方面赚回去,今晚的宴请都打起精神来吧。” 三人想到刚才赵使的反应,各自点头。 许良看向上官婉儿,“既然如此,下官先同上官大人一起进宫面圣复命,爹您就先跟段大人整理细则?” “好!”二人答应下来。 许良便与上官婉儿离了鸿胪寺,往皇宫赶去。 上官婉儿忍不住笑道:“许大人辛苦,若是放心本官,可自行回府换身便服,而后……” 她忽地住口不说。 因为许良自出了鸿胪寺就一直眉头紧锁,像是谁欠了他钱一样,神情严肃。 “许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许良幽幽问道:“上官大人,你觉得天下商贾会上杆子吃亏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得莫名其妙。 不等上官婉儿回答,许良忽地又咧嘴一笑,摇头自顾自道:“有这种可能,但不大。 尤其是赵国跟我大乾没有直接的利害冲突,甄元平更犯不着如此讨好我大乾……” 上官婉儿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道:“许大人,此话何意?” 许良不置可否,只冷笑着看向窗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上官婉儿愈发迷惑了。 直到皇宫,她仍没想明白许良话里的意思。 原本准备跟女帝报喜的她想到许良一路上的古怪,忍住冲动,耐心将和谈始末说了一遍。 如她一样,萧绰在听到和谈结束就有三百万两银子进账后也是眉间喜色不加掩饰。 可在听到未来一年大乾要卖给赵国至少一百万盒香烟后,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她看了看神色振奋的上官婉儿,没有言语,转而看向自始至终面带思索的许良。 恰逢许良的目光也迎了上来。 “许爱卿,此事是你定下的,你怎么看?” 许良不答反问,“陛下也觉得其中蹊跷了?” 萧绰皱眉沉吟,片刻后试探着问了一句,“魏绫之计?” 许良忽地眉头舒展,咧嘴怪笑:“既然陛下都瞧出来了,看来不是微臣多想了。” 君臣的对话直接让上官婉儿听懵了。 怎么跟魏绫之计扯上关系……魏绫! 她猛然想起许良此前所说的魏绫、羊毛之计,都是流毒千里,荒废农田、牧场的绝户计! 她恍然明白许良来时路上为何会是那番话了。 赵国的甄元平想用香烟来诱使大乾自上而下种芋头,从而大面积减少粮食的种植! 一般来说,芋叶生长时掰掉部分叶子还可以继续生长,不影响结果。 但能掰了叶子还结果的,得在大乾关中及以南的巴蜀地区才行。 放到长安及陇西一带,气温寒冷,只要掰了叶子,就再长不出来了。 可想而知,一旦大乾农田都种植了芋头,掰了芋叶,没有粮食保证,赵国有极大可能发难,不再购买香烟! 到时候大乾势必会饿殍满地,动荡不安! 明白这一点,她满脸骇然,惊恐看向许良,“许大人,你既然识破了甄元平的阴谋,为何还要跟他定下这等约定?” “你,你,难道你……你怎能如此!” 她心底冒起一个念头,莫非许良跟赵国达成了什么秘密约定,故意坑大乾? 这可是通敌卖国! 许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哑然失笑。 敢情上官婉儿认为他投敌了! 萧绰虽不像上官婉儿那般不解,却也忍不住询问,“许爱卿,你既然知道其中有诈,为何还要定下这等通商约定,更是主动将五十万盒烟涨到了一百万?” 许良笑道:“陛下莫非忘了,微臣能想出此计对付魏国,自然能解这计策!” “微臣只要略微出手,便可让这甄元平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送给我大乾几百万两银子!” 萧绰凤眸一亮,“哦,如何破此计?” 许良笑道:“此计算计之处在于改田种烟,粮食减产。 可若我大乾用赵国买烟的银子转而收购粮食,其结果会如何呢?” 寥寥数言,却让萧绰大喜不已。 上官婉儿也立马反应过来,自己竟误会了许良! 她忍不住喃喃,“这,这……破此计竟如此简单!” 大乾现在的新粮价分本地粮跟外地粮,又分陈粮跟新粮。 一般来说,本地陈粮一斗能卖到七十到八十文之间,新粮能卖到一百文。 外地粮,如从巴蜀、楚国、吴国等地运来的米粮则能卖到一百二十文到一百五十文之间。 若是离得近些如魏国、韩国,粮价虽高,却肯定比从吴越等地运来的米要便宜。 无论如何,一石粮价能卖到一两五钱,顶天不过二两银子。 大乾目前的亩产粮食则在一石到两石之间,全卖了也不过四两银子! 可若用同样的一亩地去种芋叶,制造香烟,能制出来的香烟定然不止百盒。 而用卖香烟的钱去买粮食囤起来……值,太值了! 别的不说,单以赵国先送来的这三百万两银子来买粮食,就需要大乾至少二百万亩良田才能种得出! 可若是以种烟叶卖香烟来算,则只需要几万亩地! 更重要的是芋叶不求结果的话,压根无需良田,更不需施肥! 当然,这都是提前识破此计,由朝廷严格管控的结果。 若是不加以管控,任由香烟配方泄露,百姓定然蜂拥而上,大肆种植没有保障的芋叶。 届时赵国只需花费几十、上百万两购买基础量的香烟,便可以轻松让大乾多出几十上百万饥民! “许大人,本官误会你了!”上官婉儿满脸歉然拱手朝许良致意,“本官不该如此揣度你。” 细想也是,向来都是许良坑人,怎可能会被别人坑? 尤其是许良主动提议增加的一百万盒香烟…… 萧绰忍不住赞道:“非是许爱卿,这四百万两的银子就这么失之交臂。” 上官婉儿心生庆幸,点头附和。 换做是她,知道有坑,定然不会答应。 哪像许良这般,不仅不避,反而主动往坑里去蹭,顺势坑了对方一把。 想坑许良? 那就做好被坑的准备! 此时,上官婉儿忽然心生一股恶趣味,迫切想要知道甄元平得知被许良将计就计反算计后会是何种表情。 萧绰沉吟道:“许爱卿,还有一事,若要用香烟反坑赵国,势必要大肆购粮,多的且不说,单是三百万两银子买的粮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此计乃甄元平所出,势必会注意到我大乾的粮食储备。 再加上此计与你的魏绫、羊毛之计相同,若是大张旗鼓地购粮,引来魏国、戎狄的警惕,岂不可惜?” 上官婉儿闻言亦是皱眉不已。 诚如萧绰所说,魏绫、羊毛之计本是为了对付魏国、戎狄同时施展。 如今甄元平赶在许良之前用了此计,若是大乾购粮引起两地警惕,绝对是得不偿失。 如此一来,等于是因小失大。 不料许良却是微微一笑,“此事再简单不过。” 二女齐齐一震,面上各有喜色与震惊,还有法子破解? 许良笑道:“且以最坏打算安排,这的确是甄元平坑害我大乾之计。 则我大乾只需要找到一个能大量购粮,且不会让甄元平激烈反应的理由。” 萧绰忙问,“什么理由?” 许良淡淡一笑,“陛下莫非忘了临洮大旱?” 萧绰猛然反应过来,连连点头,“不错,以临洮大旱为由,大举购粮,的确能弱化赵国的警惕。 朕这就下旨……” “陛下,且慢!” “为何?” “微臣还未说完。”许良笑道,“还请陛下耐心等上一等,待赵国银子送到。 微臣也好趁此机会跟另外三国购粮。” 上官婉儿这才终于先反应过来,“许大人是以临洮旱灾为由向三国购粮,同时可弱化赵国的警惕? 同时也能趁势给三国释放错误信息?” 许良点头,“正是。且就算甄元平知道此事,也断然不会承认,更不敢说出去。 毕竟他此番打的旗号就是与我大乾通商,加深联系。” 萧绰婉儿又问:“可若这一切都是猜测,甄元平真的只是想跟大乾做买卖呢?” 许良笑道:“不排除这种可能,而且下官也很希望事实如此。 可香烟这东西,只要他多买几盒,找些人专门琢磨,要不了多久就能自己制出来。 一旦他制出来了,在赵国售卖,我大乾能奈他何? 尤其是甄元平自己就是商贾,更是深谙其中道理。 但他没有这么做,反而大张旗鼓地在大殿上说要买下配方,又花大价钱加盟代理,你觉得他仅是奔着香烟买卖去的吗?” 上官婉儿猛然一惊,“你的意思是他一开始就打算坑害我大乾的?” 许良笑而不语。 上官婉儿咬牙切齿,“既是如此,那今晚的宴席你定要狠狠地坑他们!” 第187章 赵国这次赚麻了? 城北驿馆。 刚下马车的赵哲立刻安排随行护卫守住房门,将范遂、甄元平请到房内。 当着范遂的面,赵哲拱手道:“甄大人,此番出使大乾之前,我父皇特意交代过,凡事多听、多看,跟着范大人与你多学。 昨日你于大殿上说要购买香烟配方,还可以理解为你想以此引起乾、魏之间的猜忌。 可今日商谈,不仅配方没买到,还白白花出去三百万两银。 不仅如此,我赵国每年还要额外花费至少一百万两银子! 如此作为,在我看来,等同于资敌……” 赵哲越说越激动,可看到甄元平面庞自始至终都挂着淡淡笑意,猛然想起赵皇叮嘱,赶忙压了压声音,再次拱手,“如此作为,甄大人可是另有深意,还请为我解惑。” 一旁范遂虽未说话,但面上也有征询之意。 说到底,他还是赵国此番出使的正使。 甄元平微微一笑,“殿下有此疑惑很正常,因为甄某这一举动就是送银子给大乾的。” “啊?”赵哲愣住,“故意的?” 他本以为甄元平会想各种理由推说,万没想到会直截了当地承认! “故意……”赵哲盯着甄元平,声音变得冷冽,“甄大人世代乃是赵人,我赵国也不曾亏待甄大人,我是在想不明白甄大人为何要给大乾送银子。” 范遂仍旧一声不吭,眉头微皱。 甄元平仍旧面带微笑,“是啊,甄家乃是赵人,我甄家一家老小也皆在赵国,背叛赵国对我能有什么好处呢?” 眼见赵哲脸色难看,他忙略略拱手,“甄某不过说笑,殿下恕罪。” 赵哲满脸疑惑,“嗯?” 甄元平笑道:“殿下觉得这香烟值不值一两银子一盒?” “啊这……当然不值!” “不错,这香烟压根就不值一两银子,且看香烟里面的碎屑,虽不确定具体为何,却可以断定乃是一种或几种绿植的茎叶。 只消拿到药铺或医馆,找个医者,便能问出具体为何物。 便是制作方法,也只需反复试验即可。 如此无用售价却如此高的东西,莫说一两,便是一钱都贵!” 听到这里,赵哲脸上疑惑更甚,“既是如此,你为何还要花费如此巨额的银子,自己回去琢磨透了,再制作不行吗?” 甄元平笑道:“殿下莫急。此物既然为绿植制成,那绿植从何而来?” 赵哲愣住,怎么又扯到绿植了? “甄大人,”赵哲拱手,“有话但说无妨,就不要卖关子了。” 甄元平点头,“既然香烟乃绿植茎叶制成,那绿植就要专门种植。 要种绿植就得有相应的土地。 大乾疆域虽辽阔,适合耕种的土地却少,良田则更少! 除却关中及以南之地粮食可以一年两熟,其余各地基本一年只能一熟。 试想一下,若大乾诸多耕地不种粮食,改种绿植,会如何?” “轰!” 赵哲头脑轰鸣,猛然反应过来,“你,你是想用香烟诱使大乾大肆种植绿植,不种粮食,从而让大乾少粮,暗中削弱大乾?” 甄元平大笑,“不错,若只是正常通商往来,没有销量保证的话,大乾不会下定决心大肆种植香烟绿植,唯有以利动之。 所以我才会提出每年至少五十万盒,以后逐年递增至少十万盒…… 如此重利,必定引来大乾女帝重视。 一旦大乾女帝重视,则其国必定大肆种植此种绿植。 快则一二年,慢则两三年,大乾国内势必会粮食产量骤减。 届时只要我赵国提前出手,大肆屯粮。 待时机一到,只消购买约定的基本量香烟,甚至直接禁烟! 那时大乾必然缺粮。 我赵国手握粮食,进可断大乾命脉,让其饿殍满地,流民千里。 届时不消我赵国倡议,列国自会蜂拥而上,分食大乾。 我赵国定然也能分得重利。 纵不如此,退亦可高价往大乾售卖粮食,将此前购买香烟所花的银两连本带利挣回来!” “世人都道‘商贾逐利’,岂不知是人就会逐利,只不过利多利少之别罢了。” 赵哲心神俱颤,只觉商贾之道如此歹毒。 看上去一支小小香烟,竟能让一国出现饿殍满地,民不聊生的局面! 他再次想起出使之前赵皇所说的“多看、多听、少说”,也想起此前在鸿胪寺和谈时他几次差点发作,忍不住一阵脊背发凉,心生庆幸。 既庆幸此计不是针对赵国,更庆幸出此计的人是赵国人…… 一旁范遂忽然问道:“即便如此,你我也只需在通商约定上定下一百万或两百万盒的香烟即可,何必一定要给那不知所谓的加盟代理费?” 甄元平叹道:“实在惭愧,我也没想到世间还有这等商贾之道,想卖东西还得获得获得许可。” “不过这也无妨,照那许良所说,回去之后我可以将这三百万的花销进行二次加盟代理,如此便将这本钱压力削减、弱化,甚至还有得赚!” “有道是‘花钱买教训’,此番三百万买的不止是教训,还是一个能用在别处的妙法。” 顿了顿,他又摇头感叹,“本以为这许青麟不过是个草包,没想到竟能想出这等钻营的敛财法子!” 范遂点头,“甄大人为赵国费心劳神,范某佩服!” 赵哲欠身拱手:“先前是我不明真相,言语冒犯了甄大人,还请甄大人见谅。 只是再有此类事,还请与我知会一声,免得我误会,差点误事。” 甄元平客气还礼,“殿下客气了,非是我不提前告知,而是若要那许良中计,让大乾女帝不疑有诈,当时情况也需要殿下表现出不忿。 也正是殿下当时反应,让那许良认为有利可图,趁势将五十万盒提到了一百万……” 说到这里,他呵呵一笑,“那许良到底是年轻,纵有才学,终究差了见识跟火候,急功近利,这才让我有了可乘之机。” 赵哲微微皱眉,这话看似在说许良,怎么感觉像是在点他? 这狗东西! 原来只是看着对他客气,实则心里还是瞧他不起。 难怪父皇教导他要“喜怒不形于色,不教旁人看出喜恶”。 想到这里,赵哲满脸心悦诚服,“甄大人计谋深远,佩服!” “殿下过誉了。”甄元平道,“甄某不过是利用人心的贪欲罢了。” “还有一事,按照对等原则,今晚跟大乾的商谈我赵国可适当强势一些。” 赵哲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笑着点头,“是啊,大乾刚收了三百万两银子,占了那么大的便宜。” 甄元平呵呵一笑,“也该我赵国扳回一城了。 大乾先吃了暗亏,再明着吃亏,我赵国这次和谈,赚麻了!” 第188章 还想坑我?那就再坑你一次! 当晚,许良与老爹许青麟、右少卿段平在醉仙居设宴款待赵使。 上官婉儿因为是女子,又是女官,不便夜晚外出,便没有同去。 不出双方所料,有了香烟打下的基调,赵国提出了不少占便宜的要求。 如两国通商,大乾需确保货物能顺利抵达赵国;赵国经大乾往西域的商贾享受格外优待与保护;同等价位下赵国货物享有优先售卖权等等。 这些涉及具体通商细则的商议,许良没有多做议论,只象征性地跟赵使讨价还价了一番。 自始至终,他都表现出一副“得了便宜就卖乖”的姿态,俨然没看出甄元平的险恶用心。 其余的便让老爹许青麟、段平跟赵使去谈。 许良虽未告诉二人真相,但三百万加一百万两银子是实在的,二人皆认为大乾占了大便宜,是以也未有过多争执。 赵国方面则因为来之前有甄元平的解释,自认为谋划得逞,担心太多要求会影响香烟计的实施,也没有太过坚持。 两国通商事宜便就此敲定。 只要大乾能与魏国或韩国和谈议定,确保有商路可运送货物,此事便可付诸实施。 至于共击匈奴这等涉及朝政、军事的议题,就算谈不拢,只要两国不敌对,也不影响通商。 大事议定,酒足饭饱,主宾皆欢。 许良看着宴请差不多进入尾声,暗暗点头,没出什么大乱子。 赵国在整个谈判的过程中表现出来的“占便宜”跟“知进退”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占到了便宜,又没太刺激大乾…… “再做最后一次试探,防止误判。” 许良暗忖。 若甄元平果真抱的是坑大乾,那大乾拿银子买粮只能说避免了被坑,至多再赚些银子。 可若判断错了,这一大笔银子都用在买粮上就太可惜了。 毕竟大乾现在急需用钱的地方很多。 于是他让人上了新推出香烟系列——雪茄! 当然,介绍雪茄的不是他,而是醉仙居里经过虞夏、陶红她们专门“培训”过的女子。 当穿着暴露,身姿曼妙的乐伎手捧玉盘,上面放着整张叶子卷的“加粗、加长”版香烟时,除许良跟许青麟外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 “几位爷,这是本店经朝廷允许,先推出的最新款精品款香烟,它有专门的称呼,其名为‘雪茄’。 一支可抵寻常一盒乃至数盒香烟……” “它的神奇之处在于你吸的时候它会才会燃着,不吸的时候很快便会熄灭,有效避免浪费。” “抽雪茄,品香茶,再赏花听曲儿,其中滋味,便是神仙也不过如此了……” 乐伎娓娓道来,说的也都是许良结合前世广告词专门写的。 放在前世自然再熟悉不过,可放在眼下,却让众人听傻了眼。 尤其是甄元平,显然是被乐伎的介绍词吸引了。 他恍然发现,大前的商贾与赵国的商贾有很大不同。 尤其是这香烟售卖之法,给了他极大的启发。 “将香烟跟茶、曲、花这些雅事联系在一起,会让那些文人雅士,达官显贵自然愿意买烟、抽烟!” “此举恰如将胭脂水粉、各色绫罗绸缎跟美貌女子放到一起,又似将宝马良刀跟猛将、豪侠放到一起……” 甄元平暗自思索,转头看向许青麟,心底泛起狐疑。 这等经营之法,真是许青麟想出来的? 为何他此前在大乾声名不显? 左右现在大局已定,跟其探讨商贾经营之术倒也无妨,更能让对方相信他真的只是想做香烟买卖。 “许大人,甄某想要请教一番,是如何想到如此售卖香烟的?” 许青麟瞬间愣住,“啊?” 什么怎么售卖香烟的? 一旁许良却早有准备,目带醉意,不顾场合地抢过话茬:“我知道!” “哦?”甄元平目光微眯。 许良笑道:“我爹平日在府里看书时喜欢喝茶,可光喝茶又觉得嘴里寡淡,便抽了香烟增加味道。 如此一来,书、茶、香烟便连在一起,让人看书喝茶时自然就想到了香烟。 既然书、茶可以跟香烟连在一起,其他类似的也可以连在一起。” “岂不闻‘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事后一根烟,端庄似圣贤’……” 甄元平目光闪烁,赞了一声,“许大人才学过人,让人钦佩! 竟能在售卖香烟之事上钻研出如此别开生面的售卖方法。” 许良受到赞叹,喜形于色。 甄元平旋即跟乐伎要了一支雪茄,按照其介绍点燃,试了几口,被呛得涕泪皆流。 即便如此,他还是连连赞叹:“不错,果然是一口精神,其味如醇香烈酒!” “许大人,先前所议定的一百万盒香烟里似乎并不含这种香烟啊,能否包含在内?” 许良瞬间明了,果然,果然! 无奸不商,无商不奸,甄元平这狗东西果然没安好心! “既然你想坑小爷,说不得小爷得再坑你一把!” 许良摇头晃脑,“甄大人,一百万盒是一两的烟,这是雪茄,价格更贵,自不能包含在内。” 甄元平皱眉,“不能通融?” 许良摇头,“甄大人,若有人跟你定好了价要买陈米,到跟前了说要的是新米,你会如何?” 甄元平心底一凛,米? 再看许良神色,俨然全身讨价还价的得意,不像是借机试探,暗自打消这个念头。 “看来是我想多了,他才多大,怎可能看得那么远?便是我想出这条计都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几十年摸爬滚打,纵横商场才推衍出来的……” “既然你要贪更多,那就别怪甄某心狠,大乾死更多人!” 想到这里,甄元平面带征询,搓了搓手,“许大人,既然有雪茄,何不此前一并拿了出来,也好在两国通商约定中备述? 你看……” 许良一副了然的样子,转向许青麟,“爹,要不……再加点?” 许青麟虽不明白二人的弯弯绕,却知道这一两银子一根的雪茄是实实在在的买卖,巴不得甄元平要得越多越好。 他侧边拱手向南,“你我奉旨为公办差,自要竭诚为公。 如今甄大人想要加量买烟,于两国通商是大好事,如何不答应?” 在他看来,挣大钱自己人的银子算什么,挣赵国的银子才是真本事! 许良闻言咧嘴冲甄元平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在一百万盒外再加……加多少,甄大人你来说!” 说这话时他头脑摇晃得更为厉害,似有醉意。 在甄元平看向他时他又“极力”睁眼,似在努力证明他还清醒。 甄元平呵呵一笑,“既然许大人要甄某自己说,那甄某可要狮子大开口了!” “你说,你说!” “这烟既然是一两一支的,那甄某便再要一百万两的货,如此一来,前前后后凑够五百万,如何?” “好,好!”许良“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百万惊喜给冲昏了头脑,摇晃着端起酒杯朝向甄元平,“甄大人如此支持我,为我此番和谈开了个好头,我必须敬你一个!” “他日陛下论功行赏,我这功劳也有甄大人一份!” 甄元平含笑与之碰杯,一饮而尽。 待许良转身倒酒时,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哲跟范遂,微不可查摇头。 无妨,他没看出端倪。 赵哲、范遂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 此时他们再不像先前那般担心甄元平时“资敌”,心底已是充满嘲弄。 又是一百万两的货,大乾又要少数十万亩种粮食的良田! 到时候看许良如何笑,看那大乾女帝还能否如现在这般高傲地抬头! 第189章 大楚有郭相,如有擎天定海之柱! 长安城,城南驿馆内。 郭开端坐,吐一口烟,喝一口茶,好不惬意。 “难怪甄元平要买下此物配方,世间竟有如此奇特之物,虽不能果腹,却当真能让人身心皆松,悠然自得。” 一旁熊云不住扇风,皱眉道:“舅舅,这玩意儿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为何我抽的时候只觉得心口像是针扎一般,难以承受。” 郭开淡笑道:“是你年岁不到,等你觉得酒的滋味美妙时,再吸此物,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那是为何?” “这……是因为到了我这年纪,经历了官场浮沉,见多了人心险恶,习惯了虚与委蛇,就会想着有这么一刻属于自己,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物我两忘……” 熊云忍不住嗤之以鼻,“能比睡女人还爽快?” 郭开呵呵笑道:“各有各的妙处。” 熊云撇嘴。 郭开不以为意,又长吸了一口,“能做出如此妙物的人,想来心中也有诸多烦恼吧。” “这香烟真不错,回去的时候多买一些!” 熊云满脸嫌弃,“一两银子一盒,才这么点。舅舅,你是银子太多,疯了吗?” “父皇让你来是跟大乾结盟的,可不是带特产的。” “你懂什么!”郭开淡淡瞥了一眼,“此物于我大楚来说有大用!” “大用?”郭开疑惑。 郭开笑问,“我且问你,你觉得这种东西卖多少给你,你愿意买?” “一个子我都不会买。”熊云满脸嫌弃。 他是皇子,不是冤种。 郭开不以为意,又道:“倒是这么个理,你不喜此物气味,自不会买。 可若似我这般的人,便会觉得即便贵了些,还是会买。 如此你可明白了?” 熊云满脸疑惑,“舅舅,你到底想说什么的?” 郭开无奈叹了口气,这位楚国的四殿下,他的亲外甥,样貌是随了老郭家的俊逸的了,可这脑筋却随得不多。 若不然,何至于如此不开窍? 他索性和盘托出,“你看此物,外衣是一层薄薄的纸,内里碎屑虽不知具体为何物,却可以断定是某种绿植晒干做成。 我只需多买一些带回去,找几个懂草药医理的医者琢磨琢磨,只要能弄清楚是何物,我大楚便可做出同样之物!” 熊云忍不住问道:“此物既然不能充饥,你做此物作甚?” 郭开忍住发作的冲动,耐心解释:“此物在大乾有人买,在大楚自然也有人买。 只要能做出来,我大楚便可凭此物在短时间内聚敛起银钱! 看大乾朝廷,分明是知道此物的作用,所以收归朝廷官营。 定价一两更是说明了他们的用意。” “只是这帮大乾蛮子到底出身西面苦寒之地,见识浅薄。 只知道敛富人的钱,普通百姓的钱便不是钱了? 若换作我,定然从几十文一盒到一两一盒的都做。 这样既能聚敛百姓的银钱,又能聚敛富户官绅的金银……” “这等敛财之法,若是献于陛下,必然是一桩利于社稷的大功! 如此,你可懂了?” “原来如此,难怪那甄元平要购买香烟配方!”熊云恍然大悟,忽又皱眉道,“不对啊,舅舅。 照你所说,只需多买一些回去,找人琢磨琢磨就好了,那甄元平乃是商贾出身,如何不明白这其中道理? 他为何还要当堂提出花一百万两银子买配方? 莫非他才是真的钱多了没地方花?” 郭开只觉头疼。 熊云这头脑当真浪费了他俊朗的皮囊。 都十八岁了,居然还跟蒙童稚子一般幼稚。 再看人家许良,虽只比他大了一岁,却已然能够独当一面,跟他们这些人老成精的朝臣们勾心斗角了! 不仅如此,但是退魏、楚联军,定下伐韩大计,就足以让其在大乾朝堂站稳脚跟。 如今更是作为鸿胪寺少卿主持四国和谈…… 若非是他亲外甥,他真恨不得一把掐死! 即便如此,他还是耐着性子道:“殿下,你觉得能成为赵国首富,会是蠢人吗?” “不,不会……那他为何要花那一百万两银子?” “自然是别有用心了!”郭开更觉心累,索性说开,“他这么做目的无非有三: 其一,以此让魏国、韩国对大乾心生隔阂,三晋之争非是一朝一夕。 这等落井下石的机会不多,赵国不会错过。 其二,以此交好大乾。 这一百万两银子能不能买到配方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大乾明白他赵国的诚意。 这诚意不仅要让大乾看到,更让列国看到,尤其是齐国、魏国这样强大的邻居。 其三,就是我刚才说的,买下此配方。 花钱买省心,无需找人琢磨,拿来即用,能够快速聚敛银钱。 大乾不答应,无非是讨价还价,想多要一些罢了。” 说到这里,郭开微微眯眼,笑道,“若我所料不差,赵国想干一件大事,或是燕国,或是韩国,又或者是北方戎狄……他们缺银子!” 熊云点头,“舅舅,你要早这么说我就了然了。 赵国现在应该跟我大楚一样,暂时拿不下强大的邻居,就先捡软柿子捏,壮大自身,是也不是?” 郭开点头,“大乾出陇西,夺河西,定巴蜀,皆是为了逐鹿中原。 我楚国西失巴蜀,便只能向东夺吴越。 巴蜀与吴越,两地皆得,我楚国可携天南之水覆北方各地。 做成一统天下的壮举。 若只夺一地,虽有艰难,还可逐鹿中原,坐一望二。 若两地皆失,万事皆休!” “楚国有势在必得之地,赵国也有,齐国更有……列国争雄,不外如此。 你是楚皇之子,将来是有希望登上大宝,成为楚皇的。 切记凡事多看多想,从大局出发,从细处着手。 为人君者,更要懂得审时度势,明辨是非忠奸……” 熊云脸一垮,苦哈哈似的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郭开皱眉,还要再说教,忽听外面芈昭声音响起,“郭相,郭相!” “嗯?”甥舅俩齐齐看向房门,“进来!” 芈昭快步走进,满脸急切,“郭相,您怎么还坐得住,出大事了!” 郭开轻笑摇头,“能出什么大事,不就是那许良先见了赵国的使臣吗?” “放心,大乾这么做,无非是想以此震慑魏、韩,以争取在接下来的和谈中占得更多主动……” 芈昭大口喘气,“不,不是,我刚打探得来的消息,赵国使臣跟大乾和谈中没提什么共击匈奴,只谈通商。 甄元平不知是失心疯还是怎么着,跟大乾定了通商盟约,自盟约之日起一年内会付给大乾五百万两银子!” “你说什么!”郭开猛然瞪大眼睛,“五百万两……银子?” 他豁然起身,丢了手中刚点燃的香烟,死死盯着芈昭,“到底怎么回事?” 芈昭神色也极为费解,似在思索措辞,“五百万里有两百万是买烟的,三百万是用来买能卖烟的许可的。” 熊云听得满脸迷惑,转向郭开时发现他也满是迷惑。 郭开眉头拧成疙瘩,“买烟,买卖烟?你到底在说什么?” 芈昭愣了一下,旋即重新解释道:“大乾没有把配方卖给赵国!” “赵国要想卖烟,必须要有许可,由大乾颁发一道文书,有了这文书赵国才能卖他们的香烟……这道文书卖了三百万两!” “但赵国花这三百万两只是买了个文书,一盒烟都没有,想要烟还得再掏银子,赵国跟大乾预定了两百万两银子的香烟……” 不等芈昭说完,熊云就哈哈大笑起来,“舅舅,你听听,这赵国首富是头蠢猪啊,三百万两买了张破文书,他这种人都能成首富,你去了岂不是……” “住口!”郭开冷声喝道,“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在外要叫我郭相!” 熊云嘲讽声音戛然而止。 他虽是皇子,却不是唯一一个。 他虽年少,不够聪明,却知道这个亲舅舅不会坑他。 尤其是当郭开提醒他叫其“郭相”时,更是说明事情极为严肃。 “舅……郭相,怎,怎么了。事情有什么不对劲吗?” 郭开没有回答,重新坐回椅子,一手扶额,一手食指、中指不停敲击桌面,嘴里不住念叨,“五百万两银子……” “我楚国一年盐税不过四百万两……大乾、赵国只会比这少,不会比这多……” “五百万两,赵国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大乾定然想要挣这五百万两,赵国的要求也定然会满足……” 他猛然抬头,断喝道,“我明白了!” 熊云、芈昭纷纷追问,“郭相,赵国此举何意?” 郭开攥拳又松开,大笑道:“五百万两不是小数目,大乾肯定想要挣到这笔银子。 而赵国,定然是想用这五百万两银子换大乾实质性的支持!” “或是东西夹击魏国,或是……从大乾借兵,对付齐国!” 熊云、芈昭对视一眼后皆面露震惊,“对付齐国?大乾的兵怎么可能越过魏国、韩国去对付齐国?” “你们懂什么!”郭开似做了最后的确定,目中露出自信,起身一甩大袖,“当今天下列国争锋,其实质不过是弱肉强食。 强者如齐、魏、楚、赵,弱者如燕、韩、越。 大乾、吴国居其中。 强者如那坐在桌旁的食客,弱者如桌上的菜肴…… 大乾,用伐韩、河西之战证明了其有上桌吃饭的资格。 而魏国,则必须从桌上起身……去小孩那桌!” 此言一出,熊云满脸敬服。 他这个舅舅,能被群臣针对,能在颓势中争得出使大乾的立功机会,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其远见卓识! 这应该就是舅舅刚才所说的“从大局出发,从细处着手”了吧? 芈昭更是叹服不已。 不愧是大楚右相,登高望远,目光远见,一眼便看出这层层云雾后的真相! 待郭开一通有理有据的分析后,芈昭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便是熊云神色也不似先前那般紧张。 甚至于他还有心情笑问,“郭相,如你所说,大乾接了这五百万两的银子就等于跟赵国达成了军事结盟? 而接下来他们跟魏、韩两国的和谈就会比较强势?” 郭开赞许点头,在自己的言传身教下,这个外甥终于有些开窍了! 郭开淡淡一笑,“不错,刚才芈昭怎么说来着,两国和谈没谈军事,只谈通商,为何如此?” 不等二人回答,他便心情大好地继续,“赵国银子给够了,大乾自然就会答应其别的要求。”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古人诚不欺我!” 芈昭恍然大悟,忍不住赞道:“我大楚有郭相,如有擎天定海之柱!” 第190章 乾、赵通商,有人着急了! “郭相,既然您看出了赵国的意图,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此事易尔!”郭开笑道,“大乾既然答应了赵国的条件,自然就不可能再与我楚国用兵,甚至还会主动示好。” “这次的结盟,妥了!” 熊云、芈昭闻言,大喜过望,咧嘴大笑。 郭开又道:“数年前我曾在陛下面前奏对,君臣相谈甚欢。 其中有一点记忆犹新,大乾的重心一直都是东进,历代明主也好,庸主也罢,只要对外用兵,也多是与东方列国交手。 唯我楚国愿意数次嫁女到大乾,若细论起来,如今的乾皇萧绰,身上还流着我楚国人的血。” 熊云兴奋点头,“我听母妃说过,真要论起来,乾皇萧绰还是我的四世表姐。 只是可惜,她的太奶已经过世,不然倒是可以论论这层关系。” 郭开却摇头道:“殿下,一表三千里,更遑论是四世表亲。 若大乾有意与大楚结盟,这关系才是关系。 若大乾想要跟大楚对着干,这关系便什么也不是。” 芈昭点头道:“殿下,郭相所说不错。 莫说四世表亲,便是姑舅表亲,若是结了仇,也能分出生死……” 还未说完,他猛然想到什么,赶忙住口。 因为熊云跟郭开的儿子郭显便是姑舅老表,两人在郢城也是有名的纨绔子,曾为花魁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熊云仗着是皇子的身份将那位郭显表哥腿都打断了…… 当着甥舅的面说这样的话,真的是骑脸溺辱。 果然,郭开冷冷看了他一眼。 芈昭赶忙拱手,“郭相恕罪,是下官失言。” 郭开哼了一声,淡淡吩咐:“你再去准备几份厚礼,分别往宫里、镇国公府许良、鸿胪寺卿、少卿各送一份,悄摸地办,说明我大楚意思即可。” “是!”芈昭不敢再多嘴,以防止言多必失。 待其走后,熊云忍不住问道:“舅舅,既然确定大乾要和谈,直接跟他们约日子当面谈就是了,何必再送礼?” 郭开笑道:“不急,有比我们着急的。” “比我们着急,是谁?” “殿下,你得学会自己思索,不能凡事都要旁人告诉你。” 熊云皱眉,沉吟片刻后试探问道:“魏国跟韩国?” …… 城东驿馆。 魏虔、魏婴、魏行三人围坐一桌。 作为副使的车英不在此列。 魏虔率先开口:“那许良每去见一次王景,出来便有大动作。 先是斩了钦天监副监一家,后是撇开我大魏跟韩国,去见赵国,还定下了如此巨额的通商协定。 王爷,此番我大魏对和谈的预判会不会错了? 大乾不是真想跟我大魏和谈,而是想挟势逼迫?” “赵国、楚国,真不是大乾请来助阵的?” 魏婴沉吟不语。 一旁魏行细着腔调开口,“从我所掌握的谍报来看,绝无这种可能! 再说了,若赵国是大乾请来壮声势的,该是大乾给出好处,而非赵国上杆子送出五百万两!” 魏虔冷笑,“你那也能叫谍报?四个去杀许良,死了两个,活着的两个被人家睡了,最后还倒戈……不对,你当晚被杀的几个贴身护卫,几个来着?” “还有,少的不只是护卫跟谍子吧?” 说话间,他眼瞥向魏行腹部往下的位置,满脸讥讽。 “为了你所谓的破谍报,我大魏每年花了那么多的银子,结果呢?花的河东之战大败?” “魏虔,你找死!”魏行声音尖细,作势欲起。 魏婴皱眉喝道:“够了!” 有他开口,魏行跟魏虔各自闭嘴,不再言语。 魏婴冷冷道:“回到魏国,各自去宗族祠堂列祖列宗面前跪下反省三天,再让我听到你们内讧,逐出魏氏族谱!” 魏虔想说“太监是不能进宗族祠堂的”,听到后半句后立马闭嘴。 魏婴敲了敲桌子,“你们觉得大乾此时全力对付我魏国,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二人沉默。 就事论事,大乾此举太匪夷所思了。 若说赵国想要趁此机会削弱魏国,劝大乾不放王景,上竿子送银子,倒也说得过去。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可对大乾来说,留着魏国才是最明智的! 不然大乾也不会在明明大胜的前提下主动提出和谈。 可既然他们想要魏国这个缓冲,又为何接赵国这么大一笔银子?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的道理他们不懂? 魏虔思索片刻道:“如今河东局势是大乾虽然只占据平阳、榆关,却已经对北面的蒲阳,南面的桑城形成钳制。 两地名存实亡,此次和谈也必然会涉及两城归属……我们或许可以从大乾对此四城的态度来推测他们对我大魏的态度。” 魏婴皱眉看向魏行,“你觉得呢?” 魏行看了一眼魏虔,虽有不忿,却仍旧老实道:“如他所说,四城归属可判定大乾态度。” 魏婴沉吟不语。 魏虔犹豫片刻,沉声道:“王爷,大乾本就如恶狼,不可以常理度之。 一旦谈崩,再被大乾得知你的真实身份,麻烦不小。” 魏行再次点头,“两国一旦翻脸,河东之地立起战事。 王景被俘,左将军重伤,大魏军中需要坐镇之人。 王爷,你还是暗中返回吧。” 能让彼此仇视的二人放下成见,一起劝谏,足以证明乾赵通商和谈给他们制造的危机感。 然而魏婴沉思之后却坚定摇头,“不,我哪也不去,就等着跟大乾和谈。” 二人急了,“王爷!” “我意已决!”魏婴摆手,“一则现在大魏需要喘息时间。 二则若乾赵联手,东西夹击,即便我此时回去也于事无补。 除非我能即刻出现在齐国,说动齐皇钳制赵国。 如此我魏国或可与大乾全力一战。 但此举本就是与虎谋皮,纵使我们赢了大乾,也势必伤亡惨重。 届时齐、赵、楚见此良机,焉能不动心? 三则……” 魏婴目光忽然变得凌厉,“三则我要亲自会会许良,看看他到底有何能耐,竟能接连挫败我大魏的谋划。 道听途说,终究不去我亲自会会他! 一个未加冠的纨绔,在长安城混账了这么多年,究竟如何一跃成为力挽狂澜的谋臣的?” 魏虔皱眉不依,“王爷,如你所说,我大魏如今只能盼着跟大乾和谈,再放回王景将军?” 魏婴点头。 魏虔不甘,“别无他法?” 魏婴颓然叹道:“大魏不复昔年之强,大乾也不复昔年之弱。 此消彼长,我大魏一不小心已从刀俎成了鱼肉!” 魏虔心有戚戚,“该死,都怪这该死的许良!” 他猛然抬头看向魏行,“你在长安还有多少死士谍子,若尽数出动,能否杀掉许良?” 魏行不耐摇头,“剩下的都是些谍报之人,武功高的那几个都被裴旻杀了。” “裴旻?这个老东西算他娘的什么剑圣!自己徒弟被杀了,他连仇都报不了!他怎么不去死……” 魏虔咒骂不休,心烦意乱,就要再次将魏行一起骂,却想到魏婴刚刚的警告,只得握拳恨恨砸了一下桌子。 若不是裴旻废物,没杀掉许良,哪来的伐韩,哪来的王破虏袭取平阳?哪来的河东大败? 若不是魏行无用…… 他清楚记得前日大乾一位小官对他无情嘲讽:魏使者,我还是习惯你先前的桀骜不驯,你恢复一下。 当时听到这话时,大乾群臣无不哄笑。 而那每一声哄笑都像一个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 想到数月前他在大乾朝堂上的趾高气扬……真是当时有多嚣张猖狂,如今就有多丢人! “行了。”魏婴敲了敲桌子,“事到如今,一味自怨自艾已是无用。 魏虔,你备一份厚礼,亲自出面,送往大乾镇国公府……” 魏虔差点跳脚,“你让我去给许良送礼?” “不,是许定山。” “许定山?” “不错,你只需跟他说一句,‘狡兔死,走狗烹’即可。” 魏虔皱眉,“你要离间他跟大乾女帝的关系?” 魏婴摇头,“怎么可能,萧佐那么削他兵权,他都没叛出大乾,此时许家有许良,风头正盛,更不会叛出大乾了。” “那此举……” “只是提醒他,若大魏的威胁不在了,他许家将何去何从。 还有,跟许良约个时间,以你的名义,我提前跟他见一面。” …… 鸿胪寺内。 许良正在跟鸿胪寺的几个新同僚商议接待四国使臣之事。 鸿胪寺卿谢照虽是上官,却全程当透明人,看许良这个“下属”分派任务。 许良则趁此时间收集各国信息。 从方有为、段平等人的言语中,他大概摸清了魏、韩、楚三国的情况。 魏、韩在得知许良跟赵国定下五百万两的香烟通商协定后,都急了,纷纷表示要尽快议定罢战事宜。 楚国与另外三国反应不同,似对结盟的事又不着急了。 许良心中大致有数了。 魏、韩着急在他预料之中。 当前形势下,若乾、赵联手,即便灭不了魏国,也势必将其打残。 魏国尚且如此,韩国就更不必说了。 倒是楚国的反应让他有些意外。 先前在朝仙居时,郭开分明表现得很急切。 “看来是觉得大乾想跟赵国联手,他楚国有机可乘了……” 许良暗忖接下来和谈的策略。 先跟赵国和谈有两方面原因: 一是他本来就想先跟赵国和谈,营造乾、赵深化关系的假象,让魏、韩着急。 二是赵国甄元平想坑大乾,上竿子送银子,他怕不接住就没了。 赵国大方向已定,接下来的三国其实就好安排了。 魏、韩是砧板上的肉,只是吃多吃少的问题。 唯一让他有些“迟疑”的是楚国。 虽说他帮郭开出了坑害郑袖的连环计,也收了郭开的金银珠宝,但这条计策本身对郭开没什么坏处。 就算郭开当权,短时间内也无法动摇楚国根基,没有太大危害。 这种大好机会他不想错过。 毕竟以眼下时代的局限,想要一人影响一国,机会难觅。 就在他沉吟之际,有治下的署官快步赶来,拱手道:“许大人,镇国公府来人传话,说是老国公有急事要你回去一趟。” “回家,现在?” “是。” 许良愣了一下。 自四国使臣进长安以来,他就忙了起来。 他每日贯彻“家、鸿胪寺、皇宫”三点一线的忙碌日子,在家待的时间很少。 爷爷许定山也知道他忙,没有打搅他。 爷孙俩甚至接连几天都没见过面了! 眼下明知道他在鸿胪寺议事却差人请他回家,得是什么样的急事?比四国使臣和谈还重要? 心底虽有疑惑,他还是跟上司谢照告了假,快步赶回。 刚下马车,就瞧见福伯在门口等候。 “大公子!”福伯走到近前,压低声音道,“魏国使臣在府上!” “嗯?”许良心底一凛。 魏使,竟然能进他家门? 第191章 魏婴急了,他怎么如此难缠? “爷爷怎么想的?” 许良听了福伯的话之后赶忙奔向府中。 老爹许青麟这几天跟他一样,忙得后脚跟不沾地,这个时候不大可能在家。 且就算在家,也不会擅作主张将他国使臣请到家中。 在朝廷衙署跟在酒楼宴请代表的意义是不一样的,酒楼宴请跟在家中私聊又是不一样的。 难不成是听到乾、赵通商的消息后坐不住了? 至于离间计什么的,不说老爷子不感冒,就算传到女帝萧绰那里也不怕。 此前廉亲王挟党威逼利诱,老爷子都没站队。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女帝信赖,孙子圣眷正隆,就更不会干蠢事了。 如此一来,魏使来此的目的似乎很明确。 刚到前厅院里,就听到屋里传来爽朗笑声。 “哈哈哈,当年许老将军只需再追三里地,也就没有今日的晚辈了!” “魏将军不必客气,大江后浪胜前浪,是老夫棋差一招。” 许良心生疑惑,魏将军?哪个魏将军? 待进了前厅,他便看到除爷爷许定山跟顾春来以外的两个“熟人”。 一个魏虔,一个魏智。 许良心底快速过了一遍上官婉儿给他看的信息。 魏虔,魏氏族人,文官之属,掌魏国鸿胪寺,多次作为魏使出使他国。 其突出事迹便是数年之前说动齐国出兵,共击赵国之南,夺了赵国七城。 但赵国名将廉牧力挽狂澜,生生撕开两国联手的防线,引大乾、楚、韩三国联军援助,夺回四城。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可以确定的是魏虔没有从军的经历。 所以“魏将军”不是他,而是……魏智? “魏智,混吃等死的废物,魏皇魏惠子一母同胞的兄弟。” 魏智是魏将军? “等等!”许良眼神微凛,想起一则被忽视的细节。 因为魏智无能,所以在谍报里只有一句,没有别的赘述,是以无人知道魏智长得什么样子。 再加上爷爷许定山亲自接见,还有那一句“魏将军”,则来人的身份呼之欲出——英武王魏婴,当世第一名将! 要知道,魏婴能成名将,可是在大乾许定山、楚国芈仲、吴国孙胥、赵国廉牧、齐国田聃、魏国王景等一众正处壮年时期名将中杀出的赫赫名声! 单说魏国近二十年与大乾作战实战七八胜,基本都是由他统兵。 即便是十七年前许定山率军夺得河西,战胜魏国,也是因为魏婴当时才二十郎当岁,在军中话语权不高,其建议未能得到当时魏军主将王冉采纳。 战后复盘时便连许定山自己也承认,那一战能胜,有运气成分在内。 若王冉采纳魏婴建议,河西现在姓乾还是姓魏就两说了。 也唯有这种当世名将,才够资格让许定山亲自相迎。 再加上朝堂上“魏智”的颔首微笑便让他招来诸多敌意目光,分明是心机深沉之人。 当时他就对其身份有了猜测。 如今才知道这“魏智”竟然是魏将军! 如此说来,二人如今是故旧重逢,回首当年。 可两人各为其主,怎么可能因为这种“旧交”而改变立场? 思索间,许良踏进门槛,躬身拱手,“爷爷。” 旋即看向魏虔咧嘴笑道:“呦,这不是魏使者吗,原来眼睛长这样啊。” 房内几人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知道这是讥讽魏虔前倨后恭。 许定山呵呵一笑。 大孙子这骂人水平越来越高了,都不带脏字了。 顾春来也罕见地露出笑意。 而魏虔脸色却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他在大乾原本趾高气扬,如今却连番吃瘪,罪魁祸首就是许良。 如今这厮又当着他的面说这话! 若非这里乃是镇国公府,旁边还有个高手顾春来,他定然要上前掐死许良! 眼看着气氛尴尬,许定山笑着开口:“良儿,休要胡说,魏使又不是瞎子,什么叫眼睛长这样?” 不管魏虔怨怼的眼神,他笑指一旁容貌魁伟的中年,“这位是魏国英武王魏婴,特意来见你的。” 果然! 许良压下心底震撼,看猴一样上下打量魏婴,“他就是魏婴?” 魏婴愣住,完全没想到许良会是这个说辞。 但他还是客气点头,“不错,我正是魏婴。” “如假包换?” 魏婴:??? “如假包换。” 许良目光瞬间变得灼热,一边撸袖子一边冲顾春来大笑道:“春来叔,快帮我把他绑了,送到陛下面前请功!” “一个王景已经让我大乾占据主动,再拿下一个魏婴,魏国不足为惧,哈哈哈!” 魏婴:!!! 魏虔:!!! 顾春来闻言眯眼,“嗯?” 一瞬间察觉到危险的魏婴下意识往后退去。 他是名将不假,也有武艺在身,却绝非顾春来的对手。 他一个侧身躲过许良的手,接连退了两步,急忙冲许定山喊道:“老国公,来者是客,这便是您的待客之道吗?” 许定山压下目中瞬间升腾而起的灼热,“良儿,不可乱来!” 许良颇为可惜地叹了一声,“这自投罗网的好机会,错过了真可惜。” 魏婴眼皮狂跳。 他看得真切,许良是真想把他绑了去请功! 略作思索,他拱手道:“许大人,先前咋朝堂上若有什么误会,还请海涵!” “误会你老娘!”许良骂骂咧咧,“别在这装好人,在朝堂上给小爷拉仇恨时可不是这么客气! 怎么,听说乾、赵结……通商,知道害怕了?” “来来来,当我爷爷的面,你把在朝堂上怎么冲我扬头挑下巴的样再来一遍!” 许良一副混不吝的架势。 “结盟?”魏婴敏锐察觉到许良秃噜嘴没说完的词,心底一沉。 看来打探来的消息有误,乾、赵不是通商,而是结盟! 面对许良的故意挑衅,他只得硬着头皮冲许定山拱手,“老国公,魏婴是魏人,身份使然,还请恕罪。” 许良怒道:“你挑衅的是小爷,跟我爷爷请什么罪?难道不知道小爷我现在是陛下亲封的少卿,主持四国和谈事宜?” “瞧我不起是吧,魏国准备着再次开战吧!” 许良骂骂咧咧,转身要走。 看魏婴这样子分明是不受激,他此前预设好的种种方案都无法奏效,便只得放弃。 这样也好,那就在鸿胪寺唇枪舌剑好好掰扯! “行了,”许定山忽然开口,“魏将军也是见你年少有出息,跟你逗着玩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魏婴这才面带歉意朝许良点头:“似许大人这般年少有为,若非身份不同,我断然不会那般行事。” 许良就坡下驴,“说吧,你来我家想干什么?招揽、离间什么的不好使,我许家满门忠于大乾,心如坚铁。” 魏婴摆手:“许大人多虑了,我魏国岂敢对许家用这等阴谋诡计? 魏某此番前来乃是为了和谈而来……” 眼见许良面露不耐,他索性和盘托出,“实不相瞒,魏某此番前来,一为讨回失去的城池,二为赎回王景将军。” 许良稍微诧异,没想到魏婴如此干脆说出目的。 他微笑点头,“可以谈,但魏国能够给出什么样的条件?” 魏婴皱眉。 照理说听到“可以谈”三个字时他应该是高兴的。 因为这代表着大乾没有照死削弱魏国的想法。 可是看许良轻松随意的神情,他实在吃不准许良说的是真还是假。 魏婴心底忍不住怒吼,“他才十九岁,怎么比老狐狸还难缠!” 既然话已经说开,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了。 “我魏国愿送出白银两百万两,并桑城、曲水等地给大乾。” 此言一出,许定山、顾春来皆是一愣。 桑城、曲水两城不大,却与大乾、韩国接壤,是三面交接之地。 此二城若交给大乾,则大乾在东南一角的濠梁、宛梁等地将会与之相连。 如此一来,就会将韩国卢氏彻底包围,大乾跟韩国谈判时要不要卢氏都无所谓,完全可以在日后形成达成实际控制。 更重要的,是大乾的疆域将紧挨着渑池。 而渑池又是这次王破虏、林北狂二将偷袭平阳成功的最佳跳板。 魏婴说出这等条件,已见诚意。 一旁魏虔听到魏婴言语,忍不住开口:“王爷,桑城不能……” 魏婴摆手,“平阳于我魏国而言至关重要,桑城对大乾来说也有重利,唯有如此,才显得我魏国诚意。” 魏虔死死攥拳,满脸屈辱。 许良没去看魏虔神色,只冷笑道:“桑城、曲水二城,加两百万两银子,你说这叫诚意? 我看这是打发要饭的!” 魏婴皱眉,“那许大人以为何为诚意?” 魏虔忍不住开口:“许大人,王爷亲自登门,已是最大的诚意,且乾、魏两国现在什么情况,你我心知肚明。 大乾需要魏国抵挡来自赵国、齐国的威胁! 一味削弱我魏国,对你们大乾没好处!” 许良冷笑,“看来你现在还没弄清魏国现在的处境啊。” 不待魏虔反驳,他便笑着看向魏婴,“人道是英武王魏婴乃当世名将之首,不仅因你善于领兵打仗,更因你在朝堂上也能如鱼得水。 你这一手祸水东引用得妙啊。 把桑城、曲水二城给大乾,料定我大乾看着韩国的渑池、函东等地定然心动。 即便我大乾顺利拿下渑池等城,也需要一定时间消化新的疆域跟人口。 如此一来,你魏国就赢得了喘息之机。 到时你魏国只需在榆关、平阳之间构起一道防线便可阻住我大乾……” 眼见自己的算计被许良看破,魏婴神色凝重,重新审视起这个未加冠的少年。 他想到了许良会很难缠,却没想到会如此难缠! 第192章 魏婴破防,这君臣在羞辱我! 皇宫。 萧绰手持一份奏章,面带喜色。 旁边,上官婉儿正拧转手腕,不停书写。 萧绰瞥了一眼,“写到哪儿了?” 上官婉儿道:“赵国和谈的细则马上写完。” “嗯,写完歇歇,陪朕到御花园走走,都一个多时辰没动弹了。” “遵旨!” “对了,赵国使臣新加的一百万香烟写进去了没有?” “写进去了。” “好!”萧绰嘴角上扬,“五百万两,比我大乾一年的盐税还多! 没想到赵国竟如此富裕!” 上官婉儿叹道:“赵国疆域虽不如大乾,但适宜耕种的土地却比大乾多。 昔年颜夫子说他游学到赵国地界时,目之所及,皆为一望无际的平坦沃野。 若我大乾千万子民能有如此多的良田,必然比赵国更富有!” 萧绰点头:“不错,许良这香烟赋税加上加盟代理之法,能让我大乾快速累积银钱。 可笑甄元平,居然还想以此毒害我大乾!” 上官婉儿忍不住笑道:“许大人正是这种毒计的祖宗,恶人就得恶人磨!” “婉儿,此乃克敌制胜的良方,怎么能算毒计?”萧绰摇了摇头,起身准备收拢案上奏章。 大太监快步走来,躬身道:“启奏陛下,粘杆处的李三来了。” “李三?”萧绰眉头一皱,“让他进来。” 很快,李三无声无息快步走来,“启奏陛下,微臣有要事启奏!” “何事?” “今日卯时魏国使臣魏虔、魏智携厚礼往镇国公府拜访,结果镇国公将二人请进府里,到现在还未出来。” “嗯?”萧绰目光一凝,“你确定是魏国使臣?” “微臣确定,魏使的马车就停在镇国公府的门口。 后来镇国公派下人到了鸿胪寺的衙署,将许良许大人唤回了家。” “许良也回去了?”萧绰皱眉,摆手示意李三下去。 “婉儿,你怎么看此事?” 上官婉儿臻首,沉吟道:“该是魏国用的离间之计,想让您跟镇国公府、许良许大人互生嫌隙?” 萧绰冷哼,“萧荣拉拢时镇国公都未曾动心,又怎会被魏使说动。” “可是,”上官婉儿皱眉,“微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若魏使提及许家被削兵权,再说些‘狡兔死,走狗烹’之类的话,再或者……给许良一大笔银子……” 上官婉儿犹豫着说出最后一句时,忽然有些后悔。 她觉得自己这样在背后论人是非不太好。 可她身份的特殊决定了她在这种事上必须站女帝! 萧绰皱眉沉思。 从心底上她是压根不相信许良会背叛大乾。 毕竟许良现在在大乾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官,是他自己不愿做。 钱,她一直舍得给。 权,她也给了最大的信赖。 再加上许良多次献计都解决了大乾跟她的危机,更让她确定许良不会背叛。 可上官婉儿说得也没错。 许家毕竟被削过兵权,这一点从皇帝的角度来说没错。 但扪心自问的话,先帝这事做得是有些亏心的。 连她这个当皇帝的都这么觉得了,那当事人呢? 尤其是想到许家此前受到先帝防备,许良为了自保只能藏拙,被人讹传为纨绔,顶着那般大的压力时,她又难免担忧。 万一魏使的价码足够,万一魏使给的银子够多,再万一…… 她又想到许良太聪明了。 忠心、懂进退,还会主动留下贪财、好色的把柄给她…… 许良聪明到让作为皇帝的她挑不出毛病! 换而言之,许良一直知道她想要什么样的臣子,她却一直看不透许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又想到,这个时候的许家跟许良定然受到无数双眼睛的注视。 一旦有任何端倪,他们难保不会群起而攻之。 若是群臣再不知所谓地对许家、许良发起诘难…… 萧绰攥拳,不管是让自己放心,还是让群臣闭嘴,她都得做些什么。 为人君者,也不能自信地以为能掌控所有人,更不能一味地认为所有人的付出都是理所应当的。 适当的时候,她也要做些什么。 即便只是出现在许家…… 想到这里,萧绰目光忽然坚定,沉声道:“婉儿,摆驾出宫!” “啊?” “去镇国公府!” …… 镇国公府。 许良正在魏婴、魏虔面前扯皮撒泼,一副“你说的我不听,我说的都对”的架势。 这架势弄得魏虔咬牙切齿,几次握拳咬牙,后又狠狠松开。 便是魏婴也被磨出了火气。 听许良再三要求“加价”,他终于忍不住冷哼道:“听许大人的意思,是我魏国若不再加筹码,这和谈便无法进行下去? 莫非大乾是打算跟我魏国死磕到底吗?” 一道清亮且威严的女声忽然响起:“是又如何?” “嗯?” “谁!” 所有人齐齐循声望向门口。 “陛下?” 许定山目中射出精芒。 天子亲临臣子府邸,这是何等的荣耀,又是何等的信任! 他许家这么久的隐忍与忠诚,终于得到了肯定与回报! “萧,萧绰?” “大胆外臣,竟敢直呼我朝天子名讳!” 许良、许定山、顾春来等人瞧见女帝跟上官婉儿出现,赶忙拱手,“参见陛下!” 自知语失的魏虔一个慌神后赶忙躬身拱手,“参见乾皇陛下!” 魏婴目光一凛,压下某种冲动,也低下头去。 萧绰款步来到许良面前,伸手搭在他肩膀上,“许爱卿,你刚才说的话朕都听到了,果然,让你来主持者和谈,朕很放心!” 许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撒泼式纠缠全被女帝听到了? 他娘的,毁形象啊! 早知道多说几句逼格高的话了,好歹在女帝心目中树立些正面高大的形象…… 萧绰拍了拍之后旋即又看向魏婴,目光奇异道:“英武王魏婴,列国名将之首,曾在河西以五万魏军大败我大乾五十万军,也曾以三万军大破十万赵军……” “将军的威名,朕少时便经常听闻,早想见识一番。不想竟以这种方式,这种场合见到。” “今日一见,果然是虎胆虎将虎威,名不虚传,竟敢随使团来到长安!” 魏婴闻言,稍稍挺直了腰杆。 跟许良相比,大乾女帝还是懂得尊重人的。 他拱手朝萧绰道:“乾皇陛下谬赞,外臣惶恐。” 然而萧绰却没回应他,而是又转向许良,“许爱卿,你觉得呢?” “啊?” 许良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咧嘴怪笑道:“微臣也没想到。” 只此一句,让魏婴刚升起的些许自尊心又瞬间降到深渊。 该死,这对狼狈为奸的君臣,竟然一唱一和地羞辱他! 第193章 两国和谈,不该谈吐雅量吗? 镇国公府内。 萧绰正坐主位,身旁站着上官婉儿。 左右两侧为顾春来、许良,其次为镇国公许定山。 再者才是魏婴、魏虔。 屋外,是由卢炳文所率的禁军重重把守。 “魏卿,既然你来镇国公府是为了和谈的事,不妨当着朕的面跟许爱卿商议,将此事议定。” “这……”魏婴面露犹豫。 “怎么,魏卿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等魏婴开口,许良率先咧嘴笑道:“陛下,微臣没有,随时可以谈。” 萧绰诧异。 她说这话不过是为了气一气魏婴,并没有真个要谈。 最起码也得等河东王破虏传回消息再做打算。 然而许良却侧脸冲她眨了眨眼,示意无碍。 她虽有疑惑,却也点头,“既然如此,不妨直接谈谈吧。” 魏婴眉头紧锁。 他今日登门,先失了主动。 许良进门就一通胡搅蛮缠,又打乱了他的方寸。 如今萧绰亲临,又堕了气势。 这个时候和谈,魏国尽是劣势。 看到许良跟萧绰挤眉弄眼,他这才反应过来,许良先前不是胡搅蛮缠,而是故意的! “他才多大,怎有如此心思!” 只是如今目的已经揭露,再避讳也是无用,他只得沉声道:“乾皇陛下,我魏国想换回平阳、榆城等地,愿意付出对应代价。” 萧绰没说话,屋内短暂沉默后她故作诧异,“你们看朕做什么,朕只是旁观,你们谈你们的。” “这……”魏婴差点暴走,又是许良! “许大人,当着乾皇陛下的面,你我不妨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如何才能归还平阳?” 许良皱眉,“还?还什么?” 魏婴按下暴走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平阳、榆城。” 许良摇头,“此二城如今是我大乾所有,怎么叫还?是你的才叫还!” 一旁魏虔似忍不住了,怒喝:“平阳、榆城本就是我国疆土!” 许良冷笑,“你国疆土?想要回去?你怎么不派兵来打呀!” “尔等的嘴脸我早就看出来了,以为我大乾现在不想面对赵国、齐国,便在这里坐地起价!” “若你们抱着这样想法,那我大乾所占平阳、榆城等地,绝不可能还你们!”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萧绰方才在外听到许良叫嚷,只觉许良耍赖,如今才知他刚才还是收着了,现在才是真蛮横! 不过话说回来,这言语虽蛮横,听着却极为悦耳! 上官婉儿直接傻了眼。 先前在鸿胪寺跟赵国使者唇枪舌剑、勾心斗角拿下四百万两银子的一幕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事实上,彼时的许良完全符合使臣“外交不辱国,谈吐雅量”的印象。 没想到此时的许良,蛮横无理,全然似街口悍妇,蛮不讲理。 和谈,竟能这样谈? 不是该谈吐雅量吗,为何如此粗鄙? 许定山听得面皮抽搐,这臭小子,当着陛下的面敢如此……咦,陛下没出声,那没事了! 不愧是我许定山的孙子,少年意气,有老子年轻时的三分风采! 顾春来没有几人那么多想法,只觉此话听着解气,眯眼而笑。 魏婴面色铁青,沉声道:“许大人的意思是我魏国的要求过分了?” “当然!” “那许大人觉得如何才肯归……让出二城?” “此事简单,除了将桑城、曲水划归大乾,并给出三百万两银子外,魏国还需赔付我大乾将士开拔之资!” 话音刚落,场中之人再次愣住了。 萧绰生忍住开口阻止的冲动。 两座城加两百万两银子,已在她承受范围,已然是百年内大乾对魏国作战除当年河西之战攻城略地外的第二场大胜! 更为关键的是当年那场大战乃是大乾备战多年,主动挑起。 而这场河东之战,则是收复失地加反攻夺城。 若以此论,则此番河东之战更胜当年的河西之战。 若再算上战损等因素,此战对大乾的意义更为重大! 到四国使臣齐入大乾时,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无人再说她这个皇帝不够格,更不能说她是庸主。 而这一切,皆因为她重用许良才出现的! “朕倒要看看,你究竟能借此事弄出多大动静!” 魏虔难以置信,“开,开拔之资?” 他头一次听说和谈时还要赔付敌方开拔之资的! 魏婴脸色难看无比,极力压制怒火仍怒视许良,“许大人这等荒唐要求,还怎么谈下去?” 许良嗤之以鼻,“是你魏国不自知,所以本官觉得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若魏将军不忿,大可现在就回去点兵点将,再打一场,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和谈,如何?” “你——” 魏婴怒目圆睁,死死攥拳。 许良“吓”了一跳,赶忙往后退,“怎么,恼羞成怒了,想动手?” 魏婴只觉胸肺快要气炸,一旁魏虔更是双目充血,恨不得立刻将许良撕了。 许良又加了一句,“魏将军,你按着他点,别咬着人!” “啊——” 魏虔猛然向前扑来,却被魏婴一把按住。 “噗嗤!” 魏虔怒火攻心,吐出大口血来。 顾春来皱眉,一步挡在萧绰前面。 魏婴按住魏虔,也不管视线被阻,沉声冲萧绰道:“乾皇陛下,此和谈条件太过苛刻,容外臣回去考虑之后再做答复!” 萧绰冲顾春来点头,示意他让开,旋即微笑点头:“魏卿不必着急,四国前来和谈,本就不是一朝一夕可定下的。 此间若有异议,可随时找许爱卿商洽。” “许爱卿,朕将此事委托于你,可不许怠慢轻侮!” 许良拱手,“谨遵陛下旨意!” 魏婴狠狠抿了一下嘴,唇间渗出丝丝血迹。 “既然如此,外臣告退!” “老国公,再会!” 说罢,不等萧绰等人回应,他便拉着神色萎靡的魏虔匆匆离去。 许定山看了一眼萧绰,后者点头示意后他这才走了出去,“为将军,慢走……” 顾春来旋即跟了上去。 不多时,二人返回,面上皆有喜色。 不待萧绰发问,许定山便开口道:“陛下,魏使气得不轻。” 萧绰点头,看向许良,“许爱卿,你此举意欲何为,是否太过张扬了些?” 许良摇头:“陛下,将士们沙场出生入死,若不强势,对不起他们啊。” 萧绰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上官婉儿美眸中泛起异彩。 她们在方才想的都是如何才能将利益最大化,唯有许良想到的却是要对得起边关将士! 许定山、顾春来目光一亮。 许良这番话足见他体恤将士之心。 此话若被边关将士知道,不知道能收拢多少军心! 果然,不愧是许家的种,便是不亲自率军打仗,也能知道如何统御将士。 萧绰又问,“既如此,许爱卿是真打算要魏国赔付开拔之资?” 许良摇头笑道:“可以谈。” 萧绰诧异,“那为何刚才要那般行事,岂非多此一举?” 许良摇头,“一则河东还未传回消息,二则微臣一直需要一个离间魏国跟王景的契机。 只是一直没能找到。 不想今日魏婴上门,主动送来这契机。” 萧绰面露惊喜,“你是说……” 许良这才点头,“不错,微臣今日就没想跟他们和谈,一切都是为了王景布下的局!” 说着,他看了外面天色,“若陛下没有别的事,微臣想现在就去看望一下王景将军。 几日不见,微臣对他甚是想念啊。” 萧绰面色古怪,摆手道:“你忙你的去吧。” “遵旨!”许良拱手,正要出去,猛然发现萧绰还坐着没动。 萧绰摆手,“朕还有些话要同老国公说。” 待许良离开,她这才微笑道:“老国公后继有人,许家为国建功,可喜可贺!” 许定山含笑拱手,“全赖陛下隆恩!” …… 马车上,魏虔攥拳在小桌上连番捶打,咬牙怒骂,“许良,许良,这该死的许良!” 魏婴嘴唇微动,以手抹去上面血迹,“够了!” 魏虔生生压住怒火,沉声道:“王爷,不与大乾和谈了,我们回去,我去齐国借兵,凭您的威望跟领兵之能,大乾无人是您的对手!” “住口!”魏婴一拍桌子,嘴角血迹又渗出血迹,“大魏新败,王景被俘,左起重伤,短时间内不宜再战! 而大乾如今已经与赵国达成通商约定,具体有无军事之约尚无从知晓,这个时候跟大乾开战,有极大可能要面对乾、赵夹击!” 魏虔满脸不甘,“难道真的要赔付开拔之资?” 谁都知道,大军开拔,动辄几百上千万两的银子! 真要赔了,魏国就算拿回平阳、榆城两地,也必然受到重创。 未来数年,乃至十数年,魏国都将无力承担大型的战争! 魏婴被魏虔叫喊声吵得头昏脑涨,只得敲了敲桌子,“你声音小些。” “这应当只是许良想要讨价还价故意为之,他可能是想留下平阳,为日后进击大魏埋钉子,有或许……” 说到这里,他猛然想到什么,声音也变得冷冽,“故意拖延时间,去套王景的话!” …… 大理寺内。 许良再次拎着酒菜食盒来见王景。 他熟练地让狱卒搬来桌椅,依次将酒菜放在桌上。 王景这次却没再搭理他,恢复最初的冷漠。 许良不以为意,摆放好碗筷酒壶后这才坐下,微笑道:“方才魏婴将军到我家了。” 只此一句,王景豁然起身,“你说什么!” “魏国英武王,兵部尚书,当世名将之首,魏婴。”许良给对面的王景倒了一杯酒,“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王景神色变化,内心掀起大浪,“他怎么来了,他来干什么……” 许良呵呵笑道:“当然是来和谈,不然来干什么?” 王景猛然想到什么,沉声喝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许良没有回答,举杯示意。 王景极力压住怒火,伸手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快说!” 许良却淡淡一笑,不答反问,“王将军觉得他到我家能谈什么? 我若告诉将军,他到我家只是跟我爷爷叙旧,你信吗?” 王景沉默了。 自他跟许良认识以后,一直暗中留意许良。 他知道许良是要离间他与魏皇的关系,许良也从未遮掩过这想法。 甚至对方连怎么做的都告诉了他。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就算是离间,许良只需隔三岔五来这里走个过场就行了,何必大费周章地跟他聊天,喝酒? 不等他开口,许良忽然叹息起来,“可惜,可惜啊。” 王景皱眉,“可惜什么?” 许良故作欲言又止,“算了,喝酒吧,反正你这样心志坚定的人晚辈也说不动。” “此话何意?”王景急喝,“小子,你到底想说什么的?” 许良仍旧摇头叹息,“没想到,真是没想到……魏国怎么……不应该,至少不能……唉!” 王景心神狂震,没想到?不应该?不能? 再看许良满脸惋惜、难以置信之色…… 难道是……魏国要放弃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若魏国不是为了放弃他,为何要派魏婴来? 魏婴又为何要到镇国公府? 难不成就为了叙旧? 总不能是为了招揽许家吧? 堂堂魏将,又是魏国英武王,竟能走进镇国公府,说是就为了聊天叙旧,谁信? 一时间,王景心乱如麻…… 第194章 别人睡你小妾,打你儿子,你甘心吗? “小子,究竟要怎样你才能告诉我?” 牢房内,王景声音急切。 此时的他如溺水之人看到了岸上抛下来的绳索,只想往上爬,压根不管抛绳索之人是想救他还是想吃他。 许良摇头叹道:“晚辈就算告诉你了也无济于事,来的是魏婴,他的话应该就是魏皇的意思。” 王景急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许良幽幽道,“前辈,实不相瞒,原本我是想着制造你跟我大乾合作的假象,以此来离间你跟魏皇。 如今看来是没必要了。” 王景心底一沉,没必要? 如此说来,魏皇这是要放弃他了? “不可能,你骗我!”王景怒吼,“我为魏国肝脑涂地,出生入死……” 许良点头,“那魏婴跟我爷爷说……算了,反正看你架势也不信。 算了,喝完这顿酒咱俩就此别过,原本还想用你的名声做更多事的,现在看来全浪费了,人家不想留你。 放心吧,等你死了,我会给你收尸,也算对得起你了。” 说到这里他旋即又小声嘀咕,“只是可惜你那才二十来岁的小妾,听说长得极美,儿子才两岁吧,不知道后爹会不会……” “够了!”王景心肝俱颤,“你住口!” 许良撇嘴:“你冲我吼有什么用,又不是我想让你死。 再说了,你死了,睡你小妾,打你儿子的又不是我,我管你收尸已经仁至义尽了。” “你以为每次是我想来?若不是陛下下旨让我试着从你嘴里套点话,我才懒得来!” “你这种人就是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 “臭不要脸的,叫你几声前辈真拿自己当大爷了?” 说到这里,他又咧嘴嘿嘿怪笑,小声透着说不尽的嘲讽,“王景啊王景,你一定想不到,现而今想让你活的是我大乾,想让你死的却是魏国!” 王景瞬间呆愣当场! 虽然许良刚才种种言语暗示、叹息,他还是心存侥幸,万一呢…… 直到许良此时直截了当说出这句话,他心底的防线瞬间被击垮。 作为降将,他想过各种可能。 有魏国因为天下大势不会放弃他的,自然也有魏国赌一口气想他死的。 理智告诉他,大乾不会跟魏国死磕,也需要魏国,魏国也需要他,所以他没死。 可等了这么久了,等来的却是魏皇要他死的消息! 他不愿相信,心底却有个声音提醒他,这可能是真的。 他若死,对魏国也有好处。 他的死,会是魏国对大乾出兵复仇的一个绝佳理由,极大刺激魏军的士气。 他的死,还会让魏国免受掣肘,可以放开手脚对大乾出兵。 还有武将中一些早就有取而代之之心的年轻人,也会乐见其成。 坦白说,这些他都不在乎。 戎马半生,他有了马革裹尸的觉悟。 可若在战场上被人杀死也就罢了,被自己人放弃、坑死,他不甘心! 尤其是许良的话提醒了他,小妾丽娘才二十一,娇娇嫩嫩,正值妙龄,不可能自此守寡。 小儿子才两岁,虎头虎脑,叫起爹来让他的心都能化了。 他一死,小妾成了别人的媳妇,儿子管别人叫爹,没准吃不饱,穿不暖…… 想到这里,他有了决断,咬牙切齿,死死盯着许良,“小子,若你能助我回魏国,我会极力促成乾、魏结盟。 在我有生之年,不会再率军进攻大乾。 若情非得已,也会提前通知,如何?” 许良目光奇异,差点忍不住回了一句“好”。 然而他只淡淡摇头:“前辈,晚辈虽年轻,却知道这种空头许诺做不得数,一旦你回到魏国,翻脸不认,我也没办法。” 王景皱眉沉思,良久后才道:“你若答应,我可告诉你一桩真正秘辛,事涉乾文帝萧佐之死。” “嗯?”许良心神狂震,“先帝之死?” 王景点头,“不错。” 许良沉吟之后摇头,“还不够,我要能防止前辈反悔的把柄。” “当然,你放心,我不会像公孙行那样直接跟你要城防图,痕迹太重,也不利于我大乾以后对付魏国。” 王景犹豫不决。 许良不急不缓道:“想想看,你死后,别的男人睡你的小妾,打你的儿子……” “够了,我答应你!” …… 许良从天牢出来后脸上犹带着震惊。 他万没想到先帝萧佐之死竟然牵扯出如此一桩秘辛:萧佐死之前,当时还在长安的魏行就往魏国传回了消息,说萧佐将死,要魏国早做准备! 而萧佐也不是死于旧伤复发,而是一种慢性毒药! 至于这毒药如何通过宫中层层筛选,最后到萧佐口中,是因为宫中一个来自魏国的妃子。 正是这个妃子跟魏行里应外合杀死了萧佐! 当然这个妃子不是一人行事,而是在朝中还有帮手。 但王景不知道这帮手是谁。 知道是谁的,是后宫那位魏国妃子,以及一直在长安城渗透大乾官场的魏行。 更让许良震惊的是参与这件事的不只有魏国妃子,还有后宫中一位楚国的妃子! 甚至还有已经被除掉的廉亲王! 如此一来,萧佐之死是魏、楚两国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 而现在的四国和谈,看似大乾稳坐钓鱼台,没准暗中就隐藏风波! 至于王景主动交代的把柄跟这件事相比,反而不值一提! 得知真相的许良马不停蹄赶到宫中面圣,将此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萧绰听罢瞬间动怒,就要唤禁军拿人。 许良赶忙劝道:“陛下,不可!” “为何?” “一来我此事只是王景一面之词,没有证据。 二来此时正是与四国和谈之事,若动魏妃跟楚妃,势必打草惊蛇,难保魏、楚两国不作出过激举动。 如此一来,大乾好不容易挣来的机会就变成了危机! 三来魏国、楚国此番与我大乾和谈都有求于大乾,可趁此机会先收一波好处,麻痹他们,再徐图进取,报复回去!” 萧绰攥拳,“亡父之仇,岂能当作权衡利弊的条件!” 说着豁然起身,仍要坚持去唤卢炳文。 许良忙躬身拱手,“陛下所说无错,可先帝临终之前力排众议,将皇位传给陛下的苦衷您忘记了吗?” “您难道打算就这么辜负先帝的重托吗?” 一旁上官婉儿也赶忙谏言,“陛下,许大人所说不错,您不能这么冲动啊!” “朕……”萧绰凤眸怒睁,俏脸含煞,握拳重重砸在案上,“朕好不甘心呐!” 说着她便伏在案上哭泣起来,“父皇,父皇!” 许良心底一叹,女帝说到底也只是个留恋父爱的可怜女子。 他求助地看向上官婉儿,指了指外面。 上官婉儿会意,赶忙伸手轻轻拍了拍萧绰后背,低声言语,“陛下,小心隔墙有耳。” 果然,萧绰哭声立止,接过上官婉儿递过来的罗帕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之后重新看向低眉垂首、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许良,“许爱卿,今日之事……” 许良忙拱手,“微臣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 “不,朕要你记得今日之事!”萧绰目中蕴含无边恨意,“朕要你帮朕报仇!” “只要能害到楚国、魏国的,朕无有不准!” 第195章 韩使的迷之理解 城南驿馆。 芈昭兴冲冲敲门,“郭相,郭相!” “进来。”郭开手夹香烟,吞云吐雾。 “郭相,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魏使中魏虔、魏智登门拜访镇国公府,女帝也驾临许家,魏虔吐血而出,魏智也嘴角带血!” “动手了?” “不清楚,但瞧着不像,许定山亲自送二人出的门。” “嗯?”郭开伸手驱散面前烟雾,“难不成是气的?” “可能性极大!” “果然是好消息。”郭开笑道,“这魏虔也是出使列国多次的老人,难道不知登门拜访敌方重臣是大忌?” “许定山那老狗,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连这种故意往他身上扣屎盆子的行为也能忍?” “若换作是我,定然第一时间将其叉出去,哪里还用等到陛下亲临?” 芈昭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沉吟道:“魏使暗中遣人联系过我,魏虔想要跟您见一面,见还是不见?” “不见!”郭相摇头,“我等此番出使大乾,与魏国目的不同,并无联手的必要。” “且此番大乾恨透了魏国,若与魏国联手,必会交恶大乾,得不偿失。” 芈昭面有忧色,“可若魏国撕破面皮,将那件事抖露出来……” 郭开冷笑,“魏国若真的派这种蠢货来,就活该被灭,届时不管大乾如何做,我大楚只需联合赵国、齐国,就能将其分而食之。” 顿了顿他又道,“再说了,大乾女帝跟那许良皆是年轻君臣,也是见利忘义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芈昭点头,“郭相妙算,那接下来……” “还是等。” “等?” “不错,还是那句话,有人比我们还着急。” …… 城北驿馆。 韩国时辰韩遽正召集曹直、申不同一起商议应对事宜。 “两位大人,最新消息是魏虔登门拜访镇国公许定山,被打得吐血而出,你们怎么看?” 曹直面露惊色,“确定是许定山那疯子打的吗?” 申不同神色一惊,“是,是他?” 他虽然没说“他”的名姓,但旁边二人似乎都清楚是谁。 甚至另外两人面上还露出一股讳莫如深的神情。 短暂沉默,韩遽面色凝重,“错不了,魏虔被随行的魏智搀扶着狼狈逃出,许定山那老狗跟疯了一样追了出来,旁边还跟着个顾春来。” 曹直面露不解,“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许定山好歹也是一代名将,这么做岂不是太过了?” 韩遽摇头道:“只说‘不斩来使’,又没说是‘不打来使’。 这魏虔仗着自己游说过几次就目中无人,跑人家府上大放厥词,离间大乾女帝跟许家,好巧不巧女帝也去了,许定山那老狗为了表忠心,不打他打谁?” 曹直面露凝重,“如此说来,魏国此番跟大乾的和谈难出结果?” “不错。”韩遽点头,神情变得凝重,“我韩国跟魏国相比,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有一点我韩国是占优势的。” “哪一点?” “我韩国跟大乾的关系要比魏国好!” “比魏国好?” “我韩国没有偷袭大乾,且此次大战也是大乾发起的。 更重要的是河东一战中你曾助大乾偷袭平阳。 所以这次和谈,我们其实是可以作为战胜国跟魏国索要城池的。” 韩遽侃侃而谈,“所以我请两位来是商议一下,原本对魏国索要城池的要求,是否可以移交给大乾,从而换取大乾对我韩国的善意?” “这……”曹直眉头紧锁,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韩遽的思路。 一直不吭声的申不同终于开口,“韩大人,我觉得一码归一码,这等换来换去的行为难保不会引起大乾不满。” 韩遽皱眉,“所以你的看法是……” “我大韩国直接跟魏国索要城池,再跟大乾换回他们占领的城池,如此方显我大韩的诚意。” 韩遽认真思索此事。 一旁的曹直眉头紧锁,努力让自己理解二人的想法。 只是尝试多次仍旧以失败告终。 韩遽跟曹直仍在激烈讨论,谁也无法完全说服对方。 无奈之下申不同只得沉声道:“不然这样,我以讨教政务的名义宴请大乾鸿胪寺卿,探探口风,如何?” “你是不是傻,要是讨论政务你得去请张居中!” “我说了,只是以这个名义,不是真个要讨教政务!” “你请鸿胪寺卿,是个人都知道你所为何事,用得着什么虚头巴脑的名义? 要我说,既然要请,不如直接请许良!” “许良!”申不同神情一凛。 事实上三人心底都有数,却一直不愿提及这个名字。 只因他们现在还不想面对许良! 换句话说,他们害怕许良! 韩国明明与世无争,不与大乾起冲突,结果还是被许良找了个理由伐韩。 不仅如此,从出使韩国的冯源嘴里他们也知道了许良在兵部沙盘演练的整个过程。 可以说,他们虽未跟许良打交道,却早已被许良的凶名给镇着了。 再加上魏使的遭遇,更让他们心生惊惧。 三人沉默良久,韩遽终于下定了决心,“两位,我等出使大乾,代表的是大韩的颜面,区区一个许良,有何惧哉?” 这一句也引来申不同的认可,“不错,横竖不过一死。他许良再残暴,也不能对我等如何!” 剩下一个曹直眼见二人目光看来,心情沉重点头:“就,就这么定了。” …… “阿嚏!” 许良揉了揉鼻子,抬头看天,天也没那么凉,怎么就打喷嚏了呢? 有人念叨他? 正疑惑着,下人快步跑来,“大公子,韩国使臣投了拜帖,说是要请你今晚到醉仙居见一面。” “韩国?”许良摸了摸下巴,还真是白天不能讲人,晚上不能说鬼。 刚想着谁念叨他,结果韩使就约他了。 “也该见见了。” 许良摆手,“去回他消息,说我准时赴宴。” 四国之中,赵国已经谈妥,楚国基调已经定下,魏国也明白了大乾的态度,就只剩韩国了。 “韩国……就冲这名字就不能让你们好过!” 第196章 韩国使臣怕许良? 醉仙居。 许良下了马车,迎面看到申不同、曹直在门口等候。 “许大人。”二人客气拱手。 许良赶忙还礼,“怎敢劳动两位大人亲自在此等候,真是罪过。” 眼见许良拱手,二人赶忙躬身还礼,“许大人客气了,不必如此,我等做东,自然该在此等候,许大人,请!” 许良微微皱眉,怎么感觉这两人怪怪的,这么大年纪,对他行这么大礼? 韩国人这么有礼貌的吗? 马车上又走下两人,许青麟,顾春来。 “这两位是……” “我父亲,户部左侍郎。 旁边这位是我二叔,顾春来。” “顾春来!” 曹直心神狂震。 河东之战中,他跟随王破虏、林北狂偷袭平阳,曾问二人为何不支援浦津,二人只说了一句,“有顾骁骑在,无妨。” “骁骑”本指骁骑将军,是个杂号。 可若是“顾骁骑”的话就有含金量了。 昔年河西一战,顾春来一骑当千,于一战中拿下斩将、夺旗、先登三大功,威震河西。 也曾在与韩国的作战中一夜连夺十二寨。 若非后续粮草供应不上,他没准能杀穿韩国! 偏就这么一个人,却在数年前辞去军中职务,销声匿迹。 曹直年岁比顾春来还小一些,算是从小听顾春来的传说长大的。 若非身份使然,他早奔赴大乾寻找顾春来,当面向这位少年时期的偶像当面讨教。 没想到今日就这么水灵灵地见着了! “顾,顾将军!”曹直声音都有些激动,抱拳恳切道,“当年您自韩国退兵时,我才当的兵!” 顾春来诧异看了一眼,木然点头。 曹直也不觉尴尬,局促地搓手又伸手,“请,请!” 看他架势,倒像是跟顾春来很熟。 申不同不似曹直。 一则他乃文官。 二则他始终记得自己乃是韩国使臣。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如此近距离地见到了许良! 与顾春来相比,许良带给韩国的影响是他切身感受到的。 尤其是从冯源口中听到的许良:“视人命如草芥,动辄便出流毒千里的毒计,每天都要虐杀一个奴仆为乐……” 不管冯源当时说这话的目的是什么,但当时在韩国朝堂上的一众文臣皆被吓得够呛。 原本还有人质疑冯源所说的真实性,可冯源一句“他爷爷可是许定山”之后,整个韩国的朝堂立时鸦雀无声。 许良是否真的可怕不好说,但许定山是“活招牌”! “人屠”二字说明了所有——他的赫赫战功不及他所杀之人的十分之一! 能在河东、韩国边陲一带止小儿夜啼不是传说,是实实在在的! 许定山残暴如此,他的孙子能好到哪儿去? 再回顾冯源复述的许良在沙盘演练时所说的“往河水里投粪便、尸体”、“驱赶百姓围城”等歹毒至极的计策,韩国朝堂上下无一人反对冯源提议,果断放王破虏、林北狂借道…… 如非必要,申不同压根不想见许良! 申不同心底一阵比较,忽然觉得一脸严肃的许青麟似乎要好相处一点。 至少,他不像是动辄就要取人性命的人。 于是曹直陪着顾春来,申不同陪着许青麟朝里走去。 而作为今晚主角的许良却被晾在一边——关键是韩国二人好似没察觉到此时有何不妥。 “他俩在躲着我?”许良狐疑不已。 一行人进了酒楼,一番客气之后便开始推杯换盏。 除了曹直崇拜顾春来,主动敬了几杯酒外,其他时候几人多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只是不管谁开的口,只要许良开口,韩国三人立马闭嘴! 气氛一度十分冷清。 许良心下狐疑,隐约觉得这三人好像有什么在瞒着他,又像是在避瘟神…… 既然对方不开口,他也不主动开口,只装不知三人目的。 反正魏婴、魏虔去镇国公府的消息瞒不住,韩国这三人肯定比他还着急。 果然,韩遽眼看着宴请到了尾声,还没人主动提和谈的事,索性猛喝了一杯酒后重重放下杯子,沉声道:“你们都不说是吧,好,那我说!” 许良眯眼,终于忍不住了吧。 “许大人,不瞒你说,今日请你前来,是想跟你商谈两国休战和谈的事。” 许良也不含蓄,“不知韩大人想谈什么?” 韩遽拱手,“许大人,韩某是个直人,不会拐弯抹角,就直说了。” “韩大人但说无妨。” “我韩国与大乾本没有解不开的仇,此番大战也是源于昔年的误会,大乾檄文中所说之事,让我韩国上下极为震惊。……” 韩遽一通解释,听得许良眉头微皱。 这厮想从道德上博得同情? 不好意思,在对外建功立业这种事上,小爷不讲道德! 韩遽眼见自己说了半天许良也未有任何表示,只得换了方向:“许大人,我韩国对大乾向来亲善,不说此前,但是当今乾皇陛下,自得知她登基为帝,我韩国便派了使臣前来恭贺……” 许良仍旧不为所动。 韩遽只得硬着头皮道:“许大人,我韩皇年幼……” 许良掏了掏耳朵。 博同情? 不好使! 韩遽沉默了。 不止是他,一旁的申不同、曹直也都沉默了。 三人悄然对视一眼,后又看向许青麟,结果后者只淡淡说了一句:“诸位,我与许大人虽为父子,却是朝事之外。 但涉朝事,便只是同僚。 我来,也只是因为许大人提前跟我说了,若有可能,会在今晚跟三位商议通商……” “许大人!”许良忽然出声,打断许青麟的话,面有不悦。 而被打断的许青麟竟当真停下,闭口不言! “这……” 韩遽三人愣住,这许良简直倒反天罡! 他一个儿子,敢喝止老子说话? 看来冯源所说不错,这许良当真是个“无道德、无底线”的心黑手辣……嗯? 韩遽猛然反应过来,“通商?” 他心思瞬间活络起来,既然有通商的打算,就意味着他们对韩国没有死磕到底的打算,好兆头! 他压下心底激动,沉声道:“许大人,不瞒你说,魏国的事我等也听说了,窃以为魏国太过。” “为免重蹈魏国覆辙,韩某可以先说说我韩国的想法,许大人若是觉得可行,便就此定下。 若不可行,也别动怒,凡事……都好商量!” 许良点头,“好说!” 老爹许青麟这道具人真不错,来之前就交待过,让他“在合适的时候说漏嘴”,时机选得刚刚好! 韩遽眼见许良来了兴趣,又看了一眼曹直、申不同,内心似十分挣扎,可看到许良目光时又赶忙避开,咬牙道:“我韩国的底线是收回二城即可,还可付出一定代价…… 请许大人不要让韩某为难!” 说到最后,韩遽的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 不等许良开口,一旁的申不同脸色大变,“韩大人,你怎能如此,便是你再怕他,也不至于这么痛快地交底!” 许良愣住,啥子,怕我? 第197章 韩遽是真急了! “申不同,你放什么屁,我怕你老母啊!” 被当面揭穿的韩遽忍不住怒斥,“两国和谈,自当坦诚以待,我这叫坦诚以待!” 韩遽说这话时,唾沫横飞,瞳孔骤然变化。 他虽征询地看向许良,却像烫着一般赶忙别过脸去。 许良不由皱眉,这他娘的是什么意思? 这厮是心虚,还是真的怕他? 可韩遽所说的“至少二城”做不了假。 他此前还想过韩国会不会舔着脸要四座城池呢! 许良叹道:“韩大人所说不错,你我皆为谈判使者,就该坦诚以待。 韩大人如此坦诚待,我也不好藏着掖着了。 我朝陛下对卢氏、寿陵、阴城、函东四城有意只还一城。” “一城?”韩遽脸色难看。 申不同也忍不住道:“许大人,我韩国造此攻伐本就是无妄之灾,又助大乾袭取平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若只还一城,为免薄了两国情面!” 曹直咬牙攥拳。 本以为能至少收回两城,没想到大乾只愿还一城。 果然,弱就是错! 大乾兵强马壮,远胜韩国,如今在谈判一事上就可以为所欲为,予取予求。 三人神色,许良尽收眼底,“韩大人,若非是韩国借道,便是这一城,陛下原本也是不想还的。” 韩遽脸色愈发难看。 他鼓足勇气的坦诚相待就换来这个答复? 若就这么回去了,他有何面目见韩皇? “许大人,一城实在让本官难做,还请看在韩国此番相助的份上,还回两城,哪怕……” 韩遽面露挣扎,咬牙道,“哪怕是在银钱上多做补偿!” 哦豁! 许良都听呆了。 这是主动交底啊! 两国相争,首重攻城略地,其次人口,再次之金银…… 看来韩遽是真被逼急了。 如此一来,就省得他许多功夫了。 心底虽这样想着,面上却满是为难,“这事不好办啊。” “不好办?”韩遽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不好办,不是不能办。 他咬牙凑到许良跟前,压低声音道:“许大人,若能归还二城,韩某必有重谢。” 说话间,他已经在桌下往许良手里塞了一个小袋子。 韩国所在,乃昔日古宋国所在,其内百姓好空谈礼义,着宽袖大袍,有“大袖飘飘”之谓。 有韩国学究曾以大袖写过一本书,其名为《肘后备急》,就是将各种应急之物藏于大袖之中。 许良接了袋子,颇觉沉重,不免诧异。 这么重的一小袋金子放在袖筒里,此前竟没看出来! 略掂了掂,他心底便有了数,脸上也绽放出笑容:“这事嘛,也不是不能办。” 韩遽心底暗骂,面上却陪着笑容,“有劳许大人!” 许良旋即低声道:“实不相瞒,陛下之所以伐韩,是因为大乾临洮之地自春种之后便一直干旱。 今秋又颗粒无收,陛下本想购买,却又担心泄露大乾现在缺粮的问题,便索性以伐韩为理由夺粮。” 说到这里,他面露苦涩,“皇命难违,陛下想要伐韩,本官想要劝阻,也差点被问罪……” 韩遽不由攥拳,该死! 没想到大乾伐韩的真相竟是因为缺粮! 之所以没买不是因为没钱,而是怕暴露! 早说缺粮,暗中悄悄地说,至于这一场厮杀? 当然,他心底虽这样想,面上却不敢透露分毫。 “许大人,你的意思是再加粮食?”韩遽试探问道。 许良点头。 韩遽面露难色,“许大人,你也知道,韩国疆域在列国中是垫底的存在,粮食也是堪堪够吃。 可否换成等量金银? 再送粮食的话……” 他没有说完,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粮食,对任何国家来说都是重中之重,且自有粮食唯有从土地中才能收获。 都说乱世金银乃是硬通货,事实上粮食才是硬通货! 许良摆手,“不用韩国送,只消韩国以平价卖出粮食给大乾即可。 但有一条,此事需要保密。” “卖?”韩遽以为自己听错了,征询地看向许良,后者点头。 他目光陡然变得火热起来,“许大人,你说的是真的?” 许良点头,“临洮是我大乾大城,百姓众多,若不妥善安置,恐生变化。 所以若韩大人愿意卖粮,下官或可从中斡旋,帮韩大人再多要一城。” “好!”韩遽果断答应,“如此有劳许大人了!” 按照许良所说,只是平价卖粮食,而不是白白送,完全可以接受! 甚至可以预见,若两国暗中开启了粮食交易,大乾就不会轻易再对韩国动手! 若是再能拓展到其他方面的买卖,如生铁、皮革、布匹等物的话,此番和谈将从名义上取得跟赵国一样的“胜利”! 韩国此战便不算输得太惨,韩皇也定然不会太过难受。 “许大人,”韩遽忽觉得许良不似传闻中的那般可怕,搓了搓手,“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韩某想再提一点小要求,可否?” 许良拍了拍袖子,“韩大人跟我还这么客气,有话不妨直说。” “此番虽是休战和谈,但……我韩国也想跟大乾通商,不知可否?” “通商?”许良面色古怪,这韩遽莫非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眼看许良皱眉,韩遽心底“咯噔”一下,“许大人,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我韩国都愿以平价售粮食了……” 许良搓了搓手,忍住想笑的冲动,“我试试?” 韩遽大喜过望,由衷赞道,“多谢许大人!” “人说许大人心黑手辣,如今看来尽是讹传……” 许良皱眉,他娘的,谁说的? 一个名字在他心底浮现:冯源? 自觉猜到真相的许良暗暗将冯源记上一笔。 申不同眼见韩遽先是眉头紧皱,后又满脸笑意,忍不住开口高声问道:“韩大人,如何?” 韩遽兴高采烈,忍不住将二人讨论详情说了一遍。 刚说完,申不同就出声反对:“韩大人,不可!” “嗯?” 许良跟韩遽齐齐看向申不同,面色皆有不善。 被敌我双方同时逼视,尤其还是许良,申不同忍不住一个激灵。 但他还是咬牙道:“韩大人,粮食乃国之根本,若卖给大乾,等若是……资敌!” “卖粮赎城不可取!” 许良闻言,面露惋惜,抬手将金银袋子递还韩遽,“韩大人,既然贵国意见还未统一,那便就此作罢。” “咱们……鸿胪寺见吧。” 说着,起身要走。 韩遽急了,赶忙伸手拦下许良,又将钱袋子硬塞给他,同时不忘狠狠瞪一眼申不同,“你闭嘴,我是正使,此间事,听我的!” 第198章 土地兼并是大问题?本官有法可解! “许大人,还请收下韩某的一点心意。” 韩遽出言阻止申不同之后,赶忙安抚许良。 然而申不同却似犟驴来了脾气,“韩遽,你可是韩国使臣,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牵扯到韩国的利益。” “若将粮食卖给大乾,大乾反过来又用这些粮食做军粮,再来攻我韩国,又当如何?” 韩遽怒斥:“你懂什么!现在许大人代表大乾跟你我谈,是买卖,韩国还有银子赚。 若是不谈,便率大军直接来攻,你我又能如何?” 许良脸一黑,“申大人,你这话对我大乾似有极大的误解。 我大乾兴的乃是仁义之师。 若果真如你所说,得了粮食再攻打韩国,我大乾何必费此周章,直接继续攻陷韩国都城即可。 到时候什么银子、粮食,都是我大乾的!” 申不同一个哆嗦,恍然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乃是许良! 若他愿意,可轻松想出绝户计毒害韩国! 他刚才对许良的质疑、说话的口气、声音都不合适! 若许良因他的言语迁怒整个韩国,他将是整个韩国的罪人! “许大人,”申不同拱手,沉声道,“如你方才所说,乾皇陛下因为临洮缺粮才对我韩国用兵。 可谁能保证将来大乾不会对韩国再次动手?” “若大乾人吃着我韩国的粮食,屠杀我韩国的百姓,那……异位而处,许大人会将粮食卖给自己的对手吗?” 许良正色看向申不同。 对方说的话他虽不喜欢,却不妨碍他认可申不同这个人。 若韩国大多都是申不同这样的人,那这次和谈他得费老劲了。 面对这样质疑,许良并未解释,只微微笑道:“既然申大人认为我大乾跟你韩国历代君王一样言而无信,那本官也没什么好说的。 那就等到了鸿胪寺,摆明车马炮地谈吧。 为表诚意,本官可以做主,卢氏、寿陵、阴城、函东四城任取其一归韩国,其余归我大乾。” “就这样吧,告辞!” 说着,许良起身要走。 韩遽彻底急了,再次伸手拦下,“许大人,且慢,我韩国真没这样意思,申大人他也不是不同意。只是……只是我韩国的余粮也不多,所以他才反对……” “不多?”许良面露不悦,“韩国疆域虽不大,良田之数却在列国前列,如何说没有余粮?” 韩遽眼见许良发问,伸手示意他坐下聊。 许良冷哼,“两位大人莫不是在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欺本官年少,在这东拉西扯?” 韩遽赶忙摆手,“岂敢!实在是如今韩国的情况比较复杂,不似他国看到的那么简单。” “哦?”许良似来了兴趣,“怎么不简单了。” 申不同正要开口,却被韩遽死死瞪了回去,“你若再搅和,这次和谈一应后果皆由你一力承担,韩某再不过问!” 申不同无可奈何,咬牙坐下。 “是因为土地兼并。”韩遽叹道,“许大人主张伐韩,檄文中还提到韩皇先祖之事,想必对我韩国的由来很是清楚了。” 许良“嗯”了一声。 韩遽幽幽一叹,“韩国与魏国、赵国一样,各以姓为国,以姓为宗。 这一点,不管三国承认不承认,皆承自古晋一国……” 许良皱眉,这韩遽不是废话吗。 岂止是古晋三国,其他国家也多是如此。 如大乾建国是以萧氏为皇,其余如甘、上官、王等氏族也有支持。 楚国是以熊、芈、景、屈等氏族为根底。 齐国是以姜、田、孙等氏族为根底。 韩国虽小……嗯? 许良隐约猜到韩遽要说的是什么事了。 “许大人既熟读典籍,自然知道每一个氏族在韩国都拥有大量土地,且这些土地每年都在以恐怖的速度被他们兼并。 诸多百姓少田、无田,这粮税也越收越少……” “所以申大人之所以不同意,最主要还是因为余粮一旦卖给了大乾,韩国将变得没有保证……” 申不同面带诧异,“韩大人,你……” 韩遽叹道:“怎么,很意外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对吗? 尤其是我作为韩氏宗族之人,更应该避讳这个问题,而不是主动揭露,对吗?” 申不同默然不语,已然表明了态度。 韩遽摇头道:“国家国家,先有国,后有家!这个道理韩某也是懂的!” “那些世家豪门,把持土地田产,横征暴敛,却不上交朝廷,已经对朝廷的税收、韩国的存亡产生了威胁!” “陛下一味迁就世家,才导致今日之祸!” “若能以今日卖粮换城的教训刺激陛下,我韩国或许有救……” 许良听得眉头紧锁。 他隐约觉得韩遽的救国思路有些奇葩,细想之下又有些理解。 所谓“痈疽之疾当以猛药济之”,听韩遽的意思是想用卖粮换城求安的法子刺激韩皇,以希冀韩皇能够下定决心对世家出手,解决韩国土地兼并的现象。 总的来说,这韩遽除了思路有些跳跃外,听上去倒也算个忧国忧民的志士。 当然,只是听上去。 尤其是听到韩遽说要解决土地兼并,救国于水火时,他忍不住抿了抿嘴,摩挲下巴。 看韩遽样子也算坦诚,申不同也算忠心为国,都值得他尊重。 可尊重归尊重,彼此立场终究不同…… 想到这里,许良有了决断,目光也变得坚定。 “我当是什么事,却不过是土地兼并这种问题。” “嗯?”韩遽、申不同齐齐一愣,看向许良。 听他口气,这似乎不是什么大问题? 许良嗤笑看向申不同,自傲道:“照韩大人所说,你所担心的一面是大乾买了你们的粮,掉头又去攻打你们。 一面是按照现在韩国的土地兼并程度,将来韩国很难再收到足够的粮税,是也不是?” 申不同疑惑看着许良,点了点头。 许良旋即一笑,“这样如何,本官赠你一法,可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 若你觉得可行,咱们再谈卖粮换城的事。 若不行,那就到鸿胪寺再谈,如何?” “啊这……”申不同愣住。 许良出计帮韩国解决土地兼并? 他会这么好心? 第199章 青苗法可解决土地兼并? 酒楼内,申不同沉默不语。 一方面是许良已经给了足够诚意,可行就接受,不可行就不接受。 若他再一味阻止,就是对许良的不尊重了。 另一方面是韩遽的威胁,若和谈失败,则一切后果由他承担。 若大乾借此再次出兵攻韩,他将是整个韩国的罪人。 更重要的,是许良所说的解决土地兼并之法若果真有效,则韩国累积数十上百年的问题可能就此解决。 韩国更是有机会一改颓势,重新强大。 想到这里,申不同拱手道:“许大人,是下官言语冒失,请恕罪。 求许大人不吝赐教,我韩国上下皆记得许大人的恩德!” 许良微笑摆手,“无妨,申大人也是为国忧心,能理解。 至于这破解土地兼并之法……” 他摩挲手掌,“有道是法不可轻传啊。” “这……”申不同愣了一瞬,这是要银子? 他征询地看向韩遽,不是给过了吗? 韩遽皱眉。 事情闹到这地步,他是不想搭理申不同的。 可他还想促成此次和谈,完成韩皇交待的任务,申不同又到底是韩国人。 无奈之下,他只得拱手道:“许大人,还请看在韩某的面上,救救我韩国!” 许良就坡下驴,“既是韩大人吩咐,许某岂敢藏私?” “土地兼并根本的缘由在于百姓虽有田,却在交了粮税之后堪堪够吃。 可一旦遇到粮食歉收,或者大灾之年,就会出现粮食不够的情况。 粮食不够,那就只能借。” “跟谁借?自然是各地的士绅!”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士绅也不会白白借给百姓,他们要收高额的利息,并需要以土地进行抵押担保。 一旦百姓还不上,这些土地就会被兼并。” “然而列国税收多是根据人口征收,而非土地,这就导致无田的百姓还要向朝廷缴纳高额粮税。 而拥有土地的世家却只需要缴纳极少一部分的粮食。 更有诸多参与建国的世家豪门拥有特权,他们的土地是免税的。” “一面是百姓们的粮食不够吃,还要承担朝廷主要的粮税,另一方面则是士绅豪门利用其特权兼并土地。 两相结合起来,自然会造成朝廷每年征收的粮税越来越少,百姓却越来越穷……” “百姓愈穷,世家愈富。长此以往,百姓终有一天会承受不住而奋起反抗!” “韩大人,不知许某所说,是否为韩国目前存在的状况?” 此言一出,韩遽、申不同皆倒吸一口凉气。 许良所说的,就像他亲眼看到的一般! 甚至连这次对大乾的讨伐,韩国内部的反应也不一样。 朝廷征兵,百姓们并不积极。 世家门虽喊声盈天,却不愿出人出粮。 在士气低落、粮草调拨不力的情况下,韩国一败涂地! 韩遽之所以愿意卖粮换城,就是认为韩国的世家豪绅带来的问题已如人体的烂疮,不借助外力强行剜出无法动摇其根本! 申不同作为朝廷户部主事,更是对韩国每年征收的税银、粮来源再清楚不过。 可以说,许良的话如打蛇七寸,直接切中了要害! 至于曹直,回想韩军跟大乾这一战的憋屈,以及后来被迫协助大乾偷袭平阳时朝廷官员畸形的庆幸,皆让他愤恨不已。 再加上他本就出身贫苦,对土地兼并带给百姓的苦难更是有着切肤之痛。 许良的话,等若是帮他回忆起了他最痛苦的儿时记忆! 一旁的许青麟不由皱眉。 这臭小子,私受金银不说,如今竟还要给韩国人出计解决内政,这不等同于资敌吗? “良……许大人,莫忘了你身属大乾!韩国百姓自有韩国上下操心!” 韩遽、申不同心底一沉。 许青麟的意思很明确:韩国的事别掺和! 他的身份也注定了他的话许良必然要听一听。 二人神色紧张起来。 许良却面露悲苦,摇头道:“父亲大人,韩皇是韩皇,无耻的是他。 韩国百姓是韩国百姓,他们是无罪的。 我出计也是为了拯救韩国百姓!” 许青麟眉头皱得更为厉害,“你奉陛下旨意是来和谈的,不是跟韩国谈内政的!” 许良坚定摇头:“我大乾以仁孝治国,陛下更是仁人君子,此前伐韩也是以有道伐无道,为的就是提醒韩皇,拯救韩国百姓。 我出此计,也是效仿陛下,她便是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许青麟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旁的顾春来拉住,“兄长,百姓无辜。” 许青麟愣了一瞬,无奈摆手,不再言语。 申不同再也忍不住,躬身拱手:“许大人既深知土地兼并之祸,还请赐解决之法!” 韩遽也殷切看向许良,“许大人!” 许良颔首道:“既是韩大人相问,许某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土地兼并的根本原因在于百姓的粮食没有保障,这才给了士绅们可乘之机。 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愿意将自己赖以生存的田地拿出去抵押?” “土地兼并,说到底在于天灾人祸!” “天灾如大旱、大涝、蝗灾等无法避免,那就从人祸入手!” “此法需要做的就是当地官府在收获之前确定百姓能否正常收获。 能,则不需借粮。不能,则借出粮食。” “若朝廷每年于春、秋收获之前借出种子、粮食给生活困难的百姓,则可有效避免士绅借贷的种种弊端!” “朝廷出政策,各地方官府负责调粮、借粮,利息则定在士绅利率之下,如此可保证百姓不会因为还不起粮而被迫抵押土地!” “此法于每年青苗已成,收获将定之前决定是否推行,故名青苗法。” “若用此法,则土地兼并之祸必解!” 韩遽、申不同只觉豁然开朗! 韩遽激动攥拳:“青苗法!” “于收获之前确定当季收获几何,官府出面借贷粮食、种子,利息低于士绅……此法的确可以有效解决土地兼并!” 申不同认真思索之后神色也激动得难以自抑。 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许大人,申某还有一个问题请教。” 许良微微皱眉,但还是爽快点头,“申大人请问!” “官府出面,定的利息太低,必然会引起世家反对,如之奈何?” 许良悄然松了口气,看来申不同没看出其中端倪…… 他摇了摇头:“申大人,须知世间没有两全之法,想要既不得罪士绅,又解决土地兼并,此鱼与熊掌之利,不可兼得。” “如何选择,在抉择之人,不是许某。” 说到这里,他又嗤笑道,“容许某多说一句,若无法下定决心推行此法,最好莫要推行。” 申不同忍不住皱眉道:“为何?” 许良嗤笑道:“半途而废,既会被士绅们记恨,也会失信于百姓,不如不用。” “言尽于此,成与不成,皆在两位大人取舍之间。” 说着,他不作丝毫扭捏,起身便走。 韩遽心底一沉,看向申不同。 申不同咬牙拱手,“许大人,且慢!” 第200章 送他们救国计?那是祸国计! 马车上,许良自己坐一面。 许青麟、顾春来坐一面。 看着桌上草定的议案以及上面签的“韩遽、申不同、曹直”的名字,许青麟忍不住皱眉道:“良儿,你如此行事,就不怕陛下降罪吗?” 先前在醉仙居,许良以“青苗法”获得了韩遽三人的同意,定下了乾、韩和谈的协定。 协定中,大乾留下寿陵跟阴城,卢氏跟函东还给韩国。 韩国每年向大乾运送不下五十万石粮食,售价是根据过去三年的粮食均价。 更让许青麟没想到的是许良竟说动韩遽签了一份香烟加盟代理的授权书! 而签香烟售卖协定时,韩遽、申不同都是对许良千恩万谢的。 只因许良告诉他们,加盟代理的银子可以转做二次代理,这笔银子就相当于从朝廷的负担转到了韩国士绅身上。 而他韩遽作为促成加盟代理的人,势必会受到韩皇的封赏。 更重要的,是许良只收了他们一百万两的加盟费! 此外都是一些双方早有预料的细枝末节的协定,双方分歧不大。 单从结果来说,双方都很满意。 然而许青麟却忧心忡忡。 只因许良帮韩国出了“青苗法”! “春来,席间你为何拦下我,你可知良儿这行为乃是资敌!” 顾春来摇头:“我觉得大公子不会这么傻乎乎地给韩国出主意,帮韩国解决问题。” “嗯?”许青麟皱眉,“可他所说的青苗法是实实在在能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 此法一旦推行,韩国国力定然会逐渐恢复!” 他沉声道,“良儿,虽说韩国百姓也是人,但那毕竟是他国之人。” “朝廷出粮,百姓不用向士绅借粮,韩国朝廷的粮税增多,还能从中获得大笔红利。 你,你怎能如此糊涂!” 许良却并未着急,而是淡淡笑道:“父亲大人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嗯……这?”许青麟皱眉不已,他儿子是什么样的人? 这还用问? 入朝为官之前,那可是架鹰逐犬、吃喝嫖赌五毒俱全。 显得没事坑得自己弟弟被学塾先生责罚,路过的狗都要挨一巴掌。 更不用说他出的什么引水绝户计、沙盘演练投毒、投尸体…… 这样的人,会同情心泛滥,去帮韩国解决内政? 可这青苗法在他看来的确是实实在在的利国利民的好法子,这又作何解释? 许良微微一笑,“父亲大人还记得先前申不同问的问题吗?” “申不同?他问的什么?”许青麟只觉得跟不上许良的思路,“良儿你到底要说什么的?” 许良不再卖关子,“我想说,青苗法根本解决不了韩国的土地兼并问题,而是隐藏着大隐患的祸国之计!” “嘶——” 许青麟倒吸一口凉气,目中泛起浓浓疑惑,祸国之计? “不错!”许良点头,“申不同当时问我,青苗法一旦推行,世家必然反对,如之奈何。 事实上,他若再深究下去,就会发现此法的隐患。” “隐患?” 许良叹道:“事实上,若无世家,这青苗法堪称利国利民的妙法。 朝廷出粮,既解决了百姓民生问题,又能从民间聚敛钱财,用作他用。” “但问题在于此法需要降低利息,这就对原本的士绅豪门造成了冲击。 百姓不向他们借粮,转向朝廷借,他们的利益就会受损。 士绅们利益受损,他们会如何?” 此言一出,许青麟心底直冒寒气。 士绅们利益受损,必然会心生不满,反对皇权。 且历史上有太多士绅集团利益受损后造反的先例。 果真如许良所说,青苗法一旦推行,势必会损害士绅利益。 而盘根错节的士绅们习惯了鱼肉百姓,岂会坐视不理? 顾春来皱眉道:“大公子,任何一国想要除掉沉疴旧疾,必然要推举新法,也注定会触犯某些人利益。 若韩皇有足够魄力,压下士绅反对,此法岂不是真就帮他们解决问题了?” 许良摇头,“没那么简单。” “为何?” “因为此法推举起来太费周章,结果难以把控。 人心难测,青苗法注定失败!” “注定失败?” “不错。”许良淡淡道,“我说了,若无士绅集团,只有朝廷跟百姓,则此法的确是利国利民的好法子。 可一旦士绅集团介入,此法就变了。” “若韩皇魄力足够,敢压下士绅集团的反对,推行此法,短时间内的确可以惠及百姓。 但时间一长,倒霉的注定还是百姓!” “土地兼并,不止韩国有,连我大乾也有,不过是程度不一罢了。 但无一例外的都是大量良田皆集中在士绅手中!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士绅集团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田地多的优势与当地官府勾结,骗取朝廷低息的粮贷,再转而高价贷给百姓,此谓之‘屙尿擤鼻涕,两头都拿’。” “再者,百姓借贷的条件该如何设定?太宽,什么人都能借,难保有借了还不了的。 太严,如抵押、担保等条件的设置,势必又让真正需要借贷的百姓借不到粮。 如此一来,反不如跟士绅们借粮来得简单痛快。” “当然,若真的出现了士绅低息借朝廷的钱粮再高价转贷给百姓的情况,百姓长期承担高额利息,最终结果是不堪其负,揭竿而起……” 听到这里,许青麟已经沉默了。 许良所说的这些困难都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会有! 他几乎看到了韩国百姓因为青苗法的推行而民不聊生的景象! …… 城北驿馆。 韩使三人对向而坐。 韩遽看着面前一式两份的草拟协定,不由感叹:“这许良不简单,年纪轻轻,竟能跟你我商谈之下不落下风!” 申不同慨叹,“不容易啊,要回了两座城池,却也付出不小的代价。” 韩遽沉吟道:“五十万石的粮食的确是冒险了,但一百万两的香烟加盟费却消弭了这隐患。 要知道,赵国可是给了三百万两! 更重要的,是从许良那里得到了青苗法。” “此法,千金难求!” 申不同点头道:“没想到这许良名声虽臭,为人却是个古道热肠之人。” 他们没想到许良主动提议将“赔偿”改为“香烟加盟代理费”。 如此一来,就等于在形式上让他们占了便宜,为韩国挽回了颜面,也算间接送他们一个不大不小的功劳。 “与魏国吃的闭门羹相比,我们将此事早早定下,实属明智之举!” 第201章 青苗法还有大坑! 翌日,无朝会。 但许良却不能休,提着草定的议案去见萧绰。 毕竟跟魏国的谈判涉及城池去留,这等大事即便女帝放权,他也得知会一声。 领导问不问是领导的事,但下属不汇报就不懂事了。 萧绰看了许良递上去的议案跟上面签的名字,又听他将谈判始末大致说了一遍。 结果萧绰、上官婉儿两人直接听傻了眼。 许良不仅按计划拿下了寿陵、阴城两座城池,居然还跟韩国谈成了香烟、粮食等贸易的协定。 更重要的,是许良还给韩国出了一个祸国计! “许爱卿,一百万两银子会不会太少了,就算是一百万,也不至于给他们个通商的名头。” 按照她的预估,两座城池怎么着也能换个二百万两银子。 就算是以后能持续卖香烟赚钱,这个“通商”的名头也太给韩国脸了。 许良笑问:“陛下是想‘口惠而实不至’还是想‘闷声不语发大财’?” 萧绰面露犹豫,试探问道:“不能都要吗?” 许良:…… 他低估了现在萧绰的胃口了。 萧绰:“不行吗?” 许良叹道:“以各国目前形势跟我大乾的情况,暂时还无法二者兼得。 而且以香烟加盟代理的名头给韩国,既可以确保韩国放心卖粮给我大乾,也能麻痹赵国。” 萧绰凤眸一亮。 许良所说不错,两国通商的前提是不会有战争。 与韩国签订通商协议等若给韩国出了一颗定心丸。 至于赵国,在得知韩国也售卖香烟的话,必然会认为香烟祸国计已经成功。 如此一来,可同时降低两国的防备! “只是可惜,赵国三百万两,韩国才一百万两。” 许良摇头道:“赵国疆域本身就比韩国大,且为了能确保韩国有余粮卖,也不好多要。” 萧绰又看了看草定的协议:“这青苗法真的能让韩国民不聊生,天怒人怨?” 许良笑道:“不止!” “不止?” “不错,青苗法推行开来的话,看上去只是百姓、士绅集团之间的矛盾,实则却会引起更大的动荡!” 许良微微一笑,“青苗法一旦实施,必定会触动士绅的利益。 而士绅的代表则集中在朝堂!” 闻听此言,萧绰凤眸一凛,朝堂之乱! 许良虽未说具体,但她却明白“士绅的代表在朝堂”这句话的具体含义。 她自登基之初就饱受朝堂之乱的祸害,甚至其中影响之大。 关键是这些朝臣此前反对她还不涉及根本利益,只是觉得她一介女流不能做皇帝。 矛盾最大的也不过是政见不同。 但青苗法不一样,涉及的是土地、粮食,动的是士绅们的根本利益! 这矛盾不可调和! 她还记得许良此前说过“摊丁入亩”可以有效解决土地兼并跟税收减少的问题。 即便如此,许良仍不见她现在就在大乾施行。 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动的乃是士绅的根本利益,这种法子一旦推行就涉及变法。 可变法不是说变就变的,伴随而来的必然是朝臣,或者说是不同士绅群体的矛盾升级。 已经掌握土地、资源的士绅集团毫无疑问会反对,而新的门阀世家则会推动。 新老对峙,党争在所难免…… 这青苗法,果然有大坑! 上官婉儿幽幽道:“许大人,你这青苗法包含的隐患不止于此吧?” 许良诧异,“哦?” 上官婉儿斟酌一番才道:“青苗法涉及土地、粮食,动的是士绅豪门的根本。 所以此法推行涉及变法,变法又会涉及党争。 不管哪一派赢,总有一方要被打压,有道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便是此理。 当然,若主政的君主强势,能够力排众议主张变法改革,自然对一国国力大有裨益。 即便如此,短时间内对该国的国力将会是极大的消耗! 排挤、党争、篡权,与变法从来都是相伴相生的。” 顿了顿,她明亮的眸子变得更为幽深,“即便主政的君王强势推动变法,可只要不完全推倒旧有的士绅门阀,则他们必然会伺机卷土重来! 所以从某种程度来说,所谓变法,实则是新旧士绅、门阀对土地、粮食的争夺! 即便不爆发在当下,也主动在未来几年、十几年,乃至数十年终会爆发。 且随着时间积累越深,这爆发的势头便会越大,甚至直接导致一国的覆灭!” 说到这里,上官婉儿似也不敢相信自己所说,难以置信地看向许良,“你,你这是……” 许良心下感叹,这上官婉儿到底是受大儒熏陶、先皇亲自调教的。 她年纪虽不大,其思维、见识却不凡。 就她刚才这番话,已然直指王朝存灭的根本了! 换句话说,她已然抓住了王朝国祚长短的根本! 若非自己有两世为人的见识,只怕未必能比她做得更好。 而萧绰听了上官婉儿的话后,目光陡然凌厉地盯着许良。 一个青苗法,竟牵扯如此之深! 他竟然能凭借此法谋划韩国一代乃至数代,并最终将其引向灭亡! 可以预见,即便当下的韩皇能够强势推行青苗法,将来的韩国依然会因为此法出现动乱! 良久后她忽然想到什么,皱眉道:“许爱卿,如你所说,韩使中申不同提到了若世家反对该怎么办,难保他不会再想得深入一点。 若他发现了此法有大坑,不继续推行怎么办?” 许良摇头笑道:“无妨,我的目的已经达成。” “目的?” 许良指了指御案上的草案。 萧绰疑惑,“草案?” 许良笑道:“不管是一百万两的通商名头,还是这青苗法,都是为了让韩使心甘情愿签下名字。 至于他们用不用青苗法,就不关我的事了。 用了,韩国加速乱起来。 不用也无妨,只要他们遵守约定,每年卖粮、买烟就行了。 只要他们敢反悔,我大乾就有了对韩国再次出兵的理由!” 萧绰面皮轻抽,好好好,原来在这等着呢! 如此一来,不管韩国用不用青苗法,只要他们签了字,便已经落入许良的算计之中! 第202章 魏使怒了:王景叛国了? 御书房内。 萧绰看着面前的草案,感慨不已。 韩国,一个被列国戏称为“滑不留手”的存在,如今竟被许良算计到如此地步。 先是翻了两百多年的史书,找了伐韩的理由。 后又将韩使算计得团团转。 更过分的是,据许良所说,韩遽、申不同签了名字后对他还是千恩万谢的。 不用想了,韩国定然是废了。 大乾作为韩国最近的邻居之一,已然占据先机。 只待时机成熟,大乾就可顺势吞并韩国! 萧绰放下草案,“许爱卿,这份议案朕很满意,剩下的细则如何确定,你可列出条目,朕着鸿胪寺、户部、兵部拟定,尽快将此事定下!” 许良拱手,“陛下圣明!” 萧绰颔首,“韩国终究只是小国,魏、楚这样的大国才是我大乾的心腹大患。 你可有计策针对两国?” 许良沉吟道:“魏国王景已经与微臣做了一笔交易,只待放其回国,他将来在对大乾用兵之事上会帮衬一二。” 萧绰皱眉,“他毕竟是魏人,真敢偏向大乾?” 许良点头,“他舍不得家中的美貌小妾,跟他那才两岁的大胖儿子。 话又说回来,刘怀忠将军还是我大乾之人,照样跟魏人暗中往来。” 萧绰目中泛起愤恨。 刘怀忠自从被押送回来后,就没少被拷问。 他虽然嘴硬没说什么,但从兵部侍郎郑敏的供词以及王景的说法中,他勾结魏军确有其事。 若非萧绰想要弄清楚平阳一战的真相,单凭这一点,刘怀忠就够满门抄斩的了! 萧绰挥袖驱散心底不悦,看向许良,“照你所说,离间王景跟魏惠子的事得缓缓?” “不用。” “不用?你想让他回去作为内应,还去用离间计?” 许良笑道:“不耽误,真亦假时假亦真,他做内应跟微臣造他的谣并不冲突。” “这么做至少可以刺激魏婴、魏虔,让他们主动来找我大乾谈。 原本他们想要争取的,现今可能就得再考虑。 原本模棱两可的,如今可能直接就放弃了。 有枣没枣,先打两竿子。 他们动起来才会犯错,他们犯错微臣才好从中取事。” “再者,前些日子王景给出的蒲阳、南曲布防情况估摸着也快到了……” 萧绰一抚额头,“这么重要的事朕居然忘了!” “婉儿,给他!” 许良:??? 上官婉儿反应过来,递给他一封密信,“昨晚刚到的,来自平阳。” 许良打开来看了看,目中露出喜色,“是真的!” 上官婉儿点头,“没想到这般容易便套来了两地的消息。” 萧绰笑道:“不是容易,是王景摊上了许爱卿这么个难缠的对手。” “许爱卿,有了这消息你打算怎么办?” 许良笑道:“自然是给魏使提个醒,陛下只需如此……” …… 五日后,城东驿馆。 魏婴、魏虔、魏行围坐于桌前。 魏行神色凝重地将一封信递给魏婴,“来自蒲阳的消息,王爷你看看吧。” 魏婴接过信看了看,惊声喝道:“这不可能!” 魏虔眼见魏婴神色,忍不住问道:“王爷,怎么了?” “蒲阳鸣沙山、回雁荡地出现小股大乾轻骑军,距离营地不足五里地才被发现!” “五里地?大乾轻骑军?他们怎么摸到附近的?” “你问我,我问……不对!”魏婴断喝,“蒲阳有人暗通大乾,泄露了布防消息!” “究竟是谁,竟敢在这个时候出卖魏国!” 不料魏行又取了一封密信,递了过来。 魏婴接过一看,面色骇然,“南曲也是!” 他盯着魏行看,“这消息可靠?” 魏行点头,“都是从小培养的家生子,消息上不会有误。 各地守将都见到了大乾小股骑军,也都收到了大乾骑军飞箭传书,上面都是八个字‘大乾知道你们在此’……” 魏婴脸色难看。 两地若只有一地出现大乾将士,还可认为是巧合,或只是其中一地的守将通敌。 可两地数处营地皆与大乾军“碰头”,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统筹两地的主将叛变了! 而统筹河东地区的守将有两个,一是左起,二是王景。 左起重伤,王景被俘,如今就在长安! 答案呼之欲出——王景投敌了! 联想到此前邹飨被满门抄斩时长安城疯传的消息,魏婴有些动摇了。 魏虔也意识到了什么,转脸看向魏行,神情愤怒:“这就是你说的假的?是别人的离间计?如今怎么说?” 魏行没有搭理他,只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王爷,大乾此举用意十分明显,逼迫我等做出让步,千万不要中计!” 魏婴摆手,沉声道:“大乾的险恶用心我自然知道,可也要防着他们撕破面皮,真对两地出兵!” 不待二人追问,他沉声道:“跟大乾鸿胪寺交涉,无论如何,我要见王景一面! 若果真是他叛魏,我必亲手杀了他!” “是!” …… 很快,魏婴带着魏虔出现在了大理寺天牢内。 早就得知消息的许良自然早早在此等候。 在魏使到大乾之前他就开始布局,期间不断调整计策,等的就是这一天! 旁边跟着禁军统领卢炳文跟几个狱卒。 一行数人进了王景的牢房。 见到王景的瞬间,魏虔只觉胸肺都要气炸了。 王景除了脚上有镣铐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疤,更没有一点污渍。 木头床上铺着软和保暖的皮褥,里面还有桌椅板凳,房间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酒菜味! 透过铁窗,还能看到窗外的鸟儿飞过! 显然,王景在这里过得相当滋润! 便是魏婴,在四下打量了一番后不由皱眉。 以王景的身份,被俘后不会被苛待他相信。 可他没想到王景受到的是这般待遇! 要知道,大乾人是出了名的记仇,睚眦必报。 而王景在河东多年,不仅挡住了大乾军向东的步伐,更让数万大乾将士死在了河东、河西两地! 以大乾往日对待这种战俘的态度,王景早该被大卸八块了! 可眼下…… 魏婴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旁边的许良,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王景:“蒲阳、南曲是怎么回事?” 一旁许良神色不变,目光微不可查瞥了一眼王景,嘴角微微上扬。 王景则满脸疑惑,“什么怎么回事?” 第203章 当着魏使的面挑拨离间! 天牢内。 王景沉声道:“王……魏……你怎么来了?” 许良心底感叹,他早把魏婴来的消息告诉了王景,结果这老梆子装得跟真的一样。 他嗤笑道:“不用装了,他叫魏婴,是你魏国的英武王。” 王景“吃了一惊”,“王爷?” 魏婴狐疑看了一眼许良。 长安城疯传许良在天牢内进进出出,就是为了套王景的话,看情况不是这样? 他盯着王景,压着怒火,沉声喝问:“我问你蒲阳、南曲边防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景满脸疑惑:“蒲阳跟南曲怎么了?” 魏虔怒道:“不是你还有谁?” 王景皱眉看向许良,“你在外面到底干了什么?” 许良一脸无辜:“他问得没头没脑的,我怎么知道?” 魏婴沉默片刻,旋即三言两语将两地遇到乾军的事说了一遍。 王景听罢,怒目看向许良:“你造的谣?” 许良皱眉道:“前辈,你怎么能穿上秋裤就不认账?两地的边防不就是你告诉我的吗?” “你放屁!”王景怒吼,“老夫若出去,定要先弄死你!” 许良冷笑:“装得挺像,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舍不得家中小妾跟你那刚两岁的儿子。 不然我大乾如何肯让魏国来换回你? 啧啧啧,前辈宝刀不老啊。” 魏虔眉头紧锁。 来之前他已经断定王景是叛敌了,但见了王景之后他又不确定了。 一面是王景的气急败坏,一面是许良的泼脏水。 真耶假耶? 可若不是,大乾军如何准确得知蒲阳、南曲两地边防情况的? 难不成是两地守将泄密? 若如此,情况将不比王景叛敌好多少。 “王爷……”魏虔低声提醒。 魏虔抬手打断,“王将军,两地边防只有你跟左起将军知晓,如今左起将军重伤未愈,而你……” 王景冷哼:“若王爷这般认为,那便是我泄密的吧。” 说着他背对众人,摆手道,“该如何就如何吧,或是满门抄斩,或是通敌卖国,都随王爷的意思报给陛下。 我王景问心无愧就是了。” 魏婴皱眉,该死! 看王景的架势分明是不想再说什么,这要他如何是好? 若只是将王景杀了就行,他又何必亲自到大乾一趟? 王景若死,军中那些从他国而来,效忠大魏的人会如何想? 连王景这样的魏人都被魏氏抛弃,那他们这些“外人”呢? “王将军,魏国如今情况你也清楚,本王也是一时情急。”魏婴略略拱手,“将军放心,你乃我大魏股肱之臣,无论如何,本王此番前来,就是要赎回将军的。” 王景没有回头,身形落寞,声音萧索,满是“飞鸟尽,良弓藏”的落寞:“王爷想要老夫死,省却魏国代价,大可明说。 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魏婴心底一沉,定然是有人跟王景说了什么,才让他如此误会。 而这人……他看了许良一眼。 许良则满脸真诚地劝道:“前辈,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你看人家大老远地跑来专门赎你,晚辈都感动了……” 王景怒喝:“你闭嘴!许定山那生儿子没屁眼的老杂毛才生出你这种小杂毛,老夫就算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许良撇嘴,“你这老东西,怎么好赖话都听不进去?” 眼见王景明显不愿搭理任何人,他这两手拢袖道:“王爷,魏使者,人你们也见到了,现在能给个痛快话了? 赎不赎,给个痛快话? 若不赎,咱们就说不赎的话,是你们回去排兵布阵也好,远交近攻也罢,我大乾都接着。 若赎,那就给个准话,你们作为使者,老是这么拖着是什么意思? 再这么拖着,别说是王老将军了,便是我,心底也要犯嘀咕。” 这番话说得轻飘随意,却是将他跟魏婴架在火上烤。 反正他现在主打一个信口开河,搅乱双方判断。 魏婴为魏国军中第一人,又是皇帝魏惠子的兄弟,虽不像魏惠子那样猜疑,却也是凡事都喜欢多想。 与其遮掩藏匿,不如当着他的面挑拨离间。 他信,心生嫌隙,则王景回到魏国后必遭冷遇。 他不信,则王景获救,此后等若在魏国军中安插了一枚暗子。 王景这颗“死棋”也就此被盘活。 真亦假时假亦真,正是此理。 “闭嘴!”魏虔怒道,“我们什么时候拖延了?” “没有吗?”许良嗤笑,“四国来使,楚国、赵国、魏国皆在第一时间送上拜帖,跟本官约定商谈时间。” “如今我大乾与赵国通商协定已经议妥,赵使不日将返回。 韩使不仅与我大乾达成了休战协定,还定下了通商协定。 至于楚国,也已经见了两次,两国的已经就结盟、通商的大方向定了基调,只等户部、兵部定下细则就可完成结盟。” 说到这里,他嗤笑看向二人,“魏国呢?” 魏婴、魏虔不由皱眉。 既为许良这一句“魏国呢”,更为他所说的另外三国和谈进展。 他们的确知道赵国跟韩国已经跟大乾完成了和谈,其中赵、魏两国各自跟大乾达成了总价高达六七百万两的香烟通商协定。 但楚国何时跟大乾完成了和谈? 魏婴皱眉道:“大乾,何时跟楚国达成了结盟协定?” 许良嗤笑:“这是乾、楚两国和谈之事,岂能事事都让你们知道? 难不成以为在朝中安插几个谍子,就什么都掌握了?” 魏婴皱眉不语。 魏虔却嘲弄道:“许大人这信口开河的本事不小。 数月前楚国与我魏国还一起跟大乾交涉,如今就与楚国结盟,这等幼稚言语还想骗我?” 许良嘲笑道:“岂不闻‘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若非如此,你二人焉能安然出现在长安城?” “况且此前逼迫大乾也是你魏国主导,楚国见势不对也第一时间将守军后撤,而魏国却趁机偷袭我大乾河西之地。” “再说了,我大乾陛下为了天下百姓免受战乱之苦,主动罢战,请你们来和谈,你们难道感受不到诚意吗?” 魏虔一怔,“我魏国主导?” 许良“下意识”说了一句,“这是楚人说……反正乾、楚结盟之事大局已定,如今只剩下你魏国。 两位且说说,除了到我镇国公府上一通大放厥词之外,可曾有过别的交涉?” “莫不是你们想让魏军暗中出动,袭取平阳等地吧?” “如此一来,王老将军是死是活,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此言一出,魏婴、魏虔面色大变。 便连早已背对众人的王景也忍不住回头看向二人,声音饱含萧索与落寞:“原来如此……” 第204章 魏使者,你怎么支棱不起来了? “王老将军,你放心,我大魏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本王此番前来,就是亲自赎你回去的!” 天牢内,魏婴听到王景言语,心底顿生不妙。 若王景此时死在大乾,以许良的尿性,肯定会大肆宣扬出去。 一旦被列国知道,魏国的名声就臭了! 那样的话,列国能人谁还愿意去魏国? 果不其然,王景听到这句话后终于回头,面上神色也有所缓和。 他沉声道:“王爷,末将身在囹圄,每日受这小杂毛的编排。 若非身许大魏,何惜一死……” 一旁许良听得腹诽不已。 这老杂毛,说的词都是他教的。 加上情真意切的演绎,真就给他装起来了。 “老夫死不足惜,但有一心愿,能终有一日马踏大乾,手刃这小杂毛!” 许良:!!! 这句他没教! 这老东西,还发挥上了! 没想到魏婴若有所思点头,“亦有同感。” 许良目中杀机一闪而逝,微笑道:“前辈说这话可就昧良心了,晚辈为了能促成乾、魏和谈可是忙前忙后,后脚跟不沾地。” 王景不置可否,只是冷笑。 魏婴心底松了口气,“王将军,且稍微忍耐几日,本王即刻与大乾和谈。” 王景拱手称谢。 魏婴看向许良,“许大人,既如此,两国和谈可以开始了吧?” 许良笑着点头,“我大乾一直愿意和谈,是你们一直拖着。” 魏婴不愿做这种口舌之争,转向魏虔,“让车英来吧。” 许良眯眼,“今日就谈?” 魏婴冷笑:“许大人都说了我魏国一直拖着,不如趁此机会证明一番,究竟是谁没有诚意。” 许良点头笑道:“那好,请王爷移步鸿胪寺,也容下官通知上官跟几位同僚。 但有一事,本官要先声明。” “何事?” “若王爷觉得今日能商谈出结果,不妨把能决策的人都叫上。 若不能,那就改日再议,也省得跑来跑去,如何?” 魏婴认真看着许良眼睛,好一会才点头道:“理当如此。” 于是双方各自邀人,一个时辰后齐聚鸿胪寺。 大乾方以许良为首,又有女帝随侍女官上官婉儿,尚书阁首辅张居中携户部、工部、兵部、礼部主官及各司主事,鸿胪寺卿谢照等。 魏国方以魏婴为首,其次为魏虔、车英及魏国户部侍郎马达等加一起二十一个人。 看架势,双方都是奔着一场和谈解决两国分歧的想法。 原本作为许良“上官”的谢照如前世主持一般寒暄了几句,接着便示意许良可以开始了。 许良拱手,“张大人。” “上官大人。” 二人旋即来到许良身旁,点头致意。 这二人一个主调度、负责拍板,一个代表女帝,负责把控方向。 “冯大人。” “许大人。” “甘大人。” “……” 第二批被点到的人依次站到许良身后。 这些人是各部堂官,在他身后负责关键时候提醒许良和谈细节把控。 其余没被点名的人也没走,各执纸笔记录,实时推敲。 各部协同办政,气势蒸腾。 不管点名的,还是没点名的,在场的一个个看向魏使的目光都带着跃跃欲试。 仿佛只要许良一声令下,他们就能撸起袖子跟魏使打起来。 反观魏国方则简单得多。 魏婴、魏虔简单商议之后伸手指指点点:“你,你,你,还有你,跟在我们旁边,打起精神来。” 对于大乾众人的目光,魏婴视若无睹。 他是带兵之人,在战场上见惯了仇视的目光。 但魏虔不同。 在此之前,他出使各国,哪次不是受到礼遇? 可这次大乾群臣的目光让他备受煎熬。 有讥讽,有鄙夷,还有振奋。 独独没有上次他来长安时的闪躲与怯懦! 张居中居然还冲他拱手道:“魏使者,幸会啊。 数月之前魏使者在我大乾朝堂上气势逼人,只怕没想过有今日吧。” 大乾群臣哄笑不已。 数月前魏虔曾在太极殿上大放厥词,让群臣无计可施,颜面无光。 不想短短数月之后的今天,魏国作为战败国夹着尾巴来大乾求和了! 解气! 魏虔有心反驳,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来此地之前魏婴已经叮嘱过他们,除谈判外不与大乾群臣做无谓的口舌之争,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但他心底极为不甘:作为使臣,若是不能在别国臣子甚至天子面前趾高气扬,那还做个锤儿的使臣? 无奈之下他只得拱手,算作回应。 在他身后的车英情况比他略好,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许良会心一笑。 张居中师从儒家公羊学派,向来主张有仇必报。 先前伐韩他也只是说国库银子不够,建议女帝慎重。 而魏国袭取浦津渡时,他的反应只有一个字——打! 此时冲魏虔说的这几句话,已经算他顾及身份,说话“客气”了。 许良看向魏虔,目光中带着挑衅,意味明显:伙计,你怎么不支棱了? 魏虔心底火气压了又压,想到许良不过区区十九岁便作为大乾和谈主官跟他对向而坐,实在屈辱…… “许大人,既然和谈就少些无关紧要之举吧,还是开始吧。” 魏婴一句话打断魏虔思绪,“魏大人,你是正使。” 魏虔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复平静,高声道:“大乾诸位,魏、乾对河西之争,古来有之。 此前本官出使大乾讨要河西三城,乃是贵国丰祥三年与魏国定下的事。 只是乾皇陛下以其他理由拒绝,我魏国左起将军心怀激愤,这才提兵索城……” “不想贵国不仅不还城池,反而鸠占鹊巢,占了我魏国平阳、榆城,并接连派兵袭扰我魏国蒲阳、南曲等地……” “我魏国不愿百姓遭受战乱之苦,愿与大乾罢战和谈……划桑城、曲水给大乾,大乾归还平阳二城……” 不等他说完,大乾群臣已经纷纷议论开来。 “尔母婢兮,这厮好大的脸,两座小城换两座大城?” “魏使者,是否还未睡醒?” “打了败仗的还敢如此嚣张?” “……” 便连许良也嗤笑道:“魏大人,河西如今是我大乾的,怎么听你口气是我大乾不仅要归还平阳、榆城,还得把浦津三城也拿出来跟你们商谈归属?” “你……在想屁吃?” 第205章 你怎么这么不禁逗呢? “魏国战败,居然还想挑肥拣瘦?”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还想要平阳跟榆城,你在想屁吃?” 许良听得魏虔胡说八道,直接三连开喷。 魏虔傻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没想到许良当着两国使臣上百号人,许良就这么骂开了。 不止是他,就连大乾自己人都懵了。 上官婉儿虽不是第一次见许良跟魏使谈判,仍怔在当场。 这么多人,他言语怎可如此粗俗? 张居中诧异至极。 在他印象中,许良一直是个聪慧懂礼的少年郎。 不想竟还有如此真性情的一面。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许青麟,真羡慕啊,有这样的好儿子! 许青麟察觉首辅在看他,心底一沉,忍不住低声提醒:“逆子,此乃和谈,注意言辞!” 其他大臣此时堪堪反应过来,咧嘴怪笑。 “好好好,对魏国这帮人就得这样!” “许大人这般言语虽然粗了点,却极为解气!” “直抒胸臆,怎就粗俗了?” 魏婴则皱眉道:“许大人,此乃两国和谈,不是阵前骂战,言语怎可如此粗鄙?” 许良撇嘴,“那就要问魏使者数月前在我大乾朝堂上的作为了。” “入殿不拜,趾高气扬,言语中对我大乾君臣颇为不屑。 怎么,只许你魏国放火,不许我大乾点灯?” “再者,什么叫‘河西之地本属魏国’?依他的说法,河西最先属于谁现在就该归谁,是不是?” 魏婴皱眉。 魏虔气愤,就要点头承认,却猛然想到什么,立马闭嘴。 按他的说法,河西、河东原本都只属于一国——古晋! 若按他的思维,韩赵魏三国得取消国号,恢复古晋。 “这厮虽年少,却如此难缠!” 魏虔目光凝重,再不敢小视许良。 许良又道:“既然魏使者想要平阳,还想再收浦津三城,那本官是不是也可以说榆关等地也划归我大乾?” 魏婴、魏虔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凝重神色。 按他们所想,既然事情到了这地步,只能是先狮子大开口,再讨价还价。 万没想到许良压根不按套路出招,当场撕破脸,将讨价还价的余地堵死了。 魏虔轻轻点头,不再言语。 魏婴则恢复淡然神色,看向许良,“既然许大人觉得我魏国的要求过分,不妨说说大乾的要求。” 许良笑道:“当然,平阳、榆城、曲水、桑城皆划归我大乾,蒲阳、南曲一带的魏军撤到榆关以内。 再赔付我大乾五百万两……” 大乾群臣听得面皮抽搐。 上一刻还在骂人家,下一刻自己就信口开河起来。 上官婉儿面带疑惑。 她已经跟着许良先后跟赵使、韩使和谈过,见许良举动皆不似眼下这般。 面对魏国的许良跟其他时候的许良,简直判若两人! 张居中也小声提醒,“许大人,有些过了。” 许良悄然回了“放心”便重新看向魏婴。 他知道,正使魏虔已经当不了魏国的家了,如今是魏婴跟他在谈。 魏婴嗤笑:“许大人还真是宽以律己,严以待人。 先是说我魏国信口开河,如今自己倒好意思大放厥词。 平阳四城归大乾,蒲阳、南曲不准魏国驻军,你何不直接说六城?” 许良笑问:“王爷愿意给?” 魏婴冷笑,“你觉得呢?” 许良点头,“我觉得可以!” 魏婴眯眼,心生警觉。 他带兵多年,又在朝堂屹立不倒,见过、击败过太多对手。 可那么多的对手中,没有哪一个像许良这般让他完全摸不清路数的。 “许大人,若再如此蛮不讲理地搅闹下去,那今日和谈就此作罢。 或是改日再谈,或是两国各提刀兵,战场上见分晓,魏某奉陪到底!” 众人纷纷侧目。 许良的搅闹让和谈“乌烟瘴气”,议论纷纷。 而魏婴的话却让场中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是啊,谈不妥,大不了打一场就是了。 可大乾刚跟另外三国和谈完成,银子什么的都还没收回,若坚持再打,能支撑得住吗? 然而许良却笑着点头:“好啊,若王爷想要诉诸武力解决两国争端,我大乾奉陪到底!” “嘶——”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都知道,大乾接连跟韩国、魏国打两场仗,消耗已然巨大。 若在此时跟魏国继续开战,后继无力。 魏婴看傻子一样看着许良:“许大人莫非以为所谓开战便是两国将士各死一些人就结束了?” “或者觉得你敢说打,本王便退缩了?” “你难道……” 许良摆手,“行了,别吹了,知道你是名将。 本官就问你一句,两国继续打下去,你敢吗?” 魏婴眯眼,杀机如实质迸发出来,“你觉得我不敢?” 许良呵呵一笑,“敢,但我保证,我大乾会怎样且不好说,但你魏国定然要灭!” “王爷莫非忘了,我大乾可是刚跟赵国达成了通商协定,你猜猜看,会不会通商协定里还夹着别的什么约定呢?” “真要开战的话,王景在我大乾,左起重伤,剩下王爷这个当世第一名将,能否力挽狂澜,抵住乾、赵两国的攻势? 甚至楚国、齐国也上场分肉的情况下,王爷还能否似现在这般自信呢?” 此言一出,大乾诸多朝臣纷纷错愕。 当世第一名将? 那不是英武王魏婴吗,这个叫魏智啊! 莫非是…… 这魏婴好大胆! 大乾群臣目光闪烁,旋即目光集中到许良以及张居中身上。 若是将魏婴抓住,魏国连损两名大将,定然不是大乾的对手。 如此天赐良机,怎可错过! 便是兵部尚书冯源,在众人目光怂恿下悄然凑到张居中身边,低声言语。 张居中目光闪烁不定,摆了摆手,示意他坐回去。 冯源不甘,想要再跟许良说,却又不敢,只得老实退了回去。 魏国众人已经被许良这番话给镇住了。 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怕虎,区区十九岁的少年居然敢这么跟魏婴说话! 在此之前列国之中不是没有名将挑衅,如河内名将方悦、燕国大将潘凤、南楚上将邢道荣,面对魏婴,无一不一败涂地! 惹恼了魏婴,他定能说服魏皇举全国之力一战。 且以他此前的战绩,大乾又有何人可以抵挡? 到底是年轻啊,居然敢跟英武王叫板。 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果然,魏婴死死盯着许良,“你在威胁本王?” 听到魏婴如此言语,魏使众人纷纷朝许良投向不善的目光。 在如此多仇视且包含杀机的目光下,许良淡淡一笑:“王爷,你怎么这么不禁逗,本官跟你说笑呢。” 第206章 乾、魏和谈,各有各的骚操作 “说笑,逗我?” 魏婴咬牙切齿,“两国和谈,如此重要的场合,你竟然说笑?” 许良眼皮微抬,指向魏虔,“是你魏国先说笑的。” “这……” 大乾众人率先反应过来,纷纷大笑起来。 原来还可以如此戏耍对手! 魏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既然如此,那还请许大人收起说笑,谈正事!” 许良点头,收起笑意,正色道:“既然王爷要谈正事,本官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实不相瞒,平阳、榆城二城我大乾皆可还给魏国,但仅是桑城、曲水这些城池不够!” 魏婴、魏虔先是面色一喜,后又纷纷皱眉。 平阳、榆城乃是互为犄角的两座城池,失去任何一座城池,另外一座都无法发挥应有的防御作用。 他们也知道,曲水、桑城两座城池压根不够换两城的。 如此一来就只剩两个做法,要么将蒲阳、南曲等临近大乾韩原的城池给大乾,要么就只能跟大乾死战。 前者会让魏国北方的入口暴露在大乾军的铁蹄之下。 更重要的,是经蒲阳、南曲等地可以避免跟戎狄接触,从北方跟赵国勾连。 如此一来,魏国北方边境将变得岌岌可危! 可若真的死战,他哪里还用千里迢迢地赶来长安? 万般无奈之下,魏婴只得硬着头皮道:“除了平阳、榆城、蒲阳、南曲,其他的城池都可以选。 再或者是阳城、丹陵?” “阳城、丹陵?”许良愣了一下。 这两座城池不是……韩国的吗? 大乾群臣纷纷皱眉,魏婴这是口误? 魏虔开口解释:“若大乾愿意,可宽限我魏国一些时日,我大魏不日发兵攻韩,待取得二城之后再换回平阳二城,如何?” “嘶——”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 便连许良也惊着了,居然还有这种骚操作! 这魏婴倒是个人才! 张居中、上官婉儿欲言又止。 这情况完全超出他们的预料了。 但他们本能觉得这么做似乎也不错。 大乾不需要一兵一卒,只需要坐等魏国带着城池换就行了。 更重要的是此二城一旦拿下,则大乾可以从南面跟赵国勾连,呈现包围魏国之势。 可以说,魏婴这提议相当有诚意了! 然而许良却果断摇头,“王爷倒是好算计!” “嗯?”魏婴皱眉,“此话何意?” 便连张居中也忍不住看向许良,差点出声询问。 许良摇头笑道:“王爷是见我大乾对韩国出兵得了城池,便想西失东取,从韩国夺城。 只是现在韩国跟我大乾通商结盟,魏国若出兵对韩国,势必影响我大乾跟韩国的买卖。 所以王爷想趁此机会跟我大乾要一个保证,保证不会插手魏国攻韩。 如此一来,魏国便不用像以往那样担心后背。” 此言一出,魏婴脸色瞬间难看。 他就是这般打算的! 张居中心底一凛,原来魏婴竟打的这样算盘! 许良接着笑道:“王爷所想,是只要我大乾不出手,便趁此机会一举从韩国多占城池,没准还能把丢的城池从韩国身上找补回来。” “如此魏国便可化风险为机遇,找到一个单独对韩国出兵的理由,甚至拿下韩国大半疆域……” “若是再向东,便与齐国接壤……王爷当真好算计!” “只是本官要问了,换作王爷是我大乾之人,愿不愿意答应这等条件?” 魏婴沉吟不语。 许良当众拆穿他的阴谋便已经算作答案,无需再问。 魏虔侧目看向身后一个魏使。 那人低着头,却似头顶长眼一般,冲他摇了摇头。 不巧这一幕恰好被许良瞧见。 他心底不由疑惑。 魏使中还有高人? 魏婴假冒魏智就算了,这个又是谁? 总不能身份比魏婴还高吧? 魏惠子? 这念头刚升起就被他打消了。 魏惠子若敢出现在大乾,这和谈就没有必要了。 恰在此时,那人抬了一下头,与他的眼神交汇。 但只是一瞬,那人就像做了亏心事一般别过脸去。 “嗯?”许良皱眉。 魏国其他人,包括魏婴、魏虔,看他时的目光都是痛恨与愤怒。 这个好理解。 但这个人确有躲闪! 躲闪? 许良遍寻记忆,脑海中没见过这种面相的人。 难道此人之前在哪里见过他? 正思索着,魏婴忽然开口:“许大人,既然你不同意我魏国的提议,不妨直接说说乾国的提议,也好过我们在这讨价还价。” 许良点头:“可以,我大乾有三个方案,魏国可以从中选择。” “三个?”魏婴目光幽幽,“请说!” “其一,大乾占平阳、榆城,魏国赔偿一百万两。 其二,魏国将桑城、曲水、榆城割给大乾,并赔偿两百万两。 其三,魏国将桑城、曲水、南曲、蒲阳给大乾,我大乾可贴补一百万两银子给魏国。 三条任选其一,我大乾可放了被俘的一应魏国将士,其中包含贵国镇西将军王景、五千多将士,以及魏国在大乾安插的四名谍子。” 魏婴闻言眉头一挑。 平阳对魏国来说至关重要,必须收回。 所以第一个方案直接排除。 第二个方案咬咬牙能接受,但需要补充两国一定年限内不动刀兵的协定。 至于第三个方案,纯纯是羞辱他的!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可两百万两的银子……太多了! 魏虔早已按耐不住,怒喝道:“动辄就是百万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许良摇头笑道:“抢哪有攻城略地打胜仗来钱快?” 魏虔羞恼交加,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许良这话分明就是在提醒他,魏国败了! 魏婴没有像魏虔那般反应,沉吟片刻后认真看向许良:“许大人,不管是哪个方案,都可以再细谈的吧?” “当然!”许良点头,伸手指了身旁众人,“任一个方案我大乾都有对应的细则,王爷想怎么谈都行。” 魏婴目中泛起凝重。 许良的话在向他传递一个信息:不管他选哪个,大乾都做好了应对准备。 哪怕是许良没给的方案,如魏国掀桌子死磕,大乾肯定也有相应的策略! 换而言之,真要再次开战,大乾无惧! 魏婴满心不甘。 若他亲自领兵,未必就怕了大乾。 可如今天下大势乃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由不得他意气用事。 他内心挣扎再三后才颓然道:“第二个方案,但这两百万两银子太多,我魏国给不出。” 许良摇头:“城池、银子都不能改,其他的可以谈。” 魏婴攥拳,恨恨道:“两百万两银子,对刚战败的魏国来说,如何拿得出?” “许大人若不想和谈直说便是,何必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许良愣了一下,“你是说魏国朝廷掏不出二百万两银子?” 魏婴冷哼,不置可否。 若一个朝廷掏不出二百万两银子,在这个乱世可是很要命的! 有没有跟愿不愿意掏是两码事! 眼见魏婴不答话,许良微微一笑,“王爷,若只是担心银子不够,本官倒是可以帮你出一计策筹钱。” 第207章 聚财之法:几率抽奖! 鸿胪寺内,乾、魏两方的人都听愣了。 许良要给魏国出主意,帮魏国敛财? 张居中悄然伸手拉了一下许良袖子,示意他“不可”。 上官婉儿却似想到了什么,从旁看向一脸认真的许良,心下大定。 错不了,每当许良有这副真诚、认真的样子,就肯定有人要倒霉。 为免有人看出端倪,她旋即装出一副皱眉不解的样子。 魏虔低声道:“王爷,小心有诈!” 说这话时,他又若有若无瞥向某处。 魏婴点头,看向许良:“许大人会给我魏国出计?” 许良微笑道:“我大乾既然有和谈的诚意,自然要做足准备。” “不止你魏国,韩国、赵国、楚国皆如此,有困难我大乾可以帮忙解决。” “当然,若王爷信不过,自己想办法就是。” 魏婴皱眉,思索许良所说的真假。 人的名,树的影。 在大乾伐韩之前,他对许良的印象充其量只是个出名一点的纨绔,凭着祖辈的功劳当了御前小官。 可大乾伐韩之后许良的名字就传开了。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少年,为了对韩国出兵,竟翻了两百多年的历史,找了个理由。 这样的人,为大目的不择手段,他会好心帮魏国出计? 可是听听似也无妨,大不了不用就是。 想到这里,魏婴心底有了决断。 “许大人不妨说说看,若可行,本王感激不尽。” “自然可以,只是还请王爷屏退左右。” “为何?” “本官这法子有些特殊,一旦被有心人散播出去便不灵了。” 魏婴皱眉,“只能本王一人知道?” 许良笑道:“那倒不是,只是越少人知道越稳妥,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嘛!” 魏婴摆手,“无妨,许大人不妨当着在场诸位的面说出来,也好让诸位一同参详。” 许良冷笑,转向左右张居中跟上官婉儿,“两位大人,看到了吧,这就是差别! 为何别国和谈如此顺遂,而魏国之事迟迟定不下来? 非是本官不用心,实在是人跟人差别太大!” 张居中有些迷糊,却又隐约听出什么,只颔首点头,表示同意。 上官婉儿愈发确定许良就是打算坑魏使,高声讥讽:“赵使与我大乾通商,听许大人一言,心甘情愿多花了四百万两银子。 韩使为感谢许大人出治国计,亲送千金! 便连楚使……” 许良“赶忙”阻止。 上官婉儿这才改口,“便是楚使得了许大人的计策,也送了不下上万的金银珠宝。 如今到了王爷这里,却满是防备,真是可笑!” 此言一出,大乾众人皆震惊看向许良,他竟利用和谈之便私受财物。 且听上官婉儿的口气,是陛下也知道这件事? 反观魏使则一个个目光闪烁。 许良这是要公然索贿? 然而魏婴、魏虔却听出了上官婉儿的弦外音:三国使臣皆向许良求计,且都送了财物以示答谢!你魏国再精明,能比三国使者更精明? 要知道,能作为使臣出使他国的,都不会蠢。 尤其是赵使中有个甄元平,精通筹谋运算。 韩使中有个申不同,乃是韩国户部堂官,颇有官声。 而楚国郭开更不用说,乃是投机钻营的好手。 这三人都对许良所出的计策认同,还不能说明问题? 许良心道这上官婉儿真是不错,如今跟他共事都有默契了。 他微笑摆手,“上看来王爷以为本官是上竿子求他听了。 又或者魏国压根不缺银子,在这跟本官哭穷呢。” “就当本官多此一举!” “王爷既选择了第二方案,那便跟本官身边的诸位大人详谈细则吧。” “本官该说、该做的已经说完了,做完了,告辞!” 说着,起身要走。 魏婴赶忙起身,“许大人,且慢!” “嗯?” “还请借一步说话。” 许良停下脚步,认真看着他。 魏婴略略拱手,“请许大人不吝赐教!” 许良哼了一声,“王爷真要听?” 魏婴点头,“请许大人安排。” 许良便转向鸿胪寺卿谢照:“大人,您负责此处细谈,我与张大人、上官大人到知仪苑去跟王爷一晤。” 谢照颔首。 张居中旋即看向魏婴,“王爷?” 魏婴略作沉吟,起身道:“魏虔、魏……车英,你二人随本王走一趟吧。” 很快,六人离座,出现在了知仪苑。 门外有禁军把守,以示此番谈话绝密。 许良率先开口,“王爷,本官先说好,若这计策可行,是要额外给本官一份谢礼的。” “嗯?”魏婴不由皱眉,这厮公然索贿? 可看一旁张居中跟上官婉儿一脸习以为常的神色,他又不由一怔,真要? 魏虔却皱眉道:“许大人,你这法子有无作用尚未确定,现在说这话未免太早了吧?” 许良正色道:“魏使者,你可以质疑本官人品,但不可质疑本官的计策!” 魏虔:??? 魏婴似不愿再纠缠,摆手道:“许大人放心,若你的计策果然有用,待和谈完成,本王必然会送上一份厚礼!” 许良摇头,“王爷,本官这人向来是只认实实在在的好处,不瞒你说,便是身旁这位张大人,问下官个人计策,也是给了三百两银子。” 张居中闻言不由皱眉,没想到许良居然把他问计的事抖了出来! 细算一下,前前后后似乎真的给了许良三百两银子! 而他这神色也让魏婴、魏虔不由错愕。 这厮居然连当朝首辅的银子都敢收? 再看一旁的上官婉儿,后者也是一脸理所应当的神色。 魏婴沉吟片刻后自手腕上撸下一串祖母绿手串,“这手串跟随本王多年,价值不菲,若许大人的计策果然可行,这手串便是你的了。” “许大人,请吧。” 许良瞬间两眼放光,抿了抿嘴唇。 祖母绿,顶级的那种。 更为关键的是这个时代还没有造假的工艺,不会是大绿棒子车出来的。 而他这副贪财的样子也让魏婴、魏虔心生轻视,放心不少。 果然,是人就有弱点! 而这许良如此年少,弱点竟然是贪财! 这是他们没想到的。 若是日后能够利用…… 许良不管两人的目光蛐蛐,微笑道:“本官这聚财之法名为几率抽奖!” “概率抽奖?” 除许良之外,所有人都皱眉不已。 魏婴疑惑问道:“何谓几率抽奖?” 许良笑道:“回王爷,这几率抽奖是从固定数字中随意取出几个进行组合,在一定期限内让人买号下注,期满后抽奖。” “本官这法子便是从三十三个数字中任取七个数字,再从十天干中取一个字,任意组合。” “如‘一二三四五六七’加‘甲’字算一注; ‘二、八、十二、十七、二十二、三十、三十二’加‘丙’字算一注; ‘三、六、十三、十五、二十、二十八、三十三’加‘丁’字又算一注…… 如此,王爷可明白了?” 张居中、上官婉儿满脸思索之色。 魏婴眉头紧锁,没有反应。 魏虔也在努力思索,想要理解许良这话的意思。 倒是车英反应过来,犹豫道:“许大人的意思是我若选注,需要先从三十三里面选七个数,再从十天干里再选一个字,连在一起算作一注?” 许良打了个响指,“聪明!” 魏婴、魏虔看向车英,面带征询。 车英又解释了一遍,二人仍旧疑惑。 魏婴看向许良,“许大人,依你所说,此法似是……赌博?” 许良点头,“正是赌博,只是此法庄家永远不会亏,乃空手套白狼的玩法。 只要这世间人不断侥幸心理,此法便一直可以敛财。” 魏婴将信将疑,“如何推行?” 许良笑道:“简单,王爷可于魏国任选一城,由朝廷出面,设三日为一期。 期间不论是谁,只要给一文钱,就可买一注。 三日后,官府当众抽取一组,作为中奖号码。 与之一模一样的算作大奖,可奖银子一万两! 如此称作几率抽奖!” 魏婴再次皱眉思索。 一旁车英也在皱眉思索。 魏虔皱眉道:“一文钱就买一注?就能中一万两?你这是敛财还是散财?” 便连上官婉儿也忍不住出声问道:“许大人,一文钱就买一注,谁都能买得起,你确定这是聚财?” 许良笑道:“当然是聚财,而且是无本买卖,能将普通百姓手中的钱快速聚拢到官府手中来。” 上官婉儿秀眉拧成疙瘩:“怎么会?” 许良看向魏婴,“王爷可明白此法的妙处了?” 魏婴满脸疑惑,“妙在何处?” 许良微微一笑,“这样吧,本官举个例子几位相比就明白了。” “如果不是三十三个数字选七个加天干中的一个字,而是三个数字选一个,再加上天干中的一个字,人足够多的情况下,能有多少种下注方法?” 他看了一眼几人,“几位都可以算算,上官大人,张大人,不妨也算算看。” 几人便各自心算。 片刻后,车英先反应过来:“三十!” 其余四人纷纷看向他,面带征询。 车英看向魏婴,“王爷,三个数如‘一二三’,任取一个数配上十天干便是十种玩法,如‘一甲、一乙、一丙……’ 如此算下去,便是‘二甲、二乙……’共计三十种。” 许良点头,“不错,是三十种,如此便是三十文钱。” 上官婉儿似明白什么,“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数字越多,玩法就越多,百姓可买的注就越多?” 许良点头,“不错,正是此理。” 魏婴忍不住皱眉道,“即便如此,三十来个数字也不过几百上千文,能有何用?” 许良笑道:“几位不用着急,不妨再算一算,如果是四个数,里面任取两个数下注,有多少种玩法?” 几人一愣,这次只取四个数了? 许良也不解释,只伸手示意。 几人各自皱眉沉思。 魏虔两眼泛起迷茫,魏婴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张居中、上官婉儿、车英目光闪动,再次开始心算。 片刻后,车英试探着说了一句,“六,六种?” 不等许良开口,上官婉儿则笃定点头,“是六种!” 魏婴疑惑看向车英,似在诧异为何此前没看出车英竟有如此术算天赋。 魏虔也终于点头,“没错,是六种。” 许良笑着点头,“那若是加个条件,四选二,再从天干中选一字作为一注,有多少种?” 这下几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了,纷纷开口:“六十!” “六十!” “六……” 许良点头笑道,“是六十种买法,也就是六十文。” 这下连魏婴也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数字越多,选的数字越多,出现的玩法也就越多,再加上后面的十天干,就等于骤然将玩法扩大了十倍,对不对?” 许良颔首,“不错!” 魏婴追问,“以你的意思,三十三个数字选七个,再加上十天干,就可以帮朝廷聚拢两三百万的银子?” 许良笑道:“不止,若王爷按照本官的计策行事,能够聚拢的钱财何止两三百万两!” 魏虔将信将疑,“三十三个数字选七个,能有多少玩法,万一是个……” 许良冷眼打断,“四百二十千万两千又四十八种玩法,若再算上十天干,便是四千二百七十万……” 魏虔瞠目结舌,旋即怒道:“你胡说,难道你算过?” 许良抿嘴点头,“巧了,本官真算过。” 前世,他出海归来时,没少买彩票,被坑过…… 第208章 你是庄家,还能让赌徒中奖? “四千二百七十二万……” 魏虔喃喃,“不可能,绝无这种可能,你怎么可能算过!” 一旁上官婉儿也皱眉看向许良,“许大人,你真算过?” 张居中则低声言语,“四千二百七十二万多文,不算零头,买一次就是四万多两。 三天卖一次,一年可卖一百二十多次,如此一来是……四百八十多万两!” “嘶——” 说到这里,张居中面露骇然,“此法竟如此敛财!” 上官婉儿摇头:“张大人,这只是算得这么多,问题是四千二百七十多万种玩法,魏国……没这么多人!”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许良。 魏婴沉静半晌的目光陡然变得热切,“魏国如今的总人口约为一千两百多万,你的意思是便是每人都买,也未必能中奖? 一千多万人就是一万多两银子,一年也是一百多万两……此聚财之法,不错!” 魏虔也点头道:“不错,一文钱买一注,能让任何人都看到暴富的可能,代价又不高,便是不中也算不了什么大事。” 车英附和:“此法之妙在于每次抽奖都是不相干的,这次不中,下次依然有可能不中。 一个人买一注,只是四千两百多万中的一个可能……” 上官婉儿不由低声提醒:“许大人,我大乾有近三千万的人口,如此算下来一年能有近四百万的收入。 许大人,你不该……” 当着魏婴的面她没说完,但意思却很明显:许良不该将这么好的法子告诉魏婴的。 便连张居中也点头道:“许大人,此法若于陛下,当是一大功!” 许良瞥了一眼二人,又看魏婴、魏虔等人神色,笑道:“此法也是我近些日子才想明白,昨日才完善的。” 他又笑道,“几位现在都知道一注是怎么买的了,却都有一个错误。” “错误?” 几人迷惑不解。 后者笑道:“谁说一个人只能买一注的了?” “啊这……” 几人皆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纷纷低呼出声:“对啊,一个人可以买一注,自然也可以买两注、三注,甚至更多注!” “一人买多注,或者那些手中有几个闲钱的多买几注……这银子自然就更多了!” “如此一来,我魏国凭此法收上来的银子可能不止三四百万!” “那我大乾岂不是能收大几百万甚至千万两?” “嘶——” 所有人吃惊看向许良。 一文钱去搏一万两,是个人都会心动。 他是怎么想出如此敛财法子的? 然而许良却淡淡一笑,又抛出让几人震惊的说法:“有人可以买多注,也可以买一注加倍,美其名曰奖金翻倍。 如此一来,买的人势必更多!” 这下几人又迷惑了,“加倍?” 许良笑道:“如一个人花了两文钱买了不一样的,就是两注,中奖的话就只有一注,是一万两。 可若两文钱买的是一样的,就称为加倍,若中奖就是两倍,两万两。 三文钱可三倍,四文钱就是四倍……” 几人纷纷皱眉。 车英忍不住问道:“许大人,倘若三天内只卖出去一万两千多两银子,有个人花两文钱买了一注加倍,中了奖,该是两万两,朝廷岂不是要亏进去八千多两? 如此一来就不是聚财,而是朝廷散财了!” 闻听此言,其余几人也不由点头,表示赞同。 许良笑道:“那你为何要让此人中奖呢?” “啊?”车英愣了,不明白许良这话是何意思。 其他人也看向许良,满是疑惑。 许良笑着解释:“三天里注是官府卖的,卖出去多少,官府不是都有记录?” “找个墨家中人,做个奇巧机关,提前设好,专选不中奖的号……” “注是你卖的,能不能中奖,谁中奖,还不是你说了算?” 此言一出,其余五人瞠目结舌。 “这……这也行?” “先卖注,后抽奖,避开中奖的注,这,这,你这是纯敛财!” “这是真正的空手套白狼!” “……” 魏婴皱眉道:“可若依你所说,专挑那些不中奖的注选,多次没人中奖后,谁还愿意买呢?” 许良撇嘴:“此事简单!” “简单?” “你找几个托,一定要嘴严实的,或定期,或不定期地给其中一人或几人中奖的注,让他们当着百姓的面去领奖银。 再大肆宣扬一番,就说一文钱中一万两的,十文钱中十万两的。 反正都是自己人,随你怎么宣扬。” “暗地里你把银子再收回来,给个几两银子辛苦费不就解决了?” 魏婴瞬间瞪大眼睛,“还可以这样做?” 许良笑道:“如何不能?若王爷良心过意不去,也可以每隔几期选一个幸运儿,真给他银子,让百姓看到身边真有人中了奖银,则更让人信服!” “嘶——” 几人再次倒吸凉气。 张居中原本还在捋须,闻言后惊得差点揪掉几根胡子。 “用范例来宣扬中奖银的真实性,勾起百姓暴富的念想,再暗中挑选,避开中奖的数字,此法无懈可击!” 魏虔激动起来,“即便是再普通的人家,一两文钱也是掏得起的。 就算不是所有人都买,只要有一半,不,三分之一的人买……一人多注,或是一注加倍,一期卖出个一两万两银子也是很容易的!” 车英点头,“此法之妙在于以小博大,用最少的本钱去搏一个最大的回报。 这对于那些在赌坊一晚上输个几十上百两银子的赌徒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上官婉儿神色愈发复杂,“许大人,如此妙法,你怎能……唉!” 显然,她还是对这种妙法的外泄而耿耿于怀。 许良笑道:“上官大人,这等方法便是本官现在不说,只要奏明陛下在我大乾推行开来,保准不出一个月就能传到列国。 与其被其他人偷学去,本官不妨大大方方说出来,也好个人情给王爷。” 说到这里,他笑着看向魏婴,“王爷以为如何?” 魏婴罕见冲许良微笑点头,“不错。” 长安有他魏国的谍子,只要大乾推行,魏国必然也能知晓。 毕竟此法不像香烟,还要配方。 眼见魏婴如此作答,许良满脸笑意,伸手道:“若王爷认为此法可行,是否可以遵守承诺?” 魏婴愣了一下,看着手中手串,正要递出,却似想到什么,“还请许大人稍候片刻。” 说着他看向魏虔,吩咐一句,“你出去一下,快去快回。” “是!”魏虔拱手而出。 “嗯?”许良眉头一挑,快去快回? 这是出去询问魏使中的某个智囊,且那人也是精通算计筹谋的? 既如此,为何刚才不一并叫进来? 莫不是刚才跟魏虔悄然对“暗号”的那人? 许良眯眼,仔细回想低头那人的细节,目光陡然一缩…… 第209章 什么聚财妙法,里面有大坑! 魏虔很快去而复返。 不待几人询问,他便冲魏婴点了点头。 后者便拱手朝许良道:“许大人,即使如此,此次和谈便就此定下,多谢了!” 说着,他便将手中祖母绿手串递了过来。 许良微眯双眼,接过手串,嘴上说着“多谢王爷”,心底却在冷笑。 他已然确定,魏虔跑出去定然是去问刚才那个魏使。 而那个魏使,则是许良从未见过的“老熟人”——魏行! 但他知道,眼下是两国和谈的紧要关头,容不得出现意外,便按下心底发作的冲动,笑问:“车使者是出去征询哪位大人的意见? 既然对方也精于筹算,何不唤来一起,万一本官这法子还可进一步完善呢?” 车英面色微变,笑道:“吕大人说了,许大人此法甚妙,他没什么意见。” 吕大人? 许良瞥了一眼魏婴,只怕又是个冒名顶替的。 魏婴似察觉出许良异状,忙道:“许大人,是本王太过小心了。 只是为国出使,不得不如此,还请见谅。” 许良心底清楚,都是混官场的,结果对了,过程中的摩擦在所难免。 结果若不对,过程哪怕称兄道弟也是虚与委蛇。 他自然不会计较魏婴此前的种种怀疑,只微笑点头,“王爷此话言重了,本官所做也是奉吾皇之命,促成此次和谈,使得两国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魏婴大笑:“许大人年少老成,言语、行事滴水不漏,真乃大乾之幸!” 许良含笑回应:“王爷太客气了!” 魏婴认真摇头,“一点也不客气,若非两国如今局面,真想与许大人共饮畅谈,结为至交。” “王爷太抬举了!” 二人你好我好,客气寒暄。 一旁张居中、上官婉儿并魏虔等人自然也不会当真。 几人陆续出了知仪苑,重回和谈所在的四方苑。 结果在看向魏行所在位置时,目光不由一沉。 那位置空空如也! 该死! 许良眼底泛起一抹冷意。 他心底已经想好理由留下魏行,结果这厮预知危险将至,提前跑了! 这次如此,上次在醉仙楼仍是如此。 难怪他能在长安城潜伏这么多年都没被发现。 他的异常自然引起了魏婴三人的警觉,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笑问:“许大人,怎么了,看你面上似有不悦之色。” 许良微微一笑,“下官忽然想起此前被狗撵过,故而心生烦恶。”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魏行空去的位子。 魏婴目光微凛,旋即笑道:“那许大人可要小心了。” “多谢王爷提醒。” 二人相视一笑,各有深意。 许良暗自咬牙,狗东西! 魏婴是借他的话威胁他:以后魏国还会对他出手! 同时也是在借此机会嘲讽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仇人在眼皮子底下溜走! 魏婴眼见许良有些气急败坏的迹象,心下快意。 到底是十九岁的少年,沉不住气。 若换作是他,定然故作不知,降低对方警惕,再伺机动手。 不过,经此一事也让他知道了许良的难缠。 待离开大乾后,他要全力支持魏行暗中谋害许良。 否则大乾在未来几十年内都会有一对固定的君臣搭档,魏国难有出头之日。 许良瞥见魏婴神色,心底冷笑。 如对待韩国一样,他的基本目的是让和谈落地。 至于所谓的几率抽奖,则是埋了一个大坑。 只要魏国敢用,则会跟韩国一样被坑。 就算不用,他还有后续的手段。 想到这里,他两手拢袖,摩挲着刚到手的祖母绿手串,嘴角上扬。 刚才跟魏婴寒暄时才知道,他这副祖母绿手串乃是魏国绝无仅有。 如此便再好不过…… 有了许良敛财之计推动,乾、魏两国很快就和谈的具体细则达成一致。 其中自然有双方恢复东西商路的提议。 大乾提出的粮食买卖被否,魏绫买卖顺利通过。 而作为回报,魏国多出了三百万两银子买下了香烟在魏国的加盟代理权。 户部侍郎许青麟兴奋至极。 在此之前对内操作香烟加盟都只是以十万计,如今跟四国谈通商,都是以百万计。 且不说别的细则进展如何,单是香烟加盟的进项就足足有七百万两! 若再算上三国的“保底订单”,则进项达到了一千一百万两! 香烟之税,堪堪达到了大乾往年税收的一半! 如此大功,是他此前想都不敢想的! 其余大乾官员也都振奋无比。 凭空多了七百万两银子,国库瞬间充盈。 此外只要大乾来年不跟四国作战,最少还有四百万两进项。 不说促成此次和谈他们各有封赏,单是来年的俸禄定然有了保障。 要知道,入朝为官者有张居中、陈庆之之流为国为民、为名声者固然是有。 但更多的不过是将你之视作一种谋生养家的手段。 不发俸禄,谁愿意办差? 便是张居中,得知跟魏国又谈成了三百万加盟代理外加一百万保底的香烟售卖时也大为激动。 旁人不清楚,他却是知道香烟出自许良之手。 数月之前当许良当着萧绰的面说香烟收入或许能比肩盐税时,他心底还觉得言过其实。 不想后来长安城加盟代理费拿下八十万两后他便惊得良久无言。 如今他更是没想到仅韩、赵、魏三国就给了七百万两银子,足抵大乾两年盐税! 然而许良得知这一消息后,却目光深邃,心生警惕。 “赵、魏……” 他面上不动声色,一直等到和谈结束,跟魏婴、魏虔在和谈协定上签字,这才,阴奉阳违般客气一通各自离去。 待张居中遣散群臣,许良这才跟谢照打了招呼,由他代替后者进宫复命。 谢照是个有眼力劲的,自然应允。 于是许良跟着张居中、上官婉儿一起进宫。 路上,二人似再也忍不住,纷纷抱怨:“许大人,几率抽奖这等妙法怎能如此轻易就告诉魏国?” “此番和谈魏国不过装腔作势,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在短时间内再与我大乾开战!” “许大人,你糊涂啊!” 许良呵呵一笑,“两位大人莫急,待见了陛下自然见分晓。” “嗯?” 张居中愣住,还有坑? 上官婉儿这才想起刚开始时分明见到许良神色,当时她还笃定许良肯定憋着坏。 只是后来没想到许良的法子怎么看都像是聚财的妙法。 如今再看许良神色,分明是胸有成竹。 可这么好的法子如何埋下隐患? 世家?土地? 她满心疑惑。 “等见了陛下,一切自见分晓!” 待三人见了萧绰,还未开口,萧绰便面带笑意道:“三位爱卿辛苦,免礼!” “和谈结果朕已知晓,除却三城,还达成了香烟、魏绫通商协定,五百万两银子的进账……” 说到这里,萧绰目光幽幽,“许爱卿,朕很好奇,你到底跟魏婴说了什么,竟让他如此痛快地划了三城!” 张居中、上官婉儿齐齐看向许良。 二人也想知道,许良所谓的“埋坑”究竟是何意思。 许良便将几率抽奖的事说了一遍。 有上官婉儿跟张居中从旁解释,萧绰很快明白过来。 她看了看张居中跟上官婉儿,发现二人也面露疑惑,沉吟片刻后问道:“许爱卿,这抽奖之法,你是不是也给魏国埋了隐患?” 许良微笑点头,“陛下圣明!” 张居中、上官婉儿面庞一抽,还真有! 即便来时路上他们心底已经有了准备,可听到许良亲口承认,他们还是难以相信。 反而是萧绰十分满意,含笑点头,“是何隐患?” 许良笑道:“自然是这中奖之人。” “中奖之人?你方才不是说谁中奖都由朝廷内部决定的吗,如何还有隐患?” “隐患正在此处!”许良含笑说道,“其一,朝廷为了敛财自然不会让百姓真个中奖。 只要魏国为了不让银子流失,内部安排人中奖,就破坏了公信力。” “公信力?”萧绰疑惑。 “就是朝廷在百姓心目中的公正形象、权威,也可理解为百姓对朝廷、官府的信任程度。”许良笑着解释,“若一国百姓都不支持官府跟朝廷,会如何?” 萧绰目光微凛,“会反对朝廷?” “正是!”许良点头,“只要魏国敢这么做,我大乾可暗中搜集证据,在适当时候曝光,大肆宣扬,则魏国民心必失!” 上官婉儿忍不住摇头道:“许大人,区区一文钱,就想动摇民心,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许良笑问:“一文钱?上官大人觉得百姓会觉得这是一文钱的事吗?” “难道不是?”上官婉儿皱眉。 张居中沉吟道:“百姓不会认为是一文钱,而是朝廷故意算计他们,不让他们中奖。 换而言之,他们会认为此计错失了一万两,而不是一文钱!” 上官婉儿面露不可思议,“怎么可能?” 许良撇嘴,“为何不可能?进赌坊的,十赌九输。 可你去问问那些赌徒,有哪个认为自己该输的?” 张居中附和点头,“不错,赌徒不会认为自己该输,即便输了,也是因为别的缘由。 或是点子背,或是因为洗了脚,再或者是有人拍了他肩头……” 许良眼睛一亮,满是遇到知音的激动,“张大人很懂啊!” 张居中略略拱手,继续道:“甚至有人输上头了,旁人一个大笑,一个唾沫星子,一个…… 任何能被其找到发泄借口的东西都会让其大发雷霆。 红了眼睛的赌徒……” 张居中抿了抿嘴,心有余悸一般道,“会失去理智,变得跟野兽一样,甚至跟旁人搏命!” 萧绰点头,“不错,朕此前跟随父皇微服私访时曾遇到过一桩命案,就是在赌坊。” 上官婉儿恍然,面露惊容,“依两位大人所言,一旦百姓得知是朝廷故意设计他们,就等于给他们一个理直气壮发泄的理由? 民心如水,溃如堤坝。 届时一旦将魏国暗中指定中奖之人的事捅出去,百姓必然群情激愤,难以收场!” 许良点头,“不错!” 上官婉儿面色复杂地看向许良,只觉自己还不够了解许良。 此前明明深信许良没那么好心的,结果到了还是有了怀疑。 萧绰点头,“既然有其一,应该还有其二吧?” “有。”许良笑道,“这其二,则是与官府、朝廷内部操作伴生的贪腐。” 萧绰瞬间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让官府代替朝廷在地方上售卖票注,让他们收银子,给他们机会贪墨?” 许良点头:“不错!反正都是不中奖的,卖出多少注,有多少钱,还不都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上官婉儿皱眉道:“可若是官府不动贪墨的心思呢?” 许良呵呵一笑,反口来了一句,“上官大人觉得列国之中有无哪国绝对不贪腐的?” 不等她回答,他又追问一句,“就算大乾,朝堂诸公,是贪墨的多,还是不贪墨的多?” 上官婉儿立刻理直气壮地反驳:“张大人,本官!” 许良面皮一抽,这句话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然而萧绰却眼皮都没抬,摆手道:“三天卖一次票注,还是无本的买卖,更不用担心还要吐出去,谁不动心?” 说到这里,她目光忽然变得兴奋起来,“若是在曝光魏国朝廷暗箱操作的同时把官员贪腐的事同样宣扬出去,那魏国百姓…… 许爱卿,你这计敛财计坑埋得很大啊!” 上官婉儿跟张居中已是满脸震撼。 若曝光朝廷暗箱操作还未必能激起民愤,可一旦连着各地官府贪腐一起曝光的话,其结果必定是民怨沸腾! 张居中忍不住叹道:“惭愧,本官刚开始还以为许大人为了促成和谈,真个与魏国出计,不想竟在如此妙计中埋下如此祸患……” “许大人真有治……乱……大才!” 对张居中不知是夸还是贬的感叹,萧绰、上官婉儿深以为然。 萧绰甚至面带笑意道:“张爱卿现在明白,为何先前他请战去前线,朕不准了吧?” 张居中深以为然地点头,“微臣明白了,许大人这种人,还是放在眼前比较好。 离得远了,陛下……睡不着!” 许良脸一黑…… 第210章 女帝下旨,挟公报私仇的大好机会! “许爱卿既然对魏国早有打算,此事便就此定下。 婉儿,魏国那边的谍子你叮嘱一下,多留意这方面的消息。” “遵旨!” “三位爱卿,若无其他事便回去歇着吧,今日辛苦你们了。” 许良拱手,“陛下,微臣有要事启奏。” 萧绰愣了一瞬,“何事?” “两件事。其一,魏国拒绝通商交易中卖给我大乾粮食,而主动提及香烟交易,不可不防!” 张居中疑惑道:“魏国此举并无异常,理由是担心大乾得了粮食之后转而攻魏……” 不待他说完,他忽然发现除他之外,女帝萧绰、上官婉儿皆是面露凝重。 显然,她们都听明白了许良话里的意思。 “还有隐情!”张居中心底一动,征询看向许良。 倒是上官婉儿征得萧绰之后将赵国的阴谋说了一遍,惊得张居中就要请奏终止通商协定。 可在听说许良将计就计,反坑赵国后又惊叹不已。 “许大人既然有反制赵国之法,大可以同样法子反制魏国,如此还需防备什么?” 许良沉声道:“张大人,魏国先说了两百万的赔款都拿不出来,转脸就同意了三百万两的香烟加盟代理,你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吗?” “这……”张居中沉吟良久,目中陡然露出骇然之色,“你的意思是魏国也想借此机会坑害我大乾? 他们甚至可能跟赵国暗中勾结?” 许良点头。 张居中皱眉沉吟,“不会吧,赵国跟魏国向来不对付,怎会选在这个时候联手?” 许良摇头笑道:“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赵国虽跟我大乾刚联手打了韩国,可我大乾先后打败韩国、魏国,赵国难道就一点防备也没有? 我大乾不想现在就面对赵国,赵国也不想现在就面对我大乾啊!” 张居中沉吟点头,“不错,当今天下局势,列国都是走一步算三步,轻易不会动手。 一旦动手都是组合拳。” “如此说来,许大人你说的极有道理,这香烟的制作以及原料的种植、采买,都需要朝廷严格控制!” 萧绰点头,看向张居中,“张爱卿既然知道其中利害,就尤其要注重户部对良田、香烟原料种植的控制,不可出现纰漏!” 张居中忙拱手道:“遵旨!微臣会亲自过问此事!” 萧绰点头,转向许良,“其二呢?” 许良目中泛起狠厉之色,“今日魏使中有个人,多次与魏虔悄摸联络,便连魏婴决定采纳几率抽奖之法也是此人拍板。 若微臣没弄错,此人当是魏行!” “魏行!”萧绰目光陡然变得伶俐,“他竟还敢现身!” 上官婉儿也恍然反应过来,“许大人,你是说车英去而复返,就是去问此人意见?” “正是!” “那他……”上官婉儿皱眉努力回想,“你这么说我倒有些印象……当时你说逗笑,那魏虔是在回头往一旁看……” “那人低着头……从知仪苑回来后,他似乎……先走了!” “是他?” 许良点头,“就是他!” 上官婉儿皱眉不已,“他为何提前走,是感知到了什么,还是?” 许良叹道:“这厮是魏国安插在我大乾的谍子,在长安潜伏十多年,对危险的感知极为敏锐。 先前在醉仙楼那一次,也是棋差一着,被他溜了。 没想到这次又被他溜了!” 萧绰冷哼,“此贼暗中渗透我大乾朝堂,又鼓动廉亲王为祸朝廷,若是抓住,合该千刀万剐!” “婉儿,你即刻调动谍子,往驿馆而去,密切监视魏使动向,若发现……” 还未说完,她又颓然叹道,“是了,这种人滑不留手,一旦发现势头不对,定然藏身人海,再不会回魏使之中,可恨,可恨!” 她看向许良,“许爱卿,你可有什么好法子将其抓住?” 许良无奈摇头,“不瞒陛下,若非今日是与魏国和谈的紧要关头,当时微臣就会对他出手。 只是等反应过来时还是慢了一步。” 萧绰满脸惋惜,“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派人盯着魏使那边,有胜于无吧。” 许良点头。 一旁张居中已经听得眉头拧成疙瘩。 全然不知道三人所说的“魏行”是何人。 眼见三人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便索性沉默不语,暗中将此人名号记下。 萧绰忽然敲了一下御案,“对了,许爱卿,朕记得你当时被裴旻刺杀,据说就是受了此人蛊惑,你后来出了《辟邪剑谱》之计与武林大会之计惩治江湖。 《辟邪剑谱》是你亲自操刀,成效如何?” 许良皱眉摇头,“剑谱有些成效,死了些以武乱禁的江湖势力。 只是最初的那本剑谱居然落在了裴旻手里,这是微臣没想到的。” “后来微臣又放了十几本流入江湖,还未来得及看结果,便先后出了伐韩、河西之战的事。 微臣连武林大会的事都耽搁了…… 现在此计究竟到了何种地步,微臣也委实不知。” 萧绰点头,目光忽然带着兴奋,“如今四国和谈大局已定,短时间内我大乾也再无战事,正是着手处理内政的好时机。 许爱卿何不趁此机会举行武林大会? 一来可整治江湖草莽,二来或可趁此机会搅出藏身人海的魏行?” 许良眼睛一亮。 魏行作为魏国的暗探头目,干的就是打探消息、刺杀的勾当,定然与江湖势力牵扯不断。 俗话说“浑水好摸鱼”,若是搅动江湖动荡,或许也能将藏身暗处的魏行给搅出来。 看来此事得提上日程,当成要事来办! 这可是女帝下旨支持,挟公报私仇的大好机会! 上官婉儿听到萧绰提醒,一抚额头,“许大人,陛下这么一说,本官倒是想起一事。” “哦,何事?” “是关于刘怀忠的。” “刘怀忠?” “嗯,是大理寺抄刘怀忠家之前不是抓到了一个被阉割的少年吗? 据他所称,剑圣裴旻当时就藏身在刘家。” 顿了顿,上官婉儿又道,“而且据那少年所说,裴旻的声音在不断变细!” “变细?”许良皱眉,这算什么消……嗯? “变细!” 他目光陡然变得热切。 除个别情况外,人一生只会在青春期变声。 除此之外,常规可操控的变声法子便是吞药、阉割! 吞药其实就是吞毒,但结果不可控,一不小心就会把人给毒没了。 可控的变声就只剩一条路——阉割! 前世古罗马有唱诗的阉伶就是通过阉割来保持童声…… 而宫里的大小太监,也多是阉割后声音逐渐变细的。 偶有一两个声音不那么像太监的,其声音也比正常男人要柔上不少。 若是他所料不差,裴旻也被阉了! 只是让他想不通的是,裴旻怎会被阉? 以他的武功,谁又能阉他? “难不成是……”许良脑海中冒出一个想法。 只是这想法刚冒出来他便觉得匪夷所思。 “不可能,绝无这种可能……” 上官婉儿不明白许良神神叨叨在嘀咕什么,只是提高音量,“许大人,许大人!” “啊?” “既然裴旻声音变细,是否可以从此处入手?” 许良目光一亮,一拍脑门,对啊! 只消让人暗中盯着声音尖细,并且附和裴旻外貌特征的老者,岂不是可以缩小诸多范围? 以魏行跟裴旻狼狈为奸的关系,指不定找出了裴旻就找出了魏行! 再保不齐这两个狗东西能一网端了! 果然,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经萧绰、上官婉儿这么一提醒,他立马有了找出魏行的方向! 第211章 许良,你该死啊! 城东驿馆。 魏婴刚下马车就听到护卫来报:“王爷,魏先生他留了一封信给您。” 魏虔忍不住问道:“王爷,怎么了?” 魏虔将信递了过去,“还能如何,还不是因为许良!” “许良?” “嗯,此子比传言中的还难对付。鸿胪寺和谈时,车英出去找魏行核准,他就看出了端倪。” 车英皱眉道:“不能吧?” 魏行摇头叹道:“那你以为魏行为什么要中途就离开?” “这许良比想象的还难缠,他看出了魏行的身份,魏行也感知到了危险。” 车英面露凝重,“如此说来这许良算是魏先生的劲敌!” 魏虔冷哼一声,“劲敌?劲敌会让人不声不响地阉了?” 车英沉默不语。 这话他能听,却不能评价。 魏婴摆手,“行了,都是为了魏国,谁也别笑话谁!” “换作是你,未必能安然离开长安!” “再说了,没他确认这几率抽奖,这和谈又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这次魏虔没有反驳,轻轻点头,“许良这厮虽可恨,但其心计却非常人可比。” 魏婴点头,“若非是他,此前廉亲王萧荣就可以搅乱大乾,为我大魏夺取大乾提供机会,可惜一步错,步步错,导致如今局面。” 魏虔劝慰:“王爷,我大魏此番虽有损失,却未动及根本。 假以时日,必能卷土重来!” 魏婴点头:“既然和谈已成,你二人可修书一封给皇上,言明和谈进展,我等即刻起程回国…… 车英,你亲自带信回去,尽早推行几率抽奖之法,将银子筹齐。 早日筹齐银两,早日赎回王景将军,迟则生变。” “是!”二人拱手。 魏婴想到什么,又问:“王爷,赵国那边还要知会一声吗?” “不用。”魏婴目光幽幽,“魏、赵两国根本上不可能共存,此番联手也只是因为大乾势大。” “大乾,只是魏国的肘腋之疾,赵国才是我魏国的心腹大患!” 魏虔、车英闻言,纷纷一震。 …… 魏行离开鸿胪寺后并未离开长安城,而是乔装打扮一番去了一家妓院。 妓院内的花魁如烟也是他的暗子之一。 待其送走了客人,魏行从屏风后面走出,声音沙哑,“如烟姑娘,好久不见。” 如烟吓了一跳,“谁……公孙先生!” 她身子一颤,似想到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往。 魏行呵呵一笑,自顾自走到桌旁坐下,提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许久未见,我看你在这里倒是混得风生水起啊。” 如烟脸色很快恢复如常,径直上前给他揉肩,“公孙先生有何吩咐,妾身定然全力以赴。” 魏行眯眼享受,顺势靠在如烟身上,“我现在火很大啊!” 如烟手脸色一僵,目光挣扎后顺势扶着魏行的胳膊,“请先生移步,妾身给先生揉揉。” 魏行优哉游哉,笑容淫荡,“你这小娼妇!” 如烟则熟练地褪去了自己的衣服,满脸堆笑地放下纱帐。 片刻后,如烟惊呼出声:“啊——” 伴随着的是魏行气急败坏的声音:“贱人,叫什么叫!” “先生,你的,你的……” “闭嘴,上来!” “是……先,先生,妾身坐不到啊!” “贱人,该死!”魏行怒吼连连,“许良,该死!” “裴旻,你也该死!” “啊啊啊!” “滚,你给老子滚!” “嘭”的一声,一团雪白的肥腻滚落在地,正是如烟。 她满脸惊恐地看着床上的气急败坏,浑身颤抖的魏行。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魏行,以前他只是短,现在却被人给阉了! 刚才她忍着恶心以为自己大不了被弄一身口水而已,没想到即便如此还是触怒了公孙行。 她想跑,植根于记忆深处的恐惧却让她举步维艰。 “还看!”魏行胡乱穿了衣服,阔步朝如烟走来。 如烟不敢反抗,俯身跪地,“先生,求您饶了妾身吧!” 魏行不管不顾,上前抓住她的头发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待打得累了,这才咬牙切齿道:“我要你杀一个人!” 浑身发抖的如烟不敢抬头,“请公孙先生吩咐!” …… 城南驿馆。 芈昭急急从外面跑了进来,“郭相,郭相!” 淡定坐在躺椅上抽烟的郭开吐出一口烟雾,“何事如此惊慌?” “是魏国,跟大乾的和谈敲定了!” “这么快?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魏国割桑城、曲水、榆城给大乾,赔银子两百万两,另定了通商协定,大乾往魏国卖香烟,魏国往大乾卖魏绫等物……” 郭开打断芈昭,“卖香烟?” “是,魏国跟赵国一样也花了三百万两买个什么代理加盟。” “哦?”郭开微微将烟头溺在水缸里,目光幽幽,“赵国三百万两,韩国一百万两,魏国又送三百万两,大乾这一次和谈就挣下近千万两的银子啊!” 芈昭听出郭开话外音,“郭相,您是想……” 郭开起身,负手而立,“本相就说等等,这不,来机会了吧!” “机会?” “挣钱的机会!”郭开放声大笑,“这次往大乾鸿胪寺递文书,就说我楚国也要和谈!” “是……” …… 城北驿馆。 赵国使臣甄元平听着护卫禀报的消息,开怀大笑,“殿下,范大人,吾计成矣!” 赵哲、范遂齐齐看向甄元平,“如何成法?” 甄元平拊掌笑道:“原本我还担心仅是两百万的香烟无法对大乾的良田造成太大影响,如今魏国也掺和进来,也定了至少一百万盒的香烟! 再加上韩国预定的,大乾来年至少要卖四百万两的香烟给三国。 四百万两的银子,折算成粮食,至少也要三百万亩左右的良田才能产出这么多粮食……” “而大乾香烟一直牢牢把控在朝廷户部手里,如此便意味着香烟原料的种植肯定是在长安城附近……” “两三百万亩的良田不种粮食,改种别的……大乾必然缺粮!” 范遂却皱眉道:“可是我听说大乾跟韩国的和谈定下了五十万石粮食的买卖。” 甄元平笑道:“据我所知,大乾从韩国买粮是为了赈灾所用。” “再说了,五十万石如何能跟三百万石相比?” 赵哲笑道:“五十万石能赈灾也是今年的灾,待明年长安城一带都出现粮灾时,这五十万石估摸着早就吃完了吧! 那个时候就算韩国再卖给大乾五十万石,只怕也不够。” 甄元平点头笑道:“不错,这便是我这计策的毒辣之处。 明着大乾是赚了我赵国几百万两银子,但他们不会想到,这几百万两银子是给他们的丧葬费!” 说着,他目光看向南方,“可惜赵国与大乾中间隔着个魏国,将来就算分一杯羹也是路途遥远,难以抵达。 若不然,拉着楚国一起入伙,直接用千万两左右的银子拖垮大乾!” 赵哲忍不住问道:“甄大人,既然大乾与赵国有共同的敌人魏国,为何你还要出计削弱大乾,为他人做嫁衣呢?” 甄元平无奈道:“殿下,大乾经稷王、景王、孝王、文帝等数代明主经营,崛起得太快了。” “若其在伐韩、河西两战任败一战,则我大赵都无需如此忌惮。 偏他们两战皆胜,连魏国也无招架之力。 若不加以遏制,给大乾拿下河东之地,则魏国大部疆域都将被大乾吞并。 到时候我赵国要面对的就不是魏国,而是一个比魏国还要贪婪、强大的邻居了!” 赵哲恍然明悟,拱手道:“原来如此,谢甄大人解惑!” 甄元平摆手,单手负后,看向窗外,“可笑大乾女帝少智,许良无谋,尽入吾彀中矣!” 第212章 许良亲自操刀,《辟邪剑谱》重出江湖! 许良自皇宫回来后直接去找了顾春来。 此前对江湖中人出手,他只是背后出计,具体实施都是交给女帝,女帝再转交给上官婉儿。 而上官婉儿则再转交给手底下的谍子…… 三转过后的结果很难把控。 这也导致了当时顾春来不明所以,也去争夺《辟邪剑谱》,还身受重伤的情况。 如今,他要亲自操刀! 刚好顾春来自河西归来后,在金吾卫中领了一个官职不小的闲职。 当然,这是女帝变相地向许家、顾春来传达信任的信号。 顾春来正在磨刀。 见到许良来到,脸上露出笑意,“大公子,你来了。” 许良点头,“春来叔,找你有事。” “何事?” 许良便将要整顿江湖的事说了一遍。 内容与他此前在萧绰面前的所说一致,大致分为几点: 一是利用武林大会搅动江湖,让江湖中人先自相残杀一波。 二是聚拢真正的报国志士,给这些人提供一个报国之路。 具体做法是不管江湖中人是否在武林大会上获得名次,都可以凭此经历去参军,获得一定程度的优待。 若再能通过军中考核,则会获得一定晋升、 三是利用武林大会的当口,趁机对大乾各地的户籍进行核查、清点。 如此能提升朝廷与官府对百姓户籍的管控。 四是会给江湖中人颁发“执照”,准许其开设武馆,并定期受朝廷审核。 顾春来沉吟道:“此事非同小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其一,江湖中人多是不愿受到拘束,这才成为江湖中人的。 你想弄个武林大会就约束他们,不现实。 其二,江湖中人多与当地的士绅有关联,若是士绅连练武这条路也把持了,则天下平民百姓再无出头之日! 其三,江湖中人很多人本就暴虐好杀,若是再给他们一个身份,会让这些人更加有恃无恐。” 许良微笑摇头,“春来叔,凡事有利有弊。 若因为顾忌其弊端而放弃其优势,那就什么事也做不成了。 就像科举出现之前,朝廷从地方选拔官员,基本都是经“孝廉”、察举才能当官。 可能在地方上养望做官的还是那些士绅。 科举的出现就改变了这局面。 虽然能识文断字,读书着说的多是士绅大家,可寒门、普通百姓也有了读书做官的机会。 文有文举,武如何不能有武举?” 顾春来沉思良久,点头道:“好,要我做些什么?” 许良笑道:“先将《辟邪剑谱》再散播出去,这次我要比之前的声势更大!” 顾春来皱眉道:“此事简单,暗中找几个谍子,往各地散播消息即可。” 许良摇头,“不,这次我需要你亲自出手……” …… 数日之后,长安城疯传月圆之夜的东郊茱萸山顶有两名江湖高手决斗。 一人用长枪,一人用剑。 枪客乃大乾江湖中鼎鼎有名的“一枪破天林昭南”。 而那剑客,却是江湖中籍籍无名的一个后生。 结果林昭南与剑客大战三百回合之后被一剑卸了长枪! 又数日,雍城又传来消息,六合武馆的大师傅,无敌神拳周神通被一无名剑客挑战,摘了牌匾。 周神通感叹“江水后浪推前浪”之余,不忘问那后生“姓甚名谁,师出何门”。 后生答曰:我师兄裴旻,练的乃是《辟邪剑谱》! 又数日,关中道传来消息,关中大侠吕文峰出关,只身远赴北方五百里外的群狼山匪窝,以一柄剑击杀贼寇三十七人。 并以剑在山顶石头上刻字:辟邪剑法,睥睨天下。关中文峰,傲视群雄! 一时间,整个大乾都传开了:销声匿迹了数月的《辟邪剑谱》重现江湖了! 酒楼、茶馆、妓院、街头巷尾,无不议论此事。 “听说了吗,江湖上现在出现了几个练辟邪剑法的,挑战的都是江湖上成名的高手,无一败绩!” “听说那几个师出同门,剑圣裴旻是师兄!” “你胡说的吧,剑圣裴旻独来独往惯了,何时来的师兄弟?” “这你就不懂了吧,他们跟剑圣裴旻一样,都练辟邪剑法,便自觉将他视作师兄!” “原来如此!” “……” “我还听说了,这几个师兄弟正满江湖的找人挑战,要扬师门之威呢!” “有裴旻在,这师门之威还用扬?” “你懂个锤儿,这是几个后生想要借此扬名呢!” “……” 一处酒楼中,头戴斗笠的裴旻正一手酒壶,一手筷子夹着花生米,自斟自饮。 在他旁边,正有一个穿水色轻袍的少年捧着碗,小口扒拉。 他眼底,有一抹藏得极深的恨意。 看他样子,若手中筷子是利刃,他恨不得立时刺进裴旻胸膛! 若有刘家故人在此,定然能认出这孩子正是刘怀忠的三儿子,刘闯。 自刘家被抄家后,刘闯就被裴旻带着出了长安,一路往南,到了这渔阳州。 按裴旻的说法,他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自会护佑刘闯的性命。 只是刘闯怎么也没想到,二人刚逃出刘府,裴旻就阉了他! 这一二月来,刘闯整日觉得下体疼痛难熬,便是晚上也疼得辗转难眠。 偶有小解的时候也不能似从前那般站着尿了,必须蹲着。 若不蹲,裤子便会被尿湿。 即便如此,他的身上还是经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尿骚味。 这让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刘闯实在不适应,恨不得一时三刻就洗一次澡。 如此一来,伤口又被水渍得生疼。 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声音也在变细,大怒冲裴旻发火时也会不经意地捏着兰花指! 而裴旻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要教他《辟邪剑谱》,要助他报仇。 不想今日在这酒楼中,他竟听到了《辟邪剑谱》的消息。 他放下碗,看向裴旻,“你不是说你孑然一身,没有师从传承吗?” 裴旻皱眉看向一旁还在议论纷纷的食客,忍不住皱眉。 上次他就是这么上当的! 对于这些人,他压根不想搭理。 若非是担心暴露行迹,他定然要亲手阉了这几个嚼舌头根的。 “道听途说,你也信?吃饭!” 刘闯皱眉,只得重新端起碗,扒拉里面米饭。 恰在此时,食客又议论开来:“裴旻这些师兄弟们之所以袒露身份,说是裴旻欺世盗名,对门派的栽培只字不提,只对世人说他自己天分所致……” “原来如此,我说他怎么无门无派突然就成了剑圣,不想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此言一出,裴旻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放恁娘的狗臭屁!”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骤然划过…… 第213章 武林大会召开,我也想当官! 太极大殿。 萧绰当着群臣的面宣布:“诸位爱卿,数月之前许爱卿曾上奏,为民请愿,举行武林大会。 此事当时已经定下,乃是仿效科举而行的武举。 因伐韩、河西之战爆发,此事就此耽搁。 如今大局已定,朕欲重新举行,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张居中、甪里言对视一眼,各自看了堂下属官,轻轻点头。 二人早就得了女帝萧绰的私下召见,自然同意。 其堂下属官自然也无异议。 萧绰满意点头,“既然诸位爱卿无异议,那以何人为主考官?” 群臣纷纷进言,有举荐兵部尚书冯源的,有举荐镇国公许定山的,还有举荐徐进的。 老甘隆甚至毛遂自荐! 谁都看得出来,此事乃趁机拉拢江湖势力,培植朝堂力量的绝好机会,都不愿错过。 居然没一个人举荐许良。 显然,朝臣们心底明白,经四国和谈之事许良已经大出风头。 只待四国之事彻底敲定,许良便会收到女帝封赏。 若许良再接下武举主考官的差事,且又是大乾第一届,势必真正走进朝中的权力圈! 这是他们所不希望见到的。 然而萧绰心底早有人选,任众人举荐来举荐去也没点头。 最后,许青麟拱手出列:“启奏陛下,微臣举荐一人,可胜任此事。” 萧绰点头,“许爱卿请说。” “微臣举荐左谏议大夫许良为此次武举主考官,此事系许大人提出,又是……” 话音未落,朝臣们纷纷呵斥:“许青麟好不要脸!朝堂上父举子,竟不知避嫌!” “你许家先掌了军权,蒙陛下信赖,又掌钱粮,如今竟还不知足,妄图染指武举!” “陛下,微臣要参许青麟、许良,结党营私……” 许青麟脸色微白,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的许良,心底暗骂“逆子”。 是许良给他递眼色,让他出头,果然被人抨击。 可事到如今岂有退缩之理? 他梗着脖子道:“举贤不避亲,本官为国举贤,问心无愧!” 此言一出,朝臣们再次反对。 “你许青麟也好意思说‘问心无愧’四个字!” “许良才多大,能当此大任?” “……” 群臣没有注意到,他们在反对时,冕冠后的萧绰无奈看着许良。 她此前私下召见张居中、甪里言时的确交代了要二人同意武举的事,却没提及担任主考官的事。 如此一来,朝臣们难免吵吵闹闹。 按许良所说,是“让他们有参与感”,同时也能趁此机会展示一下君王的权威。 萧绰眼见时候差不多了,一锤定音,“许爱卿所说不错,举贤不避亲,这主考官之职,就让许良来担任吧。” 此言一出,张居中率先拱手,“陛下圣明!” 有张居中牵头,自然有人响应。 其余反对的纵再想说什么也明白了萧绰的心思,便不再坚持。 萧绰点头,又叮嘱鸿胪寺与楚国和谈的收尾以及其他三国使者的交接,就此下朝。 毫不拖泥带水…… …… 武林大会的消息迅速传开。 圣旨一出,自朝堂到朝外,自长安到各州府,自州府到各乡镇,皆有所传。 整个大乾都在传这则破天荒的消息: “听说了吗,圣上有旨,大乾举行武林大会!” “何谓武林大会?” “读书人不是有科举吗,这武林大会便是练武的科举,被称作武举。” “读书人可以写文章,练武的怎么办,当着官府的面练一套武?” “自然不是,每个县内练武之人可统一去县衙报名,择日抽签比武…… 优胜者可代表县里去州府比试,再胜者可往长安参加终极武林大会…… 最终胜出者为武状元,同文状元一样,朝廷颁匾额,录县志、记族谱……” “这不跟科举取仕一样吗?” “这可比科举更实在,武状元不愿做官的,可做武林盟主,号令大乾江湖,处理江湖纠纷。 朝廷会知会各地官府,予以承认、协助! 若是愿意做官的,可入朝廷禁军、金吾卫,再或者参军当将军,带兵打仗,为我大乾开疆拓土!” “可武状元就一个……” “考不上状元也行啊,就算在县比里取得好名次,功夫过硬的,可以在县里开设武馆…… 县里取得名次的,会有一笔奖赏。 往州府、长安城比试的,还会有路费……” “……” 如此情形的议论在大乾各州各县,各府各衙的告示榜前都有。 有的是百姓自发议论的,有的则是穿着便衣的衙役当的托,在人群中故意大声议论的。 当然,当托的这些衙役都是有补贴拿的,是以他们做此事时格外卖力。 武林大会的事迅速传遍了整个大乾。 随着这一消息传播开来,诸多江湖中人也动了起来。 清水县衙门口,往日门口真如其名,清汤寡水,门可罗雀。 如今县衙门口却排起了长队,吵嚷不断。 “咱老赵读书不成,却有把子力气,这一拳下去足有二十年的力气,谁能受得住?” “打小练武时我就没少被爹娘训斥,如今终于到我扬眉吐气、光宗耀祖了!” “李差头,我的功夫你是知道的,七八个人近不了我的身,放眼整个清水县也是响当当的,要不你先把奖银给我得了!” “我崔某练就一双无情铁爪,铁爪之下非死即伤,诸位兄弟还是懂进退的好!” “此次武林盟主非我莫属!” “你们都是来争第二的吗?” “……” 另一边,雍城神拳帮总坛,帮主黄七公负手站在高处,看着一处空地中站着的数百帮众,欣慰点头。 “兄弟们,朝廷召开武林大会,选拔武林盟主,你们的好时候到了!” “老夫若非年岁太大,不适与晚辈动手,这等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可就轮不到你们了。” “今日我神拳帮先行大比,胜出者可代表我神拳帮去参加武林大会……” “比武开始!” 帮众纷纷欢呼,纷纷上前抽签寻找对手。 护法、坛主们出面维持秩序。 副帮主胡四郎皱眉来到黄七公身边,“帮主,朝廷举行这武林大会,分明是要将江湖势力收为己用。 此如同鸟儿进了笼,鱼儿进了池,再无自由,何如在江湖中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来得痛快?” 黄七公摇头道:“此言差矣,这么多兄弟跟着你我为的什么?还不是图跟着你我身家有保障? 可再有保障,见了官差还不是担惊受怕?” “如今朝廷举行武林大会,不正是神拳帮从暗处走向明处的好机会?” “还有,你我名下的那些产业岂不是也可以趁此机会洗白?” “再说了,帮中若有人进了官府,岂不是更方便你我的行动?” 胡四郎恍然反应过来,忙咧嘴拱手,“还是帮主高瞻远瞩,胡某佩服!” 顿了顿,他忽地抿了抿嘴,“那个帮,帮主,我吧,也想为神拳帮贡献一份力,帮神拳帮洗白。” 黄七公皱眉,“你?” 胡四郎被他威严的目光盯得老大不自在,只得如实道:“帮,帮主,我也想当官……” 第214章 陇西士族入长安:不能让武举影响世家! 太师府。 满头白发的前老太师甘隆正在接见几个从陇西来的老人。 为首的正是陇西甘氏的族长甘昌。 其余人或是甘氏,或是汪氏,或是萧氏,虽姓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特点,都出自陇西。 甘昌满脸急切,“兄长啊,陛下到底是要做什么? 先是不声不响换了甘泉郡郡守,现在又弄什么武举,这是要削我陇西士族的根啊!” 一旁几人也纷纷点头,“此前听闻陛下要武举,我等还在担心,后来伐韩、河西之战,此事不了了之,我等也就不说什么了。 没想到如今局面刚定,陛下又提此事,是想让大乾再度陷入混乱吗?” “科举取仕才是正途,武举违背祖宗礼法啊!” “我大乾东进中原,已经被列国诟病喜欢逞凶斗狠,如今又兴武举,岂不是更要被列国抨击!” “族老啊,您是三朝元老,可不能亲眼看着陛下一条道走到黑啊!” 老甘隆淡定自若:“你们啊你们。” 几人愣住,“族老,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甘隆笑道:“你们遇到不顺意的事除了想着怎么反对,难道就没想过怎么解决?” “这……” 几人面面相觑,反对难道不是解决吗? 找你不也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甘隆索性说开了,“甘泉陈典那是自己作死,郡守跟王爷,名号之差而已,好好的在甘泉当他的土皇帝不好么? 非得争什么王爷,这下好了,封个长乐王。” “至于武举,你们就没想过利用自身优势,将此事变弊为利?” 汪氏老人拱手道:“还请族老明示,我等必当照做!” 甘隆长叹一声,陇西老贵族到底是没落了啊,如今净是一些歪瓜裂枣主事,稍微遇到个事就慌得不知该怎么办。 “当今陛下虽为女子登基,胸襟、志向却不输男子。她想做的事,定然会想方设法做成。 所以,你们若凡事只想着跟她对着干,势必会引火烧身。” “要想不引起陛下反感,又能把事情做成,就得动脑子!” “武举的事对陛下来说势在必行,不可更改,你们就不会想办法从报名的人入手?” 闻听此言,几人若有所思。 汪氏老人试探问道:“族老的意思是……” 甘隆叹道:“你们在陇西是不是舒服日子过得太久,脑筋不会动了?” 几人尴尬低头。 甘昌只得硬着头皮道:“兄长,我们到底该怎么办,还请您明示!” 甘隆无可奈何,“明着不要跟陛下起冲突,暗地里在各州各县,联合各世家,花重金收买一批江湖高手,暗中刺杀那些报名的人。 若他们中有人愿意搏一搏,则正好,让他们在各县参加比武。 将来这些人一旦进入朝中、军中,不就可以为我所用了?”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目光纷纷变亮。 “族老高见!如此一来等若我世家可以通过武举扩大影响!” “明着我世家对陛下支持,实则我们可以合情合理地掌握朝堂!” “如此一来,这武举不仅不会是我世家的灾难,反而是我等重掌权力的契机,妙啊!” “不愧是族老!” “……” 汪氏老人忽然又问:“族老,江湖中人多是粗野莽夫。 尤其是他们中很多人在各地都有自己势力,跟百姓、贩夫走卒这些人走得比较近,只怕不好打交道啊。” 甘隆皱眉不已,这些陇西的老世家后代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但考虑到甘氏跟他们同气连枝,便只得耐着性子道:“那你不知道去找没有关系的?” “江湖上近来不是疯传谁谁一剑斩了三十七个人吗? 还有那谁来着,打败周神通那个,也想办法接触一下……” 几人得了计策,纷纷拱手赞道:“还得是族老啊!” …… 镇国公府。 顾春来快步来到许良院内,敲了门,走了进去。 “春来叔,何事?” “大公子,武林大会的事有最新消息了。” “是何消息?” “各州府派下去的人已经回了消息,除了一些特殊的地方,如巴蜀、甘泉跟陇西部分地方未能普及外,其余各地都完成了两拨宣扬。 每个县保命参考的人数不一,少的有十几人,多的有上百人。 其中豫州府有个塔县的,乃是有名的武术之乡,全县报名的足有一千多人!” 许良点头:“好消息,至少能保证这第一届武林大会能正常举行了。” 顾春来皱眉道:“武林大会是为了筛选人才,《辟邪剑谱》却是祸乱江湖,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搭啊。 如此情况下选拔出来的人,未必会是武功最高的人。” 许良摇头笑道:“这武林大会本来就不是要选武功最高的。” 顾春来:??? 许良笑道:“春来叔,以你的武功,能同时对多少人出手而不败?” 顾春来点头回应:“如江湖高手,则只看武功。 若是寻常将士,不穿甲胄,各持兵器,十来个人不在话下。 若是身穿甲胄之人,十人为顶……” 许良笑道:“这不就截了,武林大会要的是整肃江湖草莽,便是任用也是那些听话,愿意为朝廷效力的人。” 顾春来若有所思,片刻后他想到什么,“还有……” “还有何事?” “谍子来报,说是前几日,老太师甘隆的府上来了几个老家伙,都是从陇西过来的。” “陇西……”许良眼睛微眯,“知道他们谈的什么吗?” 顾春来沉吟道:“暂时不知道,但据猜测应该是与武举有关。 陇西那边属于大乾老士族的发家地,跟皇室萧家关系匪浅。 所以谍子一直不好渗透。 这次武举的推行在陇西就不是很顺利。 接下来怎么办?” 许良皱眉思索,摆手道:“不用搭理他们,第一届武林大会能顺利召开就行。 反正人已经够数,不差这几个地方的。 若……” 话音未落,敲门声再次响起。 二人同时回头,“谁?” “大公子,是我,张成,二哥在这里吧?” “在的,进来。” 张成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后取出一封信,交给顾春来,“二哥,有人找你。” “找我?” “确切地说是找打败周神通的那个神秘剑客。” 第215章 买凶杀人?这可是挣钱的好机会! “找我?” 顾春来皱眉接过信,看了看,在许良征询的目光中将信递了过来。 许良看了之后,目光也变得古怪起来。 “有意思!” 信来自陇西甘家,署名甘昌。 信里表达的意思很直白,想要顾春来暗中截杀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中人。 县比前二十名者,杀一人百两。 州府比前二十名者,杀一人千两。 若是公认的江湖名望,杀一人万两。 若他愿意代表陇西参加武林大会,与陇西结下香火情,陇西甘氏愿助其进入朝中为官。 许良看得直咋舌,“这甘昌挺舍得花银子啊。 陇西甘家这么有钱的吗?” 顾春来皱眉道:“甘家、汪家,还有萧家旁支在陇西把持贩马的买卖,朝廷北方疆域的战马,有近一半是他们提供的。 三家拥有的土地,占整个陇西的十分之一有余。 这点银子,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大公子,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减少竞争对手,扶自己的人上位?” 许良沉吟后摇头:“不,他们根本目的是阻止士族之外的人瓜分他们既得的利益,土地、权利等,都在其列。 不然他们完全可以联合地方上的江湖侠士,而不是你这个一鸣惊人的剑客。” 顾春来皱眉,“为何是我?” “因为你此前无名,想来无权无势,好控制。” 顾春来冷哼:“这群蠹虫!不想着报效朝廷,光想着怎么瓜分利益!” “我现在就把这封信上交陛下,让她严惩!” 说着,转身就要出去。 “慢着!”许良赶忙喝止。 “嗯?”顾春来满脸疑惑。 许良笑道:“这么好的挣钱机会,为何不挣?” “啊?” “接了,挑些名声臭的,或者是作奸犯科的,趁此机会杀了。 一能挣钱,二能为民除害,三能坐实甘家买凶杀人,何乐而不为?” 顾春来目光渐亮,“若依你所说,咱们完全可以让江湖上多出几个高手,这样岂不是可以多接几单?” 顿了顿,他又感叹,“原本以为假冒江湖高手是步闲棋,没想到还有这用处!” 许良满脸赞许,“春来叔,我发现你越来越有做生意的头脑了!” 顾春来瞥了他一眼,“跟你学的。” 许良:…… 顾春来忽然想到什么,忽然又道:“他们既然能找到我,肯定也会找到别人。 若有武功高的被他们收买了,该怎么办?” 许良幽幽道:“本来此计就是用来清洗江湖势力的,死伤在所难免。 既然选择身入江湖,就该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这下轮到顾春来破防了。 他忍不住又问:“可若他们选择跟世家合作,又该如何?” 许良嘿嘿一笑,“此事简单,方才你不是说豫州塔县报名的人多吗,就按照比例多给他们一些名额,或者给他们出些盘缠,把他们算到陇西那边去。 再派人指点一下他们,利用上中下三马比试的道理,将高手派出去能跟别的州府的人比武,次一等的留在本州府……” 顾春来皱眉,“何谓上中下三马比试?” 许良诧异,“这你都不知道?” “不知道。” “赛马总知道吧?” “这个知道。” “怎么比的?” “当然是谁的马快算谁赢了?” 许良:…… 看来有必要给顾春来普及一下“田忌赛马”了。 “是这样的,二人赛马,用上、中、下三等马跟对方的上、中、下对等比试的情况下,胜负两可之间。 可若换个思路,用己方的下等马对对方的上等马,结果如何?” “输!”顾春来毫不犹豫。 “那用己方上等马对对方中等马呢?” “这……赢!” “剩下的呢?” “剩下……中等马对下等马,赢……你是说……我明白了!” 顾春来目中露出精芒,“你的意思是让塔县里的高手到别的州府报名,这样可以去争夺别的州县名额,打击陇西这群心怀鬼胎的老士族?” “不错。”许良点头。 这一招除了田忌赛马,还有前世的高考移民策略。 “还有,从军中、谍子中再挑选一些功夫高的,暗中参与进去,必要时可以防止出现变数。” 顾春来愣住,“你这是……操控结果?” 许良淡淡一笑:“当然!” 顾春来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办!” 他发现,在武林大会这件事上,许良想到的,远超他的想象! …… 长安城的一处地下赌坊。 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顾春来出现在赌场密道内。 他腰挎长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意。 在他前面,是一个身形佝偻的中年。 中年来到一处铁门跟前,长短快慢不一地敲击。 铁门打开,是一间密室。 密室中有五个人。 四个站着的护卫,一个坐在桌旁的老人。 老人目光幽幽,“阁下就是辟邪神剑林平之?” “是我。”顾春来哑着声音道,“是你要阻挠大乾朝廷的武举?” 老人笑着摇头,“这好像不是阁下该关心的问题。” 顾春来默不作声。 他平日里虽板着脸,却没这么“冷”。 只是许良跟他说如此才符合一个“木得感情的冷血剑客”的身份。 如此能平添身上的神秘。 果然,他的沉默给了对面老人压力。 老人沉吟道:“阁下今日来此,是答应了?” 顾春来声音仍旧沙哑:“我还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杀了人之后该找谁领银子。” 顿了顿,他又道,“而且此番无论大会是大乾女帝亲自下旨举行的,重如科举。 在这个节骨眼上杀江湖中人,如同杀进京赶考的士子,太担风险。” 老人皱眉,“听阁下的意思,是不打算接?” “不,”顾春来声音带着某种偏执,“我的意思是得加钱!” 老人愣住,旋即咧嘴笑道:“此事好说!” 他拍了拍手。 离他最近的一人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沓银票,递了过来。 “这里是两千两银子,阁下可杀十个人,只要取下他们的一对拇指,然后在长安、雍城这样的大城,找到地下赌坊,就说找甘老二,就会有人给你银子,如何?” “甘老二……”顾春来接过银票,伸手一捻,满意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你……等我的好消息!” 第216章 可恶的世家! 妓院。 长乐王陈典脱好衣服躺在床上,等着美人如烟洗完澡过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 陈典笑容猥琐,“小美人,快到怀里来!” “咳咳!” 一道沙哑的男声响起。 “谁!” 陈典勃然变色,没有立马穿衣服,而是一个骨碌滚下床,抄起靴子一磕,一把短匕“噌”地弹出。 一个浑身笼罩在罩袍中,藏头露尾的人自纱屏后走出,自顾自掀开罩袍。 他瞥了一眼陈典某处吊着的茄子,目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嫉恨,旋即恢复从容,淡定道:“王爷莫慌,我名公孙行。” “公孙行?”陈典眼见对方背对着他坐下,这才一手抄着靴子,慢慢起身拿起衣服给慢慢穿上。 魏行没有去管他,自顾自倒酒。 陈典穿好衣服,皱眉来到桌旁坐下,“你是来找我的?” 魏行微微一笑,“显而易见。” “公孙行,可是此前辅佐廉亲王萧荣的公孙行?” “不错,正是在下。” “你走吧。” 魏行:??? 陈典冷笑,“人都道你是不世出的顶级谋士,在我看来却不过是自吹自擂罢了。 廉亲王形势一片大好,看着有望……功成,却被你辅佐的满门抄斩的地步。” 魏行怒道,“那是因为他没有用我的计策!” “他明明可以一击必胜,却婆婆妈妈、妇人之仁。 我曾跟他说过,远离镇国公,不要试图拉拢,他非不听……” “魏、楚逼迫,多么好的机会,就被他如此错过了。” 在他的口中,廉亲王萧荣的失败完全归咎于廉亲王的刚愎自用。 陈典听了魏行的话,面露思索之色。 “你不是乾人?” “不是。” “魏人还是楚人?” 魏行不由皱眉。 这陈典比传闻中的要聪明不少,怎会如此轻易就中了大乾女帝的奸计? “魏人。” “难怪……” 陈典收起匕首,熟练从对方手里接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说吧,何事?” 魏行略微错愕,旋即笑道:“王爷好快活,莫非忘了被人架空夺权的滋味了?” 陈典目中愤恨一闪而逝,“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爽快!”魏行笑道,“我知道是谁设计了王爷,也有法子帮王爷复仇,还有法子帮王爷重回甘泉郡。” 陈典眯眼思索,片刻后问道:“是谁设计了我,你又打算怎么帮我?” 魏行笑道:“设计王爷的是许良。” “许良?”陈典皱眉。 这名字他自然熟悉,甚至在朝堂上还见过。 此前他只知道许良年少有为,深得女帝器重。 甚至他也想过自己被夺权是否跟许良有关,只是一直没有证据罢了。 如今听魏行这么说,心底已经确认了几分。 他眼神幽幽看向魏行,“你是想让我搅乱大乾,你魏国好从中取事吧?” 魏行也不否认,“魏人也好,乾人也罢,左右都不会是你甘泉陈典想要效命的。 大乾国泰民安,你没有丝毫机会。 唯有乱世,你才有成事的可能。” 陈典笑道:“不错!” “说吧,你可助我如何报仇?” “王爷可听说武举……” …… 雍城。 神拳帮副帮主胡四郎连日来经过帮内大比,已经胜了五人,并成功在雍城报了名。 他暗中给负责此事的衙役使了银子,打探其他对手的消息,得知他在一众报名的人中属于佼佼者,心下十分高兴。 雍城乃是大乾旧都,人口、规模不逊色于长安城多少。 在雍城地界位列一流,已然说明问题。 按照他的估计,此番武林大会,他必然能获得好的排名,甚至只要裴旻这样的人不参加,他都有希望成为武林盟主。 “若我成了武林盟主,首先要整治神拳帮!” 他虽是副帮主,对帮主及帮内诸多做法极不认同。 原本他加入神拳帮抱的想法是出身贫苦,跟大家抱团取暖。 不想抱团后的神拳帮转而欺负那些没入帮的普通人。 很多人的做法仿佛只是为了让自己受过的罪,吃过的苦,让旁人也再吃一遍。 “能对我造成威胁的,是关中大侠吕文峰,长安城新出的那个无名剑客。 他们身为江湖剑客,又未必……嗯,癞子头,你跑什么?” 他伸手拦下一个帮众,“你不是也去报名了吗,弄好了?” “不是,副帮主,我去取消了。” “取消,为何?” “关中大侠吕文峰被人杀了!” “什么!”胡四郎心底哆嗦了一下,“吕,吕文峰死了?” 他刚刚还将其视作自己的劲敌,没想到转眼就听说他被人杀了! “他为何会死?” “不清楚,有人说是吕文峰参加武举,会挡住很多人的路,便雇凶杀人,阻止他去参加。”癞子头满脸心有余悸,“副帮主,武举固然能升官发财,可也得有命享啊。” 胡四郎眉头紧锁。 恰在此时,帮内又一人快步跑来,“副帮主,副帮主,帮主找你!” “找我,何事?” “不清楚,但是有人操着外地口音来的,帮主见了之后便要我来找你。” “外地口音?”胡四郎满心疑惑,跟着帮众前往总坛。 黄七公跟一个文士打扮的人坐在一起,旁边还有几个护卫装扮的人。 “胡副帮主!”黄七公赶忙起身招手,“快,这位是来自陇西的陈先生!” “陈先生?” 文士起身拱手,“在下陈冒,陇西甘泉人士,见过胡副帮主。” 甘泉?陈氏? 胡四郎心底一惊,甘泉陈氏? 在大乾谁不知道,陈氏是陈氏,甘泉陈氏是甘泉陈氏。 甘泉陈氏,在陇西乾州之外的地方可是土皇帝一样的存在! 他们来找我干什么? “黄帮主?”文士看向黄七公。 黄七公点头,“是这样的,胡副帮主,陈先生想跟我神拳帮联手。” “联手?” “是这样的……”黄七公娓娓道来。 胡四郎听罢,目光骤亮。 原来这叫陈冒的,想要让神拳帮出几个人,作为甘泉陈氏的门客参加武林大会。 期间甘泉陈氏会出重金帮他们扫清障碍。 若能在武林大会上获得名次,就选择参军带兵,在朝堂上响应甘泉郡…… 如陈氏这般做的,还有不少。 如甘氏、汪氏,皆用的此法。 胡四郎听罢,不由得暗自攥紧拳头,这些该死的世家! 仗着出身高贵占据世间大多数良田不说,还利用自身优势把持科举出路。 如今女帝登基,开武举,为天下贫苦百姓谋一条出路,结果又被这些人惦记上了! 朝廷开一条出路,他们就占一条。 长此以往,普通百姓永无出头之日。 胡四郎心下暗恨,难道就没有人能收拾这群蠹虫吗? 第217章 意外收获 胡四郎心情沉重地走出了神拳帮总坛。 尽管内心再不忿,他还是按照帮主黄七公的要求答应了陈冒的要求。 而陈冒也答应他,似吕文峰被杀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原来这便是世家!” 胡四郎虽得了银票跟陈家人的保证,却高兴不起来。 他不想答应陈家的要求,却躲不过对方提及他八十岁的老母亲跟两岁的孩子。 “世家……” 数代人几十年乃至百年的积累,即便朝中无人,也能凭借其祖上积累碾压他这样贫苦出身的人。 形势比人强,由不得他不低头。 “我若以武举出头,必定要搏出一番功业,对这些世家出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总坛,只觉得所谓“锄强扶弱”的神拳帮不过是变相的世家门阀罢了。 没人想被欺负,却在有能力时喜欢欺负别人。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府衙,想着今日比试将决出最终去长安大比的名单。 对手跟他实力相差不小,可轻易胜之…… “胡咧咧!” “嗯?” “咋个,不认识老子了?” “你是……胖子?” “哟,还认识老子!” 胡四郎揉了揉眼睛,只觉不可思议。 “胖,胖子,你不是去参军,怎么这会子回来了?” 胡四郎瞥见来人身旁还有一个怀抱长剑的中年,心底不由生出警惕。 来人笑道:“想你了,所以回来看看,怎么,不行?” 胡四郎微微皱眉,心底想着这番话的可信度。 胖子本名胡禄,家中父母死得早,两个哥嫂各自成家,不待见他。 所以少年才十来岁就背井离乡,去外地谋生了。 几年前回来过一次,身着甲胄,跟着一二百军中士族,衣锦还乡,好不威风。 哥嫂得了他的好,在雍城盘了几间店面做些买卖。 而他,作为胡禄的发小,因为家中有挂碍,无法出去打拼。 多年以来,他偶有回想起这位发小,却没想过今时今日会这么突兀地再见。 虽然对方说得热络,但他可不会当真。 “胖子,你这次回来干甚了?” “不说了么,就找你!”胡禄熟络伸手搭在他肩膀上,“走,找家馆子,边喝边说。” 胡四郎将信将疑,正要说些什么。 胡禄哈哈大笑,“放心,我先去的你家,跟你娘、你婆姨说过了,今晚你不在家吃了。” “啧,你那儿子长得可一点不像你,也得亏不像你,哈哈!” 胡四郎眉头紧锁,由着胡禄将他拽走,忍不住看了一眼带剑的中年,“这位是……” 胡禄嘿嘿一笑,“他啊,就是江湖最近风头正劲的辟邪剑神林平之。” “轰!” 胡四郎头脑轰鸣,身子瞬间僵直,脸色难看起来,“林,林平之?” “连败林昭南、周申通的那个林平之?” 胡禄点头,“是啊。” 胡四郎喉头涌动,脸色苍白,“他,他是来……” 他想到了吕文峰的死,想到了刚跟陈冒定下的事。 胡禄疑惑道:“咧咧,你怎么了,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胡四郎顿住,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胖子,你回来到底是干甚的,是找我的,还是要杀我的?” “啊?”胡禄愣住,“杀你?” 胡四郎眼见他神色,也迷惑了,“不是?” “我杀你做什么?”胡禄似想到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消息了?” 胡四郎紧锁眉头,犹豫片刻后将事情和盘托出。 胡禄看向身旁那人,“顾二哥,你怎么看?” 胡四郎疑惑,顾二哥?不是林平之吗? 顾春来眯眼道:“还有意外收获……看来大公子说得没错,这些世家不会甘心就这么被削弱。 没想到啊,长乐王人在长安,明着逛窑子,暗地里竟如此不甘寂寞。” 胡四郎目光一凝,热切看向顾春来,削世家? 顾春来沉思片刻,看向胡四郎,“你既然答应了陈家,是否真的打算替陈家出力?” “这……”胡四郎能够清楚从顾春来言语中感受到杀意。 似乎只要自己一个答不好便会身首异处。 他求助地看向胡禄。 后者则在征得顾春来同意后如实相告:“胖子,我跟二哥此番寻你,正是为了武林大会而来。” “……” 胡禄将也将自己来意说了大概,大意是奉女帝旨意往各地招募江湖高手参加此次武林大会…… 末了,他才问道:“胖子,你可愿为陛下效力,为朝廷效力?” 明白事情始末的胡四郎已经激动到不能自已,忙不迭点头,“我愿意!” 在说完这句话后,他分明察觉到来自顾春来身上的杀意消弭于无形。 胡四郎恍然明悟:若他不愿,或坚持帮陈家,他就得死! 思索片刻,他沉声道:“两位,我如今既为朝廷效力,若将来陈氏将今日之事抖露出来,我又该如何?” 顾春来淡淡地道:“无妨,陈家的银子你照收就是,该杀的人,该赢的人,我都会帮你提前打点好。 只是将来你中了武举,带兵打仗时,别忘了是谁给你的机会便可。” 胡四郎拱手:“胡某必不敢忘!” 顾春来便不再废话,转向胡禄,“既然他应下此事,雍城其他人便交给你了。 还是那句话,悄摸地办,别留尾巴…… 我回一趟长安,将此事亲与大公子说。” 说罢,转身离去。 胡四郎身上压力骤减,忍不住问道:“胖……胡禄,这位林剑神有如此功夫,何不自己参加武举?” “以他功夫,必得武林盟主之位!” 胡禄摇头笑道:“他?他可不需要参加武林大会?” “他是……” “顾春来,勇冠三军顾春来!” “原来是他!”胡禄激动不已。 …… 镇国公府,许良听顾春来说雍城的事。 待其说完,他笑道:“没看出来,这位长乐王也是个不甘寂寞的主。” 顾春来皱眉道:“此前这厮一直流连青楼,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没想到竟然暗中派人到各州府收买江湖中人。 关键是他哪来的这么多银钱?” 许良眯眼道:“无妨,不管他哪来的钱,让他花! 刚好也省了我们挨个去找的功夫了。” 顾春来略作沉吟,点头道:“倒也是这么个理。” “对了,还有一事,我放出去往陇西去的眼线传来消息,说是在渔阳州有一老年剑客,带着一个少年,在酒楼跟人起了口角,暴起杀人。 邻桌的五人被他杀了干净,到现在官府没抓到人。” “嗯?”许良隐有所觉,“裴旻?” 顾春来点头,“我猜也是。” 许良目光幽幽,搓了搓手,“终于有他的信了,不枉我对他日思夜想啊!” 第218章 传出去,裴旻要杀光天下高手! “我费了这么大功夫,目的之一就是想要找出裴旻!” 许良咧嘴怪笑. “春来叔,可以放出消息了!” 顾春来错愕,“放什么消息?” “就说是剑圣裴旻说的,什么林平之,吕文峰,都是冒牌的同门师兄弟,他们手里的《辟邪剑谱》是残缺版的。 完整版的在他裴旻手里!” “如今他剑法大成,见一个冒牌的就杀一个……” “嗯,就说他现在武功已经天下无敌,不怕死的尽管来大乾找他比试!” 顾春来皱眉不已,“这种话一听就是假的,谁会信?” 许良摇头笑道:“你不信是因为你就是造谣的,但旁人就未必了。” “另外,往甘泉郡方向也放一本《辟邪剑谱》。” “这时候谍子若是遇上裴旻了,不妨让他们把动静弄得大一些……” 顾春来将信将疑,“这法子真可行?我怎么感觉武林大会跟《辟邪剑谱》同时推行,总有些冲突呢?” 许良哈哈大笑,“乱拳打死老师傅,尽管去试!” 顾春来虽心有疑惑,但还是照做。 很快,整个大乾自渔阳州开始疯传起裴旻的消息来。 “听说了吗,那个林平之手里的《辟邪剑谱》是阉割版,不完整,完整的在他师兄裴旻手里!” “吕文峰遇上了裴旻,二人大打出手,剑气飞满天,三百招后吕文峰惜败一招!” “裴旻说了,这些人都是假冒的,练的剑谱不全,不可能是他对手……” “……” “裴旻杀了吕文峰,正在满江湖寻找林平之!” “裴旻放言天下已无对手!” “……” “裴旻要挑战天下高手!” “……” “裴旻说了,他要杀光天下高手!” “……” “裴旻说了,什么吴疯子,什么韩先云,什么李啸天,沽名钓誉,无一合之敌!” “……” 已经悄然摸到并州的裴旻在一家混沌店内听到这则消息后面色铁青,咬牙切齿。 “该死,哪个混账东西造的谣? 老子什么时候说要杀光天下高手了? 什么时候说无一合之敌了?” “有人在故意算计我!” “许良还是魏行?” 一旁刘闯压下眼底仇恨,低声问道:“老裴,你不是说要教我绝世剑法吗? 既然你已举世无敌,怎么还这样小心翼翼,如过街老鼠?” “你答应我娘要护佑我,就是带着过跟过街老鼠一样到处跑?” “这话若不是你说的,为何不查个明白?” 裴旻面色挣扎,片刻后转身一把揪住旁边正说他裴旻有多怂的流言,怒喝:“这话你从哪里听来的?” 那人骤然被抓住衣领,吓得够呛,下意识道:“大,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大家是谁?” “就是别人。” 裴旻手上力道加重,“你在这跟老子绕圈?” “是,是走镖的都这么说?” “走镖的?”裴旻略作思索,“他们打哪儿来?” “渔阳州。” “渔阳……”裴旻眯眼看向来时路,“看来是一直知道我行踪……嗯?” 他忽地皱眉,难不成眼前这人也是谍子,一直在暗中跟着他,往别处传出消息? 想到这里,他手上用力,将那人狠狠掼了出去。 那人狠狠摔在地上,凄厉惨嚎:“救命啊,来人啊,杀人啦!” “快来人呐,有人要杀我啊!” 不待裴旻反应过来,铺子外瞬间闪出十来个手持短刀、服饰各异的江湖中人。 裴旻目光一凝,眼光变冷,看来这群人早有准备,就在这等着他呢! “裴旻?”其中一人似在确认他的身份。 回应他的是冰冷的长剑。 “噌——” 裴旻的身型相较于几人算是矮的,却迅如陀螺,在十几人的包围圈不住挪腾躲闪。 不过片刻功夫,已经有四个受了重伤。 但其余人也没有退缩,反而越战越勇——裴旻甚至能感觉到他们越来越兴奋! “果然,这老东西练成了《辟邪剑谱》上的功夫。不然他一人如何能在这么多高手的包围下还不败?” “裴旻,交出《辟邪剑谱》,你可自行离去!” “既然你已经练成,这本剑谱对你来说就没有太大意义,留在你手里也是浪费……” 裴旻一面出招,一面伸手从怀里取出那本《辟邪剑谱》,冷笑道:“辟邪剑谱就在老夫手里,却不想给你们。 有本事就自己来取!” 众人闻言,大吼着围了上来。 他们虽服饰、兵器各不相同,站的位置却极为讲究,像极了军中之人皆的困杀阵! 裴旻怒吼着与这些人站到一起…… 不多时,他纵身跳出包围圈,甩手将剑上鲜血甩了出去,一把拉起刘闯就跑。 江湖中人呼喊着追了上去…… …… 镇国公府。 许良捧过一只信鸽,从腿上小管内取出密信,看后皱眉不已。 信是顾春来寄来的,上面说他先后在河朔、塞南伏击了裴旻两次,手下谍子死了六个,还是让裴旻跑掉了。 就连顾春来躲在人群中想要趁机偷袭,也被其识破,差点一剑刺中胸膛。 更让许良觉得难以置信的是,顾春来说裴旻的剑法真的有精进! “其音沙哑,分明是阉人迹象。” “其剑快如鬼魅,难以琢磨……” 看到这里时他心底暗叹,这裴旻有种,竟为了练《辟邪剑谱》真的自宫了! 那本由他亲自编写的《辟邪剑谱》不过是他从记忆中的功夫中胡拼乱凑的。 没想到还真给裴旻练出了名堂! “狗日的成精了还……” “信的结尾还有一句让他皱眉不已的话:“塞南一战,裴旻潜心隐藏行迹,疑似折返回了长安。” “回长安……”许良心底一凛。 他知道,像裴旻这种无牵无挂的人,一旦发狠,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 就像先前,为了给廉亲王萧荣报仇,他堂堂一代宗师竟毫不在意身份,扮作老人碰瓷。 虽说自上次被刺杀后他一直有在练武,锻炼身体,可一想到当日裴旻的功夫,他仍不免心生警惕。 就当然刺杀时裴旻的反应来推测,再与裴旻放对搏命,他不一定会赢! 更何况裴旻的功夫也有了提升……真他娘的扯淡! 被这么一个仇家惦记上,实在让人头疼啊。 他摸了摸大袖下的劲弩,安心不少。 说到底,还是自己这具身体太弱,功夫不到家。 不然,何以如此担忧啊…… 第219章 瞌睡时来了个枕头 长安城,城南驿馆。 楚使芈昭神色恭敬地看着面前之人。 来人一身蓝色长衫,腰间束貂皮带,头发丝丝分明,坚毅的面庞上棱角分明,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似随时能对人发起致命一击。 腰悬一柄七星宝刀,极为不凡。 韩先云,大楚武道第一人。 他跟兄长芈仲共同的师傅,正是此人的师弟! 而且他还有一层身份,大楚四大将军中的一个! 此前魏、楚联手逼迫大乾时,就是他率军在在边境随时准备动手。 “师伯,您怎么有空来大乾了?” 韩先云径直坐到椅子上,“我来大乾办两件事:一是传话,陛下对你们和谈的进程不满,太慢了。 二是听闻大乾举行武林大会,来凑凑热闹。” 芈昭面带紧张,“师伯,您可是我大楚柱石,怎能以身犯险?” 韩先云呵呵一笑,“魏婴都能以身犯险,为何我不能?” 眼看芈昭还要再劝,他抬手打断,“我此番前来,还要会会一位老朋友,听说他武功又有所精进。” 芈昭疑惑,“老朋友?” 韩先云也不解释,只摆手道:“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你让郭开快点跟大乾确定结盟之事。 跟大乾这一仗没打起来,将士们都憋着一股火,不发出去很难受啊。” 芈昭不由皱眉,“可是大乾的要求实在过分,这期间郭相已经跟他们谈了四次,还是不成。” “不成?” “他们想要楚国卖粮,买烟……” “烟?” “就是此物。” 芈昭取出一盒烟,递了过去,“世伯您尝尝?” 韩先云接过闻了闻,点头道:“还挺好闻。” 说着就要往嘴里嚼。 好在芈昭赶忙出声阻止,“世伯,等等,这东西不是用来吃的。” “那是用来作甚的?” “用来吸的。” “吸?” “……” 不多时,韩先云叼着烟,一边“咳咳”,一边赞道:“好,不错,咳咳,够劲儿!” “感觉老子几十年都站着,就这会舒服躺下,睡了个好教,不错,不错!” “这叫什么来着……香烟?” 芈昭也幽幽吐出一口,“正是香烟。” “大乾人做出来的?” “是。” “这东西……像是某种绿植的茎叶所制,我大楚能做出来吗?” “不确定,我这些日子尝试着从药铺抓了不要药,都不是这个味。” “有秘方?” “有。” “能买吗?” “不能。” 芈昭旋即将赵国想买配方,结果韩赵魏三国给了七百万两加盟代理费的事说了一遍。 韩先云沉默不语。 原本以为只是一支小小的烟,结果却涉及四国博弈。 七百万两买的压根不是烟,而是大乾的某些“保证”! 韩先云沉吟道:“看来郭开到底是魄力不足。 这样吧,你再去跟大乾交涉一番,就说我来跟他们谈。” “这……好!”芈昭重重点头。 韩先云是实权派,很多郭开定不下的事,他可以一言而定。 “和谈的正使是谁?” “许良。” “许良……大乾举行的武林大会就是他弄出来的?” “正是。” 芈昭又将四国和谈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听得韩先云眉头紧锁,“十九岁,还未加冠,便能主持和谈……这女帝萧绰气度、心胸不输男子。” “开武举,为天下贫苦出身的百姓谋了一条出路。 当今天下,能做到这地步的不多。” 芈昭忍不住提醒,“世伯,先前就是他想出的引水绝户计,不然……” 韩先云摆手,“各为其主罢了,换了我是大乾人,也会想方设法对付楚国。” “能十九岁就独面魏婴而不落下风,世所罕见!” 顿了顿,他又叹道,“我能体会到魏婴的无奈了。” 芈昭疑惑,“无奈?” 韩先云点头,“大乾女帝如今才二十二,胸怀大志,又知人善任。 大乾连胜两场对外作战,已然坐稳皇位。 若无意外,大乾将又是一位几十年贯彻如一的明主时代。” “而许良则更为年轻,背靠镇国公府这棵大树,除了女帝无人敢动。 加之他又得女帝器重…… 未来二十年、三十年,乃至更长的时间,大乾都将被这一对君臣主导。” “大乾,势必蒸蒸日上。” “对应的,大乾势好,则我大楚、魏国必然被掣肘……唉!” 芈昭暗暗攥拳。 韩先云虽一句埋怨也没有,却让他感受到了浓浓羞辱。 但他说的不错,大乾有萧绰、许良这对君臣,甚至青、壮、老年皆有能臣辅佐。 只要大乾女帝不发昏,未来三五十年大乾都将快速壮大。 须知各国百姓,十年生育,十年教养,二十年一代后,各国形势必然因此改变。 大乾势头已经确定,楚国呢? 韩先云似看出芈昭愁思,摆手道:“行了,这些都是后话,当务之急是快些定下与大乾结盟的事。 只要大乾不在背后捅刀子,则我大楚可以顺势拿下吴国、越国。 届时中原以南尽属大楚,以江南鱼米之富,逐中原天下。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芈昭忽地又信心满满起来。 他拱手道:“世伯暂歇,我去大乾鸿胪寺投帖。” “额,好,就说大楚韩先云要见大乾正使。 还有,他不是擅长谈生意吗,就说我有笔大买卖要跟他谈。” …… 镇国公府,许良刚见到从外地匆匆赶回的顾春来,就收到了鸿胪寺差役的信。 信上的内容让他狐疑不已。 “韩先云,大买卖?楚国的那位武道高手?” 顾春来点头:“他的武功还在裴旻之上,而且他跟裴旻私交很好。 裴旻自塞南消失后,如今已经半月有余不见音信了。 若这韩先云是受他邀请而来的话,事情就会很麻烦。” “所以……” “别去。” 许良皱眉,“你的意思是去了会有危险?” 顾春来点头,“他若要动手,我拦不住。” 许良沉吟半晌,然后才道:“那你觉得他大老远从楚国跑来,就是为了杀我,然后自己再被杀?” “万一呢?” 许良想了想,摇头道:“一则这是陛下的旨意,尽早促成和谈。 二则大乾跟楚国现在没有生死相向的理由。 三则是人家点名道姓要跟我做笔生意。 做生意嘛,和气生财,总不好打打杀杀的,对不对?” 说到这里,他目光幽幽,摸了摸大袖中的弩箭,“谁又能保证这不是瞌睡时的枕头呢?” 第220章 谁威胁谁还不一定呢! 鸿胪寺。 许良、上官婉儿、顾春来并一众大乾文武大臣齐聚。 反观楚国,则只有寥寥十几人。 韩先云、郭开、芈昭等。 其中还包括看上去就无所事事的熊云。 对郭开、芈昭等人,众人早已熟悉。 剩下一个不熟的,自然就是韩先云了。 他身着楚国特产的水蓝色云纹袍,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官袍虽宽大,却掩盖不住他如红缨下长枪一般的身躯。 他人只是站在那里,便给旁人十足的压力。 顾春来朝许良身边靠了靠。 “顾将军。”韩先云率先看向顾春来,“韩某穿上这身衣服,便是楚国的使者,不会对许大人动手的,放心吧。” 众人错愕。 这韩先云这么直接的吗? 然而顾春来听到他这句话后却真的放松警惕,拱手道:“韩将军之威,顾某不得不慎重。” 许良愣住,怎么感觉顾春来见韩先云,就像先前芈昭见他顾春来一样? 甚至就连韩国的曹直,虽刚被大乾击败,仍阻止不了他见顾春来时的那股子兴奋劲儿。 列国乱战争雄,却也有独属于男人的浪漫。 一如当年那个明明能以枪杀死他,却在看了他强烈的求生意志后给了他一把刀,转身离去。 所谓“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便是此理了。 许良拱手,“韩将军!” 韩先云哈哈大笑,随即看向许良,“许大人,韩某是个急性子,就不与你绕弯子了。 我来此处,正是为了结盟而来。” “实不相瞒,魏、楚此前逼迫,乃是大乾新皇登基,于我两国来说有可乘之机……” “既大乾有许大人这等惊才绝艳的少年郎出计退兵,我大楚愿赌服输。” “如今大乾连败韩、魏两国,足与我大楚并列齐驱。 我楚皇愿与大乾皆为兄弟之盟,从此不复相攻……” 许良静静听着韩先云坦诚里夹着私货,私货里又透着坦诚的说辞,微笑点头。 与郭开处处透着算计,却又算计得处处漏风不同,韩先云的确算是坦诚。 按他所说,两国结为兄弟之盟的话,楚国可以与大乾通商,甚至可以卖粮食给大乾。 但大乾必须将香烟的配方给楚国! 此言一出,郭开、芈昭等人都愣了。 韩先云真敢说! 另外三国花了七百万两才买下的加盟代理权,结果到了韩先云这里就是直接送了! 大乾众人纷纷出言驳斥,再无先前看他时的那般目光。 显然,在见识到了香烟配方的好处后,他们怎么可能让这配方泄露出去? 甚至暗中已经有不少人联系过许青麟,想要分一杯羹。 若非许良老早就跟女帝言明利害,得了女帝允准,只怕群狼环伺之下难免要分出去一部分利益。 许良淡淡笑道:“将军,我大乾可以不要粮,香烟配方也不会给。” 韩先云笑道:“若许大人觉得不妥,大不了我再加上三百万两的银子,且保证此配方不会泄露出去,如何?” 许良仍旧摇头:“不是价钱的问题,韩将军能说出卖粮换烟,自然是明白其中利害。 韩将军知道利害,本官就更知道了。” 韩先云微微一笑,“可以附加一个条件。” 许良皱眉,但还是客气问道:“是何条件?” “我可以帮你弄死裴旻。” “嗯?” 许良一愣。 一旁顾春来目中陡然射出寒芒。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透露出太多的信息。 其一:韩先云知道许良跟裴旻有仇。 其二:他看出了武林大会的秘密。 其三:威胁。若许良不答应,那他有极大可能会帮裴旻! 顾春来眯眼,摸向腰上。 韩先云瞥了一眼,不为所动,只是瞥了眼许良。 一股无名的气势自他身上升起,如实质般将其包裹其中。 郭开、芈昭若有所思。 许良跟剑圣裴旻有仇? 此事他们怎么不知道? 大楚的谍子这么废物吗? 原本散漫的熊云也在此时变得兴奋起来。 连日来多次跟许良打交道,楚国什么便宜都没占到。 背地里他不知道听郭开骂了许良多少次。 没想到韩先云就这么直截了当地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就让许良沉默不语。 大乾群臣各自惊疑不定。 帮许良杀裴旻? 再联想到近来疯传的关于裴旻的消息…… 众人隐约觉得自己察觉了什么,一时半会却弄不清楚。 许良眯眼而笑。 来见韩先云之前,他还抱着韩先云没准是枕头的想法。 没想到来的不是枕头,而是一把刀。 而且这把刀直截了当告诉他,不给钱,就动手! 果然够坦诚,果然够无耻! 许良微微一笑,“韩将军,若是我不答应呢?” 韩先云大笑:“还能如何,只能是再谈了。 许我漫天要价,自然许你坐地还钱。” “哦?”许良目光奇异,这韩先云竟如此难缠! 若对方明着撕破脸,如此心性只需稍加防备即可。 若是眼下这般,就表明此人心机深沉,不可小觑。 可他怎会如此轻易地就被威胁? 到底谁威胁谁还不一定呢! “可以谈。”许良微微一笑。 “嗯?”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可以谈? 香烟配方可以给楚国? 大乾群臣纷纷惊呼,“许大人,不可!” “香烟乃陛下命令禁止外泄,你这种做法等若通敌卖国!” “此法乃我大乾之秘,你无权泄露!” “……” 许良不理会众人言语,略带微笑,搓手看向韩先云,“韩将军,你看,本官若是答应你,阻力不小,所以……” 韩先云笑着点头,“可以理解,你大可还个合理的卖价。” 许良点头:“好,将军既有如此诚意,本官也不好藏着掖着了,乾、楚可以结盟,但楚国需答应以下条件: 其一,两国既为兄弟之盟,两境边军再撤五十里。 其二,楚国至少卖大乾一百万石粮食,粮价可与楚国粮食的平价相当。 其三,如将军所说,杀了裴旻,见到人头。 此三项若将军都能答应,则香烟之法可以三百万两银子的价卖出。” 顿了顿,许良笑眯眯又加了一句,“我大乾陛下自登基以来,深感楚国关切,时常提及,本官也很是感念。 能结盟最好,便是不能结盟,我大乾也会如楚皇一般关切楚国的。” 待他说完,韩先云目光一凛。 这许良,竟然这么快就把他刚才的威胁“还”回来了! 什么楚国关切,什么感念,统统扯淡! 许良分明是在告诉他:若楚国不答应大乾的条件,莫说是结盟了,更不要说楚国对吴国用兵了,就防备大乾背后捅刀子吧! 数月之前的攻守形势,如今全反转了! 第221章 朋友是用来插两刀的! “若将军觉得为难,关于香烟的一切条件都可无视,楚国只要答应前两个条件,乾、楚依然可以结盟。” 许良说这话时神色淡然,似浑然不降韩先云先前的威胁放在心上。 但这话落在楚使耳中却有不同的意义。 在此之前,许良不管跟他们怎么谈,左右不过是讨价还价,从未像今日这般看着和气,暗地里却互相威胁上了。 原本的正使郭开目光幽幽,嘴角不自觉上扬。 怎么着,吃瘪了吧? 真当他这个右相是吃干饭的? 一百万石粮食,外加三百万两银子…… 粮价即便按高价算,也不过二两银子一石,如此岂不是等于第一年便送大乾一百万石粮食加一百万两银子? 他跟大乾虽然几次商谈都没定下来结盟,却也决不至于到如今剑拔弩张的地步! 若早早答应卖粮结盟,哪里还用得着你韩先云来? 三百万两买香烟配方,这哪里是买配方,分明是送钱! 蠢货! 一旁熊云目中隐约透着兴奋。 在楚国,敢这么跟韩先云说话的,一手可数,但似许良这般年纪的,决没有! 他之所以兴奋,是因为韩先云支持的乃是大皇子。 若韩先云促成结盟,就等于打了郭开的脸。 打郭开的脸就等若是打了他的脸。 这种事,他如何能接受? 众使中,真正紧张韩先云反应的,唯有芈昭。 但他碍于身份,终究不好直接表态。 韩先云闻言,眯眼看着许良。 来之前他曾了解过,许良跟郭开谈过,五十万石粮食。 结果到了他这里就成了一百万石了! 许良只是看着对他客气,行动上对他是真不客气! 直白一点就是许良压根没把他的威胁当回事! “莫非是我想多了?《辟邪剑谱》不是他弄出来的?” “可也是,他亲自主持武林大会,又何必弄出《辟邪剑谱》……” 就在韩先云犹豫间,许良淡淡开口,“韩将军,本官还有个附加条件。” “嗯?”韩先云皱眉。 “若韩将军执意要这香烟配方,杀裴旻的事也得有个期限,或是十日、或是二十日,总不好将军一个承诺就算给了交待,本官却要时刻担心被裴旻刺杀。” 韩先云皱眉。 许良嘴里说着“担心”,可话里话外哪有半点的担心? 威胁? 压根不管用! “倒是小瞧了此子。”韩先云暗忖。 原本他想以势头压许良的,没想到反被许良借话压了一头。 他的确做到了来之前跟郭开说的那样:一次和谈就定下此事,却不想是这么个定法! 但他终究是久经沙场的带兵之人,短暂思索后便点头道:“好,便以一月为限。 一月之内若我能杀了裴旻,则大乾给出香烟之法。 若不能,则遵乾两条结盟,如何?” 许良还未表态,郭开猛然开口,“韩将军慎重!一百万石粮食不是小数目!” 韩先云却挥手打断,“若陛下怪罪,我韩先云一力承担!” 郭开嘴角扯了扯,不再说话。 有这句话就够了! 芈昭急得赶忙给韩先云使眼色,不料后者视若不见,只看向许良。 许良含笑点头,伸手示意:“韩将军果然痛快,既如此,便让诸位大人商谈细则吧,请!” 待韩先云点头走过,他又看向过来,含笑道,“郭相,你瞧瞧,五十万石粮食也不多啊。” 原本已经看开了的郭开皱眉不已。 该死! 在他郭开这里,五十万石粮食都慎重如此。 结果韩先云来了直接干到一百万石了! 许良这话既像是嘲笑他连这等决定都做不了,又像是惋惜,更像是庆幸。 可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他心底对韩先云产生了强烈的恨意! …… 有了许良跟韩先云定下的基调,两国和谈结盟的事很快敲定。 韩先云作为后来居上的主使,在当天晚上跟许良象征性吃了一顿饭后便同郭开回到了城南驿馆。 回到驿馆后,郭开约见韩先云,“韩将军,既然结盟之事已经定下,本官就先行回国了,剩下的事就由芈大人跟韩将军一起完成,如何?” 韩先云多少感觉出郭开异样,且在归来途中芈昭也曾暗中提醒过他,言说“郭相面有不悦”。 但他乃是楚国实权将军之一,与楚皇又是发小,自然无惧,便只说了句“郭相辛苦”。 郭开面色不变,回了句“分内事,谈不上”便就此离去。 他已下定决心,要马不停蹄赶回楚国。 此前他已经派心腹返回楚国见了郭美人,言说了许良所教的连环计。 今日韩先云所作所为,已经让他深深意识到“实权”的作用了。 至于韩先云,似不知道自己已经得罪郭开,将芈昭唤到一旁,吩咐道:“你在长安城打探一下,哪里有个姓姚的铁匠铺。” “是,师伯。”芈昭答应下来,却没有立马离开。 韩先云疑惑,“有话要说?” 芈昭点头:“师伯,郭相他……似乎不太高兴。” “不高兴?” “今日那许良挑拨了他跟您的关系……” 芈昭将许良当时所说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韩先云不由皱眉,“此子如此小肚鸡肠!” 顿了顿,他又摆手道,“无妨,郭相也不是全然是非不分。他此前所做并不太大不妥,只是缺了大局观。 以百万石粮食换大楚北境安稳,我大楚就可全力对吴越两国出手了。 待他日拿下吴越两国,再回头对付大乾,他们今日吃下多少,将来都得连本带利还回来!” 芈昭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芈昭摆手打断,“此事你无需操心,只管暗中打探找到姓姚的铁匠铺,找到……裴旻即可。” “裴旻!”芈昭低呼。 他猛然想起此前韩先云曾说过,要来见一个老朋友。 莫非这老朋友就是裴旻? 韩先云微微一笑,“我跟他认识二十多年了,算是老朋友了。” 芈昭疑惑不解,“师伯,既然他是您朋友,你为何还要……” “朋友?”韩先云摇头笑道,“于分属两国之人而言,‘朋友’二字是最不容易的。” “那您还……” “还答应许良杀他是吗?” “是。” 韩先云呵呵一笑,“朋友,没事的时候两肋插刀,有事的时候是用来插两刀的。” 芈昭:…… 第222章 围杀裴旻 皇宫,御书房。 萧绰没有去看许良呈递上来的奏章,淡淡问道:“许爱卿,跟楚国的和谈怎么回事?” 许良自然知道萧绰说的事是香烟配方。 他淡淡道:“陛下,香烟的配方本就不是太难,只需拿着烟叶找到药铺或大夫,多琢磨几次就能制个差不离。 与其藏着掖着,不如趁此机会挣银子。” “说到底,除了大乾之外,他们即便不给加盟代理费,微臣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不过是趁着和谈的机会趁机敲他门一笔罢了。” 萧绰若有所思。 上官婉儿皱眉问道:“可是你跟韩赵魏三国的使臣签的都是加盟代理。尤其是赵国跟魏国,各出了三百万,还得额外花银子买香烟,他们若提意见,怎么办?” 许良微微一笑:“所以微臣加了个条件,让他杀了裴旻,而且是限期一个月。” “同样的条件,微臣也告诉了韩赵魏三国。” 萧绰疑惑,“你就不担心三国反悔吗?” 许良摇头:“赵国为了坑大乾,不会轻易反悔。 魏国、韩国不敢。” “再说了,韩先云也未必能够顺利杀了裴旻。” “哦?”萧绰诧异,“你还有别的布置?” 许良微笑拱手,“陛下,事以密成,还请恕微臣暂时不能如实相告。” 他眼睛微眯。 裴旻在大乾范围内失去了消息,而韩先云又“恰好”来到长安,还主动提出“杀死裴旻”,哪有这么巧的事? 若他所料不错……这次能一举解决裴旻这个隐患! 萧绰认真看着许良,含笑点头,“既然你已经有了打算,那便照你说的去做吧。” “对了,武林大会的事进行得如何了? 朕听闻各州府报名的不少? 还有人暗中捣鬼?” 许良点头,并没有说是谁。 萧绰能说出这话,就表明她已经知道了。 果然,听到这话,萧绰声音冷冽,“不管是谁,敢阻挠的,一律严惩!” 许良颔首,“陛下拭目以待。” …… 姚记铁匠铺。 身穿麻服的刘闯费力地两手拽着风箱,艰难推拉。 一旁,裴旻手举铁锤,叮叮当当一通砸。 刘闯看着火红的炭火,擦了擦额头的汗,怒声道:“前辈就是这么履行诺言的?说带我重返长安,就为了打铁?” 裴旻看也不看他,声音平淡:“不是你说受不了北方寒冷,想要回长安的吗?” “可我也没说来打铁!” “可你回长安之前也没说不打铁。” 刘闯沉默,片刻后沉声道:“你教我的到底是不是绝世剑法?” 裴旻仍没有回头,只淡淡道:“若不是,我这一身睥睨天下的功夫哪来的?” “可为什么我连一个武馆的普通弟子都打不过!” “那是因为你还没沉下心来用心练。”裴旻声音不变,“之前几次遇到的那个用剑高手,看到没,只练了残缺版的就敢围杀我。 你跟在我身边,练个全乎的,还怕不能无敌于世?” 刘闯皱眉,“你先前不是说他们不是你的同门?” 裴旻冷哼,“同门相残,他们不配!” 刘闯心下震撼。 传言竟是真的! 江湖上新出现的那几个剑客竟真的是裴旻的同门! 裴旻瞥了一眼少年,心底嗤笑不已。 刘怀忠好歹算是一代名将,生个儿子竟如此废物,随便两句话就糊弄过去了。 若非觉得这小子少年有趣,带在身边像只哈巴狗能够解闷,他早一剑剁了喂狗! 至于什么师弟、同门,全是扯淡! 想到“同门”、“师弟”他神色又变得极为阴鸷。 接连几次的围杀让他疲于奔命,最后一次在塞北差点被重伤。 无奈之下牙只得就着刘闯抱怨塞北寒冷的借口,悄然返回长安。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此话果然不假。 回到长安后,他藏身在铁匠铺中,竟没一个人发现! 每日打打铁,喝喝酒,再逗弄狗一样的刘闯,日子倒也惬意。 当然,他也想方设法开始调查武林大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费了些功夫,却也有了眉目。 如他所猜,有人在针对他! 而这人,就是许良! 于是他暗中托人寄了封信往南方,请故人走一趟长安。 若是可能,两人联手杀掉许良。 事若成,他少一劲敌,楚国少一大患,皆大欢喜。 “算算日子,他也该到长安了,为何到现在还没动静?” 裴旻暗自摇头,压下心底躁动,继续叮当打铁。 恰在此时,外面有伙计呼喊,“老裴头,有人找你。” “嗯?”裴旻叮嘱刘闯继续拉风烧火,自己则抹了一把汗走了出去。 他见到了一个侠士打扮的人。 上下瞥了一眼,他皱眉道:“你是……” 来人左右瞥了一眼,低声道:“我名芈昭,奉师伯之命,来见裴先生。” “芈昭……楚姓,你是韩先云派来的?” “正是。” “他怎么没来?” “世伯他……现在不方便,裴先生,还请借一步说话。” 二人旋即到了一个僻静所在。 裴旻皱眉道:“韩先云怎么说?” 芈昭沉声道:“师伯想约先生明日酉时在城南小林山一会。” “小林山?”裴旻皱眉,“有什么话不能由你传达?” 芈昭摇头:“先生见谅,晚辈只负责传话,并不知道师伯想说什么。” 裴旻略作沉吟,点头道:“好,你回去告诉他,我准时到那里。” “好!”芈昭拱手离去。 待其走后,裴旻不由皱眉,觉得事有蹊跷。 有什么话不能一次让这后生带到,还要再去小林山一见的? 不等他想明白,就听“嗖”的一声,一道利箭朝他飞来。 “嗯?”裴旻反应极快,一个侧身让过利箭,且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芈昭被人盯梢了! 他不确定芈昭是与旁人串通好的,还是压根不知道,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 因为更多的箭矢朝他飞来! “该死!”裴旻想也没想,抄起一截横木,不住挥手抵挡,且挡且退,瞅准空隙,纵掠而逃。 许良、顾春来随即现身,身旁跟着上百名禁卫。 顾春来挥手吩咐:“你们,将里面的人都带走,严加审问。” “其余人,追!” 他旋即看向一旁穿软甲劲装的许良,感叹道,“这厮当真狡猾,竟然杀了个回马枪!” “非你提醒,我都要以为他离开了大乾!” 许良微微一笑,“灯下黑,这老狗倒是胆大!” 顾春来面露担忧,“大公子,这裴旻狡猾得很,要不你先回去吧?” 许良摇头:“不,事不过三,两次都让他跑掉了,再跑掉的话就真的不好抓了。” “而且……” 他看了一眼芈昭逃走的方向,“我也不想真个把香烟配方卖给楚国……” 第223章 你无耻,居然放暗器! 长安城内。 顾春来带着禁卫对裴旻紧追不舍。 但裴旻终究是一个人,在繁华的长安城内快速逃窜,很快没了踪迹。 许良只吩咐一部分人继续追击、寻找,自己则在原地思索。 在鸿胪寺,韩先云说可以代他杀裴旻时,他就意识到韩先云可能隐瞒了什么。 所以出卖香烟配方也罢,限定期限也罢,都是障眼法。他的真正目的是通过韩先云找出藏在暗中的裴旻。 果不其然,回到驿馆后,韩先云就派芈昭联系裴旻,被顾春来派出盯梢的人逮了个正着。 从《辟邪剑谱》到武林大会,数月的布局与谋划,终于将裴旻这条大鱼给逼出来了! 只是没想到事情发生的如此突然,是以他的布置有些仓促。 此时此刻,他隐隐有些前世在南缅丛林里跟雇佣兵生死狩猎时的刺激感 “猎杀时刻——” 许良眯眼,判断裴旻可能出现的地方。 事实上,从各方面打探来的信息看,裴旻此前十分低调。 即便人在长安,廉亲王萧荣就是他弟子,他也依然选择在铁匠铺打铁过自己的小日子,而不是靠师徒关系去投靠萧荣。 还有,他在当铁匠时有个骈头王寡妇……说明他是个正常男人。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裴旻是个想过安生日子的普通人。 既然是普通人,就有普通人的想法。 普通人的想法应该是有迹可循的。 但据说裴旻已经自宫,心理上也出现了畸形变化,喜欢噶鸡儿。 这一点从刘怀忠家中诸多少年的悲惨遭遇足以得到证实。 如此一来,似乎不好判断裴旻逃跑的方向。 除非能有什么让他牵挂的东西……牵挂! 许良猛然反应过来,来到顾春来身边,“春来叔,你之前说他身边一直有个少年,那少年人呢?” 顾春来一愣,想起那个在渔阳州到塞南都见过的少年…… 他猛然明白许良的意思了,“铁匠铺!” “走,快回去!” 随着二人一声吆喝,几十人重返铁匠铺。 刚赶到,就看到铁匠铺地上已经倒下了六七个人。 其余人正在远处呼喊着。 “果然!” 顾春来挥手招呼,“快!” 众人快步追了过去。 许良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 呼喊声渐近。 很快,他便看到几十个人将裴旻跟一个少年围在中间。 他松了一口气,看这情形一时半会裴旻时走不脱了。 同时他心底也升起疑惑:这少年究竟是谁,竟能让裴旻不惜以身犯险也要回来救走? 而裴旻也感受到了异样,暂停出手,转脸看向正朝他靠近的许良,眼神不由一缩。 “许良,小杂种!” 裴旻低吼,声音里饱含杀意。 眼见裴旻没再动手,许良缓步向前,微笑道:“数月不见,前辈风采依旧啊。” 这虽是二人第二次见面,各自目中的仇恨却似攒了几十年。 “许良,许良,是你让老夫没了男人的乐趣,你该死!” 说着,他疯了一般仗剑扑了过来。 顾春来断喝:“保护许大人!” 说话间,他已经持刀横在许良身前,两手握刀,用力横劈而出。 裴旻一剑撩开两名禁卫,怒吼一声“滚开”,奋不顾身扑向许良。 看其架势,分明是不顾一切地想要拿下许良。 此时的裴旻,竟连身边那个让他不顾性命也要折返的少年都不顾了,足见对许良的恨! 禁卫虽有武功,却不是裴旻的对手。 只是片刻,人群便被他撕开一道口子,看着他离许良就近了。 顾春来瞥向许良。 后者已经自挎包中取出一物,又拿出火折子,点了点头。 顾春来深吸一口气,挺刀扑了出去,“都闪开,老子今日要单挑他,证明老子才是大乾武道第一人!” 禁卫们听到这声音,纷纷扩大包围圈,朝周围散开。 裴旻冷哼,“给人当狗还当出信心来了,找死!” “老夫就先杀了你,再杀了这小杂种!” 顾春来打起精神,双手握刀,接连劈砍而出。 虽没跟裴旻交上手,刀却已经舞得虎虎生风。 裴旻眼神一缩,“这是……” 只因顾春来使出的刀法赫然是《辟邪剑谱》上的招式! 但顾春来怎么看都不像是被阉过的。 一瞬间,心底原本某个不想承认却又时常怀疑的猜测冒了出来:《辟邪剑谱》是假的! 就算它是真的,也绝不需要自宫! “许良,许良,你真该死啊!” 裴旻怒吼着一剑直刺而出,看样子全然是舍命打法。 以顾春来的功夫,这一剑他无法硬接。 就算要接也接不住! 恰在此时,许良一声大吼:“春来叔,闪开,让我来!” 顾春来毫不犹豫,闪身朝一旁跑开。 只这一跑便让出了许良,让其直面裴旻! 出招中的裴旻目中精芒大盛,咬牙切齿,“给我死!” 只见许良不慌不忙,将手中一个暗器甩手丢了过来。 “暗器?” 裴旻目光冷冽,手腕一抖,就要将暗器拨开。 然而在剑身刚碰到暗器的瞬间,就听“轰”的一声,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轰!” 又是一声响,裴旻只觉头脑轰鸣,仰面摔倒! 不等他反应过来,他便看到许良不知何时已经闪身来到他面前,迅捷如豹,左右手各一把匕首,直刺他腋窝。 “啊——” 惨叫声过后,裴旻手筋、脚筋皆被挑断,再无法动弹! 做完这些的许良才揉了揉胸口,长长舒出一口气。 几个月以来,他在府上一直不敢懈怠,不停练武、锻炼,为的就是这一刻。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这次没像上次那样出手之后胸口刺痛了。 裴旻堪堪反应过来,怒骂不止,“无耻,许良小儿你无耻,居然用这种暗器!” “不是说要跟老夫单挑的吗?” “暗器?”许良冷笑,“对付你这种人还用讲什么道义!” 同时他在心底也惊诧不已,这老狗真耐操,挨了两记炸药都不死! 或许是炸药爆炸的位置不对,也或许是炸药的威力不够。 但不管怎样,今日的成品试验算是成功一半,失败一半。 成功的是爆炸可控,失败的是威力不大。 但好消息是,无论如何他都亲自抓住了裴旻! 第224章 韩先云震惊了,这世上竟有如此武学! 四肢被废的裴旻再无任何逃跑的可能。 许良命人将其带回镇国公府,严加审问。 当然,许良想从他嘴里问出来的不是秘籍,而是关于魏行的消息。 裴旻之所以想要杀他,皆是因为魏行的撺掇。 只是可惜,裴旻是个狠人,生生受遍了酷刑也没说。 许良自然也不会惯着,让人当着他的面弄死了。 他可是记得前世看过太多这种反转了,不得力的属下只要把人带下去处置,一准出意外。 如今他要下属当着他的面给裴旻抹了脖子放了血,亲自探了鼻息试了心跳。 一旁陪同的顾春来忍不住道:“大公子,廖二的手艺你就放心吧,说一刀死就不会让他活。” 便连出手的廖二也自信道:“大公子,我爷爷、我爹,都是跟着老国公走南闯北的,别的手艺不敢说,但这宰人杀狗的手艺也攒了不下五十年。” 许良摆手,“不是对你不放心,而是这老狗到底是练武之人,别会什么龟息功、假死功之类的。” 说着,他接过廖三手里的刀,往裴旻心口刺了一刀,接着往右边同样的位置也来了一刀。 顾春来:??? 廖三:??? “大公子,这是为何?” “有些人天生异象,心长在右边。虽然少,却也不能不防。” 廖三沉默片刻,拱手道:“大公子思虑周全,受教了。” 许良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让廖三将尸体带出去处理。 顾春来叹道:“可惜,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许良也点头,“这老狗嘴太硬。” 顾春来又看向另一边,“嘴软的问不出什么来。” 许良无奈撇嘴。 顾春来嘴里所说的“嘴软的”指的是刘闯。 当时抓到他时众人还高兴了一把,结果一问什么也不知道。 唯一值得几人惊奇的消息便是刘闯被裴旻给阉了! 而理由则是裴旻告诉他,若想练成绝世剑法,就得自宫! 许良甚至从他身上搜出了一本熟悉的《辟邪剑谱》。 之所以熟悉,是因为上面有许良亲自书写的八个字——“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本书兜兜转转会这么回到他手上。 顾春来拿到秘籍,翻看一眼时,只觉头皮发麻。 此前在长安城东大兴镇,他曾与裴旻在黑暗中有过短暂一战,差点因为这本秘籍丧命。 没想到害他差点身死的武林绝学竟是个陷阱! 不过一想到这么一本秘籍坑的裴旻都自宫,他还是觉得值得的。 “大公子,你说那本秘籍放在铁匠铺里,韩先云会中计吗?” 许良摸了摸下巴,“管他呢,哪个钓鱼不打窝?打窝了又不能保证不空军。” “那裴旻身死的消息要不要放出去?” “不用,你继续找人在江湖上散播裴旻与《辟邪剑谱》的消息。 现在,无论我们怎么造谣,也不用担心会有人对峙。” 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没说。 如此一来,韩先云就没得人杀,他也就不用卖香烟配方。 只要再抓住魏行,他就可以全心全意忙于青史留名的大计了。 顾春来不由感叹,“谁能想到,一代剑圣裴旻,竟会以这种方式死去。” 他回想先前许良扔的叫“火药”的东西,只觉冷汗涔涔。 那种东西,竟把裴旻炸得瞬间失去抵抗力! 他甚至怀疑不止是裴旻,只怕韩先云、吴疯子、李啸天这些人来了,也一样挡不住。 火药跟他已知的所有兵器都不同! 许良呵呵笑道:“这只是个开始。” 他没告诉顾春来,等他将来弄出了枪,什么天下第一,什么武功盖世,在其面前不过是一枪而已。 若是再能手搓出加特林,啧啧…… 可一想到火药现阶段的威力,他又不由感叹,任重而道远呐! …… 城南驿馆。 芈昭神情紧张地跟韩先云汇报:“师伯,不好了,我离开姚记铁匠铺没多久,附近就传来了巨响。 我听到动静后暗中反悔,发现铁匠铺里死了不少大乾的禁卫。 铁匠铺里的人都被抓走问话。” 韩先云脸色难看,“你被人跟踪了!” 芈昭脸色难看,“啊这……师伯,我……” “行了,”韩先云摆手,“裴旻怎么样了?” “生死不知,但我趁着那些禁卫抓走铁匠铺里的人后,悄然溜进铁匠铺,发现了这本秘籍。 不瞒师伯,我拿到秘籍后第一时间翻了翻,只觉此秘籍太过匪夷所思,太过霸道……” “秘籍?”韩先云从芈昭手里接过一本古旧册子,翻开一看,陡然瞪大眼睛,心神狂跳。 翻看秘籍后的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八个字: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嘶——” 韩先云倒吸一口凉气,难怪芈昭说这本秘籍太过霸道! 他武功之高,整个天下能跟他一较高下的,不过两三人。 吴疯子算一个,李啸天算一个。 至于裴旻?还不够格! 这也是他为何敢在许良面前夸口,说能杀了裴旻的底气所在。 即便如此,他却从未听说过有哪种功夫需要自宫之后才能练的。 “假的吧……”韩先云暗忖,忍不住翻开书页往后看。 “基础练体?不是剑谱吗?” 他继续后翻看,越看越迷惑。 因为后面写的是什么伸展八拍,扩胸八拍,全然看不出是何招数。 他耐着性子往后看。 “反抱琵琶?” “横守拦腰?” “什么鬼招数,跟剑招没一点关系……” “刺剑术!” “断刺、斜刺、挑刺……” “撩剑术!” “……” “这一招横扫落叶似与棍法中的横扫千军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一招灵蛇吐信与枪术中的蛟龙探爪相似!” “虽有区别,但本质不变,这……这真的是一本武功秘籍!” 韩先云忍不住一手捧书,一手比划,发现其中诸多招数都可以融入他的武学之中。 但若单练,似乎没什么作用。 “莫非是没自宫的缘故?” 韩先云狐疑不已。 “师伯,师伯?”芈昭连声呼喊。 “啊?” “师伯,这秘籍是真是假?” 韩先云皱眉沉思,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我?”芈昭犹豫片刻,沉声道,“若说这本秘籍是突然出现的,那定然是假的。 毕竟江湖武学有名有姓的就那么多。 可这本《辟邪剑谱》据说是王周末年保护周平皇的那两个无名剑客的功夫。 他们收养了向天狂…… 吴楚大战时被我大楚的曹沫所得…… 后被吴国的郑诸所得,刺杀吴皇…… 裴旻的剑法又出自郑诸功夫的残篇,其本名《十三剑击》……” 说到这里,芈昭斟酌道,“师伯,您是武学大宗师,自然知道武学如家学,讲究个传承有序……” 韩先云目光微动,“所以,你觉得这本秘籍是真的?” 第225章 韩先云的脑补,大乾布局深远啊! “你的意思是,这本秘籍是真的?” 韩先云目光幽幽地看向芈昭。 后者沉吟良久,这才说道:“师伯,我曾在暗中调查过,大乾数月之前在长安曾有过一场隐秘至极的灭门惨案。 当时金吾卫中郎将卢淳风被革职,大理寺卿周培青也因此被降职。 因为事涉长安治安,影响大乾朝廷颜面,所以此时被压下。 此后大乾边境、魏国边境平阳、榆城一带也有过数场厮杀…… 还有一点,是我见那裴旻时,发现了端倪!” “什么端倪?” “那裴旻声音沙哑中带着尖细,似受了什么创伤,且他嘴角等处并无胡须!” “嗯?”韩先云目光陡然一凝,“你是说……” 芈昭点头,“师侄以为,那裴旻功夫虽不如世伯,但好歹在江湖上也是能排得上号的。 且按照外界传闻,这《辟邪剑谱》与他的剑法同宗同源,他应该最能分辨这剑谱的真伪……” 不待他说完,韩先云抬手打断,“所以如你所说,裴旻已经练了这剑谱上的功夫?” 顿了顿,他目光幽幽,“是真是假,只待今晚酉时便知分晓。” 芈昭摇头:“师伯,只怕他不肯再去了。” “为何?” “今日大乾禁卫尾随发难,难保他不会认为我已经跟大乾勾结在一起。 这个时候,他怎肯轻易犯险?” “有道理。” 韩先云拿着秘籍轻轻拍着额头,沉吟良久道:“他若不出现,我又怎么履行跟许良的约定呢? 毕竟那可是一百万石粮食!” 芈昭沉声道:“世伯,百万石粮食看似多,却不如秘籍来得贵重。 若我大楚能组织一支专练此剑法的精锐,必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如此何止百万石粮食!” 韩先云猛然一震,目中露出精芒。 “不错,若有这样一支精锐,也不在战场上厮杀,只于两军交战之际专刺敌方主将,甚至化身为阉人,深入敌方皇宫……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芈昭错愕,“世伯,您明白什么了?” “难怪大乾要举行武林大会,分明是看到了江湖中人这股势力的可怕。 他们想要将江湖势力收为己用,如那科举选材一样! 试想战场上若主将、士卒皆是武林高手,而对手却只是寻常士卒,胜负还有悬念?” 芈昭恍然大悟,再看韩先云时满脸钦佩。 他以为自己看问题已经够透彻了,可跟韩先云一比,还是差了一截! “师伯,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让我想想。” 韩先云靠坐在椅背上,面露沉思。 来大乾之前他就隐约觉得大乾弄的这个武举不简单,不只是搜罗江湖中人这么简单。 如今这想法得到证实,他更觉事态紧急。 “大乾连胜韩、魏两国,尤其是对魏国多年作战,占据上风却主动要求和谈,看似不愿打破列国互相制衡局面,实则趁此机会进行更深远的布局!” “外战转内政,钱、粮都通过和谈来解决。 而这场武林大会,既能整顿江湖势力,又能搜罗武道高手。 看似闲棋,实则布局深远!” “此等魄力跟手腕……大乾这个女帝,不简单!” 韩先云神神叨叨一通嘀咕,目中精芒闪烁,“所谓一步慢,步步慢。 我大楚在乾韩之战,乾魏之战中并无建树,已经失了先机。 如今若再看着大乾连番落子而无动于衷,只怕要吃大亏!” “韩、赵、魏三国派的使者分别是韩遽、甄元平、魏婴,此三子者,或是精通朝政,或是精通筹算,或是精于布局…… 独我大楚派了郭开这么个饭桶过来,难怪四国谈判我楚国落在最后!” 说到最后,韩先云已经怒气冲冲,恨不得立马拽着郭开打一顿。 “这个蠢货,既是奉了皇命来结盟和谈,不想着尽快促成和谈,反倒耽误如此之久,就不知道如今天下局势瞬息万变吗?” “……” 芈昭开始时还能听得明白,到了后来就一知半解,直到最后就云里雾里了。 这感觉像极了旁观楚国两位棋圣对弈,真是走一步算十步,让他这个旁观者钦佩不已! 眼见韩先云神色越来越严肃,他忍不住轻声提醒,“世伯,当务之急是确定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韩先云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明日向大乾递交文书,同意通商相关的卖粮条款,速速返回大楚!” “啊?” “啊什么啊?” “大乾武林大会正在举行,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大批武林人士拥入大乾军中,届时大乾明着不与我大楚冲突,暗中派江湖中人南下入楚,祸乱大楚,将如何?” 芈昭楚然一惊,忙不迭躬身道:“是,我这就去草拟文书!” 韩先云起身道:“等等!” 芈昭赶忙回首,“师伯还有何吩咐?” 韩先云拍了拍他肩膀,“这件事你做得很好。这本秘籍我先替你收着,待回到楚国,我自会向圣上禀明你的功劳。 待定下江湖奇军之事,你当为这支奇军的主将!” “这……”芈昭面露难色,“师伯,可否缓我一缓?” 韩先楚一愣,“怎么了?” 芈昭面露挣扎,咬牙道:“我虽已娶亲,却还未有子嗣,我想回去就全力完成此事。 待事成之后,再练此秘籍。” 韩先云反应过来,重重点头,“理应如此!” 翌日朝会。 芈昭在太极大殿上当众言明愿与大乾结盟,履行前两条约定时,整个大乾朝堂一片愕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本五十万石粮食都谈不拢,现在一百万石反而如此痛快地答应了? 不是说还有香烟配方吗,怎么也不要了? 便连许良也错愕不已。 楚国这是受什么刺激了,竟然在短短两个晚上就决定不要香烟配方,也不要杀裴旻,这么着急地跟大乾订立盟约了? 一百万石粮食…… 单是这个条件就让大乾无法拒绝。 他疑惑看向芈昭,发现后者神色淡然,并无异样。 他忍不住心生猜测,难不成是楚国忽然出了什么变故? 总不会使那本《辟邪剑谱》到了韩先云手里,他着急练功,都顾不上杀裴旻、要配方了? 疑惑归疑惑,这结盟怎么看大乾都不会吃亏,必须结! 所以,他迎着萧绰征询的目光,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第226章 状元曹翕纯遇的棘手难题 萧绰虽然在朝堂上看懂了许良的意思,但退朝后还是单独留下了他。 “许爱卿,楚国怎么突然放弃香烟配方,这么着急结盟?” 许良面露思索,“回陛下,或许是因为……裴旻被杀了吧。” “什么,裴旻被杀了,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 “前天,这么快?”萧绰疑惑,“这么快你就找到裴旻的踪迹了?” 许良笑道:“有人帮忙,自然就快。” “有人……你是说韩先云?” “正是。” 萧绰笑意盈盈,“好,好,许爱卿你果然狡猾,竟连韩先云都算计在内。” 许良:…… “陛下这么说微臣,不太妥当吧?” 萧绰微微一笑,“狡猾已经是朕能想到的最好的词了。” 许良默不作声。 天要这么聊,那就算到头了。 “对了,”萧绰话锋一转,“有件不大不小的事正要找你。” “不大不小的事?” “嗯,是关于状元郎曹翕纯的。” “曹翕纯?”许良想起之前此人在吴明的撺掇下跟他斗诗的事。 这位状元郎说自负是真自负,说有种也是真有种。 跟他赌诗后当真认输要辞去官身,回乡读书。 后来在他的“良言相劝”下选择去大乾南方偏远州县当个小县令。 难不成现在是吃不了苦,想回来了? “曹翕纯在南园县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历经数任县令都不得解决。” 棘手的问题?不是想调回长安? “南园县地处大乾南边汉南山区,与巴蜀等地相接,地势崎岖不平,少有良田。 朝廷往年因为想对吞并巴蜀,是以对那里实施军管。 在那里划了大片荒山作为军屯所在。 只是因为将士需要操练,时不时还要打仗,这些好不容易开垦出来的山头不宜浪费。 于是就将这些土地低价转给了当地富户,给他们翻地种茶。 按照当地天气,往往是秋冬翻土冻死土下虫卵,开春种茶。 可富户租了山地之后却雇不到人。 曹翕纯去了此处后,首要解决的就是当地的财源问题。 只是受限于当地贫苦,始终没有好的法子解决。 许爱卿,此事你可有法子可解?” 上官婉儿接过话头,“曹状元试过几种法子,有让富户涨工钱的,有县衙下令分地给当地百姓的,但都收效甚微。 当地人,太懒!” 许良摩挲下巴,今儿个又是挣钱的日子? 面对二人征询的目光,他点了点头,回了一个字,“有!” 萧绰、上官婉儿见许良如此神情,微怔之后旋即反应过来:真有法子,这么快? “婉儿,给钱!” 许良:…… 这句话已经好些日子没听到了! 他伸手接了银子,淡淡道:“当地贫瘠,涨工钱本该是最好的法子。 但若百姓懒惰,这法子却是最笨的法子。” 上官婉儿忍不住问道:“为何?” “因为人心如此。” “人心?” “不错,涨一文,他们会觉得少。涨十文他们会觉得涨二十文更好,如此下去,富户入不敷出,怎肯愿意继续涨? 届时工价涨上去了,却找不到人干活,一样是白搭。 导致富户雇不到人的,是因为当地人的懒惰,而非其他。”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只需从当地人的心理入手就行了。” 听到许良如此说,萧绰、上官婉儿皆是目光一亮,“从心理入手?” “不错。”许良点头,“可让富户先以数倍的工钱从当地雇佣部分百姓翻地……” 话音未落,上官婉儿忍不住道:“你刚才不是说涨工钱是最笨的法子?” 萧绰微微蹙眉,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许良微微一笑,“上官大人不妨听下官说完。” “百姓既然懒惰,即便涨工钱也定然会偷懒,届时他们在山上不管如何偷奸耍滑,都不用管他。 只是让富户在百姓面前表现得比较着急即可。” “但几日之后,便让富户在荒山内埋下几颗金子,嗯,得熔成金石头那种,像是天然形成的……” 许良还未说完,萧绰跟上官婉儿隐隐猜出了他想要说什么了。 “埋下金子之后,此计才算真正开始。 只要有人不经意挖出,定然会被其他人知道。 此时,富商一定要表现得极为紧张,让他们交出金子,顺势给一些银子作为封口费,并告诫他们千万不可透露这个消息。” 上官婉儿忍不住皱眉道,“你埋金子不就是想让百姓误以为荒山上有金矿吗,为何又不让他泄露?” 许良微微一笑,“人性如此。” “人性?” “不错,这种事,你越是叮嘱对方别泄露消息走漏得越快! 只要百姓下了山,要不了一个晚上,荒山上有金矿的消息就会传遍。” “有人挖出金子,有人目睹,再有封口费,就会做实此事。到时候莫说只是雇佣而来的百姓,只怕整个荒山附近的百姓都会拖家带口的去山上挖金。” “此时,主动权就在富户手里。百姓越是想挖山,富户就需要表现得越紧张,最好能做出派人巡山之类的举动,再多包几块荒山。” “曹翕纯不是县令吗,让他出个告示,说荒山乃朝廷所有,山上一应所出也该是朝廷的。 不许私自上山采挖。 当然,只是出个告示,对百姓接下来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 “如此一来,更可以让百姓坚信,荒山上产金子!” “陛下,上官大人,此计如何?” 萧绰、上官婉儿不由动容。 的确,涨工钱并不能调动百姓翻山的积极性,但金子可以! 一旦荒山上有金子的事传出去,莫说是富户包下来的山,便是没包的山也会被他们挖个底朝天! 且这法子也印证了许良所说的“人性”与“心理”。 人性贪婪,多是想着一夜暴富之辈。 面对山上有金子的诱惑,有几个能做到不动心? 萧绰连连点头,“以金子勾起人心贪婪,再用县衙、富户的反应侧面证实此事。 一面是有人挖出金子,一面是县衙跟富户的严防死守。 两相推动之下,根本花不了多少金子。 此计甚妙!” 然而许良却轻轻摇头,“不,陛下,微臣没打算花钱?” “嗯?”萧绰皱眉,“不花钱?” 上官婉儿也疑惑道:“难不成你还能把送出去的金子给收回来?” 许良微微一笑,“有!” 第227章 你怎能想出如此阴损之计? “埋下的金子,还能再收回来?” 萧绰看向许良,满眼征询。 “许爱卿,除了最开始的金子富户当场收了,其他地方埋的金子谁挖出来的,什么时候挖出来的,你难道要派人盯着? 就不怕露馅?” 许良笑道:“当然不是,陛下可还记得微臣刚才说过,由曹状元这个县令颁布告示?” “这……”萧绰猛然警醒,“你是说……” “不错,让富户出面,上报官府,由曹县令出面,勒令村民交出挖出的金子。 毕竟金银铁矿这些都归朝廷所有,民间不许私采。” “这……”萧绰瞠目结舌,“一个子都不给?” 上官婉儿直觉头皮发麻,“金子就那么点,挖到的自然高兴,而挖不到的难免心生嫉妒。” “一旦官府下令上缴金子,那些嫉妒的人必定会举报……” “你,你怎能想出如此阴损之计!” 许良愣了一下,“阴损?上官大人,下官已经很善良了,好吧。” “你善良?”上官婉儿嘴角抽搐,“满县老小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分文不取免费开荒,你还说善良?” 许良来了脾气。 女帝说他狡猾也就罢了,到底是皇帝,不好反驳。 结果上官婉儿说他阴损,能忍? “上官大人,下官只是用这法子翻山,也通过此事告诉当地百姓,不可违法乱纪,怎么就阴损了?” 许良冷哼,“当地百姓如此懒惰,连一心做出事实的曹状元都拿他们没辙,足见奸猾!” “对这样的人,若本官真的阴损,只需将埋下的金子换成是铜,只需在表皮包上一层金皮即可。 届时官府下令收回金子,当场勘验,不是金子的严惩……” “这才是真阴损!” “轰!” 上官婉儿头脑轰鸣,此计还能如此操作! 以金子诱骗百姓挖荒山就算了,结果还能用金包铜反讹百姓! 许良看着默不作声的上官婉儿,继续道:“官府当场勘验金子真伪,假的当场就可以给百姓定罪。 要么还金子,要么蹲大牢。 再不然,一通严刑拷打之后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得干什么。” “这个时候当地富户再出面当好人,雇佣百姓干活,由不得他们不干。 甚至这个时候还会感激富户给他们提供挣钱的机会……” “嘶——” 这下流连萧绰也坐不住了。 按许良所说,这荒山埋金完全是许良自导自演,栽赃陷害百姓的一场戏。 结果百姓白白干活不说,没准还要感谢富户! 她深吸一口气,“许爱卿,南园县百姓虽然懒惰,却终究是我大乾子民,倒也不用如此坑害他们。” 许良摇头道:“陛下,几个县令都未能让当地移风易俗,足见当地百姓奸猾。 若不重罚,恐难以教化。” 上官婉儿忍不住道:“可若依你之计,当地百姓势必与朝廷离心离德,岂非得不偿失?” 萧绰也点头,“当地土族人居多,本就难以管理。 若用此计,只怕会让百姓更加反感朝廷。 若是如此,又该如何?” 许良笑道:“此事易尔。 县衙帮富户解决此等难题,自然不能白白出力。 百姓赔偿的真金,以及富户排忧解难解难的咨询费,都可以拿出来架桥修路,补贴孤寡。 此之谓‘萝卜加大棒’,恩威并施!” 萧绰心神震撼。 一件荒山种茶的小事而已,结果许良竟将百姓算计到了骨子里! 荒山埋金、反口诬告、架桥修路…… 这一套连环计下来,百姓还对当地县衙、富户感恩戴德! 关键是此计是对人性的贪婪把握的毫厘不差。 即便还没施行就可以断定:这个计策,百姓逃不过! 上官婉儿忍不住接连咽了几次唾沫,这才幽幽道:“陛,陛下,此计只到追回金子便罢了吧,若在金包铜,只怕,只怕……” 她说这话时不敢去看许良。 因为许良后面的话皆是受了她的刺激才说出来的。 她怕一个不小心再刺激到这煞神,对方又说出什么丧心病狂的毒计来。 诚如女帝所说,南园县百姓虽然懒惰奸滑,终究还是大乾子民。 对自己人都如此狠毒,太损阴德! 许良呵呵一笑,没有再说。 哪知道萧绰思索之后却盯着许良问道:“许爱卿,你好像还有话没说吧?” “啊?”上官婉儿愣住,疑惑看向许良。 可一想到他此前出计种种,心底又惊疑不定起来。 不能吧,这计策还有隐患?对谁? 似乎有点不对,可她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许良似也没想到萧绰会这么说,连连摇头:“陛下,微臣秉性纯良,怎会有此心……” 萧绰呵呵一笑,“秉性纯良……” 许良两手一摊,“真没有!” 萧绰挥手,“不说也罢,左右不过是些官场恶名,对他曹翕纯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许良心下感叹,现在的女帝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上官婉儿猛然反应过来,原来是曹翕纯! 难怪她觉得哪里不对,原来在这里! …… 城东驿馆。 甄元平看向面前刚发泄一通火气的赵哲,只将刚到手的一份密信推了推,“殿下,如何?” 赵哲摊开密信看了看,目中露出惊容,“这,这怎么可能? 楚国竟不要香烟配方,主动卖出一百万石粮食。 他们是疯了吗?” 他猛然想到什么,沉声道,“如此一来,你此前所说的香烟计,岂不是落空了?” 甄元平摇头笑道:“落空?怎么可能。 大乾虽然从楚国、韩国买了一百五十万石粮食,却是用来赈灾的。 看来临洮的旱灾比想象中的严重啊。 就算他们赈灾能剩下一些,也无非是多等一些时间罢了。 短则一年,长则两三年,大乾必乱!” 赵哲忍不住叹道:“还要这么久啊。” 甄元平微笑道:“殿下,须知谋国须有耐心,若操之过急容易暴露真实目的。 如此一来敌人有了准备,反为不美。” 赵哲面露思索,拱手道:“谢先生,赵哲受教了!” 甄元平轻轻点头,目光越国赵哲,看向外面,“大乾女帝,到底是年轻啊……” 第228章 郭夫人依计坑郑袖 楚国,郢都,郭府。 郭开大开中门,带着家人静立两旁。 不多时,一队上百人的车驾队伍停在门口。 一道尖细的嗓音响起:“夫人驾到——” 郭府门口乌泱泱跪倒一片,“见过夫人!” 夫人,为楚国后宫位份之一。 其上为皇后,其下依次为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 一个雍容花鼓,徐娘半老的美人从车驾中走出,微笑颔首:“都是自家人,无需拘礼,都起来吧。” 来人正是郭家美人郭夫人。 郭家众人纷纷称谢,将其请进府中。 郭夫人与众人简单寒暄之后便屏退左右,只留郭开在旁。 “兄长,亏得你此番出使大乾我使了好些力,怎么事情还未办成便回来了?” 郭开面带怒意,“还不是因为韩先云?我与大乾结盟和谈,五十万石粮食我都嫌多,不愿卖给大乾。 但韩先云却以一百万石粮食为条件,要与大乾结盟。 不止如此,还有三百万两……” 郭开怒气冲冲,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郭夫人听罢不由蹙眉,“既是如此,你为何不在朝堂上奏明皇上?” 郭开摇头:“韩先云掌兵,在朝中多有人望,况且他出使大乾乃是受皇上旨意,我若参他等犯了皇上忌讳,岂不是自寻死路?” “那接下来我该如何做?” “回来之前我不是遣人送信给你,你是否按照信中所说行事?” “已经做了。” “收效如何?” “郑袖那贱人已经视我如姐妹,经常唤我谈心。” “好!”郭开面露喜色,“那就进行下一步。” “下一步?” “你只需如此……” 郭开按照许良此前所教,将计策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得郭夫人目中频频泛起亮色。 “兄长,此计你如何想出?若用此计,郑袖那贱人势必会被皇上所恶!” 郭开微微一笑:“自然是我费尽心思想出来的。 不然你以为我在大乾和谈受了韩先云那么大的气,怎肯轻易服软? 你在后宫得势才是我郭家最大的倚仗!” 郭夫人喜不自胜,“兄长放心,郭家乃我娘家,我靠父兄支持得势,自不会忘记娘家的好。” 郭开含笑拱手,“既如此,预祝郭夫人马到功成!” 郭夫人欣喜而出,让人挑了些珠钗宝花带回宫。 到了宫中,命太监宫女布置一番,这才遣人去芝兰苑请郑美人。 不多时,一个身形婀娜的芳龄女子乘辇而来。 郑袖面若桃花,眉眼似含秋水。 见到郭夫人后面露笑意,就要欠身行礼,“姊姊好!” 郭夫人忙不迭上前,拉着她的手道:“妹妹到我这里还客气甚么,只随意些罢了。” 郑袖也当着没有欠身,任由郭夫人拉着走到软榻前,“姊姊不是说今日出宫省亲了吗,这么快便回来了?” 郭夫人摆手,“无甚意思,回去之后娘家的兄弟姊妹碍着我如今的身份,也不大亲近。 小心翼翼地伺候,跟猫儿一样,老大不自在。 便是爷娘见了,也不似从前那般了。 唉!” 郑袖似有触动,点头叹道:“是啊,一入宫门深如海,从此爷娘不相亲。” “嗐,看我这张嘴,好端端的请妹妹来这里说会子话,提这败兴话!”郭夫人赶忙岔开话题,拍手道,“把我给郑妹妹买的东西拿上来!” “是!” 宫女们纷纷捧上宝盒,依次打开,赫然是无瑕美玉、玳瑁、宝石等稀罕玩意。 珠宝流光溢彩,晃得人眼花。 郑袖一下子被众多珠宝吸引了,目中露出热切,“姊姊,这是……” 郭夫人真诚笑道:“这不是我家兄长刚从大乾出使回来嘛?说是大乾那边有从西域来的客商,卖的这些稀罕玩意。 我兄长说是给我准备的,我一瞧,东西是好东西,只是我这年龄戴这些不合适,便想到了妹妹。” “妹妹如今正值芳华,用这些东西最是相宜!” 郑袖目光艰难从珠宝上挪开,“姊姊,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能要。” 郭夫人撇嘴,伸手拿起镶了宝石的朱钗,别在郑袖头上,啧啧赞道:“瞧瞧,年轻貌美就是好,这等宝石也唯有戴在你身上才不显得媚俗。” “来,妹妹再试试这个……还有这个!” “果然,妹妹戴上之后真个是……美!妙!好!” 郑袖开始时还有些推脱,可在郭夫人再三称赞下,便不由得在其催促下不断戴了换,换了戴。 最后,郭夫人似被美人宝珠的一幕看得动心了,忍不住学着郑袖之前的样子挥动衣袖,边舞边唱:“有女蛾眉兮,秋水为目……” 郑袖受其感染,忍不住舞了起来。 郭夫人微微眯眼,自觉回头跟着郑袖学舞。 郑袖有感郭夫人盛情,不疑有他,只长袖翻飞,如翩跹蝴蝶。 郭夫人学着学着,猛然一个拧甩袖拂面,作那犹抱琵琶半遮面半遮面状。 一旁郑袖并未照做,只是以自己的舞姿继续。 不想郭夫人叹道:“可惜,可惜。” 郑袖正舞在兴头上,听到“可惜”后忍不住停下,疑惑看向郭夫人,“姊姊怎么了?好端端可惜什么?” 郭夫人叹道:“我见妹妹舞姿曼妙,心底好生羡慕,学着学着觉得自己约莫也有学舞的天赋,便想着文人墨客说的一句‘犹抱琵琶半遮面’,只是你看我这……” 郭夫人再次以袖挡住半边面庞,“本该是风情无限,结果我这一拂袖,真不是一个‘丑’字能道尽。” 郑袖忙道:“姊姊瞎说,我见姊姊美貌着哩!” 郭夫人撇嘴,拍了拍郑袖的手,“你哄我,当我不知道?” “不过……这‘犹抱琵琶半遮面’我做得不好,若换了你定然不至于此!” “好妹妹,让姊姊瞧瞧!” 郑袖娇笑:“姊姊怎似那男子,喜好看美人?” 郭夫人巧笑嫣然:“难道这世上只许男人喜欢漂亮女子,不许女子喜欢漂亮人物?真是岂有此理!” “好妹妹,你试试这个,让姊姊瞧瞧……以你的美貌加舞姿,若是在皇上面前如此施为,皇上定然龙心大悦!” “妹妹……” 郑袖原本还要推辞,听郭夫人如此说也不由心动,故作矜持地以袖遮面,低声问道:“姊姊瞧瞧,如此可还好么?” 郭夫人眼底精芒一闪而过,仔细瞧了瞧,抚掌大笑:“好,好,好极了!” 第229章 这种毒计,除了许良还有谁能想出来? 淑椒苑。 郭夫人坐在院中赏花。 楚国在南,虽秋冬之交也有鲜花盛开。 “秋冬之季虽有花开,花期却难以长久,人呢?” 郭夫人目光幽幽,瞥向院外某个方向。 那里,正是往芝兰苑郑美人的所在。 此前他按照兄长郭开所说,设计郑袖,到现在已经过去近一月了。 期间郑袖是来过几次,她也旁敲侧击问过,得到的答复是皇上开始时有些错愕,随后有些惊喜。 这让郭夫人心底难免犯嘀咕,难道此计不成? 正想着,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郭夫人目光一凝,压下心底激动,忙不迭出门迎接:“妾身恭迎皇上!” “平身!” 楚皇熊均摆手,径直走进堂中。 郭夫人吩咐宫女赶快沏茶、备些点心果子,自己则跟着熊均走进正堂。 “妹伢,朕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 郭夫人淡淡一笑,“皇上忧心国事,操劳政事,妾身纵是思念,也不敢去打扰。” 熊均微不可查点头。 郭夫人就这一点好,早年时温柔美丽,如今知心体贴,朕让他有种寻常人家夫妻的感觉。 熊均摆了摆手,“也是,朕今日在御书房忙里偷闲,想到许久不曾见你,便来这里瞧瞧。” “谢皇上。”郭夫人接过宫女手中的茶,双手奉上,又轻车熟路地来到熊均身后,给他捏肩揉穴。 作为位份仅次于皇后的夫人,又为楚皇诞下龙子熊云,自然不是寻常那些只会争风吃醋的俗艳女子。 她也是有手艺傍身的。 加之二人又是久不相见,难免情欲萌动。 一番缠绵之后,郭夫人伏在熊均胸口,作小女人满足状:“四郎今日对妾身的爱似乎比往日的更浓烈。” 熊均师十分满意这句,用力搂住郭夫人,叹道:“有道是‘衣莫如新,人莫如旧’,此言果然不假!” 郭夫人心底一动,忍不住问道:“四郎何出此言?” 熊均不疑有他,随口说道:“朕近来偶有去过芝兰苑,远不如你这里来得舒心。” 郭夫人目光一亮,嘴上却带着疑惑,“郑妹妹擅舞,该能为皇上缓解疲劳,可听四郎的意思,可是她哪里有些不妥? 皇上若不方便说,妾身改日见了她跟她说也是一样的。” “还得是你啊。”熊均又搂了一把,“不知她怎么想的,每次见着朕都拿着袖子遮了半张脸,低头又抬头的,出什么古怪!” “这……”郭夫人故作欲言又止,“算了……” “嗯?”熊均皱眉,“妹伢,你怎么了,有什么话吞吞吐吐的?” “这……没什么,皇上。” “嗯,妹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朕?” “没,没有。” “没有?没有你慌什么?” 熊均冷哼,推开郭夫人,坐了起来,声音冷冽,“朕要你说!” 郭夫人“慌”得赶忙下床跪下:“皇上恕罪,妾身真的,真的没什么事瞒着您!” “还不说?”熊均怒了,“你知不知道,你一撒谎耳朵就会红?” “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说的话,就治你个欺君之罪!” “这……”郭夫人面露挣扎。 “还不说!” “是,是!妾身说!” “说!” “是郑妹妹,她,她……” “她说什么了?” “她说陛下身上有股奇特异味,闻之令人作呕,故,故此举袖遮挡……” “贱人!”熊均怒斥,“来人呐!” 门外太监隔门回应,“陛下!” 郭夫人慌忙道:“陛下,许是妾身听错了……” “你闭嘴!”熊均怒吼,径直下床,披上衣服,推门喝道,“去,将郑美人打入冷宫,命人割掉她的鼻子……” “遵旨!” …… 大乾,皇宫,御书房。 上官婉儿震惊地看着手中密报,不可思议地看向萧绰,“陛下,楚国朝堂大变!” “先是楚皇熊均不知为何将郑美人打入冷宫,施了劓刑。 再是以左相芈原为代表的实权派在朝堂上抨击右相郭开,说其与后宫勾结。 后是右相郭开在朝堂上参了韩先云,说其与我大乾勾结,收受大乾贿赂……” “韩先云又指使芈昭指证,说郭开在和谈期间与我大乾许大人暗中眉来眼去,私受贿赂……” “整个楚国的朝堂现在乱成了一锅粥!” 萧绰听着上官婉儿所说,不由皱眉,“后宫到朝堂,朝堂再到我大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官婉儿又看了看密信,沉吟道:“虽然看上去是狗咬狗,但微臣觉得此事似乎与许大人有脱不开的关系。” “哦?”萧绰迟疑,“何以见得?” 上官婉儿努力回想,“陛下可还记得,此前许大人跟楚国和谈时,前后谈了四五次,每次都是浮于表面。 但无论是许大人还是郭开,都没有尽快促成结盟的意思。” “微臣记得当时陛下要他出计坑魏、楚两国,结果他说对楚国出了计,但能否奏效还不确定,还说什么‘事以密成’……” 顿了顿,她又道,“而且那郭开此前在楚国朝堂失势久矣,长久没有改变。 可正是来了长安,回去之后没多久就在此得势,这其中若说没人指点他是不可能的。” “再者,陛下不觉得这种计策有些熟悉吗?” 萧绰若有所思,点头道:“的确像是许爱卿的手笔。” 她似想到什么,“传他进宫,当面问问就是了。” “刚好,曹翕纯又上了奏章,朕还要看看他有无法子可解。” “遵旨!” 一个时辰后,许良匆匆进宫。 看了上官婉儿递过来的密信后,他不由看向盯着他的君臣二人,“陛下,上官大人,为何这样看着微臣,是微臣哪里有什么不妥吗?” 萧绰目光幽幽,“许爱卿,郑美人被劓刑,郭开重新得势,是不是你给出的主意?” “啊?”许良面露茫然。 上官婉儿撇嘴,“难道不是你?” 许良似才反应过来,“你们怎么会这么认为?郭开那种奸佞小人,我怎么可能给他出主意?” 君臣二人面面相觑,真不是许良? 第230章 既要他们的钱,还要他们的名声! “许爱卿,朕要你来是有别的事。” 萧绰微笑道,“曹翕纯又来奏章了。” “曹翕纯?”许良疑惑,“怎么,之前的计策不行?” “行是行,但是新的问题出现了。” “新的问题?” “不错,曹翕纯的奏章上说当地的富户解决了种茶的问题后翻脸不认人,对他此前关于出资修路的事矢口否认。” “否认?”许良皱眉,“曹状元作为县官,跟这些当地的地头蛇一起谋事,竟没留证据、把柄什么的?” 萧绰叹道:“说到底他也是第一次做官,哪晓得这些弯弯绕绕。” 上官婉儿也适时道:“不是所有人都似许大人这般心思……缜密。” 许良瞥了一眼上官婉儿,腹诽不已。 这小娘皮分明是话到一半改口了。 萧绰敲了敲桌子,“许爱卿,当地富户如此不上道,你可有法子整治?” 许良不答反问,“陛下,曹状元真就什么证据都没留下吗?” “没有。”萧绰摇头,“你也莫要小看曹翕纯,他背后的曹家在我大乾也是有名的世家。 他的智谋跟手段也就是在你面前显得稚嫩。 若将他放在寻常州府,他定然能做出一番政绩。 许爱卿,你有没有法子?” “这……”许良搓了搓手。 萧绰目光一挑,摆手示意,“婉儿,给钱!” 上官婉儿直接愣住,“真有法子?” 从陛下说出这件事到现在才多久? 他都不用想的吗? 许良接了银票后淡淡开口:“对付这种不上道的人,就得用不上道的手段。 微臣此法名为劫富计。” “何谓劫富计?” “微臣此计需要外力介入,专门打劫当地富户,故名劫富计。” “打劫?”萧绰忍不住皱眉,“许爱卿,曹翕纯乃朝廷任命的县令,怎可用打劫这等肮脏手段?” 许良摇头:“陛下,对付非常人只能用非常手段。 否则,微臣也没办法。” “这……你说说看。” “微臣此计倒也简单,只需要派些高手去南园,寻那些为富不仁的富户,或是暗中绑其家人,或是翻墙入户,窃其财物。 待得了赎金或赃款,就分出一部分给贫苦、孤寡的百姓。 这些人吃了亏,自然就得乖乖去找县太爷帮忙解决了。” 上官婉儿忍不住道:“你这法子与盗贼何异,一旦泄露,岂不有损朝廷声誉?” 许良摇头:“不会。” “不会?” “不错,获取这些人的财富之后,就在当地比较显眼的地方张贴告示,累数其罪。 要让当地的百姓认为,被劫掠的这些人要么作恶多端,要么为富不仁。 他们被劫被抢,就是活该!” “这……”上官婉儿心头一颤,太狠了! 许良此计不仅是要这些富户的钱,还要败坏他们的名声! 富户们钱财损失就算了,还会受到百姓的唾骂跟鄙夷! 萧绰忍不住问道:“可若按你所说的去做,其他富户利用此法去打击别人,整个南园县不是越来越乱? 甚至容易滋生一些地方黑恶势力? 曹翕纯毕竟只是一个县令,一旦出现此种局面,只怕难以应付。” 许良微微一笑,“此事简单,这种地方的黑恶势力,只需从附近驻军调个两三百军中悍卒就可镇压。 同时朝廷也可利用此机会在树立典型。 问题交由当地县衙解决的,即便出现问题也不过是分歧。 可若让朝廷介入,那就涉及判断,半点不容情!” 萧绰沉吟片刻后点头,“可行,只是这人手要从何处寻来?” 许良笑道:“如今朝廷正在举行的武举,其中有不少能人异士,正好派上用场。” “能人异士?” “都是些身怀绝技又心向朝廷,有心建功立业的。” 萧绰、上官婉儿对视一眼,对这个说法持怀疑态度。 许良无奈道:“若陛下不信,微臣也无他法,左右不过是区区一县城罢了。” 萧绰只得点头:“好,你去挑些人手,再安排他们去南园。” “这……”许良搓手。 萧绰皱眉,“怎么了?” “陛下,出计是出计,安排人手是安排人手,这是……另外的价钱!” “好你个许良!”萧绰正要拒绝,又想起一事,“对了,许爱卿,四国使臣已经离去,他们答应的银钱还未送过来,该如何处置?” 许良点头:“魏国允诺的城池已经交割完毕,只待他们答应的银子到手,就可带着王景往河东了。” “至于韩国,只需给个期限,过期不候,我大乾收着四城就行……” 听许良如此说,萧绰终于放下心来。 想到他一场和谈为大乾挣了千万两银子,似乎给他个几百两也不算什么。 她示意上官婉儿,“给他!” …… 魏都大梁,皇宫,祈年殿。 魏惠子看着面前的奏章,狠狠拍在龙案上,又狠狠看着面前站着的魏婴、魏虔等人。 “魏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了一个平阳,你把榆城、曲水、桑城赔给大乾了?” “五百万两银子,你是疯了吗?” “朕要一个解释!” 魏婴拱手,“皇兄息怒,榆城与平阳虽近,且是平地,但并非绝对不可分割。 将此三城划给大乾之后,大乾在河西东南地带的疆域便会形成一条狭长地带,深入魏、韩两国。 北边,是我大魏的平阳、榆关,想要攻取,很难。 而南边,却是韩国的阳城跟丹陵等地,地势平坦,居高临下……” 魏惠子微微一怔,“你是要祸水东引?” “正是。”魏婴笑道,“如此肥肉,大乾岂能不动心?” 魏惠子皱眉,“可是五百万两银子……” “皇兄,此事另有隐情!” “哦?” “这五百万两中有三百万两是为了坑害大乾!” “坑害大乾?”魏惠子死死盯着魏婴,一副“你在糊弄我”的质疑。 魏婴便让魏惠子屏退左右,这才压低声音将香烟流毒之计说了一遍。 魏惠子惊疑不定,“你是说,此举乃是与赵国联手做的局?” “不止,还有韩国。” “韩国也知道?” “不知道,但他们无意中加剧了大乾的贪婪。”魏惠子微微一笑,“今日割出去的城池,赔出去的银子皆是为了麻痹大乾。 待他日大乾闹粮荒,饿殍满地时,他们必定会为今日决定付出代价!” 魏惠子皱眉思索好一会才道:“此举倒也是条妙计,只是……五百万两终究不是小数目,我大魏如何负担得起?” “皇兄勿忧,这五百万两银子也有着落了。” “哦?” “我从大乾许良那得了一计,名为几率抽奖之计……” 说着,魏婴便将几率抽奖的卖法解释了一通。 魏惠子听得满脸惊疑。 “这许良,竟如此好心?” 第231章 魏皇振奋,这几率抽奖大妙! “不是他好心,而是大乾现在也要休战。” 魏婴淡淡一笑,将利害分析了一遍。 “大乾接连经过两场大战,损耗严重。 恰逢寒冬已至,北方戎狄定会南下扰边。 大乾若不稳住我大魏,定然要多处受敌……” “况且镇国公许家在大乾的地位并不稳固,兵权已经被削得所剩无几,只剩镇国公这个所谓的军中第一人。 许家亟需推出一人在大乾朝堂稳固地位…… 而许良面对四国和谈的种种表现也明显是为了立功、为大乾挣银子。” “换了是我,两战皆胜的情况下完全可以拿下平阳、榆城跟韩国的渑池等地。 如此一来,大乾在河西之地就相当于伸出了一只拳头,时刻威胁我大魏跟韩国。 而我两国目前的形势,除非抱着鱼死网破之心跟他们死磕……” “坦白说,那许良虽然年少,却着实难缠! 也亏得他还年少,胆气不足……” 听到魏婴一通分析,魏惠子脸色稍稍好看些,注意力重新回到几率抽奖上。 “此法,真能从民间聚拢银钱?” 魏婴点头,不由感叹,“陛下,虽阵营不同,微臣还是要说,这许良的确是难得的人才! 香烟加盟,可直接从商贾身上聚敛足够财富。 而几率抽奖则是集腋成裘,收银于民。 能想出这两条妙计的,其才干非常人可及。 这种人,若不能为我所用,唯有杀之!” 魏惠子点头,“听你这么说,这个许良是必须死了。 此事你来安排,让魏智把这件事做圆满了。 这个蠢货,花了朕那么多银子,结果养出来许良这个祸患!” 魏婴点头,“陛下放心,魏智已经留在大乾继续谋划了。 此前是不知许良根底,如今知道了,定然不会失手了。” “好,那就依你所说,开始推行几率中奖吧。” “遵旨!” …… 很快,魏国上下颁布了一道圣旨,自大梁发出,在短短五日之间传遍魏国县乡一级。 魏国的街头巷尾无不在宣扬此事。 县衙门前的告示墙跟前,数百百姓围在跟前,一识字的书生高声念道:“即日起,我大魏推出几率抽奖,为普通百姓提供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此机会代价极小,收益极高,只需一文钱便可买一注!” “具体玩法是……三十三里面选七个数,再从十天干里再选一个字,连在一起算作一注。” “如‘一二三四五六七’加‘甲’字算一注; ‘三、八、十一、十七、二十五、三十、三十二’加‘丙’字算一注; ‘二、六、十四、十九、二十三、二十八、三十三’加‘丁’字又算一注……” “三日为期,由朝廷专人统一抽出中奖之注,快马传于各地……” “若所有数字及天干字与朝廷抽取的一致,则为中奖,奖金一万两银子!” “另有加倍买法……” 围观百姓都惊着了。 “一文钱中一万两银子?娘嘞,俺家一年花不到三十两,一万两够俺家几代人花的了!” “不会是唬人的吧?” “怎么会,你没见上面盖的官府大印,上面还说了,是整个大魏都可以买的!” “一文钱赌一万两,这可比赌坊的赔率高!” “真能中奖吗?” “买试试,左右不过一文钱!” “……”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我买加倍的,两文钱若是中了就是两万两!” “儿啊,今日这糖葫芦暂时不吃了,省下来买注中奖,只要中奖你以后每天吃糖葫芦都行!” “来来,给我来一注!” “诸位,按照这个买法,是不是我买一两中了就能中一千万两? 如此一来岂不是富可敌国?” “……” 御书房。 一个身着大红官服官员怀揣奏章,满脸喜色走了进去。 “臣户部尚书王迁参见陛下!” “平身。”魏惠子面露期待,“王爱卿,可是有事要奏?” “陛下圣明,臣正有要事启奏。” “何事?” “启奏陛下,日前臣按照英武王所说,于大梁开设几率抽奖的铺面,命户部各级官员亲自售卖彩注,三天时间共得银三千四百二十余两。” “三千多两?”魏惠子吃了一惊。 此前魏婴给他算的一笔账,大梁有人一百万多一点,便是每人都买,也不过一千多两。 按照他此前所想,不用一千两,便是有五百两,便足以作为国策进行全国推广,万没想到会是三千多两! 要知道,这只是在大梁,还只是三天所卖的。 如此算法,一个月单是大梁便能获得三万余两,一年便是近四十万两的收入。 若是全国都普及开来…… “嘶——” 饶是魏惠子乃一国之君,对这个数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魏婴没说谎,区区二百万两银子,用此法一二年便可以无本收足! 如今看来哪里需要一二年,只怕要不了一年就能收上来! 他迫不及待看向王迁,“怎么会收上来这么多?” 王迁兴奋解释。 原来是有人买了“复式”、“拖胆”,有的买了几文钱的,有的甚至买一两、二两的! 所以说这三千多两只是大梁城很少的一部分人买的! “陛下,此法甚好啊,朝廷不用出一文钱的本钱,就能轻易在两三天内收到三千多两,且从大梁附近的县城来看,也多的是二三百两,三四百两…… 按照这情况来看,若等各地的银两数都报上来,应该能有个三万两左右……” 魏惠子彻底坐不住了,“多少?” “三万,可能会更多,但具体要看收上来的数字,多的微臣不敢确定。” “好,好!”魏惠子豁然起身,拍案叫绝,“如此妙法,三天才卖一次,时间太长了,改为两天一次,岂不是卖得更多?” 王迁赶忙出声,“陛下,不可。” “为何?” “此法敛财虽好,却有一关键难解处。” “何事?” “按照英武王所说,开奖时需要人为控制,确保没人中奖,如此一来就需要将所有中奖的彩注都统计一遍,如此才能确保不出纰漏。 统计此类彩注,费神费力不说,还极为费时。 单以目前三天的时间来算的话,大梁城是可以完成的,但各地号码传递过来就来不及了。 所以微臣建议要么将三天改为六天,要么就是以州府为区,各自下彩注,实行分州府抽奖,如此便可三天为一期……” 魏惠子听得先是眉头紧锁,后又心花怒放,满脸堆笑。 “好,好,王爱卿不愧是户部尚书,竟能因地制宜,想出如此妙计! 既然你已经算过,就按照你说的去办!” “遵旨——” 第232章 彩注计生效,大梁百姓的疯狂! 御书房。 魏婴快步走进,“臣魏婴参见吾皇!” “平身,王弟。” “赐座!” 魏婴不动声色拱手,“谢皇兄!” 他知道,魏惠子叫他“爱卿”时就代表心情很差,叫“王弟”时就意味着心情很好。 根据魏惠子的心情,他也会在“陛下”跟“皇兄”之间转换。 “王弟,你来得正好,朕正要找你。” “皇兄,臣弟也有事启奏。” “让朕猜猜,你要说的是几率中奖之事?” “皇兄圣明!” 魏惠子微笑道,“户部王迁已经禀明,上了奏章,朕正要召你来说此事。” 旋即,他将王迁所奏之事说了一遍,看向魏婴,“王弟,你以为此事如何?” 魏婴拱手,“皇兄,各州府独自设彩注的确可以,也能保证三日一期,可这第一期是整个大魏都参与购买,却不能如此。” 魏惠子皱眉,“那你说该怎么办?三天时间肯定是来不及。 莫非……这是许良故意设计坑我大魏?” 魏婴作沉吟状,随后摇头,“应该不至于,时间的问题,只一次就可发现。 不若这样,第一次开奖改为五天。” “五天?百姓会同意吗?” “嗯,是个问题,就说三天时间太短,很多想买的百姓还没买,陛下特意下旨宽限两天。 如此既能顺理成章地延期,也能再收银两……” 魏惠子听得眉头舒展,“好,好!” “让王迁赶紧把所有买的彩注都弄出来,选个不中奖的,这第一期的银子就用来……” 魏婴赶忙阻止,“皇兄,不可啊。” “为何?” “若从第一次就暗箱操作,百姓们见到没人中奖,谁还愿意买彩注?” “难道就按照正常的去抽奖?我可是听说了,有人在一注上买了一辆银子的。 万一抽中了,岂不是要赔一千万两?” 魏婴笑着摇头:“当然不是,让户部把这些成两买的重点标注,必须避开。 再选两三个买相同彩注的,让他们中奖。” “两三个?一个不行吗?” “皇兄,坊间有句话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若不多用几个中奖的人宣扬,百姓会怀疑没人中奖。 要想日后百姓愿意买,前面几期就得来真格的。 甚至没人中奖了,还得故意选一两个人……” 魏惠子听得肉疼。 但他知道魏婴说的有道理,只得硬着头皮摆手道:“就按照你说的去办吧。” “遵旨——” 三天后。 魏惠子现身大梁,登上高楼,当着楼下数万百姓的面按下一个墨家选号机关。 为了吉利,他甚至请来了皇后亲自取出中奖的彩球,当众示人。 整个大梁都轰动起来。 大太监高声呼喊:“第一个号码为‘三’!” 楼下百姓纷纷起哄,“好好,我的第一个就是三!” “该死,我没选三,岂不是意味着我不能中奖?” “好好好,我第一个就是三!” “……” 大太监接着高呼,“三十!” 人群再次传来惊呼,“三十,该死,我没有三十,怎么办?” “可惜啊,我当时改成三十一了。” “哈哈哈,我有三十,也有三,哈哈哈!” “……” “十八!” “……” 随着三十三选七个数字结束,楼下沸反盈天,“可惜啊,七个数字我就差一个!” “呀,你中奖了!” “中奖?” “对,县衙上写得清楚,六加零也能中,十文钱!” “去你娘的,老子买了一两!” “……” 大太监高呼,“请陛下抽取天干字号!” 魏惠子走到另外一个墨家机关旁边,开始抽字。 皇后上前捧起,双手示人。 大太监随即高呼:“丁——” “大魏彩注第一期中奖号码为三、九、十五、十九、二十一、二十二、三十配丁字!” “中奖者,一文钱可获一万两,两文可获两万两!” 楼下百姓纷纷看着手中票注,哀嚎一片。 “该死,就差三个号!” “怎么会是三十,三十一不行吗?” “有人中奖吗?”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发现身边没有中奖的,忍不住看向高楼,“该不会是假的吧?” “我就说嘛,天上怎会掉馅饼?” “可惜了,老子买了五十文的,五十文呐!” “爹,咱中奖了没,能给我买冰糖葫芦吗?” “买个屁!” “……” 忽然,人群中一道狂喜的声音响起:“哈哈哈,中了,中了,我中了! 我的号码跟皇上抽的号码是一样的! 哈哈哈!” 众人闻言大动,纷纷以艳羡目光看向此人,彼此相视,“他是谁?” “不知道啊。” “我知道,他是张癞子,好赌成性,家里媳妇都赌没了……他运气怎么这么好?” 高呼中奖的人早被周围的禁卫带上了楼。 魏惠子见到此人后,和煦一笑,按照魏婴此前教他的话开口:“恭喜你,大魏的幸运儿!” 张癞子往地上“扑通”一跪,“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魏惠子微笑点头,“起来说话。” “是!” “当着朕的面,告诉楼下的人,你叫什么,心情如何?” 张癞子激动不已,“回,回皇上的话,草,草民张二河,邻里街坊们都叫我张癞子,家住……” 魏惠子颇为不耐。 没想到这张癞子是个话痨。 可当着楼下数万百姓的面,他自要保持亲民形象,频频微笑点头。 而张癞子也备受鼓舞,高声说道:“草民想说的是:要想富,买彩注!” “嗯?”魏惠子大为意外。 张癞子临了这一句属实有画龙点睛之妙。 而楼下百姓听到这句话后也纷纷欢呼回应,山呼“万岁”、“大魏”、“彩注”之流。 群情高涨。 魏惠子适时站到高楼上,挥手示意。 待楼下安静下来之后,他再次笑道:“看来朕的手气很好啊,当场就有人中奖…… 此彩注号码会在三天内发往整个大魏,相信幸运者不止一个……” 话音未落,又一道声音响起:“哈哈哈,我中了,我也中了!”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一人正从人群外围朝里面挤。 百姓们纷纷让路。 魏惠子眼见百姓亢奋,心底已经开始盘算第二期能卖多少银子了。 当第二人被送上高楼后,魏惠子如法炮制,笑问:“当着朕的面,告诉楼下的人,你叫什么,心情如何?” “俺叫胡三刀,是东街子巷杀猪的……” 第233章 好好的怎么就说到赐婚了? 大乾,皇宫,御书房。 上官婉儿一边看着密信,一边对旁边的萧绰道:“陛下,魏国大梁传回消息,魏皇已经施行几率抽奖,并将其命名为彩注。” “彩注?”萧绰面露喜色,“魏惠子中计了?” “从目前情况看是的,他们第一期卖了五天。 从第二期后就做了改动,将期限改回三天。 且售卖彩注从全国统一改为了以州府为界。 其中第一期中了三人,分别是大梁两人,邺城一人。 第二期中了一人,在马陵。 第三期中了两人,一人在江城,一人在定阳。 这第四期就没人中奖了。” 萧绰皱眉,转向一旁老神在在的许良,“许爱卿,此举是否对最终结果有影响?” 许良笑道:“陛下放心,此举不但没有影响,反而会加速腐化。” “加速,三天改五天,后又改回三天,是否意味着他们发现了此法的陷阱,进行了完善?” “不会。”许良摇头,“三天改五天是因为三天的时间无法准时收到各地送回来的买注记录。 若不统计完成,一个不慎就可能真的将银子全贴出去。 而从全国统一售卖改为以州府为界售卖,正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原本按照全国统一售卖、统一收集的方式卖彩注,时效虽慢,却能有效控制,延缓贪腐出现的时间。 可一旦分州府进行售卖,贪腐的进程就会加快。” 萧绰目光一亮,“当真?” 许良点头:“当然!地方官府一旦有相当的自主权就容易贪腐,这是任何时候都避免不了的。” 上官婉儿忍不住问道:“可魏惠子也派了督查御史往各地巡查,当地的官府只怕不敢这么快贪腐吧?” “不敢?”许良摇头笑道,“上官大人,你太小看人性了。 莫说是督查御史,便是魏惠子本人去巡查,也难保不会被当地官府说动,参与贪腐。” “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能?” 许良冷笑。 这世上或许有绝对不存在的事,但一定不是贪腐。 就像前世,经常有人大肆抨击龙国贪腐成风,转而吹捧漂亮国清正廉洁。 结果爆出来个史密斯专员,一小袋螺丝九万美刀! 更过分的是社保。 漂亮国川普总统亲自曝光数据,在漂亮国一百岁以上领社保的人有一千多万人。 二百到二百一十岁之间还领社保金的人有879个人。 甚至还有个人三百六十多岁了,依然在领社保…… “上官大人,几率抽奖的本质就是敛财。即便不暗箱操作,中奖的概率也极低。 魏惠子如此快地下旨推行几率抽奖,分明就是奔着敛财去的。 所谓上行下效,君王尚且如此,其下各级官员又会如何?” 上官婉儿恍然反应过来,许良这几率抽奖本来就是个坑! 萧绰挥手打断二人对话,“好,既然魏国已经推行彩注,就说明他们要不了多久就会送来银子。 许爱卿,王景回魏之事你可以着手安排了。” “遵旨!” “还有,此番你主持四国和谈,有大功,朕要重赏你!” 许良立马来了精神。 萧绰话锋一转,“只是你才升的谏议大夫没多久,再升的话会不会有点不太合适?” 许良:??? 不能升你说这个话做什么? 害得他白高兴一场。 萧绰微微一笑,“许爱卿也不想年纪轻轻就无官可封吧?” 许良沉默了。 看萧绰神色,听她口气,都不像是在点他。 但她是皇帝,一旦说这话的时候,听的人最好加点小心。 萧绰又笑道:“银子?” 他心底一松,正要开口。 却听萧绰笑道:“你现在不缺。” “官位?” “不合适。” 许良:…… 你搁着说单口相声呢? “要不,朕赐你一桩婚事吧!” “啊?”许良猛然反应过来,“婚,婚事?” 他想到了近来府上发生的事。 自他被任命为鸿胪寺少卿,主持四国和谈之后,就陆续有媒婆上门给他说亲。 说是说亲,实则是别的世家看中了如今许良的得势,想要攀附。 其中有将门虎女,也有清流世家的碧玉小姐。 老爹许青麟暗中就相中了两个,其中一个还是翰林院大学士吴明的侄女。 据说年方二八,貌美如花,知书达礼,人见人夸。 许良身边本就有虞夏、陶红,早经人事,并不缺男女之事。 乍一想到结婚生子,只觉头皮发紧,心底发怵,便断然拒绝。 因为这,许青麟差点家法伺候。 也亏得老爷子许定山一锤定音,这才免了他的窘迫。 没想到如今萧绰也开始操心他的婚事了。 难不成她听到了风声,不想见到某些结果? 萧绰点头,“是啊,男人追求的无非是钱、权、女人。 既然前两种你暂时不需要,那就是女人了。 放心,朕赐的婚,保你满意。” “这……”许良不知道萧绰忽然来这么一下子是想干什么。 他此刻只觉得“君心难测”此言不假。 尤其是“君心难测”还得加上个“女人心,海底针”。 方才三人还在好好说着魏国彩注的事,眨眼间就提到了给他赐婚的事。 萧绰这是唱的哪一出? 让他诧异的是,一旁的上官婉儿听到萧绰的话之后居然红了脸! “这……”他一瞬间想到了此前老爷子许定山给他上门求亲的事。 “该不会……” “许爱卿,你觉得上官大人如何?” “啊?” “陛下!” 许良跟上官婉儿齐齐看向萧绰,都觉得萧绰今日神神叨叨的。 “陛下,微臣,微臣还未加冠,暂时还未考虑婚嫁之事。” 许良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上官婉儿秀眉微蹙,面上有些失望。 想她乃是堂堂上官家嫡女,又是女帝跟前的随侍女官,难不成还配不上你许良? 若是配不上,你爷爷何故三番两次到我上官家登门求亲? 可一想到许良诸多花花肠子,她心底又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紧张。 “他心思太多,若嫁给他以后日子只怕难捱。” “可长安城现在诸多世家都想跟许家结亲……” “若错过了可就……” 上官婉儿心下慌张,局促地看向萧绰。 萧绰却皱眉道:“怎么,你们两个如今都是朕最信任的人,若你们能够结为夫妻,岂不是能更好助朕治理朝政?” 许良挠头,想着怎么拒绝为妙。 他才十九岁,有些恐婚。 最主要的,是他不想自己的婚姻被人包办,感觉像配牲口一样。 可不等他开口,上官婉儿却恼了,“怎么,许良,本官还配不上你?” 许良:…… 什么情况! 第234章 只要是个人,都能被许良拉下水! 上官婉儿一句话说出口就后悔了。 自己怎能说出这样的话? 可话已出口,断无收回的可能。 加上又是在女帝面前,她更不可能表现出对许良有丝毫异样。 “许大人莫非以为自己如今一鸣惊人,便将自己的过往撇得一干二净了?” “许大人乃镇国公嫡孙,便觉得天下女子若跟你结亲都是攀附了?” 许良皱眉,这小娘皮绝对暗中关注他的事。 想想也是,她负责的是女帝的消息、谍报机构,对长安城的大小动静定然十分熟悉。 更何况镇国公府、他娶谁定然会受到女帝的关注。 若说她当着女帝的面故意如此,预防猜忌倒也正常。 只是提他过往有何意义? 该不会是这小娘皮真的对他有意思吧? 倒也正常,毕竟大多数人都是慕强的。 但当着女帝的面这么说,他不要面子的吗? “上官大人误会了,下官并未作此想。” 他旋即朝萧绰拱手,“陛下,臣还有武林大会的事需要处理,暂请告退。” 萧绰摆手,“不急。 看你情况似还未考虑婚嫁之事,也罢,此事日后再说。 朕今日要你来,是别的事。” “别的事?”许良诧异,“还是曹翕纯的事?” “那倒不是,是钱不韦。” “钱先生?他怎么了?” “倒不是什么大事,是他用你先前所出的计策,成功拿下了当地数个县城的布匹售卖生意。 还在别县开了几家妓院,也挣了钱。 特意托人回来给你送答谢的银子。” 许良含笑点头,“钱先生是个讲究人。” 萧绰旋即将一封信推了过来,示意许良自取。 许良接过来正要拆开看,却听萧绰摆手道:“不用看了,里面是三千两银子。” 许良心底一叹,女帝这么做不厚道啊,让他失去了拆封的快感。 女帝又道:“说正事。他来信想请你帮他想辙。” “想辙?”许良不动声色将信封塞到袖中,疑惑道,“钱先生遇到什么难事了?” 萧绰轻笑道:“也不算吧。就是他想在吴国当地求县令办事,可县令一切办事都按吴国朝廷的规定来,让他无计可施……” 许良心下大抵有数了,钱不韦在别国干的多是钻营的行当。 想想也是。 钱不韦作为女帝亲信,专营内库金银,若是需要他干正经营生挣钱,在大乾就可以,还会有诸多便利。 哪里还用去吴国? 再说了,钱不韦那些钻营的手段也不适合用来对付大乾的官员。 否则就是女帝自己养蠹虫腐蚀自家根基了。 “许爱卿,你可有法子解决此事?” “有!” “好!”萧绰面露欣喜。 她就知道,许良肯定有主意。 “要银子吗?” “不用,钱先生给的银票足够。” “没看出来,你还挺讲究。” “陛下谬赞,这出主意赚钱也是买卖,买卖就得诚信为本。” 萧绰含笑点头,“说说看,什么法子。” 许良颔首,“微臣这法子名为投其所好。” “投其所好?” “不错,具体得看这位官员是何情况。 若其真的是铁面无私,一切照章办事,那就一切作罢,微臣也无法可解。 若是他所谓的守规矩只是流于表面,微臣这投其所好便正对其症。” 萧绰沉吟道:“钱不韦在外经商多年,若真的是一位铁面无私的县令,他应该能分辨出,不会浪费这时间。” 许良点头,“那便妥了,不管他是县令还是知府,亦或者当朝大员,只要他有所好,都可以用此法。 行此法之前先要打探好其人所好究竟是什么。 如陛下先前所说,人之所好,或钱或权或美人。 再者,如其家人所需,也可视作投其所好的切入点……” 许良娓娓道来,一旁萧绰、上官婉儿却听得微微皱眉。 只因许良说得太泛了! 他说的这些,以钱不韦久经商场的人,怎会分析不出来? 萧绰沉吟道:“许爱卿,你不用说的如此全面,只说若这县令贪财,该如何做?” 许良笑道:“此事最为简单。 县令贪财,又表明自己奉公守法,分明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对这样的人,若想贿赂,直接送银子是不妥的,得找个由头。” “由头?” “嗯,既然钱先生能知道这位县令贪财,就看能否登门。 能登门拜访最好,期间喝茶、闲谈的时候瞅准机会,将其家中的茶碗、花盆此类,随便拿一个,言称是古董,愿出高价购买。 如此一来,便可自然而然地完成贿赂。” 萧绰皱眉。 这法子听上去颇为随意,却简单有效。 真的是满足了县令既当又立的想法。 一旁上官婉儿堪堪从刚才婚嫁的事恢复,忍不住问道:“可若是进不了门呢,又该如何?” 许良微微一笑,“这也简单,无非是绕一点罢了。 只要这位购买东西,就可在其卖完出门后追出去,就说他买的东西乃是古玩,愿高价买下……” “若是去酒楼吃饭呢?” “就让他喝酒吃饭的时候遇到些不愉快的事,然后店家赔偿他一笔高额精神损失费。” “精神损失……费?” “就是让他不开心的赔偿。” 上官婉儿沉默了。 她从未听过“精神损失费”这个名头,但从许良的回答中明白了,这无非是贿赂县令而巧立的名目。 萧绰也听明白许良的意思了,笑问道:“可若他自己不贪财、不好色呢?” 许良笑道:“那就从其家人入手。” “家人?” “不错,看其家中妻儿是否有什么需求。 如其妻是否贪财,是否爱美。 若有此类所好,无非是将对县令的变相贿赂放到他妻子身上罢了。” “若是其家中子女呢?” “也好办。若其子女不大,所求无非是求学上进,可花高价为其请授业先生。 若其子女有所长,如女子擅画、女工,儿子擅文、字等,皆可暗中炒作,高价求购。 或是让其子女直接得钱财,或是助其扬名…… 若是嫁娶,则又是聘礼、嫁妆置办的问题……” 许良侃侃而谈,听得萧绰、上官婉儿神情严肃。 与其说许良是在帮钱不韦出主意如何贿赂县令办事,不如说他是在逐项分析如何腐化一地的父母官! 听许良的口气,只要是个官,只要是个人,他就有办法将其拉下水! 萧绰忍不住叹道:“许爱卿啊许爱卿,此前朕只是觉得不能让你落在他国人的手中。 如今看来是不能放你离开朕的视线!” 许良:??? 萧绰不管他的神色,继续道:“你这种人,放到地方上做官,便是鱼肉百姓,朕只怕也拿不住你的错。 便是你不为官,也会将一地大小官员尽皆腐化!” 第235章 虞夏给的意外之喜 许良心生警惕。 女帝萧绰看似随意的评价,却有可能成为整他的理由。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是靠出主意当的官。 好在他一直留意,出的坑人计也多是萧绰问计才说的。 如此一来,就等于将他跟萧绰绑在一起,添了一份保险。 但说到底这些都不如自己有实力最稳妥。 “科举、武举……” 他心底虽然升起防备,面上却笑道:“陛下谬赞,微臣出计,皆是陛下下旨。 非陛下允准,微臣不敢擅作主张为旁人出计。” 萧绰微怔,点头笑道:“理应如此。” 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彼此是什么意思。 许良拱手,“陛下,若无其他事,下官就先回去了。” “嗯。” 待其离去,萧绰看向上官婉儿,“婉儿,如何?” “一肚子坏水!”上官婉儿没好气道。 萧绰摆了摆手,“朕说的不是这个。” 上官婉儿面露无奈,“陛下,莫要乱点鸳鸯谱了。” 萧绰笑道:“乱点鸳鸯谱?可朕怎么觉得你刚才颇为气愤,又颇为期待呢?” 上官婉儿摇头,不忿道:“气愤是肯定有的,微臣虽不才,却自问有家世,又得陛下圣恩。 可刚才看许大人神色,似极为嫌弃!” 萧绰莞尔一笑,“就没有失望?” “没有!” “真没有?” 上官婉儿面颊一红,跺了跺脚。 萧绰开怀一笑,“你也不用担心,朕既然开口,就绝非戏言。 加之你我君臣情分又非同一般,朕岂会对你防备?” 顿了顿,她又道,“而且许良这人貌似大忠,却始终留着几分自己的小心思。 朕也希望能有一个信得过的人将其彻底收拢。” 上官婉儿蹙眉,“小心思?” 萧绰点头,“他太聪明了,聪明到不需要朕操心,聪明到朕觉得想得不如他想得多。 这样的人,若一心辅佐朕,则君臣相宜。 可若他怀有异心,冷不防背刺,朕将万劫不复。” 上官婉儿沉吟道:“应该……不会吧。” “哦?” “廉亲王萧荣那般拉拢,镇国公都无动于衷。且现在陛下对许家也格外看重……” 萧绰点头,“你说的有理。 但最稳妥的还是将其牢牢地跟朕绑在一起。 所以,婉儿,朕要给你跟他赐婚,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更重要的是,朕觉得你对他似也没那么讨厌。” “啊这……”上官婉儿只觉面颊发烫,“陛下,我没有,没有……” 萧绰呵呵一笑,“没有你脸红什么?” 上官婉儿眼见萧绰揶揄,忍不住道:“陛下若果真担心许良有异心,微臣倒有一法可保他绝不敢再生异心。” 萧绰面露诧异,“哦?” 上官婉儿知道萧绰与她是有姐妹情分,左右见了无人,咬牙道,“陛下可招他为裙下客……” 话到一半她立马住嘴。 倒不是不敢,而是萧绰已经伸手掐向她的腰肢,“好你个婉儿,竟敢开起朕的玩笑了!” 上官婉儿忙后撤躲闪,同时不忘压低声音笑道:“陛下,微臣所说绝非戏言。 试问整个大乾至贵至尊者,谁人能出陛下其右……咯咯咯……陛下三思啊!” …… 许良离开皇宫,没有立马回府,而是去了醉仙楼。 到了地方,虞夏、陶红各自放下手中事,赶来见他。 仍旧是陶红捏肩,虞夏泡茶。 许良靠坐在躺椅上,低笑问道:“有魏国的消息吗?” 他之所以这么问,就是想知道自己手底下的谍报能否跟上官婉儿手里的谍报相比。 甚至他回头还要问问顾春来,对比出入。 如此一来,日后若想知道他国消息,也好择优选择。 虞夏一边奉茶一边细细说道:“回公子,魏国使臣回到大梁后,弄了一个叫彩注的,一文钱买一注……” 许良边听边在心底对比。 还是有区别的。 上官婉儿提供的消息比较全面,尤其是魏国朝廷的动向。 而虞夏提供的消息多是坊间巷里打探到的。 方向一致,区别在于上官婉儿的消息方向明确,但虞夏提供的较为模糊,不易判断。 简而言之就是虞夏跟陶红打探来的消息参考价值不大。 说到底,二人原本只是女杀手,擅长的也不在这方面。 他心底想着自己重新组建一支谍报系统的必要性,回想萧绰那番话的意思。 恰在这时,虞夏又道:“公子,还有一要事要与你说。” “哦,何事?” “几日前酒楼内来了几个客人,高谈阔论之际提到了城西一家妓院有个叫如烟的姑娘,说她会公孙氏惊鸿舞。” 许良前世就不懂舞蹈什么的,会的最接近舞蹈的就是军体拳。 原身倒是看过人跳舞,但多是不穿衣服的那种。 至于什么孙氏公孙氏的惊鸿舞,他就更不懂了。 于是他疑惑道:“怎么了?” 虞夏娓娓道来,“公孙氏惊鸿舞我此前曾经学过,是公孙行专门请的长安公孙氏第七代传人公孙娥教的。 当时跟我一起学的有两个人,一个人叫绿腰,一个叫白雯。 当然,因为公孙行交代过,我们那时用的都是假名字。 绿腰样貌极美,身姿极好,说是将来要送到某个大人物府上做金丝雀的。 而白雯,据说也是远走他乡…… 妾身本以为再见不到二人了,不想听那几个客人谈论的‘如烟’似乎就是白雯。 开始时我心底还有些不确定,便悄摸从旁看了一眼,果然就是白雯!” 许良没有说话,示意虞夏接着说。 “我暗中打听了一下,她似乎跟一个无权的王爷暗中勾勾搭搭…… 那个王爷叫什么长乐王……” “嗯?”许良目光陡然一凝,“你说什么?” “公子,哪里有问题吗?” “那个王爷是长了王?你确定?” “确定……” 许良眯眼,思索其中联系。 虞夏想说的意思他明白:白雯作为公孙行手底下的谍子,肯定背着某种任务行事。若是盯着白雯,没准就能抓住公孙行。 但许良却想到了更多。 因为此前他从顾春来那里已经知道了陈典一直喜欢狎妓,却不知道被他点的花魁是谍子。 再者是现在整个大乾都在举行武举,甘泉陈氏分明暗中买通了江湖高手从中取事。 原本他还疑惑陈典低调了那么久,怎么会忽然掺和武举。 眼下看来,他这么做似乎跟魏行有关系。 这可真是屙屎扒地瓜,两不耽误。 只要盯着白雯,没准就能抓住魏行,斗倒陈典! 这一次,虞夏给他立了大功! 想到这里,他抬手示意,“小红你出去吧,今日让虞夏陪我。” 陶红满脸幽怨,却没说什么,躬身行了个礼,退出门外…… 第236章 几千两银子就为了卖书? 华灯初上。 春香楼门前已经热闹了起来。 身着各式服装的客商进进出出。 大门处的老鸨摇曳生姿,热情招呼进店的客人。 一身穿蓝筹,头戴方巾的大胡子富商大大方方走了进去。 老鸨眼尖,见是生面孔,赶忙招呼,“这位爷,是听曲儿啊还是赏舞?” 富商瞥了一眼老鸨,“我说来你这洗澡了你信吗?” “爷,您真会说笑。”老鸨立马会意,人家就是来睡姑娘的! 对这样的恩客,只要姑娘盘靓条顺,银子好挣! 再看穿着,上等的南方绸料子,看光泽是穿了好些时日,不是用来充门面的。 呦,还是大主顾! 这样的人,一晚上不挣个上百两银子都可惜! 老鸨立马上前,主动挽着富商胳膊,胸前沉甸甸直往对方胳膊上压,“这位爷,您想要什么样的姑娘?” 富商也不客气,暗戳戳捏了一把,神情猥琐,“自然是胸脯大、屁股大、脸蛋好的了!” “呀——” 老鸨娇呼,赶忙以手捂住胸口,却满脸惊喜。 只因她身前亵衣被一重物坠得向下滑落,露出大片春光。 而这重物,赫然是一百两银子! 额地娘嘞,这是个大老爷! 她一面捡起银子,一面提好衣服,重新搭了上去,亲自扶着富商上楼,“爷,您放心,今晚上一定不让您失望! 我现在就让姑娘过来,您随意挑!” 富商又捏了一把,“我看你也是风韵犹存呀!” 老鸨咯咯笑道,“爷,您可真会说笑,老身已经人老珠黄,哪里配得上爷这样才貌双全的。” 说着,老鸨招手吩咐,“让红玉、绾绾、怜怜她们几个过来!” “是!” 不多时,富商端坐在包房内,老鸨殷勤地给他捏肩捶背。 无他,只因这富商捏了她两把,往她怀里塞了二百两银子! 很明显,这是个有实力的大恩客。 而富商看着面前几个年轻貌美,姿态妖娆五个姑娘,“都留下吧。” 老鸨笑容愈发灿烂。 这五个姑娘都留下的话单是喝喝酒都得几百两,若是再留下一两个,轻轻松松上千两! “这位爷,您真有眼光,这五位可是我这春香楼里的招牌!” 富商又往她怀里塞了一锭银子,仍旧是一百两,“行了,你出去吧。” 老鸨笑逐颜开,这银子太好挣了! 她千恩万谢就要出门,却被富商喊住,“等等!” “爷,您吩咐!” “去给爷拿一本禁书来,爷要跟几位美人一起赏图厮杀!” 富商舔了舔嘴唇,笑容放荡。 老鸨眼睛又是一亮,呦! 能跟青楼扯上关系的禁书就只能是“艳书”。 一来人家是大恩客,什么还没干就给了三百两,这点要求压根就不是个事! 要知道,寻常恩客一晚上只花几两、几十两的,癖好更特殊。 鞭打的,捆着的,要用角先生的,喜欢闻狐臭味的…… 如此一来,看艳书算是再正常不过的。 二来是有些男人看着五大三粗,若不看些艳书助兴,提枪都费劲。 是以青楼内也会准备此类书籍,就是为了这些“特殊情况”的客人准备的。 老鸨开门做生意,甚至会亲自把关挑书! “爷,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拿!” “等等,你知道爷要的书叫什么名?” “啊?爷,您说!” “去找一本叫金瓶梅的。” “金瓶梅……”老鸨不由皱眉。 别说她春香楼内的艳书,便是市面上暗中流传的艳书,她大概都有知晓。 不仅《美人香》、《国色天香》之类的经典她熟悉,就连半月前长安城一个穷酸秀才新编的《玲珑女》她都看得烂熟。 却独独没有听过《金瓶梅》。 富商皱眉,“还愣着干什么,去找啊! 爷听说你这里有个花魁,叫什么如烟的,会跳什么惊鸿舞,等会爷赏图观舞才好厮杀。” “这……爷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找!” 老鸨匆匆下楼,翻遍了藏书,爷问遍了龟公、姑娘,皆是摇头表示不知。 老鸨急了,冲几个龟公道:“现在就去找,半个时辰内必须找到,这可是大主顾! 做得好了,一人二十两银子!” “找不到,明天就不用来了!” 其中一个龟公满脸难色,“王妈妈,咱的想法你是最清楚的,莫说二十两,便是一个大子要咱喊句爹也是行的。” “可这什么梅的艳书,是真没有!” 老鸨眉头拧成疙瘩。 这些龟公的秉性她清楚,别的不敢保证,但为了钱是决然不会撒谎。 除了当龟公,他们也没别的出路…… “我知道了,你们多留心。谁找到了,我赏他五十两银子!” 老鸨心怀忐忑地抱着几本精装书册回到房间内,“爷,实在对不住,您要的金瓶梅老身翻遍长安也没找到,给您找来了这几本,您看……” 富商接过来翻了翻,勃然大怒,“爷要的是金瓶梅,你给爷找这些破烂来?” “爷就要金瓶梅!” 老鸨满脸堆笑,“爷,没能遂您的意,实在对不住……” 不等她说完,富商“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冷冷道:“连本金瓶梅都没有,开恁娘个腿的妓院!” 说罢,扬长而去! 剩下老鸨跟几个姑娘呆愣当场。 就这么走了? 三百两就吃了两口菜? 老鸨捶胸顿足。 花了三百两,连眼睛都没眨,若是有那本劳什子《金瓶梅》,今晚得挣多少银子? 老鸨急火火追了出去,想要挽留富商,结果富商只扔给她一句话,“连金瓶梅都没有,再也不来了!” 老鸨急火攻心,冲几个龟公怒斥,“再找不到金瓶梅,老身就把你们洗干净了卖沟子!” …… 类似的情况在接下来几晚陆续发生在长安城内的妓院内。 情况大同小异,都是想看艳书《金瓶梅》。 结果自然是都没找到。 有的是跟这位富商一样扫兴离去。 有的客人虽然留下了,却抱怨青楼服务不周。 还有的骂骂咧咧,言明此后再也不来了。 这些人对青楼来说,有生面孔,有熟面孔…… 备受打击的几家青楼老鸨,乃至背后的东家都被惊动了。 前后不过三四天,整个长安城的青楼都在花重金寻找一本名为《金瓶梅》的书!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许良,此时正端坐在书房内看着面前精装版本的《金瓶梅》咧嘴嘿嘿而笑。 这本精装版的金瓶梅只有前二十章,署名“白嫖小生”。 用的是烫金羊皮纸做的封皮,图文并茂、毫发毕现……让人看了之后爱不释手。 而他对面,则坐着满脸疑惑的顾春来,“大公子,几个晚上白白花出去近两千两的银子,就为了宣传金瓶梅?” 许良呵呵一笑,“春来叔,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顾春来皱眉不已,“那接下来该干什么?” 许良意味深长一笑,“卖书啊!” 顾春来满脸狐疑,费了这么大周章,就只是为了卖书? 第237章 到青楼买书? 春香楼,春风雅苑。 魏行一身宽袍,侧躺在一个女子的大腿上,一面饮酒,一面看向两名伴着乐声翩翩起舞的美人。 其中一个赫然是如烟。 房门轻响。 公孙行不悦道:“进来!” 老鸨旋即走进,来到他耳边嘀嘀咕咕。 公孙行皱眉看着她,“金瓶梅?” 老鸨点头,“是,老身问了好几个姐妹,都说他们遇到了相同的事。 老身不知该如何处置,只能来打扰公孙先生。” 魏行放下酒杯,起身挥手,示意跳舞的人先停下。 他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隐约察觉出其中关键,自言自语,“难不成是要卖书?” 他旋即挥手,“这样,你先在长安城打听这本书,不管是什么样的,花多少银子,都买下来!” 老鸨无奈道:“一本书能值几个钱,就怕是没有。” 魏行冷声,“让你留意就去做,哪这么多废话?” 老鸨忙不迭答应,恭敬离去。 魏行面露思索,旋即端起酒杯,重新躺了回去,招手道:“接着奏乐,接着舞!” …… 两天后。 老鸨激动地看着面前放着的一本精装书册,上面赫然写着“金瓶梅”三个字! 在他面前,是一个长相普通,身高普通,穿着更普通的人。 这人普通到阅人无数、记人无数的老鸨都没从他身上找到任何特殊点方便记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此人手中居然有长安城内各家妓院都在寻找的《金瓶梅》! 几天前,若她有这本书,何至于一晚上少赚了上千两! 老鸨深吸一口气,“这位先生,这本书多少银子愿意出?” 来人声音低沉,伸出两根手指头。 “二十两?”老鸨意外,害他损失上千两银子的书才二十两? “不,二百两!” 老鸨惊呼:“二百两?” 她想到公孙先生此前所说,不管多大代价都买下。 二百两对她来说真不算多。 但二百两买一本书,真的是……冤大头! 然而来人神色不变,淡淡道:“你比我更需要这本书,而且这本书在别的地方也是这个价。” 老鸨神色一凛。 显然,对方知道她在找这本书。 他甚至隐约觉得此人跟之前的几个客人是一波的。 她诧异的是这本书还在别的地方卖! 只是这个“别的地方”是哪里? 长安城里别的妓院? 还是长安城以外别的地方? 为何此前从未听说过《金瓶梅》? 甚至连这位书者“白嫖小生”也从未听过? 来人微笑道:“二百一本,很公道。” “而且这本书还没写完,后面只会越来越贵,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老鸨目光一亮,猛然明白了什么,忙不迭点头,“好,二百两就二百两,只请先生记得今日的话,带着老身一起发财!” “好说。”来人微微一笑,“所以,你买几本?” 老鸨愣了一下,买几本? 这种书买一本不就行了,然后找个师傅仿做个十本八本的,估计也就两三天的事。 来人似看出老鸨心思,嘿嘿一笑:“掌柜的,我这书是精装的,里面都有特制的记号,若敢仿制被发现,后果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老鸨一个激灵,皱眉看向来人,“为何?” 来人笑道:“这虽是本艳书,却如同皇家特供一样,不会很多,也不许出现很多。” 老鸨眼睛一亮。 她想起卖胭脂水粉的,会给那些达官显贵家的女眷推荐不一样的胭脂水粉,寻常人家的女子,哪怕再有钱,都买不到。 再联系此人刚说的“送她好处”,她自觉明白其中道理,点头道:“好,我要三本!” 来人点头,“王妈妈果然是爽快人!” …… 同样的事在长安城其他几家大的青楼,如长乐坊、胭脂阁都有发生。 几家老鸨都花了二百两一本的价格买了几本《金瓶梅》。 而“白嫖小生”的名头也在一两个晚上的时间里快速传遍青楼。 青楼为了“回本”,也开始刻意宣传: “爷,要看看最新的艳书吗,工笔带图的,毫发毕现,姿势别致!” “整个长安城不超过十本,精装刊印……” “就因为这本书,先前一个有钱的老爷花了三百两银子连姑娘都没碰,转身就走了……” 三天后, 一个穿一身骚气的紫花宽松大袍少年,一手夹烟,一手提着金丝雀笼,斜眼睥睨,大喇喇走进春香楼。 他面颊清瘦,颧骨高耸,弓腰虾背,一眼看去就是酒色过度的浪荡公子。 在他身旁,还有两个看上去就飞扬跋扈的扈从。 老鸨王妈妈只是一眼便看出这个少爷是大主顾,一把拍掉一个老顾客的咸猪手,晃晃荡荡、歪歪扭扭快步冲到少年跟前。 “这位公子,第一次来?” 少年瞥了一眼老鸨,嗤笑道:“第一次来你这里。” 老鸨笑笑,“公子想找什么样的姑娘?” 少年嘿嘿笑道:“听说你这里有姑娘跳的什么惊鸿舞,腰肢极软,唤来让本公子瞧瞧。” 老鸨笑道:“呦,公子也是为了如烟姑娘来的?” “如烟?这么俗气的名字……管她如烟还是如雾,去给本公子叫来,本公子要看她跳舞!” 说着,径直往楼上走。 老鸨看其熟门熟路的架势,分明是妓院的“老饕”,忙不迭跟了过去。 上了楼,认了房间,老鸨赶忙让人备上酒菜,嘴上说着“如烟姑娘现在见客,先挑两个姑娘陪陪公子”,就要下楼。 少年也未计较,只催促快去。 待老鸨刚要出去又被拦下,“等等,去拿本艳书来。” “艳书?” “没有?”少年怒道,“别家都有,偏你家没有?” “有,有,我这就去给公子拿!” 旁边扈从忍不住笑道:“少爷,美人在怀,不比看艳书畅快?” 少年呵呵一笑,十分鄙夷,“你懂什么,这些个姑娘为了挣咱们银子,床上敷衍得很,叫得也假。 若是待会让她们也看看,带图的那种,保准动情……嘿嘿嘿,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 扈从连连吹捧,“少爷高见!” 老鸨笑道:“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老身前几日刚花了大价钱买了一本奇书,文章才情过人,长安城有名的崔秀才都说好。 书中图画用的乃是工笔,纤毫毕现,里面的诸多姿势便是老身此前也未见过……” 一番话,似已将少年的好奇心勾起,忙着催促,“快去拿,快去拿!” 扈从则满脸不信,“这老鸨子嘴里能有什么实话,胡咧咧罢了!” 老鸨一面让人去拿书,一面亲自给少年倒酒,“公子有所不知,为这一本书,老身一晚上亏了两三千两的银子! 若再买不到这本书,只怕亏得更多!” 少年冷笑,“等会若没你说的好,看本公子不拔了你的舌头!” 老鸨娇笑,“公子,拔了老身的舌头何用,好歹有些用处。” 少年嗤笑,“你这老鸨子年岁恁大,便是嘴上也干巴巴地膈人……” 老鸨不以为意,继续道:“公子别不信,老身还真不是诓你,几日前我这儿来了一个南方的阔商,摸了老身两把,就给了三百两银子……” 少年愈发不信,“你都这么老了,还有人愿意要你?” 老鸨挺了挺胸脯,“公子,莫看老身现在是老了点,可家伙事却是实打实的。 再说了,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好处嘛……” 于是老鸨便将那晚阔商花了三百两银子,只喝了两杯酒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这不是老身一人遇到,长乐坊、胭脂阁都有。” “长乐坊那边,那人阔气出手了五百两,结果连酒水都没喝,就因为没有《金瓶梅》,气哄哄的就走了……” 少年两眼放光,也顾不上坐下喝酒了,“快去,快去,本公子倒要看看,这本书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老鸨含笑应下,亲自去催。 不多时,她捧了一本书回来,双手递了过来。 少年接过一看,啧啧称奇,“呦,书面挺舍得花银子,还是羔羊皮的。” 老鸨含笑道:“公子是识货的,这一本书就收我五百两呢!” “五百两!”扈从忍不住骂道,“你这老狗,怎的不去抢!” 少年心底暗骂。 果然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他作为这本书的“原作者”,分明叮嘱卖的二百两,结果到了老鸨这里成了五百两! 但他面上却满是不信,“待我看看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旋即装模作样快速翻看,嘴里不住念叨:“白嫖小生,长安城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写书人?” “听上去是个新人,可这描写,却是老手。倒像是个被官府抓过,偷偷换了笔名的。”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 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潘金莲拿着叉竿准备放帘子,手里一个不稳,竿子落下去,砸在一人头上……看一眼那人,头戴缨帽,金玲珑簪儿……” “好,好,这姿势不错,等会定要试试!” 看了好一会,少年大笑道:“好,好,果真是好书,五百两倒也不算贵。” “这本书……我要了……咦,怎么没写完?” 老鸨赔笑道:“公子,这是老身为客人准备的,不卖……” 少年瞬间“怒了”:“本公子拿你本书是看得起你,现在跟我推三阻四?” “你既能买一本,就不会买个十本八本?” 老鸨愣住,这算怎么回事? 到青楼里花五百两的她见过,可花五百两买一本艳书的她却没见过…… 第238章 不上钩?那就继续打窝! “你这老鸨子,开的是青楼,还有不挣的钱?” 少年,或者说许良,嘲讽道,“真正是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啊。” 老鸨虽被嘲讽也不恼,赔笑道:“公子说的是,是老身痰迷了心。” 许良大笑着吩咐扈从,“给钱!” 扈从旋即从怀里取出银票,递了出去。 老鸨看得眼睛都直了。 因为那扈从刚才抽银票的时候她看到了,至少三五千两! 如此多的银子,不挣白不挣! 此时她甚至有些后悔要少了。 这本《金瓶梅》做得如此精美,怎么看也值个上千两。 随便揣着几千两银子的小少爷,再加上那两个扈从,虽看上去嚣张莽撞了点,但其站在那里给人的压迫感不是她后院那些龟公打手可比的。 这样的扈从,只怕一个月的工钱就得十两银子! 而能雇得起这样护卫的人,长安城虽不少,却没一个是她能惹得起的。 老鸨收了银子,赶忙去请如烟,自己也在旁边倒酒伺候。 待如烟赶到跳了一支舞,许良立刻两眼放光,捧着书要跟她试试书上姿势。 老鸨赶忙歉然赔笑:“公子,如烟姑娘卖艺不卖身,请公子见谅!” 许良不依,踉跄上前,就要去抱如烟。 不想却被其轻松躲过。 “多少银子能陪本公子一晚?”许良让扈从将银票摔出,冷冷看向如烟。 不料如烟只是冷冷道:“公子请自重!” 说罢端起酒杯自罚了一个,转身离去。 剩下老鸨拼命赔礼道歉。 许良冷笑,“开的妓院居然说卖艺不卖身,你这老鸨子当小爷是傻的?” 老鸨叫苦不迭,面上堆笑,“公子,如烟姑娘非只对您这样,她就是这样生冷的性子。” “小爷跟旁人能一样?”许良冷声道,“小爷是不是给你脸了?” 老鸨知道,今日是又遇到难缠角色了。 她想转身去后院找公孙先生。 可想到自己本就是开青楼的,若这种事都要惊动公孙先生,还要她何用? 于是她只得作势打了自己嘴巴,“公子,是老身的不是。 这样如何,老身给你另挑几个相貌才艺不输如烟的,算是给您赔罪,行吗?” 许良似被说动,“算你有诚意,先叫过来看看,若没你说的那么好,看小爷不拆了你这妓院!” 老鸨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二世祖没有揪着不放。 她千恩万谢地去叫了姑娘。 至于许良,也含混应付,挑了两个。 他今日来此的目的主要是看能否钓到大鱼。 眼看着这么闹老鸨都没去搬救兵,再闹下去就有暴露的危险了。 回到府上,他直接找来顾春来,二人商议对策。 “大公子,怎么样?” 许良摇头,“如烟是有功夫在身的,但魏行在不在春香楼还不确定。” 顾春来沉吟道:“要不要我派人打进内部探查一番?” 许良摇头,“还是不了,魏行太过警惕,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容易惊到他。” “那你今日为何要亲自去?” “我想试试看虞夏的人皮易容怎么样的。” “那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去卖《金瓶梅》” “还卖书做什么?你也不差这几百两。” “不单单是卖书。”许良笑道,“既然闹事不能引出来,那就下饵。 不过这次要卖贵一些,五百两一本。” “下饵……好!” …… 春香楼,后院。 老鸨躬身站在一旁,将今晚的事说了一遍。 魏行听她说完后才问道:“是只有春香楼如此,还是长安城别的青楼也是如此?” 老鸨如实回答:“卖书的事是几家青楼都是如此,但公子哥闹事只有春香楼跟怡红院有。” 魏行这才摆手笑道:“既是如此,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谁家开青楼的不遇到几个喝了酒就闹事的公子哥? 或是为了花魁争风吃醋,或是打肿脸充胖子。” 说到这里,他似又想到什么,笑道,“而且你不说了吗,这小子只是小打小闹了一场,却花了五百两买你一本艳书…… 若我所料不差,这小子也是那卖书之人的同伙。” 老鸨吃了一惊,“同伙?” 魏行笑道:“慌什么,这种手段,难保不是某个世家子想走偏门捞钱弄出来的。” 老鸨犹豫一下问道:“那奴婢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魏行呵呵笑道,“有人布局捞钱,你只需趁势跟着捞就行了。 二百两卖五百两,不是很好?” 老鸨闻言,轻笑起来。 果不其然,又过了两个晚上,那卖书的人再次来到春香楼。 老鸨早有准备,将其请到后院。 不等来人开口,她率先开口:“先生,可是有新版了?” 来人点头,“我的书如何?” 老鸨满脸堆笑,“极好,客人看过了都说好。” 来人呵呵一笑,“当然,否则也不会五百两一本还有人买。” 老鸨暗自诧异。 听说?难不成前几晚的那个少年跟他不是一伙的? 若不是一伙的他又从何得知? 但想到公孙先生的分析,她心下大定。 “先生既然知道了,老身也就开门见山了。 若有新版,老身要十本!” 来人呵呵一笑,“十本可以,但价钱得往上涨涨。” “涨价?”老鸨皱眉。 “当然,没道理二百两一本的书你转手就挣三百多两。” “那……多少银子一本?” “五百!” “五百?”老鸨现在确定来人正如公孙先生所说,就是用这手段卖书的! 她脸上挤出笑容,“这位先生,买卖都有行市,便是涨价也没您这个涨法的……” 来人点头,“是这么个理,但我的书放眼长安乃至大乾都没有。 加上里面的内容,它值这个价!” “你若不买,我自去别处便是。” 说着,来人起身就走。 “慢着!”老鸨面色挣扎。 她想到了三本书卖出去一千五百两的事,又想到了几人说了若有新版还买的事。 “大不了五百两买来,卖个八百一千两就是。” 这般想着,她果断点头,“五百两就五百两!” 来人点头,微笑道:“王妈妈果然是久经商场,是个痛快人! 这样,按照先前我跟你说的给你些回扣,便一本少算你五十两。 如此可还行?” 老鸨心底再无疑虑,此人就是为了卖书的! 她爽快答应,“既然先生肯让利,老身感激不尽。” 说着,她命人取来银票…… 第239章 打草搂兔子,让他自己暴露! 镇国公府。 顾春来拿着银票来找许良。 “大公子,这是最近这几天晚上派人出去卖书挣来的银子,一共五万七千两。 接下来怎么办?” 许良接过银子,笑了笑,“当然是继续卖。 不过这次要换个法子卖。” “换个法子?” 许良微微一笑,将计划说了一遍。 顾春来嘴角抽搐,“大公子,你这真的是……” 他这才明白,许良说的“换个法子卖”是要来波大的! 许良嘿嘿一笑,“打草搂兔子,顺手的事。” 顾春来叹道:“你是顺手了,我可就忙得够呛。” 许良反应过来,伸手捞了一沓,约莫上万两银票塞进自己袖里,剩下的一股脑全给顾春来。 “叔,能者多劳,您辛苦!” 顾春来本能推辞,却被许良生推了回来。 连月来顾春来一直在长安跟各州府奔走,或是联络谍子,或是跟各地的江湖好手暗中见面,又或是私下做些“脏活”,忙得很。 就这样,回来后他还需要听许良的差遣,办些“私事”。 但不管是什么事,都需要银子开路。 顾春来也不矫情,接了银子后忍不住道:“各州县已经初步完成武比,一些武艺不俗的已经崭露头角。 那些被收买的‘刺头’也被我们的人暗中清理了不少。 但还有一些是我们暂时不方便动手,也不好直接杀了的,你得再想想法子。 真要给这些人过了州府的比试入朝为官,难免麻烦。” 许良笑道:“放心,所有问题都留在州府层面解决,不给他们到朝廷的机会。 至于卖书抓魏行这事,就跟之前抓裴旻一样,是步闲棋。 能有所斩获更好,就算不能抓到人,也能挣一波钱。” 顾春来点头应下,“你心底有数就好。 好了,既然你已有了打算,那就快些准备。 但愿这次收网能捞着大鱼。” 许良笑道:“大鱼或者银子,总归是能见到一样的。” 很快,春香楼老鸨的王妈妈再次见到了卖《金瓶梅》的人。 不等对方开口,她率先说话:“这次多少钱一本,我多要一些!” 因为就在十天不到的时间里,十本精装版的《金瓶梅》全卖出去了,而且是每本八百两! 一来一回他就挣了三千多两! 甚至在卖完最后一本的时候她都有些后悔,为何当初不多要几本。 而再次见到卖家,她也毫不遮掩自己的想法,“先生,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咱们这也算是老熟人了,不妨开诚布公一些。 这次我要二十……不,三十本,您看能否多给一些优惠?” 她心底清楚,自己卖八百两对方肯定也知道。 她更清楚,这卖书的她惹不起! 因为自上次对方离开后,她曾暗中派人跟随,结果被对方轻易摆脱。 事实上,此次见到来人她心底是很忐忑的,生怕对方将此事摆到明面上说。 然而对方丝毫没有要追究此事的意思,只是微笑道:“三十本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么多书我怎可能带在身上。” 老鸨一听有戏,忙笑道:“无妨,老身可以在这儿等。 或者是先生带了几本,我先都买下。” 来人摇头,“只带了一本。” 老鸨愣了,“一本?” “不错,就一本。” “这……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老鸨急了,“可是老身哪里做得让先生不满意了,您说出来,老身一定赔罪!” 来人笑着摆手,“倒也不是,而是想跟你谈一笔大买卖。” 老鸨满脸疑惑,“大买卖?” “不错,大买卖。” “请先生说得明白一点。” 来人点头,“好说,就是我可以给你看看这第三版,你看了之后决定要不要买。 若要买的话,给我十万两银子,这第三版的书就卖给你,任你刊印多少本都行。 卖什么价,多少本,都随你心意。” “这……”老鸨心下震撼,“一本书,卖十万两?” “不,是这第三版卖多少本由你决定。” 老鸨快速盘算得卖多少本才能挣回十万两。 按照他现在卖的八百两一本的话,得卖多少本? 一百,两百? 这算数她不会,麻烦! 而卖书人却似料到这情景,微笑道:“若你卖五百两一本,两百本可回本。 若卖八百两,卖一百二十五本即可回本。 一千两,就是一百本。 卖得越高,回本越快。” 老鸨皱眉,“先生,虽说长安城有很多富户,但能到老身这青楼的富家公子哥就那么几个,怎么算也不够一百人。 您看能不能卖个三五十本给老身……” 来人摇头:“这次只卖版权,不卖书。” 老鸨虽不明白“版权”为何物,但却猜到对方这次不会卖三五十本的量,只会卖一本了。 来人笑道:“整个长安城我只会卖三本出去,至于你刊印的能不能卖到其他青楼,都随你。 若你有足够本事,将其余两家都挤走,也算你的能耐。” “怎么样,王妈妈?” 老鸨大为意动。 长安城大小青楼多少家不好说,可若合在一起定然有三五百能掏得起上千两银子的恩客。 若这么算,她肯定能赚钱! 至于另外两家,长乐坊?红袖招? 老鸨快速在心底盘算。 来人微微一笑,“既然王妈妈无意做此生意,我去别处便是。” 说着,起身要走。 “等等!”老鸨赶忙开口,“先生且慢。” “嗯?” “此事太过重大,十万两……太多! 先生见谅,老身只是个替旁人看窝的,做不了这等决定。 可否宽限我两日,我请示了东家再做决定?” 来人神色淡然:“理解,但我等不了。” “为,为何?” “跟王妈妈一样,我也是替人办差。 上头要我们今晚就给出最后答复,我也没办法。 可以确定的是长乐坊已经买了一本。 目前只剩两个名额……” “果然!”老鸨内心挣扎。 眼看着对方就要离去,她忍不住咬牙道:“先生且等老身一会,我去去就来!” 来人微笑:“好,王妈妈快去快回,我在这等着。” 老鸨赶忙吩咐姑娘摆上酒菜伺候着,快步离去。 来人也在王妈妈离开后嘴角上扬,自己倒了一杯酒,来到窗户跟前,打开来,微微一笑:“今晚要挣个大的啊!” 一旁姑娘赶忙凑了上来,“这位爷,好端端地到窗户跟前作甚,快来饮酒欢乐啊。” 来人含笑应允,拥着姑娘走回桌旁。 信号已经给出,剩下的就不用他操心了。 第240章 出手的时机到了! 春香楼外。 马车上,车内点着油灯。 许良跟顾春来端坐其中,各执棋子。 顾春来捏着一子,犹豫再三,终于放在棋盘上一个位置。 许良呵呵一笑,“想好了?可不许反悔!” 顾春来点头,“不改了!” “好!” 许良快速放下一子,“一二三四,五!我赢了!” 顾春来皱眉,“横着竖着我都堵着了,怎么还带斜着的?” 许良伸手比划,“那你看看这是不是一条线上的?” “这……”顾春来不服气,“再来!” “那这次谁先?” “我!” 不一会儿,许良咧嘴嘿嘿怪笑,落下一子,“不好意思,我又赢了!” 顾春来怒道:“怎么可能,横着、竖着、斜着的我都堵住了!” 许良伸手比划,“这次是‘日’字一条线,你看,一二三四五……” “我……” 顾春来咬牙,差点掀了棋盘。 恰在此时,窗外传来“咚咚咚”三声响。 二人瞬间收起戏谑,目光陡然露出精芒。 顾春来侧身开门,低声问了一句:“怎么样了?” 一道声音响起:“鱼儿露面了!” “收网!” “是!” 顾春来旋即提刀出门。 许良也在此时敛起长袍,盖上两靴之间的两把短匕。 而宽大长袍的袖口臂弯处,也有一刀一弩。 他跟在顾春来身后,悄然从春香楼旁边的暗影处绕向楼后面。 黑暗中顾春来的声音低低传来:“老鸨进了后院,应该是她背后的人了。 咱们的人围了过去,但不确定是不是魏行。” 许良低声回应,“见机行事,若机会合适,直接出手便是。 若是弄错了,赔点钱,息事宁人。 若是恶人,管他是谁,直接做成入室抢劫!” “好!” 顾春来点头。 这种事对他来说再拿手不过。 一行人悄然靠近目标所在,静观其变。 只见小院门外有四个护卫看门。 屋内灯光明亮,隔着门窗可见影影幢幢。 “四个跳舞的,身边还有两个,一个老鸨,还有一个目标……” 顾春来低声提醒,“按虞夏所说,那个叫如烟的有功夫,其余几人中似有一二人有功夫。 还有,若他果真是魏行,功夫应该也不低,毕竟他跟裴旻学过剑术。” 许良点头,“等老鸨出来再说,若正主跟着露脸,一切好办。 若不出来,咱们就进去,只是手脚都麻利些。” 顾春来幽幽道:“放心,这些皆是好手,翻墙入户皆在水准之上。” 春风雅苑内。 魏行皱眉看着老鸨,“又怎么了?” 老鸨便将十万两卖版权的事说了一遍。 魏行神色惊疑不定,“十万两,卖一本书的刊印权? 这背后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想到跟青楼做买卖?” 老鸨恭谨回应,“以往也有到青楼来卖艳书的,但都是些不得志的读书人,暗中写些艳俗话本小说挣些银子糊口,从未有人如此大张旗鼓地要摊开做大……” “奴婢想着十万两虽不少,可凭着先生的手段,定然能在长安乃至其他地方卖个好价钱!” 说着,她双手恭敬奉上第三版的《金瓶梅》,“先生看看里面的故事跟插图,比前两本都好看! 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魏行将信将疑接过书,翻看起来。 前两本他也看过,觉得当真不错。 加上老鸨原本也是花魁,于男女风月之事也是熟稔无比。 能让她说好的东西,断然不会差了。 魏行翻看之后,目光越来越亮,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原本已经没反应的某处此时竟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这,这是……” 他急切往后翻去,呼吸跟着变得粗重。 下一刻,他“啊”的一声摔倒在地。 满屋子的人都慌了。 老鸨赶忙上前去扶,“公孙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别动我!” 魏行在地上哆嗦了一下,而后才自顾自坐了起来。 屋子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但对屋子中的姑娘们来说却再熟悉不过。 她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吭声。 老鸨也反应过来,咳咳两声,“先生,这书……” “嗯?”魏行目光冷冽如剑。 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点头道,“可以,买下。” “是!” 老鸨收起目光,匆匆离去。 魏行则挥手道:“你们也出去。” 此时, 在附近的许良等人自然听到屋内惊叫。 顾春来低声道:“大公子,动手?” 许良皱眉思索。 这声音听上去很是奇怪,像是被人重伤,又像是某种压抑许久之后的宣泄。 正疑惑间,门口四个护卫听到声音后赶忙转身冲到院内。 不想刚准备破门而入就看到老鸨开门走了出来。 “王妈妈,怎么回事?” “不管你们事,守好门就行。” 护卫们虽有疑惑,却老实回到门口。 许良思索了一下,“春来叔,动手。” “嗯。”顾春来点头,暗中把手一挥。 黑暗中隐有影子晃动。 不多时,他便看到有几个人影悄然靠近春风雅苑门口。 紧接着便是数道黑影暴起,扑向四人。 与此同时,顾春来也从暗中现身,把手一招。 四人蹲在地上,又四人灵巧踩着他们肩膀,一跃翻墙。 青楼里的院墙多是镂空,虽无处着力,却只有两米多高。 几人如此搭配,轻易翻过。 果然,顾春来没撒谎,这些人皆在水准之上。 许良、顾春来旋即依法炮制,也踩着四人肩膀翻了过去。 事实上,这种高度的墙放在前世对他来说也就一个助跑的事。 落地之后,许良直奔亮着灯光的屋子而去。 在他之前,先落在院内的四人已经提刀破门而入。 顾春来提刀站在他身旁,小心翼翼。 许良则两手拢袖,跟着四人走向屋子。 屋内有了动静,一道人影由小到大,接着便是亮光一灭! 随后女人惊叫的声音响起。 “啊——” 许良毫不意外。 这自然是门口护卫打斗的声音引起了屋内人的警觉。 而对方的反应也着实不慢,第一时间便是扑灭灯光。 可也正是这一举动让他心下多了几分确定。 没做亏心事的人听到动静的反应肯定不是灭灯! 且能有如此快反应的,也绝非一般人! “来对了!” 许良目光幽幽,声音冷冽,似蛰伏草丛许久的猛虎终于决定出击,两手自宽大的袍袖中抽出。 黑暗中,他左右手各有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带着亢奋,“要么这次弄错了,不是魏行。” “要么事不过三,这次一定将他抓住!” 第241章 魏行慌了,你到底要对我做什么? 春风雅苑。 许良手持双匕站在院中。 四个随行高手已经手持火折子进了屋内。 门口几人解决了护卫后也快步赶到,围在许良跟顾春来周围。 顾春来低声道:“再进去两个人。” “是!” 话音未落,屋里已经传来闷哼声。 尖叫声随之响起。 “啊——”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在这!” 接着是一连串的火影摇曳。 两个女人似受了惊吓,疯狂朝门外跑来。 顾春来身形不动,只低声说道:“拿下!” 身旁已经出现二人,一人一个,迎面一把抓住。 女人剧烈挣扎、喊叫。 顾春来上手,一人给了一巴掌,“不想死的就闭嘴!” 二女声音戛然而止。 屋内打斗声渐小,又两个女人从里面冲出。 顾春来大步上前,就要拦下二人。 不想屋里又冲出一个! 且这女人冲撞的方向赫然是许良! “小心!”顾春来抬手一刀砍在一个姑娘身上,转身要出手去救许良。 在这一瞬间,他以为对方算好了时机要制住许良。 然而异变突生,被他砍中的那个姑娘竟没有惨嚎,而是发出了一道奇怪的闷哼。 更重要的,是这人没有倒下,而是直奔门外跑去! “不对!” 顾春来转身要追。 不妨一道明晃晃的匕首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一瞬间他反应过来,逃跑的那个是正主! “大公……”顾春来横刀拦下匕首,不断抵挡如狂风暴雨般的刺杀。 对方本就是偷袭,又全然是舍命打法,一时间竟让顾春来只能堪堪抵挡! 而许良则在第五个女子撞到跟前时顺势将其摔倒。 入手温软,确是女人无疑。 而顾春来那边传来的异状让他瞬间反应过来:金蝉脱壳! 正主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想到了这等精妙的脱身之法! 顾春来喊声未落,许良再次动了。 他拧身掠出,如猎豹出动。 宽大袍袖在昏暗的光线下舞出一道花影。 只是一个起掠,他就来到正主身后。 只消一刀,便能解决此人。 不想对方竟忽然回头,抬手捂嘴。 许良条件反射地侧身仰头,他按了一下袖箭。 “咻——” 一道细针破空声划过。 “啊!” 一道痛呼响起。 许良心底吃了一惊,逃跑的人是个高手。 且他现在可以完全确定,这逃走的人就是魏行! 只因他此前在醉仙楼、鸿胪寺两次跟其失之交臂,十分熟悉对方风格。 事实上,也唯有魏行才能做到如此警觉、果敢、狡猾! “事不过三!” 许良声音不大,却坚定如铁。 他躲过了对方暗器,但魏行却未躲过他的袖箭! 先中一刀,后中一箭的魏行扑地摔倒。 许良紧随其后,匕首直刺而去。 这一击,再不是上次面对裴旻时的力道,也不是被刺杀时的被动反击,而是他主动出击。 再加上他一直以来都没有间断身体的锻炼,他的力气,反应速度早已今非昔比。 而魏行却是刚抖落没多久,身体发虚不说,又先后受伤。 是以许良这一击他没能躲掉! 或者说他压根没想到许良不仅能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躲掉他的飞针,还能反击! “啊!” 魏行痛呼。 许良一击得手,剩余狠招接着跟上。 一记佳木斯大拐跟上,将其重重肘倒。 不待其反应过来,他跟着就是一记飞膝贯胸,死死抵住。 同时他一把匕首抵在对方胸口,“别动,再动就死!” 果然,魏行一动不动。 许良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切变化之快,过程之凶险,稍有不慎便是命丧当场的下场! 随行好手随即赶到,低呼出声:“大公子!” “大公子!” 顾春来也终于治住对手,快步来到近前,紧张无比,“大公子?” 许良低喘道:“没事,抓住他了!” 顾春来拿过火折子,对着许良跟前照来。 在许良看清魏行的同时,魏行也看清了许良。 “好久不见,魏先生!” …… 镇国公府。 许良已经换了一身锦服。 明亮的房间内,许良、顾春来、虞夏、陶红并两个护卫皆看向被捆坐在椅子上的魏行。 此时他身上伤口已经被包扎好,被捆得跟粽子一般。 不知是伤口太重流血过多,还是因为绳索太紧,身子被勒麻了麻了,此时的魏行只觉得浑身瘫软,有气无力。 便是想用力咬牙都做不到。 许良笑问虞夏,“是他吗?” “是他!” 虞夏跟陶红咬牙切齿,恨不得要将魏行生吞活剥了。 “好!”许良摆手,“你们先下去吧,我有些知心话想跟魏先生说。” “公子!”虞夏双目泛红,跪下道,“求公子让奴婢手刃此贼,为家人报仇。 若能遂愿,奴婢愿生生世世当牛做马,伺候公子!” 陶红也跪下恳求,泪如雨下,“公子,只要他死,你让奴婢去死也甘愿!” 许良点头,“放心吧,他要杀我,我也不会让他好过的。” 二女重重点头,躬身离去。 许良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含笑道:“魏先生,为见你一面,不容易啊。” 魏行死死盯着许良,“好手段!” 许良错愕,“什么好手段?” 魏行面庞抽搐,显然是伤口作痛。 “那本《金瓶梅》就是你弄出来的吧?” “不错。” “果然如此!”魏行忽然想到什么,神情变得惊恐,“廉亲王萧荣,也是被你用艳书除掉的?” 许良呵呵一笑,“呦,终于想起来了。” 魏行无比懊恼。 “你三次派人去春香楼卖书,就是为了引出我?” “算是吧。” “算是?” “我不确定你在不在春香楼,只当下一手闲棋。” “闲棋?” “嗯,你在的话就是奔着你去的。 不在的话就卖书挣钱。” 魏行沉默,心下翻江倒海。 自己潜藏长安这么多年,莫说被人抓住了,很多人坟头草都一人多高了,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他魏行算计死的。 万万没想到,他竟被许良一手“闲棋”给抓住了! 良久,他再次开口,“能不杀我吗?” 许良摇头,“你不死,我睡不着啊!” 魏行急道:“你我联手,或可搅动天下风云。 乾魏联手,势必成就无上功业!” 许良摇头,“你之前刺杀过我。” 魏行急了,“可我也因为你的毒计被去了势。” 许良讥讽道:“那是你技不如我。 同样道理,若我技不如你,只怕早就死了。” 顿了顿,他又道,“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不妨一并问了,我肯定据实以告。” 魏行意外,旋即问道:“河西之战有无你的插手?” 许良点头,“有?” “你参与何事?” “全程参与。” “那刘怀忠……” “也是我。” 魏行瞳孔收缩,急切问道:“那贪官赈灾呢?” “是我出的计。” “田成之死呢?” “我给陛下的建议。” 魏行彻底愣住。 许良承认得如此坦然,他却没有丝毫怀疑。 事实上在此之前他已然想过这些可能都出自许良之手。 只是他觉得一个才十九岁的少年不可能有如此多的毒计。 如今得到许良亲口承认,他不得不相信。 他喉头蠕动,用力咬舌,却发现除了痛感之外并不能咬掉舌头,更不用说自杀了。 “我没什么想知道的了,动手吧。”魏行闭上眼睛,认命一般。 许良笑道:“想死,哪有这么容易?” 魏行皱眉,“既然你说了不会让我活着,那便杀了我吧。 想从我这得到消息,休想!” 许良呵呵笑道:“魏先生这就不上道了。” 魏行:“不上道?” 许良点头:“我敬你是个人物,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倒好,跟我藏着掖着? 岂非不上道?” 魏行一怔,讥笑道:“是你自己愿意说的,又不是我逼你的。” 许良点头笑道:“说的也是,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不过该说的你还得说,否则你便是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你刚才不是想咬舌自尽,结果没力气?” 魏行心底一沉。 他听出来了,许良给他下了软筋散之类的毒药了。 这种毒药一旦服下,真是浑身瘫软如泥,一点力气也用不上。 许良微微一笑,“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别怪我先礼后兵了。 我问你的话,你老实交待,我可以让你死得体面一点。 或者你证明了你活下去的价值,我让你多活一段时间也不是没可能。 可若是你不配合,或者想蒙混过关,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魏行冷笑道:“我现在已然男不男女不女,你有什么手段尽管招呼,看我会不会屈从!” “好!”许良搓手大笑,“好得很,我正有一法亟需确认,不妨先行告诉你。 此法名为变性手术。” “变性……手术?”魏行皱眉,心生一股不妙之感。 许良咧嘴笑道:“不错,我正缺一个能施展此法的人,没想到正应在你身上。” 魏行头皮发麻,声音发颤:“你,你不能……” 第242章 大公子,我有洁癖! 眼见魏行慌乱,许良嗤笑,“不能,为何不能?” “既然我可以让你从男人变成阉人,自然也有法子让你从阉人变成女人!” 说着,他开始比划,“你这里很平,到时候我想办法给你换两个大的,用牛的怎么样?牛的大! 你看哈,到时候就在你左右这里各开一刀,把牛的给你缝进去…… 这里,也给你开一刀,两边缝上,应该跟女人就一样了……” 他说的,就是按照自己对丰胸隆臀手术的理解。 是对是错他不确定,只要听上去像真的,且具备可行性就行了。 毕竟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他们能理解的最大的变性手术就是咔嚓一刀了。 一旁顾春来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看向许良。 他在国公府这么久,从未听说过许良还有这能耐。 然而略作沉吟他就明白许良的用意了。 他忍住震撼,笑问道:“大公子,这法子怎么听着不成熟啊,你能做这个啥变性啥手术吗?” 许良点头,“能!” “你做过?” “什么叫我做过!”许良不满道,“是我给其他东西做过。” “其他……东西?” “嗯,要先劁掉鸡子儿,再将凸出来的鸡儿嘎掉……” 许良说得详细至极。 变性手术他没见过,但劁猪他是真见过。 顾春来龇牙,“应该……很疼吧?” 许良故作挠头思索状,“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应该很疼吧。 我记得当时给那头猪灌了麻沸散的,结果半途醒了,叫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疼的。” 顾春来笃定道:“肯定是!” 许良目光一亮,转向魏行,“那就到时候少给他用一些,只要不死就行。” 一旁两个护卫也忍不住夹紧裤裆,不由自主哆嗦了起来。 太狠了! 割掉鸡儿就算了,还得连鸡子儿一起劁掉! 最后就算不疼死,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魏行听得心肝俱颤。 他从未听说过还有变性手术,可许良的话却让他听到了可行性! 然而不等他开口,许良再次笑道:“到时候就把你卖到长乐坊去。 相信你这种男变女的肯定有人喜欢。” 顾春来瘪了瘪嘴,终是没拉下脸再接茬。 他不好女色,连带着类似的荤话也不晓得多少。 倒是两个护卫琢磨出门道来了,试探道:“大公子,若是这位魏先生变成女人,能让小的先试试吗?” 许良目光一亮,“你想试试?” 那人点头,“女人不必说,男人咱也试过,唯独没试过这男变女的。” 另一人也满脸恳切之色,“大公子,俺也想尝尝鲜!” 许良点头,“好,本公子别的不好说,但有一点好,最是体恤自己人。 等魏先生变成了魏姑娘,不对,魏夫人,也不对,算了,不管了,到时候等他成了女人,就让你们俩先尝尝鲜!” “谢大公子!” 其中一人似想到什么,犹豫片刻后又拱手道:“大公子,小的还有个要求……” “讲!” “小的有洁癖,能不能先来?” “可以!” “大公子,我也有洁癖啊。” “这样啊……”许良摩挲下巴,“那到时候你们俩猜拳吧,谁赢了谁先。” “是,谢大公子!” 几人当着魏行的面大肆议论,听得一旁顾春来面皮抽搐。 可魏行却听得身心俱颤,“你,你怎能如此歹毒!” 许良冷笑:“这怎么叫歹毒了?好歹我给你安排的还是精壮男子,瞧瞧,我家护卫,有武艺有力气,多少女人还捞不着呢!” “若论歹毒,小爷还有更好的法子,等开春的时候,野狗乱爬……嘿嘿嘿!” 魏行声音都变了,“不要!求你了,不要!” 他现在只是被阉了,不男不女,勉强算个人。 可若真如许良所说,将他变成女的,再人尽可夫,最后再跟野狗混在一起……那就连人都做不成了! 能想出这种歹毒主意的,不是个人! 他明明什么酷刑都没用,却让魏行毛骨悚然。 许良淡定笑道:“不要?也简单,把我想知道的都告诉我。” 魏行内心挣扎。 许良也不矫情,起身道:“既然如此,春来叔,去准备些烈酒、麻沸散、劁刀……对了,一定要找个肥硕的母牛!” 顾春来皱眉道:“现在就动手?会不会太急了点?” 许良叹道:“我是无所谓,但两位兄弟火气很大,我怕给他们憋出啥毛病来。” 两个护卫也很配合地点头:“二爷,让您笑话了。” “你们俩啊……”顾春来伸手点了点二人,“行,我这就去准备!” 魏行彻底崩溃,“不,不要!我,我说!” 许良满脸堆笑,拉着椅子重新坐下,“早说嘛!” 他看向顾春来,“让他们进来吧!” 顾春来点头去开了门。 屋外旋即走进来两个老学究一样的老者,各自捧着笔墨纸砚。 不用许良吩咐,二人便自觉坐到一旁,提笔准备。 待二人冲许良点头后,他才笑眯眯看向魏行,“魏先生,这第一件事便是当年平阳一战,大乾战败的真相!” “平阳之战……”魏行面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略作沉吟,他缓缓道来。 “丰祥三年那场平阳之战是因为当时的左起战略判断失误,没能挡住萧佐的大军。 而王景则在榆城一带跟许定山的大军对峙。 若不出奇计,大乾军当时定然会以势如破竹之势攻入榆关……” “彼时我派人暗中收买大乾朝中大臣,得知萧佐在战前已经着手准备削兵权,便暗中联络了刘怀忠……” 许良微微皱眉。 魏行所说,跟他此前的猜测大致相仿。 区别只在于萧佐当时只是想着胜利在即,战后还是要论功行赏的。 当时许定山虽不是征讨河东的主帅,却成功将王景的大军都牵制在了榆城一带。 若不出意外,事后许定山的封爵肯定更高。 如此一来,对刘怀忠这个后进来说就没什么上升的机会了…… 简而言之就一句话,刘怀忠该死!满门抄斩也不冤! 验证了心底某些猜测后,许良对当年的人、事也大致有了了解跟判断。 他抛出了第二个问题:“先皇文帝驾崩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闻听此言,魏行目光陡然一缩,“你,你怎么知道!” 许良冷哼,“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只管说出真相!” 第243章 文帝驾崩的真相 “先皇文帝驾崩的真相是什么?后宫中谁为内应,朝臣中谁又是叛徒?” 许良靠坐椅背,笑眯眯看向魏行。 然而魏行却坚定回答:“你杀了我吧,我不会说的。” 许良摇头:“我刚才说了,你不说,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春来叔,去准备刀具,给他连夜动手术!” “好!” 顾春来转身就走。 “不——” 魏行凄厉呼喊。 许良早已满脸不耐,“你在消磨小爷的耐心!” 魏行满脸挣扎,却最终屈服。 他内心懊悔无比。 早知如此,何如跟着魏婴汇合,直接返回魏国? 如今,他连死都成了奢望! 他闭上眼睛,自顾自道:“大乾皇宫里的内应是魏夫人,芈夫人。 至于谁下的毒,谁封锁的消息,我就不清楚了。” “魏夫人,芈夫人?”许良皱眉。 魏夫人是魏国人,姓魏,叫什么不知道。 芈夫人是楚国人,姓芈,也不知道名字。 这二人正是与大乾政治联姻的公主。 细论起来,大乾在惠王时期曾一举娶了两位楚国公主,分别封为皇后,八子。 此后乾、楚两国各有通婚。 事实上,就连大乾也有公主外嫁到别国的,分别是赵国跟燕国。 赵国之所以能屡次跟大乾联手,掣肘魏国,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联姻。 先皇文帝的妹妹,即女帝萧绰的姑姑,如今就在赵国为妃。 当然,这位姑姑跟她的父皇,先皇文帝是同父异母,并无太深感情。 到了萧绰这里,就只剩政治利益了。 如此前魏、楚联手逼迫大乾割让河西三城,就曾联络过魏夫人。 此前四国和谈时,萧绰曾让许良彻查此事。 只是时机不对,他没能动手。 但当时萧绰却将魏夫人跟芈夫人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大意就是二人在深宫中向来是争风吃醋惯了,并不和睦。 没想到文帝之死竟是二人联手! “那朝臣呢?” 他确定,这种事单靠两个后宫嫔妃压根不可能无声无息地做成。 甚至看上去文帝到死都没意识到自己被人算计了。 至少从文帝把皇位传给萧绰这件事来看,似乎就没受到各方势力的干扰。 毕竟,女子为帝,在列国乃是独一份! 魏行似彻底放弃挣扎,低声道:“是陈参。” “轰!” 许良瞪大眼睛,陈参? 怎么可能! 要知道,萧绰登基之时面临诸多困难。 皇室、宗亲、朝臣纷纷发难。 若非有陈参这位中书令的支持,萧绰未必能安稳登上皇位。 而萧绰之所以能在后来能在朝局不稳的情况下跟廉亲王萧荣掰腕子,也正是因为有陈参为首的朝臣的支持。 其中上官婉儿所在的上官家,清河崔家等,都是坚定站在陈参一边,支持女帝萧绰的。 如今魏行说谋害先皇的有陈参? 这要是假的便罢了。 若是真的话……这可跟捅了马蜂窝没两样! 动了陈参,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朝局势必再次乱起来。 他冷声道:“魏先生,我没工夫跟你猜,似这等挑拨离间的伎俩就别用了。 陈大人奉先帝遗诏,支持当今陛下登基,这是人所共知的事。 你现在说他参与谋害先皇?” 魏行没有解释,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声音带着嘲弄,“不止你不信,刚开始我也不信。 不过话说回来,越是没人信,越说明他的成功,不是吗?” 许良皱眉,“动机呢?他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陈参支持萧绰之前便是中书令,支持之后仍是中书令,只在年俸跟养廉银子上多了些,并无太大变化。 魏行仍旧摇头,“陈参好歹也是两朝元老,能做到中书令这个位置,你觉得他会在我跟前自曝其短?” 许良不以为意,“那你当时跟他联手,就不怕他转手揭发? 所有布置,一朝尽弃?” 魏行终于睁开眼睛,似要看清许良想法,“许大人,似你我这等靠计策谋事的,心底应该明白,不是任何事都得有十足把握才能去做的, 陈参的出现,算是意外之喜,也算是一步……闲棋。” 说到这里,他目中忽然带着病态的兴奋,“许大人,你还想知道什么,索性一并问出来,我都说与你听。 我很想知道,你在得知这些消息后该怎么做。” 许良沉默了。 听魏行的意思,他也不知道陈参谋害先帝的动机是什么。 既然不知道动机,就更不可能有证据。 麻烦了! 以陈参的身份跟名望,若无铁一般的证据,断然不能动他。 否则朝堂震荡,后果不是他能左右的。 莫说是他,便是萧绰也难以控制。 陈参的做法着实让人费解。 他害死了先帝,却又遵从先帝的遗志让萧绰女子为帝,这做法怎么看都是前后矛盾。 魏行这狗东西,真会给他出难题! 而魏行似看出许良的为难,心情竟十分愉悦,“许大人,我很期待看到你如何破解这由内而外的腐烂!” 许良没搭理他。 一个本就心理变态的人,骤然断了根,其心理只会更变态。 他看向两个记录的,又让魏行按了手印,折起收好,旋即叮嘱两个护卫,“每日喂他三次水,每次灌他一勺软筋散。 他若是受伤了或是死了,我就拿你们做变性手术!” 二人几个激灵,再三保证不出乱子。 许良这才出了房间。 月挂东天。 虞夏、陶红双双迎了上来,“公子!” 许良知道他们所想,说了句,“他暂时还不能死。” 儿女虽有心报仇,却知道魏行的重要,恭敬称是。 虞夏柔声问道:“公子,他是不是不愿意说?” 许良摇头,“说了不少秘密。” “是不是公子不好确认真假?”虞夏沉吟道,“若公子信得过奴婢,可说出与我二人相关的,或许能辨别真伪。” “不用……嗯?”许良反应过来,“如烟在哪?” 虞夏反应过来,“公子是要跟白雯核实?” 许良点头,“不错!” 许良恍然有了想法,赶忙去找顾春来。 一番言语后,顾春来沉吟看向他,“你就不怕打草惊蛇?” 许良摇头笑道:“反正抓他的时候她只听到了声音,也没见到正脸。” 顾春来想了想,“好,就是不知道这女子会不会看出来端倪。” 许良笑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顾春来摇头苦笑,“你呀你,总是能整出新花样!” 第244章 有许良相助,你我或可翻盘! 月挂中天,霜华满地。 城内梆子声响,更夫悠悠而过,三更天了。 居高俯瞰的话,除偶有火星亮光以外,余皆安静。 陈府。 中书令陈参仍坐在书房中披衣看书,书名为《经义》,十分晦涩。 但陈参一手按书,另一手却执描眉一般的细笔在上不断做着批注。 门前,听差的小厮已经靠坐在门后睡着。 院内忽然传来沙沙的声音。 陈参抬头,恰好沙沙声停下,敲门声响起。 门后的小厮瞬间惊醒,站起身子,征询看向陈参。 门外来人低低唤了一声,“老爷!” “进来。” 小厮随即打开房门,自觉走出屋子,让进门外的人,自己则关了门,走到屋檐外站定。 “何事,陈元?” “老爷,宫里来信了。” “拿来我瞧瞧。” 管家陈元旋即从袖口取出一根蜡管,递出之后旋即站到一边,一声不吭。 陈参接过蜡管,上面赫然盖着一方私印。 他就着灯火烤化蜡管,露出里面一支玉管。 用灯芯挑子从中挑出一根细卷,摊开来,是一张极薄的纸,上有蝇头小字,与他书上所写的批注如出一辙,凑着灯光看了看,面上不见异状。 看完后,他将密信就着灯火焚烧殆尽,声音淡然:“人在哪里?” “在后堂。” “知道了,你下去吧。” 陈参合上书,转身到了里屋,披了一件罩袍,这才走向后堂。 后堂内,一个年纪大的公公起身,“陈大人。” “走吧。” 太监拱手,在前面带路。 很快,自陈府后门处驶出一辆马车。 马车所走之路皆为市井商贩集中之地。 眼下虽四下无人,但要不了多久便会有早起的商贩经过,将地上的车辙印踩踏消失。 马车悄然进了皇宫。 下了车,陈参便跟着太监直奔西宁宫。 这里,赫然是前皇后、现太后甘稚的寝宫! 甘稚,还有一个哥哥,名为甘隆! 进了西宁宫,陈参见到了雍容华贵,徐娘半老的甘稚。 “参加太后!” “免礼,赐座!” “谢太后。” 待陈参坐定,甘稚吩咐,“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有事要说。” 宫女、太监们皆躬身退去。 待殿门关闭,甘稚这才开口:“德平,我托你的事你还记得吗?” 陈参拱手,“回太后,臣夙兴夜寐,一直不敢忘。” “可如今朝局愈发稳固,这便是你说的伺机而动?”甘稚声急切,“先伐韩国,再胜魏国,如今又弄出四国和谈。 他的皇位越来越稳,你说的机会到底是什么时候?” 陈参皱眉,“太后,臣也没有想到局势会转变得这么快,才半年多的时间,陛下竟然稳住了局势。” “你也知道才半年多时间!”甘稚愠怒,“当初是你说支持萧绰登基,方便从中取事的。 如今事不见成,反倒让她的帝位愈发稳固。” 她越说越急,声音也越来越大。 陈参忍不住提醒:“太后,您先别急……” “我怎能不急,亲爹不帮儿子……” “太后!” 甘稚似被这一声喊得清醒起来,声音重新变得冷冽,“当初是你说萧荣势大,把她推出去跟萧荣斗法。 萧荣死后,朝臣人心惶惶,本该是最好的机会,你说还不是时候。 结果她立刻定下伐韩之计! 伐韩之时国内空虚,正是夺位的好时机,结果你说再等等。 然后呢? 河西之战初败时是不是好机会? 你到底在想什么? 让衍儿登上皇位难道不好吗?” 陈参摇头道:“六皇子年纪太小,无法亲政。” 甘稚再次动怒,“他无法亲政,不是有你,不是有兄长?你们难道不会助他一臂之力?” 陈参仍旧摇头,“朝政不是你想得那般容易,英明睿智如先皇,也照样枉死。 你若真心为了六殿下好,就该待他成年,观其才干,再做决定。” 甘稚柳眉斜挑,“好一个‘观其才干,再做决定’,你此前可不是这般言词! 当初你动手的时候怎不说衍儿年少?” “太后!”陈参忍不住瞥了一眼宫门,似压抑着极致的怒火,耐心劝说,“六殿下才九岁,能当什么事? 他若登基,朝局、大乾立时大乱。 到时莫说坐稳帝位,便是身家性命都难保证! 你真当那皇位是那么好做的?” 眼见甘稚还要发作,他咬牙又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有哪个父母会明知是火坑还把孩子往里推?” 甘稚听到这话,面色稍解,“你究竟在怕什么?!” 陈参喟然一叹,以极低的声音颤抖道:“先皇死时我只觉不真实。 他那般人物,让列国侧目的存在,就这么死了…… 他如此信任我,却死在我的手上…… 我怕咱们的……六殿下步先皇的后尘。 朝局诡谲,人心叵测,群狼环伺…… 廉亲王隐忍几十年,一朝发力,离那龙椅也只有一步之遥,却骤然身死,被满门抄斩…… 阿稚,阿稚,你说,我能不担心吗?” 甘稚闻言也不由沉默起来。 陈参所说,她如何不懂? “可事已至此,眼看着萧绰皇位愈稳,再拖下去只怕我们将再无机会! 你我拼了两族性命行如此之事,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机会错过?” 陈参深吸一口气,“太后,你有没有想过,大乾在当今陛下的掌管下可能要比六殿下……先皇还要好? 若此前之事你我皆将其烂在肚子里,六殿下也能安稳一辈子……” “住口!”甘稚杏眼怒睁,“陈参,你这个懦夫!” “当年是这样,你为了自己前程,不敢上门求亲。 若你当年勇敢一点,我何至于进宫,守在这深宫大院! 现在你依然是这样,为了你所谓的黎民百姓,为了你所谓的忠君报国,你弃我于不顾,弃你自己的亲生儿子于不顾!” “我现在不要听你什么狗屁良心道德,也不要听什么危机四伏,你现在就告诉我,到底能不能动手,能不能助我儿萧衍登上皇位!” 陈参急了,赶忙起身上前,伸手捂住甘稚的嘴,“阿稚,你冷静一点!” 岂料甘稚一把将其推倒,起身指着他的鼻子骂道:“陈参,你少装模作样! 你若当真忠君爱国,怎会趁着萧佐征战时偷入皇宫与我私会? 你若真的心怀天下,无所偏私,怎敢让堂堂皇后怀上你的儿子? 你若无惧生死,又怎会下定决心出手毒死先帝……” 陈参跪地磕头,痛哭流涕,“阿稚,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先帝…… 我求求你,你别说了!” 甘稚却不管这许多,只是怒声道:“不要在我面前装这无辜模样,你只需告诉我,怎样才能助我儿登上帝位!” “若你再不想办法,跟个女人一样在这哭哭唧唧,本宫就拼了这条命不要,拼着甘家、陈家两族满门抄斩,也要把你做的事说出去!” 陈参似也被她这一生怒斥镇住,停止磕头,跪直了身子,目光幽幽,似变了一个人一般。 就连他的声音也变得冷冽,“陛下之所以能快速稳定局势,得益于一人。 若能得他相助,你我之事或可轻易翻盘。” 甘稚眼见陈参终于冷静下来,面露喜色,“谁?” “许良。” “许良……”甘稚目光一凝,面露思索之色,“宫外对他的传言都是真的?” 陈参摇头,“有真有假。” “有真有假?” “早前关于他的不务正业,不学无术是假的。 内里镇国公府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培养他。 自廉亲王萧荣父子在大殿上诬告他之后,他才不再藏拙伪装……” 陈参目光幽幽,“陛下能够稳住局势,正是有此子屡次为陛下献计。 解魏楚之围,张居中入主尚书阁,伐韩、败魏,他都有出手! 若没有他,陛下连廉亲王那关都过不了!” 甘稚忍不住问道:“会不会不是他的主意,这些都是老国公许定山在背后指使?” “不会。”陈参摇头,缓缓起身,恢复了那个朝堂内从容不迫,举止稳重的神态,“许定山若有如此才思,在陛下登基之初就可以一举定朝局。 不管是现在陛下,还是支持六皇子……” 甘稚目光灼灼,“此子竟有如此大才,能否想办法拉拢? 若他能助你我一臂之力,何愁大事不成?” “难!” “难?为何?” “此子心中对皇位人选似并无男女之分,若非如此,此前他支持萧荣也是从龙之功。 再者,他现在圣眷正隆,虽只在门下省任闲散大夫,却能直接面圣,甚至左右陛下想法。 此前四国和谈时,魏婴算计许家,陛下亲往镇国公府为其正名。 圣眷如此,他没必要冒险。” “那用美人计呢?”甘稚目光急切,“据说他才十九岁,此前经常出入烟花柳巷之地。 我甘家有美人甘棠,如今年方十六,才貌双绝……” 陈参摇头,“只怕不妥。” 甘稚急了,“为何不妥?” 陈参叹道:“老国公许定山已经两次亲往上官家求亲。” “上官家?” “上官大人。” “婉儿?”甘稚目光一凝,隐有不甘。 长安女子,若论才貌双绝,有谁能比得过上官婉儿? 甘棠若与其相比,除了年龄比她小之外,毫无优势! 甘稚皱眉,“许家已掌兵权,上官家又是清流领袖,文武结合,萧绰岂会同意?” 陈参无奈道:“可若陛下足够信任许家,想要将许家牢牢掌握在手中,亲自赐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咬牙道,“再或者,陛下想要许家跟她的皇位深度绑定,亲招许良为裙下客……” 他还未说完,甘稚就沉默了。 上官婉儿,长安才貌双绝之首。 家世更不用说。 仅她一人便足以将许良绑住。 若是女帝萧绰亲自伸手…… “不行,不能让她得逞!”甘稚声音里带着急切,“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要么让许良拉拢到我儿麾下。 要么,他就得死!” “谁,也不能阻挡我儿登上皇位!” 第245章 让如烟“侥幸”逃脱 子丑之交。 一辆马车自镇国公府驶出,专走隐蔽小道。 马车里坐着几个姑娘,皆被反绑了手脚,用黑布套了头。 驾车的两个人嘀嘀咕咕。 “可惜了,好好的几个姑娘都得杀了。” “是啊,据说这几个姑娘在春香楼能挣几百上千两呢!” “诶,我说三哥,反正这几个都是要死的,不如……嘿嘿嘿。” “可以,这几个小娘皮,这个是盘靓条顺,寻常时候咱们哪睡得起?别浪费了!” “……” 车厢内,被绑的三个姑娘自然听到了二人的谈话。 其中一个正是如烟! 听到二人讨论要如何处置她们,她顿时急了,快速思索如何逃命。 几个时辰前,在春香楼春风雅苑发生的事还让她一头雾水。 自始至终她都不知道惹上了谁,更不知道对手是谁。 结果黑暗中跟人交手被人砍了刺了一刀后就被抓了。 因为是黑暗中,她压根没看清交手的人长什么样子。 便连那位让她感受到被支配恐惧的公孙先生也被抓了! 被抓后也没人问她什么,只是往头上套了个罩子。 期间她被丢到像是柴房的地方看管,不到两个时辰就又被抬上了车。 从二人的话中不难猜出,这是准备将他们先奸后杀。 再不逃,就只有死! 事实上,自从被丢到柴房之后她就一直尝试解开绳索。 且凭借她多年的练功加跳舞的底子,这绳索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挣脱。 更重要的是打结的绳结被她来回扭动攥在了手里! 只盼着两人埋尸的地方够远,能给她足够的时间解开绳子。 二人的声音继续传来,无非是等会要用什么姿势之类的荤话。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二人突然进来。 好在这担心并没有出现。 终于,绳结一松,她解开了绳子! 她快速扯掉罩子,拔掉嘴里的布团,入目处一片漆黑。 如烟快速思索自己逃脱的可能。 两个男人,定然有功夫,想要靠自己逃走不大现实。 她快速做出决断,摸索一阵,俯在一人耳边低声道:“别出声,我救你!” 很快,一个车厢内几个人皆被松了绑。 因为有如烟的吩咐,几人团团坐定。 虽看不清彼此面庞,却个个摸索着手拉着手。 显然,生死危机的关头,她们团结在了一起。 如烟以极低的声音说道:“等会车停下,开了车门,只要他们进来一个,我们就按住他,咬、勒,怎么着都行。 只要弄死一个,剩下那个就好办了。” 黑暗中几人各自握紧身旁人的手,以表决心。 如烟看向车门,眸子发出摄人的光。 马车在路上颠簸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停下。 