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子异种》 第1章 裂口……金? 痛! 好痛! 金生水睁开眼,紧随而来的是海啸般席卷的痛苦,全身的痛感神经似乎在同时发力。 自己不是死了吗? 应该是死了吧! 对于依旧能体会如此清晰的痛感,金生水疑惑不已,他记忆里的最后画面是大毒枭精准刺向他心窝的匕首,以及蜂拥而至的友邦军警。 混杂在人群中的那位不起眼的中年男子,就是“刺猬”吧? 原来“刺猬”长这样啊! 平平无奇,很符合一名隐蔽战线工作者的任用标准。 他脸上的表情是焦急?担忧?悲伤? 嘿,看来自己作为“刺猬”的线人,表现得很出色嘛。 可惜第一次正式见面就是永别! 不过在自己协助之下,\"刺猬\"活捉了跨国大毒枭,并成功捣毁其背后庞大的犯罪组织。 自己算是亲手替老爹老娘报了血仇,“刺猬”这位为数不多的朋友也能凭此立功受奖,自己这二十多年没白活。 再想到“刺猬”一边写报告一边流马尿的样子,金生水就想笑。 事实上,他确实也笑了出来。 但脸部肌肉扯动带来的剧烈痛感瞬间将他拉回现实。 金生水这才关心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全身都被束缚着,动弹不得,视线只能看到眼前的画面。 他所在的地方像是地下室,只有头顶一盏老旧的白炽灯射下来一片暗淡的光芒。 空气中夹杂着血液变质的腥臭味和霉菌的潮湿气息。 他目光所及的其他部分都隐藏在黑暗中。 通过专注观察周遭环境以转移注意力,金生水全身的剧痛稍微减缓,这是他缓解疼痛的经验之一。 舌头和眼球是金生水目前唯二能自由活动的器官,他操纵着舌头一颗一颗检查起牙齿。 下颌骨右侧槽牙少了两颗,上颌骨门牙少了三颗。 舌头在口腔里滑动着,突然,金生水一顿,不敢再动弹舌头。 舌尖的触感让他明显感觉到到,他的舌头居然从脸颊上漏了出来。 左脸被从嘴角割开了? 舌头顶开伤口产生的强烈痛感和口腔内再度浓郁起来的腥咸证实了这一点。 金生水对身体有着超强掌控力,他虽然无法查看脖子以下的部位,但是明显能感觉到身体受伤的严重程度不会弱于脸部。 卧槽! 这究竟是哪里? 老子下地狱了? 割脸地狱? “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就在金生水陷入某种妄想中不可自拔时,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深处,一道平平淡淡的男声传来。 紧接着,是“咚咚咚”三声指关节敲击金属的声音。 金生水立即将目光射向黑暗深处,却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形暗影。 “谁?” 金生水试探性的询问,但没有获得任何回应,他立即选择了闭嘴。 地下室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的生水不再言语,与“刺猬”探讨过相关应对经验。 目前的处境过于诡异,任何多余的言语和表情都有可能带来变数,以不变应万变是此时的最佳选择。 后知后觉,金生水对于自己的嗓音感到了极大的违和感。 他笃定刚刚发出的声音绝对不属于自己。 在某个时间段内,一个人的声音确实可能会因为生病、吸入某种物质或者进行某种专业伪装而产生改变,受过特殊训练的人能轻易分辨出哪种是改变后的声音,因为两者在音色和节奏上都存在差异。 金生水轻易就分辨出了那嗓音的音色属于声带正常的少年,且不经过任何伪装。 勉强接受了这一客观事实,再综合诡异处境,纵使是一向谨慎并坚定信仰唯物主义的金生水,也不禁生出了那个经典的疑问: 难道自己穿越了? “吱——” “呀——” 黑暗的深处突然裂开了一道光,照亮了一扇厚重的铁门,随即光线又被关上的铁门阻隔。 金生水借着门缝漏进来的光惊鸿一瞥,看到一个全身黑衣的女人闪了进来。这是一位极其漂亮的女人,特别是那双眼睛,透着罕见的明媚。 黑暗中,女人身形不停,鞋底踏在地面,发出规律的碰撞声,极有韵味。 她逐渐暴露在白炽灯下,淡淡的影子不断爬升,最终停在金生水的眉骨处。 高跟鞋,混凝土地面,地下室门口距离女人站定的位置大约—— 金生水垂下眸子,迅速扫过女人露在黑色包臀裙外的纤细双腿以及涂成豆蔻红的白嫩脚指头,确定了女人的步距,再迅速计算出自己与地下室铁门之间的距离为十三米。 女人精准捕捉到金生水目光的变化,明媚的眸子微微一动,俯下身子凑近金生水。 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恰到好处,多一分太妖,少一分又太寡,衬托着那双摄人的眼睛,仿佛荡漾在清波里的栀子花。 女人的细眉弯起可爱的弧度,她满脸都是明媚的笑意,裹挟着弯腰俯身时不经意暴露出的一抹白腻,狠狠撞向金生水。 却又在距离金生水鼻尖不足十公分的地方突然止住。 女人红唇微动,吐出清新的栀子花香,声音像不断荡漾的清波似的,搔着金生水的耳朵。 “小弟弟,喜欢姐姐吗?” 金生水立即给出了大部分青少年此刻该有的反应。 他的目光仿佛触碰到了炽热的炭火,立即缩回眼神,却又无法自持,状似不经意间瞥向女人沉甸甸的丰满沟壑,然后又迅速移开。 脸红是少年最诚实的回应。 金生水轻而易举地鼓动血气上头,他红着脸,微微点头,并从喉咙深处挤出细若蚊声的羞涩回答: “喜欢!” 女人将金生水的反应看在眼中,她眼中的笑意更浓,勾起的红唇像玫瑰花绽放。 她继续向前靠近,并尽可能地暴露更多的惊心动魄。 感受到眼前少年开始战栗的身体,女人趁热打铁,灼热的气息在金生水的耳朵眼里打着旋,感受到少年越来越颤抖的回应,她图穷匕见: “那你告诉姐姐你知道的关于高梨宫的一切,好不好?” 高梨宫? 啥玩意儿? 金生水能够通过改变表情和控制身体反应,轻松应付女人,然而对于这个陌生的词汇却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也就是此时,一股磅礴且陌生的记忆仿佛被触发,突然在金生水的脑海中爆炸开来。 金生水拥有应对来自身体层面痛苦的变态经验,但这股自精神层面引发的特殊痛感,还是让他爆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那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后退一步,将脸没进黑暗里,只是那双明媚的眸子已经变得冰冷。 女人面若冰霜,先前的温柔如水全部化为残忍暴躁。 她抬起右手,只是轻轻一摄,一柄还沾着血迹的匕首就从黑暗中弹向她的右手。 匕首闪着冰冷的锋芒划破空气,被女人稳稳握住。 女人眼中闪着疯狂,她将刃口朝前,手腕微抬,就将刀刃塞进了金生水的嘴里。 第2章 触手怪 “啊——” 痛苦的哀嚎在昏暗的地下室内回荡着。 殷红的鲜血飞溅到女人精致的妆容上,然后缓缓下流,拉出一道精致的血痕。 女人没有擦拭,她似乎非常享受这一刻,鲜血和哀嚎才是她的心头好。 她手下的动作越来越快,她的嘴角不断上扬,细细的眉渐渐弯曲,她的眼睛重新明媚起来,只是眼底依旧没有任何温度。 金生水不是没有注意到身体正在遭受更严重的破坏,只是他无暇顾及。 汹涌且支离破碎的记忆大潮像子弹似的密集地攻击着他的精神,他不得不集中所有精力全力以对,因为他有预感,他稍有不慎,精神就会崩溃,结果就是沦为傻子。 好在那些子弹在狠狠没入他的“身体”后就立即失去了所有动能,变得温和起来。 于是,金生水的记忆里凭空多了很多记忆片段。 这些记忆片段是破碎的,混乱的,无序的。 金生水没有多余的精力给它们排列顺序,只能被动接受记忆片段带来的杂乱信息。 诸如大明,玄武湖,凶神恶煞的父亲,酗酒,无数次暴打,饥饿,缺牙的花脸婆,透不过气的船舱,繁华的高梨宫,凶神恶煞的癞子头,神明般的马博士,背不完的尸体,永不停歇的化尸池,数不尽的变异器官和奇怪生物…… 不知过了多久,金生水硬是凭借变态的适应能力,从被动接受变为主动。 他一边稳住心神,保持思维自主,一边分出部分精力,主动安抚并将这些记忆碎片进行排列。 虽然人最清晰的记忆一般是负面的经历,但是金生水在这些磅礴的陌生记忆里却几乎没有找到稍微开心的记忆。 所以说记忆的主人究竟经历了什么? 随着记忆在不断趋于完整,一个少年或者说金生水这幅躯体原主人短暂的一生缓缓铺陈开来。 少年也叫金生水,大明应天府人。 少年的记忆里没有母亲的存在,父亲则每天酗酒,喝高了就对少年拳打脚踢,嘴里喷出各种恶毒的言语,贱种,臭狗屎,代币,拖累…… 然后少年就被酒鬼父亲卖给了人牙子,少年以为脱离了苦海,不曾想他差点闷死在了渔船货仓里。 漂洋过海,等渔船入港,那一货仓的人只活下来了三个。 少年命硬,作为鱼获被人挑中,于是他被带到了高梨宫,在永不见天日的地下实验室成为了一名背尸奴。 他每天和各类尸体以及各种畸形器官打交道,他努力克服生理不适和恐惧,就为了要保住这份没有薪酬的“工作”,因为在这里他可以吃饱饭,哪怕因为发育不良总被人欺负,但比起酒鬼父亲,这些伤害不值一提。 少年在位于大明远东地区的高梨宫背尸三年,却成为了他十五年人生里相对平静的三年,除了要经常担心沦为马博士的实验体。 这种平静直到三天前终止了,少年如往常一样到地面疏通化尸池与市政管网的连接井,随即被迷晕,再睁眼就身在当前的地下室了。 遭受的酷刑拷问都是那个变态女人的手笔,另外还有一名一直藏在地下室角落从未露面的男人,他们的目的仅有一个,那就是高梨宫的信息。 因为成长过程中的各种限制,少年金生水即便已经十五岁了,但是他的认知水平依旧很低。 但是金生水还是因为这些有限的信息在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酗酒家暴以前屡见不鲜,拐卖儿童也时有耳闻,但是这明显是从事禁忌人体实验的高梨宫就骇人听闻了,更不用说奴役小孩子处理尸体了。 并且居然对小孩子用酷刑?割嘴? 这是什么地狱故事? 哦,这是在大明,那没事了。 不对,这是哪个大明? 金生水再次从记忆里搜寻起来,试图寻找有用的信息。 原来这真是大明,历史在永历十四年发生了巨大偏转。 大明世祖皇帝朱慈爝横空出世,自号太岁玄元真君,携十二太岁神将并太岁军团驱逐鞑虏、横扫六合,于六年后在应天府宣告复国,国号依旧为明。 这是大明大部分老百姓都知道的常识。 类似的常识还有,太岁神道是大明国教,世祖皇帝担任首任教主,大明人多信仰国教。 大明复国二百五十年,皇帝垂拱而治,三省之上再设相国一职,宰执大明,为大明朝廷首脑。 同年,北域神国南下,一战爆发,波及全世界。期间皇帝意欲复辟皇权,以失败告终。 一战持续三年,以大明为首的协约国集团取得胜利落下帷幕。 大明在战后迅速发展,综合实力迅速位居世界第一,版图不断扩大,并不断挤压北域神国生存空间。 大明复国三百年,二战爆发,持续十年,以大明为首的协约国集团惨胜结束,大明国丢失了北地三道,三道百姓沦为北域神国奴隶,时任相国以死谢罪。 如今大明复国已经四百年,天下太平,收复北地三道依旧是历届朝廷内阁首要目标。 这些就属于历史大事件了,也是少年金生水对这个世界大明历史的全部认知了。 金生水没有多余心情对这个世界发表任何看法,因为他终于确定自己的确穿越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里。 这算不算死而复生呢? 金生水却开心不起来,他目前的处境非常不利,要是有的选,他更愿意面对大毒枭,至少那还是正常人的范畴。 而现在,回过神来的他发现,近在咫尺的女人已经完全脱离人的范畴了。 女人的双眼已经全部变成纯黑色,看不到任何眼白的存在,眼角至太阳穴的区域鼓起一道道狰狞的肉筋,肉筋一张一缩,似乎在呼吸,也像是在为眼睛供血。 女人两只闪着幽光的眼珠子正直勾勾、冰冷冷地盯着金生水。 而女人披散的发丝也无风浮动起来,黑色青丝自发梢处化为肉色触手,触手一出现就争先恐后地射向金生水的面门。 金生水从没见过如此骇人的场景,眼前的女人已经完全超脱了他的认知。 见到飙射而来的触手,金生水本能闭眼向后躲闪。 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出现,金生水小心翼翼睁眼,赫然发现自己正漂浮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他立即望向有光的地方。 只见白炽灯照耀的光幕内,女人的发丝已经全部化为带着血丝的触手,触手紧紧包裹着少年的头,正往他的耳朵、眼睛和口鼻内钻。 第3章 原路径反杀 金生水以一种未知的形态飘在半空里,此刻他眼中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有光照的地方依旧是原本的模样,已经非人态的女人依旧瞪着那双骇人的眼珠子,操纵着剥了皮的蛇一般的触手向金生水脑袋内钻。 而少年金生水的身体却如破布袋子一般毫无反应。 他的右手被砸得稀巴烂,却被麻绳牢牢绑在铁椅扶手上,血肉从麻绳缝隙里挤出来,时不时掉落一块。 他的左手缺了拇指、食指和无名指,全都是贴着手掌根部切除,切口并不平整,有挤压和拉扯的痕迹。 他的双脚也被牢牢绑缚在铁椅椅腿上,暴露在空气中的双脚脚趾甲全部消失,裸露的血肉已经变成紫黑色。 他胸口的大部分皮肤纠结在一起,渗着血的伤口已经发黑发硬。 金生水终于看到了少年金生水的身体,他不忍直视,同时一股怒意从灵魂深处喷涌而出。 他早就知道这副身体遭受的伤势极为严重,但是从未想过这么严重。 金生水挥舞着拳头狠狠砸向灯光下的罪魁祸首,然而,他的拳头却未落到实处,包括他的“身体”也轻易地从女人身体内穿过,而不管是女人还是隐藏在暗处一直没有现身的男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止住身形的金生水茫然转头望向女人的背影,又低头看向地面。 他愕然的发现白炽灯下只有女人和少年金生水身体投射的影子,而他,根本没有影子。 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 灵魂形态?元神出窍?量子力学? 各种暂时无法证实的猜想仅仅在金生水心底一闪而过,他就坚定地飞向了少年金生水的身体。 这一刻,对于穿越到未知世界的不安,对于女人诡异状态的恐惧,全部被金生水遗忘了。 他此刻只想用拳头狠狠砸烂女人的鬼脑壳。 金生水丝滑的没入身体内,轻而易举地重新掌控了身体。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记忆内出现了无数蛇一样的触手。 这些触手铺天盖地,像是蝗虫过境,翻阅完的每一块记忆碎片,都被啃噬干净。 金生水深知不能放任这些触手继续下去,否则记忆全部消失,自己岂不是会成为一名彻头彻尾的白痴? 金生水不再犹豫,伸手就去撕扯一条正在啃噬记忆碎片的触手。 怒意未消,金生水丝毫没有留余地,他双手握住触手,触手轻飘飘的,没有想象中滑腻的触感。他用力一扯,被绷紧的触手先是出现一个小小的缺口,随即就从中间裂开。 扯断的触手缓缓消散成虚无,触手的主体部分却害怕似的迅速回缩。 金生水没有理会这条溃兵,他迅速找准下一个目标,使用行之有效的笨办法,一抓一扯,然后重复这一机械性的动作。 仅仅过了片刻,所有触手就像是受到了鸣金收兵的军令,纷纷开始撤退。 金生水哪能放过这些侵略者,继续乘胜追击、穷追猛打。 与此同时,一直瞪着黑眼珠子的女人眼角流出了血泪,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女人也意识到了突如其来的危险,她本能后退,想要撤回快要从金生水脑袋内抽离的发丝。 就在这时,金生水突然睁开了眼睛,他被绑缚的胳膊青筋猛然鼓起,竟硬生生挣断了麻绳,恢复自由的双手迅速抬起,狠狠夹住了女人的头发。 女人后撤的身体一顿。 顿时,她仿佛见了鬼,全黑的眼睛中满是不可置信以及恐惧。 物理层面限制了女人,精神层面的攻击依旧持续着。 你既然想让我成为白痴,那么我也要让你尝尝成为白痴的滋味。 清理干净入侵触手的金生水没有停止,他要彻底解决后患。 受到女人的启发,金生水沿着女人触手入侵的路径,势如破竹,轻而易举地进入到女人的精神世界。 “你要干什么?” 女人尖叫起来,声音凄厉。 金生水对于身处暗处的那只缩头乌龟一无所知,但他知道那男人和这女人是一伙的,所以他必须速战速决,他要赶在男人出手之前,先解决掉女人。 没有想过手下留情,也没有时间查看女人的记忆,金生水还是用拳头,一拳又一拳砸向那些记忆片段。 女人疯狂拉扯着头发,嘴里的尖叫一声高过一声。 光晕中,金生水缠住女人头发的双手猛地张开,变成紧紧抱住了女人的头,像是在安抚心爱的恋人。 精神世界里,金生水的拳头挥舞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猛,他将所有的愤怒和恐惧全部发泄了出来,但凡挨到拳头的记忆片段全都化为了虚无。 白炽灯下,女人身形猛地一顿,惨叫声也戛然而止,她脑袋上的触手恢复成青丝,眼角的肉筋依次隐入皮肤,眼睛中的纯黑也缓缓褪去。 只是她眼中的明媚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直勾勾的呆滞。 突然,女人咧嘴一笑,已经花掉的红唇内涌出一大股口水,然后自顾自地拍起手来。 金生水依旧没有放开钳住女人脑袋的双手,他紧盯着女人的双眼,试图寻找女人伪装的痕迹。 直到一股晶莹橙黄的液体顺着女人的大腿流到地面上,金生水才一拳砸向女人的面门。 女人本能尖叫一声,向后飞去,重重掼在地上,没有了动静。 直到此时,那只乌龟依旧毫无动静。 金生水没有贸然进入黑暗里,也没有开口说话。 既然乌龟没有任何反应,那么自己尽快解放双脚也很合理吧。 弯腰夹住那柄割开自己脸部的匕首, 艰难地割断绑缚双脚的麻绳,金生水痛苦起身。 此时,怒意消退了大半,肾上腺激素回归正常,痛感神经恢复工作状态,全身各处瞬间涌现堆叠的痛感直击金生水的精神层面,这种痛苦竟然比刚刚的记忆消除还要痛苦。 金生水的脑门上瞬间爆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无法直其腰,就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握着匕首,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一步一步踱向倒地的女人。 每前进一步,他的身后就会留下一枚拖着尾巴的血脚印。 终于挪到了女人身边,金生水抬头瞥了一眼黑暗处,那边依旧毫无动静。 但此时,金生水已经将警惕心拉满。 他仍然不信男人会对自己手刃女人的行为无动于衷。 金生水深吸一口气,举起匕首就要刺向女人的心窝。 就在此时,黑暗中终于有了动静,一只平平无奇的手从黑暗中直直地探了出来,作势要挡住匕首。 金生水顺势转动手腕,匕首朝着黑暗深处狠狠刺了进去。 第4章 真假金生水 利刃入肉又被骨头卡住,黑暗中那明显的闷哼令金生水瞬间有了底气。 那缩头乌龟也是肉体凡胎,也知道疼。 有了女人的先例,金生水不敢确定对方是否属于人类的范畴,但是必定是属于碳基生物范畴的。 只要是碳基生物就存在无数弱点,比如疼痛。 金生水见匕首无法继续向前,索性握紧一拧,再顺势往后一退。 匕首牢牢卡在对方手骨中间,男人轻易就被拉出了黑暗,沉默的乌龟终于暴露在灯光里。 这是一名平平无奇的男人,五官普通,毫无特点可言,属于人群中看了好多眼但转头就会遗忘的那类人。 他的年龄介于二十到四十之间,只知道属于青年到壮年这个区间,但要具体判断年龄却要细细斟酌,所以与此人擦肩而过时,并不能在第一时间对他做出下意识的判断,以至于那短暂的第一映像会缺乏基本要素。 金生水带入自己,得出的结论是若自己遇到这名男人,除非进行过深入交流,否则大概率也会转头就忘。这种自带天赋的脸简直是从事隐秘工作的神器,而男人的身份也八九不离十了。 金生水并没有贸然开口询问,两方目前处于你死我活的敌对状态,轻易挑明身份反而会给自己戴上枷锁。 鲜血顺着男人的手掌不断滴落,男人脑门冒汗,却咬紧牙关,一直藏在腰后面的另一只手微微一动,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了金生水的眉心。 一滴冷汗瞬间就从金生水的鬓角落了下去,在水泥地面上摔得粉身碎骨。 大意了,金生水见到枪的瞬间,立即生出一股荒唐且违和的感觉。 先前那女子变态的过程带给他的冲击力太强了,以至于他立即产生了对这方异世界的刻板印象,认为这个世界就是变异生物统治高端武力的世界,直到这只热武器的出现,刷新了他的认知。 生物科技异常发达,其他科技再弱能弱到哪里去呢? 众生平等器的突兀出现,让地下室的气氛一时紧张到极点。 准确来讲是金生水紧张到了极点,冰冷的匕首即使被男人的热血浸染也依旧冰冷,就像此刻金生水的心。 要不再试试出其不意,把对方搞成白痴? 容不得多想,金生水想到就做,他按照先前反杀女人的方式,尝试驱使精神离体,但仅是念头一起,一阵剧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顿感天旋地转。 黑洞洞的枪口一分为三,再合一,又散成花环,男人的脸也越发模糊,忽大忽小。 金生水深知不妙,借着最后的力气拔出匕首,再前刺,想要鱼死网破。但只觉脑壳遭遇猛烈撞击,眼前一黑,就瘫软在地,失去了意识。 完鸟! 不知过了多久,金生水再度醒来,入眼的依旧是白炽灯,以及由白炽灯射出的昏黄的光。 地下室内很安静,静到金生水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如破风箱般的呼吸声。 以及突然出现的…… 咀嚼声! 金生水立即警醒,他下意识抬手撑起身体,却赫然发现手臂已经血肉模糊,大块的血肉已经缺失不见,臂骨隐约可见。 再循着咀嚼声传来的方向看去,金生水立即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只见那男人正端坐在地下室那把唯一的铁椅上,他的表情淡淡,嘴里不断蠕动着,时不时从嘴角漏出一股带血的口水。 男人也注意到金生水望向他的目光,他似乎突然兴奋起来,原本平淡无波的眼睛中腾起一阵狂热,似乎是狂热的科学家突然想到了一个巧妙无比的点子。 男人咀嚼的速度越发急促,开合的嘴唇时不时喷出几滴嫣红。 男人仰起脖子,将口中的咀嚼物艰难咽下去,随即继续往嘴里塞。 金生水早就确定男人一直抓在手心的东西就是来自自己的胳膊,但是此刻亲眼目睹男人往嘴里狂塞,他还是觉得胃中一阵翻涌,本能驱使他狂吐不已。 只是吐出的除了血水就是泛黄的酸水。 “我将取代你,成为你。” 男人将嘴里的所有东西咽下,他心满意足地舔干净手指和嘴角,终于讲出了今晚的第二句话。 话音刚落,带着自信微笑的男人,突然开始颤抖起来。 他的脑袋以某种高频率猛烈震动着,以至于整颗头都化为了残影。 这种高频震动间歇持续了三次,男人缓缓起身,摔在距离金生水不足一米的距离。 金生水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他惊恐地往后爬了足足一米,再转头望去,发现男人的火热目光依旧黏在自己的身上,从未转移过视线。 也就在此时,男人的身体再次出现了变化。 只见他裸露在外的手臂突然开始膨胀,所有的褶皱都被撑开变得饱满圆润,像是皮肤下的肌肉和骨骼全部融化一般,随即这种变化自手臂向躯干蔓延。 男人的躯干膨胀成了一只肉球,已经融化完的四肢开始向球内收缩,以至于中间的肉球愈发涨大,遮羞的衣服失去作用,被肉球撑破。 到了此刻,距离金生水不足两米的地方,一枚被干瘪人皮取代四肢的硕大肉球出现在白炽灯下,而肉球上连接的那颗头,目光依旧锁定着金生水。 “我将取代你,成为你。” 男人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随即,他的脑袋也开始回缩进肉球中,只留下带着毛发的干瘪皮肤。 金生水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了胸腔,他从来没有体会到当前的恐惧。 他极力保持着最后的理智,知道此刻拿起匕首或者找到那把手枪,向着肉球发动攻击才是最佳选择。 但是他实在没有力气和勇气去执行理智。 肉球的变化并没有停止,内部翻涌着,蠕动着,不时传出痛苦的非人的低吼。 紧接着,可能是完成了重组,肉球内的东西蠕动着往干瘪的四肢和脑袋内填充。 肉球恢复成躯干,四肢和头颅恢复成充盈的状态,只是全身的肌肉和皮肤依旧在蠕动。 先是大片的肌肤逐渐消解,暴露出粉色的依旧在蠕动的肌肉,接着肌肤开始再生,眨眼的功夫,肌肤全部恢复,娇嫩如同婴儿。 男人的新躯体趋于稳定,只是娇嫩的身体沾染了之前再生过程中产生的污秽,反而更像是刚分娩的婴儿。 男人撑起上半身,缓缓抬头,阴影从男人的脸上褪去,露出男人新生后那张毫无瑕疵的脸,男人依旧眼神淡淡,他冲着金生水微微一笑。 只是金生水却觉得如坠冰窟,因为眼前的男人与他自己如出一辙。 第5章 高梨宫来人 “嘭!” 一声巨响,地下室那扇厚重的铁门突然被从门外以蛮力直接破坏。 外面的光终于挤进了地下室,迅速驱散着黑暗。 这时候,无论是金生水还是化为金生水的男人都一脸愕然地将目光投向地下室门口。 要知道,铁门并不是包铁皮的木门,而是货真价实的实心铁门,能将厚达两公分的实心铁门以人力徒手破坏,用白痴女人的白痴脑子想也知道来人必定不是常人。 为什么能确定是人力徒手破坏的? 因为紧接着,门口就挤进来一个赤手空拳的男人。 这个男人身形高大,弯腰才能勉强穿过两米高的门,挤进门后,本来十分宽敞的地下室居然顿时显得非常逼仄。 那高壮男子稍微停顿,在目光扫到金生水后,继续大步迈向白炽灯照亮的位置。 待高壮男子走近,让出了大门,又从门口进来一名小个子,小个子浑身被黑色衣袍包裹着,看不清长相和性别。 小个子进门后就守在门口,似乎在进行警戒。 金生水在高壮男人进屋那一刻起,悬着的心就下降了一半,对于不远处趴着的另一个自己的恐惧心也消除大半。 因为接纳的记忆令他立刻认出了来人的身份,高梨宫的高阶护卫——庆虎,用金生水前世的通俗语言形容,庆虎就是高梨宫的高级打手,还是个头子。 虽说根据少年金生水的记忆判断,高梨宫必定是魔窟般的存在,但初来乍到,自己好歹和庆虎暂属同一个阵营,那么活下来的概率就大大提升了。 庆虎走到两人中间,硕大的头颅将灯光都盖住了几分,黑色衣袍被肌肉撑得满满当当,仿佛随时会撕裂,一股凶横的气势立即在地下室内铺陈开来。 金生水依旧保持沉默,因为按照少年金生水原本的生活轨迹,他和这位高阶护卫是没有任何交集的,换个比较扎心的说法,少年金生水根本没有入这位庆虎的正眼。 此时,贸然开口,很有可能暴露少年金生水被借尸还魂的事实。 金生水瞥了一眼对面同样趴在地上装死的乌龟男,也不知那乌龟什么时候抹了自己一身污秽,此刻看上去居然非常凄惨。 他见金生水保持沉默,不知是刻意模仿,还是有其他算计,也保持着沉默继续装死。 那庆虎人高马大,俯身眯着一双细长的小眼睛左瞧右看,却似乎对眼前的局面犯起了难。 “你俩谁是金生水?” 庆虎像是终于不耐烦起来,瓮声瓮气地问出一句废话。 “我是。” 趴在地上一模一样的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语调和音色居然也一模一样。 “有意思,有意思,锦衣卫高丽镇抚司居然派了个如此有意思的异种。” 庆虎似乎有了新发现,居然开心地手舞足蹈起来,只是在他巨大体量的加持下,压迫感愈发浓烈。 金生水不得不稍微远离了一些,以防被这位疯癫的庆虎大爷误伤。 同时,他也在观察对面的乌龟男,并精准地捕捉到乌龟男眼中闪过的片刻的慌乱。 好家伙,这平平无奇的乌龟男居然是锦衣卫,倒是符合自己之前的猜测,特务嘛,锦衣卫可不就是特务的鼻祖嘛,还是臭名昭着的那种。 锦衣卫高丽镇抚司?这个世界的大明终于征服高丽了? 变态女人和乌龟男都是锦衣卫派来调查高梨宫的特务?而代表武力的绣春刀变成了恶心诡异的特殊能力? 难怪庆虎要称呼他们是异种呢,这称呼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词啊。 不过这位庆虎大爷也不是什么正常人类吧 ,能一脚踢开铁门,必定也是异种无疑了。 所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就非常清晰了。 进行邪恶禁忌人体实验的高梨宫,引发了锦衣卫高丽镇抚司的关注,派出了变态女和乌龟男两名拥有特殊能力的异种进行秘密调查,无辜的少年金生水遭受殃及,最终死在了锦衣卫酷刑之下,而自己阴差阳错、借尸还魂、死而复生。 理清脉络的金生水突然感到不忿,两个邪恶势力狗咬狗,凭什么倒霉的是无辜之人? 想到这里,金生水索性将锦衣卫和高梨宫全部抛诸脑后。 他将匕首咬在嘴里,挣扎着爬向变态女。 这是导致少年金生水死亡的直接罪魁祸首,金生水要用少年的手,亲手了结对方。 庆虎止住了疯癫姿态,饶有兴趣的看着金生水,仿佛是在看两只蚂蚁的争斗。 乌龟男却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自己应该如何反应。 此时,金生水眼中只有那个晕厥的女人,匕首被他咬得咯吱作响。 一条血痕落在金生水的身后,血痕越来越长,金生水距离女人越来越近。 终于,当这枚隔开少年金生水脸颊的匕首没入女人娇嫩细长的脖颈,金生水本能闭眼,随后一波温热拂过了他的脸。 “嗬——嗬——” 女人苏醒,她捂着脖子想要止血,却都于事无补,鲜血顺着指缝疯狂外涌,与之一同流失的还有女人眼中的神采。 那双原本明媚的眸子逐渐暗淡,最终归于死寂和灰暗。 金生水瞪大了眼睛,目睹了女人死亡的整个过程。 两行清泪在脸颊上冲洗这血渍,留下两道泪痕,金生水知道那是少年金生水的慰藉。 他亲眼目睹了自己亲手为自己复仇! 没有让这种柔软的情绪持续太久,金生水再次咬住匕首,转身爬向乌龟男。 “庆护卫救我!” 乌龟男目睹了同僚的死亡,早已经心神失守,在看到金生水恶鬼一般爬向自己,居然向庆虎求救。 那庆虎闻言,将目光转到乌龟男身上,突然咧嘴,露出了两排森白的牙齿。 他快金生水一步走到乌龟男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已经面无人色的乌龟男。 抬脚就踩在了乌龟男的膝盖上,清脆的骨裂和男人的惨叫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室。 庆虎并没有停脚,依次踩裂乌龟男的另一条腿和两条胳膊才作罢,而此时金生水刚好爬过来。 金生水从嘴里取下匕首,刚要动手,庆虎出声阻止了。 “暂时留他一条性命,等上头问完话之后准你亲手杀了他。” 庆虎顿了顿,继续说道: “金生水是吧?好小子!” 说完庆虎不待金生水回应,或者说不在乎对方的回应,转头向门口那名矮个子招了招手,然后走向了女人的尸体。 金生水有一瞬间的愣神,自己似乎得到了庆虎大爷的某种认可。 他也从善如流,迅速收起了匕首,他还没有头铁到当场忤逆庆虎的决定。 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等待乌龟男的必定是高梨宫的各种拷问,直到榨干净所有信息。 而他金生水现在也不是完全安全的,一旦涉嫌勾结外人,不管在哪个势力里都是死罪。 所以下一步,自己必定也要被高梨宫审查,只是手段不会那么酷烈。 好在少年金生水碍于在高梨宫的低微身份,连一些众所周知的垃圾信息都无法接触到,更不用说稍有价值的秘密了,并且翻阅继承来的记忆,可以确定少年金生水也确实没有透露出半点信息。 再者,庆虎的认可似乎也可以利用一下。 想到这里,金生水看向正鼓捣女人尸体的庆虎大爷。 只见,庆虎俯下身子,轻而易举的撕开女人的衣服。 就在金生水暗暗吐槽这狗日的居然还有这种日狗的癖好时,那庆虎大爷竟然继续下手。 他撕开了女人的皮肉。 第6章 异种神源 倒是没有鲜血飙射的场景出现,庆虎大爷轻车熟路地拆开了所有障碍物,直达女人的心房。 庆虎将胡萝卜似的手指头沿着心脏边缘一插到底,再翻转手腕,那枚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就被握在了手心。 到了这一步,庆虎已经满脸不耐烦了,以至于他手里的动作也重了几分。 只见他一抬手肘,暗红色的心脏就被提了起来,轻易便和身体分家。 庆虎将那枚依旧新鲜的心脏捏在手心端详,满脸的嫌弃和不屑。 金生水也趁机打量着那枚属于变态女人的心脏,并暗自猜测庆虎摘取女人心脏的目的。 打眼一看,只见心脏外侧包裹着一张网状导管,网格细密,导管圆润细长,呈现肉色,导管表面分布着更加纤细的血管,这些毛细血管和导管一样自成体系,最终都汇集到位于心见部位的一块不规则肉块。 那不规则肉块呈现出鲜艳的红色,只有珍珠大小,但是结合那两张由导管和毛细血管组成的网格,却显得诡异无比。 好似寄生在心脏表面。 庆虎大爷的目标就是这块肉块,他只轻轻一戳,这块肉块居然膨胀起来,然后再收缩,像是呼吸一般活了过来。 更诡异的是,那颗已经判定死亡的心脏,居然再度跳动起来。 金生水看得头皮发麻。 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可是此时此刻,注定没有人会回答他的问题。 庆虎招招手,那位矮个子就呈上来一只精致的金属盒子,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即在半途中灵活地打开了盒盖。 庆虎满意地点点头,顺手将又进入休眠的心脏丢进了冒着寒气的金属盒子内。 矮个子贴心的递上一条干净的帕子,然后小心盖好盒盖将金属盒子收好,再接过沾满了污秽的帕子,退到一旁继续警卫。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却显得行云流水,丝滑无比。 金生水不禁侧目,同时心生感慨,终于看到一位拥有正常人类行为的人类了。 这位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见不得人的正常人类虽然个子不高,但其在秘书之道上的造诣至少有三四层楼那么高,并且绝对是大秘级别的佼佼者。 似乎感受到了来自地上的目光,那大秘回望过来,然后点了点头,才再次恢复到随时服务庆虎大爷的姿态。 这大秘不简单啊,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作为庆虎大爷的大秘,至于对一位背尸奴客气嘛? “啊——” 就在金生水又陷入某种发散性的臆想中时,躺在不远处的乌龟男终于崩溃了。 “你竟敢挖走她的神源?” “你居然挖走了她的神源!” “太岁神道不会放过你们的!” “锦衣卫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块肉叫做神源?神源是异种的力量源吗?神源和大明国教太岁神道有什么关联吗? 一时间,无数疑问涌向金生水心头。 “哈哈哈——” 男人癫狂的笑声逐渐放肆起来。 庆虎眉头一紧,脚下一蹬,瞬间就来到乌龟男身侧,只一脚就将乌龟男踹飞,地下室瞬间就清净起来。 “聒噪。” 庆虎大爷冷哼一声,又转头看向金生水,依旧语气不善,问到: “能动吗?” 金生水明显感觉到空气中正在加剧的暴动因子,立即点头,干脆回道: “没问题。” 庆虎点头,转身就向屋外走去。 直到庆虎大爷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金生水方才重重喘了一口气。 眼尖的金生水发现那位矮个子大秘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再次被窥视,那位大秘依旧没有恼怒,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示意金生水到门口等待。然后自己进入黑暗中,再出来时拖着已经昏迷过去的乌龟男的腿,走出屋外。 金生水艰难起身,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到了门口,大秘将乌龟男丢在地上,拎起两桶早已准备好的液体再次回到地下室。 大秘将液体细致而均匀地泼洒在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女人的尸体得到了额外的照顾。 金生水就站在门口看,当液体的气味弥散到满口,他立即辨认出了大秘正在抛洒的液体正是汽油。 金生水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果然是魔窟,销毁痕迹的手法与毒枭组织一般无二,简单粗暴但直接有效。 大秘随手扔掉汽油桶,一边向门口走去,一边打起了响指。 只见,他每打完一次响指,地下室的半空中居然凭空出现了一朵火花。 金生水已经麻了,那真是一朵具有花瓣形态的火。 所以这位大秘也是庆虎大爷口中的异种喽? 玩火的大秘? 大秘连续打了七次响指,再挥挥手,那七朵火花就在地下室内分散开来,女人的尸体独享一朵。 火花拥有轻飘飘的观感,看似柔柔弱弱,但接近淡蓝色的火焰颜色昭示着它的极度危险。 大秘头也不回地走到门口,再次抓住乌龟男的小腿向外走去。 金生水最后望了一眼这间自己死、让自己生的地下室,以及那七朵正在缓慢下落的蓝焰火花,转身,瘸着腿跟上了大秘。  “轰——” 震耳的轰鸣先至,翻卷的烈焰浓烟紧随其后。 金生水坐在车内,透过车窗,瞧见了地下室上部建筑缓缓倒塌,化为废墟。 所有痕迹都被抹除在初春的细雨里。 带有寒意的雨水打在脸上,金生水伸手摸了一把脸,搓下了几块血痂。 “轰——隆——” 又一声轰鸣传来,只是这次的鸣响来自天际。 他不禁抬头,只见漫天厚重的铅云,云层低垂,深灰色浓得化不开。 一道雷光在铅云内快速移动,偶尔刺破云层的闪电正在迅速靠近。 “走!” 庆虎大爷一改之前的淡定从容,他咬着牙蹦出一个字,目光从未离开过那道闪电。 充当司机的大秘得到指令,立即调转车头,迅速驶向废墟深处。 这里本就是二战的战场,又因距离大明与北域神国军事缓冲区不远,一直没有进行战后重建,因此废墟依旧是废墟。 大秘驾驶着汽车灵活在废墟之间穿梭,时而突然改变方向,在行进到某处因断楼坍塌形成的遮挡,庆虎大爷突发出声: “停车!” 大秘立即停车熄火,车内瞬间进入缄默状态。 与此同时,依旧在燃烧的地下室遗址,一道电光从天而降。 电光稍微淡去,露出一个人形身影。 那人双眼闪着蓝白交织的雷光,因为愤怒,他周身十米范围内的雨滴纷纷逆行而上,紧接着雨滴开始沸腾,继而炸裂,瞬间弥漫出大片雾气。 下一刻,雾气内电光一闪,那人又化为闪电冲天而起,顺着车辙的印记朝着金生水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7章 死里逃生 雨势变大,冰冷的雨滴穿过废楼的间隙,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车内鸦雀无声,庆虎大爷除了在乌龟男苏醒并再次将其敲晕时发出了点动静,其他时间也是安静如鸡。 金生水对于来人实力的认知,全部建立在车内战力值最高的庆虎。 来人无疑也是一位异种,而且大概率是隶属于锦衣卫的高级异种,否则不会令高梨宫的打手头子如此狼狈。 再想到自己现在隶属于高梨宫阵营,也就是说,一旦那位锦衣卫大爷追了上来,对方在盛怒之下,捏死自己就跟玩儿似的。 眼瞅着乌云内愈发暴躁的雷团距离高梨宫三人所在的藏身之所越来越近,金生水只能不断向老天爷祈祷,期望这场春雨的雨势更大一些,最好能完全冲刷掉行车的痕迹。 雷声轰鸣,也不知是天地间自然发生的雷鸣,还是那位锦衣卫异种大爷的超能力。 好在天大地大,老天爷最大,似乎收到了金生水的虔诚,雨势突然加大。 暴雨如注,汇集冲刷着废楼,裹挟着长久以来积聚的尘土和野草,形成一泡绵长的黄汤,精准砸在了车顶。 黑色的车身顷刻间被染成黑黄色,却意外地形成了一道天然伪装。 短时间内倾泻而下的雨水,根本来不及渗入断垣颓壁和泥土之中,眨眼间就汇集成溪,无数溪流又似无头的蛇四处乱窜,企图寻找低处,然后再次融合变成河。 这片占地颇广的战争废墟居然出现了洪水的势头。 金生水见状却激动不已,因为行车留下的车辙早就被愈发明显的洪水水头吞噬了。 那天上的锦衣卫异种原本还在顺着痕迹势如破竹,但仅仅是呼吸间,就变成了无头的苍蝇,在乌云内乱窜。 突然,雷声和闪电在同一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昏暗的天地间,只剩下密集的雨声。 金生水突然感觉头皮发麻,并亲眼目睹自己胳膊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抓好!” 庆虎大爷急切的警示还没说完,无数道昏天灭地的蓝白电浆就已经狠狠砸在废墟之上,山崩地裂般的雷鸣紧随其后。 在恐怖的人造天威之下,金生水在一瞬间就陷入了失聪兼失明的状态。 他本能的张开嘴,蹬直双腿,才勉强保持理智。 头顶的废楼再也经不住雷电的摧残,轰然倒塌,落下无数大大小小的瓦砾和石块。 虫子般的黑车瞬间被掩埋。 雷光消失,天地间一片死寂,雨水暂停,似乎被威慑。 “哗——” 直到雨水正常落地,才打破死寂。此时,乌云内的人影已经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当春雨停歇,乌云渐渐散去的时候。 高高隆起的土包突然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只残缺的手猛地探出。 随即,土包下就传来了急促的呼吸声。 金生水大口喘着粗气,直到那股强烈的窒息感全部褪去,才借着土洞透进来的光检查起车内其他人的状况。 也不知是因遭受撞击还是缺氧造成的窒息,庆虎和大秘双眼紧闭,一动不动,乌龟男身体沉陷扭曲的折叠状态,悄无声息。 金生水挨个探了探三人的鼻息。 庆虎和大秘气息悠长稳定,应该只是晕厥,而乌龟男气若游离,好像随时要死了一样。 见三人这般状态,金生水情不自禁地摸出了匕首。 但思考片刻,金生水又收起匕首,查看自己的处境。 汽车经受猛烈撞击导致侧翻,并被瓦砾和土块掩埋,土块再经过雨水浸泡变得团结绵密,在车外形成了一道密不透气的屏障。 金生水竭尽全力试了好几次,车门纹丝未动。 金他不由地将目光投向依旧昏迷的大块头,看来想要出去,只能指望这位庆虎大爷的超能力了。 先前想要趁机了结三人,脱离高梨宫,继而隐姓埋名、重获自由的想法被埋进了心底。 金生水将头顶的土洞尽可能地扩大,以便更多的空气涌进来。 接着他靠近庆虎,看着那张哪怕昏迷却依旧膈应的大脸,金生水顿觉无从下手。 人工呼吸?心肺复苏? 开什么玩笑,谁能下得去嘴呢? 突然,金生水目光瞥到一物,索性爬了几步,捡起一瓶滚落在车角落的饮用水,拧开瓶盖怼着庆虎的大脸就浇了上去。 初春的温度依旧寒冷,一瓶冰凉的水浇在脸上,庆虎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了双眼,两道精光射出,吓得金生水连连后移。 庆虎迅速扫视车内,他的目光落在车外的障碍,落在土洞上,又在大秘和乌龟男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金生水身上,眼中的警惕逐渐消失。 “好小子,是你救了咱?” 依旧是粗犷而直接的询问,但是金生水知道对方已经知晓了了目前的处境,并承认了自己的救命的事实。 “不是,我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庆虎大爷自身实力硬才是关键。” 金生水却不好直接承认,他怕落了这位高梨宫打手头子的面子,说话间留有余地,并拍了个很直接的马屁。 应对这种阶级和力量都不对等的粗人,说话要让对方脸上有光,奉承要让对方听得懂,这是金生水前世摸爬滚打好多年得到的经验。 “小人的这条命下面还得看庆虎大爷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需要借助对方脱困,后续回到高梨宫后也需要借助这位庆虎大爷证明清白。 因此,这个来自继承记忆里的自我矮化的称呼,还是被金生水唤了出来,并再度拍了一个小小的、稍显含蓄的马屁。 毕竟自己当前的身份只是一名涉嫌通敌并且没什么见识的背尸奴,使用通常的自称也显得自然一些。 果然,那庆虎大爷两次被拍中了马屁股,乐得哈哈大笑,连带着看向大秘的目光都多了一丝不满,居然反手一巴掌拍在大秘脸上。 “嘶——” 大秘倒吸着冷气突然惊醒坐起,对上庆虎大爷极度不满的目光,只以为是自己在庆虎大爷之后醒来才惹得对方不快,便默默扭头,开始装模作样检查起车内情况。 庆虎大爷瞥了一眼大秘的背影,骂了声废物,然后直接站起身来,双手撑起车门,然后再金生水故意惊讶的目光中,双腿双臂齐齐发力,再大喝一声,居然硬生生顶开了车门以及压在车上的障碍物。 金生水背着乌龟男爬出土堆时,看到土堆下停了两辆崭新的黑车,庆虎大爷已经上了前一辆车疾驰而去了。 大秘应该是得到了指令,坐在第二辆车的驾驶座上,朝着金生水招手。 金生水再次摸了摸腰间的匕首,然后又一次放弃了趁机偷袭大秘、解决乌龟男,然后潜逃的想法。 因此他发现,这次的难度比之前还大。虽然庆虎已经离开,但是他仍然没有十足的把握解决掉一个清醒的异种大秘,再者,哪怕他侥幸成功,后面必定会面对高梨宫和锦衣卫无休止的追杀。 老老实实上车,将乌龟男绑好丢在后座。 金生水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一路无言,好在大秘也不是个话多的。 黑车开出废墟,开过荒芜的旷野,经过破旧的村庄,进入繁华的城市。 黑车在街道上七拐八绕,两侧是简约和复古交织的建筑物,行人也是现代简装和传统明装混杂的穿着。 黑车行进了很久,突然减速,金生水转头 ,一座巍峨的九层朱色斗拱木楼撞入他的眼帘。 高梨宫,到了。 第8章 高梨宫 高梨宫占地极广,位于大明安东道釜江郡城中心最繁华的区域。交错的四条主干道成了高梨宫的外围道路。 釜江郡自此世界的二战爆发时,就一直位于战争前沿,而战后百年的对峙期,却依旧处于最危险的前沿,距离边军大营不足百里。 在釜江港甚至能与北域神国的藩属王国——倭国隔海相望。 然而令人称奇的是,在战后,釜江却一次又一次得到了空前的繁荣。 因为战争,原住民要么北逃,要么战死。战后,在朝廷的引导下,沦为白地的釜江成为了内地商贾和地痞流氓们的乐土。 他们或者远涉千里,或者漂洋过海来到釜江,幻想着财富和机遇。 部分人消失了,部分人退缩了,也有一小部分人成功了,他们就此扎根发展壮大,成为了釜江新移民。 而后边境局势紧张,大明加强边防,突然增加的边军需要海量的物资和军械供应,于是釜江背靠边军,隐约成为了军城,各种物资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废墟上逐渐有了工业基础和安全保障,因为占据地利,拥有便捷的水道和天然的海港,大明内地的巨贾豪商纷纷到此扩展商业版图。 于是在朝廷有意无意的纵容下,釜江成为了大明安东道道南最繁荣的城市,甚至一度超越安东道首府汉江府。 人的名,树的影。在大商贾的铺天盖地的宣传鼓吹下,无数明人涌入釜江,或为谋生,或为避难,或为游戏…… 在此背景下,高梨宫拔地而起。 高梨宫全木建造,雕梁画栋。只说建造之初,就汇集了大明内地有名的大木匠,建成之后,楼宇之间,梨花四季不谢。 有传言说是太岁神道某位大司座赐福,有说高梨宫的主人找来了价值千金的保生木作为梁骨,也有说高梨宫请了精通乾坤门木行的高阶异客坐镇。 不过传言无法证实,但高梨宫的服务是货真价实的。 楼高九层,每层有每层的价格,每层有每层的游戏。 越往上,价格越高,花样越多。只有顾客想不到的,没有顾客玩不了的,只要你有大明宝钞。 金生水没有去过九层楼中的任何一层,也没有见识过任何一种玩法,他对高梨宫上九楼的认知全部来自于其他背尸奴的吹嘘闲聊。 此刻,络绎不绝的各种顾客,价值不一的各类豪车,从四条主干道上统一向着高梨宫汇聚,金生水才第一次对高梨宫有了直观的认识。 只是金生水看着巍峨朱楼上那些精致的雕纹以及无数诛在初春寒风中摇曳的娇嫩梨花,他的脑海中突然生出一个疑问。 高梨宫的防火措施应该很完善吧,需要请很多精通灭火、拥有控水能力的异种大爷坐镇吧! 大秘并没有察觉到金生水眼中的奇怪恶意,他驾驶着黑车绕到一处并不起眼的独立入口,经过一道电子围栏时,对着两名目露警惕的护卫点点头,黑车顺利通行。 黑车下了一道悠长的斜坡,进入地下通道,又过了三道逐级加强的检查,黑车终于熄火,停在了高梨宫的地下一层,再往下还有八层。 大秘示意金生水下车等待。 金生水一下车,就看到在远处站立的一排面无表情的黑衣汉子,心里惴惴不安。 黑衣汉子们的长相、体型以及神态都高度类似,像是一个模具刻出来的。 一位站在背对着站立,明显头头模样的年轻男子听到动静立马转身看了过来。 那位年轻男子梳着油头,露着宽大的额头,即使隔着硕大的墨镜,金生水还是能感觉到对方打量自己时眼神中若有若无的敌意。 金生水回想了一下,完全没有与这个油头男有过交集的记忆,那么对方的敌意从何而来? 金生水迅速扫了对方一眼,深深记下对方的面貌。 大秘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眼神中的情绪,他径直走向油头男,隔着四五步,仰头道: “人在车内,你看一下,没问题就带走。” 油头男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大秘,再看了眼身后的一众汉子,立马从中走出两名汉子,快步走向车厢。 两人粗暴地将乌龟男拉下车,只探了下乌龟男的呼吸,在确定躺在地下的锦衣卫还活着之后,立即向油头男点头示意。 随即,又有两名汉子快步上前,四人合力拎着乌龟男离去。 大秘看得直皱眉,冷声道: “别给人弄死了。” 那油头男立即冷声以对: “人既然已经交接给我,就不劳烦火蝠兄弟费心了。“ 油头男嘴角翘起,俯下身,将脑袋与大秘平齐,压低声音,继续道: ”就是人死了,三爷也有办法让死人开口。” 说完,直起身来,指着金生水,目光却依旧钉在大秘火蝠身上,道: “那个贱奴——” 油头男说到一半,火蝠立即打断,直接转述了庆虎的命令。 “大爷说了,这件事他亲自过问。” 金生水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位庆虎大爷还是会做人的,这下应该稳了,至少能少吃些苦。 油头男尽管从不将火蝠放在眼中,但是对方搬出了庆虎这位高梨宫护卫头子,他也不敢再出言挑衅,只能憋着气,恶狠狠地道: “按照规矩,人我们总得带走的。” “大爷说了,他亲自过问,你清楚亲自的含义吗?如果不清楚的话,要不要大爷亲自向你解释?” “你——” 油头男立即涨红了脸,指着大秘火蝠却蹦不出一个字出来。 色厉内荏,金生水迅速给出了评价。 油头男很符合金生水对这一类人的刻板印象,这类人在团伙里很常见,对上奴颜媚骨,对下颐指气使,平时狐假虎威,作威作福,对待同伙丝毫不留脸面,但又欺软怕硬。 当然了,这类人的下场也出奇的一致。 果然,那油头男狠狠瞪了一眼火蝠,又隔空戳了戳金生水,转头大步离去,充当喽喽的黑衣汉子们紧随其后。 不过片刻,就只剩下了金生水和大秘火蝠。 “姜奎,喜三爷第七个义子,人称姜小七爷,你以后注意点此人。” 金生水对于这次提醒,向来是从善如流的,他连忙点头,同时真诚道谢。 火蝠摆摆手,话锋一转,继续道: “按照规矩,姜奎确实可以带走你,直到你通过审查。” 金生水只是重重点头,同时面露惊恐,安静地继续听对方讲。 “但是,大爷将事情扛下来了,算是坏了规矩。” 金生水继续点头,面露感激之色。 “所以为了不让大爷难做,你还不能自由活动。” 金生水面露恍然,连忙表态: “懂得,懂得,没有被姜奎带走,小人已经非常知足了。” 依旧戴着面罩的火蝠终于点了点头,他不再说话,示意金生水跟上。 又是一番七拐八绕,金生水暗自记住了路线、暗哨以及监控点,最终在火蝠的示意下,走进一间还算宽敞的牢房。 火蝠没有再多言语,独自离去。 金生水立即开始熟悉牢房,实则悄悄摸清了监控和监听设备的位置,然后倒头躺在金属床板上,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暂时安全了。 第9章 饕餮太岁 金生水用沾了消毒液的棉球细细清理脸上和身上的伤口,疼痛感依旧很强烈,但尚在他的忍受限度之内。 这是他被关在牢房的第二天,基础的药品是火蝠刚刚送来的。 金生水有心打听乌龟男那边的情况,但这位大秘却三缄其口,没有透露半点信息,只是让金生水稍安勿躁。 金生水无奈,只能耐心等待结果,或许说是等待庆虎大爷发力。 金生水仔细复盘了重生后的所有经历,他对于高梨宫有了一些判断,那就是高梨宫内部山头林立,并非铁板一块。 这点从之前那位姜奎对于他和火蝠二人的敌意可见一斑。 既然庆虎大爷坏了高梨宫的规矩力保自己,那么自己自然而然被打上了庆虎的标签,庆虎只要还想在高梨宫内保住颜面,他就势必会保住自己。 再有,一名背尸奴在有监工和护卫在场的情况下,仍然被两名锦衣卫轻易迷晕带走,要说高梨宫没有内鬼,他金生水是万万不相信的。 但是谁会对一名处于高梨宫最底层的背尸奴不利呢?还是说幕后黑手另有目的,而背尸奴只是一枚可以随意利用的棋子? 疼痛让金生水的思维异常清晰,随着各种细节和脉络被复盘,他又生出诸多疑问。 到了此时,金生水终于开始直面造成自己如今被动局面的核心问题——实力。 他太弱了,在这种存在超自然力量的世界里,弱小当然就是原罪。 金生水对于那个雨天逃命时的惊惶感记忆犹新,那名锦衣卫的高阶异种挥手间形成的毁天灭地的威能,令他惊骇但又向往。 如果是自己拥有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呢? 这一刻,金生水仿佛突然找到了在这个世界活下来的根本动力。 力量,无坚不摧、毁天灭地的强大力量。 有了动力,再度审视自己,金生水想到自己反杀触手女人时的奇怪状态。 那究竟是不是超自然能力呢? 是不是在绝境里激发了身体潜能,继而觉醒了超自然能力? 今后能否自如地使用出来? 金生水脑海中努力还原构建当日面对触手怪的情景,并给予情绪的调动。 尝试了好久,金生水发现天地间突然安静下来,他睁眼,当看到自己悬浮在半空中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成功复现了。 身体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金属床板上,呼吸尚在,均匀而悠长。 牢房外走道上照进来的灯光如常穿过“灵魂”状态的金生水,没有形成影子。 一切正常。 金生水向牢房外缓缓探出半颗脑袋,发现走道内空无一人,索性大着胆子,轻易穿过了牢房的铁栅栏,飘进了悠长的走道。 走道内的灯光不算太亮,但是足以让人看得清晰。 金生水缓慢地向前飘着,一边观察走道两侧空空如也的监牢,一边计算“灵魂”态的自己与身体的距离。 拐了两道弯,行进了大约五十米,一阵压抑的呜咽声隐约传来。 金生水凝神听了一会,确定了方位,小心摸了过去。 越靠近,那声音越发清晰,只是呜咽声已经变为惨叫声,夹杂着男人压抑的粗喘。 金生水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止住身形,停在了拐角处。 声音的来源就在拐角后。 余光瞥到位于走道角落里的一只金属垃圾桶,金生水一挥手。 “嘭——” 垃圾桶重重倒地,拐角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个高大健壮的看守就从牢房内跑了出来。 看守慌忙锁上了牢门,转头就走。 金生水正想要跟上,又听到重物倒地的声音传来,他再次止住了身形。 拐角后传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咒骂。 “贱种,居然污染老子的实验体,你怎么敢的?” 那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极其沙哑,就像喉咙被烧伤愈合后粘连在了一起,只留了一个小洞进出气。 金生水瞬间就辨认出了来人,那标志性的嗓音,属于马博士。 此人是高梨宫地下六层的主事,负责整层实验室的研究工作。 据说这位马博士曾供职于大明户部保生司,是正经的命学博士,朝廷命官。后因开展禁忌人体实验被革职下狱,再度露面已经是高梨宫的马博士了。 马博士在高梨宫地位尊贵,传言高梨宫那位神秘的宫主也姓马,这位马博士与宫主关系匪浅。 金生水经常去六层处理尸体,与这位马博士没有交集,只是远远的看过几眼。 不过略微比较处理过的尸体,就会发现,就数六层的尸体最畸形,最诡异,数量最多。 在这位马博士看来,一切生命体都可以作为他的实验体。 金生水对于这位马博士有一种本能的畏惧,就像正常人都怕疯子。 他缓缓探出头偷窥。 却见那名看守已经崩溃了。 不是精神层面的崩溃,而是物理层面。 他的身体正在瓦解,麦色的皮肤和壮硕的肌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脓水,仅仅是片刻的功夫,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消失了。 只有留下的那副洁白完整的骨头证明了那名看守曾经存在过。 “啊——” 牢房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亲眼目睹了一切的女人彻底崩溃了,所有惊恐的情绪本能地化为了止不住的尖叫。 马博士苍老的面皮抖了抖,欣赏白骨的目光缓缓变冷,扭头刺向那个依旧在尖叫的女人。 枯败如芦苇的手缓缓举起,五指微微弯曲,女人瞬间失声,张大了嘴巴,抓着自己的脖子,悬空挣扎着。 马博士另一只手从口袋内摸出一只管状玻璃容器,容器底部趴着一只黑色肉块。 因为见了光,那肉块突然动了起来,裂化出数条滑腻的细长触手,对着薄薄的玻璃猛烈冲击。 马博士痴迷地盯着容器内活力满满的肉块,他缓缓凑近,然后居然伸出白腻的舌头隔着玻璃舔了一口。 金生水看得这一幕,顿时觉得恶心异常。 那名兀自挣扎的女人已经吓得失禁,高高凸起的眼球满是惊骇,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嗬——嗬——嗬”。 马博士似乎终于感觉到女人逐渐消失的生命力,为了不浪费实验体,他依依不舍,拨开了玻璃容器的盖子。 黑色肉块伸出几只触手在空气中探了探,随即猛地弹出,精准没入女人张开的嘴巴里。 马博士收手,女人摔在地上。 来不及大口喘息,惊慌的女人立即将手伸进嘴里,试图阻止黑色肉块。 但是她的自救行为注定徒劳。 当最后一根触手快速隐没在喉咙里,女人突然静止,随即一口鲜血喷出。 女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心脏地位置开始脉动起来。 马博士一脸希冀地看着正在产生变化的女人,佝偻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女人心脏的脉动越来越快,原本煞白消瘦脸逐渐红润饱满起来。 马博士越发激动,眼里的喜悦止不住地流出,他愉快地拎起属于看守的骨架,没有顾及腌臜和污秽,紧紧搂在怀里,然后灵活地舞动起来,似乎这样才能表达他的狂喜。 “成了,饕餮太岁成了!” “成了,饕餮太岁成了!” 一时间,马博士粘连嘶哑的鬼吼响彻牢房通道内。 第10章 他进来了 即便处于“灵魂”状态,金生水依旧被眼前的场景惊得“魂”身冰凉。 他在地下室是见过类似肉块的,不过那块由庆虎取自女锦衣卫心脏部位的肉块却是鲜红色的,并且其诡异和恐怖程度远不是马博士带来的那块黑色肉块可比的。 被马博士称作饕餮太岁的黑色神源似乎完全控制了女人的身体,在完成对于身体缺陷的修复后,女人白皙的双手突然抓住了牢房金属栏杆,血肉成色的双手与金属碰撞,硬是发出了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紧接着,双眼紧闭的女人将脸狠狠撞在栏杆间隙,来回撞击几下后,知道无法突破栏杆的阻碍,女人索性将脸挤在栏杆间隙之间。 原本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露出全无眼白、纯黑色的双眼,嘴里发出沉闷的低吼。 “饿——” “饿——” 女人呢喃着,边撞击着栏杆,只是一次比一次用力,娇嫩的脸颊撞得皮开肉绽,却又在下一瞬间肉芽翻滚,恢复如初。 马博士停止了舞动,将骨架随意丢在地上,他迫不及待地上前抓住女人的脸颊,然后在女人的额头用力一吻,像是在爱抚自己心爱的妻子。 “好,好,好,这就喂给你,这就喂给你。” 马博士言语中的温柔和宠溺显而易见,他迅速从腰间的口袋内掏出三枚精巧的金属盒子,依次排列在女人面前。 他轻轻打开其中一只盒子,盒内寒气蒸腾,似乎嗅到内里气味的女人愈发激动,嘴角分泌出大量口水。 马博士直接从盒内捏起一块火红色的肉块,向前轻轻一抛,女人迅速探出一只手,稳稳接住神源,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那神源也是具有活性的,在接触到女人手指的那一刻就活了过来,挣扎着想要脱离束缚,却还是被女人一口吞下。 吞下火红色神源的女人开始颤抖,随后在马博士期待的目光中,突然仰面朝天,从口中喷出一蓬冲天的橘红色火焰。 火焰没有停止,持续灼烧着牢房的天花板。但是女人的嘴唇和脸部却已经失水龟裂继而萎缩发黑,显然是是被自己喷出的火焰灼伤了。 在女人痛苦的嘶吼声中,火焰终于停止,女人跪在地上不住的颤抖,而脸部的灼伤已经开始愈合。 马博士满意地点头,满脸的皱纹都在颤抖,那是他极力压制的狂喜。 马博士继续打开第二只金属盒盖,从里面捏出一块翠绿色的神源,递到女人的眼前。 女人显然已经耗费了大部分力气,这一次她没有表现出对神源的极度渴望,但还是毫不犹豫的吞下了第二块神源。 肉块在嘴里消失不见,仅仅是几次呼吸的功夫,女人的皮肤下出现了异样。 数条细长的活物在女人皮肤下暴起游走,却不是女人的血管。 女人再次痛苦地仰天惨叫,然而叫声陡然一噎,紧接着女人的喉咙里涌出无数细长的藤蔓。 藤蔓一遇到空气,就急速分裂生长,表面的尖刺从嫩芽状态迅速变粗变硬,不一会儿,大片大股的藤蔓就占据了大半个牢房,并透过栏杆往外生长。 马博士连连后退,灵活地躲过了尖刺藤蔓的偷袭。 分裂似乎已经失控。 马博士的热情消退了大半,他注意到第三个金属盒子被藤蔓卷走,却皱着眉头放任实验体的变化。 金属盒子被藤蔓轻易压扁撕裂,内里的一块铜色肉块被藤蔓送进了藤蔓深处。 吞入了第三枚神源,尖刺藤蔓原本墨绿色的纤维表面迅速金属化,藤蔓彼此间摩擦撞击竟然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有了硬度和强度的加持,尖刺藤蔓争先恐后的向监牢外涌去,金属栏杆间的空隙闪烁着摩擦产生的火花并不断扩大。 马博士本能后退几步,但是神源组合叠加产生的神奇变化让他如痴如醉。 金属栏杆终于不堪重负,在发出一声“吱呀”的痛苦哀鸣后,弯曲断裂。 女人在藤蔓的护持下,缓缓爬出了牢房,与马博士面对面站着。 马博士因为激动而全身颤抖,他忍住不上前,拨开凭空舞动的尖刺藤蔓,走向藤蔓深处。 张牙舞爪的藤蔓纷纷乖巧地避让,马博士因此轻易走近了低着头双眼紧闭的女人。 他痴迷地抚摸着藤蔓,感受着指腹冰冷光滑的触感,即使手指被尖刺割破,依旧要将藤蔓全部抚摸一遍。 干枯的双手终于摸到了女人的脸,马博士轻轻抱住女人的脸颊,温柔地抬起,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 马博士再次在女人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像是在嘉奖。 只是,当他再次看向女人时,却对上了女人已经恢复正常的眼睛。 这双眼睛布满血丝,大块的血斑占据的眼白的位置,但是这双眼睛中的怨毒已经实质化。 马博士面皮一颤就要后退,然而女人比他的反应更快,原本乖巧的尖刺藤蔓迅速涌来缠向马博士的身体,并顺着他身体存在的所有孔窍往里面钻。 马博士猝不及防,一只眼睛立即遭了殃,他一咬牙,伸手抓住藤蔓就往外拔,然而来自后门的剧痛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于是,更多的藤蔓涌进了他的嘴里。 “一起死吧!” 女人的理智显然是不可持续的,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燃了自己。 橘红色的火焰顺着藤蔓自嘴里扩散开来,藤蔓金属表面被火焰烧得通红,然后融化,火焰继续深入藤蔓纤维层。 这些藤蔓显然已经成为了女人身体的一部分,无边无际的疼痛感和体内黑色太岁对于身体控制权的疯狂争夺都在快速侵蚀她的理智,但是听到怀里马博士的惨叫,她笑了。 橘火愈发猛烈,失水的藤蔓火上浇油,成了助燃剂。 牢房前只剩下一团巨大的熊熊燃烧的火焰。 金生水目睹了全部,他内心五味杂陈。 突然,一股虚弱感快速袭来,金生水“魂”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快速后退。 但是在进入拐弯之前,金生水看见,那团橘色火焰中突然窜出一股更加巨大的黑色火焰,随即一个浑身焦黑的人走了出来。 那是马博士,他还活着。 这是金生水回到身体前一刻得出的结论。 下一秒,巨大的倦意袭来,这是离开身体太久的后遗症。 然而,牢房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金生水心里一阵冰凉,他极力保持清醒,看向栏杆外。 一个人影已经站在了牢房栏杆外,他已经烧焦的皮肉正在不断掉落,他那只已经成为血洞的眼睛正在往里面看。 下一秒,牢房的大门被打开。 他进来了。 第11章 新生 潮水般的倦意不断拉扯着金生水的理智,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的最后的画面是马博士捏着那块饕餮太岁塞进他嘴里。 然后,金生水陷入沉睡。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只滑腻的饕餮太岁一进入他的嘴里,就迫不及待地撕开他的食管,进入胸腔,再精准找到心脏的位置,然后附着在心脏表面。 黑色的触手生出许多细小的肉芽,肉芽刚钻进心脏,黑色肉块就开始脉动,它脉动的频率逐渐与心脏跳动的频率一致。 金生水疼得死去活来,但随即身体各处开始出现酥麻感,像是枯草萌发嫩芽,枯树生发新枝。 他的身体开始出现神奇的变化。 他嘴里缺失的牙齿和脚上缺失的指甲盖不断生长,很快恢复如初。 他脸颊上贯穿的撕裂伤口,胸口处烧灼的创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密集的肉芽,肉芽迅速修补、填平缺陷处,再失活结痂,最后脱落。 他断掉的手指头,骨骼凭空生长出来,紧随其后的是快速覆盖骨骼的血管、肌肉和皮肤。 腐肉和坏死的组织尽数剔除,新生的身体白皙光泽富有弹性。 如果变化止步于此,金生水会对马博士以及饕餮太岁存有一点点感激。 但是,对实验结果明显不满意的马博士,突然撕开自己本就血肉淋漓的胸腔,露出一枚挂满了密密麻麻、各色肉块的巨大心脏。 马博士将手伸进胸腔,疯狂地撕扯着心脏上的肉块,像是在摘葡萄。 摘下一颗,马博士就往金生水嘴里塞一颗。 直到心脏的跳动频率超过了身体承受的限度,马博士抽搐一下,瘫软在地。 金生水被迫吞下大量太岁,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饕餮太岁再度躁动起来。 黑色的触手包裹着徒劳挣扎的其他太岁,看似娇嫩实则坚硬的肉芽轻而易举地刺破其他太岁。 源源不断的神源能量顺着触手涌入饕餮太岁体内,这块丑陋的肉块开始蜕变。 原本立体的肉块开始贴着心脏伸展开来,取代了低级的肉芽,与心脏的连接更加紧密,麻麻赖赖的表面变得光滑黝黑。 原本虽然同频但仍然独立脉动的形式消失不见,而是与心脏共同跳动,或者说它已经成为了心脏的一部分。 也许是饕餮太岁并不满意这具身体的孱弱,吞噬来的多余的神源能量随着心脏释放到全身。 下一刻,金生水的身体开始崩溃和重组。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身体的毛发、肌肤、肌肉、骨骼和其他各种器官融化消失,然后再在一团液体中出现、分裂、重组、成形。 如果不考虑过程中直达灵魂的痛苦,金生水一定会对这神奇的人体重组再生过程叹为观止。 过去十五年因各种原因导致的发育不良、体内的暗疾甚至体表的痘痘疤痕,都在这一次新生中被抹除。 新的身体在物理层面上堪称完美,无论是外形和外貌还是内在的活力和力量。 简陋的牢房,锈迹斑斑的铁床,破烂的几乎遮不住身体的衣服,配合那束照在躯体上的昏黄的光。 简直就是艺术品嘛! 金生水惊叹自己身体的蜕变,但更心惊于这只饕餮太岁的神奇,完全颠覆他认知的存在。 “完美的艺术品!” 原本瘫软在地的马博士突然发出尖叫,做出与金生水一致的评价。 或许是因为神源的大量丢失,他体表的灼伤非但没有继续恢复反而开始逆转恶化。 他挣扎着爬向金生水,焦黑混杂着血肉纷纷掉落,手掌与地面的每一次接触,都会留下一枚血掌印。 “这是我的身体,这是我的身体!” 意识到什么的金生水顿时亡魂大冒,如果能自由活动,他拼死也要弄死马博士。 但他此时此刻动不了,饕餮太岁在改造身体的同时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 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恐怖临近才最让人绝望。 眼看着马博士越来越近,金生水拼命想要唤回身体的控制权。 “起来!” “快起来!” 马博士终究爬上了铁床,他张嘴就对着金生水的脖子咬来。 “起——” 千钧一发之际,金生水的眼皮抖了一下,随即身体控制权全部回归,他猛地弹起。 噩梦惊醒,金生水喘着粗气,却发现牢房内空空如也,哪有什么马博士的鬼影。 但是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双手,金生水顿时心下一凉。 那或许不是梦。 马博士最后究竟做了什么? 金生水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然而他的脖颈也完好无缺。 “发什么呆?” 就当金生水努力辨别真实与梦境的时候,监牢外传来了大秘火蝠的询问声。 金生水转头望去,火蝠却顿时愣在当场,手里的饭盒不受控制地下落。 下一刻,金生水已经出现在栏杆前,稳稳接住了饭盒。 火蝠瞳孔骤缩,他的震惊溢于言表,声音颤抖着问道: “你是怎么做到的?” 金生水的震惊一点不比火蝠的少,他强作镇定,索性席地而坐,盯着饭盒的眸子逐渐失焦。 “我也不清楚,只是昨晚做了个梦,梦到了马博士,刚刚醒来后就这样了。” “马博士?是地下六层实验室的马博士?” 火蝠突然激动起来,语速急促地询问。 “对,就是他。” 得到肯定的答复,火蝠看向金生水的目光顿时充满羡慕。 他也学着金生水的样子,席地而坐,卷起衣袖,露出恐怖的增生疤痕。 显然又是烧伤造成的。 “我的异能是火,但是初次觉醒时它却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侥幸活了下来,全身却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 “高梨宫有的是换皮和再生的技术,但没有一项是我负担得起的。” 三次转折,让金生水五味杂陈,他是万万没想到,最像正常人的火蝠却经受了非同一般的遭遇。 “我听说地下六层的马博士最擅长再生技术,不知道以后能否有机会求求他。” 火蝠眼神黯淡,但话里充满希望。 “小心马博士,他很危险。” 金生水直接泼了冷水。 对上火蝠不解的目光,金生水却不知如何解释。 他总不能说自己灵魂出窍,看到了马博士用同僚做人体实验吧? 前者是自己的绝密,后者万一传到马博士的耳中,前面的绝密自然保不住了。 见金生水闭口不言,火蝠也没有继续追问,他简单通报了喜三爷拷问乌龟男的最新进展,暂时没有对金生水不利的信息,又让金生水耐心等待,然后急匆匆地走了。 金生水叹了一口气,却也无可奈何,他自己还没洗脱嫌疑,更没有能力去帮助别人。 更要紧的是,那饕餮太岁大概率已经和他共生。 既成事实,那么是否存在隐患,隐患有多大,又是否对自己有益,都是他亟需确定的问题。 第12章 浑水捉鳖 关在牢房里,见不到阳光,时间概念很容易被模糊。 金生水自从那场噩梦之后,一直在探寻体内饕餮太岁的秘密,但是进展不大,他并没有获得梦里女人展现的那些异能。 大秘火蝠自从目睹了金生水身体的变化后,就再也没有来过,送饭的人变成了一名平平无奇的护卫。 护卫每次将饭盒放下就走,然后在下次送饭时,收走上次的饭盒,整个过程始终沉默不语。 金生水打听外界信息的企图因此落空。 今天中午吃的依旧是米饭,脱骨的肉,两样蔬菜,一份例汤,一枚当季的水果。 分量很充足,营养很均衡,味道也很不错。 难怪原主对在高梨宫的背尸工作那么满足。 这不仅是吃饱那么简单了,已经算的上吃好了。 金生水秉承继承的习惯,将所有食物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浪费。 然后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抓着水果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 诸多疑惑,诸多忧虑,纠结成一个毛线团,想要解开,却无从下手,始终抓不住线头。 金生水边啃着水果,边揉着眉心。 突然,他感觉嘴里生出一股异样,他连忙吐出嚼烂的果肉。 地板上,白色的果肉混杂着粉色的血,一只只晶莹剔透的蠕虫正在果肉内蠕动着。 一股恶心感和灼痛感从胃里传来,金生水猛地将刚吃进胃里的食物全部吐出。 随即,他心跳加速,胃部的灼痛感缓缓消退。 是饕餮太岁发力了?梦是真的。 金生水的疑问算是解决了一半,不再多想,他看向地上的呕吐物。 果然,密密麻麻的蠕虫正穿梭于呕吐物里。 而呕吐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那是蠕虫进食的结果。 与此同时,蠕虫的数量正在飞速增加。 金生水头皮发麻,他忍着恶心,凑近观察。 只见行动迅速的蠕虫,在经过短暂的进食后,会突然分裂成两只一模一样的蠕虫。 分裂出的虫子会继续进食,分裂,周而复始,直到食物殆尽,虫子们失去能量来源。 然而,这些虫子们并没有就此死亡,它们纷纷抱成团,一动不动,似乎进入了休眠期。 到了此时,地上所有的腌臜全部消失不见,只有一枚鸡蛋大小的虫团安安静静地留在地上。 看着这枚晶莹剔透的虫团,金生水脑海中闪过了几张脸。 这顿饭明显是奔着搞死他金生水的目的来的。 马博士? 金生水第一个想到了马博士,但立即将其排除。 诚然他体内的饕餮太岁是马博士亲手种下的,由此来看,马博士的恶意似乎最大。 但是,跳出当局者的视角,他金生水只是马博士的实验体,并且很有可能正处于实验过程中,在最终的实验结果出来之前,马博士不会毁掉自己的心血。 相反,痴迷于人体禁忌实验的马博士还会给予保护。 金生水第二个想到的是姜奎以及他背后的喜三爷。 按照火蝠透露的信息,喜三爷并没有从锦衣卫那边找到突破口,这也就意味着想要给庆虎找麻烦,他们必须另辟蹊径。 可是搞死他金生水真的有用吗? 用他金生水的死,坐实庆虎大爷无力庇护自己人的恶名? 第三就是那名沉默的护卫。能被火蝠安排来送饭,必定深受信任。但偏偏在这名护卫送饭时出了问题。 因此,这名护卫的嫌疑反而最大。 第四就是高梨宫内,与庆虎甚至马博士不对付的势力了。 至于具体是谁,金生水不得而知。 用筷子将虫球小心转移到饭盒内,再将饭盒小心放在枕头下面,金生水躺下床上开始装死。 他不信监控之后的人对此无动于衷。 不知躺了多久,牢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金生水立即判断出来人正是那名护卫。 “吃饭了。” 护卫出声提醒。 金生水没有回应,继续装死。 “吃饭了!” 护卫提高了声音。 金生水依旧装死。 随即,牢门打开,护卫进来,反而恢复了沉默。 护卫探手放在金生水的颈部动脉处,只觉得冰凉无比,而躺着的人没有任何脉搏。 护卫缩回手,又站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 金生水突然睁眼,缓缓坐起,他揉着有些麻木的双腿,眼神中带着无与伦比的期待。 空想无益,行动胜于空想。 将水搅浑,水底的王八才会露头。 在床底下看不见的角落,一只饭盒失去了盖子,里面空空如也。 另一边,护卫离开牢房,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向火蝠汇报,而是轻车熟路,七拐八绕,停在了一间仓储室门口。 护卫停歇了片刻,确定没有尾巴,迅速开门闪身进入。 穿过一排排货架,护卫停在靠墙一排摆满蘑菇罐头的货架前。 他探手摸到位于货架第三排,从里向外第二行,第七列的罐头,用力一拧。 相邻的货架骤然移动,露出一扇暗门。 护卫闪身进入暗门,货架迅速复位,仓储室恢复原貌。 护卫继续深入,穿越一段狭窄的甬道,拐过一个弯,空间顿时宽敞起来。 这是一间密室,除了通风系统和门,不存在任何内外联系的通道。 安室内装修奢华,一面的墙上陈列着一排酒柜,里面摆放着大明海内外各种名酒。 另一面墙上挂着古董字画,名家真迹。 而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一只巨大的虎头安放在墙壁中央。 虎头栩栩如生,冷漠的眼睛透着一股藐视天下的霸气。 护卫与那对虎睛稍微对视,立即打了个寒颤。 “事情办的如何?” 护卫偷偷瞥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那只虎头。 他立即收回目光,躬身低头,小心回道: “办妥了,那背尸奴死了。” “确定吗?” “千真万确!” 护卫摸不准虎头的情绪,但姿态放得更低了。 但是虎头没有再多言语,护卫顿时一身冷汗,就在他开始颤抖时,冷漠的声音再次从虎头内传出。 “好!” “赏!” 一支装有蓝色药剂的透明玻璃管从虎口里掉了出来。 护卫眼里透着狂喜,一个翻滚,在玻璃管落地前,稳稳接住。 他压抑住狂喜,立即改趴为跪,跪谢不停。 “这是你应得的,给我详细说说你在牢房看到的一切。” 虎口勉励一句,再度命令护卫。 护卫立即收声,将自送饭到确定金生水死亡的全部过程一字不漏地描述一遍。 “等等,你是说你那背尸奴没有体温没有心跳?” 护卫被突然打断,觉得不知错所,硬着头皮答是。 “你确定你见到的是他的尸体?” “是!” 终于意识到不对,护卫艰难回答。 突然,一股剧痛自臀部传来,护卫猛然扭头俯视,只见他的屁股正在消失,无数虫子啃食着衣服和血肉,居然没有放过一滴血液。 护卫惊骇欲绝,他颤抖着走向虎头,口中祈求着救命。 只是,刚抓住虎头狰狞的獠牙,他残破的身体突然倒塌。 虎头上只留下一只正在不断变短的手臂。 第13章 一级警报 “警告!” “警告!” “地下一层仓储区发生异种生物泄漏事故!” “地下一层仓储区发生异种生物泄漏事故!” “危害等级一级!” “危害等级一级!” 警报器突然爆闪起来,转动的红色示警灯光和冰冷的电子播报声,瞬间打破了地下一层的平静。 金生水一个鲤鱼打挺,快步走到牢房栏杆前,往甬道里张望。 警报声犹如发射的指令枪,地下一层监牢区立即沸腾起来。 远处监牢里被关押的人员纷纷鼓噪起来,他们拍打着墙壁,撞击着栏杆,呼喊着监管,嘴里不断咒骂着。 监管们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他们一边打电话请示询问,一边弹压着躁动起来的看押人员。 橡胶棍噼里啪啦地落在伸出栏杆外的手臂上,有些监管甚至开了门,进去就是一顿打。 一时间,惨叫声,咒骂声,呵斥声,让混乱的监牢区更加混乱。 大秘火蝠再度出现在金生水面前,眼中带着不安。 金生水还未开口,火蝠就急切询问: “今晚有没有人来送饭?” “有”,金生水老实回答。 “人不见了。” 火蝠的几句话,瞬间验证了金生水的猜想。 那名火蝠指派非护卫就是个叛徒。 那名护卫在离开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向火蝠报告,而他大概率去找了想致他金生水于死地的幕后黑手。 然后,金生水送给他们的惊喜发挥了作用。 “没有查监控?” 金生水指了指头顶的一处监控摄像头。 “你梦见马博士的那天,监控就出现故障了,维修部那群草包都是吃干饭的,到今天还没修好。” 火蝠的回答又帮金生水解开了一个疑惑。 那就是那名反骨仔为何敢于光明正大地使用投“毒”这种手段,来杀他金生水。 原来是想趁着监控故障,想搞毁尸灭迹、死无对证。 金生水点点头。 反骨仔这会儿应该已经渣都不剩了吧。 “我可以出去了吗?” 火蝠摇头,脸上瞬间严肃起来,压低声音,道: “喜三爷那边传出了消息,谁是审出了点东西,对你不利。” 金生水心中哂然,是对庆虎不利吧,脸上却一副惶惶不安的模样,可怜巴巴地道: “我只是一个背尸奴,喜三爷为什么要搞我?” “因为你是大爷的人,喜三爷针对的是大爷。” 火蝠说完话,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闭嘴。 金生水反倒对火蝠刮目相看了,没成想这位庆虎大爷的大秘说话如此直白。 “大爷会保我吗?” 金生水同样直白地问了一嘴。 “一定会的!” 火蝠话说得斩钉截铁。 金生水点点头,回到床上坐下,沉默不语。 火蝠只以为金生水恐惧,安慰了几句,继续道: “仓储区那边生物泄漏,已经全部封锁。原因还没查明,但是不会波及其他区域。地下一层已经乱了,你自己要小心。” 火蝠说完,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包抛向金生水,然后匆匆离开。 金生水稳稳接住纸包,又走到栏杆前张望,发现四下无人,小心打开了纸包。 里面赫然躺着一把高梨宫半自动制式手枪,枪托上刻着一片梨花纹。 金生水熟练地拔出弹夹,满满十五发子弹。 他又仔细检查了手枪的构造,发现和前世的并无太大区别。 将手枪别在腰间,有了众生平等器的加持,金生水底气更足了。 针对他金生水的暗杀,不会止步于反骨仔,只要庆虎大爷不死,暗杀就会源源不断。 但是但凡还是碳基生物,就没有不怕热武器的。 金生水相信,再遇到暗杀,哪怕对方派出异种,他能更加从容地应对。 监牢区的骚乱被迅速镇压,秩序得以恢复。 只是沾血的警示灯,以及持续爆闪的红色灯光,无不在预示着不安。 果然,次日凌晨,一群身穿橘红色生物防化服、全副武装的护卫就进驻了监牢区。 金生水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手持喷火枪和生物感应显示灯的武装护卫们,一遍又一遍地里里外外、地毯式搜索监牢的区整片区域。 看这兴师动众的样子,金生水可以确定,借反骨仔之手送给幕后黑手的惊喜发挥了大作用。 远处又传来一阵咒骂声,以及零星的枪声,看来武装护卫们进牢房了。 不一会儿,两名武装护卫来到了金生水牢门前。 其中一人在已经看到金生水起身配合的情况下,依旧用枪托狠狠砸在栏杆上,并厉声呵斥着。 牢门打开,那护卫用枪指着金生水,命令他蹲下。 金生水照做,抱着头靠墙蹲着。他才不会傻到在这个紧要关头,与对方发生冲突,保命要紧。 那护卫看金生水如此配合,并且碍于另一名同僚就在一旁看着,也不好再作妖,狠狠瞪了金生水一眼,然后对着同僚点点头。 另一名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护卫,立即举起生物感应显示灯对着监牢内的各个角落照射。 冷蓝色的灯光晃了几下,那名持灯的护卫敷衍地在检查表上画了个勾,然后摆摆手,转头就走。 持枪的护卫刻意停留了几秒,待同僚走出他的视野,他举枪将枪托狠狠砸在金生水脑袋上。 “老实点!” 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话,持枪护卫锁门离开。 金生水被砸倒在地,他放在背后的手握了又握,最终还是放开了别在腰间的手枪。 金生水面色平静,他坐回床上,倒头就睡。 再坐起,已经是“灵魂”态了。 迅速找到并一路跟随那名持枪护卫,在这支武装队伍集合的时候,金生水行动了。 监管区没有发现泄漏的生物,还从看押人员那里发了一笔小财,一队护卫都很满意,有说有笑地准备撤离。 众人走了十几步,其中一人余光瞄到落在身后数米距离、一动不动的同僚。 他喊了一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复,那名持枪的同僚依旧一动不动。 这时候,一队人都注意到了这名持枪护卫的异样,与他关系较近的正要上前查看,持枪护卫突然举起了碰火枪,枪口对准了一众人。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快的立即举枪瞄准,嘴里呵斥着。 但是,持枪护卫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缓缓打开喷火枪的保险,手指按在发射器上,眼见烈火即将喷射而出。 在众人严厉的呵斥声里,密集的枪声响起。 金生水在枪声响起的前一秒,就离开了持枪护卫的身体,或者说是思维,他将身体的控制权还给持枪护卫。 他飘在半空中,冷漠地注视着持枪护卫被密集的子弹打成筛子。 第14章 盘点 在任何灰色组织里,背叛和欺骗都是司空见惯的的事情,更不用说在高梨宫这种黑得没有边际的组织里了。 持枪护卫的行为被认定为背刺,队友们果断采取射杀措施得到了奖励。 至于持枪护卫被射杀时眼中显而易见的惊恐和慌张,以及此前异常行为背后的秘密,除了与他关系较近的个别队友,会在今后闲暇时做一些猜测,然后继续埋藏在心底,其他人谁会在乎呢? 监牢区发生的被刺事件,在地下一层愈发混乱的局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而随着对于仓储区生物泄漏事故调查的深入,各种诬陷,各种攻讦,迅速向着地下实验层深入,混乱还在扩散。 金生水对此毫不知情,但即便知道,他也不在乎,就像他不在乎那个持枪护卫的生死一样。 混乱的局面可以为他创造时间,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对于自身能力的开发,金生水现阶段全凭想象和直觉。 灵魂出窍,是他意外获得的第一个能力,目前来看,这个能力攻击性不强,在侦查刺探方面堪称完美,弱点是受到与身体距离的离体时间的限制,超过这个限制,轻则昏厥,重则变成白痴。 灵魂触手,是他参考触手女开发的能力。攻击性极强,能轻易让敌人变成白痴。并且,如果时间和环境允许,可以窥视敌人的记忆。 灵魂附体,这是他突发奇想并且实践成功的新能力。攻击力极强,但是需要精准拿捏离体时机。脱离时间早一点,会给敌人反应时间,脱离时间晚一点,他自己有受伤的风险。 再有就是物理层面的能力,身体新生后,全面提升的感觉,身体的强度、灵敏度以及反应能力。 然而这些物理层面能力的始作俑者——饕餮太岁,在那个夜里大发神威之后,就一度陷入静默。 某些时候,金生水甚至会怀疑那块肉是否还活着。 他对于雷电,对于火,甚至对于尖刺藤蔓这些超脱纯粹物理层面的能力眼馋的厉害。 金生水扪心自问,倘若获得这些能力,需要吞噬其他异种的神源作为条件,他会毫不犹豫地接受。 高梨宫这么多异种,吃几块神源怎么了? 金生水一刻也不耽误,立即灵魂出窍,在监牢区开启了夜游形态。 经过了护卫队的物理安抚,监牢区本就不多的看押人员都老实了不少。大部分到点就躺在床上,或者睡觉,或者发呆,只是往常的咒骂和牢骚都闷在了肚子里。 这些在押人员在进来之前,大部分都是在高梨宫讨饭吃。 因此,对于将他们送进来的上司和同僚,他们内心是怨恨的,出去后狠狠报复回来的想法就像野草,一旦在心中生了芽,就一发不可收拾。 某间牢房内,一个侧躺背对着牢门的光头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冰冷的墙壁,眼中满是怨毒。 他的心脏一直以低于正常范围的频率跳动,因为他被注入了抑制剂。 每一个在押的异种都会持续、按时注射来自高梨宫地下四层的抑制剂。这种抑制剂的作用是抑制太岁活性,只要持续注射,就能让太岁一直处于休眠状态。 而没有了太岁辅助的异种和常人无异。 高梨宫通过这种方式可以大大减少在监牢区高端战力资源的投入。 光头习惯性计算即将到来的注射抑制剂的时间,可是当抑制剂即将失效而看守还没来时,他的心思立马活络了起来。 他猛地坐起,侧耳细听甬道内的动静。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不只是紧张还是太岁即将复苏的征兆。 突然,一阵稀碎的脚步声传来,听到这阵熟悉的脚步声,光头面色一变,心顿时凉了半截。 但是,另那股来自太岁的脉动越来越清晰,光头摊开右手,尝试着启动能力。 一颗小小的水球在他的掌心涌现。 光头内心激动,他一边催动太岁供能,一边关注着甬道内的动静。 目光不断在掌心水球和监牢外来回逡巡。 脚步声越来越大,光头内心的焦虑也越来越盛,他脑门渗出的汗珠不断滴落,他拼了命催动太岁,水球不断膨胀扩大。 终于,当光头瞥见监管的影子时,他毫不犹豫地将水球拍在自己的光头上。 随即,他整个人化作一摊水,渗过铁床间的空隙,漏到床底。 当监管叼着烟出现在牢门前时,牢房内空空如也,只有铁床上两件潮湿的衣物还在滴着水。 监管的神色由轻松转变为惊恐,他毫不犹豫地吹响了哨子。 刺耳的哨鸣瞬间打破监牢区的平静,警报声跟着响起。 只是过了好久,一队全副武装的护卫才着急忙慌地赶过来。 护卫队长不敢看监管铁青的脸色,他挥挥手,就有队员开门,护卫队长当先冲了进去。 一阵翻箱倒柜,可是除了满地的水渍,毛都没找到一根。 就在此时,大秘火蝠闻讯赶来。 与监管低语几句之后,确认这间牢房内没有与外界相连的下水通道,他立即下令,让牢房内的所有人出去。 他守在牢门门口,仔细检查每一个队员的全身,只要发现潮湿的衣物或者装备,就命令队员脱下留在监牢内。 等所有队员离开牢房,火蝠亲自锁了门。 他朝监管和队长点点头,下一刻,一股巨大的火旋出现在牢房内,火舌舔舐着牢房内的每一个角落。 位于牢房角落的一只粪桶在承受高温之后,开始沸腾起来。 能烧的都已经化为灰烬,火蝠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这只粪桶上。 火蝠控制着火焰全部集中,压缩着火焰的密度和热度。 仅仅片刻之后,粪桶裂开,一团沸腾的水球惨叫着飞溅开来。 小部分液体瞬间蒸发,但是仍有大部分液体在空中重新聚集成水球,刚一落地,就迅速朝着远离火蝠一众人的方向逃窜。 “追!” 火蝠低呵一声,立即追去。监管和护卫们反应慢了一拍,回过神来之后,也立马追了上去。 金生水飘在最后,做好了随时捡漏的准备。 第15章 第一次吞噬 水团贴着甬道飞速滑动,原本清澈的水体染上了一抹粉红,不断有水珠从水团里掉落,在行进路线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 火蝠率领众人穷追猛赶,可是人的双腿毕竟比不过滑腻的水团,彼此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火蝠连续向前砸了几枚火球,全部落后了一步,攻击落空。 对于快速移动中的对手,火蝠的攻击手段稍显不足啊。 金生水远远坠在后面,对大秘火蝠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眼看前方不足数米就是下水篦子,水团一旦进入就如泥牛入海,真就再也找不到了。 大秘焦急万分,立即命令护卫门集火射击,自己丢出一发火球紧随其后。 水团左闪右避,躲过了密集的子弹,但行进的速度也瞬间慢了下来。 眼看着下水篦子就在眼前,水团不禁再次提速,突然一团火球砸在上面,火势顿时冲天而起。 不敢再经历烈火灼烧的水团,立即放弃,突然转向,堪堪避开火幕 与此同时,一连串水刺从水团内激射而出。 火蝠和队长轻松避开,监管和几名反应稍慢的队员闪躲不及,水刺入体炸裂,顿时瘫软倒地,一命呜呼。 枪声愈发密集,已经失去理智的子弹胡乱飞舞。 甬道天花板上的管道被射中,飙射而出的水花瞬间在甬道内形成一道水幕。 水团和火蝠都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即,水团立即变向,向着水幕飞去。 火蝠在见到水幕形成时就眼前一亮,在看到水团飞向水幕时也未慌张。 他眼睁睁地看着水团融入水幕,消失在高压水管洞口。 他夺过队长的枪,对着自己头顶上方的高压水管就是射击。 子弹倾泻之下,又一处水幕形成。 而前头的水幕因失压断流立即消失。 火蝠迅速扔出一个火炫堵住前头高压水管的洞口。 队员们会意过来,纷纷举枪,将枪口对准头上的管道洞口。 高压金属管道内,水流撞击管壁的声音迅速传来,细长的管道止不住地颤抖着。 队员们神情紧张地看着管道洞口,随着水花露头,其中一名队员因紧张扣动了扳机,枪声响了,紧接着就是一阵密集的枪声。 子弹穿透水团,清晰的弹道内轻易就擦出了一串血痕。 呼吸间,水团被彻底染成血红色。 出路堵死,水团立即调头,往来时的管道内流去。 可是刚走到一半,水团接触到已经烧红的金属管道,立即止住。 火蝠乘胜追击,又一股火舌裹上金属管道。 烈火炙烤之下,金属管变得通红。 管道两端传来惨叫,以及大量沸腾的蒸汽。 烈火持续了整整一刻钟,直到惨叫声停止,两端的蒸汽也同时耗尽,火蝠才收手。 队员们收枪,将金属管道拆卸下来,用生物探测仪反复检查,直到确定没有生物存活的信号,才陆续撤离。 夜深人静,金属管道静悄悄地躺在甬道。 金生水待所有人离开,才凑近。 生物探测仪没有探测出任何生物信号,但是金生水却能清晰感受到管道内,一道微弱的生物信号正不断发散。 光头的生命信号完全消失了,但是与其共生的太岁,即使遭遇了烈火和热武器的攻击,仍然保有一丝活性。 处于灵魂态的金生水,基于某种特殊的感知,清晰察觉到了这点微弱的活性。 他探手放在金属管道的一侧空洞,不一会儿,一只透明的肉块迈着苟延残喘的速度,缓慢蠕动到金属管道的空洞出口。 金生水沉默了片刻,摊手提留起这块已经奄奄一息的太岁,或者说神源,他凝视着这块明显消失了大半的太岁,犹豫片刻,立即提留着它返回身体所在单位牢房。 灵魂归位,金生水睁眼,他毫不犹豫地将太岁吞入口中。 休眠已久的饕餮太岁,感应到能量的投喂,立即苏醒过来,它毫不犹豫地将那块处于低阶位的太岁,以触手迅速包裹起来。 无数尖刺刺入那块属于光头的太岁,属于那块太岁的一切属性和能量尽数被饕餮太岁吸收消化。 新的属性和能力立即被反馈到饕餮共生的肉体上。 刹那间,一股从未有过的新奇感受席卷金生水的全身。 金生水学着光头的模样,探出手掌,一枚晶莹剔透的水球凭空出现在他的手心。 他好奇地看着这枚水球,突发奇想。 顿时,水球在他的掌心不断变化着形状。 金生水继续测试自己掌握的新能力。 他将水球砸在自己单位脑袋上,在那一瞬间,金生水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软化透明,仅仅过了片刻,他就化为了一摊晶莹剔透的水。 稀稀拉拉从铁床上漏下,在地板汇集成为一摊水汪。 金生水对自己的新形态好奇不已。 他激动地在监牢内游荡着,不断熟悉并掌握新能力。 这是在关键时刻,可以保命的秘密手段。 出于谨慎,金生水并没有离开监牢的范围。 他不确定监管会不会因为今晚的突发事件,加强巡视。 与此同时,饕餮太岁的再度苏醒,让金生水有所启发。 那就是只要不断吞噬新的太岁或者说神源,那么自己的超自然能力,就会通过饕餮太岁进行更新。 力量才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超自然能力才是他摆脱所有限制,获得自由的根本。 初步掌握了新获得的关于水的能力,饕餮太岁突然发来一股信号。 处于共生关系的金生水立即捕获并破译了这道非人类的信号。 “土行!” “土行!” 对于传统国学有大概了解的金生水立马想到了五行。 再结合此前马博士投喂的三块代表着火、木、金的太岁,金生水立马会意。 吞噬了光头的水太岁,那么五行聚齐四行,仅仅剩下土行。 只要集齐土行,让五行相生,是否意味着之前吞噬的火、木、金三行可以加以利用? 进而开发出五行能力,让自己的能力再进一步呢? 有了猜想,就有了动力,水态的金生水缓缓恢复成肉体,眼神透露着坚定。 第16章 不正常 “恭喜你,恢复自由。” 火蝠带来的消息有些猝不及防,看他满眼的得意,金生水立即意识到庆虎大爷所代表的势力胜利了。 金生水对于背后的博弈不感兴趣,他现在只想寻找到土行太岁,将五行凑齐,以验证自己的猜想。 再回忆曾经的工作,金生水发现他的老本行背尸工作是最容易接触到地下各层实验室的。 而想要获得太岁,实验室反而是相对容易的获取路径。 因此,金生水直接拒绝了火蝠提出的关于调动他进入护卫队的提议。 火蝠对此不以为意,或者说庆虎大爷也需要一位能够自由通行于地下各层实验室的楔子。 没错,背尸奴虽然地位极低,做得活也都是腌臜晦气的活。 但是背尸奴是不可或缺的岗位。 再比如清洁工,哪怕是宫主的专属厕所,也是需要清洁工去打扫的。 火蝠没有收回那支送给金生水防身的手枪,金生水也没有主动提出归还。 腰间别着枪,金生水终于离开了这间待了接近一周的牢房。 乘坐电梯进入地下二层,这里是高梨宫地下九层的总后勤层。 隶属于后勤序列的背尸奴在工作之余,活动范围几乎都限制在地下二层。 金生水轻车熟路,沿着一条几乎没有人迹的通道回到背尸奴宿舍区。 宿舍区拥有一块单独的区域,数十个房间,房间都不大,但是每个背尸奴都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房间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只衣柜。 没有独立的厕所和浴室。 如厕和洗浴需要到宿舍区尽头的公共厕所和浴室,并且背尸奴们需要自行负责公厕和浴室的卫生。 以往这些额外的工作几乎都是金生水一人承担的。 因为还是中午,背尸奴们工作未归,宿舍区里冷冷清清。 金生水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打开门,里面有明显被翻动的痕迹。 不过鉴于少年金生水原本就是个穷鬼,并没有值钱的东西傍身,因此,他没有任何损失。 来到公共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金生水顿时感觉晦气尽消。 然而,刚出了浴室门,一个令人讨厌的油腻声音传来。 “小贱种,你死哪里去了?” 说话的是个癞子头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岁年纪,大胡子,三角眼,满脸横肉,满身黝黑的肥肉,个头却不高。 像是一块隔夜的浓油赤酱五花肉。 金生水循声望去,看清来人面貌,也不回答,只是微笑看着对方。 癞子头看到容光焕发的金生水愣了愣,随即对上那双明明在微笑但凉飕飕的眼睛,只觉得浑身发凉。 往常见到自己像老鼠遇见猫一般的小贱种怎么像是换了一个人。 癞子头瞅瞅身侧的几个跟班,胆子又大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却发现自己需要仰视才能对上少年的眼睛。 自觉被金生水压了一头,癞子头突然生出一股邪火。 “给老子跪下。” 癞子头恶狠狠地命令。 金生水无动于衷。 癞子头看了眼左右跟班,他突然上前,抬手就要打。 金生水早就不耐烦了,终于等到癞子头有动作,抬脚就踹在了癞子头的胯下。 癞子头惨叫着倒地,几个跟班连忙闪身躲开,然后一脸震惊地看着突然发难的金生水。 “你——” “你——” “你居然敢——” 癞子头话还没说完,就被已经欺身而上的金生水打断了。 被一层透明水膜包裹住的巴掌密不透风,落实在癞子头肥厚的脸颊上,触碰产生的声音响亮而动听。 当先一颗槽牙飞射而出。 但是金生水的动作未停,耳光一下又一下落在癞子头的脸上。 仿佛要将几年来受到的压迫全部倾泻出来。 癞子头被打懵了,想要反击却生不出一丝力气。 跟班们没人敢上前阻止,脸上的震惊早已经化为了惊恐,仿佛见了鬼。 耳光持续着,直到癞子头的脸成了一只光滑油亮的皮球,金生水才停手,甩了甩手,将水膜甩到已经晕厥过去的癞子头的面皮上。 神清气爽,金生水抬头看向那几名跟班,这些人平时也没少欺负他。 一个闪身,金生水迅速靠近,一人赏了一巴掌外加一脚。 跟班们被踹飞,再重重摔在地上,纷纷倒地呻吟不止。 “砰!” 一只饭盒砸在地上。 一名二十出头年轻人站在宿舍区门口,他显然目睹了一切,眼神中带着慌乱。 高翔。 一个名字涌现在金生水记忆里,这是原主在高梨宫为数不多关系不错的背尸奴。 “小高。” 金生水唤了一声,没成想,那名叫做高翔的背尸奴吓得一颤,却是立即转身逃跑似的离开了。 有蹊跷。 金生水第一时间发现了猫腻。 按照少年金生水的记忆,这位小高与他关系极为亲近。 小高虽然比金生水年长几岁,但在高梨宫的地位确连金生水都不如。 因为他是一名高丽人。 在大明,明人自然地位最高,其次是友邦,最后才是藩属国。 而作为大明藩属国的高丽,却在二战时选择了背刺大明,大明因此损失惨重。 二战胜利后,高丽叛军投降,叛军头领全部被杀,高丽王室因放任,从王爵降为公爵,高丽王降为高丽公,高丽王国不复存在,高丽旧土划归大明安东道。 高丽人自此打上了背信弃义的标签,在大明的地位一落千丈,处于垫底般地存在。 在高梨宫,金生水被视作背尸奴,但出了高梨宫,没有人敢把他当做奴隶,就是因为他是明人。 而小高,作为高丽人,天生处于最低等级,来到高梨宫后,更是地位地下。 在癞子头等一众人眼里,小高算不得人。 只有金生水把他当做人看。 照理说,看到消失一周的金生水回归,小高的反应可以是激动,可以是欣喜,甚至可以没反应。 但就是不该是慌乱和惊恐。 癞子头等人见到金生水回归时地反应都比小高正常。 因此,这背后一定有鬼。 第17章 觅食 背尸奴并没有名义上的头头,毕竟处理尸体属于腌臜的活计。 后勤部门也不愿意多管,更不想和背尸奴们有更多接触。只是拟定好了规矩,规定了接收尸体的时间段、接收地点以及处理地点等大致要求。 其余没有过多限制,因此弹性空间很大。 当然了,因为整个过程都是在高梨宫内进行的,监控和监管无处不在,高层丝毫不担心一群没有任何异能的背尸奴能会搞出事情。 不过,因为金生水被锦衣卫秘密抓捕的原因,高梨宫外围的防卫力量加强了一个台阶,同时下了命令,禁止非必要人员随意进出高梨宫。 金生水穿戴好工作服,如往常一样下到地下三层实验室,这是他日常工作路径的第一站。 进入生物废物处置室,里面空无一人。 由实验室实验人员处理过的废弃实验体装在特制裹尸袋内。 这些废弃实验体大部分因实验失败而产生,一部分因自然死亡被舍弃,还有一部分在实验后的观察期突然暴毙。 这些实验体包括但不限于人类、动物、植物和真菌。 密封的裹尸袋会和废弃生物体会一起被投入化尸池。 金生水轻车熟路地将裹尸袋转移到移动式推车上。 与以往不同,在转移过程中每当他接触裹尸袋时,都会感应裹尸袋内的生物活性。 三只裹尸袋没有任何反应,金生水并没有因此失望。 通过这种方式获取太岁,本就是捡漏。 实验员在处置生物样本时,会优先摘除有用样本或组织。 而最值钱的太岁,当然是首当其冲的。 再者,高梨宫再财大气粗,再黑,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所以能捡到漏就算是意外收获了,捡不到漏才是常态。 同样的生物废物处置室还有七个,分散在地下三层实验室的各处,按照实验室要求设立,以方便实验人员工作。 接下来的两个处置室里面空无一物,要么是废物还没有产生,要么已经被其他背尸奴清理掉了。 就像保洁员,要时刻保持高梨宫的干净整洁,背尸奴也一样,需要随时保持着处置室的整洁。 因此,背尸奴是全天候、不定时来清理的。 推着收尸车,金生水按照既定路线将地下三层实验室剩余处置室全部查看一遍,不出所料,毫无收获。 此时,收尸车已满,金生水通过专用电梯返回地下一层。 处置室很多,化尸池却只有一个。 位于地下一层的某个偏僻位置。 这里除了背尸奴,几乎没有人回来。 一个老头,也是高梨宫第一代背尸奴守在化尸间,充当门卫。 老头头发胡须全部花白,面色呈现不健康的苍白。 金生水打声招呼,老头浑浊的眼珠转了一下,活了过来。仿佛沉睡在地下几百年的僵尸复苏。 “嘟——” 密闭门打开,一股难闻且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金生水朝老头点点头,推车进入。 密闭门关闭,将外界的生气完全隔绝。 化尸间内,四台化尸池运转了两台。 化尸池属于半沉结构,一半位于地下,一半超出地面,一道缓长的斜坡连接,方便通行。 此刻,两台化尸池内酸液和碱液正不断翻滚着,青绿色的蒸汽氤氲在化尸池表面。 