几女激动起来,纷纷单膝跪在车内。 只待车夫中一人进车厢,她们便趁其不备,杀死一个! 然而,事与愿违。 车门虽被打开,却没一个人进来。 反倒是一个火折子率先亮起,照亮了双方。 “三哥,咱们一人两……我干她娘……” 与此同时,车厢内的如烟也瞅准这双方愣神的当口断然喝道:“动手!” 说着率先扑了出去。 其余女子咬牙,也尖叫着扑向二人。 慌乱中,如烟故意放慢速度,将几人让在前面。 待双方扭打在一起后,她顺势一滚,落到车下。 谁也没有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脱身。 如烟小心从车后面钻出,蹲在马车的月影里,看着远处一团黑魆魆的像是小树林的存在,如灵猫一般四肢着地快速逃跑。 逃命心切的她转瞬间逃开三四丈的距离,身后吵闹声戛然而止。 跟他一起的那些姑娘终究是女子,有无功夫傍身,被两个赶车的人轻松打倒。 “少了一个!” 一人惊呼,赶忙捡起火折子往车子里面看,又围着车子上下查找。 另外一人似发现什么,指着月光下发足狂奔的如烟:“在那里!” “追……你看着她们,不听话的就杀!我去追她回来!” 一人怒吼着追了过来。 听到身后的呼喊声,如烟头也不回,拼命往前跑,一头扎进林子里。 黑暗中,那人跟进了林子,却终究没能发现躲在枯草堆里的如烟。 “该死,该死!”那人咒骂着离开。 如烟又等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走出来。 她抬头看着月亮,认准一个方向,小心跑去。 …… 镇国公府。 顾春来跟许良挑灯对弈。 仍旧是五子棋。 顾春来盯着棋盘上左看右看,分析棋局,“横竖斜,‘日’字都给你赌上了,这次我看你怎么赢!” 许良淡定地抿了一口茶水,摆手示意:“你下了就知道我能不能赢了。” 顾春来看了又看,坚定说道:“这里,我看你怎么堵!” 然而许良压根不去堵,只在一个空了一片的位置放了一颗棋子,边指边数,“一二三四五,‘田’字一条线!” 顾春来:!!! 他死死盯着棋盘,想着要不要掀了算了。 恰在此时,门外一人敲门,“大公子,顾二爷!” 二人同时抬头,“进来。” 来人走进屋内,拱手道:“大公子,按您的吩咐,丁三跟赵八演了一场戏,那如烟已经成功从马车逃离,现在一个人在往城北跑。” “城北?” 许良看向顾春来,“城北有什么特别的人吗?” 顾春来想了想,“长乐王?” 许良皱眉,“陈典……” 他本以为放了如烟,她会去找陈典,如此便可坐实陈典之罪。 结果忽略了她还有陈典这个大恩客! 如此一来,就算抓住了陈典的把柄,也无法抓到陈参谋害先皇的证据。 只能说这步棋不算臭,却也绝不算什么妙棋。 这就有些扯淡了。 顾春来眼见许良发呆,忍不住提醒:“大公子,接下来怎么办?” 许良思索片刻,快速做出决定,“那就盯紧长乐王府的动静。 打不着山鸡,搂兔子也是一样的。” 反正在他心底也早就想对付陈典了。 那人拱手,“是!” 待其离开,顾春来起身,长长打了个哈欠,“看吧,老是剑走偏锋,岔道岔狠了吧?” 许良正要附和感叹,却看到棋盘上被顾春来悄然打乱的黑白子,忍不住笑道:“倒也未必,正反手齐出,对手只怕也要乱……” 说着,他负手离开,悠悠丢下一句话,“或许明天就有大转机呢……” 第246章 王爷,奴家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长乐王府。 陈典从睡梦中被吵醒。 “王爷,王爷,有人找您!” “谁!” “是个自称‘如烟’的姑娘。” “如烟?在哪?” “只让她进了后院客房。” “该死!”陈典急匆匆起床穿衣,跟着下人来到后院。 刚到后院,下人似乎想到什么,低声提醒一句,“王爷,她受了伤。” “受伤?”陈典顿住,“受伤你还让她进王府?” 下人不明所以,“王爷,小的可是做错什么了?” 陈典抬脚踹翻下人,转身要走,“蠢货!她受了伤跑到王府来,你还敢收留?” “这就是个麻烦!” 恰在此时,如烟幽怨的声音响起,“王爷还真是无情呢,此前山盟海誓,现在却要将奴家拒之门外。” 陈典冷冷打量,挥手示意下人离开,“有事说事,无事便离开。 若是想要银子,我让管家给你拿一千两银子,赶紧滚!” 如烟一手捧心,“王爷,你先前跟奴家说的双宿双飞难道是假的吗?” 陈典满脸不耐,“你到底想干什么,再不说就滚!” 自从上次在春香楼脱光了突然见到魏行后,他对如烟就有了心理阴影。 倒不是说怕如烟,而是一想到自己光溜溜的,任人宰割,他就心底发毛。 让他有这种感觉的,公孙行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让他从甘泉郡到这长安的人。 事实上,来到长安之后他才知道大乾的水有多深! 是条龙在这里得盘着,是虎得窝着! 原本他还对自己的遭遇心生愤懑。 可几次上朝之后他恍然意识到自己那点手腕伎俩只能在甘泉郡使,在长安根本行不通。 他知道,没有“甘泉郡”三个字加持,他什么也做不了。 就连上次魏行找他谈合作,事后他也是担心不已,再没去找过如烟。 没想到如烟找上门来了! “王爷,如烟如今再没了束缚,您不用担心再被人利用了。” “嗯?”陈典察觉到她话里深意,“怎么回事?” 如烟并未遮掩,将魏行忽然被抓的事说了一遍。 本以为陈典会放心收留,没想到他怒吼出声,“该死,你这贱人!” 如烟愣住,“王爷,您……” “蠢货,真是蠢货!”陈典怒斥,“你怎么不动动你的狗脑子,好端端被绑着的,偏你能逃出来?” “既然你们都没看到他们的长相,大不了将你们再卖给其他妓院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杀人埋尸?” “来人,快来人,将这贱人给我扔出去!” 说罢转身就走。 下人们蜂拥而上,呼喊着将如烟抬出府去。 先前被踹的那人此时已经明白为何挨打,冲其怒骂不止,“你这贱人,自己遭难就算了,反来连累大爷!” 如烟惊疑不定,她竟然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 目的就是把她当做饵料,看能钓到什么大鱼? 她不愿相信陈典所说,可细细回想之后却发现陈典说的是对的。 略作沉吟,她冲上去咣咣砸门,“带我去见王爷,就说我知道公孙行的诸多秘密,可以让他东山再起!” 下人们哪里肯信,再次涌上来要将她赶走。 如烟无奈,只得转身离去, 待下人们就要进屋关门时,她深吸一口气,骤然转身朝下人们冲了过去。 不待下人们反应过来,她已经按着一人肩膀,凌空翻了过去。 “你!”下人们惊呼。 如烟已经循着刚才陈典离开的方向冲了过去。 下人们惊呼着追了过去。 陈典虽顶着个长乐王的名头,其王府却只是大乾之前一个被抄家的老臣改了门头封给他的。 里面一应建筑并无太大变化。 而如烟作为春香楼花魁,此前也偶有到官员家中跳过舞,对这类官员的府宅构造很熟悉。 所以她循着记忆很快追上了陈典! 陈典眼见如烟追来,怒声不止,“蠢货,一群蠢货,连个女人都拦不住!” 如烟凛然不惧,“王爷,奴家知道公孙行的秘密,能助你得偿所愿!” 陈典只是摆手,“贱人,本王不对你动手已经是顾念一场情分,再啰嗦,当心本王视你为行刺,杀了你也无妨!” 如烟咬牙道:“你就不奇怪公孙行为何会藏身在青楼? 你就不奇怪为何他找你是要你暗中参与朝廷武举?” 陈典勃然变色,对刚冲上来的下人挥手,“下去!” 下人们愣住,“王,王爷?” “本王要你们下去!” “是,是!” 下人们迷惑不解,却老实照做。 陈典也让如烟跟他到了书房,对向坐下,“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如烟已经恢复楚楚可怜,娇滴滴的模样,“王爷难道就不关心一下奴家的伤势吗?” 陈典摇头:“你既然会武,也不在乎这一点伤势。 本王的为人你应该也清楚,无利不往。 若你再继续啰嗦,大不了本王让人将你做掉,你所谓的秘密就烂在肚子里吧。” 如烟目中泛起怒色,讥讽道:“人道是‘婊子无情’,奴家本以为跟王爷欢好一场,怎么着也有些情义。 不想王爷拔鸟无情,倒是比奴家还要狠!” 陈典摇头:“本王对亲儿子都没感情了,遑论是你!” 如烟面色一僵,点头道:“王爷教训的是。” “不管奴家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还是真的自己逃出来的,奴家都只有一个要求,若奴家真能凭此东山再起,还请救奴家一命!” 陈典点头,“好说,只要你真能助我东山再起,莫说是救你一命,便是娶了你,将你扶作正室也未尝不可。” 如烟会心一笑,“王爷会说笑。” 不等陈典询问,她神情忽然变得肃穆,“王爷可听说过《辟邪剑谱》?” “辟邪剑谱?” “是,正是如今搅动江湖风雨的《辟邪剑谱》!” “自然听说过。”陈典皱眉。 此事他不止听说过,还派人暗中打探过。 这其中包括此前长安城横空出世的用剑高手,那位辟邪剑神林平之。 只是传说渺渺,林平之在长安神龙摆尾般现身后转身又去了雍城、陇西、塞北等地,他始终未能与其见上一面。 更让他心动的是据说林平之在渔阳州还跟裴旻打了一场! 而结果却是裴旻销声匿迹,辟邪剑神林平之的名头越来越响! 如烟又问:“那你可知公孙先生为何想要你暗中收买高手,搅乱朝廷的武林大会?” 陈典皱眉,“为何?” “因为真正的辟邪剑谱在公孙行身上!” 此言一出,陈典陡然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如烟眼见陈典神色,知道他动心了,长长舒了一口气,“公孙行要你收买武林高手,搅乱武林大会,就是想以此混淆视听……” “而他,则藏身青楼内,潜心修炼辟邪剑谱!” 第247章 公孙行绝对是自愿的! “公孙行,修炼辟邪剑谱?” 陈典满脸不信。 如烟却似早知如此,幽幽一叹:“莫说王爷不信,奴家开始时也是不信的。 可是公孙行已经不是男人,不由人不信!” 陈典眉头紧锁,“此话何意?” “就是字面意思。”如烟脸上也泛起难以置信之色,“王爷应该已经知晓,奴家乃是公孙行掌控的一枚棋子,身不由己。 早年的时候,我被他占过身子……” 陈典皱眉,“你不是跟我才落的红?” “那是因为他短。” “有多短?” “大概这么短……”如烟比划了一下,大概连半寸不到,“他内心阴暗,嫉妒自卑,却怕被人嗤笑。 不少姐妹都被他折磨得苦不堪言。 但他每次除了弄我一身口水,什么也做不了……” 陈典忍不住嗤笑起来,摇头道,“那不叫短,那是天阉。” 可想到如烟说的“一身口水”,他又觉得一阵恶心。 “说重点!” “以前他虽然短,却还是有那么一截,但这次他要我陪他,却连一截都没了! 他那里,有整齐的刀口! 还有他的声音,原本我以为他是偶感风寒才导致的声音沙哑,可这么些天过去了,他从未喝过药,时不时的还饮酒作乐。” 陈典摇头:“不对,若他是阉人,不会有胡须……” 如烟快速打断,“他的胡须是沾上去的!” 陈典皱眉思索,恍然反应过来,“可是这些跟你说的辟邪剑谱有什么关系?” 如烟幽幽道:“因为他练了辟邪剑谱。” “练辟邪剑谱?”陈典疑惑,“这跟阉人有什么关系?” 如烟深吸一口气,“因为要练辟邪剑谱,必须是阉人?” “练剑,自宫?谁说的?” “辟邪剑谱上说的。” “上面怎么说的?”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嘶——” 陈典倒抽一口凉气,目中泛起浓浓的震惊,“自,自宫?练功还要自宫?” “王爷,上乘的武功与一般强身健体的武术不同,往往对体质有特殊要求。” 陈典沉吟道:“这么说你看了那本秘籍?” “看了。” “练了?” “没有。” “为何?” “我是女人,无法自宫。” “难道不是用不着自宫,可以直接练?” “王爷,这世上很多事都是男人能做,女人不能做,武功亦然。” 如烟期待看向陈典,“王爷若能以此秘籍为底,练出一支无往不利的奇军,不说个个似裴旻、辟邪剑神那般,也定然不是寻常高手可比。 手握一支奇军,王爷岂非有了东山再起的可能?” 陈典沉默了,认真思索此事。 良久才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用这本秘籍换来本王对你的保护?” “是!” “可本王对武功秘籍不甚了解,如何确保它就是真的?” 如烟笑道:“这一点王爷不必担心,因为这本书公孙行自己就在练! 试想若是假的,他怎么可能练? 他又怎么可能会自宫?” 陈典有些动摇,又问:“可若是他也没分清是真是假,贸然练了,再或者被人强迫……” “绝无此种可能!”如烟笑着摇头,“公孙行在练此功之前已是江湖好手。 论身手,江湖上除了那些成名许久的高手,没人能强迫他。 而他也跟着裴旻学过剑术,见识自然也有。 若是假的,他怎肯挥剑自宫?” 说到这里,她面上露出自信微笑,“公孙行此人,极为小心谨慎。 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出手……” 陈典也打断他,“既是如此,这次为何被人抓了?结果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抓的!” 如烟幽幽一叹,“一个人再谨慎,也架不住里应外合。” “里应外合?” “嗯,是王妈妈勾结了外人。” “王妈妈?”陈典想起那个看上去市侩的老鸨样子,“她?” “除了她没人知道公孙行具体所在。”如烟信誓旦旦说道,“整个大乾因为《辟邪剑谱》的出现而掀起了血雨腥风。 大乾各州府的江湖仇杀、火拼等犯禁之事数量陡增。 单靠各州府的官差压根无法解决这场动乱。 所以大乾女帝为了快速平定这场江湖动乱,同意举行武林大会,以武举评比的方式将这场大乱限制在可控范围内。 女帝甚至想用此法给江湖人制定条框,给他们铐上枷锁…… 公孙行作为魏人,自然不会错过这等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才找到你,收买高手搅乱大乾时局…… 这便是他此前对王爷你说的‘乱中找机会’!” 说完,她淡淡看向陈典,“奴家如此说,王爷可还有疑惑?” 陈典已是不由自主的攥拳,该死! 这公孙行原来是将他当作棋子进行布局! 他深吸一口气道:“好,你把剑谱给我,我保你平安。 你若愿意,可在王府中享受荣华。 若不愿,我给你一笔银子,任你远走高飞!” 如烟满意微笑,“如此,多谢王爷!” “那么你的选择是……” “此前奴家还想着跟王爷双宿双飞,可经历方才之事奴家才明白王爷之前所说,不过逢场作戏罢了。 所以奴家选择后者,远走他乡。” 陈典面色不变,“价钱。” “十万两!” “你怎么不去抢!” “十万两换王爷的东山再起,怎么看都是值得的!” “你就不怕本王黑吃黑?” “王爷,奴家不怕死,但奴家更相信王爷是个做大事的人。” 陈典眯眼,上下打量,“本王猜测,你定然是将那本剑谱藏了起来,对不对?” 如烟娇笑:“王爷英明!” 陈典旋即起身,“好,给我三天,我准备银两。 若你需要人配合去寻剑谱,直接跟陈元说,让他带人配合你。” “谢王爷!”如烟嘟嘴,“那王爷能否找个大夫来给奴家包扎一下,奴家伤口疼得紧呢!” 陈典也含笑上前将其揽在怀里,“我的小心肝,让我瞧瞧。” 一番虚与委蛇后,陈典走出房门,招来陈元,低声吩咐:“带上人,连夜去春香楼一趟……” 陈元领命而去。 这一去将近天亮才回。 陈典早已等得又困又乏。 见到陈元归来,他赶忙上前询问,“找到了?” “没找到。”陈元摇头,“老鸨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整个人慌慌张张的……” “这贱人!”陈典看向如烟的房间,“看来她在防着本王。” …… 镇国公府。 刚睡醒的许良就收到了顾春来送来的最新消息,知道陈典派人去春香楼的事。 “如烟进了王府,被赶了出来,自己又冲了进去,再没出来…… 陈典派人去春香楼找东西……” “是如烟落下的东西,还是魏行?” 顾春来试探问道:“要不,派人再去找找?” 许良还未回答,正听到外面下人敲门,“大公子,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召见。” “知道了,我这就去……等等,太后?” 第248章 太后召见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太后……要召见我?” 许良疑惑看向顾春来,结果后者也是满脸疑惑。 “春来叔,什么情况?” “这……”顾春来摩挲下巴,“此事我也不甚清楚了。” 太后,本名甘稚,乃是甘氏嫡女,代表的是老士族。 先皇萧佐娶她就是为了平衡老士族跟新权贵之间的关系。 原本以她的出身跟地位,只要早早诞下龙子,就会大概率成为大乾下一任皇帝。 可不知为何,她跟先帝迟迟生不出孩子。 反倒是当今陛下萧绰率先出生。 结果九年钱六殿下萧衍降世。 朝臣们本以为萧佐在驾崩之际会将皇位传给萧衍,万没想到萧佐以“主少母壮”为由拒绝这一提议,改传皇位给萧绰。 所以自女帝萧绰登基之初,老甘隆明里暗里就没少给萧绰使绊子。 此前廉亲王萧荣党争一事,甘隆就有牵扯其中。 若非顾及太后甘稚,十个甘隆萧绰也砍了。 如今萧绰皇位稳固,甘隆也消停不少。 而他的妹妹,当今太后甘稚,自然而然地也安分起来。 期间许良因为售卖香烟代理权跟甘家的人打过交道。 只是许良公事公办,对方也没提太过分的要求,他也就没深究。 真要深究起来,他在朝堂上是看不惯老甘隆的。 毕竟当初他第一次上殿时,老甘隆没少阴阳他。 只是后来老甘隆在朝堂上也没再针对他,他也就渐渐将这笔不大不小的旧账翻篇了。 没想到现在他的妹妹,当今太后甘稚,居然要见他! 为了什么,皇位? 太后难道不知道他是忠实的陛下一党吗? 关键是眼下是什么时候?天才刚亮没多久! 除了上朝进宫早跟陛下召见进宫早之外,其他时候谁会这么早进宫? “大公子,怎么说,要不要去问问老爷?” “不用。”许良沉吟道,“我直接进宫就是。” “那我陪着你?” “也不用,你让人给陛下传个话,有个防备就好,剩余的我能应付。” 许良起床洗漱,后跟着太监进了宫。 他多次进宫,这次却是头一次进后宫。 眼下虽是冬日,一路上却多的是常绿草木。 到了西宁宫,更是形胜景奇,昭示着此地主人身份的尊贵。 待太监通禀之后,他这才得以进去。 进宫之后是一面玉璧镂空雕刻的屏风,绕过去又是龙涎木檀香的各种雕件,金、玉、宝珠陈设琳琅满目。 但最让人眼前一亮的还是坐在正位的一个女人。 女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鹅蛋脸、丹凤眸,头顶珠玉宝钗,耳悬翠绿明珠,一眼看去满是宝气、贵气。 可即便这些珠宝的光如此夺目,却依然遮掩不住女人本身的明艳。 她的肌肤莹白如羊脂玉,映着宝光散发着莹白光泽。 这光泽像一层薄纱,给人一种吹弹可破的我见犹怜之感。 见到许良进来,她也只是随意一瞥,便已是眉黛春山,秋水剪瞳,说不出的万种风情。 而许良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断定她就是太后。 至于对太后的感觉便是美,而且是那种月事规律的美! “嗯?”许良眼角微不可察地一眯。 甘稚已经三十来岁,还能保持这份容貌?还能月事规律? 不简单啊…… 心底虽然这般想着,他赶忙拱手,“微臣许良,参见太后!” “这位便是许良许大人了吧,免礼,赐座! 哀家久闻大名,早想一见,不想今日才得机会。” 甘太后淡淡一笑,眉眼中水色更亮,让周围的珠光宝气愈发明亮了几分。 许良称谢坐下,拱手回应:“微臣初见太后,也觉太后品貌只应天上有,世间哪得几回见。 能见太后一面,也是微臣的荣幸。” 甘太后闻言嫣然一笑,“哀家久闻许大人乃我大乾才干、门第、品貌冠绝同侪的少年英才,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来人,看茶!” “许大人可品尝一番,此茶乃是从西域驼商处购得的雀舌红茶,以温水冲泡,殷红如血,茶香扑鼻。 饮之沁人心脾,余味绵长。” 许良端起瓷杯,果然看到白玉瓷杯中茶水如血,散发着阵阵香气。 他心底一动。 他不知道甘太后召他入宫是何事。 但可以确定,太后见他绝对不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 难不成是自己如今助陛下稳固皇位,断了六殿下的前路,太后亲自出手? 正思虑着,他一手端杯,一手拱起遮盖,象征性地对着茶杯啜出呲呲喝水声。 “谢太后,果然好茶!” “既然许大人喝得惯,走时可带上一罐。” 许良诧异,还可以带? 看来茶是没问题的…… “多谢太后!” “无妨,许大人乃我大乾青年才俊,老国公又是我大乾股肱之臣,哀家正要替皇家谢你许家呢。” “太后言重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乃许家、微臣的分内之事。” 甘太后赞许点头,“好,说得好!许大人真是忠肝义胆,乃我大乾的忠臣!” “谢太后夸赞!” 二人旋即开始客气闲聊。 甘太后简单询问许良如今官居何职,忙碌与否。 待他回答后,便又夸他忠君报国,乃社稷栋梁。 许良连称不敢,直夸老太师甘隆才是国之柱石。 但他知道,太后无端召见他肯定不是单纯要夸他这么简单。 甚至来的路上他也猜测甘太后召见他的各种可能。 其一便是拉拢他支持六殿下萧衍。 其二是让他跟老甘隆达成和解。 第一种可能性要大一些。 毕竟她是皇后,他的儿子六殿下身份尊贵,地位尊崇。 若非有萧绰,皇位落在老六身上基本没跑了。 但问题在于谁都知道他是萧绰一手提拔上来的,想让他倒戈,不现实。 至于第二种可能性则更小。 毕竟他跟甘隆的身份不对等,且二人所谓的矛盾也从未在台面上承认过。 说到和解就更无从谈起了。 除非……有别的什么目的! 许良边应付甘太后边想着自己找什么理由离开。 他知道,若在西宁宫坐久了,保不齐传到萧绰耳朵里会是什么样子。 他虽然问心无愧,但想到自己陷害王景的法子,觉得还是防着一手比较好。 正思索着,甘太后忽然冒出一句,“许大人今年多大了?” 许良微怔,“回太后,十九了。” “十九……”甘太后点头,“几月生人?” 许良心生警惕,但还是如实回答,“仲春。” “二月……那没几个月就可以加冠了,可有表字了?” “表字?”许良心生疑惑。 表字是在男子满二十岁时由德高望重之人或师长给取的,以表示对男子的期许。 若无意外,他的表字要么是爷爷许定山,要么是家中学塾里的陈先生。 再不然就是他老爹许青麟找个名声不错的同侪文官给取一个。 当然,也有一些家里面子大、关系硬的,会请一些大儒、重臣给自家子侄取表字。 只是许家乃是武将世家,与朝中文臣关系一般。 以许良自己如今的官声,真要想请,如张居中或者自己的上官甪里言也不是请不到。 当然,他们官位虽大,却不是最佳人选。 真要细论的话,如颜秋这样的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既为大乾儒家领袖,又是帝师。 还有一人,也颇为合适。 老太师甘隆。 果不其然,就在许良思索之际,甘太后微微一笑,“哀家兄长甘隆,有些才名,与许大人同朝为官。 哀家也从家兄口中听闻许大人种种,其言辞之中多有赞赏。 若许大人愿意,哀家可从中联络,由家兄为你表字,如何?” “这……”许良暗自皱眉。 他想到了诸多可能,独独没想到这一茬。 表字? 第249章 你看哀家的侄女如何? “微臣谢太后惦念!” 许良拱手,“只是微臣表字已经有了。” 他很清楚,太后不会无缘无故召见他,更不会无缘无故关心他的劳什子表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过,不是“盗”的话倒是可以考虑。 毕竟真人就在跟前,风韵犹存。 当然,这不可能。 这位名义上可是当今女帝的母后,若是……那该怎么论? “哦,有了?”甘太后面露诧异之色,“谁人给取的,能否跟哀家说说?” “这……”许良暗自皱眉。 这太后分不清好赖话? 显然不是。 他清楚,甘太后分明是有所图。 至于图什么他还不确定,但绝不是表字这么简单。 “回太后,微臣表字乃祖父所取,已经定了。” “定了?是何字?” “是……伯德。” 许良随口诌了一个。 太后分明是要追问到底的架势,若不让她死心,只怕还要纠缠。 “伯德。伯仲叔季,伯为序,德为品,倒是个好字。看得出来,老国公对许大人期望甚高啊。” “谢太后夸赞。”许良再次皱眉。 这位甘太后不好糊弄啊。 听她口气倒是个读了不少书的。 “无妨,既然表字已经取了,不知许大人可有婚约?”甘太后微笑道,“据哀家所知,许大人似还未婚配,未有婚约?” 许良心底一沉。 这他娘的,听这老娘们儿的口气,今天是非得跟他绑上点关系了。 刚才问表字只是试探,正戏是说亲? 尤其是怕他再次否认,她索性揭了老底。 “有劳太后关怀,确未有婚约。” 说到这里,他正色一凛,“微臣尚年幼,且我大乾正值多事之秋,微臣曾立志,先平天下事,才定私事。” 甘太后点头,“许大人能有如此志向,哀家心下甚慰。 大乾有你这等忠臣,何愁天下不定? 只是圣人有言,修身齐家,而后方是治国平天下。 朝廷需要许大人为国效力不假,可也不至于夺情让你不成家立业呀。 似你这等年少能臣,家中更需有一体贴妻子关怀,如此才能更好为朝廷效力,许大人以为如何?” “太后说得……极是。” 许良微微眯眼。 虚情假意了大半天,甘太后终于要暴露真实目的了吗? 他倒要看看这甘太后到底憋了什么屁。 甘太后听了许良的话后欣慰点头,“许大人果然通透,其实哀家今日召你来正为了此事。” 许良立马明白甘太后的目的了,她要用女人拉拢! “哀家有一侄女,也是兄长的嫡女,才貌双绝,在长安城颇有名气,名为甘棠,年方十六,以哀家看来,与许大人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许良拱手,“微臣何德何能,劳太后如此关怀。” 言下之意已经十分明显:我不想要! 甘棠目光微凛。 许良的意思她自然听明白了。 但她怎肯轻易放弃? “许大人若是担心名实不符,大可一见便是了。” “棠儿,你出来吧。” 许良:!!! 这老娘们儿早有准备! 他赶忙起身拱手,“启禀太后,微臣忽然想起还有要事亟需处理,就此告退!” 说着就要往外走。 甘稚却摆手道:“许大人,什么事也不急在这一时,跟棠儿见上一面再走也不迟。” 话音未落,一个碧玉年华的少女袅袅而现。 女子喊了一声“姑姑”后,转而朝向许良,“棠儿见过许大人!” 许良眼见避无可避,只得略略拱手,“见过姑娘。” 不得不说,甘棠长得有些姿色,杏眼柳眉,唇红齿白,全然不似她爹甘隆。 但也仅此而已,全然不似她姑姑甘稚那般明艳动人。 莫说跟甘稚比了,若不论气质,单论相貌,还不如虞夏。 这样的女子,若非家世,哪里来的才貌双绝的名声? 甘稚微微皱眉。 她没从许良眼底看到任何类似惊喜之类的情绪波动。 显然,他没看上! 就连她事先教导的甘棠要“落落大方”、“略施粉黛”也都未能打动许良。 她甚至想起许良刚才刚看她时还忍不住偷瞄了两眼! 尽管如此,她还是强撑笑意,“许大人,她可是哀家的亲侄女,哀家可是将她视如己出的!” “棠儿,你不是最喜诗词歌赋什么的吗,正好,许大人可是重阳节上的簪花郎,才情非比寻常呢!” 甘棠旋即款款看向许良,盈盈一笑,“棠儿有这个心,只是不知道许大人是否愿意赐教。” 许良心底一叹。 果真是什么家庭教育出什么孩子。 这甘棠看上去青春靓丽,言行举止却又落落大方,让人心生好感。 可不管她是真的天性纯真浪漫,还是家教所致的温婉懂礼,都注定不是他那一挂的。 若只是太后侄女这一层身份,他说不定还愿意跟甘棠深入浅出地交往一番,顺便跟太后也套套近乎。 可若加上老甘隆女儿、六殿下表姐这层身份,他是半点不想沾! 这玩意沾上就是个麻烦! “不瞒姑娘,下官于诗词一道并不擅长,只是应付官场所需罢了。” 顿了顿,他又道,“下官于衙署还有事情要处理,若无其他事,下官就此告辞了!” 甘棠杏眼微动,征询看向太后。 甘稚凤眸中泛起一丝愠怒,却被很好地掩饰下去。 她微笑道:“既然许大人衙署有事,自然是忙正事要紧。 只是婚姻也是人生大事,不可不重视。 若许大人愿意,也可于散值后约见。 或郊游,或踏青,循序渐进,彼此了解,如何?” 许良心生不耐。 他知道,太后这话虽说得宽松,他却是半点不能松口的。 一旦给了对方理由,日后定然麻烦不断。 “回太后,微臣平日里并无特殊爱好,只喜待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睡觉,还是睡觉。” 甘稚皱眉,声音也带着愠怒,“听许大人的意思,是不愿接受哀家的提议了?” 许良拱手,“太后好意,微臣实在无福消受。” 甘稚穷追不舍,“难道说许大人已经有了心上人? 莫非是上官大人?” “上官大人?上官婉儿?”甘棠声音里带着馁意。 许良闻言,把心一横,“正是。” 看这一大一小两个娘皮逮着他不放,索性让她们死心算了。 不想甘稚却笑道:“上官大人啊,许大人当真好眼光! 只是哀家听说,老国公两次登门都被上官家拒绝了,分明是不给许家面子。 怎么,许大人是想着‘烈女怕缠夫’,打算锲而不舍,穷追猛打吗?” 许良闻言也是一愣,两次? 老头子不是只去过一次上官家吗? 第二次是什么时候? 听甘稚的口气是第二次也被拒绝了? 甘稚眼见许良神色,心底顿生希冀。 看他神色,要么是不知道实情,要么就是刚才说的话只是搪塞。 正要再次开口时,门外忽然传来太监一声高呼:“陛下驾到——” “嗯?” 许良、甘稚、甘棠齐齐看向门口。 宫门打开,一身黑白黼黻纹的萧绰出现在了门口。 在她身旁,赫然站着一身紫色官袍的上官婉儿。 一个威仪浩荡,一个气质如兰。 只站在那里,便让原本有些骄傲的甘棠瞬间伏低做小。 “参见陛下!” 许良、甘棠赶忙行礼。 便是甘稚,也收敛面容,起身点头,“皇帝怎么有空到哀家这里来了?” 萧绰、上官婉儿依次上前。 “参见母后。” “参见太后。” 双方一通见完礼,萧绰这才微笑道:“说来也巧,朕正要召见许大人,就听当值的太监说母后已召他进宫。 朕想着朝政紧急,就索性找了过来。” “不知道母后召许大人何事,能否让朕也参详一二?” 此言一出,甘稚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第250章 六殿下的长相有些怪啊! 甘稚目光阴沉。 一为萧绰来得如此之快,二为她言语中的追问意味。 萧绰来得快说明她得到消息快。 要么是许良来之前就通知了萧绰,要么就是她宫中有萧绰的耳目。 不管是哪种,对她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尤其是,后宫单独召见朝臣本就是忌讳。 而萧绰也显然没有揭过的打算,当场就问了出来。 恰在此时,甘棠嚅喏着拱手道:“回,回陛下,是民女听闻许大人才名,心生仰慕,这才央了姑姑引荐。 耽误了国事,请陛下降罪。” 萧绰瞥了一眼,“哦?” 这甘棠倒是聪明,竟把责任都往她身上揽。 就连甘稚也悄然松了口气,到底是自家的亲侄女。 有她出头,情理上也就说得过去了。 如此一来,萧绰也不好发作追究。 果然,萧绰点头:“自古英雄爱美人,佳人喜才子,倒也正常。 既然只是仰慕,倒也无妨。 只是许大人跟你身份特殊,他是镇国公嫡孙,你是老国师嫡女。 若是往来过密,恐为朝臣诟病,到时便是朕也难办啊。” “朕的心意,你可明白?” 甘棠面露思索状,拱手点头,“民女明白了。” 只是看她目光,对许良颇为不舍。 许良视若不见,默不作声。 女帝已经开口破局,也就用不着他再多说什么了。 然而甘稚却摇头笑道:“皇帝这话倒像是说给哀家听的啊。” 萧绰微笑摇头,“母后多虑了。 棠儿毕竟是老国师之女,老国师向来珍视名声,乃我大乾忠臣。 此前廉亲王拉拢,都被他断然拒绝。 朕这么说,只是不想因为棠儿的无暇心思被有心之人利用,以此成为抨击老太师的依据啊。” 甘稚摇头:“哀家兄长一心为国,日月可鉴,何惧旁人议论?” “实不瞒皇帝,哀家今日见许大人,就是有意让许家、甘家结亲。 两家既都是忠心耿耿之臣,若能结合,岂不是更能保证我大乾、保萧家江山永固?” 萧绰眯眼而笑,“朕自不会担心母后的用意,只是朕也相信许家跟许大人,也相信甘家,即便不用联姻,也能更好为朕效力。 当然,倒不是朕反对。 只要他二人情投意合,便是朝堂上些许阻力,朕也拦得住。 母后以为如何?” 甘稚皱眉不语。 萧绰的话说得漂亮,分明是有某种信心。 难道真如陈参所说,陛下已经给许良赐婚上官婉儿了? 而萧绰又看向许良,“许爱卿,你意下如何?” 许良拱手,“陛下圣明!” “嗯?” “回陛下,微臣是第一次见甘姑娘,并无其他想法。” 萧绰这才满意点头,重新看回甘稚,“既是如此,母后就不用操心了。 一个六弟,已经足够母后费心了。” 不等甘稚回应,她立刻拱手,“母后好生休息,朕还有朝政要处理,就不打扰母后了。” 说罢,略欠身而去。 上官婉儿拱手,“微臣告退。” 转身的时候看了一眼许良。 许良自然会意,躬身拱手,“微臣也告退。” 刚出宫门,就听到一道道急促的呼喊声,“皇姊,皇姊!” 正负手朝外走的萧绰闻言转头,面露微笑:“衍儿!” 孩子去势不减,直扑向萧绰。 萧绰竟破天荒地半蹲下身子,伸手去抱这孩子。 “皇姊,你怎么来了,我都很长时间没看到你了。”孩子撒娇。 萧绰先是抱着他,又帮他整理了衣襟,微笑道:“皇姊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忙,今日也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孩子捋了袖子,从手里递出一颗山楂,“皇姊,我来时从母后的果园里偷偷摘的,给你留的,你尝尝,可酸了。” 萧绰也不嫌弃,接过来就着袍袖擦了擦,放在嘴里嚼了两口,秀眉微蹙,“酸!” 孩子十分得意,似做成了大事一般。 许良心生诧异。 人道是“最是无情帝王家”,萧绰女子为帝本就饱受争议,本该与兄弟姊妹不合,没想到她竟有如此温情一面。 更遑论她还有个比她更有资格登基的弟弟! 这孩子分明就是六殿下萧衍。 他个头不低,额头一颗明珠抹额,胸口挂长命锁,锦衣玉服,十分贵气。 待走近了看,也是明眸皓齿,粉面高额的俊小子。 果然,有个好看的娘……嗯? 许良暗自皱眉,不像? 他与萧绰相处日久,对萧绰脸型十分熟悉,乃是标准的瓜子脸,丹凤眼。 他虽未见过萧绰其他兄弟姊妹,却见过廉亲王萧荣跟世子萧聪。 不说别的,单论脸型跟眼眸,他们爷仨是极为相像的。 简单说来,就是萧绰、萧荣、萧聪都继承了老萧家的瓜子脸跟凤眸。 但眼前这个萧衍却跟萧绰长得并不像。 换而言之,他的样貌并未继承先皇萧佐,而是他的母后甘稚。 可这也不对,甘稚是鹅蛋脸,凤眼。 而萧衍的脸有些尖,眼睛也不是凤眼,而是桃花眼。 二者虽都是好看眼型,确有本质区别。 最大区别是凤眼眼角上扬,而桃花眼微垂。 当然,也有外甥像舅舅的,即萧衍长相随他舅舅,老甘隆。 但问题在于老甘隆年事已高,皮肤松弛,脸上老皮也是褶皱如柳树,看不出昔日模样。 如此一来就只能从甘棠身上判断。 然而甘棠跟甘稚长得也不像,是杏眼、圆脸,也判断不出来像谁。 她或许像爹,或许像娘,又或许也像自己的舅舅…… 但可以确定的是六殿下萧衍既不像女帝,也不像她的娘,更不像自己的表姐甘棠。 甚至可以进一步判断,他不像自己的亲爹萧佐! 从萧绰跟萧荣、萧聪的长相来判断,萧家的基因还是很强大的。 撇除甘家基因更为强大的可能就只剩下一条可能…… 只是这想法刚一冒出来就被他掐灭。 这个想法太疯狂,谁敢冒着被九族砍头的风险给皇帝戴绿帽? 除非……嗯? 许良目光一缩,想起一人。 此人是朝中乃至长安城出了名的美姿仪。 他与任何朝臣都保持相当距离。 其为官多年,相当低调。 低调到许良与其同朝为官数月,却没怎么跟他接触过。 寥寥可数的几次私下相见也是旁边有着张居中、甪里言等人。 且每次都是萧绰在场,几位重臣商议朝中大事。 而朝臣们在面对萧绰时,也都是微微躬身,低眉顺眼。 那种情况下,没人会注意到谁是什么眼型,谁是什么长相了。 更遑论有人会将其跟皇子们的长相联系在一起了! 而许良之所以能想到此人,正是因为昨晚上夜审魏行才注意到此人的存在。 中书令,陈参! 第251章 这是给先皇戴了一顶帽子啊! “陈参给老皇帝……带了绿帽子?” 如此一来,萧绰跟萧衍,不仅不是胞姐弟,连亲姐弟都不是! 许良心底狂跳,悄然瞥向一旁,正见到甘稚闻讯赶来。 他趁机又看了一眼甘稚,再次确认了一遍,不像。 跟陈参……他暗自皱眉。 他娘的,平日里觉得挺熟的一个人,细想之下竟然发现记不清对方到底是什么面庞跟眼型! 他心底又忽生想法:难怪她寡居这么多年,皮肤还这么好! 虽只是从相貌上的判断,但这种事往往依据相貌就足以做出确定。 六殿下有大概率不是先皇萧佐的! 他按下当场说明的冲动。 毕竟这些都还只是猜测,且此事又涉及皇家颜面。 此事若是一个处理不好,莫说是他,便是整个许家都兜不住! 而甘稚瞧见萧绰跟萧衍姐弟情深的一幕时,面上不见起伏,目光却有一闪而逝的紧张。 而这一幕,也恰好被留心观察的许良注意到! “可能是担心陛下对她儿子出手,也可能是担心奸情暴露……” 许良暗忖种种可能,悄然低头。 只当是对这位老太后的尊重。 但实际上他心底想的却是:看陛下这长相,先皇文帝应该长得不差,太后甘稚为何要给他戴帽子? 是深宫寂寞还是因爱生恨? 又或者是诸如甄嬛跟果郡王,亦或者是温实初的狗血剧情? 难不成是因为陈参那老东西相貌堂堂? 也不至于…… 说句不客气的话,陈参这长相别说跟他比了,便是跟他老爹许青麟相比,也要逊色几分。 难不成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在这位美貌的老太后眼里,许青麟的长相只能算一般,陈参那老茄子才貌比潘安? 此时此刻,连许良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虽没具体证据,却已认定了这位甘太后不干净。 当然,有六殿下萧衍的长相在这里,也不尽是空想。 “大胆猜想,小心求证”,此为求得真相的不二法门。 他已想好,上朝的时候找个理由看看陈参的长相。 若二人果然有相似之处,接下来就是寻找证据。 这种事,若是放在前世,最好解决。 直接以体检的名义将陈参、六殿下的基因样本取样检查、对比就行了。 可在眼下这个没有dNA检测的时代来说,这种事颇为棘手。 而在这种条件下能验亲的方法无非有二:滴骨认亲跟滴血认亲。 但两个法子都比较扯。 事实上,若六殿下跟陈参的样貌有明显相像的话,就可以判定他俩是爷俩了!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六殿下好端端长到了九岁,而陈参还在朝堂上挺立…… 也就是说,六殿下可能与陈参没有特别明显的相似,且跟他舅舅老甘隆有些相似。 否则皇室那么多人,萧佐又是一代明主,不可能这么好糊弄。 所以样貌只能作为参考,而不能作为依据。 这样的话就只剩另外一个法子了——捉奸捉双! 甘稚不知道今日召见许良的举动给她带来怎样猜疑,只是盯着萧绰跟萧衍这对姐弟,神情明显很是紧张。 好在萧绰只是跟萧衍寒暄,并将随身挂的一块玉佩给他当作玩件便起身离开。 许良则收起心中猜测跟着离开。 临行前他故作好奇的多看了萧衍几眼,在心底默念:“桃花眼、瘦脸,桃花眼、瘦脸……” 君臣三人离开西宁宫,赶往御书房。 萧绰放弃车辇,示意许良跟上官婉儿跟上。 “许爱卿如今炙手可热啊。” 许良拱手,“陛下谬赞,微臣实不知太后召臣入宫是为此事。 若是提前知晓,定然不会来到。” 萧绰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不会觉得她只是想给你说门亲事吧?” 许良抿嘴。 彼此心知肚明的事,非得挑明了说吗? 他在几件大事上出尽风头,是个人都知道他现在的能量。 甘稚吃饱了撑的会只是想着给他说亲? 萧绰幽幽道:“朕的这位母后,始终觉得是朕夺了她儿子的皇位,对朕既有怨恨,又有防备。 刚才你也看到了,她生怕朕见了六弟动怒……” 许良心道“你这六弟未必是你亲六弟”。 当然他面上是不露一丝痕迹的。 反正听萧绰的口气也在防备太后,不至于被其算计而无所察觉。 就算要说,也得拿到证据之后。 只是这证据要落在宫里,要他如何开口? 正思虑着,萧绰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朕让你来是跟你求证一件事。” “陛下请说。” “朕听闻顾将军昨夜动用了一批禁卫封锁消息,却没收到任何回馈消息,可是你有什么行动?” 许良点头,“正是。”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微臣昨日抓住了一个疑似魏国谍报头子的人。 此人名为魏行,据说乃魏国魏氏宗亲。 他在长安城潜藏多年,暗中布局,疑似先前挑唆廉亲王造反的谋士公孙行!” 萧绰眉头一挑,“此事当真?” “微臣正在核实。” “可需大理寺协助调查?” “暂时不需要。” “为何?” “若此人果真是统领魏国在大乾的谍报,则其价值难以估量。 若是将其被抓的事暴露出去,只怕朝臣中会有不少人要置他于死地。” 萧绰沉吟一番后点头道:“此言有理,就按你说的去做。 若有任何需要,但说无妨!” 许良抿嘴沉吟,拱手道:“陛下,微臣正有一事想要请示陛下。” “何事?” “微臣想要陛下给微臣一块令牌,能够在关键时候出入皇宫。” “嗯?”萧绰皱眉。 一直沉默的上官婉儿也骤然开口,“许大人,慎言!” 一个外臣,想要一块随时能出入皇宫的令牌? 这要是被朝臣们知道了,还不吵翻了天? 许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微臣不敢欺瞒陛下,昨晚抓住那魏行之后,微臣连夜审问,他虽然口风极紧,却也透露出来一些消息。 其中一则便是事关……先皇驾崩的真相!” “什么!”萧绰瞬间不淡定了,“此话当真?” 许良正视萧绰,“此等大事,微臣岂敢捏造! 微臣今日本欲将昨晚之事整理成奏章奏陈陛下,不想今早太后忽然召见……” 萧绰抬手打断,“你就告诉朕,此事是否与宫中的魏夫人、芈夫人有关?” 许良心道:“只怕不止与魏夫人跟芈夫人有关,连太后也难逃干系!” 但面上却是一脸痛惜,“正是!” 萧绰攥紧玉拳,凤眸泛红,“果然,果然!” 不等许良再次开口,她转向上官婉儿,“去,给他拿一块暗卫的令牌,可随时入宫调查!” 上官婉儿面露惊容。 她深知先皇萧佐之死一直是陛下的一块心病。 如今许良跟她说事情另有隐情,真相即将查明,她怎会坐视不理? 可正因如此,她也知道此事牵扯之大。 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许大人,此事牵扯之大,非同一般。 若只是外人一面之词,还需谨慎!” 许良自然听出上官婉儿言语中的提醒,但他还是拱手道:“谢上官大人提醒,下官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 此事既有隐情,下官就有责任查明真相……” 萧绰拂袖打断,“婉儿,不用担心。 既是朕要求一个真相,自然就做了承担外来压力的准备。 许爱卿尽管放手去查,不管牵扯到谁,都一查到底。 有任何事,朕担着!” 许良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陛下放心!” 有萧绰这话,他底气更足了。 萧绰又迫不及待询问一些内情细节,许良便将魏行说的内情大概说了些,只说跟魏夫人、芈夫人有关,略去了陈参这一桩。 不是他不信任萧绰,实在是看萧一提到先皇的事脸上就再藏不住事。 万一跟她说了,她在陈参面前再露出痕迹就麻烦了! 即便如此,萧绰听完之后仍是紧咬银牙,面露愤恨。 许良又挑些言语宽慰萧绰,从上官婉儿那里拿了令牌,这才匆匆离去。 …… 西宁宫内。 甘稚扶着六殿下萧衍的肩膀,严肃道:“衍儿,你告诉母后,刚才你皇姊都跟你说了什么。” 萧衍不知隐情,一面把玩手里玉佩,一面奶声道:“皇姊叮嘱我要多读书,听母后跟先生的话,不可淘气……” 甘稚悄然松了口气,“就没别的了?” “没了。” 甘稚这才拍了拍他肩膀,“好了,衍儿,你去玩吧,没你什么事了。” 待萧衍离开,甘稚面色阴沉下来。 “这许良,哀家好心好意将棠儿你许配给他,他竟拿上官大人来搪塞,真是不识好歹!” 不料一旁甘棠却是若有所思道:“姑姑,您觉得许大人不知道我们想做什么吗?” 甘稚愣了一下,点头道:“也是,毕竟衍儿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以他才智,定然也能猜到哀家用意。” “可是,”甘棠面露思索,似有什么不解之处,“他看表弟的眼神有些怪……跟看我的眼神一样。” “看你?还看了衍儿……” “轰——” 甘稚脸色瞬间难看下来…… 第252章 查明真相的突破口! 许良离了皇宫,想着找什么合适的理由去见陈参一面。 但自己是甪里言治下属官,平日里跟他没什么交集。 得想个万全的法子,最好是那种不期而遇、顺理成章的那种。 若陈参真是六殿下的生父,那他的保密工作跟缜密心思就太可怕了。 终日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干活,还让皇帝给他养了九年儿子。 这样的人,但凡有点风吹草动肯定就惊着他了。 至于今日见太后,也不是他主动的,而是太后主动召的他。 只是他想了好一阵也没想到什么妥善的法子,索性回家,去找爷爷。 “先帝的模样?”许定山疑惑,“跟廉亲王长相相似,只是萧荣更显温和,陛下更显霸道。” “我是问他们的眼型跟脸型。” “眼型?这谁注意了……但脸肯定是像的。” 许良心底确定几分,“哪里能看到陛下画像?” “当然是宫里,御画师里有画像……你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了?” 许良故作八卦,“今日太后召我入宫,想要把她侄女嫁给我。 孙儿本以为太后长得还行,她侄女应该不差。 没成想看了一眼,相去甚远。 再看六殿下,长相也没继承太后几分,觉得奇怪。 结果听您口气,也不像陛下。 莫非是外甥随舅?” 许定山点头,“确有几分随舅,据说六皇子出生时甘隆那老杂毛笑得最大声,传遍了朝堂,说是这外甥跟他可太像了,圆脸大眼……” 许良心思一动。 圆脸、大眼,还大声宣布……就不怕引来皇帝不喜? 还是说老甘隆也知道内情,在刻意引导旁人的关注方向?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许良又问:“爷爷,老甘隆年岁跟您都差不多了,为何太后才这般年岁? 算上去都快能当他爹了!” 许定山鄙夷一笑,“还不是甘隆他老子不干人事,将人家一门四个女儿全娶进门。 老大生了甘隆,老小生了甘稚……” 许良嘴角一抽,老甘隆他爹是真该死啊! 他此前充其量也只是想想姐妹花就算了,结果人家早就付诸实践,还一下娶四个!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看甘稚的美貌就知道她娘亲那一辈的四个也不丑。 当然,理解却不支持。 因为主角不是他。 许良点头,“这老甘隆也够无耻,当了先皇的师傅不够,还要当皇帝的大舅子。” 老爷子点头,“是挺不要脸!” 老爷子忽然神秘兮兮道:“你小子,当年若非是陛下横叉一杠子,没准当今太后就不是太后,而是你娘了。” 许良:!!! 吃瓜竟吃到自己头上了? 他诧异看向老爷子,“啊?” “我爹?” “太后?” 许定山忍不住敲了一下许良脑袋,“臭小子,你以为呢,你爹蠢是蠢了点,这点没办法,是随了你奶。 但这英俊的皮囊可是随到了咱老许家的根上。 京城当年多少美貌姑娘上杆子要给老夫当儿媳妇……” 许良嘴角抽搐。 他很想告诉爷爷,换了谁有个镇国公的爹,就算再丑也有人觉得他长得帅。 不像许良许小爷,是真的帅。 “想当年,老夫、护国公白蹇、文官里那个叫韩什么的来着,并称为大乾朝堂三美男。 尤其是老夫,便是这一双面皮便让无数少女寝食难安,辗转反侧。 你可知爷爷为何常年深居大宅不出门? 只因当年欠了太多风流债,怕出门就被那些老太太哭着拉着不让走…… 至于先皇文帝、你爹、陈参他们在样貌上只能算是后起之秀…… 说到底,你爹还是因为老夫的缘故……” 老爷子开始遥想当年。 许良听得头皮发麻。 他知道老爷子脸皮很厚,却没想到这么厚。 就他那张跟鞋拔子一样的脸,怎好意思自夸是三美男之一的? 但他却注意到一点,老爷子提到“后起之秀”时说到了陈参! 他觉得自己隐约抓住了陈参跟太后勾搭的新的证据! 许良本想耐着性子听老爷子吹完牛再走,可眼见老爷子说了一刻后喝了口茶水继续唾沫横飞,他只得趁老爷子不注意撒腿就跑。 至于老爷子在后面骂的什么他没听清,更不在意。 反正他清楚得很。 以老爷子的尿性,肯定是骂人先骂己,都不落下。 从老爷子的农园出来,他又去见了魏行。 顾春来有事外出。 负责审讯的正是昨晚要“尝鲜”的卧龙凤雏。 二人见到许良之后,忙不迭将新审出来的供词递了过来。 其中一人颇为期待地问许良:“大公子,什么时候给他做变性手术? 小的从今天开始锻炼身体。” 许良想也没想,张口就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就算做了变性手术,也不是立刻就能睡的。” “啊?” “啊什么啊!变性手术失败的风险极大,就算成了还得有相当长的时间恢复、适应。” 下人脸一垮,“听上去就要很久。” 旁边那人十分鄙夷,“难道他没嘴吗?” 前者先是一愣,旋即目光一亮,征询看向许良。 许良:!!! 人才啊! 以往他竟没发现府上居然还有这么一对猛人! 而魏行听到二人言语后,忍不住哆嗦起来,挣扎着用力嘶吼,可声音传出来却是软绵绵的。 “我说,我说!”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只要你别给我做手术!” “求你了!” 许良满意点头,挥手示意二人到门外等着。 结果两个下人面色古怪,“大公子,他嘴里都是血……” 许良:!!! 他压下火气,嗡声道:“我是问他些话,不干别的!” 二人连声答应,朝外走去。 可临出门的眼神却是不信的。 许良也懒得解释,只是翻了翻供词便放在一边。 “魏先生,你昨晚上说的先皇死的事,我回头想了想,觉得似乎有些道理,只是经不起推敲。 你一句‘陈参涉及先帝之死’,没有任何头绪,要我如何查起? 你这不是摆明了想坑我吗?” 魏行此时早已被折腾得够呛,没等许良再追问他便开口:“陈参与大乾后宫内一位嫔妃过从甚密。” 许良眉头一挑,后宫嫔妃?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真不知道?” “我都告诉你是嫔妃了,何必又藏着掖着?” “当今太后?” “太后?”魏行面露思索思索,旋即点头,“有这个可能。” 许良追问,“说说看。” 魏行沉吟道:“陈参跟当今太后,也就是甘稚有段旧情。 虽然隐秘,却并非无人知道。” “谁?” “宫里御膳房有个负责采买的太监,明着姓姚,实则姓魏……” 许良咧嘴怪笑起来。 查明真相的突破口,有了! 第253章 解决不了麻烦,就决绝制造麻烦的人! 许良含笑出了房间。 有魏行提供的消息,他对查明真相多了几分把握。 然而这一幕在门外两个下人的眼里却是另外一层含义。 “大公子这是……爽了?” “肯定是,否则他怎会有那般满意的笑容?” “会不会是问出了更多的秘密?” “不可能,你我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审,连凤阁御史李振与弟媳通奸这种事都审出来了,还能有什么秘密?” “嘶——这么说大公子他真的……” “嘘,小点声!” 二人说罢,各自回头看向屋子。 “这狗娘养的!” …… 许良不知道二人所想,离开后开始盘算如何利用这位姚公公去查证据了。 按照魏行所说,陈参进宫经常是用宫中例行采买的马车掩护。 具体路线、马车、时间等,也都经常变化。 许良知道这是宫中为了防止有心之人拿此做文章,故意做成流动性外勤岗。 在宫中,想找一个太监不太容易。 可若知道了他的底细跟岗位,想找到就简单了。 但他不会这么直不隆冬地去找,而是打算通过大太监洪公公来找此人。 洪公公是大内总管,对他印象不错。 原因嘛也简单:自他被萧绰召见时起,每次进宫见到洪公公,他都会塞个十两二十两的银子作为带路费。 似上次他被萧绰“禁足”,洪公公还投桃报李地暗中给他送去被褥、吃食。 后来兵部尚书冯源只是暗地里发了几句牢骚被其听到,洪公公还专门为许良鸣不平,在萧绰跟前告黑状! 事实上,许良这种人也的确让洪公公放心。 别的朝臣平时不给银子,塞银子就是有事相求。 哪像许良,给的十两二十两谈不上多,却绝对不少。 最关键的,是许良虽给银子,却从未在他面前打探消息。 许良之所以这么做,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似他这种靠出主意在朝廷立足的,尤其容易招人恨。 他需要关键时候用这层关系的时候,对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关系,要靠平时打理,而不是遇到事时。 眼下,就是他用这层关系的时候。 为免被有心人察觉,他没有专门去找洪公公,而是等着陛下召见的时候趁机问问,亦或者是上朝前后的时候。 只是他今日刚见萧绰,应该是没诏令了。 他耐着性子完善计划,并不着急…… 陈府。 陈参坐在书房内读书、批注。 陈元敲门而来,“老爷,宫中有密信传来。” 陈参伸手接了腊管,面露凝重。 他刚从宫里回来没多久,怎么又来密信? 待看了信,他目光骤缩。 “竟召见了许良,这,这……怎能如此沉不住气!” 陈参攥拳,想要砸在桌案上。 可想到事情已经发生,他现在该做的是想办法解决此事。 沉吟良久,他快速放下信,提笔写了一行小字,交给陈元,“去将此物送到太师府,亲自交到老太师手上。” “是!”陈元看也不看纸条,伸手折好,当着陈参的面从桌旁取出一个信封,盖上火漆后才转身离开。 陈参则换了衣服,坐了马车,往城中一家书肆而去。 隔着老远他便下了马车,如寻常客人一般步行进了书肆。 书肆占地极大,一楼为书柜,内陈各类书籍。 二楼为茶社、棋社。 不少文人雅士在此品茶、对弈。 陈参进了茶社,付了银子,领了手牌,越过二楼,直奔三楼雅间。 雅间内棋、书、茶等一应物事齐全。 陈参走了进去,坐于支踵上,等店家捧来茶、水,便亲自动手烹茶。 不多时,茶叶便如风浪中的扁舟,浮浮沉沉。 陈参倒好两杯茶,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推到对面,闭目沉思,任茶香袅袅。 好一会,雅间门开了,一个身穿便服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满脸褶子,白须垂撒,一派睿智老者模样,正是老太师甘隆! 陈参正要起身,却被老者摆手拦下,便重新坐了回去。 “太师,请!” 甘隆端起杯子品了一口,轻轻点头,“你的茶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太师谬赞。”陈参垂首。 甘隆放下杯子,“说吧,这次找我何事?” 陈参不答反问,“今日令爱是不是进宫了?” 甘隆皱眉,盯着陈参看了又看,似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好一会才问道:“你又进宫了?” 陈参点头。 甘隆深吸一口气,用力握紧茶杯,将里面茶水、茶叶一股脑地全倒进嘴里,如牛嚼驼饮,酷嗤酷吃人嘴角汁水迸溅。 看样子像是恨极了某人,以茶水代之,将其生吞活剥一般。 陈参默不作声,只是微微垂首。 “你该死!”甘隆低沉着嗓音怒斥,“甘稚也该死!” “你们这一对奸夫淫妇,都该骑木驴、浸猪笼!” “你们两个,生生把甘家、陈家架在火上烤!” 陈参把头低得更甚,任甘隆怒骂。 待其骂累了,便又续上一杯茶水。 甘隆仍旧是端起茶水就往嘴里灌,咕嘟嘟一阵响。 他盯着陈参咬牙切齿,“说话!” 陈参这才点头,抬头正视甘隆,声音平静,“太后今日召见了许良,要把棠儿许配给许良……” 不等他说完,甘隆就低吼出声:“这个蠢货!” 他随即又看向陈参,“你不是进宫了吗?是不是你给他出的主意?你是想当太上皇想疯了吗?还是你觉得陈家人太多了?” “不是我。”陈参轻轻摇头,“我跟她说了旁人都有可能,独许良不可能……” 甘隆摆手,满脸不耐,“我会进宫一趟,告诉她别跟一头蠢猪一样整日做梦。 陛下若是申斥,大不了我扛着便是,你就不要出头了。” “真不知道老夫是哪辈子欠你个狗娘养的,英明一世,如今却要给你擦屁股!” 陈参却摇头道:“麻烦的不是此事。” “嗯?” “太后说,棠儿发现许良离开西宁宫见到了六殿下,六殿下跟陛下说话…… 而许良,似在对比六殿下跟棠儿的长相……” “你说什么!”甘隆身子晃了晃。 “许良可能察觉到什么了。” “你……”甘隆攥紧茶杯,目光却死死盯着陈参,哑着声音怒骂,“陈参,陈参,你个狗娘养的!老夫干你仙人板板!” 陈参面皮抽搐了一下,却点头道:“若如此能平息老太师怒火,陈某并无意见。” 眼看甘隆就要发作,他赶忙出声,“事已至此,老太师动怒也是无用。 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解决此事。 事后老太师要打要罚,陈某绝无怨言!” 甘隆再也忍不住,抬手一拳砸在陈参面门上。 陈参并未躲避,只是捂着脸一声不吭。 甘隆又抄起手杖狠狠抽在了陈参背上,后者仍旧不发一言。 甘隆已是气喘吁吁。 二人对视无言。 良久,甘隆沉声道:“三个法子。 一,改天换日。 二,壁虎断尾。 三,解决不了麻烦就解决麻烦的来源。” 陈参放下揉脸的手,沉声道:“改天换日风险太高。 且陛下亲掌禁军、大内高手。 若不能短时间内一举定朝局,则大乾动荡,内外皆不利。 则你我不仅成为乱臣贼子,也势必成为大乾罪人!” 甘隆冷笑不迭,“真没想到,你一个弑君之人竟然满嘴仁义道德,要做那忠臣栋梁,真是要笑掉老夫的大牙!” 陈参面露痛苦之色。 甘隆继续嘲讽,“别猫哭耗子假慈悲,这第一法敢不敢?干不干? 做成了,你我从此再无需担惊受怕。 若不成也无妨,左右甘家、陈家本就犯了大罪。” 陈参身子微微颤抖,面露挣扎。 好一会,他才艰难摇头,“不……” “那就选择第二法,简单一些。”甘隆冷笑。 陈参艰难开口,“敢问老太师,这‘尾’是谁?” 甘隆嗤笑,“明知故问,当然是萧衍那个孽种! 他一死,一了百了。 这世上唯一能证明你陈参做过的那些烂事的证据就此烟消云散。 而且此举不用你担风险。 甚至陛下对此事都乐见其成。 甘稚那贱人此后也会安享晚年,死后极尽哀荣……” 不等他说完,陈参就不住摇头,“不,不要!” “衍儿是我跟稚儿的唯一骨血,没了他,稚儿还怎么活……” 甘隆怒极反笑,“陈参啊陈参,你这嘴脸真该去长乐坊当婊子! 真是既想当婊子,还想立牌坊。 既不想当乱臣贼子,又不想辜负贱人。 既相当忠臣孝子,又不想担杀头的罪责……” 陈参此时再难维持从容神态,从支踵上向前一跪,头重重磕在地上,“求老太师不要动此念,求您了!” 甘隆面露讶色。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陈参如此卑躬屈膝。 他深吸一口气,“那就只能杀了许良……” 第254章 陈参是桃花眼! 翌日。 许良如往常一般上朝。 到了朝露殿,他一如既往地找个拐角坐下,眯眼打盹。 当值的小太监照旧手捧食盒点心,挨个给早到的朝臣奉茶、点心。 到了许良这里,他要了块枣泥糕,看了看喝的,不由皱眉。 便从袖口递了一小块银子,低声道:“公公,本官吃枣糕喜欢喝些奶茶,能否劳烦公公帮忙取杯奶茶?” 小太监不动声色收了银子,笑道:“许大人稍等,我这就去给你取。” “有劳。”许良捏着枣糕小口吃了起来。 小太监又给其他几人奉了早点,然后就吩咐跟在他后面的太监继续侍候。 而他则转身离了朝露殿。 路上,小太监左右见了无人,这才从袖中取出银子,从银子凹槽中取出一张纸条,摊开来,上面赫然写着一个“洪”字。 太监又瞥了一眼周围,确定无人后便将字条撕碎,放在嘴里咽下。 他一路慢行,先去见了洪公公,说了许良约见,后又去早膳房取了一杯奶茶,给许良送去。 而洪公公得了消息后也没耽搁,转身去见了萧绰。 “启奏陛下,许大人专门托小鼻涕给奴才递了口信,似有要事。” 萧绰意外,“什么事得专门找你?” 洪公公摇头,“奴才不知。” 萧绰摆手,“行了,你就说朕要见他。” “遵旨——” 洪公公得了旨意,这才去朝露殿去找许良,“许大人,陛下有请——” 许良看了一眼洪公公,发现对方神色如常,并无变化。 果然,他猜得没错,这位洪公公也是个高段位的。 不管是他直接找洪公公,还是洪公公直接找他,都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当然,他其实也可以直接去找萧绰,要求单独见洪公公。 但如此一来,他不确定洪公公这人的脑筋好不好使,值不值得将要事托付给他。 毕竟他要做的事隐秘且危险。 心思不细,脑袋不够用的不配成为队友。 如今看来,这队友脑子够用。 “劳烦公公带路。” 二人一前一后离了朝露殿,往御书房而去。 二人心照不宣,都没着急开口。 毕竟路上往来太监、宫女不少,人多眼杂。 直到一段无人小路,洪公公这才开口:“许大人让小鼻涕递话,可是有事?” “咱家是真请示了陛下的。” 许良暗自点头。 洪公公的意思十分明显,不管许良说什么,他都会把二人的谈话禀报萧绰。 许良点头,“公公放心,本官所说皆是公事。” 不待对方接话,他便将早以准备好的说辞说了一遍,“本官正在查一件要案,事涉采买处的一位公公。 此人明里姓姚,实则姓魏,乃魏国的一个谍子。 他经常从宫中盗取信息往外传递……” 许良只说了这位姚公公是谍子,涉及传递消息、夹带私货等事,并未提及太后私通的事。 在一切没有足够证据之前,他只需确保洪公公能注意这个姚公公即可。 而“魏国谍子”这层身份也能成功避免洪公公屁股坐歪。 洪公公也没矫情,甚至连头都没回,直接开口:“姓姚……该是御膳房的姚三喜。 许大人想让咱家做什么,暗中除掉他?” 许良暗自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那倒不是,本官想请公公将其出去采买的时间给我一份,再在宫中暗中观察他都跟什么人。”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此事举手之劳。” “多谢公公。” 二人就此停止交谈,直到御书房。 萧绰看向二人。 洪公公与许良对视一眼,后者点头,他这才开口将许良所需说了一遍。 萧绰虽有疑惑,却摆手去让洪公公调取宫中当值的记录。 待其走后,她神色已经变得阴沉,“许爱卿,这个姚冲真的是魏国谍子?” 许良压低声音道:“通过此人或许能查明先皇驾崩的真相。” 萧绰目光陡然一凝,“当真?” 许良重重点头,同时不忘提醒,“微臣希望陛下接下来一段时间装作不知此事。” 萧绰压住想再问的冲动,点头交待,“许爱卿,既然你有了眉目,就放心大胆地去查。 无论涉及宫中何人,亦或者朝堂上哪位重臣,你都可一查到底!” 许良拱手,“遵旨!” 此后他便轻车熟路找了把椅子坐下,等洪公公把当值记录取来。 许良发现,记录里除了叫姚冲的,还有几个御膳房采办处的太监。 为了方便许良认人,他甚至将几人的相貌特征说了遍。 当着萧绰的面他不忘提醒:“许大人,这几人的当值记录既是当着陛下的面给你的,也就意味着接下来若是宫中有涉及采买的异动,你都脱不了关系。 至于盯梢的人,咱家会让人盯着记录,交由陛下。 许大人若想要,直接跟陛下索要就是了。” 许良点头:“多谢提醒。” 洪公公便不再赘述,躬身退到一边。 许良心底思忖,采买太监的信息已经到手,接下来就是看一眼陈参的样貌。 此事倒也不是很难。 “陛下,微臣还有一事启奏。” “何事?” “微臣主持的武举已经到了州府一级,按照各地呈递上来的奏报看,江湖中人很是关注此事。 不少江湖人士、江湖势力即便没参加武林大会,也被裹挟其中。 足见武举实乃我大乾前所未有之盛事。 所以微臣恳请陛下再下一道旨意,奖励各州府的解元。” 萧绰不明所以,“你是只需要一道旨意,还是要朕给予相应奖赏?” “既要旨意,也要奖赏。” 萧绰皱眉,“朕记得你此前所说,武举一应开销,皆从香烟代理费用支出。 不说户部最近呈递的奏章上香烟售卖火爆。 但是四国的代理加盟费也绰绰有余,你还想从朕的内库中往外掏银子?” 许良拱手,“陛下圣明。 武举本就是陛下增开选材之路的创举,微臣想着从第一次起就形成规制。 再者,如此大事,动用如此大一笔银子,怎么着也得让三位阁老知晓。 即便不从内库拨银子,让三位大人亲自参与,专事专议,也能省去诸多繁琐流程。” “再说了,有三位阁老指点,微臣也更有信心。” 萧绰略作沉吟,点头道:“好,就依你所奏!” 事实上,武举她全权交给许良主持后,没少受到朝臣的弹劾。 她为了能让许良专心把此事办妥,一直单方面压着。 如今按照许良所说,让三部阁老参与进来,也算她广纳谏言了。 于是退朝之后,萧绰让上官婉儿当着众朝臣的面点名:“中书令陈参陈大人、尚书阁首辅张居中张大人、门下侍中甪里言大人……翰林院大学士吴明吴大人……户部侍郎许青麟许大人……左谏议大夫许良许大人,请移步紫宸殿!” 许良心道“好家伙”。 萧绰这一下点了近十人,真正做到了让各部官员参与进来。 他的本意是只叫陈参、张居中、甪里言,意思一下就算,他趁机勘验陈参样貌。 这下倒省得他费心遮掩了。 这么多人,怎么看都是一次正常的小朝会。 待众人都到了紫宸殿,萧绰便让许良将所奏之事说一遍。 许良故作骄傲状,走出人群,起身踱步,目光在人群中游走。 他时而冲张居中颔首,时而冲甪里言拱手,还冲大学士吴明微笑…… 看上去分明就是在为自己花朝廷的银子在博好感、拉支持。 自然而然,他的目光也就落在了陈参面上。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面对龙椅上的萧绰,陈参侍中保持弓背含腰、眉眼低垂的姿势,压根看不清他的具体模样! 唯一可确定的是陈参是瘦脸! 即便已经确定这一样,他心底已经开始狂跳不止。 “已经确定是瘦脸,只要再能确定他是桃花眼……” 许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激动,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游走。 待说完后,他顿了顿,高声道:“诸位大人,武举乃陛下广开选材之路,造福大乾之举。 尤其是这第一届武举更是马虎不得,必须要办出规制,办出风采…… 所以下官以为,为各州府解元追加奖赏共计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 群臣纷纷抬头,这么多! 许良出声解释,“诸位大人,五十万两乍一听是很多,可是跟收获朝廷栋梁之才相比,一切都是值得的。 就如同各位大人当年经过科举选拔,从万千学子中脱颖而出,登堂入室,也证明了科举取士的正确性与必要性。 所以这么一算下来,五十万两真不多!” “陈大人,您以为如何?” “嗯?”被点名的陈参下意识看向许良。 而其余几名官员则看向他,似都在等他的意见。 陈参皱眉不语。 他心底原本还在忐忑萧绰留下众人究竟是何用意。 甚至也怀疑许良在人前晃悠的真正目的。 直到许良提到武举,询问他的意见…… 须知他是中书舍人,领中书省,负责的正是草拟皇帝的政令。 政令合不合适,能不能批,先过的就是中书省。 待他觉得可行,就草拟一份政令,报门下省审核。 也就是到了甪里言那里。 至于张居中的尚书省,则是按旨办事,是执行部门。 所以许良先问他的意见,合情合理。 “难道是我想多了?” 陈参想到了甘稚信中所说,觉得自己好似抓住了关键:就算许良看出六殿下跟甘棠不像,也只会怀疑甘家! 而他这么多年来一直低调,连先皇都没察觉出异状,许良才上朝多久,怎会怀疑到他头上? “倒是我自己吓自己了……” 陈参心下辗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异状,认真思索后迎向许良目光,“本官同意许大人所说,五十万两换来一批愿意为国效力的武夫,值得! 只是如何确保这些江湖中人能够听从江湖号令……” 打消心底疑虑的陈参娓娓道来,倒真是一个用心思虑的忠臣。 许良面露喜色,频频点头,嘴角也忍不住上扬,看上去分明是为陈参的理解跟支持而高兴。 殊不知,他真正高兴的原因是确定了最后一件事:陈参是桃花眼! 第255章 这是要捧杀我? 朝露殿内,陈参开口之后,群臣纷纷表达看法。 有支持的,有反对的。 不出许良所料,花钱的事只要拿到明面上讨论,总会有人反对。 事实上,武举奖赏的五十万两银子早在他预算之内。 他之所以拿出来让众人讨论,根本原因就在于他想看一眼陈参。 一眼五十万两,陈参这老梆子出场费够贵的。 不得不说,这老梆子长得真是人模狗样的。 一双招女人喜欢的桃花眼,外加一撮风骚的文人小胡子。 这模样倒真应了老爷子许定山所说的,朝臣美男的后起之秀…… “莫非爷爷当年模样真的不赖?” 许良暗地里摇头,拉回遐思,看向群臣。 此时,群臣已经各自将意见发表完毕,皆看向女帝萧绰。 朝臣们都清楚,事情虽是拿出来讨论,但最终能否拍板取决于萧绰。 萧绰面露思索之色,明显在比较众人所说利弊,最后看向许良:“许爱卿,如你所说,武举是开选才之路,利国利民。 但五十万两实在太多,国库的银子还有他用。” 许良眼见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拖泥带水,正色道:“陛下,若只是忧心钱财,微臣自有法解决。 不用国库,不用内库。” 众人闻言,纷纷皱眉看向许良。 他们中有人反对的根本理由就是要花国库的银子。 既然不花国库的银子,早说啊,早说早同意了! 萧绰面露疑惑,“许爱卿,朕命你全权处理此事,自是对你信任。 你应该知道,此事最争议处便是银子。 你既有挣银子之法,可自行处置,又何必纠集众爱卿一番争执?” “陛下,此事涉及国本,微臣不敢擅作主张。 再者,武举虽不如科举,却对遴选人才有大用。 众位大人参与其中,自然更清楚武举重要。 微臣相信,有众位大人的理解,武举必定能为大乾、为陛下选出有用人才!” 众人若有所思。 张居中、甪里言看许良时,目中不乏赞许。 其余如吴明者,则若有所思。 学到了,原来一个人可以把圣前邀功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只是一想到五十万两银子,他又悄然低头。 邀功也是要本钱的。 五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而陈参闻听此言则眉头紧锁。 在他看来,许良虽年少,行事却老成持重,断然不会如此花哨。 尤其是武举追加赏银这种事,完全可以不用找他们这些人商量的。 偏许良这么做了…… 真的只是为了邀功? 可细想之下似也没错。 谁立功不想着能得陛下褒奖? 谁不想进步? 可再想的话他又隐约觉得不安,具体为何他又说不出。 思索之际他猛然想到自己跟甘隆的计划,内心挣扎片刻后看向许良,微笑道:“许大人年少有为,陛下慧眼识珠,实乃我大乾之福。 尤其是许大人在四国和谈中展露出的风采更是让我等老臣自愧不如!” 说着,他又转向萧绰拱手,“陛下,微臣以为许大人可作为我大乾学子、士子、少年的楷模! 可将其事迹编撰成册,于长安、大乾传扬……” “此举既可以唤起大乾子民报效国家、奋勇争先之心,亦可让更多有志青年效仿……” 闻听此言,许良不由皱眉。 不是吧,这老登怎么开始吹捧他了? 捧杀? 还是别有所图? 无论如何,他都十分清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其余人神色各异。 张居中捋须点头。 甪里言短暂思索后也点头附和,“陛下,臣附议!” 吴明瞥了一眼众人反应,主动请缨,“陛下,微臣愿为许大人撰写事迹,让我大乾子民皆知其名。” 而萧绰明显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竟没看许良,而是冲陈参微笑点头,“陈爱卿言之有理,可有具体做法?” “回陛下,有。” “何法?” “陛下给予许大人褒奖。命人撰写许大人事迹,在朝臣中传扬。 请许大人在太学亲自讲学…… 若陛下允准,可让许大人到各州府书院现身讲学……” 群臣闻言,纷纷点头。 张居中、甪里言更是拱手朝向萧绰,“陛下,陈大人所言甚为有理,臣附议!” “臣附议!” 人群中的许青麟虽碍于身份,却满面红光,神采飞扬。 三省阁老、大学士、各部堂官,都赞成褒奖他儿子,他能不高兴? 老许家祖坟酷酷冒青烟啊! 只有许良皱眉不已。 陈参所说扬名之法,分明是此前他用来宣扬韩国无耻,找理由伐韩时用过的。 他可不相信陈参会这么好心。 更关键的是他正在查陈参,知道这老登是什么货色! “以讲学为由,让我出现在公众面前,甚至离开长安到地方书院。 如此一来,就有出意外的可能!” 许良只是略作思索就明白其中关键:陈参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对他出手了! 当然,若他不愿,只需暗中告诉萧绰即可。 可如此一来,难免打草惊蛇,陈参肯定蛰伏不动。 到时候再想揪他的错就不容易了! 想到这里,许良面露喜色,又以极快的速度压了下去。 他朝陈参拱手一礼,“下官何德何能,竟得陈大人如此赞誉!” “诸位大人谬赞了!” “良,一介文士,不过同诸位大人一样胸怀报国之志罢了!” 众臣再次点头,不骄不躁,是个懂进退的后生。 最关键的,是人家会说话,说得还好听,他们也爱听! 至于他刚才一闪而逝的喜色,无伤大雅,实属难得……换了自己只怕还不如许良呢! 陈参摆手,“许大人莫要自谦,在场的除了陛下跟上官大人,有谁能在你这个年纪便入朝为官的? 更遑论退魏楚之兵、主张伐韩、四国和谈等事,任做一件便不逊诸公。 许大人,少年人就该有少年意气。 似我等这般老朽做不成的事,你这少年人不也做成了?” 许良闻言大喜,眼里、嘴角笑意似再也压不住,眨眼间眉开眼笑。 他咧嘴笑道:“我自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 陈大人,受教了!” “嗯?” 众臣顿觉震撼。 “我自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好诗!” “许大人不愧是重阳节上的簪花郎,出口便是如此精妙的诗词!” “女子‘才貌双绝’为溢美之词,下官看来此话用在许大人身上也至为妥帖!” 陈参面露讶色,不意许良出口成章,竟有如此才情! 如此惊才绝艳的少年郎,能生在大乾,更能在大乾朝堂大放光芒,实乃国之大幸。 再加上如此年轻却又如此雄才大略的女帝陛下,大乾势必能走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他陈参,若能亲眼见证这一幕,与有荣焉! 一瞬间,陈参有些动摇了。 可转念他又想到陈家一门老小七十六口、甘家满门、心爱的太后、六殿下,还有他陈参一世英名…… “许良,对不起了,你必须死!” 陈参心底怒吼,面上却露出欣慰、赞赏之色,“不错,如此方为热血少年郎,如此方能彰显我大乾少年新气象!” 上官婉儿低声喃喃:“我自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 原本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许良,觉得他狡猾、狠辣、博学且心怀家国之人。 如今听到这句诗才意识到,许良也有少年意气,也有睥睨不羁。 萧绰也被许良这句诗打动。 她更在意的是许良那句“飞扬跋扈为谁雄”。 为谁雄?能是谁?必须是她啊! 若非是她不拘一格降人才重用许良,先后采纳其计,哪里会有如今的十九岁谏议大夫? 又哪里会有四国和谈时纵横捭阖,尽展其能的许少卿? 很明显,许良是借这句“飞扬跋扈为谁雄”在向她这位君王表露心迹! 而作为君王,能被一个出类拔萃、备受群臣推崇的臣子感激,又是何等自豪? 此等事迹,若流传于后世,必是君臣相宜的一段佳话! 萧绰环顾一周,轻轻点头,“陈爱卿所言不错,似许爱卿这等少年英才,就该成为我大乾少年、学子的榜样!” “就依你所言,撰其事,传其名!” “许爱卿,就辛苦你各处走一遭了。” 群臣纷纷拱手,“陛下圣明!” 许良躬身拱手,低下头去,“遵旨!” 同样低头的陈参目中泛起一道精芒…… 第256章 两个娶他一个如何? 御书房,群臣散去,只剩萧绰跟上官婉儿。 萧绰看着桌案上的一幅字,高声念道:“我自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 如此好诗,也唯有许良这种少年得意的人才能写出来吧。” 她转脸看向上官婉儿,“婉儿,这样的少年郎,你真不动心?” 上官婉儿面色一红,“陛下……” 萧绰神色不变,目光甚至有些阴冷,“你不动心,可有些人却是动心得很呐。” 上官婉儿知道萧绰所指为何,面露担忧。 萧绰又道:“似许良这等年少有为,前途一片坦途的,势必成为朝廷各方争相拉拢的对象。 与其被旁人得逞,不如让你跟他结为夫妻。” 上官婉儿默然不语。 萧绰皱眉,“婉儿,朕最后一次问你,你对许良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你该知道,朕跟你,自不比旁人。 若你铁了心不愿,朕也不勉强你。” 上官婉儿蹙眉摇头,“陛下,实不相瞒,我对许良既没有那么喜欢,也没有那么不喜欢。” 萧绰:“嗯?” “他刚入朝中的时候,微臣对他的态度是敬而远之。 前有他在长安城的诸多恶名,后又有引水绝户计、羊毛计、贪官赈灾计等,我又觉得他为人狡猾,心肠歹毒。 可伐韩、与曹翕纯写诗之后我又觉得他似与传闻中不同。 再加上老国公两次去微臣家中求亲,微臣现在心底也十分矛盾。” “矛盾……”萧绰若有所思,“你是既担心他心机太深,又喜欢他的才干?” 上官婉儿微怔,认真思索之后旋即点头。 “陛下,若臣不愿,您打算怎么办?” “不愿……”萧绰一时无言,似也没想好应对之法。 给他高官厚禄?感觉始终差点什么…… 现在的许良还很忠心,可人都是会变的。 谁能保证随着位高权重之后,他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萧绰忽然理解为何父皇乃至诸多帝王明知功臣不可辜负,却仍然对功臣出手了。 “陛下……”上官婉儿斟酌后咬牙道,“陛下就没为自己考虑?” “朕?”萧绰摇头,“朕已身许大乾,无暇他想。” “可是,陛下百年之后能?”上官婉儿鼓足勇气,“陛下百年之后,皇位该由谁来继承? 新皇能继承您的遗志吗?” 萧绰愣住。 是啊,百年之后呢? 把皇位让给弟弟萧衍,还是任由萧氏子弟内讧抢夺皇位? 不管哪种情况,都不如传给自己指定的接班人。 恰如先皇力排众议将皇位传给她一样,可以确保新皇继承自己遗志,完成未竟的大业。 可那么做的前提是得有一个能继承的人。 换而言之,她得有子嗣! 萧绰看向上官婉儿。 后者迎着她的目光,“相较于微臣,陛下才是那个真正懂许良,能够接受他身上所有特质的人。” 萧绰目中闪过一丝慌乱,忙摇头道:“怎么可能,朕可是一国之君,怎可谈及儿女情长?” 上官婉儿摇头道:“正因为陛下是一国之君,才更要慎重选择子嗣生父。 君王无私事。陛下择取夫君、绵延子嗣,亦是在为我大乾绵延国运。” 萧绰默不作声。 君王后宫中的嫔妃,基本上都是为了稳固江山所娶的名门望族之女。 君王名义上是一国之君,有几个能随心所欲娶心爱女子的? 尤其她乃是女子帝王,朝中更是不知道有多少暗流涌动。 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她要面对的朝局动荡都要比男子君王更凶险。 许良,绝对算是一个绝佳人选! 家世、才干、样貌、才思…… 最关键的是如上官婉儿所说,她并不讨厌许良。 不说许良数次助她稳住朝局、力挽狂澜,单是他面对自己时的那份气度就让她印象深刻。 朝中诸公,不论年龄几何,除却张居中那样碍于家中悍妻的,有几个见了她眼底不露出男性特有的好色、征服欲望? 许良则不然。 他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迫不及待,也不遮遮掩掩。 与她对视的时候目光平静,并无波澜。 虽说少了对天子的敬畏,却也没有令人不适的龌龊。 她曾暗中观察过,许良看她、看上官婉儿比看洪公公时并无太大不同。 甚至他看洪公公的时候还多了一丝同情! “可是,”萧绰沉吟道,“他乃是镇国公嫡长孙,会接受自己孩子不姓许?” 上官婉儿笑道:“镇国公再大能大得过陛下?” 萧绰皱眉看向上官婉儿,“朕问的是你愿不愿意嫁给许良,好端端的怎么扯到朕身上了?” 上官婉儿叹道:“陛下,微臣对许大人并无非其不可的男女之情。 却不忍见陛下置自己一生幸福于不顾。 先帝将大乾江山交给陛下,这种重担便是男子也未必能担得起。 微臣……微臣既希望陛下能不负先帝所托,让大乾更为强大。 也希望……希望自己的姊妹一生操劳,半点不得闲。 连婚姻大事也要如朝政得失般筹谋算计……” 说到此处,上官婉儿已是双眼泛红,眼眶中泪珠滚动。 萧绰动容,起身一把拉住上官婉儿的双手,“婉儿!” 她与上官婉儿乃自幼一起长大的玩伴,不似姊妹,胜似姊妹。 事实上,若不是她,上官婉儿也早已嫁人。 若不是她登基为帝,上官家主对上官婉儿的婚事也不会如此顾虑重重。 而她在跟上官婉儿商议婚事之时,也的确是抱着成全上官婉儿心思。 至于自己,既然当上了皇帝,终归是孤家寡人,有些事本就不属于她。 但上官婉儿这番话却让她幡然惊醒:是啊,自己为了不负先帝所托,重担已然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若连嫁娶之事也要充满算计跟权衡,人生又有何意趣? 这样的话,若无上官婉儿说,这世上只怕再没人愿意说了! 也唯有上官婉儿懂她的心酸,懂她的压力! “婉儿,婉儿,你才是最心疼朕的那个人啊!” 这对既是君臣,也是姊妹的女子各自双眼泛红,相拥而泣。 萧绰忽然想到什么,“婉儿,既是你也不讨厌他,何不……” 她没说完,却拉了拉上官婉儿的手。 作为多年姊妹,上官婉儿怎会不懂? 她瞪大眼睛,连连摇头:“二女共事一夫?不,不! 更遑论您是天子,微臣岂敢跟您共用……” 她忽然想到什么,挣开萧绰的手,抹了抹眼泪,笑道,“而且你不是女子称帝,立志要做成男子做不成的工业,打破男子主宰的世道吗? 既然男子为帝可以三宫六院,那女子为帝如何不能多娶几个?” 萧绰果断摇头,“不,女子从一而终,若学男子,岂不是水性杨花?” “再者,后宫嫔妃一多,争风吃醋不说,牵扯到的朝堂、世家利益纠葛更是麻烦。” “朕要想做成千古功业,未必要事事都如男子做法,也未必事事都要打破陈规。” 上官婉儿略作思索,拱手道:“陛下圣明!” 萧绰顺势也拭干泪痕,笑道:“怎么,自小你我一起沐浴,一起读书写字,如今又一起谋事,怎就不能共娶一夫了?” 上官婉儿啐道:“他也配?” 萧绰笑问:“嗯?” 上官婉儿赶忙解释,“微臣不是那个意思!” “若论家世身份,微臣倒是与他相当。 若是陛下肯屈尊俯就,于他而言已是极大恩荣,岂可再加上微臣?” 萧绰摇头笑道:“可若是朕愿意呢,你愿意不愿意?” “这……”上官婉儿脸色再次一红,别过脸去,“不愿意!” 萧绰爽朗大笑,再次拉起上官婉儿的手,认真道:“婉儿,你说的朕自会考虑。 可眼下朕刚登基,还不能考虑这些事。 但朝廷内外不少人蠢蠢欲动,暗中联络许良。 他虽忠心,却终究年少,难保不受旁人诱惑、干扰。 如昨日太后举动,其心可诛!” “朕今日再跟你谈及此事,公私皆有。 为私,你是朕的亲信,亦是朕的姊妹,跟着朕也受了诸多委屈与压力。 你的终身大事,终究受了朕的影响,未必能完全如意。 你为朕考虑,朕岂不能为你考虑? 若你既无心仪之人,也不全然反感许良,不妨与他接触。 以朕观之,满朝文武,不论老少,无人能在才、貌上与之相提并论。 为公,便是你代朕拉拢他,确保他不会倒向其他人。” 上官婉儿不由动容,“陛下!” 萧绰摆手,“当然,若你不愿,朕绝不勉强! 如你所说,你我二人为了这大乾江山已经承担了太多,总不能连夫君都充满利害权衡,全无自由。” 上官婉儿愈发动容,抿了抿嘴,“微臣,愿,愿意!” …… 镇国公府。 许良错愕看着下人送过来的名帖,狐疑不已,“上官大人,约我东郊狩猎?”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署名是上官婉儿,疑惑看向下人,“你确定送名帖的是上官家的人?” “是,大公子!那人是坐着上官家的马车来的。” 许良愈发疑惑了,上官婉儿不是对他爱答不理的吗,怎么会主动约他? 恰在此时,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好好好,老夫这是要有孙媳妇了!” 第257章 什么情况?上官婉儿主动约我? “乖孙,你什么时候跟上官家的丫头勾搭上的?” 许定山大步走来,满脸喜色,“我听说还是人家主动约的你?” 许良正捏着拜帖思索,听到老爷子的话直接脸一黑。 “爷爷,您说什么呢!”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怎么还害羞了?” 许定山瞥眼想看写的什么,搓搓手笑道,“难得上官丫头来约,可别抻着,赶紧回信啊。” “大冬天的,狩什么猎?”许良颇为无奈,将手中拜帖递了过来。 许定山怪笑道,“所以啊——” “嗯?”许良反应过来,“您是说……” “估计是她想开了。”许定山一脸猥琐。 许良:…… 没想到老爷子也能开车。 “可是……” “可是什么,看来老夫两次上门,功夫没白费。” 许良恍然,想到此前在御书房,当着女帝的面上官婉儿所说,如今又得爷爷亲口承认,难免感叹。 原来还真是老爷子又去了一次。 可他记得上次在女帝面前上官婉儿似颇为气愤,且看她模样不像对他有兴趣的。 现在又有兴趣了? 女帝知道? 许良摩挲下巴,思索其中可能。 两世为人,且他今世也早经人世,可对“谈恋爱”一事他委实是个雏儿。 当然,前世他也没少看一些情感大师的恋爱攻略,可那些只是理论,他还从未实践过。 对上官婉儿的主动相邀,他隐约觉得像是恋爱信号,又不太确定。 许定山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还傻愣着干什么,回信啊!” “啊哦!”许良看着老爷子,老爷子则指向下人手中的纸笔,“看我干什么,写啊!” 许良恍然有种“春天来了”的感觉。 他回了信,让下人递出,仍皱眉思索:她想干什么? 单论上官婉儿相邀他不确定对方想干什么。 但若联系太后甘稚给他说媒,这件事似乎就好理解了。 “太后想拉拢我支持六殿下萧衍,陛下估摸着是感受到压力了,让上官婉儿出面……都挺舍得下本啊!” 许良暗自摇头,就拿这个考验许大夫? 真要想一锤定音,女帝亲自开口,哪里还用费这功夫? 想明白其中关键后,许良兴奋搓了搓手。 不过仔细一想,上官婉儿的身份:御前随侍女官、长安第一才女、上官家掌上明珠……倒也足够让人兴奋。 女人如同高山,而作为男人,又有几个不喜登山涉险,永攀高峰? 但在此之前,他还是得干正事——查明六殿下真实身份的事。 顾春来不在长安,他便找来张成进行安排。 大致是一个目标三个方向:一面派人监视陈参,一面派人监视甘隆,另一面注意宫里采买的太监。 …… 上官府。 上官婉儿收到许良回帖后,芳心如小鹿般怦怦乱跳。 自从在萧绰面前说开之后,她发现自己的心态似乎发生了变化。 进宫的路上想着许良,吃饭的时候想着许良,便连回到家中刚坐下,想的还是许良! 在派人送上拜帖时,她从未觉得如此煎熬。 既怕许良拒绝,又怕许良答应。 她发现自己忽然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好在送信的下人很快回来,答复也相当明确:可! 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她又开始期待起来。 晚饭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想到许良,嘴角忍不住上扬。 一起吃饭的父亲上官策忍不住问道:“婉儿,可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说与为父听听?” “没,没!”上官婉儿赶忙否认,低头吃饭。 上官策还想再问,却被一旁的夫人以眼神制止。 老于世故的上官策旋即反应过来:宝贝女儿有了意中人! 一时间,上官策只觉怒火攻心,饭菜也索然无味。 再看女儿的扭捏样子,分明是不愿跟他说。 果然,女大不中留。 一时间,上官策悲从中来,对那个不知名的勾动女儿芳心的臭小子恨之入骨。 他以眼神示意夫人王氏,却被后者白了一眼,急得他愤愤不已。 “不吃了!”上官策起身离去。 临出门时不忘哼了一声。 上官婉儿疑惑不解,“娘,爹这是怎么了?” 王氏笑道:“无妨,你爹丢了一件心爱的东西,在那生闷气呢。” 上官婉儿狐疑不已,“丢东西?丢什么东西了,还没找到吗?” 王氏笑笑不解释,“吃饭,吃饭!” …… 闻达书肆,二楼。 雅间内,陈参正在泡茶。 对面坐着的正是甘隆。 老甘隆端着倒好的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皱眉道:“你的心不静。” 陈参并未回应,边泡茶,便问道:“陛下召集各部堂官在朝露殿商议武举之事。 此事看似需要各部商议拿主意,实则陛下心中早有定论。 不知老太师如何以为?” 甘隆看着陈参的目光,“你觉得呢?”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可能是许良想做些什么。” “做什么?” “这……暂未确定,但可能与我有关。” “与你有关?”甘隆沉吟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陈参点头又摇头。 甘隆:“嗯?” “他问了我对拨银子的看法,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甘隆沉默,面露思索之色。 陈参也不着急,等他开口。 良久,甘隆忽然眯眼看向陈参,幽幽问了一句,“你说,若是你跟六殿下站在一起,旁人能看出你们俩是父子吗?” 陈参脸色瞬间苍白起来,“他,他……” 甘隆面露讥讽,“人人都说你陈参精明,如今看来真是蠢笨如猪! 他前脚刚见过六殿下,后脚就巴巴地跑到你面前问你意见,你真觉得他是拿你当根葱了?” “也是,鱼找鱼,虾找虾,乌龟配王八。 你不蠢,怎么会跟甘稚那种蠢货勾搭在一起?” 顿了顿,他忽然自支踵上坐直身子,森然道:“如此一来,你想利用他到地方讲学刺杀他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时不我待,要么你想办法现在就杀了他,要么就弄死那个孽种!” “当啷!”陈参手中茶壶掉落在地,茶水迸溅的到处都是…… 第258章 尔虞我诈放一边,许公子谈个恋爱先! “老太师,那可是您的外甥!” 陈参满脸痛苦,“您怎能……” “闭嘴!”甘隆怒斥,“那是孽种! 他本该是太子,该是大乾的皇帝! 结果却因为你这破烂货而成了孽种……” 眼看甘隆越来越愤怒,陈参赶忙说道:“那就按照先前所说,除掉许良! 只要他离开长安去各州府书院,我们就派人动手!” 甘隆冷笑,“等你能动手了,甘陈两家估计坟头草都长起来了!” 陈参疑惑,“老太师何出此言?” 甘隆冷声道:“我听说上官家的丫头已经私下约了许良,看这样子应该是陛下允准了。” 陈参目光幽幽,“老太师的意思是……” 甘隆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麻烦解决了才不叫麻烦,没解决的,始终是个麻烦。” 陈参沉吟片刻,咬牙道:“好,动手!” 老甘隆点头,“既然要动手,就务求一击必中! 顾春来不在长安,对我们来说也刚好是个机会。 除了他带的护卫要防备外,尤其要注意这个许良。” 陈参:“许良怎么了?” 甘隆面皮抽搐,“你连许良的身手都不知道,就想着能一击必杀?” 陈参察觉到什么,拱手道:“请老太师赐教!” “许良曾在裴旻的刺杀下不死!”甘隆沉声道,“他的功夫得有多高,你现在可清楚了?” 陈参目光猛缩,冷汗涔涔,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 若无甘隆提醒,只怕要吃大亏。 他捡起茶壶,重新续上茶水,给甘隆倒上,言语谦卑,“老太师,他有如此武功,我们该如何才能得手?” 甘隆目光幽幽,“双拳难敌四手,纵使武功再高,又岂是数十上百人的对手?” …… 镇国公府。 张成急火火从外面跑来。 “大公子,有新情况!” “什么情况?” “咱们的人看到了陈参跟甘隆进了同一家书肆,因为怕打草惊蛇就没靠近。” 许良目光一亮,果然,这两个老登有联系! “他们此前有联系吗?” “此前不甚清楚,但我让人打听了一下,二人在此之前并无如此交往。 而且他们此番出行,乘坐的都是普通马车,穿的也都是简装……” 许良点头,这二人做法倒算谨慎。 若一人前往另外一人府上,一旦被人抓住把柄,轻的都是结党营私。 可若是在外面相见,至多算是“偶遇”,算不得什么。 到底是老油子,做事都如此注重细节。 但这并不影响他对此事的判断:不管二人此前私交如何,如今私底下联系,怎么可能没问题? 太后召见他之后,他这边刚想法子查六殿下的身世,那边陈参就跟甘隆碰巧遇上了? 世上哪有如此多的巧合跟偶遇? 就算他们真的是偶遇,许良也不会掉以轻心。 小心驶得万年船,既然有心算计别人,就得防着别人同样在算计自己。 “继续盯紧他们,尤其是跟宫中的往来,有任何异动及时报给我!” “是!” 等张成走后,许良不由陷入沉思。 上官婉儿约他,陈参跟甘隆密会,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上官婉儿跟陈参、甘隆密谋杀他的可能性有多少? 虽说他知道上官家的传统,一直支持皇帝,但其家族上也不是没有想要扶龙失败,从而被逐出宗族的。 上官婉儿现在的随侍女官虽得女帝恩宠,却与扶龙之功相去甚远。 虽说这种可能性极小,但未必没有。 涉及身家性命之事,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尤其是他身处朝堂,又得女帝圣眷,不管他愿不愿意,都早已身处洪流之中。 想到这里,许良转身去了后院,开始倒腾。 上官婉儿约他狩猎,不管有无其他目的,去是肯定要去的。 不去的话,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让张成派人跟着,带上秘密武器,我自己身上也带点……” …… 两日后,天气晴朗。 许良身着一身貂裘,骑上一匹青骢马,身后跟着二十个骑马、背弓带刀的护卫。 真是轻裘宝带乘肥马,鬓角飞扬不足夸。 马蹄哒哒声响,他一路来到上官府门口。 下人通禀之后,上官策闻讯而出。 他这才知道,让他女儿连日来一反常态的“罪魁祸首”就是许良! “他们俩什么时候好上的?”上官策难免担忧。 原本他只是担忧女儿被人从身边抢走,如今却要担心此事被陛下知晓。 毕竟他上官家的位置摆在那里,一举一动难免被有心人利用。 此前老国公许定山两次上门求亲,他之所以拒绝,一面是因为上官家身份使然,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许良的荒唐名声。 可今时今日再看许良,一身白色貂裘大氅,挎长弓,挂长刀,鬓角飞扬,眉目英朗,端得是美貌少年郎。 平心而论,这样的少年郎,长安城再找不到第二个,与他上官家的明珠最是相配。 若是陛下知道此事,那他上官家…… 上官策心思活络起来,负手微笑道:“原来是许大人!” 许良原本觉得自己来找上官婉儿就像前世儿时去找邻居家小伙伴出去玩一样,岂料上官策出门相见,请他到前厅一叙。 不过如此一来许良却放心不少。 若上官婉儿真与陈参密谋,必然会为了避免嫌疑,不会让上官策出来见他。 一番寒暄后,上官婉儿终于出来。 她也是内里一身花色锦服,外面一件白色狐皮氅。 她眼睛如秋夜明星耀秋水,面庞似初雪映梅花。 见到许良时,她似盼了许久终于得见的激动,又像是欲拒还迎的娇羞。 在她身边,还有一个模样在八十分以上的丫鬟。 一身梅红棉衣,围褐色毛皮围脖,挎包,手里拿着暖水壶,正眨巴着眼睛打量许良。 只一眼,她目中就泛起亮色,凑在上官婉儿跟前低声道:“小姐,这就是许大人,真是小姐的良……” “春桃!”上官婉儿恼了她一眼。 这么近,还这么大声,当别人听不到吗? 许良若有所思,良配? 这世上,男女之事本就如此。 朝夕相处不觉如何,甚至还会有些小摩擦,彼此不对付。 可若有人从中撮合,原本的小摩擦便会消弭于无形,即便彼此只是有些好感,其感觉也会快速升温。 此时不管男女,心底想着的只会是对方的“好”,而自动忽略对方的缺点。 这便是“恋爱让人盲目”。 更何况经萧绰提点,上官婉儿对许良再无心理障碍。 短短几天之内,早不知将许良想了多少遍。 见到许良时,她微微颔首,面有娇羞,“许,许大人,你来了!” 许良点头,“上官大人亲邀,许某岂有不来之理?” “那我们走吧。” 上官婉儿分明是早已做了心理建设,并无扭捏。 站到许良身边时,任谁见了也觉得二人当真是一对碧人。 连上官策看了都忍不住赞了一声,“好!” 旋即颔首看向许良,“冬日狩猎,有劳许大人照拂婉儿了!” 许良拱手,“世伯放心,一定完整送回。 府上也可派些家丁护卫……” 还未说完,便被上官策打断,“有镇国公府的护卫在,哪里还用我的这些护院? 只是婉儿终究是女子,春桃也要跟着,还需一辆马车。 就劳烦许大人照料了。” “理应如此。” 许良颔首,看向上官婉儿。 后者也是微笑点头,“我信得过你!” 哦豁! 许良心下大亮,上官婉儿的话意思再明显不过。 此时他心底也排除了最糟糕的设想。 若要算计他,上官婉儿岂敢孤身陪着他? 两世光棍的许公子要恋爱了? 好好好,且休管朝廷风波,尔虞我诈,暂与美人卿卿我我,不负韶华! 第259章 身份颠倒的约会 “东郊卧虎山距长安城三十里,那里的射鹿台猎场,分内外两层。 内层为皇家猎场,方圆五十里,有狼、豹、鹿等猎物。 外层又四十里,附近百姓可靠山吃山,打柴、打猎贴补家用……” “先皇在时,会在每年秋冬之时狩猎,甚至会带兵亲往南方巴岭狩猎射杀猛虎!” “至于陛下,一则登基时短,朝政不稳。 更兼今秋先后伐韩、河西之战,所以当时礼部上了奏章请准秋狩,被陛下给驳了。 二则她终究是女子,不好射猎。 三则是她勤于政事,实不愿外出,耽搁政事……” 马车上,上官婉儿跟许良对坐。 一旁的春桃不时跪坐,不时剥了橘子放在桌岸上的银盘里。 也唯有此时,上官婉儿才像是一个小姐,而非女帝御前的随侍女官。 但也仅此而已。 从进马车之后,她就开始给许良介绍目的地,什么豹子、鹿、狐狸之类的。 全然像是一个钓鱼佬在跟不怎么感冒的女性在讲几目、打窝、路亚…… 而且她说着说着还要时不时看向许良,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他,分明是等他回应。 直接把许良整沉默了。 上官婉儿这些举动在他看来是那么“熟悉”——这不妥妥前世那些半吊子恋爱大师教人的恋爱技巧吗! 向对方展示“专业”,展示自己的强项。 问题是对方压根不感兴趣! 此时此刻,他只感觉身份颠倒了。 上官婉儿像是一个追求者,积极主动地各种展示。 而他则是那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甚至心底还期待跳过前面部分,直接进入正题的一方。 问题是老许前生今世都没谈过恋爱,压根没啥经验! 更让他无语的是上官婉儿既然约他出来,就是本着恋爱结婚生孩子的目的来的,为毛老是提陛下多忙、多辛苦? 有这么扫兴的吗? 更扫兴的是旁边还有一个春桃,这让他事先准备好的土味情话也没了用武之地。 电灯泡真他娘的讨厌! 偏上官婉儿期待他回应时,不回应还不礼貌。 可他微笑点头,并回应“原来如此”后,上官婉儿竟似得了鼓舞,居然继续刚才的话题。 “陛下心胸气度、识人用人、才干志向,皆不输男子。 偏朝臣中诸多守旧之臣,抱守‘女子不可为帝’处处掣肘……” 许良听得兴致缺缺。 他头一次见到男女约会时男方在听,女方滔滔不绝的。 “我对这个不感兴趣!”许良内心呼喊。 一旁春桃似乎看出来了,悄然伸手拉了拉上官婉儿。 后者幡然醒悟,忽地顿住,笑问许良,“许大人,不知你平日下朝之后喜欢做些什么?” 许良敏锐察觉到春桃刚才的小动作,知道她这丫鬟原来是上官婉儿的“僚机”,也不点破。 他笑着回应:“也没什么特别爱好,读读《春秋》,下下棋,钓鱼,或者跟爷爷一起种菜,再不然就考校家中兄弟姊妹的学业。” 上官婉儿目光一亮,原来如此。 读书、下棋、钓鱼,果然都是文人雅士才做的事。 还跟爷爷一起种菜,说明他孝顺。 考校兄弟姊妹学业,这是身体力行孝悌之道。 如此秉性纯良之人,竟被长安城讹传为不务正业、不学无术,当真是谣言误人! 如今许良原因跟他坦白这些,岂不是说明在心底认可她,接纳她,将她视作可信之人? 想到这里,上官婉儿心底升起一抹甜蜜,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意。 许良不知上官婉儿傻乐什么,只觉好不容易岔开话题,转而问道:“上官大人平日里喜欢做什么?” 未及上官婉儿回答,一旁春桃忍不住笑道:“许公子,小姐,你们在朝上是同僚自是没问题的。 可如今下了朝,还这般大人长大人短的,没得让人觉得老大不自在哩。” “嗯?”许良眯眼而笑,赞许地看向春桃。 当了半天电灯泡,终于发挥作用了。 赶紧的,提示一下你家主子,“良弟”“良哥”什么的招呼上,真要是脸皮厚,叫声“许郎”也无不可。 而上官婉儿经春桃这般提醒,也颇为认同,看向许良,试探问道:“许……公子?” 许良点头,这个称呼倒也正常。 “那就上官姑娘,或者是……婉儿?” 上官婉儿脸色绯红,身上老大不自在。 她没想到许良跨度竟如此之大,直接到了亲昵的“婉儿”! 一旁春桃满脸笑意,忙不迭道:“许公子跟我家小姐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是怎么自然怎么来。” 许良大为赞叹。 刚才他还觉得这春桃碍眼,此时只觉得她再顺眼不过。 她一个丫鬟,竟替主子拿了主意。 但也正是这句话既化解了上官婉儿的扭捏与尴尬,也变相地将此事敲定下来! 要知道,“婉儿”比“上官姑娘”少了两个字,距离上近的不是一星半点! 别的且不说,这丫头的眼力劲跟情商远在虞夏跟陶红之上! 有她这句话,二人原本暧昧不明的关系等若就此确定! 至于最终能否抱得美人归,那就看两人的了。 可以说,到了这里,春桃此行就算功德圆满了。 若非担心让上官婉儿认为他得意忘形,说什么他也要现在给春桃包个红包。 而有了春桃的“助攻”,上官婉儿脸色也终于从绯红恢复正常。 她接着许良的话题问道:“许公子既然喜欢下棋,可否与我手谈一局?” “这个……”许良挠了挠头。 上官婉儿疑惑,“怎么了?” 许良摩挲下巴,“我下的棋与常人所知的有些不同,玩法……规矩也与常规的不同。” “哦?”上官婉儿来了兴趣,“能否说与我听听?” 许良点头,“此棋名唤五子棋……” 说着,他将五子棋的玩法解释了一遍。 听得上官婉儿美眸生辉。 这还是她头一次听到如此简单却有趣的围棋法。 沉吟片刻,她笑吟吟道:“许公子,可否与我手谈一局五子棋?” “当然可以。” 二人开始下五子棋。 第一局,许良啪啪啪一通下,“呶,一二三四五,我赢了!” 第二局,他又是啪啪啪一通下,“嘿,斜着一二三四五,你输了!” 第三局,上官婉儿一通啪啪啪落子,而后笑吟吟抬头看向许良,“许公子,斜着一二三四五,应该……也算一条线吧?” 许良:!!! 这不应该是我的词吗? 第四局,许良紧皱眉头,跟上官婉儿一通围追堵截后咧嘴嘿嘿一笑,放下最后一子,“一二三四五,‘日’字一条线,我赢了!” 上官婉儿瞪大眼睛盯着棋盘,又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许良,目中满是惊奇与激动。 “再来,再来!” 她急切催促。 此时的她只觉得许良发明的这五子棋竟如此有趣,而许良赢棋的法子也让她觉得分外新奇。 跟许良在一起下棋的感觉也让她觉得身心愉悦。 此时,她再不是什么随侍女官,也不是什么上官家嫡女,只是一个对新鲜物事充满兴趣的小姑娘罢了。 第五局十分焦灼。 许良在努力尝试了横、竖、斜、‘日’字斜线的围追堵截后,眼睁睁看着上官婉儿落下最后一子,整个人都懵了。 上官婉儿落子之后,抬头看向许良,满眼喜悦,“许公子,这样的一二三四五,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许良无奈苦笑,“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你赢了!” 只因上官婉儿触类旁通地下出了“田”字一条线! 在下五子棋这件事上,顾春来跟上官婉儿相比的话,幼稚得像个新兵蛋子。 而许良最后一句“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也无疑让上官婉儿感受到了莫大的肯定。 一股奇异且美妙的感觉袭上心头。 她此时只觉得跟许良相处竟是如此轻松快意。 一时间,车厢内快速升温…… 第260章 情感大师真有东西! 车厢内,春桃看着“罢战”的许良跟上官婉儿,主动开口: “许公子,奴婢听说你诗词极好,能否斗胆请您写一首诗词?” 许良再次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春桃这个“听说”用得好。 听谁说?当然是上官婉儿! 只一句便让他对上官婉儿的好感快速上升。 他略略点头,笑问:“你真的听说过?” “当然!”春桃自豪点头,“许公子写的那首《秋词》,别具一格,气象豪迈,奴婢读了当真是喜欢得紧呢!” 说着,她竟当场朗诵起来,“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只此一诗,足以证明才思不俗……” 许良点头,这丫鬟是真做过“功课”的,上官婉儿也的确在她面前说过他跟曹翕纯斗诗的事。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古时候写的那种男欢女爱的话本小说里为何不是有干娘,就是有丫鬟了。 干娘能让干柴烈火烧得更快。 而丫鬟则能推波助澜。 此时的春桃堪称上官婉儿,不,已经成了他的最佳僚机了! 知道他有诗才,就让他写诗,这妥妥的给他送助攻来了! 到了这个环节,他恍然觉得熟悉起来。 没错,前世情感大师就是这么教他的,说的就是此时的场景! 此时若有人在他跟漂亮女生面前提他最擅长的,便是要他尽情展示雄性风采。 尤其是这春桃模样也不差,虽不比上官婉儿,可身材却比自家主子更胜一筹! 按照大乾女子嫁娶的习惯,春桃大概率会成为通房丫鬟。 倒也不算旁人…… 许良微微一笑,“当然可以,你想要什么样的诗?” 春桃诧异,“还可以指定的吗?” 许良笑着点头,“当然可以。既然你名春桃,就用你的名字写首诗,如何?” 春桃目光骤亮,“真的吗,公子?” 她是丫鬟,虽跟着上官婉儿可以读书识字,却终究只是丫鬟。 谁会给一个丫鬟专门写诗呢? 如今有了! 更何况此人还是英俊美貌的少年郎! 上官婉儿期待看向许良。 此前她见过许良跟曹翕纯斗诗,虽胜出,却明显是被迫还击所作。 如今人事皆不同,他是主动提出写诗,想来品质更是非同凡响。 迎着二女期待目光,许良微微一笑,吟诵起来: “人间四月芳菲尽。” “山寺桃花始盛开。” “长恨春归无觅处。” “不知转入此中来。” 吟罢,他微笑看向春桃,“如何?” 春桃已经痴了,“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四月春逝,让人惆怅。 可山中桃花却刚盛开,春光依旧。 看似惆怅,实则欣喜。” 说到这里,她跪着坐直了身子,朝许良躬身拱手,“谢公子赐诗!” 许良摆手,反正都是借用的人情。 上官婉儿美眸顾盼,欲言又止。 还好春桃看出,又再次一礼,“许公子,奴婢一个丫鬟,都有如此绝妙之诗,那我家小姐……” 上官婉儿面有害羞,但目中期待却不加掩饰。 大乾虽重文教,但骨子里还是有关陇之人的豪迈、洒脱,不似江南地带的小家碧玉,扭扭捏捏。 许良颔首点头,“当然可以!就以‘婉’字为题,如何?” “好!”春桃赶忙回应,活脱一个捧场王。 上官婉儿目含春情,面带笑意,“许公子,我可否再提一个要求?” 许良微微一笑,“但说无妨!” 上官婉儿点头,“‘婉’字写诗作词,多是哀婉凄切之意,我却不要这凄婉之意,最好能像《秋词》一般的。” 许良点头,“只是自然,除不能用凄婉之意,更不能用现诗新词。 唯有古诗方能显示出你在我心中的与众不同来……” “呀!”春桃惊喜叫了起来,作捂脸状。 这个许公子太会了! 这一句话别说是自家小姐了,连她都觉得心跳加快,不能自己。 在看上官婉儿,已是面色绯红。 若非心中对她用情至深,怎会说出这种话? 但她还是目光殷切地直视许良。 “许公子,请吧。” 二人神色自然被许良看在眼里。 他更知道是“你在我心里的与众不同”这句话让她们有了这反应。 这种话放在前世的话估计要被姑娘们吐槽“油腻”,可对眼前的上官婉儿跟春桃来说,何曾吃过这种细粮? 看来情感大师的那些理论也不全然无用。 他微微一笑,清了清嗓子,面露遐思陶醉状。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刚到这一句,春桃就激动不已,“小姐,有‘婉’了,有‘婉’了!” 上官婉儿美眸含煞,瞪了她一眼。 春桃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这番吵闹着实破坏氛围了。 更重要的,是有可能i打断了许良的思路! 她面露慌乱,看向许良,“公子,我……” 许良含笑摆手,轻轻摇头,继续道:“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携臧。” 背完,他目光直勾勾盯着上官婉儿,饱含深情。 而原本热切看着他的上官婉儿忽觉面上发烫,不敢与许良对视。 但她心底已经遐想无限了。 “他分明是借这首诗表露心迹…… 初次邂逅……初次邂逅是我十二岁,他九岁那年,陛下东郊狩猎,镇国公带着他…… 秋日露珠晶莹剔透,野草修长…… 那时他并不起眼。” 上官婉儿娇躯一颤,不可思议看向许良,心下震颤,“他,他是借此诗告诉我,十年前就喜欢我!” “他等了十年的时间,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我。 这不是他临时所想,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心里话!” “若非陛下提点,我将与他错过!” 一时间,上官婉儿目中含泪,心生自责。 她此前竟一度以为许良是个不学无术,流连花丛的浪荡子! 如今拨云见日,她终于明白许良的心思了! 原本想要开口大赞这首诗的春桃也识趣缄口不言,从旁偷偷瞄向二人。 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天造地设…… 春桃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合适的词挨个用了一遍。 反观许良见上官婉儿流泪后,心底泛起了嘀咕:“这怎么还哭了?” “该不会是感动的吧?” “情感大师有真东西!” 第261章 没想到她早已情根深种! 车厢内。 上官婉儿两眼泛红,许良迎着目光与之对视。 相顾无言。 春桃犹豫了一下,试探问了一句:“小姐,公子,要不……奴婢出去?” 这个氛围,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车里。 许良开口想说“好”,二人独处才有更多可能嘛。 他虽不清楚上官婉儿为何而哭,却也知道跟他背的这首《野有蔓草》有关。 毕竟这首诗单是意思就足以让人感动。 但他也知道,这才是他第一次跟上官婉儿约会,能那啥的可能性不大。 心急吃不到热豆腐,这种事不可操之过急。 反正是上官婉儿约的他,以后有的是机会。 “咳咳,外面冷,你还是在车里待着吧。”许良摆手。 可看上官婉儿的神情,似有些……失望? 许良心生懊悔。 但话已经说出口,再无收回可能。 他只得将风度进行到底,岔开话题,“春桃,听你刚才言语,似是读书不少?” 春桃自豪道:“是老爷允许,小姐教的。 小姐的学问,那可是颜夫子亲自教的!” 许良笑笑,“这么说来,你算是婉儿的弟子,颜夫子的徒孙?” “啊?”春桃连连摆手,“公子说笑了,奴婢是奴籍,做不得儒家弟子的。” 许良摇头,“识文断字,是人都可以,岂有籍别之分?” 春桃苦笑摇头,“公子这话奴婢可不敢当,奴籍是断不可能在学塾读书,更无法考取功名,岂能没有籍别之分?” 许良皱眉。 他本想说人人平等的。 可这种话放在这个时代就是个另类。 人生而有别才更符合潮流…… 上官婉儿错愕看向许良。 她看出来了,许良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是最直接的反应,并无任何作伪。 她想到了许良对宫中太监,以及女帝萧绰对许良的评价: “许大人没有其他人对太监的鄙夷。” “许良心底似对皇权并无旁人那般敬畏……” “他看朝臣跟看太监的眼神并无区别……” 如今当着春桃的面又说谁都可以读书,并无籍别之分。 “许公子,你这说法似乎不对,贩夫走卒跟王公大臣岂能一样?” 许良微微一笑,“婉儿,夫子是不是说过有教无类? 他弟子中那么多贤人,不照样有贩夫走卒跟王公贵族? 何以如今读书还得看籍别?” 上官婉儿猛然反应过来,默然不语。 春桃眼见气氛转冷,忙道:“都怪奴婢多嘴,我,我还是出去吧。” “无妨!”许良摆手。 此时他再无任何旖旎念头。 上官婉儿虽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问,却暴露了两人价值观的根本不同。 若二人只是一般交情,观念不同自无不妥。 可若要更进一步或是携手一生,有此截然相悖的观念势必会引起极大冲突。 且这种相悖的观念不会因为两人互有好感而消失,反而会在某个时刻引发极大的冲突。 许良自不必说,穿越而来,人人平等的观念深入骨髓。 而上官婉儿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却是生而有别。 她在夫婿时,定然要考虑家世、政见等。 许良的观念,已经涉及了政见! 政见不同极有可能会让两人形同陌路,甚至反目成仇。 如王安石跟苏东坡,文学上惺惺相惜,政见上彼此仇视。 若不在朝堂,二人会是极好的朋友。 可在朝堂上,一个主持新政变法,一个却极力反对,且是不可调和的那种。 于是有了东坡的“黄州惠州儋州”。 许良跟上官婉儿目前虽都是女帝近臣,也都得女帝宠信,暂无冲突。 可眼下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 许良才十九,将来势必会成为朝堂上的中流砥柱。 若他主政观念与上官婉儿不同,甚至触动了上官婉儿所代表的家族利益,她该何去何从? 这一点无论是两人的家世、身份还是胸中所学,都由不得他们不考虑。 是以上官婉儿沉默不语,许良也默不作声。 春桃眼见刚活跃起来的气氛又沉闷了下去,自责的眼角噙泪,冲许良跟上官婉儿磕头道:“小姐,公子,是春桃的错,你们千万别因为春桃的话伤了和气……” 许良欠身拍了拍她肩膀,“好春桃,与你无关,不用自责。” 上官婉儿也点头道:“是啊,春桃,这件事不是你不提就不存在的。” 她正视许良,“即便今日不说,明日不说,终有一天你我还是要面对的,不是么?” 许良点头,“不错。” 上官婉儿抿嘴,目光晃动,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那……今日的狩猎还继续么?” 许良挽起窗帘,推开窗户,看向外面,忽觉有些意兴阑珊。 而春桃似察觉到什么,赶忙又冲许良磕头,“公子,公子,小姐她在家中经常提到你,这次也是鼓足了勇气,您不能……” 上官婉儿急斥,“春桃,住口!” “啪!”“啪!” 春桃连扇自己耳光,面颊上掌印清晰。 正待她还要扇自己时,却被许良伸手攥住手腕,“干什么,春桃!” “公子,是我的错,我不该……” “可是我觉得你没错啊。”许良不管春桃惊慌失措,摸了摸她脸上的指印,嘴角扯动,看向上官婉儿,“你瞧,她的脸被打了会疼,脸上泛的是红色。 若她打破了自己的脸,流的血也是红色。 上官大人,你的血,我的血,难道跟她的颜色不一样?” 上官婉儿听到“上官大人”四个字,如遭雷击,整个人心都要碎了。 刚刚她还晕晕乎乎的,沉浸在“婉儿”的幸福里。 转瞬间她就再次成了“上官大人”! 她从许良的称呼、声音中听出了冷漠与拒绝! “许,许良,你,你别这样。”上官婉儿急得哭了起来,“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春桃也死死攥住许良的手,连眼泪都顾不得擦,赶忙道:“公子,你别这样,小姐不是那样的人。 她待我极好,老爷待我也极好。 若不然我也不能跟着小姐读书写字…… 对了,还有我阿爹阿娘,都被老爷安排在庄子上干活。 我弟弟,也没在府上打杂,而是跟着小少爷一起读书! 老爷说了,不能让我们一家都是奴籍……” 春桃一口气说了许多。 上官婉儿则是既欣慰又紧张。 许良耐心听完,面色稍解。 看得出来,上官家对春桃是真的好。 而上官婉儿也敏锐察觉许良变化,赶忙道:“许良,奴籍不能读书入仕,非我所愿。 你此前所说的衙役不入官籍,不许其子嗣读书,我也跟父亲商议过。 他……很认同你的说法。” 顿了顿,她又道,“若你不信,可先于我去问我父亲!” 此话一出,上官婉儿似用尽了所有心气跟力气,也似认命一般捂着脸伏在桌案上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不要紧,连春桃也急得哭个不停。 她一面轻拍上官婉儿的后背,一面又哀求地看向许良,“公子,公子,您说句话啊!” 许良却是忍不住挠了挠头,满心狐疑:什么情况? 两人刚才说到底也不过是观念不同,连争吵都未出现,至于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吗? 他哪里知道,自他在朝堂上崭露头角之后,上官婉儿就在内心不断推翻先前对许良的看法。 而每次推翻也都让她对许良怀有一种内疚、自责以及认识到真实的他的欣喜。 想到自己此前错过如此优秀的良配,再加上镇国公上门求亲的窃喜,最后是女帝萧绰的数次点拨,终于让她拨开云雾见晴日,明白自己的心意。 而她主动约许良出来之前,也是做了相当一番内心挣扎的。 等待许良回复时的患得患失,得知回复时的惊喜……早已让她对许良情根深种了! 加之许良毫不遮掩地表明心迹,更让她觉得一腔深情没有错付。 不想竟因一句徒子徒孙的玩笑话而面临跟许良分道扬镳的地步,她如何不伤心? 许良在皱眉沉吟好一会后,终于琢磨出点“味道”来。 “感情这妮子不知什么时候喜欢我喜欢得紧了?” 联想到她此前对他说的那些话,似也有迹可循。 试想一个才貌冠绝长安城的高傲女子,若非真正动心,怎会跟她费这许多唇舌? 更遑论哭得梨花带雨,伤心成这模样? “那个……婉儿,我吧,我也没说不继续狩猎,你别哭了,有话好好说。” “嗯?” 上官婉儿赶忙抬头看向许良,双目中重新泛起喜悦的光,“你说真的?” 似意识到自己满脸泪水,她又赶忙别过脸去,一个劲地擦泪水。 一旁春桃也反应过来,先是“咚咚”给许良磕了个头,又赶忙取出帕子递给上官婉儿,低声道:“小姐……” 只是许良就在旁边,二人着实有些尴尬。 许良哑然失笑,“这里面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 说着,也不等上官婉儿开口,便敲了敲车门,走了出去。 车厢内很快传来二女欢快的笑声…… 第262章 这次要杀的目标是许良! 许良出了马车,乘了一匹马。 结果发现众护卫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羡慕与崇敬。 便连车夫看他的眼神都满是钦佩。 许良:??? 他骑上马,家中护卫赶忙拍马跟上,前后左右将其包裹其中。 其中一个护卫还把自己毛皮捂耳递了过来,“大公子,小心感了风寒!” 许良诧异接过捂耳,刚要戴上,那护卫又递上来一个皮囊,“奶酒,喝一口顶风寒。” 他摆了摆手,这个味儿真喝不惯。 然而护卫却贴心提醒,“大公子,还是喝点吧,这一路这么折腾挺累的。” 许良:??? 眼见许良没接,他又凑近了压低声音道:“大公子厉害啊,以一敌二,竟将他们杀得哭爹喊娘! 就是太快了……” 许良:!!! 他恍然明白为何旁人都是如此看他的了! 他娘的! 老子的名声就是被这群人传坏的! “滚犊子,不是你想的那样。”许良推开皮囊,一脸不耐。 “大公子,都是爷们,能理解。” “理解你姥姥!”许良怒了,“就是跟她们讲了个悲伤的故事,两个人哭得伤心。” 护卫一脸恍然,“哦,原来如此。” 其余几个护卫也一起哄笑,分明是不信。 许良懒得解释。 又一个护卫道:“大公子,我也想听故事。” “滚犊子!” 车厢里,春桃小心道:“小姐,对不起。” 上官婉儿摇头道:“与你无关。” “可是,许公子是因为奴婢的话才说那样的话的。” 上官婉儿幽幽一叹,“真不是因为你。” 旋即他将许良此前提及衙役给官籍的事,幽幽道:“他对皇、官、民、奴籍似乎没有你我这样的看法。 他既没有因为颜夫子是当世大儒而毕恭毕敬,也没有因为钱先生是商贾而轻视。 他对陛下也行礼,更像是礼仪,而非对皇室的敬畏。 他对太监也客客气气,没有丝毫不耐……” 正说着,二人忽闻车外一阵起哄。 上官婉儿神色复杂,“你听,他跟自己府上的护卫都能说说笑笑,打成一片。” 春桃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许公子他……他把每个人都当人!” 上官婉儿怔然,旋即点头,“是的,他把每个人都当人。” 春桃面露感动之色,“小姐,我明白许公子之前名声为何那么差了。” “为何?” “他把每个人当人,对每个人都那么好,这自然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公子们看不惯。 他们肯定不满许公子做法,但他又是镇国公嫡长孙,他们不能真的拿他怎么样,就只能败坏他的名声! 这些人真是太卑鄙、可恶了!” 上官婉儿愣住,思索良久后点头,“你说的也不无可能。” 可随即她又想到什么,马上摇头,“也不是,他不是对所有人都好。 若是被他针对的人,下场都无比凄惨。 甚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春桃诧异,“啊,那些人得多坏啊。 许公子这么好的人都忍不住要惩罚他们?” 上官婉儿顿时愣住,“这……” 她这才想到自己此前对许良的“误会”。 许良的那些毒计,都是针对罪有应得之人! 魏虔、隆多子、田成、刘怀忠……哪个不是罪有应得之人? 反过来对她,似从未用过什么阴险毒计,反而是直言不讳,坦诚相待。 她却将许良视作狡诈、歹毒之徒。 她还没有春桃看得透彻! 而长久以来的误会让她很多次对许良的态度都不怎么好。 试问若是旁人这样对待她,她又会如何? 一时间,上官婉儿又心生自责。 春桃看出上官婉儿患得患失模样,宽慰道:“小姐,你放心,若是许公子因此心生不快,奴婢就去求他。 就算死,奴婢也求他回心转意。” 上官婉儿拍了她一下,“说什么胡话,一个男人而已,什么死不死的。” 春桃面露担忧,“可是刚才你哭得好伤心,跟话本小说里说的那些公子小姐的一个样……” 她忽地想到什么,赶忙打嘴,“呸呸呸,小姐跟许公子郎才女貌,最是般配,没人会反对的。” 上官婉儿知她是想起话本小说里那些痴男怨女的桥段了,忍俊不禁,伸出玉指在她额头一剐,“你啊你! 老是想这些有的没的,将来可怎么好找婆家!” 春桃摇头,“春桃不嫁,一辈子跟着小姐!” 上官婉儿笑道,“又说胡话,早跟你说了,消了你奴籍,让你嫁人,哪有跟我一辈子的?” “不,我就跟着小姐,哪怕是做个通房丫鬟!”春桃信誓旦旦。 上官婉儿瞥了她一眼,幽幽道:“你是瞧见了许公子长得英俊吧?” “小姐!” …… 东郊,卧虎山猎场。 这里山峦起伏,古木参天。 虽是冬日,山林中却有诸多苍翠之色。 齐腰高的枯草,一人多高的灌木丛,藏起了大山的真实面貌,也藏起了大小野兽,更藏起了诸多未知。 密林中,一伙五十余、猎户穿着的人挎弓别刀出现在密林中。 看他们架势,都猫腰蹲在草丛中,似在狩猎林中某种大型猛兽。 他们从天不亮就埋伏在这里,身上甚至沾了不少白霜融化的水珠。 为首一人是左眼眼窝下有一三寸长的中年汉子,胡子拉扯,面相凶狠。 在他左手边的是一个黄脸黄须的中年。 虽不及刀疤脸粗犷,一双眼睛却时刻透露出秃鹫一般饥饿的凶光。 刀疤脸右手边是一个白面无须的长脸青年。 他与旁人不同,并未携带弓箭,而是手握一把乌梢蛇皮剑。 在他旁边的则是一个胸前磅礴臃肿的独眼女人。 虽是独眼,其模样却十分周正,只是肤色有些黑。 黄脸中年看了看了一眼周围,忍不住道:“老大,弟兄们在这里都快埋伏了三个时辰,怎么还不来? 会不会是他们没从我们这里过?” 刀疤脸始终看着一个方向,“不从我们这里过也好,三万两银子白拿。” 黄脸汉子撇嘴,“三万两,这么多弟兄,一个人才能分到多少? 目标就一个,杀了就十万两,纵他是剑圣裴旻,咱们这么多人,偷袭加乱箭,还杀不死他?” 白脸青年阴恻恻笑道:“老二,说好了,我那份银子可以分你一半,但车上那个漂亮娘儿们得归我!” 黄脸中年点头,“没说的,都是站着撒尿的,自然不会反悔。” 说着他瞥向独眼女人,嘿嘿怪笑,“有四娘还不行吗,还惦记着别的女人,哥哥我觉得你是瓜批。” 白脸青年嘿嘿怪笑,“纵是山珍海味也有吃腻的一天,换换口味也好。” 怎料独眼女无情拆穿,“去你娘的,你想什么花样老娘不配合? 还没躺好你让老娘趴着,刚趴下你又让老娘站起来……” 黄脸汉子嘿嘿笑道:“四娘,要不跟我试试?二哥我一个花样到天亮!” 独眼女瞥了一眼,“你就省省吧,我可听狗剩子说了,他还没摇屁股你就缴械了!” “哈哈哈!” 身后众人纷纷哄笑。 黄脸汉子回头怒道,“狗剩子,干你姥姥!” 一个有些娘炮的声音响起:“二当家的,我姥姥早就死了。 你要真想找她,等忙完了这桩,我带你去她坟头。” 众人再次哄笑起来。 独眼女也笑道:“老大,既然老三当着俺的面要娘们了,等会子若是能抓活的,那小子若是长得好看,就让我先耍一次,如何?” 刀疤脸声音不变,“别人可以,他必须先死!” 独眼女忍不住道:“老大,咱们到底要杀的是谁?没见到人都三万两,杀了就十万两,才十九岁……这得多大的仇?” 刀疤脸冷声道:“不该问的别问!” 独眼女正要开口,身后忽然有人又回应了,“四娘,要是你不嫌弃,今晚我陪你如何? 我也想跟三当家一样,瘦一些。” 独眼女头也不回,“滚恁娘的蛋,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关了灯老娘都觉得你丑!” “哈哈哈!” “嘘,噤声!”刀疤脸忽然开口,“有动静了!” 众人纷纷伏低身子,看向某个方向。 一个瘦小矮子出现,直奔他们而来。 “是小孬子!” 矮子先是在不远处钻进深草丛,再出现时已经是在刀疤脸等人的身边了。 “老大,往我们这边来了!” 众人闻言纷纷低呼起来,明显十分激动。 “闭嘴!”刀疤脸回头,冲身后众人扫视一圈,转而又问道,“有多少人?” “护卫二十来个,没穿硬甲,不确定穿没穿软甲。 一辆马车,那小子就坐在马车里,车上应该还有两个女人……” 黄脸中年忍不住嘿嘿怪笑,“好,十万两没跑了!” 然而白脸青年却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独眼女。 结果后者也狐疑地看着她。 硬甲,软甲? 二人微不可查点头,旋即看向刀疤脸。 白脸青年沉声道:“老大,这次的目标是朝廷的人?” 刀疤脸面露不耐。 但他知道,自己身旁这些人有相当一部分人是白脸青年跟独眼女拢过来的。 杀人越货皆在水准之上,对危险的警觉也远超旁人。 他只回了一句,“雇主也是朝廷的人。” 然而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白脸青年满意,他沉声道:“朝廷也有官大官小,也得看他能否压得住这种事!” 倒是黄脸汉子不耐,“我说老三,你的力气跟胆子是不是都在女人肚皮上耗没了,怎么罗里吧嗦的? 十万两银子,管他娘的什么朝廷不朝廷的,一人分了几千两,这一辈子都不用再干这行当了!” 然而白脸青年不愿放弃追问,“老大、老二,银子再多,也得有命花。 我苟三没爹没娘,贱命一条,死不足惜。 但跟着我出来的弟兄有的成了家,有了老婆孩子。 有的父母尚在,我不能带他们来送死!” “若你不说是谁,这趟就算我没来,弟兄们,走——” 说着,他就要起身。 刀疤脸目光阴鸷,沉声喝道:“等等!” 白脸青年当真停下,看向他。 “好,说与你们也无妨,雇咱们的是当今太后的兄长,也是老太师甘隆。 你说,多大的事他平不掉?” 众人闻言,纷纷松了一口气。 太后兄长,那是老国舅,再加上老太师这层身份……妥了! 果然,白脸青年闻言面色也放松下来。 他抬手示意已经起身的兄弟重新埋伏,随口又问了一句,“既然是老太师甘隆,那就没问题了。 不知道是哪个不开眼的,居然能让这位老太师买凶杀人?” 刀疤脸眼见如此,语气也轻松起来,“一个不开眼的愣头青,自以为当上了官就四处招摇……” “谁啊,这是没受过毒打啊。” “许良……” 第263章 没杀许良先内讧了! “许良?老大你这次要杀的是许良?” 白脸青年皱眉不已,“你要杀的可是那个刚主持四国和谈的十九岁少年,许良?” 一旁独眼女也忍不住问道,“就是那个不费一兵一卒,只以毒计便退了魏楚之兵的许良?” 刀疤脸皱眉,“你们也知道他?” 二人点头。 黄脸汉子皱眉,“怎么了,老三,听你说法,这少年有些门道?” 白脸青年与独眼女瞥了一眼,各自点头后才开口:“老大,这笔买卖我苟三不做了,就当我没来过。” 独眼女也点头,“我也不做了!” 刀疤脸皱眉,“你们耍我!” 白脸青年沉声道:“老大,你也知道我苟三的为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这世上就没我不敢干的。 但有一件,残杀忠良这种事我不做,太丧良心。” 刀疤脸目光微冷,悄然按向腰间刀把。 都是熟人,知根知底。 对方说杀人,那就是真要杀。 说不干了,那就是真不干了。 可若任由白脸青年说不干,将人带走。 他这剩下的人就没法子再杀许良了。 独眼女瞥见,立马开口:“侯老大,咱们也是好些年的交情了,莫非今日就要拔刀相向?” 刀疤脸只得松了刀把,皱眉道:“老三,兄弟们大老远来这一趟,就奔着银子来的,不干活就拿不了钱,不合适吧?” 白脸青年点头,“不合适。” “我知道你老三是读过书的,有心气,有底线,可也该知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就这么转身就走,也不合适吧?” 白脸青年微微眯眼,木然点头,“是这么个理。” 刀疤脸松了口气。 然而白脸青年却摇头道:“理是这么个理,但做人得有底线。” 略作思索,他抽出长剑,对着左手小指这么一抹。 只听一声轻微的“嗤”声响起,铁剑锯断骨头,一截小指就这么被割了下来。 白脸青年死死咬牙,发出一声沉闷的“啊”声,额头瞬间冷汗涔涔,青筋凸起。 “凤儿!” 独眼女闻言,抽出腰上短刀,一扯脖颈,用力一拽,拽出一片白净亵衣,就着短刀将脖颈处的系子割断,给他包扎起来。 白脸青年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气,看向身后的人,“跟我来的兄弟,对不住了,这笔买卖我苟三个人不做了。 愿意继续的,跟着侯老大就行,我不挡着你们发财。 不愿的,跟我走。” 刀疤脸再次握紧刀把,咬牙切齿。 他没想到白脸青年竟然当着众人的面给他来这么一手。 而随着苟三这番话说完,一众人也纷纷侧目。 一人豁然开口:“苟三,够种!俺胡大牛跟你一样,也不干这一单了!” “对,坏事不能做绝,更何况这许良护着大乾,等于让我等免于战乱!” “我也不干了!” 林林总总有七八个人开口,嚷嚷着不干了。 放眼望去,基本都是跟着苟三一起来的。 刀疤脸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剩下四十五六个,再加上放在外面的五六个放哨的,还有五十来个人,人手还够! 对上许良二十来个护卫,埋伏偷袭再加冲杀,成功的可能性依然很高。 然而叫“凤儿”的独眼女却似不打算就这么离去,沉声开口:“弟兄们,你们知道我刘二凤的男人,我爹,我公公,都是死在河西战场上。 我刘二凤不是什么好货,却唯独敬重沙场汉子。 这许良能让当兵的少死人,在和谈上对四国那般强势,没给当兵的丢脸,就冲这一点,我说什么也不能杀他!” “当我刘二凤是自己兄弟的,就走。若觉得亏了的,大不了老娘陪你一晚上,要求随你提!” “当然,不想走的我也不耽误你们发财,只是从此山高路远,咱们后会无期!” 说着她拿着短刀,揪起一撮头发,冲刀疤脸笑道:“侯老大,我是娘儿们,也没苟三那么有种,就割发代首了!” 话音刚落,她就着前额刘海一划拉,拉下一大撮头发。 这么一来,她原本散乱蓬松的头发就秃了一块,十分滑稽。 她将头发随手一丢,扶着苟三的胳膊,“走!” 人群中又有人开口:“等等,凤儿,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刘二凤回头,循声望去,笑骂道:“狗日的程瞎子,就知道你馋老娘身子!” 又一人道:“老早就听说凤儿屁股能磨死人,咱也想试试!” 苟三忍着牙齿打颤,笑骂道:“你们是当她男人死了吗?” 几个新跟过来的人嬉笑道:“不死也跟死了差不多,反正你腰也不行了。” “腰不行就算了,手指头还断了一根……” “他还有嘴……” 刀疤脸再也忍不住,拔刀横在苟三面前,“苟三,你不能走!” “嗯?” 苟三、刘二凤皱眉看他。 刀疤脸怒气冲冲:“大伙说好了一起出来发财,结果事到临头你们说不干了,这不耍人呢! 你们不想挣这个钱,却也不能耽误我们挣!” 黄脸汉子面上露出短暂挣扎,片刻后也抽出长刀,跟在刀疤脸旁边。 其余人眼见侯老大、黄老二这般做法,也纷纷抽刀跟上,将苟三等人围了起来。 刀疤脸眼见自己人多,沉声道:“苟三,我不跟你废话。 若你现在留下,跟我一起干,咱们还是好兄弟。 事成之后,我的那份钱分你一半。” 苟三摇头。 刀疤脸又看向苟三身后几人,“几位兄弟,出来不过是为了财,犯不着跟他一起犯傻。 大家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卒,该知道自己为朝廷拼死拼活这么多年,最后落得个什么!” “这些朝廷大官你杀我,我杀你,无非是狗咬狗罢了。 咱们犯不着为了狗屁的大义跟钱过不去啊,对不对?” 十余人坚定摇头,“说不干,就不干!” “不能为了银子不当人!” “没杀许良先火拼,老子就不信你们能全乎地去杀许良!” 刀疤脸闻言大怒,抬手一刀砍向说话那人。 “噗呲!”鲜血迸溅,那人一只手腕被砍断! 刀疤脸满脸是血,咬牙低吼,“谁敢再往前一步试试!” 恰在此时,先前回来报信的矮子忽然开口,“老大,猴子回来了!” “嗯?” 众人很快看到一个浑身瘦猴也似的人从深草丛里钻了出来。 不等刀疤脸开口,他就气喘吁吁道:“老大,北边那伙来自黑山的百来人也探到了许良的路线,他们主动朝许良那边去了!” “什么!”刀疤脸怒喝,“这群该死的莽夫!他们这是要抢功!” 来此之前,甘隆就跟他们私下说了,见不到许良的,一方给三万两银子。 杀了许良的,除了三万两还会额外给十万两! 眼下黑山的韩老歪分明是为了银子,从他们埋伏的地方朝这边赶来! 刀疤脸怒视苟三:“瞧瞧,你们在这空谈大义,旁人直奔银子去了!” 刘二凤却是抓住了机会,“侯老大,你要是继续留在这里跟我们火拼,估计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刀疤脸面色抽搐,咬牙切齿道:“好,好,苟三、刘二凤,我记着你们了! 等这次的事办完,咱们好好算算这笔账!” “走!” 他收把手一招,率先钻进草丛。 黄脸汉子瞥了一眼二人,面露讥讽,转身跟着离开。 四五十人转瞬只剩下十二人。 一人犹豫问道:“三哥,我们怎么办,直接回去吗?” 苟三则看向刘二凤,“二凤,我是不是做错了?” 刘二凤摇头笑道:“没,你做得挺爷们的,够老娘高看一眼。” 苟三闻言,挤出一丝笑容,“那就好,走吧。” 岂料刘二凤却摇头道:“不,咱们也去。” “啊?” 众人纷纷疑惑看着她。 刘二凤目光幽幽,“刚才侯一刀说事后要跟咱们算账……” 苟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冲众人点头,“走,跟上!” 第264章 要不,来个素推拿? 许良重新坐回了马车。 有了先前之事,上官婉儿跟春桃都变得小心翼翼,不再提涉及身份之事。 便连五子棋之事也没人再提,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春桃到底是有眼力劲的,主动开口:“许公子,咱们等会从哪儿进猎场?” 许良摇头笑道:“这我可不知道,得问……婉儿。” 他本想说“你家小姐”的,但想到上官婉儿刚才那患得患失的模样,听到这个称呼难免多想,于是中途改口称“婉儿”。 果然,上官婉儿在听到许良复称“婉儿”时,目中再次露出喜色。 “若是外围,可从任意山脚小路驶入,但能否有猎物尚不可知。 若必定有所获,则需进入皇家猎场。” 她期待看向许良。 许良则不负所望地点头,“那就去皇家猎场。” 上官婉儿点头,“皇家猎场有东南西北四个入口,东面最远,得绕一大圈。 但东面有东山驿馆,在那里可以看旭日东升,紫气东来。 北面山势较陡,多嶙峋怪石,景色瑰丽。 南面山坡较缓,猎物也多。 那里还有不少皇家负责养饲的兵卒,可以带我们寻找猎物。 最近的是西面,从官道可直接到山脚下,在沿着山下新开的盘山道,可往南、北而去。 只是中间各有七八里到十几里不等的小路,马车不得行……” 说到这里,他看向许良,“许公子,我……我们从哪里进去?” 许良本想说从西面进去的,路近。 可看到上官婉儿一双期待的眼神,便又改口:“听你的。” 这场合该怎么回答他心底有答案,前世那情感老师教过。 上官婉儿又是一阵甜蜜,许良没把刚才那件事记在心里! 春桃也十分高兴,忍不住眼角含泪,太好了! 她趁机笑道:“小姐,你不是老早就说想到南面的汤泉沐浴的吗? 奴婢也想去看看。” 许良心思一动,哦豁,还有特殊项目? 而上官婉儿一听这个,脸色立马红到了脖子根。 她忍不住低声啐道:“春桃,不许胡说,今晚还要回去呢!” 她跟许良再确定了关系,大乾风气再开放,也不能谈论这么私密的话题。 许良一听心底就不乐意了,摆手道:“倒也不用这么着急。 这从城里赶到地方估摸着都得一两个时辰,狩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到猎物。” 春桃眼见许良开口,忙不迭附和,“就是,坐了这么久的车,颠得人怪累的。 晚上去泡个温汤浴,驱寒解乏。 到时候奴婢再跟你推拿一番,更能舒缓身心。” 许良眼睛一亮,“春桃你还懂推拿?” 春桃点头,“是啊,府上的嬷嬷教过。” 许良会意点头,这就不奇怪了。 上官婉儿察觉许良笑容古怪,忍不住问道:“许公子,你又想到了什么?” “没,没什么。”许良抿了抿嘴,压下上扬的嘴角。 推拿好,会推拿好啊! 在高门大户里,待字闺中的小姐结婚前的启蒙知识往往都是由专门的嬷嬷教的。 更确切地说是由嬷嬷教给小姐身边的丫鬟,再让丫鬟在新婚之夜从旁指点一番。 这便是通房丫鬟的功能之一。 他心思活络起来,上官婉儿约的他,还带着春桃,上官家主还放心的没派护卫,只让赶车的车夫跟四个家丁跟着…… 如今春桃又提到泡温泉跟推拿的,该不会是某种暗示吧? 速度这么快的吗? 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 他虽不是雏儿,但此前所经种种,要么是在红袖招、长乐坊的花钱买春,并无情谊。 要么是跟虞夏、陶红这种,先用强,后顺其自然。 不像跟上官婉儿,这可是真正有恋爱的成分在里面。 不一样,这感觉真的不一样! 为免尴尬,他决定还是试探一下,避免表现得太过猴急,把人吓退缩了。 “恋爱之所以美好,不是最后那一哆嗦,而是从捉迷藏一样的猜测对方的心思到辗转反侧的思念,再到患得患失的忐忑,而后是互相袒露心迹的惊喜,最后才是干柴烈火…… 少一个环节,恋爱都有缺陷,都不完美!” 这是前世那位情感大师的话。 原本许良还抱着批判的态度去学,如今细想之下却深以为然。 有时候不是摸着了、到手了才美好,偏偏是没碰到之前的辗转反侧最是难忘。 多少男人、女人,都一把年纪了还反复的恋爱、结婚、离婚,再找新的去恋爱、结婚…… 究其根本原因,都喜欢年轻漂亮的是一方面原因,想重温恋爱时的缠绵悱恻的感觉才是主要原因! “就像前世的皮裤男,多次恋爱加离婚,他想找多年轻漂亮的找不到? 为何要找一个三十多岁还离婚带娃的? 人家要的就是恋爱的感觉!” 许良当时听情感大师这番话时只觉有些扯,如今自己碰上了才觉得这话令他醍醐灌顶! “都说皮裤哥在林子里迷糊得找不着北,人家要的就是那种晕头转向的感觉! 皮裤哥才是真懂恋爱的!” 这话的含金量在此刻直线上升! 明白这一点,许良微微一笑,“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期待了,若泡了温泉,能否让你给我推拿一番,解解乏?” 说这话时,他盯着春桃去看。 果然,春桃面颊瞬间绯红,“啊,这,这……” 她看向上官婉儿,不敢回答。 说到底,她是上官婉儿的丫鬟,推拿这种事除了给上官婉儿之外,就只能给将来的姑爷。 即便现在两人确立了关系,却也只是两人确定的,两家还没定呢! 而上官婉儿却狐疑地看着春桃,不明白她为何脸一下子这么红。 但许良已经表达了晚上不回城的想法,她也一下子忐忑起来。 虽说有护卫跟家丁在,但他们晚上肯定是要守夜的。 细算起来,他跟许良几乎算是孤男寡女共处野外了。 这场景,怎能不让她多想? “许公子,男,男女授受不亲。” 许良愣了一下,不行? 他脑子里快速回想情感大师教的应对之法,该怎么说才显得自己大气不丢分来着。 放心,我没别的想法? 不对…… 你放心,我就在门口蹭……也不对。 你把我当什么人……更不对。 许良有些急了。 他娘的,恋爱太难了,烧脑。 而上官婉儿眼见许良皱眉模样,心底一紧,“他该不会又生气了吧?我又说错话了?” 她求助地看向春桃。 结果春桃却是欲言又止,似要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嬷嬷教她的那些怎么用她知道,可却不知道该什么时候用。 看小姐跟许公子今日的情形,分明是互相爱慕。 而老爷也放心地让小姐跟许公子一起出来,分明是放心了…… 可二人毕竟是第一次私下约见,若是那般的话,一旦被传出去,定然于小姐的名声有损! 若要拒绝的话,一旦惹得许公子不喜,两人的事说不定就此告吹。 别说小姐伤心,连她也不会原谅自己。 可要答应的话,许公子乱来…… 许良此时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正确“答案”,只得硬着头皮开口:“要不,推个素的?” 此话一出,二女直接愣了,“素的?” “许公子,何谓素的?” 许良心底大恨,这该死的姿势……不,知识,都他娘的学杂了! 但他面上却稳如老狗,“这个,所谓素的,即是……” 正当他思索着如何解释这令人社死的问题时,车窗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梆梆”声。 三人目光瞬间被吸引,齐齐看向车窗。 与此同时,他们发现,马车也在减速! 许良掀开帘子,“何事?” “大公子,有情况!” “嗯?”许良目光一凛,身上气势陡然一变,看向二女,“你们待在车里别出来,我出去看看。” 上官婉儿本能想问出了什么事,可察觉到许良气势跟语气后,乖巧点头,“嗯!” 春桃刚要开口,就被上官婉儿拉住,摇头示意。 马车也在此时停下。 许良下了马车,看向刚才敲车的护卫,“怎么回事?” “大公子,撒出去的鹰哨传来消息,往东郊猎场去的方向有几伙人,多的百来人,少的五六十人,分成几波,埋伏在咱们必经的几条路上。” 许良目光一凛,果然,有人不愿错过这机会,想要对他出手。 而且可以确定,这几波人是冲着他来的。 上官婉儿虽然官大,在朝中却没弄出多大动静。 更主要的,是最近他正在忙着查六殿下身世的事! 事实上,他之所以应下上官婉儿的约,就是想借此机会验证一些事! “大公子,怎么做?”护卫声音里带着兴奋。 许良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他们有几波?有没有发现咱们的人?” “人有三波,一波在北,最多,百来人。 一波在西,五十多人。 还有一波在南,八十多人。 咱们的人散得比较开,又有鹰哨,还没被发现。” “他们有马吗?” “没有。” 许良点头,“那就让马车放缓,让咱们的人聚拢过来,从南北往中间聚拢而来。 要多久?”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许良沉吟,“好,传信吧。” 正说话间,护卫忽然抬头,“大公子,有新情况!” 许良也随之看去,果然见到天上一只鹰隼盘旋而下。 一人接过鹰隼,解下上面绑缚的密信,递给护卫。 护卫接过,转手递给许良。 许良摊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北向人动,向西而来,一刻即到! 第265章 他是为了保护我才留下的! “北面的人离开埋伏地,往这边来了?” “他们是奔着咱们来的!” 护卫不等许良开口,直接招呼,“吕桥,方阿水,你们几个护送大公子往回赶!” 此言一出,车内的上官婉儿听到动静,推开车门,探出头来,“怎么回事,许公子?” “有人在前面准备埋伏,准备杀我,一两百人。”许良用最简单的话说明情况,“上车,我会他们送你回去!” 上官婉儿美眸露出惊色,“一两百人?这里距长安城才多远,怎会有强人埋伏?” “不行,一起走!” 许良摆手,“此时不是计较的时候。” “可是他们人那么多,你们才十几个,我们一起走,他们追不上。” 许良摇头,“马车太慢,若是被他们追上了才是真麻烦,放心,我有后手,不会犯傻跟他们死磕。” 上官婉儿还要再说什么,却被他抬手打断,“听话,别给我添累赘!” 说着,伸手按在上官婉儿额头,将其往车厢里轻轻一推,吩咐道:“丁三,你亲自护着上官大人往回赶,出了任何乱子,唯你是问!” “是,大公子!” 护卫一声呼哨,打马掉头,簇拥着马车往回赶。 上官婉儿车窗探出头,“许良,许良,我要跟你一起留下!” 府上跟来的两个家丁忍不住劝道:“小姐,您在这里会让许大人分心的!” 上官婉儿涕泪涟涟,只觉得许良是为了让她安全逃离才留下殿后的。 一旁春桃也拉着上官婉儿劝道:“小姐,你不是说许大人从不做无把握的事吗,我想她不会这么莽撞的。” 上官婉儿忧心忡忡,“那是之前,他心下并无任何挂碍。 现在他是为了保护我……” 还未说完,她已是泣不成声。 春桃忍不住宽慰,“小姐,可我们留下来只会拖累他,要不,我们去搬救兵?” 上官婉儿猛然反应过来,“对,搬救兵!” …… 许良已经翻身上马,看着剩下十二骑,“兄弟们,一百多号人,不知强弱如何,但没有马,你们怕不怕?” 十二人咧嘴怪笑。 “大公子这话问的伤人了,咱们可都是跟着大将军、顾二哥滚过刀山,钻过火海的!” “大公子放心,等会子且在后面瞧好,看我们如何冲阵!” “你扯犊子呢,大公子可是能跟顾二哥过招的!” 众人一边说话,一边从马背上取出轻甲套上。 与魏国重甲武卒不同,大乾有轻甲骑军,尤以行军冲杀闻名天下。 大乾轻甲用的乃是上等的牛皮,配上熟铁方钱片缝制,如马甲,只护着重要的心脏、腰腹等位置。 配以学自戎狄的长把弯月刀,借马匹冲杀之力完成对步兵的冲杀与收割。 十二骑轻甲骑军,若只是面对一百个不穿护甲的强人,还真不放在眼里。 尤其是他们还不需要跟对方死磕,只需拖着,等着附近自己人赶到就行。 许良也当着众人的面将大氅脱了,露出两臂处的手弩跟腰腹处一排断三四寸长、十几把短柄飞刀。 他从马鞍旁的包袱中取出软甲给自己套上,戴上军中统一的头盔。 如此一来,他混在十二骑中并无明显特征。 一旁护卫笑道:“大公子莫非此前参过军,怎的穿上甲胄也像个久经沙场的老兵?” 旁边人笑道:“行里出身,说不会也会三分。 大将军名动列国,大公子能差了?” 顿了顿,他不无担忧地又道,“只是大公子,您刚跟上官大人一场大战,能否受得了战马颠簸?” 众人哄笑。 许良无语,“滚你娘的蛋,老子说了没大战,爱信不信!” 他斜了一眼取笑他的护卫,“等会子动起手来,若是你杀的人还不如老子的多,老子就自讨腰包送你去宜春院卖屁股!”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许良毫不在意。 他知道,言语粗俗,荤素不忌才更容易将这些沙场退下来的悍卒拢起来。 他目光灼灼,看向东方。 那个方向,有要杀他的人。 而重新穿上甲胄的他终于有了前世那种握枪别刀,于丛林中跟敌人跟敌人生死追逐的兴奋感。 看着众人都穿戴整齐,他又马鞍的背囊中取出一枚手臂粗的烟花,让旁边人递来火折子,一手持烟花,一手点燃引线。 只听“咻——”“轰!”的巨响,在众人头顶不知多高处炸响一个烟花。 只是因为是白天,众人只看到罗伞一样散开的银白色。 众人又问:“大公子,这就是您说的信号?大白天的,一二十离地,能看到吗? 许良一手遮阳,抬头看去,无奈摇头,“十里地左右差不多,这么远,估摸着是瞧不见。” “不过无妨,有鹰隼在,错不了!” 他心底暗道可惜,这要是在晚上,估摸着就能当信号弹用了。 白天的话效果太弱。 不过也无妨,信号弹不行,不影响炸弹就行。 这个是经过实践检验的。 他两腿一夹马腹,再一勒缰绳,那马竟原地人立而起,两只前蹄空中弹踢了几下才重重落地。 落地之后的马重重打了个响鼻,吐出浓重鼻息。 “兄弟们,杀!” 一句喊出,拍马而出。 冬日里,马匹鼻息浓烈,斑驳升腾如狰狞狂龙,让十二护卫看了瞬间躁动起来,纷纷抽刀响应,“杀!” 十三匹马,初始速度并不快,而是匀速,甚至为了拖延时间,他们故意放低速度,为即将到来的冲杀蓄力。 与此同时, 东郊猎场的西面。 一群埋伏在林中的强人忽然抬头看向更西面。 就在刚刚,他们听到了一声闷雷似的巨响,西面的天似乎还有星星闪了几下。 一人忽然开口,“这冬天白日的,怎会打雷?” “都这么半天了,他们也该到了!” “该不会是他们察觉到什么,吓跑了吧?” “怎么会?” “我刚才两次看到头顶上像是有黑点飞过?” “黑点?该死,该不会是鹰隼吧?” “所有人,别藏了,追!” “怎么了,头儿?” “我们被发现了!” “啊?” “啊你娘个头,想发财的都跟上,这趟不能白跑!” “兄弟们,杀!” 一百多号人如野狼狩猎,自山林中鱼贯而出。 三万两银子对他们来说的确不少,却不够花的。 十万两才能让他们觉得不虚此行! 所以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有人给钱,都必须死! 就在他们刚冲出去没多久,又一群四十来人冲了出来,赫然是刀疤脸、黄脸汉子他们。 瘦猴、矮子等人纷纷凑过来叫道:“老大,黑山那伙人不埋伏,直接追出去了!” “咱们怎么办?” 刀疤脸怒气冲冲,“该死,该死,这群蠢货!” 黄脸汉子不满道:“行了老大,别叫唤了,是追是走,给个准话!” 刀疤脸面露挣扎,片刻后咬牙喝道:“追,见机行事!” 第266章 瓷瓶火雷初建功 卧虎山西面。 许良带着一行人就立马停在距离山脚密林三四里的开阔处。 旁边护卫忍不住问道:“大公子,咱们就这么等着,他们见了不会跑吧?” “就是,是个人都知道这样有问题。” “咱们这样摆明了是引他们出来,他们会上钩吗?” 许良勒马而立,笑道:“放心,只要请他们出手的人给的加码足够高,他们就会出来。” “况且你们是知道咱们有援军才这么说,他们未必这么认为。” 护卫皱眉,“真有这么蠢的人?” 许良摇头笑道:“未必是蠢,而是他们很难经得起诱惑。” “诱惑?” “不错,如果你是十个人,你的对手就一个人,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打他啊!” “可若是你们赤手空拳,他手握长刀呢?” “打啊,十个还打不过一个吗?” “若他身穿全副甲胄,手握长刀呢?暗中还有可能有援手,你们打不打?” “这……” “只要杀了他,每人千两银、升官,斩其头颅者升官,又如何?” 护卫舔了舔嘴唇,“那不用想了,拼了! 人死鸟朝上,不死换个样!” 许良点头,“对,只要诱惑给得足够,他们也会这般想的。” 护卫们明白过来,嘿嘿怪笑。 他们可不是许良口中假设的只是穿甲戴胄的那“一个人” 一人忽然开口:“大公子,林子那边有动静了!” 众人立马神色一凛,看向许良。 许良则把手一招,点头道:“准备一下!” 十二个人从他身边依次散开,各自翻身下马,同时按下长刀,调转马头之后,各自从取出马鞍旁搭着的布袋,取出一个个拳头大的薄胎瓷瓶,重约一斤。 都是用油皮纸抱着,隔着棉布,明显是防着被颠破。 瓶口向外延伸有一揸长的引线,也是浸过油的,一点就着。 但他没有点着,而是从怀里取出一盒烟,掏出一只放在嘴里,用火折子点燃,吸一口烟,确定点燃,顺手又将烟盒抛了出去。 一旁护卫接着,如法炮制,也点了一根烟吸着。 很快,十几个人个个嘴里叼着烟,又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在长安城一两银子一盒的烟,如今竟只是他们打仗的引火! 最开心的要数最后一个,十三个人十三支烟,还剩七支。 按照朱雀街零卖的价格,一支至少能卖五十文,爽! 许良叼着烟吩咐:“所有人听清楚了,这瓷瓶火雷只能炸到两丈见方的范围,自己按照平日训练扔的距离点燃引线。 但至少保证将他们留在十三四丈之外的距离,这样能给我们上马预留时间!” 一个护卫大笑道:“大公子,这玩意比梭子短矛还轻,便是二十丈咱也能扔出去。” 又一人怪笑道:“十三四丈,那是娘们才有的力气!” “哈哈哈!” 许良也不恼,只说了句,“少废话,谁等会要是扔不到位置,要么就最后一个上马,要么就回去卖屁股!” 护卫们纷纷叫嚣:“卖屁股吧,到时候咱们弟兄都去照顾他买卖!” 众人叼着烟,说笑着。 恰在此时,一百多号人嗷嗷叫着冲出密林。 隔着老远就看到前方二十来个黑点。 奇怪的是那些黑点不是向东而来,而是原地站定。 远远的看着就像是专门等着他们一样。 众匪惊疑不定,速度放缓。 “头儿,怎么回事?前面那二十几个就是我们这次要杀的人吧?” “可他们怎么不动啊,是不是有埋伏?” “你眼瞎吗,四野一片开阔,哪来的埋伏?” “那他们为什么不跑?” “你是不是蠢,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压根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可刚才头儿不是说有鹰隼发现了我们?” “也有可能弄错了!” “那现在他们岂不是也发现了?” “不管了,这么近的距离,他们还有马车,想跑也跑不快!” “……” 众匪七嘴八舌,眼看着又跑出去一里地。 此时他们已经能够清楚看到人跟马的轮廓,也能清晰判断是十来个人,而不是二十多个人。 众匪皆有狐疑,看向为首的黑脸汉子。 黑脸汉子也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他甚至不能确定对方是否就是许良! 但无论如何,一百多号人对上十来个人,都有绝对的胜算。 只要对方不是魏武卒,他们都有一战之力。 毕竟他们中也有好些人上过战场,打过仗。 就算不是许良,这十来个人且不说,他们身后的十几匹马抢来也是一笔意外之财。 “兄弟们,左右这一次咱们是来做劫匪抢劫来了,管他是谁,杀人抢马!” “杀!” “杀!” 一百多号人呼喊着冲了过来。 这一冲,又将距离拉近了数十丈,距离目标已不足二里地。 只要防着对方骑马冲锋就行了。 然而让他们奇怪的是,如此大的动静,对面十来个人竟站在地上不动,像是被吓傻了。 黑脸汉子发狠,“不管你是谁,都得死!” “杀!” 一百多人持刀再次向前冲。 双方距离已经不足一里! 一百丈! 九十丈! 八十丈! …… 到了五十丈左右的时候,他们甚至能看清对面十来人个个身穿轻甲! “是军卒!” 众匪骇然。 依大乾律,无故袭击军卒等若谋反,可就地击杀! 黑脸汉子目光皱缩,竟然是军卒! 可他想到此行的雇主,心下大定,放声怒吼:“杀——” 众匪也不是第一次干这行当,确切地说也不是第一次杀军卒。 眼见头儿呼喊,他们立马响应,“杀——” 这个距离,就算他们再骑上战马也来不及了! “放箭!”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对面十余人压根没有逃的意思,只是一手拿着大乾军常见的盾牌抵挡,另一手拿着的也不是刀,而是一团迎着太阳反光的东西。 “什么东西?”黑脸汉子满心疑惑。 眼见对方并不逃跑,心底惊疑。 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罢手的可能。 双方的距离也在放箭的当口进一步缩短! 四十丈! 三十丈! 黑脸汉子面露狰狞,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死! 当然,对方站着原地不动着实古怪。 为免意外,他悄然收了力道,将身边的人让到前面…… 此时, 许良看着距离已经到了三十丈,咧嘴无声而笑,只重重跺脚。 身上的甲胄随着这次跺脚传来哗啦啦的声响。 这是动手的信号! 他率先侧脸,将嘴里叼着的烟头对上右手的薄胎瓷瓶——手搓版炸弹! 引线“呲呲呲”冒着火星子,心里默念“一、二、三”之后,抬手就扔。 一个瓷瓶扔出去后,他伸手探向腰间挎包,再次点燃,甩手又是一个。 其余十二人也如许良一般,以烟点燃引线,默数“一二三”再将瓷瓶甩出去。 只是眨眼功夫,他们已经甩出去两波! 而第三波也已经点燃刚脱手! 三波三十九个! 这炸弹是许良在家中反复试验所制,名为瓷瓶火雷,实则是手搓炸弹。 威力已经在裴旻身上试过,能炸半径三米左右的范围,外壳用的是薄瓷瓶,里面装的是指甲盖大小的碎铁片跟火药。 距离爆炸中心一米左右的能炸死人,稍远一点的就只能重伤。 虽无法跟他前世的炸弹威力相比,但在这个世界却是实打实的热武器。 热武对冷兵器,妥妥的碾压! 只听“轰轰轰”炸雷一般的巨响接连响起。 黑脸汉子惊恐发现,跑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像是被雷击中,直挺挺倒了下去! 第267章 他们会使妖法! “轰!” “轰轰轰!” 一连串如闷雷的巨响在黑脸汉子耳边炸响,冲在他前面的“兄弟”如同一个个被一把无形长刀斩断的秸秆,直挺挺倒了下去。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一个莹白发亮的东西从天而降,砸在了离他只有几步远的一个兄弟头上。 “瓷瓶?”黑脸汉子心生疑惑。 不等他反应过来,那瓷瓶就“轰”的一声炸开。 紧接着,他就看到那个兄弟仰面摔倒,绊倒了好几个。 一抹鲜血如匹练,高高溅起,狠狠泼在了他的脸上。 鲜血温热,却让黑脸汉子心神瞬间如坠冰窟! “这是什么东西!”黑脸汉子忍不住想要怒吼。 然而他刚张嘴就猛地瞪大眼睛,满脸惊恐。 只因一块碎片以极快的速度刺破他的左脸,扎进他的嘴里! “咕嘟!” 他被嘴里陡然冒出的血呛了一下,一捂嘴,发现牙都被崩碎了两颗! “啊—呜——” 他捂着嘴想要将嘴里的碎片拔下来,结果刚碰到就疼得涕泪皆流。 一百多人瞬间倒下二十来个! 有些人倒下就再没起来,有些人则各自捂着受伤部位痛苦哀嚎。 哀嚎声刺激着每一个人心神,让所有人的冲势骤然停下! 不少人甚至调头往山里跑! 他们干的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买卖,对见血、受伤这种事并不惧怕。 可眼下他们怕了。 对手是谁,不知道。 对手用的什么武器,不知道。 怎么受伤的,还是不知道。 对手分明就在距离他们二三十丈的位置,他们的模样甚至都能看到大概,只需要冲过去就能凭着人多将其乱刀砍死。 然而没人敢这么干。 只因他们眼睁睁看着对方又拿起发亮的东西放嘴边放一下,然后又朝他们扔了过来。 “轰!” “轰轰!” 炸雷一样的巨响再次响起,又有几个人受伤。 “妖法,是妖法!” 不知谁喊了一声,“他们会妖法!” “他们是傩巫!” 此言一出,所有人头脑轰鸣,再无斗志,调头就跑。 唯有妖法才能让他们看不明白,也唯有妖法才能伤敌于无形! 也唯有傩巫才有这种防不胜防的手段! 这还怎么打? 百十人心惊胆战,冲得快,跑得也快。 一些没受伤的、受轻伤的,就近囫囵挽起身边的人往回跑。 重伤的,离得远的,则自动被他们放弃。 面对有妖法的对手,他们生不出一丝抵抗之心。 黑脸汉子捂着嘴,连回头怒视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自己回头看耽误了逃跑的时间! 眼见众匪狼狈逃窜,许良身边的护卫忍不住撇嘴。 这仗打得也太没劲了。 他们一个人才扔了四颗瓷瓶火雷,这群乱匪就不敢上前了! 一人惊呼:“大公子,追不追?” 许良果断摇头,“不,他们进的是山林,于我们不利。”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拿着瓷瓶火雷,防着他们再回来,去看看有没有活着的,带过来问话。” 许良之所以选择留下来打一场,就是想抓几个活的拷问一番。 虽然他心底已经有了猜测,可猜测是猜测,人证是人证。 十二人目光对视,一人开口:“郑奇、王猛,你们两个护着大公子,其他人跟我过去。” 护卫中的十个旋即嘴里叼烟,左手盾,右手瓷瓶火雷,小心向前。 而这一幕在逃跑的乱匪人看来,分明是这些会妖法的傩巫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快跑啊,傩巫追来了!” “傩巫出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有人气急败坏,边跑边骂,“狗日的黑脖子,你让我们杀的是傩巫!” “黑脖子,你个狗日的为了挣银子瞎了眼了,也不问清杀的到底是谁?” “就为了三万两银子,白白折了这么多弟兄!” 黑脸汉子捂着嘴在人群中只顾跑,压根顾不上还嘴辩解。 有人认出他来,“狗日的你倒是说话呀,捂着脸干什么?” “怎么,觉得没脸面对兄弟们了?早干嘛去了!” “黑脖子,装什么熊!” 黑脸汉子再忍不住,松了手,破口大骂,“额弄嫩……呜啊哈——” 众匪都看愣了。 黑脖子脸上、嘴上竟都是血! 恰在此时,从山林里又冲出一伙四十来个人。 看着就要冲到他们跟前。 人未到,声先至:“狗日的黑脖子,说好的你守北面,非来抢老子的西面!” “这笔买卖必须分老子一半,不然老子跟你没完!” 众匪愣住,不知该往前冲还是调头杀回去。 黑脖子心思急转,捂着嘴、忍着疼,放声吼道:“让给你,让给你!” 说着狠狠瞪了一眼周围的“兄弟”,把手往旁边一招。 众人虽对他极为愤怒,却知道他素有智谋,纷纷改了方向,往另一边跑去。 如此一来,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许良一行人就被让了出来。 堪堪赶到的刀疤脸还未跟黑脖子碰头,就看着对方带着人从另一个方向逃走了。 “怎么回事?”刀疤脸本能察觉到不妙,抬手拦下众人。 看黑脖子的的样子,像是吃了亏? 不然他怎么会狼狈逃窜? 黄脸汉子凑到跟前,“老大,怎么说?” 刀疤脸看着不远处的人影,眯眼看去,咧嘴怪笑,“我明白了!” 黄脸汉子忍不住问道:“怎么回事?” 刀疤脸冷笑道:“那边是军卒,都穿了轻甲的,黑脖子这一百多人里只有二三十是退下来的老兵,还都是歪瓜裂枣。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我早说过,兵在精不在多。 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火里来刀里去的悍卒? 如此看来,这十万两银子合该是咱们兄弟的!” 说着,他拿出背后大弓,“黑脖子那瓜批,能有咱们这种硬弓么? 兄弟们,十万两银子要不要?” “要!” 刀疤脸大笑着握弓冲出,“那就走着!” 四十多人握弓持刀,嗷嗷叫着冲了过去。 这一幕自然被不远处的许良看到了。 他虽没听到两拨人喊了什么,甚至不确定他们有无交流,但可以确定的是,新来的这波人怎么着也不能让他们跑了! 一百多人不好追击,这明显少了一大半的人,说什么也得留下! 他放声大呼:“所有人,回来,准备迎敌!” 十个刚到重伤之人跟前的护卫闻言,果断后撤。 而他们这种举动也刚好被刀疤脸一行人看在眼里。 “兄弟们,看吧,黑脖子杀不了的人,我们来杀!” “让黑脖子吓得逃跑的人,被我们吓得逃跑了!” 众匪闻言,士气大涨,呼喊着朝许良他们冲来…… 第268章 不能辜负老兵! 卧虎山西侧。 护卫们大呼小叫:“大公子,又来一伙人!” 许良冷笑点头,“看到了,刚才那伙跑掉就算了,这伙人可不能再放他们跑掉了!” 护卫们纷纷大笑,“大公子,放心吧,这么点人再让他们跑了,我们自己去怡春院卖屁股!” 许良点头,“就这么说定了!” 说话间,一护卫提醒,“大公子,他们来了!” “好,准备!” “嗖嗖嗖!” 对面乱箭齐发。 “嘭!” “嘭嘭嘭!” 箭矢撞在盾牌上,声音不断。 有护卫惊呼:“不对,这伙人跟刚才那伙不一样!” “大公子,这伙人射箭力道比刚才的强,他们可能是老卒!” 许良毫不意外。 买凶杀人的基本确定就是陈参跟老甘隆,以这两人在朝中的身份,能找到老卒杀人不奇怪。 真要只找几个江湖草莽来,反倒奇怪了。 “管他们是不是退伍老卒,现在也是民身,以民杀军,本就是死罪,杀!” “这次把他们放近些再炸!” “是!” 众护卫一面举盾抵御,一面观察距离。 眼看着乱匪进入瓷瓶火雷的爆炸范围,众护卫纷纷歪嘴,将香烟歪到嘴边,点上引线,默数一二三,而后扔了出去。 恰在此时,刀疤脸等人也来到了黑脖子等人刚才调头逃跑的地方,不由皱眉。 躺在地上死伤的人哼哼唧唧,满地的红色、白色、黄色碎片,跟开了染坊一样。 周围还弥漫着一股子刺鼻的奇怪味道。 “奇怪,他们怎么受的伤?” 众匪正疑惑着,猛然看到十几个光溜溜、闪着光的东西从天而降。 有的落在了地上,有的则到了他们头顶不远处。 “轰”的一声巨响,一个人被瓶子砸中了头。 下一刻,那人的头就像被一拳砸中的西瓜,崩出了红色物事。 “轰轰”声接连响起。 刀疤脸眼睁睁看着周围的兄弟或是被炸碎了脑袋,或是捂着肚子倒地不起,或是捂着脸哀嚎不止。 黄脸汉子最为悲催,看着一个瓷瓶落在他面前,他下意识用刀要将其拨开。 结果瓷瓶在他刀口处炸了开了! “啊——” 黄脸汉子凄厉惨嚎,大刀落地,手腕处血肉模糊,已没了手掌! 他的左眼眼眶中,斜插着一块碎片,鲜血如溪,不住流淌。 他下意识用手捂眼,结果用的是断手,糊了满脸血污,黄脸变成了红脸,十分狰狞可怖, 刀疤脸也没好到哪儿去,原本是左眼眼窝下有一道长疤,如今右脸也被一块随便划过,留下一道斜贯眼角跟嘴角的血痕! “啊!”刀疤脸浑身颤抖,提刀掉头就跑,“撤!” 他现在满心恐惧,他恍然明白为何甘隆愿意出十万两杀许良了——太难杀! 莫说这四十多个人,便是算上苟三跟刘二凤他们的人,也不是这群人的对手! 对方只是朝他们扔了瓷瓶,还没近身就重伤了十几个人。 若是再近身,天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别的手段。 连对方用的什么手段都不知道,这仗还怎么打! 然而已经迟了! 只扔了两轮瓷瓶火雷的许良就大声呼喊,“上马,冲杀!” “是!” 十二人转身退后几步,上马提刀,一声呼哨,纵马向东。 二三十丈的距离,刚好能让马匹冲将起来。 以穿甲的骑兵追杀步行且吓破胆的乱匪,定然是一面倒的局面。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这伙乱匪的顽强。 十二个护卫侧面冲锋状态下虽杀了大部分,但剩下的人却分散逃跑。 三四个人沿着黑脖子的方向奔逃而去,五六个沿着来时路逃向林中。 其余的被十二护卫骑马分割,狼奔豕突,只顾逃命,竟没能在第一时间被杀。 当然,这也不能怪护卫,是许良交待他们要抓几个活口。 不然的话从背后追击,直接一刀了账。 战斗来得快,结束得也快。 从这伙人出现到结束,前后也不过一炷香多的功夫。 许良策马而来,看着被抓的七人,不由皱眉。 这些人多是四五十岁的老人! 四五十岁放在后世可能正值青壮。 可放在眼下这个时代,徭役、兵役等叠加下,让这些四五十岁的人年龄看上去跟前世五六十甚至六七十岁的一样。 偏就是这些看上去老迈的人,刚才射出的弓箭让他都察觉到了比第一波人射出的弓箭要势大力沉!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膂力,放在边军绝对强力军! 不知为何,竟在长安城如此近的地方当起了劫匪。 七人中有三人脸上有旧疤痕,其余四人或是脸上沟壑纵横,或是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他们脸上没有那么多的凶戾之气,更多的是被日子磋磨的折磨与无奈。 当然,还有被抓的惊恐。 这惊恐一方面是因为将要被杀,另一方面是因为刚经历的一幕。 “大公子,那几个进了林子,我们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埋伏,就没追进去。” 许良点头,“安全第一。” 随即他看向几人,“你们是劫匪,还是受人所雇来杀人?” 几人不说话。 许良下了马,抽出一根烟,点燃,递给一个护卫,“吸!” “啊?”护卫疑惑,但还是照做。 许良则拍了拍一个俘虏肩膀,指着护卫道:“看到他吸的东西了吗,叫香烟,跟庙里的香差不多,都是越烧越短的。 但香烟的时间更短,只有一半甚至更短的时间。 当然,要是他抽得凶,燃得就更快。” “我问你们答,香烟燃尽就算时间到,不回答或者骗我,就得死!” “第一个问题,你们是劫匪,还是受人所雇来杀人?” 俘虏们齐齐看向那护卫。 护卫感受到几人目光,大口吸烟。 香烟顶端火星飞逝,香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短! 几人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向许良,确信他不是说说而已。 一人开口:“有人出钱雇我们杀人。” “谁?” “不知道。” “嗯?”许良诧异,说话的人口音不是长安一带的,“你是哪儿的人?” “我是渔阳州的。” 渔阳州,位于大乾东北,与塞北戎人长期打交道,跟魏国交界。 “你们都来自渔阳州?” “不,他是戎狄人,他是西边的柔然人,他是……” 说话的人一副认命了的架势,娓娓道来。 许良诧异,来自各地的退伍老卒? 他们怎么聚集到一起的? 难不成是老甘隆养的私军,也不像啊。 不过他没有在这些问题上纠结,继续问道:“你们是来杀谁的?” “杀一个叫许良的。” “你们认识他?” “不认识。” 许良才反应过来,“你们中谁是领头的?” 几人纷纷摇头。 护卫们怒了,“大公子,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全杀了吧!” 几人纷纷呼喊:“这位公子,你刚才说了不杀我们的。” “我们也是头一次做这买卖,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我上有七十岁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 许良摆手,“你们既然是退伍老卒,朝廷对你们该有安排,田、籍都有,何以跑到长安附近做这勾当?” 不料俘虏们听到这话后一个个激愤无比,“朝廷?狗屁的朝廷! 那点个饷银还不够那些贪官墨吏层层贪污的!” “我们拿自己当大乾人,大乾何曾拿我们当人!” 许良皱眉看向一旁护卫。 护卫们则摇头,“大公子,别的边军我不清楚,但咱们镇国公府的边军都是老国公亲自督促兵部造册,对着花名册发的。 照理说朝廷有律令规定,不许任何人染指军卒饷银,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这么干?” 那俘虏摇头道:“那是你们命好,遇着了许定山。 其他边军哪个不吃空饷,哪个克扣饷银? 长官屯田,拿我们当苦力……” 许良听得连连皱眉。 听这老卒所说,这种现象除了他爷爷外,其他的军中将领都这么干。 也包括徐进这些人? 他征询地看向护卫。 护卫挠头,“大公子,他说得不错,自老国公分了大部分兵权之后,能做到的也仅仅是保证许家的嫡系饷银不被贪墨。 老国公这么做咱们自然是感激的。 可也正是他这么做,引来不少将军的不满。” 不等许良询问,他又道,“事实上不止各地守将这么做,朝中有不少重臣明里暗里地跟各地豪绅勾结,再联合边军,将良田、军饷结合,作为他们搞钱的渠道。 早两年的时候,边境甚至出现了‘兵闹’,先皇亲自下旨,处理了几个摄氏的守将…… 但这么做也只是稍稍缓解,并未根治。” “后来边境开战,有时候一场大战没死多少人,却逃了不少人,就是不堪忍受守将的盘剥……” 许良听得暗暗攥拳。 作为穿越之人,他深知从军之人对国家的贡献。 他们为了保家卫国,牺牲了太多。 他本以为此事只涉及六殿下身世,没想到还牵扯出饷银被贪,退伍老卒安置的问题。 这是他没想到的。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 毕竟原主是个纨绔,压根不会关注这种事。 可既然这件事被他知道了,就不能不管! 不为别的,就为了前世同样的老兵身份! 许良心中计议已定,正要开口,却听护卫一声提醒,“大公子,又有人往这边来了!” “这次……只有十来个人!” 第269章 收大义老卒! “还有人?”许良起身,“准备迎敌!” 说着,他率先翻身上马,“十几个人,扔几个火雷就行,剩下的直接冲杀!” “是!” 护卫们忍不住问道:“大公子,他们怎么办,杀了?” 俘虏们瞬间紧张起来,满脸悲苦。 不料许良摇头,“不,把他们推到一边。” 同时他又对几人说道,“若是不想死,就老实在这边待着,若是敢跑,必死!” 几个俘虏听说可以不死,忙不迭点头答应下来。 都是拖家带口的,谁想死? 护卫们挥刀比划了一下,“大公子给你们活命的机会,可别不识好歹!” 俘虏们纷纷回应“不会”。 他们没有马,怎么敢逃走? 护卫们眼见如此,各自翻身上马,取出火雷,准备再次扔出去。 岂料这次来的十几个人居然十分聪明,距离他们四五十丈的时候就停下了。 这个距离,不管是火雷还是弓箭,都无法对对方造成伤害。 “这……”护卫们转向许良,“大公子,他们防着咱们呢?” “要不,冲杀过去?” 许良疑惑,不对啊。 十来个人,拉这么远的距离,就算不用火雷,单是骑马冲锋他们也挡不住吧。 恰在此时,对面十几个人中出现了一道声音:“对面的可是许良许公子,咱有话要跟你说!” 许良等人面面相觑,“女人?” 护卫们忍不住开口,“大公子,这女人你认识?” 许良摇头。 护卫们诧异,“可是人家都喊你名字了!” 许良无奈,“红袖招里多的是姑娘知道我的名字,我不照样不认识他们?” 护卫们若有所思,点头附和,“的确,穿了衣服不好认!” “可是有声音啊,大公子也想不起来吗?” “万一都是躺着不听响的呢?” 许良:!!! 这群瘪犊子! 他策马就要上前。 却被一旁护卫伸手拦下,“大公子,让我来!” 护卫放声呼喊:“你也是来杀我家大公子的吗?” 许良:!!! 他娘的! 自己是有多招人恨? 不想对面女子竟走出人群,手里还牵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赫然拴着一个人。 女子放声回答:“我们不是来杀许公子的,是把要杀他的人抓了送来的。” 被绑的那人分明十分愤怒,怒骂不止:“刘二凤,你这个婊子,贱女人……” 护卫懵了,回头看向许良,“大公子?” 许良略作沉吟后开口“。让她带着那人过来,其他人原地不动。” 护卫点头,转脸大声复述一遍。 对面女子明显跟同伴商量了一番,随后果真牵人而来。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拍马迎了上去。 不一会,一人骑马先回,来到许良面前,“大公子,是个独眼女子,跟一个刀疤脸男人。 那男人有脸有新伤口,像是被咱们的瓷瓶火雷崩的。 那女子身上除了手上一把匕首,并无其他东西。” 许良诧异,独眼女人? 待其到了跟前,他这才看到女子长相。 倒三角脸,圆眼,硬眉。 皮肤虽有些黑,模样却十分周正。 尤其是胸前一对哺育人的存在,堪称蔚为壮观! 这模样,稍加拾掇高低也是个美人。 只可惜,她的眼睛瞎了一只。 虽蒙了眼罩,却依然能看到眼眶边缘的狰狞疤痕。 显然,女子这瞎掉的眼睛有“故事”。 女子来到众人跟前,看着穿一样轻甲,戴一样头盔的十人,目光落在许良身上,欠身一礼,“妾身刘二凤,见过许公子!” 不等许良开口,她已经站直了身子,笑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 我本以为许公子只是智慧超凡,没想到还是个能提刀策马的。” 护卫们纷纷诧异看向女子。 从女子话中他们自然听出她此前并未见过许良,只是听过他名字而已。 护卫们哄笑:“小娘子,你莫不是瞧上我家公子了,嘴这样甜?” “把你眼睛收一收,我家公子九岁就上青楼了,不吃你这一套!” 许良攥了攥拳。 恰在此时,被绑的严实的刀疤脸怒骂不止:“见了男人走不动道的婊子,想瞎你的眼!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巴巴地送裤裆来了……” 许良皱眉,“太吵了!” 一旁护卫翻身下马,反手以刀柄狠狠撞在刀疤脸肚子上。 只是一下,他就如大虾一样弓着腰倒了下去…… 刘二凤笑道:“都说男人爱看美人,女人如何不能看长得好看的男人?” 许良眼见众人还要调笑,抬手打断,“姑娘还是直说来此目的罢。” 刘二凤点头,指着刀疤脸道:“他姓侯,大名叫什么我不知道,我们都叫他侯一刀,江湖又称他为刀疤侯。 实不相瞒,妾身原本是跟后面的那几个兄弟来杀许公子你的……” 眼看着几个护卫面色不善,她赶忙解释,“我是说我们此前知道是来杀人,但不知道要杀的是你……” 刘二凤将密林中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最后又道,“我们原本是想暗中解决掉他就回去。 但远远看到你们才一二十个人就把他们打败,就改了主意。” 说到这里,刘二凤再次欠身一礼,正色道,“许公子,我身后的兄弟都是全乎的,也是骁勇善战的老卒,他们并不知道要杀的是你。 得知是你之后,宁愿不干也要离开……” “若你有气,可杀了我跟苟三! 只希望你能饶了他们,再给他们找一条出路!” 说着,她跪在地上,“只要许公子能答应,妾身生死全凭许公子心意!” 众护卫纷纷皱眉,对刘二凤所说的“临阵倒戈”持怀疑态度。 一个护卫提醒:“大公子,小心有诈!” 许良点头,看向刘二凤,“不用跪着,起来说话。” 等她起来后又问道,“你的意思是侯一刀收了银子,又把你们都拢到一起,而你们事先不知道要杀的是我?” 刘二凤点头,“是。” “他说雇你们的是老太师甘隆?” “是。” 许良又转向先前的七人,“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七人纷纷回答,“是真的!” “我们听说要杀的是你后也不想干的,可是不听侯老……侯一刀的,我们家人也要倒霉。” “他们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有这些顾虑……” 许良略皱眉头,仔细思索其中真伪。 刘二凤说的虽有些魔幻,但经得起推敲。 可以肯定她们之前也干过收钱杀人的勾当,甚至杀的人里也未必都该死。 但人就是这么复杂。 人所共知的大善人可能心怀龌龊,而声名狼藉的人也有可能胸怀大义。 尤其是此事还牵扯到家国大义跟退伍老兵。 如此一来,李二凤的话可信! 如他们刚才所说,在林子里隔着老远就看到了这边的爆炸,想火中取栗无异于找死! 而刘二凤眼见许良沉吟状,也不坚持,点头道:“既然许公子不信妾身,那也无妨。 我们这些人刚才都没参与袭击,许公子放我们离开总是可以的吧?” 许良摆手,笑着看向她,“倒也不至于。我只是在想怎么安排你们比较好。 或者……说说你们的想法?” 刘二凤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听许良的口气,是跳过了怀疑,直接给她们想出路了? 她犹豫了一下,“我只是想求公子给他们一条出路,至于怎么安排全凭公子做主。” 许良暗自点头,心底对刘二凤的说辞愈发确定了几分。 他又问:“那你呢?” “我?”刘二凤面上闪过一丝痛意,摇头道,“妾身家中亲人皆死于战乱,虽有心为他们报仇,却碍于是女儿身,无法从军,自也无法报仇。” “所以你就这么浑浑噩噩活着?”许良皱眉。 “啊?”刘二凤目中闪过慌乱,“没,没有……” 许良不再追问,翻身下马,来到他跟前,微笑道:“好了,让他们过来吧。” 刘二凤愣住,这就完了? 许良笑问,“怎么,有问题?” 刘二凤云里雾里,不知道哪句话让许良完全相信了她。 她迷迷糊糊地冲苟三等人招手。 待十来人压着剩下的三人过来,许良终于见到白脸苟三,也看到了他断掉的小指。 不待对方开口,他率先躬身拱手:“兄弟大义,许良铭感五内,多谢!” 苟三疑惑不已,慌忙捋袖正衣,也躬身拱手:“许公子太客气了,苟日新愧不敢当。” 他征询地看向刘二凤,结果刘二凤也是满脸疑惑地摇头。 许良笑道:“苟兄弟,你们的情况二凤姊姊刚才已经跟我说了,我对兄弟几个的大义十分感激,也十分佩服。 想请你们加入我许家的护卫军,不知可不可以?” 此言一出,苟三、李二凤瞬间涨红了脸。 苟兄弟? 二凤姊姊? 这位可是镇国公的嫡长孙,大乾的谏议大夫,更是退魏、楚之兵的大英雄! 这样的青年才俊,居然跟他们称兄道弟! 至于其余几个人也是呼吸粗重。 十几人对视一眼后各自点头,而后齐齐单膝跪下,“愿听许公子差遣!” 第270章 这样才貌双绝的美人,唯有许公子才配得上! 护卫们懵了。 他们没想到许良居然要收这伙匪徒。 不只是他们,便连苟日新、刘二凤也懵了。 许良虽然接纳了他们,可他们仍不知道许良为何这般容易就相信他们了。 护卫忍不住问道:“大公子,接下来该怎么办?” 许良没有立刻回答,转向苟日新跟刘二凤,“你们知道另外一批人埋伏在哪里吗?” 二人不由心惊,许良居然早就知道他们有三批人! 即便如此,他们居然还敢凭着这十来个人在这等着。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有准备! 她下意识回答:“知道!” 许良微笑转向护卫,“那就等咱们的人拢到一起,将他们也端了。 既是收集证人,也是为民除害。” 苟日新、刘二凤心生庆幸,他们这才知道,原来许良早有准备! 许良又问了南面埋伏的情况,得知南面有八十多人,有十多人是退伍老卒。 为首的是兄弟二人,一个叫张不二,一个叫张不三,是实打实的山匪出身。 这伙人似是从关南而来。 而他们之所以能够如此跨州府而行,用的正是江湖游侠的身份。 得知具体消息后许良已经有了结论:这伙人杀了不冤枉! 局面既然已经得到控制,剩下的事就简单了。 他一面派人往西去追上官婉儿,通知她不必担心,一面让人将活着的匪徒都拢到一起,趁等人的功夫再次盘问,看能否获得更多有用的消息。 原本他只是抱着有当无的态度,没想到还真问出了些有用的消息。 有人说他们不止一次给长安城的“大官”干这种收钱杀人的勾当! 至于大官是谁……说这话的人都看向刀疤脸侯一刀。 这种情况下许良觉得都不用猜了,基本确定就是老甘隆。 他想再问问是不是陈参,将两家一窝端了。 只是侯一刀嘴很硬,不管是许良问还是护卫们出手打,他都不说话。 不用想都知道,他大概率是有什么把柄被甘隆捏着。 许良也不气馁,这种人只要回去带到魏行身边,让二人好好交流一下就行了。 “给他吃软筋散。”许良交待。 “是!”两个护卫熟练地给刀疤脸掰嘴喂药再灌水。 看得苟日新、李二凤疑惑不已。 “许公子,刀疤脸应该是有把柄或家人在太师甘隆手里,看他样子是会透露的。 此人报复心极重!” 李二凤面带犹豫,“我们原本就是担心被他报复,这才跟了过来。” 其余的话她没说,但许良已经知道她的意思了。 这种人,不如杀了! 许良笑道:“放心,他会开口的!” 喂药的护卫回头咧嘴笑道:“我家公子有一妙法,名为变性手术,能让男人变阉人,阉人变女人。” 刘二凤:??? 苟日新:??? 那护卫没看到许良黑着脸,又道:“只待将他变成女人,就让我们几个兄弟尝尝鲜。 待我们玩腻了,再送去怡春院当姑娘挣钱,半点不浪费。” 刘二凤听得头皮发麻,艰难看向许良,欲言又止。 苟日新两腿一紧,下意识往后退去。 二人恍然疑惑投靠许良的决定是否明智…… 许良狠狠瞪了一眼那护卫,“再胡说八道,就先把你弄成女人!” 果然,那护卫脖子一缩,不吭声了。 苟日新等人脸色愈发难看。 尤其是被绑住的几个俘虏,他们原本还有所隐瞒,听到这样议论后忍不住呼喊:“我还有话说,我又想起一件事来!” “让我先说,我还知道侯一刀一件事……” “许公子,求你看在俺坦白的份上,给俺一个痛快,别让俺变成女人!” 许良的拳头硬了。 若是对头败坏他名声倒也罢了,偏败坏自己名声的是自家护卫。 他娘的! 不过收获也是巨大的。 其余几人不仅老实供出了几件大事,还给出了具体的证据所在! 可谓是人证、物证皆在! 如此一来,他只要派人取了物证便能按图索骥,挨个拿人了。 即便如此,侯一刀仍旧不招供,先是怒骂刘二凤等人,后又怒视许良。 许良也不在意,只让人将其捆牢带到一边,静等援军。 不到半个时辰,从南、北两个方向果然聚拢来两百多骑。 为首的正是张成。 瞧见满地的十几具尸体加上三十多的俘虏,他吓得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额滴娘嘞,来了这么多人,大公子,您怎么跟他们打起来了,太危险了……” 许良懒得废话,看向刘、苟二人,“两位,谁能带路?” 刘二凤自告奋勇,“我!” 许良简单交待了几句。 张成便点头,“大公子放心吧,剩下的交给我!” 说罢,留下五十骑,带人跟着刘二凤离开。 许良便带着人先行往城里赶。 路上,他心底思索是直接面圣还是等抓着陈参的“辫子”再动手。 一番思索后他决定选择后者。 一来他想让事情再发酵一番,看看甘隆的反应。 二来两人有勾结,若只对付甘隆,难保陈参不伸手援助。 他要一击定胜负,让陈参跟甘隆自顾不暇。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此事涉及皇家颜面,必须慎之又慎。 没过多久,他在官道上见到了上官婉儿的马车。 许良还未到跟前,上官婉儿便已经哭得梨花带雨地跑了过来。 “许良,许良!” 上官婉儿红着眼眶来到许良面前。 看她架势,若非是有护卫在侧,她已经扑到许良怀里。 许良有些感慨,两人才刚确定关系不过一两个时辰,怎的看上官婉儿的样子,就像刚经历了生离死别一样。 护卫们瞪大眼睛,感叹不已。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只是听过上官婉儿的名字,却并未见过真人,更遑论知道她跟许良的关系了。 没想到今日见着才貌双绝的上官婉儿不说,还得知了她已经名花有主了! 不愧是自家大公子! 也唯有大公子这样要样貌有样貌,要名声有样貌,要才学还是有样貌的人才能配得上! 苟日新这些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在他们能接触到的女人里面,漂亮的人里最触手可及的便是刘二凤,还瞎了一只眼。 花些银子能消受的便是妓院里的那些女子。 至于偶尔可见的大户人家的小姐、美艳小妾,都是只能旁观,连句话都说不上的。 没想到如今竟看到美得跟画上人一样的上官婉儿! 更让他们心疼的是这样的美人居然哭了! 不少人甚至心生自责:若不是他们要杀许良害得美人担心,她又怎么会哭! 至于所谓“羡慕嫉妒恨”、“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想法真是一丁点也无。 唯有苟日新看了之后下意识抿了抿嘴,赶忙将头低下。 若非是许良,他早已跟着刀疤脸杀人越货。 按照他此前的打算,这马车内的美人该是他受用。 可若不是许良,这样美人又怎会出现在此? 所以,无论如何,他命里就没有可能跟这样的美人有关系。 说到底,这都是命。 苟日新目光黯然。 不想一眼瞥见被捆得严实,下药下的嘴角吐白沫的侯一刀,他又心生庆幸。 既庆幸自己没有对许良出手,也庆幸有刘二凤从旁支持。 先前在山下树林里,若非刘二凤鼎力支持,凭他一个人想要全身而退断无可能。 想到自己此前对刘二凤寡妇加独眼的身份心怀芥蒂,他又心生自责。 与其空羡鸳鸯渡,不如怜取眼前人。 苟日新心生明悟,暗暗攥拳,回头看了一眼南山方向,竟有一种紧张忐忑之感。 他很担心刘二凤这一去会有闪失! …… 许良下了马,仔细交待一番后这才跟着上官婉儿上了马车。 马车里,上官婉儿跟春桃皆是边擦眼泪边大笑,丝毫不顾及形象。 春桃开心笑道:“小姐,我说得没错吧,许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是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 上官婉儿好不容易擦干了眼泪,激动握着许良的手,似怕他一不小心就飞走了。 “许公子,我,我刚才很担心你。 我催促丁护卫回城,想搬救兵救你……” 说到后面她声音渐小,只是目不转睛盯着许良。 许良笑着拍了拍她手背,只觉柔夷温软如棉,让人心生怜爱。 “我这不是好端端回来了吗。” 上官婉儿眼眸再次蒙上一层水雾:“若再有这样危险,我不要你挡在我前面,我只要你跟我一起走!” “这……”许良恍然明白,上官婉儿定然是误会他单纯为了保护她才留下的了。 这误会直接让她直接忽视了许良回来时多出来的五十多人。 果然,爱情让人昏头,让人盲目。 以往那个在女帝萧绰面前聪明睿智的上官婉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患得患失,情根深种的上官婉儿。 话说,这感觉还真奇妙。 隐约让人有种心痒痒的,说不出的麻麻的感觉。 “咱老许两世为人,也是弥补了没恋爱的遗憾了。” 许良下意识握紧了上官婉儿的手,轻轻一拉,竟没想到上官婉儿竟被他顺势拉起,钻到了他的怀里! “这……” 许良心思活络起来,瞥了一眼春桃,想要开口,却想到什么,赶忙疯狂递眼色。 那意思是:春桃,要不你出去一下? 哪知道这次春桃却皱眉不已,满脸狐疑,“许公子,你眼睛怎么了,是不是干了?” 许良:…… 第271章 让我香一个就告诉你! “许公子,你眼睛是不是干了?” 一句话瞬间打破了许良的美好想法,也唤醒了上官婉儿。 她慌忙从许良怀里挣脱出来,捋了捋头发,看向车厢旁边。 许良怅然若失。 鼻息间的处子幽香袅袅飘淡,手上的软弹触感也化作了空虚。 “唉——” 许良心底哀叹,幽怨地看了一眼春桃。 这小妮子怎么回事,刚才不还挺有眼力劲的吗,怎么这会子又装傻充愣? 而春桃对于许良的眼神只能报以歉意微笑,垂首道:“许公子,今日之事太过意外,奴婢得赶忙回去禀报老爷。” 许良点头。 今日之事的确是意外,却不能再“意外”。 上官婉儿也终于清醒过来,深吸一口气而后才道:“今日狩猎虽无法继续,万幸你我皆无事,改日再去也无妨。” 许良只得点头。 既然人家都说了以后还有机会,自己也就没必要急在一时。 情感大师教过他:心里再急也要表现得云淡风轻! 上官婉儿恢复冷静,沉声问道:“那些被你抓的是什么人,他们为何要杀你?” 许良沉吟。 上官婉儿吩咐道:“春桃,你到车门处坐着。” 春桃面露犹豫。 上官婉儿声音幽冷:“我跟许大人说正事。” 春桃听到“许大人”三个字,点点头,拉了车门出去,带上门之后靠坐在门口。 这一幕被随行的护卫看到了,纷纷兴奋起哄。 自家大公子厉害啊,这还在路上就跟上官大人独处一室! 霎时间呼哨声、大笑声此起彼伏。 春桃忍不住想要敲门提醒,但终究没有。 她耳朵紧贴车门,想要听些什么。 结果却因为车轱辘隆隆作响,车板太厚,什么也听不到。 车厢内,许良沉吟良久才看向上官婉儿,沉声道:“婉儿,我能信你么?” 只一声“婉儿”让上官婉儿目光瞬间出现晃动,她犹豫了一下,忍住去拉许良手的冲动,重重点头:“你我既已互相表明心迹,自该两心相印,再无相疑。” 许良点头,“从抓到的人问出来的口供看,是甘隆。” “老太师?”上官婉儿眉头一挑,“他竟敢雇凶杀你!” 许良:??? 他本以为上官婉儿会问为什么,至少也该问俘虏怎么说的之类。 结果听她口气直接就信了! 不等他开口,上官婉儿又问:“你是不是抓住他什么把柄了?” 许良不由感叹,恢复常态的上官婉儿实在是太聪明了,一下子想到关键。 他想看看上官婉儿究竟有多聪明,以判断将来能否将一些事交给她做。 “我手里的确是有他把柄,你不妨猜猜是什么。” “真有?”上官婉儿柳眉微皱,面露思索,“你跟他在朝堂上并无交集……真要说有交集,也是你第一次上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反驳他。 可此事已经是近半年的事,且以他的身份也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对你痛下杀手。” “那是因为何事……” “不对,前几日太后私下召见了你,想要将甘棠许配给你,被你拒绝……可这也不值得他恼羞成怒杀你啊。” “可也没有别的事让他足以动怒……不对!” 上官婉儿猛然瞪大眼睛,看向许良,“太后想要将甘棠嫁给你,是想拉拢你支持六殿下,结果你拒绝了。 所以他觉得你是六殿下夺皇位的绊脚石,必先除之!” 说到这里她眉头又皱起,“可这么做也有不通之处。” 许良心底赞叹,上官婉儿的确聪明,等于是他只开了个头,她就猜个七七八八了。 若是不讲证据只讲判断,尤其是临机决断的话,她选的方向不会错! 这或许也是上官家特有的能耐吧。 他笑问:“哪里不通?” “你才刚见过太后,就算拉拢失败他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动手。 一则与他以往的老谋深算不符,二则此举太容易招人怀疑,无法确保自己不惹火上身。 除非你手里攥着的把柄是涉及到他生死存亡的急事!” 说这话时,上官婉儿盯着许良的眼睛,似要多看出点什么。 许良再次感叹。 没说的,这媳妇要定了,太聪明了! 他想了想之后才道:“想知道?” 上官婉儿下意识点头。 许良眼睛瞟了一眼车门位置,确定没人偷看后压低声音道:“让我香一个,我就跟你说。” “啊?”上官婉儿瞬间红了脸。 她没想到上一刻许良还在严肃地跟她谈论被杀之事,下一刻就能提这么旖旎过分的要求。 许良面露为难,“婉儿,不是我不信你,实在是你身份特殊,万一在陛下面前泄露出去,陛下再沉不住气,只怕立马祸起萧墙!” 上官婉儿面露惊容,“这么严重?竟不能跟陛下说?” 许良点头,“至少目前我还没打算跟陛下说。” “你放心,我不会跟陛下说的。” 许良摇头,“婉儿,我得确定你跟我心是一起的。” “啊这……”上官婉儿懵了,她不明白香一个为什么会跟心在一起扯上关系。 可看许良严肃的神色,似此事极为重要。 或许是等若是给了身子证明对他矢志不渝? 上官婉儿心神一颤,恍然明白许良的良苦用心。 “旁人得那样才能信任,他却……” 想到这里,她抿了抿嘴,闭上眼睛,害羞低下了头,声如蚊蚋,“来吧。” 许良愣了一下,来吧? 他心底升起异样感觉。 自己是个两世老光棍,感情这上官婉儿也是个恋爱小白,主打一个有求必应,生怕心上人一个不满意就一拍两散。 