天花板上,八台巨大的通风扇不断将化尸池逸散出来的蒸汽吸收排走。 整个化尸间内,弥漫着死亡和不详的气息。 金生水推着运尸车爬到化尸池平台,愣了片刻,将所有裹尸袋尽数投入进去。 裹尸袋先是沉入池底,随即在浮力作用下上浮,再下沉,最终悬浮在酸液表面。 但是很快,裹尸袋就冒着白烟,融化在青绿色的化尸池内,消失不见。 化尸池内翻滚出一阵鲜红,随即便被青绿色液体稀释,最终同化,归于青绿色。 化尸池是高梨宫大部分实验体的最终归宿。 金生水不禁在想,若是马博士在给自己种植饕餮太岁后,他自己没有能够存活下来,那么,他金生水是否也会化为这化尸池里的一股液体,然后被稀释净化,最终排进市政管道里。 驻足良久,金生水收起很多思绪,他推着运尸车离开了天然赋予人悲观和负面情绪的化尸间。 随即,金生水突然笑了起来。 他在自嘲自己的多愁善感和设想未发生但投入情绪的行为。 完全是浪费精力的行为。 金生水将之归咎于环境的影响。 他迅速调整好情绪,带着对于实力提升的野望,乘坐电梯下降到地下四层实验室。 那是一股热烈的、急切的情绪,可以促使人对着目标前进。 地下四层实验室同样分布着七个处置点。 在往返地下一层和四层,处理完前四个处置点的生物样本后,金生水终于在地下四层第五个处置点有了一丝新发现。 那是一团被收尸袋包裹的样本,各种变异畸形器官乱七八糟堆在同一个收尸袋内。 一点点微弱的生物活性正透过一堆血肉和收尸袋不断散发出来。 火行太岁。 金生水凭借敏锐的感官,立即判断出生物活性源的属性。 而缓慢苏醒的饕餮太岁也证实了这一点。 金生水没有声张,他如寻常一样,推着收拾车返回地下一层。 在进入化尸间后,他推着收尸车前往化尸池的坡道上,突然腿软。 收尸车顿时侧翻,收尸袋纷纷滚落在坡道上。 收尸袋内的组织摆脱了束缚,撒满了坡道。 看门老头恶毒的咒骂声立马源源不断地射了过来。 金生水当然不以为意,他故作慌乱地带起手套,惶恐地捡起地上的组织扔进化尸池。 足足过了一刻钟,金生水才将洒落在坡道上的组织尽数投进化尸池。 离开之后,金生水继续清理完了地下四层的剩余处置点,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地下二层,属于自己的房间。 一切都符合一名背尸奴的行为逻辑。 关好门,确定没有监控或者监听,金生水从怀中摸出一块已经奄奄一息的太岁。 他毫不犹豫地将这块太岁一口吞下。 第18章 集齐 苏醒后的饕餮太岁完全是另一种状态。 即便那块来自回收实验体的火行太岁活性微弱、濒临死亡,饕餮太岁还是非常积极地将其吞噬、吸收。 一股暖流流遍全身,金生水的皮肤出现微微红温状态。 他的头顶开始冒热气,在初春尚寒的时节,热气缥缈,清晰可见。 金生水学着火蝠的操作,拇指和中指指腹轻轻一撮,打了个响指。 随即,一缕微弱的火苗凭空出现在他的眼前。 火苗微小而脆弱,一旦生成就开始下降。 金生水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可是火花一入手心,灼热的刺痛感又让他本能甩掉了那一缕火花。 火花缓缓下降,在落地之前,消失在空气里。 鸡肋。 这是金生水对现阶段火行异能的评价。 不过按照金生水对于饕餮太岁的摸索和认识,这块火行太岁将会成为引起质变的因子。 也就是说,只要是太岁,只要被饕餮太岁吞噬融合,那么如果只看结果,每一块太岁都具有其特殊价值。 不过从功利性的角度出发,尽快找到土行太岁,继而让五行相生运转,那么金生水在攻击和自保上会提升一个台阶。 没有睡意,金生水索性离开宿舍区,继续下到地下实验室清理废弃生物样本。 高梨宫的地下实验室很少有停止运行的时候,这既是由实验特点自身决定的,也是因为高梨宫上层对于实验目标节点的要求。 不能完成既定目标,资金就不能跟进,那么实验室级别就要降级,严重一些的解散实验室。 实验室人员瓦解分流,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受尽白眼和欺压。 最严重的是驱逐出高梨宫。 这些实验人员出身几乎没有清白的,要么被大明官方研究机构开除,要么触犯大明律被通缉。 因此,只看成果不看出身的高梨宫成为了他们最后的庇护所。 没日没夜地实验,意味着生物废物会源源不断地产生。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限制相对较小的背尸奴比这些实验员还要轻松。 金生水任由思绪信马由缰,一边熟练地收拢起裹尸袋。 在这个过程中,时不时会有实验人员进出处置室。 这类一般是借着外运生物废弃物,在处置室进行短暂停留。 抽支烟,进行片刻的闲聊,属于忙里偷闲摸鱼的方式。 金生水再次回到实验层,进入一个处置室。 处置室的角落里,两个身穿实验服的实验员正在抽烟打屁。 金生水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自顾自地开始搬运裹尸包。 两名实验员见有人进来,突然止声,再看是背尸奴,毫不在意,继续进行原先的话题。 “你听说了吗?新来了一个特殊实验体。” “听说了。” 其中一人抬头瞥向金生水,再回头压低了声音,道: “听说是内地的隐世家族子弟。” “大族子弟怎么沦为了实验体?” “据说是家族叛徒,一路逃杀来到远东,又得罪了上头。” “得罪了上头?细说细说。” “用大族子弟名头欺骗上头,喝花酒,睡姑娘,最终被识破了。” “哪家大族?” “大地族。” “那个精通土行或水行的大地族?” “对。” 金生水手里的动作不停,耳朵却竖起,凭借超乎寻常的听觉,将两人间的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大地族,土行,实验体。 把握住关键字,金生水利索地推着车离开处置室。 处置室大门关闭,金生水突然转头,将这间处置室牢牢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金生水在寻常的路径里,增加了来这间处置室的频率。 过程中还偶遇过癞子头以及他的跟班们。 在癞子头开口之前,金生水迅速上前,噼里啪啦几个巴掌甩了上去。 癞子头再次被打懵,依旧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滚!” 金生水微笑着吐出最冰冷的话。 癞子头又要开口,再次收获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癞子头晕晕乎乎,短时间内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跟班们战战兢兢地架起癞子头,推着运尸车,抱头鼠窜。 那间被特别关注的处置室,孤零零地放着唯一一只裹尸袋。 金生水尝试感应其中的活性,但是裹尸袋内死寂沉沉,没有一点回应。 金生水心底突然生出一点失望。 一周下来,一无所获,让他不禁有些焦急。 可是,紧接着,他的心脏快速跳动起来。 金生水突然升起期望,因为他深知饕餮太岁是不会无缘无故苏醒的。 裹尸袋内必定存在猫腻。 转移、离开,进入化尸间,金生水松了一口气。 推着运尸车的手,突然分裂出一根触手,轻易刺破厚实的裹尸袋刺了进去。 这是饕餮太岁自主行动,也是饕餮太岁展现的新能力。 触手刺进裹尸袋,又刺穿生物废弃物的皮肤和肌肉,扎进血管内。 随即,一股股微弱的能量开始沿着触手往金生水心脏部位聚集。 触手仿佛一只过滤器,过滤走了无关紧要的物质,截留下来饕餮太岁想要的物质。 土行活性因子。 如果金生水有机会看过高梨宫关于异种和神源的论文,他就会明白饕餮太岁的目的。 一般的异种,施展超能力需要共生于心脏表面的太岁提供能量。其所有能量都集中在太岁内。摘除了太岁,异种的能力就会消失。 而高阶异种,除了利用太岁提供能量,其体内也存在大量活性因子。 这些因子普遍存在于血液内。有实验表明,高阶异种哪怕是在太岁遭受严重破坏的情形下,也能施展超能力。 因此,饕餮太岁的目的就在于过滤和吸收这个生物废弃物还存留在血液里的土行活性因子。 一周的等待没有白费,金生水能清晰感受到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活性能量。 而随着心脏的跳动愈发快速,某种融会贯通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呼吸之间,触手退回金生水体内。 金生水努力压制着体内开始躁动不安的活性因子,将所有裹尸袋投进化尸池内。 他回到房间锁好门。 此时,他已是满脸涨红。 第19章 新能力 这是活性能量积攒聚集却无法释放的结果。 先前吞噬了大量太岁之后,海量的活性能量一部分用于金生水身体地新生,一部分用于饕餮太岁自身的进化,剩余部分以某种极为稳定的状态沉淀了下来。 因此,饕餮太岁在大部分时候,是处于缺能状态的,它会一直休眠。 而刚刚吸收的土行活性因子,像是钥匙,突然开启了锁住这些能量的锁。 又像是催化剂,瞬间使得能量从稳定状态转化为活跃状态。 饕餮太岁自发疏导,尽管如此,溢出的活性能量还是使金生水犹如吃撑了一般。 如果不是新生后的身体无论在强度还是韧度都远远超过寻常,此刻的金生水会爆体而亡。 尽管有饕餮太岁的引导,但是因为属性不同,活性因子还是向着趋于混乱的方向行进。 金生水忍受不住,灵魂瞬间被挤出了身体。 灵魂出窍,身体陷入休眠。 但是物理层面上的活性因子的混乱还在继续。 如果不进行疏导,爆体而亡的危险还是存在的。 不想成为无根之魂的金生水立即分化出无数精神触手,刺进了自己的身体内。 精神触手本就是他金生水精神、思维或者说思想的具现,操纵起来自然灵活无比、得心应手。 精神触手立即包裹住活性因子,阻止它们在身体内四处乱窜。 紧接着,金生水控制着精神触手牵引着活性因子按照属性分门别类集中在一起。 突然间,仿佛福临心至。 金行活性因子聚集在肺脏部位。 木行活性因子聚集在肝脏部位。 水行活性因子聚集在肾脏部位。 火行活性因子聚集在心脏部位。 土行活性因子聚集在脾脏部位。 混乱终结,秩序再建。 然而危险并没有就此解除。 因为此时的秩序是依靠金生水的精神触手维系的,脆弱不堪。 金生水继续按照突生的想法,同时操纵各属性的活性因子运动起来。 以心脏部位作为起点,该部位的火行活性因子向着脾脏移动,脾脏部位的土行活性因子向着肺脏移动,肺脏部位的金行活性因子向着肾脏移动,肾脏部位的水行活性因子向着肝脏移动,肝脏部位的木行活性因子向着心脏移动,心脏亦是终点。 而各属性的活性因子在前进过程中,逐渐转变了属性。 待到活性因子到了下一个脏器部位,其属性也完成了一次转化。 完成一次换位和转变,效果立竿见影,物理层面上,身体的膨胀立即得到缓解。 金生水继续引导各脏器的活性因子前往下一个脏器,与之前一样,半途中的活性因子再次完成了属性的转化。 当这样的换位和转变进行了五次,活性因子的属性归元。 刹那间,这些活性因子自主开始了换位和转变。 金生水没有立即撤散精神触手,直到又一轮换位和转变完成。 而下一轮紧随其后,自主开启,金生水才小心翼翼地撤散了精神触手。 到了此刻,金生水的身体终于恢复了原样。 魂归本体,力量的充盈感取代了之前的膨胀感。 金生水坐起身,在房间内不断踱步,而活性因子的换位和转变保持着平稳地运行。 金生水打了个响指,一朵橘色火焰凭空出现。 火焰闪耀着妖异的颜色,不断翻腾的离子散发着强烈的灼热,火焰内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力量。 金生水再次打起响指,火焰缓缓降落,落在地上成了一抔砂土。 混凝土材质的地面在砂土的侵蚀下,迅速下陷消失,形成一个凹坑。 下一秒,砂土升腾而起,打着旋在房间内旋动。同样是混凝土材料的墙面,被飙射的砂土擦出一道道深刻的痕迹。 金生水被吓了一跳,连忙操纵砂土旋风聚拢,填满地面上的凹坑。 下一秒,以凹坑为中心,金属的光泽迅速向外扩展,像是涟漪。 地面、墙壁和天花板的材质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金生水持着匕首,使用全身力气划向金属化的墙面。 火星四溅,然而金属化的墙面没有留下丝毫的划痕。 下一秒,房间内已经金属化的表面由硬化软,冒出无数水泡。 水泡炸裂,无数水球飙射而出,汇聚成一个更大的水球。 水球不断压缩变小,最终成为一枚苹果大小的小水球。 金生水将小水球握在手心,内里的水分子暴躁地运动着,仿佛随时会突破水球的球壳。 不敢轻易在房间内尝试水球的威力,金生水小心转换着水球的能量属性。 在下一刻,水球停止暴动,化为回流从金生水指缝间流落。 水流再次在凹坑内积聚,属性再次转变。 数条暗绿色的藤蔓从凹坑内腾空而起,藤蔓舞动着鞭打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留下数条深而大的裂纹。 金生水再次打了个响指,藤蔓表面瞬间升腾起滔天的火焰。 藤蔓飞舞,火焰四散,狭小的房间内,金生水缩在角落里闪躲着。 先前展示的能力只是某种具象的体现,而按照金生水的理解,异能力不会仅仅限定于某一种形态。 异能应该是千变万化的,需要根据环境和敌人的能力进行改变。 一成不变的异能和攻击方式,只会让敌人有机可乘。 藤蔓在烈火里化为灰烬,一个现实里的大循环结束。 金生水对于五行活性因子的相生之道有了深刻和清晰的认知。 进而逆向思维推导出五行相克之道。 前者用于自身对敌的手段和方式,五行相生,变幻莫测,千变万化。 后者用于克敌,需要先摸准敌人的太岁属性,再针对性地给予攻击,那么在五行相克和天然压制的条件下,获胜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强。 今天的收获完全是意外所得,但是结果却大大出乎意料,同时盘活了五种超能力,领悟并实践了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金生水突然对于未来有了底气。 第20章 梦境 集齐了五行太岁,令五行相生自行运转,金生水体内的活性因子可以随时处于蓄势待发的警备状态,对于自身安全多了一重保障。 不过金生水并没有满足于现状,他目前只是具备了五种异能力,但异能力的威力、攻击的技巧和五种能力之间的配合等等,都需要提升。 而异能力不仅仅是这五种,金生水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但是先储备再慢慢消化,是他目前的的策略,后面离开了高梨宫,这样的机会就不复存在了。 数日前逃亡时的遭遇对他的触动实在太大,对于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的认识随着他初步见识了五行属性异能而加深,两者间的鸿沟愈发巨大,而对于这种力量的渴望也愈发加深。 按部就班地重复着日常工作,获取的太岁数量极少,也没有在遇到可以直接提取活性因子的生物废物。而这些少量的太岁又全部属于基本的五行属性。 金生水据此推测出,在这个世界里,大部分异种只具备五行属性中的某种异能,而像马博士将整个心脏全部塞满太岁的异种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数量稀少就意味着巨大的研究价值,巨大的研究价值就意味着他自身存在巨大的危险。 金生水不想自己消除了通敌的危险刚恢复清白,又陷入新的危险,他决定今后低调行事,在对敌时尽量只使用某一种异能,除非有把握能将敌人全部灭口。 时间在平淡无奇的工作间流逝,金生水热衷于工作,对于乌龟男的下场,对于下毒护卫以及生物泄露事故的后续,对于所有事件背后高梨宫各大势力间的斗争,都无心顾及, 大秘火蝠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露过面。 庆虎大爷像是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将小小背尸奴忘之脑后。 马博士缩回了阴暗的实验室,仿佛那晚的梦魇没有发生过。 就连癞子头以及他仅剩的两名跟班老远见到金生水的身影就立即抱头鼠窜。 金生水突然感觉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到有些枯燥乏味。 这晚,金生水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房间锁上门。 他一遍又一遍地释放各种异能,仅为了提高熟练度,基于对自身有着清晰地认识,金生水认为只有反复操纵异能,将所有细节形成肌肉记忆和条件反射你,才能弥补自己缺乏教导的差距。 将自己体内的活性因子消耗得七七八八,金生水一头倒在床上,累得大汗淋漓。 恍惚间,金生水感觉眼皮越来越重,他又做起了梦。 与他初来时同样的处境,昏暗的地下室,双手双脚被牢牢绑缚。 那名眼神明媚的女锦衣卫站在他不足两米远的地方,神色玩味地盯着他。 “弟弟,我们又见面了。” 金生水顿时如坠冰窟。 死女人复活了? 不对。 下一秒,金生水突然发现了异常。 他调动不了活性因子,并且感受不到饕餮太岁和心脏的跳动。 既然身体没有任何反馈,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当前空间里的是他的意识。 他的梦被人入侵了。 在一瞬间,金生水就意识到他中招了。 这次,敌人针对的是他的灵魂,锦衣卫出手了。 灵魂出窍的尝试以失败告终,五行异能无法调动,金生水水无可奈何,决定将计就计。 “姐姐好啊,我们又见面了,我怎么被绑着?快帮我解开。” 金生水目露欣喜地看着眼前的女人,随即又挣扎了一下,像是刚发现自己的处境,疑惑地发出请求。 他在赌乌龟男和触手女还没有机会传出消息,锦衣卫与他之间存在信息差。 那女人明媚的眼睛闪了闪,道: “弟弟,姐姐和你那么亲,当然会帮你解开,但是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好不好?” “好啊。” 金生水乖巧点头。 女人展颜一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魔力一般。 “姐姐问你,你知道和姐姐一起的那个男人在哪里吗?” “姐姐,他不是跟你一起逃走了吗?” 女人脸上的笑容一僵,眉头微微蹙起。 女人的反应立即证实了金生水的猜测。 第一,锦衣卫还没有将收集的情报传递出去。 第二,锦衣卫对于触手女和乌龟男一死一俘并不知情,侧面证明高梨宫高层里暂时没有叛徒,因为这个消息只在高梨宫高层之间流通。 第三,锦衣卫为何再次将目标对准他金生水?当初出卖他的大概率在高梨宫内地位不高,或者更精准一点说,与他金生水地位不相上下。 心思百转,金生水突然问道: “姐姐,你怎么丢下我就走了?说好的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你带我离开高梨宫的呢?害得我被关了一周,差点死在牢里。” 女人闻言像是突然松了一口气,她挤出一个笑容,道: “姐姐当然没有忘记,这不就回来找你了吗。” “那我为什么还被绑着?姐姐快带我走啊。” 金生水故作激动,他奋力挣扎着,突然,整个地下室都在颤抖。 女人慌乱地看着地动山摇的地下室,连忙安抚,道: “弟弟别激动,姐姐再问你一个问题,就放开你,好不好?” “好。” 金生水回答得干脆,就像被温柔邻家大姐姐吃定的清纯小男生。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就在女人慌乱安抚时,他就立即意识到,女人构建的梦境很脆弱,自己情绪的波动但凡剧烈一些就可以将之摧毁。 不过他不打算立即离开梦境,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锦衣卫似乎不太聪明,也许是存在信息差,也许是因为技艺不精。 金生水决定进行更多的交流,继而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姐姐问你,你是亲眼看到姐姐离开的?有没有被追?” “是的,当时姐姐你和高梨宫派来的护卫打了一场,你受了重伤,被和你一起的那个男人救走了,然后我就看到另一个护卫追了出去。” 金生水半真半假地、语无伦次地编造出一个新场景,他要让对方加深触手女还可能活着的认知。 第21章 拔钉子 “姐姐,快放了我!” 金生水并没有给予女人太多思考和反应的时间,他焦急地催促着,地下室随着他情绪的波动摇摇欲坠。 女人再次安抚起金生水,她知道过犹不及,她不再多问,与金生水对视的眼睛突然涌起一道旋涡。 金生水顿时感觉天旋地转,意识全部被吸进了旋涡之中。 他努力保持清醒,但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在某个时刻,理智突然消失。 次日凌晨六点,习惯早起的金生水在生物钟的惯性下,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努力回忆着梦里的所见所闻。 不出所料,大部分关于梦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貌似很正常。 但是金生水拥有超越常理的灵魂,自他穿越以来,他做过的梦里的所有情节和细节都记忆犹新。 而昨晚那个由异种构建的梦明显被构建者抹除了大部分细节。 幸好金生水在梦里是有意识的,他的反应多是伪装出来的,因此,根据剩余模糊的记忆点,再凭借自己的本能反应,金生水能够还原出大部分细节。 首先,造梦的女锦衣卫和触手女绝对关系匪浅,已经超出了锦衣卫同僚的范畴,而且大概率是姐妹关系。 其次,高梨宫内部必然存在一名属于这位女锦衣卫的钉子,两人近期联络过,并且女锦衣卫根据钉子传递出的信息找上了他金生水,甚至在此过程中这枚钉子很有可能提供了辅助。 最后,钉子的级别很低,也许是和金生水胡说八道的一样,锦衣卫以自由作为诱饵建立了与这枚钉子的联系。 金生水继续躺在床上,一张张脸从脑海中一一闪过,最终停留在了高翔那张惊惶的脸上。 金生水推开房门,目光落在相隔三个房间的门上,那是高翔的房间。 也就在这时,高翔房间的门突然打开,开门的正是高翔。 他立即注意到金生水在看他,愣了一下,高翔目光冷漠,向金生水点了点头,然后平静地关门离开。 没有之前的慌乱,冷漠,甚至带有一丝嘲讽? 是自觉帮了锦衣卫的大忙,抱上了大腿? 待高翔离开,金生水上前几步,一脚踹开了高翔的房间门。 金生水站在房门口,目光在同样简陋的小屋内不断逡巡。 一张床,一只衣柜,一张木桌以及——木桌桌肚里的一只棕色玻璃瓶。 玻璃瓶被杂乱的衣物遮挡着,只露出瓶盖的一角,要不是金生水具备敏锐的视觉,大概率是要像普通人一般轻易忽略过去的。 金生水用衣服包裹着这只与高翔宿舍格格不入的玻璃瓶,小心翼翼地取出来。 这只玻璃瓶只有大拇指粗细和大小,里面存留着大约三分之二的液体,隔着棕色瓶壁,看不清具体颜色。 金生水将棕色玻璃瓶放得老远,缓缓打开瓶盖,以掌作扇,轻轻在瓶口煽动。 他嗅了嗅,没有任何味道,但是一股困意无声无息地侵袭上了大脑。 金生水立马驱动水系活性因子形成水流,对着脸就是激射。 被冷水一激,困意顿时消散,金生水立马清醒过来。 好强的迷药! 金生水暗自心惊,他小心将瓶盖盖好,放回原来的位置,恢复成原来的状态。 关上门,金生水断定,昨晚自己中招,八九不离十就是在这棕色玻璃瓶内装着的无色无味的迷药导致的。 那么显而易见,高翔就是锦衣卫安插在高梨宫内的钉子,也是致使自己两次中招的始作俑者。 是立即斩草除根,还是留着高翔一条命套取锦衣卫那边更多的信息? 两种想法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金生水立即做好了选择。 推上收尸车进入地下实验层,金生水一边按部就班地穿梭于各个处置室收尸,一边寻找高翔的身影。 直到中午,金生水准备结束上午的工作依旧没有找到高翔,他并没有感到着急。 如果幸运之神一直眷顾高翔,那么他金生水不介意让前者多活片刻。 电梯从地下五层缓缓上升,上到三层时,电梯停止。 “叮!” 电梯门打开。 金生水抬头,目光正好对上了同样看向电梯内的高翔。 金生水朝高翔点点头,见对方似乎在愣神,开口道: “小高,不进来吗?” 高翔目光突然闪了闪,他点头,推着空荡荡的收尸车进入电梯。 电梯门关闭,缓缓上升,电梯内一片安静。 金生水再次在心底感叹起高翔的幸运。 电梯上升到地下二层,电梯门打开,靠外的高翔先行一步下了电梯,没有任何停留的走向工具间的为方向。 金生水慢了一步走出电梯,电梯门关闭。 金生水盯着高翔的背影看了许久,然后转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将裹尸袋投进化尸池,金生水深深看了一眼瞬间吞没裹尸袋的黄绿色液体。 时机未到。 下午,金生水继续搬运尸体,中间遇到一次癞子头,自然是一阵拳打脚踢,这已经成为了日常。 刚巧高翔推着收尸车经过,他满脸复杂地看着这一幕,见到金生水目光看过来,立即匆匆离开。 金生水停手,放任癞子头屁滚尿流地逃窜。 金生水推着收尸车走向高翔离开的方向。 临近天黑,金生水决定行动。 “叮” 电梯停在地下二层,高翔推着半满的收尸车前往化尸间。 过了一会儿,电梯再次停在地下二层,金生水推着满满一顿裹尸袋,走出电梯前往化尸间。 走到化尸间门口,冲看门老头点点头。 一向沉默的老头突然开口了,他声音嘶哑,毫无情绪的波动。 “一台化尸池出故障了,在外面等着。” 金生水点头,将车推到墙边,他自己挨墙靠着。 天要黑了,幸运之神下班了。 金生水隔着化尸间厚重的大门看向门内,心底突然冒出了这句无厘头的话。 他身体靠着墙,手臂撑在收尸车上,确保身体即使在没有力气的情况下依旧能保持稳定。 下一秒,金生水出现在了高翔身后。 第22章 翻篇 倚墙靠在收尸车上的金生水睁开眼,与此同时,一阵凄厉的惨叫从化尸间内传出。 守门老头兴许是上了年纪、听力不佳的缘故,他竖起耳朵听了半响,才歘地起身,疾步冲进了化尸间内。 金生水慢了一步,跟在后头。 “祸事了,有人落到池子里了。” 老头进到门内,惨叫声骤然清晰起来,老头终于验证了自己的猜想,慌张地直跺脚。 金生水故作惊惶,但又抓住老头干枯的手臂,提醒道: “落进池子的应该是背尸奴小高,要不要通知上面?” 六神无主的老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火急火燎地冲进了保安室。 金生水没有跟着,而是自顾自沿着坡道走上化尸台。 化尸池内的惨叫声已经消失了,金生水神情冷漠,他透过白蒙蒙的雾气看向池内。 此时,黄绿色的液体已经被暗红色浸染,偶尔可以看到一块焦黑的物体浮出液面,再沉淀下去,如此反复。 确定了化尸池内再无生命气息,金生水回到自己的收尸车前等待。 老头向上级汇报完,依旧坐立不安,眼睛时不时看向甬道尽头,似乎在等什么人过来。 金生水没有多言,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脸上同样露着后怕的神色,倚靠在墙上陪同老头一起等待。 时间过了很久,金生水眼见着老头即将抓狂,甬道尽头走来三人。 当先一人身宽体胖,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条帕子,不断擦拭着额头的汗水,仅仅几步路,整条帕子已经打湿。 老头见人来,立马迎了上去。 胖子脚步不停,老头踉踉跄跄跟在一侧开始解释。 金生水站起身来,依旧站在墙边。 胖子路过的时候看都没看背尸奴一眼,直接走向化尸间。 老头依旧在喋喋不休的解释着,跟到门前,胖子一把将老头推开,当前进去了。 两名护卫跟进去了一个,留一人守在门口。 老头摔得七荤八素,却还是强忍着痛推门进去,随候在胖子旁边。 金生水继续冷眼旁观。 “一个背尸奴而已,让老子白跑一趟。” 不一会儿,化尸间大门洞开,胖子咆哮着出了门。 老头期期艾艾,却似乎松了口气。 “调监控!” 胖子似乎走累了、喊累了,索性一屁股坐在老头常坐的椅子上,一手扇风,一手指着老头的鼻子。 “哎,这就去。” 老头前脚进入保安室,后脚就听到胖子的咆哮。 “你也去看着,死人吗?” 老头吓了一跳,探头看发现不是对自己的,立即缩头,笨拙地操纵起电脑。 这时候,一名护卫挤进了进来,保安室顿时拥挤起来。 背后一道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老头战战兢兢,拉动进度条的手几次不听使唤。 就在外面胖子的咆哮再度响起时,监控内容终于正常播放起来。 主镜头对准了正在化尸池边投放裹尸袋的高翔。 镜头里,高翔正常搬运、投放着裹尸袋,当操作到最后一个裹尸袋时,明显是因为估算不足,高翔在搬运裹尸袋时,用力过猛,整个人往后仰倒。 高翔意识到危险临近,立即自救,他快速调整步伐,试图稳定身形,然而顾前不顾后,高翔刚要稳住身体,身体却已经挨到了化尸池护栏边缘。 原本救命的护栏,却成为了绊脚石,重心上移的高翔,下身被护栏阻挡,上身却不受控制地继续前移。 于是乎,人和裹尸袋同时翻过栏杆,落进了化尸池内。 整个过程在正常不过了。 而辅镜头里,同时记录了正在打盹的老头和靠墙等待的金生水。 监控并不长,老头看完监控,一转头发现胖子已经取代护卫正阴沉着脸站在了他的身后。 老头正要开口,胖子已经一巴掌扇了过来。 “娘的,浪费老子时间!” “一个贱种,死了也就死了。” “老子还以为是你张六金死了亲爹。” 胖子恼羞成怒,依旧不觉得解气,又上前踹了几脚,方才抹着汗水离开。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三人背影消失,金生水推着车进入化尸间,将裹尸袋一一投了进去。 高翔的死就此翻篇。 没有猜错的话,那胖子应该是高梨宫后勤部的某位副主管。 按理说一个背尸奴,而且是地位最低等的高丽人,死就死了,根本不会引起这位后勤部的大人物注意。 人没了再进新人就是了,反正高梨宫的渠道多的是。 就因为张六金一通语无伦次的汇报? 信息不详,引发了误会? 金生水看着翻滚的化尸液,突然感觉有些不忿。 他行事最喜欢直截了当,但凡遇到障碍,直接砸平,多么简单直白。 但是目前的处境却让他如同陷入了泥沼,周围满是阴谋诡计。 而造成他金生水目前局面的始作俑者当然是高梨宫和锦衣卫了。 不论是高翔,还是马博士,不论是触手怪缩头乌龟,还是触手怪姐妹,都是造成他金生水不幸的罪魁祸首。 如果金生水有能力,他一定会将这些人以及背后的势力砸得稀巴烂,然后统统丢进化尸池内,挫骨扬灰。 重新拉回发散的思维,金生水回归现实,推着车离开化尸间。 门口,刘三金已经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耷拉着眼皮,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未发生过。 金生水路过的时候,老头依旧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背尸奴出身的刘三金最看不起背尸奴,哪怕刚刚的惶恐也不是因为背尸奴的死,而是生怕牵连到自己,饭碗不保。 高翔的死仅仅在背尸奴群体内部造成了短时间的喧嚣。 有人信誓旦旦说高翔曾经攀附过后勤部某位喜好走后门的大人物,有人说高翔是高丽公府流落民间的私生子,还有人说高翔与外人勾结被灭了口…… 总之,各种流言在事发后的一小段时间内,在背尸奴小圈子内,以某种不可控制的速度,按照愈发离谱的走向,传播着,沦为了茶前饭后的谈资。 第23章 示敌以弱,还是干? “一群废物,人都看不住,害得老子给你们擦屁股!” 一阵怒骂从甬道转角后传来,金生水立即听出了说话的是姜奎。 姜奎,人称姜小七爷,喜三爷第七个义子,大秘火蝠提醒过要小心人。 金生水立即止步,他不想惹麻烦。 但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滔滔不绝的怒骂越来越近,金生水知道对面再走几步、转过个弯,自己就要和对面碰上。 他连忙调转车头,向着反方向行去。 以目前掌握的异能,虽然金生水有把握直接弄死对方,但是姜奎不是高翔,姜奎背后还有喜三爷,喜三爷背后还有高梨宫,这种势力和阶层的差距才是最致命,也是他金生水目前无法掀翻的。 金生水不敢赌姜奎是否对一个背尸奴留有印象。 然而,事与愿违,姜奎被簇拥着转过弯,一个熟悉的背影立即映入眼帘,曾经糟糕的记忆立即涌上心头,他眼神逐渐冰冷,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因帮下属背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喂,小贱种,站住!” 姜奎嚣张的声音响起的时候,金生水暗道糟糕,但是他置若罔闻,继续推着车门头前进。 姜奎的下属们都是会察言观色的,此刻看到自家头头转移了泄愤对象,立即如寻到猎物踪迹的猎狗,撒腿就冲向金生水阻止了金生水的去路。 最后一丝侥幸被护卫门浇灭,金生水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身望向正在走近的姜奎。 “小贱种,还记得你姜爷爷吗?” 姜奎的头发依旧油光锃亮,他满脸捕获猎物的残忍,言语轻佻。 金生水压抑着不耐,努力克制动手的冲动,道: “姜小七爷,小的当然记得您。” “姜小七爷?”姜奎突然一脸夸张惊奇地看向左右,尾声拖得长而怪。 “小贱种居然知道大爷我的名号,不错不错。” 周围立马恭维得笑出了声,笑得肆无忌惮,笑得面目狰狞。 嚣笑之余,姜奎再细细打量一番,继续道: “小贱种日子过得不错嘛,这细皮嫩肉,是上了哪位主管的床?” 周围又是一片狂笑,更有甚者,嘴里各种荤话不堪入耳。 金生水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想笑,这个世界的黑势力成员就这个水平?比街头的混混还不如?太拉低高梨宫整体形象了吧。 姜奎注意到金生水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只感觉一拳砸在了棉花上,还弹回来给了自己一拳,顿时恼羞成怒。 他上前一步,一把攥住金生水的衣领,却因为身高足足矮了金生水半个头,需要仰视着金生水,只觉得难受异常。 他索性一把推开金生水,挥挥手,周围左右立马扑了上去。 金生水立即操纵体内的活性因子,运起水膜护体,同时将骨骼金属化。 在拳头砸过来之前,他下蹲抱头做好了防御姿势。 肉做的拳头砸在水膜上,仿佛泥牛入海,肉做的脚踢在骨骼上,仿佛踢到了钢板。 护卫门明显是下了死手的,每一拳,每一脚都不遗余力。 但是一通虎虎生威的拳打脚踢之后,护卫们却疼得龇牙咧嘴,并且都都不敢在姜奎面前显露半分。 护卫们相互看了看,都发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但姜奎就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 某个机灵的护卫掏出一根甩棍,抡起砸在了金生水的头上。 水膜遭遇重击,表面终于荡起一阵涟漪。 护卫们看在眼中,突然纷纷惊恐退后,只是保持着包围的松散样子。 “怎么回事?” 姜奎看戏突然中断,不满地喝问。 护卫们面面相觑,却也没人敢回答姜奎的质问。 他们已经意识到包围圈内的是一名异种了。 若打的是敌对势力的异种,哪怕存在死亡的危险,作为普通人的护卫门咬咬牙也就干了。 但是这里是高梨宫,他们正在殴打的是一名同僚。 背尸奴虽然是最低等的存在,但从大的层面来说,与他们这群护卫依旧是同僚关系。 对于普通护卫们来说,无故打死同僚,在高梨宫是重罪。 哪怕是背尸奴,他可以是病死,可以是意外死亡,但不能是被他们这群普通护卫打死。 之所以先前敢于下死手,完全是因为有姜小七爷兜底,一个普通背尸奴得罪了姜小七爷,被打死也就打死了。 但现在,他们面对的是异种,异种在高梨宫已经完全超过了普通护卫的阶层。 也就是说,哪怕姜小七爷作保,也不是他们这群普通护卫可以亵渎的存在。 此时,只有姜小七爷亲自动手才不会遭到诟病。 金生水察觉到了护卫们的畏缩,缓缓起身。 姜奎一把拨开遮住视线的护卫门,看到金生水体表已经水波化的护盾,瞳孔骤缩。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一名贱种是如何成为异种的,是庆虎花大代价种植了太岁?还是这个贱种天赋异禀,觉醒了异能? 可是他宁愿相信庆虎大爷是个卖屁股的,也不愿相信金生水天赋异禀自行觉醒。 他目光闪烁,此时他也捏不准金生水的底。 可是护卫们纷纷投来殷切的目光,姜奎也不好弱了阵仗,一时间竟然有些骑虎难下。 “你,去探探他的底。” 姜奎眼见着护卫们目光里的古怪越来越重,知道不能等了,他指向一名眼神明显不对劲的护卫,下了命令。 “我?” 那名护卫被点中后,顿时惶恐不已,他没有胆子拒绝,只能握着甩棍上前。 他抡起甩棍就往金生水脑袋上砸。 “啪” 一只手稳稳接住了甩棍,护卫挣扎着想要夺回甩棍,却只能满脸惊恐地任由金生水硬生生从他手中拔出了甩棍。 护卫本能转身想逃,但是刚转身,甩棍带着裂空的劲风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如西瓜炸裂,护卫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围吓得不断后退的同僚们,缓缓瘫软倒地。 就是你小子刚刚给了自己一甩棍? 金生水甩了甩棍子上的污秽之物,目光冰冷地环视一圈,最后落在姜奎脸上。 他本想示弱,应付一下就过去了。没成想这位姜小七爷没完没了了,完全就是放任手下往死里整自己啊。 他金生水就算被黑白两道追杀,也要出了这口恶气。 第24章 干他 “贱种,你居然敢还手!” 姜奎满脸不可置信,声音满是愤怒的颤抖。 金生水实在难以理解姜奎的脑回路,为何对方会因为自己还手而生那么大的气?难道自己就应该束手就擒,被活活打死吗? 金生水也没有耐心继续纠缠下去了,既然下定了逃亡的决心,那么走之前多干掉一些人,也是顺手的事情,债多不压身嘛。 “少他娘的废话,你们要是有种就一起上。” 金生水看似对着周围所有人开启了群嘲,但目光始终锁定在姜奎身上,他能感知到现场唯有姜奎一人可能会给他带来危险。 姜奎很容易就读懂了金生水眼中的讥讽,自觉受到了挑衅,他怒喝一声,挥舞着拳头砸向金生水。 金生水瞳孔瞬间缩小,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活性因子大量分泌和调集,身体的本能反应。 “啪!” 金生水只是抬手,姜奎的致命一击就被他轻而易举地接住了。 一道涟漪自金生水的手掌开始泛起,终结于他的脚下,所有的力量被卸在了混凝土地板上。 姜奎瞪大了眼睛看着被水膜稳妥包裹着的金生水,满脸不可置信。 自己的全力一击不应该砸碎小贱种的脑袋吗?为何会这样? 下一刻,金生水张开五指,水膜被拉扯开,形成了一个远比普通手掌大的密实的巴掌。 在一众护卫见鬼的目光中,狠狠扇在了姜奎的脸颊上。 宽大的巴掌率先与姜奎吐突出的颧骨接触在一起,接着接触面积扩大到整个脸颊,最后挤压外扩的水膜落在了姜奎的太阳穴位置。 “啪!” 巨大而清脆的巴掌声干脆无比,姜奎的脸肉还在颤抖的时候,姜奎的眼睛逐渐充血泛红的时候,已经传递到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贱种叫谁贱种呢?” 金生水低声质问一句。 “啪!” 巴掌声再次干脆地响起。 “说话!” “啪!” 又一记耳光。 金生水在正手和反手之间不断切换着,亲切照顾姜奎的脸颊。 周围的护卫们甚至又退了几步,他们何曾见过嚣张跋扈的姜小七爷被人这样碾压过? “呜——呜——呜——” 突然,一道压抑的呜咽哭泣从指间传出,金生水抬起的巴掌愣在了空中。 此时,姜奎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一连串晶莹的液体正从两条细缝里流出。 压制性的殴打停止,姜奎反而哭得更大声了,他瘫软倒地,就在众人的围观下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色厉内荏,狐假虎威。 这是金生水初见姜奎时做出的评价,如今被扒了皮,彻底证实了这一点。 姜奎的哭声仿佛唤醒了护卫门的忠心和血性,他们觉得此时必须做点什么来避免在事后受到迁怒。 于是乎,护卫们以眼神交换了意见,纷纷再度围了上来,只是呼号声比之前更大声,但挥来的拳头却绵软无力。 金生水当然不会惯着这群护卫们,他灵活地躲闪着在他眼中奇慢无比的拳脚,操着甩棍对准关节和脑袋就砸。 惨叫声持续不断,不一会儿,护卫们倒了一地,纷纷抱着膝盖或胳膊或头呻吟不止。 护卫们的呻吟声此起彼伏,混合着姜奎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居然颇为壮观。 金生水看着倒了一地的汉子们,突然觉得意兴阑珊,这类人死活很重要吗? 他转身刚要离开,姜奎却再度叫嚣起来。 “小贱种,你会生不如死的,我保证。” 金生水顿住,他转身快走几步,突然跳起,然后自由落体。 海量的金行活性因子汇聚到脚部。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姜奎眼珠高高凸起,却叫不出声。 “老子让你现在就生不如死。” 说完,金生水再度弹起,又重重落下,踩在姜奎肩窝上。 “啊——” 惨叫像是洪水找到了宣泄口,终于抑制不住地爆发出来。 金生水没有理会,他弯腰在姜奎身上摸索起来,摸到对方的腰间时触碰到一个硬物。 金生水直接掏了出来,那是一把匕首。 匕首握柄上镶嵌着各色宝石和黄金,匕首刀鞘绘制着精致的纹饰,有一种土豪追求高雅的审美。 金生水拔出匕首,匕首刀刃锋芒毕露,刀刃和握柄连接处不易清理的角落里暗色的血渍散发着淡淡的血腥。 这是一把见过血的匕首,不似它的主人那般草包。 金生水点点头,左右手分别持着匕首在姜奎脖颈处来回比划,似乎要寻找到最佳入刀处。 直面死亡的威胁,姜奎因为恐惧再度呜咽起来,只是那双眯眯眼里透露出来的怨毒丝毫不减。 “你是高丽人?” 金生水突发奇想,随口问了出来。 姜奎已经吓傻了,听觉系统仿佛失灵了一般,兀自哭泣着。 “没意思!” 金生水摇摇头,操着匕首就要割,姜奎突然给了反应,却是如案板上待宰的年猪,只会嚎叫,屎尿横流。 “等等。” 就在这时,某个护卫突然开口叫停。 金生水突然来了兴致,他将刀刃抬高了一丝,好奇地看着那名护卫,沉默地等待对方继续开口。 那护卫应该是这群护卫里地位较高的,眼看姜奎即将丧命,不得不开口,但是对上金生水那双无辜的眼眸,心底突然发寒,一时竟忘了如何开口。 见对方沉默,金生水作势下手。 “等等,你杀了小七爷,喜三爷和高梨宫是不会放过你的。” “不杀他,喜三爷就会放过我吗?” “至少能有活命的可能。” 金生水突然失笑,他一转刀刃,用刀面拍打姜奎的脸,反问道: “你作为他的护卫,想必对他颇为了解,你觉得他这种货色,会让我活吗?” 护卫被问住了,沉默不语。 “你叫停,无非是想自己活命罢了,是不是觉得只要姜奎不死,你就能活?“ 护卫沉默了,但是他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可是你们亲眼目睹了你们小七爷的丑态,你觉得他还会让你们活吗?” 金生水再度开口,却直接浇灭了众人心中的侥幸。 护卫脸色灰败,更加沉默,兀自发呆, 金生水收回目光,手里的匕首又回到姜奎脖颈上,正要划拉,转角处突然传来爆鸣。 一枚肉眼不可见的空气箭矢,带着刺破空气时的光焰,急速射来。 第25章 喜三爷 空气箭矢的目标正对金生水的背心,既刁钻又狠辣。 金生水听到爆鸣声响起的时候,本能就向一侧躲避,同时抽调所有活性因子,七分转换为金行强化背部皮肤和骨骼,三分转换为水行,在背后凝成一扇肉眼可见的水盾。 然而,空气箭矢轻而易举地突破水盾,高速旋转的气旋搅乱水盾内部粒子的排列,水盾炸开成四散的水花。 空气箭矢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好在水盾争取了一个呼吸的时间,金生水移动了四分之一个身位,堪堪避过了要害位置。 然而,空气箭矢还是穿透了金生水的肩窝,再洞开混凝土墙壁,在墙壁后的空间内释放开来,形成一道巨大的风旋,强烈的风卷得屋内乱七八糟,仿佛台风过境,最终消散。 金生水的肩窝留下了一处鸡蛋粗细的血洞,鲜血止不住地流出,很快染红了半边衣服。 饕餮太岁自主调动活性因子开始修复血洞。 这一切不过是发生在呼吸之间。 金生水刚稳定身体,又是一声爆鸣传来。 金生水再度躲避,但紧接着他的大腿就被洞穿,好在没有伤到大腿骨。 尽管受伤还不算严重,但是连续遭受两次致命攻击却看不见敌人的影子,这令金生水暗暗焦急。 他眼角余光瞥到姜奎,索性顺势一滚,滚到姜奎身侧,再起身时,已经提着姜奎挡在身前,操着匕首狠狠抵在了姜奎的脖颈大动脉处。 他在赌来人是为了救姜奎,他要赌对方投鼠忌器。 果然,对面停止了空气箭矢的射击。 对面没开口,金生水自然也没先开口,两边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金生水微微侧头,借机观察身后的甬道,发现身后不足十米的地方就是茶水间,他清晰记得茶水间内的构造。 只要能进入茶水间,就可以利用地形与来人进行对峙,也无需担心腹背受敌。 对面依旧沉默,金生水不敢再犹豫,鬼知道对面是否在等待援兵。 他驾着姜奎开始缓缓往后移动,金生水尽量缩在姜奎身后,谨慎地观察着前后甬道。 过程中,对面依旧保持着沉默。 就在金生水即将踏进茶水间时,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 “站住!” 金生水当然不会听对方的命令,他将身体完全埋进茶水间,将姜奎挡在门口,通过匕首的反光查看甬道尽头的动静。 对面来了一群人,当头一人是个身材高挑的中年男人,面无白须,神情淡漠,穿着一身深色暗纹长袍。 他身侧站着一名女孩,个子不高,只到了中年男人的胸口位置。女孩的头发长而蓬松,像是一捆蓬草背在身后。她的眼睛没有一点黑色,全白的眼球配合苍白的脸,像刚成的鬼。 另一侧是一个壮实的汉子,寸头,皮肤黝黑,浓眉大眼,看着就像个年轻的庄稼汉。 见到来人,姜奎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突然迸发出狂喜,他挣扎着,喊道: “爹,救我!” 金生水觉得自己在按一头年猪,索性又一巴掌拍在了姜奎脸上,并趁机打量对面三人的神色。 当前的中年男人依旧满脸冷漠,神色毫无变化。 矮个子女孩满脸嫌弃,丝毫不做遮掩,金生水甚至看到白眼女孩翻了个白眼。 倒是那壮实年轻汉子满脸担忧,恨不得立即上来营救。 那中年男子就是喜三爷吧,旁边两位呢?喜三爷其他养子? 刚刚那声“站住”明显是个声线怪异的男人的声音,对比三人的长相,金生水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了喜三爷脸上。 对面,喜三爷根本没有看向自家养子,他静静地看着倒了一地的护卫们,眼中冷意越来越浓郁。 护卫门刚刚因自家三爷到来而产生劫后余生的感觉立即烟消云散,关于三爷的某个传言逐渐占据心头。 有反应快的已经匍匐在地上不断求饶,更有甚者突然起身,忍着剧痛开始反方向挪动。 “哼!” 喜三爷冷哼一声,对护卫们的求饶丝毫不为所动。 一侧的白眼女孩像是接到了命令,她上前一步,双眼突然圆睁。 拖着腿艰难挪动的护卫立马哭出了声音,脚下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可是,他的身体突然猛地一顿,随后像是失了魂一般向后仰倒,但是他没有摔倒,而是诡异地半悬在空中,只有脚尖点地。 这是什么异能?灵魂层面的? 金生水透过匕首看到这诡异的一幕,也不禁感觉背后发凉。 匕首里的护卫再度变化,他的眼球突然开始以极快的频率颤动,下一秒,两只眼球分别向两侧反转,变成纯白色。 仅就眼球的模样来看,与白眼女孩的别无二致。 眼见护卫变得如此骇人,其他护卫再也抑制不住恐惧,更多的护卫选择逃跑,但是以最先异变的护卫为界限,他们没有一个可以超越他,先后变成了两眼翻白的模样。 落后一段距离的护卫们立即止住脚步,他们战战兢兢,吓得浑身发抖,向前迈一步就要立即步入后尘,向后是以喜三爷为首的一群高梨宫高阶异种。 仅剩不多的几名护卫又立即调转,他们知道活的机会微乎其微,但是比起变成诡异的模样,他们还是冲向了喜三爷等人。 然而,护卫们依旧一个接着一个步入后尘,冲在最前面的护卫距离喜三爷仅仅一步之遥,他的眼睛里涌起一阵惊喜。 然后,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瓦解。 从探出的拳头开始,血肉化为齑粉,漱漱地掉落在地上。 喜三爷面前仿佛出现了一道屏障,任何试图越过屏障的生物都会化为齑粉。 护卫因为惯性,不受控制地迈过了屏障,然后就化成了一条齑粉。 喜三爷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到了这一刻,在金生水和喜三爷之间的甬道内,十几个翻着白眼的护卫身体后仰,只用脚尖点地。 他们突然同时调转方向,都面向了金生水的方向。 第26章 对峙 匪夷所思。 这是金生水面对当前局面,除了后背发凉之外,生出的第二种情绪。 这种情绪既是针对于白眼女孩诡异的异能,也是针对喜三爷一干人的行事手段。 他金生水仅仅是受了一点伤,而对面已经死了十多名护卫。 所以这是喜三爷大展神威之前先清理门户的传统吗? 简直是令人费解。 金生水暗暗吐槽,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甬道上。 对面三个异种的手段除了使风的还在他的认知范围内,其他两人两人的异能已经完全无法理解。 想要战胜对面,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大战一场,寻求个逃命的机会,还是很容易的,金生水瞥了一眼位于自动烧水机底部的地漏口。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一走了之,黑白两道无休止的追杀不是说说而已。 被完全控制住的白眼护卫们正一点一点往金生水的位置移动,不断挤压他的心理防线。 金生水眉头一拧,匕首避开姜奎脖颈的致命位置,直接划了一刀。 鲜血飞溅,然而白眼护卫们依然在前进,很显然白眼女孩没有被威胁到。 “住手!” 先前尖细滑腻的声音再度传来,金生水依言停手。 对嘛,能谈就好。 金生水从匕首看过去,只见声音的来源是那名壮实的汉子。 我去! 一股巨大的违和感占据金生水心头,随即他发现自己举着匕首的胳膊居然升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根据刻板印象,想过这样的声音应该对应的长相,他首先排除了壮实汉子,喜三爷自然自动对号入座了。 没想到他首先排出了正确答案。 这种巨大的反差感,让他感到一阵恶寒。 “爹—— ” 那汉子见白眼女孩依然我行我素、操纵着鲜尸傀儡,生怕逼迫金生水过甚,伤了姜奎,立马向中间的喜三爷求救。 只是那声酷似撒娇而脱出悠长尾音的“爹”,却令白眼女孩和金生水同时翻起了白眼。 喜三爷冷硬的神色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他直视前方,却仍然能感觉到一旁投来的殷切目光。 喜三爷摆摆手,白眼女冷哼一声,鲜尸傀儡立马止步,保持着四肢后仰、身体半悬、脚尖点地的姿势,将甬道塞得满满当当。 “莫要伤我儿性命,留你全尸。” 喜三爷发话了,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金生水翻了个白眼。 什么脑回路?都到这份上了,还想着空手套白狼呢? 金生水根本不理睬,直接翻转刀刃,又在蒋奎脖子上划了一刀。 优势在我! “不要——” 壮实汉子再次发动精神攻击,那带着惊慌和恐惧的绵柔尾音,激得金生水从尾巴骨到头顶,没有一处汗毛不竖起的。 简直比喜三爷的威胁更具威胁。 喜三爷面色阴沉,他是知道金生水的底细的。 在他的理念里一旦与外敌接触过,那么如何都不干净了。哪怕是他亲自上了手段审问了那名锦衣卫,并且最终结果显示金生水并没有泄密,也没有勾结外敌。 但是秉承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原则,他还是动用了一点小关系,莫须有嘛,一个背尸奴死了也就死了。 然而,庆虎的反对态度超乎他的想象,更有一股不明的势力暗中阻碍,他喜督在这场莫名的博弈中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不久前,得到自家废物儿子快要被背尸奴打死的消息,他觉得不可思议,他甚至想笑。 老七虽然外强中干,不学无术,但好歹接种了太岁,成了异种,外加十多名护卫跟随,如何将被一名背尸奴打死? 喜三爷老谋深算,自然多想了一些,其中就有庆虎用背尸奴设局针对他喜督呢。 点了在家的老六垢阳和老八白雁赶来,喜三爷发现自家老七命悬一线呢。 他没有立即动手,因为他没有发现庆虎的踪迹,没有踪迹才是最大的破绽,喜三爷更加确定这就是针对自己的局。 小辈先出手,他喜督坐镇兜底。 背尸奴居然成为了异种?什么时候的事情?谁谋划的? 喜三爷因未能掌握的信息突然生出一丝愤怒。 不过自家老六表现不错,只差毫厘就能要了背尸奴的命,可惜。 背尸奴简直胆大包天,贱种居然敢挟持老七。 喜三爷还是没有出手。他自认为要比庆虎镇定。 一群吃干饭的护卫,没用的废物,给老八做玩具吧,顺带威慑背尸奴。 背尸奴好大的胆子,敢当面伤我老七,庆虎一定躲在某处嘲笑吧? 喜三爷再次克制住出手的冲动,为了自家老七,他决定给背尸奴留一个全尸,这在高梨宫绝对是莫大的恩赐了。 什么?贱种居然不给面子,贱种居然又伤我儿? 气死我了! 庆虎啊,你还不出来吗?你要躲到什么时候?你出来我们单挑啊! 喜督的面皮不断发颤,他一向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自居,如今被金生水啪啪打脸,但又怕庆虎搞偷袭,顿时气得身体发颤。 他咬着牙,腮帮子不断鼓动,渗人的话几乎从牙缝里挤出。 “庆虎,你还要当缩头乌龟吗?” 金生水闻言心头一凉,庆虎大爷来了? 现在是什么局面?原先不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这种经典局面吗?怎么我金生水背后的老的也来了吗? 金生水不由自主地借用匕首的反光打量起了甬道两侧。 “哈哈哈哈——” 人未到,那熟悉的笑声已经从甬道另一侧传来。 金生水眼睛一亮,悬着的心顿时落地,庆虎来了,局面或许有反转,逃亡大明的最差方案暂时抛开。 依旧是三人的配置。 庆虎当先,龙行虎跃,大步往前,脸上挂着嚣张的笑容。 身后跟着两人,一人自然是金生水最熟悉的大秘火蝠,大秘依旧包裹在死气沉沉的黑袍内,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边前进边朝金生水挤眼睛。 另一人是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身材修长,长相俊秀,不过一双眼睛带着暗暗的幽绿,显的有些妖冶。 第27章 水鬼 庆虎三人以金生水所在的茶水间为界,与喜督三人隔着十多个傀儡侍卫对峙起来。 “老三,我这新收的小弟没闹出人命,你这一来就搞死了十多个兄弟,是不是有点过了?” 看到十多具鲜尸傀儡,庆虎皱眉,大声质问起对面的喜督。 见到庆虎终于露面,喜督始终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他的脸上恢复了高深莫测的笑意,对庆虎的当头质问毫不在意。 “呵呵呵” 喜督轻笑几声,扫了一眼躲在庆虎三人身后探头探脑的金生水,道; \"虎老大,总归不过几个凡人罢了,死了也就死了。\" 喜督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庆虎的眉头拧得更紧,硬是挤出来一道悬针纹。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喜督有种出去搞死几个锦衣卫,我庆虎还能高看你一眼。” 庆虎忽然发怒,指着喜督的鼻子就开喷。 “成天缩在老鼠洞里只会搞自家兄弟,离了高梨宫,你他娘的啥也不是。” 金生水瞠目结舌,他是第一次见庆虎怼人,他也是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高梨宫内部山头间的间隙,恐怕比他想得还要大。 喜督面上依旧带着笑意,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当着三个养子和一帮小辈的面,被庆虎指着鼻子骂娘,喜督自觉脸上挂不住。 “庆虎,我敬你入宫早,唤你一声虎老大,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喜督冷声以对。 金生水躲在后头差点笑了出来,入宫早?搞得跟俩太监打嘴炮似的。 “怎么?你喜督要造反啊?要不要打一场,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造反?” 庆虎自然立即言语回击加挑衅,顺便随手扔过去一顶大帽子。 喜督闻言反而不说话了,目光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眼女白雁也是个机灵的,见喜督不说话,眼中精光一扇,两拨人之间的十多具鲜尸傀儡立即站得笔直,做出了攻击姿势。 壮实汉子垢阳反应慢了一拍,他担忧地看了眼仍然被金生水拎在手里的姜奎,咬咬牙,一跺脚,两个大腿粗的风旋自他两侧凭空生出,眨眼的功夫就压缩成两枚空气箭矢,箭矢高速旋转,蓄势待发。 庆虎见状不为所动。 大秘火蝠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数朵白色火莲花凭空怒放,轻飘飘地挡在了前头,甬道内的温度瞬间上升。 大秘最近长进了不少啊! 饶是金生水这个新晋异种也一眼看出了火蝠在玩火方面的巨大进步。 他继续将目光投向立在庆虎另一侧的高瘦青年,想观摩观摩这位异种的异能。 然而高瘦青年也学着庆虎,只抱臂冷眼旁观。 对峙局面立即剑拔弩张起来。 金生水躲在三人身后,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 首先,不管庆虎是否抱有其他目的,只说当前的局面,确实是给他解了围。 其次,既然不需要亡命天涯,那么暂时留在高梨宫也是权衡利弊之后最好的选择。那么在自实力足够自保之前,抱紧某个山头的大腿是非常有必要的,而就目前接触过的势力来说,庆虎是最佳选择。 最后,既然选择抱紧庆虎的大腿,为了在这个势力内部占据一席之地,势必要展现一部分自己的实力,或者说价值。 金生水决定秀一把。 这位姜小七爷,可杀可不杀,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无关紧要了。一旦开打,顺手了结就是了,如果打不起来,可以留他一条狗命作为筹码。 原本站在姜奎身后挟持他的金生水突然开始水化,下一秒,膨胀的水团摔在地上,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水做的人形金生水。 水人没有五官,脸型身形和金生水几乎一致,此时取代了金生水操着匕首继续压在姜奎脖颈上,解放了金生水。 这一招是金生水闲暇之余,参考之前被火蝠干掉的光头水行异种,自己琢磨出来的能力,他取名水鬼。 摔在地上的水团快速滑动到火蝠旁边,然后不断汇聚上升,迅速凝聚成人形,水膜自上向下消退到腰间,露出一个赤裸上身的金生水。 没办法,以他金生水目前的能力,还无法变出衣物遮羞,因此他只能保持上半身是肉身,下半身是水的状态。 精神高度集中的火蝠,注意到身旁突然冒出来一个水灵灵的金生水,显然吓了一跳,以至于空中的火莲都颤抖了几下。 另一侧的高瘦青年也注意到了金生水,眼中露出一抹惊诧。 金生水并没有停手,他的脚分出数十股水头,灵活地越过庆虎,爬到四人前方的空地上,随即水头不断上升膨胀,直到快要触碰到天花板才停止,这时候前后四排,共计十二个身高四米、身宽两米的巨型人形水鬼就这样水灵灵地出现了。 只是因为身体四肢比例不协调,水鬼看着十分别扭。 比起鲜尸傀儡的诡异,空气箭矢的轻盈锋锐,火莲花的霸气暴躁,十二只巨型水鬼只能落下个巨大的评价了,给紧张对峙的局面平添了一丝滑稽。 金生水不觉得有丝毫不好意思,水鬼的原形他参照了庆虎,并在此基础上进行调整和优化,能够最大程度发挥水的优势。 金生水非常希望在随时会爆发的战斗中,来检验水鬼的战斗力。 对峙依旧在持续,除了空气箭矢高速旋转发出的呜咽,全场静悄悄的。 金生水感觉自己全身的血都在沸腾,这是他来到这个狗血的世界获得异能后,第一次以异种的身份正面与异种对敌。 嗯,姜奎不算。 他要以此为契机,一方面检验自己的能力,找出与庆虎这种资深异种的差距,熟悉其他异种的能力,记住其他异种的破绽,以便于找到针对性的克敌防范。 另一方面,他要展现自己的价值,借助庆虎获得身份地位的提升。身份地位的提升,必定会带来权限和自由度的提升,原来的背尸奴的身份已经无法满足他的需求,他需要更高的权限来拓宽获得太岁的渠道。 离开高梨宫是必然的,但是在走之前需要狠狠榨干高梨宫的价值。 大战一触即发。 第28章 战斗升级 一滴水珠自水鬼肘下汇聚,不断变大,变重。 终于,饱满滚圆的水珠不堪地心引力的作用,被迫脱离了水鬼本体,划着优美的直线,向下坠落。 “滴!” 水珠摔碎在地板上的声音微不可闻,可是甬道里的众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仿佛是开战的信号,壮汉垢阳突然颤抖一下,两枚空气箭矢便不受控制地飙射而出。 巨大的爆鸣像是滴入热油锅里的水珠,狭窄的甬道内立即沸腾起来。 十二尊巨大水鬼争先恐后、拥挤着冲向鲜尸傀儡。 白雁空洞的白眼一睁,鲜尸傀儡立即动了起来,张牙舞爪地冲向水鬼。 这时,两枚空气箭矢已经越过鲜尸傀儡群,先一步扎进了水鬼体内。 风旋在密度极大的水鬼内迅速扩大,形成巨大的旋涡。 “嘭!” 一尊水鬼陡然顿住身形,致密的水膜再也无法约束内部暴动的空气和水分子,猛地炸裂,一时间水花飙射四溅。 而空气箭矢的威力不过被削弱了一成,速度却丝毫不减。 当一连四尊水鬼轰然崩溃时,空气箭矢才在巨大的水雾中消散。 垢阳露出一丝得意,但随即他的眼睛突然瞪大。 崩溃的水头落在地板上,并没有依照自然规律,往低处流淌,而是溃而不散。 当空气箭矢被水鬼硬生生磨灭时,最前头的水头再次开始凝聚,眨眼的功夫,一尊一模一样的水鬼重新成型。 紧接着,先前崩溃的水鬼也陆续凝型站了起来。 水是用之不竭的,在这个过程中唯一消耗的就是金生水的活性因子和精力罢了。 如果金生水足够强悍,那么水鬼军团可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源源不断地再生。 另一边,鲜尸傀儡与新生的水鬼刚一接触,就不受控制般地抽搐起来,被水鬼拍在墙壁上,水鬼透明的手掌内绽放出一朵鲜红的血花。 不仅仅是当先的鲜尸傀儡,在其后的剩余鲜尸傀儡陆续开始抽搐并失控,接连轻易地被水鬼拍烂在墙壁上。 白雁的眼角渗出两道血泪,她尖叫一声,然后抽搐着向后倒去。 眼尖的金生水发现,鲜尸傀儡一旦失去战斗力,就会有透明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飞虫从鲜尸傀儡体内爬出来。 他们一部分继续往喜督方向挺近,一部分绕过金生水和火蝠,尽数爬到了高瘦青年的裤脚里。 金生水立即醒悟过来,自家势力里的这位异种原来早就出手了,似乎可以专克白眼女的诡异能力。 场上金生水一方明显占据了优势。 白雁失去战力,水鬼的拳头近在咫尺,垢阳上前一步,咬着牙举起了手掌。 金生水突然感觉到了有气流从耳尖擦过,下一秒,垢阳面前凭空出现一道精悍的龙卷风。 龙卷风高度只到了甬道天花板,宽度不过与甬道等宽,但是它散发出来的威势却是肉眼可见的。 处在最前面的水鬼刚挨到龙卷风边缘,立即被卷入并瓦解。 吸入了大量水汽,龙卷风威势更大,咆哮着向金生水等人的方向卷了过来。 水鬼们的挣扎毫无作用,转瞬间就被撕裂吸入,磅礴的水汽反倒增强了龙卷风的威势。 狭窄的甬道内,龙卷风肆虐,水和风的混合物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金生水仿佛再次回到了逃出地下室那天,在逃亡路上遇到的震撼惊雷。 同样是大自然的恐怖伟力,眼前的龙卷风虽精悍,但有了一丝那个味道了。 金生水设想如果仅是自己对敌,碰上了垢阳以及垢阳的龙卷风,自己该如何应对。 他在心中几个推演,在毫不保留实力的情况下,他首先想到的是针对垢阳本人。 不管什么大招,一旦失去了异种的操纵,大招自然就会消失或战力大减。 金生水首先想到了灵魂出窍,绕过龙卷风,潜至垢阳近处,再针对垢阳的肉体发动杀招。优势是隐秘,垢阳施展异能时必定处在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对于近身危险的感知必定会降低,此时出其不意发出杀招,成功轻而易举。 弊端是,需要与龙卷风比速度。必须在龙卷风影响失魂的身体之前,搞定对方并让龙卷风溃散。 其次,金生水想到的是全方位土盾。操纵土壤抬升,直接填满甬道,让龙卷风难进寸步。不过这个方式只能阻敌,非常被动,并且以金生水目前的活性因子储备量,很难轻易调动如此放量的泥土。 另外,这是在高梨宫的地下,再往下都是实验室,根本没有土可以使用。因此受到地域限制比较大。 最后,金生水想到的是藤蔓,前世经常听说一个名词叫做“防风林”,换个场景,用在对敌方面也是可以实现的。并且,相对土盾的被动,藤蔓的攻击显然更高、更灵活。 这些金生水基于自身以及不考虑保密情况下,自己能够做的全部了。 不过己方还有庆虎大爷镇场,火蝠和爱玩虫子的高瘦青年战力丝毫未损,况且他金生水露一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下面完全可以看庆虎大爷的发挥了。 龙卷风越来越近,火蝠的火莲花被气流卷得摇摇欲坠,磅礴的水汽不断冲击着火莲花,以至于后者仿佛随时要灭掉。 吸饱水的龙卷风似乎专克火行异能。 火蝠显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仅露出的一双眼睛透露着凝重。 金生水偷偷看了庆虎一眼,此时的庆虎依旧老神在在,他的发须被气流卷得胡乱摇晃,甚至时不时拍在脸上,以至于因为身体本能的闭眼反应,显的有些狼狈。 庆虎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龙卷风后的喜督,在他眼中,威胁最大的就是喜督,其余龙卷风也好,鲜尸傀儡也罢,不过是小技。 金生水第一次从庆虎身上看到了属于高阶护卫和资深异种的从容气度。 而对面,喜督同样面色平静,丝毫没有因为白雁丧失战力而动容,也没有因为垢阳大发神威而欣喜。 金生水对于资深异种不禁有了更深的认知,镇定从容的背后是实力在撑腰。 第29章 我要做赵————呃,金高! 战斗升级到了这一步,局面再次反转,优势向喜督一方倾斜。 庆虎一方,除了作为龙头的庆虎,只有火蝠没有出过手了,再加上金生水时不时看过来的赤裸裸的目光,火蝠眼神更加沉重了。 他似乎下定了决心,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已经风烛残年的火莲花凋零。 金生水瞪大了眼睛,他对于火蝠压箱底的大招非常期待。 下一秒,一股燥意油然而生。 金生水的感知能力最为敏锐,他清晰感受到鼻腔内逐渐干燥了起来,呼吸带出的轻微湿气还没有跑出鼻孔,就消失殆尽。 与此同时,周遭的温度开始飙升。 火蝠脚下的那片混凝土地板居然膨胀裂开,而裂痕继续不断向外扩散。 金生水立即调动活性因子在身体表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水膜用以隔热。 而高瘦青年早已后退了数米,离得火蝠远远的。 只有庆虎似乎不受影响,兀自岿然不动。 下一秒,火蝠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双眼被白炽的烈焰填满,他身上的黑袍转瞬间化为灰烬,显露出一个耀眼的火人。 甬道内瞬间变得刺眼,混凝土墙壁纷纷膨胀炸裂。 金生水看到保护自己的水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保命要紧,他果断后退道高瘦青年的一侧。 那边,火气冲天的火蝠义无反顾地与气势汹汹的龙卷风撞在了一起。 爆炸自火蝠周遭产生,带着水雾的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额速度横向扩散。 金生水不得已操纵水分子凝聚成流线体的盾,将自己和高瘦青年保护在后头。 此时,庆虎也有了动作,他双手架起挡在额前,后腿发力,竟硬生生挡住了冲击波的威力。 冲击波狠狠撞在水盾上,在光滑的表面激荡起阵阵水花。 冲击波沿着狭窄的甬道继续前进,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对面,早已经力竭的垢阳根本没有余力抵挡,被冲击波席卷着向后倒飞而去。 喜督的脸上终于有了认真的表情,他摊开手掌,对着空气轻轻一握,断线风筝似的垢阳就被隔空摄住,缓慢落在喜督身后,同时早已经失去战力倒地的白雁也被喜督摄到身后。 冲击波来到喜督近前时,像是遭遇了某种无形的阻隔,居然绕过喜督而去。 爆炸产生的额剧烈白光持续了片刻,金生水再度睁眼已经烟消云散了。 龙卷风消失了,烈焰也消失了,一片狼藉的甬道里躺着一个乌黑的人,那是火蝠。 金生水吓了一跳,立即催动水头上前,裹住火蝠拉了回来。 此时,火蝠已经全身焦黑,还冒着丝丝青烟,他双眼紧闭,似乎已经死了。 金生水探了探火蝠的鼻息,还好,尽管鼻息微弱,但总归是活着的。 金生水索性将火蝠全身包在了水团里,并悄悄往水团内释放木行活性因子。 一方面给火蝠身体降温,另一方面利用水行活性因子中和火蝠身体内乱窜的火行活性因子,再以木行活性因子悄悄修补火蝠的身体。 当然了,这一切金生水并不是白做的,报酬也很合理,就是火蝠身体表面伤口处不断外渗的火行活性因子了。 就这样,金生水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吞噬起了大秘的活性因子。 庆虎将一切看在眼里,一向看重兄弟性命的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高瘦青年先是不可思议,随即看向金生水的目光多了一丝认同。 局面到了这一步,金生水判断差不多到此为止了。 手下或者小辈们打斗一番,可以说是切磋,对上面还有借口搪塞过去。 但庆虎和喜督这种高阶护卫,资深异种,高梨宫两大势力的龙头,众目睽睽之下大打出手,先不提破坏力有多大,单是恶劣影响就够高梨宫乱上一阵子的了。 高梨宫高层是不会允许庆虎和喜督交手的。 从他金生水与姜奎大打出手,到火蝠倒地,也仅仅过去不到两刻钟,但这里可是高梨宫内部,必定早有人将此事汇报了上去。 可能某些人一开始抱有看好戏的态度在观望,但眼见局势越发不可控制,必定会出面调停的。 果然,在庆虎与喜督剑拔弩张的时候,甬道内凭空出现了一个声音。 “够了!还嫌宫内不够乱吗?都给老子滚回去反省!” 那是低沉威严的女声,却自称老子。 言语简洁,却令庆虎和喜督立即偃旗息鼓,都面色肃穆地弯腰低头。 金生水还注意到,一旁的高瘦青年满脸崇敬和激动,身体似乎在发抖,从裤脚掉出许多透明的虫子。 金生水不由得往一侧移了几步。 这场争斗最终以如此虎头蛇尾的方式结束了。 姜奎自然被金生水给放了,被喜督的手下连同晕厥的白雁和垢阳一起给抬走了。 临走时,喜督隔空看了金生水一眼,眼神平静。 但是金生水知道他和喜督以及以喜督为首的势力已经水火不容了,不过他并没有感到畏惧,他抱上了庆虎的大腿,算是彻底倒向了庆虎,现阶段有后台一定胜于单打独斗。 其次,他对在场的所有异种都有了进一步的认知,若是再有下回,他笃定除了庆虎和喜督两个资深异种,他完全可以处于不败之地。 后勤部的副主管,也就是先前金生水在化尸间见过的那位胖子,恭恭敬敬地目送走了庆虎一行人。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之前,庆虎三两句话就重新划分了金生水的归属。 从此刻起,金生水正式脱离背尸奴序列,进入了护卫序列,具体的职务等级还需等到通过异种等级测试后确定。 虽然暂时还未定,但是参照火蝠和高瘦青年,再加上异种的身份,再加上与庆虎的交情,金生水认为绝对不会太低。 从今天起,我金生水就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成为高梨宫的最高,我要做赵—— 呃,金高! 一直跟在庆虎身后的金生水有感自己的处境,想起了这句经典台词,突然笑出了声来,引得身侧高瘦青年江鲫不停地侧目。 第30章 甲子榜单 在庆虎和喜督两座山头的对峙中,金生水因识时务和不俗的价值展示,成功从背尸奴晋升成为了一名异种护卫,实现了阶层和地位的巨大跨越。 这开创了高梨宫的先河,弥补了高梨宫没有背尸奴出身的护卫的遗憾。 众所周知的是,想要从一介凡人跃升成为异种,主要有三条途径。 第一是大明太岁神道举行的神眷仪式,由太岁神道的神官为神眷者接种神源。 在大明,这是最正统、最安全的跃升方式,几乎所有的异客神官都是经神眷这条路径跃升。 只要天赋异禀,不论出身和阶层,都可以被太岁神道选中,只要经过考核就可以获得神眷,继而获得神职。 另外诸如权贵世家、豪商巨贾也大多选择太岁神道为自家子弟接种神源,只是需要多给太岁神一些供奉罢了。 第二是大明朝廷,例如代表大明官方的枢密院,例如代表大明尚书台的刑部和礼部,例如权势滔天的锦衣卫。 这些机构都有各自的神源获得渠道和接种机制,只是一般较为隐秘,不为外人所知。 第三涉及到灰色领域,最典型的就是高梨宫了,只要有钱可以买到大部分种类的太岁。 另外还有地下黑市等。 第四是遗传,父母是异种的,子女也有几率成为异种,不过几率极低。 最后则是独立觉醒,比如遭遇了生死危机,在紧要关头,突然觉醒了异能,这类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金生水告诉过大秘火蝠自己曾经梦到过马博士。 因此,对于金生水成为异种的途径,火蝠自然而然就认定就是马博士为金生水接种了太岁。 至于马博士的目的,火蝠自然没有胆子去问。 火蝠认定了,庆虎也自然这样认定了。 总之,金生水成为异种,在庆虎这个层面总归是有了清晰的缘由,因此省去了调查的功夫,金生水得以顺利晋升转职。 从位于地下二层背尸奴宿舍区的房间出来,金生水已经收拾好了所有有用的东西。 火蝠给的手枪,来自锦衣卫的匕首,来自高翔的迷药瓶,以及自己的几件衣服,全部加起来不过一只小包。 屋内没有再值得带走的东西,金生水收拾完毕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住,转头看向屋内。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这是他金生水生活多年的家啊! 金生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嘴里滴滴滴咕咕,抱怨少年金生水多愁善感,这个时候应该高兴才对。 收拾了一下情绪,金生水将门锁好。 离开背尸奴宿舍区的时候,金生水偶遇了癞子头。 癞子头孤零零的,整个人消瘦了很多,以至于颧骨突出了不少。 他的跟班们一个没在估计是弃他而去了。 癞子头见到金生水,本能想要转身逃走,但又怕自己的行为惹怒了金生水,又立马止住,只是不断弯腰低头,脸上带着谦卑的讨好的笑容。 金生水没有理会癞子头的举动,径直向前走去。 越过癞子头几米远,正当癞子头松了一口气,以为逃过一劫的时候,金生水突然停步。 他转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他露出一口大白牙,道: “癞子头,告诉你一个大喜事。” 癞子头见金生水转头,脸色顿时一僵,随即立即挤出笑容。 “您说,是啥大喜事?” 金生水见到癞子头因为谄笑而变形的大脸,突然没了兴致,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发达了,因为我升了护卫,以后你可以横着走了。” 金生水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癞子头闻言愣了片刻,待弄清楚话里的含义,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竟然开始朝着金生水离开的方向磕起了头。 金生水自然不会理会,癞子头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测试能力等级。 这是他知道自己能操纵异能之后就想知道的事情了,奈何之前没有人可以交流,也没有渠道可以测试。 在经历了那场冲突之后,金生水就与高瘦玩虫青年江鲫建立了交情,本该由大秘火蝠带领金生水办理转职手续的,因为火蝠受伤严重需要静养,于是这就成了江鲫的活儿。 在与江鲫的交流中,金生水得知他在正式入职前还需要进行一项异能等级测试,并大致了解了大明异种的能力类别和能力等级。 一百年前,太岁神道和大明朝廷联合推出了甲子榜单,从此异种们对自身的实力有了具象的认知。 甲子榜单将异种能力等级划分为十级,以天干标定,从高到低分别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将异种能力类别划分为十二个大类,以地支标定。 其中,“子丑”标定灵神及其衍生,统称为灵神门。 例如喜督的异能就归属丑类。 金生自我评价,他“灵魂出窍”的能力应该可以算作子类,而触手女锦衣卫窥视记忆和她姐妹造梦的能力也属于“丑”类。 “寅卯”分别标定时间和空间,统称为宇宙门。 “辰巳午”标定天地自然,分别代表最传统的五行,五行衍生,以及其他自然现象或存在,统称天地门。 例如火蝠的火莲,属于传统五行的“辰”类,而金生水的水鬼也属于此类。 例如岩浆,属于火和岩土的混合物,属于五行的衍生,因此属于“巳”类。 例如垢阳的空气箭矢,金生水逃亡路上遇到的操控雷电的异种,则属于“午”类。 “未申”标定武器,分别代表武夫和擅长器的异种,统称为武门。 例如庆虎,就是典型的“未”类。 “酉戌”标定旁门,取得是旁门左道之意,“酉”代表旁门,区别于宇宙自然这类客观存在,偏中性,“戌”代表左道,是偏恶的。 例如例如江鲫的虫属于“酉”类,而白雁的鲜尸傀儡就是“戌”类。 “亥”标定杂科,所有无法分类的都归于杂科。 因此,甲子榜单以天干地支作标定,以灵神门、宇宙门、天地门、武门、旁门和杂科作概括,将世间所有异能归属到了五门一科六十级。 第31章 新家 据江鲫透露,白雁异能类别属于“戌”类,异能等级是壬级,因此白雁就是“壬戌”级的异种。 而垢阳异能类别属于“午”类,异能等级同样是壬级,因此垢阳是“壬午”级的异种。 而异种的败类姜奎,虽然被种了太岁,但是实力着实太弱,但只要成为异种,至少也是“癸”级,而姜奎是“未”类的武夫,因此他是“癸未”级的异种。 至于喜督,江鲫只知道对方的异能类别,却不知道等级,包括自家龙头庆虎的实力,江鲫也是不知道的。 金生水自然能够理解,因为越是资深异种,越是明白隐藏实力的道理。 金生水没有冒昧询问江鲫在甲子榜单里的定位,初步了解异种相关信息之后,金生水已经意识到随意打听别人的实力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金生水来到地下一层,这次他没有乘坐背尸奴专用电梯,而是用了普通电梯。 不是他对背尸奴专用电梯心存膈应,而是他乘坐的这门普通电梯直达他新宿舍区的门口。 出了电梯门,江鲫已经在宿舍区门口等待了。 不似背尸奴宿舍区的简陋,庆虎一系的宿舍区直接提升了几个数量级。 单说这新宿舍区的门口,都设有专门的安保,哪像背尸奴宿舍区,一条狗都可以通行无阻。 跟着江鲫刷脸通过安保,江鲫态度挺热情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他一边在前头带路,一边提醒道: “回头记得提醒我,正式入职后带你采集生物信息。” 金生水点点头,他一心两用,一边与江鲫交流,一边打量着新的生活环境。 虽然整体依旧是混凝土这种粗犷的风格,但是不管是天花板、墙面还是地面,都非常干净整洁。 有巨大的餐厅,可以全天候供应免费的伙食。 有健身房,全天候开放。 有娱乐室,麻将、纸牌、游戏机,射箭、桌球…… 有公共浴室,浴室内有泡澡的大浴池,也有干蒸的小包间。 连厕所都是独立的,每个宿舍都有。 金生水甚至看到了一间图书室,在门口往里探头看了一眼,里面冷冷清清,但是书确实极多极多。 还在宿舍区设立了医疗和康复室,江鲫指了指说大秘火蝠就在康复室里静养。 金生水表示入职后来探望火蝠。 跟着江鲫来到穿越一排宿舍,来到宿舍区深处。 江鲫特意介绍之前经过的那排宿舍是普通护卫的宿舍,一般三到四人一间,没有独立浴室。 金生水立即猜到,他的新宿舍必定与普通宿舍有所差别。 果然,宿舍区深处有几处外表看着简单,但是内部别有洞天的房间。 这里位于宿舍区较深的位置,安静了许多。 依旧跟着江鲫刷脸,越过一扇厚重的合金钢门,进入房间内部。 这是一处圆形的大厅,光面积就比背尸奴宿舍区所有宿舍加起来还要大。 大厅中间是下沉式的结构,摆放着一圈真皮的沙发。 大厅的墙壁被通长的酒柜占据,酒柜纯木雕花,酒柜内摆满了来自大明海内外各色美酒。 酒柜之间,另有五扇门,应该是卧室的房门。 大厅天花板极高,一具巨大的水晶灯吊挂在茶几上方,简洁大气的纹饰自水晶吊灯为中心向外延伸,装饰了整面天花板。 江鲫指了指沙发中间的茶桌,道: “茶桌下有冷藏柜,柜子里有来自各地的茶叶,你随便用。” 金生水连连点头。 “那只蝙蝠纹的木柜里,是烟,各种烟,是单山君的最爱,你随便用。” 金生水再次点头,见江鲫没有介绍单山君的意思,便将这个名字默默记在心里。 “总之,这个客厅里的所有东西,你都可以随便用。 江鲫一顿介绍,说得口干舌燥,随手打开冷柜,取出两瓶瓷瓶装的甜饮,递给金生水一瓶,自己仰头一口气将果饮喝完。 金生水也喝了一口,橘子味的,口感还可以,就是甜得有点腻。 江鲫喝完一瓶尚觉得不过瘾,又打开一瓶再次一口气灌下去,才长长呼出一口气,露出满足的笑容。 “我猜,这一定是你的最爱。” 金生水举起只喝了一半的果饮,微微晃了晃。 江鲫大方一笑,摸摸肚子算是认下了。 “走,看看你的房间。” 金生水跟随江鲫来到大厅进门顺时针数过去的第二个房间。 房间门口挂着一只黑底的木牌,木牌上只写了一个字,木。 金生水疑惑地看向江鲫,江鲫以此指了指其他四扇门,道: “进门第一间是我住的,门牌号是金,金字房。水字房暂时空着,不过已经被人预定了,估计下月住进来。火字房是火蝠的,土字房是单山君的,单山君出任务去了。” 金生水看向火字房,又看向水字房,他不知道别人是否也是按照异能属性住的。 如果猜测属实,那么这位叫单山君的同僚很有可能是土行异种,而下月入住的新室友大概率是水行异种了。 似乎看出了金生水心思,江鲫解释道: “除了我,其他两位都是按照异种属性挑选的房间,你要是能再早半个月入职,水字房就是你最佳的选择,跟你的异种属性相契合,也有助于你提升实力。” 果然,江鲫的话印证了金生水的猜测,紧接着,金生水就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能提升实力?房间也有属性?里面别有洞天?” “那是自然,我们异种宿舍与普通护卫宿舍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此,宫主里花了大代价。” 江鲫很自豪,提到那位宫主,他的脸上不由地露出了尊敬和崇拜。 金生水点点头,也学着江鲫,露出崇敬之色。 不过是对这项技术的开发者的崇敬。 虽然不清楚这项技术的原理,也不知晓使用了何种物质,但是刚进入房间,金生水就感受到澎湃的木行活性因子,他立即被爽死到了。 体内太岁缓缓苏醒,金生水的皮肤不由自主地开始吸收游离的活性因子。 顿时,因之前战斗产生的损伤和身体的劳累全都一扫而空,仿佛遍体通透了一样。 第32章 护卫总队 房间内的陈设很奢华,一张两米宽、两米长的大床占据了十分之一的空间。 床上铺着厚厚的洁白色的床垫,金生水怀疑自己如果挑起背落在床上,整个人可以深深陷进去。 一只硕大的超薄电视挂在对床的墙面上,金生水不爱看电视,但是对于这个世界的工业水平比较感兴趣。 他利用这几天的空闲时间,专门推算了一下当前随处的年代,如果按照西元计算,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五十年代末了。 可是无论是金生水之前接触过的汽车,还是现在眼前的只台电视机,这些最能代表一个时代工业水平的工业品却还不如他前世生活的年代。 是科技树长歪了?技能点全部点在了生物学上了? 金生水摇摇头,继续打量着这间超大的卧室。 说是卧室,其实更像是他前世放大版的单身公寓。 有单独的卫生间和干湿分离的浴室,有开放式的厨房,通过下沉和抬起分割开来的功能区。 另外,各种家具家电也是应有尽有。 金生水甚至在床头柜里,发现了成箱的润滑液和避孕套。 真是贴心呢。 异种的待遇真是好啊! 金生水简直要流口水了,哪怕他仅仅享有房屋的使用权,这样的面积,这样的配置,这样的格调,他在前世享受过啊。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买房容不容易。 放下自己简陋的行囊,金生水一边简单收拾一下,一边感慨加胡思乱想。 没有让江鲫多等,金生水很快整理完毕,换上常规的护卫制服出了卧室。 据江鲫介绍,正式入职后还要更新制服,异种护卫有独立的制服。 安置妥当,金生水跟随江鲫离开宿舍区,来到办公区。 办公区与宿舍区距离不远,全名叫做高梨宫护卫总队,庆虎是护卫总队的头头,正式职务名称叫做总护卫长。 护卫总队下设十八个分队,三个特殊分队,外加服务部门。 地上上九层和地下九层分别进驻一个分队。 第一特殊分队直属于庆虎,大部分是异种护卫,护卫范围包括地上地下以及高梨宫高层,战力最强。 第二特殊分队专门负责高梨宫外围安全和外务,权重最小。 第三特殊分队由喜督统领,负责反间,人员最少,却个个心狠手辣,因为近年来锦衣卫和高梨宫之间的斗争愈发激烈,第三特殊分队的权重反而越来越大。 再加上喜督可以绕过庆虎直接向宫主汇报,因此造成了喜督捏着第三特殊分队与总护卫长庆虎分庭抗礼的局面。 当然了,这种局面也有可能是高梨宫高层乐得见到的。 金生水依靠前世在大毒枭组织里卧底的经验,做出了这个猜想。 一路走,因为护卫总队的办公区里平常只有第一和第三特殊分队在此办公,金生水看到大部分办公间都是空着的。 路过第三特殊分队时,金生水看着那扇黑色的陈旧的隔音铁门,不禁心颤了几颤。 乌龟男就是在这里接受拷问的吧?不知道死没死。 再想到他金生水自己也差点往这扇铁门后走一遭,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江鲫倒是依旧面色平静,只是金生水能够明显看出江鲫在瞥向第三特殊分队时眼中的厌恶和嫌弃。 终于,再七拐八绕之后,江鲫带领金生水停在了一间办公间门前。 门牌上写着“总护卫长”四个正楷大字。 江鲫恭敬敲门。 “进来!” 门敲响第二下的时候,里面就传出来了庆虎的声音。 江鲫开门,让开身体,立在门口,恭敬道:“大爷,金生水带到了。” 庆虎在门被打开时就扔开了手中的笔,金生水注意到,庆虎在扔掉笔的时候似乎明显松了一口气。 “好好好,走带你去测试。” 庆虎立马起身,仿佛对那张硕大的办公桌避之不及。 江鲫几度张了张嘴,还是闭了嘴。 大步流星,走到门口,庆虎在江鲫背上重重拍了一把,问道:“火蝠恢复得如何了?” 江鲫眼皮抽搐了几下,回答道: “恢复得很好,估计再有个三五天就可以归岗了,康复室那边说,火蝠这次虽然伤得严重,但是恢复得确实出奇的好。” “好好好,这里离不开火蝠。” 又是三声叫好,庆虎指着空荡的办公间感慨一句,又立马指向江鲫,道: “小江,你读过书,你去接着写,在我回来前,完成报告。” “啊?” 江鲫措手不及,瞪大了眼睛。 “啊什么啊?我左右只有你和火蝠读过书,如今火蝠不在,这些案头上的文书你不做谁做?” 庆虎说得理所当然,江鲫当然不敢忤逆,无奈成为了庆虎的二秘。 金生水暗笑,原主的人设也是个没读过书的,那自己也无需做这些写写画画的活儿了。 庆虎交代完,一马当先,率先离开了这间令他讨厌的地方。 金生水连忙跟在后面。 “马博士给你种地太岁?” 庆虎大步走在前头,边走边问。 “小的也不清楚,只记得那晚梦到了一个人,后来火蝠根据长相描述推测是马博士。” “以后不用自称小的,在我这里你可以称我或者属下。” “好的。” 金生水从善如流,了解越深,接触越多,庆虎带给金生水的压力就越大,因此他还在谨慎地维持着人设,现在庆虎自己交代了,金生水自然不会再在口头上装孙子了。 “马博士的可能性很大,不然没办法解释你突然拥有异能的事实。” “是啊是啊。” 金生水应声附和,心里却又升出一个疑问。 为何庆虎不直接询问马博士呢?如果说火蝠仅靠推测是因为地位不对等,但作为总护卫长的庆虎总归与马博士地位相差不大了吧? 是这里面有什么顾忌吗? 给疯批马博士留面子?不想捅破马博士利用同僚做人体实验的窗户纸?维持高梨宫表面上的团结? 还是仅仅是不敢得罪马博士,毕竟后者和宫主关系匪浅。 金生水跟在庆虎身后,一时间思绪万千。 随即他又自嘲起来。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金生水自己不也是不敢就这些疑问直接询问眼前的庆虎吗? 多思不一定有益,多做一定无错。 第33章 “壬辰”级认证 金生水跟随庆虎边走边聊,很快来到一间同样安保等级极高的房间。 房间门口没有挂牌也没有任何标志,只有四名持枪的护卫守在门前。 庆虎的脸自然是通行证,四名护卫恭敬地目送庆虎和金生水进入。 待两人通过极长的一段甬道,一名蓄发皆白的老头已经迎了上来。 “大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老头姓张名玉,看架势是这地方的负责人,他面带恭敬,同时偷偷打量着金生水。 庆虎目光左右逡巡一遍,落在老头脸上,道: “新来了个护卫,恰好没事,我就带他过来测试一下。” 老头张玉这下可以正大光明打量金生水了,只是打眼一看,张玉就吓了一跳。 仅从皮囊上看,眼前的少年人就是极佳的,要是在高梨宫上九层,也至少是个头牌级别的。 再看内质,这少年眼中有精光,体内有能量在游走,必定是个异种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庆虎大爷亲自送过来检测,说闲来无事过来看看,那是借口,必定是极为看重这位少年异种。 想来这位少年必定是天赋异禀或者背景深不可测。 张玉老头一边打量金生水,一边暗暗琢磨着。 随即,立即竖起一个大拇指,嘴里赞道: “难得的璞玉啊!今后必定大有可为。” 庆虎满意地点点头,金生水看到庆虎这般模样,嘴里连忙谦虚起来。 他虽然对自己日后成为顶级异种深信不疑,但是这老头明显就是客套话,为什么庆虎大爷似乎深信不疑呢? 似乎看出了金生水的疑惑,庆虎开口道: “我刚进宫的时候,就是张老先生给我做的测试,他当时就直言我以后必定飞黄腾达,而我今时今日的地位完全应验了。” 老头张玉听完庆虎的颇为自豪的表述,先是拱拱手,然后一手背后,一手捏着油亮的白胡子,一脸的神秘莫测。 金生水闻言,立马学着张玉的样子,朝他拱了拱手,执了个不太熟悉的古礼。 心里却在暗暗吐槽,要是他在这个位置,他会逢人就说好话,说一些未来必定大有出息这样的预言,反正说话不要钱,但只要有一例应验了,那就是稳赚。 眼前的庆虎和张玉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客套完毕,张玉将金生水领到一间特殊的房间。 房间空间很大,很高,墙壁、地板和天花板都由特殊材质的金属板铺设而成。 房间正中央,竖立着一尊金属塑像。 金生水一眼就认出了塑像的内容——马踏飞燕。 那只张着大嘴的肥马造型太独特了。 金生水前世在博物馆看过原型,而这时大概是一比一仿造的,估计是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老头玉林独自出了房间,关上厚实的门,转身来到挨着的一间稍小的控制室里。 庆虎已经大马金刀横坐在沙发上,捏着一枚精致的茶盏,细细品茶。 控制室内还有几名操作员,都正襟危坐,神情肃穆,不敢在上司的上司面前出错。 正前方是一台巨大的显示屏,显示屏里出现的画面正是位于房间内的金生水。 张玉走到庆虎身侧,低声请示是否可以开始测试,庆虎摆摆手,老头立马走到控制台主座位置,抬起了话筒。 “喂,喂,可以听到吗?” 金生水正在研究马踏飞燕,被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听到是老头张玉的声音,立马高声应答。 “好,金护卫,下面将进行一系列测试,请根据提示进行相应操作。” 老头明显对于测试流已经滚瓜烂熟了,他见金生水做好准备,立马抛出第一个提示。 “请将手贴在马蹄上,并尝试释放能量。” 金生水再次看向马踏飞燕,此时他终于确定这是测试异种属性的设备。 金生水并不了解这台设备,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在伸手触碰到马蹄前,将体内的活性因子全部转化为了水行属性。 握住巨大的马蹄,金生水尝试往里面灌输水行活性因子。 下一秒,紫铜色金属材质的马踏飞燕竟然自马蹄处开始失色,忽然变得透明起来。 这种透明沿着马蹄不断上移,金生水敏锐地看到在马脖子和马腿连接处,有数道明显的密集的痕迹。 而再往后的马身以及之前的马腿上也各有数道痕迹,只是更为稀疏。 金生水瞬间就意识到这似乎是前人测试留下了,而痕迹最密集的部分应该是大部分人的测试水平。 金生水不想表现得太突出,也不想太落后,更不想暴露自己的秘密。 因此,他在马踏飞燕褪色到大部分人的测试水平之后,又超过了一点点,果断选择了切断活性因子的输出。 紫铜色恢复,他又开始输出活性因子,脸上确实很吃力的样子。 在控制室里的庆虎,原本老神在在地呷着茶水,当看到褪色线到达平均段时,他的脸上明显开始认真了。 当褪色线达到平均段中部时,他放下了茶水。 当褪色线达到平均段后部时,他已经起身了。 眼看着透明和紫铜两种颜色有来有往,僵持不下,庆虎大步上前,一把夺过张玉的话筒,低声道: “小金子,拼一把。” 金生水原本想着再搞几个来回就退下来,取得一个稍微超过平均成绩的成绩,不算突出也不算差。 谁曾想,庆虎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一股热切的希冀。 大腿直接发话了,金生水自然要满足的。 他满头大汗,低喝一声,随即褪色线再次前进,一举超越了之前的最远距离。 可是也仅仅超过了一丝,并坚持了几个呼吸,褪色线就立即回缩了。 金生水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应该能交差了吧。 控制室内,张玉激动地站了起来,嘴里的恭喜接连不断。 “恭喜大爷。” “小金子已经迈入壬级初阶了,直逼壬级中阶水平,扣除不稳定因素,也至少是壬级初阶。” “恭喜大爷麾下再入一名虎将啊!” 庆虎也颇为激动,原先在与喜督的对峙中他就有所希冀,如今金生水的测试结果保守估计都有壬级初阶的水平,总护卫队的力量再次加强。 金生水对控制室内的情况一无所知,在测试室内休息了片刻,又在张玉的提示下,分别展现了水鬼、水盾等技能,测试持续了一个下午,方才结束。 走出测试室,庆虎举着茶杯冲着金生水举了举,张玉则一脸赞叹地递过来一张纸。 金生水接过来,纸上赫然印着两个大字。 “壬辰” 此刻起,他金生水就是认证的“壬辰”级异种了。 第34章 新岗位 重新回到庆虎的大办公室,江鲫像是被抽干了魂魄一般,面色萎靡地将厚厚的一卷报告递给庆虎。 庆虎接过来抖了抖,猛地拍在办公桌上,又将金生水的测试和鉴定报告拍在报告旁边,满脸得意。 收了一名壬级异种,抓耳挠腮写不出来的报告仅仅是他庆虎出去一趟的功夫就完成了,由不得庆虎不得意。 他看向老下属和新下属的目光都和善了许多。 “小江,小金现在正式加入护卫总队,序列第一特殊分队,护卫级别和你一样,甲等中级,后面你带带他。” 庆虎大马金刀坐回自己的老板椅上,自然地将脚翘在办公桌上,又自然地给金生水定了部门和级别,再自然地给江鲫交代了新任务。 江鲫早知道金生水要进入第一特殊分队,但是听到金生水级别和他一样,顿时满脸惊色。 他是见识过金生水施展异能的,但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刚成为异种不久的金生水,居然达到了“壬”级。 他江鲫成为异种已经整整两年了,出了无数次任务,并且很多都是九死一生的任务,才提升到“壬”级。 就这样,高梨宫的一众同僚已经视他江鲫为天才了。 如果按照自己作为基准,那么眼前才十五岁的少年岂不是绝世天才? 江鲫缓缓放下金生水的测试和鉴定报告,满脸的灰败之色,这种来自天才的无情碾压,比他绞尽脑汁肝报告还要绝望。 金生水暂时对这里面的道道一无所知,他看出江鲫似乎受到了打击,有心安慰几句,但是他自己就是罪魁祸首,由他来安慰,但凡江鲫是个小肚鸡肠的,都会视金生水的安慰为嘲笑和炫耀。 金生水索性选择闭嘴。 庆虎大爷根本没有注意到下属们的情绪变化,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甚至会认为对方矫情。 他躺在老板椅上摇了几下,突然弹起身来,拉开办公桌的柜门,弯腰发捣鼓了几下,随即抬手扔出了两样东西。 “嘭!” 重物砸在办公桌上,发出巨响,金生水和江鲫同时收回神,看向重物。 那是两块金条。 以金生水前后两世的见识,第一时间想到了金条。 黄灿灿的,约莫巴掌长,两指宽,表面竖向刻着“大明钱庄”四个正楷大字,底部横向刻着“大明户部监造”六个正楷小字。 其余再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纹饰。 但就是这两根金条,却瞬间让金生水心跳加速,让江鲫容光焕发,仿佛对人生再次充满希望。 “一人一根,算作奖励。” 庆虎已经躺回了老板椅上,大手一挥,就决定了金条的所有权。 给就拿着呗。 金生水没了没有丝毫犹豫,嘴里连连道谢,赌咒发誓以后一定好好干,报答大爷的知遇之恩云云。 然后一把拿起一块金条攥在手里。 江鲫原本还想保持风度,酝酿着要说一些具有高度的贴心话,但是被金生水一打岔,立即打乱思绪,扭扭捏捏起来。 只能红着脸,一边道谢表忠心,一边迅速将金条攥在手里。 金生水掂量了一下金条的重量,立即心里一惊。 约莫有十两。 果然黄金还是要拿在手上才能直观感受它的魅力。 庆虎大爷也是阔绰,二十两的黄金说给就给出了。 金生水看向庆虎的目光顿时多了一些真诚的感激。 “保密!” 庆虎大爷躺在老板椅上的姿势更加嚣张,他接过江鲫真诚点上的烟,美美抽了一口,烟气在肚内憋了好久才缓缓吐出来。 他挥挥手,示意两位下属自行离开,临了交代了一句。 金生水和江鲫恭恭敬敬离开庆虎的办公室,金生水顺手轻轻关上了门。 门轻轻合上,金生水和江鲫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中读出激动和狂喜的情绪。 江鲫抬抬下巴示意,金生水立即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拐了一弯,金生水跟着江鲫进入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面积不大,满打满算只有庆虎四分之一的大小,里面有两张办公桌,分列在办公室两侧。 江鲫走到左边那张坐下,他先将金条锁在保险柜里,然后指了指右边那张办公桌,道: “这就是你以后的办公室了,没任务的时候都可以在办公室待着,也可以回宿舍,但要保证出任务时随叫随到。” 金生水依言坐下,办公椅的舒适度是真高,金生水感觉办公椅可以完全贴合自己的身体构造,坐起来没有任何负担。 江鲫由着金生水好奇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之前因为那篇鉴定报告产生的落差感和芥蒂因为庆虎砸过来的金条完全一扫而空。 他甚至隐约意识到,他能拿到金条完全是沾了金生水的光,否则火蝠写了那么多报告,怎么没见他拿到过金条呢? 因此,江鲫介绍入职事宜时都耐心了许多。 首先,甲等中级是高梨宫护卫序列里较高的一级。 凡是成为异种的护卫,都应定级甲等。 癸级异种定级甲等下级,壬级异种定级甲等中级,辛级异种定级甲等高级,在往上全都定为甲等特级。 普通护卫都应定级乙等。也分为低级、中级、高级和特级四个等级。 但是普通护卫的天花板依旧低于甲等下级。 只有极少数确实贡献卓着的普通护卫才会升为甲等下级,以示嘉奖。 可以说在高梨宫,异种做为少数派,与凡人之间存在着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其次,不同于护卫总队的十八个分队需要长期驻守在各层,第一特殊分队是机动分队,任务范围包括高梨宫地上地下十八层以及外务。 只要有命令,第一特殊分队都需要响应。 另外第一特殊分队全员异种,在编人员共计三十余人,算是高梨宫护卫力量的中坚力量。 接着,第一特殊分队只接受庆虎和宫主本人的命令,可以无视其他其他高层的命令。 执行任务期间,权限临时提升至第二级,可在高梨宫内百无禁忌,畅行无阻。 最后,也是金生水最关心的一点,甲等中级护卫是有薪水的,薪水标准在高梨宫排在第五等,处于中上水平。 另外,除了基本薪水,还有出勤补贴等各种福利。 金生水百感交集,前世卧底五年,现世打白工三年,终于见到薪水了。 第35章 第一次任务 在江鲫的帮助下,金生水开通了各项权限,以及最重要的五级通行和信息权限。 没有任务时,金生水可以凭借五级权限,进入所有可通行区域,查阅所有权限范围内的信息。 金生水打开内网网络页面,在查询栏输入了马博士三个字。 网络页面迅速跳出关于马博士的信息。 只是金生水除了看到马博士的姓名叫做马驷,和性别男,其余信息都隐藏在问号后面。 金生水点击问号,网络页面突然弹出“权限不足”四个红色的警告提示信息。 五级权限在高梨宫十级权限处于中等位置,但已经算是高的了,可也仅仅能查到姓名和性别,可见马博士本身秘级就很高。 金生水再输入庆虎二字。 这次跳出来的信息就多了,姓名、性别、年龄、长相以及籍贯这些基础信息不提,诸如进入高梨宫的时间,小部分参与过的任务的详细报告等都可以查到。 而护卫级别,异能等级,以及大部分参与过的任务都显示“权限不足”。 而喜督的与庆虎类似。 金生水又依次将江鲫、火蝠、白雁和垢阳四人的名字输入进去,显示的信息更多了一些,能看到异能等级以及护卫级别,但是擅长的攻击手段全部无权查看。 最后他将自己的名字输进去,可以看到自己所有的信息。 因为是新人,页面非常简洁。 金生水对比了一下,发现可能都是隶属于护卫总队的缘故,一个部门内部能开放的信息总是比其他部门多得多。 他看着光标跳动得的搜索栏,啪啪啪输入了锦衣卫三个字。 一大堆信息弹出,金生水点开,大部分是介绍高梨宫和锦衣卫的恩怨以及渊源。 原来锦衣卫一直想拔掉伫立在大明远东数十年的高梨宫,两方势力一直处于或暗或明的斗争中。 双方互相安插钉子,不断上演着此消彼长的好戏。 然而,时间到了今日,高梨宫依旧稳稳矗立在大明远东,而锦衣卫作为大明最有权势的几个机构之一,对高梨宫也无可奈何。 高梨宫背后的势力复杂,利益盘根错节,依旧能支持其飞速壮大。 再往下翻阅,金生水突然目光一凝,他看到了一则与他有关的信息。 这是一次任务记录,详细记载着庆虎亲自俘获锦衣卫的全过程。 金生水自然而然认为这则任务记录是大秘火蝠带笔的。 详细阅读记录,金生水第一次知道了乌龟男的详细信息。 乌龟男名叫金牧阎,应天府人士,世家子弟,二十岁,去年进入锦衣卫,今年年初调到锦衣卫高丽镇抚司供职,官职校尉,九品官,异能是化形,可以通过吞食目标的血肉,化为目标,生物信息无差别,异能等级为“癸亥”,能力价值甲级,能力研究价值甲级。 经护卫总队第三特殊分队审问后,金牧阎转入地下六层实验室。 女锦衣卫,姓名朴金彩,高丽本土人士,锦衣卫高丽镇抚司小旗官,异能窥视记忆,异能等级为“癸丑”,能力价值乙级,能力研究价值乙级(注:此信息来自金牧阎记忆,或存在偏差)。 朴金彩已死亡,太岁转入地下六层实验室。 好嘛,被喜督拿捏过的乌龟男居然还活着,只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居然又成为了马博士的实验体。 金生水为金牧阎默哀三秒,都姓金,还都是应天府人,还是老乡哩。 金生水再次搜索之前发生在地下一层的生物泄漏事故,关于事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都语焉不详,不过金生水还是从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里寻找到他关心的信息。 之前代替火蝠给他送饭的那名护卫,信息显示已经失踪了。 金生水猜测,护卫作为生物泄漏事故的罪魁祸首之一,已经被另一名始作俑者吃完了。 就是不知道这名护卫背后的人是否还在苟延残喘。 金生水将这一项牢牢记在心里,他必定会暗中调查找出那名幕后黑手的。 正要继续查阅信息,金生水的腕表突然震动起来。 这是他新领的设备,一般有任务都会通过腕表发布。 金生水稍微抬手,腕表感应到金生水的动作,立马开始播报任务。 “地上三层发生火灾,位置天字第一号房间,请甲等中级护卫金生水立即前往目标位置参与灭火”。 “重复,……” “重复,……” 电子女声将任务播报了三遍,金生水立即按下确定键,然后起身向地上三层奔去。 乘坐应急电梯直奔地上三层,一路上,身穿第一特殊分队制服的金生水通行无阻,很多普通护卫和侍者们主动帮忙指路或引路。 发生重大火情,高梨宫可能影响区域的护卫们和侍者们都会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他的的任务除了转移和安抚客人,还要给出任务的异种护卫提供协助。 因此,尽管这是金生水第一次上到地上九层,但在诸多护卫和侍者的协助下,迅速来到了“天字第一号房间”。 现场秩序还算平和,并且已经有护卫总队第三分队的护卫进行施救了,不少客人站在远处看热闹。 能进高梨宫消费的多多少少都见过世面,因此,见到烈火冲天的大场面,不少客人反应平静,甚至有搂着姑娘窃窃私语的。 看到穿特殊分队制服的金生水过来,第三分队第三队长立马迎了过来。 来不及客套,也来不及震惊金生水的年轻,满脸大胡子的分队长立马汇报起了火情。 火势生起于一刻钟前,已经确定是异种故意放的火,因为不是凡火,正常的消火设备没有作用。 因此,分队长启动了特殊机制,呼唤了三名特殊分队异种护卫。 其中两名已经去追放火的异种了。 分队队长三言两语汇报完重要信息,金生水点点头,也不废话。 十二尊巨型水鬼凭空凝聚成型,接连冲进了火场。 顿时,巨型的雾气蒸腾而起,这些已经降了温的水雾迅速在火场周围的走廊弥散开来。 待水雾散去,几秒前还在熊熊燃烧的天字第一号房已经被扑灭了,甚至没有冒出余烟,完全一副被水里里外外冲刷一遍的样子。 客人们、普通护卫、侍者们以及娇滴滴的小姐姐和少爷们,都啧啧称奇。 再寻找这位长相极为出众的灭火者时,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金生水在确定火完全没了之后,就借着水雾掩盖,进入了专用电梯。 他打开腕表,点击任务完成,他入职第一特殊分队的第一次任务结束。 根据江鲫说的,他现在只需要写一篇详细的任务报告,本次任务就算圆满了。 第36章 圆满 金生水在高梨宫的第一次任务,从接到任务命令,到完成任务,仅仅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因此任务报告也就十分简洁。 薄薄一页纸,金生水花了半小时完成了叙述、修改和打印。 编写任务报告的时间居然比执行任务的时间还要长。 据说编写任务报告制度是一位锦衣卫埋在高梨宫高层里的钉子首创,目的是更加详细地掌握高梨宫的动态。 虽然最后钉子被拔了,但是制度执行了多年,也确实证明这项制度好处多于弊端,因此这项制度还是被保留了下来。 而高梨宫的大部分异种护卫和普通护卫都是亡命之徒,文化水平都不高,有的时候编写任务报告比执行任务更难。 奈何高层对此很重视,如果报告存在不符合逻辑或者模糊之处,往往还会被打回来重写。 因此,曾经有护卫在执行长期外务时,怕遗忘细节,习惯及时记录,后来锦衣卫捉住了这名护卫,并依靠记录细节的笔记本,抓捕了更多高梨宫的护卫。 这是高梨宫历史上为数不多遭遇重大打击,损失惨重的案例。 然而,任务报告制度并没有因此废除,高梨宫高层直接下令,禁止护卫在外执行任务期间记录任何任务信息。 护卫门更加苦不堪言。 金生水对于这种高梨宫滑稽历史还是感兴趣的,他打印出报告,并没有立即提交给庆虎这位兼着第一特殊分队队长的总护卫长。 按照人设,他金生水也是个文化水平不高的,如果在任务完成后的短时间内就提交了一份任务报告,即使报告里的某些遣词造句被他刻意修改过,显得有些粗鄙,大概率会引起猜疑。 事实上,他金生水确实文化水平不高,前世为了给父母报仇,高中毕业就去做了钉子,虽然平常酷爱读书,但是前世大部分人对于文化水平的认证是只看学历的。 这一世就更不用说了,压根就没上过学。 金生水随手翻阅着从图书室借来的简装版《大明世祖传》,直到读完四分之一,才合上书,捏起那张薄薄的任务报告,悠悠然去找庆虎。 拐个弯,金生水就看到被临时抽调、顶替大秘火蝠的小秘江鲫,正襟危坐地坐在庆虎办公室门口的办公桌后面。 这是火蝠的办公位。 江鲫注意到是金生水,直挺挺的腰顿时塌了下去,整个人瘫坐在椅背上,一脸生无可恋。 金生水朝他眨眨眼,敲响了庆虎办公室大门。 “进!” 里面先是一阵椅背反弹的声音,随即庆虎低沉的声音传来。 金生水推门进去。 庆虎看清来人是金生水,立马向后仰倒,将腿翘在了办公桌上,脸上又恢复了闲适的身体。 “是小金啊,有事?” “大爷,这是地上三层天字一号灭火任务报告,按照流程提交给您。” 金生水见庆虎没有起身的意思,连忙贴心地将报告送到庆虎手里。 庆虎捏着纸,随意扫了两眼,道: “不错,不错,简洁明了大气,没有那些文化人的酸词。” 接着,庆虎看向门口,喊道: “小江,过来。” 随即,外面传来桌椅摩擦的吱呀声,以及进来一个磨磨唧唧的江鲫。 “你再看一下,没问题就入档了。” 江鲫结果报告,眉头皱了皱,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简洁明了大气,不错,不错。” 你是怕修改吧? 金生水一脸见鬼的样子看着江鲫,他是了解过江鲫信息的,顺天府神都人士,顺天府学毕业,正儿八经的高材生,要不是家族变故流落到高梨宫,按照世家子的命运,必定是能在大明官场平步青云的。 “我就说吧,以后写报告就要这样,文绉绉的谁爱看。” 庆虎挥挥手,示意江鲫去做事。 江鲫一脸便秘,突然有心辩驳几句,但是想到这位新来的同僚确实没读过书,就觉得情有可原了,他此时再指摘报告里的某些词句,反而像是在炫耀优越感。 他又看向快要将老板椅压断的庆虎。 好吧,看在金条的面子上。 并且火蝠也快出院了。 江鲫一边不断自我安慰,一边出门做事了。 “这次任务表现不错。” “好好干,高梨宫不会亏待你的。” 金生水目光真挚,闻言立马表态,“请大爷放心,属下日后必定好好干,必定以大爷马首是瞻。” “不错,还会成语,以后有空还要多读书。” 金生水重重点头。 庆虎突然起身,又将手伸进办公桌下面一顿摸索,然后向金生水投掷出一物。 金生水敏捷地接过,摊开手掌一看,一枚小金鱼,约莫二两。 饶是金生水很不在乎脸皮,这一刻也有点汗颜了,他觉得这条小金鱼很烫手。 金生水连忙推辞,哪知庆虎面色一肃,虎眼圆瞪,故作佯怒,道: “给你就拿着,大爷我最见不得扭扭捏捏。” 金生水有一瞬间感觉到汗毛竖起的,这种感觉转瞬而逝。 他也不好再推辞,只能再次真诚道谢。 庆虎挥挥手,金生水转身出了办公室。 关好门,还在门口踟蹰了一会儿。 “给你的就拿着,大爷从不对下面人有虚言,以后好好干就行了。” 江鲫瞥了一眼金生水,继续手头的工作。 金生水暗暗吐槽,你说就说,声音那么大干什么?生怕一门之隔的庆虎听不见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金生水的不安还是得到了疏解。 按照高梨宫的薪酬制度,金生水成功完成这次任务也是有相应酬劳的。 后勤部门会测算这次火灾的所有损失,而损失自然由纵火的那个异种承担。 那个纵火犯会付出包括但不限于他本人、家人和挚友的全部财产以及身体等代价。 如果纵火犯背后有势力,那么这个势力的全部财产,势力成员的身体,等都会归于高梨宫。 当然了前提高梨宫能够胜过。 这是护卫总队的任务。 再由人事部门核算,首先自然是弥补损失,多出来的部分由各部门分润,其中完成灭火的金生水会独得一成。 另外,人事部门还有对应的标准酬劳,如果一成的分润低于标准,自动按照标准酬劳发放。 如果碰到资不抵债的状况,人事部门就会按照标准酬劳进行奖励。 总之,在高梨宫,异种护卫的待遇是极为丰厚的。 所以,当庆虎豪气地大手一挥,再度奖励金生水一枚小金鱼,金生水自然会将之看成庆虎个人的奖励。 金生水说以庆虎马首是瞻,也就顺理成章了。 金生水回到办公室,继续翻阅起那本《大明世祖传》。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紧接着,熟悉的女声传来。 “弟弟,好久不见!” 第37章 花郎徒 梦境构造师,锦衣卫朴金彩的妹妹又来了。 金生水对异种地了解今非昔比,立即就想到了“路径”。 这次入梦,这名女锦衣卫选择在了金生水身处总护卫队的时候,这里安保森严,没有下迷幻药的可乘之机。 那么她是如何进入金生水的梦境的呢? 答案只有“路径”了,这名女锦衣卫标记了金生水梦境,就像在茫茫大海中设立了一座灯塔,只要对准灯塔的位置走,总会沿着原路径,找到金生水,并再次入梦。 距离上一次入梦,已经过了很久,它是否已经知道她姐姐死去的真相?又是否知晓自己已经成为了异种,并加入了高梨宫第一特殊分队呢? 金生水下意识就想调动情绪,令梦境产生颠覆,继而脱离可能存在危险的处境。 但是他转念一想,锦衣卫能够连续两次找到自己,那么他大概率已经上了锦衣卫的监控名单,就是监控等级和投入的资源有多少需要确定。 继而确定他金生水今后在外出任务时的谨慎程度。 金生水稳定心神,满脸埋怨地看向已经走到近前的女锦衣卫。 “姐姐为何又绑着我?” 金生水努力挣扎几下,配合着情绪,梦境空间开始颤抖。 为了梦境不会坍塌,自己不会被排斥出梦境,女锦衣卫立马安抚,并解开了束缚金生水的麻绳。 仅仅这一个举动,金生水就猜测女人的认知大概率还停留在上次。 存在信息差就能有机可乘。 “谢谢姐姐。” 金生水憨厚一笑,站起身来,不断揉搓被勒出血痕的手腕。 女锦衣卫看着比他高出一个头的金生水,目光灼灼。 金生水知道对方在默默判断他是否构成威胁,尽量表现得正常一些。 过了半晌,就在金生水即将发难的时候,女锦衣卫终于开口了。 “弟弟,最近你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女锦衣卫声音温柔,带着一股魅惑。 金生水自然感受到了对方暗暗施加的诱导性的情绪,他突然笑了起来,张开一口白牙,积极道: “姐姐,我的朋友高翔失踪了,哈哈哈。” 本该是悲伤的话题,但是金生水却用愉悦表达了出来,这是情绪诱导后的结果,金生水顺水推舟。 果然,女人眼光闪烁着,点点头,对金生水提供的信息深信不疑。 金生水没有说他是亲眼看着高翔落进了化尸池,女人也没有质疑。 金生水首先大致排除了化尸池看门老头和后勤部副主管是锦衣卫钉子的嫌疑。 “那你知道地上三层,天字第一号房失火的事情吗?” 金生水心里一凛,锦衣卫策划了放火事件?或者仅仅是女人道听途说,随口一问? “不知道呢,我成天搬运尸体,不知道上头的事情。” 得到金生水否定的回答,女锦衣卫再次陷入思考。 不能给对方留有思考的余地,金生水继续追问道: “姐姐,你说过要带我出去,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金生水调动起急切地情绪,梦境又开始颤抖。 “快了,快了,姐姐保证近期会带你逃出这个破地方。” 近期? 如果女锦衣卫所说的属实,那么是不是意味着锦衣卫近期有大行动? 还是说,女人再次选择了欺骗? 不论真假,金生水并不会声张,看狗咬狗就好了。 他会暗示一下庆虎、火蝠以及江鲫三人,至于其余人的死活,关他金生水屁事。 “真的吗?谢谢姐姐。” 金生水决定结束这场入梦,他高兴得手舞足蹈,情绪剧烈波动之下,梦境立即坍塌。 “姐姐,姐姐!” 看着一脸疑惑、不断向着梦境坍塌深处掉落的女锦衣卫,金生水,声嘶力竭滴呼喊着,伸出手想要抓住女人。 下一秒,梦境完全崩塌。 但是金生没有选择苏醒,因为他看到了无边的黑暗中,射进来一道光。 金生水向着那道光飞去,飞着飞着却发现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了,巨大的吸力吸引着他快速接近那道光。 下一秒,阳光刺进眼睛内,金生水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银彩,怎么样?” 一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金生水的视线里,他立马扶住金生水,急切地询问起来。 “出了点意外,没能问出有用的信息。” 金生水惊奇地发现,开口说话的正是女锦衣卫,并且不受他的控制。 他借助眼角余光,看到这是一间卧室,屋内只有女人和中年男人两人。 这是逆向视角? 金生水大为惊讶,他误打误撞之间,居然进入了女锦衣卫的视角。 他立即保持情绪稳定,以避免被女人察觉。 对面的男人的眉头越皱越紧,眼里的冷色越发浓厚,他突然举起手,扇了过来。 金生水下意识闭眼,可是他控制不了,眼睁睁地看着巴掌落在了脸颊上。 这名女锦衣卫居然躲都没躲,并且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扇了过来。 “没用的东西,你愧对花郎徒的荣耀。” 女人眼光低垂,似乎在自省。 花郎徒? 这不是存在于新罗时期,由封建贵族阶级青少年组建的团体组织吗? 按照金生水前世的模糊记忆,该组织的宗旨是忠君爱国,组织成员武艺高强又多才多艺,不过从事的是一般刺探和暗杀的勾当。 如果说这个世界里的花郎徒同样存在,那么也应该随着,新罗国的覆灭而消失了。 金生水立即回忆起了这些天一直翻阅的《大明太祖传》,里面似乎提了一嘴,说太祖遭遇该组织刺杀,然后该组织就没了。 如此看来,这个本该随着历史消亡的组织,又死灰复燃了。 那么这女人锦衣卫的身份是否属实呢? “再次入梦需要多久?” “半个月。” 中年男人再问,女人再答。 好嘛,入梦是有冷却期的啊,难怪隔了这么久。 “没时间了,拿不到有用的情报,百户大人的计划就要延后。”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我要尽快看到锦衣卫的杂碎和那群僭越者鱼死网破。” “高梨宫的名字存在一天,对王上的亵渎就加深一分,我恨得夜不能寐啊!” 中年男子说着说着,突然情绪失控,说话的语调变得怪异,像是唱歌。 同时,他开始手舞足蹈。 像是陷入了癫狂的状态。 金生水来不及消化男人话中海量的信息,他感觉到了女人开始惊惧地颤抖,而视线牢牢集中在癫狂男人身上,似乎生怕男人会扑过来。 男人的癫狂状态持续了一刻钟,终于,男人停下了所有动作,他已经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女人。 下一秒,男人扑向了女人,疯狂撕扯女人的衣服。 “你要接受惩罚!” “你要接受惩罚!” 男人低吼着,女人浑身颤抖,却不做任何抵抗。 金生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随即他就脱离了女人的视野。 办公室内,金生水猛然睁眼,大口喘着粗气。 “你这是什么表情?搞得被糟践了一样。” 刚进办公室坐下的江鲫一脸莫名其妙。 “做噩梦了!” 心有余悸的金生水挤出一点笑容,然后立即起身,回到了卧室。 平复下心情,抛开男人对女人的侵犯,金生水立即梳理起了从男人话中得到的信息。 第一,花郎徒的组织依旧在暗处活动,他们的主旨依旧是忠于高丽王,也就是男人口中的王上,更是因背叛被降爵的大明高丽公。 第二,该组织在锦衣卫高丽镇抚司内部安放了钉子。男人,朴金彩、朴银彩两姐妹,这三人确定是钉子,金牧阎是否是钉子未知。 第三,高梨宫因为这个名字,被花郎徒视为对高丽王的亵渎行为,因此对高梨宫恨之入骨。 第四,锦衣卫高丽镇抚司近期将有一场针对高梨宫的行动,至少是由一名锦衣卫百户领头,而花郎徒想要加速这场行动。 第38章 夜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金生水对待高梨宫和锦衣卫的态度,其实与花郎徒是一致的。 狗咬狗嘛! 区别在于花郎徒选择了积极促成,而金生水选择了冷眼旁观。 或许等到力量再强大一些,金生水也可以做些什么,但不是现在。 金生水自问他对于锦衣卫的厌恶在于后者直接造成了少年金生水的死亡,而且作为大明官面上的机构,对一个十五岁少年使用的手段太过于残忍了。 这一夜,金生水睡得极不踏实,他总是会在梦里看到那个花郎徒的中年男人,在跳过一场诡异的舞蹈后,满脸狰狞地扑向自己。 这是共享视角的后遗症吗? 朴银彩能否看到自己的视角? 加入花郎徒的条件就是要足够变态吗? …… 即便新床很柔软很舒服,金生水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各种思绪和疑问像是海边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袭来,又像是一团乱麻,如何都找不到线头。 他索性起床冲了个冷水澡,然后来到了客厅。 看看时间,凌晨四点,江鲫应该已经睡了。 金生水喝了一壶冰镇葡萄酿,可是酒精也依旧不能麻痹他的大脑。 金生水知道,他考虑再多,其实核心问题只有一个。 这也是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 那就是是否要将锦衣卫正在策划的行动告知庆虎。 扪心自问,庆虎虽然人粗鲁了点,但是人讲义气,对下属出手大方,也不会画大饼。 不管在前世还是现世,这样的上司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而锦衣卫的行动一旦开始执行,不论能否成功,作为总护卫长的庆虎,都是要承担至少是“不察”这个责任的。 高梨宫内部的各个山头本就暗流涌动,庆虎和喜督的矛盾甚至已经公开化了。 如果庆虎在这个时候吃了挂落,其他势力不得一拥而上,将庆虎吃干抹净? 这是金生水不愿意看到的。 但是如果要告知庆虎,该通过怎样的方式呢?说朴银彩入梦,然后自己以反向视角看到的? 这当然不行,即使是庆虎,金生水也没有单纯到告诉对方自己的秘密。 当第三壶葡萄酿下肚,金生水的思维反而愈发跳跃。 就在这时,客厅大门处传来了开门声,金生水看了过去。 是火蝠还是那位未曾谋面的单山君? 当火蝠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金生水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即走到金生水对面坐了下来。 他也拿出了一壶葡萄酿,对着金生水举了举。 “欢迎加入第一特殊分队。” 金生水举着酒壶与火蝠碰了一下,而他的目光仍旧一直停留在火蝠的脸上。 火蝠仰头干了半壶酒,一抹醉,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微笑问道: “怎么了?我的脸上是有什么吗?” 金生水能确定眼前的人就是火蝠,即便他脱去了厚实的黑色罩袍,露出了一张颇为帅气的脸。 以及举起酒壶,衣袖滑落,露出的完好的胳膊。 “你的皮?” 金生水还是问了出来。 “我也觉得很神奇,那天我拼尽全力,以为自己要死了,就算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火蝠似乎心有余悸,将剩余半壶酒一饮而尽,继续道: “但是当我躺在康复室的病床上,看着身上的硬壳一点点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我的夙愿就这样轻易实现了。” “恭喜恭喜!” 金生水再次举壶,向火蝠祝贺,他也为火蝠感到高兴。 “康复室的老滕觉得这是奇迹,要知道我的旧伤不是凡火造成的,高梨宫的许多药剂和修复剂都无济于事。” 火蝠目光灼灼。 金生水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到了此刻,他已经明白这个所谓的奇迹就是木行活性因子和水行活性因子。 他知道火蝠知道,火蝠也知道他金生水知道,但是金生水不想承认。 “嗯,这样你就不用去求马博士了。” 金生水转移话题。 火蝠顿时明白了金生水的态度,也不去挑明,心里有数就行。 他又开了一壶酒,却已经是换成了来自大明西南地区的烈酒剑南春。 “是啊,不用去求他了。” 火蝠感叹一声,竟然仰头将一壶烈酒一饮而尽。 金生水瞠目结舌,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火蝠。 一抹嫣红出现在火蝠的脑门、脸上和脖子上,他上头了。 “要去九层吹风吗?” 火蝠突然提议,像是酒后兴致大发。 金生水本想拒绝,他可不愿意照顾一个醉汉。 但是看着火蝠显然已经上头的状态,他灵光一现,看向火蝠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又怎么了?” 火蝠被看得发毛,继而尴尬,他以为金生水误会了他要上楼找姑娘。 一个精力充沛的年轻男人,因为毁容不能见人,对于那方面的需求只能压抑在心里,如今容光焕发,自然要将多年的压抑狠狠发泄出来,去九层,一掷千金找最烈的姑娘。 火蝠自我脑补,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想法非常符合逻辑和人性。 “去,为什么不去?” 金生水将壶中酒一饮而尽,起身就要向外走。 “你等我换身衣服。” 大秘脚步稍微有些凌乱,快速回到房间,再出来时,又恢复成了被厚重黑袍包裹住的穿衣风格。 看出了金生水眼中的疑惑,火蝠一边戴上面具,一边道: “我习惯了,楼上的兄弟们也习惯了。” 金生水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并肩而行,交换着近期的信息,金生水发现火蝠及时在康复室内康复,但是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这就是大秘的素养吗? 两人乘坐专用直梯来到地上一楼,有护卫注意到,立马匆匆离开,不一会儿就来了个明显是头领的中年壮汉。 金生水脑海里立即浮现了对方的信息,杜查,三十八岁,大明松江府人士,因杀官逃到远东,入宫十五年,乙等高级护卫,现为第一分队队长。 “火护卫,金护卫。” 中年壮汉恭敬地向火蝠和金生水问好。 “没事儿,你忙你的,我们例行夜巡。” 火蝠声音低沉,自有一番大秘的威严在的。 夜巡也是第一特殊分队的职责之一,从天黑到天明至少要有两名异种护卫值夜,间隔巡视地上九层。 杜查弯腰抱拳,自去做事情了。 火蝠在前,金生水在后,在一层复杂的廊道内迅速行走着。 即便是凌晨,高梨宫依旧灯火通明。 大部分客人玩累了已经枕着姑娘的玉臂进入梦乡。 但还有部分精力旺盛的依旧在运动,咿呀声不断。 来一次花费是极大的,那些客人恨不得从姑娘身上全部找补回来。 经过某间客房的时候,里面的动静更大,金生水不由地瞥了一眼火蝠。 “我不是故意来这里的。” 火蝠自然感受到了金生水那毫不掩饰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了一句。 再往后,赌场内发生了一起客人输红了眼,要对荷官大打出手的事件,不过被第一分队的护卫轻松处理掉了。 那个闹事的客人被丢出了高梨宫。 金生水和火蝠上到二楼继续夜巡,金生水也在伺机寻找机会。 很明显,楼层越高就越安静,内部的装饰也越低调奢华。 在三楼,经过天字第一号房的时候,金生水特意留意了一下,发现这里已经被尽数修缮了,看不出一丝一毫大火烧灼的痕迹。 后勤部门的效率可真高啊! 金生水不由得感叹。 越往上,金生水对于高梨宫的认知就越深刻。 而在七楼,他眼睁睁地看到一位长着尾巴的妖艳姑娘进了客房。 蓬松洁白的大尾巴灵活地在她身后摆动着。 这…… 金生水以为自己眼花了,可火蝠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地下实验室的产物,豪客和权贵特供。” 火蝠丢下一句话,继续向前走,金生水愣了片刻,将这句话消化完,才快步追了上去。 第39章 富丽堂皇 再往后,金生水看到了包括但不限于长着兔耳朵的兔娘,面部猫化但异常魅惑的猫娘,背着精致螺壳的螺娘…… 甚至还有长相俊美、身材壮硕的犬公子、狼少爷,隔着衣物也能直观感受的嫪毐小倌。 如果说这个世界的科技树在生物学上越走越歪,那么高梨宫绝对是这棵树上结出的最邪的毒瘤。 金生水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他突然犹豫起来,他甚至产生了某种想法,要是锦衣卫这次的行动能够成功,给这颗毒瘤放放血,似乎也很不错呢。 怀着复杂的心情跟随火蝠上到九楼,这里更加奢靡。 厚重的大红色地毯通铺的整层,头顶是一盏盏精致的花灯,暧昧的黄暖色映衬着天花板上华丽的彩绘,映衬着墙壁上的名人字画真迹…… 无处不在透着高贵典雅,无处不在述说着富丽堂皇。 路过某间客房,里面突然传出一声痛苦呻吟。 金生水和火蝠对视一眼,只当是客人玩得兴起。 然而,走出几步,客房内再度传出声音,呻吟成了惨叫,急促的呼救声戛然而止,似乎被扼住了嘴。 “去寻分队长和九楼主事。” 火蝠交代完就立即转身,走到客房门口,轻轻敲响了门。 金生水没有迟疑,他深知情况紧急,立即寻到了一名护卫,再由护卫领路,找到了九层的分队长段迎春,护卫总队十八名分队长里唯二的女子。 听完金生水的描述,段迎春不敢怠慢,立即带着金生水去寻九楼的主事。 地上九层,每层都有一名主事,类似于地下九层实验室,每层都会配备一名主事。 不过地下的主事在高梨宫的地位远远高于地上的。 九楼的主事是一名身姿绰约的女子,接近四十岁的年纪,体态依旧保持得很好。 或许因为在睡梦中被叫醒,这名唤做凤姨的管事脸色明显带着不快。 “出了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的,搅了老娘的美梦。” 她看到段迎春,上来就是一通质问,本就不属于一个系统,并且级别相当,再加上日常和达官显贵打交道,凤姨自然从未将段迎春放在眼里过。 段迎春却是出奇的安静,也没有回怼。 凤姨意识到不对,立即侧头看向了窗口灯光较暗处,只见一个高挑的少年正沉着脸看着她。 凤姨立刻就要发火,是人是狗都敢给她脸色看了? 但随着少年走进光里,凤姨看清异种护卫的制服,立马闭了嘴,所有的情绪都被忐忑取代。 “凤姨是吧?” 金生水冷声询问。 凤姨连连点头。 “跟我走!” 金生水不想解释太多,率先出了门,段迎春紧随其后跟了上去,凤姨苦笑一下,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回到事发的客房门口,已经围了很多护卫。 段银春跟在金生水一侧,准备随时做事。 凤姨养尊处优,走到这里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看到客房门口围了一众护卫,立即意识到出事了,暗道糟糕,然后脸色变得诚惶诚恐起来。 客房门是开着的。 问了护卫,只说火蝠进去后,直到现在还没出来。 金生水点头,运起水行活性因子在体表附上一层水膜,一脚踏了进去。 房间内灭着灯,黑漆漆的,金生水抬眼瞥了一眼天花板,果然,硕大的水晶吊灯已经缺失了一半。 金生水小心翼翼地探向房间深处,刺鼻的氨臭味越发浓郁。 看来火蝠已经动手了。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密集且微弱的脚步声,金生水转头就要动手,待看清来人长相后,才松了一口气。 来人正是火蝠。 火蝠没有说话,他竖起两根手指,表示内间有两个人。 金生水点头。 火蝠又竖起一根手指,然后依次指了指自己和金生水。 金生水立即了然,其中一个是异种。 火蝠摊开一只手掌,五指握了握,又伸出另一只手,露出三个指头。示意对面的异种擅长土行,级别为壬级。 火蝠又指向距离两人约一丈开外的巨型屏风,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右侧,再指了指金生水,并指向另一侧。 金生水了然,那名异种已经受了伤,此刻就躲在屏风后头,火蝠这是要两面包抄。 火蝠正要行动,金生水突然拉住了他,无声地问了一个问题。 火蝠看着金生水的嘴型,同样以这种方式回应道: “可以,生死不论。” 金生水放下心来,同时也对房间内发生的事情有了一些猜测。 大概率是这间房的客人玩得太花,伤害了高梨宫的人,才让一向温和的火蝠动了杀心。 两人从分别向着屏风两侧摸了过去。 两人本就是壬级异种,再加上地上铺了厚重的地毯,当两人摸到屏风后面时,对面的异种仍然缩在屏风底部隐藏。 月光从敞开的木窗里洒进来,将那名异种身形清清楚楚地印在了屏风上。 金生水和火蝠同时点头,瞬间就绕出了屏风,对异种发起了攻击。 火蝠一出手就下了死手。 那异种猝不及防,瞬间就被火蝠打出的火旋吞了进去。 惨叫声立即响彻了九楼。 那异种备受烈火煎熬,皮肤肉眼可见的缩水干裂碳化。不过到了这会儿他也回过了神,一圈砂土从他的脚下升起,瞬间就将他包裹在内。 通过隔绝空气灭火? 果然,土茧内男人的惨叫声瞬间消失。 金生水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木窗,又将目光重新落回土茧之上。 下一秒,土茧炸开,激射出漫天的灰尘。 火蝠急忙掩住口鼻,暗道糟糕。 然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烟尘在火蝠眼前突然停住了。 像是清水落了尘土逐渐浑浊,火蝠惊奇地看到他眼前逐渐浑浊起来,然后一张浑水膜就显出了身形。 在下一刻,重力落地,惨叫声刚响起就戛然而止,变成了沉闷的呜咽。 烟尘消失,火蝠看到那浑水膜也开始收拢,只是聚集的地方成了那名倒地异种的头。 先前,当土茧炸裂的时候金生水除了顺手扔出一圈水膜,还在窗口加了层厚实的水盾。 水盾不仅仅可以用来防御,当然也可以成为进攻手段。 那名异种飞跳而起,本以为可以逃出生天,眼看着距离窗户只有丝毫的距离。 然后他就被果断弹了回来,紧急着他看到窗口钻进来一尊巨大的怪物,正全力弹起继而千斤压顶。 异种意识模糊,但还没完,大股大股昏黄的泥水裹住了他的脑袋。 泥水可以隔绝了空气,而人在没有氧气的情况下,活不了多久,特殊异种除外。 这是常识。 金生水面色平静地看着已经停止挣扎的异种,而火蝠在看着他。 真是灵活多变又富有新意的攻击手段啊! 果然新脑子就是好用。 “很利索,很有效的手段!” 火蝠不由得赞了一句。 金生水羞涩一笑,有一种被夸之后的局促。 他立即忙活了起来,先是对尸体做了检查,只是在接触尸体皮肤的一刹那,体内的饕餮太岁已经大展神威了,仅仅是不足三十秒的生命体征检查,金生水已经吞噬了这名异种太岁内九成压箱底的活性因子。 这些压箱底的才是精华,类似于本源的存在。 将尸体留在原处,金生水跟着火蝠走出房间。 凤姨见到两人完完整整地出来,顿时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嘴里不断嘀咕着。 金生水听觉敏锐,立即听出了内容。 “那是布政副使的嫡孙,这可如何是好?” “那是布政副使的嫡孙,这可如何是好?” 火蝠皱眉瞥了一眼洋相百出的凤姨,他唤过段迎春以及已经到位的后勤部门,简单交代了几句,吩咐做好善后。 一群身穿白衣的大夫得到命令率先走了进去。 火蝠示意金生水跟他离开,刚走出一步,段银春加速走到火蝠近前,她面色惴惴,却还是鼓足勇气,问出了在场大部分人都关心的问题。 “火护卫,那布政副使家的嫡孙真的杀了?” 火蝠脸色一沉,冷哼一声,丢下了一句话,便扬长而去。 “你自己进去看看不就知晓了吗?” 第40章 提示 “那姑娘死了。” “我进去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 “那畜生在最爽的时候砍下了她的头。” 高梨宫九楼,某个客人免进的房间内,火蝠倚靠在窗台上,尽管窗外是整个釜江郡城的繁华风景,但他却双眼失神,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倒着酒。 “所以那畜生究竟有没有死?” 金生水问道。 “没死。” 火蝠了解金生水的作风,对方询问那畜生的死活,想要的回答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不似段银春和那九楼管事凤姨各有各的算盘,对面的少年想得更直接一些。 “为什么没死?因为那个异种?” 火蝠沉默了,良久,他将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才艰难开口道: “我是有机会杀了他的。” “但是那畜生叫出布政副使的时候,我犹豫了,然后便失去了机会。” 金生水没有插话,只是抛给火蝠一壶新酒。 火蝠抓住酒壶,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浆入腹,似乎给了他继续叙述的勇气。 “我知道九楼的客人非富即贵,那一瞬间,我考虑得太多,我生怕我的意气用事给高梨宫招来麻烦,更怕连累大爷。” “最该死的人毫发无损,本该活的人身首异处。” “你认识那位姑娘?” “不认识。” 火蝠摇摇头,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那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怎么能如此糟践?” 金生水默然,换做是他,不会有任何犹豫,可能杀也就杀了。 但这是建立在他有亡命天涯的心理预期和对这名所谓的权贵没有概念的基础上。 而作为土生土长的大明人,火蝠早就将阶级观念铭刻在了骨子里,对于权贵天然存在畏惧心理,再加之不愿意给高梨宫和庆虎带来麻烦,那么他的做法也就无可厚非了。 “所以布政副使是什么官?” “布政使是一道布政使司长官,布政副使是佐官,至少从三品。” “安东道布政副使?既是现官又是现管?” 火蝠苦涩点头。 就在此时,外间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咒骂声。 火蝠脸色立马阴沉下来,咬牙切齿地道: “那畜生醒了!” 金生水走到门前,透过门缝往外瞧。 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正指着包括凤姨在内的一群高梨宫侍者破口大骂。 那男子长得颇为英俊,然而一双细长的眼睛却让他多了一分狠辣气质。 “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对我的人动手,老子要你们全部陪葬!”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是如何处理的?” “恭恭敬敬礼送出去。” “姑娘们的死活没人管?” “没人在乎!” “没想过搞暗杀?” “权贵子弟,总是会有几个异种护卫身侧的。” 金生水点头。 “杀我护卫的贱种呢?叫他出来,不然一把火烧了这破楼。” 那布政副使的嫡孙继续大声叫嚣着,凤姨等一众侍者陪着笑,小声安抚着。 见不得对方如此嚣张,一粒砂在指尖凝聚而成,金生水轻轻一弹,这粒砂飞跃了门缝,飞跃了一丈远的距离,精准落在那孙子正不断张合的嘴巴里,不一会儿,就跟随那孙子吞咽的唾沫进入了腹中。 在接下来的几天内,这粒砂会从他的胃进入到肾里,再从肾进入膀胱,同时这粒砂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壮大,最终卡死在输尿管。 门外的喧嚣逐渐远离。 金生水重新回到窗边,此时再俯瞰楼下的风景,顿时觉得可爱了许多。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火蝠却已经来到了金生水近前,满眼担忧。 “你——?” “我怎么了?” 金生水一脸无辜。 “你刚刚没有做什么吧?” “没有,我要是想做些什么,那孙子已经没了,哪里会由着他全头全尾地离开。” 金生水理直气壮。 “好吧。” 火蝠松了一口气,却又带着一丝遗憾。 金生水顿时翻了个白眼,他就是因为知道火蝠这扭捏的性格,才没有明说自己给那布政副使的嫡孙下了套,只等时机成熟,那孙子死得顺其自然呢。 火蝠重新回到窗台边,默默地喝起了酒,连金生水唤了声要去方便,火蝠也充耳不闻,似乎是再次喝酒上头了。 金生水接受火蝠夜巡的邀请,自然是有目的的。 屋外,因为那孙子一闹,已经炸开了锅。 来这里寻欢的大多是二世祖,被人扰了清梦自然是怒不可遏,打开门就要骂。 但当看到是布政副使的孙子,大部分立马悄悄缩回房内,待那孙子走远后,再开门,将火气撒在了侍者身上。 极少数要么倚靠在门框上,只静静看着,神色玩味,要么说几句怪话,与那孙子针锋相对几句。 金生水远远地看着,将一切尽收眼底。 这孙子的人缘真差,不过在金生水看来,差有差的好处,等到那孙子事发了,这些二世祖将成为首批怀疑对象。 那布政副使想要找他们麻烦,必定要与二世祖背后的人扳扳手腕。 这不就热闹了嘛! 这不就有意思了嘛! 目送那孙子消失在长廊尽头,金生水慢悠悠拐进了洗手间。 另一边,火蝠注意到外间的喧嚣逐渐平息,他叹了一口气,又陷入了某种内耗。 突然,房门被推开,金生水一脸凝重地进了门,又立即关上了门。 火蝠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有大事发生,立马坐直,因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表情的金生水。 “怎么了?” “我在洗手间门口听到有人在打电话,隐约听到锦衣卫三个字。” “我刚进去,那人就消了声,我撒完尿,佯装离开,那人又继续通话。” “前后听下来,大概内容就是锦衣卫可能会在半个月后有一场针对高梨宫的行动。” 听到这里,火蝠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我守在卫生间门口,可是里面的人迟迟没有出来,我意识到不对劲,踹开了隔间门,里面却空无一人。” 金生水的表情愈发沉重。 “应该是名异种。” 金生水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不过我不能判断真假。” 金生水提前做了免责声明。 “走,报告给大爷!” 火蝠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到了门外。 金生水目瞪口呆,然后跟了上去。 他已经做出了提示,希望庆虎能做好应对吧。 第41章 非比寻常的行动 两人回到总护卫队办公区,直奔庆虎的办公室。 按照火蝠以往的经验,这个时间的庆虎一般是在睡觉,然而两人来到庆虎办公室门前,却发现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庆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色阴沉。 显然刚刚是见了什么人。 火蝠敲了敲门,庆虎这才看过来,见是自家大秘和小金,僵硬的脸上才有了些表情。 金生水和火蝠来到庆虎近前,互相看了一下,却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庆虎将两人的动作看在眼里,面色再度阴沉下来,闷闷地道: “不会又有什么坏消息吧?” 金生水与火蝠再度对视,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沉着脸的庆虎压迫力太大了。 “我们在九楼合力宰杀了一名壬级异种……” 火蝠率先开口,兴许是想有个缓冲,将九楼上发生的事情做了详细的汇报。 庆虎听完,面色怪异。 “就这?” “这也值得你俩这么紧张?” “就算把那孙子宰了,大爷我也能摆平。” 庆虎将桌子拍的砰砰响,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桌子拍了半响,庆虎终于停了下来。 “散了吧。” 庆虎挥挥手。 可是当发现这两个他庆虎非常器重的属下居然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再度将桌子拍得砰砰作响。 “有事说事,扭扭捏捏不像个男人。” 金生水等得就是这一刻,他学着火蝠的神态,将在卫生间听到的又复述了一遍。 越往后,庆虎的脸色越黑,等到金生水复述完,他已经黑成了张飞。 办公室内静得出奇。 原本演得成分居多的金生水,此刻也被低压感染,呼吸声都小了几分。 “在你们来之前,我已经得知了锦衣卫近期要有大行动,但我没想到那边那么急。” 金生水立即想到刚刚进门时发现的异常,是见了安插在锦衣卫里的钉子吗? “很好,这个情报很有用,虽然时间紧迫,但是总归是能做些安排的。” 两只小金鱼被甩了过来,金生水心安理得地接过,火蝠却满脸尴尬,只觉得接了个烫手山芋。 庆虎没有在意自家大秘的表情,他站起身来,开始下命令。 “从现在起,火蝠提升到二级权限,小金和小江提升到三级权限,你们三人全权代表我处理总护卫队的事宜,遇到拿不定的,通过秘密线路联系我。” 庆虎顿了片刻,继续道: “第一特殊分队,我再留三人在家里,遇到打不过的,第一可以以总队的名义命令喜督出手,第二可以请熊副宫主出面解决。” “我要出去一趟,这件事必须在外面解决。” “你们三人好好看家。” 庆虎最后一句话说得非常郑重,大秘火蝠满脸坚毅,重重点头。 金生水早已经被“家”这个字眼搞得心乱如麻,突然感觉心里沉甸甸的,见庆虎目光凝重,他也重重点了点头。 庆虎得到回应,转身就走。 金生水不知为何,突然开口。 “要我一起去吗?” “不,家里更需要你!” 庆虎头也不回,背影逐渐消失在昏暗的廊道深处。 金生水这才回过神来,开始反思自己为何会有那样的举动。 火蝠像是重新打满了鸡血,一个电话就把江鲫唤了了过来。 江鲫满心无语,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摆着臭脸,一进办公室就冷冷盯着火蝠。 火蝠按照庆虎的原话,迅速转述了一遍庆虎的命令。 江鲫听着,先是满脸不可置信,随即转化为了跃跃欲试和莫名的亢奋。 他知道火蝠是不可能假传圣旨的。 这时候,三人的腕表同时传来提示音,打开一看,是正式的命令,随后是三人权限等级的提升通知。 看来庆虎已经得到了高层的允许。 有了正式命令,火蝠立即安排起了三人的工作分工以及遇到紧急情况的预案。 不愧是跟随庆虎最久的大秘,火蝠安排得既合理又周全,既详细又简洁。 直到时间来到了早上七点,才结束了总护卫队三巨头的第一次秘密聚会。 火蝠没有因为暂代庆虎的职责而得意忘形,他依旧坐回庆虎办公室门口的小办公桌上,将权限接入,开始处理文件。 他对这些已经轻车熟路了,因为早在很久以前,庆虎就已经让火蝠坐在他的老板椅上,处理那些在他看来无比闹心的文件了。 江鲫已经消失了,他今天要例行巡查十八个分队,以及第二特殊分队。 前面倒还不至于让他如此激动,第二特殊分队才是他今天最想去的地方。 因为这代表着他能出宫了,哪怕仅限于高梨宫周边范围。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出宫是什么时候了,即将实现宫外短暂的自由,江鲫是发自肺腑的激动。 金生水看着江鲫欢呼雀跃远去的背影,失笑摇头。 本来火蝠是将例行巡视的任务交给他的,但他实在是受不了江鲫可怜巴巴的眼神,于是主动提出了互换任务。 而他要代替江鲫,在中午接收一批器材并清点入库,下午作为总护卫队代表参加一场高梨宫高层会议,晚上进行加强性夜巡。 看时间还充裕,金生水对着火蝠打了声招呼,径直返回了卧室,他还能补补觉。 虽然在成为异种之后,精力充沛到可以不用睡眠,但这毕竟是前世今生养成的习惯,金生水也没有想着刻意去改变这种习惯。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借着睡觉进行复盘。 刚睡下去没多久,金生水突然睁眼,然后坐起身来。 他对不久前庆虎毅然决然、视死如归的表现,实在是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仅仅是一次由锦衣卫百户组织的行动就让庆虎抽调了第一特殊分队将近一半力量,这是不是太兴师动众? 金生水了解过高梨宫的历史,以往高梨宫遭到的来自各方势力的针对性行动是数不胜数的。 然而高梨宫每次都能转危为安,始终保持着风轻云淡。 因此,庆虎那般仿佛天塌了一般的表现就显得非常可疑了。 出动一位总护卫长和至少十五名实力强悍的异种,并且还获得了高层的授权。 庆虎大爷这次指挥的任务必定非比寻常。 第42章 红鞋小女孩 抛开高端战力,高梨宫的中坚力量真的只有护卫总队的约四十这个数目的异种吗? 金生水无论如何是不相信的。 因行动只留下不足十位数可随时动用的异种,护卫力量瞬间变得无比薄弱,试问高梨宫的哪位高层敢批准行动? 能存在于相对内地显得非常江湖的安东超过百年,仅就这一点已经能说明很多东西了。 算是推证了一个猜想,金生水索性起床。 他看看腕表,时间显示正好八点半,没有任何紧急通知。 来到办公室,金生水立即使用上了三级权限。 三级权限只是临时性的,会在庆虎回归那一刻自动作废。 因此,金生水认为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充分了解高梨宫的一切。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原先点击就会弹出“权限不足”的警告消失了,大部分保密信息已经向他开放。 金生水一头扑进了海量的信息里。 不知过了多久,腕表震了震,金生水回过神来,揉了揉略显酸涩的眼睛。 了解越多,越会觉得高梨宫的深不可测。 未成为异种前,见高梨宫如井中蛙见天上月。成为异种后,见高梨宫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这是金生水如今最直接的感受。 谁能想到,高梨宫背后居然同时存在朝廷、国教和皇室的影子? 这还怎么玩? 金生水突然有些丧气,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情绪了,走一步看一步呗。 自己目前需要紧紧抱住庆虎大腿,最重要的任务是提升实力和攒钱,局势还没坏到要他立即叛逃的程度。 他关闭系统,出了办公室,外间已经有一队十二人全副武装的护卫列队等待了。 这是按照惯例,将跟随金生水一起押货的。 一行人来到地下一层某个巨大的库房。 金生水看看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刻钟,他是刻意选择提前过来的。 不明了庆虎执行任务的性质和规模,但金生水知道现在是紧要关头,内部和外部都有无数毒蛇蜷缩在暗处,只等着他放松警惕呢。 因此,越是这个时刻越是要谨慎。 金生水挥挥手,十二名队员立即以三人为一组,朝四个方向摸索了过去,开始对库房进行检查。 金生水也将活性因子集中到鼻子、眼睛和耳朵这三个器官,以临时性提高嗅觉、视觉以及听觉。 这是他最近刚创新出的小辅助手段。 原本身体改造后,他的五感就得到了显着的提升,如今再获得临时性的加持,效果立竿见影。 金生水迅速发现了一处异常,在控制室内,里面有人。 如果说这次接收货物可以称作是一次行动的话,那么这次行动的保密级别非常高,否则庆虎也不会临时提升权限等级。 因此,这间货房早就清场了,绝对不应该有除送货和接货两方以外的人在场的。 他没有声张,而是迅速扫遍全场,在没有发现其他异常后,用腕表发信息通知了队员们,集体向他靠拢。 金生水并十二名武装护卫迅速包围住了控制室。 控制室的外墙由全玻璃建造,为的是视野开阔,便于控制设备装卸等。 此刻里面没有开灯,只借着外间照进去的灯光可以看到大概。 金生水示意队员们分散开,堵死了控制室的所有出口。 十二把半自动步枪对着四面玻璃,蓄势待发。 金生水握着手枪,轻轻拧开了门,进到控制室内。 控制室内布设极其简单,一侧是一张通常的控制台,另一侧是电箱和控制柜等电气设备。 金生水停步侧耳倾听,然后就锁定在了位于第一排首位的弱电箱。 金生水小心靠近,走到弱电箱斜方向约两米的距离,停步,举起了手枪。 “谁在里面?出来。” 为避免误伤友军,金生水选择提前问一嘴。 里面的呼吸声立马急促起来,心跳声更是如擂鼓。 “快出来,否则开枪了。” 金生水突然大声呵斥,意在扰乱对方的心神。 里面的人已经开始打颤了,牙齿磕在一起,咯咯作响,却依旧不愿意出来。 负隅顽抗? 金生水闪到弱电箱右侧,因为弱电箱为了散热,在前后两面都开了孔,这也就意味着里面是可以看到外面的。 金生水为了逼对方出来,将自己主动暴露在对方视野内,一方面是威慑,一方面也是释放善意。 然而对方软的不吃,那他只能来硬的了。 闪到没有孔的一面,金生水小心靠近,然后突然对准弱电柜门锁就是一枪,他就是要不给对方做心理准备的时间。 火花四溅之时,金生水已经打开了柜门,将枪口对准了藏身之人。 直到这时,那藏身之人才发出惊慌的尖叫。 金生水也在打开柜门的瞬间愣住了,尽管灯光微弱,但他还是看出来蜷缩在弱电箱里面的是个长头白衣的小女孩。 至少单从长相上看是小女孩。 然后,小女孩紧随其后的尖叫证实了她的年龄。 那是只有小女孩和部分换声期之前的小男孩才有的声音,这种声音是最难模仿的声音之一。 尽管确定了小女孩是小女孩,但金生水并没有放松下来。 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鬼知道小女孩是不是拥有什么特殊的异能呢? 金生水始终保持着枪口对准小女孩的眉心,并向自己释放了一只水盾。 “别哭了!” 金生水无情命令道。 小女孩立即收声,只是哽咽。 “出来,举起手。” 金生水再次无情命令道。 小女孩没有立即响应,眼泪哗哗流。 “快!” 约定的时间所剩无几,他必须尽快处理掉这个意外或者危险,他要对货负责,也要对十二名队员的姓名负责。 小女孩终于是动了,动作僵硬地开始往外爬,配合拖地的长发和白色的连衣裙。 金生水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不会是什么活尸吧?从地下实验室跑出来的? 在金生水准备随时扣动扳机的紧张注视中,小女孩终于爬了出来,并按照金生水的要求缓缓举起了双手。 站直的女孩身高大约一米四左右,她低着头,头发已经齐腰了,遮住了大部分脸,看不清面容。 白色连衣裙到小腿位置,而再下面是一双—— 红鞋。 第43章 验货 这是什么中式恐怖? 金生水见过全黑眼的朴金彩,见过全白眼的白雁,但都没有小女孩给他带来的惊悚感强烈。 遮脸的长发,白裙,红鞋,苍白的皮肤,压抑的抽泣。 单个无所谓,但将这些元素集合在一起,相信会触动绝大多数人最本能的恐惧,而这种低着头可能随时抬起的不确定状态,更是直接将恐惧放大。 “啪” 强光手电射出一束强烈的光,直直地照小女孩的脸。 小女孩立即用手挡在眉前。 有影子,对强光有反应,说明还是人的范畴。 金生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是人就好办,对付人他有无数种办法。 金生水绕到小女孩身后,枪口抵着小女孩脑袋,又伸出左手食指,迅速点了下小女孩后脖颈。 在接触小女孩的一瞬间,金生水发现饕餮太岁并没有反应,他彻底排除小女孩异种的可能性了。 先前进到控制室内时,金生水并没有感受到任何活性因子的生物信息,那时候他已经断定小女孩九成九是普通人了。 现在是十成。 金生水退后几步,隔了一米的距离,却始终将枪口对准她的脑袋。 “走!” 小女孩不敢不听,哭哭啼啼出了控制室。 护卫们立即围了上来。 十二个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对准了小女孩。 小女孩突然转身面向金生水,似乎不敢面对那么多枪口。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说!” 小女孩终于抬起了头,露出一张精致的脸,但一双大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我哥不让说。” 小女孩抽泣着回了一句。 “你哥叫什么名字?” “我哥不让说。” “你是高梨宫的人?” 小女孩点头。 “你如何证明?或者谁能帮你证明?” 小女孩抬头扫视货房,可除了这群凶神恶煞的护卫,哪里还有其他人,她低下头,沉默不语,只是大颗的眼泪不断砸在地上。 就在这时,货房门口传来一声鸣笛,随即是两道刺眼的光束。 送货车来了。 金生水点了四名护卫交代几句,便带着剩余人准备接货。 大货车在护卫的引导下,缓缓将车倒进货房,停好车,送货员立马下车,小跑到金生水面前。 “抱歉抱歉,迟到了,让您久等了!” 约么五十岁左右的送货员一上来就满脸真诚地道歉。 “不用道歉,你没有迟到,是我来早了,我先验货?” 金生水实话实说,并直入正题。 送货员愣了几秒,立即做了个请的手势,并先一步走到货车车厢尾部放下步梯。 想要完全打开车门,是需要金生水和送货员共同配合才能完成的。 任何强行开门或破坏行为都会触发内部防御机制,极端情况甚至会触发自动销毁机制。 金生水和送货员共同登上步梯,送货员拉开蒙板露出一块极小的密码区,按键式输入,键盘位置很深,需要将手伸进极窄的洞口才能摸到键盘。 舒适度很差,但是保密性极强,而且能避免双方特别是收货方需要主动转移视线的尴尬。 金生水提前了解过这种安全门键盘的排列,伸手进去输入了第一道密码。 送货员接着输入第二道密码。 如此两个重复,六道密码输入完毕,密码区亮起了绿灯,表示密码正确。 送货员对金生水姿态更加恭敬了,因为直到这一刻他终于能完全确定,眼前的少年就是真正的收货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只认密码不认人的,谁能在约定的地点,输入正确的密码,就能将货提走。 货箱大门开始缓缓打开,货箱内的照明灯一节一节亮起。 “虽然极想陪伴您左右,时刻为您服务,但无奈我无权进入货箱,只能在外面为您警戒,下面的验货流程辛苦您了。” 送货员弯腰恭敬地说完,下了步梯,与护卫们一同背对着车厢门警戒起来。 甲方的面子这么大吗? 金生水进入货箱,里面整齐排放着两排共计十八只金属箱,每只约一米四长,一米二宽,一米高。 金生水从第一只开始,输入独立专属密码,箱盖缓缓抬起,里面装得是十二支高梨宫制式大口径狙击步枪。 这样的狙击枪在这批货里还有二十四支。 金生水依次输入每只箱子的专属密码,挨个验货。 除了狙击枪,还有自动步枪、半自动步枪、冲锋枪和手枪各若干,甚至还有四支火箭筒和两尊狙击炮。 一水儿的高梨宫制式武器,由高梨宫设计研发,再交给其他厂生产。 金生水将武器品类、型号和数量一一与存在脑海里的清单核对,没有发现问题。 他走到货箱门口拍拍手。 护卫们立马上车开始卸货。 金生水则在送货员殷切的注视下,在腕表上操作了几下,随即送货员的腕表传来了提示声,他点开一看,顿时喜笑颜开,是尾款到账的通知。 当然了需要预留一定比例的质保金。 金生水只是点击了确认收货,算是完成了收货这个流程。 至于付款和付款金额,他是一概不知的。 送货员对金生水愈发恭敬了,这是他近期最顺利的一次送货。 他有心往金生水口袋里塞东西,却总是被金生水避开,人多眼杂,送货员不敢太明目张胆,三番五次连金生水的制度边都没摸到。 无奈,他快步走到货箱门口,主动帮助护卫们一起卸货。 十八只金属箱被安放在三台拉车上,金生水见那送货员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心思陪他闲聊,他需要抓紧将这批武器运回去,放入总护卫队的仓库,才算彻底完成任务。 两人押一台车,两个押着小女孩,其余人和金生水分散持枪警戒。 金生水和货刚走到货房门口,一伙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颇为显眼。 金生水皱眉。 这里可是高梨宫内部,会有人敢光明正大地劫货吗? 对峙的氛围还没起来,小女孩突然激动起来,她看向对面,急切地喊道: “哥,救我!” 于此同时,金生水注意到,那名送货员可能因为距离太远并没有听见女孩在说什么,但他也开始激动地挥起手来。 第44章 误会 对面算上哥哥共计七人,都带着头套,只露出一双眼睛,穿着统一制服,制服上有高梨宫标志,配有制式武器,看装备和气质,应该也是护卫。 金生水肯定他们不属于护卫总队。 在权限提高后,他就将护卫总队共计486名登记在册人员基本信息全部记了下来,这486人上到庆虎下到专职厨师,囊括了护卫、行政和后勤人员。 对面人数不占优,但是有浓烈的血腥气,一看就是经常杀人的。 最重要的是,对面复杂的生物信息正不断提醒着金生水,除了领头的哥哥,他左右两侧的护卫也是异种。 不过,金生水有把握在付出一些代价后取胜。 如此一来,对面实力也不占优势了。 “哥,快救我!” 小女孩再次呼喊出声,想要挣脱护卫的钳制。 金生水并没有用捂嘴来阻止她的行为,任由她叫唤。他甚至要求自己一方保持克制,枪口向下斜对着地板。 事情到了这一步,主动权全在金生水。 妹妹偷偷藏在收货点在先,哥哥伙同人携带武器拦路在后,两件事都破坏了高梨宫的规矩。 事情可大可小,前提是对面必须给他金生水一个解释。 小女孩叫得愈发撕心裂肺,对面的哥哥依旧没有动作。 倒是他身后的一名护卫开始聒噪起来,嘴里骂骂咧咧的,还作势要动枪。 然后下一秒,就被哥哥身侧的护卫一枪拖砸在了脑袋上,那名聒噪的护卫立即白眼上翻,倒地晕厥过去了。 “你再叫,就别想回去了。” 金生水提醒了小女孩一句,对面在释放诚意,他回应善意。 不过他需要解释。 似乎是听懂了金生水话里的意味,那位哥哥终于有了行动。 他将身上携带的所有武器取了下来,举起双手对着金生水转了一圈。 接着示意那群护卫们原地等待,不准跟随,便继续举起双手,一步一步走向金生水。 快到近前时,金生水往前走了一步,哥哥立即止步。 两人隔着约五米的距离。 哥哥索性摘下头套,露出一张与他妹妹酷似的脸,理得是寸头,偏右刮了个简约的狼头。 “非常抱歉,我妹妹给各位兄弟们带来麻烦了,恳请兄弟们看在她年纪尚小不知好歹的份上,放她一马。” 哥哥一脸诚恳地道歉完,就低头弯下了腰,鞠了一躬。 金生水身后的侍卫们顿时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如履薄冰,不少人微微侧身,不愿意正面接受这一鞠。 他们早就看出来对方的身份不简单,大概率是位异种。 金生水坦然接受,这时候他代表了护卫总队。 “接受道歉,不过——” 哥哥听到前半句眼睛一亮,感觉一直悬着心终于可以放下了,可是那“不过”二字一出,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她为什么会出在这里?” 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可能涉及到护卫总队的机密,不是简单的道歉可以就此揭过的。 “是我没看好她,错在我。” 哥哥解释一句,满脸愧疚。 接着他向金生水打眼色示意,然后转身走向一边,走出几步,担心金生水不来,又停下等待,眼中带着祈求之色。 金生水皱皱眉,还是跟了上去。 走到库房角落僻静处,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还是哥哥率先开口。 “这位兄弟,实在是抱歉,我事先收到过这间库房将在今天清场的消息,也警告过我妹妹。 但碰巧的是今天来送货的是我爹。我们约定好正事办完后见上一面。 可能是妹妹快半年没见家人,想得厉害,就偷偷藏起来,想要在完事儿的第一时间见到我爹。” 金生水侧头看向货车方向,那送货员显然已经发觉到这里的异常,正一脸忧虑,不知所措地搓手。 “不过这还是我的责任,没看好她,给兄弟添麻烦了。” 哥哥再次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随即,他看向左右,除了自家老爹,没有其他人看过来,他手腕一翻再一伸,就捉住了金生水的手。 好快的速度! 金生水瞳孔骤缩,他是没想过这位哥哥话说着说着居然来抓手的。 速度快到他竟然还没反应过来。 遇到高手了。 但随即,金生水感受到那哥哥的掌心有东西。 凭借多次睡觉前盘小金鱼的经验,金生水立即判断出那是只金豆子。 真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还会这一套。 不过想到刚刚那送货员三番两次想摸他制服口袋,也就觉得情有可原了。 既然是误会,而且道歉的态度十分真诚,金生水也不想为难。 他笑了笑,道: “既然如此,此事就此揭过,不过今后可要管好小姑娘。” “感谢感谢,一定一定。” 哥哥看对方态度软化,不再追究,对自家老爹关于“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延伸性论述更加认可。 虽然损失了一颗足足一两的金豆子,哥哥颇为心疼,但能解决事情救回妹妹,他还是很感激金生水的。 毕竟在高梨宫,只拿钱不做事的大有人在。 “好了,那我就不耽误你们兄妹俩和你爹三口团聚了,再会!” 金生水生出手,哥哥连忙握住,然后面色一怔。 金生水抽出手,自顾转身,走向自家护卫门 哥哥反转手腕,手心里赫然是一颗金豆子,正是他刚刚送出去的那颗。 他看向金生水的眼神突然复杂了许多。 看走眼了! 哥哥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巴掌。 “是误会,人放了吧。” “是!” 两名护卫立即解开小女孩身上的束缚,放她自由。 小女孩重获自由,刚跑出几米远,却被他哥揪住了耳朵,又捏又扯。 小女孩疼得龇牙咧嘴,可是对面她哥,她是真不敢叫疼,因为叫得声越大,他哥揍她揍得越狠。 金生水不再关注兄妹俩,吩咐护卫门继续上路。 可是刚走了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哥哥的声音。 “请稍等下!” 金生水示意护卫们继续前进,转身看去。 只见哥哥正提着妹妹快步走过来。 “道歉!” 在哥哥的严厉呵斥下,妹妹终于对着金生水鞠躬道歉。 在金生水接受了道歉,屁股又获得哥哥的一脚奖励后,小女孩欢呼雀跃地跑向了货车。 送货员早就做好了拥抱举高的准备姿势。 “谢谢!我叫路烬。” “不用谢,金生水。” 金生水看到女孩一头装进送货员怀里,送货员紧紧抱住小女孩原地转圈,又高高举起,突然有些羡慕。 他收回目光,看向哥哥,笑道: “快去吧,他们在等你呢。” 说完,自顾自去追赶大部队,只不过走得很慢,很悠闲的样子。 第45章 浪人 从仓库到达电梯的一段路上风平浪静。 遇到过几波巡查护卫,在金生水说明了在执行押送任务后也都恭敬放行了,甚至于最后一波巡查护卫主动隔着一段距离,协助护送到了专用电梯门口。 前后分成两次将十六只金属箱运送到地下二层,重新装车,继续押送。 地下二层就更加顺利了,一路畅行无阻,很快便到达了护卫总队办公区门口。 门口已经有一位女性行政人员在等着了。 这是护卫总队的仓库管理员。 金生水对她点点头,目送三台车全部进入了护卫总队的办公区,这才松下了一口气。 在金生水看来,只有这里,才想安全一些。 但从办公区门口到仓库的这段路程,依然不能掉以轻心,特别是有喜督存在的情况下。 有惊无险,顺利到达仓库。 仓库管理员站在巨大的仓库大门一侧,在一面很小的面板上输入一串密码,随即一只折叠的机械镜头从面板上伸出,仓库管理员摆好脸的位置,接受镜头扫描。 “面部核验通过,请接受虹膜核验。” 仓库管理员瞪大了眼睛,镜头对准她的右眼。 “虹膜核验通过,仓门正在打开。” 在系统冰冷的通报声里,仓库大门缓缓开启。 金生水站在门口,等到所有金属箱全部进入仓库,金生水示意仓库管理员关门。 大门再次合拢。 继续向前,众人在某个小库房门前停下。 这间小库房没有任何标志或者编号,看起来毫不起眼。但金生水却知道这间库房就是护卫总队的武器库之一,也是今天的目的地。 仓库管理员没有看门的权限,只能由金生水来开门。 同样的操作和流程,数字密码、面部识别,虹膜识别,武器库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区域和通向此区域的道路自动亮起了灯,其他区域都隐没在黑暗里。 护卫们默契地没有说话,搬运金属箱子的速度都快了不少,他们实在是不想在这种敏感的地方多待。 搬完,护卫门先撤,仓库管理员暂时守在武器库门口。 金生水再次清点了一遍这批货物的品类、数量和型号,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离开武器库,金生水关闭仓门,在仓库管理员面前转了一圈,这是形式见证,整个收货流程的最后一步了。 而这一幕被监控捕捉记录并存档。 “嘀!” 金生水的腕表响了,提示是否完成任务? 金生水果断点击了“是”。 到此,金生水完成了今天的第一个活儿。 用时共计63分钟。 金生水回到办公室,看看时间,中午一点半。 江鲫还没有回来,估计这个点应该已经巡查到宫外了吧,大概率他会匀给这个区域很多时间。 距离下午的会议还早着。 他打开电脑,输入了“路烬”二字。 界面立马弹出了“路烬”的个人信息。 有照片,金生水点开,发现确实是刚刚见到的那个哥哥。 年龄是22岁,籍贯? “权限不足”。 进入高梨宫时间? “权限不足”。 金生水依次点开所有信息,发现包括异能、异能等级、参与的主要任务等绝大部分信息,他都无权查阅。 这个叫做路烬的家伙究竟是什么身份? 为何三级权限都无法查到他的信息? 无数个“权限不足”弹出,金生水震惊之余,也开始逐渐麻木起来。 终于在点击路烬所在部门信息时,面板终于显示了正常信息。 只有简单的五个字。 “宫主办公室” 嚯! 这是高梨宫扛把子的人啊! 难怪个人信息的保密等级那么高呢。 金生水又喝了半壶热茶,就找到了火蝠。 火蝠依旧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审核文件,只是仅仅过去了一个上午,火蝠整个人就憔悴了许多,眼里出现了血丝。 “你喜欢干这个吗?” 金生水为他泡了一杯浓茶。 “谢谢!” 火蝠抬头看了一眼,看是金生水,就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屏幕上。 “职责所在。” “从早上开完会,你就一直在工作吗?” 火蝠点头。 “没吃饭?” 火蝠继续点头。 “你疯啦?活是干不完的。” 难怪庆虎对你青眼有加,谁不喜欢牛马? 如果说庆虎是金生水前世今生都很少见的好上司,那么火蝠绝对是他前世今生所见多的茫茫多牛马里的…… 呃,佼佼者了。 金生水闪身离开,再回来时手里已经捧了两盒饭了。 一盒摔在这位超级牛马面前,自己拆开一盒大快朵颐。 “先吃饭吧,正好我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说吃饭火蝠是左耳进右耳出,说有重要的事情,他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手中的活,看向金生水。 “吃,吃,吃,边吃边说,又不是打仗了,还在乎一顿吃饭的功夫?” 火蝠突然睁大了眼睛,一脸惊诧。 金生水见他这个表情,心中一紧,然后又觉得滑稽,怎么可能会真打仗了? 可是如果不是真的,火蝠满脸被说中的惊讶是几个意思? 再联想到那批刚送进仓库的热武器…… “真打仗了?” 金生水艰难问道。 “嗯!” 火蝠沉重点头。 “大爷半小时前发来消息,釜江港驻军与倭国浪人军团在海上发生了小规模武装冲突,倭寇派出的三艘舰艇被全部击沉,然而至少有二十名浪人跳海逃生,成功从釜江港上了岸。” 釜江港距高梨宫不过数十里。 金生水面色阴沉。 果然不管在哪个空间,倭人总是那么不为人子。 “大爷有什么交代没?” “大爷说要我们加强日巡和夜巡,防止浪人混进来捣乱。” “我本想等江鲫回来一起通报的,任务要重新划分。 不过居然提前被你猜了出来。注意保密。” 火蝠表情凝重。 “好!” 金生水回答了一句,脑海中涌现了关于浪人军团的信息。 浪人军团那是倭国的一个独立军团,直接受倭国军部指挥。 浪人从事侦查,突袭,暗杀,制造混乱等任务。没有道德,没有底线,没有人性,残忍嗜血是他们的共同特征。 第46章 磨刀霍霍 “你想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与人分担了压力,火蝠感觉好了许多,也终于重视起了早就起来的饥饿感,端起饭盒吃了起来。 金生水调整下思绪和情绪,道: “凌晨大爷走前前提过一位熊副宫主,说有事可以找他帮忙解决,是因为咱们护卫总队给这些副宫主和宫主也配备了异种护卫吗?为啥平常没在办公室里见过这群兄弟?” 金生水没有直接提到宫主办公室和路烬,而是从他与火蝠都知晓的熊副宫主着手,迂回一下。 “因为护卫总队不配。” 火蝠见鬼似的看着金生水。 “还给宫主配备护卫,你我这种级别的给宫主提鞋都不够格,更别说护卫了。” “那?” “那自然是由梨花卫去承担这份职责和荣耀。” “梨花卫?” 这是金生水第一次听说这个机构。 “梨花卫直接由宫主统领,只接受宫主命令,当然了,熊副宫主作为梨花卫的副统领,也有一定的指挥权,因此我们可以去请他。 梨花卫几乎很少公开露面,也几乎很少出宫,一般只有宫主外出时梨花卫才会出宫护卫,或者护卫总队有无法解决的大麻烦,可以请求梨花卫出宫支援。” 火蝠说完几口扒拉完饭菜,继续道: “梨花卫也是全员异种的,平均实力比第一特殊分队高一个等级。” 神秘,低调,强大! “那么也就是说,高梨宫只有梨花卫和护卫总队这两股力量喽?” “至少二级权限能看到的信息显示,就是如此。” “梨花卫的人数呢?” “我无权查看。” 金生水点点头,看来这是由宫主独自掌握的力量,不仅实力强大,还因为数量不明,信息不明,更具威慑力。 到了此时,金生水已经基本可以判定,路烬就是梨花卫的人,高梨宫的另一股势力。 火蝠丢掉饭盒,营养的及时补充,让他的理智迅速回归,继而又忧心忡忡起来。 “大爷和兄弟们这次的任务,应该就是截杀这群上岸的浪人。” “是有人要求的吗?” “估计是布政使司吧,以前有过协助朝廷的案例。如果能互通情报,尽快清理掉这些恶心的浪人,就能避免恐慌,减少对釜江郡的客流影响。” “再有就是保护高梨宫,在外面解决掉,也好过浪人混进来后在宫内解决。” “那这种时候,大爷不是更应该回来坐镇吗?” “可能上头觉得,现阶段,大爷更应该将全部精力放在清除隐患上吧。” 金生水默然。 “难道宫里就没有些其他的应对措施?” “有,但要在下午的会议上宣布。” “都火烧眉毛了,还要等开会宣布?” “慎言!” 火蝠连忙提醒,隔得不远就是第三特殊分队,万一被听到的,就麻烦了。 “哼!” 金生水冷哼一声。 正好此时,江鲫风风火火地闯进办公室,看到金生水脸色不好,立马调侃道: “大少爷,谁又惹你生气了?” “喜督,你敢去弄死他吗?” 呃—— 江鲫顿时噎了一下,居然无法反驳。 “都坐下吧,说正事。” 火蝠关好门,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后面。 江鲫见火蝠又是一脸凝重,顿时反应过来,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情,也收起了轻佻的神情,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是这样的……” 火蝠再次详细地将从庆虎那边获得的最新信息通报给江鲫。 江鲫听到发生了小规模战争时,已经开始面色发白了,听到倭国舰艇被击沉,鼓手叫好,听到有二十多名浪人上岸,立即变得愤怒无比,眼睛都红了。 “调整一下情绪。” 火蝠提醒江鲫注意,然后继续道: “大爷要求地上九层需要不间断进行巡查,这个由小金你负责。” “好,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哦,好!” 金生水郑重领下了任务。 “小江,下午的会你去参加一下,回来通报上头的要求。” “好的。” 江鲫立即应了下来,这本来就是他的任务,没有紧急事情的时候,自行调整一下就算了,这个时候如果还任性,那就真是不知好歹了。 “好的,那没什么问题,大家就去忙吧。” 金生水和江鲫立即起身,往外走。 突然江鲫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转身问道: “高梨宫外围的巡视仅仅完成了一半,需不需要我开完会后把剩下的训完?。” “不需要,刚接受的通知,梨花卫已经接手外围的巡查了。 梨花卫在高梨宫内部也会加大力量。” 火蝠晃了晃腕表,江鲫立即抬起自己的腕表,没有丝毫动静,立即意识到这是自己权限不足。 “那我会后有什么安排?” “你和小金一起巡视,有问题不?” “没问题。” 金生水和江鲫在门口分别,江鲫自去开会。 不用坐在会议室里枯等了,金生水很高兴。他认为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抓紧行动起来,该巡查巡查找出防御的漏洞,找出可疑的人员,越早行动越有利。 而不是去开会浪费宝贵的时间。 梨花卫接手外围的巡查。 这一方面说明,梨花卫将防御重心放在了高梨宫宫外。 这点跟庆虎的想法是一致的,问题就是要在宫外解决,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降低高梨宫的损失。 另一方面,梨花卫在内部仅是加强了巡查力量,说明此前梨花卫也是有巡查的惯例的,只是做的比较隐秘。 再者,金生水由此安排猜测,梨花卫的人数可能还不如第一特殊分队的人多。 还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一向在幕后活动的梨花卫都全体出动,纷纷走到了台前,更加说明了事态的严重性。 金生水换了一身新制服,然后,他挑选了一只面具,刺猬面具。 戴上面具,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金生水需要暂时隐藏一下自己那张帅脸。 将手枪别在腰后,将匕首藏在袖子内,金生水乘坐直梯直达地上一楼。 电梯门一打开,外间热烈的气息和喧嚣的人声鼎沸扑面而来。 第47章 大刀砍向倭寇 一楼最是喧闹,因为有些钱的普通人也能来此消费。 有面容姣好姑娘,虽然姑娘们的长相一般无二,但这都是小瑕疵不是?甚至有些人就好这口。 有来自五湖四海的美食美酒,远在天边的游子吃一顿来自故乡的美食,喝一壶故乡产的美酒,酒未足,饭未饱,乡思已愁浓。 有通宵开放的赌场,无数人在此一夜暴富。没钱不要紧,高梨宫会双手奉上本金,只不过需要您在暴富之后,多给点赏钱。 输光了也不要紧,可以再借……没钱还不要紧,您的眼睛,您的心肝脾肺肾,您身体的任何部位都有对应的价格。 金生水与一名值巡护卫并肩站在赌场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目送一名输红眼的赌徒被米房里的打手一通乱揍,接着拖走。 米房是高梨宫赌场发高利贷的地方,放高利贷在这里称为放米。 “有没有异常?” “没……没有。” 护卫有些局促,他很少看到甲等护卫,更不用说与其对话了。 “嗯,盯紧点。” “是!” 护卫连忙应答,再要用余光偷看这位甲等护卫,却发现对方已经消失不见了。 刚刚发生的一幕,是目前为止烈度最大的冲突了! 呃,姑娘公子们的客房内的冲突不算上的话。 可是越是风平浪静,金生水却越是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平波无澜之下隐藏着最狡诈、最嗜血的毒蛇,它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对你发动致命袭击。 金生水不论何时都会用最谨慎的心态和最残忍的手段去对待倭寇。 人潮涌动,突然金生水嗅到了一丝特别的气息。 那是大海的味道。 结合先前得到的关于浪人跳海逃生的细节,金生水心里一紧,同时升起一股淡淡的兴奋。 紧张是因为这里人流密集,其中不乏将高梨宫当做旅游景点来此游玩的小孩子。 兴奋是因为捉到了贼人就可以直接打死了,队员们就不需要紧张兮兮艰苦值守,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顺着这点大海的味道,金生水在人流中迅速且灵活地移动。 很快,他就发现了目标。 从背影看,那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性,扎着一根很短的辫子,他身穿一身用料考究的简化道袍,脚蹬一双同样考究的千层底布鞋。 然而这件道袍虽是改良版的且本就宽大,可是肩部明显宽于这个中年男子的,并且怎么看都有一股违和感。 违和感同样也出现在布鞋上,浅蓝色布料的鞋面存在大大小小的水渍,显得深浅不一,并且这个中年男子似乎从来没有完全抬起过脚,好似拖拉着鞋走路。 金生水悄悄靠近,同时给附近的护卫使眼色。 那护卫也是机灵,立即上报消息,眨眼的功夫,就有约莫七八名护卫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却没有立即围上来,只是分散着开始疏导客人。 金生水靠得更近一些,那股海的味道更加浓郁。 前方,越往前走,客人越少,显然前头已经提前引开了客人。 金生水不想在等,他点头示意,隐于角落里的护卫们,立即上前将周围零星的几位客人迅速带走。 清场完成。 那个中年男子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停住了脚步,只是依然低着头,背对着金生水。 金生水上前几步,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 “先生,这里有危险,请随我走,好吗?” 金生水的试探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那中年男子依旧低头。 “先生?你还好吗?”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倭寇?” 突然,金生水大声喝。 那中年男子身体轻微一颤,却是猛然向前窜了出去。 只是刚蓄力完成,跑出去两三步,就一头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空气中突然涌起一阵涟漪,那涟漪一直延伸到了天花板以及两侧的墙壁才停止。 证实了对方的身份,金生水也不再保留,他双手合十,位于浪人身后的水墙迅速向着浪人合拢而去。 似乎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异动,那浪人鬼叫一声,两条水刺突然出现在他握圆的手掌内。 浪人用力一直掷,两根水刺就迎面射向了水墙。 水刺轻易射进水墙,金生水立即加强水行活性因子的输出,在水刺突进到水墙一半的位置,将水刺阻止在了墙内。 好大的力量! 下一秒,陷入相持的金生水就发现,水刺向前突进的力道不仅没有减弱,相反还在不断提升。 并且,一股极为恶心的感觉涌上金生水的心头。 随着相持时间越长,金生水发现这种恶心感越强,并且伴随着头晕、目眩、无力等其他症状。 顿时,金生水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 这水刺会不会存在核辐射? 不敢赌,金生水知道必须尽快结束当前的局面,尽快搞定这个浪人。 四面八方用来锁住浪人去路的水墙是万万不能撤了,金生水一咬牙,水墙内凭空出现了十六尊水鬼,这是他目前能够凝聚出数量最多的水鬼了。 水鬼甫一出现,凌空飞跃,一脚将浪人踢飞,浪人还未落地,又被水鬼一记上勾拳,打得飞起。 就这样,十六尊水鬼齐心协力,确保这浪人一直处于脚不落地的状态。 金生水知道一下子凝聚出来十六尊水鬼有些大材小用了,但是节省力气哪里会有爽来得重要。 血雾四散,血珠纷纷点点落下,都被一层薄薄的水膜接住了。 金生水不确定这个浪人的血液里有没有辐射,为了万无一失,他要确保不让浪人身体的任何一滴体液,任何一处组织,落到地板上。 开始有多沉默,现在叫得就有多惨。 金生水无意将惨叫声阻隔,他希望用惨叫声吸引来更多浪人,如果已经混进来的话。 突然,那已经半死不活的浪人突然大吼了一句倭语。 金生水没有听懂,他只见到浪人脱掉了道袍,露出了插满了管道的腐烂身体。 杂乱的管道交错部位正不断闪烁着微弱的橙光,而这橙光闪烁的频率正在不断变快。 第48章 什么叫优雅? 糟,要自爆! 金生水实在没有想到,这浪人居然将自己改造成了人肉炸弹,要是这一身充满核辐射的血肉器官炸成了齑粉,再被冲击波扩散开来…… 他不敢想象这后果会有多严重。 不再犹豫,金生水立即向正不断下落的浪人抛过去一枚水球,那水球见风就长,到达浪人的时候已经长到了足以包裹一个人的程度。 水球裂开,一口就将浪人吞了进去。 没有了空气,那浪人居然笑得出来,原先遮住眼睛的头发被水波扬起,露出他的双眼。 金生水发现,他的一只眼睛已经完全被电子眼取代,电子眼闪烁着疯狂的红光,那频率居然与橙光是一致的。 另一只眼睛小而狭长,只是相较于冰冷冷的电子眼,这只还是碳基体的眼睛却更能能体现这个浪人的疯狂。 他眼底深处都是些蓝绿相间的斑块,这些斑块由毒素沉积所致,而毒素来自于抗辐射药剂,抗辐射药剂用于人肉炸弹在培养过程中,可以保持稳定。 水鬼们抱着圈将囚禁浪人的水球团团围住,当一只水鬼遮住了这个浪人逐渐扭曲的笑时,金生水现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震动。 随即沉默的巨响传来,自水鬼们团抱的中心处传出一丝刺眼的强光,水鬼从里向外依次破裂,爆炸产生的超高温度将水鬼瞬间气化,水蒸气不断外扩,却被水墙阻挡,不得寸进。 水鬼消耗掉了绝大部分冲击波,水墙再消耗一小部分,然而剩余的冲击波还是穿透了水墙,扩散开来。 一时间,离得近的窗户和瓷器等纷纷炸裂,水晶灯摇摇欲坠,四周顿时一片狼藉。 金生水能够感受到明显的震感,在他的视野里,他仿佛遭受了一头着火的野牛的野蛮撞击。 他砰砰砸着胸口,才缓过了一口气。 水墙内已经平息,蒸汽碰到水墙,凝成了水滴,不断下流。 金生水分心维持着水墙,防止里面的腌臜物流了出来。 “上头有没有回复?” 金生水腕表里问话的对象是火蝠,早在他确定浪人存在核辐射时,他就寻找时机问了火蝠,他是确实不知道高梨宫是如何处理这种事情的。 “上头说要通知朝廷的人来处理。” 话不是从腕表里传来的,而是他的身后,金生水转头,火蝠居然来了。 “朝廷?高梨宫不是和朝廷不对付吗?” “为什么会不对付?高梨宫各项资质齐全,按时缴税,还花大笔钱做慈善,我们是大明正规合法企业好吧?” 火蝠撇撇嘴。 “正规合法企业就要按照大明律办事,有疑似浪人非法闯进,意欲行凶,我们当然要根据大明律报给朝廷,由朝廷出面解决。” 金生水点点头,他不敢再多问也不便再多说,他不确定火蝠可以拔高声音,是不是再故意说给谁听。 只是仅仅过了片刻,就来了一波人,他们全身全副武装,全身被防辐射服包裹着。 火蝠连忙在金生水耳边低声介绍这时地下实验室的人,要在朝廷的人来之前提取一些生物样本。 金生水自然点头,还积极配合着从水墙内多个点位取样封存到样本箱内。 这波试验人员取样完成,向金生水和火蝠表示感谢,然后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不一会儿,又一队全副武装的实验员背着样本箱火急火燎地跑来了。 “不是同一批?” 明知不是同一批人的金生水还是问了出来,他被这些人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是,不过也是来自地下实验室。” 火蝠淡淡解释一句。 “这样的实验员还有很多吗?” “不确定,上头说会有人先来采样,采样可能会比较密一些。” “哦,好吧!” 金生水无可奈何。 先后送走了六批人,终于金生水迎来了朝廷的人。 自然又是全副武装的防辐射服,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 “高梨宫陪同的是一位副宫主,另外还有业务部三位主管,一楼主事,后勤主管,一位副主管……” 火蝠知道金生水不了解这些,立即低声解释。 “看样子朝廷那人级别很高?” “似乎是锦衣卫领队的,还有军方的人。” “这时候放锦衣卫进来,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现在是特殊时期,以剿灭倭寇为首要。”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上面的想法?” 金生水问得很认真。 “上面的……好吧,我的。” 金生水立即松了一口气,这才对嘛,他差点要开始敬佩高梨宫高层了。 两分低语间,一群人已经来到了近前,火蝠代表护卫总队迎了上去。 金生水带着面具,也不怕被锦衣卫的记住长相,就那么大大咧咧低戳在一侧。 那领头的锦衣卫高层阻止了副宫主让火蝠介绍情况的步骤,指着金生水,看向那位副宫主。 “老钱,怎么没有清场啊?” “过千户,他是……” 钱副宫主刚要开口,这位被称为过千户的锦衣卫突然抬手打断。 钱副宫主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可是现场还有军方的人在,他只能将气吞回肚子里。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金生水觉得莫名其妙。 可是短暂的冷场之后,可能是见金生水竟然站在那里,还不离开,这位过千户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突然上前几步,大声喝问道: “你怎么还不滚?你要阻扰锦衣卫办事吗?” 神经病吧? 金生水更加摸不着头脑,这锦衣卫的大官提前真就一点都没了解过吗? 他看向队伍里的其他锦衣卫,似乎也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出面提醒,而军方的人也是似笑非笑,摆明要看热闹的样子,自家那位副宫主更是听话地站在原地,像是个听话宝宝,但是眼中的恶意毫不掩饰。 似乎大家很期待这个千户出糗呢。 “你确定?” 金生水给这名千户最后一个机会,他实在不想再来收烂摊子。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要不要我叫来一头……” 过千户依旧喋喋不休。 “满足你!” 金生水压低着声音回复,他缓步与千户擦肩而过。 身后,失去控制的水墙轰然倒塌,带着无数腌臜之物以及核辐射的污水倾泻而下,瞬间就将千户淹没。 众人慌忙后退,只是水头并没有如预想的那样吞噬一切。 众人抬头,只见 数米高的水头虽然也在向前翻滚,却始终落后于金生水一步之距。 第49章 又起 过千户并不是异种,抛开锦衣卫这身皮给他的身份加成,也就是一坨肉罢了。 此刻,着一坨肉在带有核辐射和血肉等腌臜物的污水里到处翻滚。 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千户大人终于知道怕了,不断挥舞着手,示意自家下属赶快来救他。 金生水将众人的表现尽收眼底。 自家高梨宫的钱副宫主平时也是嚣张惯的,再加之接待的都是达官显贵,一名锦衣卫千户平时压根不会放在眼里,刚刚被硬碰硬,落了面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 此刻见到过千户狼狈的样子,自是喜笑颜开,丝毫没有了遮掩,还不忘向着金生水高高竖起了大拇指。 军方的人起初眉头深深皱起,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变得表情淡淡,但目光里的窃喜却是掩饰不住的。 过千户的下属们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要么六神无主,像个呆子似的愣在原地,要么急得直跺脚,口中不断呼号着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只是那架势像极了戏曲演员端起的架子。 那个呆子演得最好,最自然,那跺脚的有些用力过猛,好处是动作大,比较显眼,更容易被水里的过千户瞧见。 金生水一一点评。 这军方派出的代表和锦衣卫的过千户很不对付啊,也不知道是私人恩怨还是两个机构之间的龃龉。 终于,在过千户喝饱了水,下属们演得尽兴,看客们看得也尽兴的时候,那名跺脚的锦衣卫终于想起了请求钱副宫主出手拯救自家千户。 钱副宫主冷哼一声,随即给了金生水一个眼神。 金生水会意,无序的水团开始恢复,奔涌的水头缓缓缩回水墙后头,秩序恢复如初,最终将过千户一口吐了出来。 过千户落地,在地板上滚了几圈,才在众人脚下停下。 此刻,他肚子滚圆,显然这次来一趟高梨宫吃好喝好没有遭到冷遇。他身上沾满了污秽之物,其他人竟一时分不清是属于那浪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钱副宫主满脸嫌弃,与军方代表各自退了好几步,锦衣卫们则全部围了上来查看自家千户的身体状况。 “刘副千户,这过千户看样子暂时醒不过来,但是事情还需要处理,锦衣卫作为牵头的,是不是该拿个章程出来?” 军方代表对待这位刘副千户,也就是跺脚唱戏的那位,倒是十分客气。 “王将军,过千户暂时昏迷,现场就数您的官职最大,当然是您来做主,我们锦衣卫自当全力配合。” 这刘副千户也是十分真诚的样子,末了还拱了拱手,以示自己言出必行。 “可不敢称呼将军,刘千户,既然您都这样说了,那么我们边军就义不容辞了。” 那王将军距离将军确实只差了一步之遥,准确来说他是边军的一名上校,再往上就是准将,准将也是将,虽然他也知道这辈子成为准将的机会很渺茫,但是万一呢? 因此当这位刘副千户直呼将军,那可真是叫他心坎上了,直接以千户相称,语气也带了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金生水悄悄翻了个白眼。 有着互相吹捧的功夫,问题都能解决掉了。 “按照预案行事!” 那王上校一声令下,就有人开了窗户,金生水特意观察了一下,那是边军制服。 几名边军士卒就近送进来一根腰粗的水管,几人合力将水管插进了水团内。 等待了几秒,一股吸力从水管关口传来,金生水立即会意,撤回了对于巨型水团内部水的控制,只加强了四周水墙的强度。 下一秒,找到了宣泄口的水头顺着水管倾泻而出,巨型水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变矮。 中间边军的士卒请求暂停了两次,用来换车。 很快,所有污水都被吸走了,金生水控制着水墙,也尽数被吸走。 因浪人自爆产生的污染物终于被彻底清理掉。 整个过程用时还不如先前众人寒暄、言语交锋和互相吹捧的一半时间长。 整个过程也没有人员伤亡,除了部分设施因不可抗力遭到损坏,可以说损失已经降到了最低。 唯一可能受到污染的那位过千户也被送走就医了,就急救大夫初步诊断的情况来看,问题不大,只是惊慌过度…… 任务完成,金生水的腕表内突然传来了江鲫的求援,金生水只有时间与火蝠打声招呼,就匆忙离开了。 那钱副宫主本想因金生水帮助高梨宫降低了损失要当面表扬一番,但看金生水招呼都不打就匆忙离去,顿时火冒三丈。 火蝠见状,立即上去解释,他是晚一步收到江鲫信息的,原来是地上六楼,又出现一名浪人,本来江鲫应对得绰绰有余,没成想两名客人在得知浪人的身份后,突然暴起加入了战团,只不过他们加入的是浪人一方,江鲫自然不敌…… “尽量降低损失!” 听完火蝠的介绍,那钱副宫主稍微缓解,然后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话,就转身去追朝廷代表团去了。 火蝠深深看了钱副宫主的背影,转身奔跑起来。 于此同时,三楼,四楼,八楼,都发布了求援信息,有异种趁乱闹事,有敌对势力趁机发难,也有客人互殴然后发展成为团战的。 总之,一时间,高梨宫到处失火,亟待救援。 火蝠沉着应对,三楼和八楼有异种参与的,将第一特殊分队仅剩的三名异种护卫派了过去,都是壬级(九级)异种,并且对敌经验丰富,应对起来必定可以绰绰有余。 针对四楼客人团战的,火蝠接除了护卫不得随意对客人开枪的命令,要求鸣枪警告三次,三次过后,如果场面没有得到控制,就开始杀人。 将打得最狠的杀掉几个,将叫得最凶的杀掉几个,将扇阴风点鬼火的再杀掉几个,见了血之后,火蝠不信那群人不清醒。 敢在高梨宫闹事,就要做好被送命的准备。 迅速做好安排,火蝠已经到达了六楼,隔了好远激烈的战斗声音已经传进了他的耳内。 这里才是他最放不下心的地方,因为加入浪人的两名汉奸里,有一名辛级(八级)异种。 第50章 鏖战 见火蝠到来,六楼的分队长连忙迎了上来,立即就要汇报。 火蝠阻止了分队长的行为,他先前收到的信息,是综合了江鲫、分队长以及其他护卫,甚至梨花卫上报的信息,因此不需要分队长再行汇报,他只挑了信息里没有的内容来问。 “那两名汉奸有没有携带家人或随从?” “有的,已经控制起来了。” “好,现在立即关押到护卫总队监牢!” “是!” 分队长没想着来问原因,干脆地领命去执行了。 火蝠深吸一口气,大步朝着战场中心走去。 金生水侧头躲过一道电浆,电浆飙射到墙壁上,墙壁立即被烧穿并释放大量的电弧。 金生水越打越心惊,这是他第二次见到使用雷电的异种,虽然今天对敌的汉奸异种远远没有当初逃跑时的那么强大,但是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这个汉奸异种是典型的分头长相。 金生水完全放开了了打,依旧被对方全面压制,他几乎可以断定对方是辛级异种了。 关键是,金生水在刚交上手的时候,就发现对方的雷电会压制自己,电弧经常趁其不备,顺着水就攀上了金生水身体。 金生水稍不留意就会被电到,那种浑身麻痹的滋味可不好受。 同样感觉郁闷的还有江鲫,他的虫儿们天性畏惧雷电,因为战场上到处流窜着电弧,虫儿们施展不开,他的实力被压制,发挥不出正常时的八成。 那个浪人与自爆的那个一样同是壬级水行异种,出手招招致命。 而另一名汉奸异种是个盘子,典型的翻译官长相,擅长预判,属于辅助型的异种,往往会在金生水和江鲫转移时,提前预判位置并且告知雷电异种,这给金生水和江鲫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这个汉奸能力级别只介于壬级和癸级之间,虽然不强,但是这种针对性极强的辅助行为,大大限制了金生水和江鲫的行动。 金生水本想找机会先解决了这个最弱的对手,却三番五次被雷电阻挡。 “嘶——” 浪人突然伸手,凝聚出一条大蛇,大蛇面目狰狞,虽是水身,但神态逼真,真有一股凶兽的气势。 金生水再次躲过一道电浆,水鬼一拳砸在分头后背,分头背上闪过一阵电弧裂纹,踉跄几步,突然一声爆吼,自后背激射出一道手臂粗细的电弧,电弧击中水鬼,水鬼立即气化。 瞬间,无边白雾笼罩的全场。 金生水余光瞄到浪人凝聚的大蛇突然转向,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了躲避不及的江鲫。 下一秒,金生水消失在了雾气里。 江鲫感觉自己要死了,他虽然跻身壬级,但他的优势在于控制,先不提力量最强大的分头汉奸,单说那胖子汉奸,他江鲫的宝贝虫儿居然近不了身。 那一圈始终围绕着盘子汉奸的电弧,似乎真成了虫儿们不可逾越的天堑。 滚地躲过一枚水矢,江鲫突然感觉白雾中传来一阵异动,似乎有东西即将破雾而出。 虫儿们已经感受到,率先发出了急促的预警,江鲫的小腿立即就被虫子们啃咬得血淋淋的。 这种程度的预警,江鲫也是第一次遇到,他不再迟疑,折身就跑。 然而刚跑出去几步,一枚硕大的蛇头从雾气里探了出来,细长的瞳孔内,充满着暴躁、嗜血等情绪。 江鲫的腿在颤,他仅是回头瞄了一眼,撒腿就跑。 然而,大蛇凭借体型优势,仅仅稍微游动,蛇头就追上了江鲫,并以同一个速度前进,冰冷的蛇眼死死盯着江鲫,江鲫毛骨悚然。 下一秒,大蛇偏头,张开血盆大嘴咬向了江鲫的腰部。 完了! 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出现。 一声龙吟响彻云霄。 雾气被龙吟的余波冲散,江鲫头头睁开眼睛观瞧,下一秒,一尊神圣威武的水龙,摆动着苍劲有力的龙躯,瞪着炯炯有神的大眼,咆哮着与江鲫擦肩而过。 在那短暂的几秒内,水龙甚至对着江鲫眨了眨眼睛。 下一秒,水龙狠狠咬中了大蛇的七寸,随即摆动着龙首,将水蛇狠狠反复砸在地板上。 六楼颤抖起来。 当龙吟响起的时候,不少客人就向战场汇聚了过来,被护卫阻拦,索性就隔着护卫向里面张望。 六层的风似乎看到了众人的期望,下一秒,一股强风洞穿六层,将最后一点雾气吹散,暴露出一尊脚踩大蛇的水龙。 水龙睥睨霸气,气吞山河。 水龙刚刚硬生生踩死大蛇,仰天发出一声龙吟,龙吟带着蓬勃的水汽四散而去。 围观的客人们突然遭遇水汽淋身,非但不恼怒,反而激动起来。 所有人开始大呼小叫,口呼神龙降世,声称这是龙息,甚至一小部分人立即跪倒在地,对着水龙行起了五体投地的跪拜大礼。 战场内,大蛇既死,浪人受到牵连,突然呕出了一口鲜血。 浪人又开始暴怒起来,嘴里叽里咕噜咆哮着鸟语,一柄悠长的水刀被他从嘴里抽了出来。 一股恶臭顿时弥漫开来,金生水立即捂鼻子。 包括分头和胖子也掩鼻,禁不住纷纷干呕起来。 浪人仿佛抚摸爱人似的轻轻抚摸着水刀,似乎还要说话。 金生水才不会给他墨迹的时间,一十六尊崭新的水鬼纷纷亮相,其中一尊泰山压顶,直接踩在了浪人肩上。 然而那浪人硬生生接了下来,他怒喝一声,双手握刀,猛地一抬,水刀锋利的刀刃挨到重新腾空而起的水鬼,下一秒,仅仅被刀刃擦到的水鬼轰然破裂。 金生水丧失了控制和感应。 另一边,分头却是已经站到了胖子身前,一股电浆直接干掉一尊水鬼,卫胖子化解了一道攻击,雾气再次弥漫。 金生水看向江鲫,对方眼睛紧闭,面色沉重,下一秒,江鲫睁眼,满眼兴奋地冲金生水点头。 “好!” 金生水点点头,水鬼们不要命似的同时加大了对浪人和分头的进攻。 借助雾气的遮掩,最后一只透明的虫子攀上胖子的脚。 下一秒,就在分头的身后,胖子的眼球突然分别向两端翻动,瞳仁和眼白同时消失,只留下满眼的青绿色。 第51章 毙敌 下一秒,胖子手里莫名长出来一根水刺,对准分头的心窝狠狠刺了进去。 分头毫无防备,水刺势如破竹,顺利刺中了分头的心脏,便立即化为了千万根水针涌进了分头的血管内。 分头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胖子,随即,又一根水刺被面无表情的胖子扎进了分头的右眼。 “啊——” 痛苦的惨叫声从雾气中响起,紧随其后的是暴乱的电弧,以分头和胖子为中心,闪爆开来。 一声惊雷声过后,胖子原地消失,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经变得一片焦黑。 分头踉跄几步,他咆哮着: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都杀光!” 他的右眼眼眶已经空空如也,崩溃的水刺携带着大量的鲜血汩汩而下。 分头在此怒吼一声,随即他整个人开始虚化,衣物开始燃烧,待所有衣物燃烧殆尽,原地只剩下一道电光。 那电光开始膨胀,每膨胀一分,就会排出一股水蒸气,继而化为白雾。 金生水不禁惋惜,他本想借助水刺入体化为水针,在分头体内大肆破坏一番,继而搞死分头,可惜只成功了一半,水针就被电光化的分头利用高温直接破坏了,失去了威力。 目前的局面是,辛级(八级)的分头失去一只眼睛和提供辅助的胖子,并且受伤严重,壬级(九级)的浪人情况稍好,但也受了伤。 而江鲫因为胖子被分头无情灭杀,损失了大部分小虫儿,显得精神萎靡,此刻正躲在角落里大口喘着粗气。 金生水情况稍好,但操控水龙和大量水鬼耗费了他大量心神,而因此投入的活性因子也是海量的,活性因子储备眼看着就要告急。 浪人拖着那把臭刀冲向了水龙,刀刃飞挑,一尊偷袭的水鬼轰然崩溃,迎接他的是水龙粗壮的龙尾。 浪人急忙原地跳起,企图躲避,然而龙尾微微上抬就精准扫中了浪人,浪人在半空中再次吐出一口鲜血,重重砸在地上。 四尊水鬼立即展开了群殴战术,拳头,膝盖,不限定攻击方式,不讲究章法,更不用顾及道德,直接回归最原始的方式。 浪人很快被淹没在水鬼大军里。 另一边,分头已经彻底完成了电光化,金生水却只觉得束手无策,他一时间无法找到有效对付分头的手段。 咂摸之时,分头已经动了,电光一闪,突然出现在江鲫头顶。 “跑!” 听到金生水急切地提醒,江鲫果断向前扑去,堪堪避过了一记近距离电浆袭击,在他原本躲藏的位置,墙壁和地板的木板已经被尽数烧透,并以此为中心,无数细小的冒着火花的雷纹向外扩散。 江鲫见状顿时面无人色,他连滚带爬,想要拉开与那道电光的距离。 然而,那电光没有给江鲫逃命的机会,迅速靠近,一股更强的电浆在酝酿。 金生水见状迅速向江鲫靠近,同时他发现江鲫正一脸惊恐地看过来。 下一秒,一堵水墙出现在江鲫身后,硬生生承接住电浆的攻击,雾气四散。 而江鲫突然调转方向,背对着金生水停了下来。 金生水惊然转头,只见一柄刀刃刺穿了江鲫的心脏,而刀尖距离他不过一寸有余。 江鲫的身后,一个由水化作的浪人正手持臭刀,一脸狰狞。 一拳砸碎水人,同时更多的水鬼加入了群殴。 缓缓抽出臭刀,一团烈火蒸腾而起,将臭刀燃烧蒸发殆尽。 江鲫面色发黑发紫,胸口血流不止,已经陷入了昏迷。 再加上白雾的遮挡,金生水再也没有顾及。 水行活性因子和木行活性因子海量地输入江鲫体内,水行活性因子负责驱散来自臭刀的毒素,木行活性因子用于修复心脏、太岁以及虫子的活力。 金生水知道,这些手段只是应急,暂时保住江鲫的性命,臭刀的毒素非常厉害,必须源源不断地输入水、木两种活性因子。 然而现在局势不允许。 招来水龙,将江鲫团住护在其中。 金生水丢出水墙,临时结合成一个牢笼,将电光囚禁其中。 他不奢求将分头困死,只要暂时限制分头的行动就行。 金生水一个闪身,来到被水鬼揍得气丝游离的浪人身侧。 距离被捶成泥只有一步之遥,金生水控制着水鬼轻易将浪人从地板上撕扯起来,抓着手骨牢牢架起。 数朵火梨花在浪人周身闪现。 那浪人意识尚存,看到金生水施展的火行异能,突然睁大了双眼。 “盗贼,你是贪婪的盗贼,胆敢窃取神皇的神力……” 金生水将浪人的话记在心里,下一秒,火梨花堵住了浪人的嘴巴,眼睛,鼻孔和耳朵,并不断往里面钻。 火焰炙烤,浪人的惨叫接二连三,但很快叫声消失,因为他的声带没了。 火焰入体,浪人身体猛烈颤抖着,他挣扎着想要挣脱水鬼的束缚,却被水鬼压制着跪了下来。 火梨花在浪人体内彻底燃烧开来,自内而外迅速扩散,很快,白色的火焰就从浪人的七窍喷涌而出。 浪人仰头,身体逐渐定型。 他的皮肤愈发红温,能隐约看到皮肤下火星闪烁。 金生水转身,一挥手,浪人彻底粉碎,化作了浪人碎片,但也就仅仅过了一会儿,浪人碎片也被白色火焰燃烧殆尽,彻底消失在空中。 三个敌人,去其二。 金生水将目光锁定在最后的敌人身上,与此同时,十六尊水鬼分散在金生水身侧,也齐齐将目光对准在敌人身上。 金生水打了个响指,白雾范围内的金属尽数开始软化变形,纷纷攀上了水鬼的脚,并不停往上攀附,很快,水鬼表面就覆盖上了一层金属笼。 装备了金属笼的水鬼像是披了甲的将军,跟随在同样给自己披了一身甲的金生水身侧。 十六尊金甲水鬼每前进一步,楼层就颤抖一下,似乎形成了某种共振。 围观的客人愈发兴奋,他们知道白雾内必然有大事正在发生,然而此时的雾气仿佛有了生命,完全遮掩了众人的视线,竟然连窗外吹进来的劲风都吹不散。 第52章 瓮中捉鳖 水墙对于电光态的分头限制有限,在电光的不断冲击之下,水墙在持续变薄蒸发。 金生水并不指望区区几面水墙可以拦住分头,他只是想阻拦分头片刻即可,现在目的达到了。 浪人尸骨无存,金生水终于可以全力对付分头了。 金甲水鬼将分头完全围住,金生水紧盯着水墙内的电光,水墙一触即破。 下一秒,水墙终于消失,失去桎梏,电光瞬间就击中了一尊金甲水鬼,没有像之前那般一触即溃,电弧在金甲水鬼表面四处游走,奈何还是没能突破金甲的防护,最终被金甲水鬼脚下的大地吸走。 分头的攻击被金甲轻松化解,相反,金甲水鬼在短暂麻痹之后,立即一记老拳,狠狠砸在电光之上,分头反应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有戏! 