佳人心甘情愿,他又怎能辜负佳人心意。 他凑上去浮光掠影在其额头点了一下后,清了清嗓子,“嗯,好了。” 上官婉儿睁开眼,整张脸已经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 她忍不住轻拍面颊,嗔怪地看了一眼许良,“现在你满意了?可以说了?” 许良点头,正色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超乎你的想象。” “超乎我的想象?” “嗯。”许良点头,终于问到了关键,“你觉得,六殿下跟先皇长得像吗?” “啊?”上官婉儿如遭雷击,瞬间冷静下来。 “你,你是说……”她瞪大眼睛看向许良。 许良幽幽道:“我没怎么见过先皇,对先皇印象不深,你是既见过先皇,又见过六殿下的,你觉得他们父子像不像?” “这,这……”上官婉儿眼神有些慌乱,明显是明白了许良的意思,却又像否认这个猜测。 若她猜测为真,那整个大乾皇室,乃至整个朝堂都将震荡起来! 可她挣扎了好一会,还是颓然摇头,艰难吐出两个字:“不像。” 许良又问:“那你觉得他跟甘隆像吗?” 上官婉儿已然明白了许良的意思,催促一般回到:“也不像!” 许良点头,“到这里你的说法跟我的判断是一样的。” 不待上官婉儿发问,他就说出了自己近来的发现,“你长期陪伴陛下,也见过先皇,更见过萧荣、萧聪父子,当知道他们四人面相上有相似之处。 我问过我爷爷,先皇跟陛下、萧荣父子都是凤眼,其中先皇是国字脸,陛下是瓜子脸,萧荣父子也是男生女相,跟陛下相像…… 咱们这位甘太后,真真的美人胚子,是丹凤眼,鹅蛋脸,可生的儿子却是个圆脸、桃花眼!” 上官婉儿忍不住道:“桃花眼?那不是圆眼吗?” 许良摇头,“看眼角,那甘棠就是圆杏眼,他爹老甘隆也是!” 上官婉儿哆嗦起来,“你,你是说六殿下既不像先皇,也不像太后,更不像太师甘隆?” 顿了顿,她又摇头道,“可是太后跟甘隆是同父异母,六殿下也有可能是像其外祖母!” 许良没有立马反驳,点头道:“也有这个可能,孩子既然是娘生的,就有可能像爹娘,像舅舅,也有可能像祖父、祖母…… 可有没有可能,他的生父,不是先皇?” 上官婉儿心神震颤,沉默不语。 她已然明白为何老甘隆要杀许良了。 早年六殿下刚生下来的时候,老甘隆就迫不及待地抢在先皇文帝前面宣称六殿下像他甘隆! 在当时看来他此举的用意很明确:高调宣布甘家全力支持六殿下! 可如今听了许良的话之后此事就值得商榷了。 甘隆显然是知道些什么,怕有心之人拿六殿下的相貌说事,提前将长相的隐患给灭了。 如今许良知道了这个秘密,甘隆如何能容他? 良久之后,她试探问道:“你是不是查到了……六殿下的生父?” 许良点头。 “真查到了!”上官婉儿忍不住低呼,“你怎么查到……我想起来了,你跟陛下要随时能进出宫的令牌,就是为了此事?” 许良点头。 “是……谁?” “陈参。” 第272章 好人,你别这样! “陈参!” 上官婉儿惊呼一声。 可皱眉仔细一想之后目中露出惊骇与恍然之色,“竟然是他,原来是他!” 她看向许良,沉声道:“你是如何想到的?若非你提醒,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位陈大人!” 她跟许良不同,见过先皇,随侍女帝,更是经常能见到陈参。 偏这么一个经常在她面前出现的人,她刚刚竟没想到! 许良摆手,“你每次看他是不是这样?” 说着,他坐正身子,微微垂首,眼皮微垂。 上官婉儿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样!经你这么一提醒,我才想起来,似从未与他有过视线接触!” “可他的圆脸……我明白了,陈参唇上短髭,腮旁留长髯,颌下蓄长须,如此一来,便能遮住他圆脸…… 原来如此!” “我见他那么多次,竟没注意到这些!” 许良笑道:“这不怪你,人多是对关于自己的事记忆深刻,对旁人的事模棱两可。 只消稍加引导,其注意力跟记忆方向就可能偏个十万八千里。” 上官婉儿面有惭色,“我知道,恰如此前我误以为你是个纨绔子,无可救药一般。 若非如此,老国公第一次登门求亲我也不会拒绝……” 许良就要摆手打断,却被上官婉儿阻止,“你可以不在乎,但我必须与你坦白,我不是那种非要未来郎君是人中龙凤的人。 只是担心你的为人,毕竟你此前的名声也太……” 许良摸了摸鼻子,尴尬一笑。 这就涉及原身的名声了。 此前他曾认真了解过,真的不是一个“臭”字能描述的。 上官婉儿又道:“老国公第二次又去上门求亲,我并未拒绝。 当然,也未同意。 也怪我真傻,当时只想着你心思深重,怕成了亲不是你对手。 却忽视了你也是个骄傲的人,若非对我那般情义,如何肯舍下脸面,央求老国公两次求亲! 我,我……我对你不起!” 许良:“……” 这也行? 老爷子去上官家第二次求亲他压根不知道! 当然,看如今这情况也没了坦白的必要。 短暂思索之后他握住上官婉儿的手,“你能明白就好,些许波折而已,不必挂在心上。” 上官婉儿又是一阵感动,任由一双大手在她手上摩挲。 许良则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软,一阵心神荡漾。 嘿,谈恋爱的感觉真他娘的爽啊! 二人一阵温存。 许良趁势要将其拥揽入怀。 不料上官婉儿却忽然清醒过来,用力抽回了手。 “咳咳。”许良战术性摸了摸鼻子,掩饰尴尬。 鼻息间又是一阵处子幽香。 许良忽然想起一事,二人既已袒露心迹,自该有定情信物才是。 赶忙取下腰上玉佩,笑着双手递了过去,“差点忘了,你我既已互明心迹,岂可没有此物。” 上官婉儿下意识接了过来,身上又是一阵酥麻,眉目秋水涌动。 男子随身佩玉,这是列国都有的风俗。 尤其是未加冠的男子所戴之玉,意义更是非同一般。 许良将这等贵重之物送给她,其意不言而喻。 她珍之又珍地捧着玉,仔细看了看,又当着许良的面别在自己腰间,这才想起自己还未回礼。 “我……”上官婉儿摸了摸头上,又看了看自己腰间原本的那块,犹豫着取下,“我这个玉不如你这块珍重,却是我最喜欢的……” 许良笑着伸手接过来,“无妨,你送的东西与我而言都是珍重无比。 便是一方罗帕,也是情义!” 他忽然发现,只要舍得脸皮,这种往日光想想就觉得肉麻的话如今说出来是那么自然。 甚至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就是真的! 上官婉儿又是一阵感动,暗恨自己之前竟如此偏信人言,不能早早与许良相伴。 她哪里知道,许良对手帕的诉求远高于这块玉。 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罢了。 二人又是一番你侬我侬的深情对视。 不想车子一个颠簸,震荡再次惊醒了二人。 这次轮到上官婉儿轻咳掩饰尴尬。 她目光变得严肃,“许郎,此事太过耸人听闻,你打算怎么办?” 哦豁,许郎! 许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旖旎。 他在提醒自己,“许良啊许良,人家已经倾心于你,可别表现得跟精虫上脑一样,跌了份!” 如此这般压下心绪后,他这才沉声道:“这些乱匪的供词只涉及了甘隆,并没有陈参。 若此时将面皮撕破,充其量只能扳倒甘隆。” 上官婉儿不由皱眉,“六殿下跟陈参长的像不就是证据?” 许良摇头,“长得像不能作为铁证。” 上官婉儿急了,“那怎么办?” 许良幽幽道:“捉贼捉赃,捉奸捉双。 若能抓住陈参跟太后私会的证据,再加上六殿下的长相,此事便成了铁证!” 上官婉儿皱眉道:“可今日你好端端回去,甘隆肯定会知道,此事又该如何?” 许良笑道:“所以我让张成去南面,将埋伏在南面的全杀了。” 上官婉儿满脸担忧,“你这么做也藏不住啊,毕竟第一批人逃跑了那么多。 万一他狗急跳墙,再弄出别的事……” 许良摇头:“我就没想过要瞒他啊。” 上官婉儿明显急了,“不瞒着?” 她愣了一瞬,猛然想到什么,“陈参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什么,所以才向陛下举荐你,让你四处讲学? 然后寻个你外出的机会动手?” 许良点头。 “那你还答应他!” 许良无奈道:“我不答应他,他怎肯出手? 他不出手,我又怎么抓他的把柄?” 上官婉儿愣了一瞬,旋即又想到什么,“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今日有人要刺杀你?” 许良点头。 上官婉儿又急了,“那你还来!” 许良叹道:“换了旁人我肯定不来,可是你约的我,我怎能不来?” 舍了面皮不要之后,他豁然发现,张嘴就是深情,张嘴就是情真意切! “我……”上官婉儿娇躯一颤,满脸懊悔之色,“我差点害你被杀!” 许良笑着又拉了拉她的手,轻拍手背安慰道:“别说是我有准备,便是没准备也得来见你。” “我……” “不用自责,是我自愿的。” “许郎!” 上官婉儿这次终于忍不住,像山羊拱树一样直往他怀里扑。 “唉!”许良长叹一口气,许公子的少女心啊! 美人投怀送抱,岂可辜负? 他用力拥抱,手也不安分地从手到肩膀,再到脸…… 豁,软、弹、嫩! 去他娘的陈参! 去他娘的甘隆! 去他娘的正事! 老子现在只想抱着美人香香! 然而上官婉儿很快又清醒过来,小声呢喃:“许,许郎,你别这样,不,不急在一时……” 听得出来,她不想打破眼下这种温存,甚至连身体都有迎合式的抱紧。 可许良的手越来越放肆,由不得她不出声打断。 “唉!”许良可惜地感叹一声,任由上官婉儿恋恋不舍地从怀中离去。 想起刚才一幕,她只得羞恼地扯过旁边窗帘遮住面颊,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明眸扑闪着。 “你这坏人!”上官婉儿羞恼地瞪了许良一眼,“就不该信你的话让春桃出去。 “我回头就上门提亲!”许良摩挲指尖,含笑看向上官婉儿。 这让上官婉儿再次想起刚才一幕,“呸”了一声,这才贴着车厢坐下,似这样能与许良拉开距离一般。 “你不同意?”许良故作皱眉,作势向她身边凑去。 上官婉儿赶忙摆手,想要躲开,“同意,同意,你离我远些,求你了,好人!” 许良这才坐下,一脸无辜,“说陈参说得好好的,是你一直招我……” 上官婉儿又羞又恼,“不理你了!” 许良只得坐回去,“行了,还是说回正事吧!” 听到正事,上官婉儿终于慢慢恢复,“那你打算怎么办,刺激甘隆,让他出招?” 许良暗赞,他已经确定,上官婉儿的聪明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也就是在他跟萧绰跟前,才不显得那么突出。 可放在朝堂之争上,她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是,反正今日之事瞒不住,只有让甘隆、陈参动起来,才能一网打尽。” “可甘隆老奸巨猾,岂会轻易上当?” 许良微微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山人……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上官婉儿催促。 “是这样的,”许良伸手勾了勾,“这事是秘密,你凑过来,我说给你听。” 上官婉儿犹豫了一下,面露警惕,“这里就你我二人,你说就是了。” 许良叹了一声,不好骗了。 他便只得一手托腮,微笑道:“只需你配合着演一场戏!” “演戏?” …… 马车很快临近长安城。 期间许良下了马车,见了苟日新,秘密交代了一些话。 苟日得知之后,目光骤亮,拍了胸脯道:“许公子放心,只要能助公子做成此事,便是身死也愿意!” 许良拱手一礼,重回马车,在护卫的护送下,悄然进城。 苟日新则跟护卫要了刀疤脸的刀,随身带的把件,几张银票,以及带血的外衫,在城外等到天快黑才进城。 按照许良交代,他带着两个人,在城内转了几圈,这才摸黑来到了甘府后门。 很快,在甘府后院的一处密室内,苟日新见到了甘府的管家甘菓。 见到苟日新之后,甘菓皱眉道:“你是哪个,来甘府做甚?” 苟日新躬身拱手行礼,露出被斩断的小指头,“回爷的话,小的乃是渔阳州的,名唤苟三,是跟侯一刀讨生活的。” “侯一刀?”甘菓皱眉,“你在说什么?” 苟日新二话不说,先让随行的二人将背着的包裹递了上去,这才开口:“请您知会老太师一声,消息有误,许良早有准备。 这趟兄弟们死伤惨重,只逃出来十来个人!” “嗯?”甘菓皱眉接过包裹,伸手解开,看到一把刀,一个把件,几张银票,心底“咯噔”一声,“怎么回事!” 苟日新道:“侯老大带着我们五十七个人被那许良所带的骑兵杀得只剩十来个人,黑山的一百多人赶来支援,也被杀得狼狈而逃!” 苟日新说着,浑身颤抖,似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声音都开始哆嗦。 甘菓急了,上前一把抓住他衣领,“老实说,到底怎么回事!” 苟日新面露惧怕之色,“那许良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傩巫,用了妖法,凭空扔下炸雷,将我们的人炸得死的死,伤的伤……直接死了四十多人…… 我们想逃,却被许良随身护卫追杀…… 他们有马,穿着护甲,我们打不过…… 侯老大替我挡了一刀,被砍中了胸口…… 该死的是我,不该是侯老大!” “我本想一死了之,可侯老大说不能对不起兄弟们,得让兄弟们安全回家,他们家中还有爷娘妻儿在等着他们!” 苟日新边说边哭,似极为悲伤、恐惧。 甘菓再也忍不住,挥手打断,“那许良呢?” “许良?”苟日新似才反应过来,“他,他好像被流矢射中了。” “那些后赶到的许家护卫跟疯了一样,疯狂追杀……” “他们追着我们杀,又不知怎的知道了山南还有人,赶往南面去了……” 甘菓惊疑不定,思索良久后眯眼吩咐,“你们在这等着,我马上回来!” 说着,他匆匆赶往别院,去见甘隆。 “太师……” 第273章 许良重伤,危在旦夕? 甘府。 甘隆看着面前低眉顺眼,垂手而立的苟日新,“你就是苟三?” “是。” “侯一刀呢?” “他死了。” “怎么死的?” “替我挡刀。” “替你挡刀?”甘隆冷笑道,“他亲爹被饿死他都不管,什么时候这么义气了?” 苟日新神色不变,摇头道:“回太师,他亲爹不是饿死的,是偷隔壁王寡妇的腥被人打死的。” 顿了顿,他又道:“至于太师说的他不讲义气,这一点小的认同。 所以小的也很奇怪,一个生性凉薄的人怎会为兄弟挡刀。” 甘隆又看向被苟日新带回来的东西,这才收回目光,声音也变得有了起伏,“你是说,那许良受了伤?” “是我那骈头,诨名‘独眼凤’的刘二凤。” 甘隆皱眉,“一个女人?” 苟日新点头,“她虽是女人,功夫却不输给男人。 因为瞎了一只眼,苦练箭术。 她的箭法,便是军中的好手也比不上。” 甘隆眯眼,“那她为何不来?” “不瞒太师,她不敢来。” “不敢?” “不错。”苟日新抬头看向甘隆,“她说之前跟太师接头的是侯老大,如今侯老大死了,我们过来的话有极大可能老太师杀人灭口。 未免意外,她带着剩下的几个兄弟藏在暗中,防止意外。” “嗯?”甘隆眯眼,“你们认为老夫会杀人灭口?” 苟日新点头,“若是侯老大还活着,活着我们五十多人还在,太师自然还用得着我们,也就不存在这种担忧。 可如今我们只剩十来人,再难给老太师卖命,失去了利用价值,不得不防。” 老甘隆皱眉沉吟,片刻后冷笑道:“敢诈老夫,找死! 甘菓,把他们全杀了!” 苟日新不为所动,只冷冷道:“太师要杀我们,我们认栽。 我们几条贱命不值钱,可若能让镇国公府复仇,拉老太师一起死,也值得!” 说着,他闭上眼睛,放声大吼,“侯老大,你死得冤枉啊!” “慢走一步,兄弟来陪你了!” 甘菓惊疑不定,却从袖中抽出了短匕。 只待老甘隆抬手,他便动手杀人。 然而老甘隆并未抬手,而是死死盯着苟日新,“行了,老夫不过试试而已。 你且跟老夫详细说说许良的具体情况。” 苟日新面上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定了定神这才说道:“那许良中了一箭,从马上摔了下去,生死不知。 跟他随行的女子吓得尖叫……” 甘隆听得眉头紧锁。 只因苟日新说的像是真的,又像是假的。 像真的,是因为有人看到,让人出去调查一番就是了。 像假的,是他觉得许良既然有准备,怎会如此轻易被伤? 可一想到自己雇了三伙强人,皆是退伍老卒,又是偷袭,岂有不得手之理? 待其说完,他看向甘菓,目光中带着示意。 后者点头,收起匕首走了出去。 甘隆这才看向苟日新:“你刚才说的,老夫自会派人去核实,若是无误,老夫可以先给你们五万两。 待大事已定,会再给你们五万两。 可若你敢骗我……” 苟日新挺了挺胸脯,“任凭处置!” 来之前许良已经跟他说得明白:他不走这一趟,也不耽误许良对他的敬重。 若走这一趟,则可趁势扳倒大乾的蛀虫。 不说平步青云,却也可以在将来“倒甘”成功后在陛下面前为他请功,一洗匪身,获得官籍! 不得不说,许良是懂他软肋的。 谁说草莽盗匪无大义? 他就要做成一件此前从无盗匪做成的大事——为国锄奸! 甘隆不知他心中所想,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们几个就在我府上等着吧,待有了消息,自放你们离开。” “有劳太师!” 甘隆便让下人带他们下去,他则起身吩咐下人:“甘菓回来后让他到书房见我!” 说罢便去了书房,点起火炉,捧着书看了起来。 两个时辰后,夜已深,甘菓回来。 此时甘隆已经裹着皮裘靠着躺椅睡熟。 “太师!”甘菓出声。 “嗯?”甘隆立马睁眼,“如何?” “属下派人去了镇国公府、上官家、城门守卫处打探消息,已经有了答复!” “说!” “傍晚时分,上官家的马车从东城进城,里面只坐二女,其一是上官大人,面有怒容,似着急回家。 待其回家之后便匆匆换了朝服进宫,到现在还没回来。 但宫中却有人悄然出了宫,带着御医张伯景往镇国公府而去。 因为随行有大内高手相随,无法探知具体情况。 但许家护卫几乎在上官大人进城的同时从南门进城。 此后镇国公府守卫明显戒严了起来…… 种种迹象表明,许良的确受了重伤!” 甘隆听罢,目中陡然泛起激动之色,果然,那苟日新没说谎,许良真受伤了! 他急忙问道:“伤势如何?” 甘菓摇头,“镇国公府太过严密,只能派人在府外守候。 但到现在为止,进去的除了大内高手护送的太监,就没一个出来的!” 甘隆皱眉。 如此看来,许良必然重伤,只是尚不确定死没死。 老甘隆起身,拿起桌上把件,不住摩挲,似要想明其中关键。 良久,他转身到了桌案旁,写了一封信,低声道:“将这封信亲自交给中书令陈参陈大人,让他务必亲启!” “是!” 甘菓将信放到袖中,转身再次离去。 大夜弥天。 黑暗之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甘菓只身前往陈府,见到陈参后已是一个时辰后。 得知是甘府来人,陈参立马起身,在书房密见。 甘菓递过密信, 陈参拆开来看了看,目中露出惊容,“许良重伤,不确定是生是死? 老太师的意思是……” 他征询似的看向甘菓。 后者却摇头道:“老太师只说让陈大人亲启,其他什么也没说。” 陈参面色变化。 他当然知道甘隆的意思,是要他想办法确定许良生死。 如果死,一切尘埃落定。 如果还活着,那就让他死! 甘隆的意思很明显,此事无论成败,他陈参必须出手! 毕竟此事是在给他擦屁股! 不管他愿不愿意,想不想,都得去收尾! 想到这里,陈参暗暗攥紧拳头。 早知如此,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将那一哆嗦留在里面…… …… 镇国公府。 许定山正陪着御医张伯景秉烛抽烟。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医将一支烟丢在烟灰缸里溺灭,哑着嗓子道:“老国公,老朽实在熬不住眼了,你就让我睡去吧。 再这么下去,老朽要被这烟呛死了!” 许定山撇嘴,“老东西,别不知好歹,这可是新出的上好雪茄,一支可是要十两银子!” 张伯景连连拱手,“再好老朽也是抽够了,只求老国公放心,老朽出去后知道该怎么说。” 许定山还要聒噪,却听得外面有人敲门。 “谁?” “是我,张成。” “进来!” 张成从外面走了进来,拱手道:“老爷,外面的‘舌头’都走了。” “都走了?” “是!” “好,送这老东西回去吧,别他娘的死在咱们许家!” 张伯景如蒙大赦,连连拱手称谢,“谢老国公,谢老国公!” 待张成送走了张伯景,去而复返,许定山又问,“良儿呢?” 张成无奈道:“在睡觉。” “在睡觉?”许定山暗骂了一句,“这狗日的,让老子在这熬夜,他倒是好命,竟能睡大觉!” 张成无奈笑道:“这没办法,按他说法,他现在身受重伤,危在旦夕……” 第274章 火烧眉毛了你问我该怎么办? 皇宫。 萧绰认真看着上官婉儿,“婉儿,你确定许爱卿无事?” 上官婉儿再次保证,“陛下,微臣不敢欺君。” “那你为何不将这么做的原因说清楚,是因为许良说的‘言以泄败’?” 萧绰笑道,“是不是跟许良互相袒露心迹之后,不再跟朕一条心了?” 上官婉儿赶忙起身,就要跪下行礼,“微臣不……” 萧绰摆手拦下,“你与许良的事乃是朕希望看到的,也是朕再三思量之后的决定。 不必再为此事而心怀忐忑。” “朕只是想知道你们既然要朕配合,为何却不对朕说明真相。 你们两个都是朕的得力臂助,却在距长安如此近的地方遭人截杀,此事简直耸人听闻。 就算此事与朕无关,你们想私下解决朕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既然你们让朕参与其中,总要让朕知道具体原因吧? 否则,朕这个一国之君岂不是有名无实?” 上官婉儿暗叹,想到许良交待,“若陛下不问便不说,若再三追问,须得其保证才能说。” 毕竟,隐瞒比欺君强不到哪儿去。 有了许良的话做底,她这才安心。 “陛下,微臣可以跟你说出实情,陛下需按住怒火,不得冲动。” “嗯?” 萧绰凤眸陡然变得凌厉,要她控制住脾气跟怒火,不得冲动? 此事果然跟她有关! 眼见上官婉儿要再次请罪,她只得抬手拦下,“行了,朕答应你!” 上官婉儿抿了抿嘴,这才将车厢内许良跟她说的事娓娓道来。 还没等她说完,萧绰便豁然起身,重拍龙案,“婉儿,你大胆,你可知诬陷皇子乃是诛九族的大罪!” 上官婉儿跪倒在地,“陛下,此等事微臣跟许大人绝不敢欺君。 只是此事牵扯太大,微臣才不敢轻易告之陛下。 许大人是想趁此机会调查出事情真相,不得已借助陛下之力。” 萧绰凤眸满是怒火,“既有物证、人证,直接将牵扯到的甘隆、刺杀之人全部带到朕面前,当面对质,任他如何狡辩,朕岂会相信! 来人……” 上官婉儿急忙拦住萧绰,“陛下三思!” “朕已经三思了!”萧绰怒道,“若果真是甘隆所为,仅是买凶杀朝廷重臣便足以让其满门抄斩!” 上官婉儿也急道:“就算陛下以此事斩了甘隆,那陈参呢?” “滴血认亲!”萧绰想都没想。 上官婉儿摇头道:“没用的。” “没用?” “许大人说滴血认亲并没有用?” “没用?” “是,许大人说不相干的人若血型相同则容易相容,不同的则难融。 但也只是容易跟难,并不绝对。” 似怕萧绰不信,上官婉儿赶忙又道,“微臣在家中已经跟春桃试过,鲜血滴水可融! 若是温水,融合得更快!” 萧绰皱眉,“血型?” 上官婉儿摇头,“微臣也不明白,是许大人说的,说是血的种类。” 萧绰目光一亮,“既然他知道滴血认亲不可信,是不是有法可以验证了?” 上官婉儿摇头,“他说他也不会。” “他也不会?”萧绰再次重拍龙案,“那就让他想!” 说着,她起身来回踱步,嘴里兀自怒骂,“乱臣贼子,这群乱臣贼子,都该死!” 上官婉儿满是担忧。 这种事莫说是皇家了,便是寻常人家也要翻天。 更何况六殿下登基的呼声本就最高。 且这呼声就来自老太师,确切地说是老士族! 而当初反对萧绰登基的,最大的压力也来自这群老士族! 若非顾忌老士族跟萧氏的利益纠葛,且没有合适的理由,萧绰早就对他们出手了。 如今听说甘氏涉及篡权,且是如此惊天阴谋跟耻辱,萧绰怎能不怒! 眼看着萧绰怒火似有爆发之势,上官婉儿忙道:“陛下,许大人说了,对甘氏出手不难,可若想一举除根,务必忍耐!” “毕竟……陈参当初是支持您登基的!” “他要朕忍耐!”萧绰用力拍案,抓起上面的一道奏章狠狠撕碎,“这种事,你要朕如何忍耐!” “父皇对甘家,对太后那般恩宠,他们竟敢做下这等悖逆之事!” “这种事,换了他许良,能忍吗?” 说这话时,萧绰已经是双目充血,似失去了理智。 想想也是,一直以来,萧绰在心底对六殿下还是心存愧疚的。 不然也不会对六殿下那般态度。 一面是父爱,一面是耻辱,偏她现在又身为大乾之主,掌握生杀大权,要她如何忍? 无奈之下,她只得用了许良教她的最后一句话:“陛下,您若此时发作,引来甘隆、陈参联手,一朝祸起萧墙,引来大乾动乱,岂非辜负先皇信任!” 萧绰瞬间冷在原地,举起的拳头僵直悬着,迟迟没有砸下去。 她的双目之中血红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屈辱的眼泪。 不等上官婉儿反应过来,萧绰已经伏在案上低声啜泣,“父皇,父皇……” 上官婉儿心底哀叹一声,这才明白许良为何要叮嘱她“若非万不得已,不要告诉她事情真相”、“若陛下怒火难消,就让她想想先皇”…… 同时她也心生庆幸。 若非许良交待,她怎会提前让大内高手远远将此处包围,更是将随侍的太监跟宫女支开。 否则单是萧绰刚才那一阵疯魔似的状态,便足以被有心人窥伺一二。 原来有个男人在背后为其遮风挡雨的感觉如此美妙! 她虽知道这感觉不合时宜,心底却仍止不住的甜蜜。 只是看萧绰伤心模样,略作犹豫,她上前轻拍其后背,“陛下勿忧,只消忍耐片刻,便可一网打尽!” 萧绰泪眼婆娑,看了看上官婉儿,“这也是许良说的?” 上官婉儿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但她心底却忐忑起来,因为许良原话说的是“能否奏效我也不清楚,得看甘隆愿不愿意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了”。 毕竟若他咬死不承认,保全陈参,以此保全实力静等六殿下长大夺位。 再或者陈参耐得住性子当王八不出头,许良也没辙。 虽知道此举可能欺君,但她还是如此回应,就是为了稳住陛下。 大不了将来事情不顺,陛下怪罪下来,她一力承担欺君之罪便是。 果然,听到上官婉儿肯定答复,萧绰似找回了信心,收敛哭声,又抹了抹眼泪,“婉儿,那你说,朕现在该怎么办?” 上官婉儿略作思索,低声道:“派人秘密监视西宁宫一举一动,跟许大人里应外合。” 萧绰闻言,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擦干眼泪,“唤李三过来!” 李三,粘杆处的总管,只听萧绰调遣,专做暗中的勾当。 …… 翌日。 早朝之前,朝露殿内早早聚集了诸多文武大臣。 人群中,陈参端坐一处,眯眼打量周围。 群臣之中没有甘隆。 他是老太师,身份、年龄都在那摆着,若无特别大事,可不上朝。 除了没有甘隆,也没有许良! 他想起甘菓告诉他的消息,愈发确定了几分。 他又看了看太极大殿的方向,心想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审视。 眼看着吉时已到,重臣就要上殿。 却见洪公公手持拂尘而来,“诸位,今日陛下龙体抱恙,无心早朝,请回吧。” 群臣不明所以,各自上前表示关切。 陈参心底一沉。 难道是陛下收到了什么消息? 还是单纯的因为许良重伤? 他瞥了一眼周围当值的太监,并无相熟之人,便不动声色也上前问候了一番,悄然离去。 上了马车,他便催促:“回府!” 回到府中,他立刻写了书信,唤来陈元,“将这封信交给老太师!” 而他则换了衣服,换了一辆普通马车,再次去了书肆。 让他意外的是,进了雅间,他发现老甘隆竟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了! 茶水已经泡好,且从茶香上判断,用的跟他此前泡茶所用茶叶是一种茶,只是茶香更浓! 显然,一直说自己茶艺不精的老太师在茶道之事上远在他之上! 陈参恭敬欠身,“太师!” 甘隆伸手示意,“坐。” 陈参规矩坐下,双手捧起甘隆倒好的茶水,将着急要说的话生生咽下,老老实实看茶色,闻茶香,再品一口。 抬头去看甘隆,却发现甘隆不知何时竟满脸嘲讽。 “太师,您……” “陈参,你这蠢货居然还有闲心坐下来喝茶?” 陈参反应过来,拱手道:“陈某正为此事而来,老太师,而今局面该如何处置?” 甘隆冷笑,“火烧眉毛,屎到肛下,你竟然问老夫该如何? 陈参啊陈参,你莫不是在床上被甘稚那蠢货夹伤了脑子?” 陈参脸色难看,生咽一口怒气,“老太师,我从昨日接到消息,苦思至今,也想不出如何才能破解此局。 想要冲进镇国公府杀人不太现实。 可若等他醒来,无异于坐以待毙。 我,我实在想不出如何化解此局!” 甘隆冷笑,“是没有还是不敢?” 陈参默然不语。 甘隆也不再啰嗦,起身拄着手杖,“既如此,老夫就坐在家中等着皇帝来杀,到时候看你跟甘稚那个蠢货能否独善其身!” 眼看着甘隆已经走到门口,陈参再也坐不住,“老太师,请留步!” 第275章 陈参太会找盟友了! 雅间内,陈参拱手冲甘隆一拜。 “老太师,你说吧,此番如何作为,陈参唯你马首是瞻!” 甘隆长叹,“若你早说此话,何必有今日险境!” 陈参面有愧色,“先皇于我有知遇之恩。” 甘隆忍不住再次开始嘲讽:“所以你睡他的女人?” 陈参低头拱手,不再说话。 其意不言而喻,让甘隆别说了。 甘隆也不矫情,“只要你我愿意放手一搏,许良生死便只是疖癣小疾,待大局已定,他还能升起何种风浪? 届时六殿下登基,生父、舅舅同朝辅佐,虽不能见光于史册,却可造就另一番君臣佳话!” 陈参这才道:“许良大才,若他不死,可否留其姓名,辅佐新皇?” 甘隆点头,“若他识时务,愿意辅佐新皇,自当留其姓名。 若不能,务必除之!” “老太师高见!” “行了,少说这些马屁话,先皇驾崩之时若你不多此一举支持萧绰,何来如此多麻烦?” 甘隆冷哼,“既然决定要动手,那就别藏着掖着了,把你在宫中的所有布置都拿出来! 成了,你我更进一步。 不成,万事皆休!” 陈参沉吟道:“真要从宫中布置?此时进宫是否太过危险?” 眼见甘隆就要开口怒骂,他赶忙拱手,“魏夫人、芈夫人都可以联络,由太后出面,暗中出手。 可禁军跟大内高手如何防备?” 甘隆道:“禁军正统领卢炳文不用想了,是先帝留给萧绰的心腹。 副统领史纲态度一直暧昧不明,不用管他。 而另一个副统领毛旌是老夫的门生,可以利用。 还有,兵部尚书冯源,京城新的金吾卫陆通,都可以在关键时候出手应对冲突。 只要萧绰一死,大局可定!” 陈参目光从犹豫变为坚定,最后果断点头,“好,就这么定了! 我现在就去布置!” 二人商议一番,敲定了细节之后,各自离去。 陈参回到府中,又修书一封,差人送了出去。 …… 醉仙楼。 虞夏跟陶红正在后院检验菜品,忽然听到小二前来禀报,说是有人送信,要见东家。 “见东家?” 虞夏跟陶红对视一眼后目中各有亮色。 因为前任掌柜的周翩被许良杀了之后,并未对酒楼进行多大的调整,保留了大多数的伙计跟姑娘。 且许良对她们二人进行了专门的培训,对外宣称周翩老家有事,回老家忙事情去了,是以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并未发现醉仙楼有什么变化。 自然,他们更不可能知道醉仙楼已经换了东家。 而许良当时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顶着魏行的幌子,看能否搜罗到大乾朝堂中暗通魏国的人。 要说见掌柜的,她们二人足以自行处理。 可要见东家…… 陶红率先开口:“我去应付,你亲自去见大公子,就说有人要找公孙行!” “好!”虞夏也不矫情,转身从暗门出去,坐上马车,直奔镇国公府。 陶红收拾一番,让伙计将送信之人请到了后院密室。 来人疑惑看向陶红,“敢问你是……” “我名陶红,此前是这里周掌柜的妹妹,周掌柜是我义姊,如今将醉仙楼的一应事务都全权交由我来处理。” 来人满脸狐疑,“那你们掌柜的……” 陶红微微一笑,“我们掌柜的仍复姓公孙。” 来人松了一口气,复姓公孙,那就没错了! “我名陈元,有要事要跟工孙先生面谈,能否请他出来一见?” “陈元?” …… 虞夏到了镇国公府,一番通报之后终于见到了许良,说明了来意。 “有人要见魏行?这个时候?说了是谁了吗?” “事发突然,红姐前去应付了,让我先来禀报……” 许良皱眉沉思。 片刻后他转身来到关着魏行的地方。 看护他的二人赶忙询问,“大公子,是要给他做变性手术了吗?” 许良懒得解释,摆手道:“还没准备好。” 他指了指屋里,“他怎么样了?” “回大公子,刚开始几天吵嚷着要死要活的,可吃饭却不含糊,如今比刚来那会还胖了些,白了些。” 许良诧异,走了进去,果然见到比之前白胖了一些的魏行。 想想也是,每天软筋散吃着,也动弹不了,吃的东西多数都长成肉了。 然而魏行瞧见是许良进来后激动的眼泪都流下来了:“许良,说吧,只要能给我个痛快,你让我干什么我都答应你! 哪怕只是把外面两个人弄走,求你了!” 自从许良当着外面俩货的面说要把他变成女的后,这俩人就来劲了。 什么“要不现在就让咱哥俩爽爽”、“听说你擅长用计,来试试用嘴说服三爷”、“要不试试先走旱道”之类的污言秽语。 吓得他睡觉都不安生,生怕将来出恭连屁股都擦不干净。 许良:……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二人。 丁三怒道:“狗东西,别不识好人心!俺们是怕你将来身上动了刀子挺不过来,好吃好喝地管着你,你还委屈上了!” 许良哭笑不得。 他没想到歪打正着,这一对卧龙凤雏竟将魏行吓成这样。 他摆了摆手,转向魏行,“刚好我有件事要你出面。 办得好,我可以考虑换两个人看你。 嗯,换个不好男口的。” 魏行激动不已,满口答应,“好,好!” 许良:!!! 来之前他还以为要威逼利诱一番呢。 “行,那就跟我走。” 许良吩咐二人给魏行松绑,扶着他上了马车。 为免意外,他又让张成带人从旁跟着,暗中前往醉仙楼。 进了偏门后,他先让虞夏通知陶红。 很快,陶红来到。 见到魏行之后,她恨得咬牙切齿。 可见许良在旁,她又生生按下这仇恨,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公子,来的人叫陈元,说是奉了朝中姓陈的大官之命,要见公孙行。” 许良眉头一挑,心思大动,“这么巧?” 朝堂上姓陈的官有三个,一个是中书令陈参,一个是翰林院编修陈拾。 还有一个是工部器械司的一个小官,也姓陈,叫什么的许良不太清楚。 若来人没有说谎,且点名要见公孙行,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他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说,说是要见了公孙行当面说。” 许良点头,转而见了魏行,笑道:“眼下有个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你要不要?” 魏行愣了一下,戴罪立功? 许良眼睛眯起,笑容残忍,“你也不想真的变成女人吧?” 魏行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连连摇头,“不想,不想!” “那好,你去见这个陈元,套出他的话。 当然,你中途可以向此人示警,看我会怎么留下他,又会怎么对付你。” 魏行连连摇头,表示不会。 许良这才让人给魏行换了身衣服,让陶红搀着他去密室见陈元。 待其走后,虞夏不无担忧地问,“公子,魏行狡猾无比,若他真的铤而走险,透露任何关于你的消息,岂不麻烦?” 许良笑笑:“无妨!” 只要来人真是陈参派来的,那便证明他已经急了,已经开始动手。 魏行胆敢泄露消息,他就派人在路上抓住陈元! 不多时,陶红快步而来,“大公子,公孙行说已经谈妥了。” “妥了?”许良眉头一挑,“叫陈元的人呢?” “还没走,魏行让他等着回话。” “等着回话……”许良愣了一下,微笑道,“这厮居然这么上道。” 他旋即来到另一间密室,来见魏行。 不待许良开口询问,他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是陈参派的人。 他说要弄死大乾当今皇上,要借助魏夫人的手下毒。” 谋反! 许良眉头一挑,这老东西准备放手一搏了? 他可太会找盟友了! 不出他所料,若他从东山平安归来,甘隆跟陈参定然知道大事不可挽回,难保不会鱼死网破。 到时长安难免混乱。 可若是重伤的消息一放出,让二人看到一线生机,就势必会采取不一样的行动。 “陈参啊陈参,这老狐狸终于坐不住了!” 不枉他放弃跟上官婉儿你侬我侬的机会,匆匆赶回布局! “那他找你做什么?”许良看向魏行。 “他想用此前毒死萧佐的法子毒死萧绰,需要我帮他联络宫中魏夫人,由魏夫人就地取材,调配毒药,如此方能避开出入宫中的重重检测。” “魏夫人专门调配毒药?” 许良这才反应过来,一直以来他对这个魏夫人完全不了解! “嗯,她颇通医理,是我当年请的魏国圣手魏伯约传她的草药之道。她能依着药性调配出银针无法检测出来的毒药。 只是在皇宫中她从未展露此种天分,一直以养花种草世人……” 许良眯眼。 难怪从上官婉儿跟萧绰那里得来的消息都是先皇萧佐死得很突然,只说病情恶化,没捱多久就驾崩了! 原来有魏夫人暗中下毒! 一个原本只针对太后,眼下却更详细的计划在许良脑海中渐渐清晰…… 第276章 魏行要跟许良做交易? 魏行很快打发了陈元。 回到密室见到许良时,他神色竟然恢复了从容。 他先是把跟陈元商议的事全盘托出,又期待看向许良:“许良,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许良边消化魏行所说的消息,边疑惑看向他,“怎么交易?” “我作为你的谋士,为你出谋划策,你不再辱我,如何?” 许良笑道:“听上去不错,可是你的诸多谋划在我跟前都如同儿戏,被轻松破解,你能成什么事?” 魏行不以为意,“那是因为遇到了你,可若不是你,我的诸多谋划将会顺利进行,大乾如今说不定已经陷入内忧外患的局面。” 眼见许良没有回应的意思,他赶忙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担心我会瞅准机会离开。 而我的保证也无法让心放心。 不如这样,你找几件事,我来办。” 许良眉头一挑,“哦?” “包括对付魏国……不对,是助你一扫列国。” “嗯?”许良眉头一挑。 魏行眼见许良神色,目光变得激动起来,“果然,果然!” 许良意外,“什么果然!” “你果然有野心!”魏行目光灼灼,“当今天下,列国争强,却都有一个最终目标,想要复归王周时期的局面,一统天下! 然列国形势,或受限于君王胸怀手腕,或受限于朝臣才干谋略,又或受限于其国根基,以至于自王周之后天下分裂四百余年。 不瞒你说,魏某曾有过一番推演,觉得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说到这里,他忽然发现许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看我作甚?” “无事,你继续说。”许良不由审视其魏行来。 此前他只当魏行是个敌国间谍,外加擅用一些阴谋诡计。 可如今看来,这厮是有这东西的。 他竟总结出来如此精辟的道理! 魏行点头,继续说道:“当今天下,九国征战,或是攻城略地,或是暗中渗透,亦或是结盟通商,追其根本都是奔着‘一统天下’四个字去的。 大乾想夺河东,进而吞并整个魏国,再向东便是赵、齐…… 然列国争锋,能占据优势的,齐、魏、楚、赵而已。 当然,通过伐韩、河西之战以及四国和谈,大乾已经证明了其实力。” 说到这里,他看向许良,似在征询他的意见。 然而许良只是摆手,示意他继续。 “此五国能够占据优势,其根本在于其国往往经历一代乃至数代明君、能臣的持续主政,或推行变法,或推行改革…… 由此可见,一国明君、能臣的持续主政将是一统天下的关键! 纵观列国,明君、能臣得其一者便有了崛起的可能。 二者兼得,则可富强。 若能相辅相成,则有了问鼎天下的资格! 昔者,齐桓王与管子君臣相宜,称霸列国。 只是桓王早年为质子,成为齐王时已经四十七,管子也已是六十二的高岭。 君臣虽有称霸之能,却年岁太高,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赵国有灵武王,英明睿智,推行变革,他虽年少得以登临王位,却无能臣相佐,是以赵国只能在齐国之北、魏国之东夹缝求生。 我大魏祖上有魏文王,任用黎悝富强,却魄力不足…… 如大乾孝文王与五羊大夫,君臣相宜,也是因为年岁太高。” 说到这里,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以魏某此论,列国之中有望一统天下的,当属大乾!” “其一,大乾新帝萧绰,虽是女流,其野心却远在其父萧佐之上。 其打破陈规、任人唯才的魄力也是大乾历代君主中佼佼者。 更重要的,是她才二十二岁。 其二,是大乾有一干能臣悍将,且多数都在其位。 如守成的陈参、张居中等,进取虽不足,治政却是干吏…… 其三,是大乾有你,且你也年轻,才十九。” 说到此处,魏行叹道,“关键是大乾女帝对你如此信赖,要不了多久,你必然入阁主政。 内有贤臣,外有强将,君王务实却又野心极大。 这样的大乾,已经具备一统天下的资格! 若能促成这一伟业,我魏行将来势必也能名垂青史!” 许良眼睛眯起,忍不住打断他,“就为了你所说的伟业,你就甘心背叛自己的母国?” 魏行瞥了一眼许良,摇头笑道,“窄了!” 许良脱口而出,“什么窄了?” “若我有生之年能促成大乾一统天下,不,哪怕只是促成大乾吞并魏国,届时魏地属乾,则我也是乾人,如何算背叛母国?” 许良:…… 他竟无言以对! 怕生怕死,惶惶恐恐。换个思路,海阔天空! 这魏行竟他娘的是个人才! 但这提议……值得考虑! “可以,但你该知道,眼下我有更棘手的事要办。 待平了此事,你再与我详谈,如何?” 魏行面露喜色,“这是自然,我不着急的。 只是回去之后能否将看守我的二人换了?” 许良:“换了?” “有他们在,我睡不着。” …… 悄然回府之后,许良找来许定山跟张成,将后宫可能出现变故的事说了一遍,惊得许定山半晌无言。 张成更是惊得神情发怵。 给皇帝带绿帽子这种事,光是听都有罪! 结果许良不仅知道了,还打算插一杠子! 好一会之后,许定山才深吸一口气道:“你这个兔崽子,难怪前几天问我六殿下跟先皇的长相。 你这可是揽了个大麻烦啊!” 许良大义凛然:“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许定山皱眉,“人道是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办好了,办不好都未必能得陛下什么好。” 许良摇头笑道:“放心吧,我只把证据提供给陛下,决定得她自己下。 这样她不就怪不到我头上了?” 听到这话,许定山才点头,“既然如此,你就说吧,要老夫怎么做。” “我需要爷爷坐镇城内防守,关注禁军十六卫的动向,尤其是禁军中的左右卫跟金吾卫的动向……” 许定山沉吟道:“这么严重?真要到了那一步,我许家在长安的底牌可就全部暴露了。 到时候陛下若生出忌惮心思,又该如何? 你总不能寄希望于天子的心胸。” 许良笑道:“还真可以。” “嗯?”许定山眯眼。 “忘了跟你说,陛下已经允准,上官家也不再忌惮,准许婉儿嫁到许家了。” “你说什么!”许定山陡然睁眼,“果真?” 他登门求亲两次皆无果,自然知道原因。 如今听到许良这番话,他如何不振奋? 让上官家跟许家结合,哪里还用担心将来皇帝卸磨杀驴? “好,为了孙媳妇,老子豁出去了! 张成,把在长安城十六卫中能支使的人的名单写一份,交给良儿。” “是!” 许良摇头,“此事我不宜出面,一旦出面,就容易走漏风声,且此事还得悄悄地办。” “知道了。”许定山摆手,“张成,你亲自去办! 大张旗鼓地办!就说老夫火气很大,想要杀人!” 许良:!!! 老爷子这么一弄,谁都知道他想整幺蛾子。 可细想之下似也说得通。 自己孙子都被人暗杀重伤了,作为镇国公怎可能没有点脾气? 又怎可能不想着弄点动静出来? 此举倒也可以从侧面给甘隆、陈参上点压力,催促他们快些行动。 现在的局面就是用快节奏打乱对方的思路,逼他们出手! “我这里还有一封信,还得劳驾爷爷亲自走一趟,去一趟宫里。” “还要老子亲自去?” “嗯,爷爷不仅要去,还要披甲戴胄,神情悲愤,言称要为孙儿报仇,要陛下为孙儿做主。 只说甘隆的罪,趁机将这封信当面呈递给陛下……” 许定山点头。 现在许家外面是保不齐有谍子,皇宫内外是肯定有谍子。 不然的话许良也不用出来进去都偷偷摸摸的了。 “此事我现在就去办!” “好!” …… 陈元回到陈府,双手递给一封信跟一块玉佩给陈参。 陈参接过来,看了上面熟悉的字迹跟内容,神色激动,将两样东西小心收好,这才低声道:“你去联系宫中,今晚酉戌我要进宫一趟,面见太后!” “是!” 恰在此时,下人来报,“老爷,镇国公府传来新消息了!” “快说!” “镇国公穿了一身甲胄,手持先皇御赐铁鞭跟奏章,进宫去了!” “进宫?” 下人又道:“许家一个很少出府露面的人也穿戴整齐,坐着代表镇国公的马车出去了,像是直奔皇宫南门而去。” “皇宫南门?不是跟许定山顺路?何必又走一遭……不对,他该是去寻左右卫的守将!” 陈参心头一凛,赶忙转向陈元,“不用等到戌时,你先去宫中通报,我随后就到!” “另外,再派一人去甘府,将此事告知老太师。 所有事,都得提前! 告诉他,我在宫中已经动手,要他想办法拖住镇国公!” 陈元疑惑问道:“甘府想必也派人盯着许家,用得着我们通知?” 陈参摇头,“不管他知不知道,都通知的好,以防万一。” “是!” …… 酉时。 许定山在大太监的带领下进了宫,在御书房见到了萧绰。 “陛下!” 许定山躬身行礼,“老臣有要事启奏!” “老国公请起!”萧绰面露期待,“不知老国公有何要事要见朕,还带了先皇御赐金鞭?” “微臣请陛下为老臣做主!”许定山双手奉上奏章,看了看萧绰,又看了看奏章,眼角又瞥了门外太监。 萧绰轻轻点头。 自昨日上官婉儿跟她说明一切后,为了事情顺利,她便故意放松了戒严。 如此一来,周围的太监、宫女难免人多眼杂。 上官婉儿上前接奏章。 为确保不出意外,许定山又敲了敲奏章。 待上官婉儿也点头会意,他这才放心,大声道:“陛下,老臣要告老太师甘隆……他买凶杀人,行刺我许家麒麟子许良!” 几乎与此同时,西宁宫中。 太后甘稚屏退左右,激动握着陈参的手,“陈郎,终于要动手了吗?” 这次陈参没有再抽开手,而是握紧甘稚的柔夷,“是的,我要为六殿下搏一个未来!” “皇位,本该是他的!” 甘稚激动不已,喜极而泣,一把抱住陈参,“陈郎,陈郎!” 二人难免一阵温存。 好一会,陈参才道:“稚儿,事发突然,咱们必须现在行动起来。” 甘稚恋恋不舍,却深吸一口气,点头道:“你说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陈参声音幽幽,“跟上次一样!” 第277章 猎杀时刻到了! 甘府。 甘隆看着门外的太监,眯起眼睛,“陛下召我连夜进宫?” 传召的太监点头,“不错,老太师,陛下跟镇国公在宫中等着呢。” 甘隆点头,“公公稍等,容老臣换了朝服。” 太监躬身,“老太师请便。” 甘隆旋即离开前厅,到了堂下。 甘菓紧随其后,“老爷,恐怕有诈,不能去!” 甘隆摇头道:“我本以为以许定山的脾气,定然会派兵杀到老夫府上问个究竟。 没想到这老东西到老失了血性,不敢再打打杀杀了。” “想想也是,如今萧绰宠信许良,倚仗他许家,能借皇帝的手他又怎会错过。” “不过如此一来,老夫倒不担心了…… 老夫最担心的是这老匹夫一言不合掀桌子!” “甘菓,你拿我的亲笔书信分别去见毛旌、冯源、陆通…… 只要过了今晚这关,剩下的就交给陈参。 他这个人,虽说犹犹豫豫像个娘们。 可心思缜密,谨慎如穴中毒蛇,不动则已,动则毙命!” 甘菓躬身行礼,“是老爷!” 甘隆这才出了府,坐上马车,往皇宫而去。 到了御书房,他果然看到一身甲胄,满脸怒气的许定山。 他故作不知,先是冲萧绰行礼,“老臣甘隆,参见陛下!” 旋即才转向许定山,“老国公,何事让你如此愤怒,为何又非要见老朽?” “甘隆老匹夫!”许定山怒骂,“你休要装蒜! 你拉拢我许家不成,竟恼羞成怒,雇凶杀人!” 甘隆面露惊色,“老国公这话从何说起,老朽何曾雇什么凶杀你了?” 许定山怒斥:“你雇人扮作盗匪,在城东刺杀我孙许良,还敢装蒜?” 甘隆一个哆嗦,连连摆手,“老国公,可不敢乱说! 谋害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更何况许良乃是我大乾年轻一辈的才俊,老朽怎会做出此等畜生之举!” 许定山一指上官婉儿,“上官大人是人证,你还敢抵赖!” 甘隆震惊地看向上官婉儿,“上官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官婉儿面露思索,似也有不解之处。 “老太师,下官昨日跟许良许大人相约于东郊狩猎,在卧虎山一带遭遇匪徒袭击。 许大人他,他……受了些伤。 随后赶到的护卫救下了他,斩杀了一些匪徒,抓住了几个俘虏。 这些俘虏说他们也是受人雇佣要杀许大人。 他们说的不是很清楚,但提到了‘太师’二字……” 甘隆心底松了口气。 他听出来了,许良的确受伤,至于伤势肯定没她说的那么轻。 再者,抓到的人还不如苟三知道的多,只是听说“太师”是谁,并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就是他。 难怪许定山这老狗没直接打上门! 此事比想象的还容易! “老国公,你也听到了,乱匪自己也闹不清究竟是谁。 况且乱匪说的话岂能相信?” 甘隆满脸委屈,“老朽爱女棠儿爱慕许良,央求老朽牵线搭桥。 只是老朽身份敏感,没有同意……实不相瞒,老朽心底对许大人也是颇为赞赏的。 老朽的为人如何,老国公当有耳闻,便是无法亲近,也断然不会做出这种畜生之举!” “老国公护孙心切,老朽能理解。 可仅凭乱匪只言片语就要问罪老夫,岂非太过荒谬!” 许定山脖子一梗,怒道:“老子不管,今日无论如何你都得给老子一个说法!” …… 司礼监。 当值的洪公公亲自到了偏门,接了一个人进宫。 来人一身太监装束,身旁还跟着两个同样装束的人。 黑暗中,洪公公挑起灯笼看了看,“许大……是许大吧?” “回公公,是小的。” “好,跟我来。” 洪公公亲自挑着灯,带着来人左拐右拐,终于在一处小房子跟前停下。 他回过头来,“许大人,按你之前的交待,我派人一直暗中盯着这个姚三喜,他近来采买并无异状,但今日傍晚时分悄然出了宫门,带回来一个人。” “探明是谁了吗?” “没,那人穿着罩袍,看不清楚样子。” “去了哪里?” “西宁宫。” “西宁宫……” 黑暗中许良目光闪烁,“应该就是他了。” 洪公公忍不住问道:“谁?” 许良笑道:“公公想知道?” 洪公公立马反应过来,赶忙摆手,“还是算了。” 他能成为大太监,自然知道宫中的很多秘辛知道的越少越好。 顿了顿,他又问,“那接下来咱家要做什么?等那人出来直接拿下? 酉时还敢留在后宫的男子,其罪当诛!” 许良摆手,“不急!” 按照魏行跟陈元商议的结果,陈参会想方设法见魏夫人一面。 若要一网打尽,必须得再等等。 当然,若是形势危急,即便陈参不见魏夫人,他也得提前动手。 然而没等他等多久,就见到有个小太监悄默默来到了小院内,压低声音道:“洪公公,又有新情况了!” “说!” “从西宁宫出来一个宫女,直往芷萝宫去了。” 洪公公赶忙看向许良,“芷萝宫正是魏夫人的所在! 接下来该怎么办?” 许良目光一亮,猎杀时刻到了! “走,在暗处等着!” 洪公公也不啰嗦,转身带着许良朝芷萝宫而去。 才到中途,便又有小太监过来禀报,“魏夫人已经出来,去了西宁宫!” 许良当机立断看向洪公公,压低声音道:“去通知陛下吧,最好是陛下或者上官大人能够亲至。” “咱家亲自走一趟!” 洪公公转身要走,旋即想到什么,对刚才的小太监说道:“你跟着许大,凡事听他差遣。” 小太监赶忙回应:“是!” 许良旋即跟着小太监摸到了西宁宫外面。 隔着几十丈的假山群中,小太监带着许良来到阴影处,低声道:“西宁宫门口有人看着,只能在这里盯着了。 咱们抄的近路,若魏夫人果然是来西宁宫,在此处定然能看到。” 许良点头,低声问道:“有人手吗?” “有,不过离着远些,有百丈远。” 许良心底有数了。 果然,不多时,许良看到一个身着华服的美貌夫人带着五六个宫女太监进了西宁宫。 许良心跳快了起来。 莫非此事很快就要见分晓? 甚至连金吾卫、禁军都未惊动? 不过想想也是。 从陈元那得知,陈参的计划就是以最小的动静、最小的代价除掉萧绰,然后悄然完成篡权夺位。 一如此前他害死先皇萧佐。 说到底,陈参只是文官,没有兵权,想要在天子眼皮子底下篡权夺位只能暗中行事,弄这些鬼蜮伎俩。 动静虽小,却极为致命。 恰如藏于洞穴的毒蛇,谁也不知道它有多大,有多毒。 只有在他出击的一瞬间旁人才能得以瞧见只鳞片爪,其代价却是要付出性命。 这还是好的! 如先皇萧佐,估摸着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所以才有那句“今壮志未酬,奈何似乎”的不甘怒吼。 事实上,陈参这做法在许良看来颇为熟悉。 前世他当特种兵执行任务时,跟人交手搏命极少有那种拳脚的拼杀,更无枪林弹雨的飙射。 更多的时候他跟敌人都是藏身暗中,数个小时乃至一天都一动不动,真正动手的时候往往在一秒到三秒之内解决目标,而后快速消失。 有时候往往只是觉得眼一花,树叶动了一下,身边的队友或者是敌人就此死去! 他很清楚,若非他事先抓住细节并提前预防,只怕自己跟萧绰就会跟先皇萧佐一样,死的无声无息。 如今他提前布置了,该死的就是他的对手了! 与此同时,西宁宫内,随着门外宫女的一声提醒,甘稚、陈参连忙起身,看向门口。 甘稚点头,陈参随即走到屏风后面。 甘稚这才收拾神色,挤出笑容:“妹妹来得正好,快进来!” 第278章 太后宫中没藏人? 御书房。 萧绰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许定山跟甘隆扯皮,眼角却时不时瞥向门口。 上官婉儿则适时出言劝阻,让二人“有话好好说”。 终于,萧绰瞥见了洪公公的身影。 她轻咳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而来。 “老国公,你的心情朕非常理解,但仅凭一面之词就断定是老太师所为,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你不是说抓了几个乱匪吗,朕这就着大理寺协助审讯,尽早查明真相,如何?” 许定山满脸愤怒,但还是咬牙道:“谢陛下!” 萧绰点头,“既如此,老太师暂且回去,朕即刻着手处理此事。” 许定山还要再说什么。 却见萧绰起身拂袖,“老国公,天色已晚,朕今日还有诸多奏章没批呢。” 似知道萧绰不耐,许定山无可奈何,拱手道:“老臣告退。” 甘隆内心狐疑,只觉这一场过得太过容易,忙着也要离去。 萧绰忽然开口:“老太师,且慢行。” 甘隆忙不迭拱手,“陛下还有何事?” 萧绰微笑道:“朕还有一件要事跟老太师商议。” “嗯?”甘隆心底隐约升起不妙感觉,但还是强压下心底疑惑微笑道,“不知陛下所议何事?” 萧绰摆手,“朕想跟老太师商议给六殿下的授业师傅人选之事。 您是老太师,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甘隆目光一凝,忙拱手道:“陛下,老臣已经老迈,对朝事早已力不从心。 且六殿下为陛下手足,筛选师傅自当比老臣更为用心。” 萧绰笑道:“老太师不必过谦,是朕的兄弟,却也是你的外甥。 择日不如撞日,朕与你同去考校六弟一番,再行定夺,如何?” “这……” “怎么,老太师不愿意?” “不是,陛下,天已晚,老臣乃是外臣,留在宫中不合规制。” “无妨,老太师是皇亲国戚,又有朕在,并无不妥。” “陛下……”甘隆还想再说。 萧绰却把脸一沉,“老国公是不是有什么话没对朕说?” 甘隆连忙摇头:“没,没有。” 萧绰点头,这才看向上官婉儿,眼角瞥向门外。 “婉儿,去给老太师准备一些茶点,然后再去西宁宫。” 甘隆已然察觉到不妙,想要出声阻止。 上官婉儿却已经先行一步走了出去。 “陛下,真的不用,老臣现在年岁已高,每日少食多餐,是吃过了饭才进的宫。” “无妨,些许茶点,不过盏茶功夫。” 甘隆想起来之前甘菓的话,心底愈发不安。 可萧绰强留他,他也无法,只得忍下心底不安留下。 …… 上官婉儿出了御书房,先对当值的小太监吩咐准备茶点的事,而后直往外走。 洪公公赶忙跟上。 待到了一旁无人处,上官婉儿这才回头,“洪公公,如何了?” “许大人已经跟着守在西宁宫附近了,这会子魏夫人应该到了。” “走!”上官婉儿跟着洪公公拐到明处,一路向前,待到了风华门,直接从身上取下一枚令牌,“左右卫守将何在?” 守军中走出二人,立马欠身,“上官大人!” 上官婉儿点头,“李三呢?” 二人回头,从暗处又走出一人,“上官大人!” 上官婉儿点头道:“奉陛下之命,搜查宫中有无私藏污秽,等会可要将你们的手段都拿出来!” “是!” 上官婉儿点头,“好,走。” 李三伸手招呼,“都出来吧。” 于是暗中走出五十来个身穿太监服饰,却个个目光锐利的人。 与真正太监不同,这些人袖口都显得肥大、鼓囊。 一行人快速朝西宁宫而去。 到了附近,早有人从暗中走出,接应洪公公。 此人转身到了许良所在,“许大,洪公公跟上官大人唤你过去。” 许良也不犹豫,起身跟随小太监左拐右拐,来到了两人面前。 黑暗中,上官婉儿低声问了一声,“许大人?” “是我。”许良点头。 “动手?” “动手,先让人将周围包裹住,悄悄靠过去,防止有翻墙钻洞的跑出去。” “好!”上官婉儿点头,“洪公公,让暗中盯梢的看紧了,李三,等会招子放亮些。” 洪公公点头,“咱家省得。” 李三声音平静中带着冷漠,“上官大人放心,只要能让我搜,便是藏在耗子洞里也能翻出来。” 许良听到这保证,不再说话,自动退到人群中。 他一身太监装,又在暗处,不说话时藏身人群,压根没人注意到他。 上官婉儿眼见布置妥当,转身走到明处,带着洪公公大步走向西宁宫。 当值的太监跟宫女不出意外地瞧见数十人走来,早已察觉到异常,快速应对。 太监与宫女对视一眼,前者快步上前应付,后者转身就要进宫禀报。 上官婉儿只是微微侧脸,瞥向李三,低声吩咐,“留下她!” 身后李三把手一招,两个手下快如猎犬,直奔那宫女。 不及太监反应,二人已经掠过他身旁,追上宫女,抬手就是一下。 “噗咚”一声,宫女倒地不起。 太监正要开口示警,早被李三支使的又一人赶到。 也是脖颈处挨了一下,倒地就睡。 跟在身后的许良眼见这一幕,暗暗赞叹。 寻常时候他见上官婉儿都是在萧绰身边,或是商议朝政,或是代萧绰批复奏章,对其印象是精明强干。 昨日互相袒露心扉之后又觉她温婉多情,情真意切。 不想今晚处理事情起来坚决果断,雷厉风行。 他这才想起一事:上官婉儿一直是代萧绰处理暗中的事的! 她若只是看上去的那般简单,怎可能成为萧绰的得力臂助? 大门处,另外一个太监不明所以,正要开口呼喊。 上官婉儿已经大步来到他面前,伸手做了噤声手势,“不想死就别出声!” 那太监茫然点头,转脸又见到大太监洪公公,忙不迭躬身作揖,“洪公公!” 声音竟出奇的大! 显然,他在给里面的人报信! “嗯?” 上官婉儿、洪公公猛然回头,看向那太监。 许良也不由皱眉。 洪公公怒了,“蠢东西!” 李三已经来到太监跟前,手已经举起。 上官婉儿声音不见一丝起伏,“留着性命!” 李三抬手也是一下,这小太监便软趴趴到底不起。 此时,内层看门的宫女已经得了警示,快步走来,高声道:“上官大人,洪公公!” 同时不忘回头高声道,“还不来人伺候着,上官大人来了!” 上官婉儿也不矫情,伸手拨开宫女,直奔正门,“本官有要事要找太后娘娘!” 宫女忙喊,“上官大人,太后已经睡下,还请让奴婢通禀!” 守在内门门口的太监、宫女也齐齐凑了上来,“上官大人……” 人群中许良默不作声。 这局面虽说在他预计之内,却终究属于意外。 宫女示警,已然给了里屋人的准备。 说不得上官婉儿要跟太后甘稚一番拉扯了。 果不其然,在门口太监、宫女一番阻挠后,门内终于传来太后甘稚一声怒斥,“谁在外面吵闹!” 大门打开,一身雍容华贵服饰的甘稚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同样身穿华服的魏夫人。 “婉儿?”甘稚声音里明显带着不悦,“何事吵闹?” “回太后。”上官婉儿微微躬身,“有人禀报陛下,说是宫中来了刺客,陛下有心后宫嫔妃安危,特命微臣跟洪公公在各处搜一搜,确保后宫安全。” 甘稚目光不变,摇头道:“本宫自黄昏时起便与魏妹妹一起闲聊,并未见到有人来这西宁宫。 你快去别处搜捕,切不可走了歹人!” 上官婉儿不为所动,“回太后,各处都已搜过,只剩这西宁宫了。” 许良都听愣了。 上官婉儿竟这么勇!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太后的退路! “嗯?”甘稚声音变冷。 她听出了上官婉儿言语中不容置疑的意思。 她眸子陡然变冷,“婉儿,你的意思是本宫这西宁宫窝藏刺客?” 山观婉儿摇头道:“太后恕罪,是陛下担心后宫安危,心系太后、六殿下安危。 若是不抓住这刺客,陛下怪罪下来,微臣吃罪不起。 请太后不要为难微臣。” “若本宫说不呢?”甘稚声音变冷,一双冰冷的眸子死死盯着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只是微微低头,拱手道:“皇命所在,微臣不敢违逆。” “那就叫皇帝来见本宫!”甘稚声音拔高。 一旁魏夫人赶忙出言劝阻,“上官大人,我跟太后一直在西宁宫,并未离开半步,的确没见到外人进来。 许是那歹人藏在哪个假山、花丛里也说不准。 再让当值的太监、宫女再搜一搜?” 上官婉儿点头,“魏夫人说的是,可别处都已搜过,单是西宁宫不搜的话微臣难以复命。” 说着,她再次朝甘稚躬身行礼,“请太后不要让微臣为难。” 甘稚冷笑:“好,好,好一个忠心耿耿的随侍女官! 上官大人,本宫让你搜! 可若是搜不出来什么,本宫倒要看看皇帝跟你怎么给哀家解释!” 说着,她让开了身子,怒气冲冲。 上官婉儿拱手,“太后恕罪!” 说着她把手一招,“快,仔细些搜,若给太后跟各位夫人留下隐患,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李三率众鱼贯而入。 许良也混在人群中走了进去。 不得不说,太后寝宫端的是一个香风扑鼻。 他跟着众人在里面一通倒腾,尤其是一些犄角旮旯,如柜中、床下、屏风等地,都仔仔细细搜了一遍。 前前后后忙活了一炷香的功夫,也没见到半点机关、暗格之类的存在。 更不用说藏人了! “没人?”许良暗暗皱眉。 他下意识看向上官婉儿。 恰好上官婉儿也面带征询地看着他。 那目光分明在问:“接下来怎么办?” 第279章 陈参这么会伪装? 太后宫中没藏人? 消息有误? 果真如此的话,麻烦就大了! 上官婉儿征询地看向许良,许良则瞥了一眼洪公公。 结果洪公公面上更急,额头都渗出汗来。 察觉到许良看他,他赶忙笃定点头,后又摇头。 许良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确定姚三喜带人进了宫,且那人也进了这西宁宫。 至于为什么没找到人,他也不清楚。 许良陷入沉思。 计划实施前他曾暗中问过上官婉儿,提及洪公公的可信度。 上官婉儿的回答是“确定可信”。 因为洪公公是看着萧绰从小长大的,对陛下有长辈对晚辈的那种爱护。 且不说洪公公撒谎,他让张成放在陈府周围的人也的确看着陈参上了一辆马车,跟着进了宫门。 难道两人都说谎? 洪公公跟张成同时被甘隆、陈参渗透了? 可这么多人里里外外将西宁宫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任何可疑之处,这又作何解释? 甘稚眼见搜查的太监陆续来到上官婉儿跟前,声音更冷,“上官大人,可要里里外外仔细搜了,花架,本宫养睡莲的大瓮,也都拿杆子打几下……还有画梁上……” 眼见上官婉儿默不作声,她冷笑坐下,“上官大人,若是搜不出来你所说的刺客,你可要好好给本宫一个说法了! 你是真的将整个皇宫搜了个遍,只剩本宫这里了呢? 还是你谎称圣旨,想要对本宫栽赃陷害?” 魏夫人赶忙打着哈哈,“姐姐,许是上官大人忙里出错,当不得什么大事。 您也消消气!” 甘稚坚定摇头,“先皇故去之后,咱们姊妹越发遭人嫌弃。 如今什么理由都能到咱们的宫中一番打砸翻找了。 一次饶过,两次饶过,三次这些奴才还不将你我生吞活剥了!” 魏夫人赶忙又看向上官婉儿,“上官大人,你赶紧给太后赔个不是,再这么下去,陛下面上也不好看!” 甘稚愈发动怒,“不成,必须让皇帝给本宫一个说法!” “来人,去把皇帝叫来!” 上官婉儿脸色难看。 按照洪公公的说法,是人肯定进了西宁宫。 偏几十个人什么也找不到! 此时若不能妥善处理此事,只怕太后以“皇帝不能容六殿下”之名发难,再有甘隆、陈参居中号召,立马便能号召起一众老臣讨伐萧绰。 上官婉儿眉头紧锁,下意识看向许良方向,却又生生忍住。 此间事明面上皆是她一人所为,怎么着也不能连累心上人! 许良满脸凝重,仔细回顾这西宁宫内的布置。 因为是太后寝宫,宫内布置自是奢华。 屏风、香柜、室内盆景、檀木桌椅等皆是依制摆放。 一些体积巨大,可能藏人、设置机关的存在他刚才已经挨个勘验,并无不妥。 就算有遗漏,在一众擅长刨地式搜索的粘杆郎的搜索下也断无可能遗漏。 宫外到现在也没传来动静,说明并无地道、暗格什么的可供出入。 要么是人真没进来,要么是…… 他想起了前世的经历。 作为特种兵,有项必修技能便是伪装。 伪装可以利用地形、地物等自然条件来进行混淆、隐藏目标。 可以利用特殊色彩跟图案来实现融入环境,迷惑对手。 可以利用之物、障碍物等进行遮挡目标。 可以用烟雾…… 可以用假目标吸引对方注意力…… 还有的直接用易容术! 许良挨个回顾,对应眼下可能出现的情况进行分析。 他悄然抬头,四处打量站在正堂的众人。 除了他之外,洪公公跟他身边的四个盯梢的是真太监。 其余跟着李三来的都是粘杆处的粘杆郎。 他们相貌各异,身形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特征:身形平平! “平”到他们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只要身边有旁人就一定会淡化他们存在的那种。 但有一条,他们脚步比太监更轻、更大。 而太监因为长期在宫中伺候人,脚步虽轻,却更密。 除了一下粗使的太监长得人高马大之外,其余多数都是要灵巧瘦削的。 这既跟后宫嫔妃、宫女们的喜好有关系,也跟太监的身份有关系。 刚才,他似乎……好像看到一个弓着腰,低着头,但肩膀却比其他太监明显更宽的人在人群中忙碌。 许良目光扫视,眼角余光果然瞥见一个站在人群最后面、最拐角、弓腰哈背的人。 他侧着脸,低着头,像是要将自己埋在阴影里。 只是从旁看去,那人两腮光溜溜一片,没有一根胡须,与太监无异! 但他面庞的轮廓却是圆的! 嘿,这狗东西,放到前世在伪装一事上也算是入了门了! 不管他的胡须是粘上的,还是趁着刚才瞬间刮干净的,反正这伪装效果是达到了。 若非许良情况特殊,还真给他蒙混过去! 明白这一点后,许良赶忙看向上官婉儿,却发现她正垂首皱眉,压根没去看他。 再去看洪公公,也是弓腰含背,满脸惶恐。 许良无奈,只得悄然退到人群中,抿了抿嘴,咽了一口唾沫,呛着嗓子尖声道:“陈参陈大人,站君子兰花旁的那个,别藏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瞬间抬头,目光扫视。 有人在寻找开口之人,有人在扫视君子兰所在位置。 确切地说是在找陈参! 太后甘稚身子一颤,目中露出惊骇。 魏夫人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想要跟甘稚保持距离。 兰花旁站着的那人身子一颤,却生生忍住,学着旁人茫然的左顾右盼。 结果却无奈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上官婉儿得到许良提醒后,目光快速掠过太后甘稚、魏夫人、李三,以及一众太监、粘杆郎,最后锁定在一人身上! 而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上官婉儿迈步朝他走去。 一旁太监、粘杆郎自动与那人拉开距离。 那人回头,一脸茫然且无辜地看向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心底一块石头落了地,似笑非笑道:“陈大人,不知这么晚了,你出现在太后宫里意欲何为?” 陈参明显不想承认,满脸疑惑,也跟许良一样呛着嗓子道:“上官大人,你这样看着小的做什么?” 甘稚终于反应过来,怒声道:“狗奴才,让你去取暖手袋,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滚出去?” “是,是!”陈参躬身拱手,转身就要离去。 “慢着!”上官婉儿伸手拦下,转向甘稚,“太后,陈大人这么晚了还在这里,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甘稚面露疑惑,“上官大人,你是不是弄错了,他只是一个太监啊,虽然也姓陈,却不叫陈参啊。 再说了,陈参陈大人怎么会出现在后宫之中?” 上官婉儿瞥了一眼陈参,上前一步,低声道:“太后,陈大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你我心知肚明。 太后若不作声,还可保留最后体面。 若不然,微臣可以帮太后体面!” 甘稚目光一凝,“你敢威胁本宫!” 上官婉儿不以为意,淡淡道:“太后,您觉得事到如今陛下跟微臣知道了多少事情,微臣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您又觉得陛下为何不亲自出现在这里?” 甘稚下意识一个哆嗦,“本宫可是当今太后,本宫兄长乃是先皇太师,本宫……” 上官婉儿微笑道:“老太师甘隆现正在陛下的御书房。” 说到这里,她又转向陈参,“陈大人,你是堂堂中书令,三阁之一,你猜猜看,老太师为何会出现在宫中?” 陈参身子一晃。 他当然明白上官婉儿话的意思。 萧绰这是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但他面上仍旧满是疑惑,“上官大人,你说的什么,小的听不懂。” “听不懂?”上官婉儿转向一边,“洪公公?” 洪公公会意,招呼道:“你既不是陈大人,咱家却也不认得你。 来啊!” 一直在他身旁的小太监赶忙上前,“公公请吩咐!” “把他拉到一边,扒了裤子,验明正身!” “是!” 小太监说着就要上手。 太后甘稚再难保持淡定,怒斥出声:“住手!” “嗯?”所有人都疑惑看向她。 “本宫宫里的太监,谁有资格拿他!” 太监、粘杆郎纷纷后退,不敢与其对视。 上官婉儿摇头道:“你们只管动手,出了事本官担着。” 得了她的命令,太监们再次上前。 甘稚怒斥上前,“我看你们谁敢!” 上官婉儿摇头道:“太后,既然你不要这最后体面,下官便只能帮你体面了。” “来人啊,去将六殿下抱来!” 此话一出,甘稚瞬间变色,尖声吼道:“不——” 第280章 他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西宁宫。 太后甘稚拦在陈参跟上官婉儿中间,声音冷冽,“本宫乃是先皇遗孀,看谁敢动手!”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敢再动手。 上官婉儿微微一笑,看向李三,“留几个好手,其余的让他们退到宫外,把这里围起来。” 李三把手一挥,屋内三十多粘杆郎瞬间只剩下四人。 其余则只剩许良、上官婉儿、甘稚、陈参、魏夫人、洪公公跟李三。 魏夫人眼见势头不对,欠身道:“姐姐,既然你宫中有事,妹妹就先行告退,改日再来拜会。” 说着,她冲上官婉儿微微颔首,就要离去。 上官婉儿却摇头道:“魏夫人不必离开,微臣还有一些要事需要夫人解惑。” 魏夫人目中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笑道:“上官大人说笑了,我久居深宫,哪里能给你解什么惑?” 上官婉儿摇头,“能的,微臣想知道什么样的草药或吃食,能掺了毒而不被银针验出来?” 魏夫人面色陡然一变,但又以极快的速度恢复,“上官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上官婉儿无奈看向人群,“还是你来吧。” “嗯?”除洪公公跟李三外,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最后一人。 许良笑着走出,主动朝陈参打招呼,“呦,陈大人,这么巧,下官跟你想到一块了,都穿一样的衣服。” 他看向魏夫人,只一句便让她浑身颤栗,一言不发,“魏行让我问你,魏夫人是否还记得青丝竹先生的谆谆教诲。” “青丝竹先生”是魏行跟他说的秘密。 这位魏夫人,当年在入大乾为妃之前,曾受魏行的专门“教诲”。 因为魏行太短,便用了一截细竹,名为“青丝竹先生”。 至于他说的“教诲”,显然也不是什么正经教诲。 许良之所以一点就透,是因为此前陶红跟他提到过魏行的种种变态之处。 显然,这一句“青丝竹先生”让魏夫人想到了种种不堪回首的过往,更让她对许良跟魏行的关系有了猜测。 魏夫人满脸忧惧,再不敢说一句话! 许良这才重新看向陈参,“陈大人这身衣服是从何处得来? 下官这身是跟洪公公借的。” “许良!” 陈参身子一晃,声音艰涩,“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良不答反问,“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陈参沉吟良久才问道:“你……都知道了?” 许良点头:“除了具体细节,其他的都知道了。” “能否给我个体面?” “此事恕下官无能为力,陈大人该知道你犯下的罪,不是下官能决定的。” 陈参点头,面露决绝,“我明白了。” 说罢,转身就要朝柱子上撞去。 许良却早知他如此,箭步冲上,一把拽住陈参的胳膊,一拽一拧,“咔吧”一声,便将他的膀子卸脱臼。 “啊——” 陈参疼得龇牙咧嘴。 他身为朝廷中书令,长年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等痛处,倒在地上痛呼。 太后甘稚面色大变,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扶。 可想到许良、上官婉儿都在跟前,她只得生生忍住,怒声道:“许大人,上官大人,你们在本宫的寝宫里如此放肆,意欲何为? 纵使他真的是陈参陈大人,也不过是本宫召他入宫请教事情的,何至于你们如此对他?” 上官婉儿出言提醒:“太后,事到如今,您莫非以为还能蒙混过去?” 而许良却没去管二女争执,手腕一拧,从肘后一个纸包,打开来,将里面的粉末全抖进陈参的嘴里。 甘稚急了,“许良,你敢谋害朝廷命官!” 许良一面捂住陈参的嘴,防着他吐出来,一面出声解释:“太后不必紧张,微臣也怕陈大人想不开,所以给他吃的是软筋散。 确保他不会撞墙、咬舌自尽。” 甘稚彻底慌了,扑了过来,“你不能如此对待朝廷命官,不能如此对待朝廷命官……” 许良皱眉,轻轻扭了一下胳膊便将甘稚推到一边。 “莫说微臣只是给陈大人吃了软筋散,便是眼下真的将他打个半死,也断不至于获罪。 太后以为然?” 说话间,他已经握住陈参的胳膊,一顶一拍,“好了,陈大人,下官也是怕出现意外。 若你不配合,说不得还得遭罪。” 被重新接回胳膊的陈参早已疼得满头大汗。 虽被许良接回了胳膊,却仍旧疼得起不了身。 许良起身,看向李三:“李统领?” 李三看向上官婉儿,后者点头后他才亲自上前将陈参扶起。 此时的陈参活像只软脚虾,耷拉着头,半边身子都压在李三身上。 李三皱眉。 许良笑道:“将他放在椅子上坐着便是。” 李三照做。 陈参这才稍微定神,吸了口气,“多谢。” 许良摆手,“陈大人的谢下官可当不起,差点就死在外头了。” 陈参勉力动了一下手指,果然发现浑身无力,长叹一声,“事已至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许良摇头,“下官刚才说过,你犯下的事只有陛下有权处理。 至于能否体面,也取决于你自己。” 甘稚浑身颤抖,奋力想要扑到陈参身边。 岂料上官婉儿早有预料,把手一招,两个粘杆郎便将其拦下。 上官婉儿沉声道:“太后她太累了,请她先去休息。” “是!” 两个粘杆郎伸手:“太后,请!” 甘稚自然不肯。 上官婉儿无奈,瞥了一眼李三,点了点头。 李三一步来到太后跟前,说了声“得罪了”,抬手就是一下。 甘稚再不说话,软绵绵倒地。 李三不声不响,朝后退去。 两个粘杆郎上前架起甘稚,将其放到一座屏风之隔的卧榻上。 陈参目睹这一切,急得满眼哀求。 许良没有回应,摇头道:“陈大人,事到如今你难道还不说?” 陈参又满眼挣扎。 许良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这样如何,陈大人先从一些小事说起,如何?” “小事?” “不错,比如说……陈大人明明想让六殿下登上皇位,为何却支持当今陛下登基呢?” 话音刚落,一旁的洪公公身子不由发颤。 这种拥立新君的立场问题居然只是小事? 就连李三这个做惯了脏事的粘杆郎统领,此时也不由略微皱眉。 意图谋逆只是小事,那什么是大事? 陈参眼见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他,知道事情再无可挽回,只得幽幽道:“六殿下才九岁,年纪太小,贸然登基,无法应对群狼噬虎的局面。 不若支持当今陛下登基,由她代为执掌皇位。 待六殿下成年,再行夺回皇位。” 不等许良再问,他又自顾自道:“三殿下虽是嫡出,却有才干。 一旦他登上皇位,群臣反对的阻力不会很大,将来夺权难度太大。” 上官婉儿不由攥拳,“好一个忠心耿耿的陈大人!” 她在宫中多年,一直以为陈参是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从未想到他竟如此阴险! 将萧绰推上皇位,来应对朝堂上的凶险。 廉亲王萧荣阴谋夺位,田成、魏樗等大臣明里暗里的刁难,刘怀忠等武将的勾结魏国…… 任何事只要继续恶化下去,萧绰就有极大可能被拉下龙椅,身首异处! 而她上官婉儿,作为女帝萧绰的随侍女官,其结局岂能有好! 枉她此前见着陈参还诚心诚意地躬身唤一声“陈大人”! 许良点头。 陈参所说他早有猜测,如今得到验证自然不觉奇怪。 他看向上官婉儿,“上官大人,关于此事,你可有问题?” 上官婉儿点头,“陈大人,先皇遗旨是将大位传于当今陛下,还是另有其人?” “嗯?”许良诧异看向上官婉儿。 听她口气,似是萧绰对先皇遗旨持有怀疑? 难不成陈参还敢假传圣旨? 陈参叹道:“陛下得位,确是先皇传位。” 上官婉儿明显松了口气。 她忍不住又问,“先皇可曾说明缘由?” 陈参点头,“先皇驾崩之前说过,当今陛下才干不输男子,心性坚忍更胜诸多皇子公主,坚刚不可夺其志。 她虽女子,却能带大乾走向更强。” 说到这里,他又加了一句,“陈某亦深以为然。 当今陛下志向、才干,无一不是列国君王中的佼佼者。 先皇文帝慧眼如炬!” 许良撇嘴:“也不尽然吧。” “嗯?”上官婉儿、陈参等人皆看向许良。 此话大不敬! 许良呵呵一笑,“陈大人能入主中书省,确是先皇慧眼识人,不拘一格拔擢所致。 只是先皇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手拔擢的治国栋梁,会偷他的家,要他的命!” 几人再次面露疑惑,何谓“偷家”? 但后面一句几人却都听明白了,陈参谋害了先皇! 洪公公浑身哆嗦,瞪大眼睛看向陈参,“陈,陈大人,你,你……” 李三下意识往后退去。 他虽干多了脏事累事,却从未想到过竟有人胆大至此! 上官婉儿更是头皮发麻! 因为许良只跟她说六殿下可能是陈参的种,这消息已经足够震撼了。 如今许良又说陈参害死了先皇! 她脑海中一片空白,茫然看向许良。 就连陈参也是一个哆嗦,满脸不可思议看向许良,“你,你……这你也知道了?” 许良指了指场中唯一还算淡定的魏夫人,“不然下官为何要留下魏夫人呢?” “魏夫人,下官想知道的是您配的毒是花毒,还是草药毒,亦或者是食物相克?” 魏夫人脸色瞬间煞白。 有魏行在,她的底细压根瞒不过许良! 上官婉儿声音颤抖地问道:“陈大人,许大人他说的,说的是真的,真的吗?” 陈参默然不语,态度已然说明一切。 上官婉儿忍不住尖声道:“陈大人,那可是先皇,是你的伯乐啊! 当年你因科举中提及大乾先君名讳,被取消了功名,是先皇力排众议,钦点你为探花! 也因为此事,先皇没少被朝臣攻讦! 便是家父,当年也是反对此事的!” “丰祥二年,你受人诬陷,陷于党争,是先皇亲自审理此事,还你公道……” “你家中子女患吐血之政,是陛下亲自过问,着御医为其诊治……” “陈大人,先皇待你如此,你怎么忍心谋害先皇? 又怎能让私通……太后!” 此言一出,一旁洪公公如遭雷击,一个哆嗦跪倒在地。 这话,不是他能听的! 魏夫人似才反应过来,惊叫起来,“啊,啊,你,你……他,他……难怪,难怪!” 她放声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许良皱眉,冷冷道:“原来道貌岸然的陈大人,竟是如此一头披着人皮的畜生!” 第281章 还得是许大人! 西宁宫中,上官婉儿双眼含泪,怒斥陈参。 她与萧绰同岁,自幼在一起。 先皇萧佐教导萧绰时也会教授她为人君、为人臣子的道理。 于她而言萧佐是君,是师,更是父! 这样的明君竟然被陈参给谋害了!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出手竟然还是被先皇一手提拔起来的陈参! 她怎么能忍! 而许良一句毫不留情的“披着人皮的畜生”也让上官婉儿彻底爆发,“你忘恩负义,的确不能称之为人!” “陈参,你该千刀万剐!” 陈参长长松了一口气,长久以来,一直压在心底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也没有什么好辩驳的了。” “是我去找的魏行,请魏夫人配制的毒药,下在先皇服用的汤药里…… 但我只是弄清了给先皇熬汤药的时间,如何下的毒,要问魏夫人。” 此时,被出卖的魏夫人满脸痛恨,“陈参,你这狗杂碎,勾搭我不说,竟然跟太后也有染!” 洪公公哆嗦一下,眼一翻,晕了过去。 晕倒之前,他头一次在心底对许良心生怨怼。 好端端的为何要让他牵扯进来! 李三瞥了一眼六个粘杆郎。 不待他开口,六人各自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磕出一枚药丸,张口吞下。 不过几个呼吸,六人便“呼哧呼哧”大口喘着粗气。 李三声音冷漠:“上官大人,他们都已毒哑了嗓子。” 上官婉儿冷漠点头。 如此一来,此间事便只有她、许良、李三跟洪公公知道了。 如何处置他们,就看陛下的了。 上官婉儿看着陈参,咬牙切齿,“最后一件事,六殿下的身世!” 陈参面上青筋瞬间如活了过来,不住游走。 许良忍不住说了一句:“此事好办,滴血认亲!” “嗯?”上官婉儿心底一沉,皱眉看向许良。 不是说滴血认亲做不得准吗? 然而陈参听到之后瞬间慌了,赶忙摇头,“不,不要!” 上官婉儿恍然明白,许良知道此法无效,但陈参不知道! 陈参满眼哀求,“上官大人,六殿下是无辜的,求你……” 上官婉儿摇头打断,“这话你留着跟陛下说吧!” 说着她转脸看向李三,点了点头。 李三招手,“把他们都带走!” 一人指着昏迷不醒的太后,哑着嗓子“啊啊”询问。 李三又看向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则看向许良。 许良沉吟道:“将太后看押在宫里。” “六殿下呢?” “六殿下……”许良皱眉。 这种事他能做,却不能说。 上官婉儿幽幽一叹,这种事便是换了萧绰来也未必能够下了狠心,更遑论是她? 可若过了今晚,一旦被朝臣得知真实情况,势必会麻烦重重。 可若把六殿下带到萧绰跟前,将会陷萧绰于不义! 上官婉儿内心挣扎,不知如何抉择。 许良心底幽幽一叹,看向李三:“李统领,夜已经深了,要不你去六殿下房间看看他是否安睡。 小孩子睡觉不老实,别梦游什么的,万一走出了房间踩空跌倒就不好了。” 李三目光一亮,还得是这位许大人! 但他还是征询地看向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点头。 李三会意,招手带着两人离开。 陈参已然明白许良意思,哀嚎不止:“许良,你不得好死!” “上官大人,你不能这样,六殿下还只是个孩子!”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可是陛下的弟弟!” 上官婉儿再次被气得哆嗦,“陈参,你怎能如此无耻!” “你,你……” 后面的话因为太过气愤而说不出来。 许良抬手虚摆,示意上官婉儿不要激动,而他则径直来到陈参面前,照着他的肚子就是一拳。 陈参被打得瞬间弓腰,跌倒在地,如大虾一般蜷缩着身子。 许良犹自气不过,踢一脚,骂一句: “去恁娘的!” “先帝对你有知遇之恩,你睡他的女人,让他给你养孩子,还把他害死了,你居然有脸说孩子无辜?” “老子养条狗给块骨头它都知道要给老子看门!” “你倒好,监守自盗,谋害君父,居然还妄想李代桃僵,让你姓陈的孽种当上大乾的皇帝!” “老子好好在家没招谁惹谁,是你这骈头非要给老子说什么狗屁的亲!” “老子不同意你们就要杀老子?” “……” “天下的道理都是你姓陈的说了算?” 许良骂得凶,脚上也没收力,只是没往陈参要害招呼。 否则他只消往陈参脑袋、心窝等处来两脚,便能轻松要了他的命! 即便如此,一通打骂之后,陈参已是口吐鲜血,模样凄惨。 许良打骂之后,冬猎被阻的怨气这才消解大半。 事实上,他现在最想打的是甘隆! 要不是甘隆这狗日的,他跟上官婉儿估计早就一起泡着温泉推着拿,喝着小酒乐哈哈! 一旁的魏夫人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许大人,我也是受人所迫,一切皆非我本意……” 许良摇头,“这些话,你都去跟陛下说吧。” 恰在此时,李三“惊慌失措”抱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东西”跑了进来:“上官大人,不好了,六殿下睡觉梦游,不幸坠湖……薨了!” 在地上兀自挣扎的陈参喘着粗气怒吼,“你们……不能……啊,他是……六殿下……啊…… 你们……该死啊!” 许良又是一脚,“他不该死,先皇就该死? 老子就该死? 碍着你们这对奸夫淫妇的事就该死?” 上官婉儿并未言语,只是上前用手探了鼻息,确定没了气息后这才开口:“去叫御医来,看能否救醒六殿下!” “是!”李三转身看向身旁一人,“去找御医。” “啊啊啊——”那人忙不迭跑了出去。 李三又问:“上官大人,可以走了?” 上官婉儿点头,“除了太后之外,其他人全部带走,留下人把这里围住,不许任何人跟太后接触!” “是!” 李三摇醒了洪公公,让其收拢外面的太监,跟他一起收拾残局。 上官婉儿冲许良点头,示意他跟上。 二人离了西宁宫,直奔御书房。 路上,上官婉儿低声道:“许郎,今日多亏有你!” 许良知道她是为“处理”六殿下的事。 “我不想见你皱眉。”许良轻拍她后背。 上官婉儿大为感动,“许郎!” 她激动上前拉住许良的手,难免又是一番浓情蜜意。 只是身后很快传来脚步声,二人只得再次分开。 李三、洪公公已经跟上,身后太监架着陈参、魏夫人。 “上官大人,许大人,除了太后,其余宫女、太监都在后面押着,接下来咱们去……” “去面圣!” “是!” 一行人到了御书房外时,上官婉儿抬手示意,“你们在此稍后,我跟许大人先进去禀明陛下。” “是!” 随即,上官婉儿轻咳一声,先一步走进御书房。 许良紧随其后。 “陛下!”上官婉儿刚到门口就高声道,“微臣有事启奏!” 许良跟着高声开口,“微臣许良,亦有要事启奏!” “准!” 萧绰威严的嗓音响起。 御书房内,萧绰说完这句话之后,看向面前一脸惊疑不定的甘隆,“老太师,你这是怎么了?” 甘隆一个哆嗦,艰难回头,果然看到了那个让他熟悉又惊惧的脸。 “许,许良?” 许良呵呵一笑,“呦,老太师见到下官为何这副神情,似乎……很意外?” 眼见甘隆身子都开始微微颤抖,他咧嘴怪笑起来,“莫非老太师觉得下官不该出现在这里?” 第282章 许良最称心! 见到许良进来之后,老甘隆瞬间像老了十岁,整个人眼神、坐姿全垮了。 他不是蠢人,知道许良全枝全须站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事实上,下一刻他的想法就得到了印证:陈参被带进来了! 甘隆起身跪伏在地,“陛下!” 萧绰没有去看老甘隆,看向上官婉儿。 后者旋即吩咐:“留下陈大人、魏夫人,除李统领跟洪公公外,你们都下去吧。” 粘杆郎、太监纷纷离去。 甘隆身子微颤。 萧绰这才看向甘隆,“老太师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甘隆摇头:“老臣有罪,请陛下降罪!” 萧绰诧异,皱眉道:“何罪?” “老臣有三宗死罪: 其一,欲通过女儿甘棠嫁给许良许大人,拉拢他,此为结党之罪。 其二,许大人拒绝之后,老臣恼羞成怒,雇凶杀人,此为戕害朝臣之罪。 其三,为欺君之罪。” 萧绰凤眸微眯,“哦,老太师所说的欺君之罪,可是方才与老国公在此对峙之时不承认雇凶杀人?” “正是。” “原来如此。”萧绰目中怒意涌现,“就没有别的了?” “没,没了。”甘隆重重磕头,“老臣愿以死谢罪,求陛下成全!” 萧绰看向许良,“许大人,老太师自己承认他雇凶杀你,此事涉及到你,你怎么看?” 许良拱手,沉声道:“老东西,你倒是有种,想一死了之? 陈参已经这样了,你觉得还有多少事能瞒得过陛下!” 甘隆摇头,“许大人说的什么,老夫听不懂。” “不懂没关系。”许良朝萧绰拱手,“陛下,既然他不愿体面,就让微臣帮他体面?” 萧绰点头。 许良深吸一口气,“陛下,经微臣查明,宫中六殿下并非先皇亲生骨肉,乃是陈参陈大人的骨血……” 甘隆一听,瞬间像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 不待许良说完,他声音艰涩道:“陛下,许大人,不用再说了,老臣认罪。 老臣犯了欺君之罪,隐瞒了六殿下的身世。” 萧绰豁地站起身。 昨晚上官婉儿说出这件事事,她已经气得差点当场就要拿人问罪。 如今得到证实,她满腔怒火再按捺不住,拍案怒斥,“欺君罔上,欺君罔上!” “甘隆,甘隆,你是太师,你是国舅,不是别人!” “你是先皇的师傅,不是别人!” 甘隆再次以头抢地,老狗一样呜咽,“老臣有罪,老臣有罪!” “只求陛下看在老臣侍奉三代君王的份上,只诛老臣,饶过甘氏一门!” 萧绰声音都气得颤抖,“你当然该死! 你的过错当千刀万剐! 来人——” 事涉先皇尊严,又涉皇家颜面,她怎能不怒? “陛下,慎重!”上官婉儿赶忙出言劝阻,“还有一事,亟需禀明陛下。 只是还需陛下稳定心神……” 萧绰皱眉,旋即反应过来,看了一眼早已面无人色的魏夫人,“是不是先皇驾崩与这贱婢有关?” 上官婉儿抿了抿嘴,目中泛红,忍不住捂脸哭了起来。 萧绰皱眉,“怎么了,上官大人?” 许良心底一叹,上前拱手,“陛下,上官大人之所以伤心愤怒,是因为……先皇驾崩乃是陈参陈大人居中联络,与魏夫人联手毒害先皇……陛下!” 他还没说完,便见到萧绰身子一晃,踉跄后退,跌坐在龙椅上。 “父皇,父皇!”萧绰沙哑出声,泪如雨下,面色惨白如纸,大口喘气。 她坐在龙椅上,浑身哆嗦,死死盯着陈参,如魔怔了一般,不停念叨:“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 陈参自进御书房之后就一直没敢抬头,只是像条老狗一样伏在地上。 听到萧绰言语,他不住磕头,“是我愧对先皇,我该死!” “是我愧对先皇,我该死……” 萧绰仍旧双目赤红,指着陈参哆嗦道:“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 她两眼猩红中,不时翻着眼白,眼看着就要晕厥过去。 上官婉儿赶忙擦了眼泪,快步来到萧绰跟前,一手扶起她,一手轻拍她后背,“陛下,陛下,您缓缓,别说话!” 然而杀父之仇岂是可以随意忍受的? 下一刻,萧绰因为太过激动,气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陛下,陛下!”上官婉儿急了。 许良眼见不妙,赶忙出声,“以手按压陛下内关穴,半寸力。 或人中,力稍小。” 上官婉儿赶忙去探萧绰手腕。 接连按压之后,萧绰堪堪缓过气来。 似经过了极致的愤怒,此时的萧绰靠坐在龙椅上缓缓呼吸,一双凤眸盯着陈参看着。 她没再说一个字,看上去安静极了。 但杀机却如实质一般从她身上蔓延开来。 如惊涛拍岸! 如火山喷发! 此时此刻,萧绰所有的怒火与杀意都集中在陈参身上! 许良虽是旁观,却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何谓天子之怒。 上官婉儿面露担忧,想要开口说话,却被萧绰一个眼神止住。 “陈参。”萧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平静却似蕴藏着暴怒雷霆,“先帝待你如何?” 陈参伏在地上,连头也不抬,“知遇之恩,再造之恩,纵亲生父母,不外如是。” 萧绰凤眸中杀意再次汹涌,似有压制不住的趋势。 “既如此,是什么让你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狼行狗效之举?” 陈参重重磕头,“微臣有罪,是微臣狼心狗肺,求陛下赐死!” 萧绰点头,懒得再跟陈参多说一句话,转而看向上官婉儿,“凌迟,即刻。” 上官婉儿身子一颤。 她懂萧绰的恨,也确定陈参必须死。 可就这么处死陈参,是不是有些太着急了? 陈参乃是三省阁老之一,一个处理不好,很容易引起朝堂震荡! 萧绰声音拔高,“嗯?” 仅是一个字便让所有人感受到了萧绰浓烈的杀意跟怒火。 上官婉儿求助地看向许良。 结果萧绰却豁然起身,用力拍了桌案,“怎么,朕杀的是罪无可恕之人也不行?” 说这话时,她死死盯着上官婉儿。 显然,这个时候谁敢阻止她,必定要承受她滔天怒火。 上官婉儿还想再劝。 许良敏锐察觉势头不对,忙上前一步,将上官婉儿挡在身后。 他拱手道:“陛下圣明,这种人多活一刻都是对道义的亵渎,对先皇的不敬,微臣附议,即刻处死!” 萧绰随即看向许良,目光中多了几分灼热。 许良也不解释,“微臣斗胆,借用陛下些许纸张。” 萧绰没有说话,只是十分焦躁地挥袖。 许良点头,快步上前,在龙案上取出一叠御用空白纸张,来到陈参跟前蹲下,“陈参,你既然知道自己该死,就在这纸张上各按下手印,写下名字。” 陈参虽受伤,脑子却是好的。 他知道,许良是想让他先按手印,待他死后再编排他的罪名。 他小心抬头,瞥向许良,目光中有三分恨意,三分悔恨,剩下的皆是恐惧。 只是他两手死死按地,明显不想按手印。 “许大人,这,这不合大乾律法!” 许良淡淡道:“陈参,你种种作为,怎的有脸提大乾律法?” “你是想着三司会审,再苟活些时日,还是想着将这段让皇家蒙羞的腌臜事昭告天下?” “先皇发现端倪,你便毒杀先皇。 我窥见真相,你就想方设法杀我、杀陛下!” 他摇了摇头,“你张嘴仁义道德,闭嘴道德仁义,行事却处处透着利己主义。 你哪里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你自己要死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自己按上手印,签上名字,也算你仅存的一点对先皇愧疚的良知。 要么,我帮你按上去!” 说到这里,他声音狰狞,“你也不想凌迟之前再受尽折磨吧?” 陈参声音哆嗦,目中的恨意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恐惧,“你,你……” 许良不耐,直接抓向他左手食指,向上一撅,便将手指折断。 “啊——” 陈参惨嚎。 萧绰目中大为快意。 许良声音冷漠,“按不按?” 陈参再不敢拖延,艰难开口,“我签,我签!” 许良旋即转向萧绰,“求陛下御笔一根。” 萧绰仍旧不说话,只是点头。 许良取了笔,递给陈参,“自己抹了身上血按手印,签下名字!” 陈参不敢拖延,哆嗦着赶忙按手印、签字。 这一幕早让甘隆看得浑身俱颤。 他忍着惊恐,颤声道:“陛下,陈参纵该死,也不该受此折磨。” 萧绰猛然回头,目中冷冷盯着甘隆,胸口再次起伏,明显是才想起旁边还有个该死的! 眼见她有再次昏厥的征兆,许良赶忙出声嘲笑,“老东西,你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功夫管别人?” “陈大人与我来说充其量是公仇,于你许某可是有私愤的!” 说着他朝萧绰拱手,“微臣恳请陛下将审问甘隆的差使交与微臣! 微臣可以保证,他的下场不会比陈参好!” 萧绰目光愈发灼热。 这个时候她觉得整个御书房,乃至整个大乾,只有许良懂她,只有许良能衬她的意! 她看了一眼满眼怨毒的甘隆,忽觉心头说不出的畅快,继而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起伏,看了许良一眼,说了一个字: “准!” “谢主隆恩!”许良拱手。 恰逢陈参已经按好手印,签好名字。 他收起纸张,冲萧绰点头。 萧绰大为满意,看向李三,“李三,带出去,千刀万剐,少一刀,就从你身上抵!” 李三跪倒在地,“遵旨!” 李三伸手揪着陈参衣领就往外拖。 许良忽地开口,“陛下,微臣还有一个建议。” “说!” “微臣来时见西宁宫门口有一合欢树,枝干甚好。” 萧绰眯眼,眸中精芒却更甚,“李三,就将陈参带去西宁宫门口,在那棵合欢树下行刑。” “遵旨!” 李三领命而去。 上官婉儿目光复杂。 既为萧绰的仇恨,又为许良的挺身而出。 萧绰略作思索,坐回龙椅,看向许良:“许爱卿,你打算怎么处理甘隆?” 许良与萧绰对视,看出他目中虽仍有仇恨,却已经有了理智。 他拱手道:“如何处置,得看陛下的意思。” 萧绰期待看向许良,“怎么说?” “陛下若要将甘氏连根拔起,微臣就将他的罪往大了审,结党营私、参与谋反。 若顾忌朝堂影响,则按他说的罪状,雇凶杀人、欺君。 若陛下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他,可先下一道旨意,就说老太师在进宫途中突发恶疾,不治而亡。 然后微臣再慢慢地审。” 说着,他冲萧绰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甘隆。 萧绰皱眉,片刻后反应过来,摇头道:“已经死了一个陈参,朝堂影响不小。” 许良故意叹道:“可惜了这老东西!” 说着,他来到甘隆面前蹲下,“老东西,便宜你了。 本官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其一:自己写一封认罪信,我会让人带给你家人看,知道你罪有应得。 其二,你可以不认,本官费些手段,将你甘氏九族明着暗着全弄死。” 甘隆抬头怒斥,“你敢!” 许良甩手一巴掌,“老东西,实话与你说了吧,本官恨你比恨陈参多!” 他忽地咧嘴怪笑道,“实话不瞒你说,本官其实很希望你不老实,不配合。 那样的话我会的那些折磨人的手段就有了用武之地了。” 甘隆再次哆嗦起来。 他猛然想起许良的“恶名”来。 一个动辄就是绝户计的坏种,若想专门针对一个人,那人还能有活路? 更何况,他已经掌握了证据? 甘隆挣扎再挣扎,希冀看向萧绰:“陛下,求您看在……” 许良一巴掌打断,“老东西,你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第283章 许大人,你可害苦了咱家啊! 御书房。 房间只剩许良、萧绰、上官婉儿跟洪公公。 老甘隆在许良的诱导下写了一封认罪书,内容涉及欺君网上、参与谋逆等罪状。 写完这封信许良就让太监将其架了出去,让他休息休息,醒来继续写。 甘隆写之前是犹豫的。 可架不住许良的威逼利诱。 许良告诉他:你可以选择一死了之,但你甘氏一族就要承受陛下怒火,也要承受他许某人的报复。而坦白所有罪状可能会让甘氏满门抄斩,也可能会为甘家争取法外开恩的机会。 虽然希望渺茫,但好过没有希望。 所以甘隆答应了。 至于魏夫人,都不用许良威胁,直接跪在地上向女帝乞活。 她不仅供出了自己配的毒药配方,也供出了楚国那位芈夫人是如何动手毒死先皇的。 先皇驾崩的真相水落石出:先皇萧佐旧伤复发之际,太后甘稚想趁机让其下旨封六殿下为太子,定下大位人选。 为得萧佐欢心,甘稚便让六殿下萧衍到御前早晚问安,还假模假样地给先皇奉药。 而萧佐也有感身体难熬,便召重臣到御前商议朝事。 其中便有陈参、甘隆! 平日朝堂上君臣离得远,萧佐居高临下,陈参又躬身垂首,并未发觉异样。 可躺在床上的萧佐得以看到陈参样貌,又恰逢六殿下萧衍刚离开,难免心生怀疑。 发现真相的萧佐虽掩饰得很好,却仍旧让心怀鬼胎的陈参察觉到了异状。 为免意外,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可怜萧佐一代雄主,到死都未能弄清萧衍是不是其亲生儿子。 陈参联手的是萧荣。 毕竟彼时萧荣有野心,实力尚不足,便于日后为六殿下翻盘。 万没想到萧荣身后有化名“公孙行”的魏行。 魏行暗中谋划,让陈参跟魏夫人联络上,就此联手毒杀先皇萧佐。 彼时魏行只当魏行想立从龙之功,并不知道陈参与太后甘稚有染。 为了将陈参牢牢攥在手心,他暗中鼓动魏夫人给陈参下药,与其苟合,坐实其秽乱后宫的罪名。 如此一来,陈参会成为他在大乾朝堂上埋得最深的一颗棋子,以期关键时候起到作用。 若无意外,大乾将会经历廉亲王萧荣之乱,后是六殿下萧衍夺位。 大乾纵使再强大,接连两次内乱,也势必虚弱,无力应对外敌。 彼时魏、楚适时逼迫,正是想挑起廉亲王夺位的序幕。 只是谁也没想到,许良横空出世,不费一兵一卒解了魏、楚逼迫的危局,将廉亲王夺权的大乱扼杀在了摇篮里。 这些内情,许良来之前听魏行交代过,有了大致脉络的推测。 能还原整个真相,还是在得了陈参跟魏夫人的口供才做到的。 因为事涉两次叛乱,许良即便不说,萧绰跟上官婉儿也明白他的功劳。 明白事情真相的萧绰自然愤怒,却也庆幸。 甚至发出了“天不亡我大乾”的感叹。 毕竟廉亲王的“反”是放在明面上的,她一直防的也只是萧荣! 谁能想到,一直坚定不移支持她是登基为帝的陈参竟然包藏祸心,意在推她出去给六殿下挡刀! 若非许良机敏,仅从与六殿下一面之缘便发现端倪,这隐患一旦爆发,后果难以想象。 毕竟廉亲王那种她心里有准备,可以防。 而陈参这种却是全无准备,压根没法防! 近半夜的折腾,许良累得够呛。 但刚经历大悲大怒的萧绰却全无疲态。 因为她解了一桩心病:确定了先皇传位于她的遗旨是真的! 但今晚的事还远没有完! “许爱卿,甘隆老实交代所有罪状之后,朕难道真的要只杀他一家老小,而不是将甘氏连根拔起?” 许良微笑摇头,“说这话的是微臣,与陛下有什么关系?” 萧绰目光一亮,点头道:“不错,朕只是让你审理,并未说要饶了甘氏。” 上官婉儿瞠目结舌。 她猛然想起刚才许良跟甘隆的对话,一阵庆幸。 庆幸许良是跟她站一起的。 “还有一事,萧衍……”萧绰没有说完,面上却有纠结。 许良叹息拱手,“陛下节哀,六殿下他……他原来患有梦游之症,一不小心落在西宁宫前的荷花池里,薨了! 李统领不顾池水寒冷刺骨,入水救人,却终究晚了一步……唉!” 萧绰愣住,目中先是有一抹落寞,后又是快意,最后脸上泛起浓浓的疲倦。 “或许,这边是他的命吧。” 说罢,她起身拂袖,“朕乏了,许爱卿你且退下吧。” “婉儿,你留下。” “遵旨!” “微臣告退。” 许良跟着洪公公离开,往皇城外而去。 路上,洪公公左右瞧见无人,低声道:“许大人,今晚之事你可害苦了咱家!” 许良错愕:“公公这话从何说起? 许大人被人刺杀,告病家中,怎会在今晚见过公公?” 洪公公愣了一瞬,拍了拍额头,“嗐,咱家这记性怎的如此之差,今晚带着一众小家伙满宫里搜刺客呢!” 许良微笑拱手,“看来今晚公公太累了,还是早点歇息为好,告辞!” 洪公公心下大定,拱手目送许良出了暗门。 门外,早有张成等候。 “大公子,天已不早了,快些回去吧。” 直到上了马车,离了皇城,张成这才问道:“大公子,外头没见啥动静,里面事情办得如何了?” 许良长长打了个哈欠,说了句“大局已定”便倒头睡下。 张成长舒了一口气,敲了敲车窗,“大公子乏了,车走得慢些。 另外,快些回去禀明老爷,就说是大公子说的,大局已定!” “是!” 黑暗中,随着马车速度放缓,一溜马蹄声也快速跑远。 镇国公府,正在来回踱步抽烟的许定山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外,面有担忧。 很快一人飞奔而来,还没到门口便大喊了起来:“老老爷,大公子平安归来!” “好!”许定山快步来到门口,差点跟来人撞了个满怀,“具体如何?” “具体没说,但大公子说的是‘大局已定’!” “好,好!”许定山将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老子就知道这小子能平安归来!” “困死老子了,睡觉!” …… 皇宫外,候在马车旁的甘菓目光始终盯着进宫的大门,面上不由着急,“怎么还没出来?” 先前他看得清楚,老国公许定山从里面气哄哄走出来的。 看来老爷猜得没错,许定山是狗急跳墙,到陛下面前理论的。 结果自然不用想,没有实在证据,陛下也不能拿老爷怎么样。 估摸着是陛下训斥自家老爷,问题不大…… 如此前后等了近一个时辰后,甘菓终于等不及了。 “这么晚还不出来?” 一番思索之后他决定上前找太监打探一下消息。 不想未走几步,便见到宫中迎面走来十几个步伐矫健的人。 看穿着不是太监,不是禁卫,更不是大内高手。 “是粘杆处!” 甘菓心下狂跳,下意识要转身回到马车边。 寻常人不会知道粘杆处,更不会见到。 若是见到了…… 没错,就是找你的! 果不其然,为首之人只看了他一眼便出声喊住:“甘菓,不用躲了,找的就是你!” 第284章 魏行哭的像个孩子 翌日,本无早朝。 但朝中几位重臣皆被急召入宫。 随后接连震撼消息传出: 陈参意图对太后甘稚不轨,使太后受到惊吓,精神失常,疏于对六殿下的看护,导致六殿下夜游溺水而亡! 女帝萧绰震怒之下将陈参即时处死! 陈参满门抄斩,诛三族! 其余六祖贬为贱籍,永不准参加科举、武举,永不准为官! 但太后甘稚却因为接连打击,承受不住,彻底疯了! 另有老太师甘隆意欲嫁女,拉拢左谏议大夫许良,被其拒绝后恼羞成怒,雇凶杀人,致许良受伤告假。 甘隆贴身护卫甘菓内心受道义煎熬,正义揭发甘隆更多罪行。 其罪一:贪污纹银五十万两! 其罪二:结党营私! 其罪三:谋害朝廷命官! 其罪四:欺君! 其罪五:勾结魏国谍子,意图谋反! 其罪六…… 盛怒之下的女帝萧绰直接下令将甘隆诛九族! 另有小道消息传出,魏国魏夫人,楚国芈夫人涉嫌毒害先皇萧佐,本该即刻处死,但女帝萧绰坚持要魏国、楚国给个说法,暂时收监于大理寺天牢。 尚书阁首辅张居中联袂门下侍中甪里言进宫面圣,意图劝说女帝只杀陈参跟甘隆,以图稳住朝中局势。 然而萧绰连面都没见二人,只让随侍女官上官婉儿将陈参、甘隆的认罪书给他们看。 二人看完之后默不作声,躬身离去。 此后禁军副统领陆通、兵部尚书冯源等人主动上书请罪。 女帝萧绰直接下令抄没二人家产,二人革职,发配边疆。 至于其家人,则贬为庶民。 一时间,长安城内文武百官心惊肉跳,惊惧难安。 镇国公府内,许良端坐凉亭,面前火炉烧得正旺,炉上架着铁丝、串着肉串以及青椒等物。 他一手端着油碗,一手拿着毛刷给肉刷油。 旁边站着张成,正在一块案板上切肉、串菜。 而坐在石桌旁吃烤肉的,居然是魏行! “如何?”许良头也不抬。 “火候刚刚好。”魏行满脸稀奇,“实不相瞒,魏某从未想过果蔬居然也可烧烤。” 许良呵呵一笑,放下油碗,端起旁边的混合佐料撒了一层,放下料碗,开始翻串儿。 “这世间很多事都是看上去不可能,实则蕴含无限可能。” 魏行若有所思,“不可能中蕴含无限可能……此话竟如此有哲理!” “或许,也只有许公子这般出人意表的天纵之才方能说出这般话。” 许良略微皱眉。 自他答应留魏行一命之后,这厮就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不仅连着供出大乾朝堂上的诸多叛徒,更是主动给许良建议:暂时不把这些人一网打尽,以期后来往魏国传递错误信息时可以利用得上。 否则单以他一个人“投诚”效果达不到预期效果。 更重要的,是陈参、甘隆接连倒台,大乾朝堂已经一片动荡。 朝臣们人心惶惶,生怕被波及。 许良一番权衡之后也采纳了他的建议。 不想陈参、甘隆被诛之后,这厮居然主动找他,要跟他一起复盘! 许良正好有事想要借他的手处理,自然不会拒绝。 此前留下魏、楚两国夫人的建议就来自魏行。 他给的理由许良也觉有搞头:大乾派出使者往魏、楚两国送出密信,要求给说法。 所谓“说法”,自然是赔偿。 四国和谈刚结束,魏、楚好不容易得以喘息的喘息,伐吴的伐吴。 大乾此时敲竹杠,恰逢其时! 楚国如何回应且不说,魏国势必要派人来联系他,以期从中斡旋。 届时他又可从中谋事! 立志做“新大乾人”的魏行坑起魏国来毫无心理负担。 用他的话说,他从小心思深重,也不受父母喜欢。 家中娶了一房媳妇也没生个一儿半女。 所以他对魏国并无多深的感情。 只是他这种“全心全意”式的出谋划策多少让许良有些不适应。 除了防备他别有用心之外,他还是难以相信一个谍报头头竟如此没有气节。 换了他,怎么也做不出如此“叛敌”之举。 又或许,是他所说的变性手术给魏行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 “肯定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丁三跟胡四!” 那二人成天想着“尝尝鲜”等于时刻在魏行头顶上悬着一把剑,提醒他就要变成女人,就要被万千男人凿…… 这才有了眼下如此“舔”的魏行。 许良暗自摇头,笑道:“魏先生,既然你如今决意投效大乾,我自然也不会拒绝。 实不相瞒,陈参、甘隆一事确有你的功劳。 待将来时机成熟,你的身份可以公之于众,这桩事我定会禀明陛下。” 魏行忙不迭拱手,“有劳许大人!” 许良递出刚烤好的羊肉,“但还有一事需要你出个主意。” “何事?” “长乐王陈典。” “陈典?”魏行下意识哆嗦了一下手,“这你也知道了?” 许良微微一笑,“这些天若非一直想着陈参之事,我首要解决的就是陈典!” 魏行面露苦涩。 他就是因为要利用陈典,才在春香楼逗留太长时间,结果才被许良一举抓住。 可事到如今,他再后悔也没什么用了。 “四国和谈之后,大乾在列国中的声望达到顶点,魏国人心沮丧。 我想的是既然魏、楚短时间内都无力对大乾作战,那就让大乾自己乱起来。 陈典,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什么,忍不住皱眉,“只是关于这陈典在下有一事不明。” 许良笑问:“何事?” “陈典本是甘泉郡守,陈氏又在甘泉盘踞多年,如土皇帝一般。 萧绰……女帝陛下是如何兵不血刃的就把陈典弄到长安来的? 据我所知,他那几个儿子,陈龙、陈虎、陈彪,都不是省油的灯,如何肯将陈氏柱石送到长安?” 许良呵呵一笑。 魏行反应过来,“莫非是……你给女帝陛下出的计?” “嗯。”许良含混点头,算是回应。 魏行瞪大眼睛,满脸恳切,“何计,请许公子赐教!” 许良轻哼一声:“我找你来是想办法对付陈典的,不是告诉你怎么坑他的?” 魏行只得按下求知欲,沉吟道:“他如今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王爷,虽有反心,却不敢有实质行动。 便是先前我让他搅浑武举这潭水,他也是暗中吩咐府上下人用别的名义行事,而非他陈氏的名义…… 此前我跟他见过一面,对他的印象是谨慎,不见兔子不撒鹰。 若能让他觉得事情大有希望,大有可为,他才肯出手。” 许良皱眉。 不管陈典是之前谨慎,还是因为弄到长安之后变得谨慎,反正现在是不好“咬钩”了。 至于让他看到“希望”的事,会是何事? “许公子,在下倒是有一计……” “讲!” “我听闻大乾武举乃是许公子上奏,陛下允准推行的?” “是。” “在下计策便从这武举中所出。” “何计?” “不若让陈参给出他收买的武林高手的名单,得了名单之后许公子暗中操作一番,让他收买的人中榜,让他看到成事的希望。 如此一来,他势必要继续出手……” 许良摇头,“武举乃是为我大乾不能读书的练武之人谋的一条出路,如同科举,怎能如此利用?” “可是武举推行以来,大乾各地江湖人士为争夺参加武林大会的名额,明里暗里火拼…… 此前与我合作多年的猛虎帮、黑手堂在这段时间也拒绝接手刺杀任务,一门心思想要参加武举,给帮派洗白……” 许良打断他,“你要刺杀谁?” “啊这……”魏行尴尬起来,搓了搓手,“这不是先前在咱们之间有误会嘛……” “呵呵。”许良不置可否。 魏行只得皱眉另想他法。 片刻后他目光陡然一亮,一拍脑袋,“有了!” “嗯?” “辟邪剑谱!” “辟邪剑谱?” “许公子没听说过?” 许良面色古怪,“听说过……你打算怎么用计?” “只要想办法让这陈典得到《辟邪剑谱》,此计便成!” 魏行振奋道,“练了辟邪剑谱可以武功大增,试想若有人能用这本秘籍训练一支奇军,会不会生出别的念想?” 许良点头:“有道理。” “可是,”魏行忽地面露犹豫,“这秘籍一旦到他手里,难保不会泄露,一旦泄露,后患无穷!” “后患?” “不错,此秘籍上的武功十分霸道,若是江湖上练此功的人达到一定数量,势必以武犯禁,危及朝廷!” 许良忍住笑,摇头道:“那倒不会,这上面的功夫练了充其量强身健体,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许公子,莫要小看这秘籍,在下就练过……嗯?”魏行猛然明白了什么,瞪大眼睛看着许良,“你,你……” 许良知他心中所想,点头道:“没错,《辟邪剑谱》就是我写的。” “轰!”魏行头脑轰鸣,眼前一黑,仰面朝后摔去。 “咚!” 他的后脑勺磕在了栏杆上。 魏行也因此清醒过来。 他一手捂着后脑勺,一手撑地站起身,满脸的痛恨、忌惮跟不可思议,“你,你……” “许良啊许良,你是真该死啊!” 许良下意识看向某处。 魏行则下意识两腿夹紧。 下一刻,在许良目瞪口呆中,魏行居然蹲坐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委屈得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 第285章 大公子这是把他当傻子骗啊! “许公子,《辟邪剑谱》不是你写的,对不对?” “练《辟邪剑谱》是有用的,对不对?” “你刚才在开玩笑,对不对?” 魏行满眼泪水,既期待又紧张地看向许良。 许良心生不忍,但还是摇头道,“是我写的,里面的内容我也会。” 说着,他原地坐着不动,比划起来,“这是夜战八方藏剑式!” “这是浪子回头扫剑式!” “这是踢腿八拍……” 魏行瞪大眼睛,浑身颤抖,眼睛都红了。 “你你你……真是你写的?” “你也自宫了?” 许良摇头,“又不是真秘籍,我瞎编的,自什么宫?” “可是,可是……”魏行踉跄后退,差点再次摔倒,“可是我练了之后小腹隐隐有种发胀的感觉,分明是内力汇聚,这又是怎么回事?” “对了,还有裴旻,他的剑法分明大涨,说是可以跟韩先云一战……” 许良无情打断他的最后一丝幻想,“那是错觉。 就像少年郎走在大街上看个妇人就觉得对方像自己丈母娘。 老嫖客觉得青楼里的姑娘叫的大声是因为自己器大活好一样。” “你,我……呜呜呜!”魏行再也绷不住了,嚎啕大哭。 一旁张成心生不忍,提议道:“大公子,要不给他个痛快吧。” 许良点头,“行吧,这样哭,好好的吃烧烤的心情被弄没了。” 魏行瞬间止声,重新坐了回去。 他擦了擦泪水,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可一想到自己从被迫到主动修炼《辟邪剑谱》不过是许良瞎编的,他又忍不住悲从中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许良瞥了一眼,“好了,区区一寸的东西,没了就没了,总比丢了命好!” 这下魏行哭得更伤心了。 许良这哪里是安慰他,分明是往他心口捅刀子! 他忽然想起自己不仅被许良坑的没了鸡儿,连他悉心调教的陶红、虞夏如今全成了许良的女人。 甚至许良此前审他时,说了一句戳他心窝子的话——“九成九新!” 许良听得不耐,沉声道:“魏先生,若是再哭,可别怪我心狠了!” 魏行一哆嗦,立马止声。 只是再看许良时满心惊惧。 失去所有幻想的他已然想明白其中关键:《辟邪剑谱》能够让裴旻自宫,能够让他也遭殃,压根不是用什么真实功夫打动人,而是人心! 恰如此前的换国计、引水绝户计以及贪官赈灾计,都是利用的人心! 败在许良的手上,不冤! 话说回来,同样是想杀许良,裴旻作为从犯已经死了,而他这位主谋不仅没死,反而跟许良做起了交易。 他不仅能继续活着,还有希望历史上留下浓重一笔! 这么一想,他忽觉豁然开朗,心底也不那么难过跟委屈了。 活着,比什么都强! 这般想着,他生生止住哭泣,拱手道:“谢许公子坦诚告诉魏某真相。” 许良心生警惕。 不是,这都能忍? 魏行坦然道:“实不相瞒,落到如此田地在下心底肯定是不甘心的。 我苦心孤诣密谋多年,还未成功便有数百上千人为此死去。 一旦成功更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丢掉性命。” “在下此前为魏国谋划,你为救大乾黎民百姓出计破局,乃是各为其主……” “我撺掇裴旻杀你,你设计害我落得如此田地,正是胜者为王败者寇,没什么好说的。” “我能从中侥幸逃得性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说到这里时,魏行已是满脸坦然,看许良的目光也满是对强大对手的尊重与肯定。 许良诧异,这魏行……有点意思! 既然苦主自己都这么看得开了,他更不会纠结此事。 反正吃亏的又不是他! 他挑了一串烤素菜递给魏行,举杯示意,“魏先生高见,许某佩服!” 魏行面皮抽搐,没有接。 许良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换了一串,“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被换掉的是一串韭菜…… 魏行这才接过烤串,举杯跟许良碰了一个,深吸一口气,微笑道:“许公子,你我原本是生死相向的死对头,我数次害你差点身死,你算计我肢体不全。 人间生死之仇,莫过于此。 不想如今你我却能对坐而饮,畅谈时事,真可谓造化弄人。” 许良摇头笑道:“魏先生方才所说‘胜者为王败者寇’尽显豁达,让许某心生敬意。 只是这一句‘造化弄人’又显颓废,显得小家子气了。” 一旁张成撇了撇嘴,你都让人家断了鸡儿了,现在说这话! 不料魏行却正色道:“那许公子以为如何?” 许良笑道:“不若‘渡尽劫波豪气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魏行愣了一瞬,旋即大笑道:“好好好,好一个‘渡尽劫波豪气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有许公子这样的对手,魏某荣幸!”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再看许良时他眼里再无任何悲戚与不甘,而是满眼灼热。 “许公子,既然《辟邪剑谱》并不是真的秘籍,那魏某方才所说计策可行否?” 许良点头,“可行!但有一条,须得让陈典知道《辟邪剑谱》的存在。” 陈典目光幽深,“有了,我在春香楼时,曾练过《辟邪剑谱》,如烟那贱婢曾看到过。 只是不知如烟现在何处……” 许良愣了一瞬,旋即拊掌而笑,“巧得很!” 魏行疑惑,“巧?” 许良便将故意放走如烟,后者逃往长乐王府处的事说了一遍。 魏行都听愣了! 片刻后他有种赞道:“许公子,不得不说,你这一手闲棋下得绝妙! 也唯有棋中圣手才能在没有目的、没有计划的情况下提前布好局!” 张成嘴角抽搐,这也行? 许良却连连摆手,“哪里哪里!” 魏行连连点头,“这里这里!” 许良拱手,“魏先生!” 魏行拱手,“许公子!” 英雄惜英雄! 张成愣在原地,额滴娘嘞,大公子这是把魏行当傻子骗啊! …… 长乐王府。 陈典取出一本册子,摊开封皮,手指在上面摩挲,嘴里喃喃念叨:“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旁边,如烟款款笑道:“王爷,奴家可以保证,这本正是公孙行亲自练的那本。 你瞧瞧,旁边还有他亲笔做的标注。 若非潜心修炼,怎会如此用心?” 陈典皱眉,“既是如此重要之物,他为何不随身带着?” 如烟笑道:“那公孙行好色成性,虽已被阉,每日却仍旧要女子伺候,以满足他那变态的心理。 试想这种情况下,他如何将秘籍放在身上?” “况且王爷不是已经命下人自宫了吗,待其伤势一好,便修炼此功,是真是假,到时候不就很清楚了吗?” 陈典摇头,“本王有些等不及了,你也练!” 如烟连连摆手,“不,王爷,这是男子才能练的功夫,上面说了,得自宫,奴家没办法自宫啊!” 陈典死死盯着如烟,“你不肯练,那就说明是假的,贱人,本王就知道你是在骗我!” 如烟急了,“王爷,我怎敢骗你!” “那你就练给本王看看!” “我……” “不练就去死!” “我,我练!” …… 镇国公府内。 许良跟魏行坐在湖边垂钓。 张成快步走来,“大公子,有长乐王府的消息了!” “哦?” “陈典用的人口风很严,无法收买。我就只能派人在长乐王府日夜盯梢,跟踪他们外出办事的人,结果还真发现了端倪。 王府负责采买的人买了不少滋补气血、助伤口愈合的药。 待他们走后,咱们的人去了药铺问了一下药量,至少是五个人的量!” “为免意外,我又暗中打探了一下王府聘用的大夫,使了些银子,得知大夫前几日在王府给几个少年动了刀……” 张成还没说完,一旁魏行已经果断猜到结果:“许公子,陈典应该是拿到了那本《辟邪剑谱》!” 许良点头,“看样子是了。” 魏行期待道:“动手?” 许良摇头,“现在还不能动手。” “为何?” “单是练《辟邪剑谱》说不了什么,还得让他有所行动。” “他私藏朝廷要犯如烟,还让府兵练《辟邪剑谱》,还不够要他命的?” “不够。” “不够?” “一个青楼女子能说明什么?人家一个王爷还不能睡个女人,不能训练几个护卫保护自己了?” 许良摇头,“更重要的是他一旦死在长安,陛下就失去了掣肘甘泉郡的一张牌。” 魏行会意,“你的意思是要想解决陈典,得先想办法解决甘泉郡这个隐患?” “不错!”许良目光幽幽,“不然你以为我这些天只是在这钓鱼?” “那你可想出法子了?” “想出来了。” “想出来了?” “确切地说是早就想出来了,只不过当时条件不允许,眼下时机刚刚好。” 第286章 陈典懵了:女帝加封我为镇西王? “时机?” 魏行反应过来,“许公子所说,可是此前大乾内忧外患?” 许良点头。 魏行干的就是谍报之事,知道大乾情况不足为奇。 “此前朝堂不稳,魏国伺机而动,大乾的确无法对甘泉出兵。 如今魏国新败,陈参、甘隆等老士族受到重挫折,短时间内不会有新麻烦,倒是对甘泉用兵的好时候。” 魏行沉吟道,“只是距离太远,若要用兵也是宜快不宜慢。 还需防备魏国伺机报复……” 许良摇头道:“用兵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我这计策若顺利,可不费一兵一卒。” 魏行:??? 许良便将“推恩令”演化出来的“封王计”说了一遍,听得魏行头皮发麻。 他哆嗦着道:“封王子嗣皆有王位继承权,封地一定的情况下,封王子嗣越多,则其封地被拆分的区域也就越多。 那陈典有八个儿子六个女儿,撇除那一个瘫子跟六个女儿的话,一个甘泉郡可拆分成七个小封国。 每个封国撑死了不过两三个县。 这样的‘王’只比县令也抢不到哪儿去!” “昔年王周之所以会衰落,其根本原因就是诸侯王权势太大,导致后来的尾大不掉! 若王周也能用你的‘封王计’,国祚定然更长!” 许良微笑道:“瘫子难道不是长乐王的儿子? 陛下身为女子尚能成为一国之君,谁能保证长乐王的女儿中就没有巾帼英雄?” 魏行一个哆嗦。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忘记了,大乾有萧绰这个“特殊”! 若按照许良所说,一个甘泉郡出现十几个“王”,则这些王就是妥妥的县令了! 十几个“县令”造反跟一个封王造反,断然不是一个概念! “许公子,此计一旦推行,困扰大乾多年的甘泉郡隐患必定迎刃而解,何不献计于陛下?” 许良摇头道:“陈典与我本无冤无仇,我这么算计他会不会不太好?” “啊这……”魏行愣住。 听许良口气,似乎是良心上过意不去? 都是靠出主意升官发财的人,还要那玩意干什么? 可下一刻他就想到什么,似乎,从始至终许良都没主动去坑害过谁。 他所出的计策都是在旁人威胁到他的利益时,他才选择还击的。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建议萧荣选择许良为突破口。 萧荣死后,他更不该找裴旻行刺杀之举。 裴旻失败后,他更不该让虞夏去暗算许良。 要是能重来…… 魏行深吸一口气,不断提醒自己“胜者为王败者寇”,强行将心底的懊悔压下。 他出言劝道:“似陈典这种乱臣贼子,不管在哪一国,都是为君王深恶痛绝的。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若对他在良心上过意不去,那就对不起君王了。” 许良叹道:“有理,既然如此,我这便进宫面圣,对甘泉郡动手!” …… “对甘泉郡动手?” 萧绰放下手中御笔,“现在动手合适吗?” “回陛下,现在动手正是时候!” 许良把自己跟魏行商议的事大致说了一遍,额外补充道,“此前封王计无法施行是因为大乾当时正在伐韩,不得已才封的陈典为王。 如今韩国、魏国皆被震慑,便是楚国也在专心伐吴,此正是我大乾专心解决内患的好时机!” 萧绰点头:“就依爱卿所言,在甘泉郡推行封王计! 只是朕记得你当时说过,若是甘泉郡上下一心,则有可能造反,此事如何预防?” 许良笑道:“陛下放心,自陈龙接受朝廷所封的甘泉郡守之职后就意味着甘泉郡再不是铁板一块了。” “为何?” “若是陈典,因其身份使然,还可震慑甘泉各方势力。 可陈龙作为郡守,在河西的威慑无论如何也难与陈典相比。” 萧绰皱眉,“可是,朕此前按照你所说的,派人暗中联系陈彪,暗示他谁当郡守对朝廷来说都一样,他为何始终没有回话? 甘泉郡也没有出现你此前所说的兄弟相争?” 许良沉吟道:“要么陈龙有足够的人格魅力,让陈彪心甘情愿称臣,要么就是甘泉郡守职位对他的吸引力不够!” 陈彪是陈典四字,亲手打造白马军,乃是大乾少有的能追着戎狄人打的存在! 有这样一支强悍的军队在手,若说没什么野心,许良是不信的。 要知道,这是三万,不是几百人! 在前世历史上,手里只有八百的李二敢在玄武门跟太子互掏。 朱老四用八百人就敢打靖难之战。 张文远率八百人就敢跟孙十万硬怼! “许爱卿,你的意思是朕仍旧下诏,在甘泉郡推行封王计?” 许良点头,“不仅是甘泉郡,连着巴蜀也可以一并烩了!” “巴蜀!”萧绰目光陡然一亮。 大乾疆域广袤,却在西北、西南两地掣肘。 西北为甘泉郡陈氏坐大。 巴蜀却是新并入的大乾,对大乾认同感不高。 且乾惠王当时为了吞并巴蜀时,着急解决楚、齐、魏、赵、韩五国的讨伐,为免腹背受敌,对巴蜀之地采取“留王设相”的政策。 大致是巴蜀两国国君保留王位,但两地主政之人需要时大乾设置的“国相”。 可时间一久,巴蜀两国的王渐生骄纵之心。 他们享受着大乾军对楚国的震慑与保护,却在粮食一事上各种推脱,不愿接受大乾的统一土地粮税政策。 如此一来,巴蜀之地的粮仓之利未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好处。 否则,大乾也不至于在跟魏国的几次大战中都失利。 如今听许良说可以一计解决两处麻烦,她如何不喜? “好,朕即刻下旨,爱卿以为何人传旨比较好?” “陈庆之。” …… 长乐王府。 陈典正在院中看如烟练剑。 在他手上,正握着《辟邪剑谱》。 待如烟练完几式,立定收功。 虽是冬日,她却额头鬓角皆是汗水,秀发湿漉,浑身冒着热气。 陈典着急问道:“如何?” 如烟似遇到了什么难解之事,目中却有难以掩饰的激动,“王爷,这上面的武功是真的,我练完前面的基础练体、扩胸八拍等功夫,的确感受到了身体微热,但……却没有欲火滋生的情况。” 陈典眉头一挑,“假的?” 如烟摇头,转身握剑再次比划,“不假,如这招夜战八方藏剑式,能将上半身护得密不透风。 这招浪子回头扫剑式似是枪法中的回马枪……” 陈典目光渐亮。 他此前作为甘泉郡守,也是带过兵的,自然也有武艺在身。 什么藏剑式的他未必懂,但回马枪他是知道的,乃是克敌制胜的一计绝招! “如此说来,这本秘籍是真的了?” 陈典激动起来,“那就说明本王的想法是对的! 在修炼之前先找人将欲火卸了,利用完事之后清心寡欲的状态去修炼,自然就不需要自宫了。” “除了修炼时容易出汗,会累一些,却不用自宫!” “能想到这种方法练武,且果然可行……莫非本王亦有成为绝世剑圣的资质!” 如烟一双眸子扑闪,也是不可思议看着陈典。 原本她受陈典逼迫,硬练《辟邪剑谱》,内心惴惴。 不想陈典竟跟她一起主动钻研秘籍。 按陈典所说,剑谱上之所以会说“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应当是在修炼时容易心生欲念,行岔气,导致走火入魔。 不若尝试提前摒除欲念,放空心神…… 于是她每晚跟陈典肆意淫乐,白天就练剑。 累是真的累,可练剑是没出乱子也是真的! 接连数晚的纵情宣泄,导致现在的如烟莫说是产生欲火了,便是一想到那种事便心生抵触。 “莫非用此法练剑真的可行?” 正疑惑着,陈典忽然开口,“既然女子用此法练了没事,那就再找几个没阉的人也用此法再试! 若果真无恙,则本王等若破解了修炼此秘籍的关隘所在!” 如烟一听陈典的话,瞬间两腿发颤,面露难色,“王爷,能不能换个人?” “换个人?” “奴家接连修炼数日,已经,已经气力不支……” 陈典摆手,“你是本王的女人,本王怎会如此行事?” “来人呐!” 陈典喊来管家。 “王爷!” “去妓院找几个姑娘,多给些银子,把他们带来,在府上住下……” “王爷,您这是要……” “不该问的别问,照做就是!” “是,是!” 管家匆忙离去。 如烟满心感动,正要躬身称谢,却见刚走没多久的管家又回来了。 陈典皱眉:“你怎么又回来了?” 管家拱手,“王爷,宫里来人下旨了。” “圣旨?”陈典皱眉,心生警惕,“知道是什么事吗?” “小的已经使了银子问过了,说是册封的圣旨。” “册封?”陈典愈发疑惑,“萧绰会这么好心?” 带着疑惑,他随管家一路到了前厅,果然见到太监手捧圣旨等候。 见到陈典,为首的太监赶忙上前,“可是长乐王陈典?” “正是。” “王爷,接旨吧!” 陈典跪下,“陈典接旨!” “敕曰,大乾长乐王陈典,忠勇卫国,赤心一片。 其子陈龙、陈虎、陈彪、陈虬等皆为社稷栋梁之才。 加封长乐王陈典为镇西王,戍守边疆……” 听到这里,陈典心底猛地一个激灵,镇西王?什么情况! 要他戍守边疆? 意思是他可以重回甘泉郡了? 女帝这是唱的哪出? 然而不等他想明白,太监尖细的声音还在继续,“即日起,甘泉郡辖地即为陈氏封地。 其后世子嗣皆可封王……” 陈典大喜,后世子嗣皆可封王?还是个世袭罔替的王? 但下一刻他心底就犯起了迷糊,女帝昏聩了? 第287章 父慈子孝,感人肺腑 “甘泉郡是不是又出什么乱子了?” “戎狄侵扰?” “西域进犯?” “又或者是龙儿他们在甘泉郡发力,迫使萧绰让步?” 陈典满心猜测。 直到太监念完,他还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之中。 镇西王,一听就是实权王爷。 不像长乐王,一听就是无权的废物。 可这是为何…… “王爷,王爷?” “啊,哦!”陈典堪堪反应过来,“陈利,快去取银票来! 这么冷的天,几位公公为本王的事专程走一趟……” “王爷太客气了!” “应该的!” “……” 一番寒暄与推辞之后,太监离去。 陈典迫不及待捧过圣旨,仔细看了起来。 “镇西王,镇西王,哈哈哈,好好好,镇西王!” “甘泉郡为陈氏封地……哈哈哈!” “后世子孙皆可封王,好,皆可封王……嗯?” 陈典忽然顿住,死死盯着圣旨,笑容消失,额头冷汗都出来了。 圣旨上并没有出现“世袭罔替”四个字,只有“后世子孙皆可封王”! 写错了? 漏掉了? 不大可能…… 中书省拟旨,门下省审核,尚书省执行。 不说礼部需要对照圣旨条陈准备一应封赏之物,但是前两关审核都不会出这等低级错误。 更何况事涉封王,还是一位异性王! 如此大事,怎会有这等错误? 既然不是错误,那就是这道圣旨没他想的这么简单。 联想自己成为长乐王的种种,陈典脸色愈发阴沉了下来。 再说了,女帝对甘泉郡、对他的态度可想而知,怎会平白无故地封他为实权王爷? 尤其是在中书令陈参、老太师甘隆接连被处决后,萧绰的帝位愈发稳固。 加之四国和谈的余威,此时萧绰应该是声望、权势正隆。 这个时候,给他封王? 陈典身子轻轻颤抖,按着圣旨重新看了一遍,逐字逐句分析。 最终,他将目光锁定在“后世子孙皆可封王”这句话上。 “后世子孙皆可封王……” 反复念叨几遍之后,陈参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 他面色阴沉地看向门外,咬牙切齿,“萧绰,萧绰,你这是要我死啊!” …… 甘泉郡,郡守衙署。 郡守陈龙正率一众属官站在门口等候。 与他的父亲陈典不同,他没有故作深沉,而是与众属官时不时低声交谈,左右逢源。 不多时,一声高呼:“来了来了,天子使者来了!” 陈龙立马转身,冲众人拱手,“诸位——” 众人纷纷拱手,“陈大人放心了,我等知晓,甘泉各地为一体,唯尊陈大人!” “多谢!”陈龙转身,向外一步站定,作那翘首以盼状。 很快,如数月之前熟悉的场景出现:一位身穿正红官服的蓄须四品官带着太监、护卫朝他走来。 “又是他?”陈龙皱眉,心生不妙感觉。 他虽然当上了郡守,却知道这是大乾女帝的计谋。 而让他行动的,正是朝他走来的天子使者,陈庆之! 不等他开口,迎面而来的队伍中太监就喊开了: “圣旨到!” 陈龙看了一眼冲他拱手的陈庆之,颔首算是招呼。 同时双膝跪下,“臣甘泉郡守陈龙携甘泉郡上下官员四十九人,并内眷八人,接旨!” 随着陈龙一声呼喊,在场之人乌泱泱跪下。 陈庆之随即打开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大乾长乐王陈典,忠勇卫国,赤心一片。 其子陈龙、陈虎、陈彪、陈虬等皆为社稷栋梁之才。 加封长乐王陈典为镇西王,戍守边疆…… 甘泉郡辖地即为陈氏封地。 其后世子嗣皆可封王……” 陈参念完,微笑道,“陈大人,恭喜!” “恭喜?”陈龙人还没站起身就已经黑脸了。 陈典要回来了! 这有何喜? 陈龙起身后直接看向陈庆之,“陈大人,借一步说话,下官有事请教。” 说着就自行朝着衙署里面走去。 其余官员神色不一,各有猜测。 陈庆之吩咐随行人原地等候之后,这才走进衙署。 刚走进屋子,就听到陈龙阴沉的声音:“陈大人,朝廷到底是何用意!” 陈庆之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道:“龙兄,可是有何不妥?” 陈龙听到“龙兄”,语气也有所缓和:“庆之兄,我陈龙因你是同姓,又意气相投,引以为莫逆之交。 所以上次你的话我听了进去。 我对朝廷的态度也拜托你转达陛下。 我按照朝廷的意思把我父王送到长安表明忠心,朝廷如今却要把他送回来做实权王爷! 朝廷这是置我于何地?” 陈庆之“愣”了一瞬,旋即笑道:“就为这?” 陈龙面露不悦:“还不够?” “龙兄啊龙兄,你要我说什么好!”陈庆之大笑,满脸没想到的神色。 “庆之兄何故发笑?” “我笑龙兄一叶障目,不见太山!” “嗯?愿闻其详!” “龙兄啊龙兄,镇西王实权也,虚名也?” “实权!” “王爷若薨世,王位归谁?” “这……”陈龙目光陡然一亮,惊喜喝道,“庆之兄,你是说……” 他猛然想到圣旨上说提到“后世子嗣皆可封王”! 如此说来,朝廷封的镇西王等于是给他的! 只是他刚当郡守没多久,贸然封王不合礼制,这才封给陈典。 可陈典若死的话…… 陈庆之只觉呼吸有些急促。 陈庆之点头,拱手道:“我陈庆之何其有幸,能在此时与龙兄结交。 他日龙兄封王,可莫要忘了下官今日报喜之功!” 陈龙喜不自胜,自己竟没想到这一层。 再看陈庆之时,他忙不迭拱手道:“庆之兄,是我刚才太冲动了,还请见谅。” 陈庆之摆手笑道:“龙兄不必如此,任谁听到这消息时心底也要犯嘀咕。” 陈龙瞥了一眼门外,确定没人靠近,压低声音道:“庆之兄,既然朝廷又派你来,可是有法教我?” 陈庆之也朝门外看了一眼,低声道:“庆之兄,陛下让我来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至于法子……我想庆之兄心底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问我。” 陈龙面露纠结,“庆之兄有无两全其美的方法,既能让我顺利封王,又能不落人口实?” “这……”陈庆之叹道,“你应该也知道,长乐王在长安并无异样举动。 大乾……凡事都要讲律法的。 如你封王一般,都得讲究个有规可依,有法可循。” 陈龙略作沉吟,面露惋惜道:“我知道了,谢庆之兄。” “庆之兄一路舟车劳顿,多有辛苦。 且往驿馆休息,今晚我于城内酩仙楼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庆之兄务必赏光!” 陈庆之含笑应下,“龙兄相邀,敢不赴宴?” 二人携手而出。 陈龙当众宣布,“诸位,我父加封为镇西王,实乃我甘泉郡上下一心的大幸事。 今晚我于城内酩仙楼设宴,请诸位开怀畅饮!” 众人迷惑不已。 刚才还黑着脸,现在又有说有笑,这是闹哪样? 但人家是郡守都说话了,他们还能怎样? 于是众人纷纷出言恭贺,表示晚上前去赴宴。 陈庆之也顺势带人前往驿馆。 刚到房间没多久,驿丞亲自端着热水毛巾并热茶杯具等一应物事前来伺候。 陈庆之接过热毛巾就要擦脸,却见那驿丞“噗通”跪在地上。 不待他开口,对方就哭诉起来:“钦差大人,草民王喜顺,要状告前任甘泉太守陈典! 他强占土地,强娶民女,官匪勾结,操控科举……” “这是证据,上面有草民从各处搜集来的证人供词,这里还有他们的手印……” “若大人需要,草民可随大人往长安作证!” 陈庆之嘴角抽搐,但面上却大为震撼,“竟有此事!真是骇人听闻!” 说话间,他已伸手接过证据,翻了翻,见到上面供词、签字、画押等一应俱全。 果然准备充分! 他面露愤慨,“真是岂有此理,这陈典竟欺上瞒下,为祸一方! 如此之人,怎能为王!” “王喜顺,本官要带着这份罪状面奏天子,你可愿与本官同去长安面圣?” 驿丞大呼:“愿往,愿往!” 陈庆之点头,示意他低声,又小声交待:“在本官离开甘泉之前,你一切照旧,不要露出马脚。 不管谁来,你只当不知,什么也没发生,如何?” “是!” 驿丞得了回话,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陈庆之又看了看供词,直比大理寺、刑部酷刑下得到的供词还齐全完整,忍不住感叹,“真是父慈子孝,感人肺腑啊!” 第288章 女帝想借刀杀人,我亦想借刀杀人! 甘泉郡,掖县。 县城北门正对戎狄敕勒和特大草原。 城外衰草连绵,城内昏黄一片。 城东、西两面皆为绵延高耸的喀拉则山。 掖县县城为甘泉郡与戎狄交界的咽喉所在,也是大乾与戎狄西北交界处的关键点。 只要戎狄攻破掖县,就可顺势进入甘泉郡。 往西北可进取西域各国,往东南一马平川,可以纵马驰骋,深入大乾腹心之地。 大乾各代君主无不对掖县乃至整个甘泉郡极为重视,将其视作大乾西北的生命线。 谁能镇守此处,在大乾的地位就不言而喻。 而镇守掖县的人选更是重中之重。 陈彪,陈典第四子,是其妾张氏所生。 而张氏,出自陇右张氏的偏枝。 至于张氏主枝,目前出了一个张居中,官居尚书阁首辅。 换而言之,陈彪算是陇右张氏的外甥。 是以陈彪虽是妾生,却跟大哥陈龙、二哥陈虎一样,同样受到陈典的重视与栽培。 由他亲手打造的白马军更是战力卓绝,能在草原上跟戎狄人掰腕子。 陈彪当年驻军于此,吃过苦,负过伤,在军中威望很高。 数月前在甘泉郡发生的事他不在场,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 老六陈虬跟他的娘被杀,其余支持老六的也都被剪除干净。 陈龙当了郡守,陈虎仍旧领南面星泉的兵…… 而他,因为带兵镇守掖县,陈龙不敢动他。 但陈典跟一众活着的兄弟姊妹却被打包送去了长安。 是以他没少派人送信,大骂陈龙“猪狗不如”,竟然对自己的父亲、兄弟做出那种猪狗不如的事! 而他也从这件事中意识到了陈龙靠不住,迫切想要找到一条出路。 但掖县地处偏远,除了戎狄人,他还真接触不到别人。 但事有例外,掖县往年可能一年到头也见不到朝廷的人,今日却有一队十来骑来到城下就高呼“圣旨到”跟“陈彪接旨”! 城门护卫第一时间禀明陈彪。 听到消息的陈彪立马舍了正在训练的士卒,把手一招,聚齐身边十八骑,直奔城门处。 “打开城门!”陈彪吩咐。 到了城门处,他立刻打量起来人,拱手道:“敢问上官是……” 来人下马,举了手中令牌,笑道:“本官名为张士全,乃陛下钦点巡检御史,巡检陇州军务。” “张士全?”陈彪愣了一下,“洪、兴、瑞、士、良,可是上官的字辈?” 来人笑道:“正是本官字辈。” “你是陇州张氏?”陈彪面露疑惑。 “自然!” 陈彪旋即躬身拱手,再次一礼,“陈彪见过舅父!” 而被叫“舅父”的张士全竟毫不意外,点头道:“你娘应该是瑞宗族叔家的吧?” 陈彪点头,目光闪烁。 她娘名叫张士兰,外公名叫张瑞宗。 这位朝廷的巡检御史是陇州本地人? 这是巡检,还是捞油水来了? “陈彪接旨!”张士全忽然开口。 “末将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大乾长乐王陈典,忠勇卫国……加封为镇西王……其后世子嗣皆可封王! 陈将军,恭喜!” 陈彪愣住,老头子封王了? 还要回来就藩?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可抬头看张士全,分明是满眼欣赏与赞叹。 那神色分明是一个长辈在看即将出息的自家晚辈。 略作犹豫,他开口问道:“敢问张大人,这喜从何来?” “嗯?”张士全面露诧异,“后世子孙皆可封王,从此陈氏便成了王室,还不可喜?” 眼见陈彪仍旧满脸迷惑,他索性凑到跟前,“此意是你也可以封王!” “什么!”陈彪目光陡然一凝,起身一把抓住张士全的手,激动道:“舅父教我,此话到底何意!” “咳咳!”张士全出声提醒,“陈将军还不接旨?” “啊哦!”陈彪赶忙跪了回去,双手接过圣旨,“末将领旨!” 他压下心底激动,招呼士卒将众人请进城内。 很快,张士全便坐到了都尉府的正堂主座。 一番奉茶、寒暄完毕,陈彪再憋不住,“舅父方才在城外所说的我也可以封王是何意思?” 张士全诧异,“你不明白?” 陈彪面露懵懂,但目光中却全是野心,“我资质愚钝,不懂这些,还请舅父教我。” 张士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圣旨里的意思就是陈氏从此成为王室,每个王爷的后代子嗣都可封王! 你作为镇西王的子嗣,也有封王的资格!” “我,封王?”陈彪皱眉,“舅父,在我之上有长兄陈龙,二兄陈虎,我娘还不是正妻。 就算要封王,能轮得到我?” 张士全摇头笑道:“能,陈龙、陈虎、你,还有你其余几个兄弟,都可以封王。” “都可以封王?怎么封?就一个甘泉郡!” “甘泉郡是就一个,但你们可以将甘泉郡分成数份封地,你占一份封地,成为封王,享有封地内的一应自主权。” 陈彪反应过来,“舅父的意思是我们几个都可封王,朝廷都承认?” “当然,”张士全笑道,“圣旨在此,陛下的大印在此,谁也做不了假。” “是不是我现在就可以占据掖县、和县封王?” “不是。” “不是?” “镇西王还在。” “我爹?”陈彪凝眉思索,反应过来,“你是说得等我爹薨逝了,我才能封王?” 张士全点头,“天子、王爷,或是退位,或是驾崩、薨逝,其太子、世子才能继位,此乃礼制。” 眼看陈彪面露思索,他微微一笑,“不过你前面说的是对的,你可以占据掖县等地为王,不受你兄长的节制。” 陈彪大喜过望,重重攥紧了拳头,“原来如此!” 张士全忽地又道:“不过据我所知,你的那位兄长,也就是现在的甘泉郡守,似乎不太想让镇西王回来。” 这次不需要他再解释了,陈彪已然明白过来,“我爹……父王若回来,他这个甘泉郡守自然就名存实亡。 尤其是他此前做的那些烂事,父王怎会饶他!” 张士全适时点拨,“所以……” 陈彪点头:“我要确保父王能够顺利回到甘泉。 这是为人子的孝道!” 张士诚点头,“不错,陈龙世子做的实在是……有违孝道,让人不齿。” …… 甘泉城。 银月当空,梨花满地。 陈庆之在下人的搀扶下回到房间。 待下人伺候他喝了热茶,洗漱一番,上床水下后,这才离开。 不多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陈大人,掖县有信儿了。” 陈庆之一个翻身下床,打开门,让进一个人。 来人进来之后,他快速关了门,转身问道:“士全兄那边怎么说?” 来人旋即从怀中取出一封蜡封盖戳儿密信,双手递上。 陈庆之接过拆开,看了看,咧嘴怪笑:“许大人真乃神人也,这也能被他料到!” 信上说陈彪有意接回陈典,其真实意图很明显:希望借陈典之手对付陈龙、陈虎,以获得将来封地的最大化。 而这,竟也被许良料中! “还差最后一把火!”陈参喃喃,目光熠熠生辉,“去,把驿丞叫来!” “是!” 不多时,驿丞弓腰含背地敲门而入。 “陈大人,您找小的?” “嗯,本官得到可靠消息,在掖县的陈彪将军有意迎回镇西王。 本官此前与他有些误会,不想节外生枝,决定明日便返回长安。 你回去赶紧收拾一下,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返回!” 驿丞忙拱手回道:“是!” 陈典不忘叮嘱:“一定要悄默默的,不可走漏了风声!” “大人放心,小人省得!” 驿丞悄然告退。 陈庆之目光幽幽,“如此一来,本官此行便算功成!” 顿了顿,他又皱眉道,“为何陈虎那里还没有消息?” …… 驿丞离了陈庆之房门,踏月而行,直奔郡守府去见陈龙。 而刚从酒宴回来的陈龙也如陈庆之一样,在人前醉眼朦胧,说话颠三倒四,回到府上后立刻目光清明。 他正给几个亲信交待事情,忽闻驿丞要见,挥手示意几人都下去,专候驿丞。 驿丞见了陈龙,忙躬身拱手,“小的王喜顺,见过老爷!” 他是驿丞,本该叫陈龙是“大人”。 之所以叫“老爷”,是因为他是陈家的家生子! 陈龙把他放在驿丞,正是为了方便谋事。 陈龙点头,“这么晚了还来我这,有何要事?” “回老爷,是钦差陈大人……” 驿丞将陈庆之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最后才问道:“老爷,小的该怎么办?” 陈庆之没有回答,而是抬头望月,嘴角上扬,“有意思!这个陈庆之真是太有意思了!” 驿丞满脸疑惑,“啊?” “他知道你是我安排的,故意让你传话给我,好让我有所行动。 他想借刀杀人……不,确切地说是大乾女帝想要借刀杀人! 我跟老四斗得两败俱伤,大乾朝廷好从中渔利,真是好算计!” 驿丞听得心惊肉跳,“老爷,那您还……” 陈龙摇头笑道:“虽然明知是坑,但我没得选,还是得往里跳。 大乾女帝想要借刀杀人,我也正想凭此名正言顺获得王位!” 他看向驿丞,摆手道,“此事你不需操心,明日跟着他走一趟吧。” “是!” 待驿丞离去,陈龙又将先前众人召回,将陈彪要迎回陈典的事说了一遍。 众人听罢,纷纷皱眉看着他。 一人左右看了看,咬牙道:“大人,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陈龙冷笑道:“诸位觉得呢?” 那人沉声道:“王位可以是我甘泉郡的王位,但不能是老王爷的!” 陈龙赞许地看了那人一眼。 又一人道:“既然如此,不如去玉泉请回陈虎将军,请他共议此事!” 陈龙又看向其他人,“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纷纷表态,“不能坐以待毙!” “我等誓死追随大人!” 陈龙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让二弟回来!” 第289章 许良没料到的情况! 玉泉县城。 陈虎大马金刀坐在点校场,看一众将士操练。 而他本人则一手拿着烧鸡,一手拎着酒坛,大快朵颐。 一小校小跑而来,到了跟前,拱手道:“禀将军,城外来了一队十来骑,穿着官服,说是从长安来宣旨的。” “长安?”陈虎擦了一把油亮的嘴角,“真的假的?” “这……”小校无奈,“为首的人亮了令牌,小的瞧着像是真的。” “那就去瞧瞧,反正十几个人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陈典又喝了一大口酒,这才将烧鸡跟酒坛扔在椅子上,对着下面的人喊道:“现在你们再一起打,谁最后站着,这剩下的半坛子酒就是他的!” 将士们一听,纷纷嗷嗷叫着互相锤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点校场呼喊一片。 陈虎大咧咧骑着一匹斑点马到了城头,果然看到一队人马。 他也没开城门,只冲下面喊道:“你们既然是来宣读圣旨的,应该是去甘泉城,怎的跑到我这玉泉县城来了?” 城下来人一身红袍,明显官职不低,于马上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陈虎陈将军了。 本官乃陛下钦点巡检副御史李源,奉吾皇之命前来宣旨。 这圣旨,是陛下专门颁给陈将军的。 至于甘泉城,自有礼部侍郎陈庆之陈大人亲往。” “陈庆之也来了?”陈虎来了精神,“你跟他是一起的?” “是!” “陈庆之是我兄弟啊。”陈虎哈哈大笑,“来人,打开城门!” 李源目光微眯。 这陈虎,不像是传闻中那么笨啊。 “哎呀,李大人!”陈虎从城门中阔步走来,咧嘴拱手笑道,“玉泉乃边关要塞,时有西域游牧部落侵扰,不得不小心啊。” 李源微笑,“不敢,陈将军为国戍边,自当谨慎。” 陈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李大人,借一步说话?” “嗯?”李源心思一动,将对陈虎的评价再次提高了几分。 他上前一步,“陈将军有何指教?” “李大人,我先问你,这圣旨对我有利还是有害? 若有利,你直接往甘泉城去,一并给了郡守。 你知道的,他是我大哥,由他处置。 若是有害,不妨现在打开来念念,让咱听听。” 李源愈发诧异。 这个陈虎,比传闻中的难缠! 不知道他能否中陈庆之的计…… 他笑道:“陈将军,本官不是你,不知你的心思情况,所以不好说利害……” “那你就说你觉得如何。” “各有利弊。” 这次轮到陈虎眯眼了。 有意思,看来朝廷派来的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眼看装疯卖傻不顶用,陈虎也不再继续装,转身跪下,“那李大人就宣旨吧。” 李源点头,“好,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大乾长乐王陈典,忠勇卫国……加封为镇西王……其后世子嗣皆可封王!” “陈将军,接旨吧?” 陈虎疑惑起身,“李大人,你不是说专门给我的圣旨吗,就这?” “不错。” “这不是给我兄长的吗?” “不,这圣旨共有数份,镇西王子嗣每人都有。” 陈虎满眼都是疑惑,盯着圣旨看了又看:“每人都有,这是何意?” 李源目光平静:“意思是你与陈龙陈大人、陈彪陈将军、陈豹公子、陈群公子,皆可封王。” “都封王?” “是,待镇西王百年之后,你们都能封王。” 陈虎愣住,捧着圣旨细细看了起来。 他猛然喝道:“来人呐,将这个意图离间我兄弟感情的贼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李源身后随行的人听到这话之后都愣了。 一人高呼:“我等乃天子使者,谁敢对我们出手!” 陈虎冷笑,“天子?天子的话在我甘泉郡未必好用!” 说着,他把手一挥,在他身后的士卒便将李源一行人围了起来。 李源不慌不忙,盯着陈虎道:“陈将军,本官只是来宣读圣旨,并无任何多余言语,你如何要对我出手?” “为何?”陈虎冷笑,“大乾女帝心思歹毒! 想用这种离间计让我兄弟反目成仇,彼此攻伐,她好坐收渔利! 你难道不知我们兄弟齐心,不受外人挑拨?” 李源摇头:“如何看是陈将军的事,本官只是来宣读圣旨。” “还敢狡辩!”陈虎冷笑,“待我拿了你,亲自送到兄长那里,当面对质!” “拿下!” 李源想要还手。 不妨陈虎一个箭步到了跟前,一掌砸在他脑后。 李源眼前一黑,就此昏迷。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是被五花大绑,身处一处地牢里。 地牢的油灯昏黄,陈虎正笑眯眯看着他。 至于其他人,他一个也没看到。 再看满脸戏谑的陈虎,他略作思索便有了猜测,心下也稍安。 眼见李源醒来,陈虎笑道:“李大人眼下还有什么话说?” 李源摇头,“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那你就去死!” 陈虎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抽出腰中短刀就要刺来。 哪知李源一动不动,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嗯?”陈虎刀刃停在李源鼻尖上半寸位置,“你不怕死?” 李源笑道:“你若想杀我早就动手了,哪里还用得着在这跟我废话? 陈将军有话不妨直说,继续这样试探,没的失了气度。” “朝廷来人果然不简单,一个个长了八百个心眼。”陈虎摇头笑道,“陈庆之来一趟,让我甘泉郡父子成仇。 我兄弟二人也落人口实,被人背后戳脊梁骨。 如今又来个李大人,这是要我甘泉陈家名声烂到地里啊。” 李源笑道:“陈将军此言差矣,待你功成,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今日当机立断,焉知不是他日封王契机?” 陈虎目光幽幽,冷芒逼视李源,想迫其就范。 怎奈李源目光平静,一副爱咋咋滴的架势。 陈虎无奈,将刀扔到一边,叹道:“早知长安城都是陈庆之跟李大人这般心机深沉之辈,打死我爹也不会想着跟大乾女帝斗心机!” 李源声音平静,“现在收手还来得及,陛下完全可以既往不咎。” 陈虎皱眉,“李大人,你这话……就算是直截了当承认大乾女帝对我甘泉的谋划? 你不是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吗?” 李源摇头,“没意义。” “没意义?” “不错,陈将军在心底对此事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任李某怎么说你都会认为是陛下在算计你们。 既然如此,我又何须再争辩?” “你就不试试,万一我被你说动了呢?” “不必。” “不必?” “不错,陈将军胸有城府,不是我能说动。 既然如此,李某索性不去捋胡须,兴许还能活命。” 陈虎愣住,“你都落到我手里了,还想活命?” 李源再次摇头,“我与陈将军并无死仇,来此也只是奉命宣旨。 如今圣旨已宣,我使命已完成。 只要将军不计较,我出门便可回去。” 这下陈虎是真有些糊涂了,“不对吧,李大人,那位陈大人上次可是表现得不惧生死,甚至恨不得我们能出手杀了他。 怎的到你这竟如此恋生?” 李源笑道:“他陈庆之想要单开族谱,青史留名,自不怕死。 我李源一个月的俸禄不到百两,我拼什么命?” 陈虎忍不住冲李源竖起大拇指,“李大人活得通透!” 不等李源开口,他话锋一转,“不过李大人暂时不能回去。” “为何?” “我需要李大人陪我去一趟甘泉!” 李源沉吟片刻,摇头道:“陈将军,我只是个宣读圣旨的,任务已经完成,无意卷入这种尔虞我诈……” 陈虎打断他,咧嘴怪笑道:“这就不是李大人所能决定的了。” …… 甘泉城,驿馆。 陈庆之在房中来回踱步,“怎么还没回消息?” “以李源的机敏,此事应该手到擒来,为何到现在还没回话?” 正焦躁着,门外再次有人敲门。 “陈大人,玉泉那边有消息了!” “快进来!” 来人身穿谨慎黑衣,进来后给陈庆之看了腰牌,确定身份,这才沉声开口:“陈虎将李源大人抓了起来,其余十人也杀了几个,剩下的都绑了,押在地牢里。” “什么!”陈庆之惊着了,“怎会如此,可是李大人跟他们起了冲突?” “并没有,李大人读完圣旨那陈虎便翻脸,把他抓了起来!” 陈庆之心底一紧。 完了,这情况不在许良许大人预料之内,怎么办? 第290章 陈虎感叹:这离间计太过毒辣! “大人,消息已经放出去,我们走还是不走?” “走!” 陈庆之果断做出决定。 这次来甘泉之前,他照旧去见了许良。 按照许良所说,可以轻松挑起陈氏兄弟内讧。 果不其然,心怀野心的陈彪自然会跟陈龙对着干。 至于陈虎,因为是陈龙一母同胞的兄弟,肯定会支持其兄长。 看上去是陈龙、陈虎兄弟占据优势。 但封王计的最终目的不是让陈氏兄弟分出胜负,而是“内耗”! 只要能推动陈龙跟陈彪动手,此计便算成了。 至于去玉泉的李源,陈庆之很清楚,那是个比他还渴望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的人。 除了他陈庆之外,李源、张士全都是女帝的心腹。 原本以他们的身份,是无法公开行事的。 更不用说青史留名。 如今有了这等机会,他们又怎会错过? “走归走,但明日出发时晚些,看能否再有消息传来。” 陈庆之吩咐。 若陈虎果然杀了李源,且陈龙也反应过来,到时保不齐就要对他动手。 他自然不怕死,可是觉得就这么死的话甘泉这把火不够大。 “可惜许大人不能亲至,否则定能临机决变,处理此事。” 探子得了吩咐,拱手道:“既如此,大人也早些歇息!” “好,辛苦。” 待探子离去,陈庆之推窗看向外面皎洁的月光,叹道:“心之忧矣,如匪浣衣。” …… 翌日。 天色微明,黑云罩地,寒风凛冽。 陈庆之还未醒来,又听到急促的敲门声。 他一个激灵翻身坐起,“大人,大人,有李大人最新消息了!” “进来说!” “陈虎押着李大人往甘泉城来了!” “来甘泉城……” 陈庆之心底一沉,完了! 陈虎这是要带李源来向兄长表忠心,李源危矣! 怎么办? 尽快联系张士全,鼓动陈彪提前出手? 不现实……陈彪目前最想的肯定是先把陈典迎回来。 谁能想到陈虎对其兄长会这么忠心? 许大人判断失误……不对! 陈庆之目光陡然一凝,觉得自己抓住了某个关键: 陈虎抓了李源,应该是识破了这离间之计。 这时候他只需派人到甘泉城报个信就行,或是表忠心,或是提醒陈龙防着陈彪就行。 亲自押送李源过去,似有些过了。 除非……他此行还有别的目的! 若陈虎聪明是意外,此事确有疑点。 可若是他对王位也有想法,他这么做就顺理成章了! 他又想起许良所说:皇室之外,没有多少人会对唾手可得的王位不动心,尤其是还手握重兵! 果真如他所想的话,则此事未必超出许大人预料! 明白这一点后,陈庆之忽地心安不少,“陈虎带多少人押送?” “百来人。” “百来人……” 陈庆之微微皱眉。 若是人数众多,则可以肯定陈虎有异心。 百来人……倒是看不出什么。 可若此事是一个长期将野心藏匿起来的人做的,似乎也说得通! “收拾一下,我们离开陇州,到甘州地界去等李大人。” 来人诧异,“等李大人?” …… 陈龙送走陈庆之后收到消息:二弟陈虎亲自带着钦差来甘泉城了! 钦差? 陈龙皱眉,朝廷派了三波人来离间他们兄弟! 可朝廷似乎忘记了,陈虎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与陈彪、陈虬、陈群那些人截然不同! 上次的事最终他成功,陈虬失败,正说明了这一点。 “大乾女帝算盘打得精明,却终究有所疏漏!” 陈龙嘴角上扬,心底嘲讽。 “待二弟来,我定要亲自出门迎接!” …… 一日后,日坠西天。 甘泉城西门对应的街道洒水净土,正门大开。 陈龙亲自带人到城门等候。 远远的,便瞧见城西正对的官道上尘烟四起。 甘泉郡虽只是一郡,却相当于别处数州之地。 边城玉泉县、掖县这样的要地距离甘泉城不下五百里,即便是快马也需要近两日的时间。 陈虎这么大老远的亲自送人来,足见兄弟情深。 当然,他也确信,他放在陈虎身边的“帮手”也起到了作用。 尘烟中,他远远看到了熟悉的马匹跟熟悉的服饰,他立马站在城头亲手摇动一枚小旗。 这是他跟陈虎自幼时一起玩的游戏。 多年后的今天,已经成为他连接陈虎这个兄弟的方式。 “二弟——” “二弟——” 陈龙摇过旗子后快速下了城头,直出城门,站在道旁挥手呼喊。 而那熟悉的一人一马也越过大队,径直奔来。 斑点赛麟驹哗啦啦一阵响,在一声“吁——”中距陈龙不足一丈位置停下。 马背上的主人一跃下马,跳落到陈龙面前,一把抱住他两膀,“兄长!” “二弟!” “兄长!” “二弟!”陈龙激动拍了拍陈虎肩膀,“朝廷派钦差的事我已知晓,你随便派人报个信来就行,又何必亲自走这一趟?” 陈虎摇头,“不,朝廷如此离间你我兄弟,我不放心,必须来当面跟你讲清楚。” 他一指身后众骑,“兄长,给我下圣旨的叫李什么源……李源,对,李源! 他跟我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大意是我也能封王,你也能封王,还说‘宁为鸡首,不为凤尾’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听得心烦,索性砍了他带来的几个人,又把他绑了。 照我本来的意思是把他也砍了算完,但我觉得朝廷能派人到我这来,应该也会派人去老四那里去。 于是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说这话时,陈虎一副“这种事怎能瞒得住我”的得意样子。 陈龙微微一笑。 身为陈典的儿子,他怎会轻易相信自己的弟兄? 即便是陈虎,不也是看似鲁莽,实则有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而他最喜欢看的也就是陈虎这一副“看似算尽一切,却处处被人识破”样子。 “哦,二弟你想出什么好主意了?” “既然朝廷派人传旨,咱们也别藏着掖着了,干脆把朝廷的人都集中到甘泉城,让四弟也来!” 说到这里,陈虎咧嘴嘿嘿怪笑起来,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道,“兄长,只要老四敢来,咱们就一刀咔嚓了他! 到时你继承王位,我就是甘泉郡总揽一切军政的大将军!” 陈龙暗道“果然如此”,面上却是轻笑摇头:“二弟,你这主意是好主意,只是老四也不蠢。 父亲去长安之后,他再未离开过掖县一次。 你觉得凭借着朝廷这道圣旨就能让他冒险来甘泉城?” 陈虎皱眉,满脸戾气,“那就先砍了这钦差,然后我带兵去灭了老四!” 陈龙摇头:“老四是肯定要对付的,这钦差却未必要杀。” “啊?”陈虎满脸疑惑,“这狗钦差敢离间你我兄弟,岂能留他性命!” 陈龙笑道:“钦差也不过是代大乾女帝传话的狗罢了。 再说了,咱们兄弟接了他的圣旨就意味着接受封王,此后甘泉郡各地都需遵守。 若杀了他,岂不是等于拒绝圣旨?” 陈虎冷哼,“照你这么说还得留他性命?” 陈龙点头:“这种人,杀不杀的无甚影响,不影响你我兄弟情分。 将来你我兄弟各自为王……” 陈虎摇头,“你当王爷,我当大将军,若是你当上了皇帝,我再当王爷。 咱们俩是一个娘生的,跟老四、老六他们不一样。” 陈龙满脸欣慰:“人说打虎亲兄弟,果然不假!” “走,二弟,为兄为你设宴洗尘,今晚不醉不归!” “走!” 于是兄弟二人相扶进了城。 当晚,陈龙在酩仙楼宴请陈虎。 不想酒至正酣时,酒楼内忽然起火。 烈火将包括酩仙楼在内的数家铺子、十几家住户焚烧殆尽,死伤近两百人! 甘泉郡守陈龙、郡丞张若水等人尽皆被火烧死! 便是陈虎,左臂也被烧断的大梁砸断,头发也被烧没,差点身死! 也亏得郡内新任廷尉张若水,也是陈虎的二姐夫,酒喝得少,将陈虎从火堆里拽了出来。 整个甘泉郡自上而下,在一夕之间死了郡守、郡丞、都尉,群龙无首。 张若水力排众议,拥陈虎暂领郡守之职位。 他一面主持人安抚人心,一面清楚陈龙遗孀,取出郡守印,书写奏章,盖上大印,拟派人送往长安,奏明女帝。 两日后,陈虎一身郡守官袍,左臂打着绷带,在郡守衙署接见李源。 看着已是郡守的陈虎,李源拱手慨叹,“是李某眼拙了,竟未看出陈将军韬光养晦,胸有沟壑!” 此时的陈虎哪里还有先前的莽撞粗鲁之相,摇头笑道:“我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 论年龄,我不是老大,有个一母同胞的兄长,且他还心思深沉,不是善茬。 论资历,老四与我相当,还有个已经死掉的老六,深得我父亲宠爱。 怎么看,我这个老二都不得宠。” 李源叹道:“人道是家中行二无论男女,皆心思活络,念头通达,此言果然不假。” 闻言笑道:“李大人也不用恭维,陈某再怎么藏拙,不也一样要被朝廷牵着鼻子走? 明知道这是个坑,还是心甘情愿往里跳。” 李源笑道:“陈将军这一跳恰在其时,恰到好处。 既避免了被兄长当枪使,跟四公子两败俱伤时摘桃,也名正言顺拿下了甘泉城在内的大部分甘泉郡疆域。 更跟陈龙划清了界限。 届时不管是老王爷回归,将军与之重修父子之情,还是携甘泉郡大部优势碾压四公子,皆是进退自如!” 陈虎眯眼笑道:“李大人就不要再继续挑拨离间了。 若非是要接下圣旨,获得朝廷认可,说不得我会真的杀了你,以报你害死我兄长之仇!” 李源拱手,“那就多谢陈将军不杀之恩了。” 陈虎摆了摆右手,“若李大人诚心感谢,不妨为我解一疑惑,可否?” “陈将军请问。” “列子封王这一计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陈虎目光幽幽,“若我所料不差,此计应该是上次就用在我父子身上,只是当时大乾正在伐韩,忌惮我甘泉郡趁机造反,这才改为折中的封王计。 如今大乾外患已定,能腾出手来对付我甘泉郡,也就不再藏锋,直接用上此计了。 此计看似简单,却狠辣无比。 明着让你、陈庆之等人到我甘泉各处游说,离间我们父子兄弟。 可偏偏我们父子成仇、兄弟反目,又各有私心,明知道这是让我们彼此攻伐,却甘之如饴……” 说到这里,他微笑看向李源,“李大人,这计策可是长安城那位有着‘毒士’之称的许良所出?” 闻听此言,李源目光陡然一凝! 这陈虎竟如此深藏不露! 第291章 提拔许良为一阁首辅? “所以,你告诉了他?” 御书房内,萧绰冷峻地看着御案前跪着的李源,帝王威严无形攀升,让跪下的李源大气也不敢出。 一旁同样跪着的张士全犹豫了一下,拱手道:“回陛下,微臣相信李大人不会如此。” “哦?”萧绰扫视了他一下,“你在为他开脱?” 张士全忙不迭躬身拱手,“微臣不敢,只是陈虎出其不意以雷霆手段杀了陈龙,展现出了其远超常人的心性与手段。 而许大人自换国计之后,其声名便在长安乃至大乾传开。 四国和谈之后,许大人之名更可谓家喻户晓。 甚至此前他在兵部沙盘演练战胜冯源,促成伐韩的事也传了出去。 甘泉郡陈氏兄弟向来野心勃勃,自然关注这等事。 况且……” 张士全面露犹豫,似不敢继续往下说。 “况且什么?”萧绰声音略微提高,威严更胜。 张士全咬牙道:“在许大人出计之前,朝廷并无太好办法处理甘泉诸事……” 萧绰不禁一愣。 这话说的……倒是实情! 张士全又道:“事实上不止陈虎,掖县的陈彪也猜到了是许大人出的计策。” 萧绰眉头一挑,“他是如何说的?” “回陛下,陈彪说满朝朱紫公卿,能想出此等计策的,唯许良一人而已。” 一旁上官婉儿不由皱眉。 这话说的,相当具有煽动性啊! 萧绰凤眸微动,“这话你可曾对旁人说过?” “回陛下,不曾。” “很好,将这话烂在肚子里!”萧绰目光中带着警告,“若朝中再有旁人知道此事,唯你是问!” 张士全连忙拱手,“微臣不敢!” 萧绰旋即摆手,“行了,起来吧。你二人此番辛苦,这笔功劳朕会让婉儿依制予以拔擢。” “谢主隆恩!” “退下吧。” “遵旨!” 待二人离去,萧绰转向上官婉儿,眼角露出笑意,“婉儿,成了!” 上官婉儿,面上也展露笑意,微微欠身,“恭喜陛下!” 萧绰眉间喜色不加掩饰,“困扰我大乾数代君王的甘泉郡问题竟以这种方式解决,这许良,还真是朕的福星!” 上官婉儿闻言,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婉儿,拟旨,他此番立下如此大功,朕要好好赏他!” “遵旨!”上官婉儿来到一旁坐定,提笔准备。 然而萧绰却抬手示意,“等等!” 上官婉儿疑惑看向她,“怎么了,陛下?” 萧绰狡黠一笑,“不如召他入宫,赏他个三五百两银子算了。” 上官婉儿愣住,“才三五百两?” 萧绰嗤笑道:“怎么,你不是觉得他财迷吗? 此前你可是给个二百两都嫌多的! 怎么,现在跟他一条心,就想着伸手从朕的内库里掏银子? 唉,果然是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往外拐啊!” 上官婉儿俏脸瞬间绯红一片,“陛下!” 眼看萧绰还在笑,她忍不住道:“甘泉郡如此棘手,这等大功……” “瞧瞧,这是给自家情郎轻功呢!” “陛下!” “行了,朕心里有数!他的功劳不是几百上千,也不是几万两银子就能表彰的。 而且……”说到这里,萧绰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朕这些天也一直在想着给他封个什么官合适。” 上官婉儿赶忙又摆手道:“陛下,微臣没有要为许大人说话的意思,只是就事论……” 萧绰摆手,“朕懂你的意思,小事有私,大事不糊涂。 但朕要说不止甘泉郡这一件,还有除掉陈参跟甘隆一党!” 上官婉儿听到“陈参”一事,神色也立马变得严肃。 陈参、甘隆事发后,萧绰以雷霆手段迅速处置了一批官员。 朝中也空出了不少重要职位。 最重要的便是中书令、兵部尚书。 其次如禁军统领、集贤殿下专管奏章宣进的押院中使、中书舍人以及吏部、礼部等官员的更迭。 可以说,陈参跟甘隆的倒台,给萧绰提供了一次朝堂大清洗的机会。 原先一些暗中帮他处理事务的心腹也从幕后到了台前。 如张士全、李源等,正是她借甘泉郡之事由准备拔擢的。 只是一些关键职位她仍未敲定主意。 “陛下心底有了决断?” “大致有了眉目。”萧绰颔首,“兵部尚书朕准备从武将中拔擢,暂定为顾春来。” “顾将军?”上官婉儿吃了一惊,“他对许家的忠心程度满朝皆知,且他目前的官身也是闲职。 一朝拔擢,便为一部堂官,极其容易引起朝臣议论。” 萧绰摇头,“满朝文武,多是一些因循守旧之辈。 他们的意见若是有用,大乾也不至于积攒下如此多的沉疴旧疾了。” 上官婉儿无奈提醒:“陛下,这些朝臣可多是先皇时……” 萧绰再次摇头打断,“父皇早年想着开疆拓土,受伤之后一直想着稳住内政,向以宽仁待人,这才给他们惯出了一身臭毛病! 这些人对自己人提意见的时候一大堆,问他们解决之法时却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顿了顿,她又笑道,“这一点跟许良全然没法比,二百两一个法子,三百两一条毒计。 便是下蛋的母鸡也不如他! 朕听说鸡下蛋还不能保证一天一个,三天两个已是高产。 许良呢,银子给够,只怕让他想辙让公鸡下蛋也能弄出法子来。” 上官婉儿忍住笑意,还是提醒道:“可是陛下既然要拔擢许良,总不好让朝臣觉得许家一门三重臣。” 萧绰再次笑道:“婉儿呀婉儿,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 上官婉儿满脸疑惑,“啊?” “你是怕朕提拔了顾春来,就没你家许良啥事了吧?” “啊这……没有,陛下!” 萧绰摆手,“不必紧张,朕此前跟你说过,信得过你。 话说回来,朕不拔擢信得过的亲近人,难不成要冒险提拔那些不相干的朝臣?” 她摇了摇头,“没有这样的道理……” 上官婉儿心生感动,拱手道:“陛下,微臣必不负陛下信任。” 萧绰笑着点头:“朕相信你,也相信上官家。 朕希望在你的影响下,许良能变成第二个你,许家能变成第二个上官家!” 上官婉儿身子一沉,重重点头。 萧绰又道:“除了兵部尚书,这中书令着实让人为难。 集贤殿中书舍人夏元青有些才干,但距离中书令还远远不够,可若拔擢其他人,又无合适人选。 朕思来想去,这职位似乎只有许良最为合适。 婉儿,你觉得呢?” “啊?”上官婉儿直接懵了,“许良?他……做中书令?” 萧绰微微一笑,“怎么,是不是大惊喜,一下子封他这么大个官?” 上官婉儿只觉头脑一片空白,语无伦次起来,“许良,不是,他……他才十九岁,还未加冠……” 她接连深呼吸几次之后才沉声道,“陛下,此举不合适! 一者,他还未加冠。 二者,三阁首辅牵扯极大,许良连一部堂官都未做过,骤然拔擢至首辅,恐难服众。” 萧绰笑道:“加冠之事简单,朕查了他的寿庚,他生在仲春,过了年便可加冠,时间上刚刚好。 至于你说的没做过堂官,不能服众,这正是朕想要的!” 上官婉儿满脸疑惑,“不要他服众?” “是啊,朕要的就是他没有资历,众人不服。 到时候他要服众,必须借朕的势。 群臣不服,若敢为难他,便是跟朕过不去。 朕就可以趁机换了他们!” “啊这……”上官婉儿懵了,“陛下这是在……钓鱼执法?” “您就不怕以他的诡计,将这群朝臣收拾服帖,您到时候找不到理由换人?” 萧绰大笑,“那不更好,省了朕再费心换人。” 上官婉儿彻底不淡定了,听陛下的口气,如此提拔许良,不是说说而已? 第292章 给许良升官! 御书房内,上官婉儿满脸震惊地看向萧绰。 “陛下,您真的要提拔许良做中书令?” “的确有这个想法。” 上官婉儿沉默了,心底却久久不能平静。 她能在萧绰一登基就成为御前随侍女官,一方面是她的才能,更多的却是因为她跟萧绰从小一起长大,有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 可许良呢? 从声名狼藉到如今的炙手可热,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 更为关键的是这些都是靠他自己实现的! “不过,你说的也的确有道理,现在还不是把他推到台前的时候。 不然朕刚才也不会让李源保密了。” 上官婉儿松了一口气。 不是现在提中书令就好。 她其实还有话没说。 许良现在风头已经够盛,很多事只要朝廷不公开承认,她还可以利用手中谍报进行遮掩,故布疑阵。 一旦现在就把他放到中书令的位置,太引人注目。 朝中一些大臣难免眼红。 列国中如魏国、赵国、楚国对大乾虎视眈眈的,难保不会行刺杀之举。 这种事,放在历朝历代都有人做。 如楚国派人刺杀大乾惠王,大乾派刺客刺杀楚国大将军等。 还有吴国王爷收买刺客刺杀太子,太子收买同一个刺客刺杀王爷…… 就连上官婉儿自己,也一直在动用手中的谍报在魏国渗透,暗杀了几个重臣。 她才跟许良表明心迹,还要携手共伴一生。 她可不想早早守寡! 许良若年少夭折,她此生只怕再也瞧不上别的男子了! 当然,这是她的心里话,却不能对萧绰说。 毕竟作为臣子的,为君王效命,岂有避险求生之理? 萧绰不知上官婉儿心中所想,微笑道:“虽不能拔擢他为中书令,却也得把他放到要职上顶一顶。 侍郎如何?” “中书侍郎?” “不错。” “从门下省转中书省?” 上官婉儿不由愣住。 许良现在是门下省左谏议大夫,官居五品,兼着鸿胪寺少卿、翰林院编修。 任何一个官职都不是常规流程拔擢,且升迁的速度极为少见。 照理说,官员从八品开始后,其主职就确定了其升职的方向。 如现在的尚书令张居中,是从礼部尚书升迁。 在其升礼部尚书之前,乃是礼部司的属官。 许良自入朝堂为官以来,一直都是给萧绰献计、建言献策,先是朝奉郎,后是谏议大夫。 在上官婉儿看来,许良原本的晋升方向十分明确,在谏议大夫位置上干几年,升官到门下侍郎,再散骑常侍。 待甪里言告老之后,许良年龄、资历也都到了,自然而然成为侍中。 在她心底,多少有些私心。 侍中乃是文职,动脑子,不用上前线,没有生命危险。 其职责也只是给建议,审核政令,只要不是太死脑筋,基本上不会得罪人。 毕竟朝中绝大部分政令、圣旨的下达其实都是经过各部、各司议定过的。 走流程也是先经中书省草拟后才到门下省审核、通过。 又加了一层保险。 可如今萧绰要把许良放到中书省,跨部拔擢不说,还需要亲自协助中书令处理各类事务,等于直接要面对诸多问题,难免得罪人。 “陛下……” 上官婉儿刚要开口就被萧绰抬手打断,“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心疼情郎朕能理解。 但现在中书省接近瘫痪,朕需要能信得过的人顶一顶,为朕分担压力!” 说到这里,萧绰忽地一笑,“瞧,这么一来,中书令的人选也就不是那么急了。 果然,有个人商量着来还是有好处的。” 上官婉儿眉头之间有些担忧。 “好了。”萧绰笑道,“你这心生外向的为免也太明显了吧? 这还是朕熟悉的那个婉儿吗? 男女之情朕就这么让人发昏?” 上官婉儿赶忙收敛心思,“微臣不敢!” 萧绰摆手笑道:“还说不敢,看你模样分明是在担心许良。 这样吧,拟一道旨,你带着圣旨去镇国公府,顺道去看看他……” 上官婉儿脸色一红,赶忙拱手,“陛下,微臣不敢因私废公。” 萧绰摇头笑骂:“你以为朕是单纯当你去看情郎的? 真是让你去提醒他,该上朝干活了! 这厮自除掉甘隆一党之后,就利用东郊受伤之由告假快一月了。 拿着朕的俸禄,在家躺着什么也不干,哪有这般好的事?” 上官婉儿羞红了脸,有种被人撞现行的羞涩。 “还有,”萧绰提醒,“别忘了问他,加冠之后冠字是什么,是否确定。 需不需要朕请颜夫子给他取字。 算算日子没多久了,朕到时候赏他些东西,也算是对他这些时日以来为国献策的赏赐。” 上官婉儿想了想道:“微臣记得他上次去见太后,似是提到过一次,说是叫伯德?” “伯德?” 萧绰点头,“伯仲叔季,他在家中是嫡长子,取‘伯’字也正常。 只是这‘德’字……” 萧绰摇了摇头,笑道,“朕怎么觉得他跟‘德’字不太沾边,就没考虑换一个?” 上官婉儿娓娓道来:“微臣也只是听说,听闻老国公取名是从‘秉性纯良’中得到的启示。 长孙许良,次孙许纯,意在希望子孙后代秉性纯良,兼具才德。 所以他这‘伯德’也是有可能的。” “伯德……”萧绰忽然嗤笑一声,“朕忽然想起他此前在兵部跟冯源沙盘演练时的一桩事了。” 上官婉儿满脸疑惑,“啊?” 萧绰面露笑意,“当时他说伐韩时若敌将守城不出,他会往河水里投放尸体、毒等物,引来一众反驳,说此举太损阴德。 结果这厮一句‘损阴德不损奉德’,让朕都无力反驳。 倘使将来有人再说他的计策损阴德,他又会如何回答?” 上官婉儿忍不住以手扶额。 不用想都知道,许良肯定会来一句“损阴德不损伯德”。 细想之下,世事奇妙。 此前她还觉得许良道德底线极其低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这种人有过多交集。 没想到数月时间而已,她竟对许良的印象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想到许良,她就忍不住心跳加快,面红耳热…… 萧绰瞥了一眼上官婉儿,忍不住掩嘴轻笑,“春风未至,罗裳早开,这个思春味儿呦!” 上官婉儿闻言大窘,再次嗔呼:“陛下——” 第293章 陛下要你顶一顶! 镇国公府。 许良正在湖边钓鱼。 鱼护未湿。 一旁掂着抄网的魏行犹豫再三,“许公子,要不……让我试试?” 许良只瞥了一眼,“不用,今日我必中鱼!” 他觉得这鱼塘有些邪性。 他跟魏行用的一样的饵料,一样的竿,只不过地方不同。 结果魏行那里接连中鱼,而他的鱼浮却一动不动。 换了地方一样如此! 这就纯是个人脸黑了。 于是他索性让魏行撇了竿,给他打下手。 两个杆都算他的,无论哪一个中鱼都算是他的。 机智如他,空军是不可能空军的。 然而……两个鱼竿一动不动。 气氛有些尴尬。 魏行在一旁默不作声。 许良却觉得这沉默震耳欲聋。 这个时候若是有人找他,堪称是他的解围救星! 正想着怎么打破僵局时,一个下人快速来报:“大公子,宫里来旨了,是上官大人亲自来了!” 许良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来得好! 他淡定起身,颇为惋惜地叹道:“本想今日钓几条鱼烧顿汤的,唉,看来是没这功夫了。” “你收拾一下,我去瞧瞧什么事。” 魏行默默点头,放下抄网,去收鱼竿。 恰在此时,鱼浮猛地一颤。 许良只愣了一瞬,快步上前,抓起鱼竿猛地一拽。 “嗡——” 鱼线绷紧。 下一刻,一条银色身影跃出水面,凌空飞了一个漂亮弧度,然后……落水了! 许良:…… 魏行:…… 短暂沉默后,魏行点头,“放生也好,已经够吃一顿的了。” 许良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好,我去让丁三跟胡四二人给你打下手。” 魏行只觉身子一紧,脸色难看起来。 “许,许公子,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许良呵呵一笑,转身去见上官婉儿。 前厅内,上官婉儿端坐,手边放着一卷圣旨。 “婉……上官大人!”许良故作一副惊喜却又怕人发现的模样,偷感很重。 果然,上官婉儿目中泛起一抹嗔怪,嘴角笑意却不加掩饰。 “许良接旨!” “微臣许良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擢升许良为中书侍郎,钦此!” 上官婉儿念完之后,礼节性冲许良道了声“恭喜”,便遣散了随行的太监跟护卫。 许良也不遮掩,“中书侍郎,这是怎么回事?” 上官婉儿笑道:“陛下的意思,原本还想直升你为中书令的呢。” “啊?”许良顿足,“那怎么还降了呢?” 上官婉儿细细打量许良,似要确定他是真遗憾还是假遗憾。 “中书令一年多少俸禄,侍郎一年才多少俸禄?” 许良满脸惋惜。 上官婉儿没好气道:“你差那几千两银子?” “几千两?”许良愤愤,“俸禄差了五十多两就不说了,养廉的银子侍郎品级才三千多两,中书省本就没有什么实权,养廉银子更是发不够数。 中书令呢,可是足有一万三千多两,就算不够数,是不是一万两的出入!” 上官婉儿无奈:“我可是记得四国和谈时你光是香烟加盟的分润就拿到了七万多两银子,将来四国再购香烟,你至少还有三万两左右的进账。 此外,大乾每年还有二三十万两银子的分润……” 许良赶忙抬手示意打住。 他没想到上官婉儿算账算得这么精! 四国加盟香烟代理她知道不稀奇,毕竟她全程跟着许良。 可大乾内销香烟每年二三十万两的进账,这是将来发生的事,连他老爹许青麟亲自操刀这事都不清楚,上官婉儿怎么会知道? 眼见许良神色,上官婉儿笑道:“怎么,不算了? 这还只是纯分润呢,若是算上铺面、伙计、掌柜的佣金,至少还有五十……” 许良赶忙伸手捂住上官婉儿的嘴,“小声些,万一隔墙有耳!” 上官婉儿也被许良这忽然而来的举动惊着了。 这举动虽突然,却格外亲密,她只觉面庞一阵发烫。 许良沉声问道:“你不会把这事告诉陛下了吧?” 上官婉儿果断摇头。 许良皱眉,“没有?” 上官婉儿笃定回答:“真没有!” “为何?” “这么多银子,万一陛下一年之后后悔,你也能捞一年的银子。 这些都可作为你我将来的共有家财……” 许良:…… 他只觉头皮发麻。 这是还没过门就惦记上他的银子了? 他忽然想起情感大师教过他的:女人对男人钱财的掌控欲越强,越证明她爱你! 理由是男人有钱就变坏…… 这种爱,太特么窒息了。 他隐约有种想反悔的冲动。 可看情况似乎已经完了…… 但他无惧! 因为除了香烟,他还能想出其他挣钱的法子。 到时候找个信得过的人去做私营,悄咪咪地攒私房钱。 男人嘛,没个私房钱能行? 嗯? 许良意识到不对劲了,好好说着话怎么脸还红…… “咳咳!” 许良赶忙收起了手。 原来是刚才捂嘴时手感太好,下意识摩挲了两下。 上官婉儿白了他一眼,“登徒子!” 许良心虚,赶忙看往别处,岔开话题:“那也不能中书侍郎啊,每日除了琢磨奏章还是琢磨奏章。” 果然,上官婉儿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她叹息摇头,“这是没办法的事,陈参跟甘隆一党虽被清理,却也空出了不少位置。 陛下登基之前并未与朝臣有过太多接触,所以心腹不多。 她想趁此机会将朝中要职全换成能干的心腹,需要有人顶上去。” 顿了顿,她小声道,“一些原本只能幕后出力的人也就此被推到了朝堂上。 原本赋闲的,在外的,也会一一召回。 如颜夫子,应该中止游学,往回赶了。” 许良皱眉:“是顶甘隆的缺?” “嗯,太学、文华阁这些以他老人家的才学自是没问题,但甘家牵扯到的老士族影响却不是颜夫子能解决的。 但陛下觉得这些麻烦就像一锅粥,原本是两个人就能吃完的,大不了多找几个人喝。 无非是多几双碗筷,多掏些银子。 现在陛下需要你在中书省顶一顶。” 许良点头,“做减法,很好了。” “什么法?”上官婉儿不禁疑惑。 许良摇头,“没什么,继续。” “除了颜夫子,陛下可能还会召回钱不韦。” “钱不韦?” “嗯,从楚国、吴国谍子传回来的消息看,吴楚之间的局势已经十分紧张,有极大可能会在来年春天开战。 以楚国目前的实力,只要我大乾跟齐国不掣肘,吴国将会大胜。 他们现在要考虑的应该就是跟我大乾伐韩时一样的问题了——怎么打。 如此一来,钱不韦留在吴国也就没多大意义了。” “陛下对楚国没什么想法?” “暂时没有。” “没有?”许良摩挲下巴,一个不想背后捅别人刀子的君王,有些不太称职啊。 尤其是吴楚大战时,这么好的机会不阴楚国一把,不符合他的作风。 只是现在楚强吴弱,且大乾刚跟楚国订立了盟约,不好明面上动手…… 上官婉儿察觉到一股不怀好意的气息,摇头道:“确切说不是不想,而是陛下现在想趁此机会一举解决甘泉跟巴蜀的隐患。” 许良反应过来,“是两地有新消息了?” “巴蜀地势崎岖,消息闭塞,还未有消息传出。 但甘泉郡已经有最新消息了。” “这么快?” “不然陛下为何忽然封你官职?”上官婉儿下巴轻扬,耀着光洁的色泽。 她知道许家也有一支谍报机构,但从消息获得全面跟及时性来说,是压根无法跟她手中的相比的。 这也是她目前为数不多能让她在许良面前可以自豪的事之一。 “这次甘泉郡的变故肯定出乎你的预料!”上官婉儿嘴角上扬。 许良一怔,“出乎我的预料?” 看样子是出了什么变数,可又不是什么坏的变数…… 他故意皱眉,“难不成是封王计失败了?” “当然不是!”上官婉儿欢快挑眉,“是陈虎!” “陈虎?” “嗯,原来陈虎比陈龙还能忍!他得了圣旨之后直接抓了利源,借表忠心的理由将陈龙跟他的几个心腹全烧死在了酒楼里……” 上官婉儿将甘泉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许良听得直撇嘴,这算哪门子意外? “怎么,这你也想到了?” 许良摇头,“那倒不是,只要陈氏兄弟为了王位跟封地打起来,这就够了。 至于是陈虎杀了陈龙,还是陈龙杀了陈狗,都不重要。” 说到这里,他又嘿嘿笑道,“这个时候我甚至希望陈典能多几个儿子出来!” 上官婉儿一阵无语。 她忽地又忍不住想起萧绰对许良的评价:这厮道德底线极其低下! 不谈立场的话,她甚至有些同情陈典。 明明跟许良素不相识,却被算计得父子成仇,兄弟反目。 可若是考虑家国大义,她又觉得许良计策大快人心! 不料许良又摩挲下巴,面露认真思索状:“此事倒也不是不可以再谋划。” 上官婉儿面露茫然,“啊?” 听他口气,这是要把陈典往死里坑? “只要陈典一死,就从甘泉郡找个不怕死的,说是陈典的私生子,也该享有封王权,甘泉郡的封地该有他的一份……” 许良摩挲下巴,认真思索此事。 但很快他又打消了这想法。 放在前世,私生子一样享有遗产继承权。 但放在这个时代,私生子就是私生子,很难操作…… 上官婉儿看着许良一脸坏笑后又惋惜摇头的样子,心底竟有些可惜。 说心底话,她其实想看看陈典究竟能被算计得凄惨到何种地步。 只不过现在他也很惨就是了。 明明被封了个实权王爷,且这个实权也是他此前一直心心念念的。 只是眼下他却一拖再拖,迟迟不到封地去就藩。 甚至萧绰故意下旨催促,言明“甘泉边陲需要爱卿亲往镇守,朕才放心”时,陈典却似铁了心表明自己“已经老迈,难以胜任,请陛下另择贤明”。 她知道,陈典怕死! “好了,”上官婉儿看向外面,“既然圣旨已经宣了,陛下的意思我也已经带到,你就尽快修整,尽快上朝吧。 总是抱病告假,久了陛下也会心生不喜的。” “我……走了。” 许良摆手拦下,“诶诶,别这么着急,留下一起吃了晚饭再走不迟。” 上官婉儿面有意动,但还是摇头道:“不了,我还得回宫复命。” “唉,你还真是实诚的可爱!”许良故作叹息。 上官婉儿面露疑惑。“实诚的……可爱?” 许良笑道:“那你觉得陛下为何要让你来亲自宣旨?” “这……此前不是也有过?” “不一样。”许良微笑道,“陛下这么做都是有用意的。” “用意?” “当然,不然何必派你来?” “是何用意?” “想知道?” “你说!” “让我香一个就告诉你!” “你……” 上官婉儿面露嗔怒,目光却瞥向门外…… 第294章 你这计策虽好,却不能用! “你这坏人……” “如愿了吧,现在能说了吗?” 上官婉儿羞恼地推了许良,却没用几分力。 许良顺势将其拉入怀里,又亲了一下,这才像前世男生搂女生的样子搂着她的肩膀,懒洋洋道:“说到底咱们都是给陛下打工……” 上官婉儿又羞又急。 她虽跟许良袒露心迹,也已经放心暗许。 甚至来之前她在心底也期待许良能有些亲昵举动。 可许良这也太亲昵了。 按照春桃的话说,许良简直就是得寸进尺,攻城略地…… 上官婉儿腰肢一拧,从许良胳膊下逃脱,正了正衣衫,“说事就说事,别动手动脚的。” 眼见许良又要上手,她又侧身躲过,“说正事,你刚才说的‘打工’是何意?” 许良面露哀叹,却点头道:“所谓‘打工’就是效力的意思。” “效力?跟陛下让我亲自来宣旨有何关系?” “简单说来就是陛下给了我俸禄,我就得干活。不然她会觉得这银子白给了。” 上官婉儿点头,“原来是不养闲人的意思。 确实,照你这么说,你已经白拿了陛下近两个月的俸禄了。” 许良忍不住皱眉,“你到底哪头的?咱俩才该是一条心!” “呸,你这登徒子,谁跟你一条心!”上官婉儿啐了一口,“你既然知道陛下用意,就该销了假去上朝。” “我干活也不用非得上朝才行啊?我在家里也是夙兴夜寐,为国事操劳忧心。” “互吹大气!” “你还别不信!”许良轻哼,“就拿你刚才说的吴楚即将大战,我已有了针对楚国之策?” “啊?”上官婉儿美眸中泛起不可思议,“真有?” “真有。” 上官婉儿面露担忧,“可是楚国刚跟我大乾结盟,又订了通商协定,这个时候对楚国出手,不会落下把柄吗?” 许良笑道:“暗中动手,让他们自乱阵脚,查不到咱们头上。” “暗中动手?你是打算用谍子行暗杀之举?”上官婉儿摇了摇头,“田穰苴行诡道兵法之后,各国对刺杀皆有防备。 刺杀虽有成功,却是十不成一、百不成一的举动。” 许良摇头笑道:“谁说要刺杀了,刺杀多冒险! 我要说的是散播制造谣言。” “谣言?” “不错,此前我那楚国的好朋友……” “你在楚国还有朋友?”上官婉儿眉头一挑。 “郭开。” “郭开……”上官婉儿差点没笑出声来。 按照许良这说法,那陈典就是许良的生死之交了! 但她更清楚,当许良说出“郭开”二字时,就意味着他真有法子! 虽然许良还没说是什么法子,但他可以确定许良的法子定然有效。 因为“许良”二字就是口碑! “你的法子是……” “目前只能想出两种。” “两……种?”上官婉儿惊着了,不刺杀还能想出两种? “其一,为挑拨离间。 郭开谈时,没有香烟加盟,也不卖粮食,所以和谈迟迟定不下来。 可往楚国跟郭开通气,宣扬他为楚国争夺利益,尽显楚国气度,寸利不让。 而韩先云,为了能争得和谈结盟的功劳,主动跟大乾勾结。 加盟香烟、出售粮食,似有通敌之嫌……” 上官婉儿眼皮直跳,“通敌?谁都知道韩先云不可能通敌。” 许良撇嘴:“一个掌握实权的大将,镇守边关多年,为何能边关安宁多年?” 上官婉儿下意识回答:“不是因为他能征善战?” 许良哈哈大笑,“当然不是,那是因为他跟我大乾早有默契,双方养寇自重!” “照你意思是我大乾边军就是寇!”上官婉儿微微皱眉,哪有这么说自己人的。 许良满不在乎:“莫说是寇了,只要能让楚国乱起来,便是将我说成十恶不赦又何妨,反正他们恨他们的,我又不会少一块肉。 饭照吃,酒照喝。” 上官婉儿心底不由一动。 她想起此前许良在长安城的名声。 果然,这些都是故意散播的假消息! “可楚皇爷不傻,敢如此重用韩先云,自有信任根基,怎会轻易怀疑?” 许良笑道:“有郭开在,此事简单,他通过郭美人吹吹枕边风即可。 同时再让边军寄送些文书给韩先云,故意成行涂抹,让你手下的谍子暴露一两个,‘正好’被人抓住。 有人证,有物证,不由楚皇不怀疑。” 上官婉儿美眸闪动,这哪里是什么离间计,分明是里应外合的栽赃计! 她可以肯定,只要动用死间,这脏水韩先云肯定洗不掉! 韩先云一旦受到怀疑,楚国用兵势必受到掣肘! “可若楚皇的信任足够,这些人证和物证就起不到什么作用。” “那就再给他们加码!” “加码?” “不错,这就涉及到第二种法子了。”许良微笑道,“谣言!” “楚国皇帝熊氏之所以能够立国,是因为当年有巨熊托骨书,被其先祖认为是天命所归,这才起兵造反。 既然巨熊能托一次骨书,就能再托一次。 只是这次托骨书的内容也变一变,上面写上‘韩’字。 再派人在散播谣言,就说韩先云夜梦飞熊扑身,整个军营都浮现异光。 还有,在江水中投放大鱼,往鱼肚子中塞纸条,写上‘此鱼一出楚国乱’之类的言语……” 上官婉儿听得头皮发麻。 这种谣言莫说在楚国,在任何一国都将是祸乱之首! 尤其是楚国地处南方,地势被山川分隔成多个小块,部落、土民杂居,对神明示警,天降启示还无比信任。 这些启示若是落在了他们手里,定然会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开来。 猛然间,她忽然觉得这种事有些熟悉。 传闻当年王周的先祖还是铜商的臣子时发妻去世,续娶的妻子三年不孕,在河边采棱角时口渴,喝了一口江水,抬头看时,正见到一条青龙在上游直冲她撞来。 在其惊叫之际,那青龙直直撞进她的身体里。 醒来后,女子就怀了孕,便是王周的立国之祖稷子! 大乾先祖嬴非子据说也是其目前夜梦一匹通体乌黑油亮的飞马乘祥云而入怀…… 她恍然反应过来,许良这是要用各国立国之祖的传说散播谣言。 这些谣言对一般人来说可能没什么,可对一国之君来说可再清楚不过了! 换而言之,什么通敌卖国的人证物证都不如梦见什么瑞兽如梦来得更可怕! 昔年王周有诸侯国为曹国,其国君曹瞒夜梦三马同槽,醒来找人解梦,说是“三匹马分食曹家天下”。 于是曹瞒找了各种理由将朝中姓马的官全杀了。 不止如此,连御马司的官也被换了…… 对于可能出现的谋逆篡国,各国君主向来是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 上官婉儿重新看许良时,目中已是骇然。 