金生水的所作所为都是实验性质的,他甚至没有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一旦不敌,他会立刻带着江鲫远遁。 至于后果,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到了那时候,自然会有梨花卫出手的。 不过既然利用金甲导电水鬼导热的方法有效,金生水就想拼一拼了。 他对雷电异能实在是眼馋,这是一个更新他异能库的好机会。 念头通达,金生水看待分头的眼光顿时少了很多畏惧,多了很多渴望,像是饥肠辘辘的饿鬼在看一头烤乳猪。 金甲水鬼是水行活性因子和金行活性因子的综合利用,是一次绝境之下突发奇想造就的新尝试,十六尊金甲水鬼成为了与电光化的分头战斗的主力军。 十六尊金甲水鬼不能离地,因此,金生水需要压缩战场的范围,必须将电光的活动范围控制在金甲水鬼身高以下。 好在金甲水鬼本就十分高大,金生水只需在战场上方,金甲水鬼的头顶高度,布置一面厚厚的水墙即可。 到了这个时候,金生水和分头的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体内的活性因子所剩无几,谁先耗尽谁就丧命。 分头显然也已经意识到了这点,冲击金甲水鬼的频率和力量突然加大,他在寻找突破口。 金生水操控着金甲水鬼齐齐动了起来。 每当电光击中某一尊金甲水鬼导致这尊金甲水鬼处于暂时的麻痹放电状态时,其他金甲水鬼就会改变战术,离得近的对电光饱以老拳,离得远的纷纷射出水炮,不求杀死,只求干扰和消耗。 分头在各个方向试图突破,可是都被这样的合作化解了。 分头意识到这样下去,他一定会耗尽能量,失败是迟早的事情。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电光突然膨胀了数倍,表面蓝色电弧张牙舞爪,骤然间击中了正前方一尊金甲水鬼。 这一次,分头没有一击即中,一中即走,而是贴在金甲水鬼身上,持续性放电。 金甲因高温而变热变红,甚至出现了融化地趋势,金甲后的水鬼立即贴紧金甲,利用身体给金甲降温。 水鬼沸腾,蒸汽四散,却始终保持着某种脆弱的平衡,金甲软而不碎,将磅礴的电能源源不断送到地面。 局面似乎陷入了僵持,而然这只是分头的错觉。 其他水鬼并没有利用此机会偷袭,而是悄然以那尊与电光对峙的金甲水鬼为中心,趁着分头全身心输出,完成了合围。 以金甲作为骨架,以水鬼作为血肉的半球形囚笼完成了。 当数朵火梨花在囚笼内凭空绽放的时候,分头终于发现了异常,他被围了。 他狠狠撞向囚笼金甲,然而电弧瞬间被囚笼分割并导入地下,而热能也立即在水鬼间分散传递,甚至没有生起哪怕一只气泡。 分头终于感到了恐惧,他歇斯底里地不断撞击囚笼,结果都是以失败告终。 金生水要瓮中捉鳖,火梨花已经追上了那道速度已经明显减弱的电光。 梨花纷纷绽放,似乎在响应仲春,然而娇娇弱弱的白梨花却蕴含着无穷的热能,一旦沾上就无法摆脱。 就如此刻的电光,在囚笼内发疯似的横冲直撞,金甲被撞得变形,被撞得噼里啪啦响,却始终无法摆脱梨花灼心。 金生水眼中冒着白光,囚笼内出现越来越多火梨花,全部精准钻进了电光之内。 你的电浆不是很烫很麻吗?老子也让你尝尝又烫又焦的滋味。 电光混合着火光,囚笼内愈发刺眼,终于在某一刻,电光突然安静下来,缓缓又化为人形。 分头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他被火焰托举着半悬在空中炙烤。 “救我,我不想死——” 分头从干涸的喉咙里吐出一丝沙哑的求饶。 “你为什么要选择从贼做汉奸?” 金生水前世今生第一次见到活着的汉奸,也是十分好奇对方的脑回路。 “我不是明人啊,我是大倭国人!” 嚯!卧底?特工?还是遗民,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一呼百应? 这分头不会是以为倭寇全面进攻了,才耐不住性子,突然暴露了吧? “知道了,那么,你去死吧!” 娇弱的火焰顿时胀大,一瞬间就将分头吞噬。 金生水甚至没有让分头再叫一声,多听一句,金生水都没得恶心。 但凡分头不求饶,金生水还能视其为一名合格的对手。但是分头在表明身份之后,居然还能哀求饶他一命。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好吗?你当是玩呢? 潜伏做假明人时没做成明白人,真坐回了倭人,却想着立即投敌,里外两边都不是人了。 烧到最后,只剩下了心脏部位,那枚太岁依旧活着,在火焰中奄奄一息。 金生水没有精神洁癖,再者分头潜伏大明多年,大概率这枚太岁也是在大明种下的。 火焰持续暴涨,不一会儿太岁干涸失水,彻底没了动静。 但是金生水明显感受到了,在那团火焰中,有一股极为暴烈的活性因子正在剧烈活动。 金生水挥挥手,火焰包裹着这股雷电活性因子回到他的掌心。 金生水握紧手掌,火焰消失不见,而这股新的活性因子已经进入了他的体内。 饕餮太岁完全苏醒了,暴躁的雷电活性因子进入饕餮太岁之后,立即变得温顺起来。 金生水尝试性地打了一个响指,一道电弧在指尖一闪而逝。 成了! 第53章 橄榄枝 金甲纷纷解体,率先归位,金生水操控着新得来的雷电异能,在归位后的金属表面又走了一遭,使得电击后的金属再次遭受电击。 金属在金甲状态与在原本态多少存在着差异,金生水要通过这种方式,尽可能消除金甲状态存在过的痕迹。 知道他掌握多种异能力的人已经尽数死了,但是不排除会有高人通过战场的蛛丝马迹发现端倪。 金生水想过干脆放一把火,将打斗的痕迹全部烧掉,一了百了,但是参与这场战斗的明面上没有一个精通火行异能的,草率放火反而更容易引起怀疑。 金生水只留下了一尊水鬼,其余水鬼在向金生水致意之后,纷纷瓦解,水龙也完成了守护任务,对着金生水发出一声龙吟之后,也原地瓦解。 突然产生的大量清水扑灭了地板和墙壁上的零星火苗,并顺着地板向四处溢散而去,轻易就扫去了大量战斗的痕迹。 到了此时,白雾也缓缓散去了。 金生水立即就看到了火蝠,对方神色肃然,正满脸担忧地看向这边。 “看什么呢?” 金生水刚结束战斗,身上的战意一时间还没有完全收敛,火蝠直面金生水一身的战意,居然后退了两步。 他脸上带着震惊,道: “这就结束了?我刚到一分钟。” “不然咧?” 金生水翻了个白眼,继续道: “对面有三个异种,我只能选择速战速决,时间拖得越长对我们越不利。” 金生水指了指被水鬼抱着的江鲫,道: “小江挂彩了,我先送他去治疗,这里交给你收尾了。” 火蝠连忙点头,让开道路,目送着两人一鬼离开。 此时,有一人突然从天花板上显形,然后笔直地落在火蝠身侧,显然是和火蝠认识的,他同样看着金生水远离的背影。 “是个爷们!” 火蝠闻言瞥了一眼,又转过头,问道: “你一直在场?” “一直在,我观看了全过程,太精彩了。” “你还骄傲上了?你怎么不帮忙呢?” 火蝠嗤之以鼻。 “你们护卫总队那位金小兄弟实力太强,完全能对付,并且一直没有求助,按规矩,我是不能出手的。” 火蝠示以白眼,不想多说,正要离开,对方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火蝠,打个商量,你现在不是代管护卫总队吗?把金小兄弟让给梨花卫,只要你答应,我一定不会让你和护卫总队吃亏。” 火蝠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梨花卫一直以宫主亲卫自居,平日里自视甚高惯了,从不会对梨花卫以外的人青眼相加,今天是转性了? “为什么?” “虽然战斗过程中有大部分时间被白雾掩盖看不清,但是单从结果来看,就已经证明金小兄弟不简单,两个壬级,一个辛级,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 对方越说越激动,带着面具仅露出的眼睛里已经冒出精光。 火蝠默不作声,沉默了片刻,道: “我没有权利自行做主,去或者不去也是看小金自己,不过我可以代为转达,你能保证去梨花卫的待遇比现在只高不低吗?” “当然,那可是梨花卫,宫主亲卫。” 见对方又炫耀起来,火蝠果断摆手闪人。 地下一层,护卫总队康复室里,一群大夫正在给江鲫紧急救治。 金生水通过监控看了一会儿,觉得问题不大,就坐在治疗室外等待,顺便查看腕表发送的新信息。 其余几处的混乱已经终止,负责处理的三名第一特殊分队的异种护卫安然无恙,其中只有一名脸上挂了彩,已经治疗完毕,继续巡视去了。 目前来看,同一时间发生的混乱里,只有江鲫受到了重创。 金生水深感自责和不安,因为江鲫是替他挡了一记臭刀。 火蝠来到了治疗室,先去了解江鲫的病情,得知没有生命危险仅是处理起来比较麻烦,才松了一口气。 他坐在金生水身侧,中间隔了一个座位。 “梨花卫想调你过去,待遇比护卫总队要好。” 火蝠见金生水面色不善,踟蹰半天,还是开口了。 “不去!” 金生水果断拒绝。 火蝠松下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疑惑,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梨花卫确实是宫主亲卫,无数人趋之若鹜。 “为什么?” “我怕背后挨刀子,我可不敢将背后交给那群人。” 火蝠闻言呆住了,他怔怔地看向眼前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顿时百感交集。 梨花卫内部的龃龉他是有所耳闻的,但是经常因为闪耀的名头和超脱的地位而被忽略,现在金生水因梨花卫的袖手旁观,直接揭开了这层掩饰,只指梨花卫的问题核心。 而相对的,护卫总队虽然不如梨花卫,但是总是能聚齐人心的,是有人情味的,是值得信任的,是被金生水这般的天才认可的,虽然天才没有直白地表述,但是火蝠是能感受到的。 火蝠借口有文件要处理,匆匆离开,只是起身时迅速从眼角擦过的手腕暴露了他的情绪激荡。 金生水看在眼里,对火蝠的评价又多了一条,感性。 感性的火蝠也值得信任。 当火蝠提及梨花卫有意招揽他时,金生水就果断拒绝,这不是他自抬身价,而是那名旁观的梨花卫实在是让他喜欢不起来。 虽然有规矩存在,但是同为高梨宫护卫,在抵御外敌时,合伙战胜敌人取得最终胜利才是第一位的。 外敌入侵时,依旧选择冷眼旁观,端着莫名的架子,以所谓的规矩凸显地位高贵,这样的梨花卫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金生水是不敢将背后交给他们的。 他哪怕是选择死战到底,也不愿意请求那名梨花卫的帮助,鬼知道自己会不会沦为牺牲品和踏脚石。 再者,过犹不及,金生水费尽心思隐藏实力,日常也没有人际交往,并刻意选择低调,然而还是随着这几次的任务逐渐显露了出来。 梨花卫就是有心人。 一想到会有没完没了的麻烦会接踵而来,金生水就更加坚定了抱紧庆虎大爷大腿的决心,坚决不动摇。 并真诚祈祷,希望庆虎执行任务时一切顺利,平安。 第54章 短暂的平静 清创完毕,江鲫脸上的黑紫色终于消失了,康复室的老滕端出来一盆发臭发黑的污血。 “这倭寇的臭刀属实恶心,伤害性不大,但清理起来是真麻烦,好在江护卫自愈能力强,加之体内养的虫儿给力,总算没有扩大污染。” 金生水捏着鼻子,挥挥手,一名大夫将污血拿走处理了。 “辛苦各位了。” 金生水是真心道谢,在外面打生打死,回来能有一群医术精湛的大夫给治疗,也是一种保障不是? 江鲫还没苏醒,被大夫转移到病房内妥善看护,金生水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安心离开了康复室。 回卧室冲了澡,洗去一身的疲惫,金生水回到了办公室,火蝠又一头扎进了文山会海里了。 瞄到金生水过来,火蝠抛出两根试剂管。 金生水接过仔细瞧了瞧,透过透明的管壁,只见里面的液体呈现近乎透明的粘稠态,像是某种凝胶,液体内均匀分布着固体片状颗粒物,被灯光一照,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 “这是什么?” 金生水能够清晰感受到试剂管内澎湃的活性能量。 “广谱太岁修复剂,可以一定程度上恢复太岁能量,不论太岁属性。” “啊?” 火蝠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金生水听得是头皮发麻? 要知道,能够靠外物补充活性因子的方式非常有限。 他卧室内自然补充活性因子的方式是一种,优点是能够源源不断地供给,缺点是属性单一并且补充速度缓慢,适合长期居住者。 饕餮太岁吞噬其他太岁或者活性因子也算一种,并且也能够不用区分属性,然而金生水掌握的这种方式太过于惊世骇俗,一旦泄露,他和饕餮太岁都有被切片研究的危险。 还有一种就是火蝠提供的广谱太岁修复剂了。说是太岁修复剂,其实是补充活性因子的,太岁产生活性因子,反过来活性因子也会反作用于太岁,其中就包括滋养修复。 因此,当活性因子充足时,太岁也就能够一直处于被滋养的状态。 再者,广谱太岁修复剂之所以珍贵,还珍贵在“广谱”二字上,是真正意义上做到了无视属性差异,可以有效作用于任何异种。 只要摄入,就可以立即补充活性因子,如果是在战斗力竭时来上那么一管,保证能够立即恢复战斗力。 而现在,这么珍贵的试剂,一下子就出现了两管。 “怎么来的?” “马博士让人送来的,指名道姓给你。” 金生水将两管试剂放回火蝠面前。 “怎么了?” 火蝠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火蝠,麻烦你找人将试剂送回去吧,我不需要这个。” “好吧, 你和马博士究竟是什么关系?” 火蝠见金生水态度坚决,只得同意,但他对于金生水和马博士之间的关系确实好奇,他本以为两人关系匪浅,才果断收下马博士送来的试剂。 不过现在来看,不是他想得那么简单。 “我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实验体吧,甚至这两瓶试剂也是准备在我身上实验的也说不定。” 火蝠闻言立即皱眉,他意识到自己以往对于马博士的认知存在极大的错误。 “马博士很危险,能不接触就尽量别接触!” 金生水指着试剂再次警告。 火蝠点头,护卫总队与马博士的交集仅存在于对于地下六层实验室的日常护卫,本以为依靠金生水这层关系,护卫总队和马博士能够产生更多互动,但现在看来,这种互动风险很大。 看来,有必要提醒庆虎大爷。 “庆虎大爷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清楚,大爷从今晚开始就一直联系不上。” “上面有没有发布什么消息或者命令?” “没有。”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突然,两人的腕表同时响起。 金生水迅速打开信息,发现信息不是关于庆虎的消息,而是关于两名汉奸的家人和随从,锦衣卫来提人了。 火蝠收到的也是同样的消息,他作为护卫总队临时代理人,理应去交接。 金生水收拾好情绪,重新戴上刺猬面具,跟随火蝠一同去交接。 再次回到监牢区,已经是物是人非了。短短时间内,背尸奴摇身一变成为了甲等护卫。 甲等护卫到达关押两名汉奸或者说卧底家人随从的牢房时,锦衣卫的人也在钱副宫主的陪同下,来到了此处。 不大的监牢内塞了大大小小十多口人。 金生水亲自拿着名单与一名锦衣卫百户核对交接,核对好一人,监牢放出来一人,由两名锦衣卫押送。 “我们是大明公民,你们没有权利无故抓我们!” 喊话的是一名女人,金生水没记错的话,她是分头的妻子。 原本关押在高梨宫牢房内安静如鸡的众人在看到锦衣卫后立马情绪激动起来,纷纷大声怒斥起了锦衣卫。 锦衣卫领头的依旧是白天见过的那位刘副千户,此刻他正与钱副宫主相聊甚欢,见众人开始聒噪,给了属下一个眼神。 一群锦衣卫在百户的命令下,立即拿出了绑缚带,一人钳制,一人绑缚,配合默契。 很快,分头和胖子的家眷随从都被封住了嘴巴和眼睛。 一时间咒骂声四起,随即就仅剩下呜咽和哭泣。 失去了视觉,众人越发惊惶,只能像待在地鹌鹑,被锦衣卫一一押送上车等待他们的将会是大明律的审判。 至少刘副千户是如此义正辞严地讲出来的。 交接完毕,金生水不耐烦与这群人打交道,与火蝠打声招呼,借口夜巡直接开溜。 现去康复室探望江鲫,趁着大夫不注意,金生水又往江鲫体内输进去一股木行活性因子,这是一只大牛马,得赶快康复上岗。 去食堂好好吃了一顿,又回办公室喝了一壶茶,金生水开始了今晚的夜巡。 地上九层并没有因为白天的几处骚乱受到影响,并且因为浪人军团上岸的消息传播得越来越广,高梨宫的生意反而愈发红火。 很是一部分客人花重金前往日间发生战斗的地方参观,管事敏锐地察觉到有利可图,立即上报,然后修缮工作就无限期暂停了。 甚至还有管事提议,让参与战斗的护卫站在一旁讲解…… 在金生水将那名管事狠狠揍了一顿之后,也就无人再提。 高梨宫在一片诡异的繁华中继续繁华。 第55章 危局 夜已深,人不静。 金生水结束了一次例行的夜巡,登上了九楼楼顶,这里是高梨宫之巅。 月明星稀,春风徐徐,自木檐生长出来的梨花姹紫嫣红,花瓣娇嫩,被夜风轻轻一抚,就脱离了木檐,随风而去。 从金生水的俯瞰视角,整座高梨宫真似被梨花花瓣包裹的红楼圣境。 这是高梨宫实验室产物,花期和花香贯通一年四季,不分季节,不畏严寒酷暑。 晚风卷着花瓣在金生水身侧环绕不息,又打着旋钻进了南方的黑夜里。 那里是缓冲区,位于釜江港和高梨宫之间,时不时升腾起一股火旋。 那是在清倭。 距离浪人军团登陆已经过去了一周有余,上岸的浪人被明处的锦衣卫和边军以及暗处的高梨宫护卫总队清理了七七八八,然而剩余的都是擅长隐匿之辈,在某天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锦衣卫和边军在失去目标的踪迹之后,上下都极为紧张,锦衣卫在动用帮派力量却依旧一无所获之后,盖子终究被揭开了。 锦衣卫撤掉了一名千户,一名副千户,边军撤掉了一名副指挥使,随即便与高梨宫达成了某桩交易,护卫总队便与锦衣卫边军开启了联合剿倭模式。 相对于之前的一筹莫展,这种新模式确有奇效,借助高梨宫在釜江百年经营出来的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陆续挖出了几名隐匿的浪人。 朝廷大喜,却要求高梨宫投入更多的异种,争取一鼓作气,三日内完成剿倭。 于是乎,第一特殊分队除去金生水、火蝠以及康复期的江鲫,其余三人都被派了出去。 “不对劲。” 火蝠姗姗来迟,他满脸憔悴,见到金生水的第一句话,就表明了自己的疑惑。 金生水在上头下达命令的那一刻,就发现了异常,高梨宫高层似乎有意在减少护卫总队在高梨宫的力量,而梨花卫的活动却越来越频繁。 “庆虎大爷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没有,最后一次传消息回来是在四天前,仅仅是报了平安。” “有人想趁机取代护卫总队的权柄,不一定是要自己上位,仅仅是要护卫总队下位。” 金生水面色凝重,综合所有已知的信息做出了推断。 “会是宫主吗?” 火蝠作为护卫总队代理,获得的信息更加全面,他虽然不愿意面对,可是当金生水揭破,他不得不面对,他对幕后黑手有所猜测,然而最不希望的还是高梨宫宫主。 “不会,宫主没有必要绕这么大弯子,她想拿到护卫总队的权柄,只需要一句话。” 金生水直接否定了火蝠关于宫主是幕后黑手的猜测,先不说庆虎深受宫主信任,只说这位宫主在高梨宫说一不二的权势,根本不会搞得如此复杂。 “熊副宫主?” 火蝠再抛出一个猜测。 金生水沉默了,他也认为熊副宫主的可能性最大。 庆虎任护卫总队总护卫长兼第一特殊分队队长,除了高层有意契进来的钉子喜督,对于其余分队的掌控可谓是牢固。 熊副宫主作为庆虎名义上的上级,在护卫总队的话语权却非常小,根本原因在于那位宫主。 对于关键部门,宫主有意跳过分管的副宫主直接过问,久而久之,就造成了这些关键部门权势日益增大,并且习惯于向宫主直接汇报。 分管的副宫主在规矩内的位置就显得十分尴尬了。 所以说,熊副宫主有很大动机给护卫总队制造麻烦。 “可是庆虎大爷离开前亲口说过,遇到难题可以首先寻找熊副宫主请求帮助。” 金生水只是重复了庆虎离开时的嘱托,却同时道出了自己和火蝠心中的疑惑。 或许庆虎也被蒙蔽了? 或许冤枉了这位熊副宫主? 此时的一切如同一团乱麻,解不开,理不顺,却非常焦急,关乎护卫总队的生死存亡。 “喜督最近有什么异动?” 这次提问的是金生水,火蝠一直留在护卫总队办公室,其中一个目的就是监视第三特殊分队。 “没有异动,从上次的冲突之后,喜督一直留在第三特殊分队里,没有外出。” “不对劲,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金生水挠挠头,突然觉得很迷茫。 火蝠同样沉默不语。 月亮很大,金生水却丝毫没有赏月的心情,他豁然站起,道: “我去找庆虎大爷。” 火蝠震惊,然而一肚子关于规矩,关于危险,关于计较,的话全都留在了肚子里。 他默认了金生水的选择,到了如今的局面,与其选择无意义的猜测,不如直接去找庆虎。 “我跟你一起去!” 火蝠沉默了良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你目标太大,应该留下来吸引火力。” 金生水斩钉截铁,火蝠必须留下来,作为护卫总队代理,天然吸引大部分目光,可以说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而金生水相比火蝠,只是一个新人,虽然有天才之名,但是仅在小范围内传播,对他的关注甚至不如对江鲫的。 综合来看,金生水确实是秘密去见庆虎的最佳人选。 “你帮我打掩护!” 丝毫不拖泥带水,金生水丢下一句话,就从腰包里掏出一枚手榴弹。 手榴弹来自几天前死在高梨宫的分头,金生水没有上交,现在起了作用。 在火蝠不可思议的目光里,金生水远远抛出了手榴弹。 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高梨宫九楼一处无人的空中花园里。 “嘭!” 浓烟混杂着火焰,蒸腾而起。 一瞬间,警报声和尖叫声响起。 金生水立在微风里,停留了几个呼吸,随即义无反顾地从楼顶跳落,与他一同落地的还有两尊水鬼。 爆炸产生的火焰被水鬼轻而易举地浇灭,随即,金生水被水鬼簇拥着从九楼一跃而下。 火蝠一直处于震惊状态,他目睹了金生水自导自演的全过程,甚至清楚理解了金生水在半空中,对他说话的口型。 “老子走了!回见!” 下一秒,水鬼抱着金生水稳稳落地,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护卫们发现了异样,纷纷举着武器围了过来。 第56章 出宫 一朵水花从深坑内喷射而出,瞬间密集的子弹就射了过来。 然而,子弹纷纷从水花内穿透而过,并没有对水花造成任何伤害。 一阵齐射之后,悬空的水花突然转向,灵活地穿过护卫们的阻挡,隐入了街道边的下水道入口。 跟随而至的子弹到达下水道入口后集体停射,转向了深坑,深坑内又出现了动静。 水头不断冒起,眨眼的功夫凝聚成一尊水鬼,护卫们的神色从惊恐变为兴奋,他们是认得水鬼的。 每一位异种护卫都有标志性的异能力,而水鬼就是金生水的标志。 护卫们压低了枪口,又一尊水鬼从深坑内冒头,并将目光转向了水花消失的下水口。 护卫们妥帖地让出了一条通道,没人有逞能去追,大家都知道异种和普通人之间存在一道不可跨越的巨大鸿沟。 两尊水鬼一前一后,在护卫们尊敬的神色中,钻进了下水道。 他们都会成为金生水追踪入侵者的见证者。 一进入下水道,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 金生水立即意识到自己选错管道了,他在情急之下,加之不清楚高梨宫周围市政管网分布,居然选择了污水管道。 水化的金生水屏住呼吸,在污水管道内快速穿行,大约穿过了三条街道,在某处僻静的街角停了下来。 水头自下水道井口缓缓冒出,顿了片刻,确定四下无人且没有监控,水头继续生长膨胀,然后缓缓塑形,一层水膜自上而下褪去,露出了赤裸的金生水。 这是因为实力不足带来的尴尬。 一根水带护在腰间,金生水靠在墙角观望起来。 这是一片位于繁华楼宇间的平民窟,房屋都是低矮的砖木构造,条件稍好一些的,加盖了瓦片,次一点的使用铁皮木板,最差的仅支了一张雨布。 已经是深夜,贫民窟里大多是从事体力劳动的穷人,这个时间点早已经进入梦乡,呼呼大睡了,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天亮他们就要起床干活了。 此时的平民窟里非常寂静,与仅隔了一个街道依旧灯火通明的高梨宫及其辐射区域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这里甚至听不见狗吠声,因为很少有人养狗,很多人干了一天活也仅能让自己勉强解决温饱问题,再者这里并不适合狗的生存,也许干了一天活回来,想与心爱的狗子亲近亲近,但是此时爱犬大概率已经成为别人锅里的晚餐了。 金生水挨着墙根走在贫民窟内,他深深嗅了一口,有淡淡的尿骚味,但是金生水依旧很兴奋,因为他获得了短暂的自由。 先前的那朵水花自然是他伪装出来的入侵者,为的就是制造假象,好让他的追踪显得名正言顺。 按照火蝠提供的信息,庆虎最后一次报平安的位置距离此处大约二十公里,金生水如果连夜赶路,那么在天亮之前就能抵达,至于庆虎在不在远处就不可而知了。 不过金生水并不打算立即赶路,寻找庆虎是当然是当前的头等大事,但是给自己寻找退路也是极其重要的事情。 金生水早就针对高梨宫内部各势力的激烈斗争做过分析,如今这种斗争似乎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金生水对于庆虎以及其所代表的势力并没有足够的信心,或者说他对于高梨宫所有现存的势力都没有信心,高梨宫的灭亡是迟早的事情。 金生水不指望自己能够在最终的斗争中全身而退,但至少要能保住性命。 因此在动荡爆发之前,给自己寻找几处安全屋并储备足够的物资至关重要。 一套浅灰色的短衣短裤晾晒在屋檐下,飘着淡淡的洗衣粉特有的香味,金生水摸了一下,已经干了。 下一秒,衣裤穿到了金生水身上,一张一两的大明宝钞顺着门缝飘了进去,缓缓落在地上。 少量的金银以及几卷大明宝钞是金生水为数不多带出来的东西,另有一把手枪、一柄匕首以及一小罐迷药。 手枪非高梨宫制式手枪,匕首来自锦衣卫朴金彩,金豆子和银豆子上的标志全部被抹除。 包括金生水的那张脸,也在经过水的填充之后,改变了骨相,与原貌产生了千差万别。 此时此刻,金生水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与高梨宫存在联系。 这是为了行动方便。 金生水看中了这片贫民区的复杂隐蔽,想在这里建立第一个安全屋,但是他没有急于求成,而是漫无目地在贫民区内错综复杂的小路上游荡着。 他在熟悉地形,也在寻找适合充当安全屋的地点。 贫民窟房屋的入住率非常高,哪怕存在因为各种原因闲置下来的房屋,也会在很短时间内迎来新主人。 这里对任何人都没有限制。 突然,在两条小道交叉口的位置出现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来不及离开,金生水迅速躲进矮墙的阴影里,他屏住呼吸,降低心跳,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人影摇摇晃晃,似乎是一个通宵喝酒的醉汉,然而醉汉的步伐却乱中有稳,每一步都在本能地修正,以防止摔倒。 并且,当醉汉经过金生水藏身的那片矮墙时,一阵熟悉的海腥味立即抓住了金生水的嗅觉。 同时,水行活性因子的生物信息勾起了饕餮太岁的兴趣。 浪人? 金生水内心深处升起一股狂喜,如果说之前伪造入侵者多少还会存在隐患,但现在碰到了浪人,那么隐患自然不存在了。 必定是这个浪人入侵了高梨宫,投放手榴弹制造混乱,并趁乱逃离,被英勇的金护卫跟踪,最终击杀。 很完美的人选,很完美的闭环。 金生水压制着激动,待与那个浪人拉开了距离,他悄悄跟了上去。 虽然浪人走起路来踉踉跄跄,但是速度是极快的,走了大约三十分钟,绕了快小半个贫民窟。 就在金生水怀疑自己跟踪露出了破绽的时候,浪人在一间破旧的房屋前停住了脚步。 他伪装成醉酒辨不清方向,观察了左右几条小路,见没有人跟踪,打开门迅速闪了进去。 金生水没有动,继续躲在拐角处窥视。 果然,过了片刻,那扇门被从内部突然打开,浪人从里面闪出来了,他此刻已经卸下了伪装,一脸谨慎地观望四周。 足足过了一刻钟,浪人才回到房间内。 金生水依旧没有动,果然,那扇门再次被从内部突然打开。 浪人持着一柄弯刀走了出来,一只路过的野猫被拦腰斩断。 又过了片刻,浪人回身,却是关闭了门,他径直走到对面一间稍显簇新的屋子,打开了门,闪了进去。 这一次,直到天色开始泛起浅灰色,浪人依旧没有出来。 金生水终于动了,他摇摇晃晃,状似刚下夜班,经过能见屋子时,他增强了听觉。 屋子内,有一道绵长的呼吸声传来。 第57章 骨架浪人 屋内的呼吸声很轻微很克制,但又有些奇怪,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被子,比简单的房屋结构多了一层阻碍。 一瞬间,金生水就想到了某种可能,就是屋内可能有类似密室结构的存在,而浪人此刻就处在密室内。 金生水摸了摸耳朵,从头发内扯出一枚小指粗半个指节长的透明玻璃瓶,里面装的是来自朴银彩的迷药。 金生水对于这瓶曾经将自己迷晕的迷药寄予厚望,他没有丝毫保留,将一整瓶迷药全部顺着门缝倒进了屋内。 如果能够直接将浪人迷死,那是最好的,省时省力,还能保持安静。 但这只是如果,或许对于普通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金生水侧耳倾听,里面的呼吸声突然放开了,那浪人甚至打起了鼾,完全没有了先前的隐忍和克制。 从事过隐蔽工作的人都知道,哪怕再困再累,睡觉时都恨不得睁开一只眼睛,浅睡眠是常态,一有风吹草动会立马清醒。 如果有一天突然进入了深度睡眠,清醒后会立马疑神疑鬼,会立马对周身进行细致的检查,再谨慎点的甚至会立即转移。 屋内鼾声如雷,如果这个浪人有基本的职业素养,当他醒来时就会发现异常,警觉之下是必定会远遁千里的,然而他没机会了。 匕首轻易调开了传统式的门闩,金生水左右观瞧,见没有异样,迅速闪身入内,并重新栓上了门。 进入后,金生水没有继续行动,而是半蹲着处于能够随时发力的姿势,并继续侧耳倾听。 在确定鼾声和呼吸声的频率没有变化之后,金生水动了。 屋内本就不大,借助屋外透进来的光和临时加强的视觉,屋内的陈设一览无余,金生水瞬间锁定了浪人的位置。 木板床上空无一人,床下却不断有鼾声传出。 金生水摸到木板床的边缘,尝试着抬起木板,却发现木板牢牢固定在床架上,纹丝未动。 金生水却是不敢用力过猛,思索片刻,金生水突然失笑,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经验主义错误,前世的经验牵引着他必须接近敌人再悄无声息地杀死敌人,似乎形成了某种路径依赖。 然而他现在异种,拥有超凡的力量,攻击的手段和方式可以更加灵活和自由。 金生水退到门前,木行活性因子和水行活性因子瞬间调动起来。 尖刺藤蔓破土而出,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浪人的四肢和头颅,紧接着,更多的藤蔓疯狂生长,将浪人里三层外三层捆成了粽子。 到了这一刻,床板下,浪人的鼾声依旧如雷。 金生水没有犹豫,以床框为界,床下瞬间就蓄满了水,木床成了水棺。 到了此时,浪人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因挣扎传递到藤蔓上的力道,立即反馈给了金生水。 金生水还不迟疑,再次从头发里扯出一瓶迷药,抛向了水棺,下一秒,一根粗壮的藤蔓破棺而出,精准接住了迷药,只轻轻一卷,盛装迷药的玻璃瓶破碎,迷药瞬间被藤蔓吸收。 水棺内,浪人已经苏醒,面对糟糕至极的处境,浪人显得极其慌张,极力挣扎着。 藤蔓感受到了猎物的挣扎,逐渐收紧。突然,浪人吐气的功夫,一根粗壮的藤蔓粗鲁地钻进了浪人嘴里,迷药瞬间通过尖刺释放出来。 浪人眼中的极度惊恐瞬间转化为了呆滞,挣扎也在同一时间消失不见了。 妥了! 金生水暗自呼出一口气,为了不闹出动静,他必须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干掉浪人或者让其失去反抗的能力。 现在来看,他做到了第二点。 接下来他要完成第一点。 浪人本就是水行的异种,水性极佳,能在深海不借助任何设备的情况下存活数十分钟。 水可以使浪人窒息而亡,但这需要时间。 金生水现在缺的就是时间,迟则生变。 金生水眼中闪过一抹蓝光,下一秒,水棺内的水突然打起了旋,纷纷化为了高速旋转的利刃。 水刃通过藤蔓间的缝隙靠近了浪人,水刃割碎了浪人的衣物,割破了浪人的皮肤,钻进了浪人的血肉里…… 很快,在一片悄无声息之中,水棺变成了血棺,里面浪人的生物信息被尽数抹除。 尖刺藤蔓吸饱了新鲜血液,顶着一身暗红缓缓缩回地下,还贴心地将土洞复原。 暗红色的水团从床板间隙挤了出来,在金生水的引导之下,化成了一条蛇,从门缝钻了出去,又一头钻进了污水管道。 当蛇尾没入污水口时,早起的工人余光瞥到了一抹阴影,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向污水口,毫无发现。他摇了摇头继续前进,只当自己眼花,却是刻意避开了污水口。 血蛇在污水管道内迅速穿行,栖息于污水管道内的老鼠臭虫感受到了异样,纷纷逃窜,一时鸡飞狗跳。 血蛇离开金生水所在的屋子足够远的距离,才骤然崩溃,恢复成血水的样子,血腥味引来无数污水管道生物,它们今天可以饱餐一顿。 而路面上包子铺和油条摊里的食客已经满满当当,他们同样在大快朵颐。 屋外逐渐有了动静,金生水打量屋内,发现一张落在角落里的照片,金生水没有触碰,只是借着越来越亮的晨光观察。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看样子是一对情侣。 金生水再看向屋内的摆设,屋内整洁干净,锅碗瓢盆都在,衣柜里的衣物也在,不像是搬走的样子。 那一瞬间,金生水想到了某种可能,浪人向来残忍嗜血,这对情侣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金生水甚至能够想象到这对情侣的遭遇,浪人逃避追踪,四处躲藏,他随机选择了一处藏身之所,正是对面的房屋,为了更加隐蔽,浪人又看中了这间房屋,于是,在小情侣晚归时,浪人出手了…… 贫民区出现几具尸体是家常便饭的事情,没有人会去选择报官,那是自找麻烦,大概率会趁夜丢进釜江一了百了。 没人会在意尸体的身份。 金生水躺在床上闭眼养神,内心重复着这句话。 床板下,是一具洁白且干净的骨架,它原先属于那个浪人。 第58章 步步紧逼 外面的动静持续了约半小时后,又恢复了平静,上夜班的已经回家入眠,上白班的已经尽数离开了贫民窟,在各地的岗位上开启辛勤劳动的一天。 三条街道之外的高梨宫,在晨光大亮的时候,终于变得稍微寂静了一些,客人们驰骋了一夜,纷纷搂着心爱的姑娘,满意入眠。 这是楼上的光景。 地下一层,护卫总队办公室里此刻却是剑拔弩张。 “火蝠代理,请重复一遍你昨晚的所见所闻。” 问话的是一名头戴面具,身穿制服的梨花卫。 “我已经重复多遍,如果你还想听,你可以播放录音机。” 火蝠疲惫的靠在办公椅上,眯着眼看着眼前一众梨花卫,但他并不紧张。 那名梨花卫与身侧一名同样着装的梨花卫对视一眼,沉声道: “火蝠代理,我有理由怀疑,护卫总队第一特殊分队甲等中阶护卫金生水叛逃高梨宫。” “什么理由?” 火蝠只觉得好笑,他实在没想到一向高高在上的梨花卫居然如此不要脸。 “金生水擅自脱离高梨宫,并不是因为入侵者……” 火蝠立即打断梨花卫的言语,他敲敲桌子,道: “注意你的措辞,金护卫是在我的授权下去追踪入侵者,我,以及楼下数十名护卫亲眼见到了入侵者。” 火蝠顿了顿,直视那名梨花卫的眼睛,突然提高了声音,喝问道: “你有资格为你讲的话负责吗?” “我们负责夜巡的梨花卫亲眼所见。” 那名梨花卫在火蝠的质问下显得有些心虚,他岔开话题,抛出了证据。 “那名梨花卫是什么实力?” 见对方搬出来说是夜巡其实监视的梨花卫,火蝠反而更加放松。 金生水曾经提醒过他梨花卫的异动,对护卫总队的监视多过对高梨宫的巡视,火蝠早已提高了警惕。 夜间金生水行动之前,两人就注意到躲在暗处偷窥的这名梨花卫了,并且轻易看出了对方的实力,癸级“十级”。 火蝠直指监视者的实力,领头的梨花卫面色一变,他已经意识到如实回答必然不妥,但在火蝠目光逼视下,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壬级异种,甲等下级护卫。” “呵,金护卫实力接近辛级,你壬级梨花卫确定看清楚了?” 面对火蝠毫不掩饰地嘲讽,领头的梨花卫一时语塞。 在高梨宫,虽然梨花卫因为宫主亲卫这层身份,天然地位尊贵,但这种尊贵是针对这个整体的。 一旦具体到某个人,这种地位的加成就会减弱,而在硬碰硬的实力面前,特别是异种这个群体更讲究以实力论尊卑,所谓的尊贵的地位当然是荡然无存了。 异种的手段往往是千奇百怪,变幻莫测的,一个低阶异种看不明白高阶异种的手段,也就非常合理了。 就在领头的梨花卫无言以为时,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此事无需再提!” 办公室内的众人循声望去,火蝠已经站了起来,向门口迎了几步。 来人是熊副宫主,护卫总队名义上的上级,金火二人怀疑的首要对象。 熊副宫主,人如其名,虎背熊腰,满脸横肉,虽然胡须头发都已经花白,但眼睛冒着精光,没人敢因为他的年龄而小觑他。 火蝠内心诧异熊副宫主的到来,却还是微微欠身,以示尊敬。 梨花卫的人平常再目中无人,见来人是一位副宫主,也是纷纷问好。 熊副宫主对火蝠微微点头,随即虎视眈眈地看向梨花卫众人。 “护卫总队的金护卫追杀入侵者天经地义,此事不存在争议,不必再提。” 熊副宫主话说得斩钉截铁,梨花卫众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不过……” 就在领头的梨花卫想要出言反驳时,这位熊副宫主突然再度开口了。 火蝠心里一惊,暗道糟糕,却也无可奈何。 “不过如今护卫总队人手不足,高梨宫护卫工作势必然会受到影响,为了大局,梨花卫要多为护卫总队分担一些护卫职责,未来一段时间,需要辛苦梨花卫的一众兄弟们。” 那领头的护卫闻言立即抱拳,嘴里义正辞严。 “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话说完,带领所有跟随而来的梨花卫向熊副宫主抱拳,然后迅速散去了。 火蝠看在眼里,他深吸一口气,默不作声。 “火代理,对于老夫的安排可有不满?” 熊福宫主却主动来问。 “您是护卫总队的上级,如何安排自然是您的权力。” 火蝠不咸不淡,回应了一句。 “哼,知道你不满,但是为了大局,护卫总队需要牺牲一下。” 火蝠沉默不语,熊副宫主见状,再次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大爷,你看走眼了。 火蝠望着熊副宫主离开的背影,事到如今,只能寄希望于金生水,希望能够尽快找到庆虎。 贫民窟内,金生水正在跟踪。 就在片刻前,金生水休息好,在房屋内做了一些布置,将此处正式列为安全屋。 布置完毕,正当他将要离开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动静。 区别于贫民窟内的工人,来人走路非常有规律,每一步踏出后,发出的脚步声都是一致的。 金生水靠在门侧仔细倾听,当这种极有规律的脚步声第三次在门外响起的时候,金生水确定遇到同行了,并暗暗可惜这间安全屋算是废了。 是锦衣卫的人?还是军方的人?亦或是护卫总队的人? 似乎只是前来侦查,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屋外再无动静,金生水才小心出了门,循着气味,远远跟了上去。 金生水对于这片贫民窟的复杂地形依然了然于胸,跟了大约几分钟,金生水就发现对方是在绕圈子。 通常情况下,只有发现有人跟踪,或者即将进入某个隐秘场所,才会选择绕圈子。 金生水不怕前者,万一被发现了,大不了打死对方。 他希望是后者,不论对方是哪一方的势力,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对方不是浪人,并且大概率是在寻找浪人的踪迹。 鉴于如今锦衣卫、边军以及护卫总队正处于某种奇怪的合作状态,金生水相信找到任何一方,就能获得庆虎的信息。 金生水加快了跟踪的步伐,绕过了一堵高墙,进入了贫民窟深处,这里存在一大片二战时的废墟。 前方隐约传来打斗声,金生水一震,立即改变了路线迅速靠近。 打斗声越来越大,突然,金生水从杂乱中听到了熟悉的呼喊。 花郎徒的朴银彩? 第59章 逆火旋怪物 一块巨石腾空而起,划破灿烂的晨辉,直直地砸在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 金生水下意识抬手挡住了脸,过了片刻,才心有余悸地看向距离自己不足三米远的巨石碎片。 碎片上粘粘着灰绿色的粘液,一只受惊的甲虫误飞入黏液,只见一股黑烟冒出,甲虫已经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战斗中心区域,惨叫声和怪异的咆哮声不绝于耳。 形势不明,金生水索性再次水化,将衣物塞进石头缝里内,穿越断垣颓壁,小心翼翼靠近战斗中心。 这是一段下坡路,行进途中,一棵野树出现在金生水视野里,他灵机一动,以树干做遮挡,贴着树皮上了树。 树梢处枝繁叶茂,正适合隐藏,并且视野极佳。 透过树叶间隙,金生水终于看到了前方的战况。 战斗中心区域已经打得一片狼藉,至少五名异种正不断地往中间地陷的深坑内释放异能,而金生水听到的那种怪异咆哮声正是来自深坑内。 这是一种金生水完全没有听过的声音,不是人在受伤状态下的咆哮,也不是某种动物的兽吼,这种声音不是人间的声音,听得人脊背发凉。 在一声咆哮之后,一块巨大的岩石自深坑内腾空而起,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径直砸向了一名中年异种。 中年异种甚至来不及求救,就被石头裹挟着,砸向了一堵矮墙,激发出一团灰尘。 灰尘散去,石头和矮墙紧紧贴合在一起,里面无声无息,只有鲜血缓缓从缝隙里流淌而出。 惊鸿一瞥,金生水突然发现他似乎认识这名中年异种,而随着躲在隐蔽处的朴银彩现身扑向那面矮墙,金生水终于是确认了那名中年异种的身份。 朴银彩的上级,花郎徒打入锦衣卫高丽镇抚司的钉子,喜爱跳诡异的舞蹈,跳完舞会发狂的变态禽兽。 而不顾随时会被石头击中的危险,贸然离开安全位置,去徒手扒石头的朴银彩,金生水不知道她是真心忠于这位上级,还是用命在演戏。 “列军阵!” 剩余正在战斗的异种里,见情况不妙,有人大声命令,随即就有两人响应,迅速改变站位,三人站成了一个三角。 下一秒,三人中心凭空燃起一朵火苗,又有一道风旋从天而降,火苗遇风,陡然膨胀,风火相融,形成火旋。 再有一人张开嘴对着火旋吹气,吹出的气体呈现淡绿色,气体一与火旋接触,顿时爆燃起来,火旋生生胀大了几圈,火势冲天。 三人持续输出,在火旋轻松粉碎一块来自地陷深坑内的巨石之后,三人军阵共同前进一步,火旋以泰山压顶之势,压进了地陷深坑内。 下一秒,怪异的咆哮声再次传出,只是里面蕴含的痛苦和愤怒更加明显。 “灭倭寇!” 三人军阵齐齐咆哮,再次迅速改变站位,三人以地陷深坑为中心,硬是将军阵压了上去。 火焰从暗红色变成橘红色,再变为金白色,随着淡绿色气体持续输出,火焰再从金白色变为白蓝色,并向着天蓝色转变。 以军阵为中心,竟然起了风,风从四面八方向军阵汇聚。 而军阵上空已经扭曲变形,地陷深坑周围也有了融化的迹象。 金生水第一次见识到军阵,立即便被这种三人军阵合力的巨大威力震惊到了。 淡绿色气体似乎是木行活性因子,木生火,风助火,三种元素形成了完美的融合和升华。 这给他提供了新思路。 金生水再次看向军阵中心,胜负似乎即将揭晓。 很明显这是一场锦衣卫和边军联合针对倭寇的剿杀。 军阵无疑是边军的手笔,朴银彩和她的上级至少明面上代表了锦衣卫,被军阵压着打的明显是倭寇,至于是否是浪人,不得而知,但必定是随浪人上岸的。 而金生水最关心的护卫总队却依旧不见踪迹,按照高梨宫与朝廷达成的临时合作协议,护卫总队理应在场。 火焰终于变为了天蓝色,似乎已经达到了军阵所能提供威力的极限了,地陷深坑内的咆哮也越来越小,似乎胜负已定。 然而,就在包括维持军阵的三位边军都松下一口气,以为获胜的时候,地陷深坑内突然响起一声尖细的冷哼。 声音很细很轻,但却清晰传递到了在场所有人包括金生水的耳中。 一瞬间,金生水就汗流浃背,他感觉有一条毒蛇在吐着信子舔舐他的灵魂。 极度的不适感还没缓解,地陷深坑内就爆发出一道冲天的火焰。 火焰呈现黑色,也打着旋,却是与军阵火旋方向相反。 维持军阵的三位边军脸色齐齐一变,却是同时加大了输出,不要命似地疯狂输出活性因子。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天蓝色火旋猛地暴涨了一倍,不论是宽度、高度还是火旋的速度,都稳稳压制了黑色逆火旋。 眼看着黑色逆火旋被军阵火旋逐渐消解变细,然而下一秒,一个浑身燃烧着黑色火焰的人影出现在一名边军身侧。 其余两名边军来不及提醒,那道人影就一口咬住了边军的脖子。 这名边军却是主阵之人,突然遭到袭击,惊慌之下,军阵不稳,军阵火旋立即开始崩溃。 而黑色逆火旋趁机暴涨,居然直接将军阵火旋冲散。 主阵地边军再想维持阵型,已经晚了,而那道黑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无可奈何,三位边军只能迅速后退,堪堪避开了近乎失控的黑色逆火旋。 战斗区域的温度骤然提升,金生水眼睁睁看到它躲避的树冠内,绿色的树叶迅速变黄枯萎,他伸手轻轻一碰,枯叶就化为了齑粉。 金生水果断弃了这棵野树,也就在落地那一刻,树冠突然着火,火势迅速弥漫开来。 金生水退后数米,再转头看向越发疯狂的黑色逆火旋,只见一具人形怪物正缓缓升起,悬在黑色逆火旋中心区域。 它身高将近三米,全身呈现暗红色,骨瘦嶙峋,皮肤干瘪,四肢又细又长,脑袋又大又圆。 一双细长的血眸毫无情感,它没有鼻子,而是仅有两颗细长的洞替代,它没有嘴唇,布满黄斑的獠牙错乱地长在嘴巴里。 它猛吸一口黑火,干瘪的胸部突然鼓起,随即一波细长的尖叫自獠牙间发出,战场上的众人无不捂耳狂叫。 第60章 援军 如果说第一次遭受音波精神攻击,是毒蛇舔舐灵魂,这一次就是毒蛇撕咬了。 水化的金生水用力撞击断墙,才逐渐将这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抓狂驱逐出去。 稍微恢复了意识,金生水攀上断墙。 那头怪物依旧隐没在黑火里张口嚎叫,只是声音已经消失,或者说已经超出人的听力范围。 朴银彩瘫软在地上,她双眼无神,直愣愣地盯着天空,两道血泪从眼角流出,同样流血的还有双耳和口鼻。 三位边军也是七窍流血,但还在强撑,他们不断交换着眼神,试图寻找机会反攻。 战场上仅存的一名锦衣卫趴在地上,抱着头使劲抢地,直到额头磕得血肉模糊,或许是逐渐适应了怪物的音波攻击,他翻身仰躺,充血的眼睛令他眼中地天空都是一片血红。 他颤颤巍巍从腰包内摸出一支信号枪。 “嘭!” 一枚信号弹按照某种极度弯曲的弧线升起,并在某个特定的高度爆炸开来。 只是与还在膨胀的黑色逆火旋相比,信号弹炸开的更像是一小朵烟花。 信号弹射出,那名锦衣卫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任务,举着信号枪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陷入了昏迷。 黑色逆火旋仍在扩大,地面的巨石被纷纷卷起,在火旋内加速后,再被抛出,像是炸弹似的,对火旋周围数十米范围内进行无差别饱和式攻击。 仅仅过了片刻,黑色逆火旋就膨胀到那名锦衣卫身前,眼看着就要将其吞噬。 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锦衣卫身边,又突然消失,与其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名锦衣卫。 相同的事情同时发生在三名边军身上。 援军到了! 金生水看在眼里,心中也涌起了一阵激动。 所谓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这种处于危难时刻,支援及时出现的场面总是那么令人热血沸腾。 只是不知道来的是人里面有没有护卫总队的人。 突然,金生水发现身后有异动,他刚要应对,一只巴掌已经结结实实拍在了水团上,震荡起一阵阵涟漪。 “小金,你怎么在这里?” 即使对方带着厚厚的面具,但那熟悉的声音让金生水顿时百感交集,他这次冒险出宫要找的人就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金生水收拾一下复杂情绪,略带焦急地开口道: “大爷,护卫总队出事儿了!” 哪知道庆虎大爷闻言只是挥挥手,似乎毫不在意,他指了指身后两名同样戴着面具的两人,居然直接介绍了起来。 “单山君,壬级异种,甲等中级护卫,长时间在外执行任务,最近刚归队。” 金生水连忙点头致意,对方点头回应。 单山君他是知道的,作为室友,他特意查询了对方的信息,祖籍岭南道,祖上是第一批安东移民,擅长土行异能,是与火蝠同一批进入高梨宫的老人了。 “这是无支祁,壬级异种,近期将加入护卫总队。” 金生水同样点头致意,他对这位无支祁不是很熟悉,只是从江鲫的介绍中知道这位也是未来的室友,并且提前占了“水”字房。 “你好!” 对方开口,却是非常温婉的女声,隔着面具看不清长相,但那双大眼睛温柔似水。 “听说金护卫也是精通水行异能的高手,以后还请金护卫多多指教。” 嚯!这小姑娘似乎很不服气嘛,说是指教,但隐藏在温柔言语下的挑战意味都快溢出来了。 “好说好说!” 金生水同样生起了一股战意,虽然水行只是他展露出来的伪装,但是能与精通水行的异种多多切磋,只会有益无害。 “这位是金生水,前不久加入护卫总队,甲等中级护卫,能力接近辛级。” 庆虎又向两人介绍起金生水,只是不知是无意还是刻意的,将金生水的能力换了个表述。 接近辛级也还是壬级,但换了个说法,效果却天差地别。 果然,两位新队友立即投来了惊诧的目光。 单山君还好,惊诧中是某种探究和好奇,而无支祁眼中的战意已经溢了出来,似乎下一秒就要进行队友间的友好切磋。 金生水自然无视了这位好战分子的眼神暗示,他必须将四人的注意力拉回正轨。 身后,黑色逆火旋都快烧到屁股了。 “大爷,下面该怎么做?” 金生水指向逆火旋中的怪物,直接开口询问庆虎。 直到此刻,庆虎才稍微认真起来。 “我们按照约定,前来支援朝廷,依旧以锦衣卫和边军为主,我们为辅。” 金生水利用庆虎说话的间隙已经恢复了人形,并将藏在砖头缝内的衣物穿戴整齐,只是依旧在脸上覆盖了一层水膜充当面具,算是与大部队保持一致。 “你们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并且都擅长灭火,一旦朝廷的支援撑不住,我们就进场,争取消灭倭寇,早日回家。” 金生水点头,他看向战场,朝廷的支援已经开始组建新的军政,此时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朝廷居然一下子来了将近十名异种。 “这是最后一个倭寇了吗?” 朝廷援军率先发动了攻击,金生水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并问出了目前的局势,他的信息还停留在离开高梨宫之前。 “不,还有一个浪人,逃过了朝廷和护卫总队的联合地毯式搜索,但他在进入贫民窟那片区域后,就消失不见了。” 回复的是单山君,擅长土行异能的他一直位于搜寻狼人的第一线,对于当前的局势一清二楚。 “凌晨,高梨宫遭遇浪人入侵,我一路追踪来到了这片贫民窟,并在清晨干掉一个浪人,不知道他是不是那个消失不见的浪人。” 金生水自然而然地将出宫之后的遭遇结合单山君提供的最新信息,进行了移花接木,并且因为那个浪人出色的隐藏能力以及死无对证,导致金生水的话毫无破绽。 单山君再次诧异地看向金生水,追踪那个浪人接近一周无果的他深知对方的狡猾,但想到金生水接近辛级的能力,又觉得理所应当了。 “不错,不错,你们仨在这次围剿倭寇行动中表现突出,待事了,回去给你们请功。” 庆虎适时地提升了一下士气。 金生水突然皱眉,朝廷的援军似乎不妙啊! 第61章 协战 激烈的打斗声和黑色逆火旋引发的异象早已吸引了附近居民和游客的注意,不少后来者寻找小道想要近距离观看,却尽数被巡检警告驱离。 以往连探险者都不愿意进来的贫民窟此刻已经人满为患。 明人对于看热闹的热衷,可以激发无限的潜能,猫捉老鼠的戏码不断在贫民窟各处上演,而紧随其后的是巡检与看客们的肢体冲突。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巡检正遵循命令,往贫民窟聚集。 战斗区域正在随着黑色逆火旋的膨胀不断扩大,边军尝试结成新的军阵,都因火旋侵袭过于迅速而被打断,朝廷的援军只能一退再退。 一块沾染黑火的巨大石块被火旋抛射而出,脱出一条长长的尾焰,精准砸在数百米外的正在激烈肉搏人群里。 不是没有人预警,然而早已经上头的看客只想打倒眼前的巡检。 对面那名经验老道的老巡检倒还保持着基本的理智,听到预警,头也不回地连续在地上翻滚,顺势滚进了一面塌墙之下,墙体与地面存在空隙,正适合躲藏。 下一秒,块石落下,看客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原地消失了。 而块石崩裂形成的小石块,像子弹似的四射而出,无差别射向每一个没来得及躲避的看客。 一时间,惨叫连天。 有人被石块击中要害部位死得一声不吭,有人侥幸没被砸死却不幸沾染了黑火,瞬间化为惨叫的人形火炬。 老巡检借助塌墙侥幸躲过一劫,然而当他从恍惚中清醒,看到如地狱般的场景,惊得四肢发麻,他勉强保持镇静,呼叫起了支援。 但此刻,通讯频道内求援声此起彼伏…… “大爷?” 单山君第三次请示庆虎,他是个稳重的,但是见朝廷的援军节节败退,也不禁暗自着急。 战胜怪物的时机稍纵即逝,然而朝廷援军始终没有进展,护卫总队的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怪物的威势越来越盛。 “记住,我们只是辅助,并且朝廷的协战要求还没发出,按照约定,我们不能擅自行动。” 庆虎此刻亦是眉头紧皱,眉心的悬针纹呼之欲出。 处在他的位置,对于两方的约定有着更加深刻的认知,擅自行动远比见死不救的后果来得更加严重。 单山君还想争取几句,庆虎摆了摆手,只从抿成一条线的嘴唇里吐出一个字: “等!” 包括金生水在内的护卫总队众人都沉默不语,面色凝重地看着战场。 良久,无支祁开口: “大爷,朝廷在此的主事是谁?” “釜江郡锦衣卫千户苗仁凤。” 庆虎对于局势了如指掌,干脆地道出了此间的朝廷主事或者说这场战事的临时总指挥。 锦衣卫高丽镇抚司设正四品镇抚使一名,再往下就是从四品的千户了,安东道下辖各郡各设一个千户所,这位苗仁凤苗千户正是安东道釜江郡千户所千户,正经的从四品朝廷命官。 金生水听到这个名字,面色突然怪异起来,这位苗千户是否有个女儿叫苗若兰? “这位苗千户估计要倒霉了!” 无支祁显然也注意到了贫民窟各处的伤亡,语气里透露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如果只是朝廷援军的伤亡,自然有一套完整的抚恤流程,可如今涉及到了大量明人的伤亡,尽管这些看客按照大明律可以算作自甘风险,但是必须有人负责,才能平息物议沸腾。 庆虎却摇了摇头,左右现在只能干等,这位庆虎大爷索性打开了话头,算是缓解属下们的焦虑。 “你们知道这位苗千户的来历吗?” 庆虎卖了个关子,同时吸引了金生水三位壬级(九级)异种的好奇。 “大明国都长安府人士,他亲叔叔现任锦衣卫指挥同知,正三品大员,正正的登堂入室。” “长安苗氏?锦衣世家?” “正是!” 单山君得到庆虎肯定的回答,顿时咋舌。 此方世界的大明,随着历史的演变,形成了三都鼎立的局面。 大明神都顺天府,国教太岁神道祖庭白玉京所在,太岁神道教主及十八太岁神族盘踞之地。 大明帝都应天府,大明朱氏皇族垂拱而治后从大明政治舞台隐退于此,一同隐退的还有皇帝的死忠,大明老牌勋贵。 大明国都长安府,大明朝廷中枢所在之地。皇帝隐退之后,大明朝廷力排众议,决定迁都长安,一为摆脱旧势力的牵扯,意欲别开生面,二为再现汉唐雄风,为大明塑造新魂。 在历史变迁、新旧交替的大潮中,涌现了一批新权贵。 长安苗氏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苗氏第一代从锦衣校尉开局,一路做到了从三品锦衣卫指挥佥事,自此,开启了苗氏锦衣世家之路。 百年来,苗氏不断尝试登顶锦衣卫指挥使,如今的正三品锦衣卫指挥同知距离登顶仅剩一步之遥,是苗氏最接近内阁资政的时候。 “苗仁凤不会倒霉,他这位担任锦衣卫指挥同知的亲叔叔也不会登顶。” 庆虎说得很笃定,像是一言九鼎的政事堂相公。 见三位下属不约而同地看过来,目光中带着探寻、好奇以及质疑等各种情绪,庆虎展颜一笑,悬针纹瞬间释放,道: “我瞎扯的,不必当真,呵呵!” 金生水若有所思,单山君继续盯着战场,无支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只当是说笑罢了,我们是异种,力量才是我们的终极追求,朝廷的这些个秘辛离我们太远,与我们无关。” 庆虎又解释了一句,像是告诫也像是自嘲,只是说完之后,眼神突然亮了,整个人都在释放战意。 像是在印证他的追求。 金生水三人几乎立即感受到了这种变化,收到了感染似的,开始气血澎湃起来。 战场内,朝廷的援军已经折损过半,锦衣卫的异种高手伤亡各半,生死不明。只有边军的异种重新结成了军阵,勉强与怪物对抗。 然而,军阵已经摇摇欲坠,处在随时崩溃的边缘。 金生水的心脏急促跳动起来,这是即将奔赴战场前的兴奋,他知道朝廷的协战要求要来了。 第62章 战! “呜——” “啪——” 一枚信号弹窜上天,在云霄内绽放。 金生水三人同时将目光集中到庆虎身上。 三人目光炯炯,先前被庆虎调动起来的战意已经无法压制。 “战!” 庆虎发出一声战吼,轻易撞碎原先用来遮掩的断墙,率先进入了战场。 此时,边军辛苦维持的军阵在黑色逆火旋地猛烈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痕,伴随着边军异种接二连三地七窍流血,军阵陡然崩溃,逃脱桎梏的黑色逆火旋彻底爆发。 “先救人!” 庆虎大吼一声,拎着最近一名边军的衣领,将人扔了出去,那边军还有意识,摔在地上顺势滚动卸力,待身子一沉,落入一处浅坑内,这名边军再也支撑不住,晕死过去了。 他的身体早已经透支,本是抱着必死的信念与那怪物战斗,没成想还能捡回一条性命。 金生水速度不及庆虎,但他手长,一条水龙自他体内猛然窜出,迎风而涨,堪堪挡住了一团冲向边军的火旋黑火。 水龙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龙尾一甩,将巨大龙身下的边军甩出了战斗区域。 这名边军透支更加严重,此刻他目光呆滞,像是破布娃娃在空中翻滚,眼看就要直直地砸在地上,突然,一尊水鬼像是计算好似的,从这名边军本该摔死的地方缓缓升起,竟是稳稳接住了他并完成了卸力。 水鬼放下这名边军,便迅速冲向了战场。 与此同时,再有十五尊水鬼,迈着矫健的步伐,冲向了战斗中心区域。 水龙的庞大身躯,立即吸引了那怪物的注意,它抬起手,一条体型巨大的火蛇便自逆火旋中甩出,一出现便与水龙战到了一起。 火旋内,那怪物认真观看着火蛇与水龙的撕咬缠斗,丝毫没有注意自己身后逐渐放大的身影。 那是庆虎,逆火旋丝毫没有阻碍他的行动,黑火也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此时他全身冒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已经摸到了那怪物身后。 那怪物似乎终于感受到了异样,刚要转头,庆虎回缩的拳头已经挥了出来。 这一拳挥得义无反顾,手臂的肌肉和青筋暴涨了三倍有余,拳头上裹着一层锋利的拳锋,毫无意外地砸在了那怪物脸颊上。 遭此重击,那怪物毫无反应,变成一道直线,狠狠砸进了地陷深坑内,黑色逆火旋内顿时升腾起一股巨大的灰尘。 “爽!” 庆虎大喝一声,居然直直地冲进了深坑内。 另一边,刚救出一名边军的单山君就地蹦了起来,他蹦得极高,在上升过程中,会挥舞手臂。 下一秒,大地开始颤抖,随着无数裂痕沿着黑色逆火旋一周迅速出现,地面猛地开始上升。 单山君蹦得越来越高,手臂挥舞的幅度越来越大,自地面涌起的土墙也越来越高,竟然将黑色逆火旋圈了起来,成功阻止了火旋进一步扩张。 土墙的出现,阻断了空气的流速,黑色逆火旋的威势骤然减弱。 正与火蛇缠斗的水龙趁机张开巨口,一口咬断了火蛇尾部与逆火旋连接的部位,失去了逆火旋的供能,火蛇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 水龙发出一声龙吟,一个摆尾拍中火蛇七寸,火蛇发出一声哀鸣,砸在土墙上,激起一阵巨大的烟尘。 水龙冲进烟尘中,一口咬住火蛇的脖子,水与火相遇,水龙嘴部升腾起冲天的白雾,火蛇身形不断萎缩。 水龙咬着火蛇摇晃着龙颈,将火蛇蛇身狠狠砸在土墙上,砸在石头上,砸在任何可以砸到的地方。 一阵嘶鸣过后,火蛇终究失去了活力,水龙一甩龙颈,将已经萎缩到原来一半大小的火蛇抛上天,然后一仰头,接住落下的火蛇,上下颚同时咬合,将火蛇一举咬爆。 一时间,黑色火团四溅,十六尊徘徊在黑色逆火旋周围阻挡飞溅物的水鬼立即围了上来,将火团一一砸落。 无支祁不甘落后,在水龙和火蛇缠斗的时候,就开始酝酿起水祸。 黑色逆火旋上空的白云被从四面八方聚集的乌云排挤走,乌云里承载着无支祁从远处搬运来的水。 无支祁远远地对着金生水翻了个白眼,暗暗埋怨金生水的水龙和十六尊水鬼将附近空气里的水分一抽而空,导致自己不得不从更远的地方搬运。 同时也在抱怨自己技不如人,超能力释放前的前摇太长,导致汲取不了足够的水分。 终于,随着乌云不断从四面八方汇集,乌云越来越厚,越来越重,将整个战争废墟的上空遮得严严实实。 阳光消失了,雨滴开始降落,但转瞬间,雨滴就变成了暴雨如注,仿佛天塌了一般。 从天而降的水柱与黑色逆火旋来了个亲密接触,然而天降之水却被火旋吸了进去,高温炙烤着水团,水团被气化,却在高温的持续烘烤下,没有如想象中的那样变成凝聚白雾,而是继续以水蒸气的状态融入了火旋之中。 这一刻,水与火居然奇迹般地相融,而不妙的是,黑色逆火旋因为大股水蒸气的加入,变得更加强大。 站在土墙之外的金生水,隔了老远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湿高窒息感。 此时,地陷深坑内的动静越来越大,像是拳拳到肉的声音,又似乎是金属撞击的声音。 突然,两个身影从地陷深坑内同时窜起,紧接着,一声巨响之后,一道人影自黑色逆火旋内直直地飞出,又直直地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 一只红通通的手掌从深坑内伸出,下一秒,庆虎将身体从深坑内拔了出来,然而此刻的他浑身上下裸露的皮肤都红通通的,还冒着热气。 “烫死老子了,小金,先给老子降温,无支祁,你俩调动地下水脉,给老子灭了那火旋。” 金生水闻言,一尊水鬼就落到了庆虎身后,水鬼平举双手,陡然崩溃化成水花,尽数落在了庆虎身上。 “爽啊!” 庆虎大笑着,疯狂甩动头发上的水珠,身体泛起金光,再次冲向了火旋中的怪物。 “水来——” 悬空前进的庆虎咆哮着。 金生水眼眸中闪过一抹幽蓝。 下一秒,黑色逆火旋中心的地陷深坑内,骤然喷涌出一股滔天巨浪,将那怪物自下而上径直冲出了火旋。 巨浪又以天女散花的姿态自由落体,狠狠砸向肆虐的黑色逆火旋。 第63章 灭火 来自地底的激流升至最高点,似乎在云间停顿了片刻,时间仿佛静止,下一秒时间又解冻,巨大的浪花猛然砸下,与黑色逆火旋狠狠撞在一起。 同一时间,庆虎的拳头再次砸向那怪物的后脑。 然而,怪物这次似乎早有准备,只是微微侧头就轻易避开了庆虎的全力一击。 只是下一秒,怪物那无情的眼眸中却透露出不可置信,他缓缓低头,只见庆虎的手臂已经穿透了怪物干瘪的腹部。 在怪物背后,赫然是庆虎五指并拢形成的手刀,正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芒。 怪物震惊之余,迅速做出反击,它张开獠牙巨口,对准庆虎的脖颈大动脉咬了过去。 庆虎居然不避让,而是迅速缩回手刀,在那怪物的腹内翻搅起来。 那怪物刚咬中庆虎的脖子,獠牙擦出点点火星,随即就被腹部传来的剧痛激得仰天长啸。 声波攻击在耳边炸响,阴差阳错之下,庆虎只感觉脑仁像是高梨宫顶层的铜钟,被钟锥狠狠撞了一下,头昏脑涨之下,手里的动作也是一顿。 那怪物腹部的疼痛稍微缓解,趁着庆虎不防,一拳砸在了庆虎的面门上。 饶是铜皮铁骨,庆虎也被这一拳砸得直直向下落去,鲜血和本能分泌的眼泪立即糊了脸。 不过因为这一拳,倒是让庆虎稍微清醒一分,在下落之际,硬是胡乱拽住了那怪物腹中的器官。 金生水立即操纵水鬼去接庆虎,然而巨大的力道根本不是水鬼可以缓解的,直接令这尊水鬼崩溃瓦解,庆虎砸出一个人形的坑。 不过又是阴差阳错,庆虎从坑内爬起来,举起手,却是一截碧绿色的肠子,正是来自那怪物。 “那怪物不擅长肉搏!” 庆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金生水三人耳中。 金生水在庆虎的提醒下,也立即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即使被扯断了肠子,疼得龇牙咧嘴,也不见那怪物乘胜追击被砸飞的庆虎,而是又迅速飞回到了已经缩小一半的黑色逆火旋内。 黑色逆火旋由那怪物施展,此时也成了那怪物的护盾。 “全力灭火!” 怪物似乎铁了心要凭借黑色逆火旋负隅顽抗,庆虎立即改变战术,要先破了那怪物的龟壳。 既然要出全力,金生水毫不迟疑操纵水龙和水鬼向着黑色火旋冲击。 水龙发出一声龙吟,一头撞向了火旋,水与火的激烈碰撞之下,将火旋的转速降下了几分,而剩余水鬼自爆式的冲击,再次将火旋转速降低了几分。 火旋速度一降,威力顿时减小。 而水龙和水鬼崩溃之后,水分子重新归于天地,天空中的乌云顿时厚重了起来,无支祁操纵的水祸得到了水分补充,终于看到了突破火旋的希望。 金生水本就要收束所有精力,全力引导地下水脉,如此水龙与水鬼的牺牲没有白费,攻击意外地产生了奇效。 金生水全力调动体内的水性活性因子,以此作为诱导,贫民窟方圆内的地下水脉迅速向战场聚拢。 金生水眼眸中的幽蓝逐渐加深,两道鼻血自他的鼻孔中流出。 单山君迅速来到金生水身侧,原地拔起一座土盾,以防止那头怪物的偷袭,眼中带着深深的担忧。 他的土行超能力更适合防御和辅助,战局到了此时,能发挥的作用已经不大了,单山君自我定位,自己此刻能做的就是保护好关键战力。 金生水抹了一把鼻血,感激地看了一眼单山君。 为了收束全部精力,水龙和水鬼已经崩解,他的防御能力直线下降,如果那头怪物突然偷袭,对于是否能从那怪物手里活下来,他心里也没底。 没有了后顾之忧,金生水疯狂催动水行活性因子,饕餮太岁完全苏醒,带动金生水的心脏狂跳不已。 距离战场中心三公里外的一处手工作坊,作坊主一边咒骂着全部跑出去看热闹的工人们,一边压动水井想要取水。 这口水井是他偷偷打的,用井水代替自来水,每年可以节省不少钱,贫民窟的小作坊几乎家家都有这样一口水井。 作坊主快速按压,却发现往常按压三两下就能出水的水井,现在却空空如也,只有断断续续奇怪的声音不断传出。 作坊主有些气急败坏了,他疯狂按压,然而水井还是不出水,他大声咒骂着这口水井,如咒骂自家作坊里的工人一般。 突然,大地猛然颤抖了一下,作坊主连忙抱住水井才没有跌倒。 他还没有从惊恐中缓过神来,一股气流就从井下猛地窜出,直直喷在了作坊主靠近井口的脸上。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吼声自井下传来,作坊主吓得屁滚尿流,哪还敢独自待在井房里,连滚带爬地去寻自家工人去了。 同样的异常还在贫民窟其他水井处发生,之后,人们将此作为谈资,很多人信誓旦旦说听到了龙吟,并随着时间的推移,越传越离谱。 而所谓龙吟事件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在喷鼻血。 引导地下水脉远比引导空气中的水分来得难,并且难度完全超出金生水的想象。 然而击败那怪物必须先灭火,金生水咬牙只能放手一搏。 大地在震颤,单山君几乎站不稳,他惊骇地看向地面,精通土行的他对地下更加敏感,他已经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从地下出来。 “来了!” 金生水怒吼一声,是在提醒庆虎和无支祁,也是在提醒自己稳住心神。 话音刚落,还是黑色逆火旋内的底线深坑,一股磅礴的巨大水头带着无与伦比的大地之力,直冲云霄。 似乎有龙吟虎啸,自地底激射而出的水头自内而外轻易撑破了逆火旋,一波接着一波,在水团沸腾气化之前,就将崩溃四散的火焰彻底扑灭。 造成朝廷援军巨大重创的黑色逆火旋就此彻底覆灭。 金生水感觉晕乎乎的,鼻血还在流,但比之前稍微好了一些,在地下水头释放那一刻,他也似乎得到了释放。 然而,紧接着金生水就看到单山君惊恐地看向自己,并急速奔向自己。 水滴落在金生水的脸上,刺骨的凉意让他清醒几分,随即他反应过来。 他转头看去,那头怪物正站在他的身后。 第64章 自救 “噗——” “滋——” 金生水刚转头,看到那头怪物,他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怪物细长的手已经洞穿了金生水的胸膛。 单山君离得最近,没有顾及与那头怪物实力悬殊,金生水周围突然涌现出数根地刺,却是将怪物逼退。 匆忙而至的庆虎来不及关心金生水的伤势,一脚将那怪物踹飞,随即怒吼一声,欺身而上,与那怪物近身肉搏,缠斗在了一起。 久违的剧痛再次戳刺着金生水的意识,他缓缓低头,居然透过胸前的血洞看到了身后的单山君。 而心脏虽然还在跳动,却似乎缺了半个。 乌云低垂,雨滴淅淅沥沥地落下。 金生水抹了一把脸,对着绕到身前的单山君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跌坐在地。 “没事的,缓缓就好了。” 金生水拒绝了单山君想要搀扶的好意,他背靠着地刺躺着,开始查看身体。 身体状态很糟糕,先前调动地下水脉几乎透支了活性因子,而怪物的偷袭,直接洞穿了身体,半个心脏消失不见。 好在饕餮太岁及时分裂,覆盖包裹住了残缺的心脏,才没有导致金生水心脏停止跳动以及飙血。 金生水知道如果血液直接从心脏泵出,可以喷出接近十米的距离。 更严重的是,饕餮太岁也在怪物的袭击中缺失了部分,以至于根据饕餮太岁自救优先的规则,饕餮太岁本源活性因子和金生水体内逸散的活性因子都被饕餮太岁用来修复自身。 洞穿伤口裸露着,没有像往常一样分裂肉芽,自行愈合。 金生水感觉身体的力气正在飞速消失,然而他此刻却无能为力。 当初刚被饕餮太岁寄生,金生水曾警惕过饕餮太岁的隐患,然而之后饕餮太岁表现得非常稳定,并屡次帮助他修补身体,警惕心也就逐渐淡了。 此刻,饕餮太岁的弊端算是暴露出来了,然而初次暴露,就在吸取金生水的生命力,在要他的命。 如今,金生水对于太岁的存在有了更加清醒的认知,既是共生关系又是竞争关系。 金生水施展超能力需要饕餮太岁的支持,饕餮太岁想要存活必须依附于金生水的心脏,两者达成微妙的共生,或者说相互利用。 而到了危急时刻,饕餮太岁会毫不犹豫地吸取寄主的生命力,优先保证太岁本体不受损。 或许饕餮太岁会在修复并维持本体不受损之余,才会继续为寄主提供支持。 或许只要等到饕餮太岁恢复之后,就会如往常一样修复金生水的身体,然而此时此刻,金生水不敢赌。 他必须自救。 也就是在此时,金生水突然发现,离开了饕餮太岁,他似乎一无是处。 这几乎是所有异种的宿命。 生命力在迅速消失,力气在迅速抽离,单山君那张担忧的脸逐渐模糊。 在意识即将溃散的那一刻,金生水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反应过来,迅速抓住了这个念头。 下一秒,他重新恢复了意识,睁开了眼。 灵魂出窍! 没错,在最后的关头,金生水突然意识到一个曾经一直忽略的问题,那就是他的意识或者说灵魂和身体是可以单独存在的。 结合曾经灵魂出窍的几次经历,从某种谨慎的角度,金生水似乎可以下一个结论,他的灵魂大概率是物质性的,在一定的时间段内,在一定的空间范围内,可以和身体分离,独立存在。 但是灵魂和身体又是因为某种力量相互联系的,灵魂离体时间太长,或者灵魂距离身体太远,都会导致不可预估的后果。 并且,当灵魂回到身体内时,两者融合之后,也会互相影响。身体受到伤害,会直接影响灵魂,导致意识溃散。而灵魂受到蛊惑,会使身体误认为受到了伤害,继而引发真实的反应。 片刻之前,金生水的意识差点崩溃,就是身体对于灵魂的影响。 再往深处探究,那饕餮太岁只能对身体产生影响,继而可以通过控制身体间接影响灵魂,然而却无法对灵魂产生直接影响。 因此,想要消除太岁的隐患,似乎只有在灵魂层面发力。 一通百通,金生水凭借着曾经的实践,在最后关头,瞬间想通了许多事情,并第一时间选择了灵魂出窍,斩断了来自饕餮太岁的影响。 先活下来,才能顾及其他。 平均几次灵魂离体能够保持的时间,金生水推算出他现在灵魂离体的时间大约为半小时,他必须在这半小时内找到自救的方法。 另一边,庆虎和怪物正打得难解难分,似乎因为愤怒,庆虎眼睛充血,他的每一拳都用尽全力,并且牺牲了全部的防御,倒是将那怪物打得逐渐招架不住了。 金生水回望自己已经开始发白的身体,透过血洞,饕餮太岁的修复速度已经降了下来,似乎难以为继。 突然,熟悉的声波攻击再次传来,或许是因为没有了身体的拖累,灵魂状态的金生水对于怪物的声波攻击适应性极强。 尽管极度不适,但是金生水还是勉强看向了那头怪物。 声波居然在金生水视野中具象化了,金生水想到了前世高中物理课本上的波形图,他真能看到那一道道声波。 而声波的声源正是那头怪物,或者说掩藏在那张恐怖皮囊下的灵魂。 金生水不知道自己灵魂状态时,是否也会逸散出粒子,反正在他的视野里,每当庆虎的拳头砸中怪物的身体,怪物的灵魂都会瞬间模糊,并逸散出一圈又一圈的粒子,像是涟漪,也像是声波。 金生水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他立即靠近了那头怪物,举着拳头就砸了过去。 庆虎挨了一拳,正要挥拳反击,却发现眼前的怪物突然一僵,庆虎趁机又是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了怪物的脖颈上。 “咔嚓!” 怪物的头颅失去了支撑,诡异地向后折去,它惨叫一声,可是这声惨叫随即停止,怪物再次突然僵住。 庆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抓紧时机,将怒气通过双拳狠狠发泄在怪物身上。 庆虎看不见的是正与他形成对怪物夹击态势的金生水,只不过前者攻击身体,后者暴击灵魂罢了。 灵魂对身体会产生影响,金生水反向利用了这一点,既然那怪物的身体难以攻破,那就砸烂他的灵魂,从内部突破。 一人,一魂,肆意发泄着怒火,很快随着怪物的灵魂逐渐崩溃,他的身体也开始崩溃,一块块血肉脱离了骨头,散落在地上。 怪物右爪沾着的一块黑膜立即开始蠕动起来,钻向怪物的体内。 黑膜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怪物无法继续维持活性因子的输出,它张开獠牙还没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吼叫,就被庆虎一拳砸碎了脑袋。 于此同时,在庆虎看不见的地方,怪物的灵魂也在金生水的乱拳之下,彻底消散。 金生水一刻也没有耽误,在怪物的尸体还没落地之前,就从怪物体内掏出一片黑膜,迅速塞进了自己身体的血洞内。 这张黑膜正是被怪物从金生水体内抓出的破损的饕餮太岁,此刻已经吸足了活性因子。 第65章 善后 金生水睁开眼,脑袋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这是身体严重受损造成的后果。 一块饕餮太岁的残片,加上大量来自怪物体内的精纯活性因子,足够饕餮太岁修补好自身,继而有余力来拯救宿主。 胸口的血洞不断生出肉芽,肉芽生长壮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充血洞,很快金生水胸口的致命伤口就完好如初。 这是成为异种的好处之一,遭受致命伤之后,要么立即死,要么快速恢复,不似凡人那般需要修养动辄几个月时间。 金生水在单山君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放眼望去,整个战场已经成为了一片汪洋。 无支祁正在驱赶着乌云向四面八方散去,这些乌云会携带一部分此处的水分,沿途通过降雨的形式,补充地下水。 这是庆虎的要求,虽然是协战,造成损失不可避免,但为了不让朝廷那群狡猾的官员找茬,还是要尽可能地做一些恢复。 庆虎正在和一名身穿锦衣卫制服的中年男人交涉,单山君在金生水耳边轻声提醒,那就是锦衣卫釜江郡千户所千户苗仁凤。 很快庆虎结束了与苗千户的交涉,向金生水走来,表情相当轻松。 “小金,你先原地歇一会儿,待这边基本恢复完成,将那副白骨交给锦衣卫的人,咱们就算是了事了。” 金生水点点头,他虽然有一独自疑问想请教庆虎,包括锦衣卫策划的针对高梨宫的行动,包括护卫总队被夺权等等,但是场合不对,不适合现在询问。 大批的巡检已经进场,警戒圈已经缩小到了这片战争废墟外围,看客们终于能够近距离围观,更有一群记者扛着设备逢人就采访,而锦衣卫们时不时瞟过来的目光带着明显的警惕和防备。 金生水很能理解锦衣卫们的表现,这非常现实,也很符合人性。 这次合作本就是一场高层之间的交易,没有任何的信任基础可言,相反,高梨宫和锦衣卫斗争的时间跨度接近百年,合作只是短暂的,斗争才是长期的。 再者,庆虎以及金生水等人在剿灭倭国怪物时展现出来的手段,必定会引起锦衣卫的足够重视,也许此时此刻已经有人开始研究并出台应对策略了。 金生水不知道高梨宫高层从这次交易中获得了什么,但他能确定一点,那就是本次参与协战的高梨宫异种,有一个算一个,必定已经上了锦衣卫重点关注名单。 也许下次见面,双方就是敌人了。 土墙内的积水正在逐渐减少,单山君时不时地起身,操纵着土墙下降,回到地下,这也是战场恢复的项目之一。 金生水很想帮忙,奈何活性因子已经枯竭,只能吹着湿润的春风,看着外围人群喧嚣,并带着同情时不时地看一眼正辛苦干活的无支祁。 有一位落单的女记者想来采访金生水和单山君,但是被巡检拦住了,并客气地向这位漂亮的女记者暗示金生水等人的身份,哪知女记者再了之后,眼神瞬间亮了。 她看向其他已经找准目标采访的其他记者,突然升起一股同情,既而得意于自己的幸运。 朝廷剿灭倭寇,哪有黑白两道联手杀敌来得劲爆? 甚至胆大一点,可以取一个“朝廷剿倭不利,黑道大显神通”这样吸睛的标题。 女记者带着摄像就要闯卡,巡检们不敢得罪记者,象征性地阻拦几下,也就放行了。 当女记者和摄像气喘吁吁跋涉过泥泞,走到金生水和单山君面前,一个高壮的身影拦住了记者的去路。 女记者立即就要炸毛,庆虎却不急不慢地开口: “这位记者朋友,我是高梨宫此次协战朝廷行动的总指挥,我可以接受采访。” 女记者狐疑地盯着庆虎的面具,再扫视庆虎的身形,突然激动起来。 “那个将怪物揍得满地找牙的异人是你吗?” “正是在下。” 庆虎依旧慢条斯理,文质彬彬。 离得不远的金生水差点笑出声来,一向粗犷做派的庆虎大爷居然斯文起来了。 得到庆虎的肯定回答,女记者更加激动了,她再次看了眼在远处看热闹的金生水,虽然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但是仅从体态和感觉就能看出那必定是个帅小伙。 女记者突然迟疑了,可是在事业和潜在的爱情面前,她还是选择了前者。 她要一鸣惊人,她要升职,她要加薪,没有物质基础的爱情一文不值。 她狠狠看了一眼金生水,仿佛要将对方刻在记忆里,然后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对着庆虎露出一个热情而专业的微笑,一个又一个爆炸性的问题砸了过来。 庆虎不愧是高梨宫的护卫总长,见过大世面的,对于记者的问题倒是对答如流。 金生水听得目瞪口呆,这还是他认知里的庆虎大爷吗?干脆再兼一个高梨宫新闻发言人的职务得了。 提到高梨宫就不离正规合法经营的企业这一宗旨,提到朝廷必定是对边军的英勇无畏大加赞赏,然后暗戳戳地控诉锦衣卫的无能和窝里斗,最后再大骂倭寇卑鄙无耻下流无德搞偷袭入侵我大明领土、伤我大明百姓云云…… 庆虎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辞严,记者听得热血沸腾,面红耳赤。 不远处,同样正在接受采访的苗仁凤苗千户已经几次投来目光,只是目光非常的不善。 采访结束,庆虎和女记者同时暗道,妥了。 “我们来合张照吧!” 女记者的余光再次看向金生水,突然提议。 “好啊!” 庆虎愉快地接受了记者的提议,并走到记者身侧,看向摄像。 “我想您是误会了,我是说和您以及您的下属们一起。” 记者笑得十分客气,但指向金生水的指头却异常坚定。 “哦,好啊。” 庆虎依然愉快地答应了,并走向金生水。 金生水对于合影并不排斥,反正不露脸。他在单山君的搀扶下起身,只是随意站着,算是摆好了拍照姿势。 好高啊!好白啊!身材真好啊! 受伤了?好心疼! 几步路走得记者情绪都不稳了,她刻意挨到金生水身侧,和单山君一左一右搀扶着金生水。 啊,好壮啊—— 摄像迅速按下了快门,记录下了金生水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张合影。 照片上,庆虎抱臂、抬着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单山君站得笔直,像是个新兵蛋子。 女记者一脸娇羞,她的头快要贴到金生水胳膊上了。 金生水被架着,非常放松,就像此时的春风。 还有天上飞着的无支祁,她正挥舞着手臂驱云,同时翻了个白眼。 第66章 好不好啊? 结束合影,女记者依依不舍,三步两回头地离开了这片废墟,她要立即赶回报社,并赶在其他记者之前将报道发出去。 送走了记者,高梨宫的异种护卫们又迎来了一波人。 出乎所有人意料,来的人居然是边军。 通常来说,边军的自由度是远不如锦衣卫的。 就如此次应对浪人倭寇登陆入侵事件,虽然一直都是锦衣卫和边军联合进行的,但是指挥和出面的一直是锦衣卫,边军显得非常低调,整个过程都是在充当背景板和锦衣卫高端战力的角色。 因此,当一波穿着边军制服的军人靠近,庆虎立即警惕起来,脖颈上的肌肉都绷紧了,生怕锦衣卫不讲武德,让边军过来卸磨杀驴。 领头的是一名边军上校,从四品的武官,按照级别与那苗仁凤苗千户平级,但是地位确是要矮了后者一头的。 边军上校三十左右的年纪,看上去非常年轻,头发短而浓密,根根竖起,浓眉大眼,眼睛冒着精光,高鼻大嘴,可能是近日来连番执行任务,嘴边和下巴长满了青色的胡茬。 他非常高,几乎能与庆虎等高,却没有庆虎粗壮,属于精壮的类型。 三十多岁就能成为边军上校,必定是一名军方资深异种了。 金生水心里正盘算着,对方已经走近,满脸严肃之色。 气氛稍微有些紧张,高梨宫的异种护卫们不太相信朝廷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要面皮,但还是做好了应对对方突然发难的准备。 不曾想,连带着这名边军上校在内的五名官兵突然立正,齐刷刷冲着高梨宫的护卫们敬了个军礼。 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消而散。 金生水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同时感觉敏锐的金生水注意到,庆虎稍微抬起了右手,又立即放下了。 前一个动作像是下意识的举动,后一个动作就是刻意的行为。 礼毕,五位官兵放手臂,边军上校上前一步,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生硬但却真诚。 “几位在危急时刻出手救下我的兵,救命之恩,釜江边军司感激不尽!” 边军上校显然不是个擅长与人打交道的,然而他在说话的同时,还是将目光一一与金生水三人触碰,眼中满是郑重和真诚。 不等领头的庆虎做出回应,边军上校再次出声,却是对着自家军官们吼出来的。 “出列!” “歘!” 边军上校身后同时跨出三人,表情严肃,目光诚挚。 金生水立即就认出来了其中一名官兵,正是他先前从倭国怪物手下救出来的那名结军阵的异种边军。 “鞠躬!” 边军上校再次做出命令。 下一秒,包括边军上校在内的五名官兵同时弯下了腰。 如果说第一次的军礼,金生水等人不好同等回应,这次的鞠躬就不一样了。 依旧是庆虎领头,带着金生水和单山君一齐鞠躬回应。 两边人直起腰,八双眼睛沉默地相对,气氛却一时有些尴尬。 庆虎大爷能说会道,能与记者侃侃而谈,能对锦衣卫唇枪舌剑,却似乎唯独不擅长和官兵打交道。 尴尬的氛围愈发浓烈,金生水身上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他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气氛,径直上前一步,朝那名被他拯救下来的年轻官兵伸出了手。 年轻的官兵先是一愣,然后一把握住了金生水的手,两只手紧紧相握。 “恭喜我们都活着!” 金生水沉声发言,年轻官兵的手一紧,情绪也激动起来,重复了金生水的话。 “恭喜我们都活着!” 尴尬的氛围在那一瞬间被打破了,庆虎和边军上校同时伸手,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单山君与其他官兵也做出了相同的举动。 “恭喜我们都活着!” 虽然最终取得了胜利,并且万幸无人死亡,但是在场的几人几乎都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此刻,恭喜活着,成了大家共同的话题。 不论身份,不论地位,并肩作战,共御外敌的意义在这一刻得到认同。 边军官兵走了,直到离开,双方都没有互通姓名,高梨宫的护卫们甚至没有摘下面具,各有各的规矩和顾虑。 也许再次见面,彼此就是敌人了。 这几名边军给金生水的感觉很熟悉,因此他非常讨厌这种也许。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趁着此次离宫的机会,直接开溜,离开安东,去做一个普通人。 然而,下一秒他的这股冲动就消失了,理智回归现实。 “庆虎护卫总长——” 刻意拖长的尾音,显得非常阴阳,金生水循声望过去,只见苗仁凤苗千户正在一群锦衣卫的簇拥下快步走来,气势汹汹。 庆虎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升起一丝不耐,又立即转换成微笑。 “苗千户,有事请吩咐!” 苗千户距离庆虎十步远停下,目光一一扫过高梨宫的护卫们,又瞥了一眼正有序撤离的边军大部队,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庆虎,语气带着某种警告。 “庆虎护卫总长,莫要将手伸到边军身上,很危险哦。” 庆虎脸上的微笑毫无变化,笑道: “高梨宫一向遵守大明律,从未有过私自接触边军的想法,只是此番军民互助、共御外敌,必将成为一段佳话,我们彼此共同交流一番军民鱼水情罢了。” 边军是军,庆虎等人是民,却有意忽略了锦衣卫。 对面包括苗千户在内的少部分锦衣卫面色微变,却是听出了庆虎话里的讥讽。 事实而论,锦衣卫在此番倭寇入侵事件中表现得确实拉胯,寻找浪人踪迹不如高梨宫的异种护卫,硬碰硬的战力又不如边军,总指挥的名头也确实是名不副实。 “哼! 还有一个浪人在逃,按照约定,你们的任务还没完。现在我要求你们必须在24小时内找出这个浪人,如果贻误了战机,造成更大的损失,呵呵,后果你是知晓的!” 苗仁凤话语里的威胁显而易见,但高梨宫的护卫们集体表情怪异起来。 庆虎转头看了金生水一眼,金生水微微点头。 “苗千户,不必麻烦了,我们不需要24小时,你所说的那个浪人已经死了,现在就可以带你去见尸体,好不好啊?” 第67章 回家 “不可能!” 苗千户脸色阴沉,身后的几名锦衣卫面色难看。 他们都是亲自参与了追捕的,深知那名浪人的狡猾以及出神入化的隐藏能力。 先不论苗千户想借机生事,单说在追踪一道上技不如人,并且比较的对象还是死对头,这就让人很难接受了。 “眼见为实。” 庆虎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给了金生水足够的信任,毕竟他也没有亲眼见过那浪人的尸体。 无支祁和单山君留下来继续善后,庆虎和金生水在一大群锦衣卫的监视下,穿过复杂的小巷子,来到了金生水的安全屋。 看来,这间安全屋已经不安全了,金生水站在门前,稍有遗憾。 “怎么?你不会是撒谎吧?” 苗千户将金生水的感慨当做迟疑,以为找到了破绽,内心涌起一阵狂喜,立即出言质问。 这个世界的锦衣卫就这个水平? 是锦衣卫高丽镇抚司烂透了,还是所谓的锦衣世家落魄了,尽生出些草包了? 金生水被苗千户的表现惊得目瞪狗呆,他懒得回答,直接推门进入屋内。 此时,这间屋子的原主人,也就是那对情侣的邻居们都围了上来。 见来着这么多锦衣卫,都以为是那对小情侣犯了事,半是好奇,半是畏惧地盯着屋内。 不一会儿,金生水走出屋子,手里拎着一副洁白的骨架。 邻居们见到骨架,惊恐万分,立即散去了一大半,只留下一小部分胆大的还在围观。 只是扫了一眼那副骨架,苗千户的脸色就完全黑下来了,饶是他不通业务,也曾通过下属的汇报,稍微了解过倭人特别是浪人的生理构造。 个子不高,罗圈腿,因为长期在海里训练,手掌和脚掌异常宽大,导致手骨和脚骨大于常人。 这副洁白的骨架肉眼可见地符合浪人的特征。 不过仍旧有不相信的锦衣卫上来查看,当他举起骨架的下肢,看到腿骨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痕时,也彻底相信了。 因为这道刀痕就是他在追踪浪人时造成的,那时,他距离这个浪人只有不到一米,却还是让后者跑了。 “你是怎么抓到他的?” 这名锦衣卫目光复杂,言语间满是不甘心。 “运气罢了!” 金生水也不想解释太多,诸如嗅觉灵敏,诸如同为水行异种,天然在某些方面具有优势等等。 运气最是无解。 苗千户见下属这般表现,也知道没法再利用约定来拿捏庆虎,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金生水,然后扭头就走。 “苗千户?” 金生水却突然叫住了苗仁凤。 “你还有何事?” 苗仁凤止住步伐,半转过头,斜着金生水,语气中满是不耐。 “我要报官,这间屋子的原主人大概率已经被浪人杀害了,凶手虽然已死,但受害人却尸骨无存,恐怕还要辛苦朝廷派人寻找一番。” 金生水当然不是刻意给锦衣卫找事,大明百姓遭遇敌国入侵者杀害,如果非要追究责任,浪人毫无疑问是第一位的。 但是锦衣卫作为掌管情报的部门,未能掌握敌人动向,也未能及时消灭敌人,导致大明百姓被杀,必定是失职的。 围观的邻居们按照最朴素的认知,也是知晓这个逻辑的,他们先是对这对颇有人缘的小情侣报以同情和惋惜,继而是对倭寇和锦衣卫的愤怒。 议论声越来越大,其中多是对于锦衣卫的指责。 苗千户不是瞎子,周围百姓的指指点点他都看在眼里,他也不是聋子,百姓千奇百怪的阴阳和谩骂像是无形的巴掌扇在他的脸。 但能如何呢?即使锦衣卫权势滔天,难道还能屠尽贫民窟的百姓捂嘴不成? 苗千户只能剜一眼金生水,然后大声保证一定找到这对情侣的尸骨,让其入土为安,并寻找其家人,加以抚恤云云。 当然了,这些话是对周围百姓说得,也是在为锦衣卫挽尊。 苗千户在百姓们的喝彩中灰溜溜地离开了,他知道这些喝彩不是给他锦衣卫的。 锦衣卫们散去,已经得知消息的邻居们都聚拢了过来,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不吝赞扬金生水的正义和勇敢,其他人纷纷应和。 金生水有些害羞,面具后的脸有些发烫,这可是来自百姓的认可。 临走时,金生水将那副白骨留给了这片贫民窟,他本意是要收藏的,但他发觉这群百姓明显更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物件。 庆虎会因为一切能够让锦衣卫丢脸的事情而开心,刚刚金生水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让苗仁凤吃瘪,庆虎更是欣喜,他的嘴已经咧到了耳根。 他不停在身上摸索着,奈何出来得急,没有带金条,否则他会直接掏出金子扔给金生水作为奖励。 回到战争废墟,大水已经降了下去,起伏的地刺和土盾也已经消失。 无支祁累得够呛,不顾地上的泥泞,瘫坐着看着蔚蓝的天空发呆。 单山君在不远处,坐得笔直,看到庆虎和金生水回归,连忙起身迎了过来。 他与金生水是第一次见面,知道对方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郎,因此刻板地对于金生水所说的已经毙敌一事存疑,因此,在庆虎和金生水跟随锦衣卫离开后,就一直惴惴不安。 现在看到庆虎和金生水全须全尾地回来,以及庆虎大爷那豪放的笑意,他就知道妥了。 他刻意抬起手指,隔着面具夸张地刮了几下眉毛。 “嗯?” 金生水对于单山君怪异的行为十分疑惑,他虽然与这位单山君接触不久,但是对方的稳重已经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时这个刮眉的行为就略显轻浮了。 “老单这是在对你刮目相看呢,哈哈哈——” 庆虎本就开心,此时意会到单山君动作的含义,愈发喜悦,毫不收敛的笑声引得无支祁频频好奇地回望过来。 庆虎顺着无支祁的目光看天。 此时天空一碧如洗,没有一丝云的存在。 众人看向蓝天,喜悦的情绪一点点收敛。 良久之后,庆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回家!” “打扫卫生!” 第68章 庆虎大爷心善 庆虎所说的“打扫卫生”,自然不是真的打扫卫生,而是清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其他人强行给护卫总队喂得屎。 金生水忽然有些兴奋,他非常期待庆虎与高梨宫其他势力的正面对决,继而希望能从中看出一点门道。 比如高梨宫那位宫主的态度,比如熊副宫主与梨花卫的牵扯,再比如隐藏在水面之下意欲渔翁得利的宵小…… 回去是由江鲫开车来接的,所谓的约定一完成,庆虎就立即恢复了与护卫总队的通讯。 这时,金生水才意识到,先前火蝠之所以与庆虎失去联系,就是因为约定导致的。 约定中的条款明确要求,在协助执行任务期间,为保密,护卫总队不得与外界进行联系,约束的对象包括庆虎。 见到庆虎和金生水,江鲫眼泪都要下来了,直呼快要顶不住了,怒斥梨花卫的杂种们欺人太甚,都快爬到庆虎大爷的办公室拉屎了,熊副宫主吃里扒外,屁股歪到西天去了,喜督只会窝里斗,对梨花卫唯唯诺诺等等。 尽管江鲫的抱怨带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但是他话里表露的信息还是令庆虎的脸色异常难看。 金生水猜测,估计庆虎也没有想过他不过是应上面要求出一趟任务,护卫总队就到了如此岌岌可危的地步。 金生水能感受到庆虎的怒火在酝酿。 江鲫开车打头阵,后面跟着四辆车,里面搭载的都是跟随庆虎出任务的异种护卫,这几乎是护卫总队所有的力量。 江鲫恨不得踩死油门,一路风驰电掣,车队很快就来到了高梨宫楼下。 负责最外围安保的是护卫总队第二特殊分队,他们瞬间认出了来车,立即放行,眼神中透露着无与伦比的激动。 自从梨花卫接手了高梨宫外围安保以来,第二特殊分队的护卫们就过上了苦日子,梨花卫美其名曰特殊时期加强安保,其实就是以此拿捏和筛选。 骨头软的和笃定护卫总队完蛋的护卫立即投诚,不愿意屈服的都被安排到了最外围。 因此,车队一路绿灯,顺利通过了最外围的几道关卡。 “停车!” 一名穿着梨花卫制服的梨花卫发现了这支如入无人之境的车队,立即拔枪拦截。 “撞过去!” 说话的是金生水,江鲫通过后视镜瞄了一眼庆虎,见庆虎沉着脸并不反对,立即猛踩油门。 黑车呼啸着撞向那名梨花卫,梨花卫立即开枪,可是普通子弹只能在黑车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弹坑。 车和人即将接触之际,那名梨花卫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是在岗亭内了。 异种也不敢和车硬碰硬。 “呼叫支援!” “呼叫支援!” 梨花卫惊魂未定,呼叫支援的声音都在颤抖,然而,本该闯卡的车队却停了下来。 “那是谁?” 梨花卫见车队不闯卡也不离开,瞬间就想到了什么,底气不足地询问两名第二特殊分队的护卫。 这两名护卫早就投诚,此刻也是大汗淋漓,惊慌失措。 “第一特殊分队的人回来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车窗内一张张虽然模糊但无比熟悉的脸却教所有人认清了现实。 “庆虎回来了?” 梨花卫提高了声音,却无人再给予回答。 五辆黑车组成的车队安静地停在两道关卡之间,没有任何动作。 江鲫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燃烧,心脏狂跳不已,看向关卡之后的眼神无比期待。 呼叫支援的信号足足发出了十分钟,才有三名梨花卫姗姗来迟。 两人挡在车队前,一人进入岗亭询问情况。 “拿下,别死人!” 庆虎终于开口了,对车内的四名下属下了一道命令。 四人会意,之所以同时派出三名壬级(九级)、一名准辛级(八级)异种,是因为要快,只有足够快才能具备威慑力。 同时,庆虎大爷心善,见不得死人,可以打残,但不能出人命。 四人目光目光交流一番,各自选好目标。 下一秒,车门打开,江鲫性急,率先下了车。 他对着挡车的两名梨花卫笑了笑,其中一名梨花卫突然一僵,瞳孔同时向两侧转动,下一秒眼中就只剩下眼白了。 江鲫有些可惜,他是可以同时控制车前的两名梨花卫的,奈何自己只分到了一个。 另一名梨花卫注意到了同伴的异样,他不再保留,张嘴就喷出一口碧绿的液体,径直飞向江鲫。 江鲫不为所动,无支祁瞬间来到了江鲫身前,同样张嘴,喷出一枚水弹,水弹迎风就涨,当与碧绿液体相碰时,已经涨成巨大的水团。 水团裹挟着碧绿液体瞬间就砸在那名梨花卫的脸上,梨花卫倒飞出去,狠狠掼在墙上,当他落地时已经晕了过去,而他的脸冒起了浓烟,正在迅速焦化。 “差点毁容,谢谢姐姐!” 江鲫花容失色,原本就苍白的脸已经变得惨白,不停地向无支祁道谢。 无支祁没有理会正不停扭动身体的江鲫,她翻了个白眼,看向岗亭的方向。 岗亭内的两名梨花卫早就注意到了两名同伴丧失了战力,他们继续向上级汇报,然后对视一眼,迅速冲出岗亭逃跑。 先冲出来的那名梨花卫只觉得脚下一顿,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摔地之后刚要起身,就被地面缠住了,只见细密的砂土钻出了混凝土地面,像蛇一样迅速爬满了他的身体。 这名梨花卫越是挣扎,砂土收缩得就越厉害,他吐出了肺内的最后一口空气,却无法吸进来新鲜的空气,窒息导致他逐渐丧失意识。 落后一步的梨花卫见状,惊惶的同时只觉得自己幸运,他连忙折返,换了个逃跑方向。 不曾想刚回头,就撞在了一个柔软冰凉的物体上,他抬头,只见一尊高大的人形水鬼拦着了他的去路。 这名梨花卫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在十米以外了,他自以为逃出生天,却再次撞上了巨型水鬼。 他还想逃,然而这次水鬼比他快,扇形的手掌快而稳地扇在了梨花卫的脸上。 牙齿混合着鲜血飞射而出,人也飞出,落在金生水脚下,生死不知。 金生水蹲下,探向了对方的脉搏,而手指表面迅速生出肉芽戳进了对方的体内,少量崭新的活性因子瞬间就被饕餮太岁吞噬。 瞬移的能力,金生水早就注意到了,并在分配目标时,选择了这名梨花卫。 “没死,还活着。” 金生水起身,微笑着说出了探查的结果。 他是真开心,获得了眼馋的新异能,并且新异能潜力巨大。 从四人下车到最后一名梨花卫失去战力,用时不过片刻。 按照梨花卫之前的支援时间来算,护卫总队的异种们还要辛苦等待将近八分钟。 第69章 升官 第二特殊分队背刺的护卫们立即就跪了下来,将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无声地请求原谅。 他们眼角的余光还能瞧见被放倒的梨花卫。 只是没有人理会他们,在高梨宫这种组织里,背叛的结果要么是入地狱,要么是上天堂之后再入地狱,没有第三种选择。 十分钟后,一个队满员十五名梨花卫姗姗来迟,却止步于关卡之后。 金生水猜测梨花卫是对标护卫总队的异种数量紧急抽调了一个满员的小队过来,并进一步推测出梨花卫的异种总量位于四十五至六十这个区间。 金生水身后,四辆黑车里的异种护卫们已经下车,聚集到头车两侧,与梨花卫形成对峙。 梨花卫的高层显然是得知了庆虎携胜而归的消息,认识到窃取护卫总队权柄一事算是夭折了,大势已去。 但是为了尽量保住颜面,还是派了一个队的异种过来。并只下达了一个命令,那就是克制、克制再克制。 所有人都知道超过三十名异种大战的严重后果,所有人也都相信庆虎对于宫主的忠诚,但是没人敢赌。 关卡处的消息迅速在高梨宫内传播着,诸如后勤部门、人事部门等辅助型部门当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默契地派人深入第一现场打听一手消息。 护卫总队和高梨卫,高梨宫两大强力部门紧张对峙,并很有可能会擦枪走火,想象那个场面就很刺激。 当然,高梨宫所有人的目光一方面在关注楼下的对峙,一方面也在关注高层的动向。 可是,令所有人疑惑的是,高层迟迟没有出面去平息这一场风波。 金生水靠在车上,仰头凝视着这座高耸入云的红楼,初次来此冒出的想法愈强烈。 纯木搭建的红楼真适合火烧啊! 此时,黑车内传来腕表的震动,唯一还端坐在车内的庆虎只是听了几句,就挂断了。 尽管隔着厚重的车窗,金生水还是清晰听到了庆虎挂断前回复电话那头的话,这也是庆虎唯一讲的话。 “去你娘的!” 不愧是庆虎大爷,讲话果然简洁明了。 金生水憋着笑。 很显然,迟迟未出露面的高层们,商讨出的结果并不能令庆虎满意。 透过暗色的玻璃车窗,金生水注意到庆虎接完电话后就开始闭目养神,只是带着腕表的手一直放在翘起的膝盖上,似乎在等电话。 等谁的电话? 金生水不禁开始猜想。 到了这个局面,能顺利平息这场风波的只有那位神秘的宫主了吧。 要知道,此前庆虎和喜督带人在高梨宫内大打出手,就被宫主隔空的一句话平息了。 那时仅仅是不足十名异种的对峙,而如今是超过三十名异种的对峙。无论最终处理结果如何,高梨宫内部矛盾已经公开,分裂已经呈现到明面上。 金生水还是坚持原先的推断,高梨宫的坍塌是迟早的事情,而由某些高层推波助澜造成的这次风波只会缩短高梨宫覆灭的进程。 锦衣卫高丽镇抚司估计睡觉都要笑醒,没有什么比看到老对手自取灭亡更令人愉悦的事情了。 然而下一秒,金生水又生出一个疑问。 这次风波,锦衣卫有没有参与呢? 当夜幕降临,高梨宫点上花灯再次变得灯火通明、富丽堂皇的时候,关卡后终于传来了一阵骚动。 梨花卫自动分列到两侧,从中间走出来一波人。 领头的是一名中年女子,身后跟着熊副宫主、钱副宫主以及一名年轻女子,再往后是三三两两的各部门主管。 中年女子穿着古典宫装,梳着典雅的发饰,化着精致的淡妆,形态端庄,表情肃穆。 这番装束在一众穿制服的衬托下,非但没有显得格格不入,反而衬托得愈发尊贵。 庆虎下了车,也不主动上前,只是站在车头处等待。 见到庆虎如此表现,金生水立即意识到那中年女子大概率不是那位神秘的宫主。 熊副宫主面色阴沉,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钱副宫主,后者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时不时用余光瞥着熊副宫主。 那名年轻的女子穿着梨花卫的制服,长相平平,眉眼间透着一股英姿飒爽的味道,但眼中似有不甘。 按照站位,她大概率就是梨花卫的侍卫长了。 梨花卫全名梨花侍卫,梨花卫的头目称做侍卫长,专为宫主一人服务。 再往后的各部门主管,大部分都兴致勃勃,碍于场面没有交头接耳,然而眼神在频繁互动,只有个别几个垂头丧气,落在队伍的最后面。 金生水将来人的表现看在眼里,从众人的表情神态,大致锁定了这场风波的直接参与者。 “庆虎。” 庆虎依旧默不作声,倒是那名宫装女子率先开口了,语气平淡,看不出情绪的起伏。 庆虎微微躬身,算是回应。 “宫主直接过问了此事,命我来当众给你一个交代。” 宫装女子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但是身后的一众人纷纷神色肃然起来。 “不敢说交代,麻姑姑请说便是。” 庆虎瓮声瓮气,丝毫不收敛自己不满的情绪。 “即刻起,擢升庆虎为副宫主,依旧兼着总护卫长职务,主管护卫总队一切事宜。 擢升火蝠为护卫总队副总护卫长,擢升金生水为护卫总队第一特殊分队队长。 提升火蝠、金生水、江鲫和单山君等四人为甲等高级护卫。 护卫总队职权和职责与之前一致。 其余人等奖励事宜由护卫总队自行决定。” 此话一出,宫装麻姑姑身后的众人纷纷变色,显然这是那位宫主个人的决断,他们事前并不知情。 而熊副宫主面色灰白,身体开始摇晃。 金生水对此也是不知情的,他知道这次协战胜利回归之后,必定会有丰厚的奖励,再加上夺权风波,上面应该会有补偿。 但他没想到奖励如此丰厚,自己居然直接混了个第一特殊分队队长的职务,这可是庆虎曾经兼职的职务。 升官了,前世今生头一遭! 于此同时,江鲫和单山君都难掩兴奋之色,虽然职务没有提升,但护卫等级的提升也就意味着薪酬、权限以及话语权的大幅提升。并且第三特殊分队在这次风波中表现差强人意,需要有人负责,那么第三特殊分队队长的职务也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再有也是最关键的是,护卫总队短暂失去的权柄,又完完整整地回来了。 “庆虎副宫主,对此褒奖决定,你可有补充?” “没有!” “好,说完褒奖决定,现在来说惩处决定。” 宫装麻姑姑微微侧身,目光转向了身后,调整了炮口方向。 第70章 大获全胜 “熊图之,罢黜副宫主职务,护卫等级降为甲等中级,出宫养老。” 高梨宫原副宫主熊图之尽管对自己的结局有所猜测,但真当麻姑姑正式念出了宫主的决定,还是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周围人纷纷侧目,没有一人上前搀扶。 曾经高高在上的熊副宫主到如今瘫坐在地的熊护卫,宫主一言定生死,熊副宫主就此落幕。 众人心里都明白,所谓出宫养老与开除出宫没有任何区别,保留甲等中级护卫的等级不过是给老熊留下一丝体面罢了,也体现了宫主的仁慈宽厚。 那边众人百感交集,这边江鲫激动得浑身颤抖,要不是金生水拦着,估计已经跳到车顶盖上跳舞了。 金生水知道,虽然麻姑姑还没有宣布完惩处决定,但是此次风波到此为止了,不会在扩大。 以熊副宫主作为夺权风波的最终责任人,去职养老,空出来的位置由庆虎接任,算是给予护卫总队最大的补偿。 “梨花卫侍卫长战缨,护卫等级降为甲等高级,罚俸半年。” 果然,所谓的惩处决定,轮到夺权风波的实际执行人梨花卫,惩处力度立即大跳水。 可是麻姑姑身后的众人,包括庆虎本人,对此惩处结果都觉得很正常。 金生水深深看了那名面露不忿之色的年轻女子,对其在高梨宫的地位有了新的认识。 “你有什么不满吗?” 说话的是麻姑姑,她将战缨的情绪看在眼里,不想在此节骨眼上节外生枝,于是冷声质问。 “不敢!” 战缨面对麻姑姑,到底是不敢做得太过分,只是恨恨地瞪了一眼庆虎。 只是这一眼,麻姑姑暗道糟糕,刚想出言呵斥,庆虎已经出手了。 硕大的拳头瞬间抵进战缨的面门,拳风吹得战缨的发丝齐齐向后飞舞。 战缨反应也算灵活,脚下一蹬就向后迅速退去。 哪知道庆虎只是虚晃一招,等战缨站稳,庆虎已经回到了车前。 而他身后,十六尊水鬼或者悬空而立,或者依附在墙上,或者蹲在车顶,无一不是蓄势待发的状态。 十六尊水鬼身形巨大,个个身宽体胖,凶神恶煞,同时出现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另有各种异能五颜六色,蓄势待发。 场面顿时紧张起来。 麻姑姑心里叫苦,暗骂战缨不知好歹,好好的局面搞成这样,也就是仗着宫主宠幸,不然早就发配去做姑娘了。 “战缨,给庆虎副宫主赔礼道歉。” 麻姑姑面沉似水,脸上精致典雅的宫妆变得有些狰狞,说话的声音也不再端庄,竟然透露着一丝气急败坏。 哪知那战缨先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麻姑姑,居然眼眶一红,扭过头去,固执地一言不发。 “不知天高地厚,你别以为仗着宫主的宠幸就可以无法无天,规矩就是规矩,你不守规矩,宫主也不会保你。” 麻姑姑被战缨的举动气得面红耳赤,完全不顾上位者的风度,当着众目睽睽的面直接开骂。 “小姑娘道个歉也就完事了,非要自讨苦吃。” 说话的是钱副宫主,在场麻姑姑最大,要说深受宫主宠幸,麻姑姑才是伺候宫主最久,最受宫主信任之人。 小姑娘居然不识抬举,不知好歹,得罪了麻姑姑。 原先身为梨花卫侍卫长,看在宫主的面上敬你一分,如今还不如卖新晋副宫主庆虎一个面子。 钱副宫主心思急转,他最会见风使舵,立即转换了态度,从看客和见证者的身份,变成了职场前辈,要给后辈一些人生忠告。 庆虎身后的背景板压迫力太强,前来见证的各部门主管们吓得瑟瑟发抖,他们虽是高梨宫中层,但都是凡人,生怕庆虎发疯,到时候殃及池鱼,平白丢了性命,也都暗戳戳地对着战缨指指点点。 周围人集体转变态度,变得具有针对性,战缨面色一红,身体表面立即氲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这是要动手的节奏啊! 周围人看得傻眼了,这傻娘们儿难不成这时候还要动武?却纷纷快速远离,生怕被波及。 金生水也没想到所谓的梨花卫头目居然是这个水平,真当派系斗争是过家家呢?真是和苗千户相得益彰啊! 不过抛开业务能力不谈,这异能的路数和庆虎大爷非常像啊,都是炼体的异种,虽然不知道异能等级,但确定是武门“未”类无疑了。 金生水唯恐天下不乱,他是真想搞点战缨的血,研究研究武门的异能。 他看向庆虎,在场只有他能让战缨见血了吧。 然而,庆虎自打出了那一拳之后,就抱臂靠着车头,显得悠然自在,丝毫没有再出手的样子。 不会是故意的吧? 庆虎大爷似乎在等待什么,宫主吗? 金生水立即想到了曾经与喜督的对峙。 果然,那庄严的声音在战缨即将出手的时候响起了。 “放肆!” 宫主的声音明显蕴含着震怒。 此话一出,已经上头的战缨立即偃旗息鼓,低着头恢复了委屈巴巴的小姑娘的样子。 麻姑姑、钱副宫主以及各部主管们纷纷束手而立,表情肃然。 就连一脸灰败的熊图之眼中都泛起了精光,从瘫变跪,似乎在希冀着什么。 庆虎听到宫主的声音,立即示意身后的异种护卫们收敛异能,然后做出恭敬聆听宫主教诲姿态。 金生水等人自然照做。 “战缨,剥夺梨花卫侍卫长职务,剥夺护卫等级,自此刻起闭门思过。” 新的惩处决定一出,包括麻姑姑等高梨宫的中高层都面露惊色,他们知道战缨刚刚的表现有失水准,按照规矩,必定会有处罚,但是没想到处罚如此严重,居然直接下了职务和护卫等级。 战缨一脸不可置信,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非常精彩,她深深剜了一眼护卫总队的众人,最后停留在庆虎脸上,然后扭头向关卡后走去。 战缨离开,麻姑姑等人稍微松了一口气。 此时,宫主再度开口。 “护卫总队在这次协战中立下大功,所有的奖励都是你们应得的,望今后再接再厉,不要辜负高梨宫的悉心栽培,其他部门要向护卫总队看齐。” 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都齐声称是。 又过了片刻,宫主的教训不再传出,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麻姑姑向庆虎点点头,算是祝贺升职。钱副宫主上前,满脸堆笑地祝贺,庆虎不论真心与否,与对方相谈甚欢。 其他部门主管排着队,一一上前向护卫总队道贺,只是道贺的对象除了庆虎,又增加了金生水,新出炉的护卫总队第一特殊分队的队长。 外人祝贺完,护卫总队的异种们也纷纷上前与金生水,这位年轻的新上级打招呼。 就连江鲫和单山君都郑重其事地叫了声“金队长”。 场面一时热闹非凡,最后还是在庆虎的命令下,众人才返回车上,往办公区驶去。 宫主的一番话,今后护卫总队恐怕要被架在火上烤了。 金生水难得生出一点担忧,可是当看到庆虎脸上因大获全胜而嚣张的笑容,立即将这点担忧抛之脑后。 担忧个毛,高梨宫迟早要崩塌的,护卫总队只不过是放了一把火,加速一下罢了。 第71章 闭门会 再次回到护卫总队办公区,金生水觉得恍如隔世。 其他异种各自散去,对于他们的奖励很快就会下来。 金生水、江鲫、单山君以及无支祁跟着庆虎回到他的办公室。 火蝠早就站在门口等待了,几天不见,火蝠消瘦了很多,全身被黑袍包裹着,仅露出的那双眼中满是血丝,却透露着兴奋和激动。 见到庆虎一行人,火蝠快步走近,他心中有万般言语,却一时语塞。 庆虎拍了拍火蝠的肩膀,罕见地露出欣慰之色。 “走,进去说。” 六人进入办公室,金生水走在最后,随手关上了门。 庆虎大爷似乎要开一场内部会议。 庆虎坐回老板椅上,办公桌上一尘不染,他整个人向后仰倒,将脚翘在办公桌上,找到熟悉而舒适的姿势。 火蝠照例递上一支烟。 庆虎却接过了一整包,抽出几支,分别扔向江鲫、单山君和无支祁。 不一会儿,办公室内就变得烟雾缭绕。 四个烟鬼终于过足了烟瘾。 庆虎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单山君立即照做。 “随意一点!” 庆虎索性将剩余的半包烟甩在办公桌上,方便自取。 庆虎开口,金生水将目光投向了这场夺权风波里最大的胜利者。 其他人也正襟危坐,火蝠依旧充大秘的角色,开始记录。 “奖惩结果都知道了吧?” 庆虎看向火蝠。 先前在庆虎率领护卫总队的异种们与梨花卫对峙的时候,火蝠也在坚守办公区。 直到尘埃落定,监视护卫总队的梨花卫才尽数撤离。 第三特殊分队始终闭门不出,可以说火蝠是在孤军奋战。 “知道的,大爷!” 火蝠点点头,尽管职务都有变动,但他还是习惯称呼庆虎为大爷。 “熊图之此人,是我看走眼了。” 庆虎又点了上了一颗烟,用力吸了一口,他的脸隐藏在弥散的白烟后面,看不清具体神色。 庆虎沉默了很久,似乎在回忆。 他又吸了一口烟,在肺里面憋了好一会儿,才从鼻腔里喷出两道白烟。 “不提他,战樱确实蠢笨,先是受熊图之等人蛊惑,再仗着宫主宠爱肆意妄为,最后被我稍微一激,就从梨花卫侍卫长的位置上摔了下来。” 众人若有所思,江鲫更是对战樱嗤之以鼻。 金生水注意到庆虎话里的关键,他说的是熊图之等人,说明还有因息事宁人依旧躲在暗处的幕后黑手。 庆虎大概率是知晓的,但他不能说,必定是领会了宫主不想将事态扩大的想法。 “侍卫长的位置至关重要,新的侍卫长将会是谁,我也不清楚。但是有一点是明确的。” 庆虎坐直身体,目光扫视众人。 “按照规矩,侍卫长必定来自梨花卫,因此无论谁来做侍卫长,都改变不了护卫总队与梨花卫成为敌人的事实。” 金生水心里一凛,这是庆虎第一次将高梨宫内部势力的矛盾拿到台面上说,这也就意味着今后的内部斗争只会更加激烈。 “因此,护卫总队今后一定要谨慎行事,遇到任何挑衅,允许直接反击回去。” 这是给今后护卫总队的工作定调子了。 前一句是告诫,后一句则是放开了束缚。 “火蝠。” 庆虎开始点名。 “你是护卫总队副总护卫长,今后护卫总队的一切事宜由你来定夺,有没有这个胆量?” 火蝠面色涨红,直到现在他那一肚子的话还没有得到倾诉,然而新的重担却又压了下来。 庆虎没有催促,而是给火蝠足够的时间来思考,办公室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火蝠身上。 金生水是希望火蝠接下担子的,夺权风波以来,火蝠的沉着应对,他都看在眼里,业务能力和水平甩了战樱几条街。 再者,火蝠的人品也是有目共睹的,在高梨宫这个魔窟里,简直就是白玉一般的存在。 金生水是愿意将后背交给火蝠。 “你晋升了吧?” 庆虎忽然开口询问,像是在提醒火蝠别忘了将自身实力考虑进去。 面对众人惊诧的目光,火蝠缓缓点头。 “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然后就突破了。” 火蝠说得轻描淡写,但正面承认了。 江鲫听完,眼睛都红了,他素来将火蝠视为竞争目标,乎火蝠晋升护卫总队副总护卫长,他一点不在乎,甚至还很高兴,畅想自己以后可以狐假虎威了。 但是异能实力的突破,却着实让他心塞了,他江鲫距离辛级“八级”还差得远呢! 难道真的要在极限压力下才能突破吗? 江鲫若有所思。 单山君满眼羡慕,他人到中年,实力提升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本想着得过且过,但是如今看到比自己小的火蝠突破了,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对实力的渴望。 无支祁第一次见这位上级的上级,本以为只是职务上的差距,还有所轻视。未曾想,实力也被甩了一大截。 这是她第二次产生这样的认知了。 她看向金生水,正是这个少年让她第一次产生不如人的认知,在与倭国怪物的对战中。 金生水不知道异能达到辛级(八级)究竟是什么样子,但他突然生出了一股紧迫感,他留在高梨宫的原因之一就是提升实力,现在回看过往确实是慢了。 “大爷,我接下了!” 队友们或羡慕,或充满战意,或恭喜的目光,火蝠一一接收到了。 这些火热的目光,来自值得信任的队友。 这一瞬间,火蝠突然感觉底气足了。 “好!” 庆虎重重拍在桌面上,接着道: “好好干,拿不准的就来问我,庆虎副宫主的办公室就设在护卫总队办公区里。” 此话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火蝠是高兴的,庆虎依旧坐镇护卫总队,他这个副总护卫长的底气更足了。 江鲫面上不显,内心却已经开始哀嚎,本以为庆虎升职之后就会搬离护卫总队,他江鲫就可以猴子称大王了。 “小金!” 庆虎点了金生水的名字。 “你快晋升辛级(八级)了吧?” 此话一出,再次引发办公室内众人的瞩目。 第72章 歪楼 “我不清楚。” 金生水实话实说,他对于甲子榜单上天干十个等级是如何界定的,真的是一头雾水。 金生水猜测,庆虎至少是庚级(七级)异种,属于资深异种了,对于甲子榜单必然更加了解,如果能够得到庆虎的指点,那就再好不过了。 如果每个等级是能够量化的,那还好理解。 但如果异种的晋升是唯心的,比如废柴少年一朝顿悟登甲子,那才叫人摸不着头脑呢。 “有没有感觉到太岁发生了显着变化?” 问话的是庆虎,金生水沉默了几秒,依旧如实回答。 “有的。” 与倭国怪物对战时,金生水地心脏以及附着在心脏表面地饕餮太岁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利用怪物的活性因子修复后,饕餮太岁比之前在外形上面确实产生了变化。 饕餮太岁颜色变深了。 但是金生水不敢详细说明具体是哪方面产生了变化,深怕露馅。 他通过庆虎的问题瞬间生出了一种联想,或许异种实力的晋升还是要落在太岁上,并顺着这个联想,说得模棱两可,他相信庆虎会自行补充。 果然,庆虎一脸果然如此的样子,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不同的势力等级,太岁的形态也大不相同。具体的形态是每个异种的秘密,但是总体趋势是太岁会变薄,实力越强对于心脏的包裹度越大。” “包裹度表明了太岁寄生程度,换个说法,就是太岁和人体的契合程度。” 金生水听到这里心湖里已经泛起惊涛骇浪了。 饕餮太岁已经完全包裹住他的心脏了啊,量化的说法就是包裹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一百了。 可是自己的实力并没有达到毁天灭地的程度啊! 金生水心思急转,庆虎讲述的关于异种能力和太岁之间的关联,他是第一次听说。 之前权限提升之后,他尝试性地搜索过相关信息,然而高梨宫信息系统里关于这方面的信息几乎为零。 或许在这个世界里,异种如何提升实力是某种垄断性的资源。 或许是饕餮太岁有问题? 金生水按捺下情绪,继续听庆虎讲述。 “当然了,包裹度只是界定实力的指标之一,因太岁形态的差异,在界定实力时也会产生差异。” 金生水悬着的心落下一半,这个包裹度,只要不是唯一达到指标就行,如此就能解释他身上的怪异之处了。 “那有没有其他能够量化的指标呢?” 金生水迫切地问出了问题关键。 庆虎意外地看了一眼金生水,能够通过包裹度这个指标,问出其他能够量化的指标,很务实,也很聪明。 “当然有,朝廷和太岁神道推出甲子榜单的时候,还做出了阐释。” 说到这里,包括火蝠在内都集中了注意力,这是相当于一名资深异种对于官方文件的解读了,必定是结合了自身的实践,去解读的,机会难得。 “与其说与太岁相关,不如说与活性因子相关。” 金生水连连点头,这样说就很形象和直接了,他经常转化活性因子的属性,对于活性因子的认知颇深。 “活性因子,一要看单位时间内能够调动的量,二要看能够持续的时间。” “对敌的时候,同样的时间内,你比对手调动的活性因子更多,你取胜的概率就更大。” “同样的道理,你的活性因子能够让你撑得越久,你取胜的概率就越大。” 这个很好理解,量越大,越持久,自然胜率就越大。 换个说法就越厉害。 金生水轻易就理解了其中的逻辑,可是新的问题就产生了。 “活性因子在质量上存在差异吗?” 这是金生水新产生的疑惑,同样是擅长火行异能的异种,甲级(一级)和癸级(十级)难道只是在火行活性因子的数量上存在差距吗? 同样的异能,比如标准火球,需要的活性因子数量是一定的,但是甲级异种施展出来的威力就是比癸级异种施展出来的大。 听到金生水的新问题,庆虎已经从意外变成惊讶了,他是亲身经历了金生水从凡人成为异种这个过程的,如果从成为异种那一刻开始计算年龄,金生水就是个婴儿。 但是这个少年对于异种的认知却是令人惊讶的。 不愧是庆虎大爷发掘的天才! 庆虎暗暗称赞自己的慧眼识珠,继续为天才解惑。 “你说得很对,活性因子的质量确实存在差异。” “举个简单的例子,相同属性,小金你的水行活性因子的质量必定是高于无支祁的。” “不同属性之间呢?” “不同属性,可能会存在差异,但是我的活性因子质量必定是高于无支祁的。” 庆虎列举了两组对比,金生水瞬间就想明白了,同类别的异种,级别存在差异,活性因子的质量就会存在差异。不同类别的异种,级别不同,活性因子质量是否存在差异要具体看待,如果级别相差过大,则前者的差异必定越大。 这也就合理解释了,存在越级挑战战胜的例子,但不存在级别相差太多还能战胜了例子。 “总体来说,异能等级的界定,主要通过活性因子的数量、持续时间以及质量的来综合界定,辅以太岁包裹度等指标作为补充。” “这些指标能够测定吗?” “能,不过权威的测定方法都被朝廷和太岁神道垄断了。” “那我曾经摸过的马踏飞燕?” “那是仿照的,那上面的限度是无数通过朝廷和太岁神道测定确定等级的异种标定的。” 原来“马踏飞燕”是经验产物啊,通过无数个样本来标定刻度,样本越多就越精准。 “所以说,那是阉割版的呗?” “这个说法很新鲜,也很精准。” “那有没有更直接的方式呢?” “有的。” 这次开口的是火蝠。 “我战胜了一名辛级(八级)梨花卫火行异种。” 原来如此啊,这是比“马踏飞燕”更直接的方式。 那会不会因为样本仅仅一个,因参照不够,导致结果不具有参考性呢? 金生水提出疑问的同时自己就否定了。 通过仪器测定的是异种实力等级,通过比武输赢难道就测不出异种实力大小吗? 同一类别和属性,壬级(九级)异种战胜了辛级(八级)异种,谁敢说前者的实力不如后者,谁敢否认前者的实力达到了辛级(八级)? “传言,甲子榜单的制定就是挑选了十名同类别同属性实力不同的异种,来标定的。” 这次开口的是从进来后一直未曾开口的单山君。 “大明有如此多的甲级异种?” 金生水不可置信。 “传言嘛,真实性有待验证。不过百年前的事情,知道呢?” 第73章 金生水的野望 “关于如何提升实力,会后再说。” 庆虎敲了敲桌子,及时打断了已经严重偏离主题的讨论话题。 如何界定异种等级是金生水开得头,后边就自然而然地展开到如何提升实力这个话题。 这在平常是个敏感的话题,不是说大家敝帚自珍,而是涉及到自身的根本,没有足够的信任,不会轻易聊到这个话题。 而此次夺权风波,庆虎的这几个嫡系下属并肩作战下来,信任度飙升,达到了空前的团结。 庆虎刚开始乐见其成,由着几个属下热烈讨论,还时不时地提点几句。 然而,随着话题的展开,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严重偏离了闭门会议的主题,因此庆虎不得不及时将会议主题拉回来。 “小金,你既然担任了第一特殊分队队长,就要尽快服众,第一特殊分队的异种们嚣张跋扈惯了,你有没有信心?” “有的!” 金生水回答得很干脆,他在麻姑姑宣布任命决定的时候,就设想了几套方案,但最终还是决定选择最直接的,那就是通过武力服众。 金生水相信,这些异种护卫们在庆虎面前表现得如此乖巧,在乎的就是庆虎的实力。 有先例在前 金生水也不想浪费心神和精力来考虑如何具有针对性的,对不同异种护卫采取不同的方式,以此来一一让对方信服。 “哦?你打算怎么做?” 见金生水与火蝠完全迥异的回答,庆虎也升起一丝好奇,想看看眼前自信满满的少年究竟有什么办法。 其他人也纷纷将目光集中过来。 “不愿意听话的就揍,揍到听话为止。” 好生猛啊! 无支祁闻言,顿时觉得反差感扑面而来。 就在刚刚,众人回到办公区,摘下面具的时候,她实话实说,确实被这个少年的面皮给惊艳到了。 她当时还在惊叹金生水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难怪能够让那名女记者仅仅凭借感觉就对他念念不忘。 可是现在金生水短短的一句话,就瞬间让无支祁感觉到了巨大的反差感。 顶着这张完美无瑕的俊脸,为何说出的话却如此暴力? 庆虎明显愣了一下,但结合金生水之前历次对战中的表现,再考虑年龄,顿时就觉得非常合理。 一个仅仅十五岁的准辛级(八级)天才异种,跟你玩什么心机和手段,以武力和天赋服众的确是最佳的选择。 “好好好,期待你的表现。” 庆虎欣喜地鼓起了掌,似乎对金生水如何教训第一特殊分队的异种们这件事情非常好奇。 金生水点头,心中亦是狂喜。 实话实说,高梨宫的高层将他金生水放在第一特殊分队队长这个位置上,正如将老鼠放进了粮仓里。 那可是接近三十位不同类别不同属性的异种啊!离了高梨宫,到哪里还能同时见着这么多异种? 更不用说,作为这三十位异种的直接上级,找点借口,用些手段,搞点他们的血液来做研究,这很容易吧?这很正常吧? 朝廷和国教推出了甲子榜单,金生水也想建立自己的甲子榜单。 既然他没有一般异种只能够拥有单属性异能的限制,那为何不集齐所有属性的异能呢? 在他看来,所谓的贪多嚼不烂,只不过是单属性异种无可奈何之下的自我慰藉罢了。 重活一世,不站在这个世界的战力之巅看看风景,岂不是太可惜了? 这一刻,金生水更加坚定自己的野望。 护卫总队最重要的人事调整进行完毕,庆虎却皱起了眉头。 “第二特殊分队队长在这次风波中,表现得很令我失望。” 江鲫和单山君同时心里一动,暗道重头戏来了! “还有第二特殊分队部分护卫背叛,该如何处理?” “大家都可以谈谈自己的看法,畅所欲言。” 庆虎同时抛出了两个问题,一个关于第二特殊分队队长的人事调整,一个关于对叛变护卫的处理,说是让众人畅所欲言,但目光扫过众人之后,最终停留在了火蝠以及与火蝠挨着的金生水脸上。 按照规矩,庆虎可以独自决定这两件事,但他有心放手,好将精力用来主动开展更高层次的斗争。 因此,他要试试火蝠和金生水抛开异种身份以外的能力,他可不愿意见到自己看重的下属成为战樱那样的傻子。 “我先说。” 这次金生水没有谦让,而是率先发言。 他想过了,他只不过是第一特殊分队的队长,对于其他分队如何处理,他的发言只是一种建议,是否采纳要看火蝠和庆虎的。 而火蝠作为护卫总队的副总护卫长,他的发言已经接近于最终决定了。 抢在火蝠之前发言,也是为了避免意见不同,而损坏了火蝠的权威。 “我认为第二特殊分队在这次风波里背刺的护卫应该驱逐出高梨宫,情节严重的应该扔进化尸池。” 金生水顿了顿,继续道: “第二特殊分队队长,放任下属叛变,玩忽职守,负有过失责任,应该剥夺职位和护卫等级后,驱逐出高梨宫。” 金生水结束发言,饶是对背叛者恨透了的江鲫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无支祁更是连连侧目。 金生水几乎将处罚力度加到了最大,他知道第二特殊分队队长的职务必定是不保了,否则这次闭门会不可能不叫上他。 喜督这个第三特殊分队队长是高梨宫上层契进护卫总队的钉子,第二特殊分队队长可不是。 至于其他背刺的护卫,金生水不是太关心,每个有活力的组织都不可能容忍背叛者的存在,从他们背叛那一刻起,结果就注定了。 有了金生水带来的震撼,单山君和江鲫的建议大致相同,惩罚力度都小了很多,唯一与金生水相同的就是剥夺职务。 无支祁还没有正式入职,因此选择了不发言。 庆虎在整个过程中除了对开始时金生水的发言微感震惊,其他时候都保持着微笑和沉默,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火蝠,说说你的看法。” 众人抢在自己之前发言,里面的用意火蝠再清楚不过了,他将感激放在心里。 他深吸了口气,直视着庆虎的目光。 第74章 最佳搭档 “综合大家的看法,我认为背叛者应尽数驱逐。牛和杨虽然存在过错,但本人向来对护卫总队忠心耿耿,在那种艰难的局势下,能够坚守本心、没有变节已经非常难得了。” “因此,我认为牛和杨降为第二特殊分队副队长,护卫级别降为甲等中级,以示惩戒。” 火蝠话音刚落,金生水立即醒悟过来。 梨花卫逼宫,局面最危急的时候,直面这种压力的就是留下来的火蝠,他的感受最为直观。 他甚至对于金生水是否能找到庆虎当面陈述危局都没有确切的信心,更不用说庆虎携胜而归,打了个完美的翻身仗了。 而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下,火蝠依旧能够维持住护卫总队基本的运转,属实是难得的。 而第二特殊分队队长牛和杨直面的压力虽然不如火蝠那么大,但心境大抵是和火蝠相似的,因此过于苛责反而显得咄咄逼人了。 “支持!” 提前发言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金生水丝毫没有觉得丢人,果断地选择了支持。 他巴不得今后的直属上级能够一直保持宽厚呢,谁能保证永远不犯错呢? “支持!” “支持!” …… 江鲫三人也立即表态支持,江鲫和单山君是有期待的,只要第二特殊分队队长职位空出来就行,至于其他的处罚可以不用考虑。 “支持!” 庆虎满意地点点头,也学着下属们的形式开口表达支持。 来自庆虎和队友们的支持,让火蝠百感交集,虽说是综合大家的看法,但是火蝠还是很忐忑的,他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缺少的东西。 当金生水第一个表态支持的时候,火蝠立即就松了一口气。 他非常看重这个十五岁少年的看法,第一当然是天才异种自带的对周围人的压力,第二则是并肩作战的经历,让火蝠觉得应该给予金生水足够的尊重和信任。 同时松了一口气的还有庆虎,在宫主的任命下来的时候,庆虎之所以没有反对,就是因为他也非常看好火蝠和金生水这一对搭档。 火蝠宽厚大度,隐忍坚韧,跟随自己多年,一直忠心耿耿,精通各种业务,放在护卫总队副总护卫长这个位置上再适合不过了。 然而宽厚之人大都会缺少一丝锐气。 今后护卫总队面对的局势只会更加严峻,因此主事之人缺少了这点锐气是万万不可的。 而作为搭档的金生水就很好地补足了这一点。 尽管少年只有十五岁,并且没读过什么书,文化程度不高,对护卫总队的业务也不尽熟悉。 但是少年的锐气却如同锥出囊中,如黑夜里的火把,非常耀眼。 护卫总队需要的就是这股狠劲和锐气。 因此,当金生水说要用将第一特殊分队打服气时,庆虎就非常欣慰了。 第一特殊分队就是护卫总队最锋利的刀,而金生水就是最合适的持刀人。 而当金生水尽管意见相左但依旧第一个表明态度支持火蝠的时候,庆虎更加欣慰了,他知道护卫总队妥了。 “那么,就按照火蝠的决定,牛和杨降为副队长,护卫等级降为甲等中级。至于背叛者尽数驱逐。” 对于牛和杨的处理决定,庆虎拍板,但特别强调是火蝠做出的决定,这相当于是扶上马,送一程了。 “那么谁来担任队长一职呢?” 无支祁还未正式入职,自然没有多余的想法。 而办公室内仅剩下江鲫和单山君这两个提升了护卫等级却没有具体职务的异种了。 江鲫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他面色涨红,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了,既紧张又激动。 单山君老成,三十多岁的脸上尽是岁月的从容,就连眼角的鱼尾纹都透露着稳重。 金生水转头看过去,不自觉就笑出了声音。 江鲫挨着金生水另一边,听到笑声,顿时觉得有些羞恼,暗暗给了金生水一肘子。 “火蝠,说说你的看法。” 关于第二特殊分队队长候选人,庆虎首先点名了火蝠,这是让火蝠定调子。 金生水看在眼里,不禁感慨,这庆虎大爷看似粗鲁,但关键时候还是很靠谱的嘛。并且对待看重的下属是真关心啊,前世今生都算是难得的好上级了。 “我认为可以从单山君和……呃,江鲫二人里做出选择。” 火蝠是在给江鲫保留面子,单山君和江鲫对比太强烈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选择谁。 “小金怎么看?” “我投给单山君!” 金生水也没有再提出其他候选人,而是在火蝠给出的候选人之间直接投票了,他才不会顾及江鲫的面子呢。 果然,下一刻,江鲫的连环肘击就来了。 你可真幼稚! 面对江鲫一脸不可置信的目光,金生水直接给了一个你自行领会的眼神。 当然了,金生水当然不是因为江鲫不靠谱才选择了单山君,这绝对不是从矮子里面拔将军。 而是在与单山君短暂的接触中,认识到单山君虽然沉默寡言,一板一眼,但是心思细腻,善于观察和思考,绝对是个有脑子的。 由他来守卫高梨宫的第一道防线,就非常稳妥和让人安心了。 “无支祁呢?” 庆虎跳过了两名候选人,点名无支祁。 “单山君。” 无支祁也是个直爽的性子,是敢于向庆虎翻白眼的,更不会在乎江鲫的自尊心。 “姐姐~” 江鲫在哀嚎。 无支祁丢过去一个白眼,直接无视了江鲫的撒娇卖萌。 “火蝠呢?” “我也认为单山君更适合!” “啊?啊——” 江鲫彻底丧失了期待,脑袋无力地砸在办公桌上,来回弹跳着。 “好,既然如此,此刻起,单山君担任第二特殊分队队长。” 庆虎任由着江鲫耍宝,却是毫不犹豫地宣布了这项人事任免决定。 “恭喜!” “恭喜!” 顿时,办公室内响起了密集的祝贺,而就数江鲫的祝贺格外地真诚。 单山君被江鲫巨大的转变搞得哭笑不得,但随即就领会过来。 他是了解江鲫为人的,性子单纯而跳脱,如此表现必定是又想到了什么鬼点子,顿时警惕起来。 “单大哥,不如我今后就跟你混了吧。” 单山君暗道果然,江鲫是真心想在宫外做事,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看向了庆虎,又看向了火蝠和金生水。 他倒是无所谓的。 “你不想跟我出外务了吗?” 此时,金生水突然开口了,他在护卫总队的熟人不多,能够信任的就更少了,江鲫虽然行为幼稚,但值得信任。 “那我还是待在第一特殊分队吧。” 江鲫立即老实了,在宫外执行护卫任务哪有执行外务来得自由。 第75章 金队长真可怕 “第一和第二特殊分队的护卫们,按照在这次风波里的表现进行奖励,火蝠你来安排。” 庆虎交代完最后一句,突然弯腰摸索起来。 知道庆虎这个动作含义的金生水等人眼睛瞬间亮起了。 紧接着,就见庆虎在办公桌上排出七根金条。 金条黄灿灿的,散发出来的贵气和可爱气息,瞬间吸引住了除开庆虎以外所有人的目光。 每一根都是十两的份量,由大明钱庄制造,大明户部监造,正儿八经的朝廷出品。 金生水尽管已经拥有一根十两的金条,但是他的心脏依然开始狂跳,这是出于本能的反应,毕竟谁会嫌弃金子呢? “火蝠和小金各两根,其他人各一根。” 庆虎边说话,边将金条抛给它的新主人。 金生水双手并用,各自稳稳抓住了两根金条。 江鲫则是双手紧紧握住了金条,并背身狠狠咬了一口。 无支祁不可置信,依旧处在震惊状态,可是当庆虎当真向她抛掷来金条的时候,她才手忙脚乱地用双手才能接住。 就连一向稳重的单山君也在接过金条之后,开始局促起来。 只有火蝠依旧保持着风度和镇定,一看就知道已经习以为常了。 待大家稍微平复心绪,火蝠带头一齐向庆虎道谢,无支祁在金生水的提示之下,已经知道了这是庆虎大爷个人的奖励,后面还会有高梨宫的奖励。 “这是你们应得的,好了都去做事吧。” 庆虎挥挥手,点了颗烟,重新将脚翘在了办公桌上。 火蝠让江鲫带领无支祁办理入职手续,他自己则要送金生水和单山君这两位新队长走马上任。 第一站是第二特殊分队,办公室内只有几个搞内务的女护卫,绝大部分护卫都在高梨宫外执行护卫任务。 几个女护卫已经接到分队长变动的消息,但对于新的分队长,她们并不熟悉。 因此当火蝠带着金生水和单山君进来的时候,几名女护卫显得惴惴不安。 她们只认识火蝠,那么火蝠身后两人必定有一人是新的分队长了。 一个少年,长相俊秀,一个年长,长相平平。 女护卫们不自觉地多看了金生水两眼。 单山君上前几步,站在火蝠身侧。 “这是你们的单山君分队长……” 第二特殊分队的办公室只是摆设,,简短地介绍几句,火蝠带着金生水和单山君转场。 几名女护卫看着金生水离去的背影,稍有遗憾。 到了地上一层电梯口,牛和杨已经在电梯口等待了。 电梯门一开,已经接近四十岁的牛和杨就迎了上来,他一把抓住火蝠的手,就是连连道谢。 金生水在一旁听了个大概,说是按照庆虎大爷的脾气,他牛和杨本来是要滚蛋的,多亏了火蝠副总护卫长求情云云。 没有抱怨就行。 金生水心想,但随即心里一紧,难道是闭门会的讨论内容泄露出来了? 庆虎特意交代过闭门会的讨论内容要保密 ,只宣布结果。 火蝠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与金生水对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继续将金生水和单山君介绍给牛和杨。 哪知牛和杨先是抓住单山君的手,直言自己犯了错误,活该被降职,自己没有任何怨言。 然后表态一定会尽心尽力协助单山君管理好第二特殊分队云云。 最后感谢单山君在庆虎大爷面前美言。 金生水愈发疑惑了,牛和杨的这番话又不像是知道会议内容的样子。 与单山君相互客气几句,牛和杨又抓住了金生水的手。 “金队长别来无恙啊!” “你认识我?” “之前有幸目睹过几次金队长的风采。” 金生水微笑着,眯着眼看着牛和杨,分辨对方话里的意思,他要确定对方是否在在阴阳,如果是的话,那么就可以确定会意能容确实泄露了。 因为,只有他提议让牛和杨也卷铺盖走人。 “感谢金队长在庆虎大爷面前为我美言。” 牛和杨在此开口感谢,说着相似的话。 金生水紧盯着牛和杨的眼睛,希望找到一些其他情绪。 然而,牛和杨的眼睛里除了真挚和感激,没有其他任何情绪。 谁参与了闭门会,这不是秘密,牛和杨必定是知道的。 因此,当他得知会议决定,知道自己只是降职降级且侥幸留了下来,就将原因归结到所有与会人员,进而进行饱和式的感谢? 从牛和杨的角度来看,这是最佳的选择,并且几乎毫无成本。 金生水认为这种猜测的可能性最大,不过他还是决定再试一试。 “不必谢我,我是主张驱逐你的。” 金生水的声音很平淡,似乎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这……” 牛和杨先是震惊,继而疑惑,然后一时语塞,居然愣在了当场。 金生水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终于确定牛和杨确实是不知道会议内容的,否则他的表现不会如此震惊。 “开玩笑的!” 金生水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哦,金队长吓我一跳,哈哈哈。” 牛和杨也附和几声,跟着笑了起来。 “我是主张将背叛者全部丢进化尸池的。” 金生水微笑着,说出的话却杀气腾腾,再次让牛和杨的笑容凝固起来。 金生水丝毫不怕自己对于背叛者的态度公开出去,他甚至希望有背叛者因此来报复他,好让他顺理成章地将对方丢进化尸池里。 “不过这次有些可惜,火蝠副总护卫长和单队长都在为你们求情,但是如果再有下次……” 金生水话语中的警告非常直白,他相信牛和杨能够听得懂。 “那是,那是,这样的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了。” 牛和杨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也沁出了汗水。 他本想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尽量示好护卫总队今后的核心,也就是那场闭门会的与会人员。 哪知道这金队长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听他的语气,必然是说到做到啊。 金队长真可怕! 虽同为壬级(九级)异种,但牛和杨面对小了将近两轮的金生水,看到金生水脸上的浅浅的笑意,就不自觉地感到畏惧。 怨恨还没来得及产生就被取代了。 第76章 听说你很不服气啊? “我宣布,第二特殊分队在这次夺权风波里能够保持忠诚的护卫,每人增发三个月的薪资。” 宣布奖励决定的是单山君,他话音刚落,休岗的护卫们就立即爆发出了欢呼。 奖励的形式有很多种,发钱是最直接也最令人喜悦的。 这笔钱从护卫总队账上开支,因为是内部奖励,不会从高梨宫公账上走。 警告过牛和杨之后,金生水就将舞台让给了单山君,由单山君宣布奖励决定,就是为了能让他快速掌握局面。 当然了,第二特殊分队的护卫们基本都是普通人,单山君身为壬级(九级)异种,本身就是威慑,因此恩威并施之下,想要掌握局面并不困难。 金生水作为第一特殊分队队长,在第二特殊分队露了个面,与此同时,关于他对待叛徒的态度也立即流传开来。 大部分人虽然忠心耿耿,但也难免惴惴不安,看待金生水的目光充满畏惧。传言金队长背尸奴出身,格外钟意将人扔进化尸池。 单山君留在第二特殊分队,金生水跟随火蝠去往第一特殊分队。 之前一同回归的异种护卫们,因为需要继续执行任务,当时就离开了一批,因此,现在的第一特殊分队办公区内就剩下18名护卫。 他们提前接到通知,已经聚集在了办公区一间大会议室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也没有顾及,大声交换着信息。 “听说金队长才十五岁,你们知道吗?” “什么?才十五岁?让一个半大的小子来指挥我们?” 有人立即提出质疑。 虽然他们在与梨花卫的对峙中见过金生水出手,但很多人一直在外执行任务,加上金生水入职之后一直跟着火蝠在庆虎办公室厮混,因此这些异种护卫门对金生水的信息知之甚少。 “但金队长是壬级(九级)异种,你们是知道的。” 此话一出,大部分人选择了闭嘴,因为大部分人只是癸级(十级)异种。 第一特殊分队是个看重实力的地方,这是共识。 “壬级(九级)又如何?咱们顾佐也是壬级(九级)。”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矮小汉子,一脸精明的样子。 众人闻言看向独自坐在大会议室第一排的一名年轻人,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长得颇为清秀,梳着传统士人发型,真像是古代的贵公子。 但是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上挑,显得有些轻浮。 顾佐对众人的话题置若罔闻,只是对那中年汉子张大海的挑拨离间的言辞感到滑稽。 “大海说得没错,要说壬级(九级)异种,墨檀也是,为什么墨檀不能来当这个分队长?” 张大海见有人接过了他的话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便不再开口了,只是斜眼去瞧被人围坐的墨檀。 “慎言,谁来做分队长必然是大爷和宫里的决定,轮不到我们来置喙。” 墨檀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皮肤黝黑,头发像刺猬,眉毛入鬓,眼睛如寒星,也算是英气勃勃,仪表堂堂。 然而他说话间露出的上门牙却显得颇为违和,以至于整个人非常滑稽。 他的话没有提到金生水,却让很多人产生了金生水是靠着与庆虎的关系才当上了分队长的想法。 张大海眼中的笑意更盛了。 大会议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你们听说过金队长的出身吗?” 有人神秘兮兮地打破了安静。 “什么出身?” 有人立即接茬。 “背尸奴!” “真的假的?” 大会议室又沸腾起来。 刚知道的觉得不可置信,开始同周围人证实。 早就知道的开始添油加醋地讲述自己的见闻,神情居然比对敌时还要认真几分。 只有顾佐、墨檀以及张大海等寥寥几人,一直默不作声。 “凭什么?” 有人突然不忿,大声质问。 大会议室里立即安静下来,众人将目光集中过去。 那人越想越激动,丝毫不顾场合,继续大声质问。 “凭什么一个背尸奴出身的异种可以做分队长?” “在座的哪个出身比他金生水差的?” “就算不看出身,只看实力的话,咱们第一特殊分队也是有资深壬级异种的,凭什么最终选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我猜,必然是这金生水使了什么令人不齿的手段,蒙蔽了大爷!” 这番话一出,原先部分应和的人立即闭嘴了,大会议室里只剩下此人慷慨激昂地控诉。 你怎么把庆虎大爷也给扯上了?真当大爷没有脾气吗? 有人默默吐槽。 突然,会议室大门被推开了。 火蝠当先,金生水在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金生水早就到了,不过他让火蝠不急着进去,而是躲在了门后听起了墙角。 里面众人前后的对话金生水一字不落地全部听到了,越听神情越兴奋,他正愁无从下手呢。 火蝠在一旁看得发毛,会议室内的言语越来越难听,火蝠果断推门进来,他必须打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异种的发言。 金生水眼中闪着兴奋,跟了进去。 两人的突然进入,让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那名异种也愣住了,因为怒斥金生水而举起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 火蝠没有看这名异种,他走到会议室讲台中心,待众人目光集中过来,才缓缓开口道: “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第一特殊分队新任队长,金生水。” 说完,不等下面的人有所反应,就看向金生水。 “金队长,下面交给你了。” 金生水向火蝠点点头,缓缓走向舞台。 火蝠下台与金生水擦肩而过时,轻声提醒道: “注意别下手太重。” “知道了。” 金生水亦是轻声回复。 火蝠走下了台,没有旁观,而是推门直接离开了。 “嘭!” 会议室的大门骤然关闭,将那名依旧站着的异种吓得抖了抖。 金生水饶有兴致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目光从台下异种们的脸上一一划过。 他在来之前就做足了功课,基于分队长的权限,对这群异种护卫们的情况了如指掌。 将台下异种的人脸与资料一一对应之后,金生水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名手足无措的异种脸上。 他露出一丝微笑,轻声问道: “听说你对我这个分队长很不服气啊?” 第77章 化尸池贵客一位 “听说你对我这个分队长很不服气啊?” 金生水没有说满意,除了金子,谁都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他只需要第一特殊分队的服气。 语气平淡,但言辞可谓是激烈,那名异种立马涨红了脸,他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话语可能被这位新队长听见了。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做不到示弱。 随即,他又生出一股怨恨。 按照他的认知,新上任的上级一般都会安抚下属,再不济也不会傻到将自己放到下属的对立面。 因此这位新队长不应该当做无事发生,就此揭过吗? “对,我不服气。” 这位异种横着脖子,有些歇斯底里。 “为什么?” 金生水也不生气,嘴角继续带着笑意,询问道。 你最好将刚刚说的话,当我面重复一次。 “你个背尸奴出身的贱种,凭什么做队长。” 这名异种情绪上头,突然口不择言。 大会议室里,突然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顾佐头都没回,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指甲上。 墨檀冷漠地看着那名异种,仿佛在看死人。 张大海眼神微闪,内心盘算着这位金队长会如何应对。 “你知道背尸奴是干什么的吗?” 金生水眯起了眼睛,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很好,就拿你开刀。 那名异种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突然瞪大了眼睛。 “你敢……” 只是他的话刚蹦出两个字,就消失了。 “嗬……” 那名异种惊恐地发现自己说不来了话了,喉咙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于此同时,一颗颗血珠正不可控制地从皮肤表面渗出。 他颤抖地举起双手,可是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被鲜血染红,而更多的血液开始汇集,沿着手腕不停滴落。 他惊骇地看向自己的队友们,想寻求帮助,可是他此时才发现自己周边已经空无一人。 他的队友们也是一脸惊慌,纷纷在向后退却。 大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鲜血滴落在地板上,汇集成一汪血洼,血珠砸落在血洼,发出清脆的声响。 众目睽睽之下,那名浑身染血的异种皮肤迅速变白。 在场懂的人都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表现。 然而此时此刻,却没有一人敢于开口求情。 “你们知道一个人身体里的血液全部流出,需要多久吗?” 金生水开口了,打破了会议室内的宁静,众人看向金生水,目光复杂。 “三分钟。” 金生水晃了晃腕表,仿佛在讲解一个学术问题。 众人闻言将迅速转移目光,看向那名异种,果然,血液已经停止渗出,或者说已经流干了。 灰白色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大量的水珠,很快就将那名异种身体表面的腌臜冲刷干净。 然而,他已经死了。 清水哗啦啦地落在地板上。 金生水微笑着再度开口。 “正式做下自我介绍,我叫金生水,壬级水行异种,护卫总队第一特殊分队队长。 对了,我曾经是一名背尸奴,对化尸间非常熟悉。” 话音刚落,那名异种护卫轰然倒地,身体却在地板上不停翻动。 仿佛一只装了一半水的瓶子。 “进来吧!” 金生水对着门口唤了一声。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癞子头推着运尸车走了进来,他熟练地将那名异种的尸体搬到车上,再对金生水微微躬身,然后退出会议室。 整个过程始终没有抬起过头。 癞子头自然是金生水提前安排好的,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他。 “还有谁不服吗?” 金生水扫视台下,再度轻声问道。 本来在他的设想里,应该会打一架的,与会议室里至少一半的异种。 一方面,他想通过实战熟悉下属们的实力,毕竟记载的信息太过死板。 另一方面,自然是履行对于庆虎的承诺,尽快服众,好开展工作。 但现在已经被那名冒昧的异种打乱了计划,以至于他也不确定台下的异种们有多少是真心服气的。 血腥而诡异的死亡画面,还是给异种护卫们造成了短暂的心理阴影的,以至于没有一人回复。 金生水目光逡巡,随即就见到一名异种满脸跃跃欲试的样子,便点了他的名。 “你,夜枭,我看你似乎有话说。” 夜枭也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年,不胖不瘦,不白不黑,一副平平无奇的样子。 听到金生水点名,他脸上的神色迅速转换为惊恐。 “没……我没有,我没有不服气。” 夜枭颤颤巍巍地起身,惶恐地看向金生水,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欲哭无泪。 他不知道为何这位新队长要点自己的名,自己刚刚只是在…… 他突然惊慌起来,自己刚刚在干嘛? 为何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不记得了,我想不起来了!” …… 双重恐惧之下,夜枭突然瘫软在座位上,嘴里不断重复着那句话。 似乎有些过火了。 金生水微微反思,随即皱紧了眉头。 不对劲! 他立即转移目光,看向其他异种。 此时的异种们大致分为了几种神态。 一部分的关注点在崩溃的夜枭身上,一部分仿佛置身事外,还有一部分在看自己。 金生水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异常,他再次看向夜枭。 突然,他的余光瞥到了一双暗蓝色的眼睛。 金生水心里一怔,他不动声色,继续盯着夜枭。 然儿,在他的余光里,那道暗蓝色的目光始终注视着他。 “夜枭!” 金生水突然提高了声音,然而他在唤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却突然看向了那道目光的来源。 金生水笃定,当他突然开口说话时,必然会吸引一部分人的目光,而那道一直偷偷注视自己的目光大概率会因为本能,不会移开。 果然,当金生水看过去,就对上了一双暗蓝色的眸子。 张大海,壬级异种,擅长蛊惑。 那双暗蓝色的眸子先是一顿,似乎要躲闪,但随即就直视了过来。 眸子的主人张大海泛起了诡异的笑容。 下一秒,金生水感觉张大海在极速远离自己,同时远离的还有其他所有异种。 第78章 金生水的恐惧 嗯? 这是着了道了? 金生水经历瞬间的慌乱之后,就恢复了平静。 四周是无限的黑暗,张大海和其他异种已经远离化为了一个点。 下一秒,黑暗里突然传来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透出一丝光。 紧接着,这条缝迅速向两端延伸。 于此同时,这条缝自中间处开始开裂,露出的光越来越多。 金生水顿时背后一凉,他已经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了。 随着时间推移,这条缝越张越大,越张越大,看不到尽头。 这是一只眼睛。 有眼睛的轮廓,但在无边无际的眼白里,却存在着无数人头大小的幽蓝色眼仁。 这些眼仁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只有无尽的冷漠和死寂。 在金生水看向这些眼仁的时候,这些眼仁集体看向金生水。 仿佛是找到了目标,这些人头大小的眼仁突然开始生长变大,很快就将眼白完全覆盖,密密麻麻。 不过眼仁并没有就此停止生长,在无限挤压碰撞之后,某个眼仁被挤了出来,仿佛是逃脱了某种桎梏,居然直直地飞向了金生水。 下一秒,无数眼仁脱离,齐齐地朝着金生水压了过来。 金生水只觉得脊背发凉,这是他目前为止看到的最惊恐的画面。 他想逃,却无处可逃。 他想喊,却无法出声。 仿佛被黑暗桎梏,只能被动等待那些眼仁的到来。 理智尚存的金生水知道自己时着了张大海的道,现在正面对的这些只是幻觉,但是这些画面实在是太真实了,并且他不知道如何走出幻觉。 眼仁越来越近,无边无际、密密麻麻的眼仁同时压过来的场面实在是太恐怖、太震撼了。 深深的无力感瞬间包裹住了金生水,无可奈何之下,金生水突然生出一股怒意。 这股怒意包含了他前世今生所有的不忿。 一幕幕刻骨铭心的画面在金生水的脑海中一一闪过,是让他痛苦的,遗憾的,愤怒的,心碎的…… “去你娘的!” 无数情绪堆积之后彻底爆发,耳边仿佛出现桎梏碎裂的声音,金生水将重重不忿化作拳头,狠狠砸向迎面而来的瞳仁。 被砸中的瞳仁碎裂,随即在它之后的无数瞳仁纷纷碎裂。 裂痕继续延伸扩散,先是那只巨大的眼睛,然后是无际的黑暗。 无边远地地方出现了一粒光,下一秒,会议室极速撞向金生水。 张大海眼看着金生水目光变得呆滞,他心里哂笑,觉得对方不过如此。 然后下一秒,他就看到金生水眨了一下眼睛,瞬间又恢复了清明。 糟了! 张大海想要避开目光,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到金生水的眼睛骤然变成全黑,下一刻,他感觉讲台上的金生水在极速远离自己,然后他就陷入了黑暗。 再睁眼,他看到了一个背影。 正是清晨,晨光正好,透过木窗将温暖的光洒进屋子内。 带着湿润气息的春风在屋内打了个卷,轻轻吹拂在张大海的脸上,很温柔,很舒服。 然而,张大海的目光却紧紧盯着那个背影。 先前的发生的一切都被他抛之脑后,他的眼中只有那道背影。 张大海大气不敢喘,生怕惊扰到对方。可是春风吹拂起对方的一缕头发,那道身影动了。 在张大海惊恐的目光中,那道背影转过了身体。 是那名花郎徒? 占据张大海视角的金生水一怔,这个爱跳舞的变态不是已经死了吗? 张大海的记忆里为何会出现这个花郎徒?难道他是一个卧底在高梨宫的花郎徒? 金生水在破掉张大海的蛊惑时,就基本摸透了对方的路数,并立马用同样的路数回敬了过去。 张大海对金生水施展的蛊惑,其实就是无限放大恐惧的情绪,而金生水所见到的画面其实是他意识深处最害怕的东西。 如果无限沉溺于这种恐惧情绪中,最终的结果就是吓成傻子或者直接吓死。 金生水反攻回去,让张大海也直面其最害怕的,同时,金生水入侵了张大海的视角。 上一次入侵的还是朴银彩的视角,不过巧合的是,两次视角里出现的人都是那个死鬼花郎徒。 那家伙不会又要跳舞吧? 张大海的视角里,那个中年男人面色阴冷,眼睛毒蛇一般地死死盯着张大海。 “你潜入高梨宫如此长的时间,为何还是毫无进展?你是不是已经遗忘了你的誓言?你是不是已经遗忘了王上?” 中年男人越说越急,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居然真的开始手舞足蹈起来。 他放纵地跳跃着,身体仿佛没有骨头,不断将身体折叠,扭曲,做出诡异的舞姿。 张大海面色发白,整个人已经失去了力气,瘫软在地上,汗水润湿了衣服,又顺着衣服晕湿木地板。 中年男人终于结束了诡异的舞蹈,此时他四肢趴在地上,然而脸却向对着天花板,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张大海。 入侵视角的金生水也被这阴冷诡异眼神盯得头皮发麻。 下一秒,中年男人开始旋转脖子,他的脖子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回归原位。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张大海的脸。 “你做得不好,需要接受惩罚!” 男人再度开口。 不会吧? 金生水一怔,,想到此前发生在朴银彩身上的事情,突然一阵反胃。 这花郎徒不会那么变态吧? 然而,下一秒,中年男人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四肢并用,快速向张大海爬了过来…… 金生水果断切断了张大海的视角。 金生水回过神,看向坐在人群里的张大海此时。 虽然金生水切断视角避免被恶心的画面污染,但是张大海依然处于蛊惑状态里,他没能解除金生水反向施加给他的异能。 此时,张大海目光呆滞,身体剧烈颤抖,大颗的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流出。 金生水意外发现了一枚钉子,自然要挖出更多的秘密,因此这枚钉子暂时还不能被吓傻或者吓死。 两人的交锋不过是呼吸之间的事情,但是张大海的异样已经被很多异种察觉到了。 他们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看向金生水的目光又多了一丝畏惧。 金生水快步走向了张大海,他是初次使用蛊惑这个异能,还是拷贝张大海的,还不知道如何解除,只能依靠最原始的办法。 “啪!” 一个巴掌甩在张大海的脸上。 张大海身体猛地一个颤抖,他眼中的呆滞快速消退。 待看清眼前的人是金生水,周围是队友,自己正身处会议室时,张大海突然嚎啕大哭。 金生水没有时间等待张大海平复情绪,开口质问道: “夜枭是你蛊惑的吧?” 第79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夜枭是你蛊惑的吧?” 金生水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众人都看向了张大海。 就连一直置身事外的顾佐都扭头看了过来,眼睛里带着厌恶。 “是我,是我!” 张大海精神近乎崩溃,他颤抖着,哀嚎着,没有任何抵抗地承认了事实。 见张大海承认,周围人纷纷露出了不齿的神色,向队友下手,挑拨离间,挑动是非,再想到这位金队长的手段,周围人顿时感到一阵后怕。 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着了张大海的道会如何。 也幸好这位金队长明察秋毫,能识破张大海的诡计。 此时,第一特殊分队的大部分异种们对于金生水的看法再次转变,从单纯的畏惧,变成了敬畏。 夜枭终于回过味来,他猛地一个飞扑,就将张大海扑倒在地,他理智尚存,没有在金生水面前施展异能,只是将怒意化为砸向张大海脸上的拳头。 “让他出出气。” 有人想去拉架,被金生水出言阻止了。 张大海蛊惑夜枭挑衅金生水,夜枭死亡的概率极大。而夜枭只不过是暴揍张大海,最多是受伤。 因此,夜枭的行为很公平。 任由夜枭胖揍张大海,金生水突然点名。 “墨檀,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张大海别死了,你来把握尺度,差不多就分开他俩。” 墨檀一怔,他不明白为何金生水会点他的名,但这是来自队长的命令,他顾不上思考,就点头同意了。 “好的,金……金队长!” “顾佐,你跟我出来一下。” 金生水继续点名,转身往外走。 坐在第一排的顾佐微微皱眉,但还是起身,在众人疑惑的目光里,跟上了金生水。 离着大会议室不远处的队长办公室里,金生水坐在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顾佐落座。 “你在锦衣卫任过职?” 顾佐坐下,金生水回忆着顾佐的信息,问道。 顾佐立即抬眼,回望了过来,眼中满是警惕。 “别紧张,你是庆虎大爷亲自招进来的,他信任你,我自然也信任你。” 金生水表明态度,以做安抚。 顾佐认真盯着金生水的眼睛,仿佛在辨别真假,然而金生水眼中毫无情绪波动,顾佐只能放弃,微微点头。 “你精通审讯吗?” “精通。” “好!” 金生水毫无营养地夸赞了一句。 “我有个秘密任务需要你去做,你愿不愿意接?” 顾佐闻言,立即意识到这个所谓的秘密任务应该是拷问,不然金生水不会询问他是否精通审讯。 可是单独叫自己出来,又是秘密任务,所涉及的事情必然不简单,自己要不要接呢? 顾佐没有立即回答,仿佛陷入到了某种挣扎里。 金生水没有催促对方。 张大海暴露得实在是太过意外,搞得他有些措手不及。但是既然知道了张大海的真实身份,必然是要挖出更多秘密的。 护卫总队原先发现了钉子都是交给第三特殊分队审问的,但是金生水不信任喜督,他要另起炉。 于是金生水想到了顾佐。 有过锦衣卫的任职经历,因被诬陷叛逃出锦衣卫,后被庆虎看重,进入护卫总队。 本身是灵神门壬子级异种,擅长搜魂,精通审讯,自然就是当前的最佳人选了。 金生水有意将第一特殊分队进行分化嗬专业化,从而改变曾经放管的粗犷模式。 他需要有自己的专业审讯小队。 “我能知道是什么秘密任务吗?” “你如果答应了,自然就能知道。” 金生水还是没有强制命令,他需要的不是被动式的工具人,审讯这个工作必须是主动的,才能发挥主观能动性。 “我应下了。” 思索再三,顾佐决定接了这项任务。 他喜静不喜动,对于出外务不是很感兴趣,有些时候还很排斥,因为出外务存在被锦衣卫发现的风险。 如果能借此机会,减少出外务的时间,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好,我大概说一下任务要求。” 顾佐面色认真,迅速进入角色。 “我需要你尽快从张大海嘴里挖出更多关于花郎徒的信息。” “你可以在第一特殊分队里最多挑选四名异种随你组建审讯小队,你将担任审讯小队的队长。” “人员你选择,不过在我审查完之前,要保密。” “审讯小队的一切经费由第一特殊分队承担,不受其他小队的干扰和制约,对我负责,向我汇报。” 金生水紧锣密鼓进行着安排,密集的信息冲击着顾佐,他感觉大脑有些晕,但又异常兴奋。 他曾经以身为一名锦衣卫为荣,他热衷于挖出间谍脑子里的秘密,他痴迷于这项工作。 以前他因为实力太弱,只是一名最低级的锦衣校尉,后来他实力提升了,却已经物是人非。 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能担任秘密小队的负责人,能重新回归这项令他热血沸腾的工作,他只觉得这是太岁神眷顾。 “张大海交给你了,去准备吧!” 金生水看到顾佐涨红的脸,以及那双越来越亮的桃花眼,就知道大抵是妥了。 两人回到大会议室,在进门前,金生水突然止步,回头盯着顾佐的眼睛,道: “我看好你。” 你最好能成为取代喜督的存在。 后一句金生水没有讲出来,却是他期望。 第三特殊分队不受护卫总队控制,不要也罢。 大会议室内的暴打已经结束了。 张大海的脸已经烂掉了,青一块,紫一块,渗出的鲜血已经糊了一脸,此刻他正仰躺在地面上,目光直愣愣的,很久才转动一下,证明还活着。 墨檀拎了张椅子,坐在张大海不远处,将依旧张牙舞爪的夜枭阻隔开,看来他很好地执行了金生水的命令。 见到金生水返回,墨檀下意识起身站立,夜枭也立即冷静下来,其余人纷纷投来目光。 “宣布一个消息,我会在第一特殊分队里选出一批拔尖的异种来组建几个专业小队,顾佐是小队队长之一。” 金生水给了顾佐一个眼神。 其他人也看向了顾佐,其中墨檀神色复杂。 顾佐没有理会,他想着金生水之前的吩咐,立即走到张大海近前。 他勾了勾手指,张大海就陷入了昏睡,随即缓缓漂浮起来。 顾佐看向金生水。 “去忙吧!” 顾佐点头,转身就向会议室外走去,悬浮着的张大海自动跟了上去。 只是因为与顾佐隔了一段距离,在到达会议室门口的时候,会议室大门已经合上,张大海的脑壳撞在了门上,发出了清脆的巨响。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会议室门被缓缓推开,张大海“嗖”地从门缝里挤了出去,大门迅速合上。 还是需要历练。 金生水暗笑,他转头,看向神色各异的异种们,开口道: “下面,我宣布其余小队队长的人选。” 第80章 护卫总队的传统 墨檀顿时紧张起来。 如果说起初听闻金生水成为第一特殊分队队长这个消息时,他是质疑的,不服气的。 那么,在见识了金生水的手段之后,他对金生水产生了某种敬畏,而成为第一特殊分队队长的念想也就消散了。 当金生水单独约谈顾佐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生出了一股嫉妒,这种嫉妒来源于他一直将顾佐当成竞争对手。 可是金生水突然让他掌握张大海的命,他的嫉妒立即烟消云散,转而被希冀和强烈的期待所取代。 而当金生水当众宣布顾佐是小队队长之一时,他的内心被极其复杂的情绪所填满。一方面,顾佐再次走在了他的前头,另一方面,小队队长并不是只有一名,这也就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情绪在短时间内极限拉扯,而当金生水说要宣布其余小队队长人选的时候,墨檀的情绪拉到了最大值。 “支援小队队长,夜枭。” 金生水没有卖关子,直接道出了夜枭的名字。 夜枭是第一特殊分队为数不多的壬级异种之一,擅长隐藏和追踪,在不久前的协战中成功追踪到一个浪人的踪迹。 金生水设立支援小队,不是为了战力支援,小队成员战力并不是最拔尖的,但组合起来的跑路能力和战后恢复能力一定是最佳的,比如擅长精神抚慰的、耐力极强擅长逃遁的以及擅长治愈的。 金生水需要支援小队做到减少生力军的崩溃,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能够迅速得到恢复。 夜枭听到金生水点名,一脸的不可思议,他还没有从被张大海蛊惑的羞恼中走出来,哪怕他刚刚暴揍了张大海。 可是面对队友们的鼓掌祝贺,夜枭的负面情绪很快就被冲散。 “保证做好支援任务,不负金队信任!” 夜枭在掌声中郑重表态。 “好好干!” 金生水勉励了一句。 墨檀目光灼灼,他随大流鼓着掌,但呼吸越发急促了。 “行动一队队长,无支祁。” 金生水点名无支祁,墨檀的脸色有一瞬间的灰暗,但随即恢复,他知道自己还有机会既然有一队,那么必然就有二队。 会议室却安静下来,因为异种护卫们对于无支祁并不熟悉,只知道无支祁在返程时坐上了头车,并参加了闭门会议。 “无支祁,壬级异种,晚一点就会和大家见面。” 金生水解释了一句,便要继续开口。 墨檀紧紧盯着金生水,他感受到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到了嗓子眼。 就在他想到无支祁参加了那场闭门会议的时候,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同样参加闭门会的江鲫。 也是壬级异种。 与火蝠副总护卫长关系密切。 与金队长关系密切。 …… 墨檀认为自己与江鲫相比,毫无优势,他本该认清现实,但在结果公布前,又抱有一丝希望。 “行动二队队长——” 金生水特意停顿了一下,瞄了一眼墨檀。 墨檀自然是捕捉到了金生水的眼神,他的心脏不自觉地狂跳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 “行动二队队长—— 墨檀。” 会议室内掌声雷动。 墨檀生怕自己听错了,他不敢相信,但周围人对他的祝贺却提醒着他,这是真的。 他转头看向金生水,发现金生水也在对着他鼓掌祝贺的时候,他终于相信了。 他有心大吼一声,以释放自己压抑已久的情绪,但是他硬生生忍住了。 既然成为了小队队长,就不能显得那么轻浮。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下一秒,墨檀突然对金生水行了一个军礼。 金生水莫名其妙,资料并没有显示墨檀当过兵啊,难道这是新的发现? 金生水并没有当众询问,他亦是面色严肃,点了点头。 看着眼前因为激动,露出突兀门牙的墨檀,金生水暗道来日方长,日后对方想说自然会主动告知过往。 就在此时,会议室门打开了,江鲫和无支祁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江鲫手里拿着一只木盒子,看着挺重的样子。 无支祁落后一步,当她刚迈进会议室的时候,大部分异种护卫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了无支祁。 当无支祁摘下面具的时候,老实说金生水也有片刻是被惊艳到的。 无支祁比他前世在电视上见过的所有女明星都要好看。 再者,或许因为无支祁也是水行异种,金生水直观地体会到“女儿是水做的”这句话的内涵。 就在此时,江鲫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兴致勃勃地开口。 “墨檀,你怎么回事?” 金生水转头看向墨檀,只见他满脸通红,嘴唇紧闭,居然有些手足无措。 “没,没事!” 墨檀的回答有些结巴,却时不时偷看一眼无支祁。 你小子不会看上她了吧?真看上了就有你受得了。 金生水觉得有趣。 “这位是行动一队队长无支祁,大家欢迎!” 金生水简单介绍一句,就将讲台让给了无支祁。 无支祁对于自己成为行动一队的队长早就知晓了,江鲫还跟她争过,被金生水果断拒绝了。 “各位好,我叫无支祁,壬级,欢迎各位来找我切磋异能。” 无支祁秉承干脆利落的说话方式。 无支祁发言,墨檀敢于光明正大地直视无支祁了,无支祁三言两语讲完,墨檀只觉得无支祁性格好爽。 真好啊! “你可爱的兔牙漏出来了!” 墨檀似乎沉浸在某种遐想中,直到无支祁与他擦肩而过,并且小声提醒了一句,他才清醒过来。 他的身体因为羞耻感红温了。 可是他的脑子在不断重复无支祁那句话。 她说我的兔牙—— 可爱! 第一次有人说我我的兔牙可爱呢! 好奇怪的感觉! 不理会即将自讨苦吃的墨檀,金生水从江鲫手里接过那只木盒子。 异种护卫们齐齐投来好奇的目光。 金生水立即打开了木盒,来满足下属们的好奇。 只见,木盒内是大大小小的金鱼。 黄澄澄的,透露着可爱和富贵。 异种们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目光中带着某种期待。 金生水并没有让下属们失望,他抖了抖木盒,让小金鱼相互碰撞,发出勾人的声音,然后喊出了那三个字。 “分金子!” 第81章 棘手的任务 分金子是护卫总队的传统了,这让会议室里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这一盒子的小金鱼是额外的奖励,来自金生水个人。 金生水并没有因此心疼,他尽管嘴上说着要用武力服众,但也知道恩威并施才是长久之道。 在热烈的掌声中,金生水上任第一特殊分队后的第一次集体会议落下帷幕。 下午,顾佐就将一份名单交给了金生水。 名单上列着4个人名,是顾佐以队长身份挑选出的未来审讯小队成员。 金生水回忆了一遍四人的信息,基本稳妥,以他的权限并没有发现任何风险提示。便迅速通过了对于这四人资格审查。 金生水是紧着顾佐先做挑选的,剩下的22名异种被金生水分为了三组。 第一组4人,进入支援小队。 第二组和第三组各9人,分别进入行动一队和行动二队。 除开进入支援小队的4名异种具备特殊异能,行动一队和行动二队的实力大致平衡。 在金生水的计划计划中,今后行动一队和行动二队将轮流执行外务和高梨宫护卫任务,支援小队机动,审讯小队负责情报收集和审讯等任务。 至此,护卫总队第一特殊分队形成了以金生水为队长,以无支祁、墨檀、夜枭和顾佐为小队队长,下设4个小队的格局。 江鲫身份特殊,但他也是第一特殊分队的人。只要一天没有调出第一特殊分队,金生水就不会让他闲着,计划将行政和内部监督事宜交给他。 按照金生水的人设,他是个没读过书,文化水平很低的异种,而江鲫出身书香门第,正好弥补了这个缺陷。 起初江鲫是不愿意接受所谓行政事宜的,但是当听说内部监督权限极大,且自由度非常高,甚至可以跟队对外务进行监督的时候,他就立即同意了。 金生水特意将行政和监督绑定,他不信江鲫不上钩。 最后,抛开因挑衅被金生水立威终结的那名异种,以及正关押在审讯小队监牢里的张大海。第一特殊分队共有31名异种,其中,壬级异种11人,癸级异种22人。 金生水熟练地将第一特殊分队重组之后的情况向庆虎做着汇报,火蝠也在一旁认真听着。 庆虎时不时点点头,他是没想到金生水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第一特殊分队一帮骄横的异种们驯服的。 他深知只靠让异种们恐惧,是很难长时间维系的。 而当他从火蝠口中得知,金生水发挥了护卫总队的传统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手段!这个优良传统可要好好保持。” 说完,庆虎弯身从办公桌下面摸出两根十两的金条,扔给了金生水。 “使不得,使不得!” 金生水顿时汗颜了,他本就是学着庆虎的方式去笼络人心的,这个金子合该自己出,哪有要庆虎出的道理。 “你想多了,这是对你能够迅速掌控第一特殊分队的奖励,给你你就拿着,好的传统就要经常发挥嘛。” 闻言,金生水再次被庆虎震惊到了。 您庆虎大爷的奖励也太随意,太肆意了。自己奖励一个分队,不过才用掉了合计十两金子,您随手就甩出二十两。 不过惊讶之余,又生出一丝感动。 此时此刻,金生水不禁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如果他们所在的组织不是高梨宫的话…… 火蝠笑眯眯地看着金生水。 金生水斜了他一眼,暗道就你多嘴。 “别磨叽,收下吧,有一个比较棘手的任务需要你亲自跑一趟。” 庆虎说到正事,脸上的笑意收敛,变得认真起来。 火蝠起身关上了门。 金生水见状心下一凛,看样子这个任务不但棘手,保密等级也很高。 “明晚八点,一艘从松江府来的客轮将在釜江港靠岸,我要你带队过去,护送一个人来高梨宫。” “什么人?” “一个贵人,身份信息保密。” 说完,庆虎点击腕表,腕表射出一道全息投影,那是一张大约五十岁男人的脸,留着大明传统发型,长相没有什么特点。 全息投影投出不过10秒,就自动销毁了。 “记住了没?” “记住了,他有没有随从?” 既然是贵人,应该会携带随从,那么是仅仅护送这位贵人?还是护送贵人的团队? 金生水必须问清楚,好做相应的布置。 “就他一人。” “任务很危险吗?” “不确定。” “这位贵人是异种吗?” “不确定。” 庆虎一问三不知,金生水感觉头大。 既然这么多不确定,金生水猜测要么是这位贵人身份特殊,高梨宫对这位贵人的保密级别太高,而自己权限不够,无权知晓。 要么是高梨宫对这位贵人也不甚了解。 “接头方式是什么?” 庆虎从办公桌抽屉里摸出一枚令牌,推给了金生水。 令牌只有半个手掌大小,圆形,全铜材质。令牌正面中间是一个篆体的“令”字,反面光滑平整,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信息。 金生水将令牌拿在手里,掂了掂,令牌很沉重。 “你见到他之后,将这枚令牌给他,他就会跟你走,护送他安全回到高梨宫,就算任务完成。” “没有什么接头暗号?令牌当众给他?” 金生水觉得这个接头方式有些奇怪,令牌可不是什么日常能经常见到的东西,本身就具备吸睛特质。如果当众拿出令牌,不仅仅会吸引那位贵人,同时也会吸引其他人的目光。 如此何谈保密性? “你不会等到人少的时候,或者跟着这位贵人走到偏僻的位置,再拿出令牌吗?” 庆虎反问一句。 金生水沉默了,如此的话,不确定性因素就会增加,暴露的风险也就大了。 同时,他的疑惑更加深了。 那位贵人和高梨宫之间的对接似乎过于仓促和草率了一些,既然高梨宫那么重视,为何不再严谨一些? “好吧,我见机行事。” 金生水无奈应了下来。 庆虎对这项任务的态度似乎也很耐人寻味呢,嘴上说很棘手,但表现得好像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可是既然庆虎不愿意多说,金生水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82章 遇袭 釜山港码头是安东道南部最大的客货两用码头,以往,轮船昼夜不停地往返于大明东部沿海城市和釜山港码头。 不久前的倭国浪人入侵给釜山港码头造成了心理层面的影响。 但是因为大量军用物资和官兵进驻釜山边军增强边防,加之一个满编的巡洋舰队日夜游弋在高丽海峡之中,那点担忧和恐惧也就烟消云散了。 明眼人都知道在高丽海峡,大明边军正在酝酿一次针对倭国的报复,而然普通人是不知道的,或者知道也不会关心的,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因此在经过短暂的停滞之后,釜江港码头又恢复了喧嚣和忙碌。 夜晚的码头依旧灯火通明。 码头围栏外的小道上,停着一排等候的车。 其中一辆通体黑色,挂着当地牌照的商务车副驾将车窗降下一条缝隙,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眸。 金生水透过缝隙,看到一艘巨大的轮船正在靠岸,船体上印刷着“松江府八号”五个楷体大字。 “到了,做好准备!” 金生水关上车窗,轻声提醒。 “收到!” 耳麦里顿时热闹了起来,传来一声声回复。 基于无数不确定信息,金生水带上了整个行动一队异种护卫们外加江鲫这个随队监督。 对于行动一队成立之后的第一次外务,除了无支祁以外的异种护卫们都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激动。 这种激动当然不是因为紧张导致的,他们出过多次任务,经验丰富,可以算资深护卫了。 激动是第一特殊分队出任务时的习惯,适当的激动可以让身体和精神都保持活跃的状态,以便随时展开战斗。 黑色商务车副驾车门缓缓打开,金生水下了车。 此时的他穿着一身合身的黑色正装,面部经过水的填充,显得圆圆胖胖的,带着一副无框眼镜,显得稚嫩又富有,像是一名不谙世事的富家少年郎。 行动一队提前了解过到,目标乘坐的“松江府八号”轮船是一艘豪华游轮。又提前来码头踩点,发现豪华游轮下来的乘客,接他们的人几乎都是这个打扮。 因此,金生水此刻扮演的是一名前家中长辈的富家子弟。 随着游轮靠岸,停在路边的车里陆续下来了很多人,他们大都穿着手工定制的正装,拄着手杖,少部分穿着传统道袍,头戴大檐帽。 金生水自然地融入到这泼人流里,向着乘客出口缓缓走去。 游轮传来三声悠长的汽笛声,告知着等候的人们,他们期盼的人即将下船了。 随着舱门打开,走出了第一名乘客,紧接着一名又一名乘客,在出口处无数人逡巡的目光中,走出了游轮。 金生水没有靠出口太近,他在距离出口不远的地方靠着围栏,目光在等候的人群里不经意间扫过。 没有异常。 金生水状似即将见到等候之人的兴奋,又向着出口靠近了一点,目光再次从人群里扫过。 没有异常。 他来到出口处,依旧没有发现异常。 此时,最先下船的乘客已经走到了出口。 金生水的目光从这名乘客脸上一扫而过,看向后面地乘客。 当乘客们陆陆续续出来了一半,一个头戴带着大檐帽,身穿正装的中年男子闯进金生水的视野。 目标出现了。 大檐帽和正装的搭配很是显眼了,中年男子周围的乘客不停打量着他这身怪异的搭配。 为什么目标会如此高调? 金生水微微皱眉,将警惕瞬间拉高。 片刻之后,目标接近了,金生水露出一个激动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迅速握住了目标的手。 目标在金生水握住他手的瞬间,眼中的警惕就消失了,化为了欣喜。 “舅舅,您终于来了!” “好外甥,让你久等了!” “舅舅,咱们先回家。” “好,先回家。” 金生水眼眶微红,目标更是差点落泪,金生水一手接过目标的包,目标紧紧牵着金生水的另一只手,两人走向商务车。 这一切在轮船出口处显得在正常不过了,身边有无数人正在上演着这一幕。 从出口到商务车这一段路程异常顺利,就在金生水将目标请上车后座关车门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侧影。 一名年轻的男子正从围栏和商务车之间的人形道上经过,他的身侧是一个挽着他胳膊的中年女人,年轻男子的另一只手正拎着一只皮箱,就像是来接母亲的儿子。 可是金生水还是一眼就认出,那个年轻的儿子是路烬,是一名梨花卫。 他还有一个妹妹,以及开货车的父亲。 金生水按捺住心中的惊讶,他不动声色回到副驾。 车门关闭,通过后视镜,金生水观察到路烬和他的“妈妈”上了一辆车。 可是金生水已经开始在猜测那个“妈妈”的真实身份了。 会不会,那名中年女子才是高梨宫本次任务的真正目标,所谓的贵人呢? 而后座的中年男子会不会只是个幌子? 结合中年男子违和的穿着,金生水大致有了答案。 金生水通过后视镜看向中年男子,却发现中年男子也在通过后视镜看向他。 那一瞬间,金生水就感受到了活性因子地躁动。 原来是个异种! “开车!” 金生水收回视线,发现路烬的车已经上路了,便吩咐江鲫开车。 中年男子自从上了车,脸上的所有表情全都消失了,除了偶尔通过后视镜观察金生水,就是看窗外的风景,却始终一言不发。 前面很远的地方,一辆停在路边的白色汽车缓缓汇入主道,行驶一段路程,又一辆黑色越野车启动汇入主道。 与金生水所在的商务车形成前、中、后同向行驶的状态。 “报告情况!” “前车,没有异常!” “后车,没有异常!” “注意观察!” “收到!” “收到!” 商务车内,金生水短暂地询问嗬命令后,再次恢复安静。 三辆车时不时利用路口或者超车等时机,改变着顺序,却始终在车流里保持着三辆车前后跟随的阵型。 车队进入主干道,道路瞬间开阔了起来,黑色越野车再次调整位置,将商务车夹在中间。 因为前面即将红灯,而商务车绝对不能作为等待红灯的头车。 红灯变绿,黑色越野车停在了最前头,商务车跟在后面缓缓停了车。 金生水观察四周,却突然发现临近车道里停着的正是路烬开着的那辆车,上面坐着那位中年女人。 糟糕! 金生水顿时心生不妙。 “火箭筒!火箭筒!” “抓紧——” 急促的警示传来的瞬间,金生水就看向了车前,只见六枚拉扯着尾烟的弹头正极速朝着车队袭来。 第83章 追杀 “抓稳!” 下一秒,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中年男子面色凝重,他的手紧紧抓住车顶扶手,指节已经翻白。 他双脚蹬地,全身紧绷,为即将到来的冲击波做准备。 然而,预想中能够掀翻汽车的冲击波并没有出现。 经过一阵暴风雨般噼里啪啦的声响,伴随着商务车剧烈的抖动,大量的水顺着车窗玻璃流了下来。 金生水面色阴沉,在他的感知里,六尊水鬼失去了联系。 就在刚才,十六尊水鬼齐出,在最后关头,六尊水鬼接住了六枚弹头的攻击。 “走!” 金生水对着耳麦怒吼一声。 前车立马右转,江鲫猛踩油门,几乎是贴着前车屁股跟了上去,后车接着跟上。 剩余十尊水鬼挡在车的侧面,以防再有火箭筒袭击。 “娘的!” 金生水暗骂一句。 在看到路烬的车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要糟糕了。 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待在路烬附近才是最危险的。 金生水根本不在乎那名中年女人的死活,他接到的任务只是保护商务车里的中年男人。 哪怕他只是一个诱饵。 车速起来了,十尊水鬼分护在车队左右快速奔跑着。 后视镜里的十字路口在迅速变小,没有人或者车跟随。金生水终于确定十字路口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针对的不是他。 或者准确地说,商务车里的诱饵没有起到作用。 “有没有受伤?” 直到此刻,金生水才松了一口气,询问其他人的情况。 “没有!” “没有!” 金生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是冲我们来的吗?” 中年男子透过后视镜,冷漠的眼睛直视着金生水,他终于开口了。 “或许是吧!” 金生水回答得模棱两可。 他可以确定中年男子还不知道那位贵人就在相邻车道的车里。 “但是没有人追踪我们。” 中年男子提出疑问,他似乎很想有人来追踪。 “那就不是。” 金生水不想废话,再次回复了一句废话。 “这是好事!” 金生水又补充了一句,商务车里坐着的是一位“贵人”,不管袭击是否针对他的,如今车队顺利化解了袭击,并且袭击者没有继续跟随,这当然是一件好事。 按照金生水的推测,这很符合逻辑。 中年男子沉默了,他直接扭过头,从商务车后车窗往后看,却被车后影响了视线,索性又转过头,看金生水。 “前方五百米发现障碍物!” 顺利并没有持续多久,前车又传来坏消息。 金生水注意到,中年男子眼睛中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了名叫兴奋的情绪。 “有没有其他道路可以通行?” “没有,距离下一个路口还有两公里。” “停车!” 金生水当机立断,立即下令停车。 三辆车减速,停在了距离障碍物大约四百米的地方。 金生水推开车门,小心探头看去。 凭借敏锐的视觉,他看到至少三棵大树横倒在路上,将整条路都阻断了。 金生水不敢在车外多待,立即回到车上。 下一秒,三尊水鬼向着障碍物狂奔起去。 金生水的应对方法也很直接,既然有障碍物,直接搬开就是了。 那边水鬼已经靠近了障碍物。 突然,密集的子弹声就响起了。 只是子弹对于水鬼的伤害微乎其微,一尊水鬼冒着弹雨冲向了枪手们,两尊水鬼开始清理障碍物。 金生水一直在注意着后视镜里的动向,就在前方传来惨叫以及枪声更加密集的时候,后视镜里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在迅速放大,可以推测出那车已经加速到了极致。 “娘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金生水忍不住暗骂一句,他已经看清楚了,正在快速靠近的车正是路烬的车,而在车屁股后面,各种异能混杂着热武器正攻击着路烬以及真正的贵人。 “开车,准备战斗!” 成为路障的大树估计有两人合抱,两尊水鬼合力才移开两株,正在清除第三株。 但是金生水等不了了,他可不想被那位贵人波及。 “我们可能被殃及了。” 金生水特意对诱饵解释一句。 诱饵立即趴在后车窗玻璃上观瞧,但随着商务车启动,本来正在缩小的距离又拉大了。 诱饵转身坐好,眼中毫不掩饰地透露着担忧。 “娘的,想让行动一队跟你一起陪葬吗?” 金生水只能暗骂,他至少现在还不能表露出自己已经知道对方是诱饵,而真正的贵人正在后面惨遭追杀。 因为一旦如此,他就必须要去支援。 他当前的主要任务还是保证诱饵的安全。 无支祁坐在头车的副驾,在她的视野里,前方的障碍物正在直直地撞过来。 “要减速吗?队长。” 驾驶位的异种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他不是高等级的异种,依旧是血肉之躯,热武器能够轻易造成肉体上的伤害,猛烈的撞击也会造成死亡。 “冲过去!” 无支祁冷声道,她的眼睛里开始泛起蓝光。 障碍物近在咫尺,而搬运障碍物的两名水鬼在新一轮火箭筒的攻击下,似乎已经力竭,即将崩溃。 驾驶位上的异种一咬牙,怒吼着将油门踩到了底。 下一秒,一股巨浪出现在车头,将障碍物连同路边持枪射击的武装分子一同冲进了道路两侧。 头车顺利通过。 车队顺利通过。 不一会儿,路烬的车也顺利通过。 金生水看着狗皮膏药一般的路烬,他非常怀疑路烬可能已经知道了这是高梨宫的车队了。 一尊水鬼似乎突然力竭,猛地降速,远远被车队甩在后面,又直直撞上了路烬的车。 “你在干什么?” 诱饵的声音忽然拔高,一脸的不可思议和愤怒,似乎对路烬车里的人有了一些猜测。 “异能失灵了。” 金生水轻描淡写,同时感到很遗憾,他看到路烬的车居然在翻转了几个360度之后居然还能继续正常行驶。 车队来到路口,无支祁果断要求头车变道拐了进去,商务车自然跟进。 只是又一尊水鬼仿佛失灵一般被车队抛在了主道上。 “你——” 中年男子指着金生水却说不出话来,他趴在玻璃上想要观察主路上的情况,奈何车队已经拐进次干道,他失去了观察的视野。 “你怎么敢?” 中年男子颓然地瘫坐在车座上,嘴里呢喃着。 “能量透支了!” 金生水继续敷衍。 然而,随着一声发动机的轰鸣声传来,路烬的车居然奇迹般地出现在了次干道的尽头。 “娘的,阴魂不散!” 金生水直接开骂。 第84章 附骨之疽 “头车,距离高梨宫还有多远?” “最近的线路,约10公里!” “继续开,尽量缩短距离。” “收到!” 金生水下达完命令,通过后视镜迅速瞥了一眼中年男子,只见他依旧趴在后玻璃上往后路去瞧。 这个中年男人被推出来做诱饵,大概率不重要,与那位贵人的关系也不亲近,再联系诱饵一路上的表现,金生水已经开始盘算诱饵死亡的后果了。 虽然金生水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行动一队也被迫成为了诱饵。 从庆虎的表现来看,他也是不知情的。如此来看,对家的反扑非常迅速,他们非常善于拿捏时机,而护卫总队再一次陷入了对方顺水推舟制造的陷阱里。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金生水立即调整了任务重心。 首先是要确保行动一队安全返回高梨宫,其次是这位诱饵安全抵达高梨宫。 只要诱饵安全抵达,护卫总队和庆虎对上面也就有交代了。 至于那位真正的贵人,留给梨花卫和高梨宫的上层烦心去吧。 “金队,前方一公里出现道路拥堵。” 金生水收到汇报,立即打开腕表,调出地图。 果然,去往高梨宫的必经之路上,有一段长达两公里的交通拥堵。 地图上标注的提示色已经红得发黑。 而这条路的两侧,一侧是大河,另一侧是战争废墟。 金生水立即点开废墟地图,目光迅速在地图上搜寻,突然他眼前一亮。 “头车注意,立即开进废墟。” “所有车注意,熄灯。” “后车,施展屏蔽术。”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三辆车立即熄灯,悄无声息地驶进了废墟。 随即,一股气流自后车车窗里冒出,气流迅速扩展,所到之处空气都产生了扭曲,而三辆车随着这股气流的不断扩大,神奇般地消失了。 从次干道往废墟里看,只能看到黑漆漆的断垣颓壁。 也就在此时,一辆损坏程度非常严重的汽车疾驰而过。 下一秒,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枪声,数辆轻卡紧随其后,车厢里的异种怪叫着,欢呼着,不要钱似的将异能往汽车身上招呼。 “熄火!” 车往废墟里继续行驶了将近一百米,拐入一座半倒塌的废弃厂房内。 金生水率先下车,随即头车和后车里各下来两名异种,迅速对厂房进行检查。 “安全!” “安全!” 通报一声声传来,金生水注意到不远处的次干道上先后驶过的两伙人,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 突发状况太多,安保方案和备用方案基本作废了,唯一起的作用就是,异种护卫们还在按照方案内容自行布置暗哨和巡查。 江鲫点了一根烟,又递给无支祁一根,两人围着金生水,面色还算轻松。 “护卫总队可能又被出卖了?” 金生水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将自己的猜测与江鲫和无支祁通气。 “什么意思?” 江鲫手里的烟顿住了,面色开始凝重。 “被追击的那辆车,开车的是梨花卫。” “梨花卫?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帮派追着打?” 江鲫一脸不解。 “那商务车里的是——?” 无支祁似乎想到了什么,话说到一半,满脸不可置信,随即就感觉背后发凉。 “都别转头,诱饵在看。” 金生水轻声提醒,生怕无支祁反应太大,被中年男子察觉到。 “什么,我们护送的是诱饵?” 江鲫饶是反应慢了一拍,此时也会意过来。 “那梨花卫的车里才是真的贵人?” 江鲫面色发白,他终于明白为何金生水会说护卫总队又被出卖了。 “下面怎么办?” 无支祁下意识看向金生水。 真相是金生水最先发现的,她相信金生水已经有了对策。 “继续执行任务,诱饵就是贵人,将他送到高梨宫,护卫总队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金生水眼眸幽暗,瞥见诱饵正隔着窗户看向自己,他微笑着冲他点点头,又看向江鲫和无支祁。 “当然,必要的时候诱饵可以放弃了,行动一队的安全才是首位,明白吗?” “明白了。” 听说诱饵可以放弃,江鲫明显怔了一下,可是看到金生水一脸严肃的样子,心头一紧,知道对方不是开玩笑的,立即点头。 “随时关注道路情况,一旦通行,我们就立即返程。” “好!” 回答的是无支祁,她是行动一队队长,第一次出任务就遇到来自内部的背刺,她非常愤怒,然而此刻这些情绪毫无意义,只有全须全尾地回去,才有机会洗刷愤怒。 商务车车门突然打开了,金生水三人同时禁声,齐齐看了过去。 中年男子正在下车,他一抬头,看到三双不带情绪的眼睛同时看过来,心头顿时一慌。 “我……我们什么时候能上路?” 中年男子说话有些结巴。 “堵车了,先在这里稍作停留,交通一恢复,我们就继续返程。” 金生水将“返程”二字说得非常重。 “为了您的安全,您回车里吧。” 金生水生怕诱饵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将帮派成员引过来,给了江鲫一个眼神,两人迅速靠近中年男子,半客气半强制地将诱饵给“请”了回去。 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安全才有保障。 中年男子不敢主动透露自己是诱饵的事实,他也担心行动一队一怒之下将他杀了。 但是他的任务就是诱敌。 但他却被保护得很好,而真正的贵人很有可能正在遭受攻击。 他忠于贵人,有死亡的心理预期,但又怕死。 金生水通过中年男子一路上矛盾而又纠结的表现,对他的心理做出了推测,也对他个人做出了评价。 所以双方都不愿意轻易揭穿这层窗户纸。 金生水又看了一眼车里正如坐针毡的诱饵,目光微动。 两名异种护卫跟随江鲫分散在商务车附近,似在护卫,实为监视。 一道微弱的流星划过黑漆漆的夜空,金生水不由得暗暗许愿。 希望今夜一切平安。 “快走!” 不远处,次干道的路边,路烬的汽车倾翻在地。 车里,一个满头是血的身影朝着废墟里吼了一句。 随后他的双眼瞬间泛起红光,皮肤的颜色逐渐红温。 帮派成员们大呼小叫地围了过来,一个马仔跑在最前头,他灵活地钻进车里,想要拔得头功。 然而,正当他以为抓到了一条大鱼而狂喜的时候,他棕色的眼睛里,映出一团火光。 随即,翻滚的火焰就从汽车里迸涌而出,瞬间将围在汽车外面的帮派成员们吞噬进去,火光冲天而起。 金生水当然注意到不远处的动静。 下一秒,一阵稀碎的脚步声触发了他的听觉系统。 有人来了! 第85章 我金生水是最讲规矩的 两人。 有一个女人? 金生水耳朵微动,迅速根据脚步声的频率和大小判断出来人的数量以及性别。 不会吧? 金生水感觉嘴里发苦。 “十一点钟方向,两人,做好战斗准备!” 事已至此,金生水不再丝毫犹豫,立即按照安保方案,下令做好战斗准备。 其余方向的暗哨就近隐蔽,准备随时支援。 其他异种护卫们迅速检查装备,以三辆车和厂房的残墙作为掩体进行隐蔽。 原先只有江鲫和两名异种守在商务车附近,命令下达后又增加了两名。 金生水特意要求中年男子待在车内,只是语气里除了一如既往的恭敬,又多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金生水相信诱饵能够听得出来。 安排妥当,金生水和无支祁带领两名异种在厂房入口两侧埋伏。 脚步声靠近,带着明显的慌乱。 金生水朝着入口另一侧的无支祁使了个眼色,无支祁会意,将高梨宫制式冲锋枪换成了手枪。 手枪的威力毕竟不如冲锋枪,万一擦枪走火了,存活的概率更大。 金生水基本确定,来人就是路烬和那位贵人了。 “行动!” 金生水对着身侧的异种护卫火萤做出了口型,下一秒,一股气流从萤火嘴里喷射而出。 随着气流扩散,很快,金生水、无支祁以及整个车队就消失在扭曲的空气里。 空气的扭曲持续了数个呼吸之后也归于平静。 尽管夜色漆黑,但还是有微弱的光存在的。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金生水看到了两道长长的影子。 脚步声停止。 片刻之后,其中一道明显更粗壮一些的影子继续向门内移动。 金生水的视野里,门口突然探出一双眼睛,又立即缩了回去。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眼睛的主人踏进了废弃厂房内。 金生水的枪声是攻击的信号,然而枪声终究没有立即响起。 因为来人正是路烬,梨花卫里,金生水唯一觉得还算正常的异种。 在路上,金生水想过制造一场意外并付诸了两次行动。 可惜路烬命大,两次侥幸存活。 金生水看看灰暗的天空,再看看漆黑的环境。 别人没有他那样的敏锐的视觉,也不知道他拥有如此敏锐的视觉。 这也就意味着没人认出来人属于高梨宫,或许可以…… 金生水抬起了枪口,对准了路烬。 “我是高梨宫的人,我认识庆虎副宫主,我没有任何威胁!” 不曾想路烬率先开口了,他的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以佐证他话语的真实性。 路烬的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我叫路烬,是一名梨花卫,请兄弟们相信我。” 见许久无人回答,路烬有些忐忑,他举起的双手丝毫不敢下移,只能自报家门,语速极速。 “我们正在执行任务,快滚!” 金生水压低了声音,厉声警告道。 金生水原以为路烬作为中年女人护送任务的真正执行者,应该是知晓是谁在执行诱敌任务充当冤种诱饵的角色。 但是分析路烬的话语,对方并没有一口道出他金生水的姓名。 这说明路烬要么是在装傻,要么只知道诱饵的存在但不清楚细节。 不过无论哪种,金生水都不在乎。 他直接要求路烬滚蛋,对于正处于执行任务状态中的高梨宫护卫来说,这非常合乎规矩和逻辑。 他也希望路烬能够识相点,赶快滚蛋。 然而,听到有人回复了,路烬内心的忐忑消散了很多,他自动忽略了金生水话语中透露的疏离和冷漠,继续道: “我也在执行任务,我需要帮助!” “快滚!我倒数三个数,数完我就要开枪了。” 金生水此话一出,黑暗里立即传出子弹上膛的密集声响。 所有人都被路烬话里的理所当然惹毛了。 梨花卫果然都是一群傲慢的玩意儿。 “三!” “请求兄弟们帮助,梨花卫必有厚报!” “二!” 金生水曾经对于路烬产生的好感因为对方刚刚的话尽数消失。 果然是近墨者黑啊,贫瘠的土地长不出彬彬有礼的花! 金生水化身为冰冷的倒数机器。 “一!” 当路烬开口说话时候,金生水就再次改变了策略,他决定如果路烬不立即滚蛋,就果断开枪。 在执行任务时,可以清除所有干扰执行的人。 这是高梨宫的规矩。 而金生水自诩一向是个守规矩的人。 再者,比起枪声可能招来帮派成员,很明显,路烬和他身后的那名贵人更加具有威胁。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又有人开口试图打断,是那位贵人。 “动手!” 金生水情知不能再让她多说一句话,果断下达射击命令。 子弹在扭曲的空气里突兀地出现,从两个方向射向路烬。 金生水、无支祁和车队逐渐显形。 与此同时,无数水针对着门外激射。 路烬来不及思考为何高梨宫还有敢于无视梨花卫的护卫存在,他极速后退,挡在那位贵人之前,双手一撑,一堵巨大的冰墙骤然出现,挡住了他以及那位贵人。 “我是高梨宫大股东,我命令你们所有人立即停手。” 贵人的声音从冰墙后面传来,带着不可质疑的强势,以及些微惊慌失措。 枪声有一秒钟的停顿,随即更加猛烈了。 “冒充高梨宫高层,按照规矩,格杀勿论。” 金生水的声音很大,甚至盖过了枪声,穿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他要占据大义,也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占据了大义。 路烬不断后退,连续撑开三堵冰墙,但第一堵冰墙在子弹和水针的进攻下迅速崩溃。 第二堵冰墙居然不如第一堵冰墙厚,崩溃得更加迅速。 第三堵冰墙厚度更加不堪,已经岌岌可危。 路烬面色苍白,这是透支活性因子的表现。 “这位贵人真是大股东!” 路烬声音很干涩,他的解释很苍白,他的所作所为也很徒劳。 因为金生水根本不想理会。 商务车里,中年男子正猛烈地拍打着车门,车门却被江鲫死死堵住,江鲫机械性地重复着告诫对方的话。 前面正在发生激战,非常危险,为了贵人的安全,千万不能离开商务车。 这也很符合规矩。 远处的废墟里,光影晃动,人声鼎沸,金生水意识到帮派成员已经发现了废弃厂房,正在靠近。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结束厂房门口的战斗。 十六尊早就隐藏在废墟里的水鬼快速靠近,临近时猛然拔地而起,待蓄力足够,迅速回落,两只巨大的拳头向着路烬和贵人砸去。 “住手!”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金生水心里一颤。 这是宫主的声音。 第86章 如您所愿 极速下落的水鬼,双手由拳改掌,原本要砸在路烬和贵人身上的拳头,变成了压在冰墙上的手掌。 这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最后一堵冰墙骤然崩塌。水鬼一个后空翻,落地后连连后退,才完成了最终卸力。 水鬼及时移开了致命一击,其他所有的枪声和异能也在宫主出声的那一刻全都停止了。 “护卫总队任务变更,护送我高梨宫大股东安全回来。” 宫主冷冷丢下一句话,声音就消失了。 江鲫还处在震惊之中,一时不备,中年男人推开车门跑了出来。 他面色惶恐,三步变作两步,跑向了被证实身份的大股东。 “您没事吧?公主。” “闭嘴!” 中年男人从下了车,腰就没有抬起过,到了近前,头都要挨到地面上了,急忙问好,却遭到脸色依旧发白的女贵人的严厉呵斥。 尽管女贵人想要通过提高声音来掩盖中年男人话语最后的称呼,但是金生水还是清晰听到了“公主”二字。 他很确定是“公主”,而不是“宫主”。 因为高梨宫只有一位宫主,就是刚刚莫名其妙要求行动一队变更任务的那位。而眼前的贵人即便是宫主亲自证实的高梨宫大股东,也绝对不可能取代宫主的位子的。 想到这里,金生水突然觉得荒谬,大明经过多次变法,早就将传统的爵位制度扫尽了历史的尘埃,仅有大明皇室、旧勋贵、藩属国王室等依旧保留爵位。 而现行的爵位制度更像是一种荣誉称号,一般情况下,只会奖励给做出卓越贡献之人,或者是退了休的政事堂相公们。 并且只有笼统的“爵士”一种称呼,不再严格区分公、侯、伯、子、男。 而与爵位制度一起扫进历史垃圾堆里的还有皇室的分封制度。 皇室的后代只保留称号,不再进行实封,没有封地。 时间到了今日,皇室依旧存在,而绝大部分旧勋贵已经烟消云散了。 大明朱氏皇帝常年隐居于应天府大明宫内,只有在逢年过节才会露面。而皇子皇孙们也大都低调,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 而在大明的远东,深更半夜的战争废墟里,居然出现了一位皇室公主? 金生水了解过,至少在大明,“公主”这个词汇还没有被民间异化和赋予新的含义。 帮派成员正在靠近,金生水暂时将这一荒谬的发现藏在心里,十六尊水鬼瞬间动了起来,向帮派成员所在的方向奔袭而去。 既然任务变更,且宫主亲自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金生水也就不能再继续装傻。 因为在高梨宫,宫主就是规矩。 “全体都有,准备迎敌!” 金生水立即调整安保方案,这次他准备主动进攻。 路烬活性因子透支,在冰墙崩溃的话那一刻就晕死过去,此时正瘫倒在贵人的脚下。 中年男子都快哭了,扶着贵人的手小心翼翼地上了那辆商务车。 金生水任由他们上车,也省得自己去费口舌解释。 不过他注意到,当那位女贵人前往商务车短暂的时间里,凡是在女贵人视线范围内的异种护卫们,有一个算一个,包括无支祁,全部低头微微躬身,直到女贵人上了车,才直起腰。 