无他,只因他掌握了影响一国动荡的法门! 她不误担忧地看向许良,“许,许郎,你这计策的确有效,可却不能使用。” 许良皱眉,“为何?” 上官婉儿幽幽道:“若是将来有人用这计策对付你跟许家,你待如何? 就算不是要对付你,陛下知道你想出的这计策,她心底又会怎么想?” 许良咧嘴笑了起来。 看来上官婉儿心底真当他是一头的了…… 第295章 女帝也八卦 上官婉儿眼见许良神色,立马急了:“我跟你说真的,你别不当真!” 许良拍了拍她肩膀:“放心,山人自有应对之策。” “如何应对?” 上官婉儿满脸担心,显然是不信许良所说。 “早想好了,我娘怀我的时候没啥异相,我在长安城的名声也不好,我家祖坟上也没什么茂盛树木,这些都会先告诉陛下……” 上官婉儿:…… 许良虽说得夸张,却有实在的必要。 这么做的确可以打消天子的猜忌。 她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白担心了。 许良看她如释重负的模样,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你能替为夫着想,为夫很欣慰!” 这一下突如其来,上官婉儿没能躲掉。 确切地说当她听到“为夫”时心底一甜,还没反应过来许良就上手了。 “你这登徒子!”上官婉儿又羞又怒。 每次见许良之前她都心生期待,期待许良做点什么。 可也不是让许良这么乱来啊! 不是香一个就是搂着,再不然就是摸头,再待下去的话保不齐还会更过分。 她狠狠瞪了一眼许良,“你这坏人,我再也不来找你了!” 说罢转身就走。 许良伸手去拉,却被她一下躲过。 “你不来找我,我可是要找你的!” 上官婉儿一听,回头又瞪了他一眼。 就在许良以为她真的生气时,她忽然顿住脚步,嗔怒来了一句:“说得好听,为何不见你去我家提亲?” 许良愣了一下,这题……他会! 情感大师说过,当女生表示要跟你携手一生时,最好的回答方式不是那三个字,而是要表现得比她还着急! 许良面露喜色,“真的?走,跟我去见爷爷!” 上官婉儿愣住,“见镇国公?” 许良纠正,“叫爷爷!” “爷爷?” 许良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启发,“怎么,不乐意?” 上官婉儿俏脸绯红,默不作声。 许良继续道:“走,跟我去见爷爷,当着他的面把这事定下,择个良辰吉日我就登门求亲!” “啊,这么快?”上官婉儿吃了一惊。 许良心道“果然”,搓了搓手,咧嘴笑道:“我等不及啊!” 本以为此句一出,上官婉儿立马沦陷,没想到她听了之后却说了声“这也太着急了”,说罢转身就走。 “这……” 许良挠头,这不对啊! 眼见上官婉儿走得坚决,他只好嗟叹着去湖边。 他要把丢掉的面子挣回来!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宫里再次来人,宣他进宫! “不会是这妮子告黑状了吧?” 许良摩挲下巴,觉得此事不大可能。 他跟上官婉儿是奉旨恋爱,跟组织备过案的。 再说了,上官婉儿告他什么? 搂搂抱抱? 摸头? 亲嘴? 谁家谈恋爱不都这么干? 带着疑惑他进了宫。 结果刚进御书房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不等他行礼,萧绰已经摆手,“免礼,朕找你来是为了楚国之事。” “楚国?”许良看向一旁脸色微红的上官婉儿。 后者点头,“我已将你对付楚国之法说与陛下。” 萧绰也笑道:“许爱卿,朕找你来,正是详细商议此事。 楚国也参与谋害先皇,这个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良不觉意外。 杀父之仇,谁能忍? 他压下要银子的冲动,毕竟这可是皇帝的大仇! 然而不等他开口,萧绰已经玉指一点,“给他!” 上官婉儿依旧如从前,面露不悦,递给他三百两银票。 许良心道“装得真像”,收起银票后说道:“既然上官大人已将微臣的计策说过,微臣不再赘述。 陛下若真想推行此事,需注意以下几点: 其一,贿赂郭开的人得是能言善辩之人,贿赂他的钱财不能少了。 其二,呈递证据的死间家人定要妥善安排,让其无后顾之忧。 确保其能为了大乾舍生忘死。 其三…… 还有,造谣之计的推行不宜从楚国比较开化的汉川以北之地实施,从荆襄、潇湘之地实施更为合适。” 萧绰忍不住问道:“为何是荆襄、潇湘之地更合适?” 许良笑道:“这两地如同巴蜀至于大乾,被楚国吞并时间并不长,对楚国的认可度不高,容易煽动成事。 如此一来,可为我大乾在巴蜀两地封王计的实施提供便利条件。 甚至到时候若条件允许,我大乾驻军可从巴蜀之地顺流而下,攻克两地。 若是能拿下这两块地方,巴蜀不足惧,楚国更不足惧!” 萧绰闻言,凤眸中陡然泛起灼热的光。 果如许良所说的那么顺利,拿下荆襄跟潇湘之地,则楚国沃土将失去一大半。 更为重要的是大乾将会对巴蜀呈现东、西、北三面包围的态势。 到时候不管巴蜀之地的土民如何闹腾,都再翻不出任何浪花。 许良此计不仅可以让她报仇,还可以让大乾疆域激增! 她转向上官婉儿,“婉儿,细则你可都记下?” “记下了。”上官婉儿点头,“容臣完善之后,立刻推行。” “好!”萧绰又看向许良,意有所指地笑道,“看来许爱卿还是时不时需要鞭策鼓励的。” 许良心底一凛,知道这是上官婉儿把他关于“打工人理论”跟萧绰说了。 真是的,这种类似背后吐槽黑心老板的话怎么能说呢? 就算是坦诚表忠心也不至于这样吧。 “为陛下分忧乃臣子本分。”许良拱手,“若无其他事,微臣就此告退。” 萧绰点头,“嗯,去吧。” 许良就要退去。 “等等!”萧绰忽然开口。 “嗯?” “差点忘记,”萧绰似笑非笑道,“许爱卿,你跟婉儿的事乃朕首肯,这是没错的。 但你切不可恃宠而骄,胡作非为,明白吗?” 许良心底再沉,忙不迭拱手,“明白,明白!” 这妮子真是虎啊,怎能连情侣间的打情骂俏都往外说呢? “说说,你明白什么了?” “啊这……”许良只得硬着头皮道,“微臣不该……嗯?” 他忽然发现上官婉儿正在冲他使眼色,分明十分焦急。 艹! 许良嘴里来了个急刹车,生生止住要说的话。 他万没想到萧绰竟也会八卦! 果然,眼见许良打住,萧绰下意识面露不满,“不该什么?” 许良心思一动,“微臣不该让上官大人主动相邀,应该让亲自到上官家登门拜访,如此方合规矩跟礼制。” “就这?”萧绰明显一副没吃到瓜的不满样子。 “啊?”许良开始装傻。 萧绰眯眼而笑,“就没有卿卿我我,互诉衷肠的亲近之举?” 许良满脸诧异,“陛下,您也知道,微臣秉性纯良,岂敢有这等逾矩之举!” 上官婉儿下意识就要嗤之以鼻,可下一刻又很好掩饰下去,神色平静。 萧绰瞥了上官婉儿神色之后,不禁疑惑:真没有? 她重新看向许良,语重心长,“既然没有过分举动那最好! 你跟婉儿身份特殊,是朕的左膀右臂。 在事情水到渠成之前,不可有逾矩之举……” 许良暗自腹诽,既要“水到渠成”,又不让碰,咋个可能! “更重要的,是千万不能连亲都没提就搞大了肚子!” “啊?” 许良惊了,听听,女帝这么猛的吗? 这种虎狼之词也能说? 上官婉儿则是红霞攀到了耳后,咬牙跺脚,“陛下!” 萧绰却认真道:“这种事朕虽不能下旨,但你二人可要记住了!” “这……”许良挠头。 “嗬,许爱卿看来颇有贼心啊!”萧绰冷笑,“若是你敢没成亲就敢对婉儿有所轻薄,朕到时候就让洪公公亲自主刀,一刀咔嚓了你,让你二人在宫里做个伴!” “嘶——” 许良只觉裆下一凉,忙拱手道:“微臣……遵旨!” 说罢赶忙躬身离去。 直到他走后,上官婉儿这才忍不住道:“陛下,您不会真的要把他阉了吧?” 萧绰皱眉,“怎么,你们不会已经那个了吧?” “怎么会!”上官婉儿急道,“他可是镇国公的嫡孙……” “好了!”萧绰上下打量上官婉儿,“看你现在这样子,哪有大乾第一才女,御前随侍女官的样子! 一提到许良你就脸红慌乱,语无伦次! 现在没成亲就这样,以后成亲了还不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况且这厮的秉性你又不是不知道,贪财好色,你这么一个大美人放在跟前,他会不动歪心思?” 上官婉儿下意识抿嘴,脸更红了。 萧绰敲了敲御案,“男人好色乃是本性,想让他为你守身如玉更是不可能。 但在他收心之前,切不可轻易将身子给他,明白吗?” 上官婉儿重重点头,“陛下放心,微臣明白。 微臣的家风也不允许微臣做出此等有辱门风的事。” 萧绰满意点头,“你能这么说朕就放心了。 朕可不希望最好的姊妹就这么被人骗了身子。” 上官婉儿心生感动,“陛下!” 萧绰摆手,左右瞥了一眼,忽然压低声音道:“既然没有实质的逾矩举动,那他有无跟你握手的亲昵之举? 你们私下里说话离得多远……” 上官婉儿连忙摇头,不顾自己耳朵发烫,“没,没有!” 她心底再次埋怨许良,这登徒子! 萧绰却摇头笑道:“没有你脸怎么更红了? 肯定是有,他肯定拉你手了,对不对?” “跟朕说说,拉手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上官婉儿又羞又恼,却也心生庆幸。 幸好陛下目前能想到的最亲昵之举就是拉手…… 第296章 他的狠辣在许良面前就像新兵蛋子 广元城。 蜀国边陲重地,也是巴蜀两国北出进汉中的隘口。 大乾多次攻取巴蜀两地都以失败而告终,就是因为广元地势易守难攻。 不过现在这里成了连接大乾跟巴蜀的枢纽,守军也是由大乾跟蜀国各出一人,分为正副守将。 驻守在这里的,正职是大乾的吕颇,副职是蜀王杜望的次子杜律。 二人名义上虽都属于大乾,却因蜀国的特殊导致杜律并不是很买吕颇的账。 然而今日却是特殊,杜律亲自上门来见吕颇。 而吕颇也早得了后方几百里之外的统帅徐进的叮嘱,客气的开中门相迎。 杜律头戴蹼头,身穿长袍,并未着甲,到了门前冲早已等在门口的主人拱手,“吕将军!” 一身青色长袍的吕颇也上前拱手,“世子,请!” 二人客气进了客厅。 一番寒暄之后,杜律开口道:“吕将军,杜某此番叨扰,是有一事相询。” 吕颇笑道:“世子客气了,但凡是吕某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多谢。”杜律拱手,“日前朝廷来人宣旨,圣上隆恩,竟给我专门下了一道圣旨,劳烦你看看。” “这……”吕颇斟酌用词,似要拒绝。 但杜律已从袖中取出圣旨,递了过来。 吕颇便不再客气,先手朝北方欠身拱手,这才双手接过,打开来看。 看完之后,他面露诧异,“敢问世子想问何事?” “吕将军,是这样的,你该知道巴蜀地处偏远,才教化不久,于中原文书理解上颇为吃力。 我是想跟将军请教,这一句‘其后世子嗣皆可封王’是何意思。” “这句……”吕颇面露思索,心底却在想着怎么说才能不让杜律看出来他事先已经知道里面的内容。 “吕将军?” “啊哦!”吕颇故作恍然,不答反问,“敢问世子,这圣旨是只有你才有吗?” “那倒不是,因为朝廷宣旨的人都经过咱们广元,我特意问了问,说是给我父王、我兄长以及我的两个弟弟都有。” “都有……”吕颇面露恍然之色,“既是如此,那就没错了。” “将军快说,此话作何解?” “这句话的意思是当今蜀王的子嗣皆有封王之权,只受嫡庶影响,不受长幼影响,皆可封王。” “皆可封王?”杜律声音拔高,明显是十分激动,“确定?” 吕颇点头,“单从旨意上看没什么歧义,而且你刚才也说了,是蜀王爷几个嫡亲子嗣都有圣旨。 我大乾圣旨向来是专人专事。 单独给你们每个人都下圣旨,即意味着对你们有同样效力。 若不然,只下一道旨给到蜀王爷就是了。” 杜律忍不住攥拳,目中露出兴奋。 但他还是按下激动,“既然如此,那封地怎么算?” “这……” “求将军但说无妨!” “估计是仿效王周时的王国制。” “王国制?” “便是由蜀王爷根据蜀地辖区进行划分,分成四个封王地,由你们兄弟四人各自统领,除当今圣上外,无人可干涉你们的辖权。” 杜律激动地再次攥拳,起身道:“既如此,杜某还有一事相求。” 吕颇赶忙起身,让过半个身子,“世子言重了!” 杜律摇头,“我之身家根基,皆在广元。 我与将军共事多年,一直颇为敬重将军的为人。 是以当此紧要关头,杜某首先想到的便是来求见将军。” 吕颇大为感动,“世子请说!” 杜律指了指圣旨,“不瞒将军,我虽嫡出,却不是长子,原本王位是与我无关的。 但现在圣上有旨,言明我有封王的权利,杜某定然是要遵旨,争一争这王位。 所以我打算抽调广元的蜀兵往蓉城,只是……” 他没有说完,却看向杜律。 杜律自然知道他意思,这是担心他一旦将兵调走,杜律趁机将他所有亲信党羽全部清除出去。 到时候他若争王位赢了还好,杜律说不得还得重新打开城门。 可若是他败了,就没了退路! 吕颇摇头道:“这一点世子大可放心。 蜀国归顺大乾的前提之一就是只要不伤及无辜平民,大乾朝廷不参与蜀国王室内部分歧、斗争。” 听到这句话后杜律连连点头,“有吕将军这番话,我就放心了,多谢!” 说着,他起身拱手,转身离去。 吕颇将其送到门口,确定其离开,这才重返内堂。 一人走后面走出,嘴角噙笑,低声道:“都道蜀人耿直,这也太耿直了,就得了这么个说法,就放心离去了?” 吕颇叹道:“好听一点是耿直,不好听就是死脑筋。 可也正是他们这死脑筋、不服软,才让我大乾以十万计的将士死在这里。” 顿了顿,他忽地又道,“吴先生,真的不用趁机将广元城占着吗,多好的机会!” 那人摇头,“你刚才也说了,蜀人死脑筋,一旦发现被捅了刀子,找你拼命,如何收场?” “可广元若全是我大乾之军占领,我大军自可以源源不断向南倾泻而下,有多少蜀国蛮子杀不完?” “住口!”那人喝道,“这种阴狠歹毒之计用来对付敌人还差不多。 如今蜀国业已归顺大乾,就不能拿对付敌人的方式对待! 再说了,若对巴蜀用兵,又要死伤多少,耗费多少? 退一步说,便是要对蜀国用兵,也是先用谋,再用兵。 如今朝廷有奇谋收拾巴蜀两地,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徒增变数?” 吕颇拱手称是。 犹豫了一下,他又忍不住问道:“蜀王爷会允许他四个儿子打生打死吗?” 来人摇头笑道:“杜律抽调广元的兵去蓉城的消息一传开,打不打的就不是蜀王说了算的。 更何况,在蓉城可是还有那位‘南狐’大人在。 他平生最擅用的就是计谋。 有他亲自出手推动,蜀王的结局已定!” 听到“南狐”二字,吕颇忽然来了兴趣,“你说这位南狐大人跟朝中那位许良许大人,谁的计谋更为狠辣?” 那人愣了一下,明显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就战果来说,显然是南狐大人更胜一筹,他早年出绝户计,将十余万羌唐人赶出祖地,登上西面乌斯藏高原,至今也不敢下来。 可若从狠辣程度来看,还得是朝中那位许良许大人。” 吕颇深以为然地点头。 毕竟许良针对的楚国引水绝户计提到的古枳之地就在广元西南,不过区区两三百里路程便到。 吕颇作为广元守将,数月前就收到来自朝廷的传讯:一旦魏楚国真的联手攻取大乾,他必须组织广元之地的守军往古枳之地蓄水! 若果真掘沟引水,下游的荆襄之地……啧啧,都泡在水里喂鱼吧! 从大乾人跟大乾守将来说,这种事光想想就挺让人振奋的。 可若从一个正常人的角度来看这计策,当真是伤天和、损阴德、缺大德! 南狐虽狠,跟许良相比,幼稚得跟个新兵蛋子一样。 …… 楚国,溪江。 溪江乃是江水的一条支流,河面宽阔,水流平缓。 江边水藻繁多,偶有水花自下而上翻涌,依稀可见各种颜色的鱼影。 江上舟摇,舟上渔夫撒网、收网。 何大奎,正是众多渔夫中的一个。 他将小船摇到一处静水区,收拾渔网,“嗨”的一声将网撒得溜圆。 眼看着密密麻麻的网眼消失在水面,他便半弓着身开始往回收网。 他一边拉一边从绷直的渔网上感受水下的动静,判断这一网的鱼获。 “有大鱼!”何大奎感受到了与网上传来的撞击,褶子脸如菊花一般绽放,“错不了,这力道!” 果不其然,随着渔网一点点收上来,一条三尺多长的浑身通红的鲤鱼映入眼帘。 何大奎激动了。 眼看着快要过年,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货。 这样浑身通红的大鲤鱼,留着做年鱼,彩头定然极好。 若拿到市场上去卖,定然也能多卖一两钱银子。 鱼本身不值钱,但赶上年关,又是全红,就值这个价! 只是鱼太大,在水里剧烈挣扎,任何大奎怎么使劲,也没能将其拉上小船。 “来人,我弄到一条大鱼!” 何大奎大喊。 附近就有同村的渔夫,只要再来一个人就能帮他把鱼拉上来。 “大奎兄弟,我来帮你!” 一个糙汉撑船而来,跳到他的小船上,跟他一起拽渔网。 附近其他人也陆续赶来。 看到水中不断翻腾的红彤彤身影,众人纷纷出声感叹,“这么大的红鲤鱼,真是少见!” “好彩头,见着都能有好运气!” “这么大,怪不得这么大力!” “可别让鱼跑了!” “……” “好好好,鱼拽上来了!” 众人划着船凑了过来,都想沾沾这红鲤鱼的喜气。 何大奎更是开心地将网撇到船头,两手掐住鱼鳃,在自己胸口比划,“你们看,这鱼这么大!” 大鱼吃痛,身子剧烈扭动,一个甩尾,抽在了何大奎的脸上。 何大奎猝不及防,一个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船上。 大鱼旋即脱手,在船上蹦跶。 何大奎不管自己还没起来,赶忙伸手胡乱去捂。 这么大一条鱼,好不容易才扯上来,万一跑掉了他就要哭了。 好在他捂得够准,一下子将大鱼拍在船上,两手死死按住。 大鱼动弹不得,只顾大口大口喘气。 一人忽然道:“诶,你们看,大鱼嘴里怎么有东西?” 第297章 红鱼出水,宝石刻字,韩先云天命所归? “有东西?” 何大奎赶忙看向手底下的鱼,果然瞧见鱼嘴里咬着一截东西,像是一块红色玉石。 鱼血石? 何大奎激动了。 一些长得大的青鱼身上有鱼碧石,打磨成饰品,深受一些商贾家的小姐喜爱。 虽比不上真正的珠宝,却也价值不菲。 一些喜欢舞文弄墨的骚客更是喜欢将其穿成手串把玩。 鱼碧石本就少见,这么一块鱼血石价钱肯定会更高! 单是这一块鱼血石就能让他过个肥年! 渔夫们纷纷催促:“大奎,你鱼嘴里是不是鱼血石啊,我瞧着像!” “快取出来让大家伙看看,开开眼!” “真要是鱼血石,你这条鱼可就能卖上大价钱了!” “老方刚才帮你拽网,你可得请顿酒!” “……” 何大奎伸手一抠,一扯,果然是一截拇指长的红色石头! 何大奎眼见上面还有血迹,忙攥在手里就着江水涮了涮,这才摊开手掌看。 “这么长的一块,这不是鱼血石?” “看上面还泛着光,应该是宝石!” “不会是江底有宝石,这鱼无意中吞下的吧?大奎兄弟,你这运气太好了!” “咦,你们看,这上面是什么?” 一人提醒后众人这才注意到石头上还有别的东西! “这是……字?” 渔夫们面面相觑。 他们中没一个识字的! 当然,虽不认识字,却也依稀觉得石头上面的东西跟自家逢年过节时请张秀才写的春联有些像,都跟鬼画符一样。 何大奎攥着石头茫然看向众人,一个个都是大眼瞪小眼。 一人两眼放光,“这要是字,再是什么吉利话,卖给那些达官贵人可就不是几钱银子了。” “从红鲤鱼嘴里抠出来的宝石,上面还有字……大奎,你这是要发啊!” 听到这话,何大奎再也坐不住了,两眼放光地看向那人,“你说真的?” 那人摇头,“我也说不好,最好还是拿给张秀才瞧瞧,他识字,肯定认识。” 何大奎再也无心打鱼了,“我这就去找张秀才问问!” 反正这一条红鲤鱼都抵得上他至少几天所获,更何况还有一块宝石? 几个好事的渔夫也拢了船上岸,跟何大奎一起去找张秀才。 途中不少好事的人看到这么大一条红鲤鱼,纷纷跟上,问东问西。 更有喜好看鱼的孩子,围在何大奎周围蹦跳着呼喊,“大鱼,大鱼,红色的大鱼!” 在众人簇拥中,何大奎直奔张秀才的摊子。 张秀才是个五十来岁、满脸褶子的老头,在集镇上摆摊,靠给人家写个红白喜事的对联,偶尔给人充当哭孝的孝子。 也是他们这群渔夫能接触到的最有学问的人。 年关将至未至,他的写字摊子生意并不好。 看着一众人簇拥着何大奎朝他走来,他已经含笑招呼:“呦,这么大一条鱼,喜气啊!” “大奎兄弟,这鱼是你抓的?” “是俺!”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这么大一条鱼我看着虽然喜欢,却是买不起的。” “不是卖你,是找你看看这个!” 何大奎说着,将手中的红色宝石递了过去。 同时不忘出声解释,“这是鲤鱼肚子上的东西,它想跑,我就按着它肚子,给按得吐出来了……” 他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最后才问秀才,“张先生,您看看这石头上面是不是字? 是的话又是个什么字?” “是字!”张秀才接过红色宝石看了看,面上露出惊容,“这是……上天启示!” “启示?” 围观的人忍不住问道:“什么启示,上面写的什么?” 张秀才皱眉认真思索,想从自己读过的书中寻找答案。 陡然间,他想到什么,重新看向红色宝石,将上面的字念了出来,“国之将乱,其命在韩!” 人群都愣住了,“张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对啊,你说话别拽得文绉绉的,咱们听不懂!” 张秀才没有回答众人的话,而是看向何大奎,“大奎,你可知道,这石头上的字牵扯甚大,或许是一场泼天富贵,又或许是一场泼天的祸事。 但不管是好是坏,都需要搏一搏。 若你怕失败,便将这石头找个没人的地方扔了,便什么事也无……” 一旁众人纷纷叫嚷:“往哪扔,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张秀才冷笑:“你们倒是胆大,若果真是祸事,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避瘟神一样往后退,给何大奎跟张秀才腾出位置。 张大奎被吓着了。 泼天富贵? 泼天大祸? 他犹豫着看向张秀才,“张先生,您教教我该怎么做,我不识字。” 张秀才沉声道:“你要我说?” “我信得过先生!” “好!”张秀才挺直腰杆,整了整有些破旧的长衫,朗声道,“红鲤从来不信命,一跃龙门便化龙! 你既然信得过我,我便给你指一条路……” …… 郢都,郭府。 郭开站在亭中,手端小碗,碗中有鱼食,不断洒下。 水面各色鱼类蜂拥抢夺。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匆匆从远处跑来,临近郭开时急忙放缓脚步,来到他身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郭开目光陡然一亮,“当真!” 管家忙不迭点头。 郭开将食碗放下,“去,把他们带过来我瞧瞧!” “是!” 不多时,管家带来了四个人。 一人贼眉鼠眼,满脸褶子,穿着长衫,像是个破落秀才。 其余三人长得粗鲁,面相憨厚,穿着粗糙。 秀才在前,一人在中,另外两人则用一根杠子抬着一个大号竹筒。 见到郭开后,四人纷纷跪下行礼,“见过相爷!” 郭开摆手,“谁是何大奎?” 居中的汉子赶忙上前,“回相爷,小的就是何大奎!” 听到张秀才一声轻咳,他赶忙又指着介绍,“他是张秀才,这两个是方阿毛跟吴大用……” 郭开摆手打断他罗里吧嗦的絮叨,瞥向竹筒,“是你抓的红鱼?” 何大奎赶忙回答:“是!”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块干净白布,打开来,露出一截指头大小的红色石头,双手奉上,“这是从大鱼嘴里抠出来的,相爷您看吧!” 郭开瞥了一眼管家。 管家上前接过,打量了一番,微不可查点头,转而双手递过。 郭开这才伸手接过来看了看,果然瞧见上面写着八个字:国之将乱,其命在韩! 他目中泛起微不可查的光,嘴角上扬,心底却在想着:许良,这便是你说的第二份礼物吗? 他豁然起身,对几人道:“此事非同小可,你们几个在本相府中待着,切不可随意外出!” 何大奎等人忙不迭躬身称是。 …… “国之将乱,其命在韩?” 楚皇熊均神色阴鸷地看着手中的红色石头,“那几个刁民呢?” “微臣已经将他们留在府中。” “知道这红鱼跟石头的有多少人,问出来了吗?” “问出来了,都在一个集镇上。” “好,把他们都处理了吧。” “遵旨!” 郭开拱手,“陛下,那这石头上的预言怎么办?” “你觉得呢?”熊均眯眼看向郭开,“不管是韩国还是韩先云,又或者是韩江生,他们哪个能覆灭楚国,哪个敢造反?” 顿了顿,他又微笑看着郭开,“你好歹也是一国之相,怎会信这种言语?” 郭开拱手称是,告辞离开。 回到府上,管家急忙来问:“相爷,事情可有眉目,能放那几个人回去了?” 郭开点头:“嗯,派人送他们上路。 对了,还有他们的家人,一并送了吧。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是!”管家面露喜色,“这么说,陛下也因此事对韩先云将军有了猜忌?” 郭开摇头,“没有。” “没有?” “嗯,陛下不仅没有怀疑韩先云,还敲打了我,似在怀疑我暗中指使旁人来做此事。” “这……”管家皱眉,“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不!”郭开摇头道,“陛下之所以怀疑是我诬陷韩先云,是因为证据不够。 并且这红石上的‘韩’字也未必是韩先云。 只要证据够多,且能确定是韩先云,陛下就不会是今日这般说法了。” 管家拱手,“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派人出去散播谣言,就说韩先云跟大乾许良勾结,在楚、乾和谈中出卖楚国利益,售卖粮食给大乾!” 郭开冷冷道,“还有,出卖我花重金培养的刺客,致其身死……” “刺客?”管家迷茫了,相府培养的刺客都是他一手置办的,相爷什么时候自己单独培养的? 郭开眼见管家神色,出声解释:“是裴旻。” 管家惊着了,“裴旻,大乾剑圣?” 自家相爷何时有这等手眼通天的手段,竟能让一国剑圣甘愿为其效死? 郭开摆了摆手,“你往外撒一些证据,证明裴旻是受我指使,潜伏大乾的刺客。” 说着,他从袖中又取出一份密报,“这些,是当初韩先云跟大乾许良和谈的细节,以及他出卖大楚,促成和谈的证据。” 关键恍然明白过来,相爷这是要他制造裴旻跟郭家有关系的证据链! 可关于韩先云的这些证据又是从何而来? 虽有疑惑,但他还是接过“证据”,躬身离去。 郭开负手而立,目光幽远。 证据,自然是来自大乾方向。 “韩先云勾结许良是第一份礼物,红鱼出水、宝石刻字,是第二份礼物。 应该还有。 许良啊许良,你这计策虽明显针对楚国,却让本相无法拒绝……” 第298章 将军,弟兄们都太想升官了! 毗陵城。 楚国边陲重城,东面隔江水与吴国相望。 毗陵与乾魏边界的河西之地、魏赵边界马桂城、乾楚交界的南水城,并称为天下战事多发的四大边境。 处在毗陵城与江水之间的,是吴国最东线的东大营。 这里常规驻军八万,如今却囤积着十五万之多。 隔河相望的吴国吴春城情况相仿。 两国心知肚明,大战一触即发。 楚国主将不是别人,正是原镇守楚国北面边境的韩先云。 此时的韩先云正亲自带兵巡查军务,时不时点出将士不足。 一骑自远处疾驰而来。 “将军!”来人翻身下马,双手送上一封信,“郢都密信!” “嗯?”韩先云心生不妙。 来人乃是他的私卫,专门负责收集来自对手的消息。 他接了密信,来到一旁,拆开来看了看,目光一凝。 信上说了溪江出现红宝石刻着启示的事,更说了郭开已将宝石献给楚皇。 朝堂上有人声称搜集到了他勾结大乾的证据! 郭开更是控告他勾结许良,将其花了无数金银培养出的裴旻坑死! 更麻烦的是楚国祖地丹城再次出现巨熊托骨书,骨书上写“天命再韩,直上九霄”! 朝中司天监对其卜筮,得到的结论是掌兵者有造反的可能! 原本楚皇对此是不信的,可架不住越来越多的证据。 密信上说,楚皇已经下旨,召他回郢都。 看完信,韩先云不由皱眉。 圣旨已经在来的路上,很快便会到达。 “该死!”韩先云愤怒握拳。 随行将士纷纷上前,“将军,怎么了?” 韩先云将手中密信递了过去。 几个亲信依次看了之后皆愤怒不已,议论纷纷。 “将军舍生忘死在前线拼杀,朝中竟有人如此污蔑将军,真是让人寒心!” “将军,这会不会是吴国的阴谋,故意在朝中造谣?” “将军,如此敏感时期,不可轻易回郢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韩先云皱眉道:“可我若不回去,不等若坐实了谋反之心?” 一将拱手,“将军,末将以为若是对大乾作战,有此流言尚需注意。 可眼下我等是要跟吴国开战,并不涉及大乾,大可不必理会。” 旁边一人也点头道:“不错,此次伐吴乃是我大楚多方筹谋才得的这么一个机会。 跟大乾结盟,齐国也答应不出兵,魏国新败,无力干涉。 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再想伐吴就难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称是。 如此良机,错过了就很难再有! 韩先云握拳,凌空恶狠狠挥舞,“我何尝不知道这个机会难得。 可密信上所说的别的事都还还说,但巨熊托骨书这件事非同小可。” 巨熊托骨书,这可是楚国立国之君熊绎见过的神异。 如今神异应在与“韩”有关的人跟事上,他怎能置身事外? 韩国? 不可能! 韩国现在的情况,其周围的任一邻国都能将其灭国。 那就只剩下姓韩的了。 楚国有两个姓韩的,且二人都掌兵。 一个是他韩先云,一直在楚国北疆与大乾对峙。 一个是韩江生,镇守楚国西面,与巴国对峙。 二人虽然同姓韩,却不是一族。 他是楚国本地人,而韩江生则是被迫害的韩国人逃亡至楚国。 若二人果真有关系,以楚皇的猜忌,怎可能让两个姓韩的各掌一支边军? 回去,错失良机。 这些跟着他从北到南,渴望建功立业的亲信必然心生不满。 不回,违背君臣之礼。 若被朝中有心之人攻讦,结局更不可控。 “该死,是何人给郭开想出此计?” 不是他瞧不起郭开,实在是他在朝中跟郭开明里暗里交手多次,知道对方的斤两。 郭开若能想出这等计策,哪里还用等到现在? 此计的毒辣之处在于让他进退两难,怎么旋,都会心生懊悔。 对方准确地拿住了他的痛脚! 不仅拿住痛脚,选择的时机也恰到好处! 此计时吴国人想到的,还是大乾人想到的,亦或者是楚国人? 韩先云暗自咬牙切齿,有种要发狂的冲动。 纠结再三,他终于做了决定,“韩寔,我回京一趟,军中一应事务皆交由你处置。 只要吴国不主动挑起战事,你们只需守住这里即可。 若战不可免,那便跟吴国一战!” 众人闻言,纷纷惊呼:“将军不可,这时候回去无异于以身犯险!” “是啊将军,朝中流言四起,有心之人就等着你回去自投罗网!” “将军,末将以为推动这一切的人就是想以此阻挠我大楚伐吴,回去就中计了啊!” 韩先云闻言,不由再次沉思起来。 恰在此时,又一骑从江水方向策马而来。 人还未到,那人就大呼出声:“将军,将军,有情况!” 所有将士齐齐回头,目光凝重且急切。 莫非吴国主动出击了? 韩先云目光一凝,“何事如此慌张?” “将,将军,”来人气喘吁吁,“我们在江水里发现了东西!” 众人疑惑,不是吴国出击? 韩先云目光愈发凝重,“说清楚,发现了什么!” “石,石人!” “石人?”韩先云心生一股不妙之意。 “将士们在水边排船布阵,往来训练,收锚的时候有条船锚卡在了水底,于是我们便派了水勇下去解锚,不想锚竟挂在一个石人上面! 水勇上来跟将士们说了,将士们觉得蹊跷,便让水勇再次下去,用绳索绑了拖上岸来。 那石人有一丈高,一只眼睛,头顶有字,是‘莫道石人一只眼,看得天下尽归韩’!” 来人刚说完,众将士目光陡然一凝,“天下尽归韩?” 韩先云心神狂跳,沉声喝道:“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是!”来人翻身上马,“就在我军排船操练的埠头!” 韩先云咬牙切齿,内心狂啸,“该死,该死!” 他策马追上,边狂挥马鞭,边大声问道:“有多少人见着石人了?” “将士们是准备收锚操练时拉起的石人,看到不少……” “少废话,有多少人!” “这……约莫数千人吧。” 数千人! 韩先云心神狂跳,心底再次怒骂,“该死,该死!” 刚到埠头,韩先云还没下马,就发现岸边的将士齐齐看向他。 粗看上去已有数千人! 待他沿着众将士让开的通道直到岸边,赫然发现岸上、船上聚拢的足有两三万人! 不等他开口,众将士自觉将他一路让到石人跟前。 巨大的石人已经被人平放在地上,上面分明有冲刷的痕迹。 若仔细看的话,石人身上还有因长期浸泡水底而浸上的淤泥。 打眼看去不像是新的…… 韩先云内心狐疑不已,先是来到石人头顶的位置,果然看到上面有字,赫然是“莫道石人一只眼,看得天下尽归韩”! “阴谋,一定是个阴谋!” 他伸手去摸感受这些字跟石人轮廓处有类似刀刻斧凿的线条,想确定新旧,找到蛛丝马迹。 紧随其后而来的心腹也堪堪赶到。 看到石人身上仍有没刷掉的绿苔后,几人目光隐隐发亮。 几人对视之后,从中走出二人来到了石人跟前,瞧见上面的字之后,目中陡然射出热切的光。 二人又围着石人转了一圈,不时用手摸摸,对视一眼后才开口:“将军,这石人不像是新凿的,怕是有些年头了。” 韩先云目光阴沉,蹲在石人旁边皱眉不语。 他没发现石人的端倪,心底不安却愈发强烈。 这么多人看着,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一旦传到郢都…… 迟则生变! 韩先云有了决断,豁然起身,“一块大石头而已,都看什么看,赶紧散了!” “刘光,让人把这石头砸了铺路!”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叫“刘光”的人却坚定摇头:“将军,这是上天的启示,末将不敢砸!” “你……”韩先云怒道,“张毅,你来砸!” “将军,我,我也不敢!” “该死,拿大锤来,我亲自砸!”韩先云隐约从众人的目光中看到了某种异样的光! 这光先是从刘光、张毅等人眼里流露出来。 接着是周围一圈的将士,再是目之所及,九成以上的人都是这种让他心底发毛的光! 更让他发毛的是竟无人给他递锤! 反而是刘光、张毅一左一右来到他身边,拱手低声道:“将军,有无可能这不是有心人算计,而是真的天意!” 韩先云头脑发懵,“天,天意?” 张毅转脸冲一人点头示意,那人四下打量,豁然看到不远处竖起的一面火红色大纛,上绣朱雀,写着“韩”字。 他快步跑了过去,拔了大纛旗杆,迎风一展,大声呼喊,“将士们,你们看这旗子上面写的什么?” “韩!” “韩!” “韩!” “石人上写的什么?” “莫道石人一只眼,看得天下尽归韩!” “莫道石人一只眼……” 被刘光、张毅架住的韩先云猛然反应过来,剧烈挣扎,“住口,你们想要干什么!” 刘光死死抵住韩先云,低声道:“将军,弟兄们都太想升官了!” 第299章 韩先云:你们可把我害苦了啊! 江水之畔。 江风猎猎,破浪翻滚。 金日照耀江水,如万道金蛇,翻波戏浪。 岸边,独眼石人已经被众将士扶起。 石人立于江畔,颇有种指点江山的意味。 韩先云已经被刘光、张毅等心腹之将架住,任他时武学宗师,也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挣脱两人手臂。 情急之下,他只得怒斥,“刘光,张毅,你们俩要干什么!” 二人提高音量:“将军,末将太想升官了!” “是啊将军,我等戍守北境多年,未有寸功,年华蹉跎,实在不甘! 况且将军已经遭到昏君猜忌,冒然回京,凶多吉少!” “将军自己回去不要紧,可连我等连这十数万的将士都要被打散充入各军!” “人往高处走,有谁愿意从军多年越混越回去的?” “是啊,将军,不如反了吧!” 此言一出,韩先云怒喝:“你们这是要造反?” 他看向已经扛着大纛跑来的将领,再次怒斥,“方平,难道也想反?” 方平摇头,“将军此言差矣,我等只想立下从龙之功,哪里敢造反?” 说着,他站到石人跟前,放声大呼,“兄弟们,天降吉兆,应在大将军身上。 昏君猜忌,想召将军回去杀之,咱们这些做兄弟的,能同意吗?” 将士们纷纷呼喊:“不愿意——” “不愿意!” 方平又喊:“兄弟们是想束手待毙、任人宰割,还是想放手一搏,搏出个锦绣前程?” 将士们再次回应:“愿生,不愿死!” “活得好好的,谁愿意死?” “不拼等死,拼了也是个死,不如拼一把!” 方平大笑:“既然如此,众兄弟可愿拥立新君登基?” “愿意!” “愿意!” “那还不快来参拜新君?” 方平斜着将大纛上的穗子解开,扯过火红朱雀大旗,快步来到韩先云跟前,不由分说往他身上一披,纳头便拜,“方平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旁刘光、张毅也将韩先云架到石像跟前,跪地磕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围将士也反应过来,乌泱泱跪倒一片。 韩先云脸色难看,心底发慌:“你们可把我害苦了啊!” …… 大乾,长安,皇宫。 萧绰正在宇花园内散步,身后跟着一众宫女太监。 就在她准备这番御书房批阅奏章时,上官婉儿匆匆而来,“陛下,楚国传来急报!” “讲!” “楚国连月来发生多起天降启示,有渔夫捕到红鱼,腹中宝石有字…… 楚国祖地再现巨熊,托骨书而出……” 萧绰听了,似笑非笑,“楚皇什么反应?” 上官婉儿美眸中满是震惊,“楚皇连下八道令牌,召韩先云回郢都复命。 韩先云愤愤不已,怒斩天子使者,于江水之畔、石人旁宣誓称帝!” “什么!”萧绰目光陡然一凝,目中也泛起震惊,“韩先云……称帝了?” “是!”上官婉儿似也难以相信这个消息,“楚国原本在江水之畔屯兵十五万,准备渡江与吴国一战。 楚皇这个时候召韩先云回京,逼得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他的部将担心被清算,便在江边拥立他为新帝,暂定都毗陵。 称帝之后,他斩杀楚皇使者,亲率大军,三日内连克楚国句陵、下蔡、秣城等六城!” 说到这里,她骇然看向萧绰,“陛下,如此大事,楚国必定有所变动,我大乾必须尽快做出应对! 这对我大乾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萧绰也是凤眸中泛起精芒,“许良这所谓的闲棋,竟然引起如此大变! 快,召他进宫!” “遵旨!”上官婉儿快步离去。 萧绰快步朝御书房走去。 期间因为太过激动,差点摔倒。 即便如此,她仍不以为意,对着上官婉儿给她的密信在堪舆图上找到毗陵等地所在,目光灼灼。 半个时辰后,上官婉儿领着许良来到御书房。 “微臣许良……” 萧绰回头摆手,“许爱卿不必多礼,事情你都知道了?” 许良点头,“来的路上上官大人已经说过了。” “什么感觉?” “这……”许良抿了抿嘴,“出人意料。” 萧绰脸上笑容一下子如春花绽放。 她就说嘛,许良也不可能将这变化预料到。 “于我大乾而言,此事力耶弊耶?” “利弊皆有。” “说说看!” “楚国内乱,则我大乾南面边防压力将会变小,甚至有可能趁机分一杯羹,此为利。 然韩先云称帝,受到影响的可能不止楚国。 如齐国、吴国、魏国等国难免蠢蠢欲动。 天下可能出现大的动荡,我大乾难免被裹挟其中,此为弊。 还有一点,此前乾、楚结盟,也是经的韩先云的手,到目前为止,楚国兑现的只有五十万两银子,还未有粮食运送。 经此一事,两国盟约只怕就此作罢。 我大乾原本可以有稳定的一两年发展时间也就此消弭。” 许良面露可惜。 萧绰慨然点头,“时局风云变化,此乃不可避免之事。 即便如此,这局面也比朕刚登基之时好上太多。 谁能想到,楚国如此大变,竟是出自你之计策!” 说到这里,她意味深长看了许良一眼,“先前朕还奇怪为何你要把你许家祖坟的事都说一遍,原来应在此处!” 许良微微垂首,“微臣原本只是想着能否让荆襄或潇湘之地出现动荡,趁机渔利,不想两地动静不大,反倒是韩先云弄出如此大的动静。” 萧绰点头,“朕也没想到,一代名将韩先云竟然说反就反。” 许良却摇头道:“陛下,倒未必是他想反。” “哦?” “依上官大人的消息来看,韩先云倒像是被其部属逼反的。” “逼反?” “不错,韩先云素有忠名,乍被诬陷,最可能的是他想回京自证清白。 但事涉谋逆,他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会落得个身首异处。 而其部将,其结局也不会好到哪去。 既然如此,对他们来说,不如反了活下去的机会更大。” 萧绰若有所思,“可韩家在楚国也算根深蒂固,韩先云就算回到郢都,熊均也未必真能拿他怎么样。 再说了,十五万大军驻扎在毗陵,楚皇难道不知道这其中凶险?” 许良再次摇头,“陛下,知道利害是一回事,事到临头又是一回事。 微臣以为,楚皇再蠢也不至于以‘怀疑谋反’的罪名召军中主将回京述职,他也愿意选择相信韩先云。 可这种相信是经不起推敲的,尤其是对方真有造反的实力,其身旁还有人不住煽风点火。 再者,韩先云治下部将为搏前程,也会极力促成此事。 韩先云,只不过是他们博取功名的一个契机。 韩先云同意造反,则他们就有了旗帜。 韩先云不同意,他们就会杀了韩先云,打着为韩先云复仇的旗号反……” 萧绰目光一凝,“竟至如此?” 许良点头,“将士们出生入死,为的是什么?说到底,功名利禄罢了。 楚国有郭开这种奸人当权,朝野上下风气可想而知。 依微臣所见,他们定然是遭受了长久的不公平待遇,这才愤而造反。 当然,也不排除一群野心勃勃的人凑到一起,一直想要升官发财,结果升官的路却被堵了。 这个时候,他们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就像……此前的刘怀忠一样。” 萧绰若有所思地点头,“说得有理! 朕召你来,就是看看你对此事的看法,以及……我大乾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你过来瞧瞧,这是吴、楚之地的堪舆图。” 许良拱手上前。 萧绰在堪舆图上指指点点,“毗陵在这里,与吴国的富春城割河相望。 下蔡、秣城在这里…… 许爱卿,你觉得我大乾该怎么做才能从中获取好处?” 说着,她亲手从岸上取来一叠银票,粗看上去不下数千两! 许良熟练接过,塞在袖子里,顺着萧绰指点的地方去看,边看边想对策。 片刻后他微笑道:“有了!” “嗯?” “陛下可遣使者往楚国催促,让他们加速兑现结盟的条件!” “你是想趁火打劫?” 许良摇头笑道:“这不过是让他们践行承诺,怎能算趁火打劫?” 萧绰会心一笑,“你明知道他们这个时候一心忙着平叛,不可能践行承诺。” “那就不能怪我大乾了。”许良笑道,“楚国不践行盟约,我大乾就跟韩先云结盟。” “这……” 萧绰瞬间懵了,“跟韩先云结盟?” 一直没开口的上官婉儿也不由皱眉,“韩先云乃是叛国之将,跟他结什么盟?” 许良笑道:“他是楚国的叛徒,又不是我大乾的叛徒。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何乐而不为?” 顿了顿,他又笑道,“我大乾不仅要率先跟他结盟,还要促成他跟吴国也结盟!” “这……”萧绰皱眉思索,旋即目光一亮,“朕明白了! 毗陵等地所在的六城皆距离江水很近,又处在吴、楚之间。 若吴国跟楚国联手,两面夹击,韩先云成不了多久。” 上官婉儿皱眉道:“吴国估计巴不得见到韩先云跟楚国打生打死,他们怎么会跟楚国联手?” 许良摇头道:“吴国鼠辈向来短视,君臣皆是如此,难保不会因为楚国允诺的什么好处而在韩先云背后捅刀子。” 听到许良这么说,萧绰、上官婉儿皆默然点头。 吴国君臣的蠢是有继承传统的。 先有吴皇听信奸臣之言,将俘虏的越皇放了回去,导致吴国一度差点灭国。 且数代吴皇登基为帝时都有杀戮先代功臣的传统! 初代吴皇立国称帝后,其弟继位,将参与立国的名将毒杀,其麾下猛将、谋士也都尽数射杀! 后有吴国军中主将为偷袭敌城,扮作商旅平民偷过关隘。 从那之后列国征战对商旅限制极严,稍有异动便会拿商旅平民开刀。 可以说,吴皇的蠢让忠臣寒心。 吴将的蠢拉低了战时将士的道德底线。 因其位于江水之东,故列国皆喜欢戏称吴国为“江东鼠辈”。 思索片刻,萧绰忍不住问道:“我大乾与宋国结盟简单,可让吴国与韩先云结盟……当如何促成?” 许良笑道:“此事易尔。 让韩先云派人跟吴国议定,不结盟,他们就渡江攻打吴国。 反正宋国初建,需要开疆拓土,获得生存之地,打谁不是打?” “吴国答应了之后呢,韩先云又该打谁?” “此事更简单!” “打楚国?” “非也!” “那是谁……韩国?” “不错!”许良笑道,“微臣来时路上听上官大人说,韩先云虽然称帝,但尚未建立国号。 陛下不妨即刻遣使往毗陵而去,给他建议,让他称国号为‘宋’。” 萧绰不由皱眉,“宋?” 上官婉儿忍不住问道:“你不会说的是王周封国时的宋国吧?” 许良点头,“正是! 古宋之地的人向来讲究仁义礼智信,其国虽灭,但其先君宋襄王的种种仁义之举在诸子百家的书册中仍有记载。 韩国之地诸多人对宋国之民的身份还抱有自豪与认同。 韩先云建国号为‘宋’,既可以获得古宋地百姓的心理上支持,也能为他攻取韩国找到理由。 嗯,就告诉他说可以‘复宋’!” 萧绰瞠目结舌。 上官婉儿面露不可思议,又是这招! 先前许良就是用两百多年前的陈年旧账跟韩国“算账”,眼下又以“复宋”为由对韩国出手。 偏这招占据道义的制高点,谁也不能说他不对! 只是细细想来,这招未免有些太过……阴损。 这是薅羊毛专逮一只羊薅了! “可是,”萧绰沉吟道,“如此一来,韩国就要遭受无妄之灾,他们答应给我打钱的银钱跟粮食岂不是也给不了? 我大乾岂不是白白损失银钱跟粮食?” 许良摇头笑道:“不会。” “不会?” “韩国跟楚国不同。 楚国可能不会给,是因为楚国本身有足够的实力跟我大乾反目,也可以用平叛的理由搪塞。 但韩国若敢不履行盟约,则我大乾就有了再次出兵的理由。 这次楚国定然无法出兵伐韩,而魏国元气大伤,出兵的可能性也极小。 一旦韩国敢毁约,我大乾则可迅速出兵,从伐韩之战上获得最大利益!” 萧绰怦然心动,凤眸中泛起异彩,“依你所言,朕倒是希望韩国毁约了。” “不,”许良仍旧摇头,“韩国履行盟约对我大乾目前来说利益最大。” “嗯?” 萧绰跟上官婉儿齐齐看向许良,“为何?” 许良叹道:“出兵收获虽不小,却也必然有所损耗,有所死伤。 可若只是以此收割韩国的钱、粮,则能在不损实力的情况下攫取利益。 而且让韩先云的宋国壮大起来,对于削弱楚国,限制吴国、魏国都有好处。” 萧绰闻言点头。 的确,在此之前她预计的是楚国对吴国作战大胜,则势必会趁势灭越国。 一旦楚国得了两地,实力必定大涨。 届时其裹挟南方鱼米丰饶的优势北击列国,大乾到时也难抵挡。 可若按照许良之计,再给楚国造个对手,则能让南方列国的局面变得更为复杂。 而大乾,则可以趁机再行发展。 更重要的是她觉得有许良在,即便不打仗也能从中捞好处! 第300章 因为许良,南狐敬服女帝 御书房内,萧绰很快跟许良确定了对韩先云的策略。 “婉儿,你记一下,其一:先派人去一趟楚国,催收钱粮,务必第一时间传回消息。 其二,命陈庆之在朝中待命,随时准备去毗陵。 其三,联系钱不韦,让他暂缓回来,以备对吴派出使者时所用。 其四,待会议定所有事,召尚书阁、礼部、鸿胪寺等堂官到紫宸殿议事。” “遵旨!” 萧绰旋即又看向许良,“还有一事,许爱卿看看有无查缺补漏之处。” 许良已经在袖中暗暗数了银票,足足三千两! 他心底不由疑惑,女帝今天心情这么好? 三千两银子,只问如何对付韩先云? 还是上次献计的效果太好,补发的绩效奖? 听到萧绰询问,他赶忙拱手,“陛下请说!” “是关于封王计之事。”萧绰点头,“陈庆之带回来的人指认陈典犯了多项罪责,按律当斩。 朕是即刻杀了他,还是将其放回甘泉?” 许良想也没想,“斩!” “你之前不是说放他回去,看着陈氏兄弟自相残杀吗?” 许良笑道:“微臣有个更好的主意。” 既然女帝都多给银子,他也不能差事了。 “更好的主意?” “嗯,从陈参带来长安的子女中仔细筛选一遍,找到有野心的,送其回去跟陈虎、陈彪争王位。 现在的甘泉郡只有陈彪跟陈虎暗中较劲,太安静了。” 萧绰面皮微抽,太安静了…… 上官婉儿撇撇嘴角。 刚听过许良对付韩国的计策,她现在觉得对付陈典的法子也就一般水平。 萧绰思索片刻,“好,婉儿你来安排此事。” 上官婉儿在此拱手称是。 她发现三人之中许良最闲,她最忙! 萧绰只需问计、给银子、关心事情进展如何。 许良更是只管收钱,献计。 而她,却要忙前忙后,从头到尾忙活! 她也只是一个弱女子啊! 然而不等她心底感叹完,就听到萧绰又提一事,“对了,巴蜀之地也终于有消息了,婉儿跟你说了吗?” “没。” 萧绰看向上官婉儿,“嗯?” 上官婉儿收拾心情,“是微臣疏忽了,此前一直在忙着跟谍子对接处理楚国的事,就忙忘了。” 萧绰忍不住瞥了一眼许良,笑道:“你是不是死心眼,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不知道让他帮你一把? 计策都是他出的,他从旁协助,能省去你多少功夫?” “这……”上官婉儿老实回答,“影探乃是陛下底牌,没有陛下允准,微臣不敢假手他人。” 许良目光微眯,影探?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君臣二人提到此事。 萧绰笑道:“不是让你分给他指挥权,而是你可以让他从旁出主意,想计划。 马上都是你男人了,怎么就不能帮你分神处理了?” 许良:…… 女帝这是要压榨劳动力? 上官婉儿则是俏脸一红,摇头道:“陛下的事,还是少让他知道的好。” 萧绰点头,并未强求。 许良则若有所思,眼底泛起欣慰。 上官婉儿的话看似跟他保持距离,实则是在为他着想。 毕竟在韩先云自立为帝这个节骨眼上,任何皇帝都会变得敏感的。 简而言之就是皇帝可以说,但他不能当真。 萧绰摆手,“那就朕来说吧,广元城的守将吕颇上了奏章跟密信,言明蜀王二子杜律已经将城内亲军抽走,前往蓉城,并言明是去争夺王位。 蜀王长子杜明、三子杜休、四子杜煜皆各自点兵往蓉城聚拢。 据蜀相贾昱奏报,蜀王杜望召见了不少老臣,商议对策。” 说到这里,萧绰嘴角上扬,明显十分得意。 许良不明所以。 上官婉儿似看出许良疑惑,出声解释:“贾昱算是三朝元老,只是先帝在时他便已经在蜀国为相,每两年回京述职,其余时间都是以驿卒投信的方式奏陈。 陛下初登基时曾邀他回京主持大局,只是被他以‘蜀地不稳’为由拒绝了。 此后依照旧例投送的奏章内容也都是‘无甚大事,一切如旧’之类的言语。 这次他送来的奏章内容却极为详细,具述蜀国如今兵力、钱粮的情况。 不止如此,他在奏章中对陛下言辞也颇为尊敬。” 许良恍然,“贾昱,南狐贾昱?” 上官婉儿点头,“是他。” 许良心底一凛。 爷爷许定山曾跟他说过,大乾有个文官让老爷子都不想与之为敌。 这人便是“南狐”贾昱。 老爷子没说别的,只说了这位南狐早年为分化巴蜀时用了一条绝户计,将十余万羌唐人赶出祖地,登上西面乌斯藏高原,至今已经二十余年未敢下来复仇! 而他也应乾昭皇的要求,以身入局,入巴蜀为相,以一己之力压得巴蜀两国一直不敢生出异心! 老爷子曾说过,巴蜀两国名义上是巴王、蜀王最高,实则贾昱才是真正的统治者! 若他愿意,甚至可以联合楚国搞巴蜀独立,自己当皇帝! 这样的一个人,若只是仗着年龄桀骜不驯一点,不给朝廷添乱,皇帝就该烧高香了。 更遑论他现在对萧绰言语“恭敬”? 只是老爷子为何前倨后恭? 是因为女帝对巴蜀动手,让他感受到了威胁? “许爱卿,这里面有你的功劳!” “我?”许良有些懵。 “父皇曾经跟我说过,贾老是个务实的人,只有获得他认可的人才能让其效命。 对他而言,朕是女子为帝,要想获得他的认可自然要做出帝王才能做成的事。 因为你的原因,朕接连伐韩、胜魏,又接连除掉了萧荣、刘怀忠、陈参这些国之蠹虫……” 许良现在明白为何萧绰会给他三千两银子了。 真正的原因落在这里! 当然,领导夸赞是领导的事,作为下属可不能居功。 他拱手道:“微臣只是献计,成与不成,全仗陛下决定,也靠上官大人筹谋、推动。 若是论功,陛下与上官大人远在微臣之上!” 一番马匹拍得萧绰龙颜大悦。 便是上官婉儿也明眸生辉。 二人期待地看向许良,那眼神分明在说:会说就多说一点…… 第301章 韩先云的猜测:这些主张是许良提的吧? 毗陵。 韩先云端坐龙椅。 左右文武站定。 但因为朝廷初立,连国号都没有,所谓“文武大臣”也不过是军中武将跟原属于毗陵的郡守、县令等。 按中原的说法,这个朝廷只能算草台班子。 还是连名号都没有的。 自登基称帝以来,韩先云一直在督促文武大臣谏言,建立国号,如此方能名正言顺。 只是朝中学问最高的也就是毗陵城郡守,结果不是“大韩”就是“正韩”,无甚新意。 刚开始韩先云还心怀忐忑,可眼见一万、两万、五万乃至十几万的人冲他跪拜,口诵“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时,他的心沸腾了! 当皇帝原来这么爽! 至于郢都的妻儿老小,他也采纳了方平的建议,修书一封给楚皇。 书信中写明:我韩先云本无反意,是你楚皇信任奸佞言语,想要阵前杀将。既然你怀疑我反了,我就反了! 若不想楚国生灵涂炭,放了我妻儿老小,一切尚有转圜余地。 若不然,他将亲率十五万大军,调头攻打楚国! 信虽发出去了,却一直未收到楚皇的消息。 倒是郢都的谍子传来消息,说是楚皇已经将他满门收监,正在跟群臣商议对策。 韩先云心下着急,便召群臣朝会,商议如何应对。 可商议来商议去都没个结果。 就在韩先云怒火积郁时,忽闻殿外有人呼喊:“陛下,陛下,外面有人要来见您!” 韩先云还没开口,就见新任的御前侍卫阔步上前,一脚踹倒:“御前奏报,怎可如此大呼小叫!” 那人哆嗦着回应:“是,是!” 韩先云心底又是一阵烦躁。 他说了不愿当这个皇帝,结果一群糙汉非按着他当了皇帝。 可当上皇帝之后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便连说话、奏事也该有帝王的礼仪。 可看周围朝臣松垮的站姿,以及御前侍卫一脚踹倒奏事之人……哪有一点皇宫气象! 他无奈摆手,“何事如此匆忙?” “回陛下,是大乾。” “大乾?”韩先云疑惑,“大乾怎么了?” “大乾派使者来了。” “遣使者?”韩先云目光一凝,豁然起身。 旁边方平已经反应过来,拱手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其他大臣也赶紧跟上,“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各国新皇登基,是否能获得认可,其中一条就是他国有无使者来贺。 当然,靠武力打服也是可以的。 然而韩先云的情况很明了,就是造反。 这个时候大乾派使者前来,对他来说就是雪中送炭! “让他进……”他猛然想到自己是皇帝,改口道,“宣!” “遵旨!” “宣大乾使者进殿——” 方平卖力呼喊,同时不忘目光示意韩先云:您是皇帝,该坐下的。 韩先云反应过来,点头坐下。 殿外走进一个人,目不斜视,直入大殿,拱手道:“外臣大乾使者陈庆之,特来恭贺皇帝陛下登基。” 韩先云目中露出喜色,“免礼,大乾有心了!” 陈庆之拱手称谢,“陛下,外臣此番前来除了代替我大乾皇帝的恭贺外,还有两件事需要当面传达。” “哦,何事?” “其一,我大乾皇帝对陛下的遭遇深表同情,为人臣子忠心为国,却被猜忌至此,实在不该。 陛下有此举动也是人之常情。 我大乾皇帝深感创业不易,特命外臣向陛下进言:若陛下亟需立足之地,不妨称国号为‘宋’。” “嗯?” 韩先云愣住,“国号?” 群臣也不由皱眉,大乾这么着急地派人来,就为了建议他们将国号定为“宋”? 韩先云疑惑道:“陈使说说,为何要将国号立为‘宋’?” 陈庆之点头:“其一,陛下立国根由乃是因为楚皇熊均无义,信任奸佞,怀疑忠臣。 是以离开楚国,另创基业乃是不得已之举。 以‘宋’为国号能彰显陛下立国之本,同时也能昭告天下,非是陛下无义,实乃楚皇无义。 其二,‘宋’者,王周时古国也,其国上下皆重礼义。 不想‘宋’竟被宵小韩国用卑鄙的手段篡取国祚。 时至如今,韩国有过半百姓仍认自己是宋人,而非韩人。 若以‘宋’为国号,既可获得古宋百姓的认可,也能为进取韩国找到理由。 陛下自然知晓我大乾此前伐韩,正是报韩国不义之举。 至于攻宋的好处,陛下自然比外臣更清楚…… 有此二者,陛下立国号为‘宋’可名正言顺于中原立足也!” 陈庆之刚说完,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亮了。 妙啊! 他们正在为国号的事发愁,结果大乾就给了建议。 陈庆之的言语,让他们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这陈庆之哪里是使者,分明是及时雨! 他们纷纷期待地看向韩先云。 韩先云也是振奋不已。 陈庆之对于他现在的处境说得明显很隐晦,什么“创业不易”“立足之本”,说白了就是他刚造反,地盘小,很容易就被灭了! 他现在急需的就是领土、城池、人口! 可环顾周围,他这个连国号都没有的皇帝实力在列国中垫底,连韩国都不如! 西有楚国,东有吴国,北有韩国…… 他的拿下属下沉浸在造反升官的美梦里,他可清醒着呢! 若不能快速拥有足够大的地盘,他这个皇帝当不了多久! 而陈庆之的建议算是给迷茫的他指明了方向! “陈使的话深得朕心,朕会慎重考虑。”韩先云点头道,“朕记得陈使刚才说有两件事,这第二件事是什么?” 陈庆之拱手,“陛下圣明,外臣这第二件事是大乾可以从中斡旋,促成陛下跟吴国结盟,以确保陛下攻韩时少去一方的后顾之忧。 当然,若是局势变化,我大乾或可帮陛下掣肘楚国,缓解压力。” 韩先云目光陡然亮起,“陈使此话当真?” 陈庆之拱手,“此乃我大乾皇帝的意思,外臣不敢信口开河。” “好,好!”韩先云豁然起身,“既然大乾皇帝有如此诚意,朕又岂能辜负? 朕宣布,即刻起,朕立国于毗陵,国号为宋!” 陈庆之率先躬身拱手,“恭喜宋皇,贺喜宋皇!” 方平等一众朝臣晚了一步,也躬身称贺。 韩先云眯眼笑道:“陈使,大乾的善意朕感受到了,你回去之后也可与大乾皇帝言明,朕会按照她预料的那般出兵。” 陈庆之拱手,“宋皇圣明!” 韩先云摆手,“不急着谢,朕有一事请教,还请陈使不吝赐教!” “宋皇言重了,外臣不敢言教。” 韩先云眯眼而笑,“陈使,大乾此番与朕示好恭贺,是大乾女帝自己的意思,还是哪位朝臣的主张?” “自然是乾皇陛下。” 韩先云微笑不语,“是不是许良许大人?” 陈庆之心道“果然”,面色不变,“不瞒宋皇陛下,外臣得知这一消息后也觉诧异,实在不知是否有人给陛下建议。” 韩先云笑问,“我听闻陈大人跟许良许大人私交甚笃?” 陈庆之眉头微皱。 许良曾交代过他,不管是在朝堂上还是朝堂外,二人都要保持距离。 就连他每次有事请教也都是换了便服暗中前往镇国公府。 加上他官职不高,此前大乾朝堂上的存在感又低,所以他自问自己做得足够隐蔽,应该没什么人知道。 不想远在千里之外的韩先云竟然知道此事! 许良断然是不会说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跟随自己到镇国公府的那个下人泄露的。 只是一瞬间陈庆之就想到了关键,他微微一笑,“许大人少年英才,外臣瞧着颇有自己年轻时的几分意气峥嵘,是有过几次浅谈。” 韩先云微微一笑,意味深长,“是么。” 陈庆之微微欠身,没有说话。 都是久经人场的老狐狸,怎么会不知道对方的意思? 韩先云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笑道:“陈使,朕忽然又想到一事,还要请教。” 陈庆之已经恢复从容,“宋皇请问。” “大乾既然愿意遣使恭贺,也愿为朕出谋划策,为何不直接与朕结盟,遥相呼应,对楚国出手?” 陈庆之摇头,“宋皇陛下该知道大乾与楚国刚结盟不久,在楚国没有撕毁盟约之前,我大乾也不好背信弃义。” 韩先云呵呵一笑,目中冷芒一闪而逝。 大乾这婊子养的,还真是既当又立。 一面跟他这个叛贼立国的人眉来眼去,一面又不愿跟他结盟。 甚至他还得到了一部分导致楚皇怀疑他的证据,而这证据分明是大乾提供的! 至于大乾谁能出这么阴狠的招,不用想都知道,是许良那个王八犊子。 偏他这个时候的处境艰难,只能明知道对方居心不良还得含笑全部应下。 当然,他也知道,作为皇帝,这世上没有非黑即白的事。 昨日的敌人可能会是今日的朋友,昨日的将军也可能成为今日的皇帝。 谁能想到,不久之前他意气风发地率兵伐吴,今日就坐在龙椅上自称“朕”了。 “许良……” 韩先云目光幽幽,在心底念叨。 终有一日,他要将这个罪魁祸首千刀万剐! 第302章 楚皇慌了! 楚国皇宫,御书房。 楚皇熊均满脸怒容地抄起手中的奏章砸向对面站定的几人,怒声骂道:“蠢货,一群蠢货!” “朕能指望你们什么?” “下旨之前你们说韩先云不会反,现在呢?” “大乾来使催讨钱粮,是你们说那是韩先云定下的盟约,不用遵守,结果呢? 大乾转身就去跟韩贼勾搭上了!” “……” “郭相,说话啊,怎么不说了?” 被点名的郭开喏喏着不敢吭声。 其余人也垂首不语。 恰在这时,当值太监来到门口,尖声道:“启奏陛下,有丹阳方向的急报。” “念,让这几位国之柱石也听听,他们都给朕办了什么好差事!” “遵旨!”太监拆开密信,大声念了起来,“逆贼韩先云确立国号为宋,年号天义…… 韩先云命张毅为兵马大元帅,讨伐韩国。 韩国旧地属宋的阳城、淮东等地已经倒戈,投了宋国…… 吴……吴国遣使与宋结盟,约定互不侵犯……” “够了!”熊均怒吼。 太监吓得一个哆嗦,赶忙闭嘴。 他小心翼翼快步迈着步子双手将奏报放在御案上,又急匆匆往后退去。 熊均则抄起奏章甩向郭开,“郭相,你好好看看! 这就是你说的‘谅他也不敢反’!” 郭开眼见再也躲不掉,只得硬着头皮道:“微臣有罪,低估了韩贼的狼子野心,请陛下降罪!” “降罪,降罪,若降罪就能解决此事,你们几个都得死!” 郭开吓得哆嗦,赶忙躬身垂首,“陛下——” 熊均看向站在一边身着武将朝服,始终皱眉不语的人,“芈将军,你怎么看?” 几人闻言,不由侧面看向此人。 芈仲,楚国军中第一人,与其幼弟芈昭同拜一人为师。 韩先云正是他师傅的师弟,也是他的小师叔。 二人虽属同门,却常年各自镇守楚国东、北两地,少有往来。 甚至芈仲为了避嫌,常年来一直少与这个小师叔有交集。 此次伐吴本该是芈仲挂帅,但芈仲以东南吴越蠢蠢欲动为由拒绝了。 楚皇当时想着左右与大乾结了盟,短时间内不会有战事,便让韩先云率军由北到东,讨伐吴国。 谁曾想,一时心血来潮之举,直接让大楚经历如此大变。 芈家是自熊氏立国时便支持皇室,闻听此等大变之后,芈仲主动上奏,请求回京处置此事。 可以说,此次若是由芈仲挂帅,熊均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 因为熊氏跟芈氏数百年的互相通婚,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谁反熊氏,芈氏也不会反。 他之所以让芈仲回来,除了是因为芈仲对他忠心外,还因为芈仲军中第一人的身份。 有他在,熊均的底气就在。 尤其是收押韩先云的家人不杀,也是芈仲第一时间提出的建议。 芈仲微微欠身,“陛下,以微臣所见,此事好解。” 熊均闻言大喜,“爱卿快说,什么法子?” 芈仲淡淡道:“陛下只需查明究竟是谁造谣韩将军有谋反之心即可,将其捉拿归案,直接绑了,微臣将其带到韩将军面前,任其处置。 君臣尽释前嫌,则可重归于好!” 熊均看向郭开,“郭相,那个捕鱼的渔夫呢? 还有那个见到巨熊的樵夫,快去,把他们给抓来!” “这……”郭开沁出冷汗,“陛下,那渔夫微臣已经打发他回去了。” “现在去,把他抓回来!” “这……” “这什么这?”熊均怒视郭开,“还不快去!” 郭开不敢反驳,忙不迭躬身,“微臣这就去!” 他急匆匆出了御书房,额头冷汗再也止不住了。 他可以确定,韩先云事情的真相他知道,楚皇定然也知道。 楚皇甚至能猜出那渔夫早被他傻掉了。 即便如此楚皇还是让他去抓人,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楚皇让他去找替死鬼! 渔夫好找,樵夫也好找,问题是一旦韩先云为了家人选择放弃造反,重回朝堂,凭其在朝中的影响力,势必要对他清算。 而今之计,唯有一条道走到黑了…… 御书房内,熊均已经遣散众臣,只剩芈仲。 芈仲左右见到无人,拱手沉声道:“陛下,韩将军魏国镇守北疆十四年,要反的话早反了,何必等到今日? 就算您真的怀疑,也完全可以先发召安抚,再想法子秘密查明真相,如何就这般容易下旨召他回京,这不是逼他反吗?” “朕……”熊均没有跟芈仲对视。 论年龄,芈昭比他大七八岁。 论两家辈分,芈仲算是他的表叔。 更何况韩先云造反的真相他心知肚明! 眼见熊均如此反应,芈仲心底已然明白大概,慨叹一声。 “陛下,微臣在南越镇守边疆,听闻宫中郑美人因为听信了郭夫人挑唆言语,在陛下面前以袖掩面,结果被陛下割了口鼻,可有此事?” 熊均皱眉,“此事将军从何处听来?” 芈仲没有回答,反而又问,“若微臣所料不错,这次韩将军被造谣有造反之心,其证据也都是由郭相提供的吧?” 熊均摇头,“还有祖地守陵老卒,且他们确定与郭相从未有过往来。” 芈仲不置可否,又问一句,“微臣斗胆问一句,陛下是不是在心底也想着趁此机会削了韩将军的兵权?” 熊均默不作声。 芈仲眼见如此,躬身行礼,“既如此,微臣请陛下收回微臣的兵权!” 说着,他双手托举,递出一枚令牌。 熊均赶忙上前,推回芈仲的手,“将军,你心底清楚,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猜忌你的!” 芈仲摇头,“陛下,论军权,微臣比韩将军犹有甚之。 若论造反,微臣造反的可能比韩将军更大。 今日红鱼吐石、巨熊托书说是‘天命在韩’,韩将军便要被定为逆贼。 来日再有青鱼吐石,则微臣一家老小百余口断难活命! 求陛下看在芈家世代忠贞的份上,给臣一个安享晚年的机会!” 熊均满脸羞愧,“将军,无复猜疑,朕是不会收你的兵权的!” 芈仲叹道:“陛下,微臣手中的兵比韩将军还多,陛下尚能相信微臣不反,为何就要怀疑韩将军要反呢?” 熊均眼见躲不过,只得如实说道:“此前朕欲与魏国联手,从大乾东、南两处逼迫大乾,意图获取巴蜀之地的城池,以此将江水流域的肥沃之地收为己有。 只是没想到后来被大乾巧妙化解。 朕便想着,既然北方、西方疆土暂时无法拓展,那便从东面吴国入手。 但想要伐吴,朕必须确保大乾不会趁火打劫,便派人前往大乾结盟。 原本按照朕的计划是给大乾一些好处,确保他们不会背后捅刀子就行。 郭开前去和谈,一直将这好处定在五十万两银子左右,并无其他附加条件。 结果韩先云去了之后,不仅跟大乾定下了三百万两的什么狗屁加盟费,还要让朕每年至少卖一百万石的粮食!” 芈仲皱眉,“竟有此事!” 熊均点头,“我大乾又不是被打败的魏、韩两国,跟大乾签订这样的盟约等若是丧权辱国! 将军,若只是些不着调的鱼吐珠,珠刻字,朕自然不会理他。 可前有数百万的钱粮送给大乾,后有他与大乾南面守军的书信往来…… 你看看,朕这里还有!” 说着,他在御案上一通翻找,找到几封信,递了过来。 芈仲疑惑接过,看了看,不由皱眉,“陛下,这书信上怎会有如此多的涂抹?” 熊均摇头:“朕也不知,但谁会写信有如此多的涂抹? 不过从上下行文所说之事上来看,定然是涉及他与大乾密谋之事。 将军,换了你,会不会选择相信?” “况且朕下的旨意也只是想让他自证一下清白,也并未说要他一定回京…… 谁能想到他反应如此激烈,竟杀了朕派去的人,还直接称帝了!” 此时, 芈仲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 他再也不敢像先前那样笃定韩先云是被冤枉的了。 诚然,若韩先云问心无愧,他怎么会连辩解都不辩解,直接杀了信使? 若无反心,怎会得知有上天启示后就果断称帝? 如此说来,倒是他草率了! 可他对熊均也太了解了。 尤其是郭开,在他心目中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奸臣! 此事有郭开参与,岂会没有蹊跷? 而熊均眼见芈仲犹豫,赶忙出声:“将军,你也看到了,若非形势所逼,朕岂会在征讨吴国这个节骨眼上召他?” 芈仲眉头紧锁,“陛下,容微臣再想想。” 熊均连连点头,“将军尽管想,朕现在只能相信将军才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芈仲凝眉思索,良久之后,芈仲颓然叹道:“陛下,不若这样,还是按微臣方才说的,将那些造谣的人抓起来,送往韩将军处,言明此乃误会。 陛下同时降下一道圣旨,恕其无罪……” 熊均急了,“将军,不……” 芈仲沉声打断,“若他愿意放弃造反,只身返回郢都,则证明他的确是被冤枉的。 此事断然与郭开脱不开干系,届时就请陛下严惩郭开! 若他不愿,则微臣亲率大军平叛!” 熊均一听,顿时松了口气。 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无论如何,都有芈仲给他托底! 然而芈仲却没说完,“还有一事,陛下必须得做!” “何事?” “履行与大乾的盟约……” 第303章 许良一句话让颜秋辞了官 镇国公府。 许良正手持毛笔,对着一叠红纸愁眉不展。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府上需要帖春联。 结果老爷子许定山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大手一挥,让他今年把对联写了。 府上上百间房,门心、横披、春条、斗斤各需要多少,都得算好了数,裁好了纸,想好了吉利词才能动笔。 这些放在前世压根就没这么多讲究! 可老爷子说了,如今自家大孙子出息了,写春联这种独当一面的事就该许良做了。 许良疑惑春联跟独当一面有何关系。 老爷子告诉他:春联是一家的门面! 春联贴上去,过年之后亲戚朝臣互相拜访,自然要品评一下各家的春联。 谁的字好,谁的寓意好,谁求来了某某学士的墨宝,诸如此类。 简单一个春联,也是满满的人情世故。 许良果断劝老爷子换个人,他的字实在拿不出手。 老爷子的回答也很绝:一般人到不了镇国公府拜年,到镇国公府拜年的大多都不是一般人。字丑都有人恭维的话,那就说明镇国公府的门面很可以了! 对此,许良无言以对,只能搜肠刮肚想春联。 只是写春联跟背诗还不一样,他此前还真没研究过。 “这个时候要是有人能来找我……” “大公子,宫中来人了!”福伯的声音响起。 许良激动了,喊来福伯,把手塞到他手里,“春联交给你了!” 福伯看着手中的笔跟桌上的纸张,满脸错愕。 …… 进了宫,许良赫然发现,御书房内除了萧绰跟上官婉儿,还有张居中、甪里言,以及之前见过一面的颜秋! 不用想都知道是有大事。 他跟几人一一见过礼之后,颜秋率先开口:“许大人,数月不见,没想到你已位列中枢,老朽佩服!” 许良欠身,“颜夫子谬赞了。” 对于这位颜夫子,他还是愿意从心底佩服的。 此前伐韩,正是他亲自率学子以游学的名义到了韩国,为大乾伐韩造势。 要知道,那可是冒着被人暗杀的危险去做的事。 他这么做也只是想要支持自己的学生。 颜秋则摇头道:“老夫所做,微不足道。 你所做种种,却是有功于大乾江山社稷,有功于陛下的大事。 以后,还望许大人跟老朽一起同心勠力,为朝廷效力。” “嗯?”许良听出话头不对,颜秋这是同意入朝为官了? 萧绰微笑说道:“许爱卿,颜夫子以后就是中书令了,朕今日召你来,就是让你跟颜夫子提前熟络的。” 许良错愕,颜夫子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一旁甪里言笑道:“颜夫子、许大人可谓强强联手,可怜我门下省失一大将!” 张居中点头:“三阁许大人已历两阁,莫非将来还要再到尚书阁任职?”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目光一凛。 三阁之中任职,莫说大乾,便是列国之中也极为少见。 颜秋却笑道:“老朽听闻许大人不是已经在鸿胪寺挂了少卿,跟礼部早有历练?” 众人反应过来,如此说来,许良如今已算是挂了三部之官? 萧绰闻言也点头笑道:“不止,兵部一场演练、伐韩之战、河西之战,已然证明他的领兵之能……” 说到这里,便是萧绰自己也愣住,“许爱卿,似乎是文武全才!” 颜秋却皱眉道:“既是如此,为何许大人春闱之时连功名也未考取?” 萧绰瞥了一眼上官婉儿。 后者无奈道:“这就要问许大人自己了。” 见众人目光投来,许良不禁陷入沉思,春闱? 春闱考试什么题目来着? 诗词? 策论? 文章? 写的什么好像都忘记了。 再说了,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许大人能胜任职位不就行了? 可颜秋分明有追究到底的意思。 毕竟春闱是为国家选拔人才的途径。 若是有人操控春闱,让诸多许良一般的明珠蒙尘,岂非国家的损失? 而他作为大乾学子的领袖,岂能袖手旁观? 上官婉儿深知自己这位先生的脾气,只得如实道:“回夫子,许大人在春闱上的诗词咏物写的是《咏蛤蟆》。” “蛤蟆?”除了萧绰之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便连许良也不由皱眉,他隐约想到了什么。 一股社死的不妙感觉袭来。 上官婉儿看到颜秋投来询问的目光,忍住笑意,说了声“许大人得罪了”,旋即轻声背诵起来: “远看蛤蟆大。 近看大蛤蟆。 不戳它不动。 一戳一蹦跶。” 念完之后她已经忍不住,捂住嘴别过脸去,两肩一抖一抖的。 甪里言、张居中听得瞪大眼睛。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目中的不可思议。 这他娘的也能叫诗? 若自己是阅卷考官,只怕要将写这诗的学子叫过来一通申斥! 紧接着,一向沉稳的甪里言忍不住咧嘴大笑:“许大人这首诗还真是……真是……哈哈哈!” “上官大人,这首诗真的是你写的吗?” 许良尴尬无比,“这,这……” 颜秋皱眉,“如此说来不是考官的问题。 许大人,你明明有才学,为何要故意写出这等诗词?” “咳咳……”萧绰出声,“夫子,此事系许爱卿对朕的一点误会。” “误会?”颜夫子皱眉沉吟,旋即想到什么,无奈一叹,拱手道,“陛下,老朽……老臣入阁后的第一条谏言就是希望陛下能摒弃君臣相疑的弊病,广纳英才! 不然如许大人这样的明珠蒙尘,损失最大的还是我大乾!” 萧绰欠身颔首,“夫子教诲,朕铭记于心。” 顿了顿,她又道,“朕请夫子出山,也是想要夫子从旁协助、督促朕,似楚国君臣相疑以致国力受损之事,朕绝不希望见到。” 颜秋闻言,不由看向许良,“许大人,老朽听说楚国君臣相疑之事乃是你所献之计?” 许良点头。 颜秋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许大人,此计虽削弱了楚国,却于民有伤。 这样计策,难免有伤天和,有损阴德……” 许良无奈。 他很想问问萧绰,没事干嘛请这位老夫子出山? 就算要他出山,请他去主持科举不就完了吗? 怎能将他放在中书令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这不自己给自己上眼药吗? 尤其是还把他安在自己头上,按其老夫子的秉性,以后他上朝还能摸鱼? 略作犹豫,他还是拱手道:“不知颜夫子此话是以夫子的身份还是中书令的身份对下官说的?” “这……”颜秋微怔,摇头道,“皆不是,只是老朽觉得……” 许良摇头打断,“颜夫子,下官记得伐韩之前曾与颜夫子有过‘天下一统则可一而准之’的言论,莫非颜夫子忘记了?” “嗯?” 张居中、甪里言皆听出了许良话外之意。 二人此前已经有过议论? 且听许良的口气,似对颜夫子的这番说辞很排斥? 不然何以粗暴打断,又提醒颜夫子“莫非忘记”? 颜秋一怔,猛然想起此前正是在这御书房内,许良高声问他“魏国百姓是人,大乾百姓就不是人了”的话。 也想起了许良此前的一番言论。 单纯以儒家夫子的身份说教? 许良并不认可他的说法,甚至反过来让他对自己的学问产生怀疑。 可若是用上官的身份……似乎也不行。 既然都是官,那就要对皇上负责,对整个大乾负责。 而许良的计策,无一不符合这要求。 如此说来…… 颜秋只得朝萧绰拱手,“陛下,老朽还是难以胜任这中书令一职,还是做教书匠吧。” “夫子!” “颜夫子!” “这……” 从萧绰到上官婉儿,再到张居中跟甪里言,无不愕然。 只因为许良一番话,颜秋就主动请辞了? 这不是要把许良架在火上烤吗? 然而萧绰却慨叹一声,“那就……翰林院?” 颜秋点头。 张居中跟甪里言都懵了。 许良来之前他们还在一起商议三阁之事,一副以后通力合作,为朝廷办差的架势。 不想许良一来,直接给颜秋弄请辞了! 颜秋不无遗憾地道:“不能与许大人共事,实乃憾事。” 许良心有所感,拱手道:“非是夫子所说不对,实在是当今时局不宜一味用礼义。 不然,大乾则只会如古宋一般消亡。” 颜秋再次点头,“许大人所说,老朽虽明白,却无法从心底认同。 几十年所学所用,积重难返。 如此下去,若强行为同僚,难免彼此掣肘。 且陛下之雄心壮志,用老朽学说,遥遥无期。 若用许大人之计,指日可待。 或许,等大乾一统天下之后,老夫所学便有了用武之地。” 一番话说完,众人无不叹服。 便连许良也拱手道:“夫子高义,下官佩服。” 显然,颜秋知道自己思想的局限,也知道许良说得不错。 但他的认知让他难以完全认同许良的说法跟做法。 在矛盾之中他选择放弃,给许良腾空间。 这样的人,放在任何时候都足够伟大,也当得起众人尊敬。 萧绰显然知道颜秋心思,也不强求,简单安慰一番后才开口道:“既然颜夫子请辞,中书令的事就有劳张爱卿跟甪里爱卿再用一番心思。” 二人忙不迭拱手,“遵旨!” 萧绰摆手,“此事还在其后,接下来就请几位爱卿商议一下,如何应对楚国……” 第304章 许良出计,连吃带拿! “楚国怎么了?” 许良疑惑。 上官婉儿开口道:“楚皇遣使来大乾,说是愿意兑现盟约,但要追加一个条件。” “追加条件?”许良笑道,“不会是想着让我大乾出兵吧?” 几人看怪物一样地看着他。 上官婉儿不禁问道:“这你也猜得到?” 许良微微一笑:“陈庆之出使宋国的消息一传到楚皇的耳中,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在他看来,我大乾此举的意图就是逼迫他就范。 要么看着我大乾资助宋国,要么就得确保我大乾不会捅刀子。” 几人恍然,同时对许良如此强的洞察力钦佩不已。 萧绰点头:“既然你知道了楚国的举动,可有应对之策?” “有!”许良点头,“长有长的法,短有短的法。” “长法,短法?” “就是两种法子。”许良微笑。 萧绰会意,把手一挥,“婉儿给钱!” 上官婉儿熟练地取出银票递了过去。 许良也熟练地接了,拢在袖中。 甪里言看懵了,茫然看向张居中。 结果张居中却是神色淡然,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这……” 甪里言大开眼界。 君主跟臣子问计,居然还要给银票! 他轻轻捅咕张居中,面带征询。 张居中轻轻摇头,胡须微动。 甪里言明白了,这是惯例! 他这才知道自己之前所谓的高看许良还是小觑了! “长法即延长楚国跟宋国打仗的时间,如此可持续消磨楚国实力,减轻战后我大乾南面的压力。 若用此法,陛下可回信楚皇,只要楚国履行盟约,我大乾不会出兵助宋。 但粮食我大乾可以暂时不买,只要银子。 不止如此,我大乾还可以向他们出售兵器。” “什么,出售兵器?”萧绰目光一凝,“许爱卿,我大乾兵器虽多,却是用来保家卫国的,岂可出售给别人? 倘若将来他国买我大乾的兵器反杀我大乾的将士,朕岂不是成了大乾的罪人。” 上官婉儿、张居中跟甪里言也纷纷出言阻止。 “是啊,许大人,兵器乃是杀器,岂能出售给旁人?” “陛下所言甚是,若将来射向我大乾的箭乃是我大乾所造,岂不是让我大乾将士心寒?” “列国虽有通商,但粮食跟兵器向来都是禁止售卖的!” 许良摇头笑道:“陛下,几位大人,我说的售卖武器自然不是将士们手中正在用的,而是军械库中定期要淘汰、销毁的。” “嗯?”上官婉儿反应过来,“许大人是说兵部军械库里那些陈旧、不能再用的兵器?” 张居中也明白过来,“兵部军械库的兵器,因为要常年保持一定的存量,就需要定期打造、更新。 旧的就会被销毁或重铸,若是这些淘汰掉的军械能够出售,则好过重新熔炼、打造!” “不错。”许良点头。 萧绰不由皱眉,“重新打造至少少了冶炼的工艺,也省去了诸多其他成本,总要比全是新的要省!” “并未省下多少。”张居中摇头。 “为何?” “旧军械一部分翻新即可,但也有很多都是需要回炉熔炼的,其锻造所耗,丝毫不比新打造的兵器耗费少,甚至犹有过之。 矿石冶炼有矿石的麻烦,旧兵器的重新冶炼也有其复杂之处。” 顿了顿,他看向许良,“只是这类兵器并没有多少,卖不出多少钱。 且一旦将来我大乾将士在战场上见到了射向他们的武器是我大乾自己制造的,对军心是个极大的影响!” 许良点头,的确要考虑这个风险。 毕竟在此之前,列国没有出卖武器的。 “我想诸位可能是误会了,跟楚国谈的根本不在于我们能卖出什么兵器,而是楚国想要什么!” 几人纷纷愣住,“嗯?” 萧绰目光微亮,“许爱卿的意思是让熊均放心?” “不错!” 萧绰点头,“此法确有可取之处。”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让熊均放心? 上官婉儿思索片刻,试探问道:“陛下是指卖兵器让熊均相信我大乾的确不会对楚国捅刀子?” 许良笑道:“确切地说是熊均花钱买放心!” 张居中忍不住问道:“可若是楚皇不受胁迫,又该如何?” 许良笑着摇头,“熊均既然主动要求兑现盟约,就说明他坚持讨伐韩先云。” 张居中恍然。 萧绰催促,“那短的呢?” “短法……”许良笑道,“那就是我大乾应楚国之邀,出兵。 但在出兵之前需要楚国划城池、提供粮草并允以借道边境之地行军……” 上官婉儿摇头,“这就等若让我大乾军将其边境地带的地形、布防摸了个遍,熊均不会答应的。” 许良努嘴,“那就不答应好了,我大乾也没非要出兵,是他们求着我们出兵的。” 众人面露恍然,对啊,是楚国求着我们,又不是我们求着楚国! 萧绰皱眉,“可若出兵对付韩先云,岂不会影响他进攻韩国? 反过来岂不是影响了我大乾在韩国的取利? 再说了快速帮楚国灭掉韩先云,也不符合我大乾要消耗楚国的想法。” 许良摇头,“陛下,微臣说的‘短’不是要快速消灭韩先云,而是帮楚国快速认清现实?” “认清现实?” “对,让他们承认宋国的存在,让一个夹在楚国跟吴国之间的宋国出现!” “这……” 众人都糊涂了。 应楚国相邀,不就是帮楚国灭了韩先云吗,如何帮韩先云快速立国? 迎着几人的目光,许良笑道:“其一,应楚国出兵之邀,我大乾定然能够获得楚国作战动向。 获取之后,再到韩先云跟前卖个合适的价格……” 他话还没说完,就察觉几人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许良皱眉,“你们这么看着我作甚?” 上官婉儿忍不住低声提醒,“如此作为等若是让我大乾失信于人。 一旦传出去,恐为列国唾弃!” 许良嗤笑道:“他韩先云可是楚将,被自己国君怀疑逼得造了反,就不能是楚军自己人同情韩先云的遭遇,偷偷给他传递消息? 再说了,韩先云作为边军老将,就没有自己培养的谍子刺探军情?” 几人无言以对。 许良说的极有可能! 萧绰又问:“可即便如此,若乾、楚联手,定然也是优势兵力碾压,如何确保韩先云能在两路大军围剿中不死?” 许良咧嘴笑道:“若是微臣带兵,韩先云不小心率部从微臣所在方向突围,微臣迫于其拼命的压力,弱了气势,让他侥幸逃脱也是可能的。 毕竟这是楚国自己内讧,我大乾不过是拿钱办事,谁跟他真个拼命?” “这……” 几人彻底无语。 韩先云“一不小心”从他那里突围? 怕不是他许良故意跟韩先云通过气的吧? 他这哪里是帮楚国围剿韩先云,分明是给韩先云留后路啊! 萧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这就是自己亲自拔擢的、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许良? 听他口气,只是拿钱办事而已。 拼命?怎么可能! 可仔细一想又觉不对。 许良爱财是真,每次出计收银票也是真,他怎会蠢到自爆心迹? “拿钱办事,不会拼命……” 萧绰瞥了一眼许良,心下了然,不由一叹。 这厮竟如此心细,竟连这个时候都不忘给她留把柄。 “贪财好色,贪生怕死,的确不是造反的料。” 上官婉儿腹诽不已,这个蠢货,在陛下面前敢说这种话。 他难道就没想过每次献计都是接了银票的,陛下就不会联想到他对陛下也未完全尽心尽力? 而张居中、甪里言已经听得头皮发麻,侧目相对。 二人纵使在朝中摸爬滚打多年,在萧绰面前说话也时时加着小心。 许良倒好,什么“掏心窝子的话”都敢说。 他是真不怕陛下对其因此生疑,惹祸上身啊! 可让二人惊诧的是,陛下也只是初听这番话时略略皱眉,接着就是一脸恍然的神情。 恍然? 二人愈发迷惑了…… “可若韩先云果真被打得只能逃命,到时候我大乾又该如何做呢?” 许良笑道:“那就要看韩先云能率领多少人冲到我大乾军跟前了。 若人数多,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放他过去,结个善缘。 若人数少……” 说到这里,他嘿嘿一笑,“当然,若人数少,就假戏真做,将他擒了,跟熊均谈条件。” 话音刚落,张居中、甪里言猛然抬头,震惊地看向他。 这是吃了瓜瓤吃瓜皮——里外都得吃啊! 他们恍然也明白了,为何每隔一段时间萧绰在朝堂上给他们的感觉就变得更难应付了。 原来是有许良这么个狡诈的家伙在背后给她出谋划策! 尤其是张居中,想到许良此前给他出的吃绝户计,不也是让他里外里都是好人么! 也唯有许良,才能想出这种两头都吃,两头都拿的计策! 萧绰认真思索,沉吟道:“以朕所见,倒似这短法好些,可控性更高。” “只是……若韩先云势大,我大乾如何从韩国手中攫取利益呢?” 张居中二人已然懵了。 大乾的女帝,似已经深受许良的影响了! 第305章 这是许良能说出来的话? “韩国……” 许良微微一笑,“韩国的事最好办。” “此事容易。” 萧绰、上官婉儿等人面露期待。 许良说容易,那就是真容易。 “韩先云打韩国,我大乾就出面斡旋,韩国是跟我大乾结了盟的,外地侵袭我大乾盟友,我大乾岂能袖手旁观!” “嘶——” 在场几人都愣了。 斡旋? 盟友? 不能袖手旁观? 这话是许良说的? 但凡换个人他们信啊! 伐韩理由谁找的? 让韩先云“复宋伐韩”谁出的主意? 都是你许良啊! 现在你开口仁义道德,闭口道德仁义,当起好人了? 甪里言忍不住慨叹,“亏得颜夫子走得快。” 张居中默然点头。 萧绰、上官婉儿也深以为然。 若颜夫子知道许良打着“仁义”的名头如此坑韩国,只怕要当场发作吧? 萧绰忍不住笑问:“你的意思是一边保护韩国,一边通知韩先云。” 许良点头,“韩国疆域虽然是目前列国中最小的,却也有一战之力。 且魏、赵、齐难保不会在韩国势弱时上前分一杯羹。 他们抢的,可能本该属于我大乾的那份。 若是此时我大乾率先动筷子,其他三国定然想的是趁机瓜分韩国。 反之我大乾率先表明态度,至少会让魏国息了此心。” 顿了顿,他无奈笑道,“韩国虽弱,也随时可灭,却因为其所处的列国交界的位置能立国至今,是其不幸,也是其幸运。” 萧绰握拳,面有不甘:“难道就只能这样钝刀割肉,一点点蚕食吗? 若这样,朕何时才能横扫列国,一统天下?” “轰!” 张居中、甪里言猛然看向萧绰,震惊于她竟有如此野心!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萧绰说到“横扫列国,一统天下”,如何不震惊? 而这样的伟业连比大乾强的齐国都没做到,不是野心是什么? 可若回顾萧绰自登基以来做成的事,这又似乎不是野心,而是雄心。 至于这雄心的依仗…… 二人自然心知肚明,是许良。 满朝文武,也唯有许良能在年龄跟官职皆不如他们的情况下与他们同时出现在御书房,更是能以一己之力左右陛下决策! 更是只有他才能让萧绰自信到敢说出“横扫列国,一统天下”! 许良微笑道:“陛下勿忧,我大乾只是缺少一些时间,待我大乾抓住时间发展壮大,能够独挡魏、楚这样大国联手时,自可无视这些国家的威胁,一举战而胜之!” 他原本想直接说出火药、枪支的研制与应用的。 只是到现在火药只停留在瓷瓶火雷的阶段,枪支还得再研究。 主要的是制造枪支的工艺还达不到要求,他得想办法。 而这办法就是……试! 前世他是特种兵,熟练掌握各种杀人技、野外求生技、各类武器的使用以及组装。 独独没涉及过制造。 即便如此,面对许良连保证都不算的话,萧绰却起了信心,“有你这句话,朕相信这一天不会太久。” “好了,”她看向张居中跟甪里言,“两位爱卿,既然已经有了对楚、韩的应对方向,你二人可着手制定相应计划了。 务必在五天之内给朕答复,朕好回复楚皇熊均!” 二人躬身,“遵旨!” 许良眼见事情已经议妥,欠身准备告辞。 不想萧绰摆手拦下,“还有一事。” “陛下请说。” “不为别的。”萧绰微笑,“朕听闻许爱卿过了年便可加冠成年。 此前朕还想着让内务府问明你的冠字,差人督造贺礼。 只是被甘泉、巴蜀以及楚国之事耽搁。 今日张大人、甪里大人也在此,可帮你参谋参谋。” 张居中、甪里言心下感叹。 陛下亲自过问成年冠字,并要赠礼,这得是多大的恩荣! 可转念一想,这样的恩荣只怕整个大乾都没几个。 尤其许良还是非皇室子弟! 不过想到他短时间内立下的功劳,也完全当得起! 许良拱手,“些许小事,劳陛下亲自过问。” 萧绰摆手,“不必过谦,换了旁人朕未必过问。” 许良也不含糊,将他跟父亲许青麟商议好的说了出来,“回陛下,是‘伯德’二字。” 几人纷纷点头。 中规中矩,家中辈分加名字延伸。 许良却心生感叹。 他的字其实没有什么发挥空间。 名为“良”就基本定下了取字的方向,跟“德行操守”脱不开关系了。 尤其是他的名字还是老爷子许定山亲自取的,说是他打了一辈子仗,战场上杀了那么多人,总该要给儿孙积德的,这才定下的“秉性纯良”的名字。 按他所想,既然是按照家中行首取字,取“伯”不如取“孟”,反正都有长子的意思。 且“孟德”也能彰显他的志向。 只是“孟”字乃庶长子才用的字。 他老娘王氏乃是老爹明媒正娶的正妻,他许良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怎么着也用不到“孟”字,只能作罢。 不过用“伯”字也不错。 伯德者,大鸟也。 从表明志向到展露特长,也算好字。 只是可惜,此中乐不足与外人道。 萧绰命上官婉儿记下二字,又笑言“两位大人可有赠礼”,以示对许良的恩宠。 张居中跟甪里言也是久经人场,怎会不知女帝用意,忙拱手表态:一定备一份厚礼! 君臣皆欢。 许良便与张居中、甪里言拱手告辞。 只是没想到刚出门就听到张居中开口:“许大人,且慢走一步,本官有一事请教!” 还没离开的甪里言不由愣住。 张居中向许良请教? 他有心在旁听听事何问题,可发现二人皆下意识看向他后便拱手告辞。 好奇心趋势下,他刚走几步就回头,刚好看到张居中似是在给许良递纸条一样的东西! 若是其他时候他或许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想到刚才在御书房女帝问计送银票的一幕,他如何不清楚? 可也正是如此,甪里言愈发震惊了。 “陛下、张大人问计都需要给他银子,此子当真大胆!” 可细细一想,他又猛然反应过来,惊呼一声,“此子好手段!” 第306章 三仙献鼎计 “自古以来,功高盖主都是大忌!” “可许良这种收钱出计的法子将‘功高盖主’这种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甪里言面露惊容。 从古至今,君王对臣子的封赏最好的便是加官进爵。 可若臣子功劳太大,屡次累积,让君王封无可封,便有极大可能会导致君王猜疑。 被君王猜疑的臣子下场都不会多好。 许良每次收银子出计无疑将“封无可封”的可能性降低。 此举恰如男女欢好。 若女子不求回报,一味对男子好。 则男子要么娶了女子,不负深情。 要么负了女子,成了负心汉。 可不管何种情况,男子心底每每想起女子,难免感叹兴怀。 可若是每次欢好之后男子都给钱,则这种感叹必定荡然无存! 没有感情,只有金银! 给了金银就不用有心理负担,也不用怀疑女子是不是想着他人。 反正老子是给了钱的! 换了旁人,甪里言断然不会这么想。 可换成许良,他觉得自己怎么高看许良都不为过! 旁人或许不知内情,但他甪里言作为门下侍中,岂会不知陈参、甘隆被除掉的真相? 他回头看向许良跟张居中远去的身影,面露犹豫。 看张居中的样子,分明是有私事想找许良帮忙出主意。 要不,自己也将那件烦心事去找许良? 看许良的样子,也不是吃饱就唱之人…… …… 许良熟练接了张居中的一百两银票,知道他有事相求,也不矫情,跟着他寻了个四下无人的地方坐下。 左右是收了咨询费的,许良也不矫情,开口询问:“张大人是有事要问下官?” 张居中拱手,“这次本官是为了公事。” “公事?” “是这样的……” 张居中娓娓道来。 原来自张居中从礼部尚书破格提拔为尚书首辅之后,原本的左仆射唐纵跟右仆射韦观就对他这个“后来居上”的尚书令颇为不服。 二人为张居中的副官,本该事事汇报。 可实际情况却是六部各司之事二人往往自行处置,并未通禀他。 若非大乾接连所遇之事皆是女帝亲自过问,二人无法兴风作浪,说不得暗中要给他生出多少幺蛾子。 即便如此,在日常衙署办差之时,两人也没少给他使绊子。 其中唐纵所主的吏部、礼部、户部跟他的心腹左丞跟铁桶一样。 韦观所主的兵部、吏部、工部又是成了小团体,旁人难以插足。 如今的局面是张居中想要过问六部之事,要么是直接找到左右司员外郎,即“秘书的秘书的秘书”去询问,要么就直接召来六部主官,即各部尚书或侍郎询问。 左右司员外郎只是六品小官,能知道多少朝政大事? 六部尚书跟侍郎又需每日坐在衙署办差,哪有功夫跟他事事对接? 且就算他们到了尚书省衙署,还是得先问过了唐纵跟韦观才能决定那些告诉张居中,那些隐瞒不报。 张居中知道这是两位老上司看不惯他后来居上,故意给他使的绊子,若是直接告到皇上那里,难免被人耻笑。 无奈之下,这才来找的许良求计。 “许大人,本官反复思索你之前所教的狮子管理狼群之法,却始终不能悟透。 只能厚着面皮再次请教许大人!” 许良这下彻底明白过来,张居中这是遇到下属联手排挤了! 他面露沉思,思索应对之策。 张居中则悄然四下打量,似生怕有人看到。 许良瞥见他做贼似的举动,只觉好笑。 这位公羊学派的张大人,入阁为首辅之后再没了往日的激进昂扬,仅是官场的勾心斗角就将他拖得力不从心。 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许良沉吟道:“此事……有些难办啊。” 张居中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连许良都说难办的事…… 许良话锋一转,“不过也不是不能办。” 张居中陡然松了一口气,“能办就好!” 许良诧异笑道,“张大人似也不是那种贪图官位的人啊。” 张居中点头,“许大人所说不错,张某绝非那种贪图权势之人。 只是身在其位,不得不谋其政。 张某虽不能像许大人那般为陛下出谋划策,开疆拓土,却也不愿尸位素餐,碌碌无为。 至少,在陛下、许大人横扫列国,一统天下时,大乾内外清明,不会拖你们的后腿!” 许良大为感动,一瞬间竟有将一百两银票还给张居中的冲动。 张居中的观点就像打游戏时的辅助,他知道自己无法给敌人造成巨额伤害,却也想助队友一臂之力。 这样的人,堪称良心队友! 许良沉声道:“张大人风骨,下官佩服! 此计说难办确有难办之处,可若说简单也极为简单。” “哦,请许大人赐教!”张居中满脸诚恳。 许良点头,“张大人可还记得下官说过狮子让豹子管理狼群,曾问过的一个问题?” 张居中点头,脱口而出:“记得,当时许大人问的是狮子充当何种角色,豹子又是何种角色。” 许良笑问:“时至今日,张大人以为自己是何种角色?” “这……”张居中面露挣扎,但还是老实道,“该是狮子,但本官却做成了豹子。” 许良欣慰点头。 一个敢于承认自己问题的人改正的可能性就极大。 “张大人,下官此法便是找出一个人充当那只豹子。” “找人充当豹子?” “不错,找个脾性外向的人,此人敢于跟上官叫板,敢想敢干,能坚定不移有自己主张的,提拔他,将他作为豹子培养。” “这……”张居中满脸疑惑,“许大人,这样的人好找,问题是本官到现在也不清楚这豹子有何用。 本官现在面对的问题是唐纵、韦观以及一众下官的排挤。如何又要再找一人? 如此作为岂不是容易被人诟病结党营私?” 许良摇头道:“张大人,若以你如今的官职,能否奏明陛下,将二人及六部官员换一遍?” 张居中沉吟道:“若不计后果,费些手段跟名声,能换个七七八八。” “那你为何不这么做?” “本官是担心唐纵、韦观这些人在朝中为官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引来朝堂不必要的震荡。” “所以你找下官帮你想法子,就是找个能合情合理出手的理由,让六部乃至朝廷各级官员无话可说,能顺利收拢二人手中对六部实际的治权,是也不是?” “是!” “这就是了。”许良笑道,“下官所说的这个豹子就可以代替你去跟他们搅闹。 最好是一人能将他们所有人都搅闹的不得安生,待到六部之中怨声载道时,您趁机借助陛下之手处置这些人,就能顺理成章拿回六部治权。” “这……”张居中皱眉不已,分明是没理解许良所说。 许良也不着急,只是两手拢袖,淡然看着他,等他想明白。 良久,张居中还是摇头,拱手道:“许大人,能否说得再明白些,本官……张某……我实在是没弄清楚此法的精要。” 许良叹了口气,于袖中捏了捏刚收的那张银票,心道这银票也不白收。 “张大人,这样吧,下官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讲故事?”张居中目光一亮,“还是狮子管理狼群的故事吗?” 许良摇头,“不是,这次下官要说的是天上神仙的故事。” “说是天上神仙居住的地方叫仙界,仙界的主人叫玉皇。 仙界里有三样东西能让人长生,分别是蟠桃、仙丹和人参果。 但这三样东西不归玉皇管,而是玉皇的三个神仙属下。 其中蟠桃在王母手中,仙丹在老君手中,人参果在镇元手中。 试想玉皇作为仙界的主宰,本该亲自执掌这三样东西,以更好地管理仙界。 不然,若三仙集体排斥他,他这个仙界主人也就是徒有虚名了……” 张居中听到这里,若有所思。 许良继续道:“于是玉皇就想了一个法子,暗中造了一个天生地养的石猴,又找人暗中教了这石猴一身的通天本事。 然后找个理由拔擢石猴,让他到仙界当官。 由于石猴乃天生地养,脾性暴躁易怒,在天庭当官受了气,一言不合就开始大闹仙界。 他先是将满园成熟的蟠桃吃了个七七八八,又将桃园砸了。 转头就推倒了老君炼仙丹的丹炉。 下界的时候有碰巧到了镇元的家里,将他的人参果树给撅了。 张大人,您是这三位仙人的话,该如何?” 张居中下意识道:“上奏陛下……玉皇,让他主持公道!” 许良笑着点头,“不错,所以玉皇请来了佛祖,请他出手镇压了石猴,将其囚禁五百年。 让下属修缮了桃园,修好了丹炉,又让菩萨复活了人参果树。 做完这些事之后,玉皇把三仙叫来,跟他们说要统一管理这三样东西,防止再有类似石猴大闹的情况发生。 并告诉他们,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他们三人可能就是仙界的罪人。 张大人,您觉得,这个时候玉皇想要收管三样东西,是容易还是困难?” 张居中听得瞪大眼睛,下意识说了句:“自然是容易多了!” 许良笑问:“为何?” 张居中想了想,“经历石猴一事之后,三位仙人定然明白仙界出现大问题时只有玉皇才能解决。 同时此时也告诉他们若不想成为罪人,就得把手中的东西……” 说到这里,张居中目中泛起精芒,“许大人你的意思是找个搅局的,让左右仆射跟六部之间的关系变得紧张,然后我出手解决此事?” 许良点头又摇头,“是搅局没错,但此法的关键不是你解决问题,而是将你跟唐纵、韦观等人的矛盾转化为你找的那个豹子跟二人的矛盾。 你要解决的不是这件事,而是那只豹子。” 顿了顿,他又道,“这就是下官刚才说的,此法不太好办的在于需要一个‘替死鬼’,需要你在最后的时候将其严惩。” 说完之后,许良目光幽幽看向张居中。 他知道,张居中是个正人君子,做这种事需要心理建设。 果然,听罢许良的话,张居中沉默了。 良久,他试探问道:“许大人,能否多找几个?” “嗯?”许良眉头一挑,张居中念头这么通达的? 但他摇了摇头,“不行。” “为何?” “一个人,他可以代替你成为唐纵、韦观等人的攻讦目标。 可若是多个人,看似分散,且几个人下场都不用太惨,但在出结果之前,他们会很容易判断这么多人、这么多问题同时出现,背后肯定有一人指挥。 如此一来,你就从狮子成了豹子。 而收拾残局的,就成了陛下,而非是你!” 张居中怵然一惊,面露为难。 好一会,他又征询地看向许良,“许大人,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你才学过人,再想想?” 许良眼见如此,叹息摇头,从袖中取出那一张百两银票,递了出去。 “张大人,下官知你是至诚君子,不屑如此作为。 可治国理政,不是靠儒家的君子学说便可以的。 你以君子之道对待唐纵、韦观等人,他们何曾以君子之道对你?” 张居中面露犹豫。 许良又道:“下官记得,儒家公羊学说有‘以德报德,以怨报怨’之说。 既唐、韦等人结党排挤张大人,张大人又如何坚持要用君子之道呢? 恰如此前魏、楚逼迫,他们逼迫我大乾割城,辱我大乾君臣。 下官若不用狠计,如何让他们知难而退?” 张居中猛然看向许良,重重点头,“不错,本官既蒙圣恩,坐镇尚书阁,就得有一省首辅的担当!” 许良欣慰点头,一副老父亲看乖儿子懂事的欣慰模样。 张居中不由皱眉,怎么感觉许良的眼神怪怪的。 但他没有多想,而是将银票推回,摇头道:“许大人这是做什么,既是问计,岂有收回来的道理?” 许良叹道:“下官还未成家,却知道成了家的男人的辛酸。” “张大人……不容易啊!” 只此一句话,立马让张居中感慨不已。 他面露挣扎,却仍旧将银票塞到许良手里,又握住许良的手,重重晃了晃,好人啊! 第307章 好一个量体裁衣之法! 许良别了张居中,看看时间还早,便想着去醉仙楼转一圈。 回去得早了,春联没写完,他还得搜肠刮肚写春联。 不想刚出宫门没走多远就被一辆马车拦住了去路。 马车车门从里打开,甪里言探出脑袋,“许大人,能否移步一叙?” “甪里大人?”许良拱手,颇为疑惑。 他此前虽在门下省,是甪里言治下属官,但二人并没有太多交集。 其他时候在宫中相遇,不是上朝就是女帝召见议事,并无私交。 可看他样子,分明是为了私事。 “本官有私事想请教许大人。” 甪里言道明来意。 许良左右看了看,“就在这里?” 甪里言笑道:“若许大人愿意,咱们找个僻静、闲雅的地方详聊,如何?” “容下官换身衣服。” 许良转身进了马车,换了一身便装。 马车轱辘辘到了一家茶楼。 甪里言显然也是这家的常客,直接被伙计领到一间厢房。 屋内琴棋书画、文竹、盆景俱备,香炉飘烟,炭火灼灼,温暖如春。 甪里言招呼许良坐到对面,亲自烹茶。 许良耐心等候。 反正自己本来就是要出来打发时间的。 原本他对品茗赏花之类的雅事并不感冒。 可家中好歹有个户部侍郎的老爹,他便是熏也熏会了。 看着甪里言神色平静,目光淡然地煮茶、洗杯再倒茶,他暗自猜测着甪里言会问的什么私事。 可甪里言跟张居中不同。 他的甪里世家在长安城乃至整个大乾都非常有名。 甪里言在朝堂内外的官声都很好,家中儿女齐全,为人谦逊低调。 既不结党营私,也不刻意与人疏远。 满朝文武家中若有红白喜事相请,他也不会落了对方面子。 该随礼的随礼,该出面的出面。 当然,不与他往来的他也不强求。 这样的人,若是有什么不触及根本的需要,朝中定然有大把的人愿意帮他。 如今找到他了,是遇到难题了? 直到二人各自饮了一口茶水,许良这才开口:“不知甪里大人专门等下官,所为何事?” 甪里言放下杯子,从袖中取出三张百两银票,递了过来。 同时他看着许良目光,“许大人,是否向你问计,只要给银子就有解决之法?” “嗯?” 许良眯眼,这是来生意了? 三百两,诚意满满。 但甪里言好歹是三阁之一,更是他曾经的上司,银子怎么好收? 他摇了摇头,将银子推了回去,“甪里大人不必如此,您先前是我上官,对下官多有支持,下官感激不尽。 能为甪里大人建言献策,不胜荣幸。” 甪里言摇头,将钱又往前推了推,看着许良道:“本官所问之事有些难以启齿,所以……” 许良明白了,难以启齿,也就是不能泄露。 略作沉吟,他点头,欠身拱手,“既然如此,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他将银票塞到怀里。 甪里言点头。 跟如此通透的年轻人打交道,省心! 他微微一笑,“说来此事跟许大人也有些关系。” 许良一愣,“跟下官有关系?” “不错。”甪里言笑道,“许大人高升之后,这谏议大夫一职便空了下来……” 他没有说完,而是笑眯眯看向许良。 许良秒懂。 他先前被封为左谏议大夫,是从朝奉郎升的,乃是女帝钦点。 这是个例。 按照大乾的制例的话,一部所需官员,需由长官拟定人选,交由圣上御览,审批后报给吏部考核。 吏部综合考核一遍之后再呈报给女帝御批。 简单说来跟前世的公司内部择优晋升差不多。 有晋升职位的部门把人选报给公司,由公司派人进行问答式竞岗。 但这样往往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负责筛选的人不懂专业,只会按部就班走流程,未必能筛选出最合适的人选。 一般来说,长官拟定的人选必须大于等于三个,这样可以有更多的选择性。 甪里言专门提及此事,意思就非常明显了,他想安排个相熟的人当这个谏议大夫。 可非女帝指定的都需要经过吏部考核,其结果就不可控了。 只是甪里言这样操作就比较“迷”了。 他既然想要内部操作,直接找吏部打个招呼就是了。 以他侍中的身份,加上他在朝中的官声,只要人选没什么明显问题,这个面子吏部还是会卖的。 略作沉吟,他看向甪里言,说出心底疑惑。 甪里言无奈笑道:“实不相瞒,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吏部。 一旦此事告到陛下那里,本官面上也挂不住。 且此人心气极高,一旦知道自己是通过这种手段成为的建议大夫,势必会自我怀疑。 他虽不及许大人才思敏捷,相貌堂堂,少年得志……” 许良听得暗暗咋舌。 这甪里言分明是不擅此事,却分明是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来找他的。 他有些好奇了,究竟是何人,竟能当得起甪里言如此评价? “此人名为尹墨林,乃是前安定州府尹尹堂之子,此子饱读经史,于内政一道颇有见解,乃是上届科举的进士…… 他自幼受其父尹堂亲自调教,深得其治政精髓。 不瞒你说,本官曾去过安定州,那时尹墨林才十一岁,已然能够协助其父处理州府事宜…… 只是他有些口吃,且是内秀,想要通过吏部的问答式考核,怕是有些困难。” “本官可以名声担保,其他几人虽有才干,与他相比却明显不如。 且他们的才干也不在内政谏言上…… 此子只消锤炼几年,必是理政的一把好手……” 许良仔细回忆尹堂,官声确实不错。 便连顾春来都说,地方上举办武举的,安定州的重视程度如科举一般。 且一切事宜井然有序。 至于其儿子尹墨林,许良没听说过。 但从其考上进士却不是什么三甲来判断,应该是其真才实学。 毕竟像他这种有身份有背景的纨绔子都被刷了下来,可见大乾的科举还是还是很公平的。 即便是这一届的状元郎曹翕纯,人虽狂了点,心性也高了点,却是有真才实学的。 据上官婉儿说,他在地方当县令才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就把当地治理得有声有色。 略作计较,他点头道:“甪里大人,您的意思下官明白了。 您其实是担心尹墨林无法通过吏部的考核,而导致朝廷损失人才,对吧?” “对,对!”甪里言大笑点头。 还得是许良,这话说得多漂亮! 不想他,想把事办好,却办得犹犹豫豫。 许良点头,“有法可解!” 甪里言激动了,“何法?” “此法名为量体裁衣。” “量体裁衣?” “不错,既然甪里大人说了此人理政才干突出,不妨从此处入手。” “如何入手?” “既是为国举贤,光会纸上谈兵怎么能行?”许良笑道,“甪里大人可奏明陛下,新的谏议大夫可就大乾一地的政务给出应对之法。 再或者派他们到各县去梳理当地政务。 如此一来,能见到真才实干,能用谁,不能用谁岂不一目了然?” 甪里言一拍脑袋,“对啊,吏部那些问答式的考核虽能最快选出人选,却难免有疏漏。” 许良点头,“其实甪里大人可以跟吏部再限定一些条件。” “限定条件?” “不错。”许良笑道,“你可以告诉吏部,选拔的人需要有地方上的理政经验,或是协助、参与某些朝廷要事的经验……” 甪里言听得目光大亮。 他已然明白许良的意思。 尹墨林口才不行,却有实干的经验。 他十一岁就能协助其父尹堂处理政事,见识、经验绝非其他几人可比! 若用此法,则可将尹墨林身上的优势尽数展现出来。 而许良所说的“限制条件”其实就是指向尹墨林设置的。 换而言之,若把这条件再加上一个“说话要口吃”的条件,都不用选了,最终人选肯定是尹墨林。 恰如一件按照心目中人选做好了相应尺寸的衣服,并告诉众人:谁穿得上谁就升职! 甪里言忍不住咧嘴笑道:“好,好,好一个量体裁衣之法!” 第308章 你要让他们觉得你是为他们好 “量体裁衣之法,妙!” 甪里言大为赞叹,忙着又给许良倒了一杯茶。 许良赶忙伸手扶杯。 能让堂堂大乾三阁之一的甪里言亲自烹茶倒水,这得是多大的面子! 只可惜,他许良不是吃饱就唱之徒,这种待遇注定是不能与外人道也。 甪里言放下茶壶,微笑道:“许大人才思敏捷,难怪连张大人有事都要找你。 此前听闻张大人娶了一房妾室,添了子嗣,我还纳闷他家中那位正妻如何肯的。 如今看来,当是许大人所教的法子吧?” 许良摇头,“此乃张大人家事,下官不太清楚。” 甪里言笑道:“此间只有你我二人,说说又何妨。 放心,我又不会跟旁人说。” 许良无奈摇头,“甪里大人可是问错人了,下官真不清楚。” 甪里言哂笑摇头,“许大人,我如今都把朝中官员选拔这种事跟你说了,等若授人以柄,还不够诚意? 你又何必藏掖?” 许良摇头,“那是张大人此前借下官的一百两银票,如今攒够还钱的。” 甪里言目光奇异,“说说都不行?” 许良只觉奇怪,这甪里言的好奇心未免太重了吧? 就这么想扒拉旁人家的事? 他起身拱手,“甪里大人,张大人的家事,下官委实不知。 若无其他事,下官就告辞了。” “不急!”甪里言起身摆手,“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你!” “嗯?”许良皱眉。 甪里言赶忙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递了过来。 许良眯眼。 甪里言够有钱的,随手就掏出几百两银票。 不过想想甪里家掌管着大乾最大的一家造纸社,有钱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只是一下子给这么多银票,让他不得不警惕。 毕竟按照大乾律,受贿百两即会被处死。 虽然这规定等同虚设,可若是被甪里言拿去做文章,他少不得要脱层皮。 有陈参在前,由不得他不小心。 “甪里大人这是何意?” 甪里言眼见许良皱眉,忙出声解释:“许大人不要误会,方才我只是在试探。” “试探?” “不错,我想确保许大人口风是否够严。” 许良沉吟片刻,试探问道:“甪里大人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唉!”甪里言长叹一声,招手示意许良坐下,“惭愧啊!” “嗯?”许良敏锐地听出了“瓜”的味道。 “本官今年四十有五,家中正妻为防止我在外面花天酒地,就给我娶了一个小妾,才二十岁……” 许良:…… 畜生啊! 甪里言不知许良心底所想,继续道:“你年轻,可能不太明白,到了我这年龄,于男女之事往往是……咳咳……有心……无力。” 说到这里,他尴尬地看向许良。 结果许良却点头道:“能理解。” “啊?” 甪里言懵了,能理解? 许良皱眉道:“甪里大人,若是您的腰不好,这个下官无能为力。” 甪里言赶忙摆手,“我要说的不是腰的问题……腰这一块我一直有好好养护……嗯,我从小腰就很好……从本官的气色你应该也能看出来的……对吧?” 许良若有所思。 当一个人就一件事反复解释、强调时,这件事的真相十有八九跟他说的是相反的。 但这种事找他真没辙啊,他能想法子,却不会治肾亏啊! 甪里言这次察觉到许良古怪神色,赶忙打住,“咳咳,我要说的是小妾的事。” “小妾?” “是,小妾年轻漂亮,初尝人事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咳咳,甪里大人,跳过这部分,说重点。” “啊?重点……重点是因为本官……公务繁忙,对她多有疏忽,结果就导致她……那个……跟府上的两个家丁有染。” 说到这里,甪里言胡须动了动,呼吸明显加重,拳头也攥了又松。 许良身子不由前倾,抿了抿嘴。 难怪甪里言这么多解释! 原来是头顶绿油油! 更过分的是一下给他戴了俩! 看着甪里言愤怒的神色,他忽然有些同情。 遥想当年,这位甪里大人应该也是能杀个七进七出的吧。 结果到了四十五岁时因为体力问题被人偷了营…… 甪里言眼见许良神色,面上尴尬消减不少,声音也跟着平稳起来,“你该知道,这种事若我舍了面皮不要,那两个家仆跟那妾室都得死。 可这种事一旦传出去,我的脸也就丢尽了。 许大人,你有无好的法子解决了他们?”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再次握紧拳头,甚至隔着桌子冲许良拱手一礼! 许良正听得带劲,没想到对方忽然打住,只觉扫兴。 可想到对方遭遇,他又点头道:“以下犯上本就是大罪,偷香窃玉竟偷到了主人身上,更是该死!” “若想不损名声地解决此事……有了!” 甪里言惊喜不已,“怎么做?” 许良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又想了想其中细节,这才开口问道:“两个仆人胆子很大?” 甪里言点头,怒道:“胆子不大怎敢偷到老子头上!” 许良点头,“大人确定小妾与二人有染?” “确定!” “二仆对那小妾如何?” “恨不能日日厮混在一起,为此二人还争风吃醋起来。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发现他们的奸情!” “若要抓奸,能抓到吗?” “能!” “那就好办了。”许良点头,“大人回去之后抓一次奸,不要打骂,不要指责……” “什么!”甪里言坐不住了,“要我去看他们苟合,还要我不动怒?” 许良摆手笑道:“甪里大人,你想想,被仆人当成宝贝似的女子,却只是你的妾,妾是什么? 不就是仆人奴隶吗? 就像一件东西,一根用过的毛笔,用过了你就对那件东西有感情了吗?” 甪里言豁然开朗,忽然觉得没那么生气了。 许良又道:“你抓住他们的时候一定要表现得非常痛心,然后叹息着挥手,放他们离开,让他们走得远远的。 再给他们一些金银细软。 你要让他们觉得你是为他们好……” “什么,放了他们?”甪里言再次坐不住了。 “甪里大人!”许良无奈,将还未收起的银票推了推,“若你还打断下官的话,这银票你收好,下官就当从未来过,也从未听过你所说之事!” 甪里言赶忙摆手,将银票推回,示意许良继续。 许良这才继续,“只要他们敢走,你转身就让心腹去跟另外一个家仆说,就说这二人是奸情被发现,畏罪潜逃。 只要他能杀了这二人,你就会给他重赏。 家仆若去,那就让他去办。 待其办成,就把他一起杀了。 理由嘛,就说你是让他们外出办事,或是回娘家省亲,或是上香。 而家仆杀他二人属于蓄意杀人,必死! 若他不去,那你就可以让心腹把三人全杀了。 理由就是前两个人偷府上细软金银出逃,被忠义仆人发现。 追逐之下,三人火拼,尽皆惨死……” 甪里言听得目光兴奋无比。 他恍然已经看到了背叛他的奸夫淫妇的下场! 且按照许良所说,他既可以除掉三人,还不用落人口实。 既保全了名声,又办成了事! 果然,他没找错人! 甪里言深吸一口气,起身朝许良拱手道:“多谢许大人,只是此事还请替我保密!” 许良面露茫然,“甪里大人这是何意?下官只是回家途中偶遇甪里大人,一起喝了壶茶,下了盘棋而已。” “甪里大人刚才有说过什么吗?” 甪里言一副恍然之色,拍了拍后脑勺,“嗐,看我这记性,记岔了。” “既如此,许大人慢走?” 许良拱手,“下官告辞。” 甪里言看着许良下了楼,上了马车,猛然想到一事,一拍脑门,“糟了,忘记跟他说宜良的事!” 他想下去追,可许良的马车已经轱辘辘走远。 “算了,改日再说吧。” 下一刻,他目光忽然变得阴狠,咬牙切齿,“小贱人,这次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 许良回到府上时,福伯还未写完春联。 确切地说不是他没写完,而是老爷子许定山发现他中途撂挑子后,专程来找福伯,让他给许良留下笔墨,坚持要他书写正门春联! 理由还是老一套:许家现在需要他来充门面! 老爷子不仅坚持让许良写,还把许纯、许秉以及明兰等小弟妹都叫来等着,要许良给家中子弟做个榜样! 这可把他难住了。 新春春联绞尽脑汁还是能想起来几幅的,可字不行啊,蚯蚓爬爬。 果不其然,提笔第一个字刚写出来就被许纯嫌弃,带头起哄说“真丑”! 有了许纯的带头,其他弟弟妹妹自然也就不给面子,一个个哄笑着:“大锅的字好丑!” “蚯蚓爬爬!” “我去叫陈先生打大锅的手心!” 许良一脑门子黑线。 连日不管教许纯,弄得他这个当长兄的很没面子啊! 兄弟你先不仁,就别怪大哥不义! “阿纯,你黄狗呢?” “拴起来了。” “为什么拴起来,为兄不是教你用它参悟养狗之道吗?” “养狗的道理我都悟透了,不用再悟了。” “不,你还没悟透!” “你胡说,你说的养狗之道就是我手里有骨头它就冲我摇尾巴。 我丢了骨头,它就奔着骨头去,而不会管我……” 许良嗤之以鼻,“说得跟真的一样,你不会是背下来的吧? 陈先生有没有教过你学以致用? 我猜你肯定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胡说,我知道!”许纯上头,“银子、胭脂水粉就是骨头,明兰就是狗……” 许良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同时不可思议地看向明兰。 而一旁的明兰早已气得瞪大眼睛,两腮鼓鼓,“啪”的一巴掌打在他脸上,“许纯,你浑蛋!” 许纯懵了,“明兰,你打我做什么?” “你才是狗!”明兰气鼓鼓地又给了他一巴掌,捂脸哭着跑开了。 其他孩子们纷纷起哄,“哦哦,许纯你又惹明兰生气了!” “许纯,你娘又要揭你的皮!” “哈哈,许纯又要吃竹笋炒肉了!” “……” 后知后觉的许纯捂着脸,看了看许良,“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第309章 父皇,要不儿臣帮你体面? 楚国皇宫,御书房。 楚皇熊均将奏章推了出去。 一旁太监立马双手接过,递到御案旁坐着的芈仲,“大将军,请您过目!” 芈仲看了看,不由皱眉。 熊均沉声道:“将军以为如何?” 芈仲沉默不语。 奏章是出使大乾的使臣所奏,上面说大乾同意出兵,但也有附加条件。 其条件是楚国必须先行履行盟约,佩服大乾银子,并且借楚国的道往批零而去。 为表诚意,大乾暂时没要粮食,说是“体谅盟友用粮紧张”。 甚至大乾还提出了若楚国不放心借道,大乾也可以不出兵,只需履行银子的盟约即可。 同时大乾还可以出售兵器给楚国! 可以说,大乾的诚意满满! 单从奏章上看,甚至让人觉得大乾很想帮楚国平叛。 但熊均跟芈仲心底都清楚,大乾才不会这么好心! 数月之前,楚国跟魏国联合逼迫魏国的事还历历在目,大乾怎么可能甘心咽下这口气? 从奏章上,他们看出了大乾的威胁:要么给银子,要么就等着被捅刀子! 这是自魏、楚逼迫失败之后,楚国必须面对的局面! 而让楚国从主动到被动,又从被动到处于下风的都是因为一人。 许良! 若非横空出世,先后逼退魏、楚,楚国又怎会生出伐吴的心思? 若非是他以狡诈奸计诱使韩先云定下如此丧权辱国的盟约,楚国如今又怎会面临进退两难的困境! 甚至在看到这份奏章时,他觉得这也是他给大乾女帝出的主意! 良久,芈仲才开口:“陛下,若不想被大乾威胁,还有一法!” 熊均迫不及待,“将军请说!” “陛下释放韩将军及其属将的家眷……” “可以,没问题!” “将郭开绑了,送到毗陵!” “这……”熊均皱眉,“郭相忠心辅国,有何罪过? 朕要将他罚了,岂不是另朝臣心寒?” 芈仲压着火气,“构陷朝臣,残害忠良,还不算罪过?” 熊均摇头,“可那么多的证据……” 芈仲满脸悲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还是压住火气。 他起身拱手,“既然陛下如此说,微臣也无计可施,一切全凭陛下圣心裁定。” “将军!”熊均摆手,“朕不是有心维护郭相,实在是……” 他自然知道芈仲的意思。 把郭开绑了,送到韩先云跟前,任其处置。 只要除了郭开,韩先云消了怨气,他将有极大可能放弃造反。 可如此一来,就等若承认了郭开此前提供的诸多证据都是假的,甚至等于承认了他作为天子的失察之责。 芈仲只是摇头,“陛下不必解释,终究是微臣无能。 陛下若叫朕率兵平叛,微臣便去掌兵。 陛下若要将楚国疆土拱手让人,那自然也是陛下舍弃的祖宗基业,非微臣所能置喙。 纵使陛下想要杀了微臣,只消给微臣按上一个谋反的罪名,把头砍了便是!” 熊均气得跺脚,指着芈仲大骂:“放肆,你这是跟朕说话的态度?” 芈仲只是摇头,“若陛下觉得如此也算忤逆,便砍了微臣。 只求陛下看在我芈家世代忠良的份上,放过微臣的家眷。” 熊均暴跳如雷,“反了,反了!有臣子敢这么跟君王这么说话的吗?” 芈仲低头,不再说话。 熊均恨得握拳怒砸桌案,“再想,再想!” 芈仲再次拱手,“请陛下降罪,微臣无能为力!” 熊均无可奈何,语气不由软了下来,“纵使郭相有错,韩先云也不该说反就反。 朕是天子,就算一时不察,也不过误会而已,他怎敢逆行作乱!” 芈仲只是拱手低头,没有回应。 “说话!”熊均拍了龙案。 “微臣无话可说。”芈仲一脸的无所谓。 熊均忽然话锋一转,“要不,朕唤郭相来,跟他商议一下?” 芈仲抬头,“陛下是要跟郭相商议怎么处死微臣吗?” 熊均火气“噌”的一下子再次蹿起:“你难道就这么容不得郭相?” 芈仲又不说话了。 熊均面色变化,“来人,去……把郭相押来!” “是!” 芈仲则面露喜色,拱手道:“陛下圣明!” 然而不到半个时辰,去缉拿郭开的人匆匆而回,“陛下,不好了!” “住口!”熊均怒道,“大过年的,说什么混账话!” “是,是!”禁卫跪倒在地,“是收押钦犯的南天牢失了火,里面的犯人都被烧死了!” “什么!”熊均豁然起身,“你再说一遍!” “南天牢失火,犯人被,被烧死了!” “轰!” 熊均头脑轰鸣,踉跄跌坐在龙椅上。 就连芈仲也脸色惨白,完了! 南天牢里收押的是韩先云及其副将的家眷! 他们一死,等若是断了韩先云最后的忌惮! 芈仲只是略作思索就快速拱手,“陛下,此必是有人故意纵火!” 熊均也反应过来,怒火中烧,冲禁卫怒斥:“南天牢失火,守牢的是谁,把他押过来,朕要诛他九族!” “回,回陛下,南天牢的狱卒也都葬身火海了……” “轰!”熊均身子晃了晃。 芈仲却反应过来,怒声喝道:“陛下要你们去拿郭相,你们怎么知道南天牢失火了?” “是郭相,正在亲自指挥人救火……” “啊——” 芈仲怒吼出声,咬牙切齿,“郭开!” 他猛然转向熊均,“陛下,这便是你说的忠心辅国!” 熊均早已脸色苍白,身子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郭开此举断了朝廷跟韩先云和好的所有可能。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他故意为之! 他心底肯定很清楚,只要韩先云家眷还活着,朝廷就有跟韩先云和谈的可能。 朝廷只要想和谈,他郭开就危险! 问题是看守南天牢的乃是朝廷禁军直接负责,郭开又是如何支开他们,放火烧人的? “禁军……皇子!” 熊均一个哆嗦,猛然有所察觉。 若是郭开怂恿熊云…… 那他…… 他赶忙看向芈仲,后者也似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脸色也极为难看。 “将军……” “陛下!” 熊均目光变得笃定,“朕命你现在统领皇城内外禁军,统领郢都大小军务! 如有一切异常,可先斩后奏!” “遵旨——” 芈仲神色凝重,深吸一口气,就要接过令牌,忽然听到外面再次呼喊起来,“陛下,不好啦,不好啦!” 熊均已经顾不上计较年关不说晦气话了,怒声呵斥道:“别叫了,到底怎么了?” “是熊云殿下,他谋反了!他正带着禁军杀向这边!” “什么?”熊均身子一晃,“逆子,逆子啊!” 芈仲豁然起身,抽出腰中刀,呼喊一声:“保护陛下!” 旋即他拱手朝向熊均,“陛下休慌,微臣纵使豁出去性命,也要护你周全!” “所有人,休要慌张,将陛下护在中间离开此地!” 他仗刀而出,护着熊均离开御书房。 只是刚出御书房没多久,就迎面遇到了数百人的禁卫! 为首之人,赫然是一身甲胄分明的熊云! 而远处,还有呼喊声朝这里聚拢而来。 熊均眼见避无可避,怒声斥责:“逆子,逆子,你难道是要弑父夺权吗?” 同时他低声冲芈仲吩咐,“擒贼先擒王!” 芈仲心底一凛,却点了一下头。 他知道,熊均年轻时也是胸怀大志,有所作为的君王。 其手腕跟决心也绝非常人可比。 只是一个照面,他就做出了最有利于稳住局面的决定——杀熊云! 可熊云虽年少,却早有准备。 他虽带着众禁卫而来,却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前后左右各有手持弓弩、刀剑的禁卫护佑。 显然,他们也在忌惮芈仲。 不等芈仲有所行动,熊云已经开口:“父皇,您也是从皇子过来的,自然知道作为皇子最想要的是什么。 儿臣也就不废话了,只要您下了退位诏书,将皇位传于我。 我们依然是父子! 到时候您若心里还有火,要打要骂都由得您,如何?” 熊均怒斥,“逆子,你休想! 你也不看看你,尖嘴猴腮,可有一点帝王之相?” “就你,还想当皇帝,做梦!” 熊云怒了,“我尖嘴猴腮,我没有帝王之相,我随了谁的长相? 父皇啊父皇,说这话时何不以溺自照?” 熊均怒极,“逆子,逆子!” “芈将军,给朕杀了这个目无君父的逆子!” 然而不等芈仲动手,熊云已经再次开口了:“芈将军,我知你武艺无双,功夫还在韩先云之上。 所以来此动手之前我已经派人将你的府邸围住了。 若我在这里出了意外,那你一家老小也断难保命!” 芈仲目光一凝,咬牙切齿,“郭开!” 事到如今,他如何不明白,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发动政变,若无郭开出力,怎会连皇帝跟他都瞒住? 尤其是还用这种肮脏、龌龊的手段胁迫他就范? 然而他仍旧摇头:“殿下大楚从来都只有忠于陛下的芈氏,而无投敌的逆贼! 纵使杀了老臣全家,老臣今日也要成全芈氏忠义之名。 再者,殿下既然知道老臣之名,就该知道,老臣若舍了性命不要,也能伤了殿下。” 听到他这般说,熊云左右的禁卫忙又朝他身边拢了拢。 人的名,树的影。 芈仲师傅乃是韩先云的师兄,人称“血饮狂刀”的聂浪。 芈仲更是青出于蓝,获得了“血战狂刀”的称呼。 江湖上都道韩先云武功在大乾剑圣裴旻之上,却不知芈仲的武功还在韩先云之上! 只是他为人低调,又被大楚军务所累,这才不显名于江湖。 但在场的皇城禁卫中也有不少人是在他手底下当过兵的,深知他的手段。 他曾一人一刀独上山匪啸聚的黑云杉,将山上大小山贼一百二十七个尽数杀净! 要知道,那一百多个山贼里可是有着五十多个军中老卒! 其余人也是有名的江洋大盗。 如芈仲所说,若他不计一切代价要杀熊云,众人也并无十足把握能护住熊云。 更何况,皇帝熊均还亲口说了,准他杀了逆子。 禁卫人虽多,却已然发怵。 他们跟着熊云造反,自然是不怕死。 只要事成,哪怕他们死了,家人也会被优待。 可若是熊云被杀,他们即便不死,也将会是乱臣贼子,家人也必将受到牵连! 恰在此时,熊均再次开口:“所有人,若此时放下手中兵器,朕既往不咎,只诛首恶! 若再执迷不悟,芈将军,你可放手厮杀!” 芈仲没有回头,只回了“遵旨”二字,身子却开始缓缓下压。 他的一双眼睛如鹰隼、似饿狼,死死盯着熊云。 他手中的刀如利爪般泛着冰冷的光。 无形的杀气压迫众禁卫,仿佛下一刻他就能以雷霆之势杀向熊云。 这时,护着皇帝熊均的一个禁卫忽然开口:“将军放手厮杀,我等护住陛下……” “下”字还未说完,他身形暴起,手腕一拧,直刺向芈仲腋下。 “将军小心!” “噗呲!” 芈仲反手一刀,将那护卫半个脑袋都砍掉。 可他腋下也中了一刀! 芈仲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皇帝身边的禁卫也被收买了! 而这禁卫显然也知道他的底细,即便是身穿朝服,他也身穿软甲,官帽、脖颈处也都有保护。 唯有腋窝,是其软肋! 虽不致命,却大大降低了他的武力! 更麻烦的是,腋下竟传来酥麻酸软的感觉。 “软筋散!” 芈仲反应过来,想要趁毒药发作之前一击定音,却被熊云身边的人突然一箭射中了面颊! “噗呲!” 鲜血迸溅,芈仲艰难倒下。 迸出的鲜血恰有一缕溅在了楚皇熊均的胸口上! 熊均陡然瞪大眼睛,只觉难以置信。 他认为的国之柱石,忠勇无双的芈仲就这么……死了? 熊云走出人群,来到熊均面前不远处,笑意盈盈:“父皇,您是药自己体面,还是让儿臣帮您体面?” 第310章 如今的许良很出息! 镇国公府,内堂。 许良正陪家人吃饭。 主坐的自然是老爷子许定山。 其次是父亲许青麟跟母亲王氏。 在其旁边的是顾春来夫妇。 接着是二叔许青峰跟二婶。 三叔许青骁从军,不得回来,就只有三婶在坐。 福伯、张成也在席间,座位还在许良之上! 许良承前启后,旁边是脸肿得老高的许纯。 其次是许秉等人。 桌旁另有两小桌,是侍候的下人。 一屏之隔的外堂还摆了几桌,是家生子跟其家眷。 酒桌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老爷子喝得醉醺醺,开始点评府上一年得失:“青骁三年过年不在家了,明年怎么着也得让他回来。 青峰今年回来,不错……” “良儿今年很出息,给弟弟妹妹们做了个好的榜样,得继续下去……” 听到这话,许青麟跟王氏含笑抬头,环视一周,跟谁目光对视都是自信无比。 尤其是许青麟,一副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模样。 顾春来、张成由衷赞道:“大公子岂止出息,接连为国献计,圣宠日隆!” “长安城现在多少姑娘眼巴巴地想嫁给大公子呢,兄长,嫂子,你们准备一下要抱孙子了!” 许青峰也点头,“不错的,初入官场便是御前朝奉郎,如今又是中书郎中,官做得比我们都高!” 老爷子许定山拈须而笑,“比他爹强,不过说到底还是我老许家的种子好!” 众人又是一通恭贺。 倒是几个儿媳相视一眼,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老爷子又道:“孩儿们学业大体上是不错的,只是纯儿还需再勤奋些,莫再惹先生生气了……” 许纯不满打断:“爷爷,怎么只夸兄长不夸我?” “你?你不再放屁把陈先生崩晕老子就谢天谢地了!” “这怎能怪我,惹陈先生生气那次是兄长出的馊主意!” 众人皆看向许良。 尤其是二叔许青峰,满脸疑惑。 二婶低声在他耳旁说了一遍。 许青峰面皮抽搐,看了许良一眼,“臭小子,连自己弟弟都坑,你是皮痒了!” 许良猛然想起他小时候这个二叔也是扒过他裤子打屁股的那种,嘴角扯了扯,“父债子偿。” 许青峰看了一眼顾春来。 后者会意,“呵呵”了两声,看向许青麟。 老爹许青麟赶忙举杯,“青峰,春来,咱哥仨喝一个,小孩子的事,哪能当真?” 顾春来难得面上带笑,“兄长说得对,确实不能当真。 但大公子已经入朝为官,算是大人了。” 他瞥了一眼许良,“大公子说得对啊,父债子偿。 以前我们还小时,兄长扒过我裤子。” 许青峰点头:“我舍不得先吃的好苹果被他鸟悄地偷吃完了,还把果核放在那里。” “不止,他还把掉在地上狗舔过的鸡腿拿给我吃……” “他往学塾的曾先生杯里吐过唾沫……”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许青麟老脸一红,“都是小时候的事,你们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春来你又是什么好鸟了,小小年纪就偷看……咳咳,你捂我嘴干嘛? 不是揭短吗,来啊,互相伤害啊!” “兄长,喝酒喝酒!” “别啊,老二,我记得张寡妇家的姑娘……” “兄长,喝酒!” 许良咧嘴怪笑。 老爹现在每天一副老古板的样子,原来小时候也不省心啊。 一众小辈似听到了什么了不得事情,都期待地看向三人。 其中尤以许纯最为活跃,他兴奋地看向许青麟,“大伯,我爹小时候是不是还不如我听话啊? 哼,还好意思说我!” “就是就是!”许良适时拱火,“二叔你回来就揍纯弟,这是不对的! 纯弟明明那么努力读书!” 许纯大为感动,只觉得许良当真仗义,能在长辈面前为其发声。 至于先前坑他在明兰面前出丑,被明兰打的事,暂时原谅他好了。 许青峰冷哼:“瞎狗不经撺,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愣种?” 二婶似笑非笑,“估摸着是随了娘舅的蠢笨吧。” 许青峰立马脸一垮,赶紧举杯赔笑:“夫人,是我失言,给你赔罪了!” 说罢一饮而尽。 许良诧异,隐约记得二婶的娘家似是南方盐帮的,自幼跟盐帮的人打交道,泼辣得紧。 据说二叔之前喝过花酒,被二婶挠得半个月没敢出门。 按照二婶说的,家里面本身就有,要啥姿势也都配合,实在不行还有通房丫鬟陪着,就算是娶个小妾也行,再出去找就是贱骨头。 被怼的许青峰郁闷无比,斜眼看了许良一眼,意思很明显:你小子给老子等着! “呦呵,还敢威胁!” 许良心底嗤笑,面上却一个劲地摇头,“不行不行,二叔,绝对不行!” 众人错愕,什么不行? 眼看许良一副做贼心虚模样,众人忍不住追问:“什么不行?” “我不能说,二叔不让我说。” “说,你二叔不让,我让!”二婶霸气开口。 许良坚定摇头,“我是不会出卖二叔的!” 二婶瞥了一眼满脸紧张的许青峰,若有所思,不再追问。 又遭横祸的许青峰咬牙切齿,狠狠瞪了许良一眼。 许良举杯示意,来啊,互相伤害啊! …… 皇宫。 萧绰也在跟上官婉儿对坐。 桌上酒菜齐整,还有一壶酒。 身旁无人,只有几个宫女、太监在门外侍候。 萧绰歉然对上官婉儿道:“婉儿,大过年的,没让你回去陪家人一起过年,你不会怪朕吧?” 上官婉儿摇头笑道:“陛下说的哪里话,我爹娘现在满心只有我哥嫂跟新添的孙子,我在不在家,并不重要。” “我就算在家,也要看着他们为了孙子忙活得脚不沾地。” 萧绰摇头,“朕知道,你是怕朕一个人,孤苦伶仃。” 上官婉儿幽幽一叹。 她与萧绰自小长大,彼此心思都知道个七七八八,哪是这么好瞒的? 自萧绰登上这个皇位之后,越来越应了“孤家寡人”四个字了。 现在她才二十二,以后呢? 难道以后几十年的时间里,她都要如今天这般孤独冷清吗? 萧绰落寞笑道:“现在朕还有你陪,可将来你很快要嫁人了,过年总是要在婆家的。 到时候又有谁来陪朕呢?” 上官婉儿果断道:“那微臣就等到有人能陪着陛下为之。” 萧绰笑道:“那要是一直没人呢?” “那我就不嫁人了!”上官婉儿果断回应。 萧绰摇头道:“你是不是傻,朕是不得已,你又不一样。” 上官婉儿抿了抿嘴,犹豫好一会才开口道:“陛下就没想过也找个如意郎君?” 萧绰摇头笑道:“朕这情况,能找谁?” 上官婉儿明显又挣扎了一会,最后咬牙低声道:“若是,若是陛下不嫌弃,微臣愿,愿与陛下一起……”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萧绰已经明白了。 “他?”萧绰微微皱眉。 上官婉儿:“陛下,容微臣僭越一会。 在我心底,是将你看作亲妹妹的。 有什么东西,我都愿意与你分享…… 而且……你上次说了可以考虑的。” 萧绰目光闪烁,没有去看上官婉儿,正想着要怎么回答。 忽然,外面太监一声提醒:“陛下,有楚国来的八百里加急消息!” 萧绰目光瞬间变得凌厉,“拿过来!” 太监很快递来一封密信。 上官婉儿接过,拆开看了看,目光陡然一凝,“陛下!” “嗯?” “您亲自看看!” 萧绰接过信一看,目光又变得极为热切。 二女对视一眼后,萧绰沉声道:“召许良进宫!” 第311章 君臣相宜,互相成就 “大过年的,陛下召见?” 许良不由皱眉。 他正跟许纯“哥俩好,六六六”呢,看着这个可爱的弟弟再来一杯就要吐。 “少废话,陛下召见,定有急事,还不快去!” 许定山目光幽幽,不知在想着什么。 许青麟瞥见老父亲神色,若有所思,颔首叮嘱:“路上小心。” 许良拱手离去,瞥了一眼许纯,笑道:“等我回来,给你们看看好耍子!” “好耍子?”许纯满脸疑惑,“兄长,什么好耍子?” “等我回来就知道了。”许良摆手。 他研制火药成功之前先弄成的是烟花,正准备饭后带着弟妹们一起放。 没想到被女帝临时召见…… 出门之前他忽然想到一事:这大过年晚上的,女帝会跟什么人一起过年。 没了爹娘,又是女帝,所谓兄弟姊妹又都是同父异母的,没啥亲情基础……她该不会是一个人在过年吧? 这是宫中冷清了,想找个人说话解闷? 许良哈了口气,搓了搓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人说饱暖思淫欲,这话有些道理。 喝了些酒竟让他有了些许浮想。 他猛然想起原身就是因为喝了酒才胡说八道吓死的。 今天自己喝了点酒,要是管不住嘴,在女帝面前胡说八道,难保不前功尽弃。 想到这里,他赶忙折返,用冷水洗了把脸,果然清醒下来。 只是上车之前,他又鬼使神差地往车上装了些烟花。 “有备无患……” 一路灯火,冲淡了冬夜的寒冷。 可到了皇宫,他反觉得冷清。 “这便是孤家寡人所要承受的吗?”许良暗暗感叹。 看来当皇帝也没那么容易啊。 直到膳房,看到只有萧绰跟上官婉儿两人对饮,门口只有几个宫女太监时,这冷清愈发强烈。 “这……上官大人?” 许良心生诧异,拱手道,“微臣许良,参见陛下!” “许爱卿,免礼。”萧绰抬手,“大年夜晚上将你从家人身边召来,非朕所愿。” 许良只得坐了半张椅子,欠身回道:“为陛下分忧乃臣子本分。” 萧绰点头,“过年的吉祥话且放一边,先说正事。” “婉儿!” 上官婉儿旋即从旁边取出一封密信,递给许良,同时出声解释:“楚国皇子熊云在右相郭开跟郭夫人的支持下暗中收买了禁卫,发动政变,篡夺了皇位!” 许良目光一凝,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好机会!” 二女此时也露出会心笑容。 果然,她们想得没错,连许良都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 上官婉儿继续道:“楚皇熊均被幽禁,熊云登基…… 韩先云一家老小丧生火海…… 楚国大将军芈仲被乱军射杀,其弟芈昭在北境集结大军,举旗讨逆,正往郢都赶去。” 许良索性不看密信,快速思索对策。 待上官婉儿说完,他心底已经有了大致思路。 而萧绰也猜到许良所想,接着上官婉儿的话道:“楚国内乱,于我大乾而言正是天赐良机。 此时若不从楚国攫取利益,实在对不起数月之前的恶气! 许爱卿,如此局面,你可放手施为!” 许良点头,“遵旨!” “微臣以为,楚国虽乱,却如病虎,余威犹在。 似韩国、越国不太可能打他的主意。 燕国距离太远,也不现实。 如今能借机对楚国出兵的,吴、齐、赵、魏、乾,以及韩先云港立的宋国。 然而齐楚、魏楚跟我大乾一样,皆有盟约,他们是趁此机会稳住楚国局面,还是想分一杯羹,暂不可知。 但可以确定,韩先云的宋跟吴国攻楚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萧绰明显有些等不及了,“许爱卿,这等局势朕与婉儿皆清楚,你就直接说重点吧,我大乾究竟能否出兵伐楚?” “能!” 许良肯定答复,“但我大乾出兵的理由不能是伐楚,而是帮助楚国平定叛乱。” “这……”萧绰微怔,片刻后点头笑道,“朕明白了。 乾、楚结盟,我大乾履行盟约,有责任也有义务帮助楚国…… 好,很好!” 一旁上官婉儿轻叹一声。 许良来之前二人就着酒劲说了不少心里话。 萧绰刚才还说跟许良“不太可能”,二人区别太大。 可如今却是区别没怎看出来,两人使坏的心思却越来越像了! 尤其萧绰是君王,对许良的态度更是不以常规的“善恶”定义,她跟许良更有共同话题。 甚至于此时旁听二人商议国事,她浑然插不上话! “出兵的旗号是助楚国平叛,至于平的是谁,陛下不用明说,也不用跟楚国通气,只放出消息便可。” “为何?”萧绰疑惑,“不是该送去国书,尽快平定此事,我大乾早早跟他们谈利益吗?” 许良摇头,“陛下,如今楚国好不容易乱起来,自然是让他们越乱越好。 我大乾不说明帮谁,甚至暗中派人给双方暗示,谁赢了,我们支持谁。” “嗯?” 萧绰凤眸升起亮色,对啊! 楚国到底谁是正统,跟大乾有个毛的关系? 只要胜出者承认大乾,愿意盟约给银子给粮就行。 “朕还担心一事。”萧绰沉声道,“我大乾对楚国出兵,其他几国肯定也坐不住会出兵,这是不可避免的。 可我大乾若真的动兵,势必也是与荆襄相近的徐进将军所部。 若巴蜀趁势瞅准机会动手,我大乾岂非得不偿失?” 许良摇头:“不会,巴蜀两地的王子正在角逐封王权,在结果出来之前他们没工夫去管其他事。 当然,若他们愿意出兵,陛下到时只需一道圣旨调他们从西面顺流而下,强占楚国城池即可。 一面是对朝廷用兵,属于谋反。 一面是顺陛下之命,合理扩张疆域。 只要巴蜀各地的王子们不傻,他们知道该怎么选。” 上官婉儿忍不住道:“可如此一来,巴蜀两地的疆域扩大,等若扩充了他们的封地。 若他们抢占了足够多的疆域,岂不是解了你的封王计?” 许良不慌不忙,淡淡笑道:“无妨。” “无妨?” “巴蜀情况特殊,两地是‘留王设相’,此举对中央……陛下的皇权是个挑战,也不利于大乾统一管理。 但这只是内部矛盾,大乾迟早能解决。 在彻底解决掉两地的治权问题之前,朝廷其实可以把很多问题推到两地身上。” “这……” 上官婉儿皱眉不语,觉得许良说得有些难懂。 倒是萧绰沉吟片刻后凤眸更亮。 她神采奕奕,笑道:“你的意思是朕以朝廷的名义宣称帮助楚国平叛。 既然是‘帮’,就不能索要太过离谱的利益。 如此可在一定程度上限制齐国、魏国的野心。 而巴蜀则可以作为实际攫取利益的暗手。 就算列国指责,朕只将‘不听号令’搪塞便是。 巴蜀占据的疆域,从法理上已经算是我大乾的领地。 届时我大乾再派兵前往,就没有任何异议了。” 说到这里,萧绰目光已经满是兴奋,“如你所说,朕现在最该做的其实是让巴、蜀两地尽快落实封王人选跟封地,并授意他们东进,强占领地! 同时,朕还得正告齐、魏、赵等国,趁火打劫不是仁义之举……” “这……”许良愣住。 他没想到萧绰都会抢答了! “陛下圣明!” 上官婉儿嘴角抽搐。 她已然看出,喝酒状态下的萧绰越来越像许良了! 两人现在一样的狡猾、算计,以及……既要面子,又要里子! 然而萧绰显然不满足可预见的利益,她目光幽幽看着许良,“许爱卿,这些举措可是朕都能想到的,你再想想,能否攫取更多的好处?” “这……”许良面露犹豫,“陛下,微臣秉性纯良,奉行儒家仁义之道……” “婉儿,给他!” 被忽然点名的上官婉儿愣了一下,“啊?” 只是不等她给钱,许良就搓了搓手,“这怎么好意思……” 萧绰不耐摆手,“到底有没有?” “有!” “说!” “若陛下能舍得……些许面子不要,可直接支持楚皇其他儿子为帝,在遣人到百越、三苗等地游说,挑唆他们造反,让他们各自立国。 而且我大乾支持他们立国。 只要他们立国,我大乾就跟他们建交、结盟。” 萧绰皱眉,“可若他国用同样的法子怂恿巴、蜀两地立国呢?” 许良笑道:“他们不是已经立国了?” “这……原来如此!”萧绰反应过来,接连拍案,“好好好,此计甚妙,甚妙! 婉儿,拟旨,召张居中、甪里言、顾春来、谭敏、陈庆之、李源、张士全等进宫!” 上官婉儿起身拱手,“遵旨!” 许良暗自感慨,女帝是个果决之人! 他不确定旁人是如何做臣子的,反正他觉得在女帝跟前做臣子还是很舒服的。 出计策给银子不说,关键是他的计策基本上女帝都是不打折扣的采纳,甚至会跟上官婉儿细细推敲,补足细节再去执行。 不仅如此,女帝还给他专门搭了一套朝臣班子! 顾春来,虽未下旨封官,却已经在兵部挂名,开始接触兵部诸事。 谭敏,年纪三十五六岁,没有什么背景,此前只是户部下的一个主事,如今却被提拔为户部右侍郎,接管了许良老爹许青麟的绝大部分事务。 上官婉儿曾暗中透露给许良,谭敏对于“以法治国”的大乾十分推崇,甚至主张将此观念推至天下。 他虽没有明确的对外扩张主张,却是在此前魏、楚逼迫中,是为数不多的主张强硬还击的人之一! 若非上官婉儿几次跟户部对接伐韩粮草调度的事宜,还不知道他对许良的诸多用计、主张那般推崇。 至于陈庆之,不消多说,已经成了许良狂热的拥趸者。 而李源、张士全能从幕后走到朝堂,也是经历了执行许良封王计的一事后才完成转变的。 再算上镇国公府在军中的影响力、张居中对许良的赞赏,可以说他已经具备影响朝堂走向的实力了! 从许良的认知来看,萧绰算是一个明君! 在她手下为臣,不浪费他穿越这一遭。 细想之下,许良破觉感慨。 刚穿越那会他差点就被动重启。 亏得萧绰自己就是女帝登基,有悖常理,能够推己及人,以宽容之心接受非常规的人和事。 否则,单以他背后非议天子的罪名就够处死的了。 也正因为女帝萧绰的宽容,这才有了如今的中书许侍郎! 当然,也正因为有了许侍郎,才有的如今大乾一改颓势,傲视列国。 女帝也因为大乾形势一片利好而帝位稳固…… 他跟女帝萧绰,属于互相成就! 第312章 我有个能让陛下忘忧的小玩意儿 上官婉儿很快拟好圣旨。 萧绰大致看了一眼,“让洪公公送去,要他们明日卯时一刻准时在紫宸殿见朕!” “遵旨!” 上官婉儿很快安排妥当。 萧绰看了许良一眼,幽幽道:“许爱卿,朕托你一件事,如何?” “啊?” “送婉儿回家。” “陛下!”上官婉儿摇头道,“微臣已经跟家人说过了,明日回家过年也是一样的。” 萧绰摇头,“辞旧,迎新,如何能一样? 行了,大过年的晚上让你有家不能回,你难道让旁人说朕不通人情世故,不体恤臣子吗?” 说着,她端起杯子,微笑道,“来,婉儿,许爱卿,咱们君臣三人共饮一杯,也是君臣同庆,迎新纳福了!” 许良心思微动。 他虽没少进宫面圣,却极少见过萧绰真情流露。 此前他虽见过萧绰痛哭,却是因为得知先皇驾崩可能另有隐情。 或许在这辞旧迎新的除夕夜,让她感受到了天子才有的孤独吧。 可她分明又有自己的倔强,像是不愿旁人的怜悯,又像是对他人关怀变相的回赠,竟在自己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拒绝他人的好意。 若他记得不差,这是萧绰从小到大过的第一个没有家人陪伴的年…… 上官婉儿面露担忧,还想再说什么。 许良却已经拱手说了声“陛下恕罪”,旋即拿起上官婉儿旁边的一个杯子,捧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既然是辞旧迎新,微臣就祝陛下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康健,事事顺心,横扫列国,一统天下!” 萧绰愣了一瞬,凤眸中泛着奇异。 许良这番吉祥话当真是……别开生面,她此前竟从未听过! 不过听起来却如此贴心,竟让她心底有了几分暖意。 许良又看向上官婉儿,“下官也祝上官大人身体康健,阖家欢乐,事事顺心,貌美如花!” 在二女惊奇的目光中,他又冲自己扬了扬杯子,“也祝我自己来年升官发财,顺风顺水!” 说着,他故意皮了一下,冲萧绰咧嘴笑道,“陛下,微臣这愿望不难实现吧?” 萧绰此时再也没有先前的阴霾,噗嗤一笑,整个房间的光都因她这一笑而明亮了几分,“嗯,朕准了!” 上官婉儿深深瞥了许良一眼,埋怨道:“怎么,许大人,只祝你自己升官发财,不祝我升官发财?” 许良举了举杯,“上官大人升官可以暂且缓缓,给下官一个追赶的机会。” “哈哈!” 萧绰笑得欢快,“那就预祝许爱卿的愿望都能实现吧。” “来,同饮此杯!” “谢陛下!” 君臣三人同饮之后,萧绰脸色微微泛红,笑着说道:“婉儿,许爱卿,今晚有你二人相陪,朕很开心。 好了,你们也回去吧,朕要歇息了。” 上官婉儿犹豫片刻,拱手道,“陛下,微臣告退!” 许良也跟着拱手。 萧绰摆了摆手。 二人躬身退去。 走出膳房没多久,上官婉儿忽然顿住脚步,看向膳房方向。 太监、宫女们没动。 显然,萧绰一人待在膳房里。 “许郎,她……”上官婉儿带着哭腔,“绰儿她好可怜!” 许良轻轻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她比我还小,却没了父亲,母亲也早早去世…… 她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公主,受先皇宠爱…… 先皇把皇位这万钧重担压在她身上,她一个人哭了那么多次…… 刚开始那一个月,她每晚都是哭醒的…… 她害怕,她想念先皇……” 上官婉儿说着说着,眼泪已经止不住了,啪嗒啪嗒往下掉。 于她而言,先皇萧佐的死也是一位至亲故去。 她每每想起先皇时都会难过地掉眼泪,可想而知萧绰又会如何! 许良轻拍上官婉儿的后背,任她伏在肩头痛哭。 人说酒后的人容易伤感,吐露心里话。 显然,上官婉儿今天晚上跟萧绰都喝了酒,变得伤感起来。 他顺着灯光的方向看向膳房,心底幽幽叹息。 他没见过先皇萧佐,也没关于他的印象。 老爷子许定山说他是一位明主。 知人善用,有心机手段,却也让人敬服。 顾春来说他是一位敢打敢拼的磊落汉子。 能在战场上为救己方将士而亲自冲阵杀敌。 魏行说他是一位野心勃勃却又崇尚周礼的矛盾皇帝。 虽未明说要一统天下,却一直致力于东进灭魏。 可从上官婉儿口中,他却觉得先皇萧佐是个温柔的人。 否则他怎会让柔弱的女儿变得如此坚强,又怎会让上官婉儿这样一个不相干的女子提到他就泪流满面。 坦白说,便是人思念自己的亲人也不过如此了吧? 此时此刻,许良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男人由衷生出敬意。 看着不远处的昏黄灯光下,他恍然想起指导员跟他们说“保家卫国”时深情的模样。 保家、卫国,图的什么? 图的万家灯火不灭,图的欢声笑语不断,图的后人能在除夕夜怀念先辈时满怀幸福与怀念! 这样的事,这样的人,无视时空与时间,一直都有。 穿越前的他、此时的他,以及那素未谋面的文帝萧佐! 略作思索,他忽地轻拍上官婉儿的背,终于开口,“你是心疼她一个人过除夕,怕她难捱?” 上官婉儿轻声“嗯”了一声。 他想了想,“我有个好玩意儿,能让她心情好些,要不要一起?” “啊?”上官婉儿抬头,擦了擦泪水,疑惑地看向许良。 许良笑道:“我马车上有些新奇玩意儿,能让人见之忘忧,咱们去拿了给她看?” “真的?”上官婉儿又擦了擦眼泪,像个毫无心机的孩子。 “当然!”许良重重点头。 他心底对文帝愈发好奇了。 究竟是怎样一个男人,能将萧绰跟上官婉儿培养的学识、才干远超男子,又能让她们应付充满阴谋诡计的朝堂,还能让她们怀揣如此真挚的情感? “那我们一起去拿!”上官婉儿催促。 许良点头,松开手快速往宫门外走去,“你得叫几个人,帮咱们一起拿。” “挺多吗?” “嗯。” “……” 很快,二人带着六个太监,各自抱着两桶烟花朝膳房走去。 “陛下,陛下!” 上官婉儿还没到门口就喊了起来。 不等里面有人回应,她直接蹦跳着冲了进去。 “婉儿,你怎么又回来了?”萧绰意外。 “陛下,你快来!”上官婉儿眸子雪亮,举止却不似平常那般稳重。 显然,酒气上涌,让她放下了诸多束缚。 许良看得心生警惕。 幸亏自己来之前以冷水敷了脸。 若是就着醉意朦胧时任思绪发散,自己也跟上官婉儿一样放浪形骸,只怕今晚就要悲催。 萧绰似看出上官婉儿的状态,也没有多说什么,任由她拉着自己走出膳房。 结果看到几个太监各自抱着奇怪的方盒子一样的东西,上面写着“烟花”二字。 在太监旁边站着的,赫然是去而复返的许良。 “许爱卿,这是……” 许良拱手笑道:“陛下恕罪,微臣来之前在家中饮酒,记性有些不好。 刚离开的时候忽然想起马车上有些献给陛下的小玩意,居然忘记拿出来了。” 萧绰目光好奇地打量,“这烟花是何物?” 许良微笑解释,“烟花类似爆竹,是微臣研究新式武器时开发出来的小玩意儿。” “新式武器?小玩意儿?” “新式武器的事容微臣日后再详细禀明陛下,今日微臣要送给陛下的是这烟花,正好在这除夕夜燃放!” “燃放,你是说爆竹?” 萧绰皱眉,“这大晚上的噼啪作响,岂不是让人误以为走了水?” 许良摇头,“陛下,微臣这烟花不会爆响,而是会像鲜花盛开一样美丽。” 大乾的爆竹,是真的青竹子! 萧绰来了兴趣,期待看向许良。 许良会意,搓了搓手,四下看了看,“陛下就在这里站着,切莫靠近,微臣到那边去放。” 萧绰点头。 上官婉儿蹦跳着想要跟过来,却被萧绰一把拉住。 她有些后悔今晚跟上官婉儿说了那么多话,让她喝这么多酒了。 这要是…… 幸亏许良还算正直! 许良抱着一桶烟花来到旁边,打开火折子,点燃引线。 “哧哧嗤——” 引线燃烧。 “呼——” 一道流星般的火光冲天而起,吓得上官婉儿惊叫一声,“啊!” 萧绰也惊得身子一个哆嗦。 然而她仍旧死死攥住上官婉儿的手,不让她乱动。 下一刻,火光似飞得累了,轰然散开。 “哗——” 银白色的光四散炸开,如千万颗流星朝着四面八方流逝,又好似春日盛放的荼蘼花。 银白的花照亮了整个皇城,也照亮了身处黑暗中的人。 一闪而逝的光亮中,萧绰看到了脸色微红且神情紧张的上官婉儿。 也看到了不远处那个侧身伸手的许良。 此时的他微微欠身,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做了个像是“请”的姿势。 他的侧脸在火光下显得那么的棱角分明…… 第313章 三千两花得值啊! 皇城,黑暗中。 一道道流星般的烟花绽放,一次次将黑暗照亮,也一次次让女帝萧绰看到了黑暗中的皇城,以及伸手示意、请她欣赏的许良。 她想起了从小到大那个待她耐心、温柔的父皇。 想起了那个想尽办法让她开心的父亲。 想起了那个驾崩前挽着她的手谆谆告诫却又不舍的眼神……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如此真心在乎自己。 萧绰泪眼朦胧,哀伤中有思念,却不是一味沉痛,而是目光渐至坚定。 先皇驾崩,她在这世上再无身心皆亲之人,内心所剩唯有责任与思念。 唯一支撑她继续下去的只是“先皇遗命”四个字。 她虽努力,却被朝臣反对、世人怀疑、列国掣肘,看不到希望。 不想困境出了许良,力挽狂澜,助她扭转局势。 恰如此时黑暗中如花绽放的那道火光,没绽放一次,便能照亮整个皇城。 萧绰迫不及待想要问明许良烟花如何制作,并下定决心要大力制作此物。 只要此物足够多,便能一直亮到天明! 然而,远处的声声惊呼打断了萧绰的遐思。 “保护陛下!” “有人意欲谋反!” “陛下,陛下!” “……” 冷风吹拂,正在放烟花的许良彻底清醒起来。 草,玩大了! 这他娘的在皇宫里放烟花,跟摔杯为号有何分别? 就连上官婉儿此时也被呼喊声惊醒。 她压下内心惊疑,急忙呼喊:“许……许大人,快停下!” 许良赶忙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原地站定,冲萧绰拱手,“陛下,这,这……” 他现在肯定不能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否则难免让人以为他别有用心。 “停止燃放!”上官婉儿声音愈发着急。 萧绰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已经被匆匆赶来的禁卫们护在中间。 所有禁卫都手持火把,刀剑出鞘。 禁军统领卢炳文手持长刀,皱眉道:“许大人?” 许良也满脸无辜,“卢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 一通解释下,众人终于弄清原委。 卢炳文犹豫再三,拱手冲萧绰行礼:“扰了陛下雅兴,微臣死罪!” 萧绰已然恢复平日威严模样,挥手淡然道:“你是忠心护朕,何罪之有? 今夜赶来之人,皆赐酒一壶,肉三斤,银十两!” 众人忙激动行礼,“谢陛下隆恩!” 萧绰略作犹豫,微笑看向许良,“许爱卿,你以为如何?” “啊这……” 许良反应过来,这是要他出钱,将功折罪啊! 他娘的,早知道不放劳什子烟花了! 他粗略看了一眼,赶来“救驾”的约有一百五六十个,算上一旁的太监宫女,小二百! 酒肉再算上银子,这一下没个三千两银子挡不住! 许良欲哭无泪。 造孽啊! 但事情好赖解释清楚。 卢炳文也没有揪着不放。 若真的是给他安个“意图行刺”的罪名把他拿了,难保不是一场苦头。 “陛下圣明!” 略作沉吟之后,他忙拱手来到卢炳文面前,将袖口里平日里储备应急的银票全塞他手里去了。 “卢统领,是下官之错,害得你跟众位兄弟如此忙活!” 卢炳文赶忙看向萧绰,却发现萧绰冲他点头。 他再无犹豫,接了银票,拱手道:“一场误会,许大人也多加小心。” 旋即招呼禁卫离去。 膳房内再次只剩三人。 许良挠了挠头,拱手道:“那个,陛下,微臣今晚在家中喝了不少酒,做事有欠考虑,还请恕罪。” 萧绰微笑摆手,“无妨,误会而已。” 许良拱手,“既如此,臣请告退!” 此时,上官婉儿也明白了刚才的凶险。 一个不小心,许良就要被当成乱臣贼子抓起来了! 她满脸歉意地说:“陛下,是微臣担心陛下,许大人才,才说有法子可以让你暂忘烦忧……” 萧绰微笑摇头,示意上官婉儿,“朕都说了,无妨。” 经此一闹,不管是萧绰还是上官婉儿,显然都不再感伤兴怀。 酒也彻底醒了。 萧绰目光幽幽看向许良,“许爱卿,你方才所说,是研制新武器顺手制作的烟花?” 许良拱手,“是!” 萧绰来了兴趣,“你的新武器带来了吗,让朕瞧瞧?” 许良连连摆手,“不行,不行。” “嗯?” “新武器若在这里用,卢统领只怕会确定微臣要行刺陛下了!” “为何?” “微臣研制的新武器能发出比爆竹还响的声音,轰然炸开之后,轻则将人炸得血肉模糊,重则当场殒命。 若是这新武器大量投入战场,如现在能征善战的戎狄人将会变得只剩能歌善舞!” 许良娓娓道来,将此前用火雷瓶炸伤裴旻、东山猎场火雷瓶重伤山贼的事说了一遍。 上官婉儿若有所思,出声问道:“东山刺杀,你就是用火雷击退的山贼?” 许良点头。 萧绰瞬间激动起来,“连裴旻这样的武道高手都能重伤……竟有这种武器!” “许爱卿,既有这等武器,为何不早早献出?” 许良无奈摇头,“陛下,火雷目前尚有缺陷,还不能投入到大战中使用。” “缺陷?” “不错,一者,制造火雷的硝石量太少,无法大量获取,微臣正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二者,火雷的使用太过死板,不够灵活,还需改进。 敌人若是骑马或是快速奔跑,火雷的威力将大大降低。 三者,其威力对一般的薄甲有效,但对硬皮甲、重装铠甲效果甚微。” 萧绰沉吟道:“既如此,朕调拨工部与兵部的督造司供你差遣,加快研制速度,如何?” 许良点头,“可以是可以,但人选需得严格筛选,确保其不会泄密。” 萧绰摆手,“这点你大可放心,朝廷的督造司跟匠人坊都是签了密契的,谁敢泄露半点信息,诛九族!” 许良恍然。 倒是忘了这茬。 九族严选跟九族品保不是说说而已。 如此说来,前世那些造假药的,泄露国家机密的,都该复用九族消消乐这一优良传统! 萧绰忽然幽幽开口,“婉儿,许爱卿,今晚有你二人陪着朕,朕很开心。” 许良心底哀叹,十几箱烟花加三千两银子,就换来了这么一句。 更要命的是自己差点还被抓了起来! 不过他仍拱手道:“为陛下分忧,是臣子的本分!” 萧绰点头,萧绰忽然开口:“许爱卿,若朕要你出任中书令如何?” “啊?”许良猛然抬头。 他此前听上官婉儿提过一嘴,说是女帝有意拔擢他为中书令。 只是因为年龄、资历跟声望等问题,就只暂时封了他个中书侍郎。 当时许良还开玩笑说前后差了一万两银子,上官婉儿该帮着争取一下的。 没想到放个烟花,赔了三千两银子就换来升官的问询! 值,真的值! 要是再花三千两能更进一步,他肯定眼睛都不炸一下。 当然,那不可能。 刚才放个烟花都差点被当成刺客给抓了,再敢弄些别的动静,再大的功臣也得死! 上官婉儿心下震撼。 她知道萧绰一开始就想让许良出任中书令,只是考虑到她说的那些原因才作罢。 如今当着许良的面重提此事,分明是有了决断。 “陛下……” 她想再次提醒。 既为萧绰,也为许良。 中书令一职,不知道多少朝臣惦记着。 如张居中,还是从礼部尚书拔擢上来的,结果呢? 左右仆射唐纵、韦观对其百般排挤,大有将其架空之势。 就这还是因为他出身礼部,有礼部一众官员的支持。 若无旧属支持,他只怕早就交了辞呈! 能为一部首辅的,哪个不是名望、资历、才干俱属佼佼者? 其中水深,未必是许良所能把握的! 然而萧绰却抬手打断她,只是看着许良,等他的答复。 许良不闪不避,迎着萧绰的目光看了过去。 他看到了坚定,信任,以及……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正色拱手,“一切全凭圣裁!” 萧绰满意点头,“好,朕能女子为帝,你自然也可少年入阁!” 上官婉儿面露忧色,“陛下,中书令非同小可,是否再商榷一下?” “不必。”萧绰摇头,“朕女子为帝,许爱卿还未加冠便已助朕稳定朝局,立下大功。 这等功业政绩,便是男子帝王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因循守旧,畏首畏尾,未必能让大乾更好。” “任人唯贤,打破陈规,也未必不能成事!” “许爱卿,朕记得你此前说过要助朕成为千古一帝,自己好能名垂青史,单开族谱。 既是如此,你可有信心做那千古名臣?” 许良目光渐亮。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此前是他政委附体,给女帝打鸡血,如今却换成女帝给他描绘美好蓝图了。 关键是,她是女帝,有资格说这话。 想到这里,他再次拱手,沉声道:“微臣愿意!” “好,待明日紫宸殿小朝会时,朕便将此事先小范围告知。 待你加冠之后,便正式册封!” “遵旨,谢主隆恩!” 上官婉儿怔怔无言,这就……定下了? 萧绰忽地又微笑问道:“许爱卿,你应该知道朕此前就想要拔擢你为中书令的想法,只是一直没下定决心……” 许良微微垂首,一副“臣不知”的模样。 萧绰瞥了一眼上官婉儿,又笑问:“你可知朕为何又做了这决定?” “这……微臣不知。” “因为你方才燃放烟花的时候让朕想到了先皇……” 许良闻言差点没“噗嗤”笑出声来,赶忙低头。 女帝的意思是他像她爹? 第314章 班门弄斧! 毗陵。 韩先云正举杯跟将士们同饮。 “将士们,朕与你们满饮此杯!” “待明年,灭韩国,攻郢都,尔等皆为开国元勋!” “到时候,我等荣归故里,与家人团聚!” 将士们纷纷举杯欢呼,“万岁!” “大虾郢都,荣归故里!” “忠诚!” 恰在此时,一个将士从外面快步跑了进来,“报——” “楚国方向谍子传来急报!” 韩先云目光一凛,“拿来!” 他接过密信,快速拆开,看了看,只觉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吓得众人纷纷呼喊:“陛下,陛下!” “陛下您怎么了?” “陛下……” 好半晌,韩先云才在众人的簇拥下幽幽醒来。 在几名心腹大将的注视下,韩先云声音凄厉,“朕的家人,被楚皇下令以烈火焚死! 尔等家人也……也俱随之身死!” 此言一出,众将士纷纷哀嚎起来。 “啊——” “娘啊,儿子不孝,让您遭此大难!” “爹啊,儿子如今升官了,您怎么就看不到了啊!” “……” 众人纷纷上前,怒吼连连,“陛下,请为我等报仇!” “陛下,末将愿领兵攻往郢都,以报血仇!” “求陛下允准!” 韩先云惊怒交加,怒吼连连,“熊均,熊均,你这残暴凶虐的畜生,怎对无辜之人行如此暴行!” 一旁张毅赶忙上前拱手,“陛下节哀,此等大仇必然兴兵讨伐。 只是楚国现在究竟情况如何,还需探明情况再做打算!” 韩先云这才反应过来,四下张望,“密信,密信!” 密信上还有内容,他没看完! 众人慌忙四下寻找。 一人低声提醒,“陛下,信在您的脚,脚下……” “嗯?” 众人齐齐看去。 张毅赶忙弯腰捡起,双手捧起,递给韩先云。 韩先云挥了挥手,示意他念。 张毅犹豫了一下,跳过前面部分,大声念道:“熊云挟禁卫发动政变……射杀芈仲……圈禁楚皇熊均…… 郭开携众臣拥立新君,取国号‘复盛’……” 还没念完,众人皆愣在当场。 楚皇熊均被赶下皇位了? 芈仲……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 而韩先云闻言却是双目之中哭出血来,“芈仲,芈仲,他是为了我而死啊!” 众人惊疑不定。 韩先云咬牙切齿说出真相。 众人这才明白,韩先云为何能一直按捺不住不攻郢都,原来是芈仲早在第一时间给他来信,言明会在楚皇面前为其申冤。 如今芈仲身死,熊均被夺皇位,真相显而易见:楚皇同意了芈仲的要求,但构陷他的郭开为保自身不死,果断怂恿熊云篡位! 众人听闻芈仲身死,愈发愤慨。 不独芈仲是韩先云师出同门,更因为他是楚国出名的忠臣名将,当得起他们的尊重。 如今忠臣死的死,反的反,高居楚国膏腴之地的却是奸佞小人! “陛下!”方平屈膝跪下,“楚国既有此大乱,正是我等攻入郢都,洗刷冤屈之时!” “求陛下发兵攻郢都!” “陛下……” 一旁刘光忍不住问道:“陛下,楚国如此大乱,列国势必闻风而动。 若与之相遇,我等该如何处之?” 一语惊醒众人。 是啊,楚国经此大变,列国势必闻风而动。 吴国先前跟宋国签订的是不偷袭宋国,可没说不偷袭楚国。 芈仲一死,东南方的越国就这么甘心什么也不做? 小国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北方的大乾、齐、魏、赵了。 韩先云皱眉不已。 这个时候他面临两个选择: 一,跟列国一样,以宋国的名义攻打大楚。 可如此一来就等若是跟楚国斩断了联系,会引起楚国百姓的唾弃。 二,打着入京勤王的旗号攻占郢都。 如此一来,他此前那些谋反的罪名就不攻自破,再无人说他是反贼。 然而他的家人被大火尽数烧死,且造成如今这局面的也是因为楚皇熊均的猜忌! 保家卫国,若他的家都没了,还保的什么家,卫的什么国? 这个时候还要他为楚国着想? 去他娘的! 韩先云有了决断,自龙椅上起身,“传旨,即刻起,各城留五千兵守城,其余大军朝郢都进发!” 刘光犹豫片刻,还是坚持开口,“陛下,若齐国、赵国、魏国越过韩国对楚国用兵,只留五千兵守城的话就危险了。 而且,三国到现在也没遣使来贺……” 韩先云皱眉不已。 刘光的意思他明白。 齐、赵、魏都不是什么好鸟。 在明知楚国大乱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无动于衷。 且他们出兵都不用到郢都,专攻他们刚夺来的几座城池即可! 若他们能尽快拿下郢都还好,若不能,则瞬间失去依仗,甚至可能会腹背受敌! 必须解决后顾之忧! 大乾! 韩先云很快锁定目标。 他知道,大乾也不是什么好鸟。 尤其是大乾那个许良,更是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的坏种。 伐韩、破魏、退楚、四国和谈,再算上被困在长安胆战心惊的甘泉郡守陈典…… 这背后皆有许良的影子! 甚至于他听说被魏国换回去的王景,如今被魏惠子猜忌,也是因为许良从中作梗,使得这对君臣不睦。 至于他落得如今这步田地,少不了也有许良的手笔! 若日后有机会抓到许良,他定然会将其千刀万剐! 但怒归怒,他却别无选择。 这个时候即便明知道大乾别有用心,他也只能选择去跟大乾联手。 毕竟大乾是迄今为止唯一向他表达善意的一方。 略作思索,韩先云沉声道:“刘光,朕派你作为御前特使,出使大乾……” 刘光忙跪下,“微臣领旨!” …… 皇宫外,上官婉儿亲自等候。 看着远处熟悉的马车,她招手催促,“这边,快些!” 马车轱辘辘停下,从上面下来一人,正是许良。 许良打了个哈欠,“我说,又有什么事?楚国的事不是前两日已经议定了吗? 府上这几天一直在备着礼物,准备上你家门求亲呢!” 上官婉儿摇头,“先不说提亲的事,宋国来人了!” “宋国……韩先云派人来了?” “嗯,还点名要见你!” “点名见我?”许良不由皱眉。 韩先云这狗东西卖的什么关子,用这种下三烂手段离间他跟女帝的君臣关系? “说是想让我大乾帮忙掣肘魏、赵两国,愿许以重利!” “哦?”许良来了精神,“说是什么重利了吗?” “没有,说是等你到了才说。” 许良眯眼,韩先云这狗东西果然没安好心。 派使者到萧绰跟前,指名道姓要见他,故意说一半留一半。 这个时候若是一般皇帝,定然要心生不喜了。 一个臣子,对他国的使臣来说竟然比皇帝还有面子! “陛下怎么说?” “陛下没说什么,只是那使者说只见你的时候对他笑了笑。” 许良点头。 韩先云跟着使者真是招笑,也不看看这种离间君臣的计策是谁先用的! 上官婉儿低声给他介绍情况,说是来的一行人只有十来个,且只有一个使者,名叫刘光…… 等许良到大殿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身材魁梧,鼻梁高松却又眼窝深陷的三十岁左右的人。 看其装束跟打扮就可以确定,他就是宋国使者刘光。 刘光也在打量许良。 见到上官婉儿亲自去接的人竟是一个身形颀长,略显瘦弱的俊朗少年,眉头微皱。 少年虽穿着官服,却颇显稚嫩。 进门只瞥了他一眼,就略显懒散地朝女帝拱手行礼。 看他架势,跟郢都那些架鹰逐犬、宿柳眠花的浪荡子没什么两样。 真要说不一样,就是这小子生的一副好面孔,一双眼睛像是能勾女人的魂。 “这厮该不会是女帝养的面首吧?” 刘光暗自揣测。 就这样松垮懒散的,放到战场上正面对拼,他都不用第二刀就能砍死! 正遐思着,忽闻女帝萧绰开口,“刘卿,这位便是你要见的许良许大人。 数月之前宋皇还是楚臣时,就是跟他谈下的结盟条件。 你刚才所说的优厚条件,现在可以说了?” 刘光拱手,又仔仔细细打量了许良,点头拱手道:“许大人,我名刘光,乃是宋皇陛下钦点的使者。 此番前来是跟大乾商议联手对楚用兵之事。” 许良笑道:“此乃军机大事,跟陛下说即可,何以非要见本官?” “宋皇陛下说了,如今能大乾朝堂上下能左右乾皇陛下决定的,唯有许大人而已。” 刘光欠身,满脸恭敬之色,“宋皇陛下对许大人也是赞不绝口……” 许良只觉好笑。 这刘光居然班门弄斧! 萧绰适时出声:“行了,刘卿,若你此番前来只是为了离间我大乾的君臣关系,大可不必!” “若真是为了对楚国出兵而来,那就老实说正事!” “朕,不喜你这种挑拨离间之举!” 刘光脸色瞬间一僵…… 第315章 刘光感动:他人还怪好嘞! “刘卿,朕不是熊均,你大可不必挑拨离间!” 萧绰面露不悦,“许大人对大乾来说有多重要,不需要旁人来提醒。” 许良呵呵一笑,“刘将军,也难为你了,行伍出身却要充当使者,做文臣的差事。” 刘光赶忙把头低下,“不敢!外臣此番出使大乾,是奉我大宋皇帝之命来邀请大乾陛下共襄盛举,讨伐楚国!” 许良笑问:“不知怎么个共襄盛举法?” “我大宋可提供与大乾清州相交的楚国樊城、登临、南峪等地的详细布防。” 只此一句就让萧绰目光陡然一亮。 便是许良也不由动容。 此三城属于楚国襄州地界,与大乾的清州相邻,中间隔着落雁山脉,是楚国的北方门户。 从大乾进攻大楚,最方便的路有两条。 一是自巴蜀顺江水而下。 这也是大乾数代君王都想出关中,向南夺取巴蜀之地的原因。 二是自清州向南,穿过落雁山,进入楚国开阔的平原地带。 大乾的清州跟楚国的襄州,都是互相提防且掣肘的城池。 两处山口险隘,易守难攻。 若是能得到碍口处布防,必然事半功倍。 可以说,韩先云此举诚意满满。 然而面对这样的条件,许良却并未表现出多么兴奋,反而是淡淡问道:“仅此而已?” 刘光微微一笑,“如此还不能彰显我大宋的诚意吗?” 许良摇头,“若刘大人想跟渔樵问答一般问一句答一句,那就请回吧。 我想陛下百忙之中抽空见你也不是来听你废话的。” “嗯?” 萧绰目光微凛,皱眉看着刘光。 而刘光听到许良言语,面色微变,“陛下说了,三城所在的布防皆可送给大乾,甚至接下来襄州一州之地也尽可让大乾予取予求。 但我大宋攻向郢都时,希望大乾能帮忙掣肘魏、赵、齐三国大军。” 呵呵! 许良心底冷笑。 这韩先云打的好算盘,说是让大乾随意攻取襄州,实则是想拉大乾当挡箭牌,替他们挡箭! 如此一来,他韩先云就可放心背后去攻郢都了。 只要拿下郢都,他就能快速完成对楚国根底的继承。 钱、粮,甚至是疆域! 若韩先云能在郢都站稳脚跟,则一下子摆脱眼下风雨中一叶小舟的飘摇局面,迅速成为真正的开国皇帝。 届时哪怕是失去了襄州,他大可以通过强势吞韩来恢复实力。 而一旦他完成以宋代楚,反口龇牙,届时不管是大乾一方还是列国联手,对楚国都没有什么太好的法子。 除大乾外,其他几国想要袭取楚国,都要借道韩国。 再者,韩国与楚国交界的地方多是平原地带。 以楚国的人口跟兵力,在平原地带跟列国开战,还真不怂。 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 襄州虽然香,却哪里能跟郢都相比? 许良摇头笑道:“刘大人,宋皇诚意似乎不太够啊?” “不够?” “不错。” 许良敏毫不客气揭穿韩先云的如意算盘。 听得萧绰目光变冷。 而刘光的脸色也愈发凝重了起来。 从见到许良到现在他一直在心底提醒自己,不可轻视许良。 所以他才出其不意,主打一个“真诚”,将希望大乾拖住列国攻势的真实目的说了出来,也以整个襄州的巨大利益诱使大乾君臣。 他相信,面对如此巨大且唾手可得的好处,大乾君臣不可能淡定! 尤其是这对君臣如此年轻,如此的野心勃勃。 可结果他发现许良压根不上钩。 更让他觉得不安的是自始至终女帝萧绰都没有任何表示,真的只是让许良跟他谈! 他想起了来之前韩先云交待他的:大乾女帝极其信任许良! 在经历了楚皇猜忌韩先云之事后,刘光以为所谓君臣信任能有多值得试探? 所以他才有了刚才的一番言语。 没想到…… 他甚至看出了萧绰的情绪是随许良的言行举止而变化的。 许良点头,萧绰眉头舒展。 许良皱眉,她就跟着皱眉。 许良嘲讽,她目中就泛着不善…… 他甚至怀疑若许良说砍了他,萧绰能立马点头! 刘光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许大人,我大宋皇帝并无此意,外臣也绝不敢蒙骗大乾。 只是魏国刚与大乾有过一战,面对大乾气势正在下风。 而赵国与大乾则刚刚结盟,定然会顾及大乾的感受。 此二国者,只要大乾出面……” 不等他说完,许良摆手,面带笑意,“刘大人,你觉得若我大乾不与宋皇合作,转而邀请魏、赵、齐共同举兵向南,结果会如何?” 一句话,瞬间让刘光瞠目结舌。 他踉跄后退,死死盯着许良,“许大人,你不能,不能…… 大乾可是在列国中第一个跟我宋国结盟建交的,怎能如此反复?” 萧绰先是一愣,而后笑着点头,“不错,北方四国联手向南,楚国地域广袤,不用担心不够分的。” 上官婉儿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她瞥了一眼刘光,只觉可笑。 她当然知道许良不可能真的建议跟三国联手,不过是吓唬刘光罢了。 可这种事谁说得准? 现在的情况是楚国内乱,列国定然蠢蠢欲动。 韩先云想要攻郢都,又担心腹背受敌。 他赌不起! 刘光更不敢赌! 果不其然,刘光在盯着许良看了好一会后彻底败下阵来,“许大人,你也知道宋国目前的形势,除了诚意,并无太多的东西能够拿出来给大乾……” 许良没有接话,只是脸上泛起嘲弄之色。 刘光咬牙:“若许大人有其他条件,不妨直说,只要大宋可接受,一定不会拒绝!” 此话一出,许良脸上笑容瞬间由嘲讽变得真诚且热烈。 他大笑道:“刘大人早这么说不就行了吗,哪里用得着这么多弯弯绕?” 刘光心底生出不安,咬牙拱手,“请!” 许良脸色一正,沉声道:“我大乾可以出兵,但必须得有襄城之外的三个条件!” “许大人请说!” “其一,我大乾稳住三国可以,但不能一直拖。 总不能你们打仗一直分不出结果,我大乾要一直用钱粮帮你们清场子。 所以我大乾只给你们三个月时间。 三月之内,我大乾确保北方三国不干扰你们攻郢都。 三月若拿不下郢都,我大乾无论做何种举动,都不受此限制,如何?” 刘光皱眉,三个月? 但他心底却乐开了花。 因为他们曾估算过,以他们的兵力,只要不受干扰。一两个月就能拿下郢都! “好!三月就三月!” 许良点头,“其二,襄州之地虽广,我大乾也不可能全部占据。 将来宋皇攻下郢都时,势必要重整楚国山河。 若我大乾将整个襄州占据,定然会跟宋皇起冲突。 为免两国交恶,我大乾提前预防,可将襄州缪河以南之地相让,换为楚国皇室所获金银的三成!” “三成?”刘光摇头,“许大人,三成是否太多了?” 许良摇头,“常言道见面分一半,我大乾出兵不需要消耗银钱的? 何况我大乾只要三成,又不是一半? 要不这样,你回去跟宋皇商议,他只需把襄州各地的布防告诉我大乾,然后他抵住赵、魏、齐三国,我大乾帮他复仇,攻入郢都。 届时一应所获,分他一半,如何?” 刘光赶忙摇头。 这怎么可能! 不说他们顶不住三国联手,单是让大乾没有后顾之忧地攻打楚国,一旦打下来,他们将无立锥之地! 短暂挣扎后,他咬牙点头,“好,三成就三成!” 许良拊掌笑道,“看来刘大人是个爽快人,本官就喜欢跟爽快人谈事情! 这其三就比较简单了,应该不会让你们为难。” “嗯?”刘光疑惑,不让他们为难? 许良这么贴心的吗? “不知许大人这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许良点头道:“这第三个条件与我大乾先皇猝然驾崩有关。” “跟大乾文……先皇有关?” “不错,”许良斜拱手朝天,“先皇文治武功,英明神武,乃是不世出的一位明君。 结果却被楚国设毒计陷害,所以这个仇不能不报……” 刘光不由看向萧绰,果然看到她满脸愤怒。 他满心狐疑。 这种事不是此前的他能接触到的。 如今许良这么说,该不会是想借机敲竹杠的吧? “这第三个条件是若韩先云攻下郢都,则将楚皇熊均押送到我大乾,陛下要手刃此敌。 若他已死,则必须送一个人尽皆知的楚国皇子过来,父债子偿!” 刘光心底松了口气,不是要疆域,不是要银钱,只是要个人?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许良微笑道:“这么做对你们来说没有任何损失,反倒是我大乾帮你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麻烦?” “不错。宋皇如今虽自立为皇,却终究是楚皇臣子,若他攻入郢都,杀了楚皇,则势必会引起楚国人的反感,也会坐实他乱臣贼子的罪名,更不利于他收拾残局。 可若将楚皇送来,就不用担此恶名。 不止如此,陛下报了如此大仇,宋皇爷将获得我大乾欠的一个人情。” 说这话时,许良看了一眼萧绰,眨了眨眼。 萧绰会意,点头道:“不错,朕虽是天子,却也是人子。 杀父之仇,不可不报! 若韩皇能助朕报仇,这个人情,朕会还!” 刘光连连点头。 坦白说,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 甚至他还觉得许良人还怪好的,能为他们着想。 前两个条件虽然有些苛刻,可细想之下却也情有可原。 毕竟,如今的宋国是真没什么资本! 想到这里,他重重点头,“许大人,这三个条件我大宋答应了!” 许良转向萧绰,躬身拱手,“陛下,既如此,可与宋国定下盟约了。” 萧绰、上官婉儿面面相觑,这就……谈妥了? 不用再召兵部等人商议了? 他们心底可是有着不少疑问的! 可许良既然当众说出这句话,就意味着他肯定已经盘算好了。 萧绰压下心底疑惑,点头道:“既如此,请刘卿暂歇,朕即刻命人拟旨,准备盟约!” 刘光赶忙躬身拱手,“谢陛下!” 萧绰摆手,让人将其带了下去。 待其出了殿门,萧绰赶忙问道:“许爱卿,拖住魏、赵、齐三国,这对我大乾来说……只怕难以做到吧?” 上官婉儿也点头道:“齐国乃是列国最强,怎会甘心受我大乾钳制?” “还有赵国,貌似良善,实则包藏祸心,又岂会坐视此等良机而不顾?” “细细算来,我大乾如今能真正掣肘的,只有魏国……” 许良听二女说完,笑着摇头:“陛下,上官大人,三国不足虑!” 第316章 你管这叫祸水东引? “三国不足虑?” 萧绰、上官婉儿目中露出惊容。 长久相处,二人自然知道许良不会无的放矢,也知道他腹中多妙计。 若说如今大乾能迫使魏国不出兵,她们有这信心。 毕竟大乾强势打败魏国,国力、士气皆在。 可赵、齐两国不仅强大,还跟大乾隔着魏、韩两国。 他们可不像魏国那般要事事考虑大乾的威胁。 许良如何能让两国乖乖就范? 萧绰沉吟之后开口道:“许爱卿,三国之中任一两国只要联手,我大乾都难以保证拖住,更遑论是三国。 你……真的有把握?” 上官婉儿也面带担忧,“是啊,出兵非同儿戏,即便只是三月,一旦跟三国起了冲突,我大乾难保不会引火上身,损失惨重。” 许良笑问:“那以陛下跟上官大人的意思是如何做,跟三国一起向南瓜分楚国城池?” 二女皱眉,认真思索许良的话。 以大乾现在的情况,是肯定能从楚国身上撕下肉来的。 只是涉及齐、魏、赵的话,就得另当别论了。 上官婉儿皱眉道:“我大乾与另外三国联手,共同进攻楚国,此番楚国有大概率会覆灭。 列国之中,大乾与楚国接壤最多,可出兵占领的地方也最多。 只要能跟三国达成一致,彼此互不攻伐,则定然能够从楚国攫取最大利益!” 萧绰也点头道:“不错,朕觉得如此做法也最合适。” 许良笑问:“那陛下觉得四国出兵覆灭楚国,疆域该如何划分?” 二女愣住。 下一刻,萧绰反应过来,“你是说疆域太远?” 许良点头,“列国之中,燕国最北,赵国次之,魏国与我大乾再次之。 与楚国接壤者,齐国、韩国、吴国、越国以及我大乾。 倘若四国覆灭楚国,大乾跟齐国自可凭着本身接壤直接兼并城池。 可赵国、魏国要如何获得属于他们的那份好处呢?” “这……” 萧绰跟上官婉儿不说话了。 这样一来,四国之中要么因为“分赃不均”而陷入混战,要么就从彼此相接之地换取城池。 四强混战,不用想都知道死伤肯定不小。 换地? 大乾与魏国相交的河西、河东之地皆是战略要地,乃是耗费了大乾祖上数代君王才拿下的! 如今却拱手相让,别说萧绰自己不答应,只怕大乾历代先君的棺材板都压不住! 而那些为夺河西之地而死的大乾将士也断然不可能答应! 眼见二女不吭声,许良又道:“就算疆域跟城池的事能掰扯清楚,微臣也不会这么做?” 萧绰问道:“却是为何?” 许良笑道:“倘使楚国之利可分作十份,我大乾占得多些,十得其四,却要让出六份给其他三国。 三国国力虽不同,各自从中占得两份也不是什么难题。 齐、赵暂且不说,楚国的两份给魏国吃下,会如何?” 萧绰一个激灵,目中泛起恍然之色。 楚国的两份能让大战中元气大伤的魏国快速恢复,进一步威胁大乾! 而赵、齐一旦吞了楚国之利,也定然会突破韩国与大乾接壤! 覆灭楚国之后,大乾要面对的定然是更强的对手。 这是萧绰决计不想看到的! 上官婉儿虽未言语,却也彻底明白许良的意思。 “那以你之见,该如何拖住三国?” 许良笑道:“刚才下官已经说了,此事不足虑。” 二女几乎同时问出,“如何不足虑?” “陛下、上官大人可曾听闻祸水东引?” “祸水东引?” 许良呵呵一笑:“赵国之东是谁?楚国之东又是谁?” “赵国东面是燕国,楚国东面……”萧绰念叨几句之后,震惊地看着许良,“许爱卿,你的意思是……” 许良点头。 上官婉儿还未反应过来,疑惑道,“陛下,你懂他的意思了?” “懂了!”萧绰满脸震惊,“许爱卿的意思是说服赵国打燕国,齐国打吴国。” “啊这……”上官婉儿难以置信地看向许良,面带征询。 后者点头后她下意识地说了句,“你这叫祸水东引?” 赵、燕接壤,齐、吴也接壤! 长久以来,赵国一直想吞下燕国,夺取东北广袤富饶的辽东之地。 只是受燕、齐结盟影响,赵国一直束手束脚。 同样道理,齐国也一直向江南进发,吞并鱼米丰饶的吴越之地。 可楚国也一直对吴国虎视眈眈,两国互相掣肘。 如今楚国自顾不暇,齐国失去了竞争对手,攻吴正逢其时。 更重要的是攻吴的收获肯定要比攻楚获利多! 若能趁此机会拿下吴国,则东面沿海一线皆会被齐国掌控。 齐国除非不想用兵,只要用兵,二选一的情况下肯定选吴国! 至于隔着赵国的盟友燕国,也不是不可以舍弃。 齐国攻吴国,则赵国趁机取燕国,各忙各的,谁也不耽误。 只剩一个魏国的话,对大乾来说就好收拾了! 此时,二女看许良的目光满是震撼。 在众人的关注点都放在楚国身上时,他却注意到了更远的地方。 恰如围棋,她们只是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而许良却是放眼全局! 她们跟许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而是十万八千里! “可是,”萧绰沉吟道,“你刚才说罢不想让三国参与灭楚就是不想让他们得到好处。 可你此计若是得以实施,至多是限制了魏国,齐、赵两地却可以从此战中获取远超楚国身上得到的好处。 如此一来,岂不是为我大乾培养了两个更强大的对手?” 许良摇头,“不会。” “不会?为何?” “此法如同微臣此前建议陛下放王景回魏国一样,意在稳住局面,而非让局面剧变。” 许良将手从袖中抽出,伸出两根手指,“只要微臣此计能够得逞,襄州加上楚国皇室三成的银子,我大乾至少能从韩先云手里攫取两成楚国的利益! 而且是我大乾军不用进行生死大战。 剩下的八成楚国,因其内乱再消耗个两三分,仍具备跟齐国争吴国的底气,更具备灭韩国的实力。 此消彼长加上我大乾跟韩先云今日联手结下的情分,楚国大概率不会再跟我大乾动手。 只要我大乾将襄州消化,魏国不足惧! 只要到时候时机恰当,让韩先云跟齐国打起来,我大乾趁势灭了魏国! 魏国若灭……” 许良没有再说下去。 他觉得这么说下去似乎太过分了,有种吹牛皮的嫌疑。 可萧绰、上官婉儿却听得目光灼灼,呼吸急促。 许良的话让她们看到了大乾最终的胜利! 尤其是萧绰,原本只是觉得“一统天下”这个想法太大,可终其一生为之努力都未必得见。 但她只要为之努力了,便会成为史书上绕不过去的一座山。 可听许良的话,她未必见不到,也未必要一生! 如此一来,她或许真的可以做到颜夫子描绘的那般: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南抵沧海,烹钓飞鱼。 甚至塞北大草原纵马驰骋,西漠荒原上看天青地黄,大可随她的意! 她将做成大乾历代君王做不成的功业,见识到父皇都未曾见过的天地瑰丽景色! 而这一切,只因为她重用了许良! “许良……” 萧绰看了看两手拢袖,眼睛兀自乱转的许良,一时间有些目眩神迷。 她再次想到了几天前的晚上,许良放烟花的那一幕。 也想到了上官婉儿此前劝她的那句:“若陛下不嫌弃……” 她忽然觉得,许良似乎……挺合适的。 第317章 魏皇破防:大乾竟敢威胁朕! 魏都大梁,金龙殿。 魏惠子端坐龙椅,一脸期待地看着殿下朝臣。 “众位爱卿,自河西一战之后我大魏损失极重,朕也一直夙兴夜寐,思虑如何复兴大魏。 如今,这个机会终于有了! 楚国大将韩先云反叛,自立为帝。 皇四子熊云篡位,射杀大将军芈仲。 楚国大乱,正是我大魏趁机取利的好机会。 诸位爱卿以为,该如何对楚国用兵?” 群臣激动不已。 他们自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只要魏国抓住这次机会,必将恢复元气,再次强盛! 英武王魏婴拱手道:“陛下,楚国大乱,肯定不止我大魏想要分一杯羹。 但魏国与楚国并不接壤,想要攻魏,只能借道。 且将来就算攻取城池,也势必与我魏国隔开,此事还需早作打算。” 魏相姜寔拱手道:“陛下,微臣以为,借道韩国是个不错的选择。 此举既可以减少我大魏出兵的阻力,也可以裹挟韩国一通参战,还可以在将来攻取楚国城池时,方便跟韩国换取城池。” 群臣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王景犹豫片刻,拱手道:“陛下,微臣愿领兵往楚国,将功折罪!” 自他从大乾归来后,魏惠子便没再让他戍守边疆,而是在朝中供了一个闲职。 而左起则接替了他成为镇西将军。 虽然魏惠子没有任何责怪言语,但行动已经让他感受到了疏离。 其中既有他在河西的失利,也有从大乾传出的种种流言蜚语。 甚至近日来大梁有人散播他此前在大乾天牢跟许良饮酒下棋,谈笑风生的流言。 有说许良好吃好喝伺候他的,有说许良给他倒酒的,还有说问他河东之地边防布置的…… 更有说他已认许良为义子的! 王景从未解释,却十分清楚。 这些谣言有不少是真的,也有不少是假的。 而这些大概率跟许良脱不开关系。 只要魏惠子当真了,他的下场肯定不如韩先云! 毕竟韩先云被冤枉时是手握重兵的。 而他,什么都没有。 如今楚国大乱,机会难得,正是他证明自己的时候。 然而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诧异看着他。 大梁城中如今的风言风语他难道没听说过? 就不懂得避嫌? 这个时候还想着带兵出征,是想着效仿韩先云一样反出朝廷? 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魏惠子居然当众点头,“王将军忠勇为国,朕心甚慰。 若朕命你领兵,你当如何出兵?” 王景正色回答:“微臣将率军借韩国新政之地向南取陈、徐等地。 此战若胜,则我魏国可顺势跟韩国商议,将陈地给韩国,新政归魏国。 如此一来,等若我魏国向楚国伸出了新政、徐两只手。 日后如何开疆拓土,全凭陛下做主!” 魏惠子看向魏婴,后者点头。 王景所说与他们上朝之前商议的结果相同。 但王景有一点没说。 那就是打通魏国与徐地的通道后,就会南面与韩先云建立的“新宋”连在一起! 丞相姜寔不由皱眉,看向王景,“若攻下徐地,与韩先云所部勾连,王将军将如何?” “自然是伺机而动!”王景微微皱眉,“韩先云乱臣贼子,定然不会错过攻取郢都的机会。 只待他向郢都靠拢,则我魏军可轻易攻取其背后的下蔡、秣城等地。” 姜寔又问:“王将军所想不错,可要如何确保能够顺利实施呢? 楚国大乱,闻风而动者,可不止我大魏!” 王景不慌不忙,“当然,我大魏可联系赵国、齐国以及大乾,四国四路并举,向南灭楚。 只要四国同时出兵,楚国必灭!” 姜寔又问:“为大魏能从伐楚中获利,大乾自然也能。 楚灭之后,乾、魏又当如何?” “这……”王景皱眉不语。 姜寔的话跟语气分明是在针对他。 他如何听不出来? 正待他想着如何才能解释得清时,大殿外太监高呼:“启奏陛下,有榆关来的八百里加急消息!” “榆关?” 大殿上群臣目光纷纷一凝,八百里加急? 难不成是大乾犯边了? 魏惠子心底也不由一沉:“把人带上来!” 一身背三道旗帜的信使匆匆进入大殿跪下:“参见陛下!” “说,何事!” “陛下,大乾有使携密信抵达榆关地界,戍守榆关的左起将军已将其安排在榆关驿馆。 大乾使者没有强求一定要见陛下,只将此行目的说与左起将军,并附密信一封。 这是大乾密信,这是左起将军的奏章!” “拿上来!” 很快,魏惠子将密信跟奏章看完,他怒气冲冲,将信狠狠撕碎,怒骂道:“萧绰这个贱婢,安敢如此!” 群臣大惊,急切看向魏婴。 魏婴皱眉,拱手道:“陛下,大乾……来信意欲何为?” 魏惠子怒火滔天,指着满地碎屑,“萧绰这贱婢,居然在心中说什么大乾跟楚国结了盟,乃是兄弟之国,不忍见楚国陷于内乱,百姓遭难。 又恐他国趁楚国之乱时出兵,这才写信告知,要朕以百姓为念……狗屁,狗屁!” 他当然没说信上还写着“勿使朕误判,以致乾、魏两国再兴刀兵”!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萧绰写信威胁他,不许魏国对楚国用兵,否则大乾就会对魏国再次出兵! 魏惠子虽然没说信上内容,但群臣岂会猜不出? 魏婴脸色难看,仅打赢了河西一战而已,大乾如今竟狂妄到敢威胁魏国了? 鸿胪寺卿孙泰满脸激愤,拱手道:“陛下,大乾辱我大魏太甚,竟敢出言威胁,臣请即刻发兵,讨伐……” “闭嘴!”魏惠子怒视孙泰。 这蠢货,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看出来自上朝议事到现在都没人提大乾吗? 就没看出来他撕信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被威胁了吗? 这个蠢货倒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他被威胁了,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孙泰还要再说,却被魏惠子一个冰冷的眼神生生止住。 “孙爱卿,发兵讨伐大乾可以,你来带兵?” 孙泰立马住嘴,喏喏往后退去。 魏惠子目光随即横移到王景身上,目光中的嘲弄、愤怒再不加掩饰。 若非王景在河西之战中失利,他何至于被大乾人如此威胁? 王景垂首不语,内心悲愤无比。 吃败仗的不止他一个,可这些冷眼却要他来承受! 或许当初他就不该接受被擒,于两军阵前自杀才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现在他就算撞死在这大殿上,以死明志,也没人会对他产生一丝丝怜悯。 他忽然想起归魏之前许良曾最后见他一面,给他的那个建议:将军是否考虑为我大乾效力? 如今魏国只要遇到跟大乾有关的事就如此苛责于他,再留下又有什么意思? 招人嫌吗? 魏婴沉吟半晌,这才拱手道:“陛下勿忧,微臣有法,或可让我大魏依旧对楚出兵,出了胸中这口恶气!” “嗯?” 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魏婴。 魏惠子激动不已,“王弟快说,何计?” “楚国大乱,想趁此机会攫取利益的定然不止我大魏,赵国、齐国岂会坐视此等良机而不顾? 微臣以为,陛下不若遣使往两国,最好再算上韩国,我四国结成联盟,共讨楚国! 四国联盟一旦结成,莫说楚国,便是大乾也尽可讨伐!” 此言一出,魏惠子目光陡然亮起。 群臣也是激动不已。 对啊,四国只要结盟共进退,管你是大乾还是大楚,便算上北方戎狄又如何? 难不成你萧绰敢同时跟四国开战? 但是他们魏国就足以跟大乾匹敌了! 姜寔忙拱手道:“陛下,微臣以为英武王所言甚是,只要四国结盟,列国将没有对手。 臣愿为使者,出使其中一国!” 人群中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的魏虔激动不已,赶忙拱手出列,“陛下,微臣多次与齐国打交道,愿出使齐国!” 魏婴子反应过来,转忧为喜,面上也露出笑容,“不错,只要四国一结盟,萧绰那贱婢纵使……” “陛下,齐国使臣已至大梁城驿馆,请求面圣!”大殿外忽然又响起一道尖细嗓音。 “嗯?”魏惠子不由皱眉,“齐国来使?” 大乾密信跟齐国使臣? 会不会是巧合? 群臣面面相觑,隐约从中察觉到了什么。 齐国向来以列国之长自居,极少主动跟他们魏国往来。 如今竟主动派使者? 不用猜都知道,定然有大事发生! “宣!”魏惠子威严出声。 群臣彼此对视,纷纷猜测齐使此番目的。 约莫半个时辰后,齐使终于到了金龙殿。 “外臣孙计,奉齐皇之命,见过魏皇陛下!” “免礼!不知齐皇田兄命使来我魏国,有何要事?” 魏惠子言语说得很客气,甚至有点舔。 无他,齐国是真的强! 孙计不卑不亢,正色道:“此事与楚国有关。” 只此一句,魏惠子瞬间激动起来。 不止是他,朝堂上群臣也激动不已。 便是魏婴,也是嘴角上扬,轻轻点头。 错不了,齐皇这个时候派人过来,定然是想着跟他们联手向南。 果然,不愧是强齐,想在他们前面了! 一时间,整个金龙大殿上,魏国君臣都长长出了一口气,面上各有笑容。 然而这一幕落在孙计眼里,却让他微微皱眉…… 第318章 你们三国商量好的? 孙计疑惑看着魏国君臣。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只说了一句“与楚国有关”,魏国君臣会如此高兴。 “魏皇陛下,”孙计拱手,“请让外臣把话说完。” 正高兴的魏惠子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孙卿说吧,朕听着!” “是!”孙计点头,朗声开口,“楚国大乱,我大齐陛下乍闻之时,倍感震惊…… 君臣相疑,父子相残竟到如此地步……百姓何其无辜! 我大齐陛下不忍见苍生离乱,百姓遭难,特派外臣往魏国、赵国等知会…… 齐国要履行齐楚盟约,确保楚国在出现威胁时帮其清除,避免列国误判!” “这……” 金龙大殿上,群臣都懵了。 魏惠子也懵了。 百姓无辜? 不忍见苍生离乱? 知会? 齐楚盟约? 孙计的话跟密信上的内容不能说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一个意思! 他甚至怀疑这孙计是大乾人假扮的,不然何以言辞跟大乾书信里的几乎一样? 他希冀看向孙计,“孙卿,你这话是……齐皇的意思?” “回陛下的话,正是!” 魏惠子犹自不死心,咬牙问道:“齐皇的意思是不许我魏国出兵攻楚?” 孙计摇头,“不是不许,只是告知,我齐国与楚国有兄弟之盟,若有外敌攻楚,齐国不会坐视不理。” “该死!”魏惠子心底咆哮,死死攥拳。 魏婴沉声道:“听孙大人所言,齐国是打算自己独吞伐楚的好处了?” 众人闻言,纷纷侧目,看孙计的眼神也变得嘲讽起来。 好一个兄弟之盟,原来打的这样算盘! 然而孙计只是摇头道:“我大齐不会伐楚,更不会占楚国一草一木。 齐皇陛下特意交待外臣,让外臣务必告诉魏皇陛下,我大齐不会这么做,希望魏国也不要这么做!” “嗯?” 魏国君臣彻底愣住,齐国不会伐楚? 他自己不干就算了,还不许魏、赵这么做! 怎么回事? 金龙大殿上透着死一般的沉寂。 人群中,王景不由皱眉。 乾、齐两个大国这是转性了,竟然无视楚国大乱这么好的机会而不动手? “大乾密信,齐国使者……” 两国同时通知魏国不许对楚用兵,就像是商量好的一般。 莫非是两国想要撇开魏国去分食楚国? 也不对,齐使孙计已经说了,齐国不会这么做。 他隐约觉得里面似乎有什么阴谋,可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出来。 上次他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面对许良! “许良……会是你吗?” 不等他想明白其中关键,殿外又响起太监尖细的嗓音:“启奏陛下,赵国使臣已到大梁城驿馆,请求面圣!” “这……” 所有大臣都看向魏惠子。 一天之内三国同时来信、遣使者抵达大梁,他们是商量好的? 魏惠子死死攥拳,咬牙道:“宣!” 事到如今,他已然猜出赵使来的目的。 但他不死心,万一呢? 就连孙计,都被他要求站到一边,等着回话。 孙计并无表示,径直到一边等着了。 又半个时辰后,赵使终于到了。 “外臣毛清平,奉赵皇之命,见过魏皇陛下!” 魏惠子目光灼灼,“毛卿,你此番来我魏国,所为何事?” 毛清平拱手道:“楚国大乱,我赵国陛下乍闻之时,只觉耸人听闻。 韩先云将军乃当世名将,竟被如此猜忌。 熊均、熊云乃父子,竟互相残杀…… 此事与百姓何干……” 他还没说完,就看到龙椅上的魏惠子晃了晃。 魏婴眉头紧锁。 魏国群臣也都紧锁着眉头! 乾、赵、齐三国竟然都警告魏国,不许他们对楚国出手! 其中赵、齐两国明确表示不会对楚国用兵! 事到如今,魏国君臣再蠢也明白了:三国商量好的! 魏婴脸色难看,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一个时辰前他还提议跟齐、赵等国联手,不想转脸两国遣使抵达,不仅掐灭了他所谓联手的打算,更要阻止魏国出兵伐楚! 该死! 该死! 魏婴咬牙切齿,齐、赵君臣难道被驴踢了脑袋,不明白眼下是瓜分楚国、攫取利益的最佳时机吗? 他们难道不知道如此限制魏国,等若放任大乾稳中壮大吗? 还是说,他们乐见大乾壮大,进一步限制魏国? 他们就这么看着大乾从楚国身上撕肉吃? 毛清平说完,正要继续开口,却听到人群中一人出声:“魏皇陛下,看来赵使的目的跟我齐国是一致的,都不忍见百姓遭难。 我想魏皇陛下也是如此吧?” 魏惠子内心咆哮。 此时此刻他只想大骂二人。 然而他是一国之君,一言一行皆代表着魏国形象。 更何况三国联手,结局已定,不管他愿意不愿意都不影响大局了。 明白这一点后,魏惠子颓然靠坐在龙椅上,点头道:“就这么着吧。” …… 毗陵。 已经换了一身戎装的韩先云听着刘光的奏报,面上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大乾竟真的说服齐、赵、魏三国不对楚国用兵?” 刘光满脸感叹,重重点头,“没错,齐、赵皆没有兵马调动,没有趁机攻城的意向!” “许良怎么做到的?”韩先云内心震撼,对许良升起浓浓的忌惮。 自刘光从大乾回来之后,他一面遣方平、张毅发兵攻向郢都,一面不住打探列国动向。 在他看来,许良的条件虽苛刻,可跟拖住三国相比,还是值得的。 甚至于在他心底的打算是让大乾能跟三国火拼,他趁势收拾楚国残局,转而收拾人马跟列国争雄! 有熊均的前车之鉴,他一定用人不疑…… 万没想到,大乾不仅没跟三国火拼,甚至连使臣都没到大梁! 而另外三国竟真的乖乖当起了趴窝老虎,一动不动! “此子断不可留!” 韩先云暗下决心,对许良的杀意更重了。 他知道,许良必定会成为他最强大的对手! 他深吸一口气,将杀许良的念头强行压下,抽出宝剑高呼道:“将士们,既然我等无后顾之忧,那便放手杀向郢都!” “尔等是忠是奸,就在这一战!” 刘光忍不住呼喊起来:“杀向郢都,铲除奸佞!” “杀向郢都,铲除奸佞!” “杀向郢都,铲除奸佞!” “出发!” 韩先云翻身上马,目光灼灼。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拿下这一战了。 许良给了他三个月期限,也帮他解决了后顾之忧,若他还拿不下郢都,后果不堪设想! …… 长安城,镇国公府。 许良两手拢袖蹲在院里,看院里树枝上蜘蛛结网。 不远处,福伯正在指挥着仆从忙活。 “左边灯笼再矮一些,右边的转一下,字要跟门一样,正对着路!” “许河,让人把府外的地都平了,踏严实点,大公子加冠当天不知道要来多少马车!” “来人,把伸出墙外的花枝修一下……” 府外,一辆马车停下。 一身便服的上官婉儿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跟她一起的还有春桃。 下人赶忙迎上,通禀的通禀,招呼的招呼。 上官婉儿摆手轻笑:“带我去见你家公子。” 府上下人早已知道许良跟上官婉儿的事,一个个笑逐颜开,十分热情。 而上官婉儿也冲这些人一一含笑回应,俨然许家的少夫人。 春桃看着国公府里外一片忙,忍不住低声道:“小姐,照理说许公子是国公爷的嫡长孙,加冠有些排场是应该的。 可这么大的排场,怕不是要受到朝臣的非议吧?” 上官婉儿轻轻摇头,面上泛起一抹绯红,“他说是加冠之后直接上门提亲,左右两件事都得操办,就一并收拾了。” 春桃目中泛起亮光,“这样啊,那就没问题了。” 她左右看看,不由皱眉道,“小姐,我看他们这也不缺人手啊,咱们来能帮什么忙?” 顿了顿,她忽地压低声音道,“小姐莫不是故意来见许公子的吧?” 上官婉儿轻点了一下春桃额头,“臭丫头,就你知道的多!” 春桃撇撇嘴,“想见许公子就直说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正说话间,许良已经含笑走来。 “婉儿。” “许郎。” “许公子!” “春桃你去那边等着,我跟许郎有些话要说。” “是。” 很快,许良挽着上官婉儿的手朝府中花园走去。 许良笑道:“怎么,好不容易休牧两天,不陪陪伯父伯母?” “兄长说带着嫂子出去踏青,他们不放心,跟着过去了。” “你不去?” “我去做什么,什么也做不了。” “你是想我了吧?” “才不是!” “不是啊,那我好伤心啊。” “那……算是吧。” “算是?” “你这人!”上官婉儿轻轻掐了许良一把,“我来是跟你说正事的。” “正事?”许良摩挲下巴,“是商量婚期的吗?” 上官婉儿再次推了一把,“正事,正事!” 许良奇道:“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就是正事啊!” 上官婉儿无言以对,只得点明:“是楚国的事……” 第319章 先有萝卜后有坑 “楚国怎么了?” 许良笑问。 老话说“没出正月就是年”,他年三十晚上、大年初一、初二都在宫中议事加班。 好不容易得了空,不得好好过个年? 对他来说,过年未必非要吃什么好吃的,喝什么好酒, 哪怕只是两手拢袖,蹲在墙角晒个太阳,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是一种享受。 当然,若能再有三五好友聚在一起,吃着火锅喝着酒,再胡咧咧一下天下大事,就再美妙不过了。 这几日他都是这么过的,是以也没太关注楚国的事。 “你倒是心大!”上官婉儿摇头笑道,“这才刚过年,列国局势紧张,都开始备战出兵。 你倒好,还有闲心在这晒太阳!” 她嘴上虽这么说着,心下却感叹不已。 谁能想到,搅动天下风云大势的,竟是他身边的这个男人! 谁又能想到,让天下局势紧张的人,正领着她游园晒太阳! 他只是动动嘴皮子,就让风云变色,让楚国易主,让列国征战不休! 这样的男人,哪怕是道德败坏,也足以有着让女人为之倾倒的魅力。 就连如今的她,也都觉得许良能想出那么多计策,不是因为道德问题,而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韩先云兵分两路,一路沿江水沿岸城池逆流而上,分散楚国兵力。 他自己则亲率大军过安陵向西,取寿春,自寿春群山之中袭取郢都。 再有十日左右,他应该就能抵达郢都了。” “十日,这么快?”许良不由皱眉,“寿春以西到郢都,不是群山连绵吗?” 上官婉儿笑道:“你莫非忘了,先前王周一统天下时,曾修过兵马官道。 寿春群山之中,正有这么一条!” 许良没有纠结这个话题。 他此前因为要伐韩,特意翻找了这个世界的史书。 当时光顾着找理由了,哪里注意到这个细节。 “看来三个月的时间给多了。”许良感叹。 上官婉儿侧脸看他,“怎么,后悔了? 抵达郢都只要十天,可是攻城却未必。 几个月乃至以年计都是有可能的。” 许良摇头,伸手在她脸颊上摩挲,感受柔腻的触感,“怎么可能后悔,我给他三个月就是催他快些拿下郢都,稳住局面的。” “若他三月拿不下的呢?” “正好,我大乾军趁势取下整个襄州。” “若拿下呢?” “无妨,已经商议好,襄州过半的领地跟楚国皇室三城的银子归我大乾。” “你就不怕他谎报?” 许良瞥了一眼上官婉儿,“那就是你手底下的那些谍子该杀了。” 上官婉儿嗔怪看了他一眼,“我手底下的那些谍子你可别打主意,那是天子逆鳞,触之必死!” 许良一副“你放心”的神色,“当然,我再找死也不会这么蠢!” “不说这个了,反正出兵方案已经制定,只需取下襄州各城,我大乾这次就稳赚。” 上官婉儿点头,“对了,还有一事得问问你。” “何事?” “你是不是又给张大人出主意了?” “哪个张大人?” “跟我还装?张居中,张大人!” “他啊,他怎么了?”许良打了个哈哈。 “他向陛下推荐一人,乃是原吏部考功司的一名小吏,是个急性子,言语行为莽撞,有些才干,却被他举荐为吏部侍郎……” “啊?”许良愣了。 张居中,步子迈得够大的! 考功司是负责文武百官的考课事宜,干的就是考察各级官员在任职期间对各项政令的执行,并监督整个过程。 如此前许良建议张居中试行的考成法,依托的就是考功司的人在监督。 此举恰似前世的人事部,平时以为他们只做做考勤之类的工作。 可若是到了他们“发力”时便会发现他们还能开人! 所以在前世最不招人待见的部门之一就是人事部! 细品的话,有点巡视组的味了! 许良原本的意思是让他找个替罪羊搅局就行了,结果张居中直接憋了个大的! 上官婉儿瞥见许良神色,确定心底猜测,不由追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若非陛下跟我觉得是你给他出的主意,只怕要当场驳回他的要求了。” 许良摸索下巴,“这样啊,你回去可以告诉陛下,趁着张居中这一波,应该可以对尚书阁的吏治整顿一波了。” “这样啊。”上官婉儿以手扶额,这位还真是不闲着。 不仅让大乾之外的列国打生打死,还让大乾境内的江湖人士从暗处走向明处,在擂台上打生打死,就连朝堂各部也没逃得过,也被他搅得不得安生。 “对了,”许良忽然想到一事,“若是甪里大人也想拔擢一人,被新拔擢的吏部侍郎卡了,你给稍微运作一下。” “啊?”上官婉儿不由皱眉,“你跟甪里大人也……” 许良轻拍上官婉儿的柔夷,“挣点小钱。” “小钱……”上官婉儿哭笑不得,但还是忍不住提醒,“操控官员任免,此事可大可小。 若被有心人捅到陛下那里,你麻烦不小!” 许良故作诧异,“怎么,你不打算大义灭亲,到御前告我一状?” “你这人,怎么不识好人心!” 上官婉儿嗔怪推了他一把,“你又不缺钱!” 许良撇嘴:“我这不是担心娶了媳妇之后钱都得上交,得偷偷攒些私房钱嘛。” “哼!”上官婉儿轻哼,“你当我是那些寻常女子,只会拈酸吃醋,拿捏男人?” 许良哈哈大笑,一把搂过她,趁其不备狠狠亲了一口。 惹得上官婉儿又羞又恼,想要用力推开却又被许良一把搂在怀里。 “行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放心,那人的底细我已经问过春来叔了,是个讷于言、敏于行的。 单论理政能力,远在同科一众进士之上。 只是按照朝廷既有的标准,他无法在一众人中胜出而已。” 上官婉儿正在挣扎,听到许良这么说,便瞥了一眼左右,发现没人,便索性任其搂着自己。 只是她两手握住许良的手,明显是在防着某人。 “你说的此人,可是尹默林?” 许良正要挣脱手腕占便宜,不由诧异,“你知道?” “你以为?”上官婉儿将许良的手从领口掰开,白了他一眼,“陛下在登基之前就遍览先皇奏章、历届科考考卷、吏部每年的考功以及二十年来各地官员的述职存档。” 许良哑然。 他忘了二女乃是先皇萧佐亲自调教的,其才干还在男子之上! “他才学如何?” “一般。” “一般?” “他的治学功夫的确一般,但是于内政治理的策论却非常人能及。” 许良奇道:“你们既然知道他有才学,为何不早早拔擢,还用的着人家甪里大人花了……二百两银子从我这买法子?” 上官婉儿白了许良一眼。 二百两?骗鬼呢! 三百两还差不多! 以后要是嫁给他,可得防着他嘴里没个实话! “如你所说,陛下虽知他有才干,却无法通过现有的选拔制度给他安排官职。” 顿了顿,她奇怪看向许良,“你又是怎么让他能顺利拔擢尹默林的呢?” 许良便将“量体裁衣”之计说了大概。 听得上官婉儿连连咋舌,“人倒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倒好,是先有萝卜后有的坑!” 许良撇了撇嘴,“你就说这法子能否为朝廷选贤任能吧?” “能倒是能……”上官婉儿蹙眉,“可我总觉得你这法子有些钻朝廷空子的嫌疑。” 许良紧了紧手臂,手顺势伸向她脖颈,“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就说行不行吧?” 上官婉儿灵巧抓住他手腕,“你实话说,若是科举取士,你也有法子钻空子?” 许良未能得逞,大失所望,摇头道:“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这样,你跟我说实话,我……亲你一下!” “不行,两下!” “行。” 许良嘿嘿坏笑,一副吃定了的模样。 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上官婉儿,“能说动主考官进行暗中操控的都是些什么人?” “嗯?”上官婉儿面露思索,“要么世家豪门,要么达官显贵。” “这不就妥了!” “妥了,你有何法钻空子?考卷都是糊名的!便连试卷都是由专人誊抄,防止笔迹辨认作弊……” 许良撇嘴,“抄内容你能改吗?” “不能。” “此法便从内容入手。” “你是要考官泄露考题,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不不,”许良摇头,“考官不用泄题,只需将题目定为‘吾父育子之术’即可。” 上官婉儿脸色一僵,“你这还不叫泄题?” 许良一脸无辜,“怎么泄题了?” 上官婉儿狠狠掐了一把他腰间,却只抓到了厚厚的冬袄。 如此做犹不解气,她便狠狠跺了许良一脚,“不许你打科举的主意! 吾父育子之术,不是明着让学子说出各自家学、家风吗? 这还虽不是泄题,却比泄题更严重! 世家、官宦子弟自幼便有族规、家训。 考官只要看了卷上内容便可知道究竟是谁写了题目,你还想否认?” 许良痛呼,蹲下龇牙咧嘴揉脚,“我不说,你非让我说,说了你又不高兴。” 上官婉儿忍不住嗔道:“真不明白你脑袋里怎么会有那么多阴损主意!” 许良呵呵一笑,上官婉儿要是明白就奇怪了。 几千年的历史经验教训,照着抄都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了,还有一事。”上官婉儿话锋一转。 “不听。”许良果断摇头,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 上官婉儿有些着忙,“生气了?” “这话说的,下官哪敢生上官大人的气?” 上官婉儿:…… 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但想到方才确实是她要许良说的,结果她还踩了许良一脚。 她左右看了看,轻声道:“是我不对……” “你怎么会不对,只能是我不对!” 上官婉儿:!!! 她想起来了,嫂子每次跟她兄长怄气,说的就是这些话! 第320章 郭开:许良能解楚国之危! 镇国公府,许良靠坐在凉亭能照到太阳的一面,一手搭在栏杆上,一手搭在上官婉儿肩膀上。 上官婉儿眯着眼看向远方,颇觉惬意。 以往列国出现混乱时,大乾往往难以独善其身,势必会被裹胁其中。 如今却是大乾隔岸观火,坐等渔利。 甚至连她这个御前随侍都能忙里偷闲,跑来看情郎一眼。 若是可能,她想就此依偎在情郎身边,静看岁月流逝。 许良瞥见,仔细回想情感大师教的招数,想着哪一招能用在当下这情况。 或许……今日能更进一步? 没想到上官婉儿开口瞬间打破氛围:“王景秘密遣人来信,说是请我大乾不要限制魏国,这样他就能重掌兵权。 如此一来就能在将来助我大乾攻打魏国。” 许良没好气道:“让他放弃这个想法。” “可是他说的有道理啊,他不重掌兵权,将来我大乾再取河东,面对的左起还是只能强打。” “有个屁的道理……” “你怎的如此粗鲁?”上官婉儿掐了一把许良不安分的手。 “我不是说你。”许良摇头,忍不住龇牙咧嘴,“如今楚国大乱,形势不是以前了,他心思也变得活络起来了。” 上官婉儿皱眉,“活络?” 许良道:“若要取魏,河东是不是唯一的路?” 上官婉儿不明所以,疑惑看着他。 许良笑道:“对现在的大乾来说的确是,但对将来的大乾说就未必了。” “你是说韩国?” “不错。”许良点头,“韩国以东之地的陈、彭、徐等地就在魏国南门口。 这些城池又跟韩先云现在占据的下蔡、寿春接壤。” 说到这里,上官婉儿已经反应过来,“你是想从襄州绕过寿春,绕到魏国南面?” 许良点头,“不错,魏国在西面跟南面,只能防住一个隘口。” 上官婉儿点头,“我明白了,王景如今要出兵攻楚,势必要借韩国的新郑出去,若拿下徐、陈等地,只需拿其中一城……应该是陈地,跟韩国换新郑,届时魏国就跟楚国接壤!” 说到这里,她目中已经泛起寒芒,“王景果然奸猾! 他还想当魏国的忠臣!” 许良点头,“他知道若继续镇守河东之地,将来少不了要面对我大乾。 不管他愿意不愿意,都得违心出卖魏国情报。 可要是他镇守魏国南面疆域,就能避免跟我大乾碰头了。” 上官婉儿轻哼一声,“既然如此,我会建议陛下回绝了他。” 说着,她起身要走。 “等等!” 许良一把将其拉住,“你今天不是休牧吗,这么着急走?” 上官婉儿苦笑摇头:“你能休牧,我哪来的时间?” “那你……” “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 许良撇了撇嘴,“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上官婉儿:!!! 她恍然有种在许良面前无话可说的感觉。 那分明是她这个女子的词儿啊! 她浮光掠影般地在许良脸上亲了一下,又快速站定,尽量让自己神色看得正常,“作为对你的补偿,我可以泄题给你。” “泄题?”许良疑惑。 “你提亲那天,我兄长会亲你赋诗作文一篇,以彰显我上官家的门风。” “你们家的门风关我……”许良话音戛然而止,脸上换了一副笑容,“一篇诗文而已,包在我身上! 只是……” 他面上忽然露出羞赧之色,一副小女儿的娇羞之色,“你刚才亲了我,可要对人家负责哦!” 上官婉儿:!!! 她好不容易强装的镇定一下子破功,脸唰的一下红了起来。 “你这登徒子!” 上官婉儿恨恨跺脚,转身离去。 许良大笑着追了出来。 上官婉儿已经羞得连连摆手,“我不要你送,你还是别送了!” 她现在每天都期盼着能早些见到许良,可真的见到了又会被各种调戏,真个羞死个人! 更让她无语的是这厮竟然不要面皮到这种地步,连女儿家娇羞的话都会说,反倒衬得他像个登徒子! 许良自然知道女人嘴上说着不要,其实是想要的意思。 他一直将上官婉儿送到马车,这才叹息而回。 可惜,还得等下一次啊。 …… 楚国。 一身龙袍的熊云端坐龙椅,对着面前跪倒的人抬手,“太师请起!赐座!” “谢主隆恩!” “太师见过母后了?” “见过了。” “她怎么说?” “她说太上皇仍旧不松口,还在劝。” 熊云满脸怒容,“这老东西,不过是一道传位诏书罢了,写了又能如何? 朕就算不要他这诏书,不也照样登上皇位了? 实在不行,就把他……” 郭开连忙出声阻止:“陛下慎言!” 熊云怒道:“慎言个鬼,兄弟姊妹朕都杀得,独独他杀不得?” 郭开摇头道:“陛下,昔年我大楚武王一句‘我蛮夷也’让列国耻笑百年。 如今楚国好不容易融入中原,岂可再行此无君无父之举!” 熊云皱眉:“他都想让你死,你还替他说话?” 郭开再次摇头:“老臣不是为太上皇说话,而是为大楚江山社稷说话。 老臣之所以揭发韩先云谋逆、支持陛下登基,都是为了大楚熊氏数百年基业,绝无私心!” 熊云一阵感动,“若大楚朝臣皆如太师这般,何愁大楚不兴!” 下一刻,他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郢都有多少援军了?” “回陛下,老臣已经奉旨传召各地,要各地守将前来护驾,目前郢都皇城东已聚齐六万人马,西面十万大军也正在赶来的路上…… 老臣已经说服芈昭,言明是太上皇亲下的旨意,但他坚持要见到太上皇之后才做决定!” “逆臣!”熊云面上泛起愠怒,“真当没了他,朕就保不住我大楚的江山了?” 郭开摇头道:“最麻烦的还不是芈昭,而是韩先云。 他将大军分作两路,一路沿江水沿岸逆流而上,既为夺城,也为攻取郢都。 另外一路自毗陵向西过安陵之后就消失了。” “消失?”熊云眼皮直跳,怒声道,“消失是何意?你知不知道,这个时候朕跟你的脑袋顶上都悬着一把利剑吗?” 郭开赶忙道:“陛下息怒,他们虽消失,其目的却不难猜出。” “什么目的?” “其一,过寿春,直奔郢都而来。 若如此,城东十万大军可趁其立足未稳,一战而胜之。 其二……” “其二怎么不说了?” “其二,就是他向北跟芈昭并作一处,一起杀向郢都。” “什么!”熊云豁然起身,面上泛起慌乱,“若如此,朕该如何处之? 太师,舅父,你快想想办法!” 郭开面露挣扎,好一会才重重点头,“陛下,要不,向列国求救,请他们出兵?” “搬救兵?” “是齐国、赵国跟魏国,他们多与我楚国结盟。” 熊云皱眉,“三国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这……大乾?” 听到“大乾”二字,熊云眉头紧锁,“先前父皇不是已经请大乾出兵了?” 郭开摇头,“但大乾又给出了新的条件,太上皇还未来得及答复就已换了陛下主政。” 熊云迫不及待,“那太师以为,该不该向大乾求救?” “该!”郭开重重吐出一字,“且列国之中能尽快帮陛下解围的,唯有大乾!” 熊云来回踱步,最后目光停在郭开身上,“太师,全靠你了!” 郭开重重点头,“陛下放心,老臣这就派人星夜兼程,赶往大乾。 只要大乾出兵,我们便可以南北夹击之势将韩先云一干叛军覆灭!” 熊云面露期待,后又面带忧虑,“可是大乾不是跟韩先云有勾结吗?” 郭开笃定摇头,“陛下应该见过,老臣此前跟女帝的宠臣许良有些交情,只要老臣出手,定能说动那许良,促成大乾出兵!” 熊云大喜过望,“既如此,太师快去安排!” “遵旨!” …… 镇国公府。 许良看着地上一箱子金银珠宝,又看向面前弓腰含背的两人,“两位是……” 两人忙拱手回应,“许大人,小的名唤郭平。” “小的名唤郭河。” “我二人奉郭相之命,特来拜见许大人,这是密信。” 郭河说着,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密信。 许良眼睛眯起,“郭开?” 第321章 小孩子才选,我都要! 皇宫,御书房。 萧绰错愕看着许良,“许爱卿,已经酉时了,这么急匆匆来见朕,是有要事?” “回陛下,正是!”许良拱手,双手奉上一封书信,笑道,“微臣有个好消息要告诉陛下!” “好消息?” 萧绰面露期待。 能被许良称作好消息的定然不同寻常。 “是郭开。”许良咧嘴笑道,“他派人给微臣送了礼,还有这封信,想让微臣说服陛下帮助楚国新皇平定叛乱。” 听到许良这么说,萧绰却皱起眉头,“这算好消息?” 许良疑惑,“不算吗?” 上官婉儿沉吟道:“可是我们已经答应了韩先云啊!” “那有何妨?”许良笑道,“陛下答应的是帮韩先云拖住魏、齐、赵三国,确保他们不对楚国用兵,又没答应他不往郢都出兵?” “这……” 二女被许良的话弄糊涂了。 “就算出兵了,我们帮谁?” “都帮。” “都帮?”上官婉儿摇头,“此前列国动乱,的确有借兵平乱的。 但没有哪国同时支持敌对双方的。” 许良咧嘴怪笑,“那是他们此前没遇到我,遇到我早有了。” 上官婉儿:…… “可是,助韩先云,襄州半数地界跟楚国皇室的三成财富将会归于大乾,这是确定的。 相助熊云,又能得什么好处?” 许良一指密信,“他愿意将归属楚国南半部分的南阳之地划归大乾!” 二女一听瞬间激动起来,南阳之地! 南阳是山间盆地,地势平坦,适合耕种。 大乾的疆域只占据到南阳盆地的北边一小部分。 更多的所在则是被楚国占据。 大乾不是没想过将整个南阳之地占据,但南阳之南是两山夹马鞍之地,楚国的鄢郢就卡在马鞍最低处,易守难攻。 事实上,让她们激动的不只是南阳盆地能够耕种,而是一旦南阳所在都归大乾,则大乾疆域将跟鄢郢直接接壤。 就算他们无法通过这次楚国大乱拿下鄢郢,也可在日后顺利发动奇袭。 毕竟此前楚军只需坐镇鄢郢,北望南阳之地,属于居高临下,一览无余。 若想奇袭,难如登天。 鄢郢的重要性不止于此! 只因鄢郢居高北望是南阳盆地,南望是更为广袤的江汉平原! 楚国都城郢都就在江汉平原! 可以说,只要能拿下鄢郢,楚国的腹心地带将完全暴露在大乾军的铁蹄之下! 熊云愿割出南阳,足见诚意。 此时此刻,萧绰甚至有立马做出出兵支持熊云的冲动。 “许爱卿,朕觉得……可以支持熊云。” “嗯?”许良错愕。 “许爱卿既然来见朕,应该是明白南阳的所在对我大乾来说意义远大于襄州。 一则南阳属平地,适宜耕种,且粮食能一年两熟,这在我大乾属于良田。 而襄州虽有平地,却远少于南阳,且多山区,管理不便。 二则南阳之南便是江汉平原,朕只要拿下鄢郢,就可威胁楚国郢都…… 朕倾向于支持熊云!” 上官婉儿也点头,“襄州地界的确也很重要,且可以勾连寿春,为将来吞韩、魏打下基础。 但相较于南阳,我大乾的兵力布防需要更长,补给也更为困难。 所以支持熊云似乎更为妥善。” 许良静静听儿女说完,笑道:“为何要选?” “嗯?” “小孩子才选,难道不能两地都要?” “都要?”萧绰忍不住问道,“许爱卿,怎么个都要法?” 别的她或许还要担心,但对许良出计谋利的目的,她没有任何怀疑! 许良笑道:“回陛下,如微臣方才所说,我们已经完成对韩先云的承诺了,接下来我大乾就可顺势出兵取襄州地界,这是他答应我们的……” “等等。”萧绰抬手,“取襄州的话就等于明着告诉熊云我大乾的态度了,如何还能让熊云相信我大乾是出兵相助他的?” 许良叹道:“他得先表示诚意……” 萧绰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朕即刻发兵去接管南阳各城?” “不错!” “若韩先云派人问起呢?” “他到时候应该已经到了郢都,忙着攻郢都呢,顾不上南阳的事。” “若他非问呢?” 许良撇嘴,“彼时木已成舟,城已归属我大乾,他再问又有何用?” 上官婉儿忽然开口,“那攻襄州地界又怎么说?” 刚说完她就轻掩薄唇。 这个问题有些蠢了。 南阳是熊云主动割舍的,没有大动静。 襄州却是韩先云主动泄的密,韩先云肯定不会问。 要问也是熊云,且他至多会问:给的是南阳,为何南阳、襄州一起攻? 她甚至都能想到许良的回答:攻襄州,从背后偷袭韩先云! “可是,”萧绰沉声道,“不管怎样,我大乾都是要出兵到郢都,若真的跟双方碰头,又该如何?” 许良笑道:“到时就说我大乾是来劝和的,既不希望韩将军弑君,留下千古骂名。 也不希望楚皇错杀忠臣良将……” 萧绰跟上官婉儿听得连连咋舌。 好一个“两地都要”! 许良这哪里是两地都要,连面子跟里子都要了! 许良拱手,“楚国使臣还在微臣府上,还请陛下造作决断。” “这……”萧绰沉吟片刻,看向上官婉儿,“召张居中、顾春来、李源等人速来议事!” 上官婉儿呼吸急促,“遵旨!” 萧绰则快速取来面前一支笔,摊开纸张,写下一个名字:何景辉。 “何景辉此前刚到清州时就给朕上过一道奏章,里面有对襄州出兵的详细部署。 如今再加上韩先云给的兵力部署,由他带军应该顺利。” 许良点头。 何景辉原本是刘怀忠手底下的一个都尉,被他用二桃杀三士之计挑拨到了乾南。 若非他骁勇善战,他的下场应该跟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陈元甲一样,半道就死了。 “徐骁。” 萧绰又写下一个名字。 “他是徐进的长子,在南坪治理多年,就让他主持接管南阳各城。 许爱卿以为如何?” 许良点头,提了一句,“虽说是楚皇熊云主动割地,却也要提防意外。” 萧绰笑道:“这是自然……所以朕才要召顾春面圣。” 许良意外。 女帝的意思很明显,要让顾春来内有名,外有功啊! 六部之中,兵部无疑是最特殊的一部。 各部官员入文官,却可像武将一样外出带兵杀敌。 属于既有品级又有实权的官职。 如此前的冯源。 他一直反对伐韩,女帝对他也颇为不满,在没抓到他实质把柄之前也没好动他。 如今顾春来升任兵部尚书不说,还被准许外出带兵,这是多大的信任? 萧绰似猜到许良错愕,抬头正色道:“是不是有些意外?” 许良点头。 “不必意外。”萧绰笑道,“不瞒你说,自你出计伐韩之后,朕就开始考虑是否重新重用你许家一系的武将。 河西一战之后,朕便确定了未来数十年组建文武朝臣班底的方向。 当然,这一切倚仗你多矣。 再有不费一兵一卒解决甘泉郡尾大不掉的困境,又搅动楚国大乱,朕觉得,朕的机会来了!” “事实上,自你为官以来,朕也一直有种感觉,大乾现有的国力跟运转方式,似无法支撑你的诸多计策。 既然如此,朕不妨大胆一点,将文武朝臣以你为朝臣组建。 朕这么说,许爱卿是否明白?” 许良拱手,“陛下如此信任,微臣感激不尽。” 萧绰摆手,“实话说,朕很多时候觉得此举着实冒险。 纵观历史也没有哪个帝王会如此作为的。 一旦你将来生出异心,朕跟大乾朝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说这话时,萧绰目光灼灼地盯着许良。 许良心下震撼。 萧绰的意思他明白,是要他表态。 略作沉吟,他拱手正色道:“陛下,微臣不敢说将来一定如何,但至少到现在微臣觉得陛下不比史书上任何一位明君逊色。 已经盖棺定论的帝王到了陛下这般年纪也不过如此了。 陛下功业、贤德已传遍列国,无可更改。 微臣此前说过,但求青史留名,而非遗臭万年。” 顿了顿,他又挺直腰杆说道:“方才陛下所说,史书上从未有哪位帝王将希望完全放在某个朝臣身上。 但微臣要说,这恰恰是他们只能是普通帝王,而非千古一帝。 陛下想成千古帝业,又何必要效仿前人?” 萧绰微笑点头,“有道理!” 许良悄然摩挲手心的汗。 这种朝皇帝表忠心的时候可谓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一不留神,大功变大罪! 然而萧绰却话锋一转,“可你应该知道,人心不可捉摸。 今日之心无法保证来日之心。 你这保证,朕还是不放心,怎么办?” “这……”许良无奈了。 这他娘的不耍无赖吗? 你是皇帝,你有最终解释权,信不信还不都是你一念之间的事。 萧绰忽地一笑,“许爱卿,你智谋无双,好好思索这个问题,想出一个让朕真的相信你的解决之法出来。” “这……”许良摩挲听得直撮牙花子。 这还用想? 这法子他刚穿越第一天他就知道了! 关键是这话没法说啊! 万一惹得女帝大怒,岂不是犯下忤逆大罪? 略作沉吟,他拱手回道:“遵旨!” 萧绰见许良一副愁眉苦脸,腹内辗转的样子,忍不住嘴角上扬,不再理他,继续书写名字。 不多时,上官婉儿带着几位重臣赶来。 除了顾春来之外,其余几人皆振奋不已。 楚国不是韩国,体量大,肥肉多。 大乾只要能从楚国身上撕下一块肉,都比伐韩来得更实在! 得知许良的“两地都要”之法后,几人出奇一致地沉默了。 不是不同意,而是太同意了! 萧绰眼见众人同意,当即拍板:“事急从权,既三省要员、兵部堂官都在,此事便就此定下。” 张居中、甪里言对视一眼,后又看向许良。 后者又看向顾春来。 几人齐齐拱手,“请陛下降旨!” 第322章 许良无耻,说着礼义,全是算计! 郢都,皇宫。 郭开急步走向御书房,不等当值的太监传话,他立马高声道:“我要见皇上!” “太师,您不能……皇上正在……” “滚!” 郭开怒斥太监一声,象征性地敲了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不想看到令他气血上头的一幕。 楚皇熊云竟然褪了裤子,背对着他,对着仰面躺在桌子上的一片白腻挺腰! 听到开门声,熊云慌忙回头,正要怒斥,见到是郭开,面上闪过慌乱,“太,太师!” “皇,皇上!” 郭开赶忙背过身去,待熊云提好裤子,跟他说了声“太师”后,他这才瞥了一眼早已吓得哆嗦成一团的宫女,目光阴冷,沉声道:“勾引皇上,该死!” “来人,将其拖出去,杖毙!” 宫女哀嚎,“皇上,皇上!” 熊云面露不忍,低声道:“太师,朕只是……” 郭开沉声道:“够了,陛下! 韩先云大军已经抵达信城,如此紧要关头,你怎能纵情女色!” “舅舅,我,我……” “陛下!” “是,太师,是这贱婢勾引朕,朕一时不察。” 熊云很快稳住心神,示意郭开坐到对面,自己则坐到龙椅上。 不想刚坐下便又看到一片湿漉的纸张,他又只得干咳两声,揭开揉了扔到一边的瓮里。 郭开脸色铁青,强忍着怒火吸气再吸气,这才沉声道:“陛下,自你登基以来,内忧外患,老臣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才能助您坐稳皇位。 你的那个三哥,已经从南越率军赶回了。 忠心太上皇的那些顽固守旧大臣,也呼喊着要见太上皇。 若不能在此之前解决韩先云,你这皇位,只怕不保!” 熊云像是屁股被点着了,“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面露慌张,“老三要回来? 没有朝廷的旨意,他怎敢私自带兵回来?” 郭开沉声道:“殿下,当务之急是先解决韩先云的大军,至于三皇子,还在其次!” 熊云慌了,“太师,朕可是为了保你一命才选择造……登基,你可要想想办法!” 郭开大失所望。 原以为自己这个外甥有人君的器宇跟才干,如今看来只比郢都的那些纨绔子强不了多少! 多年心血,一朝付诸流水。 可事已至此,后悔也是无用,唯有咬牙走下去。 若果真能度过此劫,大不了将这废物换掉。 这皇帝,换了他郭开一样做!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淡定微笑,“陛下勿忧,老臣派往大乾的人已经星夜兼程赶了回来!” 熊云敏锐察觉到郭开神色,激动道:“大乾是不是答应出兵了?” 郭开点头,“是,老臣命人以金银珠宝贿赂许良。 他得了好处,连夜进宫面见萧绰。 萧绰第二天就下旨发兵…… 先回来的是郭河,郭平正随着大乾军一路抄近道从南阳而来。” “好,太好了!”熊云激动大呼,大笑道,“朕就知道太师你有办法! 也唯有你才能拿捏那许良! 他们什么时候能到,来了多少人?” “大乾军行军快,应该在五六天之后就能到。” “五六天!”熊云慌了,“韩先云在信城,只怕两三天就到了!” 郭开叹道:“陛下,我楚国城东尚有十万大军,还可抵挡一阵。” “才十万,韩先云可是有着‘韩十万’的称呼,这十万大军能抵挡得住吗?” “陛下放心,便是十万头猪,韩先云也不可能在三天内抓完。 只消拖个两三天,大乾军一到,我们便内外夹击,将其彻底击败!” 顿了顿,郭开又道,“况且此次十万大军的主将是景田,也是军中猛将,说不准能一击而胜呢?” 熊云愈发高兴,“好,好,只要景田能击败韩先云,朕一定大大地封赏他。 还有太师,是你举荐的景田,朕也会好好赏你! 真要是咱们自己就能打败韩先云,也省得将祖宗辛苦打下来的基业割给别人…… 对了,太师,你是要割何地给大乾?” “南阳之地。” “南阳!”熊云眉头一挑,高呼道,“太师,你疯了! 南阳可是我大楚的粮食重地,如何能割给大乾!” 郭开摇头道:“陛下,唯有南阳之地能让大乾暂时不要那二百万两银子,答应我们出兵。” 不等熊云再次抗议,他立马说道:“而且也只是割鄢郢以北之地给大乾,鄢郢还在我们手里!” “鄢郢?”熊云皱眉,隐约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熟悉,似从谁的嘴里听到过。 “鄢郢是两山夹马鞍的地势,其北是南阳平地,其南便是我大楚的江汉平原。 鄢郢之地,易守难攻。 只要鄢郢在我大楚手里,大乾休想过雷池一步。 他日只要陛下稳定朝局,命大军自鄢郢居高临下俯冲向北,直如高山滚石,势不可挡。 南阳平地各城,唾手可得!” 熊云大喜过望,“原来太师你都想好了!” 郭开拱手,“为陛下效命,敢不用心?” …… 信城。 韩先云一身戎装,策马奔驰在官道上。 前后左右各有亲卫扛旗举刀地跟随护卫。 一骑从远处而来,一路不住挥动旗帜来到韩先云附近。 韩先云眼见旗帜,挥手示意大军停下,他自己也勒马停下。 来人单膝跪地,拱手道:“启禀陛下,有大乾的消息传来!” 韩先云点头,“大乾……他们怎么了?” 他出卖襄州的事只有刘光等少数几个人知道,是以在军前还是装作不知道。 “回陛下,大乾率军出商洛,过南坪,直往南阳而去!” “你说什么!”韩先云不由皱眉,“大乾军到了哪儿?” “南,南阳……” “南阳!”韩先云眉头紧锁,瞥向一旁刘光。 后者也是满脸疑惑,低声道,“陛下,大乾难不成要趁机取南阳、鄢郢?” 韩先云摇头,“鄢郢易守难攻,便有十万大军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拿下,除非……除非他们根本不是攻南阳,而是过鄢郢!” “过鄢郢?”刘光一个哆嗦,想到某种可能,“您是说大乾……” 韩先云点头,神情凝重,“熊云也往大乾派了使臣,给的好处足够,准许大乾过鄢郢。” 刘光激灵灵一个冷颤,压抑着愤怒的声音道,“大乾不是答应我们……” 韩先云摇头,“想来是熊云给的价码远超朕给的……无妨,朕与大乾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他们虽然撕毁约定,却至少拖住了齐、赵、魏三国。 而我军再隔两天就能抵达郢都!” 说到这里,他冷笑道,“景田也能当主将?他从军的那会我已经是都尉了,他的枪法、用兵调度还都是我教的呢!” “只要我们在三天之内攻下郢都,大乾军就算赶到了也没用了!” 刘光连连点头,拱手道:“陛下圣明!” 韩先云再次摆手,“但还是要注意大乾的动向,尤其是襄州的动向……” 话音未落,又一人骑马而来。 亲卫见其背后旗帜,将其让到韩先云面前。 来人未等马匹停稳,便一个轱辘滚落在地,单膝跪下,“启禀陛下,有大乾军的动向!” “嗯?”韩先云心底隐隐生出不妙,“说!” “襄州几座边城遭到大乾军进攻,已经丢了樊城、登临、南裕……” “什么!”韩先云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没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幸亏刘光从后架住,这才站稳身形。 他恨得咬牙切齿,“许良,许良!” 事到如今,他怎么想不到,大乾是既受了他的好处,也接了熊云的允诺。 真的是屙尿擤鼻涕——两头都拿! “快,快!”韩先云翻身上马,怒声吼道,“全军疾行,全力赶往郢都,力争以最快的速度拿下!” 刘光也激灵灵打马催促,“驾,驾!” 他知道,大乾这是单方面撕毁了约定,要同时拿两份好处! 而楚国此时内乱,正是大乾从楚国攫取利益的最佳时机。 他也恍然明白为何大乾要给他们三个月的期限:时间一紧,他们就会不计后果地出兵攻取郢都。 那个许良,利用了他们的心理! 可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是骑虎难下,不得不硬着头皮攻向郢都。 不然的话,他们将腹背受敌! 此时此刻,刘光在心底将许良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他没想到有人居然可以如此无耻,嘴上说着什么盟约、礼义,实际上却全都是算计! 第323章 请他加冠还请出优越感了? 清晨。 许良正在梦中与周公谈天说地。 母亲王氏咣咣砸门。 不等他反应过来,门已经被推开了。 支棱老高的许良赶忙抱着被子惊叫起来:“娘,你干什么!” 王氏似无所觉,伸手要去拉他:“起来,儿子,娘给你做了几身衣服,你试试,等着加冠那天穿!” 许良只觉无语,“就为这事?” “不然呢?”王氏一脸激动,“我大儿子终于要成人了,为娘很快就可以抱孙子了!” 她看向还在赖床的许良,不由皱眉,“还愣着干什么,起来试衣服啊?” 许良不情不愿起床,王氏亲自拿着衣服往他身上比划。 “你看几身衣服,配上这几顶缁布冠,还有这几顶皮弁,嗯,爵弁样式没法改,以爵弁为准……” 王氏一边唠叨一边给许良换上衣袍。 大乾的冠礼沿袭的是王周那一套。 简而言之就是看日子、请客、定大宾,在吉日当天出门迎客,由大宾主持,当场依次给受冠者加缁布冠、皮弁、爵弁。 而后是赐字,拜谢父母师长。 因为许良有了官身,所以加冠之前还需拜见君王。 这也是萧绰提前问他冠字的原因。 估摸着是要当场赐下什么礼器。 对许良来说也就是成人礼而已。 可对许家来说意义就不一样了。 许良的成人,代表着许家三代有人能出来挑大梁了。 事实证明,许良也的确有这个能力。 当然,对上官婉儿、萧绰来说意义也不一样。 一个等着上门提亲。 一个则准备好了升官的圣旨。 王氏继续唠叨:“娘知道你现在做了官,每天都很忙。你的事娘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只要你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娘可以帮你带孩子。 你放心,只要你们生孩子,余下的事都不用你们操心!” “你看娘现在身体还好,年纪也不算大,有精力给你带孩子……” 王氏自顾自说着,却见许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忍不住拍了他一下,“老娘跟你说话呢,你听到了没? 好歹吱一声给个回话啊!” “啊?噢噢,听到了,放心吧,娘!” “唉!”王氏又忍不住感伤起来,“我生你的时候才那么小,还没觉着怎么样呢你都这么大了……” 许良:…… 看来催婚是不论何时、何地,父母对成年子女的首要关心还是婚姻。 只是好好的情况,老娘感伤什么? “人都说‘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儿啊,你以后娶了媳妇,可不能忘了娘啊!” 许良:!!! 自己这还未加冠,怎么就到了娶妻生子,怎么就忘了娘? 老娘这危机意识也太强了吧? 他无奈宽慰:“那我不娶媳妇了行吧?” “胡说!”王氏拍了他一下,“婉儿那姑娘我看着就好,屁股大,能生养。胸脯大,好养育。 苦不着你,也苦不着我大孙子……” 许良嘴角抽搐,老娘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他不敢再乱接话,防止再给老娘整个潸然欲泣来。 “对了,爹找的大宾是谁?” 他明知顾问。 老爹许青麟跟他说过,请的是同年的一个至交,名叫杨法可。 只在长安城为一六品小官。 官品既不能跟许青鳞比,更不能跟许良比。 但其有个身份,乃是大乾大儒颜秋的亲传弟子。 单是这层身份,就值得许青麟多年来一直屈尊结交。 许良问过顾春来,知道杨法可为人清正,学问在长安城也能排得上号,官声还行。 事实上顾春来当时还说了,老爷子许定山交待的,请大宾未必非得官大,官大能大得过他镇国公?就要有学问,名声好的! 有学问,名声好…… 许良觉得老爷子这么做是在逐步修复、树立他许良的正面形象。 果不其然,王氏听到许良发问,不由皱眉道:“你爹请的是他的至交,名叫杨法可。 当然,这至交只是他自以为,人家可懒得搭理他。” 许良皱眉,“为何?” “他觉得你名声不好,从朝堂上传出去的用计也都是毒计,伤天和,损阴德,不想答应……” “他亲口跟爹说的?” “我猜的。” 许良:…… “不是,娘,万一人家没这么想呢?” “哼,你爹那没出息的,请他十次喝酒也没见他回请过一次,哪怕是最糟的红黍酒呢。” “嗯?”许良眉头一挑,“娘,没见过爹请过几次客啊?” “怎么没有,光是上个月就请了四次!回回都是在宴宾楼……” 许良眉头一挑,十次都没回请一次? 不管是沽名钓誉还是刻意避免攀附权贵,这杨法可都不可交! 当然,不排除老爹许青麟刻意结交的嫌疑。 可杨法可要是不想跟许家沾上关系,会跟老爹一个月吃四次饭? 两项对比,答案显而易见。 这杨法可就是典型的既想从事服务行业,又想建立地标性建筑! 真是买菜就送塑料袋,给爷装起来了! 许良心思活络起来。 顾春来说这人学问大,名声还可以。 但老娘显然对杨法可不满意。 先不说他学问如何,名声怎样,单是老娘所说的事就足以证明这人人品不咋样。 人品不咋样,还想当他加冠的大宾? “那就不用他当大宾。”许良淡淡道。 “啊?”王氏愣了一下,“他可是你爹请了好几次才勉强答应的。” “既然人家勉强就不要勉强了!”许良冷哼,“爹不就是想要名声跟面子吗,我去找个学问比他高,名声比他大的不就行了。” “啊这……”王氏摆手,“良儿你别乱来,我也就在你跟前抱怨一下,不想你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许良拍了拍王氏的手,“娘,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我加冠礼这么重要的一天,他再冷着脸,弄得跟谁都欠他钱一样,我许家的脸面往哪搁?” “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来管!” 他原本觉得加冠只是走个形式就算了,如今看来竟有人想在此事上拿捏他老爹,这还能忍? 王氏急了,“良儿,你可别乱来! 咱家是武将出身,你爹这个户部侍郎也一直被人说是靠你爷爷的关系。 若不然,户部侍郎这个官怎么也轮不到你爹。” 许良再次轻拍王氏手背,轻拍她肩膀,笑道:“娘,你儿子现在可是中书侍郎,跟我爹都是同品,不会乱来的。” 果然,“官大”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 王氏点头道:“也是,我儿子现在都是四品大官了! 那你跟娘说说,你打算怎么做?” “简单。”许良笑道,“爹不是请不到人吗,我去请!” “你?” “嗯!”许良点头,“杨法可不是颜秋的学生吗,我就找个学问、出身、官声都比他不差的不就行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老爹有些不争气。 如今他在朝堂上声名鹊起,多少达官显贵抢着想跟许家搭上关系,恨不得把女儿嫁给他,老爹居然会在杨法可这么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王氏面露担忧,“真能找到?” 许良笑道:“太能了!” 别的不说,尚书阁首辅,张居中。 论学问,人家是状元。 论官位,是老爹上司的上司,且许青麟这辈子到了都未必能到张居中的位置。 不行就门下侍中甪里言,自己的前领导。 官位跟张居中一级。 学问的话,似乎是二甲传胪。 哪个不比杨法可强? 且这二人可都是跟他请教过的,欠他人情! 再不济找个翰林大学士吴明,官位、学问也绝对碾压杨法可。 尤其是吴明,因为之前醉仙楼刺杀跟曹翕纯的事,对他一直心怀忐忑,想找机会弥补。 只要许良开口,那家伙保准溜溜地就来了! 开玩笑,女帝宠臣、镇国公嫡孙、十九岁的四品大员,找不到一个主宾皆欢的大宾? 那是老爹太废! 甚至若他想,跟颜秋掰扯两句都能请动,保管杨法可连个屁都不敢放。 但许良对颜秋的印象一般。 老家伙有些大义,却太古板了。 老是拿儒家那一套来规劝女帝要行“仁政”…… 王氏似也反应过来,自己儿子现在如此出息,何必看人脸色! “老娘真是瞎了眼,嫁了你爹这么个废物玩意,连儿子的加冠礼都找不到像样的人,还得我儿子自己去找!” 许良再次宽慰:“娘,也不能怪爹,他也有苦衷的。” 老爹再废,至少为他好的心是没错的。 是这个杨法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看了一眼铜镜。 镜中的自己带爵弁,着红袍,不仅不显娘气,反显得庄重肃穆。 果然,古人的审美在线! 许良暗暗思忖,该怎么解决大宾人选的事。 事实上他心底还有一个人选,自己未来的老丈人上官策。 上官家一直是清流世家,学问虽未必是顶尖的,但在大乾的官声一直没的说。 若上官策能给许良加冠礼……嗯? 许良忽地眉头一皱,不对啊! 加冠礼既然是三顶冠,怎么就一个大宾? 这不扯淡么? 这加冠礼有问题! 第324章 既然他为难,就别让他为难了! “加冠礼有问题?” 许青麟皱眉看着许良,“你不是一直对此事不上心吗?” 许良笑道:“不上心不行啊,儿子的事怎能连累老爹被人拿捏?” “嗯?”许青麟皱眉,“你娘跟你说了?” 许良点头,“爹,儿子就问您一件事,娘说的你请他十次,他连一次都没回请,是真是假?” “这是为父的事!” “爹,您好歹也是堂堂户部侍郎,还是镇国公嫡子,这么点事还用得着您死乞白赖的求人答应?” 眼见老爹神色,许良心下了然,老娘王氏没骗他。 “他既然不情不愿很纠结,那就不要让他为难了!” 许青麟瞪了一眼,“还不是你这逆子此前名声太臭,多少读书人都唯恐跟‘攀炎附势’沾上关系而拒绝。” 许良撇了撇嘴,没拆穿真相。 他知道,老爹能当上这个户部侍郎除了有爷爷是镇国公的身份外,还因为他够“废”。 简而言之就是他文不成,武不就。 做学问,他做不来,没那个天分。 练武从军,他又没那个体格。 他悄悄打探过老爹在户部的表现,吏部对其评价是“中规中矩”。 既不出彩,也不出错。 事实上,这一点从许青麟经常“加班”就能看出来了。 他当户部侍郎,在很多真正有学问的眼里就是个笑话! “爹,此事您不用过问了,我自己的事,请来比杨法可有名望的人还是很容易的。” “容易……”许青麟不由握拳。 许良瞥见,笑道:“爹,儿子已经受您养育、教诲二十年,这二十年没少让您操心受累,是儿子不孝。 如今儿子即将加冠,又蒙陛下赏识得了官职,自问不算辱没家门。 人道是‘三十前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 儿子虽未满三十,却愿意从此之后让旁人因儿子高看您一眼!” 许青麟神情震动,目中却有挣扎。 许良又笑道:“爹,儿子能有今日,全赖您的教导,不是吗? 儿子人前荣耀,不也是您的成就吗?” 许青麟面露恍然,大笑点头,“好好好,就依你小子,你亲自操办此事!”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你刚才说加冠礼不对?” “嗯。” “哪里不对?” “加冠先后家缁布冠、皮弁、爵弁,取自王周之礼‘成人、家、国’三重,既是三重,当有三人为大宾。” “三人?”许青麟皱眉,“可是朝廷礼部采用的都是一人为大宾,依次戴三冠,耳提面命。” 他做学问天分有限,只记得朝廷礼制。 许良摇头笑道:“朝廷如今采用礼制是沿袭王周之礼,又经几百年变化,已失去了部分原有的规制。 且现有的一人主持冠礼也是以诸侯之礼行使,也不对。” 许青麟皱眉不语。 许良所说他是第一次听说,想说不对,却又觉得有理。 沉吟片刻,他看向许良,“一人尚且难请,你还想三人?” “就算是三人,你打算请哪三人?” 许良笑道:“不是请三人,请两人即可。” “两人?” “三人中,缁布冠当是成年,由父亲或兄长加冠,这定然是爹您来做了。” “我?” 许青麟闻言忍不住握紧拳头,目中泛着激动。 以他才学跟名声,有谁肯请他给人加冠? 如今儿子竟说加冠礼第一人就得他出面,他如何不激动? 此时此刻,他已经不想去管什么一人大宾的事了。 只要儿子说了有,那就一定有! 许青麟深吸一口气,“另外二人呢?” “另外二人……” 许良说出自己想法,“儿子觉得皮弁既然取自‘家’,便请上官伯父来主持。” “嗯?” 许青麟目光大亮,满是欣慰看着许良,“你是想在加冠礼上趁机向上官家提亲,彰显对婉儿的重视?” 他边说边点头,分明十分满意。 这个儿子,太懂事,太会来事了! 更重要的,是上官家是清流名望,家学、官声在朝廷乃至整个大乾都有目共睹的。 能请动上官策做第二大宾,一下子就将加冠礼的高度提上去了。 杨法可? 算了吧! “那爵冠呢?”许青麟沉吟后问道,“你是准备请朝中某位朝臣?” 他眉头紧锁,“是让父亲出面,请朝中的某位老国公,还是你原先的某位上司? 桓仲大人?” “爹觉得张居中大人怎么样?” “谁?”许青麟下意识提高了音量。 他不知道许良跟张居中私下往来多次,以他的想法,许良能请动自己上官就算不错了。 张居中? 没可能的。 那可是尚书阁首辅! 然而许良又一句话差点让他炸了,“爹要觉得行,就暂定张大人了。 嗯,他要是抽不开身,就找甪里大人。” 许良原本觉得凭他跟张居中的关系,张居中肯定会答应。 可一想到张居中在朝中向来不与官员私交,可能会避嫌不来。 倒是甪里言一直很通人情世故。 拉他做个候补稳妥一点。 然而此话落在许青麟耳中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听儿子口气是张居中跟甪里言都能请来? 他什么时候有这么大面子了? 莫说是张居中跟甪里言了,单是一个上官策,老爷子两次上门提亲,都没能让对方答应! 若非因为上官婉儿跟许良的事,他根本不敢想跟上官策的联系。 现在许良却说连张、甪里二人都能请来? …… 清雅阁。 长安城有名的一家茶社。 三人围炉煮茶,捧书对弈,好不风雅。 一人青衫短须,一人白衫长面,一人花袍肥硕,皆是中年。 白衫中年端着茶壶沏茶,将沏好的茶推向二人,笑道:“曲则兄,听闻许大头找你给他儿子做大宾?” 花袍中年刚抿了一口,立马放下茶杯,惊奇道:“果真?曲则兄要给他许良做大宾?” 青衫中年微微皱眉,“元才,此话你从何出听来?” 白衫中年点头,“看来是真的了。” “什么真的,此事还未定下!”青衫中年皱眉道,“是那许……许青麟几次三番搅扰不休。 我已多次言明,让他另请高明,可他仗着自己家世跟官身,搅扰不休,让人实在烦恼。” 花袍中年忍不住开口:“怎么,曲则兄不愿? 许青麟废是废了点,但他那儿子的确是没的说。 才十九岁就入朝为官,接连立下大功。 给这样的青年才俊加冠做大宾,结下如此善缘,多好的一桩事!” 杨法可摇头,“青年才俊?不过是仗着祖辈的功劳才得以入朝为官。 可叹陛下登基不久,竟被这等纨绔钻了空子,忝居高位。” 白衫中年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难道还另有隐情?” 杨法可叹了一声,摆手道:“不瞒两位,杨某有幸上朝得见天颜,自是见过那许良的。 朝堂上,文武大臣建言献策,为国事忧心。 那许良不论何时,只是两手拢袖,似睡非醒。 这等尸位素餐的纨绔子,能想出换国计跟引水绝户计这等救国妙策?” 花袍中年眼睛微眯,诧异道:“不能吧,此前四国和谈时,他曾为鸿胪寺少卿,主持和谈事宜,为我大乾挣下千万两银子,这可是诸多人亲眼看着的,还能有假?” 杨法可瞥了一眼花袍中年,不屑道:“我大乾先后伐韩大胜,在河西大胜,士气正盛,四国势弱,有心求和,换了你一样能谈下来! 甚至我听说这许良趁机从楚国使臣那里捞了不少好处!” 白袍中年啧啧称奇,“若非曲则兄亲口说出此事,谁敢相信名动大乾的许良竟是如此沽名钓誉之徒!” 杨法可点头,“若非许青麟以官身跟家世相逼,我岂会跟他多费唇舌? 唉,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呐!” 白衫中年点头宽慰,“世事如此,未必能尽如人意。 曲则兄身在官场,更是身不由己。 但我等知道曲则兄高风亮节,不是那等攀炎附势之人!” 花袍中年眯眼,只轻轻点头,并未言语。 三人又是一番畅谈之后,这才载兴而去。 出门的时候,杨法可主动往袖中掏钱袋子,却被白袍中年再三劝阻,争着把茶钱付了。 花袍中年跟两人寒暄之后便拱手离去。 白袍中年微笑道:“曲则兄,你在何处,我用车送你?” 杨法可淡然摇头:“无妨,我走回去便是。” “曲则兄这是什么话,我有马车,顺道的事。” “茂才兄!”杨法可正色道,“杨某愿与你结交,是欣赏你的才学人品,而非你的财富。 杨某虽两袖清风,却也能安贫乐道,怡然自乐。 若如此,你我从此不必再往来!” 说着,他拂袖作愤然状。 白袍中年大为感动,拱手道:“是廖某冒失了,改日再登门赔罪!” 杨法可这才颔首点头,“既如此,杨某扫榻以待!” 白袍中年拱手乘车离去。 杨法可看着马车走远,这才重返清雅间,淡淡道:“掌柜的,将我们刚才没喝完的茶叶给我包好,我带回去煮茶叶蛋。” 掌柜的忍不住提醒,“客官,那可是金雀舌,要十两银子一罐的,您就用来煮鸡蛋,是否太过浪费了?” 杨法可皱眉,“我付过了银子的,茶叶便归我,你管我拿来做什么!” “你这掌柜,好生聒噪!” 掌柜的无可奈何,只得让小二上楼去取茶叶。 杨法可接了茶叶,将其拢入袖中,出门时不忘左右看看。 确定无人之后这才一路赶回家。 待到了家中,他第一时间将茶叶倒在一个罐子里,满意点头,“终于攒够一罐……” 此时,一夫人从外走了进来,“老爷,你回来了?” “嗯。”杨法可将茶叶罐子盖好,转手递给妇人,“这是我今日路过茶社,顺手买的金雀舌,你拿去给岳父大人喝吧。” 妇人看了一眼,面上露出喜色,“老爷,你不去吗?” 杨法可摆了摆手,“这些日子恐怕不行。” “为何?” “镇国公府家的大公子,许良要行加冠礼。他的父亲多次央求于我,言明要我把日子空出来……” 妇人似想到什么,一拍额头,“差点忘了,老爷,今日的确有许家的人送来一封信,说是要你亲启。” “嗯?”杨法可眉头一挑,“信呢?” 妇人欢喜捧着罐子,“我去取!” 杨法可淡然点头,袍子下的手却轻轻摩挲,“吉日终于定下了么?” 第325章 咱们各论各的! “曲则兄,见字如面,日前所说之事令兄为难,吾不忍也。 常言‘君子不强人所难’,曲则兄既有为难之处,青鳞不敢强求…… 今犬子加冠一事,已另寻大宾。 日前所求,就此作罢!” “这,这……”杨法可死死捏着信,难以置信地念叨,“许青麟,你怎能出尔反尔! 我不过是有些文人风骨,你怎的就此作罢!” 欺人太甚! 杨法可怒火中烧,将信揉作一团,就要去找许青麟理论。 可下一刻他猛然反应过来。 旁人不知道,他自己却清楚,压根不是什么许青麟非他不可,只是因为人家找不到旁人! 至于请他吃饭,也不是次次都是许青麟主动相邀,只不过最后付钱的变成了喝多的许青麟罢了。 而他一个六品小官,能跟四品的户部侍郎许青麟说上话,也不是因为他的才名,纯粹是因为其余四品文官基本不大乐意搭理许青麟! 是他想要借许家扬名,而非许家有求于他! 一瞬间清醒下来的杨法可冷汗涔涔,压下去找许青麟理论的冲动。 他一个六品官,岳父也不过是御史台的御史中丞。 论官职的话,不仅比不上许青麟,连许良也比不上! 他要是就这么傻愣愣地过去找许青麟理论,那就是作死! 可要他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他又心有不甘。 这感觉就像妄想钓个金龟婿的怀春女子眼看着如意郎君就要上钩,结果人家拍拍屁股走人了! 恼火! 愤怒! 嫉恨! 杨法可深吸一口气,想要将这怒气咽下,结果火气更大了。 这口气,他咽不下! “明着不行,那就暗着来,我倒要看看,没了我,谁肯给你儿子当大宾!” …… 镇国公府。 “良儿,我已经写了书信通知杨法可,剩下的两位大宾你真的有把握请来?” 许良笑道:“放心吧,包的!” “何谓包的?” “就是肯定行的意思。” “若是……”许青麟面露犹豫,“我是说倘若上官大人不同意,你怎么办?” 许良摇头,“不会不同意。” “你就这么笃定?莫非你跟婉儿已经……” 许青麟满脸震惊,一看就知道想歪了。 许良没好气道:“没有,别瞎想。你儿子什么样人你难道不清楚?” 许青麟摇头,“难说。” 他还想再说什么,许良却已经朝外走,“我去登门跟上官伯父说大宾的事,您把家里的事安排好就行了。” 出了门,他又想了一下,到底是直接跟上官策说还是找上官婉儿曲线救国。 但想到上官策好歹是御史大夫,一个从三品的大官。 于情于理,这种事都是跟他本人说更合适。 更重要的,是加冠乃是男人的事,通过上官婉儿请上官策算怎么回事? 吃软饭? 就算是,也得软饭硬吃! 缩在女人背后算怎么回事? 当然,他知道女婿去看未来岳父不能空手,这是华夏礼仪。 从府上拎了两坛酒,两条烟,一幅字画跟两匹绸缎便出了门。 当然,路过街边糕点铺子时,他又买了些糕点。 路上他心底感叹,这就开始跟未来岳父搞好关系了。 到了上官府,门房很是意外。 因为许良没提前投拜帖,就这么直愣愣地来了。 但门房知道许良未来姑爷的身份,忙不迭赶去通禀。 管家闻讯而出,将许良引进前厅。 让座、上茶、寒暄,十分热络。 显然,因上官婉儿的缘故,上官家人对他极为热情。 他也从管家对他的态度判断出上官策对他的态度,或者说就是上官婉儿对他的态度。 “许公子,小姐不在,若是您要找他,得等上一会儿了。” 许良客气笑道:“我不找婉儿,我是来找伯父的。” “老爷?” 管家明显有些奇怪,但还是点头,“老爷在家的,阿旺已经去通禀了,公子请稍等。” “多谢!” 不多时,一身便服的上官策走来。 许良赶忙起身相迎,拱手行礼,“伯父!” “贤侄,你怎么来了? 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你才当官多久,月俸才几个子,何必破费。 呦,这可是陈年的西凤酒! 这……这是朱雀街那边新上的雪茄,一般人都买不到!” 上官策满脸喜色。 他官位虽高,却因为官身特殊,并没有什么灰色收入。 不说陈年西凤酒,单是那两条雪茄就至少是二百两银子! 更不用说一看卷轴就知道是老物件的古画! 这女婿,太会来事了! 满意! 满意! 婉儿这丫头眼光真好,给自己挑了个好夫婿啊! 当然,也就是婉儿跟他说了愿嫁许良。 若不愿,便是老国公许定山亲至又怎么样? 不照样是不同意? “伯父客气了,只是小侄的一点心意,不值几个钱。” 许良让了上官策坐下后,瞧出他心情不错,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拱手开口,“小侄今日来是有要事找伯父商量的。” “找我商量?”上官策错愕。 他可是从宝贝闺女那听说了这位准女婿的种种事迹,更知道了诸多旁人不知道的内幕。 从来都是旁人找许良商议,花钱请他拿主意,如今还有许良拿不定主意的事? 能让他跟自己商量的……就只能是跟婉儿有关的,提亲! 上官策自觉想到关键,点头道:“贤侄但说无妨!” 许良便把自己加冠之事说了一遍。 上官策忍不住仔细打量起许良,内心已是震撼不已。 上官家作为数百年的家族,家学积累非常人所能想象。 加冠之礼到底是一人还是三人,旁人或许不知道,但他知道。 诚如许良所说,王周时的确是三人。 当然也不是说现在一个人不对,而是天子与诸侯的区别。 事实上,现在列国君王名义上称“陛下”、“天子”,实际上是不够格的。 因为现有的各国只是昔年王周所封的诸侯国。 诸侯国被大乾所灭,当年还未称帝的乾王为了消除身上的印记,焚烧了大量王周典籍。 一应礼仪规制便由原属于诸侯国大乾的礼制之人删删改改,形成了新的礼制。 而这么做的,不止大乾一国。 但列国原本同属王周诸侯,改来改去无非是结合各国风俗跟喜好,有了细微的变动。 只要仔细归置就不难发现,各国的礼制有诸多相同之处。 尤其是一点,是当今列国皇帝怎么改都没动的——冠冕。 王周时天子头戴冠冕为十二旒冕,诸侯为九旒冕。 列国君王虽然称帝,却戴的都是九旒冕。 久而久之,人们便以为九旒冕是帝冠。 恰如人们以为加冠礼的大宾是一人一样。 上官策震撼的是许良原本名声那么差,且又出身在武将之家,竟然有如此才学! “看来婉儿说得对,流言误人。” 此前老国公许定山上门求亲,他之所以拒绝,其中一条原因就是嫌弃许家一群臭丘八。 即便许青麟做了户部侍郎他还是瞧不上。 毕竟谁都知道许青麟肚里的墨水没几两。 可许良的表现着实震撼了他。 伐韩理由引用的是乾史与古晋的典故。 初次上朝堂反驳刘怀忠时用的是大乾立国之祖萧非子的史实。 还有听上官婉儿跟他说的两次反驳颜秋并让其哑口无言的事,以及与新科状元曹翕纯斗诗的事…… 种种迹象表明,许良不止是才思敏捷,学识更是渊博! 样貌、才干、学识、谋略、家世、身份……皆是青年翘楚! 还有一点,比上官婉儿小,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于是不等许良再次询问,上官策就爽朗答应:“既是贤侄加冠所需,这皮弁大宾之责我便接下了!” 许良大喜过望,拱手道:“多谢伯父!” 眼见事情已经办妥,他便要拱手告辞。 不料上官策却摆手道:“左右天已不早,用过了晚饭再回去不迟。” “啊?”许良诧异。 “怎么,你来一趟就只是为了见我这老家伙,不想见见婉儿?” 上官策笑道,“你们的事我已听婉儿说了,不久之后便是一家人了,何必拘谨?、 况且婉儿也快回来了。” 许良拱手称是,面露犹豫,“可是伯父,我此番只为见您而来,没给兄长、嫂夫人还有侄儿准备礼物。” “你这孩子!”上官策摆了摆手,拍了拍许良肩膀,“来日方长,这么客气作甚!” “走,今日陪伯父喝两杯!” 许良想了想,也不能大晚上跑去张居中家里去问,便索性答应下来,只唤来车夫回家通知一趟。 而他则被上官策拉着聊了一会子话,又让许良教他下了五子棋。 许良心下惊疑不定,上官婉儿竟连五子棋也跟上官策说了? 那她有没有说那些旖旎场景? 应该不至于吧? 不然哪个老父亲能忍? 一个时辰后…… 上官婉儿姗姗归来。 在下人的通禀下她才知道许良一直留在家中,便急忙赶往正厅。 结果看到酒桌旁只剩下三个人。 许良、上官策、上官瑾。 上官策在中,许良在左,上官瑾在右。 上官策左手搂着许良,右手持杯,满脸通红,眼睛似闭似睁,摇头晃脑,“老弟,把酒满上,咱爷俩喝个痛快!” “对,对,喝!” “干甚呢,留着养鱼?” 上官瑾一手端杯,一手撑着桌面,红着脸,睁大眼睛,梗着脖子道:“不对啊!” 许良跟上官策齐齐转头,看向上官策,“哪里不对?” 三人酒官司正打得起劲,要是真被人指出错了,那可是要罚酒的! “爹,良弟刚才叫你兄长,你却叫他老弟,这打哪儿论的?” “嗯?” 许良跟上官策对视一眼,愣住了。 “你俩等等,让我捋捋!”上官策把手从许良肩膀上拿下来,挠了挠头,“有点乱,让我捋捋……你叫我爹,他叫我兄长,不正好吗?” “可是他也叫我兄长,这不对啊?” “这……” 许良跟上官策再次对视,懵了,有道理诶! 难道要喝酒? 上官策眉头紧锁,一把按住许良端起的右手,“莫慌,老弟,让我捋捋!” “瑾儿,你看这样,咱们各论各的,你叫我爹,他叫你兄长,我叫他老弟,你叫他叔怎么样?” “这……”这下轮到上官瑾懵了,“有点乱啊,爹,你让我捋捋……” “捋什么,酒桌上还婆婆妈妈的,一点也不爷们!” “就是!”许良附和。 “来,老弟,同饮一个!” “好,兄长!” “叔?” “哎——” 第326章 想坑我?那就举荐你女婿! 许良喝断片了。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家的,更不记得昨晚酒桌上的一切。 直到第二天上朝的时候他的头还昏昏的。 上朝的时候他隔着老远看了一眼未来岳父,发现后者也是无精打采,一副伤了元气的样子。 到了朝堂上,他依旧如寻常那般,两手拢袖,垂首打瞌睡。 丝毫没注意到瞥他一眼就俏脸含煞的上官婉儿。 今日是大朝会,七品及以上的在京官员都会上朝。 只不过绝大部分的六七品官员都是站在门口,甚至是门外。 远远地看一眼萧绰便可以出去吹嘘自己得见天颜了。 按照“大会议小事,小会定大事”的原则,这次朝会大概率是议不到什么大事的。 然而萧绰却让上官婉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了大事: “诸位大人,楚国大乱,陛下应楚国之邀,出兵助楚平乱,日前两处出兵已经传来捷报! 其一为襄州之地的乱军,已被镇南将军何景辉镇压,接连攻克樊城、登临、南裕、嘉山等城,积极向寿春方向进军,力求切断乱军后方补给。 其二为援助郢都之军,此为应楚皇之邀,故比较顺利。 南坪府尹徐骁已经接管南阳六城,直抵楚国焉郢……” 朝堂上,除了张居中、甪里言等少数提前知情者,其余人皆满脸吃惊。 他们一个年在家过得顺顺利利,这才刚出正月,就有人告诉他们大乾又出兵了! 而且是两处大捷! 若是他们没听错的话,上官婉儿刚才说大乾军占据了至少十座城池! 十座城池! 这可比伐韩、伐魏两次大胜加起来都多! 还得是楚国啊,列国之中疆域最大,城池也最多。 只要咬下一口便是肥肉! 他们中不少人都震惊于此事的后知后觉,却又兴奋于朝廷竟在无声无息间办成了如此大事! 这种战果、斩获让一些原本想抨击此举不合规制的言官乖乖闭了嘴。 这个时候谁敢乱开口,就是找死! 许良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 韩先云跟熊云现在忙着弄死彼此,压根没工夫搭理别的。 戍守襄州各城的芈昭本就在犹豫是去郢都勤王还是守城,加上韩先云此前泄露的边防,就导致芈昭在犹豫间错过了战机,被夺了城池。 至于南阳六城,是熊云主动让出来的,更是顺利。 对这些事,许良提不起兴趣。 他感兴趣的是楚国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然而上官婉儿没有继续说,反而是由萧绰讲到了各城大小官员的举荐跟任命上。 “诸位大人,我大乾新得了十座城池,从两地呈递上来的奏章看,至少需要五十三名官员到这些新城供职。 而朝堂上的诸位,有不少有志有才之士……” 萧绰说的不少,大意就是吏部要忙起来,加紧筛选合适人选,到新城池做官。 而现场的各级官员,也可自荐,也可举荐。 此事严格意义上是大事。 毕竟新城池的官不仅涉及管理,还要提防楚国稳定之后再跟大乾掰扯。 是以萧绰的动员虽然很有煽动性,但朝臣们的反应不甚强烈。 许良只以眼角左右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这些事,与他关系不大。 就算他自己愿意到地方上去当官,萧绰也不会同意的。 按萧绰的说法是他这种人必须留在眼皮子底下,若是放在外头,一不留神被敌人抓到手,她就寝食难安了。 官员们开始小声议论。 人群中忽然有一人朗声开口:“陛下,微臣御史中丞左冷谦有话要说。” “讲!” “微臣以为,新城池与楚国接壤,所派官员须得是能臣干吏,既有才干,又有机谋权变之能……” 萧绰点头,“左爱卿言之有理,依你之见,可有人能胜任此职?” “微臣以为,两地可新增州府……微臣保举一人,必能胜任!” 萧绰目光一亮,“哦,是谁?” “中书侍郎,许良,许大人!” “嗯?” 原本还昏昏沉沉的许良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四下扫视,寻找声音来源。 哪个傻叉,居然安排起他了! 声音似乎是从……嗯? 他发现朝臣的目光有相当一部分都在看向他,但更多的则是在看向上官策……身后的左冷谦。 朝臣中,张居中、甪里言不由皱眉。 上官婉儿跟许良的事他们是知道的。 看情况是上官策这老东西想让女婿到地方上镀镀金,将来回到朝堂上就是一部中枢。 可他碍于身份跟面子不好明说,便让下属谏言? 此举不智啊! 上官家数百年狡猾的政治智慧怎么在这个时候显得如此愚蠢? 上官策也是猛然清醒,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左冷谦。 自家女儿跟许良的事没多少人知道。 他怀疑左冷谦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想要以此讨好他这个上司。 萧绰也不由看向上官婉儿,后者则是瞥了一眼,后又看向自己亲爹,面带询问。 朝堂上未必有人知道她跟许良的事,却基本上都知道她跟上官策的父女关系。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上官策沉吟片刻,以眼神警告了左冷谦,又拱手道:“陛下,微臣不同意左大人的说法。” “哦?” 萧绰目光幽幽,不见起伏,“许大人才学有目共睹,如何不能当得府尹?” 上官策正色道:“正因如此,陛下就更不能让许大人到地方上当官了。” “却是为何?” “许大人才思、智谋皆在众人之上,数次出奇谋毒计化解危难。 有他在朝堂上,若有危急之事,可随时为陛下,为朝廷出谋划策。 可若只是出任一地府尹,虽也能一展所长,却无法临机决变,得不偿失! 再者,四国和谈之后,列国皆闻许大人之名,如今不知有多少眼睛在盯着他,或是将其拢入麾下,或是杀之而后快。 明知其有如此影响却将其置于危地,不智! 是以微臣不同意左大人的说法。” 左冷谦正色道:“上官大人所说皆为虚无缥缈的可能。 如今我大乾日益强大,这十座城池又是楚国答应割让给我大乾的,能有何危险……” 萧绰抬手打断,“两位爱卿说的都有道理,但……” 她看向左冷谦,“许大人的机谋你应该也见识过,一旦出计,不分敌我、不计后果。 若是他不幸被楚国或他国俘虏,不堪酷刑,倒戈投向楚国,再为楚国出计,就要换我大乾担惊受怕了。” “左爱卿,朕的意思,你是否明白?” “这……微臣明白!”左冷谦拱手,退到一边。 他面色不见起伏,似刚才所说只是为国举贤。 然而一直没说话的许良却已经反应过来。 刚才他是酒后头昏加上瞌睡初醒,正在消化信息。 眼下萧绰虽然否决此事,但他却是从这老家伙的建议里嗅到了不同的味道。 他知道老东西没安好心! 他还知道老东西有个女儿叫左兰兰,左兰兰嫁的人叫杨法可! “狗东西,算计到老子头上了!” 许良心底冷笑,出列拱手,“陛下,微臣许良也有话要说!” “讲!” “微臣也有一贤才要举荐!” “哦?”萧绰微笑看着许良,“你要举荐何人?” 上官婉儿已是眉头微皱,朝许良递了眼色,示意他不可乱来。 许良视若不见,笑道:“微臣要举荐之人既有才学,又有清名,还师出名门……” 他加了一大串溢美之词进行修饰。 朝堂上众人的胃口被钓了起来,忍不住齐齐看向他。 许良则微笑冲左冷谦颔首示好,后者不由皱眉,心生不妙。 萧绰似被吊起了胃口,微笑道:“哦,此人是谁?” 许良高声道:“微臣举荐的人名叫杨法可!” 第327章 杨法可懊恼:我真该死啊 “杨法可?”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许青麟。 刚才左冷谦推荐许良时,他还有些摸不准情况。 现在许良转脸就推荐杨法可,他已然明白过来,刚才人家在坑自己儿子! 真当他许青麟没脾气? 略作思索,他拱手道:“微臣附议!” “嗯?” 朝臣们齐齐看向许青麟,不由错愕。 这对父子唱的哪出,一起推荐杨法可? 尤其是翰林院大学士吴明。 杨法可乃是他堂下一名编史官,什么时候攀上许家了? 须知他在此之前一直想要跟许良改善关系。 不想他还没找到门路,下属反倒先他一步跟许青麟搭上线了! 左冷谦面色大变,知道许良这是报复他刚才的举动了。 该死,此子竟如此记仇! 他就要再次出列,却听到许良再次开口:“陛下,下官举荐杨大人的理由有三!” 萧绰正在思索“杨法可”这名字有些熟悉,听到许良这么说,不由目光一亮。 她可是知道的,到目前为止,许良只给他推荐了一个人,陈庆之! 而陈庆之的能耐,堪称可以离开长安城的许良! 甘泉郡封王计、削刘怀忠兵权、出使齐国…… 遍览整个大乾,唯有陈庆之能够完全领会许良的计策精髓,也唯有他才能不折不扣地执行许良计策。 如今许良又给她推荐第二人了,她怎能不高兴? 然而一旁的上官婉儿却不由皱眉。 萧绰不知道杨法可是谁,她这个随侍女官可清楚得很! 她不仅知道杨法可,还知道杨法可跟左冷谦的关系。 刚才她见到许良跟父亲上官策一样的头脑昏沉模样,正在气愤昨晚回去见到的一幕,如今见到许良推荐杨法可,她恍然反应过来:许良在坑杨法可! 原因她不清楚,但她相信许良不会无的放矢。 她知道,许良不是吃亏的主,却也讲道理。 旁人不惹他,他一般不会主动挑事。 至于左冷谦…… 她轻轻瞥了一眼,心下疑惑,以父亲的朝堂智慧,应该不会做这么蠢的事。 可一想到昨晚上那荒唐的一幕,她又难免怀疑。 然而左冷谦却急了,赶忙开口:“陛下,杨法可才能不足以胜任新城府尹,微臣不同意许大人的说法。” “嗯?”萧绰眯眼。 左冷谦推荐许良,被上官策否了。 许良推荐杨法可,被左冷谦否了。 她觉得这其中定有什么隐情。 萧绰挥手,“无妨,且听许爱卿说说缘由。” “陛下……” “嗯?” 左冷谦立马拱手闭嘴,回头瞥了一眼因为官职太低,站在门外,听不到大殿里面情况的杨法可,暗暗着急。 大意了,不该这么着急的! 许良拱手,“微臣举荐杨大人理由有三: 其一,杨大人乃我大乾大儒颜夫子高徒,又是进士出身,才学过人。 其二,杨大人为人踏实稳重,扎根基层多年,任劳任怨,甘于寂寞。 其三,杨大人不慕名利,不攀附权势,不贪钱财,到了地方定能造福于民! 有此三点,杨大人实在是往新城为官的不二人选!” 朝臣们闻言,纷纷左右打量。 大乾朝堂上竟有这么一号人? 等等,颜夫子的弟子! 众人肃然起敬。 谁都知道,萧绰、上官婉儿的才学之所以冠绝长安城乃至大乾的女子,正是因为颜夫子教的她们! 萧绰此时也依稀想起来朝堂上似乎是有这么个“同门”。 但从她对这位“同门”的不熟悉上来看,其才干应该一般。 难道他有什么内秀之处没有被发现? “杨大人既是颜夫子弟子,又是晋史出身,学识想来是不差的。 只是这才干跟品行……”萧绰看向许良,意思十分明显。 举荐你得举实例,光说品质不行。 许良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拱手道:“陛下,列位大人,实在惭愧,本官之所以知道杨大人,还是因为家父!” 萧绰、上官婉儿等人的目光又随之投向许青麟,神色各异。 许青麟还有伯乐之能? 后者头一次在朝堂上被如此多的目光注视,不由心底一紧。 可想到大儿子那句“看子敬父”,他又生生按下激动,改为云淡风轻地点头、拱手。 这一刻,许青麟头一次感受到自己在人前的形象应该是高深莫测的! 许良眼见老爹神色,颇为意外,连忙点头,“家父与杨大人相交多年,始终是君子之交。 期间偶有往来,也只是探讨文章、政事,互相学习。 哪怕是家父提及杨大人的才学,可以推荐一番时,也被其断然拒绝……” “而让微臣下定决心推荐杨大人,则是因为发生在微臣身上的一件事。 微臣年已二十,即将加冠。 父亲大人钦佩杨大人的才学、品德,觉得可以引为本官加冠之礼的大宾。 但杨大人不慕权势,不慕名利,更不贪钱财,面对父亲大人的多次邀请,他仍是拒绝!” “正因如此,本官才下定决心要举荐杨大人!” 在许良诉说的版本里,杨法可才德兼备,真是大乾不可多得的贤才! 朝堂上,群臣神色精彩。 一些人看向许青麟,面带不屑。 就这人,还与杨法可君子之交? 再说了,跟许青麟相熟能有什么大才? 笑死个人! 吴明却是目光灼灼,攥拳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若非地点不对,他很想张口说“杨法可不愿意,我愿意”。 他暗暗瞥向许良,心底想着朝会结束之后去找许良商议此事。 别说让许家送礼了,只消同意让他做许良加冠的大宾,他还会送出重礼! 杨法可这个脑子被驴踢了的蠢货,这么好的傍上许家的机会就被他抛弃了…… 上官策若有所思,瞥了一眼身后的左冷谦后面露嗤笑,旋即垂首假寐。 这种事,交给这个缺德女婿就行,用不着他操心。 上官婉儿回想今日出门之前问过父亲的事,两相结合,已经有了猜测。 “这个坏人!” 她心底忍不住吐槽。 但想到左冷谦刚才所作所为,她又忍不住轻哼一声,该! 她心底已经做了决定,若事情顺利便罢,若不顺利,她就推一把! 萧绰更是捋出大概,只觉好笑。 这事要放在旁人身上,她没准就信了。 可跟许青麟相熟,能力再高能高到哪儿去? 说到底,许青麟这个户部侍郎之所以坐得稳,不是因为他多有才能,而是他踏实、忠诚。 这许良,还真是不吃亏! 可既然许良把杨法可夸成花了,她总不好直接拒绝。 毕竟杨法可此前并无什么建树,不像许良那般,她有明确理由可以否决。 且他的理由朝臣也无法反驳。 她转向上官婉儿,轻轻点头。 上官婉儿旋即高声道:“杨法可杨大人可在?” 站在殿门外的杨法可方才只听到大殿内一片议论,正时不时探头探脑,想要听点内容。 不防听到御前女官喊他名字,心底瞬间激动起来。 他为官多年,自问没出过什么大错。 如此一来,定然不是什么坏事! “微臣在!” 说话间,他赶忙躬身拱手,迈着碎疾步跑向大殿内。 “微臣史料编修杨法可,参见陛下!” “免礼。”萧绰点头,“杨爱卿,中书侍郎许良大人跟户部侍郎许青麟大人联名举荐你为朝廷效力,朕召你来,是看看你的看法,不知你意下如何?” 杨法可愣住。 为朝廷效力? 许良跟许青麟联名举荐? 什么情况? 许良适时拱手道:“杨大人,父亲大人已将您的高风亮节说给我听了,您虽不能做我加冠礼的大宾,但我却对您的品德感佩不已。 方今朝廷新得十城,陛下求贤若渴,本官便向陛下举荐了杨大人。 本官相信,唯有杨大人这样不慕权势,不贪钱财的人才是真正干实事的人,才能真正为地方百姓谋福利!” “嗯?”杨法可懵了。 他没想到昨日许青麟才写信谢绝他成为大宾,今日就父子联名举荐他。 这是对他的弥补? 自己真该死啊,居然跑到岳父左冷谦面前中伤许良,诋毁许青麟。 眼见许良满脸诚恳,朝臣们又都把目光投到他身上,杨法可只觉前所未有的满足与自豪。 韬光养晦这么多年,终遇风云化成龙! 他冲许良颔首,“许大人不必如此,忠君爱国,乃是臣子的本分。” 旋即又朝萧绰拱手,“微臣杨法可,愿舍一人荣辱,为朝廷效力!” 话音刚落,一人声音高呼,“陛下,不可!杨法克只是一编修,学识的确是有,却无实际理政经验。 恐无法胜任府尹之职!” “府尹!” 杨法可内心咆哮。 府尹乃是实权官职,地方府尹虽不比长安府尹,却也有四品乃至从三品的待遇! 果真做了府尹,他不是飞黄腾达,而是一步登天! 这晋升速度,朝堂之上能与他相比的就只有许良! “难怪他举荐我,原来是惺惺相惜……许良,乃是真正懂我之人!” 杨法可暗自攥拳,侧脸看向开口之人,继而心底一沉,面色阴冷。 出声阻止之人,竟是他的岳父左冷谦! 老贼这是见不得我发达! 他是怕我一朝发达抛弃他那丑陋女儿! 他是…… 一时间,杨法可心思急转,将诸多可能想了个遍。 他心底在此时又恨又恼。 恨自己小人之心,竟找老贼坑害许良。 恼老贼身为他的岳父,竟阻他一飞冲天! 若今日他不能如愿升官,回去之后他必将一纸休书将左兰兰那贱人休了! 内心大起大落之下,杨法可恨不得将左冷谦给弄死。 然而他极力克制自己。 诚如许良所说,他是个才德兼备之人,怎能在朝堂上对岳父无礼。 情急之下,他转向许良,目中露出恳求之色…… 第328章 杨法可这就上当了? 眼见杨法可把目光投来,许良愣住。 从左冷谦的反应来看,对方是看出他的目的了。 他也做好了杨法可拒绝的准备。 然而看杨法可的反应分明是被升官这个好消息冲昏了头脑,甚至因此仇视上了左冷谦! 装的? 许良暗自摇头,只怕这才是真正的杨法可! 升职,许良并不陌生。 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从六品朝奉郎升五品谏议大夫,再到四品中书侍郎。 可升职虽快,却都是无实权的虚职。 但府尹不一样,是实权! 六品虚职直升四品实权高官,还是御前钦点,有几个人能经受住这样诱惑? 更何况是杨法可这样的,一直待在没有任何油水跟权利的翰林院? 当然,杨法可想要一步登天当府尹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许良冲杨法可轻轻点头,示意他放心,旋即转向左冷谦,“左大人,本官有一事想要请教。” 左冷谦面有防备,“许大人不必客气,有话但说无妨。” “好!”许良点头,“敢问左大人举荐本官是出于何种目的?” “目的?”左冷谦不由皱眉,“自然是为国举贤!” 许良满意点头,“既然左大人能为国举贤,本官如何不能为国举贤?” “你……” “怎么,难道左大人觉得杨大人才学不够?” “不是。” “那是他品德不够?” “自然也不是。” “那你为何要反对下官的举荐呢?” “这……自然是他的资历不够!” 说这话时,左冷谦不住看向杨法可,想给他一些暗示。 然而杨法可现在满眼都是为他辩驳的许良,如何有心思去看左冷谦的眼色? 在他看来,许家父子就是因为愧疚才举荐的他,而他的岳父,因为自己这个窝囊女婿要扬眉吐气超越左家而故意拉踩。 他岂能让老匹夫如愿! “资历?”许良笑着朝萧绰拱手,“如此说来,微臣更要感谢陛下了!” “嗯?” 群臣纷纷皱眉,这许良又搞什么? 这跟陛下有何关系? 萧绰也愣了,“许爱卿这是何意?” 许良笑道:“微臣谢陛下用人不拘一格,没有限制一定要有资历,否则微臣也没有机会为陛下效力,为朝廷办差。” 群臣反应过来,不少人点头附和。 的确,若非如此,陛下当初直接治许良妄言的罪,哪有后面的连破魏楚、伐韩? 又怎会有如今的中书侍郎? 左冷谦一时无言。 许良的话,他无法否认。 萧绰不由皱眉,盯着许良看。 直觉告诉她许良并不是真想举荐杨法可,偏许良举荐的理由也如此充分。 甚至他还以自身为例。 倒是一旁上官婉儿开口道:“许大人,你所说的确不错。 陛下用人唯贤,这才给了诸位大人以及朝野上下贤才各显其能的机会。 可朝堂中官职不同,对诸位大人的才干、学识要求也不同。 如翰林院大学士就要精通经史,所以陛下任用吴明吴大人。 兵部尚书、侍郎就要懂兵略,亲自带过兵或参与过带兵,所以陛下拔擢顾春来顾将军为新任兵部尚书。 再如工部侍郎沈括沈大人,于工程器械营造之法无人可出其右。 至于各部堂官、三省首辅更是要学识、才干、魄力、用人兼具。 若是欠缺其一或更多,则断难胜任。” 左冷谦立马反应过来,点头附和:“上官大人说得不错,官职不同,对官员的要求自然也不同!” 萧绰隐约有些回过神来,点头道:“不错,许爱卿,朕用你,是看中你的才思跟计谋,这对你此前的资历要求不高。 但府尹不同,一皱之地的财税、防卫、徭役、案件等诸多要事都不是光有理论就行。 若无相应资历,恐难胜任。” 许良心底乐开了花,先是看了上官婉儿一眼,用两人才懂的暗号眨了一下眼。 所谓“夫妻同心,其利断金”,配合得好啊! 然而上官婉儿在会意之后立马又回了一个没好气的眼神。 许良不明所以,面上却露出不忿:“既然要资历,为何新科状元曹翕纯不过刚中举,为何不用编修史料、整理奏章,而是直接到地方上任了?” 萧绰彻底明白过来,心底也松了口气。 她确定许良不是真要举荐杨法可了。 曹翕纯的事旁人不知道,她却清楚得很! “许爱卿,你也说了,曹翕纯是到地方上任,他是从一地县令做起,也要积攒经验的。” “这……”许良“无言以对”,瞥向一旁早已紧张得不住咽唾沫的杨法可。 当许良看向他时,他早已明白自己被“卡”的缘由——他没经验! 想到许良为自己极力争取,再加上女帝当众点他的将,他立刻热血上涌,拱手沉声道:“陛下,微臣愿意到地方从县令做起!” 他相信,有许良的举荐,女帝陛下肯定已经记住他了。 只要自己在地方上做出点政绩,攒够了资历,再升府尹是顺理成章的事! 人这一生,能够逆天改命的机会不多。 错过了,可能就是一辈子的事! 而这番话似也感染了许良,他拱手一礼,“前有状元郎曹大人,后有杨大人,若我大乾人人都似两位大人,何愁大乾不兴!” 杨法可振奋不已,拱手道:“许大人谬赞了。” 许良赶忙拱手垂首。 他怕自己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上官婉儿嘴唇翕动,别过脸去,终究没有再开口。 没眼看,杨法可这就上当了? 萧绰也趁机扫视群臣,似在看群臣反应。 她腹诽不已:又被这厮诓骗一个。 许青麟略作思索,也如许良一般,拱手垂首,以官袍遮住脸。 上官策再次睁开了眼,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两个字:瓜皮! 唯有左冷谦愤愤不已,重重甩了袍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萧绰终于开口,“杨爱卿有此志向,实乃我大乾之福。 然你终究是颜夫子弟子,又是史馆编修,朕也不能真个将你降职到地方当县令。 这样吧,两地设州,朕就封你个州同知,兼一县知县。 若通过吏部考校,再行拔擢,如何?” 杨法可忙不迭拱手称谢,“微臣领旨,谢主隆恩!” 萧绰摆手,示意他退下,旋即看向群臣,“众位爱卿,谁还有贤才可以举荐,一并说出来,当着众位的面,现在就可以拍板!” 群臣你看我,我看你,旋即开始正式推荐环节。 许良看了一眼左冷谦的方向,发现这老梆子正颤抖着身子看着他。 他微微一笑,隔着几人冲其微微颔首。 态度貌似和善,俨然一副官场只有政见不同,无有故意针对的坦然。 气得左冷谦狠狠瞪了杨法可几眼。 许良眼见事情已经议定,悄然后退,两手拢袖,眯眼假寐,深藏功与名…… 但周围同僚看他的目光已经变了。 有些是敬畏,有些是防备,还有些是忌惮。 独独没有人敢再生异样心思。 …… 朝会结束,许良下意识瞥向张居中方向,快速组织措辞,想着怎么提大宾的事。 不想萧绰看了一眼上官婉儿后,后者朗声道:“尚书首辅张居中大人,门下侍中甪里言大人,中书侍郎许良大人,请移步御书房。 户六部中吏部、礼部、户部尚书与堂官请移步紫宸殿,陛下有要事与诸位大人相商!” 此言一出,群臣再次以异样目光打量许良。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许良的名字跟张居中、甪里言两位首辅在一起。 其中意义,只要不傻,都能看得明白。 毕竟自中书令陈参之后数月过去了,陛下一直没再设中书令。 许良,将会是下一个中书令! 人群中,杨法可猛然回头,看着那分外扎眼的三道身影,暗暗攥拳。 谁不想成为朝堂中那最高的三人之一,享受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光? 可惜,早该答应成为许良加冠礼的大宾的…… 正感慨着,身旁一人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冷嘲热讽,“恭喜杨大人高升!” 杨法可不由皱眉,回头看向声音主人,面露不悦,“岳丈大人,小婿蒙陛下赏识,得以为朝廷效力,该是幸事,为何岳丈大人要百般阻挠?” 左冷谦深吸一口气,压下暴怒冲动,冷笑道:“你莫非忘记了他许良是谁?”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去。 杨法可冷在原地,仔细回想这句话的意义,脸色忽然变得苍白起来…… 第329章 大乾趁火打劫! 郢都,皇宫。 皇帝熊云满脸着急。 大殿上,文武参差不齐地站定。 郭开等几个身穿文官服的皆垂首不语。 而身穿甲胄的景田等人则一个个满脸着急,目光急切地看向熊云。 “陛下,叛贼韩先云已经攻了三次,城东的锐健营已经被冲散,大军死伤两万一千余人。 另张毅、方平率军也以抵达九芜,若是拿下城池,很快也能抵达郢都。 请陛下早作决断,是死战还是突围!” 熊云心底一沉,形势急转直下得这么快吗? 他没有回答景田,而是看向郭开,“你不是说大乾军已经出发了吗,为何现在还没到?” 郭开硬着头皮道:“大乾路远,又是越境支援,赶路难免曲折……” “你让朕还要等多久?等到韩先云带着叛军杀进城,把朕的头都砍了,然后大乾军才来?” “陛下再忍一忍。” “你是要朕像乌龟一样缩在壳里?” “老臣不敢!” “那你倒是说出个法子来!”熊云怒吼道,“不管谁有法子退敌,朕一定重重封赏!” “这……”群臣面面相觑。 “陛下,微臣或有一计。”一人高声道。 “嗯?”群臣看向开口之人,赫然是文臣中的一人,屈阳。 众人无不侧目。 楚国立国八姓氏,熊、芈、屈、景、昭、董、秃、彭,屈居第三。 屈姓在文臣中的影响,虽仅次于芈姓在武将中的影响。 屈阳开口,朝臣们无不振奋。 有些话,他们说不出口。 但屈阳可以! 屈阳沉声开口:“陛下,叛军韩先云所求,乃是一个公道。 陛下不如将罪魁祸首交给韩先云,并宣布他们此番前来围攻郢乃是清君侧。 如此一来,或可解决郢都之危!” 熊云不由皱眉,盯着屈阳道:“爱卿以为罪魁祸首是谁?” 屈阳转脸直指郭开,“正是郭开!” “大胆!”郭开身旁一文官大声呵斥,“太师乃堂堂太师,当朝宰相,一直为国忧心、操劳,助陛下登基,你敢如此污蔑!” 屈阳陡然挑眉,大步来到跟前,挥起手中笏板,照着文臣的头就砸。 “啊——” 那人倒地惨嚎,捂着脸怒斥,“大胆屈阳,朝堂之上竟然殴打本官! 陛下,陛下,求您给微臣做主在!” 屈阳大步上前,抬脚踹在他脸上,冷冷道:“本官与陛下商议救国之计,哪里有你这条狗咬人的份! 再敢狺狺狂吠,本官便宰了你又何妨?” 那人猛然住口,这才想起屈阳可不止是文官而已,他此前可是上过战场,提刀跨马杀过敌的! 郭开眯眼冷声道:“屈大人好大的官威,竟敢以势压人,逼迫陛下低头!” 屈阳又一步来到郭开跟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住口,你这奸佞小人! 若不是你搬弄唇舌,蛊惑太上皇临阵调将,我大楚怎会陷入如此困境!” 郭开背一巴掌抽得踉跄倒退。 正要开口,却听到熊云怒喝:“够了,屈大人,朝堂上不是你放肆撒野的地方! 韩先云叛国是不争的事实,此时围攻郢都也不是杀一两个人就会放弃的。 再议!” 屈阳还要开口,熊云已是满脸不耐。 “屈爱卿,朕知你屈家素来忠于楚国,也知你有功于大楚。 但这不是你在朝堂上放肆的理由!” 屈阳满脸悲愤,死死瞪着熊云,眼见后者没有丝毫避让后,他将官帽取下,轻轻放在地上,跪下双手相叠放在地上,神情肃穆地冲熊云磕了三个头。 熊云面色阴沉,沉声喝道:“屈爱卿,你要干什么!” 屈阳重新站起身子,放声大呼:“大楚历代先君,微臣屈阳无能!” 群臣闻言,纷纷上前呼喊:“屈大人,不可啊!” “屈大人,冷静!” “屈大人,不要冲动啊!” “……” 不想屈阳一个弓步起身,从袖中都露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来。 他横手一拧,将众臣逼退,死死看向熊云,寒声道:“微臣之所以愿尊你为陛下,不是因为微臣想要保全禄位,而是我大楚接连损失芈仲、韩先云两大猛将,又有内乱之祸。 而你,又是熊氏正统。 你既然做了大楚皇位,就该以大楚江山社稷为重!” “微臣不忍见大楚江山沦陷,却又不能说服君王亲贤臣、远小人,不能拯救大楚社稷于水火。 微臣愧对大楚,愧对大楚历代先君,唯有一死以明志!” 说罢,他把匕首往脖颈一横、一抹,就此直挺挺倒了下去。 朝臣们一片惊慌。 有跪倒在屈阳身边悲呼的;有趁机朝熊云跪谏的;还有死死攥拳,犹豫要不要揍郭开的。 郭开也察觉到朝堂上悲壮气氛,也顾不得捂脸了,赶忙拱手朝向熊云:“陛下,屈大人虽一时激愤,误解老臣,却也是为国死谏,请厚葬之!” 熊云咬牙切齿。 这屈阳素有贤名,屈家又跟芈家一样,素以忠义闻名。 如今屈阳竟当着满朝文武跟史官的面自刎于朝堂,等若是将他钉在了“残害忠良”的昏君耻辱柱上! 偏偏这个时候他还得成全屈阳。 否则这满朝的文武得有过半的人争着离他而去! 恰在此时,殿外太监一声高呼:“陛下,大乾军派人前来报信,已至正阳门外!” 一言既出,朝堂瞬间静了下来,齐齐看向熊云。 熊云激动不已,沉声道:“宣!” “宣大乾使者进店!” 不多时,三个身穿大乾轻甲的士卒来到殿前躬身行礼,“小将朱英,奉我大乾援楚军主将顾春来将军之命,见过楚皇陛下!” 满朝文武闻言,神情不一。 “大乾军如何抵达郢都?” “他们从哪里抵达我楚国皇都的?” “援楚?大乾这是要趁火打劫!” “……” 朝臣们纷纷看向熊云,希冀着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熊云却是眸子雪亮,激动不已。 来的竟然是顾春来! 他冲郭开微不可查地点头,旋即看向大乾三人,微笑点头,“三位辛苦,顾将军如今到了何处?” 朱英拱手道:“顾将军已经帅军抵达郢都城北五十里处,为免楚皇陛下误会,顾将军命大军原地休整等待,让我三人先行禀明楚皇陛下。 这是顾将军的亲笔信!” 说着,朱英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信,双手奉出。 熊云赶忙命大太监传过来。 撕开信一看,他眉头瞬间拧成疙瘩:“劝和?” …… “劝和?” 韩先云死死捏着手中密信,眉头紧锁地看着面前身穿轻甲的大乾士卒。 士卒拱手,“是,顾将军说他向来敬重韩将军的为人,也为韩将军的遭遇倍感惋惜。 可韩将军的遭遇,皆出于大楚奸佞谗害。 若是能借此时之机肃清楚皇身边奸佞,重归大楚,史书上自是一番佳话。 若不如此,数十年忠君卫国的美名恐一朝丧尽!” 韩先云并未表态。 但他身边的刘光却沉声道:“住口,吾皇如今贵为天子,岂有屈尊俯就之理?” 顿了顿,他低声来到韩先云身边,低声道,“陛下,形势已成骑虎难下之势,若不趁势强取郢都,将士们只怕……” 韩先云抬手打断,目光幽幽看向来人,“若朕不同意顾将军的提议,他将如何?” 士卒神色不变,又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韩先云伸手接过,打开来又看了看,目中寒芒骤然大盛,“大乾好算计!” 刘光皱眉,拱手道:“陛下,怎么了?” 韩先云将信递给刘光。 后者看了看,忍不住攥紧拳头,咬牙切齿,“他这是趁火打劫,陛下,您不能答应他!” 韩先云却摇头道:“他掐准了时机,让我不得不答应。” 刘光咬牙切齿,“末将往日只道这顾春来是沙场名将,没想到也用这种鬼蜮伎俩!” 韩先云摇头:“未必是他想出来的。” “不是他会是谁?” “你难道不知道,顾春来在大乾是镇国公许定山养大的。” 刘光猛然反应过来,“镇国公……许定山……陛下是说此计乃是许良给顾春来所出?” 韩先云点头,“顾春来虽是名将,却更在勇武,而非智谋。 这种阴谋诡计,只能是旁人所出。 有此能耐的,只能是许良!” 刘光气急败坏,“那许良如此无耻!” 顾春来在信上说他对韩先云有两个建议: 其一,韩先云认下大乾占据的南阳、襄州十城。 则他会退兵三百里,任由韩先云如何攻郢都。 甚至可以帮他拦下可能舍了襄州来救郢都的芈昭等部。 其二,韩先云拒绝。 则顾春来会率军挺进,跟郢都城里的楚军内外夹击韩先云。 只要能击败韩先云,到时候他费点事,再跟楚皇熊云谈襄州归属的问题。 看似建议,实则威胁! 所以韩先云说大乾是趁火打劫。 韩先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起伏,点头道,“此前大乾文帝驾崩,新帝即位。 楚、魏两国也想趁其立足未稳,攫取利益。 如今楚国接连内乱,大乾有此做法,不足为奇。 换了我,也会这么做。 只是区别在于能把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绝非一般人能够做到。 此计,定然是许良想出!” “此子年纪虽轻,却如此老谋深算,竟将我韩先云逼到如此境地!” 刘光沉声道:“陛下,那我们……” 韩先云无奈摇头,“看似两个选择,实则是早已替我选好。” 顿了顿,他看向来人,幽幽道:“要我如何相信顾春来会履行诺言?” 来人微微一笑,又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我家大公子说了,宋皇陛下看到这封信,定然无疑!” 韩先云目光一凛,“你家公子?” 第330章 许良阳谋,他不得不选! “你家公子?” 韩先云脸色难看。 难怪他刚才一直觉得奇怪,眼前这人明明只是个兵卒,面对他时却不卑不亢。 原来他不止是一个兵卒! 让他脸色难看的是自己种种举动似乎都在许良算计之内,他走的每一步都是许良精心给他挖好的坑! 他有心不去看第三封信,不按许良的算计去行事。 可如今的形势却由不得他不低头。 面前就是郢都,北边襄州的芈昭随时有可能放弃抵抗大乾,转而切断的背后。 掉头回去更是不可能。 只要他敢掉头,顾春来会立马跟熊云联手,从背后追击。 顾春来……或者说许良给他的两个选择其实就一个,还是阳谋,他明知是坑还是得往里跳。 但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一旦放开手脚跟熊云死磕,顾春来会不会坐收渔利。 这第三封信他想看也得看,不想看也得看。 一如第二封信里的威胁,仍是阳谋! 韩先云咬牙接过第三封信。 结果看了之后目中却露出精芒。 他连声赞叹,“好,好!” 旋即看向来人,“你回去回复顾将军,襄州、南阳之地我韩先云皆认。 不管是大楚,还是大宋,此决议不会再改!” 来人拱手,“韩将军的答复,小将会一字不落回复顾将军。” “有劳。”韩先云点头,“还有一事,希望你能转达顾将军,烦其帮我拦住芈昭之部。” 来人再次拱手,“小将一定传递到。” 韩先云点头,命人将其送走。 刘光这才问到:“陛下,那许良说了什么,竟让您确信顾春来不会趁机下手?” 韩先云叹道:“此子算计太深,让我无法不相信啊。” “他在信中以魏国为例,说明此前没有尽全力削弱魏国的缘由。 他也说了,留下一个强大的魏国对大乾有利。” 刘光面露不解,“楚国强大,对大乾有利?” “当然。”韩先云点头,“楚国经此一战势必元气大伤。 可伤到何种地步对大乾来说却尤为重要。 若从此一蹶不振,则齐、赵、魏等国定然会趁虚而入,向南攻楚。 大乾固然可以与列国一起瓜分楚国,却势必要跟群狼夺食,损失难免惨重。 若楚国大战之后仍有自保实力,则齐、赵、魏等国必不敢轻举妄动。 大乾则可以在这期间不断寻找机会,以极小的代价获得极大的利益。 就像这次。” 刘光大恨。 许良此举分明是想一点点独占楚国的好处,而不是跟列国一起瓜分。 当有一天大乾从楚国身上撕下足够的肉,有把握将剩下的楚国一口吞掉,或者是在列国争夺中占据大头,定然会毫不犹豫发动伐楚。 这个目的,许良在书信里写得明明白白,没有任何遮掩。 因为他知道,韩先云也罢,熊云也罢,不可能甘心楚国就此被瓜分,肯定想着重整楚国山河,再创一番基业。 当然,若他们有足够大的本事收回失地,也是本事。 这仍是阳谋! 还是韩先云不得不接受的阳谋! 拒绝了,就意味着投降,意味着放弃。 如此一来,他此前的称帝将变得毫无意义。 他家人也将白死! 刘光回想起自己跟许良打交道的经历,心有余悸。 许良压根就没离开大乾,却将乾、楚的战事算计得明明白白! 可笑自己当时还想着离间他跟女帝萧绰的关系。 猛然间,他又想到一事:“陛下,末将还有一事不明。” “说!” “大乾……许良是如何说动齐、赵、魏三国不趁机进攻楚国的?” 韩先云闻言幽幽一叹,将第三封信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刘光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直看得头皮发麻,瞪大眼睛。 “这,这……” 信上说许良建议女帝派出使臣往齐、赵两国,陈以利害,告诉他们趁此机会伐吴、伐燕的好处比伐楚得到的好处要远多于伐楚…… 甚至他也威胁了齐、赵两国,若伐楚,则大乾会竭力帮楚国,让两国出力不讨好。 若各自伐吴、伐燕,则大乾会帮赵国稳住魏国,帮齐国按住楚国…… 看完之后,刘光只觉得自己能从大乾安然活着出来,真是许良大发善心了! 他喃喃道:“他才十九岁啊,竟将人心算计到如此地步!” …… 郢都城北,五十里。 旗甲分明的大乾军停军休整。 “将军,那韩先云也不是易与之人,他会选择承认南阳之地吗?” 一身甲胄的顾春来手持缰绳,目视南方,“由不得他不选!” “为何?” “大公子给他的选择,他没得选!” …… “没得选?” 大乾皇宫的御书房内,张居中满是震惊地看向一旁两手拢袖的许良。 “许大人,你的意思是不用担心南阳、襄州等地会反复,直接设州,派驻官员即可?” 许良点头,“不错,而我大乾在清州地带的驻军则可趁势将驻扎地向南推进到襄州之地。” 张居中忍不住问道:“那南阳之地呢?” 许良神色淡然,“南阳之地的驻军还得在襄州之上。” 张居中沉默。 他自然知道许良的意思。 南阳地势平坦,南面的焉郢既是楚国的要塞,也是南阳之地的咽喉。 大乾得南阳之地的下一步就是夺取焉郢,为以后深入楚国腹心之地乃至郢都做准备。 现在看来,许良是走一步算一步乃至三步! 趁着张居中沉默的当口,萧绰看向甪里言,“甪里爱卿以为如何?” 甪里言思索片刻,点头道:“微臣同意许大人说的。” 萧绰点头,“既然如此,那两位大人等会就去紫宸殿跟各部堂官议定增设州府的事吧。 官员、人数、选府等事都要尽快落实,若无其他事,便各自去忙吧。” “遵旨!” 就在几人转身准备离去时,萧绰忽然想到一事,抬手拦下,“等等!” “嗯?” “许爱卿,适才你在朝堂上说加冠之礼选请大宾的事,此事张罗得如何了?” 许良拱手,“劳陛下挂心,已经确定两个了。” “两个?”几人纷纷疑惑。 只有张居中似想到什么,忍不住开口,“许大人是想请三位大宾?” 许良点头。 萧绰、上官婉儿、甪里言各有诧异,片刻后也都反应过来,“你是想仿效王周加冠古礼,以三位大宾主持?” 许良再次点头,“是。” 张居中面露诧异,看了看许良,面露沉吟,“若找三位大宾,当在此之前参见天子。 天子……” 他又看向萧绰。 萧绰凤眸闪烁,盯着许良,“许爱卿这是……” 许良大方拱手,“陛下就是天子!” 几人神色大动。 张居中本就是礼部尚书出身,甪里言的甪里世家也是传承数百年的大家族。 至于萧绰跟上官婉儿更不用说,师承颜秋,学识不凡。 几人都知道王周加冠礼见天子意味着什么——十二旒冕的天子! 原本许良加冠只是一人之事,可弄个三人加冠礼就成了朝廷乃至大乾的事! 因为此事把萧绰这个皇帝也牵扯进来,需要她把九旒冕换成十二旒冕。 十二旒冕一旦戴上,就等于告诉列国:朕是真正天子,高你们一等! 现在列国戴九旒冕的那些皇帝怎会由着萧绰一介女流踩在他们头上? 这件事一个不小心就会引来列国共同讨伐大乾! 然而萧绰只是在听了许良的话之后笑问几人:“几位爱卿觉得如何?” 张居中跟甪里言对视一眼,纷纷拱手,“臣请陛下慎重!” 上官婉儿神色紧张。 她已经提前知晓,还没来得及说呢。 她在心底忍不住暗骂许良这个惹事精,但仅仅是犹豫片刻她就点头道:“以我大乾如今实力,也无惧列国仇视。 便是无大乾不招惹列国,他们也一样会伺机生事。 既是如此,我大乾又何须在乎列国的看法!” 许良不由再次看了上官婉儿一眼。 这是一天之间上官婉儿第二次给他送来助攻了。 可以确定她是越来越向着自己了。 就是不知道为何今天看他的眼神怎么怪怪的,看样子就跟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一样。 不等他想明白其中关键,萧绰已经开口:“许爱卿,这十二旒冕朕要是戴了,这压力可不能是朕一个人背。” 许良闻言,正色拱手,“回陛下,微臣自然明白,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微臣想获得天子亲封的三人加冠礼,就得承担相应的责任!” 此言一出,几人目光陡然亮起。 张居中、甪里言看许良时目中满是振奋与……惭愧。 一个勉强算是成年的许良都有如此胆魄,偏他们还畏首畏尾?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好,好,许爱卿说得好!” 萧绰大笑。 许良这番话于她而言简直是说到心里去了。 甚至她比张居中等人对这句话感触更深,也更为认可! 她是女子称帝,经历了太多的质疑、刁难,但她也向世人证明了她可以! 而许良这句话也坚定了她的想法:她可以做得更好! 上官婉儿早已是美眸顾盼,流光溢彩。 只因敢以加冠礼去高调向列国宣战的许良是她的男人! 第331章 许良加冠礼的排面,当世第一! “三人确定两人,是哪两人?” 萧绰既然已经确定要向列国展示她的决心,便不再纠结,转而询问许良具体事宜。 “缁布冠微臣请的是父亲,皮弁请的是御史上官策大人。” 许良拱手回应。 上官策是他未来岳父,照理说他是不能提对方名字的。 但二人又是同朝为官,且是在女帝面前需要避嫌,自然就没有这层顾忌了。 “上官大人?” 张居中有些错愕,后又反应过来,点头道:“皮弁乃是加冠之后获得成人认可,而许大人如今更是早早入朝为官,为国效力,且……” 他含笑看了一眼上官婉儿,“既是加冠成人,成家立业更是重中之重,如此看来,上官大人当是这皮弁大宾的最佳人选!” 几人都知道张居中话中意思,纷纷微笑不语。 上官婉儿面带讶色看向许良。 坦白说,她虽知道三人加冠的寓意,对三冠各自代表的意义却不甚了解。 若非张居中点明,她还没想到这一层。 如其所说,加冠之后来自成人最高认可是什么?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有人愿意将自己闺女托付给他! 这就是皮弁的最高认可! 而许良显然是想到了这层,所以才去找的父亲。 可是一想到昨晚上爷仨桌上“兄长、老弟、叔”的乱叫,她又忍不住气恼起来。 萧绰不知其中曲折,听了张居中的话后点头笑问,“那这第三人你是确定不了?” 加冠礼的大宾是由专门的卜人卜筮。 随着王周覆灭、礼制简化,卜人的重要性就淡化了很多。 甚至很多时候请卜的人都是直接告诉卜人答案,让他们做做样子的。 当然,也有坚持己见的,结果就是坟头草长得很快。 换了旁人萧绰可能会以为是真的卜筮不出,但许良的为人就不是那种信卜筮的人。 “第三人……”许良略作思索,“微臣难以抉择。” 他原本想暗地里先问张居中,不成就再问甪里言的。 可如今女帝当着二人的面问出此事,再这么说就不合适了。 萧绰笑问,“说来听听,究竟是谁让你如此为难。” “微臣想请张大人跟甪里大人中的一个作为爵弁大宾,但两位大人的才学、声望都是首选,微臣实在难以抉择。” 话音刚落,几人面色都古怪起来。 这许良……真贼啊! 谁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也都知道他这话可能只是恭维张居中跟甪里言的。 可这么说又没任何问题,两个人的面子都照顾到了。 果然,张居中跟甪里言听到这话后各自谦虚一笑。 萧绰笑道:“你倒是敢想,想从两阁宰辅中选人。” 许良忙冲二人拱手,“两位大人勿怪,下官也是初次加冠,想着把事情办得体面些。” 体面? 让张居中跟甪里言任一人当大宾,岂止是体面! 萧绰听出许良话外音,笑着看向张居中跟甪里言,“两位爱卿,谁愿意出任许爱卿加冠礼的大宾?” 甪里言笑道:“陛下,微臣是愿意做这个大宾的,但张大人本就是制礼出身。 由他出面,此事更为名正言顺。” 张居中摆手,“甪里大人过谦了,不若这样如何? 既然许大人跟陛下都同意三宾加冠礼,便索性行古制冠礼。” “古制冠礼?” 几人愣住。 便连许良也面露错愕。 张居中微笑道:“除三宾加冠外,另有赞冠者协助持礼。” 几人恍然反应过来,齐齐看向许良。 张居中做赞冠者,甪里言做爵弁大宾,上官策做皮弁大宾,这排面放眼整个大乾也是独一份的。 再算上一个少年得志,前途不可限量的许良,这个加冠礼堪称当世少有。 真要说拉胯的,就是唯一无法商量的缁布冠大宾许青麟…… 即便如此,换做普通人,能请到许青麟这样身份的人做大宾,已是无上荣耀。 上官婉儿脸色涨红,目中泛起兴奋。 男有加冠礼,女有及笄礼。 她的及笄之礼当时是由父亲上官策出面请的文帝,文帝命宫中的夫人给他插钗别珠。 若按位份,夫人不比前朝宰辅的低。 可她的及笄礼行的是“新”礼,只有一人。 而许良,行的是古礼,有四人。 且四人中的张居中、甪里言身份、地位显赫。 上官策的身份又尤其特殊。 面圣的又从原本的朝廷礼制牵扯出十二旒冕,更是赋予了许良此次加冠的重要意义! 她虽无法在其中充当任何角色,却衷心为许良感到高兴。 加冠之后,长安城谁还敢说许良不学无术,无可救药? 当张居中、甪里言两位当朝宰辅不要面子的? 他们不比世人更清楚许良为人? 萧绰则点头:“张爱卿言之有理,既如此,就有劳你跟礼部叮嘱此事。 婉儿,你跟礼部、尚衣局的人都交待一下,朕的冠冕、礼服,还有要赠的礼器都准备好了,不可马虎!” “遵旨!” 几人旋即告退。 上官婉儿因为要去见礼部的人,也需要走一趟。 许良便与其同行。 结果跟张居中、甪里言分开前她还是面带微笑,待二人走后就板着一张脸对着许良。 那模样,活像谁欠了她二百两的狗肉账没还。 许良一头雾水,试探问道:“婉儿,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顺的事了,说出来,让我帮你分担一下?” 说这话时他左右瞥了一眼没见到人,就要上手。 不想却被上官婉儿灵巧躲过,“叔叔请自重!” 许良:??? 他摸了摸耳朵,心里一阵燥热。 没看出来,婉儿挺会啊。 刺激! 许良心底如狼哀嚎,脸上满是笑意。 他搓了搓手,“叫叔叔多显老,叫姐夫!” 上官婉儿:!!! 她原地呆愣了片刻,猛然反应过来,伸手一把掐住许良腰间软肉,狠狠一拧! 疼得许良瞬间清醒,直瞪眼睛,“婉儿,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上官婉儿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这登徒子,满脑子像的什么龌龊东西!” 许良十分委屈,“不是你先叫我叔叔的吗?” 上官婉儿气不打一处来,冷哼道:“许大人不会贵人多忘事,自己做了什么都忘了吧?” 许良满脸疑惑,绞尽脑汁回忆,猛然想到昨晚上失去的那段记忆,隐约觉得有些不妙。 他颇为心虚地开口:“我,我做什么了?” “装,继续装!” 许良赶忙跟上,“婉儿,你我记不起做了什么……” 上官婉儿瞥了他一眼,“真忘了?” “真忘了,我发誓!” 上官婉儿重重呼出一口气,又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将昨晚上看到的一幕说了一遍。 听得许良直挠头。 他娘的,自己居然跟未来岳父称兄道弟,让未来大舅哥叫自己叔叔。 这么论的话,婉儿刚才叫他叔叔也没错…… 他恍然明白为何上朝到现在上官婉儿看他都没好脸色了。 若是她爷爷还在,自己再陪着喝多了,岂不是辈分还要往上涨? 丢人啊…… 许良自觉有些没脸,战术性挠头。 早知道不问了。 喝酒断片后最痛苦的事不是想起了什么,而是你都忘记了,还有人帮你回想起来了。 眼见上官婉儿面色不善,他立马赔笑道:“要不今日回去之后我登门给伯父、兄长道歉,是我唐突了。” 人说酒品见人品。 这要是被上官家诟病,这乐子可就大了。 “不必!”上官婉儿赶忙拒绝。 她怕许良去了之后再喝上了,自己辈分再往下降。 事实上她自己心底早有猜测,毕竟自己父亲此前有过喝多之后抱着狗要结拜的经历。 昨晚她也问了母亲,知道是上官策喝多了先拉着许良要结拜的。 刚开始许良还不同意,可架不住上官策灌酒灌得多,许良思维也不受控制了…… 只是这种事她怎好去埋怨自己父亲? 眼见许良低眉耷眼,她忽觉得自己也有些过分,便摆手道:“行了,这件事你就烂在肚子里。 只是以后跟父亲同饮,切记不可让他喝多。” 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还有兄长也是!” 因为嫂子跟她说过,侄子出声才三个月时,兄长上官瑾有会喝多了,非要奶娘把孩子抱过来,训斥小侄子“只知道吃吃喝喝,不念父母辛苦,不思进取”…… 事实上说到兄长上官瑾时,上官婉儿只觉头疼。 一个父亲加一个兄长已经够麻烦的了,如今又多了一个许良…… 许良自知理亏,怎会不应? 好赖上官婉儿不在计较此事他在心底千恩万谢了。 路上,他难免一阵反思,提醒自己“酒色误事”,得在家老老实实戒酒。 不想刚到府上,就被福伯找来,说是二叔许青峰要找他。 “二叔找我?” 许良错愕。 二叔今年自地方回来后在府上待的时间比较久。 一则是述职,二则与家人团聚。 期间除了除夕、年初一、初二见过外,其他时间基本没怎么见过人。 甚至他都以为二叔已经到地方上任了。 没想到还在家。 “二叔,你找我?” “嗯,找你有些事。”许青峰面色凝重。 许良心底疑惑,总不能是为了许纯的事来找他算账的吧? “我到吏部述职,遇到些问题……” 许良不由打量起许青峰来,听二叔的口气是需要自己跟吏部的人打招呼? 二叔什么时候这么通透了? 若脑子早这么开窍,让爷爷给暗箱操作一下,岂不早就不用背井离乡了? 许青峰看出许良诧异,摇头道:“不是要你帮我走后门,是让你帮我参详一二。” “参详?” “嗯,要你帮我出出主意,这案子该怎么断。” “断案?” 许良愣住,“二叔,我不会断案啊。” 许青峰摆手打断,“我知道你不会断案,但父亲说你鬼点子多,没准有法可助我断此案……” 第332章 让真凶自己现身之法! “清江县有个商贾,叫吴阿水,从外地忽然回家。 发现妻子刘氏半裸着身体死在血泊中,痛哭不已。 邻居被其哭声引来,提醒他报官。 衙役赶到之后发现刘氏身上有一柄杀猪刀,杀猪刀上还沾着猪毛跟肉碎屑。 院内有沾了血的脚印,其中一道脚印指向门外。 衙役便循着脚印找去,结果在江边找到了躲在渔船里的王二。 而王二身上也有血迹,甚至还有沾了血的银子。 县令审理此案时,王二声称自己只是吴阿水家房门大开,想进门顺点值钱的东西。 结果到了院里发现死了人,吓得摔倒了,身上才沾的血。 县令又命人从杀猪刀入手,看能否查出是哪个屠户丢了此刀……” “县令只得重新回来审理王二,王二说自己跟李拐子昨晚喝酒,说自己约莫戌时才离开酒馆,这一点从李拐子跟酒馆掌柜、小二的供词上都可以判断无误。 而仵作验尸得出的结论是刘氏死于酉、戌之交……” 许青峰将案子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期待看向许良,“良儿,这是吏部出的断案考校,也是长安城辖下东平县的一个案子,案子已经发生了近一月……你觉得此案该怎么断?” 许良沉吟不语,陷入沉思中。 杀猪刀指向的是屠户,但不确定是哪个屠户。 脚印跟带血的银子指向王二。 但王二有人证…… 这种事若放在前世华夏,压根不是问题。 基本上只要是个能吃饭喝酒的地方都有监控,只要调监控就能确定王二有没有撒谎,从而排除嫌疑。 但现在,他甚至还要怀疑证人的口供。 片刻后,他看向许青峰,“二叔觉得该如何破解此案?” 许青峰沉吟道:“我想的是让人查一查第二天县内有无屠户没有出摊的情况。 当地衙役的确去查了,有个叫贺大茂的屠户第二天就没有出摊。 衙役去拿人,也没找到贺大茂。 到现在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许良追问,“贺大茂卖肉出摊,是不是经过吴阿水的家?” “绕些路。” 许良点头。 对屠户来说是绕路,但对买肉的人来说就未必。 换而言之,若是刘氏到贺大茂的肉摊上买肉,被其惦记上并尾随入户…… 如此一来,这个姓贺的屠户有大概率就是凶手。 关键是贺大茂没了消息! 二叔说的断案,不是要他断案,而是想办法将贺大茂找出来。 换到前世,查个监控,开个天网,再加上一些道路、住宿设置的身份识别跟验证,想找到一个人要容易很多。 当然,也不排除个别人隐藏比较深,难以找到。 放到眼下这个时代,一个人若有心躲藏,还真不好找。 除非…… 许良有了计较,“二叔是想让我想法子找出这个贺大茂?” 许青峰点头,期待看向许良,“我听父亲跟兄长说了你的事,觉得这事你或许有法子。” 许良点头,“的确有法子,但不保证一定有效。” “这么快?”许青峰点头,满脸惊喜,“什么法子?” 许良又将所想之法仔细回顾了一遍,这才点头道:“此法倒也不难,只需将王二斩了就自然知道谁才是凶手了。” “斩了王二?”许青峰不由皱眉,“若斩王二不就是断定他是凶手……” “良儿,你怎可如此草菅人命!” “先前父亲跟我说你所出的计策太过毒辣,动辄伤人性命,我还不信,觉得你自小宅心仁厚。 你这法子的确可以快速破案,可却让真凶逍遥法外! 此举,枉顾大乾律法,太损阴德……” 许良听得傻眼,“二叔,你说什么呢!” “嗯?” “我又没说真要斩了王二?” “你刚才不是说……” “我是说将王二是凶手的消息放出去,再当众将凶犯王二斩了。 王二只要死了,真凶会怎么想?” “这……”许青峰目光陡然一亮。 他这才明白许良的意思:王二一死,真凶自然会认为此事已经结案,便会放下心来,不再藏匿。 至于斩王二,只需找个犯死罪的囚犯顶替便是。 “良儿,你这法子,定然能够破案!”许青峰惊喜叫道。 “倒也未必。” “为何?” “过去了这么久,若贺大茂已经逃离长安,甚至离开了大乾,这法子就无效。” “无妨,他定然没离开大乾。” “为何?” “他家中还有老娘跟老婆孩子。” 许良点头。 若是这样,那他大概率会回来。 “二叔,”许良拱手,“若无其他事我先回院里去了。” 昨晚醉酒的后劲儿到现在还没完全消退,头还是有些昏。 再加上今早上朝早早起床,他现在迫切想回到床上睡个回笼觉。 “不急,还有一事!” “啊?”许良急了。 二叔难道看不出他脸上疲惫,甚至有些不耐烦吗? “我今日就要去礼部完成述职结语,若是失利,降职不说,还会被派往更为偏远的地方。 良儿,你也不忍心见二叔落得如此地步吧?” 许良无奈。 二叔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明明放着有爷爷许定山这靠山不用,非得向外人证明自己是靠实力胜任官职的。 偏偏遇到事了还无法独自解决。 不好意思打扰别人,却好意思烦他! “那……你说!” “凉州距离长安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多少赶路的商贾、学子都从凉州城过,却不在城内逗留。 这导致城内的客栈、酒肆等生意始终好不起来。 店铺的生意不好,税收也就收不上来,也就导致……” 许青峰巴说了一通,听得许良直打哈欠。 眼看他还要说些忧国忧民的话,许良赶忙伸手打住,“二叔,我明白你要说什么了。” “你明白了?” “你是想让这些过路人能在城中逗留,带动当地的商铺生意?” 许青峰目光一亮,“对!你可有法子?” “有!” “何法?” “此法名为趁势造劫之法。” “趁势造劫?” “二叔,你凉州城内外的道路是不是特别宽阔齐整?” “是啊,怎么了?” “原因就出在这里。” “原因出在路上?”许青峰满脸疑惑。 许良无奈叹了一声,“二叔知道东山猎场吗?” “知道啊,皇家猎场,分内外两场。 内场为皇家猎场,外场则是寻常百姓都可进入。 一些达官显贵,豪门富户也会将那里视作露营野餐之地……” 许良再次抬手打断,“那你该知道出长安到东山猎场需要多久吧?” “知道,骑马快些的话一个时辰左右就到,当天去当天能回来。 便是马车,也可以实现当天往返。” “那是到东山猎场大门口!”许良摇头,“若想进山围猎,能否骑马进去?” “这……不能。” “二叔可知为何?” “为何?” “若是骑马、驾车便能直抵猎场,那么多数人都可实现当天往返,那么山南的温泉跟山北的山庄就不会有人留宿,猎场周围更不会有诸多酒肆、酒楼! 如此,二叔可明白了?” 许青峰皱眉思索。 好半晌才疑惑看着许良,“良儿,你的意思是若是路太好,方便往来商旅过路,结果导致凉州城的商铺留不住人?” 许良欣慰点头。 “可是,这跟你说的趁势造劫有何关系?” 许良顿觉头疼,敢情二叔是不懂装懂! 无奈之下,他只得点破,“是路,路太好就让他别太好,让商贾短时间内过不了凉州,不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许青峰仍是满脸疑惑,“人就那么些人,总不能全城的人都去开酒肆、酒楼吧?” 许良有些抓狂,二叔这反应,难怪在地方干了那么久也没往上走! 他只得按下性子道:“二叔,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想到了张居中。 有些人就是如此,不点破始终隔着一层纱。 “讲故事?”许青峰不由皱眉,“我在问你趁势造劫……” “我说的法子就在故事里面,故事听完了,你就明白了。” 许青峰只得按下性子,“你说!” “说是列国中有个国家的学子进京赶考,临近京城的时候都会经过一个叫平安镇的地方。 镇上有个裁缝,手艺不错,日子却过得很清苦。 家中老娘卧床不起,媳妇埋怨,孩子连串糖葫芦都吃不起。 裁缝无奈,只得另想它法挣钱养家。 他在学子赶路的地方挖了个一尺来深的坑,在里面放了些树枝跟碎石。 如此一来,那些赶路的书生或早或晚路过坑的时候因为看不清就跌到了坑里。 树枝划破了衣物,石子扎破鞋袜。 而裁缝铺子就在不远处,还亮着灯……” 说到这里,许良打住,“二叔,这下你知道何谓趁势造劫之法了吗?” 许青峰面庞抽搐,“你小子,你小子……” 第333章 趁势造劫法 “明白了,明白了!” 许青峰连连叫道,“你的意思是将凉州人来人往多的地方路弄得差一些,让那些过路之人一天之内过不了……” 转身要走的许良哀叹一声,回头看向许青峰,“二叔,看来你还没明白啊。” “还没明白?”许青峰满脸疑惑。 许良只得继续道:“坑才一尺来深,充其量只能是裁缝得利。 缝个衣服,修补鞋子,能挣几个钱? 一两文,两三文? 再狠也不过四五文,官府收税能收多少?” 许青麟面露思索,“这……该怎么办?” “你就没想过把坑挖深一些?” “挖深一些,挖到三尺深!” “三尺深?” “不错,三尺深的坑,只要摔进去可就不只是衣物跟鞋子破损这么简单了,怎么着也得崴脚、脱臼甚至断手断脚。 附近要是有个郎中,卖些跌打损伤,再给人正骨,少说也得几十文吧? 如此一来,官府又能收多少税?” 说到这里,许良眼见许青峰一脸震惊,索性一并说了出来,“当然,若是再心狠一点,就把坑再挖深,这样摔进去的伤得肯定更重。 伤得重,郎中赚得更多。 若是直接摔死,就在附近再开一家棺材铺……” 许青麟听得头皮发麻。 他想起了老父亲跟他说的话:良儿擅出奇谋,但能不能用得你自己分辨。 来找许良之前他心底是有准备的。 可即便如此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缺德计策! 许良说的计策,极大地刺激他的神经,挑战他的底线! 略作沉吟,他咬牙切齿问道:“以你所说,是不是这一个坑除了能养活裁缝、郎中跟棺材铺,还能养活别的人?” 许良点头,“当然能!” “还能养活何人?”许青峰有些不死心。 “车马行,让人在镇子附近开个能租赁车马的,告诉往来客商,路途艰难,租了他们的车马能一路平安。 而开车马行的幕后东家,可以是别人,也可以是裁缝、郎中那群人……” 许青峰呆愣当场。 他没想到许良给他出的计策竟是如此歹毒,竟然趁势制造劫难,借机生财。 难怪叫趁势造劫法! 他强压下心底震撼,咬牙切齿道:“可若按你的法子,只能获一时之利,无法长远维持下去。 时间一长,考生、商贾皆不愿从镇上路过,情况只会更糟!” 许良摇头,“二叔,我这只是给你讲个故事! 在此之前官府完全可以介入,一方面整肃商贾经营之风,另一方面将坑填上,再派衙役提醒往来客商。 甚至必要时,官府可抓一两个人作为典型严惩。 这样既可以让往来客商觉得当地治安极好,还可以为当地官府添一笔政绩……” 说到这里,许良暗生感叹。 这种事放前世再常见不过,一条破路修了不到一年又修,修了又挖,挖了又修。 修完了才“想起来”要修下水道,再挖再修…… 当然,也有“不会”的,他此前去过某山某亭。 小汽车恨不得能开到山腰了。 游客下了车没走多远就能到达山顶,下山要不了一个小时就能开车扬长而去。 这就导致景区周围的旅店、饭店生意惨淡。 当地的旅游收入也迟迟上不去…… 当地的人就是不懂得“趁势造劫”! 换了他干这个事,到了景区山脚下就没有平路,或是台阶,或是攀崖历险。 游客在山上折腾得精疲力尽,两腿打颤,下山都费劲,你让他当天就走试试? 这些对许良来说司空见惯,可许青峰却已经听麻了! 他的为官之道是为官清廉,为民方便,为百姓谋福利。 所以他在凉州做官将马路修得极宽、极平整,为此没少被衙内大小官员苦劝。 可听了许良的话,他似乎做错了…… 要想提高地方财税,他甚至得人为制造困难! 许良眼见二叔一副便秘模样,确定他这次是真明白了,便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打了个大大哈欠,“二叔,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院里了。” “啊?哦!”许青峰摆了摆手。 看着许良转身离去的背影,他陷入了深深沉思。 …… 吏部衙署。 旁观诸官述职的新任吏部尚书毛襄之翻看手中的卷宗,看向坐在斜对面正回答考校主官问题的许青峰,目中露出饶有兴趣之色。 按照此前侍郎给出的关于许青峰的考校只能评乙下,属于要降级的那种。 倒不是他过往的政绩不行,而是其关于治理州府的条陈没什么亮点。 然而仅仅两天时间之后,这许青峰就像开了窍一样变得不一样起来。 不仅对拿出来专门考校诸官的人命案有了清晰的破案思路,便连治理州县也有了令人眼前一亮的方案。 单是这两宗,便足以让他的考评从“乙下”到“乙上”。 若他给出的破案之法真能抓到凶犯,则考评还可再升! 但这法子得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才行…… 一旁新上任的吏部侍郎谭熙更是满脸诧异。 他是张居中一手从考功司拔擢上来的。 张居中提拔他的时候已经当面告诉过他,希望他能让整个吏部乃至尚书阁的风气都焕然一新。 原本他对许青峰多年来在凉州不瘟不火的平庸政绩是不以为然,想要秉公处置,将其降职的。 但今日终审却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许青峰。 此时看着副卷陷入了沉思。 “短短两天,这许青峰竟像换了一个人?还是说有人指点他?” 毛襄之沉吟片刻后才将手中正卷递了过去,低声道:“谭大人,看看吧。” 谭熙两手捧过卷宗,看了看,面上露出了然之色,“原来如此!” 卷宗上提到了许青峰的家世乃是镇国公许定山的次子,背景深厚。 其侄子许良乃是当朝中书侍郎! 论官职,他跟许良相当,甚至按照“同级官员吏部高一品”的说法,他比许良还高些,且更具实权。 其他侍郎是侍郎,但许良的这个侍郎就是许侍郎了! 就连他爹许青麟的户部侍郎也只是“其他侍郎”中的一个! 毛襄之给他看卷宗,意思很明显,能想出这主意的八成不是许青峰,而是许良! 便是谭熙自己虽狂傲,却也知道自己跟许良之间的差距。 毕竟能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助陛下稳住朝局,又主导大乾举行武举、四国和谈之事,任一件谭熙自问都做不到比许良更好。 偏偏许良做到了! 此前下朝之后,许良跟张居中、甪里言二人一起被陛下留下,在很多人心底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未来的许良,必定入主一阁。 许青峰有这样的关系,由不得他不慎重。 更重要的是许良给出的破案之法与地方理政之法另辟蹊径,虽走偏锋,却符合张居中所说的“不一样的风气”。 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之后,谭熙放弃此前想法,欠身朝毛襄之低声道:“毛大人,许青峰既能想出此等奇谋,证明其具备留任的资格,下官无异议!” 毛襄之点头,“既然谭大人也无意义,那就如此定下。” 说着,他提笔在卷宗上写了个“乙上”的考评。 他虽是谭熙的上官,却知道张居中提拔谭熙的目的。 若谭熙坚持此法是许良所想,非许青峰之功,那他也没什么好操作的。 这种明着授人以柄的事他可不会做! 随着毛襄之的结语、盖印,许青峰的留任述职就此确定。 当看到卷宗上的定语时,许青峰心下复杂。 想自己兢兢业业为官十几年才得乙下,采纳了许良给出的两个主意后,乙下直接成了乙上! …… 左府。 杨法克恭敬站在左冷谦面前,低眉顺眼,拱手行礼,“岳父大人!” 左冷谦冷哼摇头,“杨大人这礼老夫可受不起,将来老夫见着杨大人还要行礼呢!” 杨法克满脸羞惭,“求岳父救救小婿!” 左冷谦眼见杨法克神色,又看了看门外一直紧张不安的左冷谦,无奈一叹,“曲则啊,这人呢,好也无妨,坏也无妨。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取决于你自己。 你想当君子,那就君子到底。 无欲无求,倒也不失君子风范。 纵使清贫,旁人倒也不敢小觑于你。 若你求官求名,那就放下你的一身酸腐之气。 怕就怕你这也想要,那也想要,最后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既许青麟早先看得起你,请你做许良的大宾,你若想籍此上位,大方答应就是了。 什么攀附权势,什么贪图富贵,名声是假的,好处才是真的! 若你不想答应,直接拒绝便是,又何必到处宣扬许家父子的不是,弄得人尽皆知?” “你既想要名声,又想要好处,却将许家父子置于何地?” “如今许良请了上官策大人、张居中大人、甪里言大人,哪个人是你能相比的?” 杨法克暗暗攥拳,满脸后悔。 原本多好的跟许家搭上关系的机会,结果就被他这么浪费了! 挣扎半晌,他拱手道:“岳父大人,求您教教小婿,如今该怎么做?” “怎么做?”左冷谦面上涌起愠怒,“因为你告诉我许家是强迫于你,我这才在陛下面前谏言把他下放到地方。 结果呢? 我的谏言被陛下轻易否决,而他的建议却被陛下采纳! 当初我费劲心力把你从地方捞到长安,结果你倒好,又把自己弄到了更远的地方!” 杨法克只得把头低得更往下,在此拱手,“是小婿一时糊涂,求岳丈看在兰兰的份上,教小婿如何度过此难!” 左冷谦恨恨拍了拍桌子,“老夫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竟瞎眼找了你这么个女婿……” 第334章 没道德,你就无法道德绑架我! 镇国公府。 阳光正好,枝头泛着鹅黄。 春天来了,许良手拿石头蹲在角落里,看远处躲在草丛里乱钻的家犬,准备关键时候来一石头。 不远处,一脸难以置信的魏行夹紧裤裆,别脸看向别处。 下人忽然出现,高声喊道:“大公子,大公子!” 受惊的两条狗一阵乱叫着跑远了。 许良无奈扔了石头,回头没好气道:“怎么了?” “是杨大人,杨大人亲自来拜见你。” “杨大人……杨法可?” 这是他第一能想到的人。 “是他,他,他只穿着单衣,身上还背着几根荆条!” 负荆请罪? 许良眉头一挑,谁指点杨法可了? “走,去看看。” 魏行忽然开口,“许公子,能否让我也去看看?” “你?” “我在府上盘桓许久,无所事事,心下不安,也想去看看。” 许良微微皱眉,略作思索后点头,“走。” 下人一边走一边说:“杨大人就跪在府门口,怎么劝都不愿起身……” 魏行忍不住低声问道:“他怎么惹着你了?” 许良也没遮掩,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一遍。 魏行嗤笑道:“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眼见形势不对,又跑来负荆请罪了,不可原谅!” 发现许良瞥他,又立马讪笑,“我就这么一说!” 许良不置可否,一路来到府门口,果然看到杨法可跪在门口。 门口处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许良不由皱眉,狗东西! 不管杨法可是否真心,这么一来等于把他架在火上烤。 一个六品史馆编修,与世无争,竟被他许良逼得跪在门口! 虽说他不甚在乎名声,可若真是这种流言造谣,实在恶心。 老爹许青麟已经在旁边劝了:“曲则兄,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不,幼麒兄,是我杨法克不识抬举,让许大人误会,给他带来困扰,必须赔罪!” 看其神情,情真意切,不似作假。 围观百姓指指点点,看向许良。 杨法可听到动静,赶忙跪直身子拱手道:“许大人,下官今日来给你赔罪了!” “起来说话。”许良虽心有不愿,却快步上前,“许某都不知道杨大人为何这么做,这赔罪从何说起?” 杨法可满面羞愧,“许大人大人大量,是我小人之心,只求许大人能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原谅杨某所作所为。” 许良眼见百姓越来越多,压低声音沉声道:“杨大人若起来进屋里说,什么都好商量。 若不起来,那边休怪许某不理了?” 说着,他手上悄然用力。 杨法可感受到胳膊上的力道,一骨碌爬起来,“多谢许大人!” 许良又看了他一眼,发现后者满脸真诚,伸手向里,“请!” 下人赶忙上前接过荆条,送上袍子。 从许良身边路过时,赶忙低声提醒,“大公子,荆条上有血!” 许良难免诧异,这杨法可来真的? 到了前厅,下人奉茶、点炉一番忙活之后屋内只剩四人:许良、许青麟、魏行,以及杨法可。 许青麟征询地看向许良。 他轻轻点头,示意一切有他,转向杨法可,“杨大人今日所做,意欲何为?” 杨法可起身拱手,“许大人面前,我也不敢再兜圈子了。 日前幼麒兄为许大人加冠之事曾请我为许大人加冠大宾。 是我不识抬举,既想要清高名声,又想攀附许家这棵大树…… 这才有了先前那种欲拒还迎的姿态。 幼麒兄一纸书信告知我另选他人时,我实在气愤不过……” 杨法可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其所思所想,与许良此前跟父亲许青麟所说几乎一样! 许青麟听得连连皱眉。 直到杨法可说完,许青麟已是面色铁青。 他没想到自己认为的君子之交原来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若非自己儿子及时发现,他这脸丢得够大! 他沉声道:“曲则兄,我许青麟何曾以势压人过,又何曾强迫过你?” 杨法可满脸苦涩,拱手摇头道:“幼麒兄,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想面子、里子都要。” “许大人,如今我已意识到自己错误,请许大人原谅!” 许良不置可否,只问了一句,“杨大人此番来我许家,是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旁人指点?” “这……是受我岳父左冷谦左大人指点。” 许良呵呵一笑,“既是如此,猪油挺无辜的。” “啊这……” 屋内其余三人皆愣在当场。 猪油……无辜? 杨法可面庞抽搐,但还是拱手道:“既如此,许大人是不肯原谅下官了?” 许良摇头,“不,我原谅你了,你不用将此事放在心上,此后我父也不会再与你往来。 只要你不再招惹我,我自然也不会管你如何。” “这……”杨法可愣住,这就原谅了? 他心底一喜,赶忙躬身拱手,“多谢许大人,许大人大人有大量……” 许良摆手,让过他的礼,起身道:“若无其他事,杨大人可自行离去了。” 说着就要朝外走去。 杨法可急了,“许大人!” “嗯?”许良回头,眯眼凝视。 杨法可头皮发麻,但还是咬牙道:“下官还有一事相求!” 许良摇头,“我已经原谅你了,不要得寸进尺!” 说着就要推门而出。 杨法可急了,扑通一跪,“求许大人让陛下免了下官外放为县令,求你了! 下官家中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 若外放为官,家中妻儿老小恐无人照顾……” 许良撇嘴,“又不是我妻儿老小,与我何干?” “啊这……”杨法可带着哭腔,“可是许大人刚才说了已经原谅下官了!” 许良冷哼,“你的意思是原谅你就要劝陛下收回成命,当此事没发生,是不是?” 杨法可不敢回应,却满脸哀求。 许青麟满脸不忍,低声道:“良儿……” “爹!”许良抬手打断,“他既然求的是儿子,此事自然就由儿子做主。 当然,若是爹能够说动陛下收回旨意,想要解决此事,儿子也没意见。” 许青麟看了一眼杨法可,摇头叹息,朝外走去。 杨法可面露慌乱,“幼麒兄,幼麒兄……” 许良摇头,“杨大人,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当这世上的人、事都得称你的心意? 你想要名声便要名声,想要反悔便能反悔? 若是左大人谏言,陛下采纳,让我外放为官,我也不想,反来求你,你会答应吗?” “这……”杨法可脸色一僵,忙不迭点头,“我会!” 许良笑笑摇头:“我不会!” 杨法可脸色难看,“许大人难道不知得饶人处且饶人?” 许良眯眼冷哼,“我若不饶你,你觉得你今日还能跪在这里?” 顿了顿,他摇头冷笑,“杨法可,此前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心里最清楚,无需辩解,我不想听。 种因得果,求仁得仁。 脸面、好处我许家此前给你了,是你不要。 如今就别再这纠缠了。 福伯,送客!” 说着,他抬脚就走。 杨法可失魂落魄,“许大人,你不能这样,你就不怕朝中非议,就不怕人非议吗?” 许良冷笑,还想道德绑架他? 他理也不理,转身就走。 待出门走远,魏行忍不住道:“其实他现在这种境况,你只需要稍加宽慰,便能将其彻底收为己用……” 许良只淡淡说了一句,“没用的狗哪怕多吃一口都是浪费。” 魏行立马闭嘴。 他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是被囚之身! 若许良真跟杨法可计较,就绝不是只把他外放为官这么简单! 只怕杨法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没过多久,下人匆匆来报:“大公子,那杨大人跪在府门口不肯走,百姓越来越多。” 许良冷哼:“去,把院里那两条发情的狗捉了,放到门口!” “是!” 魏行面庞抽搐,真狠啊! 可与自己的遭遇相比,这似乎又没什么…… 不多时,下人再次来报:“大公子,那杨法可见着两条狗跑来,慌得连鞋都跑掉了。 但还是被大黄追着咬了屁股一口……” 魏行冷笑不迭。 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 正想着,他猛然发现许良正斜眼冲他笑! 他猛然想到自己,脸色忽地又垮了下来。 许良微微一笑,“魏先生,你在我府上修养也有一段时间了,此前答应我的让魏国乱起来,为何到现在迟迟没有动静?” “你是想继续这么耗下去,让我许家给你养老送终?” 魏行面色一沉,立马想到许良刚才说的那句“没用的狗哪怕多吃一口都是浪费”。 他恍然觉得这句话若用在他身上,似乎要比杨法可的下场更惨? “许公子放心,配合你此前的种种布置,魏国必乱!” 第335章 魏国群臣震惊:王景竟想出如此歹毒的计策! 魏国,金龙殿。 朝堂外阳光明媚,朝堂上却一片死寂。 魏惠子环视大殿,满脸失望之色,看了一眼身旁的大太监。 大太监会意点头,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群臣纷纷抬头,退朝? 魏国之外的列国都打成了一锅粥,这么关键的时候不该商议如何应对乱局、如何从中攫取利益吗? 怎的就这般随意地退朝了? “陛下,微臣有事启奏。”丞相孙泰出列。 “准!” “当今之势,楚国内乱,齐伐吴,赵伐燕,大乾浑水摸鱼,攫取大片城池。 独我魏国什么也不做,已然落于人后了。 臣请陛下与诸位同僚尽快商议出一个对策,我大魏不能毫无建树!” 此言一出,朝臣们愤慨不已。 先前三国联合起来威胁魏国,他们还以为列国都想繁衍生息,不愿卷入大战,这才威胁魏国。 没想到列国暗中皆有动作! 从各国的探子传回来的情况来看,赵国目前获利最多,一路向东北打到了辽东关,夺取城池十六座! 齐国也是一路平推,越过盐湖之地,已经兵临吴国都城建康北面了。 大乾在三国之中攫取的城池最少,却不费一兵一卒! 只有魏国真个一动不动,什么好处也没捞到! 魏惠子嘴角扯动,“既然孙爱卿这么说了,诸位不妨议议吧。” 一人拱手上前,“陛下,既然列国各有征伐,我大魏正好趁此机会伐韩,夺取阳城、丹陵等地,也好过无动于衷。” 此言一出,群臣纷纷附和,“不错,西失东取,以英武王带兵之能,定能轻易取此二城。” “齐伐吴、赵伐燕、乾偷楚,我大魏伐韩,列国正好无暇顾及!” “若不取城,此消彼长之下我大魏就是削弱!” “……” 群情高涨。 魏惠子眼底泛起意外惊喜,冲孙泰轻轻点头。 群臣终于开窍了! 这一段时间以来,一直听到三国斩获,他早已急得心痒难耐。 再这么下去,等时局已定,乾、赵、齐就开始打魏国的主意了。 而孙泰也暗自欣喜不已。 他得了某位存在的密信授意,替魏皇说出不便开口的事,果然得了赞赏! 一人出声:“既要伐韩,该有出兵理由,否则别国干涉,却是麻烦。” “乾、赵、齐各自忙着攫取利益,怎有功夫干涉我大魏之事?” “大乾在河东之地有兵马未动,若要干涉,我大魏又该如何?” “榆关有左起将军跟魏武卒,你当是摆设?” “此前我大魏占据平阳地利,有王景、左起两位将军,更有偷袭先机,结果呢?” 此言一出,不少朝臣看向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王景。 感受到众人目光,王景不由攥拳。 该死! 此前他主张袭取楚国城池被众人攻讦,他便再未发一言。 如今事实证明他当时的主张是正确的。 即便如此,他仍没吭声。 没想到他都这样了,朝臣们还不忘嘲讽他! 以他现在的处境,哪里还需要许良去离间! 说到底,导致魏国目前处境的罪魁祸首是他吗? 是魏皇自己啊! 轻信什么魏行的话,让左起率军袭取河西之地,结果却被大乾杀的损失惨重。 若不是自己被俘…… 王景心底叹息。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被俘。 上至魏皇,中到魏婴,下到朝臣乃至百姓,都将河西大败的罪责都推到了他身上。 便是他想建功,也没人愿意相信。 魏惠子之所以用城池换他回来,似乎不是惦念他有功于魏国,而是不想被人诟病薄恩寡义,更不想承担河西大败的责任…… 面对群臣目光,王景只当没看到。 群臣十分鄙夷。 这种败军之将,竟还有面目站在朝堂之上。 换了他们,或自刎于阵前,或主动请辞,总好过厚颜站在朝堂上,空享俸禄。 群臣中,魏婴轻咳一声,“诸位,既要伐韩,本王愿意亲自带兵。 但如陈大人所说,需得找到出兵的理由, 否则列国干涉,难免纠缠不休。” 群臣思维终于被强行拉回,再次议论开来。 “就以韩国得国不正,韩智子言而无信,害古晋被瓜分……” 此人还未说完,群臣纷纷看傻子一样看他。 说韩国得国不正,他们魏国又能好到哪里去? 韩赵魏三家分晋时,他们可都是在晋国的“尸体”上得了好处才立的国。 老二笑话老三? “不若提出拿叶城跟韩国换阳城,小城换大城,他们必定不同意,届时我大魏便有了出兵理由。” “不可,此理由太过牵强。” “……” 群臣你一言,我一语,始终没个定论。 魏惠子刚开始还满是期待,听着听着就不由皱眉。 这么多人,竟没一个人想出合适理由的! “孙爱卿,是你提出伐韩的,可有妙策让我大魏能顺理成章地伐韩?” “回,回陛下,微臣正在想。” “宇文爱卿,你是当朝大学士,我大魏第三位连中三元的状元,可有妙策?” “这……微臣惭愧。” “史爱卿,你通读经史,当知典故……你也想不到?”魏惠子冷哼,满面怒容“既然诸位都想不出好法子,那就退朝好好想吧。 想得出,我大魏出兵伐韩。 想不出,就看着乾、赵、齐坐大,将来出兵灭魏。 朕做个亡国之君,尔等做个亡国之臣!” 说了这些,他犹觉得不解气,怒声道,“我大魏号称人杰地灵,中原腹心,竟无一人想出出兵之策! 许良一个还未加冠的黄口小儿,不过大乾一未开化的蛮夷,却能想出救国出兵之计。 尔等难道不羞愧吗?” 群臣赶忙低头,不愿在人前出丑。 魏婴皱眉。 魏皇言辞虽难听,却是事实。 “诸位大人,”魏婴看向文臣之属,“平日里抨击、攻讦同僚,不是很会捏罪名吗? 如今本王愿意亲自带兵伐韩,让你们找个理由都找不到?” 魏惠子似被提醒,高声道:“是啊,朕当时决议换回王景将军,你们左一个通敌卖国,右一个大魏之耻……” 王景深吸一口气,做了某种决定,拱手出列,“陛下,微臣或有一计,可让我大魏名正言顺地伐韩!” “嗯?” 所有人再次把目光投向王景。 魏惠子满眼狐疑,“王爱卿有何计?” 王景压下心底种种纷杂情绪,仔细回想某人暗中来信给的建议,拱手作恭敬状,“陛下可派一使臣出使韩国。 陛下赐其盟书、通商协定、使节等物,以示我大魏与其交好之意……” 群臣错愕不已。 王景是傻了? 让你找理由伐韩,结果你让陛下派人跟韩国结盟? 难不成是想结盟之后让韩国单方面撕毁盟约? 魏惠子忍不住问道:“王爱卿,你是要伐韩,还是要保韩?” 岂料王景神色不变,欠身道:“陛下请听微臣说完…… 只待使臣到了韩国大殿上,当着众多朝臣的面,累数韩皇之罪,待其动怒之时,只需了结自己的性命…… 陛下便可以韩国杀我大魏使臣,辱我大魏为由出兵伐韩!” “嘶——” 群臣陡然瞪大眼睛,欲言又止。 鸿胪寺卿魏虔下意识一颤,拱手进言:“陛下,不可啊!” 若魏惠子采纳此计,则出使魏国的人选定然优先从鸿胪寺出。 他虽然是鸿胪寺卿,照理说这种事不会轮到他。 可……万一呢? 就算不是他,人也是从鸿胪寺出。 此后朝臣们会怎么看他? 鸿胪寺里的下属们会怎么看他? 难保不会有人当面、背后议论:“看啊,这位就是鸿胪寺卿魏虔魏大人,跟着他,小命不保……” 然而魏惠子却是与魏婴对视一眼后,各自目光灼灼。 王景所献之计,可行! 他冷冷看向魏虔:“怎么,魏爱卿,朕记得往日里你曾在朕面前慷慨陈词,说定当不负所望,不辱使命,在出使一事上不惧凶险吗? 怎么,如今没这份心气了?” “这……”魏虔神色一僵。 那些话他也就说说而已,若不怕死,他用得着当文臣? 魏婴忽然开口,“陛下,魏虔为大魏促成魏、齐盟约,屡有大功。” 顿了顿,他又道,“再者,此事虽是为大魏建功立业,却也得有人自愿。 是以微臣以为人选不必拘泥于鸿胪寺,凡有自愿者皆可。” 魏惠子点头,扫视文臣之列,“王弟言之有理。 诸位爱卿,可有毛遂自荐的? 不管是谁,只要愿为我大魏出使魏国,死后朕定当给予无限哀荣! 其妻儿老小,我大魏必当竭力赡养。 其子嗣世代承爵!” 被扫视的文臣纷纷低头,不敢与魏惠子对视。 死后哀荣、子孙承爵,这些固然美好,却是要他们的命啊! 魏虔身后,鸿胪寺少卿车英咬牙拱手道:“陛下,此计既是王老将军想出来的,不如让他出使韩国。 旁人,或许无法真正用出此计之妙!” 群臣的目光又被这一句话重新引向王景。 王景拱手摇头,“出使他国乃是文臣之职,王某岂能越俎代庖?” 车英反驳,“两军阵前厮杀,或谈或战,也有派使者的,难道都是文官?” 王景点头,“车大人所言不错,但出使他国需得才思敏捷,精于言辞。 王某乃武将,不善言辞。” 魏惠子也点头道:“不错,朕记得诸位爱卿有不少人常有感慨,或是‘恨不能投笔从戎,杀敌报国’,或是‘此身何足惜,为国而已’,又或是…… 每每看到这样文章,朕心下甚是感动啊!” 文臣中,被魏惠子“点名”的几人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头愈低,恨不得要将头埋到胸口。 魏惠子所说的豪言壮语,皆是他们得意之作。 这些文作,或是成了魏国书院学子的必学经典,或是被太学引来给学子明志。 不想这些让他们扬名的名句却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朝臣中,不少人再次看向王景,心下暗骂不已。 这狗贼,怎会想出如此歹毒的计策! 第336章 事沾上许良就透着算计! “诸位爱卿,有谁愿意为我大魏出使韩国?” “平日里一个个都是满嘴的忠君爱国、仁义道德,怎么找一个为国捐躯的都不愿?” “……” “满朝文武,为何一言不发!” 魏惠子端坐龙椅,目光如刀,在文臣之列中剐来剐去。 其中几个被他点到文章的文臣更是如芒在背,如鲠在喉,不敢说一句话,更不敢抬头。 魏惠子怒极反笑,“既然诸位爱卿不愿自荐,就由朕来做主了。 朕可说好了,被朕点到的,妻儿老小可享大魏赡养,子孙却不是世代承爵。” “现在,有自荐的,还可承爵……” 文臣之属一个个如丧考妣。 他们如何听不出来魏皇是趁此机会试探群臣之心? 可没有一个人敢回应。 万一魏惠子当真了,他们可是要丧命的! 不少人侧目怒视王景,满脸怨恨。 这种败军之将、丧家之犬,在朝堂上不夹着尾巴做人,居然还想出如此歹毒的计策! 原来这老狗精明算计都用在了自己人身上! 人群中的孙泰脸色已经变化。 给他送密信的人只说促成魏国伐韩,却没有说如何促成。 眼下王景的计策,似是要促成,又似要搅局。 他内心挣扎,思索对策。 魏惠子目光渐冷。 他没想到满朝文武居然这么怕死! 平日里那些在他面前大喊“忠君报国”的人此时一个个老实得跟个鹌鹑一样,任他怎么暗示都无动于衷! 愤怒充斥之下,魏惠子甚至不去想怎么才能伐韩,而是怎么才能严惩这一群口是心非的文官! 王景眼见群臣反应,心下犹豫。 群臣的反应不出所料……确切地说是不出那人所料。 可接下来…… 短暂犹豫之后他再次拱手:“陛下,微臣愿意为使臣出使韩国!” “嗯?” 群臣疑惑了,刚才这老狗不是不愿出使吗,现在怎么又愿意了? 魏惠子微微皱眉:“王爱卿,你这是……” 王景挺直腰杆:“微臣虽是武将,不善言辞,却有一颗赤诚报国之心。 微臣此前于河西之战被俘,本想一死了之,不给君王添负担。 但河西之战是微臣耻辱,若就此死去将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更愧对大魏历代先君! 微臣愿以一死为大魏千秋万代的基业添砖加瓦。 若能因此促成伐韩大计,或可稍稍洗刷河西之耻。 再者刚才车大人所说也给了微臣启发,若微臣能够以使臣身份出使,为国立功,也算能文能武。 就算不能流芳百世,也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说到这里,王景看向一旁负责记录的史官,拱手道:“到时候就劳烦太史大人为王某多添几笔,稍减恶名了。” 被点名的史官闻言一愣。 多年来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在朝堂上注意到他,更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要美名。 感受到群臣注视目光,他强忍住起伏心境,摇头道:“史家据实记载,王大人是何种人,自有后人评说。” 王景似犹不死心,又追问一句:“那王某今日所为,可当得大义?” 史官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当得!” 王景大笑:“好,好,如此王某便无憾了。 满朝文武齐噤声,更无一个是忠臣! 我王景今日便要让你们看看,忠心不是用嘴说说的!”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勃然变色。 武将中不少人皱眉不已。 但更多的人却是挺直了腰杆。 王景此举无疑证明了武将也可以干文臣的事,也算变相地给他们长了脸。 然而相对应的,文官们脸色就不好看了。 “满朝文武齐噤声,更无一个是忠臣。” 这句话固然狂妄,更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甚至放在其他时候他们定要群起而攻之。 然而王景刚才询问史官的举动却让他们意识到一个问题:史官据实记载,王景必定青史留名。而他们则注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更无一个是忠臣”这句话对素重声名的文官来说,属实是指着鼻子骂了。 他们再怕死还是要脸的。 王景这句话不仅骂了他们,更狠狠抽在了他们脸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丞相孙泰立马拱手出列:“陛下,王将军虽有报国之志,却终究是武将。 若由他出使,不仅不合礼制,也容易被列国诟病。 不若……” 他面上露出果决之色,“由微臣来出使韩国!” 话音刚落,又一人出列:“陛下,微臣愿往!” 一言既出,群臣响应: “微臣愿往!” “微臣愿为大魏建功立业!” “王将军也不用出言相激,我等只是在权衡此举的可行性。 我丁捷虽是文官,忠君报国之心不比王将军弱了!” 魏惠子眯眼而笑。 他恍然发现了一条裹胁群臣之法。 史官的确是要据实记载,但史实却是可以人为创造的! 如这次出使韩国,明明无一人心甘情愿前往。 结果却有这么多人争着要去。 他摆手压下众人吵嚷,“众位爱卿忠心为国之心朕看到了。 究竟派何人出使韩国,此事还需再议。 在此之前,朕要确定伐韩人选。” 王景再次拱手,“陛下,老臣愿率军出征,以期将功折罪!” 文臣们又要破口大骂。 这老匹夫,出此毒计不说,还想用他们的死来建功立业! 该死! 然而魏惠子却摆手道:“王爱卿,英武王先于你提出,就由他来带兵吧。” 王景欲言又止,但还是拱手道,“遵旨!” 旋即退到人群中,垂首不语。 然而在他心中却已经掀起大浪! “他从未来过魏国,却似亲临朝堂! 朝堂上群臣的反应都被他猜到……不对!” 王景仔细回想密信内容,上面也说到了若有人主动请缨去韩国该如何应对。 对方不是猜到了魏国群臣的反应,而是无论魏臣有何种反应,人家都有应对之策! 甚至连他想去建功立业的想法对方也料到了。 并且对方在信中说:若伐韩,必遭反噬! 他不确定反噬是什么,但却不敢再质疑。 只因对方在信的开头就告诉他:会有人提出伐韩之事! 而今日提出此事且关键时候“支持”他的,是丞相孙泰! 孙泰,已经投靠了大乾! 得出这个结论后,王景整个人都是懵的。 就在刚才有那么一瞬,他差点忍不住跳出来拆穿孙泰目的。 可他已经按照许良信件里所说的自杀伐韩之计,若揭发孙泰,那他如何洗清自身嫌疑?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明白许良此计的根本目的是什么。 若他所料不差,许良是想让魏国伐韩,兵力被拖住一部分在韩国,而大乾则趁势取河东! 大乾想趁楚国大乱,齐、赵各有战事的当口狠狠从魏国身上也撕下一块肉! 王景暗暗攥拳,犹豫要不要提醒河东战事的可能…… 朝堂上还在议论。 魏惠子看向户部尚书王迁,“王爱卿,朕记得当初把彩注一事交于你时曾说过,彩注的银子必须积攒下来,以待关键时候使用。 现在朕要伐韩,这笔银子该拿出来用了。 如今数月已过,彩注聚敛了多少银子?” “回陛下,自第一期彩注到现在,已经卖了四十期彩注,除第一期是三万余两外,其余每期都在五万两到七万两银子,如今彩注专项账本上趴着银子共计二百三十六万七千余两银子!” “二百三十六……万?” 魏婴不可思议地看向王迁,“你是说二百三十六万多两银子?” 他记得清楚,此前许良给他出彩注计敛财时,当时他曾经算过,以魏国的人口,一年能聚敛一百多万两的银钱。 当时他就已经觉得此法太过霸道。 没想到彩注计刚实行才四个月,聚拢了两百三十六万多两银子。 若按此速度,岂不是意味着魏国单靠彩注就能聚拢七百多万两银子? “嘶——” 震惊的不止魏婴,还有魏惠子,以及满朝文武! 彩注计他们当然都知道。 毕竟魏惠子曾亲自在大梁城主持过。 他们中很多人甚至还买过! 可谁也没想到此法这么能敛财! 魏惠子大喜过望,“王爱卿,这彩注卖得为何如此之好?” 王迁迎着魏惠子的目光,又瞥了一眼群臣,犹豫片刻后笑着回答:“微臣按照陛下吩咐,以州府为区,每三天各自售卖一次彩注…… 除了定期不定期的有人中奖外,微臣还将彩注跟军饷联系在一起,告诉百姓,即便没中奖也无妨,就当是在支持大魏将士了……” 魏惠子听得龙颜大悦,连连点头,“妙啊!没想到许良给我魏国献了这么好的计策!” 魏婴心生惭愧。 当时他还小心防备许良。 没想到人家给他这么好一个法子! 众大臣更是笑逐颜开。 户部有银子,就不会短了他们的俸禄,很多事办起来也容易许多…… 彩注计好啊! 然而群臣中有一人听了这样消息却面有忧色。 此人正是王景! 他被换回魏国时,彩注已经在魏国铺开售卖了。 且他回国之后因为战败原因,一直低调在家,没太关注彩注计这等事。 今日乍闻彩注计乃是许良所赠,心底隐约生出不妙感觉。 换了旁人他或许不会有这种想法。 但那是许良啊! 事沾上他就透着算计…… 第337章 难怪觉得不对,许良就不是什么好人! “许良想出的计策!” 王景内心狂跳。 他跟许良打过交道,知其是个不肯吃亏却又极有耐心之人。 在大乾时,许良好吃好喝地伺候他,那么多次就只是聊天,可出去却用他的名声骗得魏婴都团团转。 刚回魏国那会,他还担心许良会立马动手。 而他的安危也将难以保证。 让他没想到的是时至今日许良只是让他在朝堂上促成伐韩,助他改善在魏皇心底的形象。 如今又有彩注! 许良会那么好心,帮魏国解决财税之事? 他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到底什么不对。 怎么看,这彩注跟猜骰子差不多,只看运气好坏。 至多是三十来个号选出六七个一模一样的有些困难,对百姓来说没什么问题。 如赌博一样,愿赌服输。 然而他心底还是生出不安,决定退朝之后去买一注彩注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还是觉得许良没那么好心。 魏惠子很快跟朝臣们议定了伐韩的框架,剩下的事就需要兵部、户部等部协同议定了。 至于出使韩国送死的使者人选也已经定下,是一个有了子嗣的年轻御史。 朝臣们纷纷恭贺,祝贺他就要建功立业,青史留名。 青年官员也慷慨激昂,满脸振奋。 王景心生感叹,真是年轻无惧,容易为旁人所怂恿。 殊不知其家中父母妻小知道此事后作何感想。 似他这般年纪就会懂得,什么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云烟。 活着,才是最真切的事。 反正魏皇没有要他参与伐韩的意思。 如此一来,他能关心的就是彩注之事。 下了朝,他没有去管其他官员的冷眼,换了朝服,去了大梁城内一家官营的彩注铺子。 还没到彩注铺子,迎面就看到二人捏着巴掌大小的一块纸片,边走边议论:“我觉得这次后区的字肯定是‘辛’,都多少期没出了。” “官服的人都说了,这玩意就是个运气,哪个字都有可能。” “不对,是有门道在里面的!你看前面三十三个数,可以看作四个为一组,如此一来三十三个数就可以分成八组余下一个……” “那你告诉我,上次的十、十一两数相连怎么回事?还有三十一期的,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三数相连,有何门道?” “这……既然你觉得没门道可言,为何跟着买?” “我这不是听说彩注累计的彩金高达一百多万两了吗,想来碰碰运气。” “对,对,一百万两,我这次买的就是百倍……我不贪心,不全要,只要那一百万两!” “我更不贪心,只要中个零头就行!” “……” 王景满心疑惑,后区?门道?一百万两? 王迁不是当朝说有两百三十多万两吗? 他有心拦下二人问问,却听到又有几人迎面走来。 几人也在议论。 “你们说这彩注到底有没有隐情?” 隐情? 王景不由皱眉,彩注还能有隐情? “能有什么隐情,就是个运气的事!” “不对,这都连着八期没人中头奖了,便是次等奖百两银也不是每次都有。” “你记错了,上上期中了一个头奖,在扶南那边,据说是给县衙拉泔水的,当场就把泔水车扔了,连媳妇都不要了……” “你说的那个我知道,但没人认识他,我刚好从扶南那边回来,城里的人都说没人听说过这个人!” “那之前呢,也有很多人中了,怎么说?” “之前……”那人摇头,“很多人都说官府就是想通过这种法子敛财,什么也不用出,白白赚银子! 我二舅的老表的堂哥的姑父是县丞,家里原本穷得很,自从有了彩注这营生之后,一下子就富了!” “富了?他中了头奖?” “不是!” “不是他怎么富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他说是官府会暗中指定一个人去买指定的彩注,头奖就是这注的。 银子到手,官府跟这人九一分账……” “这不就是托吗?还有这好事,你有门路吗,我可以只要一百两……” 王景不由皱眉,指定中奖? 官府跟个人九一分账? 他心底一紧,果然有隐情! 他没有急着去彩注铺子,而是跟在几人身后。 没走多远他又折返,跟着另外几人旁听。 有几人见他衣着华丽,且流露出对彩注的关注后甚至主动要求带他去买彩注,期间给他说了诸多关于彩注的事。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他已经从对彩注毫不了解到知晓各种彩注“门道”跟“隐情”了。 彩注的基本玩法是“七数加一字”。 但在此基础上又出现了“倍投”、“复式”加“拖胆”。 每种买法都需要加钱。 其中“复式”跟“拖胆”是可以多选数字跟字的。 如复式可以是八加一,九加一,十二加一…… 随着复式的数字选的越多,所需银钱也越多,甚至多者可达几十两、过百两! 当然,也有人想着钻营,想用上千两银子把前面三十三个数字全买了,后面轮着加一个字。 这样买九组全数加一字的也能赚个上千两。 同样的道理,拖胆也是如此售卖…… 然而这种钻营不被允许,朝廷、官府明文规定,“前区”数字复式最多买十八个,“后区”拖胆最多拖五个字! 如此一来,就没人能够用穷尽法用一注买尽所有可能! 显然,复杂的彩注售卖增加了官府跟朝廷的收入。 可若仅是如此倒也罢了。 王景还了解到,除了朝廷跟官府有可能指定专人中头奖外,还会刻意避开头奖,以此快速聚财。 甚至有人说之前中过头奖的,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败光万两银子,甚至暴尸街头…… 在这些买彩注的人嘴里只是“听说”,可在他耳中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十分确定,甚至肯定,这些人说的“隐情”都是真的! 他虽是武将,却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深知官场的种种龌龊。 文臣也好,武将也罢,哪怕是君王,也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什么礼义廉耻,什么道德律法,统统都是可以践踏的! 甚至连他自己都用过诸多见不得光,甚至堪称肮脏额手段。 且用那些手段时,他也并未有什么心理压力。 只要手段隐蔽,不为人知,用了也就用了。 可他更知道,这些手段是见不得光的。 一旦被世人所知,后果不堪设想! 虽只是听了几拨人的言语,他已然确定,自己揭开了彩注阴谋的一角! 若这些人说的都是真的,那么魏国上到朝廷,下到官府的声望,有可能面临一场灭顶之灾! 甚至魏国因此会爆发一场大的暴乱! “彩注是无本生意,朝廷、官府暗中操控…… 一旦被百姓知晓自己被算计,其愤怒定然要发泄出去!” 更让他觉得恐惧的是这些买彩注的人说了那么多的“隐情”。 一旦某个隐情被坐实并宣扬出去,那么剩下的隐情将不再是“据说”,而是“事实”! 愤怒的百姓将会对朝廷跟官府的任何解释、说法都抱怀疑态度。 且这件事不是抓几个人、砍几个脑袋就能平息的。 毕竟此事是魏皇当着大梁数十万百姓的面亲自推行的! 人心就是如此。 在有事实证据之前,便是再怀疑,也没人敢有任何意动。 可若一旦一种怀疑得到证实,则其余怀疑也都会自动成为事实! 许良这是要用彩注从根本上摧毁魏国百姓对魏国朝廷的信任! 彩注不是敛财法,而是误国计! 许良压根不是替魏国着想,而是在毒害魏国! 他就知道,许良就没安好心! “百姓怀疑朝廷,对朝廷不满。 朝廷要么找人顶罪,要么……” 王景目光陡然一缩,他恍然明白自己为何在朝堂上就觉得不对了。 “不行,我要进宫面圣!” 他急匆匆转头,连彩注铺子都没进,赶忙乘坐马车往皇宫赶去。 他虽然对魏皇颇有怨言,但无论如何魏皇都是花了大代价将其从大乾赎回,更是没有采纳朝臣建议严惩他。 国士待之,国士报之。 他不能坐视魏国跌入深渊而无动于衷! 他要阻止魏皇伐韩! …… 皇宫内,魏惠子满脸震惊地听王景说完所有猜测,脸色难看至极。 “王爱卿,你是说,彩注计是许良的阴谋?” “正是!”王景沉声道,“陛下,彩注计就是潜伏的阴谋! 许良明着用此计让朝廷聚敛银钱,暗地里定然搜集了诸多暗中操作的证据。 一旦我大魏对外用兵,或是大乾觉得对我魏国有利可图,便将彩注这件事引爆,让百姓愤怒,甚至暴乱。 届时我大魏内外交困,大乾势必会趁乱取事!” 眼见魏惠子面露犹豫,他咬牙又道,“陛下不妨设想一下,若我大魏前线正在伐韩,国内爆出彩注隐情,百姓会作何反应? 到时候陛下就算杀了王迁大人,能否平息百姓怒火?” 魏惠子身子一晃。 他死死盯着王景,“既然如此,你为何又要支持伐韩?” “这……”王景心底一叹,拱手道,“陛下,微臣立功心切,想着能一雪前耻。 但臣乃是带兵之人,每战之前必有所虑。 且河西之战的失利,更让微臣不得不多考虑……” 魏惠子不置可否,只皱眉沉吟。 良久之后,他转向一旁太监,“召英武王魏婴、丞相孙泰即可进宫!” “遵旨!” …… 大乾,镇国公府。 许良稳坐钓鱼台,左右手各握一根鱼竿,死死盯着微风起皱的湖面,神情严肃。 一旁被禁止钓鱼的魏行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看蚂蚁爬爬。 良久,许良放下鱼竿,揉了揉眼,伸了个懒腰。 魏行也站起来,抻了抻有些发麻的腿脚。 他瞥了一眼毫无动静的鱼浮,压下提鱼的冲动,转而开口道:“许公子,要是孙泰或者王景对魏皇忠心耿耿,当面揭露此事,该当如何?” 许良头也不抬,“他们若照做,将来大乾灭魏时,二人或可成为我大乾新臣。 若是不配合,大不了此计失败。 但……” 他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谁泄的密,谁就得死!” “那伐韩之事……” “无妨,只当是一计闲棋,就像是……”他忽地闭嘴,赶忙丢了右手鱼竿,改为两手抓住左手鱼竿,用力一扯。 “就像这鱼竿一样,没准就有意外收获!” 第338章 王景背叛,彩注计失效了? 魏国,皇宫,御书房。 魏惠子目光幽幽地看着面前几人:魏婴、王景、孙泰、王迁。 “几位爱卿,对王爱卿的话怎么看?” “这……” 魏婴、孙泰、王迁都愣住了。 这件事若非王景提出来,他们还真想不到。 可如今王景提出来了,他们才意识到操控彩注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 彩注敛财居然是用来算计魏国的! 魏婴冷汗涔涔,只觉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 彩注计是他带回来献给魏惠子的。 若果真是许良的毒计,那他就有失察之责! 王迁更是头皮发麻。 彩注计从推行到现在的火爆,明面上都是他露面最多。 甚至大魏各彩注铺子都有他的画像。 可以说,在买彩注的百姓心目中,王迁就代表彩注! 果然如王景所说,彩注一旦爆雷,朝廷必须拿人开刀,平息众怒,他定然逃不掉! 更何况他作为彩注主使,没少从暗箱操作中捞取好处。 此事一旦曝光,别说魏国百姓了,魏皇第一个饶不了他! “陛下,”王迁声音颤抖,“彩注如此歹毒,请陛下下旨,停止售卖彩注!” “来不及了。”魏婴摇头,“彩注已经售出四十多期,你操控那么多期彩注,能保证不露马脚? 这个时候朝廷若毫无征兆地停止售出彩注,难保许良不会让人大肆宣扬彩注隐情。” “那怎么办?”王迁急了,“不想个法子解决,此事始终是个隐患!” 魏婴沉吟道:“幸亏王将军率先发现此事,伐韩还未付诸行动,隐患还可消弭!” “消弭?”几人纷纷看向魏婴,“如何消弭?” 魏婴沉声道:“从彩注入手,刚售出的这期彩注就安排几个一两个中奖的。 接下来每期都如此,让百姓确信买彩注可以中银子,且人他们也认识! 另外,此前那些中了头奖的,真个凭运气中头奖的不用去管。 但凡是朝廷或官府安排的,再次叮嘱一遍,不许他们跟任何人泄露。 必要的时候可以杀掉几个警示其他人。 如此一来,只消数期之后,纵使许良再怎么揭露,我大魏也可一口咬定他是诬陷。 诸位以为如何?” 几人闻言,忙征询地看向魏皇。 魏惠子沉吟点头:“王爱卿,就按照英武王所奏行事。” 孙泰终于开口:“以王爷所说,伐韩之事不受影响?” 王景目光幽幽,若有所思。 孙泰一个文臣,竟对伐韩如此上心? 魏婴思索良久,这才开口:“彩注之计说到底是想影响靠揭露内情影响朝廷的声誉,只要提前防范,问题不大。 伐韩……可以继续!” 魏惠子眼见魏婴如此笃定,点头道:“既王弟说没问题,那么伐韩大计继续!” “遵旨!”几人拱手。 魏惠子又赞许看向王景,“王爱卿,非你提醒,险酿大错! 王弟亲领大军伐韩,这兵部之事,便由你来担着吧。” “这……”王景下意识看向魏婴,后者却点头微笑。 他赶忙拱手朝魏皇行礼,“谢主隆恩!” “既如此,几位爱卿便各自忙去吧。” “遵旨!” 几人陆续走出御书房。 魏婴、王迁先后朝王景拱手,“王大人,恭喜!” 王景忙不迭还礼,心底却有些不安。 他这么做,明显违背了许良信中所说。 虽然在魏婴的坚持下伐韩继续,但他刚才的举动却分明是阻止伐韩。 若孙泰也跟许良勾结,那他刚才的所作所为…… 恰在此时,孙泰也拱手道:“王大人,恭喜!此番若非你提醒,我大魏险遭许良那小人算计,多亏有你!” 王景赶忙拱手还礼,眼睛却盯着孙泰,想要看出什么。 只见孙泰满脸感慨与庆幸,并无其他异样。 “难道是我想多了?”王景狐疑不定。 想想也是,孙泰乃堂堂大魏宰相,已经位极人臣,又有什么必要勾结许良? 再说了,他作为宰相,主张伐韩,为魏国谋利,乃是其本分。 且此前朝堂上支持伐韩的大臣那么多,难保不是其他人。 这般想着,他安心不少。 只要不是孙泰,那他今日所作所为就不会被许良知道! …… 大乾,镇国公府。 许良正在翻看《王周礼记》,为加冠做最后的准备。 再有三天,他就要加冠。 恰在此时,一阵敲门声响起,“许公子,在吗?” “进来吧,魏先生有事?” “有事!”魏行手里捏着一封信,“从大梁来的。” 许良放下手中书,微笑道:“如何了?” “孙泰来信说了王景的事。”魏行面露感叹,“伐韩的事王景用了你此前教他的计策,但他发现了彩注的端倪……” 王景受到的信是许良寄的,孙泰收到的信是他寄的。 他虽然被许良扣在镇国公府中,却一直通过许良跟外面的魏国谍子有联系。 至少对魏国方面来说,他魏行一直藏身暗处刺探消息,深远布局,没人能抓住他。 他与许良分别寄信,就是通过两条线来促成同一目的,算是两人联手布局。 只不过布局的主动性掌握在许良手里。 魏行一面将信递给许良,一面将王景用揭穿彩注阴谋的事重获魏皇重用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他面露担忧,“此前我便听闻王景在武将中属于有勇有谋之人。 左起将军能够声名鹊起,后来居上,也是因为魏皇玩弄帝王权术,想要平衡武将兵权。 坦白说,若当初换了我是你,是不可能放王景回去的。 否则这么歹毒的彩注计,定能在关键时候奏奇效! 现在魏国有了防备,此计也就浪费了。” “浪费?”许良咧嘴笑笑,“放心吧,浪费不了。” “浪费不了?” 许良没有解释,将信大致浏览一遍后就放到一边,低笑道:“既然王大人高升,我这个忘年交怎么也要送一份大礼给他。” “大礼?”魏行迷惑不解。 许良缓缓说了两个地名,“蒲阳、南曲。” 这两座城池的布防情况此前王景曾给他透露过。 从这两座城池下手,定然能让王景心底清醒一些。 不料魏行听后却是神色一紧,“许公子,就不能换别的城池吗?” 许良察觉到异状,“为何要换?” “这……”魏行面露挣扎,“这两座城池如今是左起将军镇守的……” “嗯?”许良敏锐察觉到异状,心底冒出一个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想法。 “你……” “我,我不想让左将军因此受到伤害。”魏行满脸纠结与扭捏,一副被人撞破心事的羞涩感。 许良面皮抽搐,不会吧? 打死他也没想到一个男人没了鸡儿,心理居然会出现如此扭曲! 前有裴旻自宫之后热衷于阉人,后有魏行被阉之后喜欢上了男人! 他努力回想宫中的洪公公,除了声音尖细一些,走路扭捏一些,说话、做事都没看出来有什么异样的。 难道是从小阉跟长大阉之后的区别? 然而面对魏行的如此要求,他果断摇头,“此是国事,容不下儿女情长。 而且此事若成,你也可以恢复部分自由,走出镇国公府。” 魏行不由感叹,“许公子,我已答应全力助你完成大业,难道就不能满足我这一点小小的愿望吗?” 许良一阵恶寒,“魏先生,你该知道,我留你只是想着谋取魏国的时候能省去一些心力。 若你不愿,大不了我费些心思手段,一样能达到目的。 但你的命,我就未必能留了。 再说了,于你来说,大业跟儿女情长,只能选一个!” 魏行无可奈何,咬牙道:“好,我来赚左起!” 许良眯眼而笑,“感情,只会影响你的判断!” 魏行幽幽看了许良一眼,“那你呢?” 许良呵呵一笑,“我例外。” 第339章 白捡的功劳! 蒲阳。 魏国北境重城,南与平阳相望,城北是长城,城外不远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原本蒲阳不过一小镇,后来因为戎狄人每年秋冬从此地进入魏国腹心地带打秋谷,这才修建了长城。 蒲阳以西是河水,以东是魏国腹心地带。 蒲阳、南曲以及南面的平阳、榆城共同构成了南北四城一条线,既防戎狄,也防大乾。 大乾与魏国征战多年,虽彼此攻伐,却也有一定默契,那便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攻取蒲阳。 原因无他,两国都将戎狄视作外邦蛮夷,不服教化。 两国再怎么打,那也是中原人自己的事。 若谁放戎狄进了中原,那便是列国的罪人。 蒲阳之于魏国,恰如渔阳的塞北城之于大乾。 只是自河西一战后,大乾夺取了平阳、榆城。 后来即便英武王魏婴亲自去大乾和谈,也只换回了曲水。 平阳成了大乾钉在楚国南面的一根刺! 如此一来,蒲阳、南曲的布防就显得尤为重要。 戍守此二城的左起也取代王景成了镇西将军。 自河西大败、遭受重创之后左起便痛定思痛,精练魏武卒。 因为在河西大战时被大乾军以新式硬弓射伤,他痊愈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命人研制弓箭。 同时不忘命军中匠造改进盔甲,不断试验抗设能力。 在此期间,甚至有匠人提出制作一种无缝整板铠甲的建议。 大体做法是用贴片像做衣服那样正片拼接,以解决板札甲、鱼鳞甲的轻薄问题。 但问题在于打造这样的盔甲极为耗费生铁,更费人力。 而生铁对魏国来说也是极为重要的战略物资,此前为打造魏武卒的板札甲时就已经被兵部、户部联名弹劾,称其“耗费太巨”。 若是河西之战答应了他还能理直气壮地跟朝廷伸手。 可河西之战是大败,前后损失一万五千多魏武卒,他实在没脸跟朝廷伸手,便只能自己想办法。 于是他派人在百姓之间挑选熟悉太白山的人,在群山之间寻找铁矿。 结果还真让他在绵延的太白山中找到了一处铁矿。 另一方面,他也派人暗中潜入河西之地,想弄清楚大乾那种能穿甲的弓究竟是怎么制成的。 但从河西之地传来的消息却让他愁闷不已。 据探子传回来的消息看,河西的大乾军中并没有配备那种可以破板札甲的弓弩! 这让他也有了猜测:大乾这支弓弩手也是奇军,并不在河西。 于是他一直想着出奇兵袭取平阳,将大乾军赶回河西。 只是受限于魏武卒的兵力骤减,他一直没将此事付诸行动,只能通过不断募兵,甚至通过带兵到城外戎狄部落劫掠马匹、牲畜等发小财的方式来稳住兵卒。 让他意外的是往年草原上的戎狄人一个个穷得叮当响,铁锅不见几口。 如今的戎狄部落里却有不少的铁锅! 除了铁锅,盐巴、茶叶这些东西似乎也比往年的宽裕。 在抓了几个舌头问审问之后他也得知了一些消息。 原来是大乾在边镇开了两处互市,放开了对铁器、盐巴互换的限制。 这让原本就对魏、乾局势十分忧心的左起愈发焦灼,迫切想要反攻大乾。 是以在得知魏国内乱之后,左起激动不已,连忙上书朝廷,希望朝廷能够积极备战。 与魏国朝臣的角度不同,他在奏章里建议魏惠子的既不是伐韩,也不是攻楚,而是趁机袭乾! 他在奏章里言明“乾历数代国君,皆宵衣旰食,图取河西、河东两地,志在逐鹿天下……魏在其东,与乾必有死战…… 两国关键在于河东,河东关键在于河东!” 结果就是魏惠子驳回奏章,并由魏婴给他回了一封信。 他这才知道,大乾先于他的奏章之前联合齐、赵两国“正告”魏国…… 他从中感受到的是大乾赤裸裸的威胁。 等到齐伐吴、赵伐燕的消息传到他这里,他更是感受到了浓浓的危机! 天下风云大变,魏国竟在列国争锋中尽显疲态! 只怕楚国大乱之事落下帷幕之后,魏国将会进一步衰落! “平阳,平阳!” 左起立于城头,一手按住剑柄,一手握拳砸在城头上,向南而望,满脸怒意。 “将军,将军!”有人呼喊。 左起回头,“袁烈?” “将军,从长安传来的密信!” “长安!”左起目中泛起精芒,“果真?” 袁烈赶忙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边递过来边说:“的确是长安城传回的消息。 之所以现在才传回消息,是因为魏先生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危险?” “是,魏先生说四国和谈时许良认出了他,他察觉到危险时不等和谈结束就中途离开。 但许良已经盯上了他,派出人手一直追捕他。 为此他不惜故意暴露春满楼,卖掉裴旻,借机金蝉脱壳。 剑圣裴旻被许良以秘密武器除掉…… 因为没有抓到魏先生,许良尤为愤怒,暗中在大乾搜捕并端掉了我大魏在长安谍子的几处联络点。 魏先生行事也比此前小心又小心,轻易不敢现身……” 左起听得眉头紧皱,“许良小小年纪,竟如此丧心病狂!” 他想到了可以破甲的硬弓,想来裴旻就是死在乱箭之中的! 袁烈又道:“便是这次传递消息的谍子,原本是三个。可顺利接头的春鸟也是身受重伤,如惊弓之鸟!” 左起心底一沉,急忙拆开信件仔细看了起来。 自四国和谈以来,他曾多次尝试联络在长安的魏行,结果都是杳无音讯。 不想沉默许久的魏行再次传回消息! 不用想都知道,事情不简单! 果然,看了之后左起目中陡然射出精芒,惊喜叫道:“天赐良机!” 一旁袁烈忍不住问道:“将军,怎么了?” “是平阳!” “平阳怎么了?” 左起将密信递给他,指尖摩挲,沉声道:“大乾在襄州战事吃紧,主将何景辉原本不过是在河西驻军的一个都尉! 面对楚国大将芈昭的激烈反扑,他迟迟拿不下整个襄州。 是以大乾女帝秘密下令,调何景辉回河东跟王林一起守平阳,命能征善战的林北狂、王破虏攻取襄州!” 袁烈闻言也是面露惊喜,“何景辉?就是刘怀忠手底下的那个莽夫?” “不错。” “就他,还军中主将?大乾这是无人可用了啊!将军,太好了,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何景辉守平阳,等若白送给我大魏的。” 左起也重重点头,“不错,这是我等袭取平阳,一雪前耻的好机会!” 袁烈忙收起密信,“既如此,将军赶紧写奏章,禀明陛下……” “不!”左起摇头,“从这到大梁一来一回要多少时间? 这封信从送魏行送出到现在又过了多久?” 袁烈反应过来,“将军的意思是……” “即刻出兵!” “啊?将军你这是要……” “算算时间,林北狂跟王破虏应该已经离开平阳,不管何景辉到没到,我等都可以直接攻城! 何景辉再蠢,若据守不出,也要费些手段。 袭城第一要务便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可是,”袁烈皱眉道,“此事尚未核实……” “无需核实!”左起摇头,“自他入长安之后传出的消息从未出现过纰漏。 便是此前河西之战,他送来的河西布防图也是丝毫不差。 河西之战之所以会败,是因为大乾那支诡异的破甲弓手……” 他之所以有如此自信,除了此前多次战例的事实,还有他跟魏行的私交。 在魏国,魏行是为数不多与他交情甚笃的人之一。 二人虽很少见面,却早在多年的配合中养出了默契。 一个负责刺探消息,一个负责配合。 双方都是无条件的信任。 正因如此,他才在河东打出了赫赫威名,证明了组建魏武卒的必要。 魏行也间接向魏皇证明了在谍报上的银子没白花。 二人属于互相成就。 更重要的是河西之战的失利,让魏皇对他、对魏行都失去了原有的信任。 二人都急需一场大胜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还有一事,是他相信魏行对他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这一点,从上次见面时魏行看他的灼灼目光就可判断出。 袁烈闻言,略作思索后点头。 的确,魏国近十年来与大乾的作战可称得上十战八胜,除了魏武卒骁勇善战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们提前掌握了大乾军的动向。 而他们的消息来源,皆是出自那位神龙见尾不见首的魏行魏先生! “属下这就命人去准备,尽快出兵!” 左起摆手,“蒲阳的事我来亲自督办,你即刻拿我令牌赶往南曲,命城内守军快速完成集结,待我率军赶到,两军并作一处,奇袭平阳!” “是!”袁烈拱手离去。 魏行则大步走向另外一边,大声喝道:“传我命令……” …… 韩原城。 大乾河西三座重城之一,与浦津、东城构成了大乾最东面的南北防卫线。 河西之战后,大乾取得平阳,榆城等地,兵力的重心就从韩原跟浦津向东渡河,到了平阳。 韩原的守军也骤减一半以上。 更因为大战之后正值秋冬,导致整个冬日韩原的城门大多时候都是关闭的,只开着侧门。 不想今日韩原城西门大开,一队数百人的人马出城之后往西北而去。 为首之人正是升职为御前威卫将军的王林。 一行人纵马过韩原城西大片平地,穿密林,越山丘,过了半日时间,终于在一处丘陵环抱的山坳里放慢行程。 山坳里,驻扎着三五万人。 不等王林派人上前通禀,便看到一队百余人纵马而来。 为首之人身形健硕,面容俊朗,若非是从军,久经风沙磋磨,应该也是个美男子。 来人马上拱手,“王将军,久仰!” 王林赶忙拱手,“许将军,久仰!” 他知道来人,虽是从游击副将刚提的正将,身份却不一般。 即便他的官职论品级比对方还高上那么一些,他却不敢轻视对方。 原因无他,只因来人名叫许青骁! 其父乃镇国公许定山,其侄乃女帝新宠、年纪轻轻就位列中枢的权臣许良! 换了旁人王林或许不至于如此重视,只因他有如今的身份,跟许良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他从未见过许良,许良也从未见过他,偏人家身在长安,只一条计策便让他跟何景辉升了官,陈元甲丢了命。 而他们的老上司刘怀忠则成了大乾罪人,被满门抄斩。 若这些只是权斗胜负,王林倒也不至于如此重视许良。 只因通过后来的种种渠道了解,大乾之所以能够在河西之战中大胜,也是因为许良在背后运筹帷幄。 至于此后的四国和谈,废陈典等事传出,更是让他明白自己跟许良压根不是一个层级。 若被这种人盯上,他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面对这种人,能少打交道就少打交道。若万不得已必须得打交道的话,自己就按照对方的意思行事就行了。 该死的躲不掉,不该死的也不用想太多。 更何况这次他此他来此地不是送死,而是立功来了! 许青骁侧开一马,将王林让进军中。 到了帐中,许青骁毫不客气端坐主位,直奔主题:“王将军,船准备得如何了?” 王平也不藏掖,“大船十艘,每船可乘人五百,逆流渡河要两个时辰,顺流而回需要两刻。 若从浦津则快些,但容易暴露。 若从上游孟津则慢些,却胜在隐蔽。 只要大军过了河,自狼烟口进入太白山,有一小道,极为隐蔽。 也就是此时才能勉强偷偷过去。 若是夏秋之时,草木茂盛,人马俱不能行!” 许青骁点头,“从狼烟口到太白山要多久,从太白山到蒲阳又要多久?” 王平斟酌一番,“将军所部行军我不太清楚,但以河西守军的行军速度,约莫六七日。” “六七日……”许青骁面上露出笑意,“我河北军能快些……” 说到这里,他忽地咧嘴一笑,这他娘的就是白捡的功劳啊! 自己那个大侄子,几年不见,竟有这等出息了! 第340章 两棵树,两行字,左起不战而退! 平阳,城北八十里。 左起面色铁青地看着面前被剥了皮的大树,树上写着一行字:左起将军见此字速回! 一旁袁烈惊疑不定,“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左起内心挣扎,想要否定心底的某个猜想。 大军跋涉数百里,眼看着就要到平阳了,若只是因为这么一行字就回去,他如何甘心? 可树干上的字分外刺眼,提醒他不要心存侥幸。 甚至于他还想到了更糟的可能:这本身就是一场阴谋! 有人故意设计引他离开蒲阳,好趁机取蒲阳、南曲二城! 但他又想到魏行传递给他的消息从未出现过差错,总不能魏行现在帮着大乾算计他吧? 或许……这是大乾游骑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来不及回到平阳,故意把树皮剥掉在上面写下了这行字。 “对,是这样,一定是这样。”左起内心咆哮,“全军听令,全速前进,赶往平阳!” 袁烈惊疑不定,凑到跟前低声问道:“将军,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左起摇摇头,低声说道:“没什么,或许是我多想了。” 大军继续前行,又走了三十余里。 前方探路的哨兵骑马匆匆而来,“将军前面大道旁又有一棵被剥了皮的树,上面还有字。” 左起心底一沉,“写的什么?” “这……” “说!” “将军走到这里的时候,你的濮阳城已经丢了。” “轰!” 左起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下马去。 “假的,一定是假的!”左起内心咆哮,就要吩咐全军继续前进。 恰在此时后均有人来报:“将军,急报!急报!” 身旁护卫纷纷让开道路,让那人来到左起跟前。 左起内心升起一股不妙之感,急切问道:“怎么了,快说!” “是蒲阳,蒲阳城受到敌袭,城……已经丢了!” “什么!” “你说什么!” 左起身边的将士们纷纷喝斥。 袁烈更是抽出腰中宝剑,怒喝道:“把话说清楚,休要动摇军心!” 只有左起是料到了什么,摆了摆手,示意那人走到跟前,是一瞬间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哑着声音问道:“是不是大乾军袭击了蒲阳城?” 此言一出,不等那人回应,众将士已是脸色大变。 蒲阳城被大乾人袭击了? 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做到的? 然而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左起又问了一句让他们惊恐不已的话:“南曲城呢,是不是也丢了?” 袁烈猛然反应过来,回头看向左起,“将军,我们这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吗?” 这一句像是抽干了左起最后的力气,他坐在马背上,直觉头昏脑胀,两眼一黑,栽下马去。 众将士神色大惊,纷纷下马上前,惊恐呼喊“将军!” “将军!” 左起在众将士声声呼喊中悠悠醒来。 此时他面色惨白,眼神涣散,艰难吐出一句:“快,撤军!往榆关撤军!” 众人已然猜出大概,纷纷劝阻:“将军不可啊!一敌未伤就丢了两城,难逃死罪!” “住口!”左起勉力喝斥,“你们现在回军,还能为大卫保全兵力。 你们难道还看不出来这就是一个圈套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全军听我号令,大军赶往榆关。 此间事与尔等无关,皆我一人主张! 袁烈即刻修书一封,禀明陛下,言我之过。” 说完这句,左起面色潮红,再也支撑不住,张口吐出鲜血。 此时此刻,左起心如死灰。 他乃大魏名将,世间罕有敌手。 不想河西一战一败涂地,让他在魏国颜面尽失。 那一战中,大乾的将领没一个是他看得上的。 王破虏? 林北狂? 胡禄? 王林? 放在此前他都不带正眼看几人的! 他甚至听说一个礼部的侍郎都能带兵守住浦津! 偏偏是这群没一个是他对手的人将他打得一败涂地,还俘虏了王景! 据魏行所说,这一切的根由都是因为大乾那个还没成年加冠的少年,许良! 对方人在长安,却能左右河西占据,让他憋闷无比,恨不得能杀进长安,将许良千刀万剐。 可说到底,他还是知道此前败在何人之手。 而这次,他还不清楚自己的对手是谁,就丢了蒲阳、南曲二城! 他心底隐隐有个声音告诉他这件事就是许良一手主导,可信却是魏行派人送出。 许良再有能耐,岂能渗透魏国谍子? 更遑论是以魏行特有的行文方式写信给他? 总不能是魏行背叛了大魏,转脸投入了大乾吧? 左起心生狂躁,忍不住又是一大口鲜血吐出…… …… 平阳,北城门。 王破虏手拄长刀,眯眼北望。 城头上,将士们皆是箭搭弦,腰悬刀,分明是准备停当,随时准备应付大战。 城门北面,地势平坦,一望无际。 一道尘烟由远及近扬起。 很快,一标不到十人的游骑出现在城门下。 王破虏吩咐一声,“打开侧门!” 不多时,几人齐齐来到城头,“将军!” “不必多礼,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启禀将军,左起率军抵达城北五十里处,见到了我们在道旁大树上留下的字,没有停留,取道向东,奔榆关去了!” “果真?” “千真万确,我等跟了三十里地,他们的游骑也发现了我们,却没有任何举动……” 王破虏听着游标说完,难以置信,“这就……成了?” 两棵树,刻上两行字,就让左起退兵了? 他本以为还要有一场大战,结果白白在城头等了好几天,却被告知左起不来了! 这让他有种到了青楼,见了花魁脱了裤子,结果花魁说不方便来不了的扫兴感觉。 他犹豫着要不要追击。 但想到朝廷下的圣旨跟许良的私信交待,只得按下出兵冲动。 他摆了摆手,“行了,你们下去休息吧。” “是!” 王破虏再次看向北方,不由摩挲下巴。 左起向东而去,没有返回蒲阳跟南曲,如此看来是两处奇军得手了。 自此以后,大乾在河东将有蒲阳、南曲、平阳、榆城四座城池,在河东彻底站稳脚了! 第341章 几家欢乐几家愁 大乾。 镇国公府正门大开。 府内外随处可见悬挂的大红灯笼。 府门口,停着不下五十辆马车。 马车上下来的达官显贵,豪门富户都没有第一时间进府,而是左右打量马车,寻找熟悉的身影,而后三五成群往府中走去。 镇国公许定山一身华袍,满脸笑意地看宾客进进出出。 