嗯? 金生水不解,他疑惑地看向无支祁。 “那可是大明公主啊!” 无支祁依旧处于震惊之中。 江鲫也凑了过来,亦是满眼的激动。 “我居然看到大明公主本人了?” “你们听错了,那位贵人是高梨宫大股东,大明公主怎么可能跟高梨宫有牵扯呢?” 金生水面色严肃,虽是反问但语气格外坚定。 江鲫和无支祁瞬间反应过来,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先不提高梨宫地下实验室那些惨无人道的秘密人体实验,就地上九层开展的那些业务,哪个是大明律允许的? 也就是占了一个位于远东的位置优势,天高皇帝远,如果在大明内地,早就被朝廷取缔了。 就这样,锦衣卫针对高梨宫的调查也是一波接着一波,从未中断过。 而现在,你居然敢说大明公主与高梨宫存在联系? 大明朝廷为了维护皇室体面,会第一个不答应。 “对,对,对,我们听错了,听错了!” 江鲫尽管生性跳脱,但涉及到了生命,也是听劝的。 “通知下去,要求行动一队只管执行任务,其他所听所见一律忘记,违反者立即驱逐。” 金生水是对无支祁说的,他现在也只能尽量约束行动一队的异种们。 “明白!” 无支祁知道金生水是在挽救大家。 “先迎战吧,速战速决!” 先是遭受莫名的波及,继而发现了令人糟心的真相,再有路烬两次碰瓷,最后居然整出个大明公主。 金生水只觉得够够的,这次任务是真他娘的操蛋。 他现在只想将那个老娘们安全送到高梨宫,尽快结束这一切。 于是乎他的怒火就发泄在了这群帮派成员身上。 持有热武器的凡人或许会给异种造成伤势,但如果热武器不起作用了呢? 金生水打了个响指,整个人瞬间液化。 紧接着,正对着巨型水鬼倾泻子弹的帮派成员们,就感觉一团湿气迅速划过,然后手里的枪就不见了踪影。 他们来不及震惊,就被水鬼砸进了烂泥里。 行动一队的异种们已经在和帮派里的异种们战在了一起。 金生水在原先的位置变回原型,手里提着一只火箭筒,这是他从某个已经变成烂泥的倒霉蛋手里缴获的。 行动一队异种们的战斗很硬,金生水觉得很有观赏性,但是金生水对于他们丢弃了热武器而热衷异能对决的行为很不满意。 他举起火箭筒,对准一名明显占据了上风的帮派异种扣动扳机。 “嗖~” “轰~” 一团剧烈的火焰在黑夜里绽放,占优的帮派异种已经化成了漫天血雨,对战的行动一队异种看向金生水,满眼震惊。 “笨蛋!” “夯货!” “猪脑子!” …… 金生水在此之前还暗自嘲笑路烬以及他带领的梨花卫,居然被一群帮派成员追得狼狈不堪。现在看自家异种们的表现,就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都是异种对于凡人生出的傲慢惹的祸。 他们明明知道热武器会对自己造成巨大伤害,但是依旧迷信自己的异能,从不想着使用热武器给敌人造成伤害。 金生水化为了无情的杀戮机器,一边吐槽这个世界的异种,一边不断填充高爆弹药将火箭筒逐一对准帮派的异种。 一团团耀眼的火焰点缀了这个漫长的夜色。 当最后一名帮派异种被炸成齑粉,金生水一把扔掉了火箭筒。 行动一队的异种护卫们像看怪物一样看向金生水。 “你没事吧?是不是疯了?” 江鲫抱着胳膊来到金生水身前,一脸的不解。 金生水瞄了一眼江鲫受伤的胳膊,看向其他异种,见人都完完整整地站着,他大声问道: “有没有人受伤?” 三个人立即举手。 金生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又看向江鲫。 “一群猪脑子!” 金生水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他只觉得见着他们就烦。 被点中的护卫们面面相觑,他们有心辩解几句,但想到自家分队长刚刚扛着火箭筒大发神威的模样,就乖乖选择了闭嘴。 只有江鲫,似乎还没意识到什么,他感觉受到了侮辱,瞪着一双清澈而愚蠢的大眼睛,快步追上金生水,喋喋不休。 无支祁反思自己,然后笑着摇摇头,指挥异种们清理战场。 战斗虽然是在废墟进行的,但是距离次干道不远,此时必然已经引起巡检和锦衣卫注意了,必须在官府的人赶到之前,清理掉属于高梨宫的痕迹。 金生水没有理睬愚蠢而不自知的江鲫,他快步走进商务车,发现或许是因为战斗结束,危险消除,高梨宫的大股东已经下了车,拉着脸,而中年男子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负责守卫的异种们正满脸为难,见到金生水过来了,仿佛看到了救星。 女贵人也看了过来。 “金护卫是吧?我要求你杀了他!” 女贵人话是对着金生水说的,手指是指向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的。 “嘭!” 枪声骤然响起,诱饵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溅起的白的红的,糊了那位贵人一脸。 “如您所愿。” 金生水微笑着,对着贵人微微躬身。 第87章 公主?宫主? 金生水早就对这个让行动一队陷于危险境地的诱饵深感不满了,奈何前半段需要假装对方就是贵人,以维持执行任务的假象,不能下手。 而后半段,宫主亲自下场,挑明贵人的身份。诱饵与贵人一经会面,就自行转变为贵人的随从,不便动手。 先是不能,后是不便,金生水也很无奈。 不曾想,这位高梨宫的大股东居然主动要求他金生水当场了结了那诱饵,了结她诱饵计划的执行人,金生水当然是选择毫不犹豫、不浪费一毫秒地开枪了。 他对着脑袋开枪,以确保这位贵人不能反悔。 而且金生水以江鲫的猪脑子进行担保,因射击蹦出的血液和脑浆完全是子弹入脑后的正常现象,他金生水绝对没有故意调整枪口,不信你看他浑身上下也喷溅上了这些腌臜之物。 鲜血从贵人的额头往下流,为了不流进眼睛里,贵人不得不半眯着眼睛,她的嘴角和脸颊上还沾着还在颤抖的白色物。 “啊——” “擦掉,快擦掉!” “啊——” 终于意识到什么的贵人,突然厉声尖叫起来,她想要擦拭,却先不去手,只能手舞足蹈地指挥着异种护卫们赶紧来帮忙。 然而虽然被下了禁口令,但是异种们都知道她是大明公主和高梨宫大股东,没有人敢上前帮忙,生怕不小心冒犯到贵人。 金生水冷眼旁观了许久,直到贵人的目光刺了过来,才慌忙上前,拿出一条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纸巾,帮助贵人擦拭脸上的污秽。 金生水的动作很轻柔,尽量用纸巾粘掉血液和脑浆,他不敢直接擦,怕将血液直接晕开,也怕将脑浆碾碎后晕开,更怕贵人因此发疯。 过了片刻,贵人脸上的污渍大抵是清理完了,只是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是无法通过纸巾去除了。 “官府的人来了!” 暗哨匆忙来报。 “您看?” 金生水看向贵人,征求贵人的意见。 “回吧!” 贵人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上车,只是上去了一半,它突然折返,面色阴沉敌盯着金生水。 “你……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您是高梨宫的大股东啊,宫主亲口说的!” 金生水一脸真诚。 贵人脸上的阴沉消退了几分,她似乎欲言又止,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返回了车内。 无支祁率领异种护卫们回来了,远处地废墟内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那是在销毁今晚所有高梨宫出现过的痕迹。 路烬还没死,因此他被丢进了车厢里,而不是火堆里。 金生水回到了商务车上,车队启动返程。 车队刚离开废墟汇入到车流里,一辆辆巡检和锦衣卫的公务车就排队驶进了废墟的黑暗里。 废墟里瞬间就热闹了起来,金生水收回目光,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大明公主殿下。 说实话,他现在倒是不急着返回高梨宫了,他甚至希望锦衣卫能够迅速开展排查和布防工作。 他特别好奇如果这位公主殿下被排查到,锦衣卫有没有胆子抓人。 假设锦衣卫秉公执法,真就将人抓了,并且被顺藤摸瓜,查明了大明公主与高梨宫的关系,那么,他们有没有这个胆子曝光。 这条次干道已经恢复通行,三台车依旧保持二夹一的队形,行驶在车流里。 一路通行无阻,当车队顺利驶进高梨宫的时候,金生水终于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将人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了,变更任务圆满完成。 车队进入地下一层护卫总队停车场,一位金生水的熟人已经在等到了。 是宫主身边的麻姑姑。 金生水留意到,今天麻姑姑的妆造更加典雅端庄,看来这位贵人与宫主的关系非常亲近啊。 金生水心里盘算着,人已经下了车,他麻利地为贵人开了车门,还贴心地用手挡在车门上端,防止贵人碰了头。 “你这个金护卫,还怪贴心的。” 贵人下了车,看向金生水的眼神有些怪异,刚刚射杀随从时可没有这么人畜无害。 金生水也不知对方是真心夸奖还是嘲讽,他认为是夸奖了,并顺着这个“认为”道: “这是应该做的。” 金生水一直保持着谦逊的笑容,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贵人深深看了金生水一眼,看向麻姑姑。 麻姑姑一直在关注着贵人,见贵人结束了与金生水的对话,看向自己,立马会意,小跑着迎了上来。 到了近前,麻姑姑施了一个令人赏心悦目的宫礼,随即抓住了贵人伸出来的手。 “您终于来了,宫主日思夜想,对您多有牵挂!” 麻姑姑声音温柔,一改往日人前显圣的做派。 “先离开这里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贵人再次看向金生水,金生水会意,立即微微躬身,以作告别。 贵人收回目光,金生水又向看过来的麻姑姑点头致意。 两个岁数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女人走了,金生水看着她们逐渐远离的背影,眼神已经没有了焦点。 金生水可以肯定,这位大明公主与麻姑姑应该是老相识了。 以此做出猜测,这位贵人要么不止一次来到高梨宫,要么她俩在别的地方经常打交道。 再结合麻姑姑的穿着打扮和行为做派,金生水认为她俩打交道的地方在皇宫里的概率更大。 金生水更大胆地猜测,刚刚麻姑姑所谓“宫主日思夜想”,说得究竟是宫主,还是公主? 那么,如此说来,宫主也是公主。 两位公主,一位是高梨宫大股东,一位是高梨宫宫主,再有人说高梨宫与大明皇室没有勾连,金生水是不信的。 “怎么,看上谁了?” 江鲫站在金生水身侧,顺着金生水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两个已经缩成点的背影,却不妨碍他嘴欠。 金生水被打断思绪,白了江鲫一眼,立即转身返回护卫总部办公室。 “那个叫路烬的梨花卫如何处置?” “你看着办。” …… 金生水直奔庆虎办公室,办公室门敞着,金生水没看见火蝠,只看到庆虎仰躺在老板椅上,闭目养神。 轻轻敲了敲门,庆虎睁眼。 “回来了?” 金生水进门,他刚要开口,庆虎抬手打断,指了指依旧敞开着的门。 金生水转身关好门,同时暗骂自己有些急躁了。 他抚平心绪,再次转身时已经恢复了从容和淡定。 “长进了,很好。” 庆虎见金生水迅速调整了情绪,忍不住夸了一句。 随即他目光一凝,面上浮现出震惊和喜悦掺杂的怪异神色。 他带着一丝不确定,小声问道: “你突破了?” 第88章 天才而不自知 “不知道啊!” 金生水一脸疑惑,他不知道庆虎是如何判断出他实力突破的,更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突破的。 “怎么可能不知道?实力突破会没感觉?” 庆虎也懵了,但看到金生水一脸茫然,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也对自己的判断不自信了。 “大爷,您是根据什么判断的?” 金生水觉得庆虎在看别人实力这方面不如他自身实力显得那么令人信服。 “感觉。” 庆虎回答地理所当然。 嘁! 金生水暗暗吐槽,异种实力等级可以量化,可以检测,这是庆虎亲口科普的,现在居然说可以感觉? 再回想当初协战大胜而归开闭门会时,庆虎也对火蝠问出了同样的话,然后火蝠就承认了。 金生水非常怀疑庆虎是在诈他。 “你有没有感觉到太岁发生了变化?” 庆虎见金生水面色古怪,第一次对自己看人的本事产生了怀疑,决定还是问点经验范围内的东西。 金生水回想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无非就是利用身为第一特殊分队队长的职务之便,搞到了四名异种队员的新鲜血液样本,喂给了饕餮太岁。 这四名异种都是自然门辰类五行属性的异种,金生水是想验证,同属性的活性因子对于自身实力是否会有影响。 饕餮太岁对于活性因子自然是来者不拒的,但是结果并没有达到金生水的预期,因为饕餮太岁没有任何变化,活性因子也没有任何变化。 再有就是路烬的活性因子。 在与路烬的对战过程中,金生水见识过路烬施展的异能冰墙,他判断路烬也是自然门辰类异种。 金生水第一次见识冰墙这类异能,自然不愿意放过,夜间借机搞到了路烬的活性因子。 但是吞噬之后,饕餮太岁和活性因子依旧没有发生变化。 “没有。” 金生水实话实说。 “那你有没有突然想通了什么,例如某个时刻突然产生了豁然开朗的感觉?” 好嘛,又往玄学上偏了? 顿悟都搞出来了? “没有!” 金生水继续实话实说,并且这次回答得十分坚定。 “怪了,我一向看得很准的。” 庆虎像是陷入了某种思索。 “大爷,等天明了去找张玉用马踏飞燕测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实在不行找一个辛级异种打一架也可以。” “走,去张玉那儿。” 庆虎立即起身,快步离开办公室,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金生水愕然,他说得是天明之后啊!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汇报啊! 他来的目的是汇报关于宫主和公主猜测的啊,可是直到现在他甚至没来得及开口。 关键是,现在是深夜啊,大爷。 您以为谁都像您一样三更半夜不睡觉,待在办公室发呆的吗? “快点,磨磨唧唧的!” 办公室外传来庆虎大爷的催促,金生水只能起身快步跟上。 ————(手动分割线)———— “金队长,请握住马蹄,全力释放活性因子。” 老头张玉是从睡梦里被庆虎薅起来的,甚至还没来得及将那身小碎花的纯棉袍式睡衣换下来,就被迫上岗了。 好在老头是精通业务的,硬是一个人将测试室内的所有仪器调节好,还抽空给庆虎大爷泡了壶茶。 要问为什么不叫上其他操作人员? 因为庆虎大爷见到张玉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下达保密令,普通操作人员没有权限知道。 张玉偷偷看了一眼正美滋滋呷着茶的庆虎大爷,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金生水,不禁感慨万千。 又是庆虎大爷亲自带着过来测试。 距离上一次“壬辰”级验证才过去了多久?居然又突破了。 上次保守判断是壬级初阶,现在应该是壬级中阶了吧? 不会是壬级高阶吧? 张玉又立即否定了自己突然生出的想法,有点过于惊世骇俗了。 测试室内,金生水轻车熟路地将握住“马踏飞燕”的前蹄,活性因子在他的催动下,立即释放了出去。 相较于上一次,这一次那条代表水行活性因子的透明线匀速而稳定地前进着。 “大爷,金队长对于活性因子的控制极为细腻啊!” 张玉禁不住发出感慨。 庆虎也走到了屏幕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条透明线。 紫铜色在快速匀速消退,金生水上次因为初入护卫总队,担心太过显眼引发注意,刻意收敛了实力。 但是这一次就截然不同了。 先不提他凭借多次完美完成任务和共同御敌,当上了队长,在护卫总队的地位愈发稳固,与庆虎相互信任。 就说庆虎下达了保密要求,就可以大大减少泄密的风险。 再者,他对于自身实力也失去了清晰的认识。 综合以上原因,金生水决定完全放开,他要对自己的真实实力有一个精准的定位。 当初次测试时留下的那条印记被轻易超越的时候,在场的三人都觉得理所应当。 当代表壬级中阶的那根线被超过的时候,张玉再次感慨。 不愧是天才啊,这次测试保守估计也得是壬级中阶了。 可是当透明线还在以原先的速度继续推进的时候,张玉的脸色就变了。 他注意到金生水脸上没有丝毫为难的表情,而庆虎亦是面色平平,仿佛本该如此的样子。 当代表壬级高阶的那条线被超越的时候,张玉的手指头已经在颤抖了。 他担忧的观察着金生水,他生怕是少年郎争强好胜,一个上头会透支自己。 他在等待庆虎的指示,可是身侧庆虎大爷依旧默不作声,但张玉明显感觉到庆虎的呼吸声都变轻了。 他诧异地转头看向庆虎,他很少见到庆虎如此紧张。 透明线还在稳步进攻,张玉感觉自己已经适应了这种持续性高度震惊的状态,他突然生出一种希冀。 或许,可以一举突破辛级。 “好!” 耳边,庆虎毫不掩饰地喝彩,瞬间将张玉从某种出神的状态吓醒。 他突然意识到庆虎为何会如此激动,立即看向马踏飞燕求证。 果然,那条透明线已经越过了代表辛级的那道黑线。 这是被特意用黑色颜料标注的一根线,张玉不知道为何要这样标注,他只知道当初他的老师是照葫芦画瓢按照太岁神道的方法标注的。 几十年过去了,张玉仍然清晰记得自己那位做过太岁神道神官的老师,在画下这条黑线之后说过的话。 只有越过这条黑线,才算作一名真正的异种。 张玉至今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是这不妨碍他,就在此刻,亲眼见证了一位天才少年迈入了辛级。 金生水也注意到了那条显眼的黑线,但是控制室内没有传来提示,而且他还没有感觉吃力,为了测试结果更加精准,他决定继续输出活性因子。 在紫铜色稳步后退到了马身上的时候,透明线进攻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 金生水发现想要继续保持原先的进攻速度,必须要加大活性因子的输出速度。 他推测,如果按照现在的透明线将“马踏飞燕”切开,横截面积对比之前出现了巨大增加。 金生水果断加大了活性因子输出速度,透明线又继续向前推进。 然而只是几个呼吸之后,推进速度突然陡降。 金生水再次加速。 如此几番拉扯之后,金生水感到了一丝疲倦,这是活性因子即将透支的征兆。 他果断收手。 他是留有余力的,金生水不希望自己今后会陷入那种九死一生、需要透支潜力才能得活的局面,因此更关注正常状态下他真实的实力水平。 控制室里依旧没有传来提示,金生水感觉有些奇怪。 他离开测试室,推门进入控制室。 只见张玉正满脸呆滞地看过来。 而庆虎少有地满脸通红,他的眼中仿佛燃烧起来,他一拳砸烂控制台,激动地高声宣告: “辛级中阶!” “辛级中阶!” 张玉回过神来,他对于庆虎偶尔发疯般的举动倒是习以为常了。 他没有理会正在冒着青烟的设备,转头看向一脸平静的金生水,突然绝望地领悟到人和天才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巨大鸿沟。 真是天才而不自知啊! 第89章 金生水的疑惑 金生水在看到透明线超过了“马踏飞燕”上的那条黑线,就对于结果有了预期,他知道自己的实力大抵是有所进步的。 但是他对于这种进步并没有直观的认识。 就像他前世买东西时都是通过电子支付,导致他对于钱的减少失去了最直接的感觉,远不如数出一大叠纸币来的肉痛。 一串没有生命的数字经常会导致一个严重后果,那就是花钱大手大脚,以至于越往后越拮据,尽管那些钱的来路都算不上清白。 不过既然庆虎大爷高兴,金生水索性发挥了一部分情商,他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与庆虎应和。 张玉在震惊、感慨和认清现实的绝望中,出具了一份检测报告。 按照高梨宫规矩,这份报告和检测数据将一同上传到高梨宫信息库里。 庆虎接过检测报告,脸上的笑意不减,却直接将这份报告撕得粉碎。 “改成辛级初阶!” 张玉顿了一下,瞬间明白了庆虎的用意。 这是在保护金队长呢,毕竟一个十五岁的“辛辰”级异种已经很骇人了,如果再让外人知道金队长是直接从壬级初阶跳到了辛级中阶,必然会给他招来记恨和危险。 此时,想通了的张玉再看向被庆虎激动之下一拳砸烂的设备,就更加感慨了。 他叹了一口气,自己是看走眼了。 新的检测报告很快就做出来了,庆虎认真检查一遍,没有挑出问题,才重新递给张玉。 老头郑重盖上了自己署名的印章,为这份报告赋予了权威性和真实性。 庆虎又从一堆印章里挑出一枚,上面刻着“一级保密”字样,然后果断印在了报告右上位置。 他是高梨宫副宫主,自然有权这样干。 盖上保密等级印章,这份检测报告又被赋予了保密性。 张玉在瞄到“一级保密”四个字之后,立马移开了视线。他的权限是远远够不上“一级”这个高梨宫天花板的,尽管报告就是他亲手出具的。 “上传吧!” 庆虎将叠了甲的检测报告递给张玉,张玉目不斜视地接过,硬是没再看一眼。 “行了,知道你守规矩,保密就行。” 庆虎看得别扭,强行要求张玉别那么守规矩。 张玉笑容可掬,只要上司认可他是个守规矩的人就行了,他手下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那些数据?” 庆虎还是不放心。 “您放心,数据一般是跟随报告一同上传的,如今设备出现故障,数据自然丢失了。” “好,老张你做事,我放心。” 庆虎毫不吝啬对于张玉的夸奖,他转头招呼着金生水坐下,亲自泡了一壶新茶,又亲自给金生水斟了一盏茶。 茶叶用的自然是张玉珍藏的好茶,本来是张玉见自家上司莅临,特意拿出来孝敬上司的,现在被上司拿去借花献佛,有幸被绝世天才品尝到了。 张玉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小气,刚刚因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起床气没有拿出最好的茶叶。 但是现在再拿出来,就有些不妥了。 金生水不懂茶,他接过庆虎递过来的茶盏,学着庆虎的模样一饮而尽。 茶水有些烫,但尚能接受,澄清的茶水入口微苦,入腹回甘,即使不懂茶,金生水也知道这绝对是好茶。 “好茶啊!” 庆虎还没有平复激动的心情,直接以茶代酒向金生水举起了茶盏,金生水连忙回敬。 两人再次仰头一饮而尽,真有点大口喝酒的架势。 张玉自然注意到了自家上司和天才异种的牛饮姿态,眼皮直跳。 真是暴殄天物啊! 不过张玉又突然眼前一亮,看样子两人都不懂茶,既然如此自己珍藏的顶级茶叶可以正大光明地送出去了。 金生水和庆虎接连喝了三壶茶,到后面金生水主动接过了泡茶的任务,给庆虎以及完成上传任务的张玉沏茶。 张玉是双手接过茶盏的,他的手微微颤抖,脸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那群粗鲁的异种只知道打打杀杀,哪有自己这个精通技术的老人家,懂得十五岁辛级异种的含金量啊! 茶又喝了三壶,金生水已经感觉到腹部发胀了,庆虎才捏着已经用密封袋封存的检测报告起身。 张玉也连忙起身,请庆虎稍等,然后快步离开了控制室。 很快,张玉返回,手里捧着两只精致的木盒。 “这是老头我珍藏多年的茶叶,皇室特供,今天借这个机会,有幸请大爷和金队长尝尝。” 张玉对茶叶的来历轻描淡写,对庆虎和金生水态度恭敬。 庆虎面不改色地接过来,直接打开木盒盖子,深深嗅了一下。 “好茶,好茶!” “老张,你有心了。” 庆虎盖上木盒,轻轻拍了拍张玉的胳膊,就是不知道他是真懂还是假懂。 另一边,金生水却是连连推辞。 前世,什么皇室特供,千年传承,都烂大街了。 但这个世界是真有皇帝啊,不久前他还和公主打过交道呢。 金生水不懂茶,但不妨碍他深知“皇室特供”的含金量。 “使不得,使不得,太贵重了!” 金生水在推辞,但是张玉已经收获了双倍快乐。 庆虎的那一拍和金生水那句“太贵重”直戳老头的心坎。 一个是真心觉得贵重,一个是真心觉得值得,两人互相推辞半天,最终庆虎拍板,让金生水收下了。 末了老头非要送送两人,都快要送到庆虎办公室了,才依依不舍地道别,一步三回头地返回。 “今天沾你的光!” 庆虎晃了晃手里的木盒,弯腰锁进了保险裤,起身时甩出了三根金条。 金生水下意识接过,入手才发现是金条,他自然又要开口拒绝。 庆虎却先开口了。 “别忘了,这是护卫总队的传统。” “这是对你实力晋升的奖励,等以后晋升到庚级,会奖励四根。” 传统其实也是一种规矩,金生水只好收下了。 金生水觉得这样的上级就像他这个所谓的绝世天才一样稀少,以至于他都要怀疑庆虎这样做的目的了。 重新确定了自身实力的定位,金生水终于有时间汇报这次护卫任务的相关事宜了,他直奔主题。 “大爷,您了解那位贵人的真实身份吗?” 庆虎脸上的笑意不减,却是回答了与之毫不相关的内容,像是早有准备。 “回去收拾一下,天一亮跟我出一趟门,叫上小江开车。” 金生水没有问出去干什么,他离开庆虎办公室,返回宿舍。 有关庆虎的所有画面,陆续在他的脑海里回现,深埋在心底的诸多疑问也再次直视金生水。 当初作为护卫总队总护卫长的庆虎为何要亲自出马,救下那时只是背尸奴的金生水? 实力强悍如庆虎,为何会因为塌方翻车而陷入晕厥? 釜江边军敬礼时,庆虎为何会下意识要抬手? 对于这次护送任务,庆虎为何态度暧昧? …… 这些疑问都是金生水在逐渐了解庆虎以及在与庆虎的深入接触中,陆续产生的。 某些细节,他是越想越奇怪,而庆虎的形象也变得越来越神秘。 所以,这次外出是要透露一些重要信息吗? 跟自己的实力晋升有没有关联? 金生水目光微暗。 第90章 打擂台 江鲫非常激动,尽管刚出过一次宫,但那毕竟是出任务。 而此次出宫,庆虎大爷没有明说是出任务,那么他自然而然地就当是出去玩的。 庆虎见不得江鲫如此兴奋,决定向他泼了一盆冷水。 “小江,你的实力最近有没有提升啊?” 像是被导师突击检查实验进展,像是被老板突然询问月计划完成进度,江鲫立马就收起了那副脱缰野马般的表情,通过后视镜,对着庆虎露出谄媚而心虚的笑容。 “我看你是一点不着急嘛,你知道小金晋升辛级了吗?” 庆虎在阴阳中给了江鲫致命一击。 “什么?” 江鲫震惊不已,他直觉得自己的道心即将失守。 商务车的行进出现了短暂的失控。 江鲫慌忙稳住,然后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坐在副驾的金生水。 “看什么看?专心看车,你迟早会晋升的。” 金生水贴心提醒了一句又顺手补了一刀。 “啊——” “明明是我先来的……”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晋升得比我快?” 江鲫独自发疯。 金生水侧头看车窗外的风景,庆虎闭目养神,都没有理会江鲫的意思。 一路聒噪,当晨光普照大地的时候,三人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条极为常见的普通街道,不宽的道路两侧是三层青砖红瓦的古典飞檐建筑。 此时的街道上空空如也,冷冷清清,依旧延续着夜间的安静。 江鲫刚停稳车,就率先跳下了车,绕了半圈,却先为金生水打开了车门。 金生水愣了几秒,他立即转头看向后座的庆虎,见他还在闭目养神,才松了口气,迅速跳下了车。 “你要死啊?” 金生水以眼神警告江鲫,然后连忙为庆虎开车门。 “大爷,到了!” 庆虎这才睁开眼,他揉了揉眼,下了车,撑了个懒腰。 金生水又瞪了江鲫一眼,江鲫回应了一通挤眉弄眼。 “队长,以后要多多照顾啊!” 江鲫的神色太过谄媚,金生水扭过头,没眼看。 不过他不得不佩服,江鲫自我调节的能力真是强。 “走吧。” 庆虎领路走在前头,金生水和江鲫跟在后头,三人都易了容。 临近一扇并不显眼的矮小铁门,庆虎抬手敲了三下,巨大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铁门偏上部位,立即被打开了一个方形的小孔,小孔里露出一双凶狠且愤怒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可能想要骂娘,可是见到庆虎易容后的那张脸之后,他眼睛里的凶色尽数消失,瞬间化为了恭敬,眼角的层层叠起的皱纹都夹杂着谄媚。 铁门被拉开,一个身材高大,长相凶狠的汉子弯着腰迎接庆虎三人进去。 穿过一条狭窄而复杂的通道,再乘坐直梯来到地下,空间豁然开朗起来。 嘶吼声,喝彩声,叫骂声,掺杂着成分复杂的热烈气息扑面而来。 最显眼的是被狂热人群包围住的四座擂台,上面各种异能飘飞闪烁。 庆虎看向金生水,指着被铁笼子隔绝的擂台,道: “我要你一天之内打败这里所有的辛级异种!” 这是公布秘密前的最终考验吗? 金生水暗暗猜测,他没有废话,一口答应了下来。 庆虎招招手,立即有人上来为金生水讲解擂台规则。 规则很简单,只有两条。 第一,不能使用除异能以外的任何武器。 第二,判定赢的唯一标准是将对手打到毫无还手之力,生死勿论。 提到“生死勿论”,金生水看向庆虎,此时庆虎也在看他,目光灼灼,仿佛在说:你敢挑战吗? 金生水被激发出了熊熊战意,体内的饕餮太岁瞬间苏醒,他的心跳加速,活性因子快速分泌。 很快,新的赌局就在这间地下拳场设立了,外来辛级异种将挑战拳场压轴级别的四名辛级异种。 辛级异种之间的对决很少在这间地下拳场出现,更不用说一挑四这样炸裂的挑战了。 赌局消息公布的一瞬间,场内的赌徒和看客们就疯狂了。 外来的挑战者是何门类异种?是何性别?实力大小如何?等等信息都是未知的。 但是,未知才更加刺激,未知才更具有可能性。 顿时就有一部分寻求心脏疯狂跳动以享受刺激感的赌徒们就买了外来挑战者四场全赢,这是赔率最高的。 并且自主汇集起来,开始呐喊造势。 算是热场子了。 纯粹是为赢钱的赌徒开始到处走动,互相间频繁交换着信息,包括但不限于拳场那四位辛级异种的异能门类、实力大小、以往对战胜率等等。 更有甚者,居然找出了拳场异种曾经对战的视频录像,并以低价进行售卖,短时间内就挣了一大笔赌资,并立即引发了跟风。 紧接着,又有人开始兜售外来挑战者的信息,真假难辨。 但是赌徒嘛,买得就是一个心安。 经过反复对比,认真琢磨,又有一部分人下定决心买了外来挑战者全赢。 可是出于保守、不信任以及经验主义等各种原因,买拳场异种全赢的赌徒还是占据了绝大部分。 赌局的庄家也就是地下拳场,见赌徒们上了头,立即决定添把火。又开设了外来者赢一场,赢两场,赢三场这类细致化的赌局,各有赔率,但都远远高于全输。 效果很高,场内的气氛更加高涨,很多赌徒根据新出的赔率果断买了拳场异种全赢。 看来拳场对自家异种很有信心嘛! 庆虎咧嘴,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来都来了当然要玩把大的。 他果断押了金生水全赢,金生水自然也是押自己全赢,而江鲫更要押宝自家队长喽。 庆虎大爷带自己来这里,不会单纯是来赢钱的吧? 直到站上了第一座擂台,金生水还在思考这个略显违和的问题。 铁笼关闭,赌局下注即刻结束。 擂台下的赌徒们都安静了下来,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 噪杂声瞬间消失,前后巨大的反差倒是唤回了金生水的注意力,他看向擂台对角的对手,眼神逐渐认真起来。 那就通过战斗,来为那份检测报告注入真正的灵魂吧! 第91章 肮脏的拳头雨 没有穿着暴露、身材热辣的性感女郎举牌,没有主持人激情地介绍对战双方信息,没有裁判主持战前握手仪式…… 当铁笼关闭上锁的那一刻起,异种间的决斗就正式开始了。 易容后的金生水容貌的身材平平无奇,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第一个对手。 一个女人。 她身段高挑,却并不会让人觉得柔弱,暴露在外的肌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修长的大腿和臀部丰满圆润,是肉感和力量的直观具象化。 她腰肢纤细,裸露的腹部可以见到若隐若现的腹肌,胸部虽然被紧紧束缚着,可是几片云彩注定是无法遮盖住高山险峰的。 她此刻正一脸严肃,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燃烧着战意,然而当严肃和认真同时出现在她略显幼态的素颜上时,却格外具有诱惑力。 纯天然的清纯脸蛋与之充满野性和力量的身体,形成的剧烈反差,远比烈焰红唇来得勾人心魄。 这是金生水视野里的女人。 不得不说,她是真的戳中了他的审美。 金生水的心跳在加速,这一刻,他也无法分清是心动,还是饕餮太岁在工作。 还没交手,擂台上就似乎陷入了某种暧昧的僵持。 “都愣着干着呢?动手啊!” 突然,一声来自台下的怒斥突兀地响起。 金生水身体猛地一颤,他瞬间回过神来。 再看向对面,哪里还有什么反差感美女,只有一个已经挨到面门的硕大拳头。 后面就是铁笼,金生水退无可退,他只能侧身避开面门这处要害,同时催动水行活性因子依附在拳头和手臂表面,双手交叉抱头硬抗对方的这一拳。 硕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金生水的防御上,金生水瞬间被砸飞,重重撞到铁笼上,然后摔落在地上。 擂台下立即爆发出了由喝彩声和咒骂声交织在一起的热潮。 金生水捏住胸口部位一根凸出的骨头用力一按,伴随着轻微的咔嚓声,这根移位的肋骨复位,然后连同其他骨裂和骨折瞬间被饕餮太岁修复如初。 太岁可以修复身体组织,却不能屏蔽疼痛感。 久违的剧烈疼痛让金生水差点落泪。 他还没缓过来,一只大脚从天而降。 金生水甚至能看清那只大脚板脚底厚厚的老茧,以及一双黑漆漆的毛腿。 这哪是什么令人心动的女对手啊,明明就是一头浑身长毛的糙汉子。 金生水立即反击,他一掌拍在地上,借用反推力,调转了身体方向。 而依附在手臂表面、由水构成的巨大拳头早就积蓄完力量,灵活地画了个弧,却是堪堪避开大脚板,轰向了糙汉的小腹。 一击得手,金生水果断就地翻滚,硬是在大脚板落下之前,移开了身体。 大脚板踏在擂台上,以脚板为中心,裂纹迅速向四周扩散,擂台出现短暂的摇晃。 金生水迅速后退,拉开了距离。 他心有余悸,若是这一脚踩到身体上,后果难以想象。 再看向背对自己的对手,那虎背熊腰的身形,那一身夸张的巨型肌肉,那黝黑的长满汗毛的皮肤,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确实就是一个糙汉子。 一股由羞耻和后怕组成的复杂情绪瞬间上脑。 但很快,这股情绪就在糙汉宛如公鸭嘶鸣般的痛苦怒吼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糙汉的反应有些迟缓,但是对准他腹部攻击的那一记老拳,终究是起了作用的。 糙汉由单膝跪地,变为双膝着地,双手抱着下面,以头抢地,痛苦哀嚎。 擂台下买糙汉赢的赌徒纷纷破口大骂,指责金生水手段肮脏,专攻人下三路。 然后立即被买金生水赢的赌徒回怼了回去。 两边展开了骂战和小规模的互殴。 金生水不理台下,只是警惕地看着兀自哀嚎不已的糙汉,他不相信一个会使用色诱术迷惑对手的辛级异种,会如此脆弱,他现在的行为一定是发动异能的前摇。 金生水对擂台上遇到的第一个对手有了初步的判断,一名精通精神蛊惑的异种,而单纯的身体力量平平。 那一拳威力太小,从仅造成他一根肋骨突出,三根粉碎性骨折,以及几处骨裂这样轻微的伤害,就可以看出来。 金生水并不怕对方纯粹的力量攻击,而是对精神攻击心有余悸。 “站起来,废物!” “站起来啊!” …… 擂台下,赌徒们用力拍打着铁笼子,各种辱骂的言语对准了糙汉。 这种行为是不被禁止的。 这是凡人少有的可以光明正大辱骂异种的场合。 台下的观众沸反盈天,而台上却陷入了沉寂,两者对比,场面显得颇为怪异。 越是如此,金生水的警惕值越高,他注视着糙汉的背,同时用余光扫视台下的观众们。 观众的反应在关键时刻会帮助他识破精神蛊惑。 突然,金生水眼神一凛,糙汉分明还在他的视线里,可是台下的观众已经开始惊呼起来了。 怎么回事? 金生水猛地抬头,还是那只熟悉的大脚板,还是从天而降的招式。 金生水这次是有所防备的,像是突然想通的什么,他竟然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闭上了双眼。 擂台下又是一阵惊呼。 陷入黑暗的同时,其他感官的敏锐度瞬间拉满。 下一秒,金生水侧移一小步,大脚板擦着金生水砸在了地面上。 与此同时,在糙汉震惊且惊骇的目光中,被水分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硕大拳头,再次击中了糙汉的小腹。 糙汉瞬间倒飞出去,却因为痉挛而失声。 然而,下一秒,他的身侧突然出现一道身影,一对水包拳由上而下砸在了糙汉的小腹和胸口。 糙汉眼球瞬间外突,胸口瞬间下陷,人还未落地,大口的鲜血已经咯了出来。 金生水并未就此停手,糙汉的精神攻击太过于诡异,让他防不胜防,他必须尽快让糙汉作为精神载体的身体失去作用。 金生水一连串的肮脏攻击,却令擂台下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男性赌徒们几乎齐齐倒吸着凉气,本能地将手护在下身。 然后,下一秒,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惊骇地看向铁笼之内。 只见,无数由水分子凝聚而成的巨大拳头从天而降,精准砸在糙汉身上。 擂台上起了致命而肮脏的拳头雨。 第92章 谢谢你 澄清透明的拳头落在糙汉身上,就结束了它的使命,散成液态水,在擂台上扩散开来,最终流向台下。 空气里的燥意有了些许缓解,当第一个赌徒掬起混合了鲜血的的水泼到脸上放肆呐喊之后,他的行为立即引发了效仿,其他赌徒争先恐后地挤向擂台边缘,就为了掬起一捧水。 他们知道他们距离赌赢更近一步了。 金生水缩回探查脉搏的手,细小的肉触手瞬间缩回指腹内。 糙汉没有死,只是奄奄一息,快死了。 到了这一步,已经达成了规则所说的让对手毫无还手之力,也没有了结对方的必要了。 “咚,咚,咚” 铜钟被敲了三下,地下拳场角落里的喇叭宣布了第一场对战的结果。 “挑战者,获胜!” 那一瞬间,占比很少的赌徒们却爆发出来了惊天的喝彩声,竟然震得天花板剧烈颤动。 铁笼打开,金生水云淡风轻地走出铁笼,糙汉则是被抬出来的。 机灵的赌徒已经悄悄向二号擂台移动,争取近距离绝佳的看位。 待金生水走下擂台,早就在等待的江鲫立即凑了上来,又是递水,又是擦汗,还殷勤地帮忙捏肩。 “队长大人,您一定要全赢啊,我们是否能够好好赚上一笔,就看你的了。” 江鲫在金生水耳边喋喋不休。 金生水没有理会,他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庆虎的身影。 “大爷去哪了?” “在贵宾包厢里。” 金生水抬头,却只能看到四面漆黑的落地玻璃窗。 “大爷在左手边第二间包厢里,那黑玻璃是单向玻璃,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 江鲫立即贴心地解释。 “下一场什么时候开始?” “中场休息半小时,大爷和拳场的话事人商量好的。” 金生水点点头,他不再言语,索性边享受江鲫的贴心服务,边闭目养神。 此刻,饕餮太岁刚平复下来。 来自糙汉的活性因子居然令饕餮太岁产生了短暂的躁动,这种反应是前所未有的。金生水能够感知到饕餮太岁之所以躁动,是因为兴奋。 像是品尝到了美味佳肴。 金生水反向模拟过朴金彩和朴银彩的异能,也吞噬过张大海和糙汉同门类的活性因子,但是都未能使饕餮太岁产生任何反应。 而今次的变化,究竟是因为糙汉的活性因子特殊?还是因为同门类活性因子积累到了一定程度,触发了质变? 金生水认为后一种的可能性更大。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但是需要先进验证一个前提条件。 他要就自己掌握的精神攻击类异能进行实战,以验证其有没有得到提升。 如果验证成功,那么他那个大胆的想法就具有可操作性。 即吞噬其他异种的活性因子,不仅可以获得他的异能,还可以提升原有同门类异能的威力。 单个异能威力的提升与异种等级的晋升是相辅相成的,而后者限制了前者的上限。 …… “队长,第二场挑战要开始了!” 江鲫低声提醒。 金生水睁眼,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活性因子和身体机能已然回到巅峰。 金生水走出休息室,早已望眼欲穿的赌徒们立即送上了最崇高的敬意,他们奋力鼓掌,高声鼓励,夹道欢送金生水走上第二座擂台。 “那家伙是玩火的。” “小心偷袭。” …… 或许是因为利益一致,赌徒们急切地述说着自己知道的关于对手的信息,热切希望给自家挑战者提供助力。 信息支离破碎,真假难辨,但是金生水还是整合起来提取了大多人认知里的共识。 第二位对手,辛级火行异种,善于偷袭,火行异能具有特殊性。 铁笼内,对手是女人,已经就位。 金生水吸取了前一次的教训,隔着铁笼进行了短暂的观察。 这次是真女人,她佝偻着干枯的身体,全身被陈旧的黑袍笼罩着,脑袋缠着发黑发黄的绷带,只露出稀疏的头发和一只眼睛。 头发干枯,眼神呆滞,就像是一具干尸。 这副模样,让金生水想到了同是火行异种的火蝠。 玩火的异种似乎都有灼伤自己的经历。 金生水走进铁笼,铁笼缓缓落锁,躁动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水天然克火,金生水这次打算主动出击。 然而,女人的独眼突然动了一下。 才一秒,金生水感觉浑身燥热,身体内部迅速产生强烈的灼烧感,仿佛身体自内部点燃了。 金生水毫不犹豫,他的身体立即水化,激起了冲天的水雾。 水化后的金生水迅速在铁笼内游走,以铁笼为界,有肉眼可见的激流凭空涌现,并迅速上升。 金生水要将铁笼内注满水。 他要全面压制女人的火行活性因子,并限制女人的行动。 果然,女人的独眼里出现了一丝惊慌,她的身体燃起了紫色的火焰,仿佛形成了一层保护,将汹涌的激流完全隔离在外头。 水化的金生水与激流相融,失去了身形。 攻守易型,如果女人没有其他攻击手段,金生水决定持续这样的压制,他不介意打一场消耗战。 金生水在激流中快速且毫无阻碍地转圈,给水流赋能。 铁笼内骤然出现了数个大大小小的漩涡,金生水操控着漩涡靠近女人。 护身火焰刚挨到漩涡,就出现了逸散,女人意识到了漩涡超强的吸力,周身紫色的烈焰暴涨了一圈,以抵消逸散造成的削弱。 金生水没有给女人喘息的机会,他控制铁笼内所有的漩涡齐齐向女人压了过去。 护身火焰逸散得愈发迅速,在漩涡的攻击下,快速削弱。 女人眼中闪着惊恐,她眼睁睁看着漩涡从四面八方压向了她。 忽然,她透过火焰,看到激流中出现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她心中一紧,刚要闭眼,却发现周身所有可怕的场景都在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蓝天白云和一望无际的草原,撞进了她的视野。 视野里的画面骤然静止。 “哞~” 随着一声悠长的牛叫声响起,云动了起来,清风在草原上捏出了碧绿的浪花,露出一只只正在悠闲吃草的白羊,两只小小的鸟儿追逐着从她耳边掠过,留下一串欢快的鸟鸣。 一切都活了过来。 一滴泪从独眼中流下,女人眼中露出了欣喜,她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身体被卷进漩涡…… 仿佛失去了桎梏,铁笼内的水流瞬间崩溃,涌出的激烈浪花拍在看客们的身上并将他们卷走。 顿时,拳场内响起了铺天盖地的咒骂声。 当激流散去,擂台暴露,拳场内出现了短暂的停滞,随即欢呼声爆发。 擂台上的两人一躺一站,躺着的是女人,站着的是金生水。 “挑战者,获胜!” …… 拿下了第二场,金生水并没有丝毫喜悦,他就这么站在擂台上,神色复杂地看着女人的尸体被抬走。 他发现他被女人利用了。 他清晰记得女人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谢谢你!” 第93章 雷电法王金生水 “你带来的这个异种实力不错。” 贵宾包厢,落地窗前,一个身穿古典常服的老人,目光钉死在金生水身上。 他这一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庆虎却听出来了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怎么,连损两员大将,心疼了?” 庆虎倚靠在沙发上,吐出一口烟,面色悠然自得,开口却丝毫不留情面。 老头蓦然回头看向庆虎,昏黄的眼睛中闪烁着冷色。 “你要是心疼,可以让剩下的异种认输嘛!” 老头无声威胁对庆虎没有产生任何作用,甚至不如吐出的烟熏到眼睛,更能让庆虎生出情绪。 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毫不犹豫地继续撒盐。 “您给人的压迫还是如此强烈!” 老头沉默良久,还是服软了,刻意挺直的腰杆瞬间塌了下去。 “老狗,你老了。” “您依旧很年轻!” 庆虎起身,来到窗边,看着犹如一棵青松立在擂台上的金生水,沉默了。 “我也老了!” 良久,庆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您说什么?” 老头没听清,恭敬询问。 “没什么。” 庆虎收回目光,再看向老头时已经变得凌厉,仿佛一把出窍的刀。 “今天以后,你回长安养老吧!” 庆虎状似在商量,但在老头听在耳中却感受到了不容置疑。 老头脸色顿时剧变,一阵红一阵白,他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始终没有勇气。 他满眼复杂地看向窗外的喧嚣,愣神好久,才回过神来,却发现庆虎已经离开了。 他又怔了好久,脸上方才挤出无奈的笑,对着敞开着的门,微微躬身,口道: “遵令。” ————(手动分割线)———— 休息室内,金生水任由江鲫为他捏肩,他对于女人临死前说得最后一句话依旧耿耿于怀。 他觉得女人是在求死,而死亡对于她更像是解脱。 女人临死前看到的画面,作为攻击者的金生水自然也可以看到。 所以那是她的故乡?或者非常重要的地方? “那女人是什么来头?” 金生水慎重起见,在第二场挑战开始前,交代过江鲫尽量收集对手的信息。 听到金生水询问,江鲫捏肩的手顿了一下。他叹了一口气,开始讲述女人的信息。 “也是个苦命人,她从小被从安西道卖到了安东道做妓子,后来在床榻上罕见地自主觉醒了异能,因为不会控制力量,她浑身被烧伤,客人也受了伤。” 看来是安西的故乡,金生水暗忖,他没有打断,继续听江鲫讲述。 “那时候普通人普遍惧怕异种,她就被妓院赶了出来,流落街头,自生自灭。” “她受伤严重,本该病死或饿死在某个寒夜里,却有个男人救下了她,悉心为她治疗,耐心教她如何控制力量。” “她以为遇到了好人,学得非常用心,但后来她才发现,那个男人救她是为了利用她,他看上了她异能。” 金生水听得专心致志,江鲫却停了下来。 “后来呢?” 金生水忍不住催促。 “后来她就成为了这家地下拳场镇场子的异种。” “所以那个男人就是这家拳场的老板?” “没错!” 金生水沉默了,江鲫短短几句话就概括了女人的一生。 他不想去猜测女人为什么没有选择逃跑,为什么没有选择反抗,这些“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惯常想法与他无关。 他只抓住了一点,那就是女人也是被卖到安东的。 “你是怎么弄到这些信息的?” “跟赌友们共享互换的呗!” 江鲫有些得意。 金生水竖起了大拇指,江鲫被夸爽了。 “那你知道,女人工作过的那家妓院在哪里吗?” 金生水继续追问。 “啊?你知道这个要干什么?” 江鲫先是震惊,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始挤眉弄眼,眼神猥琐。 “我想找到买卖她的团伙,那或许也是买卖我的团伙。” 金生水一脸认真地看着江鲫。 江鲫脸上猥琐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突然觉得自己真该死。 “放心吧,交给我,虽然现在你还不知道,但是打完第三场你就会知道了。” “小江,谢谢你!” 金生水依旧一脸认真地道谢,这对他真的很重要。 江鲫更加觉得愧疚,连忙摆手,却突然感觉此刻的金生水才像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说说下一场的对手吧!” “好,没问题。” “下一场的对手综合实力强于前两个,辛级,擅长雷电,鲜有败绩……” 金生水眼睛突然一亮。 倭国浪人入侵的时候,他在高梨宫内与一个潜伏的倭国异种交过手,那个异种也是操控雷电的高手。 他吞噬过对方的活性因子,但是当自己尝试使用时,却只能搓出几缕细小的电弧。 金生水怀疑或许是活性因子吞噬得太少的缘故。 或许可以借此机会…… 就在此时,有人来提醒第三场挑战即将开始。 金生水立即起身,向休息室外走去,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 走到门口,又停住,扭头看向江鲫,郑重道: “妓院的事情,拜托了!” 说完就转头走了。 “什么妓院?你俩要干什么?你们才几岁?” 庆虎从另一侧走了进来,在门口就听到了金生水的那句拜托的话,进来时只看到了金生水离去的背影,他只能瞪向江鲫。 “大爷,您误会了。” 江鲫被庆虎一瞪,腿都软了,差点跪在地上,他慌忙解释其中的原委。 “真的?” 江鲫语无伦次地说完,庆虎已经信了,但他还是做出狐疑的模样,打算吓唬一下江鲫,提前做警告。 “真的大爷,我哪敢欺骗您啊!” 江鲫用所有表情和所有肢体在表明他话语的真实性,随即伸出三根手指指天。 “我向太岁神发誓,如果说谎,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轰隆!” 江鲫话音刚落,一声响雷在他的耳边炸响。 他面色一白,两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嘴里连连求饶解释。 “大爷,我真没说谎啊!这太岁神没长眼,有雷他乱劈啊!” 庆虎不再理会江鲫的胡言乱语,快步走到休息室外。 第三场对战已经开始了。 只见,擂台之上,巨大的铁笼被无数条狰狞的电弧缠绕着,刺眼的电光闪得人不敢直视,里面不时有响雷炸响。 擂台周围出现了一圈真空地段,几个被波及的倒霉蛋已经变成了黑蛋。 擂台上,金生水堪堪避开一道手臂粗的电弧,他的头发和半张脸被灼得焦黑,嘴角流着血。 金生水伸出舌头将嘴角的血舔舐干净,熟悉的感觉从饕餮太岁身上传出,它又兴奋起来了。 这是金生水硬扛一记电弧攻击,咬中对手的脖子得到的奖励。 金生水瞥了一眼擂台之外,厚重的雾气正迅速聚拢包裹住铁笼。 当满眼担忧的庆虎被雾气隔绝,消失在金生水的视线中时,他打了个响指,一道细小的紫色电弧出现并缠绕在金生水的手臂上。 在对手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金生水收回的右手猛地抬起,一道粗壮的紫色电弧顿时冲天而起。 第94章 消失的唯一目击者 对手是一名光头中年男人,长相平平,他震惊之余也不甘示弱,双臂微张,手掌间蓝色电弧跳动。 金生水哪会放任对手积蓄完大招,他右手往下一挥,一道胳膊粗的紫色电弧就从天而降,直直地劈向光头。 光头连忙逃窜,蓝色电弧跳动着消失在他的掌间,然而他刚站稳,又是一道粗壮的紫色电弧击劈了下来。 光头来不及喘息,再次移位,电弧击中他原本所在的位置,瞬间将擂台灼烧出一个深坑。 金生水第一次放开了使用雷电异能,尚处于熟悉阶段,正好可以借助光头帮他快速熟悉。 光头刚开始还能游刃有余地躲避紫色落雷,偶尔还能回击一下,以换取一丝喘息的时间。 可是他发现少年对于雷电异能的控制正以某种恐怖的速度变得熟练和精准,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少年似乎可以提前预测,每一道电弧都会击中他下一步的落点。 光头感觉自己的闪避开始愈发地吃力,大量的汗水从头顶上渗出来。 根据拳场提供的信息,以及他旁观前两场对决得出的结论,对面的少年是一名典型的水行异种,是绝对不会耍雷的。 但是,为何他现在能够那么随便地操控雷霆之力? 又是一道电弧挡住去路,光头按照本能和经验向右闪躲。 然而,他刚完成转向,在他躲避的必经之路上,一条耀眼的紫色电弧已经形成。 更要命的是,此时的他正处于无法借力的悬空状态,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被电弧击中的命运。 完蛋! 这是光头的最后一个念头,下一秒,他进入了紫色电弧内。 像是有了靶子,在头顶雾气内翻滚的雷霆齐齐落下,像是被光头牢牢吸引了一般,尽数落在他的身上。 于是乎,光头在耀眼的紫色闪电中消失不见了。 唯一知晓金生水使用雷电异能的人消失了。 从雾气笼罩住铁笼那一刻起,就彻底隔绝了内外。 里面的异种无法看到外面,外面的看客也无法看清擂台上的对战情况。 然而,电弧闪烁,一波又一波刺眼的雷光刺穿雾气透出,雷霆炸响,一声又一声的闷雷回荡在看客们的耳畔,他们依旧能够想象到擂台上对决的激烈程度。 在看客们的好奇心快要爆棚的时候,擂台上突然恢复了平静,电光和雷声一同消失。 看客们瞪大双眼,紧紧看着擂台上,他们知道胜负已分,但雾气散去之前,除了擂台上的获胜者,没有人知道谁胜谁负。 好在雾气正在快速散去,擂台上的人影也越来越清晰。 “是谁?” “那站着的是挑战者吗?” “不是吧,挑战者不会使用雷电!” 赌徒们一边窃窃私语,一边翘首以盼。 庆虎也在看向擂台,他旁观了对战全程,虽然他对天才异种少年非常有信心,但是内心深处还是不由地涌现出一丝担忧。 江鲫站在庆虎身侧,此刻他脸色发白,浑身冷汗,嘴里正不断虔诚地祷告着。 “太岁神保佑!” “太岁神保佑!” …… 终于,雾气几乎散尽。 位于最前头的一名看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清晰记得拳场应战的异种是个大光头,而薄雾后站立着的人明显有头发的。 他是将全部身家买了挑战者全赢的,这也就意味着…… 他的内心狂跳不已,他刚要呐喊,耳边却响起了赌友的欢呼。 “是挑战者!” “挑战者赢了!” 此话一出,全场沸腾起来。 此时,雾气尽散,那些兀自不信的赌徒也终于绝望地相信了。 有些人脸色灰败,显得失魂落魄,有些人捶胸顿足,暗骂自己眼拙,还有些人已经开始唾骂害他们输钱的异种了。 然后,他们就发现,他们发泄怒火的目标消失了。 擂台上只有挑战者一人。 他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剧变。 与其相同反应的人还有很多,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将原因归于挑战者太过于强大,连一向以野蛮和强大着称的雷电异种都无法战胜他。 金生水在赌徒们的集体注视下离开了擂台,这一次他们的眼中多了一种情绪,那就是敬畏。 活性因子几乎耗尽,但没有到达透支的程度,金生水催动饕餮太岁动起来,快速恢复着活性因子。 他感觉刚刚结束的对战畅快极了,而且唯一知道他使用雷电异能的对手已经不存在了。 这就很令人心安了。 于是金生水就更加畅快了,他感觉每一个毛孔都在透露着淡淡的酥麻。 江鲫连忙习惯性地上来搀扶金生水,然而,他的手指刚触碰到金生水的皮肤,数条细小的电弧就缠绕上了他的指尖,江鲫没来得及反应,就抽搐着僵硬倒地了。 “很显然,这是对手留在我身上的异能残余。” 金生水睁眼说瞎话,对着庆虎解释一句。 庆虎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金生水一边快速平复体内还在躁动的活性因子,一边弯腰去扶江鲫。 然而江鲫像是见了鬼,硬是从僵硬的状态里挣扎出来,他刚恢复对身体的控制权,就连滚带爬地远离金生水,眼神带着惊恐。 “你的手指!” 江鲫颤抖着出声提醒,明显是对刚才的遭遇心有余悸。 金生水看向自己的手指,果然还有细小的电弧在顽皮地闪烁着。 “去摸摸铁栏杆,放放电吧。” 庆虎似乎也收到了波及,他一头茂密的头发已经尽数立了起来,看着像是一头凌乱的雄狮。 他虽然不太注意自己的形象,但是还是贴心地给出了建议,并坐回了沙发上,借此拉开了与金生水的距离。 金生水乖乖听话,独自找了一处人少的角落,这里又一台独立设置的接地装置,然后一把握住。 直到他自己的爆炸头也缓缓消失,金生水才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他对于雷电属性的活性因子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此类活性因子是他目前见过的最活跃、最躁动、最难控制的活性因子。 三个最活性因子被饕餮太岁尽数转化为水行,金生水终于完全恢复了正常。 他回到休息室,庆虎在吸烟,江鲫还在揉捏自己的身体。 “问出那家妓院的信息没?” 金生水一屁股坐到江鲫旁边,吓得江鲫连续挪动,然后仔细观察,确定金生水身体没有再冒电弧,才松了一口气。 “问出来了,那家妓院早就倒闭了,老板也死好多年了。” “不过我问出了妓院老板儿子的住址,或许从他那里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信息。” 江鲫没提任何有关拐卖的字眼。 “谢谢你,小江。” 金生水诚挚地道谢。 江鲫反而不好意思了,他连忙转移话题。 “就剩最后一场了。” 金生水点点头,他体内的活性因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最后一场接受你挑战的异种,从无败绩。” 第95章 她从人山人海中来 “从无败绩?” “从无败绩!” 江鲫看向金生水的眼神有几分凝重。 “那就由我亲手终结他!” 前三场赢得不算顺利,却也没有过于艰难,但终究是拿下了。 此时的金生水信心满满,属于少年人独有热烈和自信瞬间感染了二十出头的青年江鲫。 “我相信你一定能打破她零败绩的记录。” “呵呵呵……” 庆虎叼着烟,呵呵笑着,目光里带着戏谑。 金生水和江鲫同时看过去。 “我也相信你们,你们继续,呵呵。” 面对金生水和江鲫这两位得力干将的目光,庆虎连连摆手,示意别管他,当他不存在。 金生水又深深看了庆虎,只觉得庆虎的眼神中饱含深意。 “第四位异种,绰号大将军,入职这家拳场只有两年半,但是她接受过的挑战比前三位的总和还要多。” 啊? 这就让金生水有些震惊了。 你只说是零败绩,也没说这般前提下零败绩啊! 金生水突然没那么自信了。 他始终认为,通过实战提升起来的实力才是最硬、最真实的,远远比那些珍贵药剂催生的所谓资深异种来得强悍。 金生水一度认为,通过饕餮太岁吞噬其他异种的活性因子来提升异能威力,这种方式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算作是药剂催生。 因此,他才会果断答应了庆虎挑战四位同级别的异种,才会亲自参与行动一队的首次任务,才会通过各种方式尽可能参与到各种实战。 他要通过不断实战,将饕餮太岁带来的心虚彻底抹除。 然而,金生水扪心自问,对比第四位异种,先不说他参与实战的次数是远远不及的,就说他成为异种的时间都没人家晋升辛级异种的时间长。 “他多大了?” “她……二十,她比我还小。” 说到年龄,江鲫突然有些羞愧,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才二十啊!” 金生水也愣了片刻,他本以为最后一位对战者也是三、四十的岁数呢。 不曾想才二十岁,也就是说对方在十七岁的时候就晋升辛级了。 关键是,他还有长达两年半的实战经验。 相比之下,金生水觉得自己的年龄优势更像个笑话。 别人纷纷震惊于他在十五岁晋升辛级,是绝世天才。 他也确实一度因此而自得。 实话实说,被赞美包围的感觉真的很不错,特别容易陷入其中。 然而此刻,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金生水只觉得脊背发凉。 他发现他被虚伪的自我认知给控制了,他几乎已经忘记这具十五岁的年轻身体里,住着的是一个二十岁的灵魂。 金生水一阵后怕,回望成为异种以来的经历,他似乎真忘记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了。 好在清醒得不算晚。 金生水的眼神重新坚定起来。 此前的自信如空中楼阁,现在的坚定如泰山磐石。 庆虎一直在观察金生水和江鲫。 后者江鲫是惯于及时发现并认知差距的,但因为随遇而安的性子,总能及时调整心态,于是认知差距也就仅仅停留在认知层面了,而可能是因为天赋的原因,行动总是跟不上。 前者金生水毫无疑问是天才中的天才,并且经历过几次九死一生的战斗,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也都可圈可点。 但天才往往都容易自大。 庆虎倒是没在金生水身上看出来自大,但他经常能从金生水的眼神中品味出不在意、无所谓等意味,似乎不将周围的一切放在眼里。 这绝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天才少年应该有的心态。 他一度以为这是和金生水没念过书以及没见过世面有关。 于是,在金生水晋升之后,庆虎决定带他见见世面,见识一下地下世界同境界的异种。 当然了,这是目的之一。 庆虎认为,在前三次挑战中,金生水做得很好,有些自得也是正常的。 他一直在观察着,却突然发现在听完江鲫的分享的信息之后,金生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随后他的眼神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少年郎的眼神坚毅,像是古代即将出征的少年大将军。 庆虎眼中的戏谑化为了欣喜和欣慰,他本想看金生水在擂台上出丑的,通过实战认清自我,可是现在不需要了。 庆虎觉得此行的目的已经提前完成,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他弹飞烟头,起身悠然地抻了个懒腰,离开休息室。 “你怎么和原来不一样了?” 江鲫早就从不良情绪里脱离出来,他看着金生水,突然觉得对方似乎变了一个人,精神层面的那种变化。 “什么?” 金生水不解。 “没什么。” 江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继续分享情报。 “她和庆虎大爷一样,也是武门未类异种,擅长纯粹力量攻击。” 就在此时,又有人来提醒。 “还有吗?” 金生水边起身边继续询问。 “没有了,你放心去吧,我相信你,你一定会战胜她的。” 金生水重重点头,目光坚定。 “我一定会战胜他的。” 不过就算失败,也不会让对手好过。 这句话是金生水没有说出口的。 竭尽全力吧! 金生水一步一步走向擂台,眼神坚定。 看到金生水现身,赢面已经达到百分之七十五的赌徒们顿时欢呼起来,像是在欢送即将出征的将军。 只要将军再拿下一城,他们就能赚翻啦。 金生水没有再理会赌徒们各种各样的花式夸赞。 他甚至对于此前因这些夸赞而欣喜的行为,产生了一丝羞愧。 进入铁笼,擂台上却空空荡荡,只有金生水一人。 与前三次不同,这最后一场对决,却是金生水先来的。 金生水靠在铁笼上,平复心情,调整心态,积极调动活性因子,努力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的应战状态。 输赢已经没有了意义,通过实战填补经验上的欠缺和心理上的心虚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当预示着比赛开始的钟声响起的时候,应战者却还没有出现,不明所以的赌徒们立即聒噪起来。 金生水也觉得有些意外,对面不会是退赛了吧? 就在此时,聒噪声骤然消失,全场都陷入了沉寂,几息之后,瞬间沸腾起来。 “这娘们儿是谁?” “这是大将军吧?” “这应该就是大将军,脸上戴的是饕餮面具吧?” “不可能,大将军怎么变成了娘们儿?” “谁告诉你大将军是男子的?之前不过是喜爱着全甲罢了。” “对,那饕餮面具做不了假。” …… 满场都是激烈的争辩声,赌徒们已经忘记了应战者迟到这一茬,都在就来人的身份开展着唇枪舌剑。 金生水看到来人的第一眼,他就愣住了,满场的喧嚣声逐渐消失在他的耳畔。 她从人山人海中来。 她那双明媚晏晏的眸子,穿越人山人海,也在看他。 他的目光和她的目光触碰交融在一起。 万籁俱寂,他听到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第96章 我要选! 大将军戴着青铜面具,面具很古老,斑驳的铜锈之下,依稀可见一副规矩的饕餮兽面纹。 大将军发丝后拢,高挑的马尾飒然垂至腰间,两缕贴耳的鬓发却显得灵动可爱。 她的脖颈光洁修长,肌肤雪白细腻,像是完美无缺的玉髓。 她一改往日着全铠的穿衣风格,今日换了一身鲜红长袖单衣,衣摆紧紧束缚在黑色暗金纹马面裙内。 她腰背挺拔,腰肢纤细,走起路来却虎虎生风,宛若独行江湖的女侠。 英姿飒爽! 这是金生水对于大将军的第一印象。 他向江鲫了解过大将军的实力,了解过大将军的战绩,了解过大将军的年龄,却唯独忘记了询问性别。 他从来没想过大将军居然是一位女子。 此刻,他惊艳之余,又觉得合理,正快步走来的女子,论风度确实当得上大将军的称呼。 金生水努力着平复心里突然出现的悸动,他觉得这样下去非常危险,很可能致命。 直到大将军走上擂台,铁笼落锁,金生水和她的对视也不曾中断过。 对战开始的钟声早就敲响了,这意味着他们正在处于对决状态,不论生死的那种。 然而,金生水和大将军都没有任何动作。 在看客的眼中,这是连胜三场的挑战者和败绩为零的应战者在僵持,他们正在相互寻找对方的破绽,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高手过招,招招致命。 看客们不禁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呼吸声稍大一些,就会让擂台上的高手造成误判。 金生水没有放松警惕,但他感觉大将军没有丝毫战意。 相反,他从她的眼中看出了满满的戏谑。 这就是属于资深异种的从容与淡定吗? 这就是长达两年半的实战经验带来的底气吗? 突然,大将军动了,眨眼之间,一袭红衣就出现在金生水面前。 那双明艳的眸子近在咫尺,眼中的戏谑已经尽数消失了,只剩下认真的严肃。 金生水心里一怔,果然又是迷惑。 当对战的钟声响起,这位大将军虽然还没登上擂台,但是她的战术从与自己对视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吧? 直到彻底扰乱自己的心神,然后发动致命一击? 不愧是大将军,果然善于利用一切规则。 幸好自己早有防备。 金生水冲着大将军眨眨眼睛,他的视角就迅速变换。 视野里近在咫尺的青铜饕餮面具变成了大将军的孤傲的背。 而大将军正面对的金生水骤然塌陷化为了一摊水。 金生水刚要在大将军背后发动攻击,不曾想,大将军突然举起了双手,一副投降的架势。 金生水顿住了,他有些不知所措。 大将军放下一只手,缓缓摸向腰间,从腰带里抽出一只白色的手绢,然后侧身转头,对着金生水挥了挥。 此刻,她的眼中再次出现了满满的戏谑之色。 擂台下已经沸反盈天了,不满声却是被欢呼声彻底盖过去了。 “第四场,挑战者胜!” 拳场果断宣布了金生水胜利。 到了此时,这间地下拳场已经损失了三名压轴级别的异种,他们不想损失继续扩大。 认输也好,投降也罢,至少能及时止损。 他们根本不在乎赌徒们的输赢,反正作为庄家的地下拳场永远不会输。 大将军像来时一样,依旧虎虎生风地离开了擂台。 台下的赌徒们在齐声为金生水狂欢呐喊,但是金生水却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 忽然,他眼前一暗,被什么东西糊住了脸。 他已经猜到了是何物,他嗅了一口,闻到淡淡的香。 他缓缓摘下,正是大将军的离开时丢出的那条白色手绢。 金生水急忙看向大将军离开的方向,想要寻找什么,却哪里还有那袭鲜红的身影。 江鲫迫不及待地登上了擂台,先是给了金生水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兴高采烈地恭喜金生水做到了,又说这次大赚特赚云云。 江鲫的话金生水一句都没听进去,他是被江鲫半推半拉带回休息室的。 有很多赌徒想要和金生水说说话,都被拦在了休息室门外。 门“嘭”地合上,将所有喧嚣隔绝在门外。 金生水终于回过神来,他看到庆虎坐在沙发上,正一脸戏谑地盯着自己看。 “什么感觉?” 庆虎开口问。 “什么?” 金生水不解。 “与那大将军对战是什么感觉?” 庆虎补充,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很震撼也很……神奇。” 庆虎和江鲫都做出了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感觉她没有足够的战意,像是在玩,但是她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就已经动手了。而后来,我虽然及时避开,但是她明明留有余力,却选择了认输。” “我百思不得其解,她应该是意志坚定,争强好胜的性格,但是行为处处透露着违和。” “是的,整个过程下来,她就是在玩,在逗我玩。” 金生水仿佛突然想通了似的,加快了语速,提高了音量,语气中带着激动。 “可是,你都被她玩弄了,为什么还那么兴奋?” 江鲫突然插嘴,道出了疑问,却换来了庆虎的一记瞪眼,江鲫连忙缩脖子。 金生水却将江鲫的疑问听进心里去了。 对啊,自己为何会心悸?自己为何会产生这么怪异的感觉? 金生水紧了紧袖口,里面藏着一条手绢。 “你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江鲫忍不住再次开口,他说完话就后悔了,急忙看向庆虎,却惊奇地发现庆虎也在一脸认真地盯着金生水。 “喜欢?” 金生水也被问住了,一时语塞。 前世,他为了报仇,不敢去喜欢女孩子,因为他注定给不了女孩子一个安全稳定的家,甚至连一个承诺都给不了。 今生就更不用说了,十五岁的身体甚至还没发育完全。 尽管内里是二十岁的灵魂,但是前世今生的恋爱经验都是零。 金生水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感觉,更不确定自己对于大将军产生的那种奇怪的感觉是属于喜欢还是属于仰慕。 “不知道。” 在庆虎和江鲫目光的逼视下,金生水只能丢出这个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的答案。 “你完啦,你坠入爱河啦!” 江鲫忽然手舞足蹈,又很幸灾乐祸,却不料被庆虎一脚踹在屁股上,整个人被踹飞,摔出了门外。 “小金,你合格了,现在有你有一个选择,你要不要选。” 庆虎关上门,休息室内只剩下他和金生水,他的表情很严肃,也很认真。 金生水连忙将脑海中的那袭鲜红背影甩开,认真应对庆虎的问题。 所以,这趟出行不仅仅是针对晋升的验证那么简单,更是某种考验? 现在考验合格了,他通过了考验,于是庆虎给了他一个选择,却又没有说明选择是什么。 这说明这个选择大概率是涉密的,只有他金生水选择了这个选择,他才能知道这个选择究竟是什么。 是一个秘密组织? 是一次实力提升的机会? 还是她? …… 金生水皱眉,将那袭身影暂时埋藏。 他思索很久,站起身来,认真看向庆虎的双眼,郑重给予了自己的答案。 “我要选!” 第97章 揭开 “好,跟我来!” 庆虎听到金生水肯定的答案,显得非常欣慰,他拍拍金生水的肩膀,转身离开休息室。 金生水连忙跟上。 终于到了揭开本次外出谜底的时候了。 或者更大胆一点,到了揭开庆虎真实身份的时候了。 金生水跟随庆虎避开了人群,通过一条偏僻的小路,来到了地下拳场的后门。 推开门,一辆陌生的越野车正在等候。 “你坐副驾!” 庆虎指了指副驾的位置,就自行打开后车车门上了车。 金生水自无不可,打开了副驾车门。 他刚探头进去,就对上了一双明媚戏谑的眸子,看到了一张明艳动人的漂亮脸蛋,以及那袭熟悉的红衣。 金生水慌忙缩回头,关上了车门。 是她!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和庆虎大爷早就认识了? 金生水在车门外愣了好久,才深吸了一口气,打开车门,迅速坐了进去。 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溜进鼻子里,与那条手绢是相同的味道。 金生水紧紧注视着前方,不敢随意乱瞥。 但是他能够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侧有一道大胆的目光正在好奇地打量着他。 “呵呵呵……” 庆虎坐在后座,只会呵呵笑,却不讲话。 只听到身旁传来点火的声音,随即越野车“歘”地弹射了出去。 金生水本能地抓紧座椅,而目光依旧紧紧注视着前方。 车行进了大约二十分钟,从主路拐进次干道,又拐进了一片居民区的窄巷子内。 在此过程中,没有人,金生水感觉到大将军看了他17次。 她要干什么? 身形庞大的越野车灵活地穿行在分布复杂逼仄窄巷内,一路上没见到几个人,最终金生水视野里的场景定格在了一面斑驳的砖墙上面。 这面砖墙又老又破,到处都是风吹雨打的痕迹,仿佛一阵风吹来就会倒塌。 然而,墙面的正中心,用红色颜料涂刷着一个大大的“拆”字,而这样的“拆”字遍布这片居民区。 车停,大将军率先下车,金生水没有下车,他终于找到机会转头看向庆虎。 “大爷?” 金生水仅仅叫了一声大爷,庆虎立即就明白了金生水地疑惑,或者说他早就在等金生水开口询问了。 “很有耐心,憋到现在才问。” 庆虎在夸奖金生水,但是眼中还是透露着令人恼火的戏谑。 眼见金生水似乎要急眼,庆虎连忙安抚,道: “先进去,我会告诉你一切的。” 庆虎爷下车了,金生水开车门时怔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自从挑战结束,自己的情绪就会经常短暂性地失控,难以自持。 是因为她吗? 金生水透过车窗,看到大将军已经打开了一扇木门,此刻正倚靠在门框上对着他笑。 难名的心悸又出现了,金生水连忙压抑住这股熟悉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下了车。 关好车门,抬头时,金生水的目光又撞上了大将军的目光。 金生水迅速转移目光,看向了庆虎。 “大爷。” 金生水唤了一声,借此转移注意力。 “嗯,进来吧!” 庆虎从下车之后,就像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目光复杂地看着这间破旧的院落,直到金生水出声打断了他,庆虎才回神,走进院子。 金生水边跟上,边观察这间低矮的院子,这次却是成功避开了与大将军的对视。 这间院子非常普通,其构造与这片居民区大部分的院子一般无二。 三间瓦房一个院子,坐北朝南。一般正中那间最大,分割成堂屋和东西卧室,两侧分别是厨房和杂物间。 金生水目不斜视地从大将军身旁经过,进入院子内。 院子内空空如也,满地都是枯黄的落叶,但是还没有到达野草遍地的程度,还能清晰看到生活过的痕迹。 结合院墙上的那个“拆”字,金生水推测这间院子刚清空不久。 考虑到庆虎来这里并没有带上江鲫,金生水继续猜测,这间院子可能扮演过安全屋和秘密联络点等类似的角色。 反正这里绝对不可能是庆虎的家,大将军也不可能是庆虎的闺女。 金生水很笃定,他忍不住去看大将军,发现她正在栓门,眼看大将军要转身,立即移开了视线,不成想却又与庆虎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金生水有些尴尬,像是做亏心事被逮住了一般。 庆虎又发出那种罕见的呵笑,然后对着金生水连连招手。 “小金,来给你介绍一下。” 他拉过大将军,继续道: “这是我的闺女,庆须弥,小名芥子,这里是我家。” “芥子,这是我的得力干将,金生水。” 啊? 金生水有些愕然,自己竟然都推测错了,这太不符合逻辑了。 庆虎大爷居然真是大将军的爹? 如果一切属实,那么以庆虎的外貌反推,大将军的娘得是什么样的神仙容颜,才能生出同样神颜的闺女? 金生水胡思乱想着,以分散注意力,大大方方地握住了大将军先伸过来的手。 金生水本想轻轻握一下手就得了,不能失礼。但当他想缩回手的时候,却发现拔不出来了,大将军居然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他愕然抬头,却惊讶地发现大将军正冲他眨眼。 这是什么意思? 你爹还在旁边呢! 金生水顿时汗颜,大将军的爹,自己的上司就在一旁看着呢,即使他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也本能地感到一阵心虚。 庆须弥看到眼前比他高了一头的俊俏少年居然在脸红,明媚的眼眸微微弯起,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将手握得更紧了。 “你好,小金子,我叫庆须弥,须弥山的须弥,你可以叫我的小名芥子,我可以叫你小金子吗?” 庆须弥就这般用温温柔柔的声音大大方方地介绍完了自己。 四月的春光正是美好,微风不寒,撩拨起庆须弥额前的发丝,温暖春阳照在她的脸上,衬得洁白的肌肤愈发晶莹。 金生水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柔软和温度,他破天荒地感觉面皮发胀,臊得慌。 “我……我叫金生水,没有小名,你可以叫我小金。” “好的,小金,很高兴认识你,期待与你分出高下。” “我也是,期待与你分出高下。” 金生水感受到掌心传来的逐渐加大的力道,有些疑惑。 这…… “好了,芥子,别闹了,我要说正事了。” 庆虎宠溺地瞪了庆须弥一眼。 庆须弥回了一个白眼,又冲着金生水笑了笑了,露出一口精致的白牙,却终是放开了金生水湿漉漉的手。 庆须弥远离了一些警戒,给庆虎和金生水两人留下单独交流的空间。 “小金!” 庆虎的神情严肃起来,他紧紧盯着金生水。 “大爷,您说,我听着!” 金生水第一次见到庆虎对自己流露出这样的表情,知道真正的重头戏来了,立即压制所有繁杂的心绪,认真应对。 “你怎么看待锦衣卫?” 金生水一惊,他没想到庆虎居然首先抛出这样一个问题。 他一度猜测庆虎背后的组织应该是大明军方,没想到竟然是锦衣卫。 “位高权重,山头林立,鱼龙混杂,声名狼藉。” 金生水回忆先前几次与锦衣卫的接触,结合高梨宫与锦衣卫的斗争史,做出了这行的评价。 庆虎愣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这些评价都不是正面的评价,但是站在这位得力下属的角度,算是相当客观了,他无法反驳。 庆虎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看到金生水,他又生出一股希望,他郑重询问: “你愿意成为一名锦衣卫吗?” 第98章 岌岌可危 当金生水被问及是否想成为一名锦衣卫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在前世,“刺猬”曾经也问过相似的问题。 那是抓捕行动之前的最后一次秘密接头,分享完情报,“刺猬”破天荒地多聊了几句,关心起了他的未来。 “你想成为一名警察吗?” “我可以吗?” “现在的你还不行,等事了之后,你要去继续读书,毕业之后通过公考,就能成为一名警察了。” “逢进必考?” “逢进必考!” “不过只要通过笔试,面试不是问题。” …… 当时的金生水与“刺猬”背对背聊完之后,确实对人生有了新规划,可惜没能走到那一步。 那么,今生呢? “需要考试吗?” “什么?” 庆虎被问怔住了,他问完之后见金生水陷入沉思,就给足了少年时间来考虑,他知道少年一定有很多疑问需要他来解答,但少年的第一个问题就很令他莫名其妙。 “成为锦衣卫需要考试吗?” “你不需要。” 金生水立即意识到自己犯了经验主义错误,还在用前世的思维在看待这个问题。 他现在是一名辛级异种,异种作为超凡战力,想进入锦衣卫必然是有特殊渠道的。 就连苗任凤这般的草包都能凭借家族势力坐上锦衣卫千户的位置,更不用说异种凭借超凡能力加入锦衣卫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既然凭借异种的身份就能成为锦衣卫,金生水也就不必再担心今生文化水平低这个人设了。 能披上一层锦衣卫的皮,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他之所以不敢下定决心逃离高梨宫,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担心遭到高梨宫和锦衣卫双重追杀。 成为锦衣卫,那么自然不用再担心后者了。 庆虎既然是锦衣卫,那么他潜伏在高梨宫必然是有目的的,金生水想知道庆虎的目的是否会和自己的期盼吻合。 金生水看向庆虎,决定打直球,他认真问道: “大爷,您怎么看待高梨宫?” 好嘛,少年的洞察能力这么敏锐的吗?仅仅通过一个问题就能猜出自己潜伏的目的了?甚至还会拐弯抹角地模仿他的问题再问回来。 庆虎惊讶于金生水脑子转得快,同时更加庆幸自己捡到宝了。 他大致猜出了少年这个问题背后的疑虑是什么,他认为自己的回答完全可以打消疑虑。 “为了覆灭高梨宫。” 庆虎回答得很坚定。 金生水很欣喜,这与他的期盼是一致的,现在可以说是志同道合了。 金生水没有打断,继续听庆虎开诚布公。 “我隶属锦衣卫长安镇抚司,奉命秘密调查非法异种神源,从长安查到了应天,又从应天追到了安东,最后线索直指高梨宫。” “我化名庆虎潜伏进入高梨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秘密调查,收集证据。” “到了今日,就等上面一声令下,将高梨宫彻底铲除。” 庆虎越说越激动,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大爷,我能冒昧问您一个问题吗?” 金生水听完庆虎分享的情报,突然背后发凉,他意识到一个问题或者说致命的隐患。 他不清楚庆虎是否意识到了,或者说意识到了但是不愿意面对,他必须问清楚。 “你问。” 庆虎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但面色尚且处于正常范围之内。 “既然证据已经足够,为何上头迟迟没有动手?是因为高梨宫牵扯到皇室吗?” 听到金生水第一个问题,庆虎认为原因太多了,他可以轻松列举。但是紧随而出的第二个问题,却令庆虎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高梨宫牵涉到了皇室,往往涉及皇室,就意味着敏感和麻烦,很少有人愿意触碰。 但他更清楚上头在铲除高梨宫这件事上面的坚决态度,他也一直坚信上头的态度。 可是,金生水的疑问却像是捅破了那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继而戳破了庆虎对上头坚定的信任。 “梨花卫夺权或许不是战缨和熊图之擅自谋划的。” “行动一队沦为诱饵或许并不是正常的掩护行为,毕竟您这位副宫主事先都不知情。” “有很多或许,很多疑惑,但有一点是明确的,那就是护卫总队一直在被针对。” “或许,您的身份已经……” 金生水将自己所有的疑问一股脑全说了出来,但说到最后一句时,他没有明说,因为他也不愿意出现这样的局面,他相信庆虎也是这般想的。 庆虎神色复杂,却并没有震惊,显然他是意识到这些异常的。 能意识到就好,金生水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很怕跟随的是一个草包。 不怕有问题,就怕发现不了问题。 其实金生水的最后一个问题往深了想就很可怕了,尤其是身为锦衣卫的庆虎。 是否暴露了? 如果暴露了,那么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是自己不小心暴露的?还是有人泄密? 如果有人泄密,那么问题就更严重了。 再如果暴露了,为何高梨宫还在放任?是在钓鱼吗? 如果是的话,那么传递出去的情报有多少是假的? …… 金生水将自己带入庆虎,发现自己只会觉得一团乱麻。 他见庆虎面沉似水,知道庆虎已经开始复盘了,他决定再核实一个小疑惑。 “大爷,宫主真是公主吗?” 金生水紧盯着庆虎,希望能从对方的神态和肢体变化中看出点蛛丝马迹。 然而庆虎没有的脸色纹丝未动,却直接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是的,她是现任皇帝的小女儿。” 得到答案,金生水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发现庆虎和护卫总队的处境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了。 “所以说,上面迟迟没有行动,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上面的态度或许已经没那么坚决了。” 庆虎居然叹了一口气,继续道: “但是要说上面出卖了我,我是不信的。” “历任相国对皇室都很警惕,锦衣卫作为朝廷和相国的刀,只会对准皇室,纵使有叛徒和草包,这种共识是不会改变的。” “我的直属上级是坚定的倒皇派,他或许会推延,但绝对不会出卖我。” “那么问题可能出现在更上面!” 这句话是金生水和庆虎同时说出口的,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出对方眼中的惊讶。 两人的对话又陷入了沉默。 良久,还是庆虎开口了,问得还是那个问题。 “现在,你还愿意成为一名锦衣卫吗?” “愿意,给我什么职务?” 这一次,金生水没有迟疑,他回答得很果断,并且主动提及职务,以此来缓解压抑的气氛。 果然,庆虎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 “我早就想过了,暂定总旗职务,要不是你年龄太小,我是想直接给你晋升试百户的。” 庆虎满脸可惜,然后笑着问道: “既然知道跟随我必然不会安生,为什么还愿意进入锦衣卫?” “因为我要高梨宫覆灭!” 金生水目光坚毅。 第99章 从七品 “大爷,是从七品锦衣卫总旗吧?” 说完理想,回归现实。 金生水立即关心起了未来的职业生涯规划。 此方世界的大明,朝廷依旧沿用部分传统制度,比如九品十八阶这类的品级官职,又在传统制度的基础上加以创新。 就拿锦衣卫来说,锦衣卫的头头,锦衣卫指挥使从二品,位列内阁资政,权势滔天。 指挥使往下是指挥同知、指挥佥事、镇抚使、千户和副千户,分别对应正三品、从三品、正四品、从四品和正五品。 再往下是百户、试百户、总旗和小旗。这四个职务却对应两个品阶,从五品百户、正六品百户,从六品试百户和正七品试百户,从七品总旗和正八品总旗,从八品小旗和正九品小旗。 最低的则是从九品校尉。 以上都是官员序列,锦衣校尉虽然位列从九品,但始终是官。 而缇骑就属于吏员序列了,有点雇员或者临时工的意思。 庆虎直言如果不是因为年龄太小,可以定试百户。照此推测,金生水的总旗自然就是从七品品阶,但他还是要确认一下的,毕竟关系到以后的晋升和薪酬。 “那是自然,而且你不用操心,你的定级很快就会得到批准。” 既然自己的这位得力下属欣然同意加入锦衣卫,庆虎自然要特事特办没有告诉金生水的事情是,金生水晋升辛级当夜,关乎金生水加入锦衣卫和定级事宜的报告就撰写完成了。 得到庆虎肯定的回答,金生水继续问道: “大爷,您现在是什么品阶?” “大爷我是从四品千户,隶属锦衣卫长安镇抚司,忝为高梨宫特别行动和调查队指挥,哈哈哈哈。” 金生水也跟着笑了,可以看出庆虎大爷话里话外都是谦虚,但表情透着自得。 “大明国都的锦衣卫?厉害的,那我今后也是长安镇抚司的锦衣卫了吗?” 庆虎连连点头,他对于能够让天才异种感到惊讶非常有成就感,当然反过来说,这也是他果断向金生水抛出橄榄枝的底气之一。 在庆虎的眼里,大明帝都应天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和皇室一样正在腐朽衰亡。大明神都顺天像是害了疯病的疯子,常人敬而远之。只有大明国都长安像是年富力强的汉子,冲劲十足,活力无限。 长安可是大明无数人向往的地方呢!在长安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更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今天,天才少年凭借自身实力,轻松获得了。 “加入锦衣卫就自然加入高梨宫特别调查和行动队了,从今之后你只听命于特别行动队指挥并向指挥负责,并且因为特别行动保密等级极高,你的档案信息保密等级与之相同。” 金生水听得很认真,这就相当于入职前的实习期,上司手把手传授职场运行规则、职场经验和注意点了。 “特别行动队有据点吗?” “我们站的地方就是最初的据点,只是现在这里要拆除了。” 庆虎缓缓转了一圈,目光里满是留恋,他兀自感怀了一番,继续道: “当然据点不可能只有这一处,特别行动队在釜江郡共有十三处据点,八十八处安全屋。在安东全境有四十七处据点,二百八十九处安全屋。后面你需要记住每一处据点和安全屋的位置和联络暗号。” “这么多?” 金生水是真震惊了,他当然不怕记住那么多位置和联络暗号,这些保命的地方自然是多多益善的。 他是震惊高梨宫特别调查和行动队的财大气粗。 要知道即使使用了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获得这些据点和安全屋,那也是必然占比极小的。 因为据点和安全屋首要是保密性,而保密性直接和安全性挂钩,使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隐患太多太大了。 搞隐蔽工作的,只要不是苗仁凤那般的草包,没有人会这行做。 因此,十三处据点,八十八处安全屋,所折射出的财力真是令人安全感满满。 “这还能有假?高梨宫特别调查和行动队在安东扎根和经营了一百多年,这点固定资产只是冰山一角。” “那大爷您是行动队第几任指挥?” “不才,大爷我是第九任,也是最后一任,高梨宫将会在我的任上彻底终结。” 庆虎在金生水的辅助下重新意识到了特别行动队的底蕴,突然间就自信心爆棚,一顿输出豪言壮语。 长安方面迟迟不组织最终行动的担忧也烟消云散了。 金生水惊讶之余也觉得非常合理,虽说高梨宫在安东盘踞百年,盘根错节,实力深厚,但它的老对头锦衣卫也不是吃素的。 处于暗处的高梨宫特别调查和行动队只是锦衣卫长安镇抚司的一支外派机构,在安东就有如此深厚的底蕴了,更不用说位于台面上的锦衣卫高丽镇抚司了。 金生水不相信锦衣卫高丽镇抚司尽都是苗仁凤那样的草包。 曾经是苦于高梨宫密不透风,搞不到有利的证据,甚至一个底层的背尸奴都会让高丽镇抚司的三名锦衣卫异种投入心思去谋划。 但庆虎另辟蹊径,直接打入了高梨宫内部,甚至做到了副宫主的高位,并且多年以来掌握到了大量有利的证据。 现在只差临门一脚了。 高梨宫背景再强悍,锦衣卫只要根据证据就可以直接动手,因为后者占据了大义,师出有名。 想通了这一切,金生水突也变得信心十足了。 某个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在高梨宫覆灭前夕加入了锦衣卫是沾了庆虎的光,占了大便宜。 “大爷,特别行动队有哪些成员?” 金生水又问出一个不算太关键的问题。 岗位职级定下了,职场运行规则了解了,组织底蕴灌输了,再就是熟悉队友了。 金生水也不想今后在打架时误伤队友。 想到这里,他瞥了一眼立于屋顶的庆须弥,春风吹得裙摆猎猎。 这位必定是队友了。 真飒! “核心成员芥子,火蝠,顾佐,还有你。” 听到火蝠的名字,金生水略微惊讶但也觉得合理,听到顾佐的名字,金生水就是震惊了。 没想到,真没想到,顾佐隐藏挺深。 然后,他陡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不足一掌之数的核心成员都非常年轻。 一个底蕴如此深厚的行动队,核心成员不可能如此稀少,如此年轻。 即便都是天才也不符合逻辑。 金生水诧异地望向庆虎,却在庆虎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悲伤。 金生水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不再追问,答案或许由庆虎自己讲出来才更适合。 过了许久,庆虎缓缓开口,道: “老成员们都牺牲了!” 第100章 惊世骇俗的提议 虽然对背后原因有所猜测,但当庆虎平平淡淡地道出的时候,金生水还是沉默了。 这个世界的底色更加黑暗,也更能体现弱肉强食,因为存在异种。 异种隐秘而强大,掌握着各种诡异的超凡能力。 对于普通人而言,异种可以轻松地给他们造成伤害,他们畏惧异种,却又对异种掌握的超凡力量羡慕不已,以至于渴望成为一名异种。 异种是镇国神器,亦是动乱之源。异种是阴谋的始作俑者,亦是正义的泰山磐石。 纵观大明历史上的某些阶段,异种曾经造成了多次社会恐慌,并一度成为朝廷平息叛乱的目标。 再如高梨宫这样游走在黑白之间的活跃组织,能够存活百余年,数量庞大的异种护卫是关键因素。 黑与白是相对立的,无论是平息叛乱和恐慌,限制异种的行为尺度,还是维持利好于凡人的社会秩序,依靠的主力军依旧是异种。 金生水认为一个异种,首先是人,具备人的特性。其次才是异种,具备超凡的能力。 而特别行动队的资深队员之所以尽数牺牲,就是因为他们具有人性。 不论是出于公道还是私心,他们都是为了覆灭高梨宫而牺牲的。 “只有高梨宫的彻底覆灭,才能告慰他们。” 金生水的目光异常坚毅。 “对,只有高梨宫的彻底覆灭,才能告慰他们。” 庆虎喃喃自语,重复着金生水的话。 “大爷,我既然已经加入了特别行动队,我想说说我的看法。” 庆虎回过神来,眼神示意金生水继续。 “我认为您的上级可能是遇到了阻碍,阻碍大到连他都不能短时间内解决。” 庆虎点头表示认可。 “我觉得我们不能被动等待命令,我们应该设置一个最后期限,如果到时候长安方面依旧沉默,或许我们可以就地放一把火。” “什么意思?” “对于长安方面我们确实是鞭长莫及,但是安东是我们的主场,我们应该在安东破局,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庆虎觉得金生水的话很朴素,但很新颖,他挥挥手,示意金生水继续。 “我们可以在安东制造一些动静,或许能让长安方面放开手脚,比如借助媒体之手向民众曝光那位贵人的真实身份。” 金生水眼睛亮晶晶的,露出一口白牙。 “你疯了吗?” 庆虎听完金生水的想法,汗都下来了。 “那可是大明公主,关乎大明的颜面……” “皇室成员自己都不要脸了,我们有必要为皇室维护脸面吗?我们有必要这么贱吗?” “万万不可,你知道皇室爆出丑闻会有什么后果吗?” 庆虎似乎回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惊慌。 金生水第一次在庆虎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他突然有点生气。 “皇帝已经被相国剥夺掉了所有权柄,皇帝就是一个吉祥物,皇帝和贫民窟的挑粪工没有任何区别! 他放任自己的两个女儿恣意妄为! 他才是害死特殊行动队无数前辈的罪魁祸首! 他不配做皇帝! 皇帝就应该和高梨宫一样,通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大爷,您为何要怕他?” 金生水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说到最后,几乎是吼了出来。 庆虎愣住了,他本能觉得金生水的话大逆不道,但是他又觉得金生水说得没有错,他的那些老兄弟归根结底就是被那位皇帝陛下害死的。 可是…… “可是,那是大明皇帝啊!” 庆虎汗如雨下,目光呆滞,反复呢喃着这句话。 “皇帝背弃了他的子民!” 金生水看着庆虎的狼狈模样,先前生出的那点怒意尽数化为了辛酸,他不敢再刺激庆虎,只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一袭红衣悄悄落在金生水的身侧,庆须弥轻轻扯了扯金生水的衣摆。 金生水疑惑地望向她。 “我支持你!” 庆须弥说话时还是那么温温柔柔,但那双明媚的眸子却异常坚定。 金生水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了,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落了下来,他正想扭头掩饰,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抱住了。 她微微踮脚,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双手轻轻按抚着他的背。 金生水终于是忍不住了,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决堤。 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金生水就在为了活着挣命,后来阴差阳错成为异种之后,处境稍好,可是又要开始成天面对尔虞我诈。 他尽量保持乐观,并积极融入这个世界。 可是,即使是结识了庆虎、火蝠和江鲫这些值得信任的人,金生水依旧感觉很孤独,他隐约觉得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 直到刚刚,金生水终于意识到自己格格不入的原因了。 那就是观念。 前世的教育和所生活的大环境让他天然藐视皇权,天然觉得人与人之间在人格上是平等的。 可是,他一直崇拜和认可的上司,在提及皇帝和公主时,居然会那么地狼狈。 巨大的反差令金生水的情绪爆发了,对于变态异种的恐惧,对于急切想要提升实力的压力,对于未来的迷茫,对于因格格不入产生的强烈孤独感……这些积攒的复杂情绪瞬间冲垮了情绪防线。 “我爹就是被狗皇帝间接害死的,我十岁就没了爹,是皇帝害我没了爹,皇帝就是我的仇人。” 庆须弥轻抚金生水的背,似乎也被金生水的情绪感染,不由自主地轻声述说着自己的过往。 “小金,狗皇帝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 情绪被逐渐抚平,感觉到身体温度往上升,气氛开始异样。 两双同样微红的眸子撞在一起,又立即避开。 两人都有些尴尬。 金生水决定以后再也不能随便暴露自己的软弱。 但是他稍微好受了一点,因为至少眼前的女孩在某些观念上和他是相互契合的,他不再是孤独一人了。 那边庆虎也回过了神,面色同样尴尬。 他想通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想通。 金生水也不再强求了,他意识到改变一个人固有的观念有多么困难,不过他相信时间。 他发誓一定要帮助特别行动队所有成员消除对于皇权的畏惧。 庆须弥除外,他的养父庆虎在这方面落后于她。 “小金,你刚刚的提议——” 金生水立即抬头,看向正满脸纠结的庆虎,期待他接下来的话。 “我同意你去组织执行,但是要掌握好尺度,做好保密工作……” 庆虎终究是同意了,尽管打了很多限制性的补丁。 但是金生水还是很高兴,相比于庆虎同意执行提议,金生水更欣喜于庆虎大爷终于迈出了平视皇权的第一步。 第101章 从6404开始 高梨宫地下六层,编号6404实验室,凌晨一点。 伴随着最后一名实验员离开,感应照明灯继续坚持了1分钟,然后果断熄灭,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随即蓝紫色的灭菌灯“嘭”地亮起,开始接替,进行夜间消杀工作。 6404实验室陷入昏暗。 实验室众多玻璃器皿内,还有部分实验体的大脑依旧保留着思考的功能。只是当他们每天通过玻璃轻微的反射,反复观看自己残破的肢体时,他们意识到活着比死还要可怕。 金牧阎心如死灰,他不记得自己被抓进来多久了,他几乎忘记了时间。 身体大部分神经已经被破坏,因此他的身体仅仅剩下了躯干和头颅,也依然感受不到疼痛。 金牧阎呆滞的目光在灭菌灯亮起的时候,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玻璃反射出他的现状,头盖骨没了,暴露出一半的大脑。肋骨没了,暴露出一颗尚能跳动的心脏以及依附在心脏上的一团灰色太岁。 作为实验体身上最具有研究价值的部位,太岁已经奄奄一息。 金牧阎每次看到自己残破的躯体,依旧会感到极致的惊恐,他忍不住想要叫出来,然而当嘴巴张开时,里面却空空如也。 舌头消失了,牙齿也没了。 他尝试过咬舌自尽,他差点就成功了,舌头确实断了,只要血流得够多,他就能因因失血过多而得到解脱。 可是血液被咽下去之后,却从腹腔里尽数漏了出来。 实验员发现了,给他注射了速生剂,保住了实验体的性命,然后顺手拔掉了他的所有牙齿,没收了他的唯一能够自戕的工具。 自此,金牧阎就真正成为了具有意识的活死人。 他注视着灭菌灯发呆,他习惯这种无聊的行为了,他可以保持这个动作一整夜。 余光里,有轻微的动静。 金牧阎没有理会,继续保持着看灯的姿势。 然而,当玻璃罩外面的阴影越来越大时,金牧阎终究是有了反应。 他呆滞的眸子闪了一下,却是耗费了整整一分钟,才完成眼球的转动。 然后就从呆呆地看灯,变为了呆呆地看玻璃罩外面的阴影,或者说一个水团。 金生水通过管道顺利地潜入6404实验室内。 如果没有经历前几日与庆虎的坦诚相见,他可能会欣喜于自己发现了一处安全漏洞,但是现在他庆幸于这处安全漏洞的存在,让他轻松找到了金牧阎。 当初,金牧阎变身另一个自己的场面,金生水历历在目。 如此诡异的异能,6404实验室或者说那位马博士至今都没能研究明白,而金生水此刻要复制这项异能。 回到高梨宫的这几日,金生水一直在思索如何曝光那位公主。 首先,这个计划只有金生水、庆虎以及庆须弥知晓。 考虑到计划的极度危险性和高度保密性,金生水果断拒绝了庆须弥想要加入计划的请求,并且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庆虎最终同意由他独自实行。 长安方面已经陷入麻烦,金生水首先排除了直接利用特别行动队的力量。 民间媒体必然对皇室丑闻非常感兴趣,但是考虑到媒体只是想要搞个大新闻收割流量,不会想因此丢了性命,它们必然会因为畏惧而妥协。 因此,媒体承担不了点燃大火的那粒火星的大任,但是可以起到火上浇油和推波助澜的作用。 最终金生水决定让花郎徒担任这粒火星将火烧起来,再由本地锦衣卫接力点爆,狗咬狗,金生水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最后由媒体将火势扩大。 曝光计划拟定,金生水首先就想到了金牧阎,准确的说是需要借用他的身份和异能。 于是,金生水在摸清楚6404实验室的工作规律之后,就从地下六层护卫总队第十五分队驻地,顺着管道潜了进来。 为了保持无菌环境,玻璃罩是密封的,只有实验员输入密码才能解锁。 不能使用武力破坏,不知道密码,金生水绕着玻璃罩转了几圈,终于他发现了一处破绽。 那是与金牧阎身体相连接的输液管,主要作用是输入营养液和药剂。 尽管玻璃罩是封闭的,但是输液管却是与外界相通的。 对于实验员来说,这种布置他们早就习以为常,根本不会想到这里会存在漏洞。 金生水将输液管从装有营养液的输液瓶里拔出,插进了自己已经水化的身体里。 透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溜进了金牧阎的体内。 