这种朝中百官前来恭贺的场景已经太久没有见过了! 有这一幕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他许家除了个麒麟子许良。 今日便是许良加冠成年的吉日! 比他还高兴的自然是许青麟、王氏夫妇。 今日自打开府门起,二人脸上的笑容便没下去过。 王氏更是被一众长安城官眷贵妇围住,一个劲地问“令郎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然而此时的许良并不在府上,而是一身官袍地出现在太极大殿外。 不止是他,女帝萧绰及一众文武官员都出现在了门口。 门口处,摆放着祭祀天地的香案。 粗壮的香烟如龙蛇折行,蜿蜒向上。 群臣看着萧绰穿着,震惊不已。 往日的纯玄色龙袍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日月星辰、左右双龙、山河锦绣! 而其头顶戴着的旒冕似乎也比往日更宽了些。 有细心的官员以眼角余光瞥去,暗暗数了数,心下骇然:十二旒冕! 不少朝臣纷纷侧目对视,目中各有精芒。 他们大乾的皇帝,在列国之中首次戴了十二旒冕! 如此一来,等若大乾自立旗号,立乾为朝,而非一国! 此后大乾对列国征伐,都将加上一条理由:讨逆! 而列国也注定会将大乾视作仇寇。 女帝这是……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许良。 就为了许良加冠之事,陛下便甘心冒天下之大不韪,戴上了十二旒冕,穿真正帝服? 但下一刻不少人就振奋、激动起来。 大乾连番大战,先后大胜韩国、魏国,如今又不废一兵一卒从楚国夺得十城,声势已然达到立国至今的鼎盛,如此作为倒也符合大乾的国情。 而这份荣耀,许良是出了大力的。 可这份恩荣……着实让人嫉妒! 许良身穿官服拾级而上,看着破天荒带着群臣等他的女帝。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玉笏,高声道:“臣许良,今日加冠,面见我大乾朝天子陛下,请陛下赐福!” 一身玄色龙袍的萧绰目光威严,正色道:“准!” 往日呼喊上朝的大太监声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尚书阁首辅张居中。 他神色肃穆,一身大礼华服,手捧圣旨:“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君子加冠,必为祝礼,加冠以明志砺心…… 朕为天子,当有君子贤才辅弼…… 兹有许氏良者,惟贤惟德,深肖朕躬,赐符印、冠冕以证其贤…… 望卿不负朕望,助朕一统天下,立不世之功,钦此!” 念完,张居中神色肃穆看向许良,“许大人,接旨吧!” 许良跪下:“臣许良一定不负吾皇所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臣,谢主隆恩——” 张居中旋即递上圣旨。 紧随其后的是上官婉儿、礼部尚书毛襄之等人,纷纷递上手中礼器。 上官婉儿双手捧锦盒,打开来,里面一枚白玉琥。 毛襄之等人奉上的是三冠及成人佩玉、束带等。 都是御用匠造亲手雕琢、缝制,精美异常。 待张居中主持萧绰祭祀天地之后,许良便在众人目光注视下缓缓离阶而去。 文武百官中不少人向萧绰行礼告假。 萧绰自然知道这些人告假缘由,含笑应下。 至于其他朝臣,则被一句“无事退朝”打发。 萧绰看着随许良离去的众多朝臣,目光闪动。 一旁上官婉儿更是目光灼灼,多次抿嘴。 萧绰心底一叹,“婉儿,今日无事,你可早些回去吧。” “陛下……”上官婉儿敏锐察觉到萧绰心绪,摇头道,“今日是我当值,我会陪着陛下!” 萧绰微笑摇头,“你陪朕的时间够多了,不差这一日。” “可是……”上官婉儿忽地想起除夕夜那晚,萧绰一个人落寞哭泣的身影。 犹豫再三,她试探道:“陛下,要不……出宫一趟?” “嗯?”萧绰目光一亮,猛然想起了什么。 先皇在时,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女子,曾跟上官婉儿乔装打扮出过宫。 长安城的种种,她也多少都见识过。 自登基之后,她总共出宫不过三五次。 不是到皇陵祭祖就是重阳节祈福。 唯一一次到镇国公府还是因为魏婴暗访镇国公府…… 如今上官婉儿提议之下,她忽地心动。 她也想去看看许良加冠时的样子! “可是,朕若出行,阵仗太大。 今日乃他加冠吉日,朕去了,岂不是喧宾夺主?” 上官婉儿知道萧绰心意,低声道:“若陛下愿意,可如先前那般乔装打扮一番,让卢统领带着大内高手跟禁卫暗中随从即可。 到了镇国公府的话,多是朝臣,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萧绰抿嘴犹豫,想了又想,终于似想通了,左右瞥了一眼,低声道:“悄悄的,莫要被人察觉了。” 上官婉儿连连点头,轻拍胸脯,衣服“你放心”的样子。 这一刻,二人皆有种感觉,像是回到了从前无忧无虑的日子! 上官婉儿看着萧绰离去背影,又看向宫外,嘴角不由露出笑意。 情郎加冠这么重要的日子,自己怎能错过? …… 魏国,皇宫,御书房。 一声愤怒咆哮响起:“你再说一遍!” 赫然是愤怒咆哮,豁然起身的魏惠子。 报信的士兵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启,启奏陛下,左起将军率军袭取平阳,被大乾将计就计,反夺了蒲阳、南曲二城!” “轰!” 魏惠子只觉头脑轰鸣,踉跄跌坐在椅子上,“蠢材,蠢材!朕要他守着榆关三城就行的,他袭取什么平阳啊! 谁让他袭击平阳了! 没那个本事就老老实实守城不行吗?” “魏婴,人是你举荐的,你说该如何处置?” 被点名的魏婴脸色难看,拱手道:“陛下,左将军擅自出兵的确不该,但他也是立功心切,看在他……” “住口!”魏惠子怒道,“若大臣们都似他这般,一个个以立功心切为由,还要朕干什么? 传朕的旨意,将左起绑了,押到大梁!” “陛下,不可啊!”魏婴急了,“他的五万魏武卒……” 魏惠子眉头一挑,“怎么,他难道还敢学韩先云造反不成?” 魏婴急切提醒:“不可不防!” 魏惠子怒不可遏,转向一旁垂首不语的王景,“王爱卿,朕若要你前往河东,你能否稳住局面?” “这……”王景内心狂跳。 他察觉到了熟悉的感觉! 难不成此事与许良有关? 他不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毕竟他跟许良打过招呼,深知他的为人…… “陛下,微臣想知道,左起将军本在蒲阳好好的,为何会突然想到袭取平阳? 就算他想趁大乾投兵在楚国方向,要动手也早就动手了,为何会挑在这个时候?” “嗯?”魏婴反应过来,“你是说他定然是察觉到了某种战机,所以才会铤而走险?” 王景点头。 魏惠子也忽地冷静下来,“战机,什么战机?” 魏婴略作思索,“或许,是他得到了某种消息。” “消息……”魏惠子目光陡然一凝,“那就只有魏行了。” 以往魏国对大乾作战能胜多于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魏行打探的消息让魏国占据了主动。 可是自河西之战时他恍然意识到,魏行打探的消息,多年的谋划似乎并没有那么大的作用。 魏婴犹豫片刻道:“左将军跟魏行可能都因为此前河西之战的大败而急于证明自己,这才给了大乾可乘之机……” 一旁王景没有说话,心底却泛起疑惑,真是这样吗? 魏惠子重重拍在御案上,“即便如此,他终究是无旨用兵! 王爱卿,你与左将军相交多年,朕命你前往榆关弄清楚事情真伪。 若果真情有可原,只罚他降职便是。 若他有异心,就地处决!” “这……”王景有心拒绝,却感受到魏惠子给的压力,只得拱手,“遵旨!” “下去吧!” 待其离去,魏惠子又问魏婴,“王弟,原本朕对伐韩还心有顾虑,如今看来却是必须之举了。 西失东取,听上去很合我大魏国情,却是如此无奈之举啊!” 魏婴也长叹一声,“皇兄勿忧,我大魏困局只是一时之境,只待取了韩国城池,便能将西面的孙氏弥补回来。 万幸左起当机立断,没有强行攻城,为我大魏保留了数万的魏武卒战力。” 魏惠子闻言点头,“若非如此,立斩不赦!” 他忽地又问,“王弟觉得魏行在大乾的潜伏有无必要?” 魏婴沉吟道:“从河西之战到这次的蒲阳、南曲被夺来看,他的消息未必全面。 而河东之地对其消息依赖过甚。 简而言之,没了他的消息,河东的将领似乎不会打仗了。” 魏惠子皱眉不语。 魏武卒是魏婴主张打造的。 魏行在大乾刺探消息却是他的主张。 在他看来,这属于花小钱办大事。 事实证明,在过去的十来年时间里,魏行打探的消息的确为大魏立下了不少功劳。 可十数年累积之功都在河西一战中轻易葬送! 他点了点头,“不错,也该减少对魏行的依赖了。 我大魏的武将,不能只会依靠谍子,也要有逆境、绝境打胜仗的能力!” 魏婴拱手,“陛下圣明!”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大乾,长安城镇国公府内,魏行正一脸呆滞地看着面前好不容易在见他一面的谍子,如丧考妣。 “左兄他,他竟真的信了那封信!” 他摆了摆手,示意谍子可以离开。 待福伯将人带下去后,他双目之中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左兄,我对不起你,我背叛了你!” “左兄,你不要怪我,我,我也只是想活着……” “左兄啊左兄,啊——” 远处,唢呐声声,爆竹轰轰。 左起浑身哆嗦,哭成了泪人。 几人欢乐几人悲。 他在这因为蒲阳、南曲被大乾袭取而痛苦悲伤,镇国公府却满府热闹,主宾尽欢! 果然,人跟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第342章 许良的加冠礼 镇国公府。 鼓乐齐鸣,笙瑟共奏。 在许青麟一通致辞感谢之后,张居中手捧文书出现。 大殿上除少数人知道内情外,其余人皆是面露震惊之色。 “是张大人为大宾!” 不知是谁开口说了一句。 满座宾朋皆是一副了然之色。 张居中为尚书阁首辅,许良又铁定是将来的三阁之一。 如此做法,不失为一场佳话。 然而在张居中说完开场白之后,却忽然高呼一声:“请大宾!” 宾客皆是惊疑不定,四下张望,请大宾? 张居中不是大宾? 谁能比他更适合当大宾? 整个大乾能比张居中更适合当许良大宾的,屈指可数! 会是谁……嗯? 众人目光一缩,许青麟?许良亲爹? 张居中司礼没问题,结果让许青麟给自己儿子加冠,闹呢? 站起身的许青麟却是面色涨红,袍袖下的手都忍不住有些颤抖。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人前如此露脸! 他紧张地松了松领口,又清了清嗓子,沉吟开口:“良,良儿,为父……为父有些紧张。” “轰——” 众人哄笑。 不少人撇了撇嘴,狗肉上不了席面。 定然是许青麟想借儿子冠礼露脸。 这下好了,脸没露,把腚露出来了。 中人反应许良尽收眼底,但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肃穆来到祖宗排位的跟前跪下,“父亲大人!” 只此一句,便让哄笑声戛然而止。 不少人目光微凛,有许良这样的儿子,许青麟再差又能差到哪儿去? 人道是“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 如今许良才刚刚加冠,便已经位列朝廷中枢,将来又是妥妥的三阁之一。 有许良在,他许青麟便是掏大粪的,谁敢小觑? 这等做法,何等霸气,何等自信! 不愧是镇国公府,做事竟有如此深意! 差一点,他们差一点就没想到这层…… 然而让众人诧异的是许青麟给许良戴了缁布冠,受了许良叩谢礼之后竟然转身走到人群坐了下来。 宾客不由疑惑:他怎么坐下了?此举又有何深意? 张居中一声呼喊打断众人疑惑,“既谢父母,既寓意年岁已成,当摒弃幼少之念,担成人之责。 请大宾!” 众人纷纷疑惑,又请?请许青麟两次? 这么做会不会有些过……嗯? 众人愣住了。 因为这次起身的不是许青麟,而是……上官策! “是上官大人!” 人群中有人低语。 更多小声议论弥漫开来。 “上官家极少与朝臣往来,更鲜有人能请动上官大人……许家好大的面子!” “上官大人为官清正,素有贤名,他竟亲自给许良……大人加冠,此前还有人说许大人这个那个的,有上官大人作证,我再也不信了!” “能让上官大人亲自为其加皮弁,足见许良大人的才学品德!” “……” 与刚才许青麟加冠时的不同,宾客对上官策的口碑出奇的一致。 而上官策的身份对许良的种种名声也有了更正与加持作用。 人群中,身着男装,手持折扇掩面的萧绰跟上官婉儿低声道:“你猜他请你爹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一层?” 上官婉儿秀眉微蹙。 她又想起许良此前在她家中“各论各的”事了。 她忍不住轻哼一声,“这厮精于算计,肯定想到了!” “也是,朕……我听说他之所以弄古礼加冠,就是不忿杨法可欲拒还迎的暧昧态度。” 上官婉儿轻轻点头,想了想还是如实道:“杨法可听了左冷谦的话,跑到镇国公府负荆请罪,被他放狗咬了出来。” 萧绰讶然,“真有此事?” 上官婉儿点头,“他在翰林院已经连高了七天假,说是偶感风寒……” 萧绰轻声叹道:“唉,颜夫子这是……算了,这也不是颜夫子的错。” 人群中忽然有人似想到了什么,声音稍大:“加冠礼不都是一人为大宾吗,怎么两冠两人,难不成是要三冠三人? 这是什么道理?” 此人声音不小,再加上宾客中很多人都有此疑问,是以听到这话纷纷发问:“就是,加冠不是一人大宾吗?” “张大人,您是司礼,这里面可是有什么讲究?” “就是,张大人给咱们说说吧!” 在众人目光注视下,张居中淡淡一笑,“王道复古,古礼尽出于周。 周礼加冠,加冠者先见天子,再行加冠。 缁布冠、皮弁、爵弁为三人。 分别为父兄、师长、同僚各一人。 三人齐出,方为对加冠者最大的认可!” 满座宾朋多有意外者,皆愣在当场。 但人群中也不乏吴明这样的学识渊博者恍然大悟,点头道:“不错,王周古礼的确是三人加冠,而司礼之人其实也算是大宾之一,其名为赞冠!” “先见天子,天子……我明白了!”一人高呼,“今日上朝,陛下穿的乃是玄色日月龙纹袍,戴十二旒冕,这也是古礼的一部分!” 此言一出,众人恍然大悟,继而满是艳羡地看向许良。 仅是加冠而已,竟让当今陛下都亲自为其举行祭礼,这得是多大的恩荣! 张居中解释完之后环视宾朋,正准备邀请甪里言上前,猛然间瞧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正有两个以扇遮面的年轻人不时往许良身上看,似乎在说着什么。 他们虽然遮住了脸,但那两双眼睛他却不陌生。 “陛下也来了!”张居中内心低呼。 他知道,萧绰既然是乔装打扮,明显是不想被人认出来。 毕竟这是许良的加冠礼。 堂堂一国之君若出现了,只会喧宾夺主。 但陛下亲至这等恩荣若不让许良知道,岂不是辜负? 略作思忖,他缓步来到许良面前,沉声道:“许大人,你的加冠礼用的乃是王周古礼,陛下为了你的加冠礼更是身着天子服制,不惧列国非议,更是亲自主持祭天为你祈福,圣眷如此,可不要辜负陛下厚望!” 许良愣了一下,这事先前在御书房不是说过了吗? 现在又说……嗯? 有陛下的眼线在这里? 张居中这是在点他啊! 他马上反应过来,正色拱手朝向皇宫方向,“张大人放心,国士待之,国士报之!” “好!”张居中赞许点头,“好一个‘国士待之,国士报之’! 许大人此言足见忠孝,当得起我大乾少年郎人人效仿了!” 上官策捻须而笑,“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 人群中很快有人响应,“陛下爱护臣子如此,实乃我等大幸!” “陛下圣明!” “……” 人群中,萧绰听到忽如其来的称颂,察觉到旁边有人斜眼觑她,赶忙也跟着挥手,喊了声“陛下圣明”,这才让那人打消疑虑,别过脸去。 她旋即把头压低,低笑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张大人这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上官婉儿故作糊涂,“啊,有吗?” 萧绰轻叹,“你这样让我很不放心啊,这才多久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我可是你娘家人!” 上官婉儿面色一紧,短暂挣扎后轻轻咬牙,“若陛……你不愿,我自此不再搭理他。” “瞎说什么!”萧绰赶忙拉了她一把,“你我那么多年在一起过来的,我还不知道你?口是心非! 现在我要是让你跟他断了,你嘴上不说,心底只怕也是要怨我的吧?” 说话间,萧绰看了一眼走出人前再次引起人群哗然的甪里言,低声道,“行了,看也看了,得走了,不然等会被人认出来了又是一桩麻烦。” 上官婉儿深深看向许良方向,嘴唇翕动,继而展颜一笑。 十事九不全,她已亲眼见证许良加冠成人,并不需要此时再去祝福什么。 左右要不了几天他就去提亲了…… 这般想着,她瞥了一眼人群空隙,点头道:“嗯,我们走吧。” 二人小心从人群中低头穿行,看着走了出来。 上官婉儿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大堂内正在行礼的许良,果断转头要走。 不想旁边忽然走来一个下人,满脸笑意道:“两位贵客,不吃了饭再走?” 第343章 今日真是个好日子! “吃了饭再走?” 萧绰侧了身子,不让下人看到正脸。 不远处暗中盯着的卢炳文心神紧张,下意识朝她这边走来。 萧绰轻轻摇头,让其不要异动。 她想看看镇国公府的下人在此时能说出什么来。 短暂沉吟后她摇头道:“我等也是忙里偷闲来见你家公子的加冠礼,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嗯?”这人忽然细细打量萧绰一眼,“你,你……” 他忽地露出一抹玩味嗓音,“姑娘,我看不是吧?” 萧绰心底一凛,不由警惕问道:“什么不是?” 下人得意洋洋,“看姑娘这扮相,应该是倾慕我家公子的才名,悄默默来看我家公子的吧?” 萧绰:??? 这是将她当成许良的仰慕者了? 察觉到萧绰目光不善,上官婉儿赶忙清了清嗓子,“不关你事,忙去吧。” 哪知道下人却不以为意,“姑娘,男欢女爱的事有什么好害羞的,我家公子才华出众,得天子赏识,长安城多少貌美女子都想嫁给我家少爷……” 说着,他努努嘴,“呶,看吧,今日我家主母耳根子就没消停过,多少人巴巴地想把自家闺女嫁给我家公子呢!” 上官婉儿不由皱眉,循着下人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几个美貌妇人围着许良的娘王氏转。 她们还时不时地拉王氏一把,指向人群中的某个女子。 王氏明显有些不耐,却又架不住人家热情,悄默瞥上两眼。 萧绰瞥见,意有所指地看了上官婉儿,轻笑点头,“嗯,你家公子的确很受欢迎。” 下人眼睛一亮,这个明显是女扮男装的女子虽看不清脸,但一双眼睛是真美啊! 只是这声音……虽是轻笑,却让他想起了从小没少打过他的长姊,让他隐约有种熟悉的威严感。 一股来自记忆深处的恐惧袭上心头。 下人觉得有些异样,但想到不能给自家少爷丢了份,自豪道:“那是,也不看我家公子是谁!” 萧绰转向上官婉儿,面上泛起几分促狭,“呦,这还没过门,就有这么多人跟你抢了?” 上官婉儿俏脸含煞,冷哼一声,“拈花惹草,烂桃花!” 下人诧异打量上官婉儿,听旁边那位说话的口气不对啊。 这一打量不要紧,直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上,上官大……” 他认出来了,是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察觉到异状,赶忙转头,以眼神示意:“住嘴!” 她陪伴萧绰多时,又是三品随侍女官,身上早已养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只一眼,便让下人立马紧张起来。 该死,他竟然当着未来主母的面说自家公子多招人喜欢。 他心思急转,想着怎么才能将功补过。 喊一声,提醒大公子? 肯定不行,大公子正在加冠,不容打扰。 不吭声? 万一上官大人恼了大公子又该怎么办? 恰在此时,上官婉儿又加了一句,“行了,待你家公子冠礼之后,把这个给他,说一声我来过就行了。” 说着,将手中折扇递了过去。 下人愣了一下,赶忙双手接过。 旁边萧绰啧啧道:“生气了,哈哈,你生气了!” 上官婉儿不由蹙眉,想要反驳几句却想到眼下场合不合适,只得抿了抿嘴,“我们走吧。” 萧绰旋即朝外走去,没走几步似想到什么,回头冲那下人笑道:“忘记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下人一个哆嗦,完了,这是要秋后算账啊! 上官婉儿却似知道他的为难,只是冲他摆手,快走,别碍眼! 下人如蒙大赦,逃命似的几个穿梭便在人群中消失了。 萧绰跟着上官婉儿离了镇国公府。 二人走后没多久,许良的加冠礼终于举行结束,在张居中当众写出“伯德”二字后,许良再次叩谢,大礼便算成了。 接下来就是推杯换盏,主宾尽欢了。 许良到后堂换了衣服,准备重新走回正堂,忽见下人丁三狗狗祟祟在一旁招呼,“大公子,大公子!” “何事?” “大公子,是,是……” “你磕巴什么,有事说事!” “是,是上官大人她来了!” “婉儿?” 丁三颤颤巍巍双手捧出扇子,“上官大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许良心生疑惑,怎么感觉丁三说话担惊受怕的。 “她跟你说什么了?” “这……” “说!” “是,是她乔装打扮,小的从旁看她礼还没结束就要走,就想着上前提醒吃了饭再走,不能让人觉着府上失了礼数。 当时上官大人跟另一个女子都用折扇遮住脸,不变男女,小的到了跟前听她们说话才知道是女子。” 许良狐疑地接过扇子,打开来看了看,果然见到扇子上有一方小钞印,是“上官”二字。 丁三眼见许良没太大反应,便放下心来,满脸赞叹,“大公子,上官大人女扮男装真是英气勃发,跟您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别扯淡!” “小的说的是真的,还有她旁边的那女子,比上官大人都不遑多让。 但她给人感觉有些吓人,她说话就让我想起了我长姊。” “你姐?” “嗯,她大我几岁,打小就揍我,现在一提她我还有些怕。” 许良心生不妙,“你跟她说什么了?” “没,没说什么。”丁三忽然有些慌。 “没说什么?”许良目光一沉。 丁三赶忙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连萧绰的调笑都尽力模仿了。 许良听得心头一晃,这厮可真是他的活祖宗! 若只是上官婉儿来到府上,定然是跟萧绰打了招呼才来的,自然也可跟他大大方方打个招呼。 可她是乔装打扮,身旁又有个不输于她的女子,再加上丁三对其身高的描述,许良都不用猜就确定是女帝萧绰也来了! 丁三眼见许良陷入沉思,忍不住问道:“大公子,我是不是给您惹了祸事啊?” “祸事?”许良沉吟片刻后摇头。 以他对女帝的了解,应该不至于无聊到跟丁三这种人计较。 充其量就是丁三那一通胡言乱语帮他拉了上官婉儿一些怒火罢了。 但这厮如此胆大,在旁人面前口无遮拦地帮他拉仇恨,是该管管! 他嘴角一扯,将扇子一横,“上官大人让你把扇子转交给我,可说了什么吗?” “没,没有。” “那你可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是何意思?” “她生气了,要我罚你!” “啊?她真生气了?” “你说呢?” 丁三如丧考妣,想着自己真是嘴欠啊,“大公子,您,您要怎么罚我?” “不是我怎么罚你,是上官大人要我罚你的。”许良拿扇子比划,“她让我把你嘴巴缝上,少逢人乱说!” 丁三彻底慌了,“缝,缝上?那得多疼啊!” 许良无可奈何,摆手喝道:“滚!” 丁三逃命似的跑开了。 许良无可奈何,“这一天天的。” 旋即收拾出一张笑脸,往前厅去待客了。 …… 皇宫,刚换了便服的萧绰仍嘴角带笑,揶揄地看向上官婉儿。 “上官大人,朕觉得你这婚后的地位堪忧啊,还未过门便有如此多的女子惦记你家夫婿。” 上官婉儿无可奈何,“陛下,一个下人说的吹嘘的话你也当真?” 萧绰撇了撇嘴,“下人的话未必真,但那些女子一个个饿狼一样的眼神可做不得假!” 二人一通暗自议论。 忽闻大太监洪公公的声音响起:“陛下,您终于回来了!” “嗯?”萧绰收敛笑意,“怎么了?” “河东、甘泉郡都派人传回了消息。” 二女神色一凛,东西两地各有消息? “传上来!” 待洪公公送来密奏,萧绰赶忙打开来看,目中陡然崩出凌厉的光,拍案惊喜叫道:“好!” 上官婉儿忍不住开口,“陛下,何事?” 萧绰将第一封密奏递了过去,“你看看吧,河北守军许青骁将军传回的消息,他率军跟王平将军会合,悄悄渡河,从狼烟口绕到蒲阳城,占了蒲阳、南曲二城!” 上官婉儿闻言也是激动不已,“许大人的计策奏效了!” 萧绰点头,一副若有所思,“先前他让朕下调兵的旨意,朕还担心能否奏效,不想竟没费多大功夫。” 上官婉儿快速浏览密奏,忍不住点头道:“不止,魏惠子被迫没有过激举动,甚至连要个说法的意思都没有。” 萧绰目光灼灼,“看来许爱卿说得没错,魏国如今是想着西失东取了。 只要他们敢伐韩,我大乾的机会便来了! 没想到,没想到啊,困扰我大乾数代君王的魏国跟河东之事,竟如此好破局!” 上官婉儿也感慨不已。 大乾数代君王过百年的励精图治,就为了图取河西之地。 不想许良人都没到河西,只是坐镇长安,暗中谋划,便让河西再无战事,更是让大乾在河东连战四城! 四城从南到北连成一线,等若让大乾在河东之地彻底站稳了脚! 如此一来,不管是进一步图取魏国,还是据此跟魏国相持,大乾都可安然进退! 诚如许良所说,只要寻到机会,可一举破榆关,直取大梁! 忍不住提醒,“陛下,还有一道密奏……” 萧绰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打开。 结果还没看完她就再次拍案大笑,“好,好啊!” 上官婉儿惊喜叫道,“陛下,又是何好消息?” “陈典死了!” 一句话让上官婉儿目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陈典……死了?” “不错!”萧绰边低头看着手中奏章边面带笑意道,“日前朕让礼部催促陈典离京赴任,他人还没走到甘泉郡便被流匪截杀了。” “流匪截杀……”上官婉儿面色古怪。 萧绰神色古怪,无奈摇头,“看来必要时,是得治治境内的流匪了。” 上官婉儿点头,“是得治治了。” 不然以后但凡朝臣意外死亡都可以推给乱匪截杀了。 “不过,”萧绰忽地微笑,“自武举以来,各地报上来的仇杀、凶杀案少了许多,流匪、江湖人士之间的械斗却是陡增……” 上官婉儿闻言点头,“没想到,朝廷举行的武林大会成了江湖人士报仇、决斗的所在。 只怕在武举春闱之前,还要有诸多流血事件,但……就激增的这些案件来看,大体都在当地的可控范围。” 萧绰颔首,“更重要的是各地报上来的械斗事件陡增之后便呈现断崖式的下跌,如此看来武举的确对各地的江湖势力进行了清除。” 上官婉儿忍不住道:“但接下来朝廷可能要面对的就是大浪淘沙之后在各地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的黑恶势力了。” 萧绰莞尔一笑,“无妨,到时朕将许爱卿放出去,扫了他们还不是轻而易举?” 上官婉儿点头,“那厮肚子里坏水不少,恶人还需恶人磨!” “哦?”萧绰忽地若有所指,“那你将来嫁给他怎么算?” “这,这……”上官婉儿没想到火引到自己身上,不由埋怨,“陛下!” 萧绰摇头轻笑,“你就不会跟朕说你是牺牲自我,以身入局,用善良感化许良?” 上官婉儿再次被调笑,恨恨跺脚,“陛下!” 萧绰大笑,将手中奏章往案上一丢,转移话题,“既然陈典已死,就说明许爱卿的封王计彻底奏效,甘泉郡日后只会越来越不足虑!” 陈典一死,甘泉郡便会被分为两个部分。 陈虎、陈彪各占一部分。 二人各自为战,没有一人是朝廷的对手! 若不是现在大乾南面两处对楚国用兵,徐进还在震慑巴蜀,她现在就可派兵彻底荡平甘泉郡! 恰在这时,外面候着的洪公公再次出现在门口,“启奏陛下,顾将军派人从楚国送来八百里加急鸡毛信到了!” “宣!” 很快,萧绰再次收到了一封密奏。 看完之后,她忍不住冲上官婉儿大笑道:“婉儿,今日真是个好日子啊!” 第344章 楚国势弱,机会来了? 御书房内。 上官婉儿惊喜看向萧绰,“楚国也有好消息了?” “不错!”萧绰将密奏递了过去,“你自己看吧。” 而她则起身离开御案,来到堪舆图面前,两手不住摩挲,时不时握拳抬手挥舞。 显然,她内心激动不已。 上官婉儿接过密奏之后看了又看,也忍不住握拳狠狠挥舞起来。 顾春来来信上说,他与韩先云达成一致条件,迫使韩先云承认襄州加南阳十城归大乾,他选择隔山观虎斗。 得了顾春来“保证”的韩先云集合两路大军,在郢都城外击溃景田所率领的十万大军,杀敌两万余。 而韩先云也趁势破城,攻入郢都。 愤怒的韩先云不仅率兵打进了皇宫,乱军中杀了楚国新皇熊云。 楚国“太上皇”熊均得知势头不妙,自挂于宫内一棵有着两百多年树龄的桂树枝头。 韩先云怒而伐树,率领那些被屠满门的将领乱刀分尸,将熊均剁成肉酱。 至于郭开,则被韩先云属下点了天灯…… 此举一出,整个郢都的文武大臣、百姓对韩先云此举怒骂不止。 楚国大夫申豹胥连夜逃出城,一路直往南奔,恰逢从南越带兵回来救驾的三殿下熊雨。 熊雨率八万大军与从襄州赶来的芈昭六万大军汇合,围攻郢都。 二人乃是疲军,被韩先云帐下大将张毅、方平率部各自击溃,损失惨重。 但韩先云在郢都城中碎尸的举动引来城中大臣跟百姓不满。 于是有朝中大臣暗中命人趁夜斩杀守城的将士,放熊雨、芈昭大军进城。 一场混战在郢都城内爆发。 大战从夜半亥时一直打到次日未时,郢都城内随处可见死尸,到处都是鲜血。 残肢断骸、断刀破甲更是随处可见。 城内烟火滔天,三日不灭…… 三方超过三十万的大军剩下不到十五万! 楚国,元气大伤! 大战结果是韩先云无愧于楚国名将,生生于败局之中杀死熊雨,抓住芈昭,并收服了他的残部。 而韩先云也似反应过来自己经此大战的根本原因,当场于郢都城头宣布放弃宋国称号,恢复楚将的身份,维护楚国大业! 同时历数楚皇熊均、熊云听信谗言,任用奸佞种种大罪,以此换取楚国文武大臣跟百姓的支持…… 总而言之一句话,楚国现在的局面是病虎,情况还不如韩国! 而韩先云也在第一时间派人见了顾春来,其意也十分明了:要战要和? 若要战,则韩先云会率残部并满腔怒火的楚国百姓与之决一死战。 若要和,顾春来需即刻退出郢都。 而顾春来也没客气,当场加了条件:大乾要占据鄢郢!若其不允,便战! 韩先云答应了,同时约定,东西两线大乾军停止对楚国的所有攻击。 若顾春来不答应,他韩先云不惜殊死一搏,将所有兵力都用来对付大乾。 顾春来旋即退兵,如今已然占据了鄢郢! 如此一来,整个南阳之地尽归大乾,便连此前卡住他们咽喉的鄢郢也成了大乾边关。 至于东线襄州,在原有的基础上又多了二城,便是此时退兵也是赚麻了! 然而,盯着地图一直看的萧绰明显不满足于此。 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看向上官婉儿,“婉儿,要不,召许良进宫?” 上官婉儿愣住,“现在?” 萧绰深吸一口气,“朕知道今日是他加冠,但如此大事朕举棋不定,需要他的建议!” 上官婉儿察觉出萧绰激动,拱手道:“遵旨!” …… 许良给一桌宾客敬了酒,觉着腹中翻腾,忙找了个理由到了后堂靠坐在椅子上,喝茶缓缓。 不得不说,应酬宾客这种事,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应付的。 即便是有老爷子许定山、老爹许青麟以及家中一众长辈帮衬,他还是觉着累。 不等他喘口气,下人急匆匆追了过来,“少爷,老爷让你去前厅一趟,说是给几个同僚敬酒。” “老爹……”许良心底一叹。 今日加冠一方面是他的成人礼,另一方面是许家挣颜面。 许青麟身为许家一份子,自然也想趁此机会露脸。 许良不想驳了老爹的面子,起身点头,“走吧!” 恰在此时,又一个下人快速跑来,“大公子,圣旨到了!” “圣旨?”许良诧异,陛下不是知道他今日加冠吗? 更何况她似乎还来过镇国公府? 疑惑间,他已经来到前厅。 正在吃席的宾客已经离席起身,看着门前传旨的太监。 眼见许良来到,众人目光纷纷投向他。 传旨的太监清了清嗓子,“上谕——” 人群呼啦啦跪下。 许良也不例外,忍着酒意跪下。 “着张居中、甪里言、许良即刻进宫!” “遵旨!” 许良三人齐齐拱手回应。 起身后,三人面色各有凝重。 这是急召,显然是有大事发生。 满堂宾客神色不一,或满脸疑惑,或震惊异常,抑或若有所思。 但无一例外,看向许良时目光都带着热切。 他们中不少人只是听闻许良圣眷正隆,如今却是目睹:陛下下诏,竟将他跟张居中、甪里言两位宰辅放在一起! 确定无疑了,许良就是未来的三阁之一! 许青麟涨红了脸,很想在此时招呼众人:瞧瞧,这就是我许青麟的儿子! 然而他知道轻重缓急,悄然来到许良身边,低声交待:“良儿,皇命要紧,这里交给为父。 你跟诸位宾朋打个招呼即可。” 许良点头,拱手冲众人一礼,“诸位亲朋同僚,今日是我加冠大礼,诸位能百忙中抽空赏光观礼,良感激不尽。 只是皇命在身,不能相陪,各位恕罪!” 宾朋纷纷回应,“既有皇命,许大人自忙去!” “观礼已成,如今只剩饮酒吃喝,许大人快去快回,我等在这等着!” “许大人为国效力,为陛下分忧,正是我等楷模,但去无妨!” “……” 许良便拱手跟张、甪里二人齐齐进宫。 张居中携手邀请二人同乘一辆马车,却被甪里言伸手拦下。 他疑惑不已,“甪里大人,这是何意?” 甪里言目光平静,“我三人不可同乘一辆马车!” 张居中幡然醒转,连拍后脑勺。 他们三人如今堪称女帝之下大乾的中枢,若是在一辆马车里出了意外。 整个大乾朝堂都将陷入动荡! 放在其他时候张居中定然不会犯如此低级错误。 可今日许良加冠,他身为司礼,被人多敬了几杯酒,一时竟将此事忘了。 而甪里言作为大宾之一,也没少喝酒,却能在这个时候仍保持清醒,属实难得! 许良原本并未觉得有何一样,听到这话看向甪里言时,见其正用一种同侪平等的目光看着他。 那目光似在交待:许大人可要自重啊! 许良会意,知道这是甪里言对他最大的肯定。 他微微颔首:“既然如此,两位大人,请!” 旋即上了马车…… 第345章 坑完人还想再跟人联手? 皇宫门前。 张居中、甪里言站在宫门口,看许良下了马车。 三人虽同时从镇国公府出发,但二人官职比许良大,是以走在前面。 “两位大人。”张居中率先开口,“你们觉得陛下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甪里言似在路上已经思索这个问题,挠头道:“河北调兵、楚国用兵、巴蜀封王,不好猜啊。” 张居中看向许良,“许大人,这些事应该都跟你有关,你以为呢?” “这……”许良以手扶额,他应酬喝得太多,路上光顾着难受,哪里顾得上想这些? 甪里言瞥见许良神色,适时出声提醒,“许大人今日饮酒颇多,等会见了陛下可要注意言行举止。” 许良拱手,“多谢大人提醒。” 看得出来,现在的两位宰辅都很照顾他这位同僚。 这才该是应有的职场风气嘛! 三人一起到了御书房。 不等三人行礼,萧绰直接摆手,“三位爱卿不必多礼,朕急着召你们前来是有要事商议。 许爱卿,加冠这么重要的日子朕召你进宫,心底不会埋怨朕吧?” 许良欠身:“陛下说笑,微臣正为不胜酒力而苦恼,幸有陛下召见。” “那就好。”萧绰点头,不再啰嗦,“朕召你们三位来是有三件大事。 其一:河北大军奇袭蒲阳、南曲,已经得手,魏国并无太大反应。” 只此一句,张居中、甪里言目光陡然一凝,“奇袭魏国得手了?” 旋即又都看向许良。 先前许良谏言调兵,他们还颇为担心。 不想竟如此顺利! 萧绰继续道:“其二,甘泉郡陈典已死,其子陈虎、陈彪纷纷上表,请朝廷封王……” “嘶——” 这下张居中跟甪里言彻底不淡定了。 陈典死了? 两个儿子都要求封王? 一个甘泉郡,封两个实权王爷? 甘泉郡尾大不掉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如此看来,巴蜀国的问题岂不是也可以这样解决? 二人呼吸开始急促,再看许良的眼神已经带着骇然。 他今日才加冠,之前是怎么想出这些直逼人心的计策的? “其三,楚国如今名存实亡……” 萧绰将顾春来的密奏说了一遍。 这下两个老臣惊得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便连许良都一阵意外。 偌大一个出国,竟说衰弱就快速衰弱了? 三件事说完,萧绰直接问出她的问题:“三位爱卿,朕召你们来,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对楚国是用兵,还是守住既得利益?” 张居中看了一眼许良跟甪里言,率先开口:“微臣以为,现在楚国势弱,又值分裂,正是我大乾出兵的好时机。 且齐、赵、吴、燕各自陷入战局,无力攻楚。 能与我大乾正面为敌的,唯有魏国、楚国跟韩国。 且楚国势弱,魏国势馁,此等良机,不可错失!” 萧绰轻轻点头,似有同意。 片刻沉吟后他转向甪里言,“甪里大人,你以为呢?” 甪里言摇头,“陛下,微臣以为现在就以顾将军所奏,守住焉郢及以北之地,以防止韩先云疯狂之下的反扑。 且我大乾刚得河东之地,魏国只是暂时不敢犯我大乾。 若我大乾此时对楚国痛打落水狗,魏国难保不会趁势反击。 届时我大乾若能快速解决一方还好,若是陷入苦战,今日之优势反成将来之祸事。” 萧绰轻轻一叹。 显然,甪里言所说,她也考虑到了。 “许爱卿,你怎么看?” 许良晃了晃脑袋。 萧绰皱眉,“这是何意?” “呃……”许良深吸一口气,“微臣……呃,以为……” 上官婉儿忽然开口,“陛下,他似乎喝多了。” “喝多了?”萧绰面色微变,这么重要的时候竟然喝醉了? “去,让御膳房送醒酒汤来!” “遵旨!”上官婉儿赶忙离去。 一旁张居中跟甪里言对视一眼,各有惊异。 能让一国之君关怀至此,夫复何求? 萧绰更是让许良坐在椅子上等待醒酒汤,让张居中跟甪里言一起坐着等候。 期间更让二人跟她一起商议朝中其他之事。 二人又是一番感慨。 能有许良这等待遇的,整个大乾,乃至当世都没有第二个了! 近半个时辰后,许良头昏脑涨的感觉终于有所缓解,在出去“换口气”回来之后,终于能从容应答。 “陛下,微臣以为我大乾当今之时不宜再对楚国用兵,守住焉郢,徐图进去。” “为何?许爱卿是担心韩先云抱着鱼死网破的心跟我大乾死磕?” 许良点头,“既有楚国,还有韩国,更有齐、赵两国。” “他们?”几人皆面露疑惑。 若是担心楚国跟魏国倒也罢了。 可齐国跟赵国如今各自忙着开疆拓土,怎会有功夫对付大乾? 许良淡淡道:“看似不会,实则不得不防。 我大乾如今的确可以趁机灭楚,但楚国疆域辽阔,短时间内无法消化。 齐、赵眼下是不会对我大乾如何,可若是得知我大乾将吞并整个楚国,由不得他们不心慌。 若南线被牵制,东方又有列国虎视眈眈,则我大乾一朝陷入危局。” 甪里言颔首。 他刚才虽没说这么多,但意思也是这么个意思。 萧绰却是面露遗憾。 张居中、甪里言所说,她其实都考虑到了。 之所以还问,是想着能有别的方法趁机扩大功业! 她当然知道,就算她现在退位,将来大乾史书上对她的评价也不会弱于大乾朝史上任一位帝王。 毕竟从登基到现在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已经做成了大乾史上大多数君王都完不成的功业! 可也正因如此,她越来越清晰地看到了许良所说的“一统天下,千古一帝”的可能。 所以才会对此时吞并吴国报以如此大的期望。 然而许良告诉他“不可操之过急”就意味着此事真的没有实施的可能。 失望,自然难免。 然而许良却笑道:“我大乾虽不能再攻楚,却并不意味着对楚国的吞并就此停下。” “嗯?”众人都愣住。 不对楚国用兵,却可以继续吞并楚国? 萧绰心思一动,面上露出期待:“许爱卿可是有何妙计?” 她下意识转向上官婉儿,就要开口示意。 不料许良却先一步开口,“微臣这计策乃是驱虎吞狼。” 萧绰愣了一瞬,旋即下意识问道:“如何驱虎吞狼?” “既然韩先云威胁我大乾,则我大乾也可以威胁他。”许良笑道,“楚国如今之势,是病虎余威,虽能强行吞并,却难免引来其死前反扑。 既然它有如此余威,不若让其发光发热。” “嗯?”几人目光一亮,似想到什么。 萧绰更是期待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焉郢既为我大乾所得,则郢都所在的汉江平地就变得无险可守。 所以即便韩先云现在迫于形势跟我大乾讲和,将来一旦稳住楚国局势,势必会重新对焉郢生出想法。 微臣这驱虎吞狼便是将他的想法转移到别处!” “别处……”君臣几人对视一眼,旋即又看向许良,“是吴国?” 许良面露笑意,“不止,还有魏、齐、赵各国。” “啊?”几人都面露不可思议,看疯子一样看着许良。 上官婉儿忍不住开口,“韩先云已经接二连三在你手上……吃我大乾的亏,岂会还受你蛊惑?” 萧绰也摇头道:“许爱卿,莫说韩先云了,连朕都觉得你专坑他一个人属实有些过分了。” 许良不以为然地摇头,“陛下,微臣岂是在坑他,而是在给楚国想出路啊。” “想出路?”几人都诧异看着他。 “不错,韩先云目前首先要做的是稳住楚国局势,重树楚国人的信心。 这个时候只要有不鱼死网破的出路,他肯定都会尝试一下的。 即便……是我大乾给他的建议。” 几人闻言一愣,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萧绰目中重燃希望,“许爱卿,你如何能保证韩先云一定会按你所说出兵伐吴呢?” “此事易尔!”许良淡淡笑道,“顾将军退守焉郢,已经算作一种态度。 韩先云承认大乾现在所占的襄州各城也表明他现在想求生,而非求死。 既然如此,陛下可派人告诉他,只要他愿意对吴国用兵,我大乾可帮他拦下魏、赵两国。 当然,若他想要休养生息也无妨,我大乾求之不得。” 几人沉默,都在思索许良话里的意思。 好一会,张居中才试探问道:“许大人,你是想让楚国跟我大乾联手,自西向东横推列国?” 甪里言也是目光一亮,“让楚国跟大乾联手,避免南线压力……这,好机会!” 萧绰跟上官婉儿也都听愣了。 不得不说,许良这个想法真的是……绝了! 也唯有许良这种脸皮厚的,能在坑完人之后还敢想着让人家跟他再联手的。 可细想之下,他这种想法,也的确有可行性。 关键是,韩先云他没得选! 第346章 韩先云一定是上辈子造了孽! “许爱卿,具体说说,如何让楚国跟我大乾联手?” 萧绰满是期待地看向许良。 一旁上官婉儿欲言又止。 张居中、甪里言还在跟前呢! 陛下这反应分明是受许良影响了。 也不知二人看了作何感想。 事实上,二人眼见萧绰这反应,内心震撼非常。 作为一国之君,在人前当行正大光明之道。 可眼下,萧绰竟当着他们的面问计许良,要算计韩先云! 这要是传出去……怎么会传出去? 现场就他们五人,谁会传出去? 二人猛然反应过来:三阁宰辅,皆是女帝心腹之人,谁敢将这等机密泄露出去? 再说了,许良所出之计,能助大乾开创历代君臣未达之功业。 他们虽不能像武将一样征战疆场,也不能像许良一样屡出奇谋,却可以助陛下治理大乾,梳理朝政。 史书上留名的,固然不缺开疆拓土的明君、武将,却也不乏治政能臣! 明白这一点后,二人目光灼灼,积极参与进来。 旁观的上官婉儿敏锐察觉二人变化,目中泛起惊异,继而振奋无比。 御书房内虽只是君臣五人,却是能决定大乾命运的五人! 萧绰乃一国之君,有一应决策之权。 许良可出谋划策,影响大乾壮大速度。 张居中、甪里言是两阁宰辅,为大乾保驾护航。 而她,虽不直接参与治政,却握有大乾最精密、最搞笑的一支谍报,能以最快的速度刺探所需信息,助力四人。 此时此刻,上官婉儿油然而生出一种强烈的自豪感。 若追根溯源的话,这自豪感竟来自许良! 看着一手抱胸,一手摩挲下巴思索的许良,她只觉一阵目眩神迷。 而有这感觉的,不知她一个! 跟他一样盯着许良看的,还有萧绰! 在许良三人进宫之前,她心底已有答案。 也就是刚才张居中跟甪里言的“进”与“守”的选择。 可如今,许良给了她第三种选择,且这选择完全可以实施! 眼见许良摩挲下巴思索,她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且期待地看着。 她知道,许良在细化对策,因为他说了可行。 她还知道,有许良就会心安。 看着认真思索的许良,她竟也心生他想:若这样男子不能配得上自己,整个大乾,乃至天下又有谁能配得上她? 可他是臣,自己是君,这种事…… “陛下,有了!” 许良一句话打断了萧绰遐思。 “哦,速速说来!” “以微臣刚才所说,陛下可告诉韩先云,若他不跟大乾撕破脸,则我大乾保证西面据守焉郢,东面襄州之地可让出香苴、兰城,以作两国缓冲。 而韩先云也可趁此机会迁都……” “迁都?” “不错,或是往南前往云滇,或是往东迁往寿春、毗陵,再或者是……金陵!” “金陵!”萧绰目光一亮。 许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如何不明白? 金陵如今正处在齐、吴各占一半的情况下。 让韩先云迁都,看似在为其着想,实则是将其注意力从大乾身上转移到东面吴、齐等国。 张居中沉吟道:“许大人,不说迁都会影响民心,单是把对手从大乾换作吴、齐,就属实有些多余,甚至不智。 韩先云乃是当世名将,运兵筹谋非常人可想,岂会如此轻易接受?” 许良笑道:“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为何?” “他不答应,即便我大乾不对他出手,如今的楚国也是四面漏风,齐、赵这些国家若真的解决了吴国、燕国岂会坐视肥肉而无动于衷?” “这……”张居中愣住。 一旁的甪里言更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若非许良是同朝为臣,他都恨不得捶上两拳. 无耻,太无耻了! 楚国现在这种情况是不管大乾打不打,齐、赵两国,甚至是魏国,都不会坐失良机,肯定要想方设法从楚国身上咬一口! 韩先云若不想四面为敌,就只能选择接受许良的建议! 先前他围困郢都时顾春来用的就是这招。 如今许良用的还是这招! 利用的就是韩先云别无选择! 当真是一招鲜,吃遍天! 同时,甪里言也在心底为韩先云默哀。 这人定然是上辈子造了孽,不然怎么会遇到许良? 上官婉儿闻言,忍不住眼皮直跳。 她隐隐有些担心,若有一天韩先云再见到许良,会不会一言不合拔刀就砍。 能被一个人翻来覆去如此算计,甚至明知道是坑还得往里钻,这种憋屈搁在谁身上能受得了? 萧绰听了许良的话之后先是一愣,旋即大笑点头:“好,好,就依许爱卿所言!” 顿了顿,她又道,“既然对楚的方针已经定下,那对魏、赵的策略是不是也要变了?” 许良点头,“当然!” 君臣五人又是一通商议,直到夜色降临才堪堪议定大体框架…… 萧绰看着洪公公进屋点灯,这才意识到商量时久。 她依次看了许良三人,满意点头:“今日辛苦三位爱卿了。” 许良三人纷纷回应:“不敢,为陛下分忧,为朝廷效力!” 萧绰旋即吩咐:“婉儿,你安排人手,护送三位大人回去。” “遵旨!” “嗯,你也可以回去了。”萧绰冲上官婉儿眨了眨眼,又朝许良看了一眼。 上官婉儿立马会意,却秀眉蹙起,轻轻摇头。 萧绰目光威胁,不容置疑。 上官婉儿无奈,只得应下。 张居中、甪里言装聋扮瞎,拱手径直朝外走去。 上官婉儿旋即跟着许良离开。 而许良,自然也瞥见了二女之间的“交流”。 “没看出来,陛下还挺会体贴人!”许良心思一动,有了主意。 刚出宫,他就故作脚步轻浮,晃晃荡荡。 上官婉儿不忍见他摔倒,赶忙上前搀扶。 许良则顺势将手搭在她肩膀上,咧嘴嘿嘿怪笑。 上官婉儿羞恼,推了一把,竟没推动。 左右见了没人,也就不再挣扎,任由他勾肩搭背了。 上了马车,上官婉儿将许良扶着靠坐在车内靠枕上,用力将许良的手掰开。 “你这坏人这样沉,想要压死我不成?” 许良故作坏笑,“就一条胳膊,能比整个人重?” “你!”上官婉儿羞恼,用力掐了一把。 这登徒子,脑子里似乎除了坏点子就是那些事,就没个正经样子! 不想许良却忽然眼神清澈,目光直视:“今日我加冠你去观礼了?” 上官婉儿意外许良为何会有如此变化,但还是羞赧点头,“嗯。” “谢谢!”许良正色道。 “啊?”上官婉儿不明白许良为何会如此正经,刚才还动手动脚,想要…… 许良脸上露出笑意,“加冠这一天对我很重要,我的祖父、父母都在场,连我的未来岳父也在场。 我当时还在想,要是我心爱的女子也在场就更好了。 我本以为是遗憾,没想到你把这个遗憾弥补了,所以我要谢你!” 说这话时他满眼神情,看得上官婉儿心底鹏鹏乱跳。 她一下子被打动了! “许郎!” “婉儿!” 二人的手紧握在一起。 许良顺势将其揽入怀中,手也不安分起来。 上官婉儿开始时还有些羞赧抗拒,可手上推开的力气却大不起来。 一番摩挲之后,她竟放弃抵抗,双手环住许良脖颈,主动亲吻起来。 既然情郎说有她便算圆满,便没有遗憾,那她不妨让今日更圆满些…… …… 魏国,御书房。 魏惠子将面前的奏章递了出去,让魏婴、孙泰等人看了,旋即问道:“你们以为如何?” 魏婴拱手道:“楚国如今名存实亡,正是我大魏攫取利益的大好时机,只是……” 他面露犹豫。 魏惠子冷哼一声,“只是什么?怕大乾还来威胁?还是怕齐、赵阻拦? 先前他们威胁我魏国,现在各自忙着开疆拓土,还敢再威胁我魏国?” 魏婴摇头,“微臣是在想,此时是攻楚更好,还是攻乾更好。” “嗯?” 魏惠子愣住。 孙泰等人也愣住了。 攻乾? 这是怎么想的? 魏婴沉声道:“陛下,微臣此前就怀疑楚国内乱、韩先云造反跟大乾有关,如今看来这十有八九如此了。 楚国内乱,大乾占尽便宜,此时的楚国上下定然恨极了大乾。 若此时我大魏跟楚国联手,南北夹击,定叫他首尾不能相顾!” 孙泰沉声道:“可是经此一乱,楚国兵力折损十几万,反观大乾却没什么损失。 而我魏国也在河西、河东之战中损兵折将。 此消彼长之下,恐难以拿下大乾。 再者,赵、齐能对燕国、吴国动手,如何不能对我魏国动手?” 魏惠子握拳,面露不甘。 他有些恨,恨魏国先祖怎么挑了这么一块地方立国。 北有戎狄。 东有赵、齐。 西有大乾。 南面还有个楚国。 有这么多强大的邻居,他每做一个决定都是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真是窝火! 魏婴听到孙泰质疑,也不由叹息一声。 之前魏国就是要攻乾,是楚国举棋不定,想要走威胁之法。 若没有河西一战的损兵折将,如今伐乾可谓正当其时! 可是…… “陛下,微臣觉得英武王的提议可行!” “嗯?” 几人皆看向出声之人,魏虔? 大魏第一说客! 魏惠子面露期待,“你说说,如何可行?” 眼看众人目光都投到自己身上,魏惠子深吸一口气,高声道:“陛下,微臣愿出使赵国、齐国、楚国并韩国,一起伐乾!” “天下,苦乾久矣!” 第347章 合纵与连横 楚国,郢都。 韩先云于大殿上召集群臣,面见大乾使者。 他废宋奉楚,虽引起了不少旧部的反对,却也获得了不少楚国旧臣的支持,皇位也算坐稳了。 为了拉拢人心,要当着群臣的面见大乾使者,以堵群臣之口。 “外臣陈庆之,见过楚皇陛下!” 韩先云还未开口,楚国诸多朝臣已经怒目相视,甚至厉声喝问。 “乾人来我楚地意欲何为?” “大乾狼子野心,还想趁火打劫?” “我大楚不欢迎乾人!” “……” 此前,因为郭开,他们已经知道韩先云跟大乾的种种“交易”。 加上焉郢被大乾占据,原本还有些怀疑的人现在也有些相信了。 这个时候,大乾居然还敢派人来? 陈庆之不慌不忙,微笑环视一圈,微笑道:“这便是自称泱泱大国的楚国待客之道吗? 难怪会有今日之祸!” 此言一出,大殿上诸多楚国臣子纷纷怒喝:“放肆,区区乾人也敢在我楚国大殿大放厥词!” “楚国之祸,亦是你乾人所造的孽!” “这等狂妄之徒,必杀之!” 陈庆之泰然自若,看向韩先云,面露同情之色,“楚皇陛下,若新楚满朝尽是这等鼠目寸光之辈,外臣斗胆劝陛下早作打算,另谋其他出路的好。 有这样只会事后狺狺狂吠的臣子,不久之后只怕会大祸临头!” 此言一出,楚国群臣再次叫嚣:“住口,你大乾趁火打劫,如今还敢蛊惑人心!” “若你大乾果真要履行盟约,何不从焉郢、襄州两地退兵?” “……” 韩先云没有说话,任由群臣向陈庆之发难。 陈庆之见他不说话,微微一笑,“果然蛮夷!” 旋即拱手,“既楚皇陛下不欲听外臣所言,外臣告退。 待不久之后楚国大祸临头,陛下只管带着这帮朝臣应对便是。”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且慢!”韩先云立马开口,“你说我大楚将要大祸临头,是何意思?” 陈庆之瞥了一眼群臣,摇头道:“不说也罢。” 韩先云眯眼看向立于大殿旁的刘光。 后者会意,立马喝斥:“大胆乾使,话不说明白就像离开?” 大殿门口的禁卫闻言,纷纷抽刀将其拦下。 陈庆之皱眉回头:“两国相交,不斩来使。 更遑论我大乾与楚国如今并无战事,楚皇陛下这是要挑起两国事端?” 刘光冷哼:“你既知道自己身为使者,就不该在大殿上嘲讽我大楚文武百官,辱我大楚。 今日便是将你击杀于大殿之上,你大乾皇帝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陈庆之闻言一笑,满脸坦然地走向刘光:“既然如此,那请将军动手吧。” 刘光目光一寒,抽出腰中长剑,“噌”地抵在陈庆之胸前,“你当我不敢?” 陈庆之目光直视刘光,甚至还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韩先云适时出声:“好了,退下!” 刘光面露不忿,恶狠狠瞪了陈庆之一眼。 陈庆之哂笑不语。 韩先云眼见如此,开口道:“陈卿,你也该知道,你大乾趁我楚国大乱,袭取多座城池,我大楚上下可是很有意见。 若你今日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想走只怕不容易。” 陈庆之摇头:“外臣虽是乾人,此番前来却是为了楚国好。 只是看满朝诸公似不欢迎外臣。 且外臣不过一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之人,便是战场上提刀也不过耽误这位将军抬手而已。 只是可怜楚国才经离乱,又遭横祸!” 朝臣们就要再次喝斥,却被韩先云抬手拦下,“陈爱卿,有话不妨直说,你老是这么藏着掖着,莫说诸位爱卿了,朕也是心中不爽利。” 陈庆之点头,“楚皇陛下有问,外臣岂敢隐瞒? 今日楚国之乱,乃先楚皇熊均误信奸臣郭开之言所致。 今日之楚皇,昔日之韩将军,铁骨铮铮,忠心耿耿,列国有目共睹。 乍闻将军遭厄,我大乾上下无不扼腕痛惜。 向使当日朝堂诸公死谏,岂有楚国今日之祸?” 此言一出,大殿上诸多文官悄然低头,默不作声。 而韩先云却是悄然握拳,目光扫过群臣之际,杀机一闪而逝。 他固然知道陈庆之这话是在挑拨离间,可想到这些人中有不少人沉默、纵容,才导致他一家老小被活活烧死,他就恨不得想将这些人都杀掉! 众人反应陈庆之尽收眼底,他轻哼一声,继续道:“是以当初陛下称帝,我大乾于列国之中乃是第一个赶到祝贺并承认的。 何故? 盖佩服将军为人,不忍凉忠义之士之血也……” 这番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朝臣们的脸上。 韩先云长叹一声,摆手打断:“陈卿,旧事勿提,你还是说说何谓大祸临头吧?” 朝臣们闻言,纷纷抬头,看向韩先云。 韩先云收敛神情,看似不再计较。 他之所以说“旧事勿提”,既是不想让陈庆之继续挑拨,也是不想让朝臣揪着襄州、焉郢等事不放。 换言之,他是用对朝臣的“宽容”换他们的支持。 陈庆之点头,“外臣想要说的,是楚国经此大乱,元气大伤。 齐、赵、魏、吴等国难保不闻讯而动…… 我大乾作为楚国盟友,愿意助楚国稳定局势!” 韩先云面露讥讽,“你所说的大祸就是指这些?” 陈庆之点头,“当然,若楚皇陛下觉得此乃杞人忧天,大可不信。 陛下若不认两国盟约,我大乾也无话可说。” 韩先云死死盯着陈庆之,良久后放声大笑,声如老鸦:“好,好,好一个能说会道陈庆之,好一个‘大乾无话可说’!” 他目中陡然杀机迸发,“大乾这是要威胁朕,威胁我大楚吗?” 闻听此言,朝堂上文武大臣皆抬头,死死盯着陈庆之。 看这架势,只待韩先云一声令下,他们便会上前将陈庆之撕碎。 然而陈庆之泰然自若,怡然不惧,反而迎着韩先云的目光道:“善意也好,威胁也罢。 我大乾陛下的意思很简单,不想跟楚国开战。 当然,若楚皇陛下执意两国争锋,让列国趁虚而入,我大乾乐意奉陪!” 韩先云死死握拳,眯眼盯着陈庆之,如一头随时都要爆起的怒狮。 刘光重新把手按向剑柄。 忽地,韩先云朝龙椅一靠,“诸位爱卿,议议吧。” 陈庆之微微一笑,成了! …… 齐国。 国君田完也紧急召集群臣。 只因魏国来了他们的“老熟人”魏虔! 群臣中,有齐相田双,鸿胪寺卿邵建,猛将齐斌等。 田完见到魏虔之后,面露微笑:“魏先生,数年不见,风采依旧。 今日来我齐国,有何事将以教朕?” 魏虔躬身拱手,“外臣不敢! 数年不见,陛下比当年似更年轻了几分,真是让外臣感佩不已!” 其余田双、邵建、齐斌等人也各自冲魏虔点头。 他们之所以对魏虔如此客气,是因为魏虔曾数次出使齐国,促成齐、魏联盟,对赵国、韩国用兵。 而齐国也在几次大战中捞到不少好处。 所以在见到魏虔之后,齐国君臣自然将这位“吉祥物”视为座上宾。 一番客套寒暄之后,魏虔直奔主题:“陛下适才问外臣此行为何,外臣的确有事告之陛下。” 田完等人闻言纷纷会意,面露微笑,来了! “魏先生请讲!” “陛下可知大乾女帝萧绰,于其宠臣许良的加冠礼上,着日月玄袍,戴十二旒冕之事?” 田完点头,“略有耳闻。” 魏虔拱手,“陛下以为此举如何?” 田完笑道:“克绍箕裘,光大祖业,虽是女子,不失为一位雄主。” 魏虔仔细看着田完,摇头道:“陛下,外臣来齐,心底视作归家。 可听陛下言语,似对外臣颇有芥蒂啊。” 田完笑着摆手,“魏先生多虑了,平心而论,萧绰虽是女子,却在登基不到一年的时间稳住局面,还做下这等功业,已然不逊色于男子。” 顿了顿,他又道,“当然,着天子袍,十二旒冕正是其野心勃勃的体现。” 魏虔点头,追问:“此举于陛下而言如何?” 田完沉吟不语。 魏虔起身拱手,愤然道:“是可忍孰不可忍! 若列国君王皆对此无动于衷,则不久之后萧绰必将更加骄纵! 今日她称天子列国无动于衷,她日将诏令君王会盟、拜见,又当如何?” 齐相田双嗤笑道:“萧绰虽有能耐手腕,却不及吾皇多矣。 她何德何能,敢支使吾皇!” 一旁齐斌、邵建也纷纷面露讥讽。 “王周已灭近百年,列国宗庙已建,各自称皇,谁敢以天子正统号令诸皇?” “就算要号令天下,也该是我齐国君王!” “吾皇不出,萧绰不过跳梁小丑罢了!” 魏虔毫不意外。 他与齐国君臣打过多次交道,知道他们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更是一群无利不起早,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市侩主。 所以他此番前来并未提及齐国威胁魏国的事,也没提及齐国伐吴的事。 齐国虽自王周时期就是诸侯中的翘楚,教化多年,其蛮横之处相比楚国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胜之。 若无利益相动,齐国君臣甚至可以冷笑回应:“我大齐便是如此,你待如何?” 眼前这个看上去粗鲁的田双甚至蛮横无理叫嚣:“不服,派兵来打呀!” 眼见试探不出结果,魏虔索性直言:“陛下,楚国大乱之后局面初定,大乾说动齐、赵、魏三国不对楚国出手,自己却趁机对楚国攻城略地。 襄州八城,南阳连带焉郢关隘的六城,已然将大乾的疆域南拓到楚国城下! 此番之后,列国疆域、人口,无有与大乾相比者…… 且外臣有可靠消息,困扰大乾多年的甘泉郡、巴蜀坐大问题也已无声解决。 如此局面,不消数年,待其整合完毕,列国当如何自处? 齐国当如何自处?” “嗯?”齐国群臣各自对视,微笑起来,终于说到重点了。 田完却不置可否,抬手示意,“魏先生继续说!” 魏虔拱手,“不瞒陛下,外臣此番前来,是为列国联手抗乾而来! 若列国不趁此时伐乾,则不久的将来,列国必为大乾所灭!” 眼见田完不说话,他又道:“不可否认,大乾若要东进,魏国首当其冲。 可若列国只让魏国独面大乾……” 犹豫片刻,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他心底幽幽一叹,颓然道:“如今的魏国,不是大乾的对手!” 齐国君臣闻言,面上纷纷露出会心一笑。 早说这句话啊,如此才好确定谁为盟主,战后如何瓜分好处…… 第348章 赵皇想当盟主! 赵国。 赵皇赵川在御书房召见了几位朝中股肱之臣。 文臣有丞相甘霞生、太师范遂、户部侍郎甄元平,武将为赵国名将潘凤、高勤等。 其中潘凤还是从燕国战场上临时召回来的。 旁听的,是皇子赵哲。 “陛下,如此急着召臣等,所为何事?” 赵川看向赵哲,“你给几位大人说说吧。” “是,父皇!” 赵哲恭敬点头,转向几人,“几位大人,魏国派来使臣面见父皇,想邀请我赵国与他们一起组成盟军,共伐大乾。 父皇的意思是请几位大人商量一下,是否伐乾!” “伐乾,仅是赵、魏两国?” “不,除了我赵国,魏国还联系了齐国、韩国,以及……楚国!” “楚国?” “嗯,楚国虽经大乱,但若调集所有兵力,应该还有一二十万的兵力。 真要是把韩先云惹急了,他用这些兵力灭掉韩国,甚至是吴国都有可能。” 赵哲沉吟道,“父皇也想过此时是伐楚的好时机,可若列国伐楚,大乾势必也能从中分一杯羹。 甚至因为离楚国最近,会占据最大一份。 如今的大乾已经太过强大,若再继续吞并楚国疆域跟人口,则大战之后列国再无能与之相抗者。 是以父皇想要放下与魏国恩怨,与列国一起伐乾。” 丞相甘霞生迟疑道:“可是我赵国才跟大乾结盟不久吗,这么快就要背弃盟约,是否要被列国耻笑?” “这……” 范遂、甄元平相视一眼,后又看向赵皇。 赵川再次看向赵哲,“哲儿,还是你来说吧。” 赵哲再次解释:“此前我与范大人、甄大人出使大乾,也不是真想跟大乾结盟,而是想着用香烟计拖垮大乾。” “拖垮大乾?”甘霞生面露不解,“就是那个你们花了三百万两银子买的香烟?” “是,但那只是其中一环……” 赵哲便将甄元平的计划大致说了一遍,包括赵、魏、楚、韩四国此前在和谈中保持的默契,跟大乾定下了一千多万两的香烟,想要以此一举拖垮大乾…… 待其说完,甘霞生等人头皮发麻,都用骇然目光看向甄元平。 此前甄元平只是户部下的一个主事,自大乾和谈回来之后就被赵皇力排众议封为户部侍郎。 本以为他是靠给赵皇“捐钱”才买来的官,没想到他竟然暗中为赵国布下如此大的一盘局! 谁也没想到,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甄元平竟有如此恐怖的一面! 潘凤、高勤听罢也是满脸震惊。 他们是武将,对类似的阴谋布局并不太感兴趣,也不太懂。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能感受到甄元平此计的毒辣。 明着赵国购买香烟,暗着却是想让大乾为了挣钱而放弃种植粮食,改种烟草。 如此一来,今年大乾将有数百万亩的良田用来种植烟草。 若再遇上天灾,大乾必将缺粮! 他们甚至看到了饿殍满地的场景! 双方大战,看似比拼武器、将士,实则拼的是粮草! 没有粮草,再多的人马也没用! “毒,太毒了!” 几人看甄元平的目光都变了。 平日里的忽视在此刻变为了凝重。 若时间足够,让甄元平这计策顺利实施,大乾必定会为此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然而如今的局面却是大乾拿着赵国的银子向韩国、楚国买粮,又从楚国夺了十几座城池! 大乾壮大的速度让列国感受到了浓浓的威胁。 魏皇为此甚至不惜派使者出使赵国,表示愿意放弃旧怨,与赵、齐等国联手结盟,共伐大乾。 甘霞生面露思索:“殿下跟两位大人担心的是若此时伐乾,则此前的银子就白花了,所以在犹豫?” 赵哲瞥了一眼父亲赵川,旋即点头,“正是。” 甄元平感叹道:“没想到,四国和谈至今,前后不到半年时间,天下大势竟生出如此变化。 大乾女帝只是因为重用了一个许良,就快速稳定朝局,甚至开疆拓土!” 赵皇赵川终于开口,“朕召几位爱卿来,是看此事能否有更好的解决之法。” 潘凤沉吟道:“陛下,若是时间能再拖上半年,不,三月,微臣定能灭了燕国,扫清北面威胁。” 甄元平点头,“不错,再有两三月便是大乾北境春种之季,待其种上烟草,即便不到收获之时,这一年的收入也要损失大半。 到时大乾缺粮,列国共同讨伐,不止赢面更大,伤亡定然也能降低!” 赵川看向范遂,“范师傅,你以为呢?” 范遂左右看了看,旋即拱手,“微臣同意甄大人说的。” 赵川点头,“看来几位爱卿都同意跟魏国联手伐乾,只是不太想现在就动手,是也不是?” “是!”几人纷纷点头。 赵川想了想,点头道:“此事简单,此事虽由魏国牵头,盟军却非一蹴而就。 结盟从商议到发兵,两三个月也就过去了。 发兵再集结,再粮草调度,又是一二月时间,刚刚好! 只是可惜了我甄先生那三百多万两银子,便宜大乾了!” 甄元平拱手,“为陛下效力,为赵国谋利,莫说三百万两,便是倾家荡产,微臣也心甘情愿!” 赵川赞许道:“若我赵国多些甄先生这样的人,何愁赵国不兴?” “既然诸位爱卿都同意伐乾,此事便就此定下……” “陛下!”甄元平再次开口,“微臣有事要奏!” “何事?” “既是几国联盟,就该商量出个章程来,列国以谁为尊,以何人为主帅。 如此种种,还需事先议定,防止事后反目。” 几人反应过来,皆表示赞同。 尤其是潘凤、高勤目中露出火热之色。 盟军主帅,这种荣誉他们可不想错过。 各国联盟的话,他们会跟魏将魏婴、左起、王景,齐国田双、季长子甚至吴国大将孙胥联手。 一想到自己作为主帅的话就能指挥这些名将,二人忍不住内心一阵火热。 尤其是潘凤,刚跟燕国名将方悦在战场上相遇,接连击败燕军,名声大噪。 若能指挥这些名将……不说青史留名,也必将成为一时佳话! 再看赵皇,似对这个盟主之位也颇为意动。 他看向几人,沉吟道:“诸位爱卿,如今魏国式微,能与朕争这盟主之位的唯有齐皇田完。 你们谁愿意出使齐国,为朕争取这盟主之位?” “这……”甄元平不由皱眉。 这个问题虽然是他提出来的,他却并不认为赵国实力能跟齐国相提并论。 不然,赵国也不用被齐国束手束脚这么多年了。 这个差事,他不想接。 可赵皇殷切的目光又让他无法拒绝。 无奈之下,他只得硬着头皮拱手道:“陛下,微臣愿往齐国!” 与此同时,楚国。 韩先云召集群臣再次召见使臣。 只不过这次见的是魏国使臣车英。 且与陈庆之受到的待遇不同,韩先云待车英行礼后主动开口询问,“车卿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车英也不藏掖,拱手道:“外臣此番前来,是为助楚国、陛下报大仇!” “报仇?”韩先云眯眼,“不知车卿所说的仇人是谁,车卿又想如何帮我大乾报仇?” 车英抬头,迎着龙椅上韩先云的目光,声音沉稳,“楚国跟陛下的仇人是大乾、许良。 外臣今日来见陛下,是奉我大魏皇帝之命,愿集结魏、楚、齐、赵、韩五国大军,西向伐乾!” 此言一出,楚国朝堂上的文武大臣皆面露激动! 韩先云更是目光陡然射出精芒,“车卿此言当真?” 第349章 五国伐乾?跟他们打! 大乾,皇宫。 萧绰正在召见陈庆之,听其述说与楚皇韩先云订立的新盟约。 待其说完,她点头微笑,“陈爱卿,你此番出使楚国促成两国出兵结盟,辛苦了!” 陈庆之拱手道:“为朝廷效力,为陛下分忧,不辛苦。” 恰在此时,上官婉儿脸色难看地从外面走来,“陛下,有谍子急报!” 陈庆之旋即拱手:“陛下,微臣告退。” 萧绰点头。 不想上官婉儿却赶忙道:“陈大人,且慢!” “嗯?” 萧绰跟陈庆之都愣住了。 听这口气,此事跟他有关? 上官婉儿取出密信递到萧绰跟前,出声解释,“从大梁传来消息,魏国同时派出使者往赵国、齐国、韩国甚至楚国,意欲共同伐乾!” “五国伐乾!”陈庆之目中露出骇然。 以大乾如今的国力,单独应对魏国或者楚国没什么问题。 便是开战了,也能获得最后胜利。 可若是五国结盟,共同出兵的话,大乾就危险了! 南有楚国,东有魏、赵、齐等强国。 甚至连韩国这等小国到时候都会成为压垮骆驼的稻草! 萧绰目光一凝,“有答应的吗?” “齐国似已答应,赵国还未有消息传回,至于楚国,应该还在谈……” 上官婉儿满脸着急,看向沉吟不语的萧绰,“陛下,若楚国也答应的话,我大乾将两面受敌。 甘泉初定,巴蜀未稳,若在此时跟列国开战,则我大乾必危!” 不等萧绰开口应答,外面忽然传来大太监的声音:“启奏陛下,鸿胪寺卿谢照求见!” “谢照?”萧绰敏锐察觉到不同寻常,“宣!” 很快,谢照走了进来。 “微臣谢照,参见陛下! 陛下,微臣此番进宫,有要事启奏!” “何事?” “韩国遣使来乾,求见陛下!” “韩国?” 御书房内几人不由皱眉,韩国这个时候来所为何事? 谢照旋即从怀中取出一道国书跟奏章,双手呈上。 萧绰疑惑:“这是……” “此国书乃是韩使所奏,其内容韩使已经说与微臣。” 萧绰接了奏章跟国书,却没有看,直接问谢照:“上面写的什么?” “这……”谢照面露犹豫,旋即咬牙道,“韩国说魏使派遣使者出使韩国,威逼利诱,想要韩国加入伐乾大军。 韩国既不想得罪大乾,又不想得罪魏齐赵各国联军,所以恳请陛下归还此前伐韩所占城池,则韩国在此战中两不相帮。” 话刚说完,谢照已经死死低头,不敢去看萧绰。 果然,萧绰听罢怒笑道:“韩国可笑,这是不敢得罪我大乾,还是想着趁火打劫?” “婉儿,拟旨,召许良、张居中、甪里言、李源、许定山、关自在等进宫!” “许……陛下,镇国公在府中,卫国公不在长安。” “那就宣镇国公!” “遵旨!” 不多时,上官婉儿出去给太监下旨。 谢照如坐针毡。 陈庆之死死握拳,这该死的韩先云,让他陈庆之此番出使成了笑话! 萧绰没开口让他们回去,二人也不敢提,只是纠结原地站着。 萧绰瞥了一眼,“两位爱卿坐下,跟朕一起等着吧。” “谢陛下!”二人各自寻了一张椅子坐下,内心忐忑。 五国伐乾,这等危局大乾要如何度过? 没过多大会,张居中、甪里言率先赶来。 二人的尚书阁、门下省衙署就在宫中外墙,是以来得快。 当让几人没想到的是,二人身后还跟这个鸿胪寺少卿段平! 谢照不由皱眉,以目示询问。 段平以眼神示意,前者眉头愈紧,小心瞥了一眼萧绰,“等会陛下该不会震怒吧,该死,该死!” 反观萧绰见到段平之后似猜到什么,在三人参见完毕之后竟没主动询问,只是摆手道:“几位大人不妨稍等,待人齐了再议。” 张居中等人面露凝重,坐下后各自皱眉。 一个多时辰后,人终于来齐。 众人看着出现在当场的除了谢照、段平跟陈庆之外,其他都是朝中重臣,心底已是惊疑不定。 人群中,许良神色凝重。 来时路上,上官婉儿已经跟他说了大概,他对形势已经有了了解。 同样了解的还有镇国公许定山。 跟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目中战意昂扬。 “诸位爱卿,据谍子来报,魏国因我大乾夺取蒲阳、南曲,想要纠集赵国、齐国、楚国、韩国共击我大乾。 今日召尔等来是商议如何应对。” “谢爱卿,你将韩国的国书说说吧。” “遵旨!”谢照旋即将韩国胁迫的事说了一遍。 在场朝臣听罢面上纷纷露出恼怒。 “看来年前伐韩,我大乾对韩国还是太仁慈了!” “韩国无耻无义之徒,就不该存在于世!” “陛下,老臣请战,先率一支军灭了韩国,杀杀五国的锐气!” 众人纷纷看向请战的许定山,各有钦佩之色。 萧绰却摆手道:“老国公如此年纪,还能为国悍然出战,朕心甚慰! 然五国若联军,声势太大,敌强我弱,殊为不智。 朕召诸位前来,是想商议一个万全之策。” 说到此处,她看向段平,“段爱卿,你此番进宫所为何事?” 段平终于得以说话,忙拱手道:“陛下,是楚国!” “楚国?”陈庆之率先出声。 他刚从楚国拿回结盟国书,后脚就被告知魏国也派使者去了。 如今段平说有楚国的消息,不用想也知道是楚国表态了。 “楚国怎么说?” “楚国来使也奉上了国书!”段平旋即双手递上。 萧绰依旧是接了没看,只看向段平,“楚国使者怎么说?” 段平抿嘴咬牙,“楚国使臣说,说若我大乾归还襄州、南阳两处十五城,则此番伐乾,楚国不参与。 若不答应,楚国将举全国兵力从南面进击我大乾各地。” “呵!”萧绰冷笑,看向许良,“许爱卿,有人用你的计策掉头来对付我大乾了! 你怎么看?” 众人目光随即转向许良。 时至今日,他们早已清楚,大乾能连夺近二十城,皆是因为许良所出计策。 如今竟有人用他的计策对付大乾! 这种局面,能破吗? 许良皱眉不已。 韩国跟楚国打得一手好算盘。 借五国伐乾之势趁机勒索。 成了,免去刀兵之祸。 不成,也可跟其他各国联手。 眼见许良沉吟,萧绰以为他在思索对策,便看向其他人,“诸位爱卿不妨说说,如今局面,我大乾是战,是和?” 李源左右看了看,率先拱手,“陛下,微臣以为此风不可长。 若靠割地求和,则我大乾诸多将士的血就白流了。 而列国皆以此为例,逼迫我大乾,其势不可止!” 许定山点头道:“老臣同意李大人所说,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今日我大乾若忍气吞声,割城求和,列国尝到甜头,势必会愈演愈烈。” 张居中沉吟道:“老国公,您说的固然在理。 可若同时开战,我大乾以一己之力独面五国,压力太大。 若其兵分数路,则我大乾势必要从东到南,各重城隘口都要据守,战线太长,兵力被分散得厉害。 若是列国合兵一处,则其兵力剩于我大乾多矣,敌众我寡,岂能轻易战胜?” 甪里言点头,“不说五国兵力远多于我大乾,单是各国名将,如魏婴、左起、韩先云、潘凤、邢道荣、田双之流,皆是善战之将。 而我大乾……” 他看了一眼镇国公,满脸歉然,“老国公跟关将军已然这般年岁,再上战场恐怕难支持。 徐将军春秋正盛,却是可以带兵。 但他若离开汉中驻地,巴蜀只怕不稳。” 许定山哼了一声,“甪里小子,你莫非是瞧老夫年迈,提不起刀,杀不得贼?” 甪里言忙摇头拱手,“老国公一生为国,下官岂敢! 只是拳怕少壮,我大乾独面五国,又是劣势……” 许定山果断抬手打断,“你的意思是我大乾就该割城求和,最好再自己绑了手脚求各国退兵?” 甪里言连连摆手,“老国公,我没那个意思!” “没有,我看你分明就是有!” “没有……” “好了,”萧绰打断二人扯皮,“老国公的意思朕明白了,不惜一战。 甪里爱卿的意思是想劝朕慎重,是也不是?” 甪里言拱手,“陛下圣明!” 萧绰显然不会满意他这个说法,“那甪里爱卿觉得怎么做才能解决五国联军?” 甪里言惭愧拱手,“微臣还没想出。” 萧绰也不追究,环视其他人,最后又看向许良,“许爱卿,你可有妙计?” “这……”许良沉吟,缓缓开口。 众人的目光旋即都投到他身上。 显然,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看法对萧绰态度的影响。 “微臣以为此战不可避免。” “哦?”萧绰目光一亮,“许爱卿的意思是此战必须战?” 许良点头,“大乾若想一统天下,不可能一直都是单独面对魏国,或充其量是魏、楚联军这般。 五国联合的根本在于大乾的强大让它们感受到了危机。 今日也罢,将来也罢,这威胁他们总要面对。 同样,与五国联盟一战,也是我大乾终究要面对的事……” 上官婉儿忍不住出声提醒,“可是若能再等上几年,待我大乾各地稳定,甘泉、巴蜀再无隐患,再跟列国开战,岂不是更有把握?” 许良苦笑摇头:“若能这样自然是最好,可是列国又不傻,怎会等着我大乾将所有隐患都解决了才来决战?” 上官婉儿无言以对。 是啊,敌人之所以联手,就是因为感受到了危机,想要将这危机扼杀在摇篮里,又怎会给大乾充分时间解决内政问题? 而其他朝臣却是大为震动。 他们中的李源、谢照、段平都是第一次听到“一统天下”的言语。 他们震惊于这种言语对在场的其他人来说似乎习以为常。 再看女帝萧绰,更是跃跃欲试! 萧绰目光灼灼,“不错,若做事都畏畏缩缩,瞻前顾后,我大乾也不会有今日之疆域,朕也不会等上这皇位了。 先前是魏、楚联手威胁,现在是齐国、赵国也来凑热闹,便是小小韩国也敢趁火打劫,真是可笑! 他们要打,那便打!” 这一番话,等若是将众人议事的基调定了下来——打! 众朝臣目中各有震惊。 李源、许定山说要打时,萧绰明显没有表态。 可许良说了此战无可避免后,她便果断做了打的决定。 许良对皇帝的影响竟大到如此地步了! 萧绰目光灼灼,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诸位爱卿,接下来就议议如何跟五国打!” 第350章 破五国盟军的谋略! “如何跟五国打?” 御书房内,朝臣们各自凝眉。 现在只是听说五国要结盟,对方还未出招,他们就想着怎么打。 难不成还要大乾主动出击? 众人下意识看向许良。 是他让陛下决定跟列国开战的,想来他是有办法的。 就在许良准备开口时,萧绰却瞥了一眼陈庆之。 后者立马会意,拱手道:“陛下,微臣于行军打仗之事不甚了解,留在这里也是无用,暂请告退!” 谢照、段平也反应过来,也欠身躬身:“陛下,臣等还要去顾应韩国跟楚国的时辰,暂请告退!” 萧绰点头,三人欠身退去。 李源想要开口,却被萧绰摇头示意留下,他便老实站在一旁。 他跟钱不韦一样,此前都是只能在暗中帮大乾皇室处理事情。 如今一朝由暗转明,直接进入了朝堂权利的核心圈。 这是对他的肯定。 对此几人心知肚明,皆不以为意。 “许爱卿,你有何法,不妨说来听听。” 许良点头,“陛下,五国纵然结盟,亦不足为惧。” “不足为惧?” “不错,韩、楚两国想借势压人,逼迫我大乾割出此前占领城池,说明非必要他们也不想跟我大乾开战。 楚国刚经过大乱,兵力衰减。 若再有一场大战,兵力大损,不管此战之后我大乾是胜是败,列国势必要对楚国动手。 至于韩国,若果真与列国结盟,届时各国大军若想攻乾,势必要从魏、韩两国借道。 假道灭国的事韩国应该不会陌生……” 众人目光一亮。 如此说来,所谓五国联盟并非牢不可破! 萧绰目中带着振奋,“许爱卿,你的意思是从韩、楚入手?” “不错!”许良笑道,“两国想要城池,不想打,我们就先拖延他们一段时间。” “拖?” “眼看着正值春耕之时,总该让屯田的兵卒把地种了再备战吧? 若此时就备战,岂不是误了农时?” “农时?”上官婉儿若有所思。 其余人不明就里,五国都要打上门了,许良这个时候却想着农时? 大乾若灭了,田地都是人家的了,哪里还有什么农时不农时的? 他们看不出二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萧绰似想到什么,追问:“如何拖延?” “陛下可让人回复两国使者,就说此事牵扯太大,朝臣们争吵不休,一部分要死战,一部分要和,陛下有心与两国修好,却也无法说服群臣。 拖延的同时陛下可命人将这些城池的百姓陆续迁入其他城池,给两国塑造准备割城的假象……” “与此同时,我大乾积极备战,加紧调兵遣将。” “待拖了一段时间后,陛下便将两国求城罢战的事告之魏、赵、齐,使他们互生猜忌……” 待许良说完,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沉吟不语。 好一会,许定山忍不住开口:“良儿,你所说的这些都有太大的不确定性,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让我大乾陷入苦战啊。” 其余几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拖延时间这种事只能拖一时,不能拖一世。 一旦大乾从襄州、南阳等地往北边城池迁徙人口,势必瞒不住两国。 两国察觉之后恼羞成怒,极有可能导致大战一触即发。 至于将两国所作所为昭告列国,的确有让列国之间心生嫌隙的可能,却也有可能让韩、楚两国恼羞成怒,彻底跟其余三国绑定在一起。 届时五国紧紧抱团,大乾将避无可避,唯有死战。 许良微微一笑,“诸位以为,以楚国、韩国如今的实力,他们敢跟其余三国一样出力吗? 而其余三国在作战时又会约定出同样的兵,分同样的好处吗?” “这……”众人不由皱眉。 许良的意思很直白,齐、赵两国虽经历伐吴、燕,兵力、气势正盛,也没什么损失。 魏国在与大乾的作战中接连失利,士气正低。 楚国刚经历大乱,此时每一场大战都是在动用家底,不得不慎重。 至于韩国,国力最为弱小,每一场战争都事关生死存亡,更是得小心又小心。 恰如五个一起合伙做生意的,两个家财万贯,想要做笔大买卖。 便是亏了,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可另外三国情况就不一样了。 两个失败就得倾家荡产,甚至被另外两个吞并。 最后一个一旦亏了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邻居坐大,自己被反过来吃掉。 这种情况下,五方联手,岂会同心协力? 不说失败,就算都是奔着成功去的,五方情况不一样,对成功的利益如何分配又是一桩麻烦事。 尤其是五方此前、现在跟将来都有竞争关系,是个人都会想着在出力的时候保存实力,去消耗“合伙人”的实力。 这是人性,谁也改不了,更杜绝不了! 许定山思索良久,“依你所说,五国的结盟可轻易瓦解?” 许良点头:“未必是易如反掌,却也不是没有破坏的可能。”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四国和谈的后手,拖一拖也该生效了。” “嗯?” 众人疑惑不已,四国和谈,后手? 萧绰跟上官婉儿却是目光一亮。 他们猛然想到了此前许良跟她们说的那些毒计……不,是妙计! …… 次日。 萧绰在紫宸殿召见了韩、楚两国使臣。 同时出现的还有许良、张居中、甪里言、李源、许定山以及几个武将。 萧绰看向两国使臣,“两位的目的朕已知晓,朕今日召你们来就是当着诸位爱卿的面商议是否割城罢战,也让你们做个见证。” 许良率先“跳”了出来,“割城,什么割城?” 萧绰便示意上官婉儿复述一遍。 上官婉儿旋即将韩、楚两国的诉求说了一遍。 张居中等人立马像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一般,面露震惊,议论纷纷:“五国结盟,共犯我大乾?” “魏国竟如此无耻!” “陛下,我大乾男儿何惜一战,跟他们死战到底!” “……” “陛下,慎重啊,我大乾如今虽兵强马壮,可若同时面对五国,毫无胜算啊!” “陛下,不若割城……” “呸,老不羞!”许良卷起袖子大骂,“你们是年龄越大胆子越小? 五国结盟怕他个卵? 强如魏国、魏武卒,还是偷袭占据先机的情况下,不照样在河西被我大乾军杀得片甲不留?” 李源拱手附和,“陛下,微臣附议许大人所说,我大乾男儿不怕流血,不怕死!” 许定山立马点头,一捋胡须,瞪着眼睛朝向韩使、楚使,“老夫便是许定山,你们要战,那便战! 你,回去告诉韩先云,既然是臭丘八就好好当他的臭丘八,换了一身皮真当自己是皇帝了?” “怎么,不服?回去让韩先云带兵,就在襄州,老子跟他兵对兵将对将地干,赢了老子,襄州给你们! 赢不了,麻溜地往南滚,滚得越远越好!” 许良怪笑点头,“嗯,去南岳砍甘蔗,挺好!” 李源等几个“年轻”一辈轰然大笑,明显十分不屑。 张居中却满脸忧色,“陛下,五国结盟,前所未有,非同小可。 老国公虽勇武不减当年,却终究只是一人,便算上徐进将军,也不如五国猛将云集。 似魏婴、左起、王景、田双、潘凤、邢道荣之流,皆是当世名将……” 许良嗤笑打断,“还名将,左起被我大乾一偏将出身的胡禄打得连夜逃窜。 近五万的魏武卒被我大乾不到三千的弓弩手追杀的死了一万多,就这还名将? 魏国王景,原本的天下第五,不也照样成了我大乾的阶下囚? 至于魏婴,也就是他运气好,不在河西,不然当日真能一举败尽魏国三将! 至于潘凤、田双,以我看之,不过插标卖首之流…… 便是韩先云,盯着楚国名将的名头,居然能被郭开那种小人算计成乱臣贼子,也是够窝囊的!” 一通“输出”之后,萧绰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得韩、楚两国使臣脸色黑如锅底…… 第351章 到底谁才是叛徒? “够了!” 萧绰沉声开口,“朕召二等前来是商议如何妥善处理跟韩国、楚国之间关系的,不是要你们商议打还是不打的!” 许良摇头道:“陛下,韩、楚两国分明是胁迫我大乾,若我大乾今日应了他们,明日魏国、齐国,赵国便会如法炮制,变本加厉!” 李源等人纷纷附和:“是啊,陛下,此风不可长!” 甪里言则附和张居中的话:“五国联盟啊,五国联盟!” 张居中更是愁眉苦脸,“不可力敌,不可力敌!” 许定山跟着啐了一口,“贪生怕死!” 萧绰“无可奈何”,拍了拍龙椅扶手,“够了!” 众人纷纷噤声。 她这才看向韩、楚两位使者,“两位且先回去,容朕再行考虑!” 韩使跟楚使有心反驳,却不敢当着大乾这么多人的面开口,只得拱手称是。 二人离去之后,萧绰又留下许良、上官婉儿等人商议一番,旋即派上官婉儿出面,跟谢照一起暗暗前往两国使臣所在驿馆。 到了地方,上官婉儿语重心长传达了萧绰的“难处”:想割城,但要考虑朝中大臣态度。但她会想办法说服朝臣,避免跟两国正面冲突。 二人得到上官婉儿答复,虽努力克制,但嘴角还是没能压住。 上官婉儿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转身离开。 不出所料,在她离开不久,驿馆处分别有人离去。 一个往南,一个往东。 沿途官道上也很快传回消息,确定两国使者在往国内传回消息。 萧绰得知消息后,命上官婉儿通知许良,可以接下来的行动了。 为了许良行动方便,萧绰特意赐给他一面金牌,方便随时调动所需之人。 便连上官婉儿,也在其调动范围之内! 可以说,萧绰是将整个大乾的未来都交到了许良的手上! …… 御书房内。 萧绰看着许良伏在案上写着一个个条目。 其一:王景。 其二,彩注计。 其三,青苗法。 其四…… 待其写完,萧绰忍不住问道:“朕听婉儿说王景似有反悔之意,主动拆穿彩注计的谋划,想来他们已经有了应对之策,许爱卿觉得王景跟彩注计还可利用?” “可以?” “为何?” “彩注计只要他们造了假,就是留了证据。” “证据?” 许良呵呵一笑,没做解释。 此前他曾尝试让虞夏、陶红去打造镇国公府、上官婉儿手中情报线之外的第三情报线。 后来发现不管是投入的精力还是金钱,亦或者是所获的信息,都无法跟二者相比。 于是他转而让两人重点“关照”魏国。 按照他原本所想,大乾一统天下需要面对的最直接的敌人就是魏国。 加上有魏行操控的情报网,可以说只要他想,能在短时间内将魏国渗透成筛子! 如魏国丞相孙泰,就有把柄落在魏行手中! 以魏行如今的情况,便等若许良抓住了孙泰把柄。 通过孙泰,他也知道了王景如今就在河西! 既然魏国牵头,想要五国攻乾,正是他利用此事大做文章的时候! 至于青苗法,他只需要在关键时候推一把,揭露“真相”便可! …… 河东,榆关。 王景奉旨抵达之后问明左起情况,一番安抚之后将其暂拘在城中。 他一面写奏章送往大梁,言明原委,一面派人据关死守。 同时,不忘派出谍子往平阳等方向打探消息。 他甚至还让谍子混进往来客商之间,探听虚实。 魏武卒中以袁烈为首的部将对王景的做法颇为不满,认为是他夺了左起的镇西守将之职。 只是左起一再暗中约束,这才让他们没有异动。 他们除了每日巡城操练,便没有别的事可做。 这一日,夜幕降临,袁烈带兵往来巡视城头。 寂静之中只听“嗖”的一声箭响,便见到一支缠着密信的箭矢落在地上。 城外传来一阵人叫马嘶的嘈杂声。 “抓住他!” “搜他身上的东西!” “……” “闭嘴!” 袁烈目不明所以,赶忙命人捡起箭,迎着火把看了,只见箭矢上绑着一块破布,破布上是以血迹写的字:“大乾已知五国伐乾之事,王景为内应,不日将袭榆关!” 袁烈目心底狐疑不定,往关外看去。 顺着月光,只隐隐预约看到人马影子攒动,时不时还传来几声凄厉的哀嚎。 不等他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便听到那些人怒骂着、呼喊着离开了。 袁烈环视周围,发现都是心腹之人,沉声道:“今晚之事暂时保密,谁也不许透露!” “是!” “何定芳,郑丛,你们俩带人继续巡视,不要让旁人看出异样,我去找将军!” “是!” 袁烈收起箭矢急匆匆下了城墙,于黑暗中赶到左起所在的将军府。 犹在挑灯看书的左起得知袁烈到来,眉头紧锁,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赶出来见他。 “将军,出事了!”袁烈直奔主题,将箭矢上的血字布条递了过来。 左起看了之后眉头紧锁,“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城外有人放箭所射……”袁烈将刚才看到、听到的一幕说了一遍。 左起陷入沉思。 袁烈焦躁不已,“将军,五国伐乾之事既已泄露,说明我大魏朝中早有大乾内应。 大乾想要趁五国大军还未集结之际,先对我魏国动手,此为……冲针夺先机!” 左起沉声道:“住口,仅凭这一块破布条,你怎能如此断定王将军背叛大魏? 其中恐怕有诈!” “将军……”袁烈欲言又止。 他想起了先前就是轻信了从大乾送来的密信,才导致蒲阳、南曲被袭。 如今这布条连对方的身份都没法确定,就更值得怀疑了。 可若此事是真的,他们还在犹犹豫豫,榆关若再失守,魏国以东之地就等于把肚皮暴露在了大乾军面前! 尤其是王景此番前来不是一个人,而是带着亲卫跟一万魏军的。 若王景真是大乾内应……他们不敢冒这个险! 眼见左起还在犹豫,袁烈忍不住道:“将军,您就没想过,蒲阳、南曲的失守究竟是我们轻信密信的错,还是有人暗中通风报信?” 左起得此提醒,猛然想起此前河西之战后,大乾曾派兵在蒲阳、南曲一带城外大营出没,离他们不到五里地! 因为当时魏婴带着人还在大乾和谈,此事便被压下。 可当时一众部将就有了怀疑:有人泄露了两城的布防! 而他们作为败军之将,也无法自证清白,便只能顺着上头的意将此事按下。 如今再看,王景泄密的可能性极大! 左起沉吟道:“你去请王将军,就说我有要事找他商议!” 袁烈皱眉,“这么晚了,他会来吗?” 左起想了想,将布条递给他,“你把这个交给他!” “将军!”袁烈急了,“你这不是让他有所准备吗?” “无妨,榆关这里是咱们的魏武卒多,王景不敢乱来。” “可是……” “他是个聪明人,见到这布条就会来。” 袁烈将信将疑,快步离去,直奔王景府上。 他也没有废话,三言两语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同时抬头盯着王景看。 王景捏着布条,皱眉不已。 他知道,这布条已经让左起有了疑虑。 关键是左起还让人把布条送来,分明又是一种信任。 但他心底却不确定,左起这是故布疑阵,还是要跟他坦诚以待。 思索良久,他穿戴整齐,带着护卫去见左起。 二人于府门口相见。 二人身旁的亲卫一个个都是手按在刀柄上。 左起拱手道:“王将军,事发突然,不由左某不慎重。” 王景点头,“换了我一样如此。” “那将军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这……王某难以自证清白,这样如何,将军与我各上一道奏章,禀明陛下……” 王景还未说完便被左起打断,“王将军,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大乾可能出现的袭城!” “那将军以为该如何处置?” “要么,将军现在率一万将士离开榆关,退到关东五十里,然后你我各写奏章呈递陛下,由他定夺。 要么,将军带军驻扎在城外,与城内守军共同抵御大乾进军!” 王景闻言,咬牙切齿,“左将军,如今我才是镇守榆关的主将,你无权让我出城,更无权让我离开榆关!” 左起摇头,“王将军,多说无益,布条上的字或是假的,但左某不能赌! 左某已经丢了蒲阳、南曲二城,若再丢榆关,将无颜面对陛下!” 顿了顿,他又沉声道,“再者,大乾此前在和谈期间曾派游标出现在二城附近。 左某可对天发誓,从未泄露过两地布防之事。 但王将军……” 他死死盯着王景的眼睛。 王景怒目回视,一字一顿说:“左将军可保证自己没泄露,难道也能保证属下之中没人泄露吗?” 左起伸手按向腰中刀柄,“王将军,事关榆关隘口,左某不敢铤而走险,更没时间跟你在此啰嗦,你不要逼我跟你动手!” 王景目光一凝,也握住刀柄,冷冷道:“老夫刀也未尝不利!” 二人身边将士闻言,纷纷抽刀出鞘,向前逼进。 恰在此时,自王景身后匆匆跑来一人,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王景不由皱眉,提刀看向那人,“当真?” 那人旋即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王景。 王景皱眉看了一眼左起,将手从刀柄上收回,接过信,就着火光看了起来。 没看几眼,他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抽刀怒视左起:“好你个左起,自己跟大乾媾和,背叛大魏,如今竟敢诬告我!” 左起:??? 袁烈:??? 王景一手提刀,一手拿信,高声念了出来:“左兄,蒲阳、南曲之功已经记下……你我兄弟本该相聚于大梁,但事情有变,大乾现在需要占领榆关…… 不过榆关一破,你我兄弟可提前把酒言欢,亦是幸事……” 还未念完,王景怒吼,“左起啊左起,我说你怎敢以带罪之身强行逼迫老夫离开榆关,原来是贼喊捉贼! 我说蒲阳、南曲好好的两座城,怎么说没就没了。 你一个百战之将,怎么会因为一封信说袭城就袭城了! 还有此前河西之战,也是因为魏行一番言语,带来了浦津的布防图…… 河西之战开始时那么顺利,浦津渡口,浦津城皆唾手可得。 结果呢? 你说是帮刘怀忠演戏,害得我大魏将士死伤惨重! 这布条,只怕也是你栽赃陷害的吧?” 左起瞬间麻了。 我,通敌卖国? 不止是他,便连他身边的袁烈等将领也下意识警惕地看向左起。 事实上,自河西之战大败到现在,他们心底都憋着一股气,不明白明明袭取浦津那么顺利,为何左起非要带着他们在韩原、浦津、东城来回跑。 他们也不太明白,在蒲阳、南曲二城失守之后,左起第一时间不是想着把城池夺回来,而是以保存实力的理由率军直奔榆关。 仔细想想的话,其中似有隐情啊! 还有一点,在此之前,王景将军一直是作为镇西将军在榆关镇守,是可以钳制左起的。 这种事换作他们,应该也会不爽吧! 想到这里,袁烈动摇了。 莫非,真是左起通敌? 连袁烈都动摇了,其他将士就更不用说了。 本来接连吃败仗、丢城,他们就够窝火的,如今又爆出左起跟那个不男不女,说话翘着兰花指的老变态有什么“兄弟之情”,他们如何不动摇? 一个将士甚至忍不住怒吼:“你们到底谁是魏国叛徒?” 第352章 最简单的离间计,却让二人进退两难! “谁是叛徒?” 王景死死盯着左起,“河西之战,你先袭浦津渡口,过河之后本可凭借魏武卒的优势一举拿下浦津,为大魏在河西钉上一颗钉子。 结果你舍浦津而去攻韩原,又转而去攻东城,五万魏武卒,在小小东城损失四五千人。 决战之际,我率部沿河水而下,等着你在岸边接应,结果你说被三千人追杀!”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信任魏行,说要配合刘怀忠演一场戏。 我大魏将士本可一举夺得河西三城的! 就因为你们所谓的战果扩大化导致此战一败涂地!” “蒲阳、南曲两城更是丢得莫名其妙,说是拱手相让也不为过。 如今,你竟然拿着这么一块不知从哪儿弄的布条,就深更半夜地把我叫来,说我通敌?” 随着他每一句说出,身旁亲卫纷纷挺刀上前,随时准备动手。 反观左起身边的亲卫,则一个个面面相觑,犹犹豫豫。 连日来,他们只觉主将左起的举动莫名其妙,蒲阳、南曲二城更是丢得莫名其妙。 如今听王景所说,这些人一个个明悟般看向左起,而后下意识与其保持距离。 左起怒极:“王景,你休要血口喷人,当日河西一战,放弃攻取浦津也是你同意过的!” 王景摇头,“你与魏行以势逼迫,不由我不答应。 而我率军跟大乾军死战,孤立无援却是真的。” 顿了顿,他目光幽幽,“而且韩原以北的孟津渡口,多险滩沼泽,大乾军想要无声无息渡过根本不可能,更遑论是数万欺人马。 蒲阳、南曲但凡各留三五千人马,都不至于被大乾如此轻易偷袭。 而你作为军中主将,又镇守河东多年,岂会不知其中关键? 结果呢,两城驻军被你尽数抽调,只为了你一己之言的‘袭取平阳’! 原本我还以为你是立功心切,想要一雪前耻。 如今看来,却是另有隐情!” 左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已然有些明白真相了。 大乾用的是离间计! 如此简单,却如此奏效! 单听王景的分析,他都开始怀疑当时的魏行是不是已经暗通大乾了。 不然为何那么好的形势下,魏国情况急转直下,甚至连他夜袭东城都被敌人事先察觉? “王将军!”左起深呼吸,竭力压下心底愤怒,用平静口吻道,“我想我们可能中了大乾的离间计了!” “离间计?”王景看了看手中布条跟密信,思索良久,摇头道,“如你所说,此事太过蹊跷。 若你问心无愧,可随我前往大梁,当着陛下的面一五一十说清楚。” 左起摇头,“你我若离开榆关,何人守城?” 王景沉声道:“不若遣使者往大梁,派人顶替你我,然后再去大梁弄个明白?” 左起面露思索,好一会才点头,“就依你所说,可在朝廷来人之前,榆关该怎么守?” “这……” 这下不止是王景,便连双方的亲卫都警惕地看着彼此。 显然,他们都在担心对方是叛徒,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对方给捅了! 左起脸色难看。 他小看了布条跟密信的威力! 从一开始,他就不该看那个布条,更不该让袁烈带着布条去找王景! 他本以为自己掌握主动,当面对质就能问清楚,没想到大乾又送来一封“密信”! 而这封密信让他也陷入了信任危机! “怎么办,怎么办?”左起咬牙切齿。 王景也是脸色难看,咬牙切齿。 与左起不同的是,他其实是心虚的。 因为蒲阳、南曲的机密信息此前他泄露给过许良! 除了心虚,他更多的是心惊! 因为他从密信里感受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许良,一定是许良!” 王景想起了被换回魏国之前,许良曾专门去过大理寺天牢“看望”他。 许良当时跟他说过:寻常时候你在魏国还是你的王将军,但关键时候与我大乾开战的时候我需要你发挥作用! 回国后他对许良的担忧跟恐惧渐渐淡化,甚至想着就算许良公开宣布他出卖蒲阳、南曲,只要他不承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想到许良压根没有这么做,甚至都没有任何表示。 人家只是往榆关里扔了一块布条跟一封信,就让他跟左起陷入了互相怀疑之中! 许良不在河东,但他却能感受到被许良支配的恐惧! 现在哪怕他答应带兵离开榆关,结局也注定不会好——一旦左起真的勾结大乾,魏国覆灭之日就是他被清算之时。 就算左起没有投靠大乾,守住了榆关,这块破布条上也将在多疑的魏惠子心底埋下种子。 他确定此计出自许良! 唯有许良出计会让人觉得无所适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这样,他与左起死死对峙了半个多时辰。 半个时辰之内,二人都在想着怎么才能解决这场危机。 双方都想去守城,也都不放心对方守城,哪怕是一起守城他们也担心对方背后捅刀子。 …… 榆关城外,五十里。 王破虏率大军在此驻扎。 跟他一起的,赫然是林北狂、许青骁。 三人皆身穿甲胄,靠坐在大帐中眯眼休息。 帐中火盆里火气腾腾。 不多时,许青骁忽然睁开眼,左右瞥了一眼,冲大帐门口守卫的亲卫问道:“几时了?” “回将军,亥时了。” “亥时……榆关那边还没传来消息吗?” “还没有。” “他娘的,都几个时辰了,怎么还没传消息回来?” 许青骁骂骂咧咧。 这一骂不要紧,把王破虏、林北狂二人吵醒了。 “老三,没事睡觉不行吗,吵吵个什么!” “就是,大公子都给了计策了,急什么!” 许青骁站起身来伸了伸腿脚,沉声道:“怎能不急,这都过去多久了? 单靠那兔崽子的两封信,就能让你我轻松夺取榆关?” 王破虏打了个哈欠,“未必立马能拿下榆关,但不是没有可能。” 许青骁皱眉,“你们就对那小子这么有信心?” 王破虏淡淡看了他一眼,努嘴道:“大公子的计策若没用,怎会让你轻松袭取蒲阳跟南曲?” 许青骁冷哼一声,“那还不是因为老子猛?” “呵呵。”林北狂撇了撇嘴,“窝在河北那么多年才混个游击偏将。 若不是有大公子出息,只怕副将还扶不了正吧?” 被当面揭短的许青骁怒道:“放屁,老子可是凭自己本事真刀真枪打出来的!” 王、林二人对视一眼,连连点头:“啊对对,都是你自己的本事! 不像咱们二人,得靠大公子出计,才得以成为军中主将……” 许青骁看着赤裸裸炫耀的二人,恨得牙痒痒。 二人乃是许家旧部,自小看着他长大的,对他再熟悉不过。 自他少时便经常跟着几人身后混,如今各自带兵,竟还逃不过小时候的调笑。 正待他想着如何还击二人时,忽闻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报——” 三人瞬间精神,齐齐起身看向来人,目中皆泛起精芒。 机会……来了! 第353章 城头火拼 榆关城外。 王破虏、林北狂、许青骁各自手攥缰绳,勒马而停。 东方,一道黑魆魆的屏障横亘在众人面前。 许青骁再次开口:“破大哥,咱们真的不攻城?” 王破虏摇头,“不攻,把火把点起来!” “你名字不是有个破吗,破他娘的!” “破你个头啊,老子叫破虏,不是破城!” “你可以现在改啊!” 王破虏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只是转向一边的林北狂,“你觉得关内多久能打起来?” 林北狂摇头:“那哪知道,不过要打也是今晚,拖得久了,他们冷静下来就打不起来了。” 顿了顿,他不由感叹,“又不攻城,还带这么多人马来,真是浪费啊。” 王破虏笑道:“做戏做全套,这样里面的人才能真的下死手。” 林北狂认真思索,“要不试试?” 王破虏果断摇头,“不,大公子既然有布置,就不要打乱他的计划。” 一旁许青骁眼见二人不搭理他,忍不住问道:“你们就对良儿那么有信心?” 王破虏反问一句,“他是你侄子,你还不了解他?” “他?”许青骁不由皱眉。 他对这个侄子的印象还停留在少不懂事的阶段。 记忆中,许良只会流着鼻涕,抹了眼泪跟在他屁股后面喊:“三叔,三叔,抓田鸡带我一个!” “三叔,肥田鸡我也要吃!” “……” “三叔,怡红院的那姑娘可带劲了!” “三叔……” 那个兔崽子,原来那么小一个,成天惹是生非,甚至还有几次连累他也被老爷子许定山打。 怎么数年不见,他就忽然入朝为官,还成了如今朝堂上炙手可热的权臣! 甚至连王破虏、林北狂这两个粗人,提及那小子也是一口一个“大公子”,满脸都是赞叹。 仔细回想这次朝廷对河北边军的调动,他现在仍觉得不太真实。 驻守边境多年没能立大功的他们,前后不到一月就连夺两城! 更夸张的是大军基本没什么人员伤亡! 眼下,他们又按照许良遣人送来的计策,带着大批人马,在榆关外看着。 没错,就是看着! 仗有这么打的? 所以他才会问王破虏,到底行不行? 王破虏二人命人点亮火把后,看出许青骁的跃跃欲试,笑道:“别急,大公子既然说了不需要打,就暂时不要打。 到能打的时候自然会让我们打。” 许青骁愈发疑惑,“破哥,你跟我说说,是不是老爷子想出的招儿,把良儿推出去?” “啊?”王破虏诧异地看向许青骁,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大将军想出来的?” “不然呢?” 王破虏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许青骁,不说话了。 一旁的林北狂也若有所思。 难怪,这样的脑子一直当个游击将军也正常。 许青骁感受到了浓浓的侮辱,正要开口辩解,却听到有人大声开口说话,“将军,有动静了!” “嗯?” 许青骁打起精神,朝东方看去。 原本黑魆魆不见光亮的榆关城墙上忽然亮起了火把,似亮起了明灯。 但众人因为 王破虏来了精神,喝道:“来人,上前去!” 很快有两骑举着火把纵马上前。 城头中央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大一号的火把,先是自右向左交叉比划了一个叉,旁边一个火把则是自左向右画了叉。 最后两个火把合在一起,火团变得更大。 纵马而出的二骑则是一个先横后竖画十字,另一个先竖后横画十字,二手两只火把交叉在一起…… 许青骁忍不住再次发问,“破哥,你从哪儿弄的暗号,能行吗?” 王破虏摇头,“不知道,但这是大公子送来的,说是魏国河东一带边军现行的。 只要他们还没改,问题就不大。” “魏军暗号?”许青骁愈发诧异。 军中负责旗语、暗号的都是专人。 但这些人身份隐蔽,在军中跟其他将士没什么两样。 是以大战之中很难获得敌军的旗号跟暗号什么的。 列国征战一两百年,连带此前大一统的王周在内,破解对方旗语、暗号的只手可数。 而大乾对列国的作战,从未有过这类记录…… 许青骁忽地兴奋起来。 难怪王破虏说不用打,原来他是想用旗号骗进关去! 可这么做也不可能。 蒲阳、南曲的守军加一块不到五千守军,被他们俘虏的俘虏,打杀的打杀,不可能出现汇集此处的情况。 守军不管是左起还是王景,只要不傻,定然会识破此计。 难不成老王真的心底抱以那万一的侥幸? “破哥……” “等着!” 许青骁旋即将目光投向榆关,难道真有万一? 让他失望的是城墙上的火把亮起之后却没有多余的动静,只有火把以及稀疏站定的人影模糊可辨。 既没有开城门的声音,也没有人呼喊。 而他们这一方也没有任何人发声,人、马都在黑暗中静静站着,似在等着什么。 如此持续了两刻多功夫,城头上忽然又响起鸟鸣声。 王破虏侧脸吩咐,“去!” 很快又有两人上前,跟城头上的人“啾啾”“呱呱”的对叫了一通。 接着又是长久的沉默。 气氛极其诡异。 然而城头上仍没有其他动静,只有火把跟人影。 如此又过了两刻,王破虏叹了一声,“行了,撤!” “撤!” 随着传令官的低吼,大军哗啦啦地往后退。 许青骁疑惑不已。 这就……走了? …… 榆关城内。 被亲卫簇拥的王景握紧长刀,死死盯着对面的左起,“左起,你还有何话说?” 左起满脸震惊地看着周围的将士,一个个跟防贼一样地看着他。 “这……我……” 就在刚刚,由他提议,派人到城头上打暗号,结果是打了王景的火把号,对方错了。 打了他的鸟鸣暗号,对了! 试验的结果是他左起通敌卖国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左起喃喃。 这提议是他提出来的,但王景为了防他,也提议上去打暗号的人各有对方的人盯着…… 他的本意是消除二人之间的猜忌。 没想到此举竟坐实了他通敌! 一旁袁烈满脸痛惜,“将军,你,你怎能这样! 弟兄们跟着你建功立业,舍生忘死,只为了能建功立业。 你,你……唉!” 更多的将士也忍不住出声:“难怪蒲阳、南曲丢的那般容易,原来是早就跟人商量好的!” “我等真是蠢啊,被人卖了还替人卖命!” “我们舍生忘死地追随你,你就是这么出卖我们的?” “左起,回答我!” “……” 没吭声的也有,却也目光闪烁,犹犹豫豫。 左起眼见人心已失,万念俱灰。 他知道自己中了人家算计,如今再辩解已是无用。 他咬牙看向王景,“王景,是你赢了,将我押往大梁吧,是非过错,自有陛下定夺!” 此言一出,王景不由皱眉,“你还想见陛下!” 左起怒道:“我乃天子亲封的镇西将军,你无权处置我!” 王景无可奈何。 他知道,左起说的是实话。 更关键的是弱惹恼了左起,他未必有把握一定能拿下! 无奈之下,他只得怒声开口:“把这个通敌卖国的叛贼给绑了,连夜送往大梁!” “是!” 亲卫们挺刀上前。 仅剩的几个还死忠左起的人怒声开口,“将军,不可,我们相信你没有投敌!” “将军,不可啊,若放下刀等若坐以待毙!” “将军……” 一人呼喊着挥刀,想要将围上来的王景亲卫逼退。 左起面色大变,急忙呼喊:“二毛,不要冲动……” 王景冷哼,“敢反抗者,杀无赦!” 话音刚落,亲卫们仗着人多,齐齐出手,乱刀砍出,瞬间将那叫“二毛”的将士砍倒在地。 “噗呲!” 鲜血迸溅,泼在了左起的脸上。 上一刻还高声呼喊的二毛,下一刻就无声无息倒在血泊中。 昏黄的火把撑开夜色的黑,照亮了地面逐渐殷开的暗红。 “二毛!”左起目眦尽裂。 左起菜十九岁,很小就跟着他,给他穿戴盔甲,抱文书,问东问西,就像……他的儿子! 没想到只是一个照面,一个活生生的小子就这么没了! “王景!”左起一抹脸上鲜血,握紧刀柄,“你该死,你该死啊!” 王景目光阴沉,怒喝道:“左起,若你果真问心无愧,便放下武器,去大梁当面跟陛下说清楚。 你也看到了,是他想要行凶伤人!” 左起冷冷摇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去管,我现在只想杀了你!” 自河西一战以来,魏国朝堂上弹劾左起的人太多太多。 便连一直支持他的英武王魏婴也写信申斥,问他为何好好的占据打成了打败。 他想证明自己,所以彩绘铤而走险,想要袭取平阳。 结果却丢了蒲阳、南曲二城。 部将的不满、抱怨,君王的猜疑,朝臣的弹劾…… 加上今日王景的苦苦相逼,一直想要证明自己的信念轰然倒塌。 他再也忍受不了…… “杀”字刚一出口,左起已经动了。 他双手握住重砍刀,将迎面扑来的亲卫一刀砍掉了半个脑袋,又横刀一削,逼退另一个亲卫。 接着他拧身一转,将刀旋转拧起,挥使如风。 一时间,他竟以以及之力杀死三人,砍伤五人,逼得亲卫们不敢近身! 王景面色大变。 他是武将,也是能带军冲阵的猛将。 但左起跟他不同。 左起的魏武卒都是从各地搜罗来的武术高手,而他本人也是武术大家。 他的功夫,在整个大魏军中都是数一数二的。 军中甚至传言,名将中单以个人功夫,左起只逊色于楚国的韩先云、芈仲,以及齐国的田双。 他王景,虽有大魏十八骑的威名,却决计不是左起的对手。 这也是为什么他明明有魏皇旨意,却不敢太过激怒左起的原因。 “袁将军,我知你素来忠勇,可助我拿下左起,避免事态扩大!” 袁烈满脸纠结。 一面是朝夕相处多年的将军,一面是通敌卖国的嫌疑。 还有一面是倒在血泊中只能抽搐的快没了动静的二毛…… 他想过自己的袍泽会死在两军大战,也想过袍泽可能会死在他的面前,却没想过袍泽会死在自己人手里! 那么鲜活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啊——” 袁烈怒吼,挥刀胡乱劈砍起来。 不管面前是谁,他都照砍不误。 护着左起的,被他砍伤。 王景的亲卫,被他砍死。 他的模样,像是疯了一般! “当”的一声,左起的刀跟袁烈的刀砍在一起。 他顺势一脚踹翻袁烈,“你的刀法是我教的,我不想杀你,滚!” 说着,他不再去看袁烈,横刀劈向王景。 王景勉力提刀迎了上去。 却被左起一刀砍在刀刃,连着刀背砸向他胸口。 王景踉跄后退,拧身卸力,堪堪稳住身形。 而左起已经挺刀再次砍来。 王景仓促之间提刀相迎,却被左起一刀压着他的刀刃砍在了他的肩膀上! 剧烈的疼痛瞬间刺激着王景,让他忍不住哆嗦了起来。 说到底,他已经老了! 眼看着左起再来一刀就能杀死王景,亲卫们却再次呼喊着冲了上来。 “保护将军!” 十几人将左起围了起来。 两个亲卫则趁机将王景拉回,远离战场。 王景忍住剧痛怒喝:“叛贼左起,暗中勾结大乾,想要开门献关,人人得而诛之!” 此言一出,城头上、城墙下的将士都忍不住朝他看来。 更多的将士纷纷抽刀,呼喊着冲了上来。 有喊“保护将军”的,有喊“杀了这逆贼”的,还有的喊“左将军不可能叛国的”…… 城头上站着的守军也在第一时间抽出长刀,警惕地左右张望。 不知是谁喊出了“你是左起的人”、“你是王景的人”,城头上也嘡啷当啷的一通乱砍起来。 怒吼声、砍杀声、哀嚎声顿时响成一片! …… 榆关西。 王破虏、林北狂、许青骁已经带人行军数十里。 忽然听到身后有人纵马呼喊而来,“将军,将军,有情况!” 第354章 这东西不该这么早出现啊! 大乾,皇宫。 萧绰看着上官婉儿送来的急报,满脸震惊,“这,这是真的?” 上官婉儿也是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都有些哆嗦,“密信里说,信使跟信一同出发。 按照这速度,最迟明日,信使便会抵达!” 萧绰豁然起身,身子也忍不住轻轻颤抖,死死盯着上官婉儿,“婉儿,朕问你这是不是真的!” 上官婉儿忍不住点头,“陛下,是真的,我们做到了!” 然而萧绰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你问过许良了吗,他怎么说?” 上官婉儿摇头,“微臣刚接到这封密信就来见陛下,目前还没人知道。” “宣他进宫,快!” “现在?” “对,现在!” “遵旨!” 上官婉儿躬身离去。 萧绰激动不已,快步来到堪舆图跟前,从旁边架子上取下一枚套着大乾龙旗的袖珍小旗插在一处。 旗杆底部有字,为“榆关”二字。 在“榆关”附近同样插上小旗的,还有平阳、榆城、南曲、蒲阳…… 镇国公府。 许良一手持瓷瓶,一手夹烟。 冲旁边的魏行道:“走远点,对,再远点。” 魏行照做,没有丝毫迟疑。 自从他按照许良所说,写信给左起,赚了蒲阳、南曲二城之后,就获得了更多的信任。 他当真可以走出镇国公府了! 当然,他也知道,只是部分自由。 他一举一动还在许良监视之下。 期间,他不是没想过逃走,许良给他看了一样秘密东西之后,他就果断掐灭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而这件秘密东西就是被许良称作是“火雷瓷瓶”的东西。 火雷瓷瓶不过拳头大小,点燃后扔出去,砰的一声响,却可以炸死一头猪甚至一头牛! 甚至连魏武卒所穿的重札甲在火雷瓷瓶面前也不堪一击。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许良每一次使用火雷瓷瓶,威力都比前一次要大。 加上许良也告诉他五国即将伐乾的消息,他很容易便猜出了许良的目的。 一是警告,让他不要生出些非分之想。 二是研制新式武器,并将其用在将来的战场上。 魏行也想起了此前河西之战时左起跟他说的,大乾有一支新式弓弩手军,使用的弓箭可以轻易射穿魏国的重札甲。 他多次调查都没弄清楚那只弓弩手用的弓箭是何人所造,如今却看到许良制作出了新武器。 两相结合,他如何猜不出那弓也有可能也是许良制出来的! 列国之中以为国的魏武卒所传的重扎甲最为兼顾,天下九国罕有武器能够破开重札甲的防御。 换而言之,许良这种新式武器能破开重札甲,列国其他兵甲就没有破不了的!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从许良嘴里套出来这种新式武器的制作方法。 结果就是许良冲他意味深长一笑,说了句让他头皮发麻的话,“你不会以为我只会做这一种武器吧?” “他还会做其他更厉害的武器!”魏行心底刚燃起的一丝小火苗瞬间熄灭,老老实实做好看客。 这次许良试验的是用一整头牛的骨架,外面裹着一层牛皮,牛皮里塞着猪肉,牛皮的外面还包裹着一层重札甲。 按照许良所说,这大概就相当于战场上的一个全副武装的魏武卒。 而这种做法,叫做实验。 这次许良同时放了五个,想试试火雷瓷瓶能不能一次全炸伤。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响起,火雷瓷瓶在五个全副武装的牛皮道具中炸开。 魏行捂着耳朵瞪大双眼,浑身止不住颤抖起来。 随着黑烟散尽,他怀着忐忑的心情跟上许良,去看这一场实验效果。 目之所及处,五个牛皮道具外面套着的重札甲皆有不同程度的损坏。 但面向瓷瓶炸开的那个方向都是残破不堪。 而铁甲下的牛皮或是被炸烂,或是牛皮只是破个小口子,但里面的猪肉却从口子中挤了出来。 “这么大的威力……” 魏行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种武器,一旦大量打造,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够抵挡。 魏武卒不能,燕国的白马也不能,便是来去如风的戎狄人更不能! 他骇然看向许良,想要看出他的神情变化。 然而许良的话却让他再次颤抖,“跟踢恩踢差距太大了啊……算了,勉强能用……” 魏行满心狐疑。 踢恩踢? 还勉强能用? 恰在此时,许良回头看了他一眼,“魏先生,你觉得我这火雷瓷瓶威力如何?” 魏行脸上挤出笑容,“很强!就是这火雷瓷瓶动辄将人炸得血肉模糊,是否太过……残忍?” 许良叹了一声,“唉,没办法啊,五国结盟,我大乾兵力不足,只能用这个了。 再说了,对敌人残忍就是对自己的仁慈,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啊!” 魏行无言以对。 他就多余跟许良提什么仁义道德。 看着满地狼藉,他忍不住问道:“许公子,这火雷瓷瓶的配方……” “你想知道?” “啊,不不,不想知道!”魏行赶忙摇头。 许良此前跟他说过,除非是他亲口告诉的魏行,否则魏行从任何渠道弄到了火雷瓷瓶配方,都得死! 哪怕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也得死! 他有时怀疑许良让他见识火雷瓷瓶威力的目的除了威胁,还有炫耀! 许良没去管魏行,自顾自在纸上写写画画,用的都是前世的化学符号,偶尔写上一两个字也是简笔字,魏行完全看不懂。 甚至于他觉得这手稿就算放在前世,对不了解的人拿到手看了,也未必能看得明白。 他边翻看牛皮道具损坏的情况边做记录。 火雷瓷瓶,或者说火药的威力已经可以稳定下来。 换而言之,火药几种成分的配比跟提炼工艺也趋于稳定。 现在,只要找到手艺纯熟的匠人,由他专门指导,就可进行大批量生产制造了。 原本他还想着晚一点再让火药面世,毕竟他的年龄跟官职已经快升到头了。 再往上,就很危险了。 可惜魏惠子作死,非得弄个五国联盟。 没办法,以后的危险以后再考虑,当下的危险是必须得解决的。 “看来得进宫一趟……领赏去!” 许良看了一眼草稿,确定没问题后将其折起,放在袖筒里。 恰在此时,下人来报:“大公子,宫中来人,说是陛下召你进宫!” “陛下宣召?” 一旁魏行瞬间打起精神。 许良也目光一凛,这是五国方面有消息了! 第355章 离间计被他用得溜啊! 御书房内,许良看着手里的密信,陷入了沉思。 这就……成功了? 密信上说王景跟左起在榆关内讧,于夜半拔刀相向,带动守城的将士一起火拼。 率军在关外等候的王破虏等人顺势率军攻城。 等到王景跟左起冷静下来后,双方已经是各自杀了数十人。 而王破虏所率之部,虽付出了数千人的代价,却成功拿下榆关! 萧绰、上官婉儿看许良的神色,知道他也吃惊不小。 “许爱卿,你觉得此事有几分可信?” 许良错愕。 密信加鸡毛传送,这个时代基本没造假的可能。 再说了,造这种大捷的假消息有什么用处? 让大乾放松警惕? 真当上官婉儿跟魏行两条谍报线索是摆设? 上官婉儿忍不住问道:“许大人,这密信瞧着的确是真的,可是这消息……让人不敢相信啊。” 许良:“为何?” “左起跟王景都是久经沙场的名将,又在河西戍守多年,怎会中这么简单的离间计?” “简单?”许良点头,“的确是简单,但往往简单的却最有效!” 上官婉儿皱眉,“可是他们带兵多年,难道就想不到这是离间计?” 许良摇头,“当然能想到。” 萧绰也忍不住问道:“既然知道这是离间计,他们为何还会内讧呢?” “因为猜疑。”许良沉吟道,“两人都是百战之将,肯定知道离间计。 但正因为他们有经验,又都是名将,所以对自己的判断很自信。 王景重获魏惠子信任,名为巡视河西,实则问责左起。 王景这人,极为自负,却又极度记仇。” 萧绰诧异,“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许良小道:“陛下,微臣此前可是在大理寺的天牢里请他吃了那么多次饭!” 萧绰点头,一个人品性如何,是可以通过言谈举止看出端倪的。 尤其对许良这种善于揣摩旁人心理的人来说,更是能把握旁人的性格。 “因为他记仇,所以他会报复左起?” “不错。”许良点头,“河西一战中,左起先是在东城失利,且中途抛弃王景所部,不仅导致魏国大败,还使得王景被擒,成为其一生耻辱。 王景虽被换回魏国,日子的确难捱。 而这一切,都是拜左起所赐! 当然,若只是这些,王景纵使再不满也没有理由对付左起。 但蒲阳、南曲两城轻易失守,就给了他足够出手的理由。” 二女若有所思。 上官婉儿皱眉道:“王景就不怕左起闹到魏惠子那里,自己也难以收场? 为何还会火拼?” 许良点头,面上也露出疑惑之色,“照理说王景再胆大也不敢擅自处死左起,顶天了在押送的途中暗中弄死。 除非是左起奋起反抗……” 说到这里他又摇头道,“可左起在失了蒲阳、南曲二城之后,没有丝毫犹豫,果断率兵赶往榆关,说明他为了大局并不计较个人声誉……” 萧绰想了想,试探问道:“会不会是王景做得过分,刺激他了?” 许良短暂思索后点头,“有这可能。 毕竟蒲阳、南曲的布防在此前泄露过,且这次二城被夺,明显是有人泄密。 王景,就有最大的嫌疑!” 上官婉儿点头,“不是嫌疑,是他此前的确泄露过两地布防。” 萧绰微笑道:“如此就不奇怪了。 左起在河西抛弃过王景,又丢了蒲阳、南曲二城,王景于公于私都有理由对他出手。 反观左起也是一样,他率军袭取平阳乃是绝密,就算泄露了行踪也只是无功而返。 偏两城变化后的布防还是被我大乾军知晓,那就肯定是军中有泄密之人…… 他们能撑到现在,已经算很理智了! 如此看来,这消息是真的!” 许良点头,“嗯,确认无疑。” 萧绰重重舒了口气,目中泛起灼热,“既然如此,朕是否该乘胜追击,袭取魏国腹心之地?” 大乾军占据榆关,这已是大乾数百年历史上东进最大的一次胜利! 即便没有此前的伐韩、河西,她仅凭这一项就足以记载于大乾史书,无可动摇! 若再攻下大梁,灭了魏国,则不管她最后能不能一统天下,天下史家写史都绕不开她! 上官婉儿赶忙拱手进谏:“陛下,不可!” “为何?”萧绰皱眉,“我大乾接连取得战果,士气正盛,正该乘胜追击,拿下大梁! 且若此时攻下魏国便等若坏了五国结盟。” 说到这里,他转脸看向许良,“许爱卿,你以为呢?” 许良拱手,“陛下,微臣同意上官大人所说。” “为何?” “榆关乃一座险关,乃进出魏国西面的咽喉之地。 此地之险要,恰如南阳之焉郢。 如今我大乾初得新城,若一味扩张占城,根基不稳,极容易陷入动荡……” 有位伟大的先生说过,两国之战最大的胜利不在于一时的攻城略地,而在于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 一味占城,则战线必定会被拉得很长,补给、维稳等都需要投入大量精力。 一旦所占之地的百姓反扑,就会陷入被动。 前世小日子入侵华夏时,就是犯了这么致命的错误。 反之若不是只盯着城池,而是把重心放在消灭地方有生力量上,后面占领城池堪称水到渠成! “更重要的,是此时我大乾若攻之愈紧,则会给列国制造愈大的危机感。 原本还有可能破坏的韩国、楚国,势必会彻底倒向五国结盟。” 萧绰听了许良的一通解释,萧绰目中灼热有所消退,“不攻魏国,岂不是给他们喘息之机?” “不会。” “不会?” “嗯,微臣对魏国的出手还没完呢!” “还没完?”萧绰目光一亮,“你还有计策对付魏国?” 许良笑道:“不错,相信此事很快便会被列国所知。 陛下不妨派出使者出使列国,尤其是魏国! 陛下可让使者告诉他们事情原委。” “事情原委?” “不错,我大乾之所以占据蒲阳跟南曲,完全是因为左起将军的弃暗投明,想要为两城百姓谋福祉……” 萧绰跟上官婉儿都听呆了。 “你这是要做实左起跟我大乾勾结之事?” “当然!” “列国会信吗?” 许良摇头笑道:“他们信不信无所谓,只要魏惠子信就行了。 他信了,左起在魏国就会是人人喊打的叛贼!” 二女听得一阵唏嘘,太狠了! 这是把左起往绝路上逼啊! 上官婉儿忍不住道:“你就这么笃定魏惠子会信? 不该是说王景叛国更容易让其相信?” “不会。”许良淡淡道,“王景刚揭穿了彩注计的阴谋,这个时候说他是叛徒,魏惠子即便怀疑也不会直接弄死他。” 上官婉儿叹息一声,“可惜了此前的布局,竟让这老贼如此轻易重获信任。” “可惜?”许良呵呵一笑,“没那么简单。” “嗯?” 萧绰跟上官婉儿期待看向许良。 听其口气,是没打算放过王景? 可眼下已经坑害了左起,王景已然成了魏国的大忠臣,还怎么坑他? 许良笑道:“待魏惠子对左起出手,陛下就再让人放出消息,说王景揭穿彩注计乃是我大乾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让王景区获得魏皇信任……” “嘶——” 萧绰跟上官婉儿呆愣看向许良。 离间计还可以这么用! 她们都不敢想象魏惠子得知真相的话会是什么反应! 亦或者在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反转中,魏惠子都不确定谁是忠臣,谁是叛徒了! 坦白说,许良这离间计用得很粗浅,但架不住左起、王景都有背叛的“理由”跟“事实”! 萧绰笑逐颜开,“许爱卿,针对魏国,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计策?” “请陛下静候即可!”许良目光深邃。 “那韩国、楚国呢?” “一切照旧,不耽误。” 萧绰心下大定,这种有人兜底的感觉真是让人安心! 许良则拢了拢袖筒中的配方,犹豫片刻,还是咬牙拱手道:“陛下,微臣还有一事启奏。” “何事?” “微臣正在研制一种新式武器,需要大量匠人跟原材料……” “新武器?”萧绰目光一亮,“是跟你上次制造的弓一样,增加威力的吗?” “不是,是一种威力更大,但距离却受限的武器……” 许良将此前炸伤裴旻所用的火雷瓷瓶之事说了一遍。 萧绰瞬间激动。 “你是说,你所制造的新式武器可以炸伤剑圣裴旻那样的高手?” “是。” “好,准奏!” 萧绰目中再次泛起灼热,“许爱卿,既然你造出如此武器,何不趁势攻取魏国? 甚至一举击溃五国?” 许良颇为无奈。 果然,任何一个帝王都无法阻挡开疆拓土、一统天下的诱惑。 “陛下,微臣这武器制造工艺颇为繁琐,短时间内无法造出足够多。 且这种武器是一次性的,用了之后就没了。 所以微臣觉得它应该用在关键时候!” “关键时候……” 萧绰点头表示明白。 这个关键时候应该就是许良所说的五国结盟共同进攻大乾了。 想想也对,若现在就用这种武器,列国有了防备,就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了。 “好,就依你所奏,着户部调拨银两,工部派出匠人,还有兵部的武器司…… 如何制作,皆由你来主持! 但要确保一点,不可泄密。 若有差池,诛九族!” “遵旨!” …… 魏国。 一个太监急匆匆跑向御书房。 还没到门口他就大声呼喊:“陛下,陛下,不好了!” 正在写字的魏惠子手腕一抖,将一竖写得又粗又歪,整幅字就此废了。 魏惠子不由皱眉,将手中笔迎面丢向跑来的太监,“糊涂东西,大呼小叫做什么! 来人,拖出去,杖责二十!” “陛下!”太监抹了一把脸,扑通跪在地上,“奴才是有天大的要事禀报啊!” “天大的要事?”魏惠子冷哼一声,“天大的要事也不耽误你挨着二十杖!” “说,何事慌成这样,若不是大事,再加二十!” 太监不敢啰嗦,“是榆关,榆关失守了!” “什么!”魏惠子猛然瞪大眼睛,起身离开龙案,一脚踹翻太监,“你再说一遍?” “是,是榆关,榆关被大乾军占着了!” 说话间,太监刚忙两手奉上一封染了血的纸条,“陛下恕罪,奴才方才从鸽腿上取密信时,细管上也满是血迹。” 魏惠子一把夺过来,捻开来仔细看了一遍,目中泛起无边怒火,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 密信上说,左起暗中勾结大乾军,意图开关献城。不想被王景部下撞破,恼羞成怒之下便率部与王景厮杀在一起。 而候在城外的大乾军顺势攻城…… 左起率军向南,已经自榆关向东,往南而去。 王景则率残部一路追击,誓要将左起抓回…… 第356章 彩注计爆雷,魏国乱了! “左起叛国?” “王景追击?” “陛下,这,这不可能!” 御书房内,魏婴看着带血的密信,沉声喝道,“这,这不可能是真的?” 魏惠子目光阴沉,“那你的意思,是朕故意冤枉他?” “微臣不敢!”魏婴赶忙低头,“可是左起将军素来忠心耿耿,不计个人得失……” 魏惠子豁然起身,拍案怒道:“朕不想关心他素来如何,朕只想知道他现在去了哪里! 魏武卒是朕花大价钱打造的无敌之师! 魏婴,当初是你给朕保举的他,现在他反叛了,你说该怎么办!” 魏婴单膝跪地,拱手道:“陛下,微臣愿去找回左起将军,弄清楚他这件事情的原委!” 魏惠子死死盯着魏婴,“朕能相信你吗?” 魏婴心底暗凛,面上却露出坚决之色,“我是魏氏子孙!” “好!”魏惠子挥手,“尽快解决这件事,务必将魏武卒带回。 至于左起……” 他声音森然,“若他没有反意就罢了,若有反意,就地格杀! 五国结盟伐乾,我大魏却出了这样的事,若被齐赵反应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魏婴心底一惊,拱手回应,“遵旨!” 待其离去,魏惠子艰难坐回椅子,“难道天要亡我大魏,可莫要再生出事端了啊……” 皇城外,大梁城。 玄武大街上的彩注铺子照旧有诸多百姓排队等着买彩注。 几人凑在一起议论开了,“你们发现没有,最近这几期头奖都有人中。” “有人中奖不是好事吗,怎么,你还不乐意了?” “你懂什么,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以前最多两期连着中奖的,更多的是连着五六期、七八期甚至更长时间都没人中奖。 如今这已经连着六期都有人中头奖了!” “这说明越来越多的人买了啊,不是很正常?” “正常个屁!”那人冷哼,压低声音道,“我可是听说了,这些人中奖根本不是什么运气,而是官府的人在故意发奖!” “故意发钱,朝廷银钱多得花不完了?” “屁,是有内幕!” “内幕?” 几个人纷纷凑了上来,“什么内幕,说说呗!” “我跟你们说,你们可不许告诉别人……” 那人一通说明之后,众人面面相觑。 “这,这不大可能吧,朝廷操控彩注?” “你的意思是有人发现了朝廷操控彩注,朝廷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才故意每期都中奖?” “不然呢?那么多人买什么复式,拖胆,倍投的都没中,偏偏是随意的一文钱买一注就中了,好一个‘随意的一文钱’,真是随意得紧呐!” 一人皱眉思索良久,猛地眉头一挑,恨恨跺脚,“干他姥姥的,老子说这彩注怎么这么鬼,中奖的专门避开老子的号! 原来是因为老子买的倍投!” 一相熟的人叹道:“唉,你我都是十倍几十倍地买,一旦中奖就是几十万两银子,难怪中不了!” “狗日的朝廷!原来在坑我们的钱!” “可不敢胡说……” “去恁娘的,你是朝廷的托吧!” …… 中牟。 魏国第二大城。 城内的延津大街上也有一家彩注铺子。 铺子陈设跟大梁其他地方一样,都是门前粉了一面墙,墙上贴了白纸,白纸上写着每一期头奖号码。 往日这里都是人满为患,每天都有人排队买彩注。 然而今日彩注铺子前却聚满了人,一个个手里握着彩注票据大喊:“退钱,退钱!” 时不时还有声音夹杂而出,“黑店,黑店!” 负责卖票的官差脸色难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想造反吗?” 人群中走出几人,冲官差拱手道:“差大哥,大伙儿聚集在此不为别的,只为一件事,就是想看看你们的摇奖机关,是不是真像旁人说的,球都是特制的!” 官差皱眉冷哼:“谁说的,站出来!” 围观百姓闻言,纷纷上前一步。 官差下意识退后,声音也有了几分慌乱,“你们,你们难道想造反不成?这可是朝廷开的彩注铺子,谁敢造次!” 先前那人沉声道:“差大哥,我等知道这跟你没关系,你也是听命办差。 但这件事涉及大伙儿对朝廷的信任,不得不求证一番!” “对,若朝廷想要筹钱打仗,大家伙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没话说。 可朝廷不能变着花样敛财,把大家伙当猴耍!” “就是,我可是听说了,朝廷操控彩注……被人知道了之后开始掩饰,已经连着六期操控着让人中了头奖。 而且这六个人都在大梁! 既然是操控在大梁的,为何不能在我们中牟?” “就是,为了敛财,朝廷真是脸都不要了,退钱!” “就是,退钱,黑店!” “……” 大梁城,户部衙署。 户部尚书王迁正一脑门汗地听下属们汇报各地彩注售卖情况。 “王大人,前日大梁玄武街彩注铺子售卖彩注时有百姓聚众闹事,扬言要拆了铺子,被府尹派来的衙役给压下了。 但这一期的彩票只卖出去八百多两……” “中牟的百姓聚集,都拿着彩注要求退票退钱,不少人把之前买的彩注票据都拿来,要求退钱! 官差愤怒之下跟百姓起了冲突,被打断了一条胳膊!” “河源县的百姓聚集,将彩注铺子砸了……” “封丘的彩注铺子被人一把火烧了……” “……” “王大人,您快想想办法,到底该怎么办吧!” 王迁头皮发麻。 按照魏皇要求,他接连六次都安排了头奖。 他本以为只要有人切实中奖,百姓定然不会怀疑。 事实上这也不能完全怪他。 一方面他担心完全由墨家机关随机选择,会有人不中,难保不会加剧百姓怀疑。 另一方面则是有人买了几十上百倍,万一真被机关选中了,那可是百万两银子! 真有人中的话,把他王迁卖了都不值这个价! 可他忽略了一件事:安排中奖也是操控! 他敏锐地察觉出这些事背后有人在推动! 现在,几乎所有的州府、县衙都爆出了因彩注一事而发生的百姓聚集讨要说法。 而在聚集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官、民冲突,甚至是流血、死人事件。 暗中出手的人,分明是想趁此机会搞乱魏国! 这件事,已经不是他所能处理、决定的了。 于是他在听完汇报后,只说了句“让各地官差先以宽慰为主,尽量不要跟百姓动手”后就匆匆奔向皇宫了。 见了魏惠子,王迁将近日发生之事说了一遍。 刚说完,他就发现气氛不对了。 原本只是拉着一张脸的魏惠子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重重拍在龙案上,“该死的大乾,该死的许良!” 本以为王景拆穿了许良的阴谋,他们已经有了防备,万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 先是左起叛逃,丢了榆关,后又爆出彩注计的内幕,这是要把魏国往死里弄啊! 王迁眼见魏惠子动怒,赶忙小声提醒:“陛下,当务之急是要平息百姓怒火,避免引起更大的纷乱!” “解决,怎么解决?”魏惠子咬牙切齿,“难不成真要朕从国库里将先前的银两拿出来还给这些刁民?” 王迁心底一慌,“陛下,不可啊!” 魏惠子皱眉不已,“为何不可?” 第357章 魏惠子壮士断腕,退钱维稳! “为何不可?” 魏惠子皱眉看向王迁,“你不会跟朕说彩注计售卖你贪了很多吧?” 王迁身子一颤,忙不迭跪下,“陛,陛下!” 魏惠子面色一沉,极力压制怒火,咬牙道:“不管你贪了多少,都给朕吐出来!” 王迁满脸难色,“微臣只不过拿了,拿了几万两,但还有三十万两被各地官府跟差役分了,想要收回来,只怕很难。” “三十万两……”魏惠子眼皮狂跳。 短短数月,只是售卖彩注而已,下面的官吏就贪了三十多万两! 这要是一年下来,至少要百万两! “这群蠹虫!”魏惠子暴怒,“朕不管你拿了多少,官差拿了多少,国库里进了多少银子,朕拿出去赔给百姓。 你们吃了多少,都给朕吐出来! 谁不吐,谁就死!” 最后一个“死”字魏惠子几乎是喊出来的。 以至于唾沫都崩到了王迁脸上。 但王迁却不敢擦拭,而是浑身颤抖。 他知道这位魏皇陛下的性子,多疑是多疑,却也好贤名。 当他动怒时,那就是真的怒了。 他说要杀人,那就是真的杀人! 可事实上他还有所隐瞒,除了他自己拿的,地方官差拿的,朝中还有不少大臣都参与到了其中。 彩注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这么快的推广整个魏国,跟朝中这些官员的大力支持脱不开干系。 他们或是地方上的世家大族,或是世家大族的门生故吏。 他们跟王迁私底下的“交易”是二八分账! 王迁代表朝廷,占八成。 他们占两成。 即便如此,这些人手中也分了五十多万两。 这些银子,他怎么要回来? 更何况这次要求朝廷赔偿的背后也有他们的影子! 这些人不知道受了谁的蛊惑,想出“凭票退钱”的法子,为的就是借助百姓愤怒的“势”去骗取朝廷的赔偿。 要他们掏钱还给自己? 怎么可能! “陛下,真要退钱的话,恐怕很难……” “难也要办!” 魏惠子气急败坏,“左起叛乱,五国结盟伐乾在即,朕不希望这个时候我大魏出现民乱! 若你解决不了这件事,现在就可以以死谢罪!” 王迁身子一颤,赶忙拱手,“遵旨!微臣这就去办!” 他知道,这件事再难他也得办,不办就得死! 心下慌乱的王迁离了皇宫,匆匆赶往御史何玉庭家里。 大魏鲜有人知,这位以清廉、直谏闻名的何御史在这次彩注分账中是仅次于朝廷,排在第二的! 得知王迁来的目的,何玉庭只是做了短暂挣扎便命人去取银两。 至于已经花掉的银子,则被他以家中珍藏的文玩古物充抵。 王迁得了银子跟东西,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待其离去,从内堂走出一人。 何玉庭瞧见之后,赶忙起身。 那人微笑道:“何兄不必如此。” 何玉庭忍不住问道:“吴兄,既然要让魏国局势更乱些,何不找个理由不还他银钱,而是给他呢?” “这叫……沉默成本。” “沉默……成本?” “就是……我给你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 你花了十两银子娶了一个美貌妻子,婚后发现她不善女红,不操家务,不敬父母,你下了朝回家连一口热乎饭都没有,你待如何?” 何玉庭想都没想,“这种妇人,留之何用,自然是休了!” “一百两呢?” “啊?” “我是说,你娶她花了一百两呢?” “一百两……”何玉庭摇头,“还是得休,这样女子留之无用!” “嗯。”来人点头,“可要是你倾尽家财娶的一个女子呢,又该如何?” “怎么会有这么蠢……”何玉庭本想吐槽,转念一想明白这是人家说的“假如”,面露沉吟,片刻后目光一凝,看向来人。 来人微笑,“明白了?” 何玉庭心下骇然,这世上居然有人如此擅长把控人心之人! 所谓“沉默成本”就是让王迁能收回一部分银两,觉得彩注计一事有妥善解决的可能。 如此一来,他就会以为退钱就能平息民愤,解决问题。 届时即便钱收不回来他会陷入两难境地:放弃,则前面做的所有努力都白费。 坚持,则需要投入更多的银钱! 可因为此前投入的银钱,无论是谁大概率都会选择继续。 当然,不继续也没关系——一部分百姓获得赔偿,一部分什么也没获得,百姓会更愤怒,魏国局面会更动荡! 何玉庭甚至还确定,王迁收上去的银钱会优先赔偿给那些世家豪门,以弥补他们此番掏钱的损失。 人说更多的百姓可能什么也捞不到! 届时只要“吴兄”这样的人暗中推动,微澜也会成为巨浪! 可以说,魏国自第一期操控彩注计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此后随着时间推移,每次操控彩注都是在增加反悔的代价。 而这,正应了眼前之人所说的“沉没成本”! 彩注计,从一开始就是针对魏国的陷阱! 可笑那位魏皇陛下,自诩大魏乃至列国第一明主,竟被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耍得团团转。 其代价,是要搭上整个大魏! 放眼大乾,能想出这种狠辣计策的人,应该只有那个年纪轻轻便声名鹊起的许良了。 大乾这短短一年多的变化,一方面是女帝登基,采取了一系列雷厉风行的手段。 另一方面便是女帝力排众议,破格重用了许良。 一个负责出计,一个负责拿主意。 如同行驶在风浪滔天大海上的一艘大船,一人辨明方向,一人掌舵。 任风浪如何大,二人搭配之下,能确保大船安稳航行。 反观魏国,真的是……一言难尽! 战场、商场、朝堂,魏国无一能与大乾相提并论。 此消彼长之下,魏国被灭已成了不可逆。 即便不是被大乾灭,也定然会被其他国家吞并。 在这种情况下,他能做的就是提前布局,争取先机。 事实上,他之所以愿意接受对方提议,推动魏国暴乱,也因为对方坦诚以待,说了“此局乃许良许大人所设”。 他不是没想过去揭发,却想到了对方既然敢承认就自然有后手。 若是一着不慎…… “吴兄,王某助你推动此事目的有二: 其一,为我何家后人谋一条出路。 其二,请吴兄转达大乾陛下,魏国若被吞,也是大乾子民,还请陛下善待自己的臣民!” 吴姓男人笑容和煦,“王兄这是哪里话! 吴某来之前许大人曾亲自交待过,他很钦佩王兄的为人。 既直言敢谏,又务实不虚。” 何玉庭知道只是恭维,却没有过度谦虚,拱手应下。 遥望皇宫方向,他幽幽一叹,陛下,恕微臣不能死忠大魏了。 大乾,皇帝萧绰二十三,那许良才刚加冠成年。 二人年纪虽轻,魄力、手腕、心胸却成熟大气,远在列国君主之上! 且种种态势表明,只要不出意外,大乾未来十年、二十年乃至数十年的朝堂建设都是以二人为中心组建。 事实上,大乾朝堂上一批新朝臣的任用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武将中重用了顾春来、王破虏、林北狂。 这些人都是许家嫡系! 文臣中如张居中、陈庆之、李源,这些人要么是一心为公,要么就是许良忠实的拥趸。 整个大乾朝上下一心,其凝聚力非同小可! 反观魏国,年龄与大乾女帝相仿的大殿下二十五,二殿下二十四,三殿下二十一,无一人才干能与萧绰相比! 且他们还各有明显的短板: 大殿下好娈童,沉迷酒色。 二殿下残暴好杀,动辄取人性命, 三殿下虽有聪慧,却气量狭小,无容人之量,偏又跟魏皇一样,好虚名。 至于那几个公主,也是刁蛮的刁蛮,奢靡的奢靡。 更过分的是二公主,自十七岁时便开始养面首! 如此局面,要么是魏皇死后由其兄弟中的某个继承皇位。 有这个资格的,魏氏唯有英武王魏婴。 但魏婴也不适合,他只喜打仗,治不了国…… 何玉庭有此选择,心底也很挣扎。 一面是忠君爱国,一面是天下苍生。 …… 王迁收了何玉庭还的银两财物,心底松了口气,让人将银两收好后果断前往下一家。 崔家,河东崔氏,乃是魏国有名的世家。 虽不比立国几个贵姓,却在清流世子中颇有名声。 王迁见了崔家家主,也是朝堂上的同僚——崔松后,言简意赅说明了自己来意。 为了让对方放心,他还将何玉庭归还银两的事也说了一遍。 本以为注重声名的崔松会跟何玉庭一样,痛快交出银子,没想到崔松听完之后皱眉道:“王兄,当初是你想要我等助你早早完成彩注售卖才再做下此事,如今事成,却弄出这么件事要回银子? 这种做法,未免有些卸磨杀驴!” 王迁面有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劝道:“崔兄,此事绝非王某所为。 试想一下,这么做对我有何好处? 你放心,这些银钱我会让人赔付崔兄族中之人……” 崔松摆手打断,“王兄,岂有食物入腹还能无恙吐出之理?” 王迁急了,“崔兄,这可是陛下亲自下旨。 谁若不从,便以贪污严惩!” 崔松被逼无奈,“银钱大部都用来助朝廷宣扬彩注了,如今只剩下三万多两……” “三,三万?”王迁晃了晃,“崔兄啊,莫开玩笑,九万多两的银子啊!” 崔松面露不悦,“就这么多,你若要,我将家中值钱的东西都当给你,我去大街上露宿,连这宅子也给你!” “再不信,你让人自己搜,搜到什么值钱的,都拿走!” “我崔家看着家大业大,可那么多人要养,我每天一睁眼,两百多口子人张着嘴等着吃,落到我手里的能有几个子?” 王迁攥拳,愤怒之后还是咬牙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脸上甚至挤出真诚微笑,“既如此,有劳崔兄了!” …… 离开崔府后,王迁满脸阴鸷。 他瞥了一眼崔府的匾额,“清贵之家,我呸!” 他终究不能按崔松所说,搜人家的宅子再卖。 毕竟还没到撕破脸的程度。 但他当初分出去的九万多两银子只收回四万三千六百多两,有领有整。 按照崔松所说,这是一下子要了崔家半条命。 当然,王迁是不信的。 没有这九万多两银子,崔家这两百多口子人也没饿死。 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泛黑,再去一家也不是不行。 “去魏东坡家。” 魏东坡乃是魏氏旁支,细算下来跟皇帝魏惠子是同宗。 王迁跟魏东坡的私交不错,至少比崔松、何玉庭这些表面和谐的同僚要好。 他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来老友家,一方面是想跟老友要回银子,另一方面也是跟老友吐一吐口水。 是以进门之后他没提要回银子的事,而是等着魏东坡留他吃饭,在饭桌上酒至半酣时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老友大吐苦水。 没想到的是魏东坡一言不应,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并附上一句“王兄,你不容易啊!”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回应。 恼得王迁只得说明来意…… 结果就是魏东坡吐了他一脸口水,然后把他推出了府门外。 同时魏东坡不忘大骂:“去恁娘的王迁,求老子办事的时候赔笑撅屁股,现在事办成了想翻脸不认人? 拿陛下吓唬我,姥姥!” “银子,老子买吃的了,你刚才喝的酒,吃的鸡,花的都是你送的银子。 想要回去,去茅坑里等着吧!” “呸!” “砰!” 被吐了一脸口水的王迁羞怒交加。 他乃堂堂户部尚书,何曾被人如此侮辱过? “魏东坡,是你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王迁了!” 他擦掉脸上口水,左右看了看,心生庆幸。 幸亏自己选的晚上来的。 这要是白日过来,脸就丢大了! 第358章 壮士断腕?还得坑他! 翌日。 王迁早早起床,乘车去拜访另外几家。 结果是有两家还了一部分,另外几家直接将他轰了出来。 不管还的还是没还的,都没给他好脸色。 有骂“出尔反尔”的,有骂“无常小人”的,还有直接拿棍子要打的! 可怜王迁堂堂户部尚书,在短短两三日时间感受遍了世情冷暖。 他现在万分后悔,若知道这些人是如此嘴脸,此前打死他也不会求这些人帮忙! 只是后悔已是无用,他硬着头皮将送出去的五十多万辆收回了三十五万多两。 虽差了二十万两左右,但对他这个户部尚书来说已不是填不上的窟窿了! 他执掌户部这么多年,怎会没有暗中捞一部分? 且他也有自己的打算:他曾去过彩注铺子,见过铺子里满地的废弃彩注票! 那些都是没中奖的百姓当场将彩注撕了,或者直接丢了的。 整个彩注站每次开奖都能收满一麻袋甚至两麻袋! 这样的情况在其他地方的彩注铺子也是一样。 如此就意味着凭票退钱的话,那些此前将票据都丢掉的百姓是无法获得赔偿的。 这一点无可辩驳! 若是情况乐观的话,这次赔偿之后还能有盈余! 而这些盈余,一可降低他的损失,二可作为“功劳”向魏皇邀功。 所以在极为肉疼地填上窟窿后,他马不停地赶回户部,将治下属官都叫了来,只宣布一件事:每人都根据各州府呈报上来的账本带上相应的银子,赶赴各地彩注铺子,凭票退钱! “所有人,务必记住本官所说,一定要将此事稳住,不要让百姓再闹事!” “若是再出现百姓闹事,陛下追究本官责任,本官则追究你们责任!” “本官若掉脑袋,你们一样得掉脑袋!” “明白不明白?” “明白!” “记住,一定是凭票退钱,没票的,一律不准退!” 随着王迁一摆手,其堂下属官赶忙带着账本、领了银子往魏国各处而去。 …… 大乾,镇国公府。 许良听上官婉儿诉说完魏国情况,忍不住笑道:“没想到魏惠子倒是个有魄力的,这个时候竟舍得从国库拿银子来稳住局面!” 上官婉儿点头,“嗯,同样有魄力的还有王迁这位户部尚书。 据说他变卖了王家几十处房产……” 许良嗤笑一声,“这算什么魄力,他这是故意做给旁人看呢!” “做给旁人看?”上官婉儿面露不解。 “他要银子吃了瘪,丢了面子不说,没少落人家坏印象。 此时他变卖家产,意在告诉那些人,窟窿是他变卖家产填上的。 以此来缓和旁人对他的仇视。” 上官婉儿若有所思点头,继而叹道:“魏惠子此举,也算壮士断腕,过了这一灾……” “壮士断腕?”许良呵呵一笑,“想过这一关,哪有这般容易?” 上官婉儿心底一凛,面上露出希冀之色,“你还有法子设计魏国?” “当然!”许良呵呵一笑,“壮士断腕,总是要流血的!” “流血?” 许良呵呵一笑,“只需如此……” 上官婉儿听罢,嘴角抽搐,“你啊你!” …… 魏都大梁,玄武街。 彩注铺子外排起了五道数里长的队伍。 站在铺子跟前的官差不住冲排队的人大喊:“有彩票的排队等退钱,没彩票的回去!” 在他其面前,有数百人不满叫嚷着:“差大哥,我的彩注票据都丢了,怎么就不能赔了?” “就是,我成天在这买彩注,旁人你不认识,你难道还不认识我?” “还有我,我每次都在这买十文钱的,那个姓蔡的都认识我……” 官差满脸不耐,“你们不要跟我说这么多,我只管传达朝廷的话! 你们买没买彩注不是靠嘴说的,没有票,你就是买了一万两银子都没有!” 人群顿时炸开了:“凭什么!” “旁人你们不认识就算了,我一直在这买彩注,都买了三两银子的彩注,你们想赖账?” “就是,退钱!” “……” 官差也十分不耐,“再闹,再闹就统统抓起来!” 而几步之远的退钱处,收票的跟退钱的官差不断唱名:“李二牛,退十六文!” “张三蹦,退二十八文!” “赵五条,退一钱又七文……” 如此情形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月亮高挂,队伍还是一眼看不到头。 负责退钱的官差们一个个早已是哈欠连天,两眼昏花。 为首的站到高处,大声呼喊:“各位乡亲,你们也看到了,陛下跟朝廷对于大家伙意见的重视。 既然你们觉得彩注是坑害你们的,陛下直接就准许给你们退钱了。 而今天退钱的你们也看到了,朝廷对大家伙是有诚意的!” “但咱们这些官差兄弟已经坐在这里快十个时辰了,饭都没上几口…… 今日退钱就到这里,明日依旧是寅时开始,凭票退钱,如何?” 正在排队的百姓纷纷不乐意了,“凭什么,老子都排了两个时辰了!” “你才两个时辰,我都排了四个时辰!眼看着到我了,你说不退了?” “不行,退!” “就是,明日我还要出摊赚钱,今日排队已经耽误一天,明天再耽误的工钱你们出吗?” “……” 喊话的官差压下发作的冲动,用尽力和善的口吻说道:“这位大哥,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已经把户部在京的人手都派来了。 这位郑大人,他可是六品官,亲自在这坐了一天……” 他的话马上被人打断:“那不是应该的吗,你们户部弄的什么彩注敛财……” “就是!” “坑我们钱的时候没见你们说累,现在退钱了说累了?” 官差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那位郑大人及时阻止,“诸位,你们的心情本官很理解,但也要理解一下我们这些官差兄弟…… 这样如何,再退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没退的就明天再来,如何?”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结束了之后还要跟铺子里留下的彩注售出底根进行核验,以确认无误。 事实上,刚开始他们是打算每退一个人,就挨个核对的。 但几乎每个人都拿着十几二十章,甚至三四十张票据来退。 每一张都代表着一期厚厚的十几本底根核验! 费时费力费工! 且最初几个人拿的票据也都核对底根后没有纰漏。 再加上刚开始核验时太耗时间,往往几文钱、十几文钱都要翻个盏茶甚至一刻功夫,百姓们怨声载道…… 于是乎,众官差在短时间内就做出了调整,只看票据上盖的官印跟字迹…… 第359章 以假乱真,魏国要乱了! 入夜。 郑开化正在一手捏着饼子,一手不住翻动彩注票,对着上面的票号翻动存根。 除了他,屋子内还有近二十人都在对票核根。 “刘根水,十六期三文,二十二期三文,二十三期六文……无误!” “王阿生,一百八十文……无误!” “赵水旺……” “……” “陈二狗,二百一十文……咦,不对啊!” 一声轻咦声让原本昏昏欲睡的众人有了精神,纷纷侧头看向他。 “怎么了,鲁明?” “郑大人,你看看,二十二期,票据号是二八三五六七的人名叫陈二狗是没错,但底根却只有十文,这,此人改了票额!” “改票额?” 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围了上来。 鲁明将手中票据递了过去,郑开化拿过来仔细看了看,不由陷入了沉默。 不看底根,看不出什么问题。 若看底根,一眼假! 不止是他,其余人也都瞬间打起精神来。 尤其是郑开化,敏锐察觉到这其中问题,额头都泛起了细密冷汗。 老话说,家宅里见到一只耗子的话,可能家里藏的耗子已经成灾了! 他们这一天收到的退票足有五六万张,这才核对了不过两三千张…… “所有人,”郑开化将手里饼子三口咽完,“快些把剩下的退票核对完,将有问题的都筛出来!” “啊这……”众人脸色难看。 他们已经坐了快十个时辰,个个腰酸背痛不说,还都头晕眼花,恶心烦躁。 这几万张票据若是核对下来,他们接下来几个时辰都不要休息了! 郑开化马上也反应过来,沉声道:“诸位,若这种错票只是个例还好,可若有人故意从中作梗,这麻烦就大了!” “到时候民怨沸腾,诸位跟我一起丢官事小,掉脑袋事大!” 众人不敢再有怨言,强行打起精神来,继续核对。 这一审核不要紧,没过多久,立马又出现了一张错误,且这次出现的问题更大! 刚才那张错误是人名相同,票据号相同,但金额不同。 而这种却是姓名、金额皆不相同! 金额倒也不大,十文…… 然而对于一文钱就可以买一张票据的彩注来说,十文钱已然相当于十注,即一文钱一张票的十倍! 刚才第一张假票据是核对了两三千张才出现的。 而这第二张假的却是隔着不到三百张就出现! 麻烦了…… 不需要郑开化再开口,在场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屏住呼吸继续核对。 结果…… “不好,又一张假的,人名是对的,底根金额三文,票据上面八文!” “这一张也不多,两文的底根,改成了六文!” “这……人名都不对,上面是二十文……” “还有这一张……”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人都沉默了,且主动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刷刷看向郑开化。 他们的反应跟郑开化一样——完了! 第一张出现是在两三千张真票据以后。 第二张是在两三百张真票据之后。 第三张则是在五十来张之后…… 第四张在十张之后…… 第五六七八张假票据是连着出现的! 此后的假票据出现的张数让他们都为之胆寒! 或是隔着十几张出现一张假的,或是隔着几十张之后出现接连假的,再到后来是几十张假的里掺杂一张真的! 刚开核对出假票据时,众人还新心存侥幸,想着“就这几张,问题不大”。 没多久便心底一沉,“怎么这么多?” 知道最后才是……完了! 前前后后他们审核出了近一万张票,但假票已经有三千多张! 而且他们在审核票据的过程中就琢磨出了诸多情况: 其一,这种大量假票据的出现是有人暗中操控的,其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搅乱魏国! 其二,造假的人洞悉人性,熟知他们的心理! 第一张假票据出现在两三千张真票据之后算作试探,探一探他们当时审核票据严格与否。 在第一张假的顺利通过核对,拿到退款后,对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果断再次拿假票退款。 此后不断缩小假票据出现间隔,增加频率,直到假票据的出现频率高过了真票据! 到了这时,对方已经潜移默化地让他们对假票据获得了“认同”! 即以假乱真! 至于后面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便再正常不过了。 即便当时有核对票据的人察觉异样,也只会认为票据为不同的人填写、刊印所制。 一文钱就可以买一注的,票据的做工自然无法跟银票相比! 其三,也是让他们最觉可怕的,即“凭票兑换”这个口号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朝廷跟户部之所以如此痛快地接受“凭票退钱”,最大的依仗便是每次出奖之后都会有成千上万张废票丢弃。 若以此算,单是大梁一个彩注铺一期就能少退数千两银子! 而整个魏国都这么算下去的话,一期怎么也能省下上万乃至一两万两。 出手搅局之人正是利用了他们这种心理,从开始就布局,把他们的思维往“凭票退钱”上引! 而对方也料定了他们会在审核票据时觉得繁琐,继而放松警惕,简化核对流程…… 其四,整个彩注计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 且不说户部暗中操控彩注中奖之事是授人以柄,就算户部没有操控中奖,对方也能从票据入手,篡改票据金额,煽动百姓闹事! 若以此判断的话,暗中出手的人不用猜都知道是谁了。 “许良!” 郑开化头昏脑涨,声音艰涩。 他从未见过许良,却从上司王迁那里听过太多次这个名字。 事实上即便没有王迁,许良的大名对他来说也早就听得烂了。 从最早的换国计到后来的四国和谈,再到王景将军回国后遭到诸多猜忌,都是此人出的计策! 而他们的彩注计,也正是他的手笔! 郑开化迟迟没有开口。 身旁的属官却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氛,咬牙问道:“郑大人,我等该怎么办,这剩下的票据还有必要再核对吗?” 郑开化张嘴想要说“继续”,可看着身旁一个个熬得哈欠连天的同僚,他忽地又摇头,“不了,就这样吧。” “啊?” 众人难免意外,就这样……算了? 郑开化声音艰涩,“没必要了,大魏……要乱了!” 第360章 他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 王迁在睡梦中被叫醒。 叫醒他的不是旁人,只是户部一个小主事,名叫郑开化。 因为前半夜刚在小妾肚皮上翻腾,王迁困到不行。 若非下人强调“郑大人说他有十万火急的要事”,他决计是不会起床的。 他带着怒火穿好衣服赶到会客厅,结果看到一众神色萎靡的户部官员跪在地上! 王迁心底一紧,沉声道:“怎么了,你们?” “大人!”郑开化抬头拱手道,“不好了,大人!” “怎么回事? 是……彩注票据退钱的事?” “是!”郑开化并未阻拦,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王迁一下子懵了,脑袋里快速消化这些信息,而后艰难看向郑开化,“你是说……不到一万的彩注票据里,出了三千多的假票?” “是。” “三千多的假票啊,你们这么多人就没一个看得出来的?” “大人,背后之人早有预谋,使用的纸张、字迹都是找专人模仿的,便连上面的公印也是找专人刻的!” 说着,郑开化将取出一本底根册子,又递给王迁两摞票据,“大人若不信,可亲自勘验,这两摞的的票据,究竟有何区别?” 王迁一把夺过存根跟票据,仔细看了看,脸色难看地道:“对方做得的确可以以假乱真,可底根在你们手里,若你们不图省事,核对了底根,如何会出这种事!” 郑开化没有否认,只拱手道:“大人,我等过失,无可否认。 可当务之急是阻止事态进一步扩大! 若不然,则我大魏必将陷入乱局!” 一句话让王迁如坠冰窟! 大梁的彩注铺子只是其一,大梁周围的县城也有铺子! 这样的彩注铺子大魏有上百间! 户部官员有限,能派往各地的官员有限。 有些地方甚至只能是发一纸公函要他们照章办事即可。 不难想象,在一些偏远的城、县,因为当地官差警惕不够,更容易犯下这个错误! 而他也将面临两难的境地。 继续下去,哪怕是严格核对,账目也已经对不上了。 势必要有大批拿着真票据的百姓不干了。 除非,他能想办法弄到足够多的银子,将这窟窿给填上。 若不继续退钱,暗中之人肯定会趁机制造混乱。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祈祷其他各地的彩注退钱没有出现这种纰漏。 虽然他在心底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万一呢? 王迁在会客厅内来回踱步,丝毫没去管跪在地上的下属。 他思忖着有无别的法子解决这个麻烦:现在就进宫去找陛下,请其降旨,派士族维稳? 然而不等他想出对策,天已蒙蒙亮。 正待他咬牙准备进宫向魏皇坦白时,下人又急匆匆来报:“老爷,老爷,东来县县令求见!” “东来县令?”王迁心底一沉。 东来先位于大梁以东,距离大梁县约莫五六十里。 看这情况,是连夜赶来,城门刚打开就来找他了。 而且是有要紧的急事! “让他进来!”王迁心生烦躁,挥手冲郑开化等人道,“起来,退到一边!” “谢,谢大人!”郑开化声音疲惫,哆嗦着起身。 其余几人也颤颤巍巍起身。 一天一夜的辛劳,让这帮当惯了官老爷的人疲惫到了极点。 再加上跪在梆硬的地上时间太长,他们一个个都两腿酥麻。 甚至还有几个人仍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似没听到王迁这句话一般。 “嗯?”王迁皱眉,“怎么回事!” 已经起身的几人察觉到不妙,赶忙伸手去提醒同僚,不想却听到了轻微的鼾声! “这……”伸手的官员身子一颤,下意识看向王迁。 后者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怒不可遏抬脚将其踹倒,“滚,让这个混账东西给我滚!” 昏睡中被踹醒的官员睁开眼后茫然且惊恐地看着周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恰在此时,东来县令胡冲随下人刚走到门口,听到这句“滚”之后,没来由一个哆嗦,征询看向下人。 他还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怎么就惹着这位户部尚书了? 难不成是他已经知道了东来县发生的事了? 下人赶忙出声:“老爷,东来县令胡大人到了!” “进来!” 胡冲满心疑惑,诚惶诚恐走了进去。 他刚要拱手行礼,猛然发现一屋子的人,顿时愣住了。 都说魏都的官员勤政,上朝什么的都要起得早,结果都起得这般早吗? 不等他想明白,王迁已经看向他,“胡县令,你如此急匆匆地要见本官,可是有什么要事?” “东来县令胡冲,见过王大人!”胡冲赶忙行礼,“下官连夜赶来,正是为了彩注退钱之事!” “彩注……”王迁头皮发麻,压住火气,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彩注退钱进展得如何了?” “请大人赶快奏明陛下,将彩注退钱一事暂缓!” “暂缓?”王迁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化作飞灰,声音都跟着出现轻微颤抖。 胡冲没有察觉到一样,赶忙拱手说明,“下官不敢欺瞒王大人,彩注凭票退钱就是一个陷阱,东来……东来县已经出了大纰漏!” “轰!”王迁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胡冲吃了一惊,“王大人!” 王迁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说!” 胡冲满心疑惑,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不出所料,与郑开化所说的情况并无二致。 甚至东来县遇到的假票据更多,七千多的票据里就有三千多的假票! 真要说有区别的话,那就是单张票据没有超过一百文的,都是几文、十几文到几十文…… 总的说来,暗中造假之人很“细心”,注意到大梁跟县城的区别,连这层都想到了! 王迁听胡冲说完,并未回答,而是重新看向郑开化几人,声音里满是冷漠跟无奈,“情况你们都听到了?” 胡冲疑惑不解,嗯? “看来不止大梁如此,周围的东来……” 门外忽然又传来下人的声音,“老爷,福临县县令吕大人求见!” 胡冲目光一凛,又看了一眼满屋子战栗不已的众人,恍然明白了什么。 随后他脸色瞬间煞白,内心惊恐不已。 他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 第361章 及时止损?我不同意! 大梁,皇宫。 魏惠子看着跪在面前的一排官员,嘴唇几次张开又闭上。 他的目中泛着愤怒、杀意跟一抹旁人不易察觉的……恐惧! 就在他准备上朝时,王迁带着一众户部一众官员以及几个明显在梁都见不到的官员进宫面圣,说有要事面奏。 这一听不要紧,直接把魏惠子气炸了! 一众近二十个人,告诉他大梁城以及周围几个县,连着匆匆赶到的临近大城中牟,都在第一天彩注凭票退钱中发现大量的假票! 只算他们连夜核对出来的,就已经发现了近四成的假票! 而导致如此局面的原因竟因为他们都犯了一个小错误——嫌核对票据麻烦,为了求快,只看票据! 虽然从当场官员核报上来的数额不过是赔错了七八千两。 但这只是两座城跟周边几个县的! 这样的彩注铺子魏国有一百多个! 甚至一些个县城为了促进售卖,还专门让人骑马到镇子上卖票! 那些距离远的,消息闭塞的,到现在还没来得及传回消息呢! 天知道他们一天之间退了多少! 王迁跪在地上良久不见魏惠子开口,咬牙道:“求陛下早作决断,以免局势进一步恶化!” 魏惠子怒目圆睁,“决断决断,你们这群蠢货犯下如此大错,让朕来收拾这烂摊子! 你们怎么不去死!” 群臣纷纷哆嗦,不敢回应。 王迁忍住惊恐道:“陛下,当务之急是叫停各地现有赔付,同时下令各地将假票之事告之百姓,让他们弄清原委。 在告诉他们,这是有人别有用心的算计我大魏!” 魏惠子死死盯着王迁,似要看清他的真实想法。 他想弄清楚王迁是真想解决问题,还是想让局面更加混乱。 毕竟朝臣的奏章里有人开始参他弄权贪污了。 可想来想去,他也没想出所以然,只得颓然摆手,“就按你说的办吧。” 王迁等人喜不自胜,忙不迭叩首谢恩,“谢陛下隆恩!” …… 大乾,皇宫。 萧绰听着上官婉儿述说的魏国情况,绝美的面庞泛起古怪之色。 魏国因为“凭票退钱”一事在短时间内引起了巨大风波。 先是一百多家铺子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赔出去六十多万两银子,结果发现了三十五万多两的假票据! 如魏都大梁、大城中牟这样的地方,因为办差的官员都是能臣干吏,假票占比低,只在三四成。 可到了地方上的小城、县府,占比高达五六成! 距离大梁较近的几个城池及时发现问题,及时汇报、叫停,减少了损失。 可偏远地方的城池因为官差较少,又兼忙碌,就没在第一时间核对底根票据。 甚至到了朝廷圣旨抵达的时候,他们还在退票,收回的票据压根就没核对过! 结果就是一核对之下傻了眼,假票占比高达六七成! 萧绰看着手中奏报,难以知悉地看向上官婉儿,“如你所说,凭票退钱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引导魏国这么选的!” 上官婉儿点头,“不止,这彩注计从他教魏婴暗中操纵时就埋下了陷阱!” “他怎么就能确定魏惠子跟那个什么王迁一定会这么选呢?因为左起跟王景的内讧?这也是他算好的?” “微臣不清楚,只知道他最初只是想让王景促成伐韩,后来王景违背此前约定,揭露彩注计内幕时他也没发作,只说‘这事不算完’。 微臣以为他只是心有不甘,没想到他还藏着这记后手!” “你说,若魏惠子用了彩注计,没有让户部暗箱操作,彩注计还会祸乱魏国吗?” “这……” 君臣二人商议好一会也没商议出个结果。 萧绰提议:召许良! 上官婉儿一阵无语。 现在的陛下像是中了许良的毒,只要事涉他国,她都会想着能不能再坑一把! …… 许良应召而来,得知缘由后一阵无语。 闹了半天他还以为列国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许爱卿,如今魏皇顶着巨大损失也要退钱,局面就此稳了下来,如此一来,五国结盟的可能还会继续,我大乾是不是……” 许良笑着摇头,“稳住,没那么容易稳住!” “哦?”萧绰面露惊喜,“你还有计策?” 许良点头笑道:“深入骨髓的毒,哪有这么容易就被清掉?” 不待萧绰询问,他笑着继续解释,“魏国宣称这是我大乾的阴谋,让百姓同仇敌忾,谁能证明?” “这……”萧绰目中泛起兴奋。 她隐约有些明白许良的意思了! “魏惠子为满足个人贪图享乐的欲望,命人大肆售卖彩注,并暗中操控,不让百姓中奖,以达到其大肆敛财的目的。 待其阴谋暴露,为免局势动荡,只得咬牙退钱。 然,到手的钱他怎肯轻易退回? 于是奸臣王迁献计,暗中派人大肆伪造假票,谎称银钱被这些人兑走…… 再以大乾算计的阴谋论掩人耳目……” 许良还未说完,萧绰已经笑得眉眼弯弯,“好好好,许爱卿,你这个版本的故事很不错。” 许良含笑拱手,“陛下谬赞,这就是彩注计的真相,就是魏惠子跟王迁君臣的一场阴谋!” 上官婉儿白了许良一眼,这厮是越来越不要面皮了! 反观萧绰听到“彩注计真相”后忍不住抿了一下嘴唇。 短暂犹豫后,她又问:“许爱卿,能不能让魏国更乱一些?” 以魏国现在的局面,只要再乱一些,五国联盟就结不成! 许良短暂思索后点头,“有!” 萧绰闻言大笑…… …… 魏都,大梁。 彩票铺子前依旧排起了长长队伍。 官差核对票据变得仔细,队伍行进的速度自然就变得极慢。 等候的百姓再次议论开来:“真麻烦,我这票是真的,还要等这么久?” “就是,说什么别国阴谋,我看就是不想退!” “就是就是,一天还限定只退一万张票,万一到了我前面就够了怎么算?” “算你倒霉呗,还能怎么算?” “你这是什么话,怎么不是到你前面就不退了?” “什么话,实话呗,你们只怕不知道吧,什么假票兑换,都是他们自己弄出来的,糊弄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 “啊?我书读得少,你别骗我!” “放心吧,我书读得多,不会骗你的!” 第362章 说吧,你是怎么勾结大乾的 魏都大梁。 玄武街,彩注铺子。 铺子前面的百姓不再排队,而是聚在一起,将整个铺子包围起来。 十几个户部官员被堵在里面出不来。 旁边的官差即便提刀带棍地吓唬,百姓也只是稍微有些惧怕,并未离去。 差役挥动手中刀:“都散了,再聚集此地,统统把你们抓走!” 百姓犹犹豫豫不敢回应。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高声道:“官爷,我等只是想要退回彩注的票钱,没犯什么法吧?” 有人带头,很快有人附和:“就是,几文钱的事,看一眼就能退的,为何非要明天? 明天又要重新排队?” “刚才我听那位差大哥说的,说什么没钱了,后面的就不给退了!” 此言一出,百姓们瞬间炸开:“什么,没钱,怎么会没钱? 一人几文钱的东西,怎么会没钱?” “先前有人说你们自己造假票兑换,说是有人故意算计大魏,我还不信,如今看来分明就是贼喊捉贼!” “贼喊捉贼!” “……” 差役变了脸色,挺刀怒斥:“再胡说就把你们抓起来!” “圣上已经下旨,凭票退钱,你们还敢造谣?” 先前开口那人似不怕死一般上前,“怎么,只需这些官老爷做,就不许我们说? 平日里的徭役、丁税加重倒也罢了。 如今连我们身上的几文钱也要想尽办法坑走,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抓吧抓吧,最好能把老汉我直接砍了,几文钱朝廷都坑,这活的还有什么意思?” 说着,老人顺地一坐,一边拍地一边哭喊着“活不下去了,官府仗势欺人啦”之类的话。 其他百姓眼见如此,情绪瞬间被点燃,纷纷出言怒斥:“你们还是不是人,人家老汉好不容易省下几文钱,结果还要被朝廷坑走!” “你们一月拿几个子,这么卖力?” “莫非朝廷给了你们官身,舍不得这身皮?” 百姓们越说越激动,甚至开始向前逼近。 被刺激的差役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 为了几文钱就把老乡抓起来,的确不合适。 而且他们也的确没有官身,为了几文钱就得罪人,更不合适。 尤其是近来发生的彩注退钱一事弄得人心惶惶,上司早就告诫过他们:不可弄出乱子! 可这些百姓说的话实在难听,差役们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挺刀就要动手。 好巧不巧,一个百姓迎面撞了上来。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到一抹鲜血高高溅起,接着便是一道惊恐至极的呼喊:“杀人啦,杀人啦!” 百姓们一听见了血,立刻慌了神,四散着就要逃开。 不知谁喊了一句:“乡亲们,朝廷贼喊捉贼,为了几文钱竟然杀人,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就是,我们只是要一个说法!” “大家不要慌,不要跑,我不信朝廷为了几文钱能把我们所有人都杀光!” “对,法不责众!” 刚想要四散而逃的百姓们闻言纷纷停下脚步,重新汇集而来。 所有的官差跟差役加一起才二三十人,能把他们这几千人都杀了? 一人怒吼:“为了几文钱竟然杀人,朝廷这是不拿我们当人啊!” “乡亲们,我们只是要一个说法啊!” “对,要一个说法!” “要一个说法!” “要一个说法!” “……” 百姓们受到鼓动,纷纷呼喊着“要一个说法”。 至于是要动手伤人者的说法,还是要彩注赔钱的一个说法,谁也说不清。 但可以确定一点,他们现在很愤怒。 就像一堆干柴,一点就着! 被围的差役们脸色惨白,一个个握刀不住后退,同时不忘恨恨看向最先动手的那人,“都说了不许动手,不许动手,你非要动手!” 被众人诘难的差役满脸难以置信,“我没动手,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 大梁这种百姓围堵官差的事不是个例。 中牟、黄池、平丘等魏国大城都有类似事情发生。 魏国在列国之中疆域面积只能算中下,但其国力尤其是战力却能稳居前三,甚至一度成为列国第一。 原因之一便是魏人民风剽悍,逞勇好斗。 有的地方百姓跟官差动了手,双方争斗之下见了血! 有的地方差役被围得来了脾气,请求当地州府、县衙抓人,想要吓退百姓,不料却让百姓更为愤怒! 甚至有人一怒之下将彩注铺子点着了,烧死了两个差役! 一时之间,魏国各州府、城池都传出了官府草菅人命,朝廷贼喊捉贼的流言。 很多地方的城池都提早了宵禁,差役也都被派出去巡街,安抚愤怒的百姓。 有的地方百姓选择相信朝廷,稳定了下来。 但更多的地方却是民怨沸天,似有进一步爆发之势。 …… 大梁,户部衙署。 王迁跟死了爹一样的表情,看着弓腰含背、满脸愁容的一众官员,恨得牙根痒痒。 “蠢货,一群蠢货!本官有没有告诉你们,发现异状及时禀报,及时禀报,你们耳朵里是塞驴毛了吗?” “大人,我们离得太远,您的命令抵达时,下官那里已经闹开了!” “还敢狡辩,五天时间你那里闹了三次,三次死了两个差役,你的县衙都被烧了,还说来不及禀报?” “下官是想,想……” “闭嘴!”王迁恨不得将其掐死。 然而这一屋子该掐死的人又何止这一个? 一人提醒:“大人,您还是想想办法,看怎么才能解决此事吧?” 王迁循着声音怒视而去,“想想想,想恁娘个头啊,拿银子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分我一点,出事了知道来找老子了?” 众人懦懦不敢回应。 王迁怒不可遏,抄起茶碗就要丢出去发泄。 忽然听到下人提醒:“老爷,宫里来人,说陛下召见!” 王迁脸色难看,冲众人吼了一声“都该去死”,而后心下忐忑地赶去皇宫。 他知道,这次进宫不好过! 果不其然,魏惠子刚见到他就冷着一张脸,“王迁,好好交待吧?” 王迁下意识就要跪下请罪,猛然察觉到不对劲。 陛下叫他“王迁”,而不是“王爱卿”! 事情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他斟酌着用词,想着怎样回答才能应对如今困局。 不想魏惠子目光幽幽,“说说吧,你是如何跟大乾勾结的?” 王迁闻言,脸色大变…… 第363章 不管是真是假,王迁都必须死! “微臣,勾,勾结大乾?” 王迁脸色大变,扑通跪地,“陛下,微臣不敢啊! 微臣世代蒙受皇恩,祖辈皆是魏人,岂敢私通大乾,求陛下明鉴!” 说罢,他一头“咚”地磕在地上。 他知道,陛下叫他“王爱卿”说明即便有事,解决之后就没事了。 叫他“王迁”,就意味着一个回答不好就有掉脑袋的危险。 魏惠子看着虔诚跪地的王迁,声音冷漠:“世代是魏人的,也有离开大魏到别国去的。 且你王家在我大魏屡居要职,若是投敌,更易获得荣华富贵。” 王迁赶忙磕头:“陛下,微臣生是魏人,死是魏鬼,不敢做出这等数典忘祖之举,求陛下明鉴!” 魏惠子冷哼摇头,“朕鉴别不了你的真心! 彩注凭票退钱一事,何其简单? 结果呢,整个大魏一两百间的铺子,下至官差,上到六品的户部司官,竟同时在核对底根上出现纰漏! 这么明显的漏洞,朕先前竟没想到! 而你,竟然告诉朕是有人暗中算计,用假票来搪塞!” 王迁头皮发麻,浑身哆嗦,“这……” 他此前不是没想到这一层。 但此事与他不利,他即便想到了,又怎会点破? 魏惠子眼见王迁反应,又从御案上抄起一摞奏章,朝王迁头顶狠狠砸去,“你自己看看,你该不该死!” 王迁哆嗦着赶忙翻看奏章,有何玉庭上奏的,主动坦白“受王迁蛊惑,操控彩注”、“后受王迁蛊惑,归还一应银钱……” 有崔松上奏,状告他“索贿,不从则以陛下降罪威胁……” 还有魏东坡,更是在奏章里直言“王大人意图昭昭,求陛下明鉴”…… 这些奏章放在其他时候对他威胁不大,可放在眼下,简直是要他的命! 魏惠子声音冷冽,“你利用朕对你的信任,明着大张旗鼓地让治下官吏到各地去凭票退钱,暗地里却跟一干污遭人等勾结,先退世家豪门的票,后退百姓的票,再以假票搪塞…… 世家豪门跟你二八分账,百姓的钱用假票抵消! 王迁啊王迁,你这可真是屙尿擤鼻涕,两头都拿!” 说到这里,魏惠子目中杀机已经不加丝毫掩饰,“若是其他时候,你贪一点,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饶过你了。 朕觉得你王迁做事还算勤勉。 可这次,事涉大局稳定,你竟还敢贪墨,置我大魏安危稳定于不顾。 甚至威胁朝臣出钱! 还有各地被抓的那些百姓,已经有不少人招了,连他们幕后的人也招了,的确是受人指使。 而指使他们的人,他们只知道来自大梁!” 王迁彻底麻了。 威胁朝臣? 两头贪墨? 勾结大乾? 这是要他死啊! “陛下,微臣……” 魏惠子没等王迁说完,直接挥手,“来人,将其拖下去,命三司即刻会审,审完第一时间押送至菜市口问斩! 至于王家……满门抄斩! 清点其贪污所获家产,以用来退还彩注……” 王迁彻底慌了,“陛下,微臣冤枉,微臣冤枉呐!” 魏惠子不耐挥手,只让人将其拉下去。 待王迁被押下去,丞相孙泰这才走出来,满脸担忧道:“陛下,王家世代忠良,王大人更是主政户部多年,说他通敌,能取信于朝臣吗?” 魏惠子摇头,“不管他有没有通敌,现在都需要他死。 如此才能压下百姓愤怒,稳住局面。 至于朝臣…… 王迁罪行一出,他们只会想着跟其撇清关系!” 孙泰长叹一声,“可是如此一来,真正勾结大乾的人还未查出,后患无穷啊!” 魏惠子无奈点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魏婴劝降左起还未归来,王景又忠奸不辨,这个时候各地百姓若有异动,我大魏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孙爱卿,这个时候你可得把担子担起来!” 孙泰身子一颤,满脸激动,垂首拱手道:“请陛下放心,微臣就算肝脑涂地,也难报陛下隆恩一二!” 魏惠子点头,目光凝视殿外,嘴角无声喃喃,“这个时候列国可千万别生出其他异动啊!” …… 齐国,皇宫。 齐相田双手持奏章快步奔向御书房。 躬身行礼之后,田双主动道明来意:“陛下,微臣有要事启奏!” “何事?” “事关魏国,魏国此前于四国和谈时采纳大乾许良彩注之计敛财,如今局势动荡……” 田双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听得田完不由皱眉陷入沉思。 好一会他才看着田双:“爱卿可是有别的打算?” 田双点头,“陛下圣明,魏国之乱不仅在于百姓,还在于其国武将不合! 微臣听闻,魏将左起叛出大乾,接连献了蒲阳、南曲、蒲阳等重城…… 王景恼怒,率部与左起缠斗,左起怒而率魏武卒往南而去,意图似要攻韩。” “攻韩?” “是!”田双满脸匪夷所思,“那左起知道想要离开魏地困难,便打着征讨韩国的名义一路畅行无阻……” “这……”田完都听愣了。 这个左起,是个人才! 若他是叛将,沿途魏国守将说不得要阻拦。 可他说是讨伐韩国,便不承认自己是叛将。 那些守将虽不至于给他钱粮,却也不会往死里拦他! “魏婴秘密出了皇城,一路向南,想要说服左起回军,至于进展如何,暂时无从得知。” 说到这里,田双目光灼灼,“陛下,魏国三大武将如今皆不在朝,正是我大齐的机会!” “嗯?”田完陡然一亮,“你是说……” 田完点头,“齐斌将军正在朝中,可让他带一支军,奇袭魏国壤丘、济阳等城,一旦得手,魏、赵不足虑!” “可是……”田双神情犹豫,“若对魏国出手,等若撕毁五国盟约,这是其一。 其二,魏国势弱,大乾、赵国势必要分一杯羹。 两国愈强,对我大魏威胁更大,如之奈何?” “陛下!”田双摇头,“此前五国盟约是魏国提出,于我大齐当时局势最有益处。 可如今时局不同,我大齐有了更好的选择!” “更好的选择?” “不错,此前五国伐乾,是为了遏制大乾,于我齐国只有间接好处,没有直接好处。 必将我大齐跟大乾中间隔着韩赵魏,与他们并无直接冲突。 但如今魏国大乱,我大齐趁势出兵,可直接开疆拓土,获得魏国咽喉之地。 此举远胜先前多矣! 请陛下早作定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田完闻言,心下大动! 第364章 许良歹毒,左起狡诈,曹直愚蠢 丹陵。 韩国正北方的一座城,与魏国毗邻。 此时正值春耕之时,城门本该大开,放百姓出城耕种。 然而城外却驻扎着一支身穿重札甲的大军,导致城门紧闭已经两天。 守城大将曹直看着城北如乌云笼罩的魏武卒,忧心忡忡。 魏武卒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天下第五的名将左起也来了。 他虽然还不知道为何镇守河东的左起会兜了一大圈子出现在韩国这里,但本能告诉他事情不简单。 两天之前,这支闻名天下的大军奇袭了丹陵城北的两个城镇,掳掠了那里的粮食。 他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派人往新政报信去了。 算算时间,应该会有援军。 而城北的魏武卒也很奇怪,只是驻扎在那里,却并不攻城。 曹直心有疑惑,便派人出城去见魏军。 得到的答复也很简单:给粮,放他们过去。 至于理由跟目的,魏军没有答复。 曹直怎会同意? 列国之中,韩过疆域是最小的。 若过了丹陵,魏军就可以在韩国疆域内横冲直撞了! 期间他在城头远远看到了魏军主将左起出来探查,着实担心不已。 然而魏军却并未组织攻城,似只是观察形势。 曹直一面小心让人守城,一面再次派人往新政方向探查,以确定援军消息。 然而援军没等到,却等来了坏消息。 丹陵城东、北、西三面忽然出现了大量拖家带口的百姓! 这些人聚在城下,惨嚎着求曹直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城! 守城的将士担心不已,喊来曹直。 闻讯匆匆赶来的曹直看到这一幕后头都大了。 远处的驻扎的魏军无动于衷,依然没有攻城的意思。 但曹直心底却升起恐惧:完了! “驱赶百姓到城下,迫使守城主将做选择……这是,这是许良的手段!” 作为一个韩国人,曹直对许良并不陌生。 大乾伐韩是许良一手促成的。 而其在兵部的沙盘演练更是早就传到了韩国! 曹直记得清楚,当时听到许良这计策时,惊得他一身冷汗。 万幸后来伐韩的是王破虏、林北狂。 二人战场上拼杀虽狠,却不像许良那般灭绝人性。 是以二人伐韩时并未行此狠毒之计。 他万没想到,如今左起竟用起了许良的计策! 左起的魏武卒,加上许良的毒计…… 曹直内心惊惧不安,“大乾跟魏国联手要灭魏?” 但眼下不是他纠结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决定要不要开城门! 他甚至能想到,即便打开城门,魏武卒也不会攻城。 他们要做的是消耗城内粮食! 但,丹陵不是西面的卢氏跟阴城,他只消接纳了这些百姓,再将他们送出南门,让韩国后面的城池妥善安排即可。 许良的计策虽毒,却也不是全然无法可解。 想明白这一点,曹直内心大定,对许良、左起的恐惧消淡不少。 一个终归年轻,纵使再有才能,终究年少,又岂会算到丹陵的特殊? 至于左起,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否则,在对大乾的河西之战时,明明占据先手偷袭优势,如何会被大乾杀得人仰马翻? 又岂会出现后来的一败涂地? 再说了,他左起若果真是名将,又怎会用人家许良的计策? “开城门,接纳百姓!”曹直果断下令。 将士们忧心忡忡,“将军,谨防有诈!” “放心,无碍,他们要消耗的是城中粮食,本将这次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鸡飞蛋打一场空!” 曹直重拾不少信心,索性将许良的计策说了一遍。 将士们闻言惊惧不已,惊惧于世间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 但听到曹直破解之法后,他们又放松下来。 魏军想要让他们耗费粮食,他们就让魏国知道一下何为中原粮仓! “小心一些!”曹直吩咐,“注意远处魏军动向,只要他们动,就立马关闭城门!” “是!” “将军放心!” 随后,将士城头喊话百姓,让他们排好队,城门随后打开。 曹直立于城头,始终小心盯着远处的魏军。 不出所料,魏军仍旧一动不动。 曹直心下大定,什么毒士,什么名将,皆是沽名钓誉之辈! 此后只要等到援军赶到,击退魏军,他曹直之名定能名扬天下! 他以一己之力识破敌将奸计,拯救百姓无数! 看着百姓源源不断地进城,这种功成名就的成就感愈发强烈。 一人,十人、百人…… 不多时便有上千人进了城内。 进城的百姓也在官兵的安排下有序前往临时安置地。 曹直打算等人进来的差不多了,就分批次从南门转移。 进城的百姓纷纷对着城头作揖行礼,对其不断感谢。 曹直稍稍分身,感受这来自百姓的衷心感谢。 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嚎声响起。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猝不及防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不好,有尖细混了进来!” “快,关城门!” “快……啊!” 曹直一瞬间想明白其中关键,目眦尽裂。 “关城门!” 他抽出大刀,用力挥舞,“找到动手者,杀无赦!” 然而已经迟了! 进城的数千百姓中有数百魏国奸细,因为他们突下杀手,打得韩军措手不及! 只是一愣神的功夫,城门口的兵卒就伤的伤,死的死! 剩下没受伤的也被人围攻,压根无暇去关城门! 城头上的曹直目眦尽裂,匆忙带人下城。 他内心愤怒不已,恨许良,恨左起,更恨他自己! 许良歹毒! 左起狡诈! 他曹直愚蠢! …… 丹陵城北驻扎的魏军大帐中,左起长舒一口气,咧嘴狞笑:“终于上当了!” 而在他身边的一人也松了一口气,“拿下丹陵,你可跟我回大梁了?” 左起闻言回头,见来人赫然是魏婴! “王爷!”左起一面挥手示意部下夺城,一面感慨叹道,“陛下已然不信左某,回到大梁只怕性命难保。” 魏婴摇头,“你放心,有我在,陛下断然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那王景呢?” “我会严查榆关丢失一事,若与他有关,他必死。 若与他无关,我也不会再让他与你相见,如何?” 左起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魏婴眼见如此,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你还是昔年那个意气风发,想要干一番大事业的左兄!” 左起神色复杂,最终却说了句“士为知己者死”。 恰在此时,大军后方有一骑疾行而来。 “王爷,不好了!” 魏婴皱眉,“怎么了?” “齐国大将齐斌,率军偷袭我大魏壤丘、济阳!” 第365章 还想坑魏国! 丹陵城门处,曹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城外。 就在刚刚,上万的魏武卒天边的黑云奔袭到城外。 只是一瞬间的短兵相接,他手下的将士就跟搁断的秸秆一样倒下。 就在他以为要城坡人亡时,魏武卒又跟抽风一样,忽然如潮水般褪去! 守城的将士眼见如此情况,纷纷呼喊:“将军,追不追?” “将军,魏军定然是遇到了什么急事,此时追击,正好为兄弟们报仇!” 曹直内心挣扎。 半晌之后还是摇头,“不追,让他们走!” “啊?”将士们面露不甘。 这哑巴亏就这么吃了? “啊什么啊,穷寇莫追!” 曹直满脸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魏武卒撤退的速度虽慢,他们想追也能追上。 问题是追上了怎么办? 数量不占优势的情况下他们打不过魏武卒! 大战草草结束,却让他真正意识到了自己跟当世名将的差距,更让他感到后怕。 既为左起的阴险狡诈,又为许良的歹毒。 一条计策,本以为是为了消耗城内粮食,结果却变成了攻城! 若非魏军突然撤退,丹陵城今日必破! “魏国,究竟发生什么大事了?” …… 魏国边城壤丘。 城门处,齐将齐斌正在大声做战前动员:“将士们,壤丘已经拿下,我已经派人火速禀明陛下,赏赐很快就到。 再往西南便是济阳,拿下济阳,本帅请你们喝庆功酒!” “是!” 将士们呼喊着朝济阳而去。 旁边有士族快步而来,高声道:“将军,有来自魏国的消息!” “讲!” “魏婴亲带一支亲卫,一路追左起于韩国边城丹陵。 即将得手之际,左起下令收兵。 此时他正率军朝咱们这里赶来!” 齐斌冷笑,“看来左起还是不长记性,韩先云先例在前,他竟然还敢相信魏惠子! 换了我,早反了!” 士族赶忙提醒:“将军慎言!” 齐斌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怕什么,咱们陛下又不似魏惠子那蠢货!” 士族没有接话,只追问一句,“那咱们……” 齐斌摆手,“他们何时出发?” “两日前。” “两日前……够了!”齐斌笑道,“魏武卒甲重,行军要慢,怎么着也要十来日。 而我们从壤丘到那里只要两三日。 只要我齐军先一步拿下济阳,到时候就算是魏惠子亲自来都没用!” 顿了顿,他又道:“先咱我大齐夺壤丘的消息很快便会传遍天下,魏国很快要自顾不暇了!” …… 大乾。 萧绰不出意外地得到了左起袭韩,齐斌袭魏的消息。 面对这样的“天赐良机”,她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 她第一时间召了兵部、三省首辅并许良商议此事。 得知魏国因丢城、彩注两件事闹得人心惶惶,局面不稳后,朝臣们一个个激动谏言。 大意是“天予不取,反受其祸”的言辞。 萧绰的目的不消多说,自然是想趁此机会开疆拓土的。 但事涉大战之后的列国布局,由不得她不慎重。 “诸位爱卿,齐国奇袭魏国东面城池,说不得赵国也会趁机出手。 若我大乾此时再分一杯羹,楚国保不齐也会出手。 如此一来,魏国必灭。 魏灭于我大乾来说定然是好事,却也是一个巨大挑战。 我大乾届时要面对的就不是魏、韩这样的小国,而是赵、齐这样的大国。 竟该如何对魏国,诸位不妨畅所欲言,各抒己见。” 众人在此谏言,或是除恶务尽,或是永绝后患,又或是吞下魏国。 理由也很简单:魏国想要组成五国盟军对付大乾,这口气不能忍! 萧绰听得也频频点头。 作为大乾人,骨子里就透着剽悍,有仇必报。 然而她也注意到,自始至终许良都没开口,而是神色淡然地看着众大臣议论。 略作思索,她抬手示意群臣噤声,看向许良,“许爱卿,对于魏国,你有什么看法?” 许良笑道:“陛下,微臣同意诸位大人的意见。 只是微臣在想,若我大乾跟列国一起瓜分魏国,魏国能撑多久。” 萧绰疑惑,“这有什么关系吗?” 群臣也陷入思索。 长久以来。他们都知道陛下的习惯了。 许良不开口,她不会拿主意。 许良说行了,她才会毫不犹豫拍板。 但许良所说的“能撑多久”是什么意思? 许良微微一笑,也不卖关子,“微臣在想,魏国有名将魏婴、左起、王景。 这等镇国级的名将若是不发挥他们的作用,难免可惜!” “可惜?” 众人都愣住了,这有什么好可惜的? 倒是萧绰率先反应过来,“许爱卿是想让魏国跟列国消耗?”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看向许良,看到后者淡然一笑时确定了萧绰所说,一个个又陷入沉思。 这种做法真有可行性? 魏国接连在大乾手底下吃亏,怎会接受大乾的建议? 新任兵部侍郎霍戟拱手问道:“许大人,我大乾接连从魏国获得城池,魏国必然对我大乾恨之入骨,如何确保他们一定是向东,而非向西?” 对于这个问题,许良连思索的想法都没,“怎么着都比五国联盟要好。” “这……”霍戟只觉汗颜,自己这个问题有些蠢了。 然而萧绰却坚持问道:“许爱卿,话虽是这么说,可若是魏国认为这一切根由都是我大乾造成的,他们死咬着我大乾不放,岂不是让其他各国坐收渔利?” 许良笑道:“那就加点筹码。” “加筹码?” “嗯,陛下可派人跟魏惠子谈判,就说我大乾袭取蒲阳、南曲是因为自保,不是我们动手惹事。 再给他一个保证,他们只要跟齐国开战,我大乾可出兵帮助他们! 且河东边境之事我大乾可以退出榆关……” “什么!”萧绰跟君臣都惊着了。 平阳、榆关,乃是自西向东攻取魏国的两道天堑。 单是一个平阳就阻住了大乾数代君王的脚步。 如今大乾几乎没耗多少兵力就拿下了榆关,吞下魏国只是时间问题,这么好的局面许良居然要主动放弃? 萧绰忍不住皱眉道:“许爱卿,只要占据榆关,吞魏只在朝夕,你如今要放弃,是何道理?” 许良微微一笑,又说出一番让君臣瞠目结舌的话来…… 第366章 这次坑韩国! “陛下,当今天下时局瞬息万变,已不负先前。 此前我大乾的心腹大患是魏国,仅一魏国便能拦下我大乾东进的脚步。 至于南面楚国因其实力所在,亦可对我大乾形成掣肘。” “但,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楚国、魏国势弱,若我大乾全力以赴,必能覆灭其中一国。 自然无需使用此前的策略。” 许良神色淡然,微笑看向众人,“诸位以为然?” 众人陷入沉思。 