金生水控制着液态触手没有在血管内乱窜,而是直达金牧阎的心脏部位。 依附在心脏上的太岁亦是残缺不全,液态触手从心脏内侧刺进太岁内部,以避免留下痕迹。 金牧阎太岁内的活性因子被液态触手吸收的一瞬间,金生水体内的饕餮太岁就苏醒了,金生水再次感受到了它的兴奋。 没有完全吸干,金生水就操纵触手原路返回了,液态触手缩回水团内的时候,末端是红色的,那是金牧阎的血液。 金生水将输液管末端重新插回输液瓶内,营养液重新输入金牧阎体内。 整个过程中,金生水没有制造丝毫声响,金牧阎也没有丝毫反应。 金生水深深看了一眼金牧阎,然后返回实验室冲洗设备的排水管道,沿原路返回到第十五分队驻地卫生间。 金生水在卫生间隔间内恢复人形,穿戴整齐之后,再看看腕表,整个过程只耗费了十分钟。 “哗!” 金生水按下马桶冲水键,神情平静地离开卫生间。 回到十五分队驻地办公室,火蝠正在听取十五分队队长汇报工作,金生水自然而然地坐回火蝠身旁。 这是本月护卫总队的例行检查,火蝠领队,金生水跟随。 从早晨到凌晨,完成了地上九层和地下五层的检查,本来火蝠是想结束当天的检查,第二天再继续进行的,最终在金生水的建议下,还是决定一鼓作气,连夜完成地下剩余层的检查。 火蝠没有细问原因金生水为什么要如此建议。 他和金生水的信任度在互相知道新身份的那一刻起就空前加大。 结束检查,金生水回到宿舍已经凌晨四点了。 热水冲刷着金生水的身体,水汽弥漫,将玻璃门逐渐氤氲模糊。 过了片刻,玻璃门上的水汽被一只湿漉漉的手抹除,玻璃后露出一张脸。 那是金牧阎的脸。 第102章 遛狗 金生水从浴室出来,站在镜子前。 此时,镜子中的他已经全头全尾地变成了金牧阎的模样。 长相平平无奇,身材普普通通。 下一秒,镜子里的人全身的皮肤开始颤动,皮肤下有组织在蠕动,而躯体的部分部位更是生出了密密麻麻的肉芽。 片刻之后,身体归于稳定,镜子中的金牧阎又变成了金生水。 拥有着完美的长相和超绝的身材。 金生水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仔细回忆着转变为金牧阎的过程。 对比当初金牧阎转变为他时的各种困难,他在转变时吞噬的人体生物信息物质更细微、耗时更短、耗能更少、过程更加丝滑、也没有那么血腥。 金生水判断是异种等级存在差距导致了这一反差。 下一秒,金生水身体再次出现变化,比上一次更快地转变为金牧阎的模样。 这个结果令金生水非常惊喜,他耗费了更少的时间和活性因子就完成了这次转变。 更关键的是,这次转变,他没有提前吞噬金牧阎人体生物信息物质。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活性因子充足,他可以在忍受短暂的疼痛之后,无限次转变为金牧阎并长时间维持金牧阎的形态。 更大胆一些,他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模样,如果抛开无法复制记忆这项缺陷,金生水认为自己新获得的这项异能将会是无敌的存在。 恢复成原本的模样,金生水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 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想要撬动花郎徒这只恶犬,切入点除了金牧阎还有张大海。 顾佐不愧是精通审讯的高手,在察言观色和拿捏人心方面堪称炉火纯青,除此以外还熟悉锦衣卫的各种酷刑,可以说内外兼修了。 在他的审讯之下,张大海很快就撂了,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尽数吐了出来。 张大海确实是花郎徒打入高梨宫的钉子,但是他却并不认识朴金彩和朴银彩两姐妹。 处于与花郎徒单线联系的状态,而他的唯一联系人就是那个变态中年男子。 金生水结合与张大海和朴银彩共享视野里的画面分析这两人拥有共同的上级。 并且这位共同上级已经死于倭国浪人入侵事件之中。 这也就意味着,张大海这条线算是彻底断了,张大海成为了断了线的风筝,价值直线下降。 金生水觉得为数不多还存在价值的情报就是花郎徒的秘密联络点,这些秘密联络点是张大海在紧急情况下才能动用的。 金生水决定在适当的时候动用这些秘密联络点,榨干其所有价值。 金生水的皇室丑闻曝光计划是临时突发奇想提出的,再利用有限的渠道和资源补充完善,并且根据局势不断进行调整。 是否能够达到预期效果,金生水心里没底,只能说尽力而为。 金生水叹了一口气,再度闭上眼睛。 思维仿佛在不断下沉,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在黑暗深处有一粒光点。 金生水循着光点的方向快速靠近,光点越来越大,下一秒,金生水睁开了眼睛。 没开灯,厚重的窗帘将微弱的晨光阻隔在外,屋内昏昏暗暗的。 对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缓慢起身,像行尸走肉一般来到卫生间,摸索着打开照明灯,镜子里出现一张憔悴的脸。 朴银彩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怔怔出神,缓了好一会儿,才洗漱梳妆…… 出门时,太阳还没出来,几缕稀稀疏疏的朝霞挂在灰暗的天空上,城市还没苏醒,街道上偶尔才能看到行人的踪迹。 朴银彩拐了三个弯,经过四个路口,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面馆前,她抬头对着写着“福源”二字的面馆招牌看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面馆内已经有食客在用餐了,朴银彩不经意瞥了几眼,脚步没有停留而是直接走进了后厨。 后厨内一男一女似乎是中年夫妻,正在忙碌着,他们见到朴银彩进来,只是瞟了一眼,又转头继续专注自己手头的活计。 朴银彩继续向前走,穿过不大的后厨,又拐了一个弯,推门进入了库房。 库房比起后厨显得更小了,朴银彩小心翼翼地从拥挤的货架之间穿过,来到一面普通的墙面前,她再次深呼吸,扭动墙面上的一枚挂钩。 墙开始抖动,随即悄无声息地打开,露出一片漆黑。 朴银彩踏进黑暗中,身后的墙缓缓关闭。 金生水睁开眼,坐起身来,抻了个懒腰。 这是他连续第三天侵入朴银彩的视野了,但是每次金生水都会在朴银彩进入门后的黑暗时立即切断。 直觉告诉他,门后很危险,而经验告诉他,好奇心会害死猫。 金生水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了 他猜测这家“福源”面馆应该是花郎徒的秘密据点之一,朴银彩会特意早起进入待上两个小时,然后出来吃一碗面条,再去三公里外的锦衣卫衙门上班。 按照常理,朴银彩存在如此不正常的行为,锦衣卫早就应该察觉到异常了并采取措施了,然而朴银彩依旧跟没事人一般照常去锦衣卫衙门点卯。 究竟是没有察觉到?还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想到苗仁凤苗千户,金生水更偏向于前者。 不过如此也好,更有利于曝光计划的实施。 白天护卫总队一切正常,除了处理日常工作,金生水去审讯小队监牢看了一眼张大海。 张大海被顾佐过了一遍刑,已经没眼看了。 看到金生水到来,奄奄一息的张大海居然嚎啕大哭了起来,不断祈求金生水杀了他。 顾佐的建议也是了结了张大海,反正张大海已经没有了价值,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心看,送他去死也算是合乎人道了。 金生水被顾佐搞得瞠目结舌。 你要不要看看这是谁的杰作啊? 果真是菩萨心肠,阎王手段? 最后金生水还是决定先留着张大海,他需要验证花郎徒秘密联络点的真伪。 次日,朴银彩如往常一样起床,发呆,看天,然后沿着熟悉的道路走向“福源”面馆。 她经过一个巷口,走出去几步便立即退了回来。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巷子内的男人,顿时泪如泉涌,她嘴唇几次张合都无法出声,几次努力,她终于将所有情绪化成一句话: “你去哪里了?” 第103章 教唆犯 巷子里的男人正是变化为金牧阎的金生水。 朴银彩泪眼婆娑,她下意识想要扑进金生水的怀里,却在最后时刻找回了理智似的,硬生生止住了脚步,以一种混杂了幽怨、激动和欣喜的复杂眼神看着金生水。 这是什么眼神? 金生水面色不显,心中已经对金牧阎和朴银彩的关系有了猜测。 根据情报显示,花郎徒这个组织里的所有女性都发过誓要永远忠贞于高丽王,而男性则发誓要永远忠诚于高丽王。 男女誓言的区别太明显了,金生水自然顺带研究了这一区别的原因。 然后他就震惊地发现,花郎徒所有的女性,不论年龄,都保持着处子之身,并认为自己是独属于高丽王的女人。 可是从朴银彩的行为举止来看,她对金牧阎似乎很依赖,并且带有某种禁忌的情愫。 这是金生水没有预料到的意外情况。如果两人确实存在特殊关系,互相之间自然会特别熟稔,那么他暴露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了。 金生水当机立断,决定立即阻止暧昧升级,他需要让朴银彩转移注意力。 “你姐姐死了!” 金生水盯着朴银彩的眼睛,冷漠地宣布了朴金彩的死讯。 朴银彩两次入侵他的梦境,可以看出来她是非常在乎朴金彩的。之前金生水给出的是模棱两可的信息,现在他只是向逝者家属公布迟到的真相。 金生水的话音刚落,朴银彩的脸色快速变白,眼泪仿佛决堤一般大颗大颗地掉落。 她神情恍惚,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在一头栽倒之前,金生水伸手扶了一把。 于是乎,朴银彩紧紧抓住了金生水的胳膊,将脸埋在金生水的手臂上,嚎啕大哭起来。 金生水没再说话,任由朴银彩释放悲伤。 良久,朴银彩抬起头,她眼睛通红,却饱含恨意。 “她是怎么死的?” 朴银彩咬牙切齿。 “为了情报,被高梨宫的异种活生生摘取了神源。”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朴银彩冷漠地注视着金生水,智商似乎回归。 “我加入了高梨宫!” 金生水决定再给朴银彩一点震撼。 下一秒,寒芒闪过,一枚匕首顶住了金生水的喉咙。 金生水没有任何动作,他面露悲伤,目光真诚地注视着朴银彩的眼睛。 他知道朴银彩一定想要一个解释。 “为什么?你背叛我……花郎徒了吗?” 说到这里,朴银彩刚缓解的泪腺再次崩溃,她死死咬牙,没有发出呼声。 “我要完成你姐姐的夙愿,哪怕是龙潭虎穴,九死一生。” 金生水满脸哀伤,眼神却异常坚定,仿佛视死如归。 朴银彩愣住了,她紧盯着金生水的眼睛,希望能寻找到一丝破绽,然而对面的男人眼中只有心灰意冷之后的毅然决然。 冰冷的手松动,冰冷的匕首掉落在冰冷的地上。 “你还是那么在乎姐姐!” 朴英彩的脸上又多了一种情绪。 坏了,似乎用力过猛了。 金生水心里一突。 自己不会遇到那种涉及伦理的狗血恋情了吧? 金牧阎暗恋姐姐朴金彩,妹妹朴银彩又暗恋金牧阎,姐姐朴金彩惨死,金牧阎冒死要完成姐姐朴金彩夙愿,然后妹妹朴银彩既悲伤又嫉妒…… 他稳住心神,下意识脱口而出: “她是你姐姐, 她已经死了!” 当说出前半句的时候,金生水立马意识到自己在火上浇油,于是立马补了下半句。 你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 你的亲姐姐惨死了,你不愤怒吗? 你不悲伤吗? 你不想复仇吗? 金生水极力想要将朴银彩拉回为亲人报仇的正确轨道上。 金生水成功了。 朴银彩果然不再纠缠,然后下一秒她转身就要走。 金生水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要干什么?” 金生水语速急促,他是真心急了。 “我要去给我姐报仇!” 朴银彩似乎陷入了歇斯底里的境地。 “你冷静点,你这样只会白白丢掉自己的性命,你姐姐已经死了,她肯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我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金生水情绪激动,半真半假,他已经有些后悔来找朴银彩了。 “我该怎么做?” 被金生水吼了一通,朴英彩似乎平复了情绪,理智也在回归。 “想要报仇,就不能只盯着那几个护卫,我们要让高梨宫彻底覆灭。” 终于回归正题了,金生水松了一口气,他从口袋里摸出出一只存储器,举到朴银彩面前。 “这里装有高梨宫的罪证,一部分是你姐姐生前收集的,一部分是我委身之后秘密收集的,我需要你通过组织将这些罪证扩散出去。” 金生水说得很慢,很郑重,以确保朴银彩能够记住他说得每一句话。 存储器里面确实是高梨宫的罪证,不过都是庆虎收集的,为了防止暴露身份,经过了多次筛选,最终选定了一部分,其中包括了以皇室丑闻居多。 金生水没有刻意强调皇室,花郎徒对于大明皇室的仇恨远胜于对高梨宫的,对后者只是因为名字碰瓷了高丽王,对前者可就是断绝王室正统的恨意了。 花郎徒在真正剥夺了高丽王王爵爵位的大明朝廷面前就像是一粒蜉蝣见青天,他们自然就将怨恨对准了已经失势的大明皇室,他们认为正是朱家皇帝放任了朝廷的行为,导致了自家高丽王沦为了高丽公。 金生水相信,花郎徒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有损大明皇室颜面的机会。 之前他们只关注高梨宫的一亩三分地,现在金生水要送他们一场泼天的造化。 如果花郎徒有魄力,能利用到当地锦衣卫和地下势力,那么也是金生水乐于见到的。 “将里面的罪证扩散出去就能为姐姐报仇吗?” “不知道,只有试过才知道。” 金生水重新恢复了那股子生无可恋的模样,他没有说笃定能够成功,不确定结果但必须去做才更符合当前金牧阎的行为逻辑。 “好,我去做!” 朴银彩目光坚定,转头就走。 “注意安全,好好活着!” 金生水忽然开口,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朴银彩愣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却是重重点了一下头,然后快步离开。 金生水看到朴银彩明显在抹眼泪的动作。 目送朴银彩的背影消失不见,他抬头看向天际的朝霞。 此时,朝霞灿烂,像是熊熊燃烧的大火。 使劲燃烧吧! 第104章 波澜起 当天上午,朴银彩忐忑不安地查看完那份装有高梨宫大量罪证的存储器,在备份之后立即上交给了花郎徒的新上司。 与她的猜测一样,这位同时身居锦衣卫百户的新上司,又轻易从这批罪证里筛出了大量关于大明公主参与的证据,他激动得手舞足蹈,对朴银彩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不久前,被要求接收朴银彩时,他是一万个不愿意的,他认为朴银彩是扫把星,会将自己克死。 他一直在有意将朴银彩边缘化,命令她去干最下贱的活计。 但是现在,他认为朴银彩简直就是自己的幸运星。 他不关心罪证是怎么来的,他只知道这些罪证能够让他同时在花郎徒和锦衣卫里晋升。 他立即备份,然后迫不及待地联系了自己在花郎徒的上级,自然是将功劳全部占为己有的,在得到上级表扬和相应的允诺之后,他要求朴银彩亲自护送。 朴银彩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她没有产生任何不忿的情绪,而是欣然接过了这个护送存储器的任务。 朴银彩离开了,这位百户在办公室内踱步,他思虑再三,拿起存储器,直奔锦衣卫釜江千户所。 他的上头还有一位副千户,然而在这泼天的功劳面前,他打算直接面见苗仁凤苗千户。 他顺利见到了苗仁凤,起初苗仁凤不以为意,可是当存储器里的罪证被一张一张投影出来时,苗仁凤也坐不住了。 于是,存储器再次被备份,送到了锦衣卫高丽镇抚使手里。 镇抚使面色阴晴不定,他挥挥手,示意苗仁凤退下去,又唤来一人。 “前阵子布政副使赵卿璋家的嫡孙说是出事儿了,现在如何了?” “人已经送回长安医治去了,不过根据安东最大的几家医馆和道医馆治疗记录推测,恐怕子孙根要不保。” “我记得赵卿璋就剩这一个孙子了吧?” “是的。” 镇抚使沉吟片刻,指着存储器,淡然开口道: “备份,你亲自给赵卿璋送过去,就说是我送给布政副使的一份薄礼。” “是!” 办公室外,苗仁凤面色阴晴不定,他没有从自家上官这里得到任何允诺,甚至一点表情都无。 百户小心观察苗仁凤的脸色,却越看越心凉,心里逐渐有了新计较。 —————— 某个奢华的办公室内,围绕着会议桌坐着很多人,他们的神情都非常激动,但都没有出声,只是紧紧盯着主座上的男人。 男人四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梢花白,却给他增添了一丝儒气。 “说说自己的看法。” 面对众多目光,男人波澜不惊。 “龙头,上次行动我们损失了那么多弟兄,有这些皇室丑闻在手,合该弥补我们的损失。” “龙头,下面的弟兄快要压制不住了,这是个机会,我们应该曝光,平息弟兄们的怒火。” “龙头,我也倾向于曝光,什么狗屁皇室,什么狗屁公主,咱们高联会都不带怕的。” “支持曝光!” …… 会议室里仿佛炸开了锅。 男人看着自己面前摆着的三只内容相似度高达九成的存储器,沉默不语。 这三只存储器都是这些天陆续收到的,谁送来的不知道,但是显然属于不同势力。 男人对此异常警惕,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很危险。 “龙头,如果能让皇室出丑,高联会在安东必定会名声大噪。” 男人内心哂然,暗骂蠢货,刚要开口,已经有人拍桌子了。 “蠢货,大言不惭,那可是大明皇室,你是想让高联会消失吗?” 对面被骂,也被激起了怒意,将会议桌拍得邦邦响。 “软蛋,谁不知道朝廷一直想拿皇室开刀,我们正是投其所好罢了。” “皇室关乎大明脸面,皇室出丑就是朝廷出丑,你这头憨货究竟懂不懂?” 于是乎,争论变成了人身攻击,会议室变成了菜市场。 主位上的男人冷眼旁观。 就在此时,有人急匆匆进来,恭敬向男人递上了两份报纸。 男人接过,扫了一眼,顿时眼睛一亮。 他以指关节轻轻叩击桌面,会议室立即安静下来,众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男人举起报纸,面上终于有了一丝兴奋的表情。 “高丽邮报刊登了高梨宫的罪证!” 会议室里立马沸腾起来。 “高丽邮报是布政司下属的吧?” “朝廷要动手了?” “龙头,我们再不出手就迟了!” …… 男人举着报纸的手指微微攥紧,突然,他一拍桌子,高声道: “发动我们暗中资助的所有报社,我要皇室丑闻登上明早的头版头条!” “好!” 会议室内立马爆发出了喝彩,就连之前的反对派也在看到那份报纸后立即转变了态度。 —————— “镇抚使,这是今日的高丽邮报。” 下属递上了一份报纸,镇抚使放下钢笔,接过来,只是扫了一眼标题,就放下了报纸。 “赵卿璋出手了?” “是的,高丽邮报正是他主管的。” “没提皇室,不过此举也殊为不智啊!” “赵卿璋快要疯了。” “也是,疯狗还讲究什么理智?” 镇抚使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通知下去,安东各郡千户所做好准备,随时支援釜江。” “是!” “苗仁凤这几天在干什么?” “他往高联会秘密送了一份高梨宫的罪证。” “高丽小商户联合会?” “是的,会员有小商户、帮派组织、地下黑市……” “苗仁凤这是急了。” 镇抚使脸上的笑意更浓,他顿了两秒,继续吩咐道: “通知下去,命令苗仁凤随时待命,准备彻查高梨宫。 他既然想立功,就给他机会。” “是!” 下属退出去了,镇抚使起身站在窗前,看向远处宽阔的釜江,呐呐道: “安东要乱了,不过越乱越好,风浪越大,鱼越贵!” —————— 高梨宫,护卫总队办公室,金生水拿着报纸匆匆进入庆虎办公室,火蝠已经在了。 金生水面色惊惶。 “大爷,不好了,事发了,冲着高梨宫来的!” 庆虎接过报纸扫了一眼,立马起身。 “我去见宫主,火蝠你通知下去,加强各处护卫。” 火蝠面色古怪欣赏这两位精湛的表演,金生水的计划虽然保密了,但是他多少有些猜测。 不过他也是很乐意加入到这场结业大戏的。 他的脸上挤出一丝凝重,郑重道: “是!” 第105章 推波助澜 局势变化得比金生水想象得还要迅速。 安东道布政使司下属的高丽邮报刊登了高梨宫十大罪证的第二天,无数路边小报集体爆料了高梨宫背后金主名单。 名单上列出来的人或组织,单独拎出来一个跺跺脚,都能让釜江郡大地震。 而爆料虽然暗暗戳戳、遮遮掩掩,但是明眼人稍微思考一番就能发现,这份名单用心险恶,直指大明永昌公主,大明皇帝的第四女。 当天夜里,路边小报报社连同报社记者、编辑等人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 豪华会议室里,围坐在会议桌一圈的高联会成员面色凝重。 会议室巨型屏幕上正在反复播放一段视频,视频算不上清晰,然而视频里的内容却让所有人背后发凉。 这是一家高联会秘密资助的报社,全员通宵赶稿,为第二天新一轮的爆料做准备。 所有人工作热情高涨,因为第一天的报纸销量是以往的五倍,卖到了脱销。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小报社可以借此一举成名,与大报社相媲美。 一名编辑给妻子发完信息,他突然记起总编交代过,要录下报社腾飞前一夜的场景,以便今后宣传报社发家史。 他打开摄像机,刚调试好焦距,就从镜头里看到了令他惊骇欲绝的一幕。 坐在最深处的总编站了起来,他仿佛被控制了一般无法动弹,也发不出任何声响。 他满眼恐惧,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球高高凸起,似乎要飞出眼眶,他脸上爬满了蠕动的青筋,像是钓鱼佬刚挖出来的青骚蚯蚓。 再下一秒,总编原地化为了齑粉。他依旧保持着人形状态,身上的衣物也完好无整,然而衣物未遮掩的部位像是被糊了一层血糊糊的肉糜…… 编辑感觉自己要疯了,他本能地想要呐喊,却发现自己也动弹不得了。 他就眼睁睁看着身前的同事们一个接着一个站起身,然后在原地化为了人形齑粉。 死亡越来越近,编辑惊骇欲绝,两行眼泪从他的眼眶中落了下来,他无能为力。 突然,手机发出了信息提示声,在寂静的报社内显得极为突兀。 下一秒,编辑能动了,他瘫坐在地上。 而与此同时,所有的人形齑粉尽数崩溃,摔在地上迸溅出大片血雾。 安静的报社里,只剩下编辑歇斯底里的叫声。 “啊——” 带着无限恐惧的叫声在会议室内回荡着,听得所有人面色发紧。 坐在主位的男人“啪”地按下暂停键,画面停留在了人形齑粉上。 男人面色阴沉,他扫过所有人的眼睛,看到了所有人都在恐惧,道: “各位说说自己的看法。” “截止现在,我们秘密资助的所有报社全无一幸存,死状与视频里的一般无二,粉身碎骨。” 有人立即通报最新统计的情报。 会议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偏偏只有一人幸存,偏偏留下了这段录像,这是警告,这是报复,我就说不要妄图摸老虎的屁股……” 此话一出,大部分人眼中都流露出了悔色。 会议室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他娘的,那公主能干腌臜事还不能让我们说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一个长相凶恶的光头猛地窜起,将桌子拍得邦邦响。 “他皇室今日能轻易抹除了报社,明日能不能轻易抹除了我们?依我看,反正已经得罪了,不如跟它干到底。” “你想死别拖上我们,你拿什么跟它斗?凭在座的十多具肉体凡胎和三两个低级异种吗?” 有人讥讽,却又立即遭到怒斥。 “你他娘的说谁低级呢?信不信我现在就灭了你?” “来啊,你来灭了老子,死你手里也比化为齑粉来得强。” 恐惧已经让人失去了理智,纷纷口不择言,眼看会议室就要上演大乱斗,主座的男人猛地拍在了桌子上。 伴随着清晰的炸裂声,椭圆形实木会议桌四分五裂。 “老子也是低级异种,你们要不要先死在老子手上啊?” 男人的突然发难终究是唤回了众人的理智,会议室逐渐平静下来。 “你!” 男人指了指光头,目光阴冷。 光头面色一紧,连忙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男人。 “你刚刚说要和皇室干,你打算怎么干?” 光头面色微微缓和,他指了指屏幕,道: “龙头,硬碰硬咱们必然是干不过的,但是我们可以智取。” 见龙头和其他成员目光都集中了过来,光头继续道: “报社这种传统的模式已经证明不行了,但是我们可以砸钱,秘密联系内地的水军进行曝光和炒作。” “我们将这条视频和所有证据提供给水军,要求他们怎么骇人听闻就怎么来,怎么吸引眼球就怎么来,势必要在短时间内,传遍整个大明。” “到时候,皇室只会忙于到处灭火,就没有精力关注我们了。” “同时,让报社人员的家属去报官,我们要让本地的巡检和锦衣卫动起来,让他们狗咬狗。” 光头言尽,不少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不过还是有人眉头紧皱。 “朝廷会不会封锁消息?” “必然是会的。” 光头很笃定,在提问人即将暴走前继续道: “但是,你不能将朝廷当做一个整体,朝廷并非铁板一块,朝廷内部自然是有人倾向皇室的,但是绝大部分人对皇室是反感的,警惕的。” “在釜江,我们暂时失败了,那么我们就拉上大明百姓和朝廷里的反皇派!” “可是这要花很多钱。” “命都没了,你他娘的还想着钱?你有命花吗?到了当前的局面,我们无路可退。” 光头快步上前,边高声质问,边对着说话的人就是两巴掌,他阴冷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停在了龙头的脸上。 这一次,没有人再因为光头动手而出声,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主座的龙头。 男人端坐在高椅上,面对高联合众成员的目光,终于开口了。 “高联会各成员、各组织从今日起务必低调行事,不得再传播任何有关皇室丑闻的信息。” 众人一惊,以为龙头要服软。 “我会安排人联系内地的网络水军,如果顺利的话,后面我们也许还能找回些面子。” 龙头话音刚落,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心思活络的甚至泛起一丝激动,听龙头话里的含义,如果舆论大爆发,高联会或许有利可图。 最终会议在众人的惴惴不安中结束了。 光头随人群离开了秘密据点,他委婉拒绝了几个想要从他身上获得更多安全感的成员邀请,上了自己专座。 车开出去一段路程,没发现尾巴,光头将车开进了一座停车场。 车停,光头下车,上了临近的另一辆黑色汽车。 车门关闭,光头呼出一口浊气,他的脸开始生长出密密麻麻的肉芽。 一只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位置,镜子里反射出一张俊俏的脸。 正是金生水。 第106章 另辟蹊径 那段报社人员集体诡异死亡的录像太过于惊悚,让金生水对于皇室的下限有了新的认知。 没有底线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必须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金生水一边开车,一边复盘计划推进到当前的阶段是否存在泄密。 天已经亮了,车缓速行驶在遍地狼藉的街道上,大量巡检在捡拾地上的传单,道路两侧的行人行色匆匆。 一阵风刮过,卷起一张带着半只脚印的传单落到挡风玻璃上。 金生水一怔,随即目光一凝,他看到了传单上的文字。 “大明皇帝依靠换活人血续命,血源来自高梨宫。” “千万少女命丧高梨宫,一尊公主倾绝应天府。” “地下血肉实验,地上皮肉生意。” …… 都是些百姓能看懂的白话,传递的信息惊世骇俗,抓人眼球,便于传播,但真假参半。 有其他势力在浑水摸鱼? 金生水立即想到了花郎徒。 就在此时,前方道路上的一名巡检突然打起了手势示意停车,另有几名巡检隐约围了过来。 金生水心里一紧,他缓缓停住了车,却也没有主动打开车窗去询问。 那名巡检快步上前,将挡风玻璃上的那张传单取了下来,又给车内的金生水敬了个礼,示意落下车窗。 金生水将车窗落下一半。 巡检见到金生水的模样,先是一怔,随即态度更加恭敬了,只以为是哪位大人物家的贵公子。 “您好,如果您再看到这样的传单,请您务必忽视它,感谢您的配合。” 巡检指了指手里的传单,又让开道路示意通行。 金生水点点头,启动汽车缓缓驶离。 越靠近市中心区域,街道上的巡检越多,地上等待处理的各式传单也越多,也陆续有巡检在抓人和小规模的冲突。 天空阴沉沉的,风卷着传单到处飞,巡检追着传单到处跑,有种你追我赶的既视感。 朝廷里的挺皇派出手了。 金生水开得很慢,他将一路上的喧嚣尽收眼底。 暂时没有看到锦衣卫的身影。 是在开展秘密行动? 还是依旧在观望? 局面到了这一步,无论是朝廷还是帮派,无论是挺皇派还是反皇派,没有人可以继续独善其身。 回到护卫总队,火蝠通报了一个最新消息,安东道布政副使赵卿璋因贪腐问题被召回长安接受御史台调查。 “御史台也跟高梨宫有牵扯?” 都是自己人,金生水言语间没有了顾忌。 高丽邮报刊登的高梨宫十宗罪是赵卿璋的手笔,金生水想过赵卿璋必然会遭到反击,但是完全没想到是御史台以贪腐的名义亲自下场。 庆虎提供的罪证名单里,并没有御史台的人。 “估计是有人举报,想要借刀杀人,不过赵卿璋在安东经营多年,家财万贯,说他是清白的,可能性也不大。” “亦或是御史台内的挺皇派出手了,想要杀鸡儆猴。” 说话的是庆虎,虽然不同系统,但同在长安为官,他非常熟悉内情。 “小金,计划推进得可还顺利?” 金生水有些诧异,这是曝光计划实施以来,庆虎第一次主动询问。 “今天凌晨,高联会秘密资助的五家报社尽数遭到灭口,死状恐怖。” “大批巡检出动收缴传单,不少百姓被抓。” “再加上赵卿璋被御史台调查,皇室和挺皇派的反扑很迅速也很凶猛。” 金生水简单通报情况,并做阶段性总结。 “局势还可控吗?” “局势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也不想控制。我要做的就是点燃一把火,至于火烧得多大,波及范围多广,最终还是要看朝廷和皇室的博弈结果。” 金生水语尽,庆虎忽然感觉后背发凉。 既有对局势的担忧,也有震惊,更多的是震惊。 他无法衡量天才的恐怖洞察力,这一刻,他只知道金生水对于局势的清晰认知是远远高于自己的。 这还只是没有接受过系统教育的金生水,如果将少年送入长安府学特务学堂接受系统性培训,假以时日,他不敢想象少年会走到哪一步。 “注意安全!” 良久,庆虎叹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此时只能说一些提示性和安慰性的话。 “大爷,长安方面有回复了吗?” 想到釜江锦衣卫引而不发的诡异态度,金生水不禁有些焦急。 “还没有。” 庆虎也有些无奈。 “我们会不会平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这是金生水除了曝光皇室让高梨宫覆灭以外最在意的事情,他可不希望自己的所做所为让苗仁凤那样的草包捡了便宜。 “这个你不用担心。” 庆虎笑了笑,他自嘲道: “咱们锦衣卫是最会见风使舵的,我们在等长安方面的回复,锦衣卫高丽镇抚司也在等。局势不明之前,锦衣卫是不会轻易下场。况且事情发生在他们的辖区,他们只会比我们更着急。” 难怪没有看到锦衣卫有大动作,金生水茅塞顿开,心里立即有了谱。 “大爷,咱们这位宫主现在是什么反应?” 外部各方势力斟酌完毕,金生水又想到了博弈的焦点高梨宫,以及那位与自己素未谋面的高梨宫宫主,大明皇帝的小女儿,永安公主。 提到宫主,庆虎脸上的笑意收敛。 “起初她很淡定,现在不清楚,因为我已经几天没见到她了。” “大爷,宫主是什么实力?” “不清楚,我只知道她很强,我是庚级高阶,接近己级。” 金生水沉默了,如果特别行动队想要从高梨宫内部发力,现有实力远远不够。 仿佛看到了金生水的担忧,庆虎继续道: “我们在等长安方面的回复,可不仅仅是等待作战命令,还有高端战力支援。” 庆虎的话给金生水吃了一颗定心丸。 “那我们能不能着手分化和瓦解一部分高梨宫的战力?” 金生水又提出了一个常规的建议。 “已经在做了,不过出于保密性,进展缓慢。” 回答的是火蝠,显然庆虎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护卫总队那些难以拉拢的异种,可以寻个稳妥借口,将他们派出去执行任务。” “这个节骨眼上,贸然调动护卫力量,恐怕会被怀疑。” 火蝠脸上有些犹豫,高梨宫现在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内部山头之间长久以来积压的矛盾因为外部压力进一步扩大,几乎到了爆发的边缘。 所有人都在互相监视,寻找破绽,因此稍有不慎就会遭遇群起而攻。 “外面的火势已成,我们不妨在内部再点一把火。” 金生水眼睛冒光,微笑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第107章 高潮迭起 高梨宫有五位副宫主和十来位部门主管。 五位副宫主中,庆虎负责高梨宫总体护卫工作,虽晋升不久,但属实是踩着熊图之和战缨这两位高层上位的,且宫主信任不减,属于后台硬、实力强、风头盛。 钱庆余副宫主负责地上业务,红楼日进斗金,高梨宫每月高昂的行政支出全靠红楼,有时候还需补贴楼下实验室。宫主都要给他这位高梨宫老员工几分薄面,奈何赚得钱不归他调配,钱副宫主属于腰杆子最硬、面子最大但钱袋子最空。 朱蒙鑫副宫主负责财务和人事,罕见的财务和人事一把抓,有传言这位朱姓副宫主是宫主近亲,才被委以重任,是高梨宫名副其实的财神爷。 还有传言朱钱二位副宫主不和,曾多次在宫主面前彼此恶语相向…… 唐昭仪副宫主负责地下业务,向来深入浅出,人前显现的时候都包裹得严严实实,传言那身黑袍子下面是一个骨瘦嶙峋的老妪,需要处女的血液吊命,唐副宫主属于最神秘、最低调。 金泰斗副宫主负责行政事务,为人处世最为圆滑,喜欢讲究润物细无声,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从不与人结仇,属于高梨宫的和事佬和老好人。 奈何他与宫主之间隔着一个麻姑姑,相传连头部以下都入土的唐副宫主都看不起他。 金泰斗笑眯眯地与麻姑姑道别,从宫主办公室里出来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意全无。 最近外头关于高梨宫的十大罪证传得沸沸扬扬,搞得高梨宫内部人心惶惶,谣言在迅速扩散,各种算计、各种小动作随时随地都在发生,他作为主管行政的副宫主自认为首当其冲,整天忙于平息纷乱和谣言。 然而一连几天前来面见宫主,都被一脸死样的麻姑姑应付了事了,他直觉事情大条了。 他转身迎面碰上了正步履匆匆的钱庆余。 金泰斗立马挤出一丝微笑,他正要开口打招呼,却不料钱庆余连看都没看他,就与之擦肩而过,敲门进入了宫主办公室。 金泰斗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眼中的冷色越来越盛,却也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一会儿,从宫主办公室传来了钱庆余的怒斥声。 “麻姑姑,您不用搪塞我,我现在就要见宫主,我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要面见宫主。” …… “红楼的业务因为那些个谣言一落千丈,宫主必须出面想想对策!” …… “没有钱,拿什么维持高梨宫巨额开支?拿什么稳定人心?这个后果谁来担?” 话说到之后,钱庆余已经吼出来了。 随即门被打开,又被重重合上,钱庆余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金泰斗依旧留在原地,背对着钱庆余。 钱庆余再次与金泰斗擦肩而过,也再次忽视了后者。 金泰斗眼眸冰冷,嘴角僵硬地微笑却尽数融化且弯起的弧度更明显。 “多谢钱副宫主仗义执言,确实,没钱如何能够维持大额开销呢?” 钱庆余闻言立即顿足,转过头,脸上的愤怒还没有消失。 “金副宫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泰斗当然注意到钱庆余语气不善,但是他长期以来不被尊重,心底长久积攒的自卑和不忿再也无法压抑。 “我的意思是,钱副宫主属于标准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业绩下滑就业绩下滑,你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是想让我感激你吗?” 金泰斗嘴角的弧度继续加大,眼中的冷色一半化为疯狂。 钱庆余一脸震惊地看着仿佛变了一个人的金泰斗,先前的怒气都被这一茬冲淡了不少。 他隔空狠狠点了点金泰斗,冷声道: “你他娘的疯了?” 急于处理麻烦,钱庆余丢下这这句话,转身就走。 金泰斗突然意识到处处退让的自己不受重视,恶语相向的自己还是不受重视,他只觉得愤怒一下子掀开了他的天灵盖,对着钱庆余的背影厉声吼道: “钱庆余,你娘死了!” 走出好远距离的钱庆余顿时止住了脚步,他缓缓转过身,就连轻微颤抖地手指都透露着不可置信。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 钱庆余 你娘死了 你娘死了 你娘她没了! 哈哈哈哈……” 金泰斗一字一句,拉长了重复了三遍,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只觉得遍体通畅。 “畜生,我跟你拼了!” 被侮辱了亲娘,什么体面,什么身份地位,什么场合都被钱庆余抛之脑后,嚎叫着就冲了过来,与金泰斗缠斗在一起。 不过因为两人都不是异种,只能将身体的一切化为武器用于缠斗,倒也公平。 打斗声太大,又在宫主办公室门外,顿时引起了里面的注意。 麻姑姑开门,看到两位副宫主不顾体面兀自缠斗,气得浑身颤抖,面色发紫,冷声呵斥…… 只是,她被眼前的混乱吸引了注意力,完全没有注意到走廊尽头拐角处一闪而过的身影。 走廊另一侧,与宫主办公室同一层的朱副宫主办公室内。 一道暗门突然开启,只披了一件睡衣的朱蒙鑫闪了出来,眼中带着一丝不安。 外间一直守着的女秘书闻声立马凑了上来。 “外面怎么回事儿?不会是宫主回来了吧?” “您稍等,我这就去查看。” 女秘书微微躬身,目光不经意扫到朱蒙鑫腰间睡衣掩盖不住的凸起,她微微脸红,却也不敢多看,立即转身出了办公室。 朱蒙鑫将女秘书的反应看在眼里,只觉得清纯可爱,原先的担忧立即被冲淡了不少。 不一会儿,女秘书回来告知打探到的情况。 朱蒙鑫得知宫主未归,彻底放松下来,待知晓钱庆余和金泰斗这两位他向来看不上的副宫主居然打了起来,只就觉得身心愉悦。 他又见自家女秘书楚楚动人的可怜模样,只觉得气血上涌,他再也把持不住,一把扛起女秘书,然后快步走进了暗门内,口中高呼: “今日宫主不在家,正适合大干特干……” 暗室内自是一番疾风骤雨。 朱蒙鑫意识恍惚之间,看到了两张丑脸,一张是钱庆余,一张是金泰斗。 朱蒙鑫勃然色变,竟然跳过了贤者时间,直接变成了惊恐。 他一把推开,连滚带爬缩到墙角。 再仔细一看,哪还有什么副宫主。 他惊魂未定,秘书连忙上前安抚。 很快,先前的气氛再次回归。 秘书却开始惊慌起来。 朱蒙鑫自然又察觉到了,他顺着美人的目光看去,只见另一个自己此刻正垂头丧气、宛如刚破壳的小鸡仔。 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叫从朱蒙鑫办公室传出。 不远处,接到通知就立即带人赶来的金生水刚刚分开两位打得难舍难分的副宫主,听到远处办公室传出来的惊叫,他立马看向麻姑姑。 麻姑姑面色阴沉,仿佛锅底,却也仅仅冷哼一声,就自顾自离开了。 金生水瞥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闪过笑意,也转身离开了。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钱、金二位副宫主难忍的痛苦呻吟声,以及远处朱副宫主惊慌的惊叫声,在回荡。 第108章 乱 次日凌晨,护卫总队宿舍区,木字房。 卫生间内亮着一盏小夜灯,灯光昏暗,金属水龙头在灯光下显得坚硬冰冷。 蓦地,水龙头手柄开始缓慢转动,阀芯摩擦发出微弱的声响,有五颜六色的液体从出水口落下,并随着手柄持续转动,液体流出的速度加快,洗手池被逐渐灌满。 奇怪的是洗手池下水器是升起的,而灌满了整个洗手池的液体既没有从下水口流出也没有从溢流口溢出,而是随着出水口的持续输出,溢到了洗手台上,又落到了地板上。 片刻之后,水龙头手柄缓慢复位,阀芯关闭,出水停止。 而洗手池内的液体仿佛具有了生命一般,蠕动着爬到了洗手台上,又遵循自由落体滑落到地板上。 很快地板上就聚集了一摊粘稠的缤纷液体。 整个过程都显得无声无息。 液体动了,摇摇晃晃往门外的方向爬了过去。 卧室内没有开灯,只能从卫生间门缝看到一丝灯光。 忽然,门缝似乎被堵住了,卧室内立即陷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卫生间门缝里又透出了光来,微弱的光照显出一团粘稠液体。 液体表面分裂出一条触手,在空气中不断抖动着,似乎在辨别方向,突然,触手在某个方向顿住了,随即这团粘稠液体就迅速往那个方向靠近。 那个方向的尽头是一张床。 床距离地板有一定高度,触手尝试几次全都失败了,于是液体表面分裂出更多触手,伸进了被子里,借助触手的抓力,一大团粘稠液体从地板爬进了被子内。 薄薄的被子逐渐隆起出一个人形。 “嗝~” 金生水没忍住打了一个饱嗝,刚刚吃得太饱了,饕餮太岁居然都觉得撑,此刻正火力全开,估计要通宵工作来消化海量的活性因子。 而他自己则翻了个身,裹好被子,陷入了沉睡。 他要养足精力,天亮之后有好戏看。 —————— 一个全身被黑袍包裹住的佝偻身影气势冲冲地出现在护卫总队办公区。 慑于来人身份,没有护卫敢阻拦,只能立即上报情况,任由来人去寻庆虎。 火蝠正在处理文件,见到那个佝偻身影也是觉得很意外,这位可是稀客啊。 他立即起身问好并询问来意。 “唐副宫主,您来……” “闭嘴!” 没成想,这位脖子下都入土的唐昭仪唐副宫主直接打断了火蝠,径直闯进了庆虎办公室内。 倒是中气十足,不像传闻里要死的样子。 火蝠没有没感觉被冒犯,他只觉得新奇。 转眼又见自家金队长慢慢悠悠地踱步过来,边走还边挤眉弄眼。 “走,看戏去!” 金生水对着火蝠做了个口型,火蝠立即意识到必定又是金生水搞得鬼,立即松了一口,然后满脸好奇地跟着金生水进入了庆虎办公室。 唐副宫主情绪激动,絮絮叨叨讲了一大通。 大体意思就是,地下实验室有3处实验样本低温储藏室失窃,有涉及地下三个楼层的8间实验室遭到严重破坏。 又因为监控遭受破坏,找不到罪魁祸首。护卫总队作为高梨宫主要防卫力量,没有尽到防卫义务,应该为此负责,巴拉巴拉。 金生水刚进来,就给庆虎使了个眼神,庆虎立即会意。 他不动声色,耐心听完唐昭仪的控诉,才悠悠开口,道: “唐副宫主,我们护卫总队只是负责实验室外围防卫,内部防卫向来都是你们自己负责的。我们的护卫甚至无权进入实验室。你将所有责任扣到护卫总队头上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说到最后,庆虎歘地站起,目光死死瞪着唐昭仪。 庚级高阶大圆满异种气势全开,唐昭仪立即被慑得后退两步。 她刚要反驳,庆虎继续阴阳。 “有无可能是你实验室内部出现了内鬼?” “你实验室搞那些个伤天害理的人体实验,有无可能被外面惦记上了,潜进来取证?” “唐昭仪,现在宫主不在家,又值多事之秋,你不想着整肃内部,加强保密工作,居然跑到我这里撒野来了?谁给你的胆子?你他娘的算老几?” 庆虎火力全开,老妪气得浑身颤抖。 “你在为推脱责任狡辩,我要找宫主,我要找宫主……” 唐昭仪嘴里威胁着,但脚下纹丝未动。 “随你!” 庆虎丢出一句轻飘飘的话,悠闲坐回了老板椅上,当着唐昭仪的面翘起了二郎腿。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金生水与火蝠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尽是兴奋之色。 金生水眼珠子一转,上前一步建议道: “大爷,不如责令第三特殊分队全队进驻地下实验室,协助唐副宫主彻查此事。 同时派驻异种协助防卫。 一来,第三特殊分队擅长做这个,比我们这些只会使用武力的莽夫更有优势。 二来,正值危急关头,正该同心协力,抵御外敌。” 庆虎本就是配合金生水做戏,现在金生水主动提出来让第三特殊分队进驻调查,自然说明没留下痕迹。并且这也是一个清理第三特殊分队的绝佳机会。最后派驻第一特殊分队异种,说是协防,也是正大光明地监视。 想到这里,庆虎面色微缓,他看向唐昭仪,开口道: “唐副宫主,当前找出罪魁祸首才是关键,而我们第三特殊分队最擅长这个,可以全力协助配合你。至于究竟是谁的责任,自有宫主定夺,我俩就别争了,你意下如何?” 唐昭仪被最近的局面搞得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再加上朱副宫主近来对实验室入不敷出颇有微词,因此实验室一出现问题她立即就失去了理智。 现在既然庆虎主动给台阶下,她也不想纠缠,尽快找出罪魁祸首也能有个交代。 “如此甚好,就按庆副宫主说得办。” 唐昭仪走了,火蝠去第三特殊分队下达全队进驻实验室协助调查的命令。 办公室内只剩下金生水和庆虎。 金生水关上门,坐在了庆虎对面。 庆虎没有说话,他在等金生水解释。 “大爷,想必此刻您和唐副宫主的冲突已经传到其他几位副宫主和麻姑姑的耳朵里了。” 庆虎一怔,联想到昨天钱庆余和金泰斗不顾体面的缠斗,立即就反应过来。 “你是想制造机会让我隐身?” “是的大爷,副宫主们的矛盾还会越来越大,如果您依旧独善其身,保不齐就会被人怀疑。” “还会?” 庆虎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感叹少年翻云覆雨的能力了,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还会!” 金生水点点头,很笃定。 这一场高梨宫内部的火,还不够大,不够烈,波及范围还不够广。 第109章 今天宫主不在家 与庆虎共享完最新的情报,金生水问出了当前最关心的问题: “大爷,宫主还没回来吗?” 这位皇帝的小女儿、大明永安公主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一直无法掌握她的行踪,鬼知道她会不会在某个关键节点突然冒出来坏事,这确实令人担忧。 “没有,没人知道她去哪里了,麻姑姑可能知道,但她是宫主的死忠,是绝对不会透露的。” “有没有可能……” “没有,坚决不可能,麻姑姑与我一样都是庚级异种,但我都没有战胜她的信心,你就别想了,她太危险,你别靠近她。” 金生水确实想通过制服麻姑姑得到宫主的行踪,但是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被庆虎坚决否决了。 金生水从善如流,他深知庚级异种的厉害。越往后,异能等级间的纯粹差距就越大,纵使他身怀多种异能也无法越级战胜一名庚级异种。 金生水得到了一个并不算好的答案,就想结束谈话。 蓦地,庆虎的腕表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声响。 “大……” “大爷……” 金生水立即辨别出那是火蝠的声音,他刚刚不是去第三特殊分队宣布命令去了吗?难道…… 坏了! 金生水下意识抬头,就对上了庆虎同样凝重的眼神。 金生水二话没说,立即冲出了办公室,往第三特殊分队地方向疾行。 “第一特殊分队全体注意!” “第一特殊分队全体注意!” “立即前往第三特殊分队参与平叛!” “立即前往第三特殊分队参与平叛!” 与此同时,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在护卫总队偌大的办公区内响起。 火蝠是护卫总队副总护卫长,是第三特殊分队队长喜督正经的直属上级,虽然喜督是高梨宫高层有意掺杂进护卫总队的钉子,但是表面上的规矩还是要维系的。 如今火蝠只是去第三特殊分队宣布命令,竟然发出了求救信号,而第三特殊分队能让火蝠陷入危险达到只有庚级异种喜督。 喜督要干什么? 喜督要造反吗? 是的,喜督对火蝠动手的那一刻,第三特殊分队就坐实了叛乱的事实。 这是第三特殊分队的取死之道,但金生水此刻只在乎火蝠的死活。 三十二尊水鬼凭空凝聚,簇拥着金生水集体向第三特殊分队奔跑。 因为金生水等级的提升,加之深夜刚吞噬了大量太岁,此刻活性因子充足,水鬼无论是体量还是数量都有了显着的提升。 第三特殊分队办公室内。 火蝠呈现大字型悬空而立,无法动弹,他的周身到处弥漫着深蓝火焰,以防御空气箭矢的突破。 喜督坐在主座,面色淡然。 垢阳操纵着空气箭矢,在火焰外快速掠过,寻找破绽。 白雁坐在办公室上摇晃着腿,眼中尽是兴奋。 另有五名形奇形怪状的异种分散在办公室内的各处,或坐或站,神色各异。 姜奎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 “副总护卫长又如何?辛级异种又如何?在我爹面前,哪有你嚣张的资格?” 姜奎顺手将一只苹果砸向火蝠,苹果瞬间被火舌吞噬,落下一地灰烬。 姜奎觉得不过瘾,又操起一只烟灰缸砸了过去。 烟灰缸一进入那层由火焰构成的护盾,就立即变形软化为一团液体。 姜奎觉得有趣,却不料那团液体瞬间朝他飙射而来。 姜奎吓得失去了所有动作,本能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姜奎缓缓睁开眼,只觉得双腿发软,居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他的面前,散发着高温的液体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摊成了一张大饼。 身后响起了众人的笑声。 姜奎惊吓之余,只觉得羞恼,他立刻起身,发疯似的操起手边任何能接触的东西砸向了火蝠。 见状,办公室内的笑声更大了。 有一人伏在喜督耳边,轻声询问: “爹,火蝠毕竟是副总护卫长,这样做会不会坏了规矩?” 喜督还没开口,另一侧却有人先开口了。 “老大,你莫不是怕了?不要说火蝠了,他庆虎来了又如何?” “对,这副宫主的位置本该是咱爹的,庆虎无耻,使手段抢走了咱爹的位置。” 又有人跳出来附和。 被唤作老大的男子接连被弟弟们当着喜督的面打脸,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刚要呵斥。 急促的警报声就传开了。 众人面色一紧,齐齐看向依旧一脸淡然的喜督,只有姜奎兀自发疯似的乱砸东西。 一阵轻微的震感传来,老大眼睛越瞪越大,他刚要出声提醒,众人面对的那堵墙就被外力推倒了。 漫天的烟尘之中,数尊巨大的水鬼挤了进来,将火蝠护在身后。 姜奎受到波及,被倒塌的墙压在下面,他离得近,自然是第一时间看到水鬼的,顿时就知道是谁来了。 他脸色剧变,但一想到自家哥哥们和爹就在身后,立即嚣张起来。 “贱种,又是你?你居然有胆子擅闯第三特殊分队,你……” 姜奎的话语戛然而止,在众异种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尊水鬼一脚踩在他的头上,像是踩在了熟透的西瓜上面,伴随着清脆的声响,红的和白的固液混合物四溅而出。 众异种齐齐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谁也没有想到居然有人敢在喜督面前行凶。 灰尘散去,露出被三十二尊水鬼簇拥着的金生水,他目光灼灼,毫无畏惧地盯着喜督。 扑面而来的强烈威慑力让异种们齐齐色变。 “第三特殊分队集体叛乱,护卫总队第一特殊分队队长金生水受命前来平叛!” 众异种皆是一惊,这个罪名是他们承受不起的,但是没有人觉得对面的少年在开玩笑,他们纷纷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什么叛乱?说谁叛乱?你莫要血口喷人,污蔑好人。” 立即有人跳出来辩解,只是急促且刺耳警报声依旧未停,像是在催命,他终究是底气不足。 “拒绝执行命令,强行拘禁上司,还意图谋害上司,这都是公然破坏高梨宫规矩的行为,按照规矩,视同叛乱,你们都是高梨宫的叛徒。” 金生水一字一句宣读着第三特殊分队犯下的罪行,他对高梨宫的各种规定、各种规矩早就了如指掌。 第三特殊分队的行为确实是触及高梨宫的底线了,而对面的一群异种还不自知。 “你放屁,在这里,我爹就是规矩。” “闭嘴!” 又有人口出狂言,随即就被喜督喝止了。 喜督终于是开口了。 他看向金生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晋升辛级了?” 此言一出,异种们纷纷投来不可置信的目光,不久之前火蝠已经让他们破防过一次了。 “是!” 金生水被喜督盯得有些发毛,只觉得对方看透了自己的身体,那毕竟是庚级异种。 得到金生水肯定的答案,喜督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只觉得烦躁不已,姜奎的死都没能让他情绪产生变化。 他脸上的淡定逐渐变得阴沉,眼神也透露着凶狠,紧紧盯着金生水。 “辛级又如何?你能奈我何?” “还有我!” 金生水身后突然有人出声,金生水不用回头,就知道那是火蝠。 火蝠不知道是如何挣脱喜督的精神桎梏的,此刻已然恢复自由,坚定地站在了金生水一侧。 “还有我!” “加上我!” …… 又有人的高呼传来,他们从巨型水鬼之间绕过,聚集到金生水身侧。 第一特殊分队的异种们赶来了,江鲫,无支祁,顾佐,墨檀,夜枭…… 就在此时,又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还有老子!” 庆虎的声音传来。 “装货,你胆敢叛乱,今天老子就代表高梨宫灭了你。” 庆虎高大的身形出现在金生水身后。 金生水笑了,他嘴角勾起,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轻声道: “顺便提醒一句,今天宫主不在家哦!” 第110章 消失的喜督 金生水话音刚落,一枚空气箭矢带着强烈的尾旋,突兀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距离面门只有丝毫的距离。 然而,比空气箭矢更快的,是一只捏住箭矢的大手,一尊水鬼已经护在了金生水身侧。 垢阳自以为偷袭得逞,他的嘴角还没翘起,就立即凝固了。 金生水嘴角的笑意更盛了,曾经让他狼狈不堪的空气箭矢,威力毫无长进。 对手似乎还在原地踏步。 水鬼捏着箭矢的拇指和食指微微搓动,空气箭矢就被搓爆了,在一声不甘的呜咽之后,化为一团紊乱的气流。 气流四散,形成劲风,吹动众人的发丝和衣摆。 风停! 好似开战的信号,两边同时动了起来。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不同的是两边的战力比之上次都有所增加,而金生水一方占据绝对优势。 虽然庆虎和火蝠都在,但是前来平叛的主力军都是第一特殊分队的异种,再加上处于对队长金生水能力的认可和绝对信任,他们自然不约而同地默认金生水是战场唯一指挥官。 金生水当仁不让,他没有想着单打独斗,既然优势在我,那么以泰山压顶之势横推过去才是上选。 五颜六色的异能攻击齐出,蔚为壮观。 然而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金生水一方第一波异能攻击在行至某处时突然静止,仿佛受到了无形的阻碍,随即能量溃散消失。 而紧随其后、冲在最前头的三尊水鬼也步入后尘,在经历静止、溃散之后彻底崩溃化为水流。 而对面的异能却是没有遇到丝毫阻碍,轻易攻了过来。 原地复活的三尊水鬼似乎产生了气恼的情绪,咆哮一声,挥舞着硕大的拳头将异能攻击一一打散。 第一特殊分队的异种们虽然诧异,但不信邪,纷纷加大输出,然而所有的异能还是如第一波那般石沉大海,没有溅起丝毫浪花。 而对面,第二波攻击一道风与土混合而成的巨型沙龙卷,却轻易穿过了那堵墙,压了过来。 “第一特殊分队的废物们,你们这是怎么了?快来抽我啊,爷爷我已经急不可耐了呢。” “贱种就是贱种,废物就是废物,但是贱种和废物才是绝配。” “哈哈哈……” 金生水暂不理会对面的嚣张气焰,他目光一凛,已经意识到这面透明的壁障明显出现了变化,已经不仅仅是精神壁障那么简单了。 之前与梨花卫对峙时,他吞噬过一名擅长瞬移的异种的活性因子,而喜督施展的这面壁障具有相似的味道。 似乎涉及到了空间异能。 所以己方的异能被转移了? 不过既然以自然元素凝聚而成的天地门异能无法突破这层壁障,那么纯粹力量呢? 金生水不再犹豫,直接指挥起了庆虎这一己方最强武夫。 “大爷,能破开这壁障吗?” “交给我!” 庆虎立即应声,他无视沙龙卷,竟是直接从中穿了过去,挥舞着闪烁金芒的拳头,朴实无华地砸在了壁障上。 黑色的裂纹凭空出现,一闪而过。 有戏! 金生水眼睛一亮。 与此同时,喜督的眼角也瞬间爆出密集的青筋,又眨眼消失,仿佛与黑色裂纹同频。 金生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三十六尊水鬼早就与他思维想通,下一秒,齐齐挥舞着硕大的拳头,紧跟庆虎的节奏,重重擂在了那堵看不见的壁障。 一阵微弱的、不似凡间的清脆崩裂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拱卫在喜督周围的异种们自然也听见了,立即停止了聒噪,紧盯着那层能够给予他们底气的壁障,只是再也不复先前的嚣张。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 下一秒,黑色裂纹再次凭空出现,只是这一次,裂纹没有再消失,而是开始向着四周极速扩散。 他们面如死灰,眼中只剩下绝望这一种情绪。 喜督的眼睛瞬间睁大到极致,眼角爆出无数蠕动的青筋,并迅速蔓延开来。 “冲啊!” 金生水振臂高呼,三十六尊水鬼以身体为锤,却是一鼓作气,硬生生撞开了摇摇欲坠的墙。 “啊——” 喜督眼角的青筋炸裂,双眼汩汩冒血,然而发出惨叫的不是他,而是被他顺手丢出的一个异种儿子。 人形护盾撞在庆虎的拳头上,立即就被洞穿,却也是阻碍了庆虎几个呼吸的时间。 然而就是这几个呼吸的时间,喜督原地消失了。 庆虎甩垃圾似地将套在手臂上的尸体甩出,面对空空如也的主座,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喜督消失不见,他的儿子女儿们瞬间失去了主心骨,纷纷惊慌地四散而逃,想要远离庆虎,却又被齐齐压过来的第一特殊分队异种们截住,做最后的挣扎。 金生水的关注点一直都在喜督身上,喜督在消失的那一瞬间,他就注意到了,但是他能清晰感觉到喜督并没有逃离。 然而第三特殊分队的异种、他的干儿子干女儿们或被合力击杀,或被生擒,或者跪地投降。 大势已去,喜督为何不逃? 金生水不解,但是下一秒,他浑身汗毛炸起,一股浓烈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他没时间再担忧秘密暴露,眨眼间就瞬移到庆虎身侧,随即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消失不见了。 喜督偷袭? 不过,不管是不是喜督在偷袭,处于莫名状态的喜督太过于危险,而如果放任喜督逃走,则更是后患无穷。 必须尽快找出他来! “大爷,喜督还未离开,我要找出他。” 金生水语惊魂未定,语速急切地提醒庆虎。 “你尽管去做,我为你护法。” 庆虎不知道金生水要做什么,但还是第一时间给予支持,他的身体表面泛起了一层金光,坚定地护在了金生水的身前。 与此同时,结束战斗的第一特殊分队异种们也在第一时间围了过来,护在金生水周围。 在外围则是三十六尊巨型水鬼。 金生水闭眼,灵魂瞬间出窍。 按照常规逻辑,用空间异能对决喜督的空间异能是最佳选择,奈何他对于空间异能的理解只是皮毛,而其余天地门的常规异能在揪出喜督之前没有用武之地。 金生水只能祭出自己极少使用却从未失过手的大杀招————自己的灵魂。 第111章 刚才就是你在找抽? 甲子榜单以十二天干依次标定灵神门、宇宙门、天地门、武门、旁门和杂科是有考量的。 诸如远古传说中的练气士多以修内丹灵神成道登仙,而武夫炼体肉身成圣的记载少之又少,再有旁门左道,往往更加不入流。 在当初制定甲子榜单的朝廷和太岁神道的高阶异种看来,涉灵类异种的发展上限是高于时间和空间类异种的,而后者的发展上限又高于诸如五行属等异种,发展上限依次递减。 如果说勤奋和运气决定了实力晋升的速度,那么太岁接种成功成为异种那一刻,上限就已经确定了。 因此,正统的灵神和宇宙门太岁是极为稀缺的,且几乎都被朝廷、太岁神道和老牌世家大族把持。而市面上常见的所谓灵神和宇宙门太岁大多是赝品,即通过正统太岁复制培育出的实验室产物。 金生水深入了解过喜督的过往,他与庆虎同时期加入高梨宫,但与庆虎不同,喜督是以凡人身份加入的,也就是说喜督后来能成为异种,大概率是高梨宫的手笔。 进一步推测,喜督的太岁就是高梨宫实验室产物,而喜督也很有可能做过实验体。 金生水迅速回忆着喜督的信息,某种程度上来看,喜督与他成为异种的路径极为相似。 灵魂态的视野内,人体都是灰暗接近透明的底色,这让金生水想到了前世体检时做得b超和核磁共振。 庆虎体表的金光和三十六尊水鬼全都成为了紧密相连的粒子,似乎是能量和元素的显化,亮度明显高于人体。 并且越靠近庆虎,粒子越亮,密度越,越远离庆虎,粒子变暗,密度减弱且在逸散。 江鲫的心脏部位聚集着一团虫子,高于人体两个等级的亮度使得这团虫子非常显眼。虫子顺着某条显眼的血管直达江鲫手指,以江鲫为中心,虫子从江鲫指间爬出后,迅速向着四周扩散侦查。 其余异种未施展异能,但因为高度戒备,都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因此在他们的心脏部位,团状或块状的太岁正伴随着心脏快速跳动着。 金生水被深深震惊了,这是他时隔多日再次进入灵魂态之后的新发现,他的灵魂似乎产生了某种变化,他觉得此时的自己就是一台ct机。 他又看向自己的身体,同样的,他的身体也呈现灰暗透明的底色。而不同之处在于,因为饕餮太岁百分百包裹,他的心脏还是原本的模样,看不出来异常,且因为灵魂离体,心跳频率反而在减弱。 必须要在极限时间到来之前找出喜督,必须速战速决了。 金生水收回视线,迅速扫视起四周。 结果是一无所获,周围异常安静,没有任何粒子波动。 金生水决定扩大搜寻范围,他能感觉到喜督并没有离开。 他控制着自己缓慢移动,在移动出十米距离之后,金生水遇到了阻碍,那是墙。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有一小部分没入一部分墙体,但无法再继续前进。 蓦地,他感觉到下方传来异样,他猛地向下看去,只见一双异常闪耀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金生水心里一紧,那是被生擒后束缚住的白雁。 难道她能看见自己? 他往前移动,那双眼睛也跟着他移动。 果然,她能看到。 确定之后,金生水反而放松了。 他缓缓靠近白雁,以俯瞰的姿势,直视着那双闪耀的眼睛,没有任何犹豫,他以指做剑插进了那双眼睛。 “啊——” 惨叫声响起,第一特殊分队的异种们集体看了过去。 只见被绑缚住的白雁突然挣扎起来,像是一条离开水的鱼,她纯白色眼球内慕然开始充血,白色迅速被血色浸染。 白雁停止了挣扎,她死了。 金生水的视野里,那两团闪耀消失不见了。 白雁身体和胸口部位的太岁开始迅速黯淡。 这是一名异种死亡的全过程,以灵魂态视角观察还是第一次,金生水有些入神。 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近乎与他重叠。 金生水只觉得灵魂都在颤抖。 那是喜督,喜督现身了。 但喜督没有发现他,而第一特殊分队的异种明明都在朝着这个方向看,却也都没有发现喜督。 喜督是如何做到的? 他是因为白雁身死才现身的? 然后下一秒,喜督又原地消失了,但又过了片刻,喜督又出现了。 金生水立即意识到,喜督并不能在某个地方长久停留。 他需要不断移动位置进行躲藏。 如果能够控制住喜督片刻,哪怕就几秒,就能逼他现身了。 问题是该怎么做? 金生水思索间,目光落在了随处可见的虫子身上。 虫子还在漫无目的的侦查着,即使爬到了喜督脚下,也没有任何反应。 喜督似乎和虫子不在一个图层似的。 喜督又原地消失了,几个呼吸之后再度原地出现。 金生水看看虫子,再看看江鲫,他眼睛一亮。 他来到喜督前方,正对着江鲫的方向,轻轻捏住一只虫子。 那一瞬间,原本对白雁失去兴趣看向别处的江鲫,立即又看了过来。 有戏! 金生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在等待机会,等待喜督再次出现。 果然,当消失了几秒钟的喜督原地出现时,金生水果断一脚踩在了地上,然后紧紧抱住了喜督。 江鲫感觉到了一丝异常,在白雁尸体的方向,似乎有人在触碰他的宝贝虫子。 他内心升起一丝激动。 会不会是喜督? 然而,那种感觉仅仅是一闪而过,就消失不见了。 他只能盯着白雁的尸体,希望那种感觉再次出现。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似乎遭到了重击,一股强烈的疼痛感刺激着他的神经。 喜督猜到自己的宝贝虫子了? 江鲫忍住疼痛,没有丝毫犹豫地大吼了出来。 “大爷,白雁尸体方向。” 下一秒,庆虎的带着金光的拳头就出现在了金生水背后。 感受到身后强烈的拳锋,金生水立即躲闪,暴露出兀自挣扎的喜督。 喜督也是果决,束缚一消失,也不顾身后的状况,就要进行空间转换。 然而,一阵清脆的裂响传来,一股巨力瞬间抵进侵入到了他的身体内。 完了! 这是喜督最后的想法。 处于保护中心的金生水蓦然睁眼,大吼一声。 “全军出击!” 然后,五颜六色、五花八门、蓄势待发的异能攻击就朝着已经显形的喜督砸了过去。 庆虎又一拳砸碎了喜督的脑袋,然后立即闪身躲避,如此密集的异能攻击连他也受不了。 喜督在第一特殊分队的集体意志之下,消失不见了。 金生水甚至没有机会搜寻到喜督的生物样本。 高梨宫庚级资深异种,甲等特级护卫,护卫总队第三特殊分队队长,众多干儿子的干爹,庆虎口中的装货,彻底消失不见了,没有留下任何生物信息。 金生水平静地望着还未停息的异能攻击,终于松了一口气,庚级异种的实力和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 一旁的江鲫从金生水睁眼之后就一直盯着他看,目光狐疑,斟酌了很久,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小金,刚刚是不是你?” 金生水对江鲫露出一丝浅笑,他没有否认,总归要逐步透露的。 有掌握了两种异能的喜督在前,他金生水也就不算显眼了。 只要守住穿越和饕餮太岁这两个底线,其他的可以不用那么严肃。 江鲫还要再问点什么,金生水已经缓步上前,走到了垢阳面前。 这是第三特殊分队仅剩的独苗了。 垢阳被绑缚着,他亲眼目睹了喜督的物理性消失,此时已经声泪俱下,不断求饶。 金生水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眉眼弯起,露出一口白牙: “刚才就是你在找抽?” 第112章 暴走团 “不……不是我!” 垢阳惊惧得浑身颤抖,他蠕动着身体,吃力地摆出跪伏的姿态,将脑门紧紧贴在地上,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求金队长饶命……” “好啊,你态度这么诚恳,饶你一命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嘛——” 金生水弯下腰,眼睛眯成月牙状,对着垢阳露出明朗的笑容。 听到可以活,垢阳立即抬头,目露希冀,可是对上金生水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脊背发凉的感觉再度袭来。 垢阳不敢继续直视,又将脑门贴在地面上。 “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只要能活。” “好!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保证你能活。” “谢谢金队长,谢谢金队长,我一定好好配合,我一定好好配合!” 垢阳头如捣蒜。 “顾佐!” 金生水对着远处正在搜寻喜督叛变罪证的顾佐招了招手。 “队长,什么指示?” 顾佐小跑过来,瞥了一眼正在疯狂磕头的垢阳,感到微微诧异,按照他对自家队长的了解,垢阳此时应该是一具尸体来的。 “人交给你了,我要喜督叛变的铁证,还有第三特殊分队的所有秘辛。” “好!” 顾佐又叫来两人带垢阳下去干活。 他却没跟着,继续问道: “队长,事了之后,垢阳如何处置?” “杀了。” 金生水面色平静,语气自然。 “好!” 这才对嘛,这才是自家队长,对敌人如狂风暴雨般冰冷。 顾佐满意地离开了。 江鲫又凑了过来,一脸神秘兮兮。 “小金,你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大爷会让我坐上这第三特殊分队队长的宝座?” “绝对不可能!” 金生水斩钉截铁,高梨宫眼看就要覆灭,这时候就算给个副宫主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再者,第三特殊分队除去待死的垢阳,已经尽数伏诛,那么护卫总队就顺理成章成为了第三特殊分队遗产处置人。 金生水相信,这份遗产里必然有长安方面感兴趣的东西。 高梨宫光覆灭还不够,需得彻彻底底地做成铁案,永远无法翻案的那种。 金生水既然选择成为了锦衣卫,那么他亲自经手的任务必须要处理干净,不留任何破绽。 因此,涉及高梨宫的每一件证据在金生水看来都很重要。 “小金,为什么?” 江鲫的期待被瞬间扑灭,他早就意识到金生水在很多时候可以代表庆虎了,因此听到金生水笃定的回答,他几乎认命,但他还是有一丝丝的不甘,想要知道原因。 “你就这么想知道原因?” “想啊,特别想!” “那你就努力提升实力吧,等你晋升辛级,自然就会知道。” 金生水给出了一个中肯而务实的建议。 可以看出,江鲫、无支祁和单山君都是庆虎看重的人,也是特别行动队的备选成员。只要能够晋升辛级,江鲫就能进入特别行动队,到时候自然就知晓了一切了。 不再理会兀自疑惑的江鲫,金生水转头,看到了一大群人正气势汹汹地过来。 他走向庆虎,和火蝠并肩站在庆虎身后。 领头的是麻姑姑,身后跟着四位副宫主,以及几乎整个高梨宫的中层。 好嘛,如果长安方面选择此时动手,那么就可以将高梨宫的中高层一网打尽了。 金生水胡思乱想着,暴走团已经抵近。 麻姑姑面若冰霜,眼中的怒火快要实质化。 “庆虎,护卫总队究竟在搞什么?为何搞出这么大动静?” “劳您费心了,护卫总队在清理门户而已。” 庆虎嘴上客气,但那枚尊贵的狮子头都快要歪到天际了,看人都是斜着眼睛看。 “什么意思?喜督呢?” “喜督叛乱,死了!” 庆虎声音不算大,但仅仅六个字,就让暴走团瞬间安静下来。 麻姑姑是震惊和不可思议,四位副宫主面色各异,其余部门主管乖巧如小鸡崽。 “你究竟在说什么?” 麻姑姑嘴唇颤抖,脸上精致的宫妆显得有些狰狞。 这么关心喜督? 喜督就是你安插进护卫总队的吧? 金生水深深看了麻姑姑一眼。 “火蝠,你先说。” 庆虎懒得理会麻姑姑,灭杀积年死对头的快感还没消散,庆虎大爷现在骄傲得很。 “麻姑姑,各位副宫主。” 火蝠依旧保持着温文尔雅的风度,先是问好,接着开始讲述前因后果。 “今日凌晨,地下实验室失窃并遭到破坏,唐副宫主来护卫总队寻求帮助,经与庆副宫主相商,决定派驻第三特殊分队进入地下试验室协助调查。 我立即赶到第三特殊分队宣布这一命令,谁知喜督叛乱,突然出手,我命悬一线,幸好庆副宫主和护卫总队同僚前来营救,并迅速平息了叛乱,避免了混乱和损失进一步扩大。” 火蝠语速不快,吐字格外清晰,声音异常洪亮,让自己的每一句话都顺利传进暴走团成员耳中。 麻姑姑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喜督叛乱?” 这个问题,庆虎点了金生水。 “违抗命令,拘禁上司,意欲杀害上司。 根据高梨宫宫规,违反上述任何一条就可视同叛乱,而喜督违反了三条。 并且在庆副宫主到来之后,喜督仍然不收手,而是继续选择对抗。 高梨宫正处于危急关头,护卫总队有理由相信喜督的行为构成叛乱。” 金生水作为平乱第三特殊分队现场指挥官,被庆虎点了名,只能再次搬出了高梨宫的规矩。 有理有据。 麻姑姑的嘴巴张了好几次,也未能说出一个字。 金生水能看出,麻姑姑的脸色明显由黑变红,又由红变绿,精彩极了。 “就算叛乱,也不能伤了他的性命,该等宫主回来处理的。” 麻姑姑憋了半天,勉强吐出一句没有任何说服力的废话。 她身后的四名副宫主同一时间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到了这一刻,傻子也知道麻姑姑和喜督关系匪浅。 朱蒙鑫更是目光猥琐。 “那你说,面对那个情况应该如何妥善处理?” 庆虎终究是不耐烦了,语气变得生硬起来。 “庆虎,你这是什么态度?” 麻姑姑开始撒泼。 “总之,前因后果就是如此,多说无益。” 庆虎根本不接茬,眼神更是跳过了麻姑姑,看向了其他四位副宫主。 “你——” 麻姑姑伸出来的手指都在颤抖,她极力压制住怒意,颤声道: “请五位副宫主和所有中层移步宫主办公室,我们开一个紧急会议。” 说完,麻姑姑转身就走。 留下的四位副宫主面面相觑,不知道这麻姑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是麻姑姑在高梨宫的地位真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暴走团还是跟了上去。 庆虎昂着狮子头,也慢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金生水和火蝠都都属于高梨宫中层。 尽管金生水一万个不想参与这个莫名其妙的紧急会议,但是总攻一天没开始,面上的和平就要维持一天。 最终他还是被火蝠硬拉着去开会了。 不过在前往开会的途中,金生水的反抗情绪就消失不见了,他突然有了新点子。 话说,什么场合最适合吵架,继而将矛盾摆到台面上彻底引爆呢? 那当然是开会喽。 第113章 梨花卫新任侍卫长到了没? 金生水是第一次进入宫主办公室,刚进门就被办公室内部豪奢的布局给震惊住了。 先不说超过半亩地的面积,光是满铺的深红暗纹羊毛地毯就令金生水仿佛踩进了云朵里,每踩一步都仿佛被人轻轻托举着…… 墙壁很厚,金生水不知道墙内用的什么隔音和防火材料,但墙面和天花板都是通铺的原木墙板,色沉古朴,奢华大气,与屋内的器物风格一致。 金生水曾经听庆虎说过,宫主办公室几乎所有木质材料都是极品降香黄檀,光这些木料就可以在大明三座都城核心位置购置不低于十套房产。 金生水此时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目光不断地在一看开门的瓷器摆件和字画丹青之间逡巡,暗暗咋舌。 前世今生加起来三四十岁,哪里见过这般豪奢的物件? 简直不敢想象待高梨宫被抄家,得抄出多少宝贝。 看来火烧高梨宫的计划还有待商议,否则就太暴殄天物了。 金生水左瞧右看,麻姑姑和五位副宫主是先进来的,但此刻都不见了踪影,估计是到大办公室内的小隔间开小会去了。 各部门的主管和副主管们陆续都到了,纷纷围绕着圆形的会议桌开始入座。 金生水细细观察就发现,圆形会议桌除了主座以外,只摆放了六把椅子。估计只有宫主、麻姑姑和五位副宫主能上桌。 高梨宫的中层们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属于自家上司那把交椅之后。 火蝠和单山君已经落座,正在低声交谈。 他们身前的那把交椅应该就是庆虎的,距离主座隔了一把交椅。 其他入座的部门主管们也大都面色凝重,互相分享近期的情报。 金生水见大佬们都还没进场,索性打量起了作为装饰品的古玩字画,算是提前清点赃物了。 “啧啧啧,哪里来的土包子?” 金生水正看得入迷,耳边突然有人出声,金生水循声望去。 只见一男一女正并肩站在门口的位置,正朝着金生水望过来,目光轻蔑。 男的很年轻,穿着传统桃粉云纹宽袖道袍,头戴黑色直檐珍珠大帽,端得是贵气逼人。 金生水对这男的没有任何印象,但是对方的气味显示他是异种。 金生水倒是认识那女的,原梨花卫侍卫长战缨,一位与锦衣卫釜江千户所千户苗仁凤不分伯仲的人物。 那大帽男声音洪亮,似乎故意要吸引人注意。而他的目的也达到了,在座的中层听见动静立即将目光投了过来。 很多人觉得莫名其妙,当看到战缨时不少人目光一闪,再看到金生水,目光又是一凛。 知晓了护卫总队是如何清理门户的主管们直接将头转了回去。 而不明所以的副主管们眼睛都亮了,准备看乐子。 单山君投来担忧的目光,又看向火蝠。 火蝠笑了笑,微微摇头,示意单山君安心。 哪里来的纨绔子弟? 金生水有些意外,能跟战缨一起,必然不是普通人,但是这挑衅的套路怎么如此低级呢? 不会又是和战缨、苗仁凤一般的人吧? 金生水不想理会傻子,转头继续清点即将属于特别行动队的战利品。 大帽男见状立即黑脸,只感觉在众目睽睽之下遭受到了无视。 他是看准了金生水面嫩且大概率职务不高,才选择性地出言挑衅,只待对方被激怒,然后出手教训,好博得身边这位前任侍卫长的青睐。 奈何对面的小子不接招,大帽男只觉得被架在了火上烤。 金生水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被仔细装裱起来的一幅字上。 金生水能认出那是行书,并且虽然这幅字多有涂改,算不上整洁,但是金生能感受到字里行间的气势磅礴和大气豪放。 最关键的是内容和落款,纵使对字画不甚了解,金生水也一眼就认出这就是《祭侄文稿》。 这幅字在前世太有名了,他记得大毒枭还曾策划过要去宝岛故宫博物馆将它偷出来。 金生水心神震颤。 《祭侄文稿》就这么明晃晃、水灵灵地随便挂在办公室不起眼的角落? 金生水觉得自己伸伸手似乎就能得到他。 突然,金生水耳边响起了急促的风鸣,他的余光瞥到三枚极速射来的金针。 金生水歪头扫了一眼,就判断出中间那枚落点应该是他的面门,左边那枚落点在他的左胸,而右边那枚似乎失去了准头,落点居然是《祭侄文稿》。 这可是目前特别行动队最珍贵的宝贝,你居然想要破坏它? 不可饶恕! 金生水本不想傻子,但是傻子一再骚扰,就必须理会理会了。 他瞬间消失在原地,随即消失的还有那三枚金针,再出现时已经是在大帽男当面了。 大帽男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眼睁睁看着两枚金针正刺向他的双眼。 “啊——” 当一声惨叫发出的时候,大帽男身侧的战缨才反应过来,她不可思议地看向双眼里插着金针、将双手举在眼前想碰又不敢碰的男人。 她果断挥出一拳,砸在男人面前的金生水。 金生水不躲不避,被砸中后立即崩溃化成了水流。 战缨身后,金生水骤然显出身形,一个泰山压顶以肘击向战缨的后脑。 金生水本以为凭借战缨的实力,至少能避开,他还为此准备了后手,然而,这一记肘击居然结结实实击中了战缨的后脑。 金生水第一反应就是里面有炸,他顺脚踢飞大帽男之后,瞬间又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拉开了老远的距离,与大帽男和战缨之间隔了一张会议桌。 大帽男和他的大帽一同飞出,重重摔在地毯上,又滑出数米,撞在墙角。 战缨四肢僵硬,双目赤红,七窍流血,轰然倒地。 而此时,那团被战缨砸中崩溃的水流才堪堪落地,晕湿了一大片地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作为看客的副主管们,脸上看热闹的笑意还没完成转变,热闹就已经结束了。 他们露出的门牙甚至还没收起。 宫主办公室内鸦雀无声,没有人来得及做出应有的反应,也没有人知道此时该如何反应。 就在此时,小隔间的门打开了,麻姑姑和五位副宫主依次走出,六人的脸色都算不上好。 高梨宫的六位高层立即意识到了办公室内的异常,纷纷顿足止步。 麻姑姑的目光巡视全场,却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 她心头顿时一紧,只觉得似乎又有什么坏事发生。 她深呼一口,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微颤,闷闷问道: “梨花卫新任侍卫长朱贤阳到了没?” 第114章 庆虎的高光时刻 “啊——” 一声仿佛溺水之人能够重新喘息似的哀嚎从办公室的角落里传来。 麻姑姑面色一紧,立即循声小跑了过去。 走到近前,只是看了一眼,麻姑姑只觉得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了。 幸好两名紧紧跟随的侍女立即上前搀扶住了她。 五位副宫主哪里见过麻姑姑如此失态,纷纷寻找自家下属询问。 不一会儿,就都有意无意地瞥向金生水。 庆虎听完火蝠的汇报,却是冲着金生水眨了眨眼,得意地招呼金生水落座,然后自己大大咧咧地坐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把交椅上。 朱蒙鑫在麻姑姑叫出朱贤阳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就冷了,而在得知冲突的结果之后,立即就恢复了淡定。他震了震道袍大袖,扶了扶高檐大帽,坐回了属于自己的那把交椅上,位于主座右手第一位。 钱庆余在听取下属汇报的时候,目光不停地在金生水、庆虎以及朱蒙鑫的背影之间逡巡,眼中只有看乐子的兴奋,他特意上前看了一眼兀自惨叫的朱贤阳之后,才满意地坐回挨着朱蒙鑫的交椅,满眼期待。 唐昭仪面无表情,根本不想理会,但她生怕又是实验室出了事情,还是询问了下属,待了解到冲突经过之后,只是瞥了一眼金生水,就坐到了钱庆余下首,看着桌上正冒着热气的茶盏出声。 金泰斗听完下属汇报,只觉得头皮发麻。他立即意识到这是麻姑姑梨花卫一系和庆虎护卫总队一系之间的斗争,但是他作为负责行政事务的副宫主,按照规矩根本无法置身事外。他瞪了一眼金生水,立即吩咐人去寻医护,然后硬着头皮挨到麻姑姑身侧,等待吩咐。 麻姑姑终于是缓了过来,她扭头看向左右,目光冰冷。 右边的侍女只是碰上麻姑姑的目光,就立即放开了手,退后一步低下了头,止不住地颤抖。 而左边的侍女也意识到了什么,立马松手,却已经对上了麻姑姑那双冰冷的眸子。 侍女刚要低头躲避,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了,她目露惊恐,想要求饶,奈何开不了口。 她的眼球高高凸起,她的脸上爬满了青筋。 下一秒,她化为了人形齑粉,猛地炸开,一部分散落在了地毯上,一部分向四周飞溅而去。 降香黄檀沾染了大片鲜血,《祭侄文稿》也沾染了鲜血,血滴缓缓滑落,像是在哭泣。 侥幸存活下来的侍女瘫软在地,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金泰斗没有躲也不敢躲,他被血污糊了一脸,却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只有麻姑姑依然保持着独属于皇宫内侍的优雅,没有沾染上一丝血污。 这诡异的一幕顿时令会议室内噤若寒蝉。 金生水内心冰凉,他想起了那间报社。 麻姑姑转过身,直直地看向金生水。 金生水缓缓起身,同样以冰冷的目光回应。 庆虎豁然站起,火蝠和单山君也立即起身。 空气似乎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朱蒙鑫和只想看乐子的钱庆余都开始胆颤,生怕两边打起来波及到自己。 但是没有人敢上前规劝,钱庆余甚至希望最懂人情世故的金泰斗能够发挥他的特长以阻止这场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 时间变得漫长无比,也不知是过了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麻姑姑终于转过头,看向了金泰斗。 “战缨在哪里?” 对峙结束,金泰斗刚刚松了一口气,然而麻姑姑的问题又令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金泰斗不敢直接回答,只是缓缓移开身体,露出了身后倒在门口的战缨。 随着麻姑姑的目光缓缓转向战缨的位置,会议室内的气氛再度紧张起来,空气似乎都停滞了。 “呵呵呵……哈哈哈……” 麻姑姑突然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 笑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在某一个时刻,笑声骤然停止,麻姑姑突然转身,冲着金生水的方向咆哮道: “庆虎,你们先杀喜督,又重伤梨花卫先后两任侍卫长,你们究竟要干什么?你们是要造反吗?” 闻言,庆虎的头发根根炸起,像是愤怒的雄狮。 他不甘示弱,一巴掌重重拍在会议桌上,吼道: “麻麻红,喜督叛乱,证据确凿,你居然还要为他狡辩?你究竟抱有什么目的?叛乱你是否有份?” 庆虎又一拳砸在会议桌上,震得茶盏七扭八歪。 “还有,你他娘的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宝贝儿子眼睛里的究竟是什么?那是金针,你儿子的独门暗器。 你用你的狗脑子好好想想,他的独门暗器为何会出现在他自己的眼睛里。” 庆虎越骂越激动,拍得会议桌啪啪响,茶盏终于承受不住了,纷纷开裂。 “麻麻红,老子忍了你十多年。老子是高梨宫总护卫长,老子是高梨宫副宫主。 你是什么玩意儿?仗着是宫主身边的老人就对着我们这些正经副宫主吆五喝六的,我们都是看在宫主的面子上才敬重你三分,你他娘的别得寸进尺、不识好歹!” 牵扯上其他四位副宫主,庆虎一通激情输出,只觉得神清气爽。 高梨宫覆灭在即,他非常担心卧底高梨宫十几年遭受的委屈无处释放,没想到今天逮到机会了。 金生水听得目瞪狗呆,他知道庆虎嘴炮强,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强,对待麻麻红丝毫不留余地,字字扎心。 虽然言语粗鲁了些,但是真他娘的爽啊! 金生水确实想要借开会搞事情的,没想到他的目标以这种方式超额完成了。 既然如此,那就加速吧! 金生水看向麻麻红脚下那块颜色更深的地毯,原本这里站着的是一位活生生的人。 朱、钱、唐、金四位副宫主先是震惊,随即像是被勾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纷纷面色黯然,听到最后只剩下激动。 而麻麻红身侧的金泰斗更是激动得身体都开始颤抖了,他遭受的吆五喝六可不仅仅来自麻麻红一人。 这一刻,他只恨自己不是庆虎。 高层撕破脸皮开骂,部门主管和副主管们再也没有看热闹的心思,不约而同地低下头,没有人再敢直视这场高层间的骂战。 而骂战的另一方,气势被庆虎全面压制的麻麻红只能剧烈地喘息着,她眼中冒火,但一肚子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她哑口无言。 “看在谁的面子上?” 就在此时,依旧敞开的办公室大门外突然传来人声。 办公室内的所有人仿佛瞬间同频,包括即将爆发的麻麻红,包括叉腰得意的庆虎,包括副宫主和正副主管们,全都起身面朝大门的方向,所有的情绪尽数收敛,皆面色肃然、束手而立。 金生水有样学样,他对那个声音很熟悉。 高梨宫宫主回来了。 第115章 皇室内部不和 一行三人走进会议室,经过生死不明的战缨时没有丝毫停顿,经过兀自挣扎的朱贤阳时依然没有丝毫停顿。 麻麻红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却都跟随着三人前行的节奏转移朝向。 “大家都坐,麻姑姑和泰斗也入座。” 三人为首的女人坐到会议桌主座,淡淡开口,声音不算大,但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仿佛洪钟。 随即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有人挪动椅子,有人整理仪容,都压着动作。 金生水亦是不敢抬头,他默默回想着这位宫主的信息。 高梨宫信息库里关于这位宫主的记载只有只言片语,金生水是从特别行动队档案室了解到了关于她的有限信息。 宫主姓马不姓朱,随母姓,原名马迎玖。 当今皇帝彼时还是太子,马母是太子一夜欢愉的陌生人,却意外怀了龙种。 也不知是否巧合,马母给自己坚持生下来的女儿取名迎玖,而马迎玖正好是太子第九子。 马母在马迎玖十六岁时病逝,马迎玖成了孤儿,进入了悯孤院。 两年后,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皇室找到了她并揭露了她的身世。 马迎玖同意认祖归宗,但提出了两个条件,一是继续随母姓,二是赐予马母尊号。 皇室内部意见不一,争执很久,最终还是同意了。 自此,马迎玖成了大明永安公主。 马迎玖返回皇室之后的记载一片空白,直到她化名马曌,以高梨宫新任宫主的身份重新示人。 高梨宫在皇室的诸多秘密产业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最直接的是能够源源不断地输送资金,其次高梨宫培育太岁一直试图冲击朝廷和太岁神道的技术封锁,最后高梨宫所拥有的所有技术都是皇室重要的资源。 因此,高梨宫宫主人选重要且敏感,以往都是由掌管皇室私产的少府监秘密派驻深受皇室信任的外姓者担任。 而派驻皇女担任宫主尚是首例。 针对高梨宫异常的换帅行为,特别行动队做过分析,认为马迎玖很有可能会在未来接管少府监。 少府掌皇室财政大权,这也就意味着马迎玖被皇帝当做重要的继承人在培养。 上市公司董事长为了培养未来的财务总监,派自家子女进入秘密控制的子公司做一把手,没成想子公司暴雷,子公司一把手又被爆出真实身份,继而波及上市公司? 好熟悉的套路啊! 金生水偷偷瞥了一眼主座那位前途“一片光明”的宫主,长得倒是贵气,接近四十的岁数看着却只有三十不到的样子。 其身后坐着的一人也是金生水的熟人,那位永昌宫主。 而另一人—— 金生水瞥眼过去,却恰巧撞上了那人的目光。 他一直在看自己! 那一瞬间,金生水只感觉头皮发麻,一股强烈的凉意从尾巴骨直冲背脊,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尽管那人的外貌变化极大,但是金生水还是通过那一双眼睛,立即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马博士! 给他接种太岁的变态。 马博士一直在直勾勾地盯着他,眼中满是欣慰,甚至还有一丝渴望。 金生水立即移开了目光,不敢再随意乱瞟,并挪动椅子,借用单山君硕大的身体躲避那边的视线。 惊惧之余,金生水又想起了那个传言。 马博士和宫主关系密切,在高梨宫地位超然,而宫主也姓马。 金生水大胆猜测,马博士有可能是马迎玖母亲那头亲戚? 就在此时,外面来报,医护来了。 金泰斗连忙起身向马迎玖请示,马迎玖正在喝茶,只轻轻点了点头。 金泰斗快步走到门口,让医护进来将战缨和朱贤阳抬走医治。 金泰斗本想趁机跟随,却被马迎玖叫了回来,他只能老老实实回到坐了回去。 门口又有人来报,说护卫总队有要事上报。 庆虎看向马迎玖以作请示,得到应允后,示意金生水去了解情况。 很快,金生水回来了,手里捏着一叠纸,面色怪异,他在庆虎耳边低语几句。 庆虎听完,面色也变得极为怪异,还深深看了金生水一眼。 金生水连忙将那一叠纸递给了庆虎。 就在此时,马迎玖饮完一盏茶水,终于开口了: “各位,过了这么久,可是心平气和了?” 下面人面面相觑,都不好回答。 马迎玖不以为意,继续道: “我外出几日,一回来就见宫里乱糟糟的,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的目光在麻麻红和五位副宫主脸上划过,最后停在了麻麻红脸上。 “麻姑姑,你是跟随我多年的老人,你先说吧!” 麻麻红本就心慌意乱,此时也分辨不清马迎玖话间究竟是敲打多一点还是念旧多一些,但想到朱贤阳的凄惨模样,还是决定赌上了旧情也要给护卫总队好看。 “宫主,护卫总队恣意妄为,无法无天,先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随意打杀喜督,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重伤梨花卫前后两任侍卫长,他们简直不将高梨宫的规矩和您放在眼里啊!” 麻麻红还是那套毫无新意的说辞,但是结合她声泪俱下的表情,搞得护卫总队多么十恶不赦似的。 但是一侧的庆虎和金生水面色越发古怪,而刚看完那叠纸的火蝠和单山君同样如此。 “庆虎,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马迎玖看向庆虎,面色如常,看不出情绪。 庆虎瞥了一眼麻麻红,然后高高举起那叠纸。 “宫主,我这里有喜督勾结外敌,出卖高梨宫的铁证,护卫总队诛杀喜督完全合规矩。” 一时间,纵使宫主当面,那些主管、副主管们纷纷耳语起来,而其他副宫主也瞬间将目光集中到了那叠高高举起的纸上面。 “你放屁,你这所谓的铁证是伪造的,你分明就是在污蔑,你在莫须有。” 麻麻红听到护卫总队有人来报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一下,之后看到金生水和庆虎面色怪异,愈发惴惴,她直觉那叠纸可能是要命的东西。 此刻,她只能先发制人,一口咬死那是伪造的证据。 庆虎根本不理会如疯狗般歇斯底里的麻麻红,他举着那叠纸纹丝未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马迎玖。 “念!” 马迎玖与庆虎对视很久,突然开口。 庆虎心里一怔,他刚要劝阻,但立即意识到按照自己的人设,他是不应该知道马迎玖真实身份的,也就不该有所顾忌。 但也就是这一犹豫,马迎玖再度开口,话语间多了一丝严厉和逼迫。 “庆虎,为何犹豫?” 麻麻红却像是找到了破绽,激动地指着庆虎。 “你在说谎,你这证据是假的……” “闭嘴!” 打断麻麻红的还是马迎玖,麻麻红气势一弱,坐了下去,但目光死死盯着那叠纸,一刻不曾偏离。 庆虎被问得措手不及,幸亏麻麻红的突然发疯为他争取了时间,他瞥到安静坐在马迎玖身后看热闹的永昌公主,瞬间有了说辞。 “宫主,有传言您身后那位贵人是……这份证据恐怕不方便当众公开……” 庆虎一句话说得有所保留,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闻过外间铺天盖地的传言,瞬间自行补全了庆虎的话。 一时间,都将目光投向了永昌宫主。 永昌宫主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而朱蒙鑫的眼中却透露着明显的兴奋。 皇室内部不和! 那一瞬间,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的金生水和庆虎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一层。 金生水继而想得更深,永昌公主和马迎玖的关系也许并不一定如表现得那么密切。 顾佐刚送来的证据如果当众公开,这就有意思了,说不定能够点爆皇室内部的矛盾。 金生水重新看向马迎玖。 是否公开,决定权在她。 “念!” 马迎玖再次出声,语气不容置疑。 麻麻红瘫坐在椅子上,永昌宫主目光冰冷地看着马迎玖的背影,朱蒙鑫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 庆虎清了清嗓子,展开了那叠纸。 第116章 新任务和新身份 “……喜督愿为少府耳目,定不让皇室资产出现丝毫偏差……” “……喜督愿唯少府朱监正马首是瞻……” “……延嘉十四年七月初七,宫主秘密会见应天留守司副留守郑元道,密谈三刻钟……” “够了!” 金生水一直在看马迎玖,随着庆虎一张又一张念出那叠书信里的内容,马迎玖的脸色越来越黑。 终于,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马迎玖粗暴地打断了庆虎。 “护卫总队留下,麻麻红留下,朱蒙鑫留下,其余人出去!” 庆虎将厚厚一叠书信呈给马迎玖,回去坐下,摆出一副我早就说过不能当众念出来的遗憾模样,不过他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护卫总队能够全部留下,说明马迎玖并没有产生怀疑,或者说就算曾经怀疑过他庆虎,此时也随着这份意外出现的铁证消失了。 麻麻红在庆虎念出信笺内容的时候,心就凉了,而当听到马迎玖直呼其名时,她身体一软,瘫在了座椅上。 朱蒙鑫早就按耐住不激动了,他一会儿瞪向依旧坐在马迎玖身后、面沉似水的永昌公主,一会儿对着麻麻红目露嘲讽。 其余几位副宫主,金泰斗如蒙大赦、一马当先,小跑着出了办公室。 钱庆余再三确定宫主没有让他留下的意思,心有不甘地离开了。 唐昭仪似乎不明所以,却也意识到气氛不对,只深深看了马博士一眼,也快速离开了。 不一会儿,偌大的办公室内就只剩下了马迎玖、永昌公主、麻麻红、朱蒙鑫、马博士以及护卫总队四人。 到了此时,金生水也基本确定马博士必然和马迎玖存在亲缘关系。 无关人员尽数离开,朱蒙鑫没有指挥会议室内职位比他低的金生水三人,而是殷勤地关上了办公室大门,再坐回去,满眼期待地看着马迎玖。 “嘭!” 看完全部信笺的马迎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重新换上的茶盏又碎了。 侍女们都已经撤出,在场没有人再去更换,不过没人关心这些细节了。 “喜督,该死!” 当马迎玖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金生水就知道妥了。 所有由庆虎筛选再经他之手扩散出去的高梨宫罪证,终于被动找到了罪魁祸首。 同时他通过皇室等人的表现确定,永昌公主似乎代表着现在的少府监,而马迎玖和朱蒙鑫似乎代表着未来的少府监,并且现在和未来似乎本就矛盾重重。 所谓大股东永昌宫主,更像是来监视马迎玖的,而朱蒙鑫知道内情,早就对永昌不爽了。 麻麻红应该不至于背叛马迎玖,奈何她力挺的喜督确实是个叛徒。 这一点不光麻麻红没想到,金生水也没想到。 皇家背刺,主仆反目! 有好戏看喽! 果然,下一秒,马迎玖转身,一巴掌甩在了自家皇姐脸上,永昌保持得娇嫩欲滴的脸蛋立马肿胀起来。 丝毫不顾及皇家体面,是个爆脾气,金生水咋舌。 “你——” 永昌怒目圆睁,一脸不可思议。 “我什么我,我视你如亲姐,你却这般对我? 你回去告诉朱阙祯那贱人,这少府监监正的位置老子坐定了!” 金生水再一次听到了马迎玖自称老子,暗暗咋舌。 不愧是从民间长起来的,丝毫没有沾染皇家的做派,真真是泼辣无比,说打就打,说骂就骂。 金生水了解过皇室现有成员,朱阙祯是皇帝嫡女,长公主,现任少府监监正,掌控皇室财政大权,地位非凡。 而马迎玖的话也坐实了金生水的猜测,皇帝确实有意培养她接替朱阙祯掌控少府,朱蒙鑫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坚定地站队马迎玖。 “蒙鑫,送咱们这位好姐姐去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离开房间半步!” 马迎玖根本不给永昌开口的机会,直接命令早就按耐不住的朱蒙鑫将其带了下去。 办公室的门一开一关,办公室内仅剩下七人。 金生水相信马迎玖和朱阙祯的斗争不会就此结束,而是以一种歪打正着、出乎意料的方式正式开始。 “麻麻红!” 马迎玖冷冷地看向麻麻红。 麻麻红呆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光彩,神情略带希冀地回望过去。 “你……回应天去吧!” 马迎玖看着仿佛一瞬间苍老的麻麻红,目光变得温柔,但也仅仅持续了片刻,就又恢复了冰冷。 “公主!” 麻麻红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不住地祈求。 “出去!” 马迎玖毫不留情。 最终,苦求无果的麻麻红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办公室内又少了一人。 金生水目光微动,下面该轮到护卫总队了。 不曾想,马迎玖指了指从进来之后就一直默不作声的马博士,确是看向了金生水,道: “金生水是吧?还有五天就是清明节,清明节一过,我要你带队护送马博士和永昌回应天”,马迎玖想了想继续道,“麻麻红将随你们一同回去。” 此话一出,不仅是金生水这个当事人震惊了,护卫总队的其余三人也震惊了,庆虎更是直接开口劝道: “宫主,小金入宫三年,从未离开过釜江郡,对内地不甚熟悉,这一趟护送任务恐怕不堪重任啊!” “能不能行,你说得不算!” 马迎玖一句话终结了庆虎的意图。 “我一直在关注他,无论是倭寇入侵时守护高梨宫和协战,还是这次平灭喜督叛乱,都表现得可圈可点,他的实力和能力完全可以胜任。” 金生水心头骤然一紧,被马迎玖关注可不是什么好事,而这次护送任务也绝非什么好差事。 麻麻红视他金生水如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他死。 永昌身份敏感且引人注目,不知道有多少麻烦在等着。 而马博士,更是变态中的变态。 金生水鼓起勇气看向马博士,只见马博士眼中的渴望和贪婪已经实质化,嘴角的口水都快兜不住了。 金生水立即收回了视线,在对视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危机感油然而生,金生水感觉到马博士想吃了他。 “就这样说定了。” 尽管庆虎满心焦急,但他所有的话语都被马迎玖堵在了嗓子眼里。 “另外——” 马迎玖迟疑了一会儿,才继续吩咐道: “通知朱、钱、唐、金四位副宫主和各部门主管副主管回来继续开会。” 马迎玖言出法随,不一会儿,会议室又重新热闹起来,与会人员还是先前的人员,只少了麻麻红和那位贵人。 马迎玖见人齐,放下茶盏,直接开门见山。 “庆虎接替麻麻红的职务,依旧保留副宫主和总护卫长的职务。” “金生水调任梨花卫侍卫长,晋升甲等特级护卫。” “散会!” 马迎玖先行离开了。 办公室内安静了几秒,然后瞬间沸腾起来。 第117章 走马上任 高梨宫两大异种力量部门,护卫总队和梨花卫,前者护卫高梨宫,后者护卫高梨宫高层。 对绝大部分高梨宫中高层来说,梨花卫在职务含权量上更胜护卫总队一筹。 两个力量部门一直隐隐针锋相对,后在夺权风波里,梨花卫自食其果,侍卫长去职。再到今日,梨花卫同时折了两任侍卫长,还被护卫总队偷了家。 今日,护卫总队大获全胜,梨花卫一败涂地。 朱蒙鑫先前因麻麻红倒台、永昌被囚产生的欣喜一扫而空。 他本想更进一步,全面填补麻麻红去职之后留下的权力空白,不成想让庆虎抢先一步,摘走了桃子。 从今以后,高梨宫两支异种力量尽归庆虎掌控,正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势滔天了。 朱蒙鑫尽管心有不甘,但还是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对庆虎和金生水释放了善意。 他离开前又深深看了一眼仅有十五岁的新任侍卫长,当真是英姿勃发、英气逼人啊。 高大挺拔、充满活力的身体一看就很生猛。 