霍戟沉吟良久,又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开口,便主动询问:“既然如此,我大乾何不趁此机会覆灭其中一国,以此坐实我大乾的优势。 或东或南,手脚总算彻底伸开一处?” 此话一出,都不用许良回答他,张居中、甪里言对视一眼后皆抿了抿嘴,低下头去。 这位新任兵部侍郎是他们举荐的,做事也算勤勉。 只是这眼界实在太窄……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他。 主要还是新任兵部尚书顾春来,前任兵部尚书冯源都有亮眼表现,这才显得他比较“平庸”。 若论起行军打仗的后勤补给,军械督造等“内务”,他还是很在行的。 简单说来就是他跟张居中很像,稳重,且能持续不断地进步。 更重要的,是他坚决拥护萧绰的决定! 霍戟从众人的反应中再次感受到了自己问题的愚蠢,红着脸拱手,“下官着实心中不解,还请许大人解惑!” 这下众人再次愣住,下官? 许良是中书侍郎,他是兵部侍郎,同为四品,这下官是打哪儿论的? 这下霍戟脸色更红了。 他恍然反应过来,许良只是有望成为最年轻的中书令,但终究还没升官! “咳咳,霍大人不必客气。” 许良心底一叹。 这种问题原本他是不需要解释的,看霍戟这个窘迫样子,若是不出声解释,只怕他此后的朝堂生涯就看到头了。 “以我大乾目前的兵力的确可以灭掉其中一国,可若是打了灭国战,损失难料。 在者,即便损失可控,对新疆域、百姓的掌控又是一个不确定。 若其他各国趁虚而入,我大乾很容易就陷入两难境地。 既然如此,不若趁此机会示弱,让列国争斗,削弱他们的实力。” 霍戟感激地冲许良拱手,但还是咬牙又问了一句:“许大人,就算要示弱,也没必要非得让出榆关吧?” 这次众人没有再轻视他,反而是期待地看向许良。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一个意思:为何要让出榆关? 许良笑问:“诸位以为,若要吞魏,只有自西向东一条路吗?” “这……” 众人愣住,这不废话吗? 这次霍戟终于率先反应过来,“许大人,我明白了!” “哦?”众人又诧异看向霍戟,就这货的脑子能明白什么? 霍戟感受到众人怀疑目光后,毫不在意,而是激动说了两个字——“韩国?” 众人惊疑不定,韩国? 随后又都征询地看向许良。 许良笑着点头,“的确是韩国!” 得到肯定答复的霍戟满面红光,振奋不已。 张居中面露诧异,这霍戟还是有点东西的。 他忍不住问道:“许大人,你是想绕过榆关,从韩国之北吞并魏国?” 许良点头。 众人目光渐亮。 韩国北端与魏国隔河相望。 更重要的是韩国北方的丹陵城与魏国南方的土地一致,呈南北平坦走势。 只要取了丹陵,从南面攻击魏国,则榆关形同虚设! 如此一来,即意味着……许良想攻取韩国! 众人多是官场老油子,在大局把控上可能会慎之又慎,出现方向性错误。 但只要确定了方向,在细节上的把控便极少出错! 萧绰甚至在短暂思索之后直接说出许良没说的话,“许爱卿是想让出榆关,好让魏国放心跟齐国死磕,而我大乾则趁此机会再次伐韩?” 许良点头,“不错!” 一直没说话的上官婉儿忍不住问了一句,“理由呢?” 问完之后她也有些后悔,这话似问的有些多余。 上一次伐韩也是许良先提出,陛下说没理由,他便找了个理由。 这次他又主动提出伐韩,又岂会没找到理由? 果不其然,许良呵呵一笑,“韩国宵小,竟然与楚国勾结,威胁我大乾,让我大乾割城罢战,是可忍孰不可忍!”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继而振奋握拳,这个理由无可挑剔! 上官婉儿既惊喜又好笑。 韩国这是又要倒霉了啊! “可是,”萧绰沉吟道,“若以此理由伐韩,岂不是告诉列国我大乾要跟他们算账?” 许良摇头笑道:“不会,充其量就楚国会担心罢了。” “其他三国不会?” “我大乾只说韩国跟楚国的事,又没点他们的名。” 许良拱手,“陛下若采纳微臣此项建议,须得注意以下几点: 其一,伐韩须得在魏国跟齐国交手之后,一旦动手就得行军、攻城要快,赶在魏、齐反应过来之前定下大局。 其二,伐韩之前先让焉郢守军出现在楚国,制造假象,我大乾要跟楚国动手……” 待许良说完,在场君臣目中再无疑虑,有的只是目光灼灼! 萧绰更是激动地连拍龙椅,“好,好,就按照许爱卿说的去办!” “几位爱卿,即刻起,按照许爱卿计划拟定方案,待朕审核无误后即刻施行!” 群臣纷纷拱手,“遵旨!” …… 韩国都城,新郑。 韩皇韩禹子于大殿上与群臣议事。 韩禹子身穿红色龙袍,头戴旒冕,看着群臣低头,意兴阑珊,打了一个哈欠,看了旁边太监一眼,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太监会意,也轻轻点头回应。 左相邓琦,右相曹纯等人垂首静立。 申不同、韩遽赫然在列。 大太监高声呼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左相邓琦拱手道:“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韩禹子微微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点头,“爱卿请讲!” “镇北将军曹直日前来报,丹陵遭受到魏军攻城……” 此言一出,韩禹子目光陡然一凝,“什么,魏军?魏武卒?左起他不是在河东吗?” 人群中,申不同、韩遽幽幽一叹,各自攥拳…… 第367章 韩相邀功,申不同借势推行青苗法! 韩国如今的局势,是左右相联手把持朝政。 至于韩皇韩禹子,则是终日沉迷于女色。 以至于魏军偷袭丹陵这种大事都过去了,韩禹子才知道! 而左相邓琦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禀报,自然是邀功。 “陛下,魏军左起率军奇袭丹陵,被曹直将军提前发现,拒守不出。 左起狡诈,命人将丹陵城附近的数万百姓驱赶到一处……” 邓琦还未说完,大殿上原本低头的朝臣们纷纷抬头,面上皆带着震惊之色。 这种毒计……他们听说过! 大半年之前,出使韩国的大乾使者冯源,当着朝臣的面说了此计。 当时他们即便知道冯源亲韩,还是有很多人当场大骂冯源,称其是来耀武扬威的。 至于其他人,则是大骂许良畜生不如,竟想出这等丧尽天良之计。 后来大乾果然伐韩,韩国满朝文武竟心生一股病态的庆幸之感,庆幸伐韩的主将没有用许良之计。 没想到大乾没用这计策,却被魏将左起用了! 左起不止用了,还让魏军扮作百姓,掺杂其中。 此举相较于许良之计更为歹毒,更为无德! 群臣再次怒骂。 “左起此举,让列国此后征战再不敢开城救济百姓!” “微臣恳请陛下发旨讨伐左起,让世人知其罪行,让他身败名裂!” “左起无耻无德,魏惠子有眼无珠,竟重用这等渣滓!” “……” “许良无耻,若非是他想出这等歹毒计策,那左起又怎会用这种毒计?” “许良、左起,蛇鼠一窝,若迎面而遇,必唾之!” “算上我一个!” “……” 大殿上,群情激奋,热闹得跟天未亮时的城南菜场一样。 对他们来说,在朝堂上最大的贡献便是帮皇帝骂人,帮丞相邀功,顺势表表自己的忠心。 唯有如此,才能在朝堂上屹立不倒,稳如磐石。 邓琦继续道:“曹直将军识破左起奸计,名义上开城接纳百姓,实则暗中命将士们埋伏。 待魏军谍子进了城门之后,曹将军果断命人关闭城门,切断谍子与城外魏军联系,关门打狗。 左起眼见形势不对,果断放弃攻城,率军狼狈逃窜! 曹将军眼见果断率军出击,追杀魏武卒五十余里乃回。 此一战,曹将军杀得左起胆寒,杀出了我大韩国的赫赫威名!” 众大臣闻言大喜,一个个笑逐颜开。 便连韩禹子也是听得来了精神,脸上带着笑意,“好,好,曹将军不愧是我大韩之栋梁,竟击败左起!” “邓爱卿,朕记得当初是你举荐的曹将军吧? 你有慧眼识人之能,朕要好好赏你!” 邓琦满脸惶恐之色,赶忙拱手,“陛下谬赞,微臣为国举贤,为陛下效力,不敢贪功。 只求陛下犒赏前线将士即可。” 韩禹子点头,“理应如此!” “黄伦!” “微臣在!” “着你核验曹直将军之功,论功行赏!” “遵旨!” 邓伦躬身拱手,“微臣代前线将士谢陛下隆恩!” 韩禹子抬手,面带笑意,“除此捷报,诸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你,各自沉吟,没有说话。 他们都看出来韩禹子今日心情很不错,这个时候奏事多数是能批的。 但……没人敢去触左相邓琦的眉头! 人群中,申不同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韩遽,发现对方无动于衷,咬牙拱手出列道:“启奏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哦?”韩禹子微笑,“讲!” “陛下,今日……”申不同心底犹豫,想起邓琦刚才的话之后,灵机一动,“曹直将军除了上表战功,还托人跟微臣提及了春种之事。”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替申不同捏了一把汗。 曹直乃是武将,怎会跟他一个户部的提什么春种? 邓琦更是悄然眯眼,眼底泛起杀机。 显然,曹直是想借曹直的“势”。 果然,听到是曹直提到的事,韩禹子欣然点头,“讲!” “微臣所说之事,乃是丹陵……乃至整个大韩国都存在事!” 申不同没去看邓琦,一口气将要说的话全讲了出来,“每岁此时百姓都要春种,但因为往年旱灾、水灾、虫灾等灾害,百姓为了种地、养活一家老小,只能跟当地的士绅借粮…… 但士绅借贷给百姓的粮食利息却极高。 百姓还不起粮,便只能以地抵押。 而朝廷征税是以人头征税,这就导致很多良田的产出压根没交税!” 朝中文武皆侧目看着他,目中有讥讽的,有愤恨的,还有无动于衷的。 韩遽左右看了看,幽幽一叹,心底想着申不同所说的话可以不被采纳,但其人不能死! 韩国需要有这样直言敢谏的人! 真到了没办法的时候,他说不得要搬出韩氏族人的身份了。 他知道,申不同是要当朝说出一直想要实施的策略——青苗法了! 果然,申不同慷慨陈词:“长此以往,百姓借粮还不上,朝廷的粮税也没有保障…… 是以微臣想出一法,名为青苗法!” “青苗法?”韩禹子目光热切,“申爱卿速速说来,何谓青苗法?” 大殿上,群臣看向申不同的目光已经愈发不善。 然而申不同好似没有看到,自顾自说着许良教他的法子:“青苗法是朝廷每年于春、秋收获之前借出种子、粮食给生活困难的百姓,以避免他们向士绅借贷粮食,支付高额利息……” “具体做法就是朝廷出政策,各地方官府负责调粮、借粮,利息则定在士绅利率之下,如此可保证百姓不会因为还不起粮而被迫抵押土地!” “此法于每年青苗已成,收获将定之前决定是否推行,故名青苗法。” 顿了顿,申不同似豁出去了,咬牙继续道,“土地兼并是因为百姓吃的粮食没有保障,这才给了各地士绅乘之机…… 此法需要朝廷在收获之前确定百姓能否正常收获。 能,则不需借粮。不能,则借出粮食。” “若用此法,则土地兼并之祸必解!”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瞬间哗然…… 第368章 申不同愣了,奸臣支持青苗法? 韩国大殿上,朝臣们的反应如同滚沸的油锅遇到了水,瞬间炸开了! 申不同说的是“各地士绅”,实则把矛头指向的是他们! 他们人虽在新政为官,可产业却在韩国各地。 在朝堂上的人,哪个不是坐拥良田万亩乃至数万亩? 申不同这青苗法,等若是在他们身上剜肉啊! “陛下,申不同他危言耸听,我大韩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岂有他说的民不聊生?” “陛下,申不同欺君,曹直将军……” “启奏陛下!”邓琦忽然开口,打断忠臣,“微臣同意申大人的提议!” 群臣:??? 曹纯:??? 申不同:??? 就连韩遽也满脸疑惑地看向邓琦,不对啊! 以邓琦的尿性,岂会同意这种利国利民却不利他自己的事? “邓大人……”一个官员想要出声提醒,却被邓琦一个拂袖打断,“李大人,无复多言! 我等身为朝廷命官,陛下臣子,自当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分忧……” 先前开口的那位不说话了。 他不清楚邓琦想要做什么,但他了解邓琦——就不是一个忧国忧民的人! 每次邓琦说出“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分忧”时,就意味着他接下来说的话听听就好,别信。 如他一般反应的朝臣不在少数。 他们都是邓琦一党,知道这位老谋深算的左丞相是典型的外斗外行,内斗内行。 百姓? 申不同? 皇帝陛下? 都是内斗! 一些人听了邓琦慷慨陈词之后甚至面露感动之色,拱手出列:“陛下,微臣复议邓大人,同意申大人所提的青苗法!” “微臣也觉得邓大人言之有理,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去刨土!” “微臣附议……” 朝臣们纷纷表示支持邓琦,顺带同意申不同所说。 申不同暗自皱眉。 他没想到邓琦会支持他,更没想到朝臣们会同意。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但青苗法能通过就行。 至于邓琦半路抢功还是怎么着,他不在乎! 韩遽眉头紧锁。 青苗法是他跟申不同此前出使大乾,花重金从许良那里得来。 为免意外,二人一直在斟酌青苗法细节,想探明许良是否在其中埋下陷阱。 可二人研究来研究去,始终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他们本以为此法推行一定阻力重重,没想奸臣邓琦都如此痛快地同意了! 不对劲! 韩禹子眼见朝堂一片和谐,忍不住点头:“申爱卿,你这青苗法的确于国有利。 诸位爱卿能为江山社稷考虑,朕心甚慰! 既然如此……” 韩禹子扫视群臣,“申爱卿你负责推行青苗法,邓爱卿从旁协助,务必确保百姓今春能够贷到低息粮!” “遵旨!” 朝臣旋即退去。 邓琦当场留下申不同等人,议定青苗法的细则,确定无误后当即下令要各部堂官配合,务必在三天之内定下具体的推行方案。 效率之高,速度之快,让申不同都暗暗心惊。 他这才意识到,邓琦竟有如此强的理政能力,而朝廷各部的办事效率竟如此之高! 他隐隐激动起来。 出使大乾期间,他一直认为韩遽是个奸臣,跟许良和谈的期间一门心思想着快些出结果,毫不为韩国考虑。 后来深入了解之后才知道韩遽是个忠臣! 若以此判断,莫非邓琦真是个胸藏家国的人? 大忠似奸? 天色将晚,申不同颇觉恍惚地离开皇宫。 韩遽早在外面等候。 见他出来,毫不避讳地迎了上来,“申大人,事情可还顺利?邓琦有无为难……” 申不同紧皱眉头,摇头将事情进展说了一遍。 韩遽更迷惑了,邓琦真的转性了? 另一边,邓琦和颜悦色送出申不同后,忍不住嘴角上扬,讥讽一笑:“书生误国啊!” 身旁几个属官赶忙凑了上来,纷纷开口:“邓大人,真要推行者青苗法?” “是啊,恩相,推行此法不等于自挖墙角吗,这般做法定然会引起世家豪绅的反对!” “邓大人,要不在推行的时候给他……” “不可!”邓琦赶忙拦下那人,面露自信微笑,“和大人,这青苗法可是利国利民的妙法,你是户部主事,自该全力推行此事,造福大韩。” 那官员眉头拧成疙瘩,诚心诚意拱手问道:“邓大人,您到底想要干什么,还请为下官一解胸中疑惑! 若此法真要动士绅们的利益,哪怕是邓大人怪罪,下官也不能让着青苗法顺利推行!” 其余几人也纷纷拱手,“请邓大人明示!” 邓琦看着众人,满意大笑。 既对此时众人的态度,又对众人在朝堂上的反应。 “诸位大人莫急,你们真觉得这青苗法能造福百姓,损害我等利益?”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皱眉,难道不是? 莫非还有什么隐情? 邓琦大笑,“你们认为这是对百姓有益,实则是对我等有利的大好事啊!” “大好事?”众人迷糊了 “诸位,既然要推行青苗法,朝廷这总归是要出粮食的,那这粮食从谁手里过?” “这……” 有人目光开始明亮,甚至火热! 邓琦不再卖关子,双手负后,自信一笑,“粮食从朝廷出,再到各地官府。 士绅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田地多的优势跟我等联手,以低息贷得朝廷的粮食,再转而高价贷给百姓。 如此一来,我们可以两头赚利息。 此举既不推行了青苗法,又能更大限度地获得土地…… 诸位说说,此法是对我等有害呢,还是有利?” 此言一出,几人都激动了。 果真如此,他们不仅不用担心青苗法损害他们的利益,反倒是可以利用青苗法大捞一笔! 一人拱手,心悦诚服,“若非邓大人点破,我等将会与这桩大富贵擦肩而过。” “不错,幸亏有邓大人!” “果然,跟着邓大人才是明智之举!” “恩相睿智,学生佩服!” “……” 邓琦满意捋须,“诸位大人,既然青苗法于各方都有利,还不快去推行?” 众人大笑,拱手道:“是!” 第369章 许良,好毒的计啊! 有邓琦的支持,青苗法很快在韩国形成律法,并在数天之内自新政开始推行。 更让人意外的是,各州县那些原本该对青苗法排斥的士绅竟对此事尤为上心,积极主动联系官府,表示愿意与官府一起联手助农。 这些士绅们动用自己手里的一切资源,低价甚至免费帮官府从新政运粮。 这么大的动静,百姓自然也都知道,激动不已。 朝廷,终于给他们想活路了。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到官府去贷种粮时,官府的答复是“没粮”! 当然,也有的州府答复“有粮,但在路上”,并让百姓们再等等。 然而春种即将结束,错过了就意味着将失去一季的收成。 无奈之下,百姓只得转而去向原本的豪绅们借粮。 不知是不是受朝廷的影响,这些士绅居然十分良心地在原来的粮息基础上降了三分! 如此一来,百姓们勉强算是按时完成了春种。 但纸是保不住火的。 地方上士绅的操作很快传到了申不同耳中。 得知结果时,他正在核验各州县上报的借粮之数。 听到百姓并未借到朝廷的低息良种,甚至有些人因此而误了农时后,他一瞬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恍然明白为何邓琦会那般痛快地同意推行青苗法了。 也明白为何此前会觉得哪里不对了。 甚至他还想到了许良帮他出主意时就已经埋好了陷阱! 甚至于他还想清了诸多此前从没想到的事! “我要见邓大人!” 申不同直奔丞相府。 见到邓琦之后,他扑通跪地,以头抢地,“郭大人,求您给百姓一条生路!也给韩国一条生路!更给自己一条生路!” 邓琦满脸震惊,伸手要扶他,“申大人,你这是何意,快起来说话!” 申不同却坚定摇头,“邓大人,是下官思虑不周,急切想要解决韩国困境,这才推行青苗法……” 邓琦耐心听他说完,满脸痛惜,握拳砸掌,恨恨道:“该死,该死,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群国之蠹虫,竟如此坏我大韩根基! 申大人,你随我进宫面圣讲明此事,这些蠹虫,一个都跑不了!” 申不同一瞬间愣了。 他抬头看着邓琦满脸真诚的脸,如坠冰窟。 他相信邓琦明白他的意思,偏偏对方不接招,只是让他自己想办法。 没有邓琦的授意,这些地方豪绅如何敢如此作为? 这样的人,跟其讲什么仁义道德已然无用,能让其心动的,唯有……利益! 想到这里,申不同自行起身,深吸一口气之后,他沉声问道:“邓大人,您觉得若是青苗法被各地豪绅如此利用,最终会如何?” 邓琦神色不变,“自然是坏了我大韩的根基,是可忍孰不可忍! 走,申大人,我与你一起进宫面圣!” “不必了。”申不同沉声道,“青苗法被曲解到如此地步,是下官思虑不周,便是陛下降罪斩了我,也是罪有应得。 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把邓大人想得太善良了。” 他摇了摇头,“邓大人,人怎么可以丧尽天良到这种地步,你当真看不出此举会给韩国、给你自己招来什么样的祸患吗?” 邓琦面色一沉,“申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提出青苗法,本官力排众议,支持你推行此法。 怎么如今问题了,你便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本官身上? 若早知如此,本官又何必在朝堂上那般支持你?” 申不同仍旧摇头,“邓大人,各地士绅跟朝堂诸公的关系你我心知肚明,就不必如此藏掖了。 下官想说的是,今日士绅们抢在百姓之前将朝廷拨给各地州府的粮食低息借走,再转而高息借给百姓,看似可以一时获利,可真能保证长此以往保持下去吗? 百姓长期承担高额利息,最终结果会如何?” 眼见邓琦不接话,他主动点明,“王周的覆灭就是前车之鉴! 繁重的苛捐杂税、徭役,最终会让百姓揭竿而起!” “下官倒想看看,到时候的邓大人跟满朝诸公,如何守住自己的粮食跟银子!” 邓琦勃然变色,怒斥道:“不知好歹,不知所谓,危言耸听! 来人呐,送客!” 说着,邓琦愤而拂袖,背过身去。 申不同满脸讥讽,冷笑道:“所谓一国之相,不过目光短浅的井底之蛙罢了。 自以为得计,却不知大祸临头,大祸临头啊!” 不待邓琦回应,他愤怒拂袖而去。 邓琦冷笑不迭,声音阴恻,“本相会不会大祸临头你是看不到了,但你却一定会大祸临头!” “福全,笔墨伺候,我要上奏陛下!” …… 申不同离开相府,悲从中起,想要进宫直接面圣,却被太监拦在门外,说“陛下偶感风寒,不想见人,有事找邓相商议”。 无奈之下他只得辗转回家。 刚进门,便听到下人上前,“老爷,韩大人等您多时了!” 申不同快步来到前厅,果然见到一身常服,满脸焦急的韩遽。 他上前一把拉住韩遽的手,“韩兄啊韩兄,我是大韩的罪人!” 韩遽长叹一声,显然也知道了青苗法推行的现状。 他拍了拍申不同肩膀,“申兄莫急,我已经得知具体消息,事情远没你我想的那般糟。” 申不同抬头看向他,“还不够糟?” 韩遽点头,“我已从几州了解到具体情况,不少士绅贷了州府的低息粮,给百姓又降了三分的利息。 他们虽没有享受到朝廷的实惠,却也不至于会在短时间内揭竿而起……” 申不同摇头,“韩兄,我不担心朝堂诸公,而是担心大乾的那个活阎王啊!” “大乾活阎王?”韩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是说许良?” 申不同点头,“他苦心孤诣让我大韩推行青苗法,就是想让我大韩乱起来啊!” 韩遽猛然惊醒,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你是说,你是说……” 申不同悲愤点头,“你我花了如此大代价从许良那里得来的,不是什么救国计,而是……亡国计!” 韩遽闻言,再难保持镇定,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捶胸仰天大哭,“许良,许良,你好狠的心,好毒的计啊!” 第370章 陈庆之是许良的嘴替? 魏国,金龙殿。 魏惠子端坐龙椅,看着殿前持使节的外臣,皱眉不已,“来人呐,将他丢出去!” 来人大呼,“魏皇陛下,外臣只是使节,还未说出此行目的,不知哪里惹得魏皇不悦?” 魏惠子声音冰冷,“当今天下,谁人不知,你陈庆之乃是大乾许良在外行走。 他出计,你出嘴。 有你的地方就有许良的毒计。 有你的地方,准没好事!” 陈庆之看着当真上前推搡他的禁卫,心底叫苦不迭,谁他娘的没事瞎编排,自己名声竟然臭到如此地步了。 他赶忙摆手,“陛下如此说外臣,外臣不敢辩驳。 只是外臣奉皇命而来,不让外臣把话说完便轰走,若传出去,于陛下名誉,魏国形象也有不利吧?” 魏惠子皱眉不已,抬手示意,“让他说,说完就滚!” 陈庆之心底松了一口气,左右拱手致意,旋即看向魏惠子,“魏皇陛下,外臣此番前来是带着我大乾皇帝的诚意而来,并无任何谋划!” 眼见魏惠子不置可否,他兀自继续道,“外臣知道魏皇陛下因为蒲阳、南曲等地的事对我大乾耿耿于怀。 所以外臣此番前来只为一事,此事也是我乾皇陛下为表诚意特意交待。 我大乾……愿意退出榆关,与魏国罢战言和!” 此言一出,朝臣们激动不已,热切看向魏惠子。 榆关丢后,他们终日惶惶,生怕大乾率军直逼大梁。 如今听到大乾愿意归还榆关,他们怎能不激动? 若非魏惠子还未开口,他们恨不得立马答应下来。 魏惠子目中陡然泛起精芒,但又很快压了下去。 他声音冷漠,“什么条件?” 陈庆之摇头,“没有条件。” 魏惠子皱眉,“没有条件?” 陈庆之点头,“的确是没有条件,若魏皇陛下觉得要有条件,那便是归还榆关之后,魏国不许再对蒲阳、南曲生出想法,不可再参与五国结盟。 陛下想必也清楚,蒲阳、南曲之事,乃是贵国左起将军挑起,我大乾被动反击之举。” 魏惠子轻哼,“萧绰这是怕了?” 陈庆之并未反驳,只是淡淡笑道:“魏皇陛下可以当做是我大乾怕了。 但外臣相信以魏皇陛下之英明,若执意跟我大乾开战,只会让渔翁得利!” 他话虽然说得客气,但言语中的威胁却让魏国君臣一片哗然。 “大胆陈庆之,竟敢在我魏国的土地上威胁我魏国!” “陛下,微臣请斩陈庆之,与大乾开战!” “陛下……” 陈庆之不以为意,只是迎着魏惠子的目光,面露微笑。 魏惠子眯眼沉吟,片刻后笑道:“你大乾是想利用这机会解决内患,还是想着对楚国或者韩国用兵?” 陈庆之神色不变,脸上仍带着笑意,“魏皇陛下,微臣老家有句话叫‘贪多嚼不烂’。 实不相瞒,我大乾已从楚国大乱中获得足够多的好处。 而且,我大乾也不希望再有甘泉郡、巴蜀两地的情况发生。” 魏惠子心底暗恨。 魏国是一步错,步步错。 没能在此前威胁大乾中获得利益,结果给了大乾喘息之机。 而大乾也是一步先,步步先。 先是抓住魏国不敢出兵的当口伐韩,又抓住楚国内乱的时机抢占城池…… 可以说,如今的大乾像是一个吃撑着的饱汉,压根没必要再跟列国抢吃的。 反倒是他魏国,接连被大乾夺取城池,又被赵国背后捅刀子,已然是饥不果腹。 想要抢吃的,必须得先保证面对一方敌人时,背后不会再被捅刀子。 而榆关,恰是面东背西的保证! 可以说,大乾的诚意相当足了。 但这种被人当枪使的感觉很不好,或者说魏惠子心底很不甘! 大乾让出榆关的目的跟此前同意罢战和谈是一样的,都是想着让魏国跟赵国、齐国对抗,为大乾挡灾!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不接受萧绰提议,任由东西强国吞并魏国。 最终谁胜谁负且不论,反正魏国得先覆灭! 即便再不甘,他还是得咬牙应下。 魏惠子深吸一口气,“陈庆之,你的口才很好,难怪萧绰派你出使列国。 但你大乾屡次犯我大魏边境,要朕如何相信你?” 陈庆之闻言笑了,果然不出许大人所料! “魏皇陛下放心,若陛下接受我大乾陛下的建议,我大乾将会在南面掣肘楚国,同时派出使者出使赵国,表明我大乾的立场。 以确保齐、魏两国自己解决边境争端,如何?” 魏惠子沉吟不语。 陈庆之目光扫视群臣,笑道:“魏皇陛下,实不相瞒,我大乾一来是想用此机会解决内患,另一方面也是想着魏、齐二虎相争,方便我大乾日后做出决断。” 说到这里,他脸上笑容忽然变得有些挑衅,“若魏国趁此机会胜出,则我大乾就当利用此战休养生息了。 魏国若败,届时即便我大乾不出手,如赵国、楚国也会动手。 当然,若坐拥魏婴、左起、王景三大名将的魏国不是齐国对手,那魏国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陛下以为然否?” 群臣闻言,纷纷怒斥陈庆之,“大胆,竟敢如此威胁吾皇!” “奸贼好胆,还说没有奸计,这摆明了是一个圈套,就等着我大魏往里钻!” “陛下,请将此贼逐出大魏!” “……” 出乎所有人意料,魏惠子挥手打断众人议论,看向陈庆之,面上也带着冷冽笑容,“够坦诚,朕答应了!” “陛下……” “行了!”魏惠子声音抬高,“就这么定了!” 陈庆之最后一番话看似威胁,实则在提醒他,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魏国跟齐国是可以掰腕子的! 打赢了,魏国还可以翻身。 输了,情况也不比现在差哪儿去。 既然如此,何不一搏? 出了金龙殿的陈庆之小心擦了擦额头冷汗,心生庆幸,好悬啊! 刚才在大殿上,他是真切感受到了魏惠子对他的厌恶跟仇视。 “许大人啊许大人,我可真是被你坑惨了……” 第371章 魏齐火拼! 陈庆之离了皇宫之后便去了大梁的四方馆。 作为一个大乾人,在魏国的国都,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着,负责安排他出行的鸿胪寺卿竟带着他路过玄武大街。 不出意外地,他看到了在彩注铺子前排着长长队伍等候退钱的百姓。 陈庆之难免疑惑,询问魏方官员。 那官员面色奇怪,解释了一通,将其送到四方馆之后便离去。 回到宫中,他将陈庆之的反应跟魏惠子说了一遍。 魏惠子沉吟片刻,看向一旁等候的孙泰诸人。 孙泰忍不住摇头道:“陛下,微臣以为从这件事上看不出什么。” “为何?” “陈庆之出使多国,早有防备。彩注计又是许良所出,他岂会不知? 微臣以为,他有极大可能是装的。” “你的意思是大乾此番遣使的目的不可信?” “那倒未必,”孙泰面露沉吟,“不可否认,大乾是想让我大魏衰弱,甚至陷入内乱。 但短时间内,列国之中最不希望我大魏快速衰落的也是大乾!” 魏惠子皱眉,转向其他几人,“你们呢?” 其他人思索之后纷纷点头附和,表示孙泰说的有道理。 魏惠子点头,“按照诸位爱卿的意思,是可以相信大乾此番示好?” 众人再次附和。 魏惠子微微皱眉。 他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大乾给魏国带来的压力太大了,由不得他不慎重。 尤其是大乾有个许良,毒计频出,更是让魏国在大乾手底下接连吃亏。 …… 济阳。 齐将齐斌满脸寒霜地看着前面小城,心底大恨。 本以为顺利奇袭壤丘,拿下济阳不在话下。 不想到了济阳之后他猛然发现济阳守将不是此前名不见经传的徐增,而是英武王魏婴! 列国名将第一! 魏婴仅仅以一万不到的军队就生生抵住了他的十万齐军! 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魏婴是如何从数百里之外如此神速地赶到济阳的。 面对久攻不下的济阳,齐斌心底打起了退堂鼓。 他知道魏婴此前去干什么了,更知道再拖下去,左起带着魏武卒赶到就会是他的噩梦! “再攻一次,攻不下就立即回撤!” 齐斌暗下决心。 作为齐国新起之秀,他想证明自己,证明他可以打败老牌名将,证明他可以让大齐更强。 正待他准备下令再次攻城时,传信兵匆匆赶来,满脸着急之色,“将军,不好了,左起所率的魏武卒没有赶来济阳,而是从连水城绕过,直奔壤丘去了!” “什么!”齐斌慌了。 一旦左起夺回壤丘,等于断了他后路。 届时左起只需要固守壤丘,切断他的后续粮草供应,齐军必乱! “该死,大乾那帮废物,不该趁此机会自西向东袭击魏国吗,他们居然甘心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传信兵急切催促,“将军,是战是退,还请早作决断!” “该死!”齐斌咬牙切齿,面上青筋突起,最后咬牙,“撤!” 于是原本乌泱泱的齐军很快撤退。 济阳城头上,魏婴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走了!” 身边一甲胄齐整的将领惊喜道:“王爷,他们退了,要率军出击吗?” 魏婴点头。 此人果断率军出击。 魏婴没有追击,只是回头看向西方,目中露出浓浓忧虑。 魏国经此大乱,作为始作俑者的大乾,岂会不抓住如此机会? 要是…… 忽然,一人指着天边喝道,“王爷,白隼!” “白隼!”魏婴心神紧绷,“快,唤下来!” 白隼是草原上戎狄人特有的禽鸟,性情凶猛,是天上霸主。 戎狄人多抓了白隼驯服,用来刺探敌情,传递消息。 因其性情凶猛,是以不会像信鸽一样被其他鹰、鹞之类的猛禽捕获。 整个大魏这样的鹰隼也只有两只。 一只在北境,用来联络朝廷跟北境。 一只在大梁,乃魏皇魏惠子专宠。 听天上这只的叫声,是皇城的那只。 用这只白隼传信,定然是有重要消息。 很快,白隼被唤了下来,传信兵带着密信赶来。 魏婴看了密信内容,目中陡然射出精芒,“大乾退出榆关,保证不攻魏国?” “陛下怎么做到的?” 下一刻,他已经有了决断。 “将士们!”魏婴振臂高呼,“随我出城,追杀齐人! 犯我大魏者,诛!” 既然后顾无忧,且这次是齐国背信弃义,那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地干了! 齐国,必须为背信弃义付出代价 …… 大乾,太极大殿。 以张居中为代表的朝臣正在陈奏政事: 其一,甘泉郡陈虎、陈彪封王,需朝廷择取封号。 其二,巴蜀国杜望上表朝廷,自感年迈,无力应对当今时局,请朝廷敕封其四子为王。 此二地上表请封,赫然宣告着困扰大乾数代君王的巴蜀国、甘泉郡尾大不掉的问题就此迎刃而解! 再有一代,两地将如大乾其他州府一样自行纳入朝廷管辖之下。 其三,大乾新得南阳、襄州一十五城已经划州建制完毕,吏部也已经拟定各地大小官员,户部也准备好专门款项,只等萧绰下旨,各地便算正式纳入大乾疆域。 问题是楚国使者现在还在长安,等着萧绰回话。 若此时大乾往各地派遣官员,等若明着告诉楚国:不接受他们的提议! 而以大乾当前面对的局面,一旦如此宣布,等若跟楚国彻底撕破脸:要么一方退步,要么双方死磕! 朝臣们就此纷纷表态。 多数是无视楚国,直接派人正常化接管这些城池的。 少数人提议再等等。 他们不是惧怕跟楚国撕破脸,而是看看能否趁此机会从楚国再捞一波好处。 这些人人数虽少,却无一人敢无视他们的看法。 只因为首之人是许良! 就在多数人将信将疑时,朝堂外的大太监高声叫了起来:“陛下,礼部侍郎陈庆之已经从魏国动身返回,他与魏国达成了诸多约定差人先行送到,请陛下御览!” “呈上来!” 萧绰瞥了一眼人群中嘴角微微上扬的许良,心底一阵感慨。 陈庆之跟魏国的消息昨日就已经传了回来…… 但许良建议萧绰将这个消息当众宣布,理由是可以此增强群臣对大乾的信心。 萧绰不是完全理解,但却照着许良所说的做了。 密信送抵朝堂时,她没有看,而是转向上官婉儿,“念,让诸位爱卿一起听听吧。” 说完这句,她恍然明白许良的用意了…… 第372章 女帝的路子这么野吗? 朝堂上,上官婉儿念完奏章后,大乾群臣的反应十分激烈。 既有对主动放弃榆关的不解,也有对陈庆之丧权辱国行为的愤慨,甚至还有谏言严惩陈庆之的。 显然,他们都认为大乾如今具备守住榆关的实力,也具备跟列国一战的实力! 萧绰彻底明白许良的用意:用此机会试探大乾群臣对大乾是否有足够信心。 不止如此,她还从中感受到了群臣的关注点不再是她这个皇帝是否称职,而是自己的谏言该怎么获得她的认可! 简言之就是现在她可以完全掌控朝堂! 当然,此时也是她展现自己帝王权谋的时刻。 而这时刻,是许良帮她一步一步实现的! 待群臣吵嚷完,萧绰这才威严开口:“诸位爱卿方才所说,朕已然知晓。 但陈爱卿之所以如此作为,是因为朕的授意。” 此言一出,先前谏言要处置陈庆之的人纷纷皱眉。 陛下的意思? “陛下……”有人想要再次开口。 萧绰摆手打断,“诸位爱卿不妨听朕说完。 朕知道诸位对魏国的仇恨,想要一举击溃魏国,报祖上之仇。 但当今天下局势是魏国一旦此时覆灭,齐、赵两国必然可以借此壮大。 与其跟列国一起瓜分魏国,不若让魏国作为马前卒,替我大乾与列国进行消耗。 在者,日前韩、楚派出使者来到我大乾,至今未去,只为挟五国结盟之势威胁我大乾。 若此时攻魏,等若推动五国加快结盟……” 萧绰洋洋洒洒将许良此前所教的说了一遍,听得群臣沉默不语。 这些,是他们没想到的! 或者说是没想全面的! 眼看朝堂一片沉默,萧绰是既高兴又着急。 高兴的是她的“圣意”一出,群臣默然,无有反驳者。 着急的是她已然知道许良此举的后手用意:动员! 左右见五人响应,她只得朝许良所在投以目光。 不想许良早已是眼皮微垂,似睡非睡。 压根没注意到她的暗示。 “可恶!” 萧绰轻咳一声,“许爱卿,你可有话说?” “啊?”许良猛然惊醒,下意识寻找声音源头。 在看到萧绰威严的目光,他恍然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该死,瞌睡过头了……该说什么来着?” 萧绰眼见许良如此,心底只觉既好气又好笑。 “正是想问问你对陈庆之奏章里的内容有什么看法?” 说罢,萧绰眨了眨眼。 许良反应过来,脑海里快速思索。 “既然放弃榆关让魏国跟齐国狗咬狗,那如何处置韩国跟楚国?” 群臣一听这话,立刻反应过来,对啊。不打魏国,那留着韩国跟楚国干什么呢? 萧绰微微一笑,欣慰点头,有个托儿的感觉真好。 “许爱卿,这话算问到点子上了。朕相信这朝堂上。有此疑问的不止你一个。 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也不藏着掖着了……” 接下来萧绰将许良此前跟她说过的话又转述一遍给群臣听。 看着瞠目结舌的群臣,萧绰心下愈发欣喜许良的先见之明。 眼见群臣再无反对声音,萧绰便下令退朝。 只是这次他单独留下了许良,再不顾及群臣反应。 许良心下忐忑。毕竟在朝堂上打瞌睡可是大事儿。 若是陛下追究罪过不小。 没想到萧绰并不是追究责任,而是丢给他一封密信。 密信上详细说了韩国申不同推行青苗法的种种。 看完之后许良摸了摸下巴。 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他只是没想到韩国乱得这么快。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青苗法正式祸乱韩国起码也要一年以后。 然而他没想到韩国的士绅豪门会如此贪婪。 以左右丞相为首,韩国自上而下的士绅豪门都跟当地官府勾结,以低息获取朝廷的粮食,再高息借给百姓。 韩国甚至出现了他没想到的局面:士绅们主动降低了部分粮食贷款的利息。居然收获了百姓感恩戴德的声音。 这种事必须不能忍! 看完之后,许良将密信交还给萧绰,笑而不语。 萧绰眼见许良神色,知道他已经有了对策于是笑问道:“许爱卿之前要朕等一等,是不是就等着这个机会?” “正是。” 萧绰闻言大笑,“你是想在韩国大肆宣扬此事,让百姓们知道真相。从而让百姓对韩国皇室失去信心,进而引发韩国动乱。是也不是?” 许良良心中哀叹,到手的三百两银子没了,可惜啊! 萧绰心情大好,摆了摆手,又递给他一道圣旨。 许良兴奋地搓了搓手,这就要升官了吗? 打开一看傻了眼,不是升官,是赐婚。 “这……”许良茫然看向萧绰,“陛下,这是何意?” 他早已经跟上官婉儿约定好了上门提亲的日子,只需到时候按部就班的就行。 怎么这个时候萧绰还给下圣旨了呢? “朕跟婉儿的关系你应该很清楚。我们既是君臣,也是姊妹。朕的姊妹要出嫁了,朕这个娘家人怎么也要给他撑腰不是? 许爱卿,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朕的意思吧?” 许良脸色一苦,点了点头。 能不明白吗,这不就妥妥的小舅子威胁姐夫吗? 没想到堂堂女帝竟然也弄这一出。 不等他反应过来,萧绰又正色说道:“朕能放心地把婉儿嫁给你。其中的深意你应该也明白吧?” 许良赶忙拱手,“陛下放心,微臣明白。” 萧绰这才点头,“希望你将来不要辜负婉儿,更不可辜负朕对你的信任。” “微臣谨记陛下叮嘱!” “还有,即便你们定了亲,在没有结婚之前,也不许乱来,更不可搞大了肚子,明白吗?” “啊这……”许良直搓牙花子。 陛下都这么奔放的吗? 跟他一个臣子说这个? 一旁的上官婉儿,刚开始还感动得眼睛发红。 听到最后一句已经羞红了脸。 “陛下!”上官婉儿急忙眼神示意。 萧绰皱眉,“你冲我挤什么眼?一提到他就两眼发昏犯迷糊。 又是摸这里又是摸那里的,小心被他吃干抹净……” 许良:!!! 女帝的路子这么野吗? 第373章 青苗法爆雷! 韩国,丹陵。 曹直跪在地上,对突如其来的赏赐瞠目结舌。 根据眼前太监念的圣旨上所说,他识破了魏将左起的阴谋,正面击溃了魏武卒,并追杀左起及其所部五十余里…… 他曹直在丹陵城的种种壮举,极大地鼓舞了韩国上下的士气,壮大了韩国的声威! 曹直听得头皮发麻。 圣旨上除了他的名字是真的,赏赐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这要是应了,就是欺君。 若是不应…… 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激动不已的众将士,俨然是将自己视作打了胜仗的大英雄。 若是站出来说明事情,岂不是寒了众将士的心? 更重要的,是朝廷已经欠了他们快一年的军饷了! 这笔赏赐,刚好可以顶一阵。 只是他心底还有些不安,不知是朝中哪位大人给他请了这么大一桩功劳。 无论如何,他都得承人家的情。 直到太监念完,他双手接过圣旨,这才起身客气道:“辛苦公公了,不知丹陵之事是哪位大人帮末将请的功?” “是邓相!”太监满脸堆笑,“邓相面奏陛下,历数曹将军之功……” 曹直居然有种吃了苍蝇一般的感受。 邓琦……这是要借机拉拢他啊! 他虽是武将,极少在新郑,却也对朝堂上的事有所了解。 他对邓琦的评价就两个字——奸臣! 如今奸臣给他请功,在旁人眼里,应该会把他视作邓琦一党的吧。 “该死!”曹直恨恨攥拳,再次升起说明真相的冲动。 然而太监却打断了他的思绪,“曹将军,咱家知道你戍边担子重,就不打扰你了。” 曹直这才反应过来,忙拱手道,“公公歇歇脚再走,容末将感谢一番再走。” 他心底已经在想着怎么说明真相,跟邓琦划清界限了。 只是太监走得急,他又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来。 太监客气回绝,“不了,咱家还要赶往阳城。” “阳城?”曹直疑惑,阳城在丹陵西面,并无驻军,太监去那里干什么? 太监觉得这位曹将军如今是邓相的人,多了几分耐心,“这也要归功于曹将军的那封信!” “信?” “曹将军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你给申大人写的信。” “申大人……申不同?” “除了他还能是谁?” 曹直懵了,自己何时给申不同写信了? 怎么旁人都知道他写信了,偏他自己不知道? “没想到曹将军带兵戍边,还心系百姓……”太监娓娓道来。 曹直默不作声。 好一会,他听了大概,也听明白了事情原委。 只是听完之后他愈发不安。 青苗法! 换了别的他或许不清楚,但青苗法却是他亲耳听到的。 此法来自一个近来让他每每想起便心惊肉跳的人。 许良! 换了之前他自然没这感觉。 可是经历左起袭城之后,他对许良产生了惊惧心理。 对方大半年前沙盘演练上的一计,隔着千里影响了左起,差点让他丢了丹陵,成为韩国的罪人。 再加上列国纷纷传出来与许良相关之事,他愈发确定许良当初教他们青苗法时没安好心! “可否请教公公去阳城是为何公干?当然,若公公不方便说就算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是邓相……” 曹直听得攥拳,果然有坑! 按照邓琦的做法,是明着支持青苗法,实则暗中使绊子。 地方士绅豪门以低息贷取朝廷的粮食、种子,再以高息借给百姓。 长此以往,百姓的地只会越来越少,土地兼并也会越来越严重! 青苗法不仅无法解决百姓的生计问题,还会成为让百姓失去田地,让韩国陷入混乱的罪魁祸首! 此事不可不禀明陛下! 曹直短暂挣扎之后咬牙做出决定,他必须上一道奏章,向陛下陈明利害! “公公且慢,容末将写一道奏章,有劳公公带给陛下。” “这……曹将军还请快些!” “害公公受累了!” 他起身看着满脸兴奋的部下,心底哀叹一声,强打起精神,示意下属去安排。 恰在此时,外面一阵乱哄哄的吵闹声响起。 传旨太监疑惑看向曹直。 后者则皱眉看向下属,“怎么回事?” 下属未及答话,便见到一个传信兵匆匆而来。 察觉到有“外人”在,他只是拱手声称城头巡防有些事情要跟他说。 曹直冲传旨太监歉然招呼,旋即跟着传信兵走了出去。 “什么事,怎么这么多人吵吵闹闹的?” “将军,不好了,是城里的百姓闹开了!” 曹直心底一沉,“百姓闹什么?” “百姓不知从哪里得知的,说是朝廷有低息的粮食给到各地州府,结果各州府都以低息…… 他们眼见朝廷的人来将军的府上,以为是朝廷钦差,便聚集在府外,吵嚷着要什么说法……” 传信兵还未说完,曹直便已经明白真相了。 “许良!” 曹直咬牙切齿。 到了如今这情形,他如何不明白,一切都在许良算计之中。 他之前跟申不同、韩遽都被许良给骗了! 可笑他们当时还自以为误会了许良,甚至为了套出青苗法还给许良银钱。 三个人,或是带兵大将,或是朝中重臣,竟被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耍得团团转,甚至被对方暗中算计了都毫无察觉,堪称奇耻大辱! 传信兵吓了一跳,不明白自家将军怎么忽然咬牙切齿,满脸杀气的。 “走,带我去看看!” 传信兵不敢懈怠,赶忙跟着曹直朝外跑去。 很快,曹直来到府外,果然见到一众百姓聚集。 不少人正在愤恨呼喊:“严惩知州吕光州!” “吕光州贪污民脂民膏,求朝廷严查!” “求钦差大人为我等做主!” “……” “我等身为韩国子民,求钦差大人为我等做主啊!” 一个老汉见到曹直出来,扑通跪地,不住磕头。 其余百姓眼见曹直出来,纷纷效仿,跪地磕头不止。 而他们这些动静,也终于惊动府内的传旨太监。 他负手在后,循声而出。 看着满地跪倒的百姓,一股强烈的“机会感”不住提醒着他。 要是在这里抓着谁的小辫子,岂不是得了一个捞钱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尖着嗓子道:“你们都有何事要见本使啊!” 第374章 杨金水上头:咱家要给你们主持公道! 丹陵城内。 曹直看着越聚越多的百姓,心生一股不妙感觉。 他有心劝阻传旨太监,但对方似铁了心要为百姓做主,果断拒绝了他的提议。 事实上,传旨太监心底想的是曹直不地道。 既然已经成了邓相一党,那便是自己人。 曹直镇守丹陵多时,还有人敢闹事,那便是跟曹直过不去。 跟曹直过不去便是跟邓相过不去,跟邓相过不去便是跟他过不去。 所以此事他必须管到底! “各位父老乡亲,咱家奉陛下旨意来这丹陵城,既为曹将军封赏,也为陛下授意体察民情。 尔等……就是你们,要是有什么冤屈、不满,大可跟咱家说! 咱家一定当面禀明圣上,为你们主持公道!” 传旨太监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让在场的百姓无不侧目。 有人低声议论,“听声音是个女的,怎么瞧着有些男人样子?” “你没听他刚才自称‘咱家咱家’的,是宫里的太监!” “嘘,你小点声,太监怎么了,人家愿意给咱们主持公道,就是好人!” “……” 传旨太监刚开始听到“太监”二字还有些恼怒,可听到“好人”议论后又生生压下。 这种既能捞好处,又能博名声的机会可不多,必须得抓住机会! 他微笑环视众人,目带鼓励。 一老汉从人群中挤到前面,跪下道:“这位大人,草民要状告这丹陵知府吕光州,他伙同城内士绅,将朝廷的低息粮全部借给士绅,转而高息借给我们……” 传旨太监听得头晕。 他只是个太监,哪里懂得什么“低息”“高息”? 但这不妨碍他听到重点。 “知府伙同士绅……这叫……官商勾结!他们在坑百姓!” 传旨太监目中露出愤慨之色。 连邓相这次都支持青苗法,支持朝廷借粮给百姓,偏这些地方上的官员出这些幺蛾子! 邓相的名声都是被这帮贪官污吏给搞臭了! 但他觉得此事还是得谨慎一点,拿住更多证据才方便行事。 对,就这么办…… “老人家,”传旨太监微微欠身,露出一抹自认为和煦的笑容,“你可要知道,状告朝廷命官,若无凭据,可是要严惩的!” 老汉扑通跪地,红着眼睛道:“大人,老汉不敢说假话,这里的百姓都可以给老汉作证!” “不错,大人,我们这里都有借士绅粮食的借据,上面的利息您都能看到。 少说都是朝廷利息的十几倍!” “大人,要是我等说的假话,愿意进大牢,掉脑袋!” 百姓们眼见有人做主,愈发激动,纷纷从怀里取出借据、地契之类,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曹直暗暗攥拳,目眦尽裂。 该死的邓琦! 该死的许良! 他才刚想到百姓可能会出骚乱,转脸百姓就纠集起来闹事了。 本能告诉他不能任由百姓继续呼喊下去,但人太多,声讨声音又太大,且传旨太监又明显想要做点实事,他实在无法阻止. 可转念一想,事已至此,不如让百姓闹一场,引起朝廷重视。 只要……百姓不动手就好! 传旨太监眼见这么多人告知府,顿时来了底气。 他心底想着该怎么给百姓主持公道。 恰在此时,人群中一道声音响起:“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 我等愿意跟着老爷去府衙,当面跟知府对质,也好让老爷知道我等没有说谎!”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响应,“对,这样最好!” “大人,有您带着,我们放心!” “大人,我来带路!” “……” 曹直闻言,大惊失色,循声去找开口之人。 这番话其心可诛! “公公……”曹直来到传旨太监身边,“公公只需将此事记下,当面禀明陛下即可。 吕大人是知府……” 然而传旨太监只是不耐烦挥手打断曹直言语。 此时的他已然被百姓的言语裹挟得飘飘然。 他甚至觉得即便连好处都不要了,也得为百姓伸张正义。 只要严惩了此地知府,禀明陛下,还愁没有好处? “走,带咱家去看看!” 传旨太监尖声道。 “大人,跟我来!” 有人自告奋勇,在前面带路。 曹直还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看着周围百姓如洪流般裹着传旨太监朝远处走去。 来不及思索,他赶忙下令:“来人,保护好公公!” 太监虽然只是阉人,但其是带着圣旨而来,代表着天家颜面,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出意外。 很快,传旨太监跟着百姓来到了知府府衙。 早已得到消息的知府吕光州已经先行一步离开府衙。 一行人自然不可能见到他。 传旨太监亮明身份后问了衙役,皆摇头表示不知知府去了何处。 传旨太监不由皱眉。 他没想到只是想给百姓伸张正义而已,结果知府人居然跑了。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恰逢曹直带人跟上。 眼见如此情形,他心底松了口气。 知府虽可恶,却终究是朝廷命官。 若是今日他出了事,百姓们定然在劫难逃! “公公,既然知府大人不在,不如您先回去歇着,待我将此事写成奏章,公公一并带回新郑,面奏陛下,也是能帮百姓们主持公道的,如何?” 传旨太监只觉有理,正要答应。 不想百姓听到曹直言语,放声大哭:“大人今日若不帮我等主持公道,就此离去,我等再无活路了!” 传旨太监目光陡然阴沉,“何至于此!” 人群中一人再次扑倒在地,“大人,那吕光州跟士绅豪门勾结,今日若不定他们的罪,他们定然会疯狂报复草民……” “是啊,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满城的百姓生死都在大人身上……” 传旨太监再次热血上涌,忍不住怒喝道:“该死,该死!这丹陵知府平日里得作威作福到何种地步,才能让百姓如此惧怕?” 他回头大声冲曹直呵斥,“曹将军,咱家敬你是条汉子,退敌有功。 但你屡次阻拦咱家为百姓主持公道,是何居心? 莫非你跟这位吕大人有什么利益往来?” 随着他这番话说出口,百姓们的目光纷纷投向曹直。 曹直只觉心底一紧,忙摇头道:“公公误会了,曹某乃是武将,只负责戍守此城,并不参与民生。 更不会跟吕大人有甚牵扯。” 传旨太监点头,“那就好,曹将军是带兵之人,该知道有些事看着没有几两重,可若上了称,一千斤都挡不住!” 曹直不由皱眉,这是在点他? “公公放心,曹某也是贫苦百姓出身,断然不会助纣为虐。” “既然如此,有劳曹将军帮咱家去找这位吕大人,就说咱家奉天子旨意,要当面问他几句话!” 曹直吃了一惊,仔仔细细打量太监一眼,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敢说这话,在宫中绝非等闲之辈! “敢问公公在宫中掌何职?” 一般人可不敢说这等“代表天子”之类的话! “曹大人这是想问咱家的的品秩? 咱家姓杨,蒙陛下恩宠,为宫中掌印!” “杨,杨公公!”曹直心下大惊。 刚开始他只当来的太监就传个旨,所以就没问对方的姓名。 没想到来得是掌印太监杨金水! 这位可是从小就跟着当今圣上的! 难怪他一个太监敢放言为百姓主持公道。 若以此论的话,他还真有可能将青苗法的事直禀韩皇! 曹直心底一瞬间有了计较,拱手道:“既然杨公公想要彻查此事,曹某愿意助公公一臂之力!” 杨金水暗自点头。 到底是邓相一党,愿意配合。 “曹大人快去,咱家就在这里等着!” “好!”曹直做了决定,也不再犹豫,把手一挥,“你们几个,保护好公公。 其他人,先搜府衙,再在城中搜寻吕光州大人的踪迹。 今日,务必要找到他!” “是!” 曹直离去,只剩杨金水和颜悦色地跟百姓套近乎,借机宣扬自己,宣扬天子圣名。 百姓再次交头接耳,无不称颂他是好官。 更有甚至,要在此事了结之后,为他杨金水塑像上香,日日礼拜。 在如此诚心实意的恭维下,杨金水……飘了! …… 曹直带着将士先从知府府衙查起。 从堂前的衙署到后面私府,全无吕光州踪迹。 他亲自问了几个衙役,也都说“不知道”。 没奈何,他便只得命令下属前往城内其他州丞、同知的府上去找人,也是找不到人! 显然,谁也不想直面如此多的百姓同时聚集! 正在他思索着如何才能找到吕光州时,传信兵策马从远处赶来。 “将军,不好了!”传信兵气喘吁吁道,“府衙那边不好了!” 曹直心底一沉,“是不是杨公公出了什么意外?” “不,不是。” “那是什么?” “百姓们撺掇杨公公进了府衙,在府衙里打砸一通,又一把火将府衙给烧了! 杨公公催小的回来找您去救火呢!” “什么!”曹直心道不妙。 他才离开多久,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这杨金水不是御前掌印太监吗,行事怎会如此莽撞? “走,去救火!” 曹直翻身上马,带着众人急急往回赶。 不想还未到半路,就有人纵马迎面而来。 “将军,将军,不好了!” “又怎么了?” “百姓们烧了知府府衙,又带着杨公公往同知周大人的府上去了! 他们走的时候还有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嘴里喊着‘主持公道,烧了同知府’‘知府的府烧了,同知也不能饶了’的号子!” “什么!”曹直马背上晃了晃,只觉不妙。 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预想! 百姓们看似情绪愤怒,无脑发泄,实则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引导、操控这一切。 此时他已然确定,必须得果断阻止这场闹剧,不能再让杨金水任性地闹下去了。 “李二牛,你带两百人去知府处救火!” “王富井,你带两百人沿途警示百姓,必要时可动手,但万不可伤其性命!” “其他人,跟我直奔同知府!” “是!” 然而没等曹直带人奔行多远,传信兵再次策马而回,“将军,将军,大事不好了!” 曹直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道:“这次又怎么了?” “王富井带人拦住准备聚集的百姓,被百姓骂了……” “说重点!” “王富井带人跟百姓打起来了!” “轰!”曹直头脑轰鸣,咬牙切齿,“王富井,王富井,这个蠢货! 他怎能跟百姓动手?” “不是的,”传信兵急急辩解,“不怪王将军,是百姓中有人拿匕首偷袭了一个弟兄。 那弟兄坠马之后被踩踏而死。 王大哥气不过,要百姓交出凶手。 百姓不肯,王大哥只好动手去拿人……” 曹直心生慌乱,完了! 怕什么来什么! 都不用再去跟前看怎么回事了。 此时他已然确定百姓聚集的事是早有预谋。 甚至连杨金水抵达丹陵都是有人算计好的。 为的就是制造混乱! “必须控制事态,否则就是民变!” 曹直快速做了决断,“刘虎,你带人去拦住王富井,确保伤亡不再扩大。 其他人,跟我尽快拦下杨公公!” “是!” 曹直再次纵马狂奔,朝周同知家所在的方向奔去。 眼看着就要抵达目的地,从前面方向忽然冒起如狼烟一般的烟柱。 接着就是人群欢呼声跟烈火燃烧的呼呼声骤然炸开。 隔着老远,他就看到被众人簇拥到一处高台上的杨金水。 后者此时正卷起袖子,满脸振奋地挥舞手中的火把,嘴里呼喊着什么。 虽然人声鼎沸,他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从其嘴型可判断出他说的是——“走,下一家!” 第375章 韩国灭亡已成定局,申不同一心求死! 韩国乱了! 青苗法的初衷是解决百姓粮食、粮种不足的问题。 因为有邓琦的推动,青苗法从制定到推行都是以最快的速度完成。 事涉耕种,自然是土地广袤的州府影响最大。 韩国最大的产粮大州新安、宜阳、平阴、尹阙等地先后爆发了大规模的百姓暴乱。 大批的百姓冲进当地士绅、豪绅的府院破门、抢粮、烧房。 开始时官府接士绅报官,出动衙役抓捕百姓。 不少地方的县衙、州府大牢一时人满为患。 但百姓的愤怒却并未因此停歇,反倒愈演愈烈。 终于,在韩国东面重地尹阙爆发了百姓跟衙役的大面积冲突。 在当地衙役当着一个中年百姓的面亲手砍死了他刚满十岁的儿子后,百姓们彻底疯狂,抄起各自农具跟衙役拼起命来。 其结果就是暴乱发展成了造反! 尹阙城的百姓愤怒地冲进城内衙署,将衙署付之一炬。 县令、县丞、县尉被当地百姓一锅端,全部杀了! 而后尹阙城推举当地一个有学问、有声望,且口碑一直很好的人做县令。 但县令属官的备注是“宋国尹阙城……” 新任县令应百姓所需,召集当地所有士绅,强行要求他们在粮食跟性命之间做选择。 此后新任县令便将所获所有粮食全分给当地百姓,那些借贷的字据、抵押的地契,全被付之一炬! 更让百姓们拥戴的是新县令提出“每家每户凭人头分得相应土地”“人人有其地”“不借高息粮贷”等口号,获得百姓拥护。 尹阙城的做法却获得了临近皋城、阳丘等地的效仿。 阳丘百姓甚至结群赶往尹阙,请尹阙新任县令也到他们那里“主持大局”! 此举等若是公然造反。 似与尹阙等地相呼应,韩国边境几座重城也掀起了反对当地士绅豪门甚至官府的百姓暴动。 动静大到让韩禹子都震怒的要数丹陵城的动乱。 丹陵知府吕光州,同知周显祖等人的府衙被百姓攻破。 奉召传旨的太监杨金水被百姓们拥立为丹陵王。 而驻守丹陵的大将曹直因刚受过封赏,率军平叛。 其结果是乱民头子杨金水被擒,曹直在率军杀了十几个带头闹事的百姓之后实行全城军管。 城内所有人、所有事都要经过他的同意! 此事传到韩国新郑,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朝堂上,群臣吵嚷不休。 “曹直这就是拥兵自重,趁此机会要挟朝廷!” “邓相,若下官没记错的话,此前你再三为这曹直请功的吧,现在倒好,这么多银钱都助他造反!” “陛下,此风不可长!” “……” 面对群臣的发难,韩禹子却并未显得有多慌张。 “邓爱卿,你觉得如今局面,如何破之?” 邓琦躬身拱手,“陛下,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青苗法推行,利国利民。 只是个别州府的地方官钻了空子,给朝廷的声誉造成了损失。 陛下只消惩处几个典型,再张榜告示百姓,强令当地士绅降息,则各地所谓的民乱自然消弭。 至于曹将军之事……” 邓琦看向朝堂众臣,面上露出讥讽之色。 “曹将军若想造反,直接与当地百姓联手,可轻易守住丹陵城。 他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实行军管,限制百姓的一应举动呢?” 人群中,申不同豁然站出,“邓大人,你未免将局势看得过于乐观了。 你所说的个别州府实则是整个韩国十之八九的地方官都在这么做。 各地的民乱不仅仅是对当地官府的不满,也是对朝廷的不满!” 邓琦眯眼,“听申大人所说,出现如今局面,是朝廷一手促成,是陛下推行青苗法所致?” 申不同摇头,满脸悲色,“这自然不是陛下的错,而是我的申不同的错。” 群臣错愕不已,不明白申不同这是想干什么。 要知道,青苗法可是他一手促成,甚至说成是他的心血也丝毫不为过。 怎么现在凡在朝堂上主动揽下责任了? 然而申不同下一句话众人就瞬间变得愤怒起来。 “如今韩国民乱,罪何止我申不同一人,更罪在朝堂诸公! 其首恶便是当朝宰相,邓琦邓大人!” 此言一出,朝堂上瞬间炸开了。 “申不同,你少血口喷人!” “青苗法是你提出,邓大人力排众议,促成青苗法的推行。 便是我等,也是不分日夜,修订细则。 种种细则,也都是你亲自过目、细审的。 照你这么说,罪魁祸首应该是你,如何能怨到邓大人头上!” “你口口声声为国为民,到头来出了事,只会往旁人头上推卸责任吗?” 申不同摇头,“诸公,是非对错自在人心,我今日上朝并不是非要跟你们弄个谁对谁错。 我此番前来,只是想看看尔等最后的嘴脸,看尔等能自欺欺人到何时!” “申不同,你放肆!” “朝堂上岂容你胡言乱语!” “微臣跪请陛下重罚申不同……” “……” 朝臣们吵吵嚷嚷,十分聒噪。 龙椅上,韩禹子面露怒容。 这个申不同,前言不搭后语。 先是他极力主张推行青苗法,如今又将所有的错都归结于青苗法。 这是要推卸责任? 自己还没追究他的责任,他倒先叫起来了! 正待他准备开口时,申不同扑通跪倒在地,“陛下,微臣有罪,罪该万死!” 韩禹子:??? “微臣罪一:不该在大乾轻信许良那厮的青苗法,并将其在整个大乾推行。 罪二:明知邓琦乃是奸臣,谎报曹直战功,却为了青苗法能够推行而不加以拆穿。 罪三:微臣使得我大韩国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将祖宗江山拱手让与旁人……” “有此三罪,微臣死不足惜,只是死前想恳请陛下满足微臣一个愿望!” 群臣看出申不同抱着死志,神色变化,就要开口阻止。 不料刚才还满脸怒容的韩禹子竟皱眉抬手,“说!” “微臣头可断血可流,亦可曝尸荒野。 但求死后能将双目剜下,悬于新郑朝天门之上。 微臣想看看这满堂奸佞的下场!” 此言一出,莫说是满朝文武了,便连韩禹子也勃然大怒。 “好好好,申不同,独你是忠君为国的忠臣,朝堂诸公都是奸佞小人! 独你明辨是非,朕是忠奸不分的昏君! 你的愿望,朕准了!” “来人!” “在!” “将申不同拖出去,五马分尸,剜其双目悬于朝天门之上!” 韩禹子死死盯着申不同,“申爱卿,朕如此安排,你可满意?” 申不同重重以头抢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一记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臣,谢主隆恩——” 第376章 曹直麻了:又要决定开不开城门? 韩国之乱很快传遍了列国。 列国之中,楚国最先反应过来。 韩先云第一时间召集群臣商议对策,得出的结论是不管大乾是否割城,先从南面夺取韩国城池。 到手的才是最好的。 问题在于,群臣没有商议出对韩出兵的理由。 而韩国,也没有跟他们搬救兵。 显然,韩国自己也清楚“请佛容易送佛难”,不想音浪入手。 类似的情况也存在于齐国,也是想出手却找不到理由。 更麻烦的是他们先行出手袭取魏国的壤丘,等若破坏了五国结盟! 现在魏国左起、魏婴两大名将联手跟齐国死磕,分明是要报仇。 加上他们伐吴的兵力还未抽回,短时间内也无法抽出大量兵力对付韩国。 至于赵国,不是不想出兵,而是他的一部分兵力被拖在燕国战场,一时无法抽调兵力应付。 赵皇召见甄元平等人议论后得出一个让他们忧心不已的结论:大乾可能趁此机会对韩国出手! 在心底,赵国君臣都希望这结论是假的。 但他们都知道,大乾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甚至甄元平还给了赵皇一个让其烦乱不已的猜测:大乾此前之所以鼓动齐伐吴,赵伐燕,为的就是让两国掣肘,无法参与大乾对韩用兵! “希望先生的猜测不是真的……”赵皇喃喃。 但…… 大乾朝跟他们一样,也早就得知了消息。 许良得知申不同的死讯时,陷入短暂沉默。 此前和谈时他就对其印象深刻。 申不同人虽固执,却是个真正忧国忧民之人。 这样的人,他心底一直都有敬意。 对于申不同的死,他许良颇觉可惜。 但立场不同,他纵使再惋惜也不会放弃对韩国出兵。 唯有吞并韩国,一统天下,实行一而准之的政策,才能避免更多申不同这样的忠义之士无辜枉死。 至于韩向邓琦、曹纯那种奸臣,也不该掌权! 是以萧绰召他入宫,询问是否伐韩时,他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可!” 于是大乾第一时间命退守平阳、榆城等地的王破虏、许青骁率兵向南渡河,袭取渑池。 大军与阵前累数韩国之罪,并放了一个人将大乾的战书带给韩禹子。 随后,王破虏、许青骁派人镇守渑池,自己则挥师东进。 那里,有“韩国北门”之称的丹陵城! 拿下丹陵,往南可取韩国腹心之地。 往北,亦可威胁魏国南面。 从大乾的进军角度来说,从榆关攻魏国,远不如从丹陵进军来得容易。 而丹陵守将曹直,也面临了他不想再面对,却又不得不再次面对的围城。 更让他崩溃的是,大乾军这次用的法子赫然是此前左起用过的——驱赶百姓围城! 但这次他不敢再开城门了! 一则是上次左起在百姓中安插卧底。 二则此计出自许良之手,而此次围城的又是大乾军。 不用想都知道,他们更了解这个计策。 “许良,该死的许良!” 丹陵的变化,韩国的大乱,让他已然没有任何信心对上大乾。 在此之前,人家大乾什么也没做,韩国自己就乱了! 曹直站在城头,看着城下同样淡定的百姓,忧心不已。 他此前接纳百姓入城的消息被朝廷当成爱民如子的典型进行宣传,所以百姓们笃定他会开门,并不慌张。 但他不敢! 他现在满心寄希望于朝廷能够派兵来支援。 然而让他崩溃的是传信兵回来之后告诉他一个坏消息:南面的楚国以韩国覆灭义宋为由,悍然对韩国南线发动奇袭,并跟大乾一样,用阵前宣战的方法袭取韩国数座城池! 曹直无奈了,只能选择死守! 他希望能通过据守不出的方式熬走大乾军。 他的想法很快破灭了。 三天之后,城下的百姓在对其进行短暂的谩骂之后,忽然自行离去。 传信兵告诉他时,他还有些不信。 结果到了城头眼见百姓离去后,他这才狐疑地松了口气。 莫非,大乾军要离开了? 可城外的大乾军并无拔营的迹象,反而是……齐齐朝流经城内的玉带河方向汇聚! “河……” 曹直脸色苍白。 心底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 大乾没有变通,只是在严格执行许良沙盘演练的计策。 他们在往河水里投放粪便! 眼下已是季春,天气升温,病虫滋生得很快。 玉带河流速缓慢,粪便流经城中的时候停留的时间不短! 果不其然,负责盯守水门暗道的将士很快传来消息,水道那里已经堆积了大量的粪便。 水道那里已经臭气熏天,熏得人睁不开眼。 加上水道处本就阴暗潮湿,容易滋生蚊虫。 再有粪便加持,蚊虫更多! 负责守门的将士裸露在外的手、脸都是蚊虫叮咬的大包,看上去像是大号的痱子! 尤其是在跟他说话的时候将士不住地挠痒,更让他对此忧心不已。 玉带河是丹陵城内百姓的主要取水来源。 城内一些有钱的富户的府宅就修建在玉带河旁,或是挖渠引水流向自家园林内的湖泊、活水渠。 有的甚至直接将玉带河的一部分纳入自家园林! 他们在自己府上将玉带河拓宽,种上各种水草、莲、芦苇等,进一步降低了玉带河的流速! 如此一来,前后不到两日,丹陵城内的绝大部分地方都能闻到一股挥之不去的臭味! 药铺里专门治疗疟疾的药材卖得火爆,郎中诊断的拉肚子的病人也陡然增多! 便连守城的将士也开始拉肚子! 城内有限的水井开始出现霸占、疯抢的现象。 整个丹陵城弥漫在臭气与恐惧之中! 曹直登上城头,远眺大乾将士的所在。 他们仍在原地驻扎,没有任何要攻城的迹象,只是沿着玉带河鼓捣! 曹直大恨,早在心底将大乾、许良骂了不止千万遍。 这种损阴德的法子居然真有人用! 这样的大乾即便是打赢了他们,也不会有人服气的…… 城内开始出现骚乱。 百姓们走到城下,请求曹直打开城门,放他们离开。 而将士则集体跟曹直请愿,要出城跟大乾军决一死战。 一直这么耗着,他们必定会被臭气折磨死! 曹直进退两难。 出城一战? 显然,大乾军就等着他们出城。 不出城? 那就要继续忍受臭气,以及越来越多的病号。 要不要开城门? 曹直陷入了两难…… 第377章 韩皇震怒:朕只是喜欢享乐,不是蠢! 韩国,皇宫。 朝堂上死气沉沉。 自申不同被韩禹子下令处死之后,朝臣中有好些个称病请辞的。 刚开始韩皇都是欣然允准。 而把持朝政的邓琦跟曹纯自然乐见这种局面,纷纷谏言韩禹子同意。 但五六个人之后他便回过神来。 朝臣们纷纷请辞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是个昏君!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皇帝的名声就臭了! 是以后面再请辞的大臣不仅没被批准,反而被他狠狠申斥了一番。 但这么一来,朝堂上再没人开口表达意见。 即便是边境传来楚国跟大乾共同讨伐韩国的消息! 反正朝堂上有邓琦跟曹纯这样的“忠臣”,他们又何必出这风头? 可二人只懂内部全斗,对行军打仗之事压根不擅长,如何谏言? 是以在韩禹子问询群臣无果,将目光投向二人时,两人的反应出奇的一致。 都是视若不见,把头低下,以此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韩禹子怒了,“把头都抬起来,跟朕说说,当今局势该怎么解决? 结果呢,你们倒好,一个个缩着头,都是大肥猪,怕被宰是不是?” “邓爱卿,你是群臣之首,当做表率。你说说,如何应对楚国、大乾的讨伐!” 被点名的邓琦再躲不过,面露难色:“这……陛下,微臣乃是文官,不擅兵略,不若询问曹大人吧。” 曹纯心底一沉。 邓琦这狗东西,竟在这个时候给他拉仇恨! 果然,韩禹子转向了他,“曹爱卿,朕记得你此前做过兵部侍郎,早年也随先帝御驾亲征过。 以爱卿所见,当今局势,如何可解?” “这……”曹纯面露难色。 他是当过兵部侍郎不假,可他并不是靠战功当上的,也不是靠带兵当上的,而是他跟先帝……的关系没法说啊! 但韩禹子的态度也很明显。 这个时候他要是说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以后也就无颜站在朝堂上了。 “陛下,微臣以为要想解决当前的困局,先要找到导致困局出现的关键。 只要关键找到了,就能找到解决困局的方法。 而这方法,必定对此事之关键有针对效用……” 群臣纷纷皱眉。 他们觉得曹纯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邓琦听得不由侧目。 此前他竟没看出来,这曹纯竟是推拿迂回的好手! 然而韩禹子却没被绕进去。 他眯眼听了曹纯一通废话后,只问了一句,“以曹爱卿之见,这困局的关键是什么? 大乾?楚国?还是朕自己?” “啊这……”曹纯没想到韩禹子会这么清醒,居然没糊弄住! 冷汗唰得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陛,陛下,”邓琦深吸一口气,快速思索,“微臣以为困局的关键在,在,在大乾! 对,就是大乾!” “大乾?”韩禹子皱眉,“为何是大乾,我韩国又该如何破之?” “这……”曹纯只觉头脑从未像此时这般热过,快速整理思绪,“楚国讨伐我大韩,打的旗号是为了义宋,这是站不住脚的。 若是韩先云仍以宋国为号,勉强还能占据几分歪理。 但如今他恢复了楚国身份,又当了楚皇,怎么着都不够资格用‘义’字来讨伐我大韩!” 曹纯越说越快,思路也越来越清晰,“微臣以为,陛下可修书一封,遣使前往楚国,痛斥韩先云背信弃义,以下犯上……” 群臣一个个瞠目结舌。 这还真给曹纯找到理由了? 邓琦愈发诧异。 他跟曹纯搭档多年,竟未发现对方有如此辩才! 韩禹子若有所思,目中也露出期许,示意曹纯继续。 眼见韩禹子神色,曹纯心底大定,继续道:“至于大乾,则是导致我大韩如今困局的关键。 萧绰出兵的理由说得很清楚,言说我大韩违背去岁和谈盟约,与四国结盟,并借势威胁大乾,讨要卢氏、阴城等地。 如今细细想来,大乾女帝……” “嗯?” “啊,是萧绰,萧绰这次伐韩,是因为我大韩威胁大乾在先。 陛下,非是微臣马后炮,此前遣使威胁大乾,微臣曾劝阻过。 此事,是邓大人一力促成的。” “嗯?”邓琦猛然反应过来,差点就要破口大骂。 他刚把话头引向曹纯,没想到曹纯转脸就推给了他,该死! 但韩禹子的目光已经转到了他的身上,他无法再推辞。 “陛,陛下!”邓琦深吸一口气,“微臣以为,此前遣使往大乾索城,并不是威胁,而是示好。 可能是萧绰误会了陛下的用意。 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 陛下可再次遣使往大乾阐明误会,再,再放弃二城的所要,以示诚意。” 说罢他看向韩禹子。 韩禹子不似往日那般直接点头,而是目光幽幽地看着他,“邓爱卿,你觉得朕如此做便可解释清楚,让大乾萧绰退兵? 如今大乾已经夺了渑池,丹陵也唾手可得。 你觉得一个使者一封信就能让大乾乖乖退兵?” 说着,他又转向曹纯,声音里满是讥讽,“曹爱卿,你是不是也以为朕照着你刚才所说,便会让韩先云乖乖退兵? 然后你们继续当着你们的权臣,朕继续做朕的享乐皇上?” 说到这里,他豁然起身,冷笑着看向朝中群臣,拔高嗓音,“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朕摇尾乞怜,对外示弱,人家就一定会退兵? 你们继续享受你们的高官厚禄? 做你们的黄粱大梦去吧!” “朕自己的才干朕清楚,充其量当个守成之君,只想着能守住祖宗基业便可。 自然对你们的才干、能力要求也不高。 只要你们忠于朕,忠于大韩便可。 至于你们贪一点,享乐一点,朕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含混过去! 但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若你们还想着蒙混过关,得过且过,朕不介意在当亡国之君前先断了你们的爵位!” “来人,给朝堂上诸位爱卿笔墨伺候! 既然你们不说,那便写! 每个人写出三条谏言来。 写不出,斩!” 说罢,他愤恨拂袖而去。 朝堂上,群臣惊惧,纷纷看向邓琦、曹纯,各有询问。 二人相视一眼,紧缩眉头。 他们恍然意识到,龙椅上的那位原来一直都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第378章 楚国示弱有诈? 大乾,皇宫。 御书房内,萧绰端起茶杯,轻轻啜饮,气定神闲。 在她对面,则是皱眉认真看着奏报的许良。 旁边,上官婉儿正在磨墨,显然是在准备记录什么。 至于张居中、甪里言二人,则是满脸激动与热切,几次想开口说话却都生生忍住。 好一会,许良才抬头。 不过他没有立马开口,而是消化奏报里的内容。 其一,王破虏跟他三叔已经带兵夺了渑池、丹陵,丹陵守将曹直率部冲杀之后往后撤离。 二人一面派人安抚百姓,守住二城,一面派兵往南,准备攻取阳城。 其二,楚国大将张毅仿效大乾,驱赶百姓围城,轻取韩国南部三城。 其三,韩先云遣使往大乾,表示愿意与大乾联手,共同灭韩! 为表诚意,楚国愿意承认大乾对南阳、襄州等地的拥有权。 其四,也是最让许良意外的,是韩国左相邓琦暗中派人秘密传信,愿作为大乾内应,助大乾成事! 其条件便是大乾攻下韩国之后,他想做个闲职国公。 显然,无论大乾如今对时局掌握主动权。 只要不刻意跟强国对上,可轻易获得大量好处! 形势,一片大好! “许爱卿,以及所见,朕该不该跟楚国联手?” 然而许良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含笑道:“微臣想先听听陛下的想法。” 此言一出,上官婉儿、张居中跟甪里言都吃惊地看着许良。 从来都是君王问,臣子对。 许良这是倒反天罡啊,居然反过来要君王先说想法! 然而萧绰却并不在意,而是放下茶杯,认真道:“朕的想法是答应韩先云,跟其联手灭韩。 如此既可获得南阳跟襄州之地的安稳管辖,又可以保证南面疆域不会出现战事。 如此也可以抽调乾南的何景辉部东进,吞并韩国疆域。 至于韩国……” 萧绰微微皱眉,“邓琦此人朕了解过,是个奸诈小人。 把持韩国朝政多年,残害诸多忠良。 申不同,便是被此人生生逼死,倒是可惜…… 朕不想用他。 但若以他为内应,自可减少我大乾将士诸多死伤。” 萧绰说这话时,面上叹息不加掩饰。 申不同的下场的确让人惋惜。 越是如此,越显得邓琦、曹纯该死。 但她是一国之君,凡事不可能由着喜好跟性子来。 她知道,接受邓琦的提议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许爱卿,你觉得呢?” 随着萧绰的提醒,众人也都把目光投向许良。 谁都知道,许良现在不仅仅是萧绰的智囊,更能助她拿主意,做决策! 许良没有立马表态。 事实上,局势明朗,大乾势强。 楚国服软,韩臣示好,都是形势所致。 连齐、赵、魏都在其此前的布局下深陷战争泥沼,抽不开身。 这个时候灭韩再合适不过。 但事情太顺,也不能就此掉以轻心。 四人见他迟迟没有说话,不由错愕。 难不成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张居中皱眉思索后问道:“许大人,如此局面,我大乾一派利好,还有何不妥之处吗?” 许良点头,迎着四人目光道:“邓琦乃是奸臣,有此做法不奇怪。 但韩先云此前对襄州、焉郢两地势在必得,甚至威胁要跟四国联盟,共击我大乾。 此人前倨后恭,究竟值不值得相信?” 甪里言笑道:“许大人,常言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此前五国气势汹汹,想要共击我大乾。 所以韩国、楚国以为挟势逼迫。 只是如今我大乾连下魏国两城,齐国又夺魏国城池。 攻守易形,楚国改变对我大乾的态度也不足为奇吧?” 许良点头,“的确,如今我大乾势强。 只是韩先云乃是名将,自当知道从郢都到现在攻下的韩国城池,不仅是从南到北,更需要从西到东地拐弯。 这期间需要绕过的地方,便是襄州。 不说鞭长莫及,便是打下来对其战略意义也不甚重要。” 上官婉儿沉吟道:“若是楚国迁都呢?” “迁都?” 张居中、甪里言看向她。 “嗯,从楚国郢都传来的消息,楚国大臣们建议:焉郢既失,江汉平地就处于危险境地。 他们建议韩先云将楚国都城迁移到寿春。 寿春距离襄州,相比郢都之于焉郢,虽然更近了些,却胜在有群山相阻,不易被偷袭。” 说到这里,她略作停顿,面上露出笑意,“楚国如今的种种举措,都在忌惮我大乾!” 萧绰闻言点头,“若是迁都到寿春,自可以对新获得的韩国城池形成有效管理,倒也正常。”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 迁移国都,远离大乾威胁,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举措了。 以此看来,楚国是真的放弃对大乾的想法,转而对灭韩生起了兴趣。 然而许良仍旧没有表明自己的看法,仍旧紧锁眉头。 这下几人都疑惑了。 萧绰忍不住问道:“许爱卿,如此局面,我大乾一片利好,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许良摇头道:“陛下,非是微臣犹豫。 正是因为形势对我大乾利好,微臣才不得不慎重。” 顿了顿,他跟几人一一对视,认真道:“有道是‘乐极容易生悲’,我大乾如今对外用兵可谓是春风得意。 可愈是如此,愈要谨慎!” 此言一出,几人心底一凛。 都不是蠢人,自然明白许良的意思。 萧绰:“许爱卿可是觉得其中有什么隐情?” 许良点头。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 生死存亡之际兔子蹬鹰、蛮牛搏狮的事也是会出现的。” 萧绰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她作为天子,居然还不如臣子清醒! 她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依你所说,邓琦可能有诈?” 许良摇头:“那倒不是。” 现在的韩国再怎么蹦跶,大乾想要灭掉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是……楚国?” 许良点头。 几人皱眉不解。 萧绰更是疑惑,“许爱卿,楚国都要迁都了,如何有诈?” 许良叹道:“防的就是他迁都!” 四人愣了,“为何?” 第379章 麻烦了,许良竟觉得事情难办! “许爱卿,楚国迁都,正说明韩先云想要转移其国重心,也有暂避我大乾锋芒的示弱意味,如何还要防他?” 萧绰不解地看向许良。 倒是张居中似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才问道:“许大人是担心兵马调动?” “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几人都不是蠢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但到底是不是这个隐患? 察觉到众人目光都看向自己,许良点了点头。 “迁都必然伴随着兵力调动,驻守在郢都的大军会开往寿春。 看似楚国对灭韩势在必得,可若是他们在途中掉头向北,直扑襄州之地……” 众人纷纷皱眉。 襄州之地如今虽属大乾,却是新占。 不说人心归属,单是戍边之军都有些紧张。 何景辉虽勇,可跟韩先云相比,还是差了太多。 这种事,众人不敢去赌何景辉“万一”战胜了韩先云。 毕竟他跟芈昭打得都吭哧吭哧挺费劲,更不用说是韩先云了。 此前若非芈昭一心想带兵攻郢都,为兄长复仇,何景辉都未必能拿下襄州那么多地方。 “许爱卿,若韩先云真抱这种打算,我大乾当如何应对?” “此事……有些麻烦!” “嗯?” 几人都愣住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从许良听到“麻烦”二字! 要知道,此前即便是听到五国结盟,许良的回答也是“此事易尔”…… 上官婉儿忍不住问道:“既然确定楚国居心叵测,我大乾提前防备就是了,怎么就麻烦了? 以我大乾目前的情况,难道还怕楚国……” 许良摆了摆手,“上官大人,你误会了,本官是想着怎么同时灭韩跟最大限度削弱楚国。” 上官婉儿一下子不说话了。 冒失了,他早该想到的,许良怎会没有主意? 萧绰闻言,脸上喜色不加掩饰,“许爱卿,不着急,你慢慢想!” 许良的话她自然听得明白:现在就有对付韩国跟楚国的方法,只是他想好上更好! 张居中、甪里言对视一眼,各有惊叹。 还得是许良,每每有出人意表之举。 可也唯有是他做出,才让人觉得正常。 萧绰摆手示意,“既然许爱卿有法可应付,咱们就商议其他事情。 甪里爱卿,朕记得你年前举荐一批年轻官员里有个叫尹默林的,吏部对他的考校结语很不错,是一批年轻官员里面最实干的。 朕打算将其从门下省调出,到户部历练一番,你觉得如何?” 甪里言先是一愣,旋即拱手,“陛下知人善任,微臣并无异议!” 一旁上官婉儿反应过来,看了一眼甪里言,又看了一眼许良,想到了此前许良所说的“先有萝卜后有坑”的言论,欲言又止。 萧绰又道:“张爱卿,前几日你提议将科举的三年取士改为两年一次,朕觉得颇有道理,你跟翰林院商议一下,拟个章程,呈朕御览,没问题的话就下旨执行。 虽说是两年一次,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赶上今春武举,一起将此事定下。” 张居中拱手,“遵旨。 但有一事,微臣还想请示陛下。” “何事?” “往届科举皆会以往届状元做春闱开门之人,但去岁新科状元曹翕纯去了汉南当县令,依制只怕不能回来。 这人选……” 萧绰笑道:“此事不是问题,曹翕纯不能来,就让……许爱卿去,怎么样?” “许大人?” 张居中立马点头笑道,“许大人如今是大乾诸多年轻人争相效仿的楷模。 以他才学,莫说是春闱开门,便是做个副主考也是当得的。” 萧绰点头,看向许良,“许爱卿,你意下如何?” “啊,我?”许良正在想着韩国跟楚国之事,乍未反应过来。 不想上官婉儿忽然开口:“陛下,微臣以为许大人不宜主持科举之事。” “为何?” 众人皆面露不解。 上官婉儿斟酌片刻才开口道:“许大人虽有才学,却并非通过科举一途入仕,主持科举,难免受有心之人的怀疑,徒增麻烦。 再者,许大人已经主持武举,再主持科考,恐为门阀诟病!” 说话间,她看了许良一眼,给了一个“你懂我说什么”的眼神。 许良秒懂,心下感叹上官婉儿如今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暗示。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陛下,上官大人所说不错,微臣入仕之路,对天下士子而言,并非正途。 为免误导学子,下官还是不掺和这件事的好。” 萧绰微微皱眉。 以她对上官婉儿的了解,自然看出她刚才对许良的“警告”。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问为什么,便耐着性子跟众人商议完朝中大事。 待许良三人离去,她这才询问:“婉儿,为何你会反对许爱卿主持科考? 可是担心他年纪轻轻就主持科考,引得朕的猜疑?” 上官婉儿哀叹一声,摇头道:“陛下不要误会,微臣是怕他将科考搅得乌烟瘴气。” “乌烟瘴气?”萧绰诧异。 上官婉儿想了想,便隐去了关于尹默林的事,只捏造了一个“许良抱怨科考不公”故事。 重点在于许良提出的“论家风的重要性”“父于子之言传身教”等言语。 听得萧绰眉头频蹙,又好气又好笑。 “我的国公爷爷,我的县令父亲……” 萧绰轻哼了一声,点头道,“婉儿,幸亏你出言阻止。 若非是你,朕几乎忘却这厮凡事都喜钻空子。” 顿了顿,她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不过你说的事倒提醒了朕,朕先前调阅了杨法可的考卷,觉得以他的文章策论能入榜,多少有些颜夫子的原因在里面!” “这……”上官婉儿默不作声。 她跟萧绰都师从颜秋,事设颜秋名声,她怎好评论? 眼见上官婉儿不作声,萧绰又道:“朕知道你的顾忌,子不言父过,徒不道师讳。 但似杨法可这等人入朝为官,则是朝廷的过失! 此番把他下放到南阳之地任县令,也算是看在颜夫子面上给他一次机会。 你将此事记下,让吏部的人对其考校严格,务必要秉公处理。 若是才德不配位,即行贬黜!” “遵旨!”上官婉儿拱手,抬头后忍不住又道,“那颜夫子那里……” 萧绰摇头,“不用理会。” 上官婉儿面露担忧。 颜秋自周游列国回大乾,被许良一通“教导”后便辞去了朝中所有职务,闭门在家,一门心思修书立说,再不过问朝事。 可作为弟子,她总觉得这样做似有不妥。 “他毕竟……” 萧绰摇头,“许爱卿说得对,若要治国,仅靠儒家的道德礼义可不够……” 第380章 邓琦的选择 韩国新郑,邓府。 邓琦一身常服,一手负后,一手捧书,在花园中漫步读书。 旁边,正有两名美婢拎着食盒、水壶跟着。 邓琦看着书,面露微笑。 到了他这个身份,自然不用再看什么圣贤之书,而是一本陶冶情操的风雅之书。 书上说男人雅事有七: 其一曰赏花。 其二曰卸甲。 其三曰攀峰。 其四曰探幽。 其五曰插花。 其六曰观潮。 其七曰焚香。 经此七事,人生无憾。 邓琦读到此处,会心一笑,暗叹“知音难遇”。 世人都道他贪恋权势,把持朝中,却不知他一心为了稳固韩国基业做了哪些事。 若非有他,韩国真不知几人造反,几人称孤道寡! 韩皇韩禹子若果真是明君,他又何必欺上瞒下,费尽心思与人周旋? 世人都道做忠臣良相不易,却不知身处他这个位置更难! 一言一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既要让上头满意,又要兼顾下面的情绪,难! “难啊!” 邓琦发出一声长叹,抬头看向远方。 恰在这时,一人从远处匆匆而来。 “相爷,我回来了!” “邓福!”邓琦看向美婢。 其中一人赶忙将手中食盒递给身边姊妹,小跑着上前,接过邓琦手中书册后返回,拎着食盒跟姊妹退到远处。 叫“邓福”的下人来到跟前,拱手道:“老爷,有回信了!” 说着,他从心口布兜中取出一封火漆信,当着邓琦的面打开,并未看一眼。 “相爷,答话的并非大乾的那位,而是上官家的那位……” 邓福诉说着此番之行的种种,神色有些忐忑。 毕竟,自家相爷要的是女帝萧绰的答复,而非上官婉儿。 他这次暗中前往大乾,连女帝的面都没见到! 说到底,算是他办事不力…… 邓琦接过信,没有马上看,而是沉吟道:“上官婉儿是御前随侍女官,跟萧绰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一般的情分。 这等事,萧绰自然不会亲自回信。 作为皇帝,行的都是光明正大之道。 这等暗中勾连之事,自然只能是其身边的人来做。” 邓福心下稍松。 听相爷的口气,是认可回信人的身份? 邓琦没去管他反应,打开信看了看,眉头微皱。 好一会儿,他转向两名离得远远的美婢,皱眉道:“笔墨伺候!” 两个美婢旋即提着食盒跑了过来,打开来,从里面取出笔墨纸砚。 一人抱头蹲下,一声不吭。 邓琦自顾自坐在她身上。 另外一人则是先磨好墨,润好笔,这才将食盒反过来,以底为桌,将笔墨纸砚都放在上面,然后小心翼翼顶在头上,再小心跪在邓琦面前。 一旁邓福眼观鼻鼻观心,心无旁骛。 邓琦提笔书写。 写完之后他将信折好,这才吩咐一声,“起来吧。” 两名美婢颤颤巍巍站起身,脸色早已憋得通红。 但她们不发一言,更顾不上言语。 一人收拾笔墨,一人则从食盒中取出信封、火漆,当场烤化、封装。 待笔墨收拾好,那美婢又跪在邓琦面前,闭眼仰面,露出一大片雪白脖颈。 邓琦面不改色,伸手自其脖颈处探入,又顺势在其胸口一阵摸索,取出一枚印章,就着信封的火漆盖了下去。 仔细看的话,赫然是花鸟篆字“邓子玉”三字。 子玉,乃邓琦的字。 盖完印章,他只是做了个抬手的动作,美婢便双手接过印章,自顾自将印章塞回领口。 “你即刻动身,往北边去阳城,去见阳城知州,将信交给他。” “是!” 邓福接过信,将其塞回胸口。 这是相爷的规矩:所有人,必须把相爷的事放在心尖上! 待其走开,邓琦皱眉看向胸藏印章的婢女,“里面不许穿罗布亵衣,上面的花纹膈手!” “是,相爷!” …… 邓福带着信出了邓府,骑上快马,凭着邓府的令牌,一路骑快马,走官道,直奔阳城。 到了阳城,直奔知州府。 知州刘方同是个干练中年,正在前衙跟奔逃至此的曹直商议守城事宜。 当下人禀报说后府太爷身体不适时,他并未离开,只让下人自行去请郎中,转而继续跟曹直商议防备大乾军攻城之事。 直到二人议定细则,曹直再无顾虑,他这才转身去了后府。 到了后府,见到邓福之后,刘方同赶忙躬身行礼,“福爷,您怎么来了?” 邓福淡定放下手中茶杯,很满意刘方同的态度。 在相府叫他一声“邓福”他不挑理,甚至叫他“阿福”他也乐意答应。 可出了相府就不能这么叫了,得叫他“福爷”! 刘方同请邓福坐下,一边捧壶添水,一边热切问道:“可是相爷有什么吩咐?” “是!”邓福伸手从怀中取出信,递了出去。 “福爷辛苦!”刘方同接过信之后立马打开来看,眉间不见变化。 看完之后他又闭目回顾一番,旋即又看了一遍,这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将手中信撕碎放在茶杯里,倒了水,咕嘟嘟喝了下去。 邓福对此视若不见,只是淡定地喝着茶水,等刘方同将整张密信跟茶水喝完。 刘方同喝完最后一口茶后,这才拱手道:“请福爷在府上稍等,少则五六日,多则十天半月,便可回京复命。” “好,有劳邓大人了。”邓福点头,径直起身,“这期间我会在城里的翠香楼。 你办成了事,就让人去那里找我。” “好!”刘方同旋即跟上,从袖中取出两张银票,“请福爷笑纳。” 邓福也不客气,伸手接过银票,塞在袖里,旋即离去。 刘方同旋即走到前衙,照常办公,带人巡查城内布防。 临近傍晚,趁着城内巡城换防时,一人悄然出了阳城,绕着阳城兜了一大圈,直向北而去…… 与此同时,丹陵城内的王破虏将许青骁请来,“老三,陛下来了密旨!” 许青骁点头,“府上也来了密信。” 王破虏笑问:“说的是一件事?” “不然呢?” 两人还未开口,外面忽然有传信兵高声道:“将军,有人求见将军!” 二人对视一眼,目中皆露出精芒,几乎同时问了一句,“从哪儿来?” “阳城!” 第381章 用许良的计策对付大乾,妙哉! 楚国,郢都。 韩先云在御书房内召见方平、刘光以及芈昭等大将。 “几位爱卿,以我大楚目前面对的形式,迁都势在必行。 新国都的所在,朝中议定有三:一为毗陵,二为桂陵,三为寿春。 究竟该迁往何处,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说这话的时候,他面带微笑地扫视几人,最后目光落在芈昭身上,面露期许。 刘光拱手,“陛下,桂陵地势不平,车马难通,虽不易为外人所攻,却也限制了楚国的未来。” 方平点头,“毗陵虽为陛下龙兴之地,地势却不甚险峻。 且距离吴国太近,战事太过频繁,容易动摇国本。” 芈昭皱眉。 他如何不知道,今日所谓“商议”实则是找他一起商议重夺襄州的事? 韩先云之所以这么做,是让他放弃对其出卖襄州换取大乾两不相帮的愤恨。 事实上,芈昭对韩先云的感觉很复杂。 一方面,韩先云是他师伯,也是他的上司。 此前韩先云奉命率军往毗陵讨伐吴国时,就是举荐的他代守襄州。 另一方面,襄州失守就是韩先云出卖的布防信息。 大乾若非提前知晓襄州布防,仅凭何景辉那种货色,无论如何也不是他的对手! 但他的兄长芈仲,却是死于为韩先云平反昭雪的路上。 到死,他也相信韩先云不是反贼。 结果……韩先云成了如今的楚皇。 芈昭能愿意站在这里,一是因为他是楚皇,而也是因为他是楚皇! 君王问话,他岂有不答之理? “陛下,末将以为还是寿春为都城更为合适。 其西、北皆为群山,东北为韩、齐等国。 以寿春为都,进可取韩、魏,退可长久守护。” 韩先云点头,“芈将军言之有理,朕也觉得寿春更为合适,只是襄州……” 果然! 芈昭悄然吸气,压下心底窝火,“迁都寿春途中,我大军亦可神不知鬼不觉地自襄河峡谷顺流向北,奇袭襄州!” 韩先云大笑,似等的就是这一句,“芈将军既有此言语,想必是有信心拿下襄州了?” 芈昭握拳,咬牙道:“末将愿意!” “好!”韩先云赞道,“芈将军,朕就加封你为荡北大将军,率军五万,一应人马、粮草,许你任意调度。 便连朕,也在你调度之内! 务必赶在迁都寿春之前夺回襄州!” 芈昭闻言,重重点头,“遵旨!” 他从韩先云的话中感受到了信任、器重,以及浓浓的野心! 楚国虽经历大动荡,但虎病威犹在,仍是天下强国! 若无他国干涉,单灭韩国、越国仍不在话下。 且韩先云在郢都登位的第一件事不是为他自己平反,而是将熊云、郭开绑了,送到米家宗祠受审,为芈仲正名,为芈家正名。 至于他自己被灭的满门……韩先云在攻城那一日便说过,只诛首恶,不计其他…… 芈家的一众人等也都得到了重用。 便连他芈昭,开始时也是坚决不受,但架不住韩先云真心实意地数次相邀,他这才放下成见。 如今韩先云摆明了是将他培养成大楚顶梁柱,这等建功立业,名扬天下的机会,他岂会错过? 方平忍不住提醒,“陛下,大军如此调度,会不会引起大乾提前警觉?” 韩先云沉吟道:“朕已经遣使往大乾,表明愿与大乾尽释前嫌,联手覆灭韩国。 且张毅将军已经夺得韩国三座城池,也向大乾传递了朕的意思。 加上迁都,朕大举调动兵马就有了足够的理由。 朕提前这么久通知她,不由他不信。” 方平再无疑虑,“陛下圣明!” 韩先云摆手,目光看向远处,面有落寞,“什么圣明,朕只是想安稳当个开疆拓土的将军,名垂青史便好。 如今却被迫成了谋朝篡位的反贼,再也洗不清了……” 芈昭心有戚戚然,犹豫片刻,叹道:“陛下也是迫不得已,无需自责!” 韩先云欣慰点头。 于是君臣几人继续商议细则…… 待事项议定之后,芈昭也得了旨意,成了荡北大将军。 他领了旨,也不矫情,即刻开始调度。 “方将军,我要你先率两万军以建设寿春新城的名义一路向东,大肆招收劳工。 每隔一段时间便以添灶减丁的方式以劳工顶替将士继续向东,而将士则沿昌樊、荆襄、峡口等城、河谷所在暗中朝襄州所在行进。” 方平目光一亮,大声回应,“末将领命!” 韩先云也是面露喜色。 楚国如今乱局初定,各方都在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可以说,整个郢都城内聚集的各国谍子比任何时候都多。 这个时候但凡他有大的兵马调动一定会引起各方注意。 尤其是大乾! 在他看来,想夺回襄州并不难。 难的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大军出现在襄州一带! 而芈昭这一计无疑可以瞒天过海,悄然偷渡一部分兵力。 更让他认同的原因是此计似脱胎于许良在大乾兵部的那场沙盘演练! 事实上,大乾伐韩之事发生之后,许良跟冯源的沙盘演练一事也在天下传开。 各国中不乏对许良之举口诛笔伐的,但如韩先云、左起这类人却都是认真研究过许良的策略的。 对他们这些真正带兵打仗的人来说,计无高尚与否,只有能用与否。 只要不损己方利益,能取得胜利,就是好计! 而许良在与冯源的沙盘演练中,展示出了无与伦比的领兵之能。 韩先云在精研了那场演练之后就曾发出感慨:幸而此子不亲自带兵,否则天下第一名将于他而言如探囊取物! 所以才会有左起先驱赶百姓围困丹陵,而后张毅效仿,轻松夺了韩国三座城池! 有了左起、张毅将许良的计策付诸实施,其他人再用这等百姓围城的计策再无任何负担。 此后大乾王破虏、许青骁故技重施,让曹直再次为难。 如今芈昭用的计策,正是许良当初对付冯源所用的“添灶减兵”之策! 用许良的计策对付大乾,妙哉! 第382章 何景辉的准备 襄州,高林城。 此地为襄州八城最南端的城池,南临襄水,东西为高东、高西二城。 与高林城一起呈“品”字分布。 此二城依托北面汇入襄水的两条河建成,河水旁边又各有密林覆盖的高山,都是易守难攻之地。 先前楚国大乱时,大乾新封的镇南将军何景辉在掌握襄州各城布防的情况下袭城。 即便如此,还是死了两万多人才拿下。 战果是大乾史无前例的大胜。 但在占据一应先机的情况下出现这种战损,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何景辉的领兵之能。 若非襄州八城尽归于大乾,何景辉这个镇南将军估计要被撸下去。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他。 当初朝廷将其从河东调到乾南之地,为的也不是战,而是守。 他擅长的正是守城! 更何况他也知道自己为何能成为镇南将军,对自己认知很清晰。 只要不出大错,他这镇南将军的位置就很稳。 尤其是朝廷几天前刚给他下了密旨,更是授予他诸多机宜。 似怕他心生他想,密旨上特意言明要他如此行事的是许良! 得知许良如此关注襄州动向,何景辉顿觉肩上压力很大。 “许良”二字对现在的大乾边军来说就是保障,就是口碑。 他关注的事定然不会是小事! 尤其是朝廷给的信中重点提到了楚国可能会袭击襄州,更是让何景辉心生激动。 攻城略地天然处于劣势,可守城天然占优势! 自得到消息之后,何景辉不敢有丝毫懈怠,当即联系三座城池的守将,确定统一安排、统一调度等一应事宜。 而他,也经常衣不卸甲,就在城头附近搭了临时大帐休息,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 不出所料,自接到朝廷密旨后的第九天,高西城守将郑抟派人来报,说是先行打探到从郢都有两万大楚将士自西往东进发。 这支楚军弄的动静不小,沿途大张旗鼓地宣扬楚国要迁都寿春的消息,大量征收劳工,往寿春建设新皇城。 何景辉旋即暗中命人守好高林,自己则暗中前往高西。 抵达时,正赶上郑抟在跟传信兵交待具体事宜。 “何将军,您来得正好!” 郑抟让出主位,赶忙说明情况,“这支楚军领兵之人是韩先云手底下的大将,叫方平。 此前韩先云在毗陵造反时,就是此人给他披的龙袍,深得韩先云器重。 此番由他率领两万楚军招纳劳工,看来是真的要迁都了。 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这么紧张了?” 何景辉摇头,“不得掉以轻心,密切关注这支楚军的动向。” 郑抟笑道:“将军放心,末将已经命手下的将士从高西城中选了不少当地人,混迹襄水畔各个滩口充当渔夫。 各个山道也都有樵夫。 若楚国真有什么意动,定然逃不过……” “报——” 一道嘹亮的声音响起。 外面快步跑来一个传信兵。 见到郑抟之后,他正准备开口汇报,一眼瞥见旁边的何景辉,忽地闭嘴。 郑抟摆手,“这位便是我大乾镇南将军何将军,有话直说!” “是,将军!”传信兵提高了音量,“我方探子从楚军离开郢都变开始监视他们。 他们一路上招纳劳工,招不到便用武力强征。 似怕这些人逃跑,他们每每将招纳来的劳工严加看管…… 但到了昌樊城后,他们出城的有三万多人,但却有五千多人在出城后没多久便在后面转入了城北的昌山……” “昌山?”郑抟目光一凛,下意识看向何景辉,满脸钦佩之色。 昌山并不高,但占地方圆百里,高木密布,人马若隐藏其中,旁人很难发现。 五千多将士忽然进了丛林,是个人都知道他们不可能是去砍柴的。 “何将军料事如神啊!”郑抟感叹。 何景辉摇头,“非是我料事如神,而是朝廷!” “既然如此,这接下来的布置可要我再赘述了?” 郑抟摇头,沉声冲那传信兵喝道:“回传消息,要所有人密切关注昌山口出现的可疑人马! 一经发现,立即禀报!” “是!” 待传信兵离开后,他又沉声冲帐外喝道:“让薛广都、满邝来此议事!” “是!” 何景辉并未干预,只在旁看着郑抟调度。 薛、满二人乃是郑抟手底下的都尉,阵前冲杀本事不弱。 郑抟唤二人来的目的也很简单:主动出击! 何景辉惊喜发现,以郑抟调度,似更切合朝廷初衷。 而他,似乎什么也不用做,便可稳坐中军大帐等军功上门。 他恍然明白为何许良明明没有出长安,却可以一路升官,更得到诸多将士的拥戴了。 两天后,传信兵再次传回消息,说是在昌山密林中发现了人马行进的踪迹。 五天后,昌山谷口骤然出现大批楚军,距离高西城不足五十里! 不出意外,出城在那里等候许久的薛广都、满邝与其相遇。 发现大批人马骤然出现在谷口后,刚出密林的楚军二话不说,转身钻进了山林! 显然,带军之人十分清楚大乾军出现在谷口的意义。 薛、满二人带兵冲杀了一阵,杀敌不过两百多,但抓住了几十个楚军俘虏。 俘虏自然被送到了高西城。 可无论怎么审,他们也说不出穿越昌山密林的目的是什么。 何景辉也不坚持审问。 毕竟普通将士是很难知道上头的目的。 但可以确定的是楚国对襄州有想法! 何景辉兴奋了。 主动攻城他未必在行,但若论守城杀敌,他可太在行了! 既然郑抟这里已经发现端倪,且应对得当,他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一番叮嘱之后,他便返回高林。 结果刚到高林没多久,传信兵也有信息传来,说是在襄水南岸忽然多出了好些个渔夫,似在探路。 何景辉按下激动。 他总结了一下高西城没能建功的原因,是薛、满二人露面太早了。 要想立功,而且是立大功,得让楚军过河。 楚军过了河,他才有立大功的可能! 于是乎,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第383章 楚国竟沦落至此,跟韩国结盟被拒绝? 襄水南岸。 方平目眦尽裂。 他所率领的一万多楚军渡河不过五千,就被北岸突然出现的大乾军以弓箭射得七零八落! 其余人也被随后赶到的大乾军屠戮在河边。 原本黄浊的河水被鲜血染红。 还在河水大船中的将士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继续渡河,等待他们的将是以逸待劳的大乾将士。 掉头而回,他们就得眼睁睁看着那么多的袍泽惨死! 方平本以为一面以五千奇兵奇袭高西吸引大乾军的主意,而他则以近两万的骑军袭取高林。 如此一来,两处必然有一处得手! 事实上,直到他看着数千的将士渡河,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河对岸远处尘烟四起,他才意识到不妙:此前派往河对岸的探子早被对方发现,己方的意图早被大乾洞悉! 洞悉意图,占据先机,还有地利…… 有这些优势,换了他方平都不知道怎么输! 大乾的何景辉怎么着也是一个镇南将军,如何不会利用这些优势? “完了,全完了!” 方平满脸绝望。 袭取高西、高林二城的失败,虽只损失了数千人,但却意味着大乾已经完全东西了他们的真正意图。 甚至连他们此番跟大乾联手灭韩的骗局也会被大乾识破! 此后楚国跟大乾彻底攻守易形。 楚国在列国的地位如何,就只能看大乾的脸色了。 旁边的将士颤颤巍巍问道:“将,将军,快下令吧,是战是退?” 方平哆哆嗦嗦,满心不忍,“退……退!” 说罢,他翻身上马就走。 他怕自己只要回头,就会忍不住带着剩下的一万多人去跟大乾军拼命…… …… 郢都。 韩先云看着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良久无语。 两万楚军精锐,损失倒是不大。 但此举的失败却让他明白一点:大乾自始至终都没相信过他! 什么“兵者诡道”,什么“尔虞我诈”,在大乾跟前统统不管用! 必须果断一些了! 韩先云快速有了决断,“来人,召回正在行军的芈将军,就说有十万火急之事找他!” 事实上,芈昭早已得到前军失利的消息,已经命令大军原地休整。 待旨意一到,他立马下令大军拔营回郢都,自己则跟随太监快速返回。 君臣相见,并无太多客套。 “芈将军,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 “回陛下,微臣已经知晓。” “关于此事,你怎么看?” “微臣无话可说。”芈昭长叹一声,“大乾对我大楚早有防备,经此一事,两国关系再无转圜余地。 楚国何去何从,陛下还需早做打算。” “芈爱卿不妨直说你的打算。” “微臣的打算……”芈昭满脸悲愤。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夺回襄州,为大楚重塑荣光。 万没想到大乾早有准备! 如今的襄州,虽不是名将镇守,却能凭借料敌先机而占据上风! 大乾有此能耐跟算计者,不过一手之数。 甚至于在他心底都有确定人选。 只是事发突然,还未得到证实罢了。 可越是如此,他心底越是绝望。 若是旁人还好,若是那许良…… 他是在想不通,一个人从未出过长安,怎能对天下大势、时局、人心洞悉得如此透彻! 人在长安,却能影响甚至左右天下大势。 足不出户,却凭借一己之力生生扭转大乾的颓势! 这样的人坐镇大乾,楚国还有机会吗? “芈爱卿不必气馁,胜败乃兵家常事。 既然我大楚不能像昔日那样以一己之力震慑大乾,那便向东寻找盟友!” “盟友,谁?” “韩国,魏国!” 芈昭沉默了。 楚国跟魏国联手,这他能接受。 一来两国此前就是盟国,也曾联手对付过大乾。 二来魏国跟楚国的情况一样,也是接连吃了大乾的亏,急切需要找回场子。 但韩国什么档次,也配做大楚的盟友? 楚国竟沦落至此拉吗? “陛下,联手魏国微臣并无意见,但韩国……不过弹丸小国,便溺可淹,如何能成为我大楚的盟友? 何况我大楚如今还占了他们三座城池。 若要结盟,岂非还要还回去?” 韩先云无奈叹道,“此一时,彼一时。 不说韩国弱小,单是我大楚现在无法单独应对大乾,就需要有人能帮我大楚分担大乾的兵力。” “陛下为何不联手齐国、赵国,重新结盟?” 韩先云叹道:“齐国自诩礼仪之邦,君臣却是实打实的见利忘义之辈。 袭击魏国壤丘、阳城时,五国联盟便再不可能结成。” “齐国这帮鼠目寸光之辈!” 芈昭握拳怒斥,却无可奈何,只得拱手回应,“一切全凭陛下做主!” 显然,在二人看来,只要他们愿意结盟,韩国肯定巴不得的。 既能少一个敌人,还能收回失地,何乐而不为? 然而现实情况却给了二人响亮的一巴掌! 不到十天,派出去的使者传回消息。 魏国拒绝结盟! 韩国也拒绝结盟! 魏国的理由是现在不宜跟大乾开战,他们要全力收复被齐国占领的土地。 而韩国则是“楚人乃是蛮夷,背信弃义,狼子野心,势必与楚国决一死战”! 对宇宙这种结果,韩先云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 若说魏国拒绝还情有可原,毕竟大乾归还了榆关隘口。 可韩国哪来的勇气拒绝楚国? 尤其是在得知极力主张拒绝楚国结盟请求的,还是号称韩国最有权势、最怕死、最贪财的奸臣邓琦! 不知为何,此人一反常态地对楚国使臣极为强硬! 这让韩先云一时之间只觉无所适从,甚至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楚国竟衰落至此了? 区区韩国,弹丸之地,居然也敢跟楚国公开叫板了? 他们何时有的这种底气? 打不过大乾,还打不过韩国? 于是韩先云果断下了明旨,封芈昭为讨韩大将军,不灭韩国不回还! 按照君臣二人所想,以楚国跟韩国接壤的优势,定然能从灭韩之战中占领更多的城池,攫取远超大乾的利益。 如此,可快速弥补楚国在襄州、南阳的损失。 可他哪里知道,如今的大乾,也占据了韩国三座城池。 且他们占据的城池,远比楚国占的三城给韩国的威胁更大! 第384章 三国会盟 大乾。 萧绰看着前线奏报,嘴角上扬。 先是王破虏、许青骁率部跟阳城知州里应外合夺了阳城,打得曹直率部狼狈逃窜。 后是何景辉在襄水河畔射杀、擒获楚军五千余人,挫败楚国想要奇袭襄州之地的阴谋。 再是谍子来报,说是楚国派出使者往韩国、魏国,欲与两国联手,共同伐乾,被两国断然拒绝。 一切,似都在按照许良预计的那般进行。 魏国方面,左起、魏婴联手,不仅将围困在壤丘、济阳之间的齐军给屠了大部,还将其主将齐斌给抓了。 齐国南征吴国的脚步被迫停下,大将田用已经率部返回,陈兵于边境,其架势是要与魏国大战一场。 看上去是对大乾利好的消息…… 但,也有坏消息。 赵国一路将燕国打到了辽东以东之地,占了燕国都城,焚了燕国皇室的宗庙。 大将潘凤已经率军班师。 若不出意外,赵国可能会插手齐、魏之战,亦或者是对韩用兵。 如此一来,难保不会跟大乾争夺疆土。 “还是得找许……” 萧绰忽然顿住,不知不觉,自己竟下意识地遇到事就想召许良! 可此前遇到类似事情找其他朝臣也解决不了。 若非许良,她现在只怕连皇位都坐不稳。 她也知道,长此以往下去,势必会越来越依赖许良。 若许良生出异心,她的皇位跟大乾势必都将不稳。 说到底,还是得自己能够镇得住局面。 既能稳住朝局,又能让群臣不生异心。 再说了,如今朝堂经过一年多的整治,已经没有人敢跟她唱对台戏的了。 如今大乾内外局面,一片大好,也未必事事都要麻烦许良。 想到这里,萧绰按下召许良进宫的冲动,对着奏章一一批阅。 “对韩用兵继续……襄州防备继续…… 塞北军可以向东过孟津渡口,正式驻守蒲阳、南曲…… 赵国若插手魏、齐之争,大乾不参与,只管攻韩!” 萧绰目光渐至明亮,思绪也越来越清晰。 一番批阅之后,她恍然觉得形势一片大好,的确不需要麻烦许良。 最起码,自己的能力足以应付这些。 但她心底还是不满足。 她希望自己能像许良那样有应对各种困局的才思。 如此才能防止大乾祸起萧墙。 旁边,上官婉儿边整理奏章,边留心观察萧绰的举动。 她有些奇怪,奏章上所说的事明明都是大事,为何陛下不召许良或者其他大人商议。 可眼见上面的批示,有理有据,完全挑不出什么毛病,她便按下这疑惑。 同时,她心底也暗暗高兴。 陛下如今处理政务越来越得心应手,实乃大乾之福! …… 壤丘。 魏婴策马出城,身边只有二十余骑。 二十余骑跟魏婴一样,皆是客商打扮。 其中一人赫然是魏虔! 而与魏虔并辔而行的居然是无任何束缚的齐斌! 一行人出城之后先走王周古道向东,再走小路往东北。 如此走走走停停,沿途不断有三三两两的人加入,后到了五六十人。 后加入的这些人一个个面庞普通,目光锐利,显然都是经过特别训练的谍子。 加入队伍后,魏婴亲自跟他们交谈,似在确认什么。 一天一夜后,他们抵达了距离壤丘约二百里外的一座土丘。 土丘名为平丘。 说是平丘,却多裸露山石。 是以整座山并无大树,只有茅草与低矮的酸枣。 山不高,站在山脚可轻松看到山顶。 平丘山脚下,已经有一伙以骡马为脚力的客商在土丘下的灌木旁歇息。 有的在牵骡马啃草,有的在点检货物。 魏婴看了一眼身旁,一人策马而出,直奔那伙人。 不多时,随从赶回,于马背上沉声道:“王爷,是赵国的人。” 魏婴点头,低声吩咐:“就说我在山顶等他!” 旋即下马,徒步登山。 跟他一起的,还有魏虔、齐斌。 赵国那边只走出了两人。 虽隔着一段剧烈,却能看出一人身材魁梧,一人年龄不小。 魁梧的走得快,很快来到山顶。 见到打量他的魏婴时,他拱手笑道:“魏将军,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魏婴瞥了一眼,点头笑道:“青石峡一别,潘将军似更胜往西!” 二人阔步上前,大笑着互捶对方胸口。 看其模样,哪里有天下传闻的“魏、赵势同水火”? 二人寒暄过后,魏婴让出身后二人。 “大魏魏虔,见过潘将军,久仰大名!” “大齐齐斌,久仰潘将军大名,如雷贯耳!” 潘凤依次点头,也不藏着掖着,直奔主题,“魏将军此番相邀,为何如此谨慎? 只需修书一封,潘某敢不奋力呼应?” 魏婴摇头叹道:“若不如此,恐不足以引起潘将军重视。 再者,不当面与各方议定细则,恐生变故。” 还有一点他没说,魏国的谍报出了问题,为免再出现王景跟左起类似的事,只能亲自走一趟。 潘凤点头,“王爷担心不无道理,吾皇也是担心潘某粗人一个,议不定细则,故而让甄先生也跟着过来了。” 说着,他看向还没到山顶的人,“甄先生,你快些!” 甄元平抬头看了看土丘顶,又循着耳边声音往东面看去,只见一道尘烟快速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奔来。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 于是山顶、山脚的人都以手搭凉棚遮阳,看向尘烟起处。 魏婴看向一旁的齐斌,笑着点头,“齐国的人也来了。”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齐国放也将带来的近百人留在山脚下,只有二人登山而上。 一番寒暄之后,几人熟悉的、不熟悉的,都认识了。 魏、齐、赵三国代表齐聚平丘山头。 魏国:魏婴、魏虔。 齐国:田双、田用、齐斌。 赵国:潘凤、甄元平。 几人各自在山顶挑一块石头坐下,后都看向魏婴。 魏婴点头,神色肃穆,“诸位,魏某是带兵之人,不喜拐弯抹角,就直说了。 今日魏某请两国齐聚于此,是为了商议遏制大乾之事!” 第385章 三国争议:许良是留还是杀! “遏制大乾!” 平丘上,所有人都神色肃穆。 他们之所以放下手中所有要事,抛弃此前种种恩怨聚集于此,就是为了一个共同目的:遏制大乾! 齐国大将田用看了一眼赵国的潘凤,又看了一眼魏婴,点头道:“对付大乾可以,但我等需得商量好,如何分配战后所得。 魏将军应该清楚,我齐国远道伐乾,中间隔着魏、韩两国。” 潘凤点头,“不错,魏将军,私交是私交,国事是国事。” 魏婴颔首笑道:“当然,若非公私分明,只以齐将军袭取我大魏壤丘的做法,魏某也不会答应放他回齐国。” 齐斌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败军之将不言勇。 田双则微笑道:“魏将军有此实力,或许可以尝试以魏国之力单独对付大乾。” 魏婴目光微凝,但还是微微颔首,“田大人提醒得对,是魏某语失。” “既然诸位都关心这个问题,我大魏自然要拿出相应的诚意。 我三国联手西向,齐军、赵军可自壤丘、虎牢等地过魏国南面疆域,届时将直接迎着大乾在丹陵、阳城的大乾军,顺势夺取渑池,此后作势灭韩国! 大乾军若动,我三方大军直接灭了韩国,将大乾军赶出韩国疆域。 韩国虽小,三方瓜分,足抵开拔之资。” 几人略作思索,纷纷点头。 韩国与三国都接壤,可直接掠夺城池。 潘凤道:“魏将军,既然要做成此等大事,为何不拉上楚国一起?” 魏婴冷笑,“楚国,蛮夷也。 潘将军难道愿意跟蛮夷打交道?” 潘凤怪笑摇头。 魏婴继续道:“灭韩途中,大乾军若是出肴涵关,则我三方大军可趁势与之决战。 大乾军纵使再厉害,也绝不是我三国大军的对手。 一旦进了肴涵关,不管是大乾的河西之地,亦或者是其腹心之地,皆是我三国囊中之物。 至于如何瓜分城池,自可先从既得的韩国城池等量换取。” 众人再次点头。 韩国虽弱,但其国的土地着实肥沃! 大乾疆域虽广,但适宜耕种的良田却少。 若非是大乾向东进逼得越来越快,他们真不乐意跟大乾打仗。 没办法,魏国是东面各国向西的门户。 若被大乾夺了魏国跟韩国,就可以居高临下,俯瞰东面列国! 届时是战是和,可都要看大乾的脸色了。 对于这一点,众人很快议定。 甄元平忽然开口:“诸位,既然是遏制大乾,定然不会是将其灭掉。 当然,诸位也清楚,三国如今想要灭掉大乾也不是做不到,但是代价不会小。 那么今日是否要定下打到何处罢手,除了城池外,大乾怎么做才能让我三国退兵呢?” 魏婴率先开口:“我大魏的首要条件便是大乾女帝退位,重选一位萧氏男子登基为帝。” 甄元平沉声道:“我赵国要求大乾将那许良送出,交予我三国处置!” 魏虔忙不迭点头,“甄先生所言极是!” 田用、潘凤等人纷纷皱眉,“几位大人,一个靠耍嘴皮子扬名的后生小子而已,值得你们为此专门针对?” 不料魏婴却摇头道:“潘将军,你没跟许良那厮交过手,不知他的麻烦。 他虽是文臣,却深谙行军打仗之道。 伐韩、河西之战,他人在长安,却能左右千里之外的战局。 四国和谈之中,魏、赵、楚、韩四国明里暗里联手对付大乾,竟没能从其手中讨到便宜! 实不相瞒,我大魏连丢蒲阳、南曲等地,其中就有此子的手笔!” 潘凤错愕看向甄元平,面带征询,“连甄先生也未能算计到他?” 甄元平慨叹道:“惭愧,先前甄某以为就其香烟计反算计大乾今年的春耕种植。 只待大乾不种粮食,改种香烟草叶,以达到兵不血刃控制大乾粮食的目的。 不想此子奸诈,竟从四国坑了千万两银子,还从韩国买了数十万担的粮食。 而让他赚了千万两银子的香烟,不过是从南楚之地挪栽的芋叶! 只消一亩,便抵得上良田十亩乃至数十亩的银钱!” 田双跟着点头,“此子算计不止于此。 他说动我大齐伐吴,从而无法插手楚国内乱之事,算计之大,不用我都说了吧?” 闻听此言,魏婴忍不住攥拳。 这田双,似有意无意在针对他! 只要开口,就是在揭魏国的伤疤! 先是嘲讽魏国打不过大乾,后又提醒魏国被三国乾、齐、赵三国掣肘,毫无所获之事。 事实上,如今站在这里,他已经明确感受到大魏的衰弱。 伐乾成功之后,只怕齐、赵两国很快便要对魏国动手。 但这些都是后话。 魏国若不能尽快遏制大乾扩张的势头,都不用等将来了。 “田大人、甄先生既然都知道许良之于大乾的重要,魏某就不做赘述了。 别的条件可以商量着来,但萧绰退位、许良必死,这是不容商量的条件。 诸位以为如何?” 他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因为这一对君臣给魏国的压力太大了。 大他每每想起便觉得窒息。 二人都年轻,一个有魄力,一个有才干。 最要命的还是一男一女。 若萧绰狠得下心以身入局,将许良跟大乾牢牢捆绑在一起,则未来几十年魏国都再无翻身的可能! 而魏国跟他们年龄相仿的几个皇子…… 嗜杀的嗜杀,懦弱的懦弱,唯一一个正常的却是庶出,无人支持。 且就算那位皇子登上了皇位,也是被人操控的命运。 到时莫说被他国攻占了,魏国立马祸起萧墙! 魏婴能想到的唯一破局的方法便是联合齐、赵两国西向伐韩。 为此他将不惜牺牲魏国部分利益! 只要遏制住大乾,魏国就还有崛起的希望! 众人听到他的话,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皱眉思索。 甄元平时奉了赵皇密令,争取将许良接到赵国,不能的话则杀掉。 而田双则不同,他是在认真分析了大乾自萧绰登基至今的变化之后得出结论:无论如何也要为齐国争取到许良。 只要有了许良,齐国就有了一统天下的可能! 第386章 心累的曹直 “许良,不能活!” 魏婴斩钉截铁。 都是人精,如何不知道齐、赵两方的打算? 大乾萧绰登基时,内外交困。 魏国曾瞅准时机联合楚国逼迫大乾就范。 眼看着就要得手,许良横空出世,仅以两条计策就让楚国主动退兵。 而魏国,也因为投鼠忌器不敢动弹。 直到魏国反应过来,却为时已晚。 此后萧绰种种对内、对外策略与此前完全不一样,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后来他们才明白,不是萧绰换人了,而是朝堂上多了一个许良! 此番伐乾,魏国根本的目的是为了遏制大乾。 但说到底,是萧绰跟许良这对君臣! 许良有才能,却常常悖逆常理。 萧绰有魄力,敢重用许良。 大乾“翻身”的种种已经证明了重用许良的结果,让他国如何不心动? 事实上,连魏婴自己都想把许良争取过来。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 若集合三国伐乾,最后把许良弄来了,齐、赵两国势必立刻对魏国动手! 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杀了许良,谁也别惦记! 田双、甄元平想要坚持。 怎奈谁也不服谁,最后只得“折中”接受魏婴建议,杀了许良! 大方向既然确定,剩下的细则便好商议了。 前后不到两个时辰,三国便敲定了联合出兵的盟约。 山下三方各自来人奉上纸笔、符印等物盖上,各一式三份。 各自保留一份,给对方一份。 最后一份焚烧之后投于江河,警告山水鬼神,求神明共鉴。 这是古老的盟约,一旦结成,不得违背。 三方议定之后更无拖延,快速下山,各自策马而去。 …… 曹城。 曹直手扶城头,死死盯着城北的大乾军,咬牙切齿,嘴里发狠喃喃,“来啊,来啊,这次老子倒要看看,你们怎么破曹城!” 此前他守丹陵,被王破虏、许青骁以粪便污秽投河,轻松破城。 后到了阳城,他提前做好了被百姓围城、污秽投河等的防范措施,结果被阳城知州刘方同出卖献了城! 他于仓皇之计收拾了不到五万的残军一路逃到了自己的老家曹城。 他一面求助家族出钱、出人,助他招募将士,一面派人将曹城知州府上下大小官员全部监视,再次实行军管。 他知道,曹城是他最后的机会。 既是他免于责罚的最后机会,也是他复仇的最后机会。 因为再往后就是新郑的门户芒城。 芒城若破,韩国都城便算彻底暴露在大乾军的铁蹄之下了。 他现在想的,也不再局限于守城,而是憋着一股火,想要跟大乾军真刀真枪地打一场! 然而,大乾军跟之前一样,只在城外驻扎,并不急着攻城! 这让曹直很是烦躁。 他所想的打一场,是围绕攻守城池展开战斗。 没了城池,他还是不敢打。 大乾军不进攻,他赶忙“查缺补漏”,想着大乾军可能出现的举动。 污染水源、驱赶百姓、内应…… 他把能想到的都想了一遍,实在想不到大乾军还能有什么法子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破城。 “再坚持……朝廷一定能发兵,一定……” “启禀将军,芒城来报!”传信兵的声音忽然响起。 曹直瞬间心慌,“芒城!” “芒城同知来报,说是知州李振守城被乱军砍死……” “乱军?”曹直头脑轰鸣。 他光顾着防着大乾,却忘了韩国因为青苗法的推行,国内已经是州县各自为政,杀士绅的杀士绅,分地的分地! 更有甚者,一些原属古宋国的州府公然竖起“宋”的大旗! 朝廷莫说发兵支援他了,便是连内部平定叛乱都左支右绌! 援军……等不到了! 如今对他来说,似只有一条路可走——死守曹城! 然而不到一日时间,大乾军终于有了动静。 翌日刮了北风,大乾军出动了数百将士来到城外。 曹直闻讯赶来。 见到只有数百大乾将士,不由疑惑。 几百大乾军,断然不是为了攻城。 诱他出城? 片刻之后,他对大乾军所做的一切瞠目结舌:大乾军竟当着他们的面放起了风筝! 看着数百风筝在城外飘起,曹直自是满心疑惑。 风筝能干什么? 看着一只只风筝由远及近飘到曹城前,他果断下令:“放箭!” 虽然他不清楚这些风筝是用来干嘛的,但他觉得风筝飞到城头上肯定没好事! 被射落的风筝飘过了城头,落向了城里。 不少风筝像是断翅的蝴蝶、烂巢的蜜蜂,散作千百张纸,飘向城内。 至于没射到的风筝,原本还飞得好好的,结果刚过了城头,竟也摇晃着栽了下去。 曹直本能感觉到不妙,赶忙让人在城内去寻那些纸张。 很快,他见到了纸张上的内容,内心再次泛起恐慌。 每一张纸上都写了字,内容不尽相同。 有的是“开城门不杀”,有的是“抓了曹直立功”,还有的是“乾军进城不扰民”。 更有“大乾朝廷不夺百姓粮食”之类…… 曹直看完只觉天都塌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周围的将士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有的甚至明显能看到热切! “传令下去,城内百姓不许随便捡纸张,违者以造反论处,杀!” 然而这命令还是下晚了。 因为大乾军放的风筝太多,城内已经有不少百姓都捡到了纸张。 纸张上的内容像瘟疫一样快速在城内散播。 前后不到一日,曹城内的气氛显得紧张起来。 而曹直在这样紧张的气氛里也变得愈发紧张。 结果就是吃晚饭时,给他送饭的军士失手打翻了食盒,被高度紧张的曹直一刀砍死! 在看到绊倒那军士的门槛后,他只得咬牙冲周围人解释:“莫慌,本将早已知晓,他已被大乾收买,这食盒便是动手的信号!” 在场的将士瞬间紧张起来…… …… 城外,大乾军营。 许青骁看着南面的曹城,忍不住问王破虏,“破兄,放风筝散播谣言,也是我那大侄子教你的?” 王破虏摇头,“不,散播谣言是他教的,放风筝是我自己想的。” “有用吗?” “不确定。” “不确定?” “嗯,不知道风筝会不会飘过城……” 第387章 局势急转,齐魏突袭大乾军! 曹城破了。 第三次丢城的曹直没能跑掉,被绑起来献给了大乾军。 绑他的不是旁人,是曹氏家族的人。 原因也简单,落到城内的纸张中有写“抓了曹直立功”“曹直自己献城功加一等”“曹氏抓曹直可免破城之罪”。 曹氏现任族长,即曹直的父亲原本是有些犹豫的。 毕竟自己是韩国人,且守将是自己儿子。 但他架不住曹氏族人的苦苦哀求,只得半推半就地由着曹氏族人趁曹直不备将其绑了,开门献城! 被绑的曹直想要以死明志。 其父又气又怒,大骂其“愚忠”! “这韩国是韩家的,又不是我曹家的。 韩家不把百姓当人看,你又何必为韩氏效命?” “邓琦的门生刘方同献了城池,你真当时刘方同自己怕死?” “百姓苦韩氏久矣,纷纷揭竿而起,你难道看不清时局?” “韩禹子若是明君,你便殉国爹也由你,可他连申不同都杀,可还值得你效忠?” 一番痛骂之后,曹直默不作声,任由族人将其送到王破虏跟前。 本以为会受到一番羞辱,没想到王破虏亲自下阶给他松绑,并将其扶到上座,口口声声“得罪”。 曹直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一番心里挣扎之后便放弃了挣扎,命令手下将士配合大乾将士接管曹城。 曹城既得,只需再拿下芒城便可进逼新郑! 而此时,大乾将士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目中皆露出对建功立业的渴求。 曹直回想自始至终韩军都是人心惶惶,不由感叹“韩国大势已去”。 “王将军,许将军,曹某说到底乃是韩人,投敌已是不该,万不能再带兵攻打韩国城池,还请见谅。” “无妨。”王破虏笑道,“芒城的事交给我,你就跟许将军一起镇守后方便是。” “许将军?”曹直暗暗思索,极力回想大乾有哪个出名的许将军? 可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这位许将军是谁。 因为大前之前出名的许将军只有一人,便是人徒许定山。 王破虏看出曹直疑惑,微笑道:“怎么样,老三,人家没听过你的名字!” 许青骁不以为意,微笑道:“没听说过我不要紧,听说过我大侄子就行。” 大侄子? 曹直满心狐疑。 许清骁无奈,只得耐着性子提醒了一句,“许良。” 曹直肃然起敬,拱手道:“原来是大乾定国公之子,失敬。” 这下许青骁是真有些郁闷了。 说老爷子人家知道,说大侄子人家也知道,结果就是不知道他这个中间的。 王破虏不忘在一旁补刀:“至少人家知道你是将门之后,不是吗?” 许青骁呵呵一笑,不想说话。 不过细细想来,心底还是有些小得意的。 再怎么说他许家后继有人,如今已经名扬天下了。 今日他这个叔叔不也沾了大侄子许良的光吗? 想通这一点后,许青骁咧嘴嘿嘿一笑,“我有个好侄子,你没有。 怎么样?羡慕不羡慕?” 一旁曹直看得十分羡慕。 大乾这样的袍泽情是他此前所没见过的。 或许正是这样的大军才能不打折扣地执行许良一个后起之秀的策略吧。 换了韩国哪个军中主帅愿意倾听一个没从过军的少年的指挥? 王破虏跟许青骁、曹植二人商议完守城策略之后,便命大军休整,而后直攻芒城。 按他所想,芒城的情况比曹城要简单一些。 没有像曹直这样的守军,据说知州还被杀了,百姓们更是乱作一团。 只待攻下芒城,便可挥师新郑。 一旦灭了韩国,史书上就会有他王破虏浓重的一笔,谁也抹不去。 “还是跟着大公子有的混,单开族谱,建功立业,青史留名。” 另一边,得知许青骁身份的曹直愈发客气起来,主动跟他交代曹城的情况。 许青骁代表大乾,确定大方向的方针策略。曹直作为本地人出面安抚,曹成很快稳定下来。 二人便商议着曹直守城,许青骁带兵支援王破虏。 此举倒不是许青骁托大。 而是曹城以北的阳城、丹陵被大乾军占领。 以南的芒城又有王破虏跟许青骁的大军。 这种情况下由着曹直作妖,也生不出多大浪花。 二人都是带兵之人,敢想敢干。 一番商议之后,便定了下来,由许青骁率领三万大军向南支援王破虏。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芒城之东出现了一支大军。 大军出现得极为突兀,突兀到这支军队的出现,就像是从天而降。 而对方在发现许青骁的大军之后,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发起冲锋。 大乾军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三千余人! 要知道许青骁所率大军,乃是他在塞北训练多年,能跟戎狄人纠缠的百战之师。 天下之间,能一个照面让他损失如此惨重的,不过一手之数。 很不巧,许青骁遇到的这一支就在这一手之列。 “齐国,技击军!” 许青霄咬牙切齿。 齐国的技击军跟魏国的魏武卒、大乾的轻甲军、燕国的白马骑军、楚国的申息军,并称为天下五支强军。 照理说大乾的轻甲军是不大可能遇到齐国的技击军的。 尤其是这还在韩国的疆域! 遇到了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齐国对韩国用兵了! 齐国若对韩国用兵他并不奇怪。 他奇怪的是齐军上来就对大乾军发起攻击! 许青骁虽不是什么当世名将,却也知道形势危急,果断率军,往曹城撤去。 而齐军也没有放弃对他的追杀,一路死咬着不放。 更糟糕的是还没到曹城,便有传信兵匆匆而来。 见到许青骁,对方明显十分振奋。 “许将军,太好了,您快去芒城救王将军!” 许青骁心底一沉,赶忙追问,“王将军怎么了?” “王将军刚攻破芒城就被魏军伏击了!” “怎么回事!”许青骁心底升起不妙感觉。 不等传信兵说明,自曹城方向又来了一个传信兵! 来人刚到许青骁面前就轰然滚落马下,声音虚弱道:“将,将军,丹陵,丹陵被袭,林将军被俘了!” 第388章 萧绰当众认错,给足面子! 大乾,皇宫。 萧绰刚批阅完一天的奏章,起身准备活动筋骨。 上官婉儿也长长松了口气。 萧绰似想到什么,“婉儿,这几日似没有收到前线的战报啊。” “前线战报……” 上官婉儿想了一下。 大乾现在对外有两处战场:一处是与楚国所在的襄州,一处是在韩国。 前一阵子楚国想要袭取襄州被识破之后,便将大军撤到襄水以南五十里处,再没了动静。 且昨日镇守襄州的何景辉刚派人送来了奏章。 如此一来,萧绰所说的“前线”应该就是韩国了。 “陛下,想来是王将军带兵辗转,来不及写奏章。 而战况也无甚异状,所以这战报也就来得没那么及时了。” 萧绰闻言点头。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这时,大太监洪公公从外面急匆匆跑来,“陛下,陛下,急报!” “急报?” 萧绰心底一紧,“哪里的急报?” “是从韩国前线赶回来的驿卒!” “宣!” 很快,两个浑身风尘的驿卒跪倒在萧绰面前,“陛下!” “两个?” 萧绰心生不妙。 “陛下,王将军、许将军率大军连克丹陵、阳城、曹城,收降将曹直。 王将军率部往芒城进发途中被魏军偷袭! 许将军本想率部支援,在途中被齐军偷袭!” “陛下,平阳受到魏国大军偷袭,王林将军向丹陵的林将军求救。 林将军率军回援,在中途被魏、赵联军奇袭。 大军损失惨重,丹陵城被赵军所夺!” “什么!” 萧绰目光陡然一凝。 魏国跟齐国不是在壤丘对峙,准备一场决战吗? 还有赵军,怎么会出现在平阳之地? 难不成他们从魏国境内行的军? 三国……联手了? 上官婉儿急忙追问:“确定是齐、赵、魏三国大军?” “确定!” 驿卒拱手道,“林将军说赵国带兵之人是潘凤!” “潘凤!” 萧绰脸色难看起来。 潘凤乃是河北名将,一人敌住燕国多年。 若非赵国南面掣肘于齐、魏,他早可带兵灭了燕国。 不想大乾此前为从楚国攫取利益,采纳许良计策,牵制各方势力,给了赵国灭燕的机会。 机会不大,结果还真被潘凤抓住了! 这样一个灭国名将,竟带着赵军袭取了丹陵! “林将军怎么样了?” “林将军他……他被赵军俘虏了!” “王将军跟许将军呢?” “许将军受了重伤退到了曹城,与曹直将军据守不出。 王将军则被困在了芒城!” “轰!” 萧绰身子晃了晃,心底生出懊悔。 前些时候她收到奏章,是关于赵国跟齐国的。 奏章里提到了两国伐燕、伐吴的结束。 当时她本想找许良商议对策的。 可奏章中提到“魏齐对峙”,她便想当然以为魏、齐将要大战。 两国一旦大战,赵军断然不可能毫无阻碍地穿越两国的边境出现在韩国。 再加上襄州、韩国两处战场的奏报一派形势大好。 而她当时还觉得如此形势,自己绝对能够掌控。 甚至还想着尝试没有许良出计,自己也可以的想法…… 上官婉儿虽说也看了奏章,但没有她的准许,也没告诉许良。 如今前后不到一月,现实就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此时此刻,萧绰心底再无他想,深吸一口气,看向上官婉儿,“召许良!” 上官婉儿已然明白事情的重要性,躬身离去,“我亲自去带他来!” 待其离去,萧绰皱眉思索,“来人!” “陛下!” “召禁军副统领史纲!” “遵旨!” “来人!” “陛下!” “召尚书阁首辅张居中!” “遵旨!” “来人,召兵部侍郎霍戟……” 萧绰内心很不平静。 她恍然意识到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可能让大乾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如今丹陵被夺,就等若将滞留在韩国境内的王破虏、许青骁部跟大乾的联系切断! 不说韩国如何反应,单是魏、赵、齐三国大军联手,可以极小的代价将这支大乾军消灭! 数万大军的损失只是其一,其二是从河东、河西乃至河北的边防军会瞬间空虚。 若是三国此时再分出大军攻取河西、河东之地,难度不到此前一半。 她甚至怀疑,在驿卒往长安送消息的同时,三国大军已经在对河东、河西等地发起进攻了。 没准第二批驿卒正在来的路上…… 等史纲、许良等人先后赶到时,萧绰已经折断了五支笔。 御书房的那面堪舆图上已经新钉了十几个小旗。 除了许良,其他人皆满脸凝重地看向萧绰。 这么晚召他们进宫,只能是重大急事! 而且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萧绰看了上官婉儿一眼,后者点头,示意来的路上已经将事情说了。 而许良自进了屋子后神色也一直很凝重。 萧绰强行按下立马就问许良的冲动。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急也不在眼下这一时了。 她先是亲自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最后才环视众人,“诸位爱卿,事情紧急,危在旦夕,此事该如何处之?” 张居中、甪里言、霍戟、史纲等人听了之后皆面露骇然。 短短一月不到时间,大乾在韩国一片大好的形式就急转直下了? 一时间,没人开口说话。 谁也没想到三国居然会联手! 萧绰看着一言不发的许良,暗暗着急,咬牙道:“此事系朕之过失……” 她当众坦言自己此前所想,“朕以为大乾局势一片大好,五国结盟都被轻易瓦解,便觉得如今大乾可以绝对优势碾压列国。 没想到……” 众人面露震惊。 陛下当众承认错误,这是……说给许良听的! 尤其是张居中、甪里言,十分清楚许良的判断。 若是先前萧绰征询许良的意见,则三国偷袭大乾军得手的事断然不会出现! 非是他们对许良盲目自信,而是此前许良就对楚国偷袭襄州的事做了精准的预判! 在所有人都乐观认为楚国无力再对大乾生出想法时,是许良一语提醒。 “居安思危”的道理他们都懂,可真正做到的只有许良! 尽管如此,作为帝王,萧绰能当众承认错误,还是大大出乎他们意料。 君王当众跟臣子承认错误……回顾史书上记载的,不过一二人而已! 这等若是给了许良天大的面子了! 感受到众人注视目光,许良心底幽幽一叹。 面子人家给了,接下来就得自己拼命了…… 第389章 许良:微臣要亲自率军出征!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许良赶忙拱手,“陛下言重了,换作微臣,此前只怕也会认为齐、魏大战,从而放松警惕。” 似怕众人不信,他又加了一句,“微臣最初的设想便是齐魏大战,我大乾趁势取韩国。” 领导承认错误是一回事,你当真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再说了,事态如此紧急,当前第一要务不是找出谁的责任,而是赶紧解决问题,以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萧绰脸色好看不少。 她最担心的是许良因此心生芥蒂,不肯出计。 听到他这么说,心底顿时安稳不少。 一瞬间找回熟悉的感觉,萧绰又暗生懊恼。 要不是她想着证明自己,又怎会让大乾陷入如此困境? 古时王周中兴之君实行无为而治,不也照样朝野臣服,无人生出异心? “许爱卿,如此局面,你可有法子解决?” 问这句话时,她心底又生惭愧。 人家许良自始至终都未对权力什么的流露出任何兴趣,一切言行举止也都没有值得她担心跟怀疑的。 自己此前究竟在担心什么! 张居中、甪里言、上官婉儿等人都期待看向许良。 他们都是理政能手,却不擅长带兵! 霍戟更是满脸激动,他终于可以亲眼看到许大人如何力挽狂澜了! 许良看着众人殷切目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陛下,在想出具体对策之前,微臣想要确定一件事。” “说!” “如今长安城南北为线,周围及以东能够调集的大军有多少? 能带兵打仗的人又有谁?” “长安城内有一万禁军; 城北白山营区驻扎着三万虎豹军; 河北原本有十万大军,被许青骁将军带走了五万,驻守在蒲阳、南曲留下了两万; 卢氏、阴城等城还有三万军…… 必要时,可舍弃襄州,十万大军尽数退入关内。” 萧绰径直来到堪舆图跟前,依次指着上面的旗帜,“沿途各城依次抽调守城军,应该能抽出两万军……” “至于能带兵之人……史纲、霍戟……” 众人纷纷侧目。 这些边防驻军数量、位置放在以往时候都是绝密,如今萧绰就这么直截了当当众全说出来了! 尤其是在得知白山营区的虎豹军是三万而非传言的一万时,便连霍戟这个兵部侍郎都愣住了。 距离如此之近,他竟不知道! 不只是他,张居中、甪里言脸上也是惊容难掩。 他们一直以为女帝萧绰帝位飘摇,不想她竟有如此多的后手! 可一想到带兵之人是史纲跟霍戟,二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便连史纲、霍戟本人,听到萧绰点名,也不由神色一紧。 许良暗暗思索。 兵力比他想得要少一些,但也没到他想的最坏的地步。 事实上大乾军人数在列国最多,但真正能机动调动的不多。 尤其是有甘泉郡、巴蜀、戎狄等的存在,大乾北、西、西南的边军基本上都是“趴窝老虎”,不得动弹。 虽说封王计刚解决了甘泉郡跟巴蜀两国的实权王问题,但朝廷却不得不防一手。 如此一来,似徐进、关自在这些大将都无法调动。 事实上他们距离韩国之远,就是现在得知消息,立马赶往前线也不赶趟了。 刚派兵退守南阳所在的顾春来倒是可以抽调一部分兵力。 但也有一个距离问题,未必赶得上。 至于带兵的人选……有些拉胯! 眼见许良神色,萧绰脸上也不由泛起喜色,“许爱卿,可是有法可破如今局面?” 许良重重点头,“有!” 众人振奋,激动攥拳。 萧绰更是目中泛起灼热,“速速说来! 此局若破,朕大大有赏!” 许良拱手,缓缓说出一句,“微臣亲自带兵。” “啊?” 众人都愣住了。 “许爱卿,你要亲自带兵?”萧绰急切追问,旋即又加了一句,“朕不是疑心你会拥兵自重,而是你坐镇长安更能统领全局。 若身处战场之中,只怕难以兼顾。”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 许良之能,在于他能以旁人都想不到的角度统领全局。 可这有个前提,需要置身战场之外。 若是置身战场之中,断难如此。 “还有,”萧绰盯着许良的眼睛,“你的名声如今已经传遍列国。 若是被三国知晓,他们定然会想方设法对付你! 许爱卿,若你被他国所获,朕心难安啊!” 许良:…… 群臣:…… 经萧绰提醒,他们恍然想到了许良此前所献的种种计策,心底一阵后怕。 他是大乾人,他们无比心安。 若是他国人,莫说陛下了,他们只怕也难以睡着! 许良眼见萧绰跟众大臣的神色,没有反驳,而是沉声道:“陛下,若可以,微臣其实也不想亲自上战场,毕竟战场上随时有丧命的危险。 但形势危急,战机稍纵即逝。 微臣待在长安固然可以不出意外,却及其容易错失战机!” 萧绰目光一凝,沉声道:“你说说看!” 许良点头,“三国联手,占据丹陵,围困曹城、芒城,其目的有两种可能。 其一,围点打援,引我大乾军出河西、河东之地,埋伏兵于半道,以消灭我大乾军的有生力量为主。 只要我大乾军死伤惨重,少兵、无兵可战,此后三国西来攻我大乾,事半功倍。 其二,三国以极快的优势吃掉王、许两位将军的兵马,趁势灭了韩国,三国瓜分。 此番三国出兵便是值得。 此后我大乾若选择出兵,他们可顺势扩大战果。 若不出兵,数万人的损失也会让我大乾元气大伤。 新得的城池尽数丢掉不说,只怕连河东新占的平阳、蒲阳、南曲等地也将尽数丢掉。 从此三国只要联手西向,与我大乾而言就是钝刀割肉!” “这两种可能对我大乾来说都是火烧眉毛,危在旦夕,可对三国来说却是可以从容选择,随机应变的。 即围点打援不耽误灭韩,灭韩也不耽误伏击大乾军。 三国可以轻松选择,而我大乾一旦选择错误,极有可能万劫不复!” 闻听此言,萧绰神色一紧。 的确,三国联军兵多将广,占据绝对优势,选择也多。 但大乾目前战与不战都需要慎重选择。 壮士断腕跟血战到底,一旦选择就再无回头路,只能一闷头走下去! 如此一来,就容不得出错! 上官婉儿面露担忧。 她是亲自去请的许良,自然知道许良为何要亲自带兵出战。 来时的路上他就已经说了,他三叔被困韩国,他必须亲自出征。 换了旁人,他不放心! 可她又担心许良从未带过兵,万一到战场上发现跟沙盘演练不一样,悔之晚矣! 群臣听到许良言语,神色变得愈发凝重。 史纲、霍戟下意识抿嘴,接连咽了好几口唾沫。 这么大的压力,这么严重的局面,他们没有把握…… 第390章 征东大将许良! 御书房内,萧绰皱眉沉吟。 她的担心很明确:许良万一落在了敌国手里,她将寝食难安。 她看向史纲、霍戟二人,不由皱眉。 二人旋即惭愧低下头。 要他们带兵冲锋陷阵,没说的,提刀拼杀就行了。 可要他们挽大厦之将倾,与列国名将决机战前,他们不会,更做不到。 上官婉儿欲言又止。 她既不想许良出去冒险,又不想阻止许良去救自己亲人。 张居中犹豫良久,拱手道:“陛下,如许大人所说,战局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的确需要有一位能精准抓住机会的人带兵。 而人选……非许大人莫属!” 萧绰内心挣扎,但最后还是重重点头,“好,许爱卿,如何营救许、王两位将军朕就交给你了。 一应所需,你尽管开口,朕无有不准!” 众人神色大动。 今日萧绰先是主动当着众人的面承认错误,后又承诺“无有不准”,许良圣宠之隆,无人可及! 得到萧绰承诺,许良也不含糊,直接开口,“微臣仍要史统出战,需要五千装备精良的轻甲骑军!” “准!” “微臣要虎豹军的一万。” “准!” “微臣还要一支两百人的大内高手,必须确保完全听命于微臣。” “准!” “微臣需要霍大人作为征东大军的主帅,明面上带一支不少于二十万人的大军……” “嗯?”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霍戟。 “许大人,下官……” 许良摆手,“不需要霍大人真个跟敌军冲杀……” “不是,”霍戟摇头,“下官并不惧怕提刀拼杀,只是怕堕了大乾名声。” 许良摇头道:“无妨,霍大人只需率领二十万大军步步为营,随时准备接应便是。 此战是以救出王、许两位将军及其所部为目的,至于能否击退三国联军,还需相机而定。 霍大人,本官可是将性命交付于你了啊。” 霍戟瞬间激动了,拱手沉声道:“许大人放心!” 萧绰继续问:“许爱卿,还有何要求?” 许良摇头。 “没了?”萧绰吃了一惊。 许良除了多要了两百大内高手外,其余的都在其预料之内。 尤其是大乾精锐中的精锐虎豹骑,她原本是打算将三万都交给许良的。 没想到只要了一万…… 许良点头,“陛下,兵在精不在多,微臣要这支军的首要条件就是行军必须要快!” “那大内高手是……” “微臣自有妙用!” 萧绰见许良没有解释的想法,也没有强求,旋即亲手取出一枚金牌,上刻“如朕亲临”,郑重交给许良:“有了这枚令牌,沿途一应官、军任你调动。 许爱卿,莫让朕失望!” 许良躬身拱手,“微臣必不负陛下所望!” “你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许良不自觉站直了身子,一股无名的气势缓缓升起。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冷冽,如星光般明亮,如火光般跳跃。 穿越至今,他终于要走出长安,重回战场,重新感受生死搏杀之时的刺激与畅快了! 在场众人纷纷侧目,明显感觉此时的许良变得不一样了。 此前的许良虽锋芒毕露,给他们的感觉还算谦逊有礼。 如今的他却像一把出鞘的利剑,仅是与之对视就让人目光刺痛。 上官婉儿美眸生辉,激动不已。 她见过太多文臣武将,有文人气度,有权臣手段,有武将气势的,都有让她欣赏之处。 但无一人如许良这般渊渟岳峙,气势迫人! 萧绰则是明眸溢彩。 这等少年英才,也唯有大乾才有! “微臣需要这二百武林高手跟五千禁军即刻出发,同时需要陛下下旨正告三国,将封微臣为征东大将与三国决一死战。 再派出使者往丹陵、芒城等地见三国联军,若灭王、许两位将军,必灭国! 若待微臣抵达,则万事还有商量余地……” “嘶——” 众人吃惊不小。 许良好狂的口气! 分明是三国占据上风,可听他的说法倒像是大乾在威胁三国! 萧绰按下询问的想法。 她相信,许良不会无端说出这话。 “诸位爱卿,国逢大难,请诸位不辞辛劳,跟许爱卿一起准备征东事宜!” “遵旨!” 于是自御书房内,大乾的中枢开始快速运转起来。 萧绰下旨,甪里言亲自书写,张居中当场批复。 上官婉儿则领萧绰旨意去调大内高手。 许良则亲自回了一趟定国公府,带上了魏行、张成,以及镇国公府的一百护卫。 回去时他没有去皇宫,直奔兵部器械司。 霍戟早带人在此等候…… 如此前后忙活了三个多时辰,看着天色将明,许良这才带人出城。 行至城东三十里处,早有史纲带着五千禁军并一万虎豹骑在道旁等候。 虎豹骑的统领名为曹仁,一听就很猛。 而曹仁及其虎豹军见到许良时,目中皆露出灼热。 原因无他,许良此前制造的复合弓第一批装备的是史纲所率的三千禁军,第二批就是他们虎豹骑! 事实上,他跟许良也不是第一次见。 前一阵子许良量产火雷瓷瓶时,萧绰派去跟许良专人对接的,就是曹仁! 只是当时的曹仁顶的是兵部器械司属官的身份。 复合弓、火雷瓷瓶,再加上许良的名声…… 以至于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就迎来了虎豹骑一片热切的目光。 至于五千禁军更不用说。 此前河西之战的三千骑立大功让他们所有人都对许良感激不已。 如今得知随许良再次出征,在他们看来就是出去捡军功的! 望着整齐划一,战意昂扬的禁军跟虎豹骑,许良瞬间感受到了沉寂许久的血再次沸腾了起来。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诸位,为了大乾!” “为了大乾!” 上万人怒声呼喊,声震九霄。 许良旋即翻身上马,“出发!” 第391章 潘凤怒了,他敢威胁我? 丹陵。 赵国大将潘凤住在原本属于知州的府衙中。 丹陵被夺,等若切断了韩国境内大乾自西北往渑池方向逃窜的退路。 滞留在韩国境内的许青骁、王破虏分别被困在曹城、芒城内。 至于其他附属两座大臣的十余座小城,因大乾没派兵驻守,顺势易了主。 对他来说,退守两城的大乾军就是嘴边的肉,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但按照三国事先安排,这两支军需要充当诱饵,将大乾军从肴涵古道中钓出来。 所以三国联军只是分了一部分军队将二城隔开,大部分军队则按照计划去攻韩国新郑。 三方都估算过,只要灭了韩国,三方此番出兵便不算亏! 此前与潘凤一起联手偷袭丹陵的魏军主帅,正是追左起到此地的王景。 对潘凤来说,王景这种被大乾俘虏过却还能活着回到故土的,实在丢人。 所以言语态度之间,对其颇为不屑。 王景则对这种反应司空见惯,并未跟他计较。 之所以会是魏、赵两国联手袭取丹陵,而非齐、赵,是因为魏国此番意识到了丹陵对魏国南面疆域的威胁。 为免重蹈覆辙,魏婴特地要求魏军必须出现在丹陵,以免齐、赵两国假戏真做,不攻乾而攻魏! 是以两军虽同时驻城,却也彼此防备。 但有魏婴吩咐在前,所以王景甘心为辅,以潘凤之命为首。 只要潘凤不生出袭取魏国的想法,他都乐意听从。 潘凤虽瞧不上王景,却也没有太过分,除了时刻关注南面曹城、芒城两地大乾军的情况,他还派人密切关注来自大乾三个方向的消息: 其一是肴涵古道,属大乾的宛梁、曲叶城的前沿所在。 在此前大乾伐韩之战后,新得了卢氏、阴城、寿陵等城。 按他目前的兵力,可以轻松自寿陵向西,吞渑池,夺阴城等地。 但这样一来,大乾军意识到不妙,很容易龟缩不出。 所以给大乾留出足够的“安全之地”才妥当。 事实上,这是潘凤,乃至魏婴、田用等人认为的最佳决战之地:就在大乾家门口灭杀大乾军,将其士气彻底打垮! 其二是渑池。 渑池过了河水便是河东之地。 当初大乾王破虏、林北狂奇袭平阳,便是利用渑池实现。 同样,大乾军其实也可以从平阳反渡渑池,顺势深入韩国腹地,顺势向东,接应曹城、芒城的大乾军。 在潘凤心底,这个方向可能出现大乾军的方向最大。 是以以他丹陵为中心,他的兵力布置也更往渑池的方向靠。 其三,是平阳到榆关方向。 榆关重回魏国是不假,但大乾军此前占领过一次榆关,鬼知道他们会不会再占第二次? 若榆关再度失守,大乾军据榆关可俯冲大梁、丹陵。 方向虽不同,难易程度相仿。 大乾一旦得手,到时候为难的就不是大乾,而是他了! 当然,在他心底觉得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极低。 毕竟此前榆关丢失非战之罪,而是左起跟王景闹内讧。 出发之前他再三跟魏婴确认一点,守榆关的是魏国那位主将。 直到魏婴告诉他是魏国有名的守城老将庞喜,他这才放心。 旁人不知道庞喜,他知道。 因为他在庞喜手底下吃过亏,也知道庞喜率军有“王八壳”之称。 可以说,只要庞喜不浪,不想着建立奇功,榆关无虞! 三个方向,潘凤各有侧重。 果不其然,夺城第四日,从渑池方向便传来了大乾的消息。 确切地说是一队只有三人的使臣小队。 为首之人名为陈庆之! 得知是陈庆之时,潘凤首先想到的便是从魏、齐两国听到的说法:见到陈庆之,谨防他的嘴! 若不是对方在城下高呼有文书呈递,潘凤真想让将士在城头上将其乱箭射死。 对于鼓弄唇舌之辈,他向来是不喜听其絮叨的。 出乎意料,陈庆之抵达之后并未有任何蛊惑言语,只郑重取出一封文书递了过来。 “此乃我大乾皇帝陛下的圣旨,内含大乾征东将军许将军的亲笔书信!” “征东将军?许将军?” 潘凤敏锐抓住重点,没去看圣旨,直接摊开书信,目光陡然一凝,而后冷笑不迭,“好好好,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许良小子,竟敢威胁本将!” 他原本以为这位征东将军会是人屠许定山,他也好趁机斩杀老将,名扬天下。 没想到来的是许良! 许良在心底煞有其事地威胁他,确切地说是威胁三国:若是敢攻曹城,尤其是对他三叔许青骁出手,他定会让三国不得安宁! 尤其是信件末尾,更是狂妄表示,他将亲率二十万大军出肴涵古道,与三国大军决战! 潘凤冷笑过后嘲弄看向陈庆之,“陈先生,听说你擅唇舌蛊惑,不知今日有何言语说与我听?” 陈庆之面色不变:“潘将军说笑,陈某不过是一信使,并无别样言语。” “哦,潘某听到的可不是这么说的。” 潘凤意味深长地看着陈庆之,“说动赵、齐掣肘魏国,赵伐燕、齐伐吴,似都是先生为使。 大乾从中获利颇多啊! 两国辛苦一场,却为大乾做嫁衣!” 陈庆之呵呵一笑,“蠢人总会为自己的过失找理由,将过失推卸给他人。” 潘凤眯眼,“让本将猜猜看,许良让你送这封信的真正目的,是打算故布疑阵,让三国误以为他是意气用事,他则从其他地方救走曹城跟芒城的大乾军?” 陈庆之面露赞叹,“潘将军不愧是赵国名将!” 潘凤不由皱眉,这句话什么意思? 是承认他猜中了,还是故意嘲讽他? 他还想再问,却见陈庆之拱手道:“潘将军,消息陈某已经带到,若无其他事,陈某这就请辞。 若是将军有信回复,陈某便等上一等。” 潘凤眯眼,目中杀机一闪而逝,旋即大笑道:“先生稍等,潘某正有一封书信回复,烦请先生亲自带给许将军。” 陈庆之颔首,“分内之事……” 第392章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河东,平阳。 许良带着一百护卫、两百大内高手分批进入城中。 魏行跟他一起。 守在这里的王林虽是第一次见到许良,言语中却满是敬服。 自取代刘怀忠成为河西守将,甚至如今的镇东将军后,他接触到了诸多此前接触不到的消息。 其中便有刘怀忠垮台、河西大胜、夺平阳、袭蒲阳等。 正是因为了解得多,他才愈发懂得许良亲至平阳的分量。 感受到王林的敬意,许良也没有拿乔,亮了金牌后笑道:“王将军,许某此番前来是为救三叔而来,至于军功什么的,于我来说还在其次。” 王林心底狂喜。 这话若是旁人说的,他定然要认为对方在画大饼。 但是许良说的,他信! 如今大乾朝野尽知,许良将来注定是要成为中书令,成为三阁之一的。 他有资格说“不要军功”的话。 换而言之是只要王林配合,军功都可以给他! 更何况许良也亮了金牌,给足了他尊重。 只此一番话,王林瞬间明白了许良的意思:“许大人,平阳城内守军三万,蒲阳一万,南曲、榆城各五千,全凭许大人调遣!” “好!”许良点头,“蒲阳守军不动,将南曲、榆城的五千兵集合起来,再从平阳抽调一万军,向南,过渑池,弄出要袭取丹陵的动静。 至于其余两万军,则准备向东,取榆关!” “两万,会不会……末将领命!” 王林刚开始还想提出疑问,但想到自己前面刚说过的话,马上闭嘴。 许良亲自来到平阳,总不至于是专门来送人头的。 他有什么资格质疑? 待其前去布安排,一旁魏行这才忍不住开口,“许公子,你是想佯攻丹陵,暗取榆关?” 许良点头。 “可是,”魏行皱眉,“那潘凤不是一般人,他带兵多年,自然也会关注平阳动静。 若是平阳出兵,他定然会派兵驰援! 还有,榆关守将是庞喜,他若据守不出,你只会白耗功夫!” 许良微微一笑,“拭目以待!” 魏行愣住,连他都不告诉吗? 出发之前他可是没少往魏国方向散播消息! 他都彻底倒向大乾了,还不能换取许良信任吗? …… 丹陵。 潘凤忽然接到下属来报:大乾渑池方向有新的大军出现,兵力有两三万,似要来攻丹陵! “不必管他,此为疑兵之计。” 潘凤呵呵一笑,“写信威胁不过是故布疑阵,想让我不敢轻易出城。” 不到一日,王景亲自来见潘凤,“平阳又出三万大军朝榆关进发,城内手背虚弱!” 潘凤目露精芒,“此子有些东西!” “但……还不够!” 王景急了,“潘将军,咱们就这么什么都不做?” 潘凤呵呵一笑,“王将军,不得不说,许良这一手是漂亮,在渑池布置两三万的兵力,隐而不发。 再以三万的兵力往榆关,故意将平阳这个破绽卖给我们,引我们出城袭城。 可你想过没有,你我只要离开丹陵,渑池的大乾军会如何?” 王景皱眉,“将军的意思是……” “只要你我动了,渑池那里的大乾军将会不顾一切地袭取丹陵,甚至连向榆关的乾军也会朝我们聚来!” “魏赵人数是他们的两倍,难道还不能吃下他们?” “你当他们是猪,吃下他们不用付出一点代价的?”潘凤冷哼,“大乾后面还有二十万大军! 若只是对方一个简单的战术就让三方联军自乱阵脚,这仗也就不用打了。” “将军是说……” “还是故布疑阵!”潘凤眯眼,“这小子诡计迭出,人还没到就已经让前沿军动了起来。 以五六万的军队就想让我赵国的精锐大军动起来,痴心妄想!” 王景沉默了。 他很想说要不将曹城跟芒城两城的大乾军给吃掉。 可话溜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事实上,三国大军不是没想过在许青骁跟王破虏之间留一个。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王破虏所部居然这么顽强,三万人拼成了两万不到竟还杀到了芒城内! 而齐、魏此番为了行军之快,并未带上大的攻城器械。 是以在尝试了三次攻城无果后便果断放弃。 至于许青骁所在的曹城,则更让三国棘手。 尤其是本属韩国的守将曹直,明明才投降大乾没多久,居然死心塌地地跟着许青骁一起死守! 要说他们围城的确是围了,想以此“打窝钓鱼”也是真的。 唯一与计划有出入的是他们无法轻松吃掉二城! 除非舍弃一城,三方联手攻城! 可如此又与他们想要钓鱼的初衷相背。 作为曾经战败被俘的人,王景深知自己的话语分量不足,只得放弃说服潘凤出兵。 但他自己却命人快马传信,通知榆关守将庞喜,让其小心防备,万不可出关迎战。 如今的局面是只要榆关不失,大魏就无后顾之忧。 而彻底没了束缚的大魏三将:魏婴、左起跟他王景放手施为下,必然能够重创大乾,立下奇功! 更何况跟他们一起的还有赵国的潘凤,齐国的齐斌跟田用! 三方汇集了六位当世名将,兵力四十万,其中更有魏武卒、技击军、白马军这样的精锐,大乾如何抵挡? 不出所料,又一日之后探子来报,肴涵古道出现了一支万人劲旅,疑似大乾的虎豹军! 得知这个消息后,潘凤咧嘴大笑,将王景请来,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王将军,怎样?” 王景皱眉不语。 大乾这种兵力布置,有些看不懂啊! 潘凤感叹,“这便是疆域辽阔的好处了。 疆域辽阔,边城众多,可出兵的选择就多。 仅是面对韩国就能三方出兵。 若此番不是三国联手,被其灭了韩国,大乾将来的边境线之长,可同时面对魏、赵、齐、吴、楚五国!” 王景默默点头。 这个事实,他反驳不了。 潘凤愈发自信。 此战之前他已将大乾军所有可能都考虑在内,即便是几率最低的榆关他都考虑到。 如今再看许良的布置,几乎与他设想的一模一样。 既是如此,他更没必要担心了。 三面出兵,虚实相交。 兵力最多的看似是真的,实则是假的。 兵力最少的看似是假的,实则是真的。 当然,这是常人用兵之道。 许良狡诈,多数会反其道而行之。 应该会想到“实则实之,虚则虚之”。 就算猜错了,也定然是在渑池、肴涵古道之中出现真正的攻击! 再结合平阳三万军向东攻榆关的动静,几乎可以判断,必从渑池出击! 因为平阳跟渑池两地相距不远,可互为犄角。 潘凤老神在在,嘴角噙笑。 “许良,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第393章 妖法破城? 星夜。 人衔草,马衔枚。 许良端坐马背,看着漆黑一片,感叹榆关巍峨。 这一路走来,他昼夜兼行,多是选择偏僻小道,非必要不穿城过关。 再加上他此前从未离开过长安城,是以沿途一切城池、关隘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 当然,新鲜不代表他不了解。 不管是萧绰赏他的堪舆图,还是顾春来培养的探子暗中绘制的山水城池分布图,他此前都已反复研究多次。 放在前世,这是特种兵必备的一项技能。 加上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多的消遣,他有大把的时间用来研究列国地形地势。 榆关,便是大乾吞并魏国最大的阻碍,自然也是魏国的咽喉之地。 所以此前陈庆之提议归还榆关,魏皇毫不犹豫地转而跟齐国死磕。 只是没想到魏、齐都打成那样了,居然还能转身联手。 果然,这世上没有永久的敌人跟朋友,只有永久的利益! 在他身后,正是平阳城内剩余的两万军,以及跟上次一样抄小道暗中进城跟过来的五千禁卫军。 许良左右两侧,分别是魏行、史纲跟王林。 黑暗中,众人的神色都看不清。 轻微的晚风甚至还有些寒凉。 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身旁之人的战意跟灼热目光。 只因此行之前许良告诉他们,要带他们破榆关,而后立不世之功! 王林、史纲都不是蠢人,自然知道许良意思。 破关只能算是大功,那不世之功……只能是攻取大梁! 即便他们已经提前几个时辰知道,此时想起功勋就在眼前,仍忍不住呼吸急促。 真要立下这等大功,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若许良果真能带他们立下如此大功,堪称他们的再生父母! 激动归激动,但到底怎么立功他们还不清楚。 唯一让王林觉得有点眉目的是那五千禁卫军每个人后背都背着一个大大背囊。 背囊鼓鼓的,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但每次生火造饭的时候,史纲都会特别交代小心背囊。 王林猜测里面可能装的是桐油之类的易燃物。 可要说是桐油也不对。 他曾近距离接触过背囊,那些背囊并没有桐油的生味。 王林等的有些着急,“许大人,什么时候动手?” 许良看向一旁魏行。 黑暗中魏行看不到许良的神色,却知道他是在询问自己。 魏行幽幽一叹,“既然庞喜不愿开关献城,那许公子便用自己的方式破关吧。” 该做的他已经做了,该给的机会许良也给了。 有些人就是不吃亏不知道后悔,不会长教训。 许良点头,低声吩咐:“史统领,动手吧。” 史纲只嗯了一声,旋即翻身下马。 黑暗中众人只看到史纲把手一招,便有数十人背着背囊跟了过去。 众人刚动身的时候还能闻到悉悉索索的声音,没走多远便悄无声息了。 王林暗暗猜测,这应该不是禁卫军,而是许良随身带的大内高手。 用江湖中人攻城? 这是什么路数? 这么少的人,万一被对面发现了怎么办? 难道是让他们上前探探城头的虚实? 正在他满心猜测时,榆关城头突然亮起了火把。 接着便是将士们呼喊杀敌的声音。 王林心底一紧,忍不住低声问:“许大人,他们被发现了,怎么办?” 不料许良老神在在,只回了他一句,“无妨,等着便是。” 王林生生压下心底疑惑又看向魏行,再次思索魏行刚才说过的话,“用许大人自己的方式?” 远处火光摇曳,依稀可见又急切地往回跑。 王林心底一叹,尝试失败了吗? 然而下一刻。他就瞪大眼睛忍不住惊呼出声:“啊--” 但这叫声很快被更大的声音掩盖下去。 “轰轰轰!” “轰轰轰!” “轰轰轰!” 王林大张着嘴巴惊恐呼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听不到。 此时的他只觉得耳朵轰鸣,眼睛刺痛,满心惊恐。 黑暗中他哆嗦开口:“妖,妖法!” 除了妖法,他想不出别的手段能让天雷专轰城门! 许大人竟然能驱使这一群会妖法的大内高手 不,大内高手没有会妖法的…… 一时间,王林觉得自己脑筋不够用了。 许良攻破城池的手段,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不只是他,随行而来的两万大乾将士无不沉默。 他们想到了跟着许良能够进入榆关立大功,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攻城战最难的就在于如何打破城门。 如今城门已破,他们若再攻不进去。就可以不用领朝廷的军饷了。 所以当许良抽出腰中长刀,喊了“杀”之后,两万五千余大乾将士怒吼着冲了进去。 迎接他们的,是魏国军卒们一张张惊恐至极的脸…… 榆关城头头发花白的老将庞喜,举着火把看着城下不断涌入城门的大乾将士,心如死灰。 自从他被魏皇派到榆关镇守时,他就吃住都在城头。 是以在城头守卒示警敌袭时,他第一时间组织将士放箭射杀。 在发现敌方不到一百人时,他心里还暗生警惕,以为这是敌人的迷兵之计。 结果下一刻,他就看到了城下亮起了雷光,听到了雷鸣。 不等他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就听到将士们惊恐呼喊:“将军不好了,城门破了。” “不好了,城门破了。” 紧接着他就看到大钱将士如蝗虫一般蜂拥至城门处。 喊杀声、刀枪交击声、哀嚎声随之响起…… 后半夜,许良已经登上榆关城头。 老将庞喜重伤被擒,魏军重伤、被俘者多达一万五千余! 之所以有这么多,完全是因为大乾破城太快,这些将士没来得及反应! 王林安排将士守城、处理俘虏之后,这才去找许良,询问下一步的打算。 结果不等他开口,许良就吩咐起来:“往大梁方向放五千俘虏,我有大用!” 第394章 明知大乾有陷阱,我也不得不往里跳! 丹陵。 潘凤立于城头,以手遮帘,极目远眺。 良久之后,他讥讽摇头,转向一旁的王景,“王将军,看到没,大乾虚张声势,压根就不敢从肴涵古道出兵!” 王景若有所思,“如此说来,他们的进攻路线就只有渑池方向了。” 潘凤点头。 大乾虎豹军是轻甲军中的佼佼者,在开阔的战场上能将对手戏耍得团团转。 所以许良将其放在肴涵古道以西,看似故布疑阵,实则还是为正面决斗做准备。 唯有如此,才能让三国暂时放弃对曹城、芒城的攻击,转而为接下来的决战备战。 当然,也不排除大乾军真的去袭击榆关,从背后给他们来个神兵天降。 但守城的乃是有着“王八壳”之称的老将庞喜镇守,又是接的魏惠子跟魏婴“守关便是大功一件”的命令,断无可能出关迎战。 不说从丹陵可直接往西北驰援榆关,就算不去,庞喜靠着三万守军也能轻松守住。 更不用说赶往那里的只有两三万大乾军了。 “许良,任你如何布置,都逃不过正面一战!” 潘凤嘴角上扬,准备走下城头。 城外远处忽然扬起尘烟,有快马疾驰而来。 “王将军,是咱们的人!” 有魏卒呼喊。 王景看了一眼身旁的潘凤。 后者皱眉,“从榆关来的?” 王景心底一紧,一股不妙的感觉袭上心头。 传信兵很快被引到二人面前,见到王景急切说道:“王将军,不好了,榆关失守了!” “什么!” 潘凤跟王景双双愣住,“你再说一遍?” “榆,榆关失守了!” “怎么回事!”潘凤怒喝,上前一把抓住传信兵的衣领,“好端端的怎么丢的?” “我,我也不知道!”传信兵战战兢兢。 王景赶忙上前救下魏卒,“你别慌,慢慢说,榆关怎么失守的?” “是妖法!” “妖法?” 王景呵斥,“再胡说本将军可要斩你了!” “是妖法!”魏卒哆哆嗦嗦,满脸惊恐,“前日亥时,大乾军趁着夜色溜到榆关,不知他们用了什么妖法,竟引来天雷,将榆关城门轰破了! 城门破了之后,庞喜将军重伤被俘,其余将士也都被大乾俘获……” 王景还想追问,潘凤却抬手打断,“前日榆关所在可曾下雨?” “不曾。” “不曾……”潘凤沉吟,满脸凝重,快速做出判断,大乾可能是用了某种新式武器! 自己最担心的事出现了:大乾要从榆关袭取丹陵! “好一个许良!”潘凤暗暗攥拳。 虽然不知道大乾究竟如何做到的,但这并不影响他对局势的判断。 原本占尽优势的三国盟军,如今瞬间出现了劣势:大乾用不可能实现的行动逼着他选择了。 留守丹陵,还是出兵援助? 他还可以选,但王景是魏将,没得选! 因为现在主动权在大乾手里,他们可以选择是南下攻丹陵还是东进攻大梁! 一旦攻大梁的话…… 不出所料,魏卒着急忙慌开口,“将军,大乾只留了一万军守榆关,另外一万多人率军直向东去攻大梁了!” “什么!” 王景彻底惊了,“一万军就敢攻大梁?” 潘凤接过话头,“换了旁人不一定,可若换成许良就极有可能。 用这一万大军奇袭大梁,成了则可瞬间扭转局势。 不成,充其量也就损失一万人,于最终决战并不起决定作用。” 王景已经反应过来,转身向城下走去。 潘凤出声喝止:“你要干什么!” “回去救援!” “你难道就没想过这可能是个陷阱?” 王景摇头,“就算明知道是陷阱我也得带兵回去。 魏都若失守,就算灭了韩国也无济于事。 我没得选!” 潘凤恨声道:“那你可知道,你这么一动,连着我都要跟着动。 你我只要动了,三国盟军费尽心思打造的好局面就此土崩瓦解! 再说了,才一万军而已,你魏都大梁连一万人都打不过?” 王景摇头:“换作其他时候这一万军自然掀不起什么风浪,可如今他们有妖法,我赌不起!” 潘凤还想在劝。 王景却不愿再听,摇头下了城池,召集五万魏军急急离开丹陵,往北而去了。 潘凤目送王景离去,恨恨跺脚:“竖子不足与谋!” 他一面派人传信给曹城、芒城两地的盟军,一面派出一支五千人的精骑跟了过去。 他虽然很鄙视王景,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埋伏。 三国若想成事,必须得互相照应。 接近六万的兵力,便是面对大乾的虎豹军,也能与之一战了。 至于他,则要留下来应对大乾军接下来的袭城。 在他看来,许良之所以弄出这么大动静,就是为了调动丹陵城内的守军,从而打通大乾军到韩国的通道。 如此一来,曹城跟芒城的大乾军就有希望获救。 同样,正在攻取韩国的三方联军也势必要回援两城的友军。 说不定到时候韩国的残军还会跟大乾联手,共击三国! “许良,不得不说,本将军此前的确小瞧你了,竟真能攻破榆关! 但在四十万大军面前,你纵使再有本事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 王景率军离开丹陵,一路心急如焚。 他一面派人往南给魏婴、左起报信,一面派人往大梁报信。 同时他不忘派出探子提前出发,一路打探大乾伏兵的消息。 如此行军两日,传信兵几次回禀消息都是“没有伏兵”! 他心底愈发着急。 在他看来,大乾军掌握了可以召唤天雷的“妖法”,定然是直奔大梁而去。 只要到了大梁,如法炮制,破开大梁城门,魏国定然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于是他果断让大军舍弃原本辎重,只带够粮食跟必要的盾牌、兵器。 当今之际,一切的一切,都以救驾为第一要务。 王景行军之急,已经等不及传信兵回来了。 三天后,他所率之部距离大梁不到两百里! 如此距离,他已经不需要传信兵的消息了! 算算时间,大乾军要么就在这两百里的范围内,要么已经抵达大梁! “所有人,原地修整,半个时辰后,继续行军!” “是!” 王景下了吗,接过护卫递过来的皮囊,咕嘟嘟喝了水,又从马背的布搭里取出干饼,拼命撕咬着。 这一次进食之后,他们可能就要跟大乾军拼杀一场了。 “不知道剿灭这股大乾军,需要付出多大代价……” 第395章 再擒王景! “王将军,好久不见!” 许良看着面前被绑的王景,咧嘴灿然而笑。 被俘的王景身上甲胄已残破不堪。 他的身上满是污血,眼底满是惊恐。 太快了,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 半个多时辰前,他正下令让众将士停下休整,大乾军突然就从他们背后追了上来! 从背后! 他们完全没有任何防备! 他一直想的是尽快赶到大梁,也想到过大乾军会在半途设伏,还派出探子沿途不断打探大乾军的动向。 独独……他独独没有想到身后!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 毕竟五万多大军对上一万军,怎么都有一战之力。 然而,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两军一个照面,大乾军直接远远地扔出了瓷瓶。 而后他就看到瓷瓶在魏军中轰然炸开! 他亲眼看到一个瓷瓶在他不远处炸开后,一个士卒的脸被炸得稀巴烂! 瓷瓶炸伤了将士,巨响惊动了马匹…… 此后他便看到大乾军快速后撤,不断换上骑兵冲针扔瓷瓶,任魏军自乱阵脚。 马匹受惊,开始乱蹦乱窜,冲乱了大军阵型,踩伤、踩死了不少将士。 至于稳住阵脚想要反击的,则被大乾将士两拨破甲弓射得退了回来! 魏军、赵军压根无法靠近大乾军! 如此形势的结局只有一个:王景眼睁睁看着大乾军无情屠戮! 原本他是能逃掉的。 可想到上次回到魏国后遭遇的种种冷遇跟白眼,他索性放弃抵抗,任由大乾军将其捉住。 他不是没想过一死百了。 可在见识了能崩死人的新式武器后,他又想着死前弄清楚这武器究竟为何物。 不想这一犹豫,就让他见到了熟人! 而且还不止一个! 当许良跟魏行并肩出现后,原本目光呆滞、满脸惊恐的王景瞬间变得愤怒起来。 “魏行,魏行,居然是你个杂种,你居然背叛了大魏,你不得好死!” 此时此刻他恍然明白,为何左起会如此轻易地离开蒲阳了。 原来是魏行从中设计! 魏行目中恼怒一闪而逝,讥讽笑道:“怎么,只许你王景为了活下去泄露蒲阳、南曲的布防,就不许我魏行为了活着投靠大乾?” 王景怒斥,“我若死,大魏将无力面对列国征伐!” 魏行继续嘲讽,“有了你,也不耽误大魏灭国啊。” 王景怒不可遏,“那是因为有你这样的叛徒!” 魏行还想再反驳两句,却被许良打断。 “王将军,你该知道目前局势不是废话之时,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要么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带兵攻取大梁,我可以放你不死。 要么你拒绝,我亲自带人去攻取大梁,然后让你身败名裂!” 王景皱眉,一时没反应过来, 许良微笑解释,“若你愿意为我大乾效力,可将功折罪,带着我大乾将士攻下大梁。 此前你背叛与我约定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若你不愿,我便让人穿了你的甲胄,依然去攻大梁。 只是你现在就得死了。” 许良说得轻松。 可落在王景耳中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许良看似给他两个选择,实则压根没给他机会! 不管他答应与否,都必然会身败名裂! 唯一的区别是他能否活着! 可想到自己此前种种,他又明白,自己最后断无可能活着! “杀了我!” 王景闭上眼睛。 许良呵呵一笑,转身大声喊道:“魏军的兄弟们,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谁愿意穿上王景将军的甲胄带我攻进大梁,我可以向乾皇陛下请命,给他封候拜将! 我许良,说到做到!” 俘虏们默不作声,但目光不一。 有明灭不定的,有嗤之以鼻的,还有跃跃欲试的…… 但没有一个人回应。 王景大为快意,“许良,你休想……” “我数三个数,过了三个数没人应我就全以俘虏论了!” 许良没有搭理王景,自顾自数数,“一!” “二!” “我!” “我愿意!” “我也愿意!” “……” 许良点头,微笑转向王景,“王将军,如何?” 王景怒斥:“大魏生育尔等,养鱼尔等,尔等当报效君王,以死殉国,岂能投敌!” 一人反驳,“王将军自己出卖大魏时不曾见家国大义,却让我等平头百姓为国死忠,不觉可笑吗?” “不错,王将军享高位厚禄,却教我等死战,是何道理?” 许良笑容灿烂,“民心所向啊,王将军!” 他旋即转向刚才主动开口的人,“刚才愿意投效我的大乾的,站出来,编入我大乾军。 即刻起,将不再是俘虏,我大乾将士所获功劳,尔等一并获得!” 此言一出,魏军将士皆愣在当场,旋即激动呼喊起来,“我愿意投效大乾!” “只求许将军攻下魏国时保我一家老小不死!” “我等愿意投效大乾……” 王景呆愣当场,“为什么,为什么?” 这一刻,他只觉心底一直坚持的某样东西轰然倒塌。 他自以为此前委身大乾乃是忍辱负重。 只要君王不弃,将士听命,他忍受一些非议也没什么。 可今时今日看来,并非如此! “为什么?”许良冷笑,“两国征战于你来说是高官厚禄,于君王来说是开疆拓土,丰功伟业。 可于绝大多数的将士来说,却是他们不得已而为之的一种选择。 每个月饷银撑死了不过一二两,拼什么命啊?” 王景怒斥,“可你大乾将士……” 许良冷笑打断,大声呵斥:“我大乾为了两国百姓,不忍生出战事,是你魏国先袭河西,再袭平阳。 我大乾此前无偿归还了榆关,本以为你们能够知足,结果却勾结齐、赵……我大乾将士此番出击是为国而战!” “再者,我大乾大将皆身先士卒之人,王破虏、林北狂、许青骁皆是如此。 绝不似王将军这般,自己投降,却把士族往死路上推!” “轰!” 此言一出,诸多大魏将士死死瞪向王景,显然被许良这番话刺痛了! 王景急火攻心,“你,你……” “你”字还未说完,他张口吐出一道鲜血,直挺挺歪倒在地…… 第396章 潘凤慌了,大乾的新武器挡不住! “你叫什么?” “回许将军,小的名唤赵四。” “好,赵四,你把他身上的甲胄脱下来,你穿上,带领大乾军攻向大梁!” “许将军,小的不会带兵啊。” “没事,我会在你旁边,我教你什么,你就说什么,让你喊,你就喊,明白吗?” “明白,那个,许将军,小的应该喊什么?” “嗯,你就喊:‘兄弟们,随我杀入大梁!’‘我王景如今已经投了大乾’……” “兄弟们,随我杀入大梁……我王景如今已经投了大乾……许将军,这样行吗?” “声音再大些!” “兄弟们……” 王景醒来时,发现自己一身甲胄已经被脱掉,穿在了另外一人身上。 而他之所以醒来,就是因为对方呼喊声将其吵醒。 可听到许良教的话语,他在此急火攻心,“许良,你不能这么对老夫!老夫好歹是沙场老将……” 许良嗤笑,“机会我给你了,但你不中用,没接住,这可怪不得我!” 顿了顿,他又怪笑道,“是你违背你我约定在先,我做什么也就不用顾忌这么多了。” 他脸上虽然带着笑,但目中的杀意却不加掩饰。 原本按他所想,现在应该是魏国攻韩,大乾坐收渔利。 但因为王景的“倒戈”,这个计划就“流产”了。 还有彩注计,按他原来所想,是能跟青苗法一样引起魏国大乱乃至百姓起义的。 结果也是因为王景而不得不提前。 效果,也小了一半不止…… 王景不是蠢人,自然感受到许良的杀意,忍着心中惊惧沉声道:“许良,你还年轻,你将来可是要位极人臣,名留青史的。 若一味行事如此功利歹毒,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许良撇嘴:“我什么下场还不好说,但你的下场却是可以预见。”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要不把你剥光了,挂在旗杆上? 再或者,让军中好男风的兄弟好好教教你?” 王景脸色难看,声音艰涩,“你……杀了我吧!” 许良摇头,“你难道不会自己死?咬舌自尽不会?绝食不会? 自己没胆子死,想借我的手成全你的美名?” 王景当真闭嘴去咬舌头。 魏行赶忙开口提醒,“他真的要死!” 许良满脸无所谓,“无妨,刚死趁热乎也是一样。” 魏行瞥了一眼松口的王景,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妙哉,原来尸体也能用。” 许良点头,“有时尸体比活人还有用!”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天上一脚,地上一脚,说的似全然不搭边。 可正是这样的荤素不忌,毫无底线的聊法让王景彻底破防。 他嘴里一个哆嗦,吐出一口鲜血,不住“啊啊”叫唤起来,“许良,许良,你该死啊……” 他恍然意识到,落到许良手里,他连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许良不再搭理他,只转身再次去教赵四话术…… …… 丹陵城。 潘凤右眼皮狂跳不止。 城头忽起横风,将城头旗帜吹倒一面。 他心底生出浓浓不安,“左眼跳财,右眼跳挨。这是有什么不吉之事?” 没人知道,他还是一个喜欢将行军打仗跟玄学结合卜卦的人! 略作思索,他伸手从甲胄里取出几枚铜钱,两手摇晃,旋即摊开。 只一眼,他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否卦。 天上地下,阴阳不通,所遇之事不顺! 略作思索,他甩手将铜钱扔掉,同时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让右眼皮停止跳动。 “什么破卦象,不准!” 城外远处再起尘烟。 看上去人数不少。 不待潘凤交待,城头上的将士已经开始联络。 “将军,是咱们的人!” “嗯?” “将军,是……是陆大伟他们!” “陆大伟!”潘凤心底狂跳。 陆大伟正是他派去跟着王景的五千骑中的中军校尉! 他怎么回来了? 尤其是人数,怎么只有几百人? 潘凤心生不妙。 “将军,将军!”陆大伟带着一众赵国将士狼狈来到他跟前,扑通跪倒。 “将军,我们被伏击了!” “什么!”潘凤死死攥拳,厉声喝道,“怎么回事,起来说!” 陆大伟没有起身,只抬起头,露出一张混合奇怪黑渍跟血渍的脏脸。 他的甲胄、罩袍都已残破不堪,像是被火烧过。 “是大乾人,他们用妖法,往我们扔瓷瓶……瓷瓶‘轰’的就炸开……我们的甲胄挡不住,盾牌被炸烂……脑袋也被炸烂……” 陆大伟显然受了极大的惊吓,说话颠三倒四,不清不楚。 潘凤只得耐着性子多问了几人,这才捋清真相:大乾将士用一种可以像天雷一样炸响的武器偷袭了他们! 五万魏军逃掉的不足两万,五千赵军逃出来的不到一千! 明白真相的潘凤心忍不住颤抖起来。 不为损失的魏、赵那五六万的人马,而是大乾的新式武器! 按照逃回来的人所说,他们想过暗中夺些大乾新武器回来给他看看。 可那些新武器全部炸成了碎片,他们回来的路上反复研究过那些碎片,发现跟一般的瓷器一样。 区别在于上面有股刺鼻的味道,且那味道会慢慢消失…… 此前三方结盟时,魏国曾说过大乾有种新式弓箭,能够远程破甲。 是以此番出兵之前,三国是做好了防备大乾破甲弓的。 可让他没想到这次大乾拿出了更强的武器! 而这种新武器一旦用来对付三国,战局可能瞬间扭转! 只是让他不解的是,既然大乾有如此厉害的新武器,为何不直接强攻丹陵? 是因为新武器不够多? 定然如此! 潘凤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王景的失败只是魏国的失利,只要齐、赵两国能……嗯? 他目光一缩,死死盯着城外。 丹陵城西边,尘烟蔽天…… 第397章 潘凤:我赌他们破不了城! “敌袭?” 潘凤刚反应过来,就听到城头巡防的将士呼喊,“敌袭,是敌袭!” “将军,敌袭!” 潘凤怒斥,“我不瞎!” “所有人,据关守城!” 下了命令之后,他自己也亲自取来弓箭,立于城头之上。 城外,尘烟尽头,是一支万人大军。 别的不说,单是其行军速度就远非常人可比。 “虎豹军!” 潘凤马上做出判断,旋即心底一紧。 放在这之前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信。 可得知王景的遭遇之后,他就没这么笃定了。 他确定这批大乾军肯定会携带新武器,最好的方式就是主动打开城门,以城内数万赵军正面跟大乾军拼杀。 可虎豹军是骑军,乃是大乾轻甲骑军中的佼佼者。 想在开阔的战场上将他们碾压,几无可能! 而且他也不想放弃守城的优势。 骑军攻城? 怎么想都不现实。 尤其是这支大乾军只有区区一万人! “一万人想破城?不可能,没可能……” 然而他的猜测很快就被推翻。 虎豹骑来到丹陵城外二里外,三马并辔而出,直到城下。 为首之人抬头高声道:“楼上的守军听着,我乃大乾虎豹军奋威将军曹仁,要跟你家潘将军说话!” 潘凤皱眉。 对方如此准确地提到了他,而非王景,说明对方来时就已经知道王景离开的事。 可丹陵处在榆关跟肴涵古道之间,距离明显更近些。 他刚得到消息,虎豹骑军就赶到了,要么是他们得到消息的速度足够快,要么是对方料定了他们所有的行动! 无论是哪种,都说明事情的严重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本以为魏、赵两国屯兵十万于此,万无一失。 其余三十万横扫韩国不是问题。 事实上除丹陵城外,其余三十万大军的推进的确如计划那般顺利。 若是他这里出了问题,他的一世名声就丢完了! 潘凤按下弓箭,现身城头,“曹将军,本将便是潘凤,有何指教?” 曹仁看了潘凤一眼,微笑道:“谈不上指教,只是有话想要跟潘将军事先说个清楚。” “请说!” “潘将军,我大乾与赵国乃是盟友,向来并无任何对不起赵国举动。 不想如今赵国背弃盟约,与魏国、齐国联手偷袭我大乾将士,是何道理? 人称燕赵之地多慷慨义士,便是这等对待盟友的? 莫非赵皇陛下便是这等为臣民表率的?” 潘凤皱眉,“曹将军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曹仁笑道:“若潘将军此时开城离去,还我大乾城池,并让南面高勤将军所部赵军也离去,则我大乾与赵国盟约依旧。 将来联手吞灭魏国,各得其利。” 潘凤冷哼,“要是我不答应呢?” 曹仁微微一笑,“将军难道就没听说榆关城破,王景将军被俘?” 潘凤心底一沉。 大乾军是看着陆大伟归来才出击的! 他眯眼看向城下。 虽看不清曹仁的具体神情,却也看出对方老神在在,浑不在意。 潘凤怒从心头起。 无论如何,他也是赵国名将。 而曹仁,虽率的是虎豹骑军,可终究只是无名之辈! 这样的人,居然敢威胁自己? 潘凤心底发狠,“曹将军若要攻城,尽管放马过来!” “本将猜你之所以跟我说这么多,是因为大乾那种新式武器不够多,无法确保一定能破城吧?” 说到这里,他心底愈发笃定,声音跟着提高,“有种就放马过来,破了城,拿下本将,是非黑白都由得你大乾说!” 曹仁点头,拨马回头,咧嘴狞笑,“潘将军,守好城哦!” 若非此战之前许良交代过,一定要跟潘凤啰嗦一番,现在他估摸着都进城了! 不过也没耽误多少时间。 回到大军中的曹仁立刻吩咐,“爆破军,上!” 旋即从军中走出千人,皆一手举盾牌,一手握瓷瓶。 另有一百余人个个背大背囊,被这千余人举盾护在中间。 随着曹仁一声令下,这支千人队伍不急不缓朝丹陵城走去。 城头上的潘凤心神绷紧,来了! 大乾要用破榆关的方式破城了吗? 眼看着大乾军用举盾防御的方式,他知道放箭是没用的了。 “滚大石!” 将士们纷纷抱起大石头准备。 只待大乾将士离得近了,他们便往下推。 然而大乾军近在越过护城河,距离城门还有十来丈时忽然停下,甚至略微抬起了手中盾牌,露出了盾牌下的大乾将士。 城头上,潘凤懵了。 弓箭肯定是无用了。 可这个距离他们也没办法扔石块! 大乾这是要干什么! 潘凤忽然开始心慌。 他想到了陆大伟刚才说的可以炸开的瓷瓶…… 下一刻,他就看到上前的大乾将士当着他们的面点起了香烟,然后从背囊里取出一个个小臂大小的瓷瓶。 在潘凤瞠目结舌中,一个个瓷瓶就此由远及近、自下而上飞到了他们头顶,而后像雹子一样落了下来! “将军,快趴下!” 陆大伟赶忙扑向潘凤。 潘凤踉跄跌倒,正要怒骂,却听到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轰”声响起。 不等他反应过来,哀嚎声已经响起。 “啊!” “啊!” “我的眼睛,啊!” “……” 而扑倒他的陆大伟则再没起来。 潘凤看着陆大伟的后背,一片血肉模糊! “这,这究竟是什么武器!”潘凤内心慌乱。 带兵打仗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武器。 没有什么正面冲突,没有什么高妙的拼杀,只是扔了瓷瓶,然后就有大量的将士倒下。 跟秸秆一样! 这样的仗怎么打? 大乾将士在扔出一波火雷瓷瓶压制住城头的攻势后,没有继续扔瓷瓶,而是快速举盾,结阵冲到城门口! 城门内凹,不用再担心上面投石。 一百余人各自上前,取出背囊里的东西将其叠放在城门跟前。 一百多人的背囊,已然在城门跟前垒起了一面墙! 做完这一切,他们转身离开城门,回到盾牌之下。 只留两人点燃引线。 而后他们逃命似的回到盾牌之下。 这支千人队伍也快速回撤! 而后“轰”的一声响…… 第398章 上兵伐谋:赵国的军心垮了! “轰!” 丹陵城门塌了。 潘凤的心也跟着塌了。 大乾军没放一箭,没损一人,就这么攻破了城门! 更让他心慌的是城门破了之后曹仁竟然没有下令攻城,而是重新带着两人走到城下,放声高呼:“潘将军,出来说话!” 潘凤擦了擦脸上血迹,重新站到城头,看着下面一动不动却声势迫人的大乾将士,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应答。 他赌数万大军守城,大乾的一万军攻不进。 前后不到一刻钟,城破了! 潘凤不说话。 曹仁便当着他的面点了一根烟,“潘将军,我给你一根烟的时间考虑,若再无回应,赵国这数万大军可就要尽为俘虏了! 是作为我大乾的盟友体面的离开,还是作为俘虏被曹某杀的杀,抓的抓,都在将军一念之间!” “当然,潘将军也可以赌我大乾带来的新武器不够多,或者说已经用完了。” 说着,他把手一招,身后上万的大乾将士齐齐取下身后背囊,各自取出一枚火雷瓷瓶,高高举起。 阳光下,火雷瓷瓶泛着刺目、冰冷的光。 潘凤心底惊惧交加,原本他的打算是城门即便被破,他也可以下令将士出城死战。 就算破城,赵国男儿又岂是孬种? 五万对一万,优势在他! 可大乾不放箭、不攻城,就轻易破了城门,还炸伤、炸死数百守城的将士,怎么拼? 可若不战,就等若是把南面三十万的三国联军尽皆卖了! 他潘凤就是三国罪人! 他猛然抬头,冷声喝道,“曹将军,本将军就在城内,有本事你攻进来!” 他在赌大乾军不敢进城跟他们死战。 毕竟虎豹骑是骑军,进城之后是不利他们作战的。 想明白这一点,他忽然又多了底气。 曹仁笑道:“潘将军说笑了,一万军进城与五六万军大战,殊为不智。 可若是我告诉城内的百姓杀一个赵国将士给十两银子呢? 当然,我大乾将士也会进城帮他们拖住你们。” 潘凤心头一颤。 一个人头十两银子自然没人动心。 可若是大乾将士负责拖住他们,百姓只管捡漏,绝对有人会铤而走险! “姓曹的,你疯了,这种纵民杀兵是大忌,你大乾这是要与列国为敌!” 曹仁摇头,“大乾没这么做,不也引得你们三国联手了? 大乾若亡,还管什么大忌小忌?” 潘凤仍旧摇头,“我不信你大乾能拿得出这么多银子!” 曹仁哈哈大笑,“一个人头十两银子,很多吗? 你赵国可是送了我大乾三百万两银子呢!” 潘凤差点暴走,三百万两银子! 甄元平那个蠢货! 本想用三百万两银子坑大乾,结果却有可能成了赵军的丧葬费! 潘凤犹自嘴硬,“我不信你大乾有这么多的新武器,否则你不会这么多废话!” 曹仁也不否认,“潘将军说得对,可能我大乾就这么多新武器,但眼下这么多却足以让丹陵城的五六万赵军尽数覆灭!” 说到这里,他将手中烟一口吸尽,将烟屁股屈指一弹,啐了一口,狰狞笑道,“既然潘将军还想挣扎,那就别怪曹某了!” 潘凤疑惑,正要开口,就听到曹仁身边一人以更大的嗓门呼喊:“赵国的将士们,我大乾无意跟你们动手! 是你们赵国违背盟约在先!” “若再不弃城而去,我大乾进城之时便是与赵国决裂之时!” “尔等身死,尔等妻妾吾养之!” “……” “尔等身死,尔等妻妾吾养之!” 城头上,赵军将士神色不一。 有攥拳愤慨的,有怒吼要出战的,还有默不作声的…… 种种神情,潘凤尽收眼底。 他抽出大刀,一刀砍在城墙上,“曹贼,欺吾太甚!” 别的他都可以当没什么,但这句“尔等妻妾吾养之”的杀伤力。 试想将士们出生入死,再想到妻妾尽归他人怀是何感想? 此时,他能明显感受到赵军的士气开始动摇! 曹仁再次大喊:“有杀潘凤者,千夫长之上统一升将军! 其下各升一级,赏千金!” 此言一出,城头赵军将士神情再变。 愤慨者变少,目光闪烁者变多! 这变化,自然被潘凤敏锐察觉,心肝一颤。 列国之中,千夫长是军中最基层、最中坚的将领层。 这些人没有“老将”,都是四十岁以下的轻壮。 他们可能不懂兵书、战策,甚至都不识字。 但他们个个武艺超群,单兵厮杀本事在军中乃是最高的一拨。 而且,他们可以带领数百到千人进行一场出色的阻击、奇袭战。 这种带兵经验,其实会让很多千夫长对上司不满,有着“换我我也行”的感觉。 所以,一旦有机会,不少千夫长会毫不犹豫取上司而代之! 再加上大乾的威逼利诱…… 曹仁这一手攻心战太狠了! 不,不是曹仁,应该是许良! 潘凤猛然反应过来,大乾此战的主将是许良! 也唯有许良,才能如此把控人心,才能人未到而左右战场! 他曹仁若有此能耐,早成了大乾中坚,名扬天下了,何至于到了今日只是个率万人的副将? 是许良,一定书许良! 想通这一点后,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对战胜大乾军的信心。 一个根本没在战场上跟他相见的对手,却轻松将他的士气击溃,这仗还怎么打? 他颓然道:“给我一天,赵军撤离丹陵!” “不,是赵军离开丹陵,回赵国!” 潘凤还想反驳,可想到如今局面,只得颓然点头,“好!” 说完这一句时,他并没有放松,反而是警惕地看向周围。 他能感受到,在他下令离开丹陵时,周围的目光有不少失望之色! 他心底一凛,完了,从此之后这支军心散了! 他潘凤在军中的威信就此塌了! “许良,好手段!” 潘凤神色复杂,摆了摆手,示意将士们离开。 明知毫无胜算还让将士们死战,或为勇,或为义,但肯定不智。 但赵国违背盟约,肯定不是义,那就只剩“不智”了。 他虽明知此举会堕了自己威信,却也不得不为赵国保留再战之力。 否则,五万军若损,以另外两国的尿性,定然会想方设法吞掉另外十万赵军…… 别人可以不考虑,他作为赵军主将不得不考虑。 他忽然有些理解王景了…… 然而下一刻,潘凤只觉脖子一凉,而后整个人仰面向后倒去。 闭眼前,他听到一个声音响起,“潘将军,不要怪我,属下太想进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