他承认这一刻他嫉妒了,嫉妒之后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到自己也是在十五岁踏上了远东这块充满了奇迹的地方,然而蹉跎二十余载,一事无成,没有奇迹出现,身体也不行了。 也或许,少年就是奇迹吧…… 钱庆余瞥了一眼朱蒙鑫的落寂背影,内心已经乐开了花。 先前离开办公室时,他就知道麻麻红完蛋了,幸灾乐祸的同时,又担心朱蒙鑫会上位,现在终于放心了。 时隔不到一个月,钱庆余再次向庆虎和金生水道贺,说着与一个月前相似的贺词,但态度明显是真诚了许多。 他很庆幸上一次与庆虎和金生水结下的是善缘,毕竟今后自己的业务安全要靠庆虎保障,而自己的人身和财产安全要靠金生水保障。 钱庆余不敢再将金生水视作小娃娃,对他执的是和庆虎一样的礼节。 钱庆余知道庆虎和金生水新官上任必定要忙于接手权柄,贴心地表示日后闲暇之余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再三邀请,直到庆虎和金生水答应下来,才满意地离开。 金泰斗无疑是最高兴的,他深知自己绝无再进一步的空间。而现在,一直压在头顶的麻麻红倒台了,朱钱两个死对头也一无所获,他对这个结果再满意不过了。 当然了,如果外界的谣言也能平息了事,那就更好了。 金泰斗看向了庆虎和金生水,他突然觉得平息谣言最终还是要靠这两位的武力支持。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热情的笑容,一番祝贺的话让庆虎和金生水如沐春风…… 唐昭仪因之前在护卫总队的态度惴惴不安,好在庆虎和金生水似乎一点都不在乎。 只是两人都表示喜督虽死,实验室失窃一事却还是要调查的,护卫总队依旧会派驻调查队,尽快找出罪魁祸首。 唐昭仪立即就听出了前后两次说辞的细微变化,虽然满心不悦,但她看到庆虎和金生水笑里藏刀的模样,只能同意了。 告别之后,唐昭仪再次深深看了马博士一眼,转头离开了。 不曾想,从会议结束就退到角落里的马博士居然跟了上去。 金生水一直在分心关注着马博士,因此自然捕捉到了唐昭仪和马博士的隔空互动,直觉告诉他两人关系不简单,或许能够利用一下。 应付完一众中层,金生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坐回了椅子上。 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太多,他还没来得及消化。 庆虎没有坐回去,他将剩余半盏茶一饮而尽,转身看着金生水,目光平平,不咸不淡: “金侍卫长,恭喜啊!” 金生水一愣,也缓缓起身,目光微冷。 “庆副宫主,是我要恭喜才是!” 火蝠脸上的浅笑立即收敛起来。 单山君不知道为什么先前还好好的两人突然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不如先去护卫总队交割,好去梨花卫上任?” 庆虎看似在征求意见,但人已经率先走了出去。 金生水目光更冷了,在原地站了好久才跟了上去。 火蝠一言不发,单山君不明所以、左右为难。 一行四人在某种压抑的气氛中回到护卫总队。 单山君忧心忡忡地回第二特殊分队继续坐镇,庆虎、金生水和火蝠三人继续前往庆虎办公室。 已经得知消息的异种护卫们都想向两位上司道贺,但刚靠近就发现了气氛不对,立即止步不敢再靠近。 三人进入庆虎办公室,火蝠关上门,将所有探寻的目光隔绝在了门外。 “金侍卫长,恭喜高升啊,护卫总队今后还要依靠梨花卫多多关照呢!” 庆虎依旧不冷不热地阴阳怪气。 “庆副宫主,同喜同喜,梨花卫哪敢关照护卫总队啊,还请您对梨花卫多多手下留情呢!” 金生水面色冰冷,针锋相对,言语上不落一丝下风。 火蝠心里一突,刚要咧开的嘴又收了回来。 他一直认为庆虎大爷和小金刚刚是在演戏给宫主看的,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火蝠对眼前的状况有些懵圈。 然而,下一秒,庆虎满头的鬃毛就尽数立了起来,藏在浓密毛发里的五官尽数展开,刻意压低的狂笑声从快要咧到耳根的巨口里不断喷出。 金生水脸上的冷色也尽数转化为喜悦,眉眼弯起,露出一口白牙,仿佛积雪融化,春暖花开。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火蝠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即感到一丝羞恼,感情这两位在逗傻子呢? 关上门还要继续演? 庆虎重重拍在火蝠肩上,一次又一次,边拍边想讲话,奈何一句话还没全须全尾地讲出来就被笑声冲散了。 过了好久,过于欢快的气氛才逐渐收敛。 金生水和火蝠入座,庆虎点上了一支烟,美美地抽了一口。 “意料之外的胜利!” 庆虎用鼻孔喷出两道悠长的烟柱,对刚刚发生的一切做了评价。 “我接替麻麻红,小金调任梨花卫侍卫长,这两个都是极为高梨宫关键的职位,我们可以获取更多的情报和罪证。” 庆虎继续道: “小金去梨花卫,自此之后就必须与护卫总队保持距离,这是规矩。” 金生水点头,刚刚与庆虎即兴演得那场戏,就是为了他与护卫总队切割做铺垫。 “小金走后,火蝠由你兼任第一特殊分队队长职务,你亲自带队去调查实验室失窃事宜,这次是护卫总队为主,实验室协助我们。 情报、罪证、监视,必要时候可以杀人!” “是!” 火蝠内心一凛,立即意识到什么。 金生水却是立即开口问道: “大爷,长安方面有消息了吗?” 庆虎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在两位得力下属的期待的目光中,重重点了点头。 “舆论已经在内地爆发了,引发的舆论哗然大到皇室无法压制的地步。长安方面通知支援的高端战力和装备已经出发,预计三日后到达,命令特别行动队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金生水内心狂喜,看样子高联会砸钱请的水军发力了,并且效果出乎意料的显着。 随即金生水又感到一丝隐忧。 “大爷,护送永昌和马博士回应天一事?” “在最终行动命令下来之前,为了不引起马迎玖怀疑,还是要正常执行。 并且,进入梨花卫之后,也要对梨花卫进行拉拢、分化、调离、削弱,尽可能为最终行动创造有利条件。” 金生水重重点头,这是当前对行动最有利的安排了。 做完安排,庆虎眼中浮现一丝担忧。 “小金,去了梨花卫一定要小心谨慎,以自身安全为首要。” “放心吧大爷,我知道怎么做的。” 又是一番交代,闭门会结束。 金生水离开护卫总队,正式上任梨花卫侍卫长。 第118章 我要是说不呢? 再次回到红楼九层,金生水直奔宫主办公室,却发现大门洞开,里面空空如也。 侍卫长的直属上司不在,金生水也乐得如此,他直接转身,前往同样位于九层的梨花卫驻地。 作为宫主亲卫,梨花卫驻地与财务和人事部门一样,都位于宫主左近位置。 梨花卫驻地比起护卫总队办公区显得更加阔绰,光是驻地门头就比护卫总队看着霸气。 门岗更是配置了六名身着制服的梨花卫站岗。 人员这么充沛? 金生水心里一紧,原先他猜测梨花卫人数大致在40到50人之间,现在来看,只会更多。 “来人止步!” 刚刚靠近,门岗左右两侧悬挂的喇叭突然传出呵斥。 金生水不予理会,脚步未停,继续前进。 护卫总队的异种护卫都已经收到了新的任命通知,梨花卫没理由没收到,那么原因只有一个,梨花卫不服气,集体想给他金生水这位新任侍卫长一个下马威。 想到这里,金生水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好,梨花卫人员太多,正好适合精简一番。 “站住,再靠前就开枪了!” 喇叭里呵斥声不断,但是明显能听出那声音在颤抖。 金生水更加确定这帮人的意图。 门岗内人影幢幢,射击孔内传出明显拉栓的声音。 “报告,有人闯卡!” “报告,有人闯卡!” “请求支援!” “请求支援!” 门岗内已经乱作一团。 大敌当前,自乱阵脚,这批梨花卫素质堪忧啊,需要优化。 金生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怎么办?” 梨花卫内部中央监控室,四名高级梨花卫围坐在显示屏前,面色凝重,有一人实在是无法忍受极致的紧张,开口询问。 然而,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长久的沉默令中央监控室内的氛围更加凝重。 眼看着冲突一触即发,有人重重拍在桌面上,开口道: “不能让护卫总队骑到梨花卫头上拉屎!” 有人出声,凝重的气氛被打破,其他人纷纷应和。 “对,我们是宫主亲卫,绝不能让护卫总队的人来做侍卫长,给他点颜色看看!” “对,我不服,给他点颜色瞧瞧!” “好,通知所有在驻地的弟兄,立即去门口支援,务必不让护卫总队的杂种进门!” 四人互相鼓励,互相打气,迅速统一了意见。 门岗,金生水已经走到了紧闭的门前。 喇叭里的警告声愈发急促。 就在此时,伴随着“嘟”的一声,紧闭的大门自动打开了。 “欢迎侍卫长莅临!” 冰冷而清晰的电子声从电子眼里传出,喇叭里的警告声顿时哑火。 恶趣味的设定,是战缨还是朱贤阳?品味真低! 金生水暗自吐槽着。 不过既然大门自动打开,说明高梨宫安全系统已经接入了他的信息。 枪声依旧未响! 好可惜! 金生水不禁有些后悔,他应该暂缓进来的。 不过大门之后、门岗中间是一段狭长的甬道,他们还是有机会的。 金生水闲庭信步,继续前行。 “嘭!” 行至一半,那期待已久的枪声终于响了。 金生水露出了一口白牙,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金生水未进门前,你说有外人闯岗开枪防卫还能说得过去。 现在大门洞开,都知道进来的是新任侍卫长,却依旧开枪,这就是意图故意杀害上司了。 按照规矩,视同叛乱。 枪响之后,开枪的梨花卫立即就失去了目标。 门岗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这名梨花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即转身,却发现自家弟兄齐齐瘫倒在血泊里,毫无声息。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视野里就突然出现一蓬血雾,他惊骇地发现血雾来自自己。直到此时,他才反应过来,慌忙捂住脖子。然而鲜血还是争先恐后地从他的指缝间喷射而出。 力气在迅速从身体抽离,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捂着脖子的双手渐渐无力,眼中逐渐失去了光彩。 几个呼吸之后,他的手垂落在地,他那双无神的眸子里映出一道挺拔壮硕的背影。 金生水波澜不惊。 他使用侍卫长权限关闭了梨花卫驻地出入口。 从此刻起,梨花卫驻地不可进,也不可出。 有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驻地深处传来。 慌慌张张,毫无组织性,毫无纪律性,像什么样子? 金生水开始怀疑梨花卫的专业素养了。 一群手持武器的异种梨花卫在四名明显是高级梨花卫的带领下,快速围了过来。 金生水继续前行,顺带清点了一下人头,23人。 这人数不对啊,除去贴身护卫高梨宫高层和自由巡查的,至少应该还有10人没有出现。 是梨花卫内部不团结?还是躲在暗处伺机偷袭? 金生水左瞧右看,想寻找一些端倪。 然而他的举动落在对面一众人眼中就是对他们的视而不见,就是对梨花卫的挑衅。 “小子,立即止步!” 从领头的四人中站出来一个高个子的汉子,大声出言警告。 金生水收回到处打量的目光,看了过去。 “有事?” 金生水淡淡开口。 汉子一噎,本就紧张的心立即悬了起来,之前互相鼓励打得鸡血也瞬间消失了大半。 但是身后的弟兄们都在看着,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 “你就是那新来的侍卫长金生水?” 金生水不明所以,对面气势怎么落了? 他可不允许自己未来的手下尽是些怂包。 “是你爷爷我!” 金生水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语气更是嚣张跋扈。 “你——” 汉子面色肉眼可见地涨红起来,鼻孔迅速张合,眼看就要爆发。 “怎么?你们这么多人一起来,是要迎接爷爷我呢?还是吓唬爷爷我呢?” 此话一出,众人集体变色。 那汉子更是上前一步,双眼溢出的红光射出了将近一尺距离,但立即就被身旁一个矮个子紧紧抱住了。 嚯!镭射眼? 金生水可算是开了眼了。 那矮个子上前一步,脸色虽然难看,但是语气还算平和。 “侍卫长,我叫……” “我不想知道你的名字,你废话太多,直接说事。” 金生水粗暴地打断矮个子自报名号的意图。 矮个子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缓了好久,才稍微平复了情绪,再开口时,语气也含着愠怒。 “金生水,别以为你当了侍卫长就可以随意拿捏我们,梨花卫自有梨花卫的规矩,你想要我们服你,你必须,先遵守梨花卫的规矩。” “对,你必须先遵守梨花卫的规矩!” 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矮个子身后的梨花卫们立即叫嚷起来。 “梨花卫的规矩?梨花卫的规矩大?还是高梨宫的规矩大?” 金生水声音依旧淡淡,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聒噪顿时一滞,所有人面色都沉了下去,他们没有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就在此时,对面又传来了那位新任侍卫长的声音。 “我要是说不呢?” 第119章 真正的死亡倒数 “金生水,我们这里有三位辛级,五位壬级,十多位癸级,你觉得你单枪匹马区区一个辛级能打得过我们?” 还是那个小个子,他没有正面回答金生水的质问,但是话语间的威胁意味非常明显。 “你们确定要对新任侍卫长动手?” 金生水收敛了笑意,光是面前这群梨花卫里就有三位辛级异种,在高端战力上已经超越护卫总队了,这对于即将进行的大总攻是个麻烦,必须提前解决。 而那几个领头的一直在强调梨花卫的规矩,亲卫当久了居然生出了浓厚的优越感和门户之见,看样子不是可以轻易拉拢的。 想到这里,金生水决定直接放弃拉拢,先分化、再清理。 对面没人敢回答,他继续冷声道: “你们所说的规矩我一概不认,我给你们三秒钟考虑,不想死的现在还有机会离开。” 此言一出,二十多人顿时色变,立即就有人打退堂鼓了。 他们没想到新来的侍卫长如此愣头青,居然不接受任何谈判,直接掀桌子。 可是走到了这一步,只能一路走到黑。 眼看有人心生退意,高个子立马高声道: “金生水,你别嚣张,我们也不是吓大的。” “3!” 金生水不为所动,根本理睬高个子的言语,直接开启了死亡倒计时。 部分梨花卫们在高压之下,立即想起了面前这位侍卫长的战绩,最近几天,先带队诛杀庚级异种喜督,再单人重伤前任侍卫长辛级异种战缨和候任侍卫长辛级异种朱贤阳。 如此战力不是他们这些癸级异种能应付的。 瞬间就有六人脱离人群,向驻地深处跑去。 “一群废物!” 矮个子暗骂一声,随即他就绝望地发现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2!” 金生水冷漠地继续死亡倒数。 空气似乎凝固了,无形的压力随着冰冷的声音重重敲击着所有人的心房。 金生水话音刚落,又有一大群人脱离了群体,其中包含了一名壬级异种,同时也是最前头的四名领头的之一。 这名领头的年纪最轻,也就二十多岁的模样,一脸很乖的样子。 他的脱离对于剩余人来说造成的心理压力急剧飙升。 其他三个领头的立即就呵斥起来,然而年轻人接下来的动作让他们直接闭上了嘴。 只见,年轻人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带领与之一同脱离的其他九人一起向金生水鞠躬行礼。 鞠躬完毕,加上年轻人合计十人的第二批分化者立即向着驻地深处跑去。 剩余人脸色阴沉得仿佛锅底,沉默着不说话了。 金生水扫了一眼,还剩七名异种,三名辛级,四名壬级。 也好,打杀了这一批,梨花卫应该能老实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吐出一个字。 “1!” 死亡倒计时终结,七人刚要所有动作,却惊骇地发现自己动不了。 金生水不是水行异种吗? 这又是什么异能? 为何身体不受控制了? 为何体内的太岁像是睡着了? …… 无数不解更增加了七人的惊骇,他们因瞪大眼睛扩大的视野中,金生水缓缓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制式手枪。 金生水举起了手枪! 侍卫长在瞄准! 侍卫长开枪了! “嘭!” 枪响,剩余六人只觉得脸上和头上落满了温热的黏糊的东西,因为无法动弹,那些东西流进了眼睛里,流进了嘴巴里……浓重的血腥味进入鼻孔直冲大脑。 胃部本能的应激反应和极度的恐惧让他们的身体不住地发抖。 然而,对面的侍卫长举着地枪没有放下,他在瞄准。 “嘭!” 黏腻和血腥的感触再度袭来,这一次终于有人用余光看清楚了头颅炸开的模样。 他再也忍受不住恐惧,眼泪和鼻涕控制不住地落下。 他觉得此时的枪响才是真正的死亡倒数。 “嘭!” 枪声再起,又有一人爆头。 金生水眉头微蹙,他刚刚在实验自己的新能力,然而才开了三枪,他就感觉到了一丝吃力。 看来新能力还得练,效果不错,但不持久。 “嘭!” “嘭!” 金生水迅速开了两枪,就主动撤掉了精神控制。 五具无头尸体齐齐倒地,剩下两名异种,一个辛级,一个壬级,高个子也在其中。 刚一恢复身体控制权,转身就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往驻地深处逃窜。 他们哪里还敢反击,直面死亡的五枪已经让他们吓破了胆子,此时此刻两人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跑。 然而,刚跑出数十米远,两人迎面撞上了一排巨型水鬼。 高个子绝望之下,立即施展了异能,两道红色激光从他的双眼中飙射而出,瞬间击中了一尊水鬼。 高温之下,水鬼瞬间崩溃。 见状,高个子脸上顿时升起一丝希望,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惊喜就凝固了。 只见,崩溃的水鬼原地恢复了。 而那尊水鬼身后,还有数尊同样的水鬼正在包围过来,他立即调头想要逃跑,然而转身就发现,后路已经也被水鬼堵死。 他绝望地大吼起来,发疯地透支着活性因子转换为激光射线四面八方。 然而,短暂的接触并不能给水鬼造成伤害,包围圈越变越小,高个子跪坐在地上,他视野里的一方天花板快速被水鬼狰狞的脸所覆盖。 另一边,那名壬级异种发现无路可逃,立即跪倒在了地上,连连求饶。 脑门不停地砸地,地面很快就红了。 恍惚间,他发现身前出现了一双靴子,有人在搀扶他。 他记得这双靴子,是新任侍卫长的。 他强压着内心的激动,一边起身一边道谢。 果然还是个娃娃! 下一秒,他骤然变长的指甲洞穿了侍卫长的身体。 “哈哈哈……” 他只笑出了三声,笑容就凝固了。 面无表情的侍卫长逐渐扭曲、变形、崩溃、下降,逐渐露出他那十根长而锋利的指甲,最后摔成了一地水花。 “嘭!” 下一秒,枪声在他脑后响起。 尸体缓缓倒下,露出金生水那张过分英俊的脸。 第六枪,他没有给子弹附加异能,他担心爆头会溅自己一身血腥。 算是侍卫长大发善心,给叛徒保留全尸了。 金生水满意地抚摸着制式手枪,欣喜于自己的枪技又提升了。 他收好手枪,看着满地的腌臜物,眉头微皱,他想了想,对着驻地深处吼道: “梨花卫,出来洗地!” 第120章 点兵点将 一群人慌慌张张地从梨花卫驻地深处跑出来,领头的还是那个长得很乖的年轻人。 没有人敢开口说话,他们分工明确,有人将尸体装袋,有人将尸袋抬走,有人清理地面的血污。 片刻之后,除了空气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入口处已经焕然一新。 这执行力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嘛! 金生水暗暗点头。 眼看着那群异种要撤离,金生水叫住了那名长相乖巧的年轻人。 “你留下!” 众人止步,惊惶转头看过来,发现自家侍卫长没在看自己,如蒙大赦,快步离开。 唯一被叫住的年轻人面如死灰。 “你叫什么名字?担任什么职务?” 年强人面色好看一些,他记得侍卫长尸不问死人姓名的,现在问了姓名,说明自己暂时安全了,尽管如此,他说话时还是小心翼翼的。 “属下名叫魏宗耀,在梨花卫担任驻地主管一职。” “岭南人?” “是的,我是岭南人。” “我去驻地各处瞧瞧,你引路!” 金生水说完就向驻地深处走去,魏宗耀连忙跟了上去。 魏宗耀有些惶然和焦虑。 新任侍卫长要到梨花卫各部门视察,但是他根本来不及也不敢提前通知,尽管接触时间不长,但他已经确定自家侍卫长是个心狠手辣的。 此刻他只希望驻地各部门能因为门口发生的杀戮而认清现实。 梨花卫不愧是宫主亲卫,从进入驻地办公区开始,就踏上了厚厚的红毯,尽管不如宫主办公室的那么高级,但是也远远不是护卫总队那种古朴的混凝土地面可比地。 通铺一整个办公区,金生水暗暗咋舌。 “侍卫长,这里是白狼卫队。” 魏宗耀停在一间办公室门前,恭敬等候正好奇到处打量的金生水。 金生水通过刚刚魏宗万的讲解中已经了解到梨花卫的基本组织构架。 梨花卫下设白狼、星虎、息蛇三个卫队,以及财务、后勤等行政部门。 魏宗耀就是行政部门主管,也就是所谓的驻地主管。 门是关着的,魏宗耀连忙敲门,奈何里面迟迟没有人来开门,魏宗耀顿时一头冷汗,敲门的力道立即加大了许多。 “要不要我来敲?” 金生水体恤下属,贴心询问。 “我来,我来,您稍等,您稍等!” 魏宗耀都要哭了,敲门的动作立即变成了拍门。 终于,门打开了,从门缝里露出一张紧张的脸,看到是魏宗耀,里面的人立即破口大骂,丝毫没有注意到魏宗耀在使眼色。 “那尊杀神走了没?” 里面的人一边小声询问,一边打开门,随即就看到了魏宗耀身后的金生水,立马吓得腿软,要不是魏宗耀帮忙扶了一把,非要跪倒在地上。 魏宗耀架着那人让开道,金生水悠悠然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还有三五人,显然已经知道杀神……呃自家侍卫长大驾光临,此时也都是束手而立,不敢抬头。 金生水发现人群中有一两个熟悉的面孔,刚才在门口见过。 他没有理会,在偌大的办公室内转悠了一圈,但屋内弥漫的二手烟让他有些不适,他回到门口,指着已经稍微镇定下来的年轻人。 “你家卫队长呢?” 魏宗耀刚要回答,被金生水一瞥,立马止住了话头。 “侍卫长,白狼卫队长……叛乱者已经伏诛了!” 金生水不禁多看了眼前的年轻人一眼,脑子转得真快。 金生水又看向魏宗耀。 魏宗耀这才开口,小心道: “侍卫长,白狼、星虎、息蛇三个卫队的卫队长和副卫队长都因为叛乱被您镇压了。” 金生水怔了怔,原先他还在担心梨花卫铁板一块不好分化,现在他发现这个担心因为门口的冲突完全不存在了。 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扫清了一大半障碍。 金生水点点头,又看向那名年轻人。 “你叫什么名字?实力如何?侍卫等级几级?” 那人不明所以,惴惴不安,他想向魏宗耀求助,却发现后者根本不看他,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 “侍卫长,我叫魏宗光,壬级高阶,甲等中级侍卫。” “你也是岭南人?” 金生水又看了魏宗耀一眼。 “是的,属下也是岭南人。” “好,我记下了,好好干。” 金生水勉励一句,转身离开。 直到此时,魏宗耀才敢给自家堂兄一个你自行领会的眼神,然后急忙去追金生水。 魏宗光还在埋怨自家堂弟在关键时候掉链子,此刻也瞬间意会,他压抑住内心的狂喜,满脑子都是金生水离开前勉励的话。 另一边,魏宗耀小跑着跟上了金生水,却不料迎头撞上了自家侍卫长的询问。 “你亲兄弟?” “侍卫长,魏宗光是我堂兄弟。” “还要其他兄弟在高梨宫当值吗?” “侍卫长,没有了。” 金生水点点头,不再言语。 魏宗耀时不时偷偷打量金生水的脸色,有些不安。 很快,两人来到了星虎卫队。 可能是白狼通风报信,星虎卫队的侍卫们早就整齐地列队等候了。 星虎卫队是三个卫队里人数最多的,负责高梨宫高层贴身护卫。而在门口的冲突中,不仅没了卫队长和副卫队长,还没了一个壬级异种。 损失最大,但空出来的位置最多。 他们已经从白狼卫队打听到消息,如果能够被侍卫长询问姓名,就说明被看中了,要发达了。 因此,星虎卫队留守的侍卫更多呈现出来的是激动和期待。 金生水欣然接受了他们的欢迎,照例转悠了一圈,最后在众人热切的目光里,又点了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先是有些震惊,继而是激动,在其他人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目光里,自报家门。 “侍卫长好,我叫裘集薪,中原人,壬级高阶,甲等中级侍卫。” “好,好好干!” 金生水已经搞明白了这群侍卫们的想法,也遂了他们的意。 他对比梨花卫和护卫总队发现,后者明显更加圆滑和果决,而前者可能是因为很少能出宫的缘故,很多人眼中依旧闪烁着清澈的愚蠢。 于是乎,金生水还没到达息蛇卫队,侍卫长点兵点将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驻地。 不仅仅是息蛇卫队,其他行政部门也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第121章 大浪淘沙 息蛇卫队负责高梨宫的不特定巡视,人数不多,加上已经归西的正副卫队长,不过才八人。 同样是列队欢迎新任侍卫长的莅临视察,其中一名年轻的女人显得相当热情和殷勤,令人印象深刻。 金生水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另有一人接近三十的年龄,面色复杂。 如果火蝠在这里,就能认出这名梨花卫,曾经向他要过人,而所要之人正是金生水。 金生水也注意到了这名男子的奇怪神色,不禁有些好奇。他清晰记得除了路烬,他和其他梨花卫在此之前并没有过交集。 “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见过?” 金生水坐到沙发上,招呼众人落座,看向了这名中年梨花卫。 其他梨花卫尤其是那个女人面色微变,只觉得侍卫长点兵点将没点到自己,算是完了。 中年梨花卫内心复杂,但当被金生水点名之后,还是立即升起一股狂喜,谁不希望升官发财? 尽管自己的上升途径就被掌握在眼前的少年手里,而就在数月前,自己曾妄想尝试过招揽这位少年。 他迅速调整好心态,开口道: “侍卫长好,我叫施歆丰,数月前,倭国浪人潜入高梨宫,又有两名汉奸趁乱滋事,是您及时出手阻止了他们,否则高梨宫的损失只会更大。” 金生水点头,他记得那那次风波事后火蝠跟他说过,有一位梨花卫想要招揽他来着,原来就是他啊。 “记得,你当时一直在场?” 金生水继续追问。 “是的,属下一直在场,全程目睹了您大展神威。” 金生水点点头,不再言语。 在那场二对三的战斗里,他和江鲫差点丧命。 他倒是不苛求全程袖手旁观的施歆丰能够出手相助,当然以后也不会抱有希望。 施歆丰自觉自己的恭维很不错,殊不知魏宗耀在听了他的回答之后,向他投去了古怪的目光。 魏宗耀也仅仅是一瞥就又收回了目光,觉得施歆丰的回答真是对得起他这个名字,转头却发现自己侍卫长正在看自己,再度不安起来。 擅长察言观色,脑子转得快,就是胆量不够,金生水暗暗对新下属魏宗耀做了评价。 所谓的视察本就是在遴选对最终行动有利的人,在此基础上,金生水想得更长远一些。 高梨宫除了上下十八层的大本营,在安东还有无数存在千丝万缕联系的外围,这些外围也是需要清理的。因此,如果能够从高梨宫内部遴选出一批人来,凭借他们对高梨宫的熟悉,必定能够事半功倍的。 想到这里,金生水继续询问那名殷勤的女人。 女人本以为施歆丰拔得头筹,自己没有机会了,脸上的殷勤都牵强了几分。没想到自家侍卫长居然也问了自己,她激动得难以自持。 金生水见状笑了笑,鼓励她别紧张。 女人似乎很感动,身体前倾一把抓住了金生水的手,她的声音依旧在颤抖。 “侍卫长好,我叫冯琳,也是应天人,辛级中阶,刚加入梨花卫不久,是甲等中级侍卫。” 金生水心中一凛,他见冯琳还有话说的样子,并没有打断。 “我的伴侣也在高梨宫当值,我们很恩爱。” 冯琳说到这里,众人只觉得奇怪,奇怪冯琳为何要说这些个人的琐事,纯粹是在浪费与侍卫长对话的珍贵机会。 魏宗耀却是眉头皱起,看向冯琳的目光带上深深的警惕。 “他答应过我,他会好好爱我,可是现在他被奸人暗害,受伤严重。” 冯琳情绪愈发激动。 有人恍然,以为冯琳是在向侍卫长诉苦以博得同情。 魏宗耀眼中的警惕更深了,他已经缓缓站了起来,但见自家侍卫长镇定自若的模样,只能将忧虑暂时压下。 金生水温和地笑了笑,开口问道: “要我提供帮助吗?” 冯琳闻言,面色因为激动而涨红,她紧紧攥住金生水的手,不住地点头,她的身体又向前倾了几分,缓缓开口道: “要的,要你的命!” 冯琳的声音很轻,话音还未落,她整个人就化为一团橘色火焰,向前一扑又一抱,紧紧钳制住了金生水。 下一秒,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金生水。 魏宗耀在冯琳身体前倾的时候,就警铃大作了,他想立即提醒金生水,然而还是晚了。 他怔然地看着金生水被大火吞噬。 施歆丰被突然发生的一切吓得连连后退,直到身体抵到了墙壁无法再退,才看着灼热的火柱发呆,口中不断呢喃道: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此时,突然有人激动地大声呼叫: “金狗死了,侍卫长的仇报了……” 那是一名毫不起眼、混在人群里的息蛇卫队侍卫。 他围绕着冲天的火柱手舞足蹈。 突然,他注意到了魏宗耀冰冷的目光。 弑杀上司的恐惧和大仇得报的狂喜,两种矛盾情绪的混合让他近乎癫狂。 他一个飞扑将魏宗耀扑倒在地,拳头上闪着金色微光,一拳又一拳砸在了魏宗耀的脸上。 “你这个梨花卫的叛徒,你居然投贼,我打死你……” 施歆丰等人已经被突然发生的变故吓傻了,没人上去阻止。 可怜魏宗耀徒有辛级的实力,却根本不擅长打斗,只能任由同样是辛级的疯子一拳又一拳地砸在自己脸上,毫无招架之力。 很快一张脸就变得血肉模糊。 然而,疯子的拳头并没有就此停止,依旧一拳又一拳地落在魏宗耀的脸上。 魏宗耀感觉自己要被活活打死了,意识恍惚之际,被鲜血浸染的视野里,出现一个浑身是火的人影,耳边也传来了惨叫。 却是女人的惨叫。 火人从火柱里走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即将落下的拳头,又轻轻一甩,轻易将压在身上的疯子甩进来火柱里。 此时橘红色的火柱已经变成了金白色。 与那火人的颜色一致。 男女混合的惨叫声从金白色火柱里传出,他们想要逃离,但是被牢牢禁锢在火柱里,有焦臭味弥散开来。 很快,金白色火柱内,惨叫声消失了,里面的两道身形也消失不见了。 火柱和火人身上的金白色火焰同时熄灭。 火柱里空无一物,灰都没有留下。而火人身上的火焰褪去,露出了一个全须全尾的侍卫长。 “你太弱了!” 金生水俯视着被打得惨不忍睹的魏宗耀,低声评价。 下一秒,他左眼闪着幽幽蓝光,右眼闪着纯纯绿光。 魏宗耀只觉得眼皮一沉,就昏睡了过去。 梦里,他感觉自己在泡温泉,又像是小时候被自家老娘抱在怀里。 金生水坐回完好无损的沙发,端起茶盏小口啜饮着。 仿佛刚刚的一切未曾发生过,仿佛冯琳不曾存在过。 第122章 掌控 地上躺着魏宗耀,沙发上坐着金生水,墙角蜷缩着施歆丰。 息蛇卫队持续着莫名的气氛。 金生水品呷着茶水,心中想着护送马博士和永昌公主的任务。 金生水知道马博士才是任务的核心,而永昌是马迎玖临时决定塞进任务的。与其说是护送,不如说是押送更为符合那位宫主的心意。 施歆丰缓了好久才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一切,他有心为自己辩解几句,以证明自己与冯琳没有任何牵涉。 可是当看到金生水面无表情地饮着茶,一时摸不准侍卫长的心情,也就不敢开口了。 金生水喝完一壶茶,就放下了茶盏,算算时间,魏宗耀也该清醒了。 果然,就在他从沙发上起身时,魏宗耀睁开了眼睛。 魏宗耀注视着天花板,怔了很久,当发觉身边有人经过时,他方才回过神来。 他连忙抬手摸向自己的脸皮,指尖传来的触感很正常,他松了一口气,随即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了起来。 施歆丰在金生水起身时也跟着起身,可是直到金生水出了息蛇卫队的大门,他也没有开口。 此时,看到魏宗耀恢复如初,变得生龙活虎的模样,他是既嫉妒又后悔。 嫉妒魏宗耀明明参与了叛乱,可是转眼就成了侍卫长身边的大红人。后悔事发时没有及时出手,更后悔事后因为胆怯没有开口为自己解释。 看着魏宗耀小跑着去追侍卫长,施歆丰颓然地坐到沙发上,他的目光落在金生水用过的茶壶上,他立即伸手抓起了茶壶,只觉得茶壶轻飘飘的,打开一看,里面果然空了。 施歆丰一个巴掌甩在自己脸上,觉得无法缓解后悔,又连续甩了七八个才瘫坐在沙发上。 但凡自己有点眼力见儿将茶水续上,这话头不就有了吗? 另一边,魏宗耀小跑着追上了金生水。 对于刚刚发生的袭击,金生水倒是没有啥特别的感受,他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 不过有一点倒是引起了他的好奇,那就是魏宗耀的异能。 金生水猜测,魏宗耀能够预知危险。 事实上,魏宗耀满脸血污时,金生水轻易就得到了他的活性因子。 不过,这一次饕餮太岁并没有兴奋,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金生水就觉得很奇怪了,他边走边道: “宗耀啊,你的能力很罕见啊!” “是的,侍卫长,我的能力不只是罕见,还很鸡肋。” 提及异能,魏宗耀显得有些心灰意冷,但他此时又生出一丝希望。 面对每一位他能够接触到的强者时,他枯寂的心都会短暂地重燃希望。 “侍卫长,我的能力还有一个致命缺点,就是一般只有在要命的紧要关头才会起作用。” 魏宗耀每当提及缺点,都会期望强者能够给他提点建议,这是他遇见强者时的一般套路。 “侍卫长,您说我如何才能够逆天改命呢?” 金生水没有立即回答,按照他对于异种的粗浅理解,魏宗耀预知危险的能力,既可以归类到灵神门也可以归类到宇宙门。 前者是因为涉及到了五感之外的直觉和灵感,玄之又玄的东西。 后者则是涉及到了时间,未来发生的事情能够在现在预知,更是玄之又玄的东西。 至少以他目前的认知是无法给出合理解释的。并且,金生水认为这项能力应该是没有上限的。在关键时候,这项能力是真能救命的。 可是,就魏宗耀间歇性在特定条件下才能预知危险的能力居然被归类到了杂科里面,几乎属于不入流的能力了。 金生水没有直接给出建议,他需要继续深入了解。 “你是如何评定出壬级的?谁给你的能力划分类别的?” “侍卫长,我曾经在太岁神道做过几年神官,这些都是在教内评定划分的。” 金生水有点诧异,他没想过眼前的年轻人居然还有这样的履历。 要知道太岁神道作为大明国教,神官这个职业无论是在朝廷还是在民间都是备受尊敬的,大明百姓对于成为神官的热衷远胜于成为朝廷命官,是挤破了头也要成为的程度。 太岁神道对于选拔神官也是极为严苛的。 魏宗耀既然能够成为神官,说明他在选拔过程中是全面接受考验并且顺利通过考验的。 而太岁神道对于异种的评定也具有一定的权威性。 但是矛盾之处就凸显出来了,只具有鸡肋能力的魏宗耀是凭什么通过考核成为神官的? “好好的神官不做,为何要跑到与岭南相隔数千公里的高梨宫做侍卫呢?” “因为得罪了上官,命差点丢了,侥幸逃过一劫,又遭到追杀,只能一路东逃,最终机缘巧合进入了高梨宫。” 金生水默然,没有再细问,而是认真给出自己的建议。 “没有鸡肋的能力,只有能力用错地方才会显得鸡肋。 你的能力在关键时候是能救命的,也就是说如果你能在触发能力时,遵循本能,别强行找死,那么你就能平平安安活到死。 想要提升能力,你需要多经历生死考验,增强你的直觉和灵感。或许随着直觉和灵感越发敏锐,你就能解锁新能力了,诸如预知未来。” 魏宗耀听得连连点头,他觉得自家侍卫长给的建议既是鼓励也是调侃,既具有操作性也具备前瞻性。 这一刻,金生水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变淡了许多。 最后一站是行政部门,属于魏宗耀的主场了。 金生水来的目的一是接管财权,二是拟定新的人事任命。 得益于先前的立威,魏宗耀和财务部门都极其听话,为了尽量减少来自杀神的注视,财务部门第一时间就将梨花卫的黑账本呈了上来。 金生水发现存在经济问题的侍卫与那批叛乱者高度重合,而三个卫队原正副卫队长没一个是干净的。 金生水也是干脆,立即根据账本又拿下了一批异种侍卫。 他当前是能消耗一批消耗一批。 离开财务部门,又在魏宗耀的陪同下来到人事部门,查阅了所有异种的资料之后,金生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点名的几人都没大问题,而出乎他的意料,路烬的履历出奇的干净,口碑也很不错。 于是乎,金生水让魏宗耀拟定了新的人事任命。 白狼卫队的魏宗光,调任星虎卫队卫队长,晋升甲等高级侍卫。 星虎卫队的裘集薪,调任息蛇卫队卫队长,晋升甲等高级侍卫。 星虎卫队的路烬,调任白狼卫队卫队长,晋升甲等高级侍卫。 驻地主管魏宗耀晋升甲等高级侍卫,担任侍卫长大秘。 金生水只提拔了卫队长,而副卫队长的职务都空缺着,毕竟要给其余梨花卫留一点盼头。 梨花卫事了,金生水这才凭借侍卫长权限恢复了梨花卫驻地通行。 而算算时间,距离长安派出的高端战力抵达釜江以及护送任务出发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金生水不禁生出一丝焦虑,他希望总攻命令能够在清明节前下达。 第123章 马博士护送任务 大明延嘉二十年,清明。 因内地舆论大爆发,很多游客漂洋过海来到高梨宫打算一探究竟,红楼的客流居然出现了诡异的逆增长,一扫前段时间的颓势。 钱庆余乐得合不拢嘴,他可不在乎客人来此的真实目的,他只知道真金白银的入账。 客流实在是太多,再加上护卫总队的力量集中到了地下实验室以防备意图潜入的游客,红楼的护卫力量显得严重不足,钱庆余不得不向梨花卫求助。 不过经历了上次的夺权风波,钱庆余事先征得了庆虎同意,才去求助金生水。 金生水欣然同意了,副宫主的贴身侍卫不能动,他就将三个卫队剩余异种侍卫里的一半派了出去,由刚康复的路烬率队巡查。 路烬自从执行护卫任务被护卫总队的友军误伤带回高梨宫医治,直到昨天才康复出院。 回到梨花卫,当他知道了他治疗期间发生的一切,震惊的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只觉得恍如隔世。 而别人对他只有羡慕和嫉妒,什么都没干就晋升了侍卫长。只有路烬知道自己是被谁误伤的,但他不敢说,甚至连报复的念头都不敢有。 路烬结束一天的巡查,返回驻地,迎面就遇到了自家顶头上司。 路烬立即想起这位上司杀神的名号,他最近不仅是听其他弟兄在口口相传,他自己就亲身经历过那种直面死亡的绝望,此时见了金生水,只想避开。 奈何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立正低头,并暗暗祈祷金生水继续走,不要停留。 金生水黑白分明的眸子从路烬脸上扫过,立即顿足。 “完全康复了?” 路烬被金生水略带审视的目光注视着,只觉得心都在颤抖,他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道: “多谢侍卫长关心,属下已经痊愈了。” “生分了,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是吧?” 路烬笑得更加勉强,只能不停点头。 “我要外出执行任务,你帮我看好驻地。” 路烬愣了一下,惊惶之余又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金生水不再多言,拍了拍路烬的胳膊就离开了。 而此时,路烬终于明白那种奇怪的感觉叫做信任。 巨大的反差感令他控制不住冲着金生水背影大吼道: “侍卫长,请放心,我一定看好驻地!” 金生水没有回头,他继续前行,却举起手挥了挥。 只是这一举动,却令路烬守卫梨花卫驻地的决心更加坚定。 金生水嘴角勾起,他对魏宗耀两兄弟和裘集薪说过类似的话,三人的反应与路烬的如出一辙。 确实是一批热血而单纯的异种,金生水决定在高梨宫倒台之后,保住他们,收为特别行动队外围成员。 长安方面支援的高端战力已经在深夜秘密抵达了釜江,听说来了十多人,带头的是一位己级(六级)异种,另有庚级2位,辛级4位,剩余都是壬级。 另外还配置了秘密武器,听说专克异种。秘密武器是锦衣卫异人司针对异种新研发出来的,这次被带到釜江算是战场首秀。 金生水不清楚能否赶得回来参加终极行动,可是命令一天没有下达,在此之前必须要按部就班地进行。 本次护送马博士和永昌公主,金生水为了掩人耳目,决定轻车简行。 马迎玖既然要求麻麻红随队回应天,金生水就敢征辟麻麻红做护卫。 麻麻红是庚级异种,永昌宫主是壬级异种。马博士虽实力不明,但绝对不会弱。 再加上自己这个辛级,金生水相信就算遇到危险,那也是别人有危险。 再者,他与马博士三人毕竟只是表面上的自己人,假设终极行动命令在他护送途中下达的,他会毫不犹豫捅破那层窗户纸。 马博士终于脱下了那身万年不变的实验服,换上了一身黑色道袍,头戴大帽,,显得稍微正式一些。 金生水到达一层的时候,发现马博士正一个人站在车门前,抬头专注地注视着巍峨的红楼,神色激动。 听到脚步声,马博士缓缓转头看过来,待看清是金生水,他的眼睛就此粘在了金生水的身上。 又是那种贪婪而疯狂的眼神,脊背发凉的感觉再次袭击了金生水。 金生水没有理会马博士,而是绕了半圈,坐进了副驾驶,快速关闭车门,才隔绝了那道目光。 驾驶座上坐着的是魏宗耀,见到金生水进来像是看到了救星,不停用眼神示意。 金生水连蒙带猜,大致知晓了魏宗耀如此反应的原因。 原来最先到来的马博士用与看金生水相同的眼神盯了魏宗耀好久,这给魏宗耀吓着了。 金生水想要进一步询问,后座门打开了,马博士坐了进来。 金生水瞥向后视镜,果然对上了那种眼神。 金生水将后视镜移向,可是他还是能感觉到背后有一个赤裸裸的视线在看他。 这样的不适感在麻麻红到来之后终于减轻了。 几天没见,麻麻红似乎老了一轮,也有可能是暴露出了本真的年龄,原先看着光滑黑亮的头发变得干枯花白,脸也瘪了下去,使得颧骨非常突出,整个人显得非常刻薄。 麻麻红自觉地坐到了最后一排,整个过程都没有开口。 又过了片刻,全副武装、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永昌公主也来了,同样是轻车简从,只带了一只不大箱子。 金生水下车帮忙将箱子放到了后备箱里。 可是后备箱里空空如也,要知道他一个小伙子都背了一只双肩包,携带了必需品。 而马博士和麻麻红只带了一具肉身。 金生水认为这很不正常。 马博士性格古怪,做出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但是麻麻红那可是被马迎玖撵回应天养老去的,在高梨宫攒了十几年的家当真就一件都不带回去了? 想到这里,回到车上的金生水立即通过腕表给马迎玖报告了这一发现。 他要提前规避风险,万一麻麻红在去应天的途中想不开自杀了,作为四人里唯一和麻麻红结仇的,到时候有嘴也说不清。 去往釜江港码头的途中倒是一帆风顺,再也没有出现有组织的袭击。 金生水得到情报,帮派组织近段时间都忙着逃窜呢,安东锦衣卫的第一刀没有砍向高梨宫,反而砍在了帮派组织身上。 依旧是豪华邮轮,这艘游轮将从釜江开往松江府入海口,再沿着长江逆流而上,直达应天府。 轮船出行的方式是永昌要求的,行程路线是金生水为了安全提议的,经过了马迎玖的同意。 金生水只要将三人送下船,会有人接应,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游轮上午十点出发,顺利的话,他们一行会在次日下午五点抵达目的地。再顺利的话,金生水将乘坐晚上十点的飞机,大约在凌晨返回釜江。 抵达釜江港码头,金生水与魏宗耀告别,护送马博士和永昌顺利登船,入住豪华客房。 四人自然是住了四间客房,四间客房挨着,金生水安排自己和麻麻红住在两头,永昌公主挨着金生水,马博士挨着麻麻红。 麻麻红仿佛行尸走肉,一直沉默不语,马博士只会紧盯着金生水的脸看,偶尔还会流口水,两人都没有对安排提出质疑。 只有永昌不愿意夹在两个男人中间,想要挨着麻麻红,却被金生水以贴身保护为由严词拒绝了。 永昌公主被气得脸色发青,但想到自己的身份更接近于囚犯,就选择闭嘴了,冷哼一声,率先进了被金生水检查过的房间。 麻麻红随后进了客房。 只有马博士直到金生水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才依依不舍地进入自己的客房内。 他关门,将耳朵紧紧贴在门上面,眼中尽是渴望和贪婪。 他嘴角流涎,声音沙哑,口中不断呢喃道: “果子熟了,是我的,是我的……” 第124章 母体 夜晚的大海深邃而恐怖,天上积压着厚重的乌云,将月亮遮得严严实实。在紧紧贴合的天与海之间,巨型游轮显得孤独而渺小。 金生水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整,他披了件外衣,走出客房。 迎面吹来猛烈的海风,带着湿气和海腥味。 金生水停在永昌公主客房门前,侧耳倾听,里面传出一个人均匀的呼吸声,应该是睡下了。 往前几步,金生水停在马博士客房前,里面静悄悄的,不说呼吸声,连心跳声都没有,这与金生水一个小时之前巡查时的结果相同。 金生水照例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金生水事前是警告过马博士和永昌不要随意外出的,他尽职了。 金生水走到麻麻红门前,侧耳倾听。 里面有呼吸声,但是时不时夹杂着唉声叹气,很明显麻麻红还没入睡。 里面传出脚步声,金生水后退几步,微笑以待。 脚步声渐近,门开了一半,露出麻麻红半张枯槁的脸。 “又是你?” 麻麻红语气不善,眼睛死死盯着金生水。 “又是我。” 金生水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仿佛没有看到麻麻红的敌意。 “侍卫长还真是尽职尽责呢!” 麻麻红嘴角上扬,带着讥讽。 “宫主交代,不得不慎重。” 听到宫主二字,麻麻红脸上的神情凝固了几秒,嘴角迅速落了下去,眼睛也黯淡了几分。 “麻姑姑见过马博士吗?” 金生水不想分析麻麻红的心理,他顺嘴问了一句。 “没有!” 麻麻红意兴阑珊,丢下一句话,就要关门,可当门快要关上时,麻麻红又拉开了门。 “难得你还叫我一声麻姑姑!” 麻麻红眼神复杂地看着金生水,仿佛在后悔,又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看在你唤我姑姑的份上,小心马博士!” 门被关上了,金生水在原地微微怔住。 所以麻麻红是知道些什么的? 金生水不好再问,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行至门前,金生水猛然驻足了,自己的客房内清晰地传出了呼吸声。 金生水只觉得毛骨悚然。 就在他思考对策时,客房门自行打开了。昏暗的灯光里显露出一道人影,人影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半明半暗的脸。 是马博士。 此时的马博士不知为何又恢复了先前的老态,他佝偻着身体,暴露在灯光下的手臂和脸,长满了不知是尸斑还是老人斑的斑块。 他双眼浑浊,却依旧盖不住眼底的急切的渴望。 “你终于回来了!” 马博士的嗓子似乎堵了浓痰,又像是被化尸池里的化尸水灌过一般,嘶哑阴冷,听得金生水头皮发麻,本能地想要转身逃跑。 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占据了金生水的思维,他想要瞬移。 然而,下一秒,他的身体一顿,失去了控制权。 他悬空而起,身体不受控制地飞速靠近马博士,身后的客房门猛地闭合。 一双浑浊的眼珠子近在咫尺。 金生水甚至能嗅到了马博士宽厚道袍之下,散发出来的尸臭味。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 马博士呢喃着,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金生水疯狂调动体内的活性因子,但是饕餮太岁没有任何回应,像是陷入了沉睡。 马博士至少是庚级异种。 金生水绝望地做出了判断。 无可奈何,他脑袋一歪垂了下去,果断选择了灵魂出窍。 这在马博士眼里就是吓晕过去了。 “这么不经吓?” 马博士眉头皱起,在他看来,自己最完美的杰作出现了小小的瑕疵。 他绕着金生水转圈,目光认真扫视着金生水,仿佛在检查货物。 没有再发现其他瑕疵,马博士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他继续转圈,进行第二次检查,这一次他扯下了金生水的衣服。 “完美!” “艺术品!” …… 无数溢美之词从马博士干瘪的嘴唇间冒了出来。 金生水将一切尽收眼底,纵使是灵魂态,他依然觉得惊恐和不适。 饕餮太岁的隐患在最要命的时刻彻底暴露了。 马博士将他作为容器进行培养,现在他要进入容器内。 马博士佝偻的身体变得愈发低矮,变成累赘的皮肉和毛发簌簌掉落,露出内里蠕动着的暗红色肉芽。 皮肉和毛发掉落了一地,淡黄色的浑浊液体从道袍下摆不断流出,一个佝偻的人被完全盖在了大帽下面。 当人形的马博士完全消失时,金生水悬空静止的身体失去了牵引,摔在地上。 就是现在! 金生水立即撞向身体,想要回归本体。 然而,一股无形的力场挡在了他的面前,而他的指尖与身体近在咫尺。 “好啊,真好,意外之喜!” 阴冷古怪的声音自金生水身后传来。 金生水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在天花板上了,他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具淡淡的人影正悬在客房门口处的半空中。 是马博士,准确说是灵魂态的马博士,样貌是白天马博士的样貌。 灵魂态的马博士一反以往的病态疯狂,看向金生水的眼神再也没有觊觎和贪婪。 “金生水是吧?很高兴以这种形态和你见面!” 金生水没有回应,只是警惕地盯着马博士。 “你不用害怕,你现在见到才是的是本来的我,被禁锢在残朽肉体内的孤魂。” 似乎真如马博士所说的,他的灵魂孤寂得太久,终于见到了另一个灵魂,只想不停诉说。 “我的身体因为寄生了太多太岁,已经彻底崩溃了,它产生了自主意识,只会遵循太岁的本能不断寻找和占据新躯体。” “大帽下面是它的第九十八具躯体,就在今夜,这具躯体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于是它控制着我寻找新躯体。” “抱歉,让你受到了惊吓!” 马博士语气温和地向金生水致歉,然而金生水不会相信任何一个字。 马博士对于金生水的警惕毫不在意,微笑着继续道: “我曾是大明户部保生司命学博士,从事太岁研究。某一天我无意间发现了保生司在进行活人实验,这是严重违背大明律法的行为,我向上司检举,然后换来的是暗杀。 我通过换身体保住了一条性命,一路逃至远东,加入了高梨宫,正当我认为我可以大展拳脚有一番作为的时候,我发现高梨宫在活人实验上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又想逃跑,然而我被禁锢了,高梨宫宫主居然是我的亲外甥女。” 讲到此处,马博士灵魂表面荡漾出一阵涟漪。 他平复了心情,涟漪敛去。 “于是乎,我从事起了自己曾经极度唾弃的活人实验,为了那份亲情。 我不光用别人的身体进行实验,我也在自己身体上进行实验,成果不错,我在自己身体里培育出了一种神奇的太岁。” 马博士微微停顿,饶有兴致地看着金生水。 金生水心里一怔,意识到神奇的太岁就是饕餮太岁。 这也就解释为为何饕餮太岁在马博士面前会陷入沉睡,因为后者相当于是母体。 “很荣幸我培育出的太岁成就出了如此完美的躯体,胜过皇帝的每一件收藏品!” 马博士指着地上的金生水的身体,言语激动,神色自豪。 第125章 我也可以效忠陛下 “更荣幸的是,我即将带着这件艺术品献给伟大的皇帝陛下!” “你应该与有荣焉!” 这一刻,马博士脸上带着虔诚和满足。 金生水心头一紧,又恍然大悟。 原来这次护送任务的目标马博士,竟然要他和他的杰作——自己一齐贡献给皇帝。 金生水立即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宫主知道你要吃了我吗?我可是高梨宫侍卫长!” “小玖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你只是高梨宫的侍卫,说到底就是皇帝的家奴,整个高梨宫都在为陛下服务。” 金生水松了一口气,马迎玖事前并不知情,这说明特别行动队没有暴露。 而马博士似乎吃定了他,说话丝毫没有了顾忌。 金生水决定挖出更多秘辛。 “我也可以效忠皇帝陛下!” “你?你单独一人还不够格,老老实实被我吃掉融合,然后我再将融合后的太岁献给皇帝,你才能有这个资格。” 马博士回答得异常认真,似乎真心在为金生水出谋划策! “可是,那可是大明皇帝陛下,全天下最尊贵的人,我和你加在一起就够资格了吗?” 金生水紧紧注视着马博士的眼睛,他希望自己的话能够激怒马博士。 果然,马博士的眼神开始冰冷起来,他压制着被质疑的怒火。 但金生水能看得出马博士的愤怒中带着一丝犹疑。 “饕餮太岁可是我花费了整整二十年才研究出来的太岁,全天下独此一枚,它的上限超过了所有已知的太岁。而我没有留在任何实验记载和数据,它将随着你我的死亡,变得更加珍贵,它必将举世无双、空前绝后!” 金生水突然想起了前世的一则趣闻。 一名富豪在拍卖会上高价拍下了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四枚邮票,交割完成之后,这位富豪当着所有人的面,毁掉了三枚,而仅剩的那一枚成为了全世界仅存孤品,价值瞬间翻了十倍。 金生水无法想象马博士对于皇帝的狂热和虔诚,他只知道马博士正在干与那位富豪一样的事情。 而马博士的手段更加极端。 金生水可不想便宜了那位所谓的大明皇帝,他顺着马博士的话继续道: “如此的话,我真的能够具备向皇帝陛下效忠的资格了?” 马博士见金生水目露期待,怒气迅速平息,又恢复温文尔雅的样子。 “那是自然,皇帝陛下龙体欠安,正是我辈奉献自己的时候!” “皇帝陛下需要饕餮太岁续命吗?” 此话一出,马博士本能要呵斥金生水出言不逊,但想到此乃皇帝忠诚的子民在担忧自己的皇帝,并因无法确定自己能够为皇帝做出多大的贡献而惶恐不安,马博士也就释然了。 “皇帝有无数种选择,而饕餮太岁是最佳的选择。” “明白了,真是幸运无比,如果是其他人来执行这次护送任务,我恐怕就要错过献身陛下的机会了。” “无论如何,执行本次任务的都将是你,这是太岁神的安排!” “是我向小玖推荐了你,哪怕小玖没同意我的推荐,我也会带着饕餮太岁在其他人的护送下觐见陛下!” “感谢您,因为有您,我的献身才能够确保万无一失!” 感谢你老母,你他娘的无论如何都要老子的命呗? 金生水面上感激不尽,心里已经开骂了。 “时间不多了,你做好为陛下献身的准备了吗?” 马博士对金生水的表现很满意,也为自己发掘了一名皇帝忠实信徒而欣喜,他希望能够尽快满足信徒的愿望。 “做好了,不过我有最后一个问题,希望您能解答。” 马博士的灵魂出现了一丝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波动,这丝波动一闪而过,但金生水捕捉到马博士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扭曲。 这是灵魂不支的表现。 这也是金生水一直等待的节点,他在赌马博士灵魂离体的时间不如他的长,他赌赢了,这是他能否顺利度过此次危机的关键。 接下来,他要耗死马博士。 “你问!” 马博士明显有一丝不耐烦,但处于忠实信众之间的情谊,他决定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就吃掉少年。 “我与您融合之后,会是什么形态?我的意思是,届时在觐见陛下时,是我的模样还是您的模样?” “哈哈哈哈……” 马博士被这个问题逗笑了,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意。 金生水注意到马博士的灵魂又出现了两次波动。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饕餮太岁在你的体内,身体也是你的身体,有很大概率是以你的模样去见陛下!” “真的吗?那太好了,能够在陛下面前露面,我也就满足了。” 金生水配合以忠实信徒狂热的表情。 “好了,我……们……开始吧!” 马博士灵魂体出现的波动越来越频繁,似乎到达了极限。 马博士似乎终于发现了异常,回归大帽子那团烂肉的速度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金生水飘到自己的身体上方,突然停止。 “你还在犹豫什么?” 马博士刚要灵魂归窍,但看到金生水顿足,他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 “您研究出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太岁,那么您对灵魂有过研究吗?” 金生水嘴角勾起笑意! “你什么意思?” 马博士骤然警惕起来。 “您知道您正在变淡吗?”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马博士被刺激得有些癫狂,斯文的气质正迅速抽离。 而他的灵魂因为波动频率加大,正一边变淡一边闪烁。 “魂淡!” “混蛋?你在咒骂我?” 马博士更加癫狂,面目恢复成了金生水熟悉的模样。 “我没有咒骂您,我是说您的灵魂正在变淡,再不回归本体,您就会消失哦!” 金生水的一双脚已经回归了自己的身体,他不确定马博士的灵魂会不会进入他身体,他必须先占着自己身体。 闻言,马博士配合地低头看向自己正在波动的灵魂,立马色变。 他瞥了金生水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就要钻进大帽内。然而下一秒,他发现身后一紧,尽管距离大帽只有一步之隔,然而他无法再前进分毫。 马博士立即扭头向身后看去,只见金生水正牢牢捏着他的脖颈。 “你要干什么?快放手,不然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马博士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出言威胁,但这些话落在金生水耳中,总有一些色厉内荏的意味。 “马博士,不如让我来吃了你,由我去觐见皇帝陛下如何?我保证会将饕餮太岁完整地呈现给陛下!” 金生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冰冷。 第126章 直面恐惧并羞辱恐惧 “我……是大明……永……安公主……嫡舅, 我是……大……明国……舅, 我才……有资……格……觐见……陛……下!” 马博士身形晃动,振荡起一阵阵波纹,他的咆哮断断续续,仿佛接触不良的收音机。 “去你娘的公主嫡舅,去你娘的大明国舅,去你娘的大明皇帝,老子是朱家祖宗……” 长久以来,金生水因为马博士造成的心理阴影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愤怒,他以手作刀,一下又一下地刺进马博士的背心。 “啊……啊……你……这个……低……贱的畜生……” 马博士依旧口硬。 “痛不痛?我问你痛不痛?” 马博士的辱骂激得金生水怒火中烧,他抽出手刀,却是狠而准地自下而上从马博士眼窝里进入,从后脑冒出。 “啊……痛……啊!” 马博士失去了所有挣扎,他的灵魂在金生水的搅动下愈发晃动不已,灵魂边缘已经有了溃散的迹象。 金生水并没有觉得解气,无尽的怒气将他的灵魂熏得微红。 “你不是喜欢做活人实验吗?老子我也喜欢。” 说完,他一口咬住了马博士的脖子,嘴里含糊不清。 “让我来试验一下你灵魂的强度好不好啊?” 金生水一甩头,从马博士脖颈处撕扯下来一块灵魂碎片。 下一秒,马博士脖颈处的缺口和金生水嘴里的灵魂残片同时开始逸散。 “第一次实验证明,你的灵魂强度太低,让我们再做一组对照实验好不好啊? 之前选择了脖子,这次我们选择眼睛好不好啊?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喽!” 马博士的灵魂在迅速变淡,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呆滞。 金生水对此视而不见,一口咬住了马博士的眼珠子,使劲扭动脖子,一团灵魂碎片就扯了下来。 “呸!” 金生水将碎片吐出,一脸嫌弃。 “第二次实验证明,你的灵魂是恶臭的,跟你的腐朽的肉体是同一个味道!” “嗬……嗬……嗬……” 马博士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 “第三次实验,我们实验一下残破的灵魂回归身体之后的状态好不好?” 马博士的灵魂近乎透明,灵魂边缘逸散的速度已经肉眼可见。 而金生水的灵魂也出现了波动,他立即意识到自己离开身体已经太久了。 “为了实验参照明显……” 金生水一只手扯住马博士的肩,一手拽住马博士的手腕,先是一拧,再一扯,甩出一条近乎虚化的手臂。 同样的动作,金生水又重复了三次。 马博士的灵魂失去了手和腿,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残魂。 在残魂即将崩溃之时,金生水用力一按,将之按进了大帽之下,下面是一团因失去灵魂而濒临死亡的肉块。 躺在地上的金生水猛然睁眼,他迅速起身,一脚踢开了大帽,将其盖住的东西暴露在灯光下。 这是一团长满了肉芽和触手的紫色肉块,在肉芽之下是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肉球,像是一串爆满的葡萄。 金生水一眼就认出这些肉球都是太岁。 只有马博士自己知道,为了收集到这一串太岁,究竟消耗了多少异种。 残魂归体,紫色肉块颤抖了几下,就不动弹了,仿佛真死了。 突然,紫色肉块原地弹起,飙射向金生水的胸口。 只要穿透薄薄的皮肤、结实的肌肉以及肋骨,就可以直达胸腔,找到饕餮太岁,继而吃掉它。 马博士是这么计划的。 他的计划很顺利,金生水处于绝对优势,但没有做出任何阻挡的动作,而是任由紫色肉块贴在了他的胸口。 肉芽刺破皮肤和肌肉,又避开肋骨,找到了心脏位置。 一切都很顺利。 然而,马博士下一秒就因为疑惑不解而惊惶继而再癫狂。 “太岁呢?我问你太岁呢?” 紫色肉块在金生水的胸口不断膨胀再收缩,这是马博士在表达愤怒。 而肉块表面裂开无数张嘴,无数个质问声从嘴里整齐发出,仿佛是千军万马。 金生水一直在低头俯视着胸口的这块肉,他没有回答马博士的质问。 他嘴角上扬,抬手紧紧抱住了这块滑腻肉块。 “你这个废物,你这个杂种,你居然将太岁搞丢了……” 马博士在金生水手心里剧烈挣扎着。 “没有丢哦!” 金生水眼里的笑意更甚。 下一秒,肉块就怔住了,随即就是更加奋力地挣扎,他的所有肉芽和触手尽数从金生水体内抽离,他感受到了浓烈的危险,他想要立即远离金生水。 然而,一条深灰色巨型触手紧随其后,从金生水胸口的血洞里探了出来。 灰色触手在空气中探了探,似乎在搜寻目标。 见状,马博士挣扎得更加激烈。 而就是因为动作幅度过大,灰色触手锁定了目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洞穿了紫色肉块,并举高到与金生水眼睛齐平的高度。 无数细小的灰色触手自紫色肉块内刺出,再钻进肉球里,大肆吸收着活性因子和太岁本源。 马博士的残魂回归紫色肉块的那一刻起,金生水就确定了第三个实验的答案。 因为原先面对母体被迫陷入休眠的饕餮太岁苏醒了过来,并因为近在咫尺的补品而垂涎欲滴。 这说明残魂加残躯的组合不足以再压制饕餮太岁了。 于是便有了金生水放任的行为,而现在勇敢的饕餮太岁正在享用它的战利品。 不出所料的话,饕餮太岁的隐患将随着马博士的死亡而彻底消除。 “不要啊……” 紫色肉块在迅速变瘪,无数张嘴都在求饶。 “谁是杂种?” “我……” “谁是废物?” “我是……” “谁是畜生?” “我是……” “谁是皇帝老儿的祖宗?” “我……你是……” 马博士回答得异常艰难。 然而金生水对最后一个问题的回答并不满意。 如果马博士承认他自己是皇帝老儿的祖宗,金生水发誓他一定会饶马博士一命的。 “我可以代替你去觐见皇帝老儿吗?” “……” 奄奄一息的马博士沉默了。 “你想活吗?” “想!” “那我可以代替你去觐见皇帝老儿吗?” “……可……以!” “好,那你可以安心去死了,提前享受这份尊荣吧!” 金生水马博士的话还了回去,他话音刚落,无数触手从干瘪的紫色肉块内部刺出,将肉块挤成碎肉落在大帽上。 触手缓缓收回金生水体内,胸口的血洞内肉芽蠕动也在眨眼间恢复如初。 饕餮太岁恢复成原先的模样,只是因为这一次大补,饕餮太岁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颜色由深灰色变为了浅灰色。 按照庆虎的科普,这是晋升的特征之一。 他晋升庚级异种了。 金生水打了一个响指,一缕金白色火焰凭空出现,并迅速膨胀开来,眨眼间将地上的大帽、道袍以及碎肉吞噬得一干二净。 马博士在金生水客房中存在过的痕迹被彻底清除。 金生水发现他对于异能的控制以及异能的威力都大大增加了。 金生水打着饱嗝,慢悠悠地穿好衣服。 下一秒,寂静的客房内响起了敲门声。 他的客房门被敲响了。 第127章 来自深海的窥视 听到敲门声,金生水整理衣服的双手蓦地顿住。 他深深吸了吸鼻子,没有闻到任何异味,一切正常。 金生水没有急着去开门,继续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服。 客房外的敲门声愈发急促,厚实的门板开始剧烈抖动。 金生水走到门前,当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时,门外的敲门声骤然停止。 金生水凝神静气,侧耳倾听。 他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因为他没有听到任何呼吸声和心跳声。 金生水在门口立了许久,门外依旧悄无声息,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始终没有按下去。 “3……2……1” 金生水在心中默数完毕,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忽然抬起,他转身走向卧室。 金生水可以肯定门外没有活人,至于是其他什么东西在敲门,他一点都不好奇。 看看腕表,凌晨一点三十八,再过二十二分钟,就是下一次夜巡时间。 金生水索性坐回了沙发上,闭目养神。 然而,他的屁股刚挨到沙发,门口又传来了动静。 不过这一次,敲门声变成了撞门声。 金生水就坐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将耳朵朝向门口的方向。 活性因子向耳部聚集,听觉系统获得加持,门口传来的声响在他的耳边逐渐放大。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没有细微的肠胃蠕动声,甚至没有衣物的摩擦声。 只有诡异的撞门声。 金生水微微转头,将耳朵对准隔壁。 永昌公主均匀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完全没有被惊扰到。 再远一些,麻麻红的呼吸声有些紊乱,像是刚脱离睡眠状态,接着又响起了脚步声,然后是金属锁芯轻微的转动声。 门外骤然安静下来。 金生水再看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他索性起身,快步走到门前,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按下了门把手。 一阵海风袭来,门口空空如也。 金生水走出客房,关好门,转头就见麻麻红也再看过来。 两人没有做任何交流,不过麻麻红依旧站在门口。 金生水照例夜巡,在永昌公主客房门口稍停留片刻,来到马博士客房门前。 金生水敲了敲门,无人回应,金生水皱起了眉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挑出一只正要插进去,耳边传来了麻麻红的声音。 “不用进去了,他不在房内!” 金生水闻言收起了钥匙,来到麻麻红面前。 “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 麻麻红点上了一支细烟,含在干瘪的唇间,抽了一口,平静地回答着金生水的问题。 “要来一支吗?” “不用了,谢谢!” “呵呵,马驷要是丢了,你可就麻烦了。” 麻麻红吐出一条长长的烟柱,将还剩一半的烟夹在指间。 “我只是护送,不是押送。腿长在马博士身上,我不能限制他的自由。” 金生水察觉到麻麻红眼底闪过一丝不快,又在话了时找补了一句。 “您也是如此。” 麻麻红脸色稍霁,看向大海深处。 “你听到敲门声了吗?” “我就是被这声音吵醒的。” 麻麻红不再说话,她陷入了沉默,廊道里的灯很亮,而在她的视线中,远处的天和海没有一星半点的光亮。 麻麻红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她只觉得身处光明里的自己在黑夜中是那么地显眼。 海风呜咽,沉默持续久了,气氛就会压抑。 金生水看着面色有些苍白的麻麻红,出于同僚一场,开口问道: “您没事吧?” 麻麻红没有回应。 夹在指间的半截烟已经烧到了手指,麻麻红还是没有反应。 “麻姑姑?”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金生水感觉到了一丝异常,他上前一步,伸手推了推麻麻红的手臂。 长长的烟灰断裂,被海风卷走。 “嗬——” 麻麻红仿佛濒临溺死之人重新呼吸到了空气,大口呼吸着,她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在灯光下显得惨白无比,她浑身颤抖着,浑身的衣物凭空开始滴水。 金生水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得后退一步。 “救……我……” 麻麻红看向金生水,满眼祈求和惊恐之色。 金生水继续后退一步,他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力量让一位庚级异种毫无还手之力。 “救……我……” 麻麻红浑身都在颤抖,嘴里呢喃着,她的脚下已经积聚了一汪海水,而更多的海水正在从她的衣服里渗出来。 怎么办? 必须做点什么! 金生水忽然拔地而起,悬至半空,弹踢出去,竟是一脚将麻麻红踢飞进了客房内,而他自己也紧随其后,闪身进入麻麻红房间内。 客房门猛地闭合,将海风和黑暗隔绝在门外。 金生水清晰记得麻麻红出现诡异现象是在看向大海之后,而他因为背对着大海,得以幸免。 因此,问题来自黑暗中的大海。 究竟是什么力量? 麻麻红重重摔在地上,倒是这一摔让她似乎挣脱了某种束缚,总算是恢复了行动自由。 麻麻红躺在地板上缓了许久,才撑起身体。 她死死盯着门口,眼中的恐惧丝毫未减,仿佛刚才控制她的东西就在门外。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金生水毛骨悚然,也不由自主地看向客房门口。 客房内的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 “嘭——” 撞击声突兀地响起。 麻麻红猛地一惊,随即剧烈颤抖起来。 她的泪腺似乎失控了一般,眼泪不停地从瞪大的双眼里流出。 她一边向远离门的地方快速挪动,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吼大叫。 “祂来了!” “祂来了!” …… “嘭——” 金生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在颤抖,他体内的饕餮太岁也在颤抖,不停地向金生水传递恐惧的情绪。 源自魏宗耀预知危险的能力在此刻尽数开启,大量活性因子刺激着他的肾上腺,疯狂地催促着他立即离开。 往哪里逃? “嘭——” 金生水快速在客房内搜寻着,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洗手池上。 他转头看向麻麻红,却失去了她的身影。 “嘭——” “祂来了!” “祂要进来了!” 金生水循声望去,只见麻麻红正向着门口走去,她每前进一步,身体上的血肉就会掉落一些。 在她的身后已经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路。 行至门前,她的衣服已经尽数脱落,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副带着残余血肉的惨白骨架,以及一颗寄生着太岁的、依旧跳动的心脏。 “嘭——” 一只手骨搭在了门把手上,轻轻一按。 撞门声消失了。 门开了一条缝。 金生水急忙移开视线,他不再犹豫,飞身而起,化身为水,砸进了洗手池里。 在金生水即将消失在洗手池中时,客房内的所有灯泡和玻璃制品尽数炸裂。 金生水本能抬眼,望向洗手池前的镜子。 却不料,这面镜子正对着客房门口。 只一眼,金生水脑海中响起了无数疯狂的呓语。 他两眼一翻,晕厥了过去。 第128章 归墟龙母 “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 “这位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 有人在耳边询问,那声音仿佛被泡泡包裹住了,忽大忽小,忽远忽近,似真似幻。 眼皮被扒开,有刺眼的光照射眼睛。 脸颊被不停地拍打着。 手臂传来刺痛,清凉的液体进入了身体。 金生水面色苍白,在数人的注视下,缓缓坐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他的双眼无神且漫无目的地转动着,目光从小便池和洗手台划过,最终停在围绕在他身侧的那群人脸上。 他们有人穿着白大褂,有人穿着保洁制服,有人穿着安保制服,还有一两位侍者。 穿白大褂的女人还在询问,可是这会儿声音都飘远了,金生水只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张合。 “先生……” “先生……你还好吗?” 女人的声音由远及近,由小变大,最后落在金生水耳边,仿佛炸雷。 金生水痛苦地捂住头,他感觉有无数大锤在敲击自己的脑子。 紧接而来的是一阵绵长的耳鸣。 “先生!先生?” 女人的声音仿佛被修正了一般,逐渐恢复正常,清晰地落在金生水的耳中,脑子里的不适感逐渐缓解。 “我没事,我很好。”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金生水终于开口了。 “我这是怎么了?” 金生水瞥到了从舷窗透进来的阳光,疑惑地问道。 已经是白天了,可是对于夜里发生的事情,他没有任何印象。 先是保洁人员回答,接着是安保和侍者回答,众人七嘴八舌,金生水稍微汇总就拼凑出了经过。 原来今天清晨,保洁员照例来打扫卫生间时,看到了赤裸着趴在洗手台下面的金生水,保洁员立即叫来了游轮安保和侍者,侍者又呼叫了游轮随船大夫…… 金生水紧了紧披在身上的白色床单,他扶着墙壁站起身来,可是刚站好,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幸好被就近的大夫和安保扶了一把才没有摔倒。 “谢谢。” 视野再次恢复清晰,金生水向众人道谢。 “您客气了,保障您的健康是我的义务,不过还是建议您上岸之后去医院做一次完整的检查!” “好的。” 金生水应下了,在说明客房号后,被安保和侍者搀扶着去往往客房方向。 “先生,您记得夜里发生了什么吗?” 走出卫生间,一碧如洗的天空和风平浪静的蓝海撞入金生水眼帘,他怔了片刻,听到了安保小声的询问。 “……” 金生水本能地去回想,随即而来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抱歉,我现在恐怕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安保和侍者看着金生水毫无血色的脸,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立即闭上了嘴不再询问。 “夜里发生了什么?” 金生水也注意到他们的神色,却是主动询问起来。 “先生,夜里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船上死了很多乘客,他们死相极其恐怖,听说最先发现的侍者已经疯了……” 侍者心有余悸,眼中透露出明显的惊慌。 “船长已经报官了,估计朝廷的人很快就会过来。” 说话的是安保,试图让金生水和其他人安心。 然而,随处可见的乘客和游轮工作人员皆是面色凝重的模样,偶尔还有哭泣声和疯言疯语从某个客房内冒出来。 安保也沉默了。 阳光很刺眼,照射得海面波光粼粼的。 然而金生水却感觉不到阳光的温度,他更不敢直视大海。 回到客房门口,金生水看到与自己相隔两间的客房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有两名安保正守在门口。 注意到金生水的目光,侍者连忙解释道: “那间客房的乘客是受害者之一,被发现的时候只剩下一具白骨了。” 白骨? 血腥的画面在金生水脑海里一闪而过。 移动的骨架……跳动的心脏……撞门声……门。 刺痛感和眩晕感再度袭来,金生水紧紧抱住脑袋,他眼睛通红,额角爆出阵阵青筋。 “闭嘴,别说了,那名死者是这位先生的同伴!” 安保低声呵斥侍者,两人连忙架着金生水进入客房内,将金生水放到床上,直到观察到金生水面色逐渐平缓,才离开房间。 凌晨的记忆在持续的眩晕感中逐渐清晰起来。 马博士。 行为反常的麻麻红。 诡异的撞门声。 以及从镜子里看到的不可名状的东西! 金生水尽量避免回忆那最后看到的场景,以减少刺痛感和眩晕感。 “嘭——” 就在金生水即将入睡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金生水猛地睁眼坐起,他浑身汗毛竖起,肌肉紧绷。 “金侍卫,金侍卫……” 急促的敲门声里夹杂呼喊声,声音很熟悉,是永昌公主。 金生水骤然放松下来,摔倒在床上。 缓了好久,金生水才起身披上床单,去开门。 而在此过程中,敲门声和呼喊声没有断过。 打开门,露出永昌那张惊惶的脸。 永昌立即就要破口大骂,但是看到面色如纸的金生水,立即止住了。 她稍微缓解了一下情绪,指了指金生水身后,开口问道: “我可以进去吗?” 金生水愣了愣,让开身。 永昌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立即闪身进入。 金生水没有关门,转身跟了进去,在此过程中,他没看大海一眼。 永昌已经坐在沙发上了,金生水回卧房换好衣服出来泡了一壶热茶。 给永昌和自己分别沏了一盏茶,热茶入腹,金生水才感受到一丝温暖。 对面的永昌放下茶盏,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麻麻红死了!” 永昌开口,声音在颤抖。 “马驷失踪了,可能也死了!” 永昌继续说道。 金生水默然。 “我昨晚听到了动静,你是不是差点死了?” 金生水沉默良久,才缓缓点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归墟龙母,那不是传说,归墟龙母上船要贡品了,太岁就是祂想要的贡品……” 永昌突然神色激动起来,既惊慌又透露着一丝发现真相的兴奋。 “必定是马驷招引来了归墟龙母,必定是他……” 密集的信息让金生水一时难以消化。 归墟龙母是什么? 为何又与马博士扯上了关系? 如果真如永昌所说的,那么饕餮太岁会不会再次招引来这什劳子归墟龙母? …… 金生水心乱如麻,但还是耐心听着永昌的喋喋不休。 什么上古神话,什么东海归墟,什么不可直视,不可名状…… 永昌因为恐惧和激动,说得语无伦次,但是金生水记下了每一个字。 这些或许是只有皇室等少数人群才知道的秘辛,也只有在这般特定的境遇之下,普通人才能够接触到丝毫。 “嗡嗡嗡……” 机翼割裂空气的声音由远及近,金生水和永昌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向外走去。 只见一列十架直升机正靠近。 根据飞机上的标志,金生水很容易就认出来得人有锦衣卫、军方、皇室以及…… 金生水询问永昌,永昌双手搭桥遮在眉前,看着正在降落的直升机,轻声回道: “钦天监。” 第129章 是对面先动手的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直升机上鱼贯而出,他们有序地分散开来,迅速控制了游轮。 接着是各衙门的代表,刚落地就进行了简短的碰头会,显然他们是从各处赶过来的,直到现在才有了交流沟通的机会。 碰头会很快就结束了,其中分出了三人朝着金生水所在的楼层而来。 永昌似乎松了一口气,她回到了金生水的客房,坐回沙发上,脸色平静地等待着。 金生水想了想,重新泡了一壶茶,为永昌沏了一盏茶,然后站在了永昌身侧。 他现在明面上的身份依是大明永安公主的人,而在经历了深夜的特殊事件之后,他算是永昌公主的半个侍卫。 不一会儿,三名身穿奢华简装的中年人在游轮侍者的引导下匆匆而来,两男一女。 三人一见到永昌立马跪在了地上行叩拜礼,女人更是眼眶泛红。 “都起来吧!” 也就是在三人进门的那一瞬间,永昌公主就恢复了庄严尊贵的模样。 尊贵果然是要人来衬托的,金生水眼观鼻,鼻观心,却是在暗暗吐槽。 “尚秘书,刘姑姑,还有陆侍卫,你们坐下说话。” 被永昌唤做陆侍卫的男子又是微微躬身行礼,就站到了永昌公主另一侧。 陆侍卫瞥了一眼金生水,正好撞上金生水同样看过来的目光,他先是一怔,随即对着金生水微微颔首。 金生水同样微微点头,两人算是打了一个照面。 是位异种,辛级。 金生水迅速做出判断。 是位异人,深不可测! 陆侍卫同样在暗暗评价金生水,奈何他给不出准确的评价,但直觉告诉她旁边这位年轻得可怕的少年实力很强。 就在此时,尚秘书开口说话了,陆侍卫不敢再分心,将震惊暂时藏在心底。 “殿下,您贵体尚否安好?臣下一听到朝廷那边的通报,就马不停蹄第赶了过来,事权从急,只来了臣下三人,没能来得及准备您的仪仗,请您宽恕!” 金生水不由地打量着自称臣下的尚秘书,那满脸的担忧确实不是作假。 不过皇室间的交流还挺复古的。 “本宫不碍事,你们没有告诉父皇吧?” “殿下,没有得到您的确切消息之前,我们哪敢啊!” 接话的是刘姑姑,她握住永昌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金生水猜测这位刘姑姑之于永昌公主,就如麻麻红之于马迎玖。 “听朝廷那边的意思,是归墟龙母露面了?” 尚秘书等永昌和刘姑姑情绪平息下来,才谨慎开口,低声询问。 “确实是归墟龙母,我虽没亲眼所见,但永安的随侍嬷嬷麻麻红死了,永安的舅舅马驷也失踪了,只有我身后的金侍卫侥幸活了下来。” “麻麻红可是位庚级异人,轻易就死了?” 刘姑姑不可置信,瞪大的双眼里尽是恐惧。 “惨不忍睹!” 永昌心有余悸,低声强调。 而尚秘书却看向了金生水,眼中尽是打量。 “金侍卫是吧,能说说归海龙母的模样吗?” 尚秘书下意识地认为自家公主被欺骗了,语气中带着质疑。 “不可直视,不可名状,不可回想!” 金生水淡淡地开口回复。 然而此话一出,尚秘书脸色就变了,他立即相信了金生水遭遇的真实性。 如果眼前的金侍卫当真描述出了归墟龙母的模样,那么才是正中下怀,尚秘书会毫不犹豫地揭穿。 可是,这位少年侍卫的回答确如以往真实遭遇者的描述一般无二。 甚至少年的描述更为精准,也更能体现归墟龙母的可怕。 想到这里,尚秘书看待金生水的眼神立马就带上了敬意。 能从归墟龙母这一类存在的手中死里逃生,本身就是实力的体现。 “能冒昧地询问一下您的实力吗?” 尚秘书已经站起来身,双手攥在一起,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 毕竟随意询问别人的实力等级是很敏感的事情。 “庚级,我是庚级异种。” 金生水倒是没觉得忌讳,直接爆出了自己的等级。他现在明面上还是马迎玖的人,也算是皇室中人了。 “嘶——” 尚秘书和刘姑姑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永昌也是诧异地转头看向金生水,眼波流转。 而另一侧的陆侍卫更是悄悄移开了一步,他觉得站得太近压力太大。 没有人怀疑金生水的庚级实力,能在归墟龙母手里头逃出来本就是奇迹,如果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那更是奇迹中的奇迹了,只是后者会令很多人难以接受罢了。 “哪里有庚级异种?” 客房外突然有人高声询问。 尚秘书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转身厉声呵斥: “张千户,谁给你的胆子敢偷听公主谈话?你们松江镇抚司的锦衣卫行事都如此粗鲁的吗?” 关闭的客房门被打开了,挤进来一名身形高大的汉子,几乎遮住了所有阳光。 被称作张千户的巨汉肃颜对着永昌公主微微鞠躬,然后开口道: “尚秘书,实在是您几位的声音太大,自行钻进了我的耳朵里,属实不是我故意要偷听!” 张千户的解释毫无诚意,他也没有在乎永昌阴沉的脸色,而是直直地看向了金生水。 “你就是庚级异种?” 张千户的话语间尽是嘲讽。 金生水觉得莫名其妙,对方这是哪里来的恶意? “是我。” 不过这张千户的态度不客气,金生水也不会客气,他冷冷回道。 “自称异种?果真是安东来的乡巴佬?” 金生水心中一凛。 异种这个称呼有问题? 他从成为异种以来,无论是庆虎还是马迎玖,无论是苗仁凤还是朴银彩,金生水从他们的口中听到的都是异种。 他是知道锦衣卫有个异人司的部门的,也注意到刚刚刘姑姑称呼麻麻红是异人,至于这里面有什么区别,金生水是真不清楚。 “怎么,如你所说,我皇妹永安也是乡巴佬喽?” 永昌突然出声质问。 “臣下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好奇这位异种罢了”,张千户草草解释一句,又看向金生水,“听说你深夜进了乘客麻麻红的客房,结果她死了,而你却活了下来,有这回事吗?” 张千户从腰后面摸出一只腕表,正是金生水逃跑时落下了那一只。 “你在怀疑我吗?” 金生水终于弄清楚了张千户敌意来从何而来。 “都说是归墟龙母现身导致了这起事件,但谁都没有亲眼见过。而你不仅出现在了死者的房间内,还活了下来,你说我该不该怀疑你?” 张千户脸色也冷了下来。 “所以你是要拿我来充当凶手?” “是不是你,跟我走一趟自然就知晓了。” 张千户微微侧身,让开道路。 “我要是说不呢?” 金生水向前踏出一步,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着张千户。 来自庚级异种的压力瞬间释放出去,张千户面色骤变,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要造反吗?” 张千户色厉内敛。 “你算老几?就敢随意给我扣帽子?大明律在你眼中就是可以随意拿捏他人的工具吗?” 金生水以前只觉得安东的锦衣卫总体素质地下,没成想松江的锦衣卫也是如此。 他深切认识到庆虎是庆虎,锦衣卫是锦衣卫,庆虎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对锦衣卫的感观。 此刻,他突然对自己加入锦衣卫这个决定产生了动摇。 金生水的呵斥和质问令张千户脸一阵白一阵黑,他供职锦衣卫二十余年,哪里见过如此不配合的异人。 挑战他的权威就是要他的命啊! “你放肆!” 张千户怒喝一声,伸手就要拔枪,却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 在他的视野里,面前的金生水等人正在极速远离,随即陷入一片虚空。 他的头顶是厚重翻滚的铅云,他的脚下是漆黑如墨的海水。 海面翻涌着,冒出无数巨大的气泡,海底有一道巨大的黑色阴影正在迅速变大。 张千户只觉肝胆俱裂! 它要出来了! 第130章 钦天监 “搞死了?” 尚秘书围绕着瘫软倒地的张千户转了几圈,满脸稀奇之色。 “那倒没有,这位千户不是要眼见为实吗?我满足他,让他亲自体验一番。” 金生水当然不会搞死张千户,从张千户对待皇室众人的态度来看,这位可是妥妥的反皇派,这样的人当然要留着性命。 不过反皇派也不尽是好人,金生水可不会因为立场一致,就委屈了自己。 让张千户体验一下自己面对归墟龙母时遭受的痛苦,用事实给对方一点教训。 “你倒是个胆大的!” 永昌评价了一句,接着道: “永安遇到大麻烦了,这次就算能脱身也必定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你作为梨花卫侍卫长,必定在锦衣卫重点监控名单上,有没有想好退路?” 这是要招揽自己,金生水瞬间反应过来,随即就是警惕。 从永昌笃定的模样来看,皇室必定还有后手,能够让侍卫长这个级别的高梨宫高层脱罪。 金生水想要顺水推舟,接下永昌抛出来的橄榄枝,以窥得内幕。 然而,当看到永昌略带审视的目光,金生水立即警醒。 “因为宫主的青睐和提拔,我才侥幸成为侍卫长,我会永远护卫在宫主身前,直到流光最后一滴血。” 果然,听到金生水明显是拒绝自己招揽之意的话,永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面露欣赏之色。 “此事暂且不提,顺势而为吧!” 永昌并没有因为金生水的拒绝就完全断绝招揽之意。 “你是个忠心的,不过高梨宫家大业大,人才济济,必然有很多人没想好退路,如果有需要,永昌公主府的大门会随时敞开,欢迎他们。” 这高梨宫还没倒呢,就都想来分杯羹了? 金生水在心里冷笑,面上却流露出犹疑。 “金侍卫,无需你亲自出面,只需将公主的一番好意释放出去就好了。” 看出了金生水的担忧,尚秘书温言提醒。 “毕竟同僚一场,给你的同僚多提供一个选项,一条退路。” 拿大义压我? 既然如此,金生水自然是欣然应允了。 演戏就要演全套,马迎玖那边如此,永昌这边亦是如此。 只不过永昌在挖自家妹妹墙角的时候,可否想过自己的退路呢? 见金生水点头,永昌的脸上露出欣喜,尚秘书更是以准秘书少丞的身份亲自为金生水沏了一盏茶。 “唔……啊……” 躺在地面上的张千户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随即就是惨叫,他双手握拳使劲捶打着脑袋,见收效甚微,竟直接以头抢地,脑袋撞得地板邦邦响。 这样的举动持续了好久,刺痛感和眩晕感大幅减退,张千户才侧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只是满头的鲜血以及满脸的泪痕让他十分狼狈。 张千户死死盯着金生水,腮帮子因为愤怒一鼓一鼓的,但当金生水看过来时,他却立即移开了视线,不敢直视。 “张千户,可是见识到了归墟龙母的厉害?如果觉得不尽兴,你可以自行想象龙母本尊亲临的场面,我只模拟了万分之一的程度。” 张千户不说话了,挣扎着起身,踉跄着向外走去。 “腕表留下!” 张千户顿住身形,在原地愣了许久,终于还是从腰间取下来腕表,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继续踉跄着离开。 “这张千户会不会报复金侍卫啊?” 刘姑姑已经将金生水当成了自己人,她先前将张千户的神情尽收眼底,此时也不禁担忧起来。 “怀恨在心是必然的,至于报复嘛,他还没有那个能力。这次事件,钦天监主持调查,海军都督府辅助调查,这锦衣卫不过是来凑热闹罢了。” 尚秘书对内里的门道一清二楚,他想了片刻,继续道: “待回宫,我还要禀报秘书丞这张千户不尊公主一事,秘书监会往相国府发函质问,我倒要看看这张千户能蹦跶多久。” 说到此处,尚秘书已经义愤填膺起来,他是真心觉得自己公主受了天大的委屈。 金生水将此事记在了心里,见微知着,他要通过相国府对张千户的处理结果,来判断大明相国对于大明皇室的真实态度。 锦衣卫来自距离事发海域最近的松江府,而钦天监则来自帝都应天府,领头的是一位少监正,五十多岁的年纪,皮肤黝黑,身板硬朗,眼神锐利,是位异种。 这位少监正也姓金,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他匆匆觐见了永昌,又匆匆离开。 礼节和态度比之张千户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倍。 先不说是否诚心诚意,至少不会被皇室抓住把柄。 只是刚出去了片刻,金少监正又匆匆折返,他进来时,目光在金生水脸上一扫而过,走近后向永昌拱了拱手。 “公主,根据方圆十公里检测数据显示,确实有深海巨物来过这片海域,让您受到惊扰,臣深感不安。” “这归墟龙母又不受钦天监所控,少监正言重了。” “多谢公主体谅,臣听闻公主的随行侍卫从那深海巨物手底存活了下来,臣想邀请这名侍卫协助调查,还请公主准许。” 含义同样的言语,从少监正嘴里说出来,就让永昌感觉很受用。 她看向金生水,见金生水点头,就欣然应允了。 金生水向永昌微微颔首,就跟随雷厉风行的少监正离开了客房。 大明钦天监向来神秘,但又频繁出现在百姓生活里,比如天气预报,比如自然灾害预警。 钦天监业务范围更广,从气象监控到深海巨物调查,从天文到地理,无所不包。 而钦天监监正位列内阁资政,与锦衣卫指挥使同列。 金生水身旁的少监正常驻帝都,一接到通报,便立即亲自带队前来调查。 此时,方圆十公里海域内数据已经收集完毕。 临时搭设的帐篷内,人头攒动,所有人都在紧张的忙碌着,机器设备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数据分析出的初步结果令帐篷内的气氛很压抑,他们已经确定是深海巨物,但具体是哪一尊还不确定。 帐篷门帘被掀起,见自家少监正领着一名高大挺拔的少年进来,所有人面色一凛,他们立即想到了那条情报。 这是此次事件,同时也是相隔二十年之后,唯一幸存下来的目击者。 众人同时将目光集中到了金生水身上。 第131章 昨日重现 相较于永昌,钦天监明显更为专业。 前者是根据古籍记载和自我猜测判断那尊深海巨物是归墟龙母,而后者除了使用测定数据、标定特征等量化手段,还要查验死者死亡特征,求证目击者所见所闻所感。 海域监测已经进入了下一阶段,数个检测器一同潜入深海。 而金生水被少监正引导着进入了大帐前方,一块圈出来的空地。 空地上有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躺椅,躺椅一侧放了一张半高的茶几,茶几上有一只透明玻璃杯,杯中盛放了七成满的透明液体。 金生水相信杯中的液体绝对不会是饮用水。 “请坐!” 少监正态度和蔼,指了指躺椅示意金生水入座,丝毫没有上位者的傲慢和威严。 金生水依言坐到了躺椅上,却觉得坐姿很别扭,他看向少监正。 “我可以躺着吗?” “当然可以,不用太拘谨。” 少监正则坐到了空地圈外,而帐篷内几乎一半的实验人员也都集中到了圈外,半环绕着金生水围坐了下来。 “我需要做什么?” 金生水的两条长腿悠闲地搭在一起,腰部稍微发力,躺椅轻微晃动了起来。 “首先,我为锦衣卫张千户的恶劣行为,由衷地向你致歉。” 金生水诧异地看向坐在人群里的少监正,他完全没有料到这位正三品的钦天监少监正居然向他道歉。 可是那老头的眼神很真诚,也很诚恳,不似作伪。 金生水难得地觉得有些惶恐,他坐起身来,报以同样真诚地回应。 “锦衣卫是锦衣卫,钦天监是钦天监,您不需要为他的行为道歉!” “这次是联合调查,又是钦天监主导,我作为联合调查组指挥,没有约束好调查组成员,我应该道歉。” 少监正也是个倔脾气。 金生水不想为这件小事浪费时间。 “好,那我接受您和调查组的道歉了。” 少监正闻言立即反应过来了,面前的少年是个睚眦必报的,他说接受自己和调查组的道歉,可没说接受锦衣卫的道歉。 不过少监正对此不以为意,他本就看不惯什么事情都要插一手的锦衣卫。锦衣卫加入本次联合调查组,着实令他不快。 而锦衣卫那什劳子张千户私自接触唯一目击幸存者,更令他恼火。 万一把人搞恼了,胡诌几句当时的见闻,将对调查结果产生巨大的不利影响。 真是一群鲁莽狂妄的家伙,差点误了大事,回去就给相国府上折子。 好在少年是个明事理的,至少没有对钦天监和调查组心存芥蒂。 少监正脸上的笑意更盛。 “话说你姓金,我也姓金,咱俩还是本家哩!” 金生水微笑着点点头,而他注意到老头身边的试验人员大都已经皱眉了,显然很不耐烦自家上司的东拉西扯、不进入正题的磨叽。 “咳咳,我们开始吧!” 周围的下属没有应声,少监正有些讪讪,他清理了一下喉咙缓解尴尬,面色逐渐郑重起来。 “金小友,邀请你来是想请你再现当时亲眼所见的场景。” “如何再现?” “像对待张千户那般,对我们所有人。” 金生水立即明白过来,施展蛊惑这种异能好办,但是……他扫了一圈正一脸跃跃欲试的众人,又看向少监正,凝重道: “那张千户毕竟是庚级异人,在座的大部分是普通人,恐怕会承受不住那种…… 直达灵魂的恐惧感!” 金生水道出了自己的担忧,又踌躇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尽量准确的描述。 不成想,围坐的实验人员在闻言后,眼睛更亮了,而少监正更是直接兴奋了起来。 真是一群痴迷研究的技术型官员! 金生水不禁感慨万千。 “我们都是实验的一环,设置普通人这个参照项,是为了验证深海巨物这类的存在是否只对异人产生影响。 根据此次和以往的记载,死亡的尽数都是异人。 而因为你的出现,再加上你的特殊异能,让我们拥有了重现的可能,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验证成功,那么这对于占据大明总人口巨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来说,是件巨大的幸事。” 少监正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围坐的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异种也都目光坚定,毫无畏惧。 金生水涌起一阵心悸,他重重点头,重新躺回躺椅上,他挪了挪身体,又坐了起来,认真道: “各位,如果不适感临界,请立即示意,我会打断你,这不会影响整体实验。” 金生水特意强调了最后一点,他是真担心这群虔诚的实验人员会为了整体实验而强撑,最后丧命或者变成傻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群纯粹的人是难得的好人,金生水没法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 “我可以配合你们多做几次实验。” 末了,金生水又加了一句,才躺回了躺椅上。 得到了金生水额外的允诺,包括少监正在内的所有试验人员都面露喜色,这是意外之喜了。 “这杯透明液体也是为实验准备的吗?” 金生水看向耳侧那杯一看就不同寻常的液体,这应该是实验就绪前的最后一步了吧,他自觉地端起了玻璃杯。 “这是为你准备的饮用水。” “哦,是吗?正好渴了,哈哈哈。” 金生水顺势将七成满的饮用水一饮而尽。 嘁!应该倒八成满的,这点水够谁喝的? 金生水一边用鸡蛋里挑骨头般的暗暗吐槽缓解尴尬,一边放下玻璃杯,重新躺了下去。 若是放在一天前,他是没有能力同时对这么多人施展蛊惑异能的。 可是在吞噬了马博士的葡萄太岁之后,他的活性因子获得了质的提升,完全可以大范围、大规模、长时间施展。 “各位,做好准备了吗?” 金生水郑重询问。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 回答声稀稀拉拉,真到了实验开始的时候,还是会有人害怕的,这是人之常情。 但是他们哪怕再害怕,依旧没有人退出,并且还是坚决地喊了出来。 “好,来喽!” 少年话音刚落,众人就齐齐看到少年和同伴正在极速远离自己,而熟悉的身周迅速被一间客房所代替。 抽离感逐渐消失,周围是一片寂静。 立即有人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在深夜深海巨物现身的那间客房内了。 “嘭——” 撞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客房内的寂静,同时像一柄锤子用力砸在了心脏上,使得心脏在狠狠收缩了一下之后,心跳立即加速。 “嘭——” 第二声撞门声传来。 “开门,开门,开门……” 呓语在耳边响起,忽远忽近,忽高忽低,忽男忽女,像是有万千人在同时呢喃,时而整齐,时而杂乱…… “我要开门,我要开门……” …… 一个念头突然生出,随即便占据了整个灵魂。 他耳边响着呓语,嘴里呢喃着,不受控制地向门的方向移动。 每前进一步,身上的血肉就掉下来一坨。 但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走到门口时,他已经成为了一副白骨,身后出现了一条血和肉堆积成的血路。 他缓缓抬手,搭在门把手上,他轻轻按了下去。 门开了一条缝…… 画面戛然而止! 他的视野内,少年正担忧地看着他。 下一秒,无尽的刺痛和恐惧袭向了他的灵魂。他双眼向上一翻,晕厥了过去。 金生水一把托住了向前栽倒的实验人员,轻轻放到地上。 而此时,地上已经躺了一大群人。 第132章 香饽饽 “实践证明,那深海巨物对普通人也会产生影响!” 沉闷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金生水扭头看过去,是霍然起身的少监正。 此时的他面色苍白,满头汗大,像是抹了一层厚厚的腻子,他双眼赤红,大口喘着粗气,言语间是化不开的沉重。 眼见少监正开始摇晃,随时要摔倒,金生水连忙上前,扶着对方坐到椅子上。 在所有参与实验的人里面,少监正坚持的时间最久,忍受能力最强,是唯一一个没有晕厥的。 至此,实验结束,参与者全军覆没。 “钦天监自重建起,就在追踪这类巨物,我们的足迹遍布大半个世界,我们在北海,在昆仑,在瀛洲南,在南洋,在东海,都追踪到了巨物的踪迹。” 少监正缓了口气,开始回忆钦天监悠长的历史。 “历史典籍里记载的归墟,大概率就位于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海域。在二战期间,一支由异人为主的远洋海军编队行至此处,遭遇了与昨夜相似的侵袭,海军编队里的异人全军覆没。” 话及此处,少监正沉默了,他双眼失神,似乎回想起了糟糕的往事。 过了良久,他才回过神来,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世界并不安全,明面上有北域神国的威胁。而在看不见的地方,这些隐藏在暗处的怪物,活动频率正在增加。 我姑且悲观地认为稍有不慎,我大明就会亡国灭种。” 少监正的讲述平铺直叙,但落在金生水耳中却如平地惊雷,此时的金生水自灵魂深处生出一股寒意。 归墟龙母的可怕令他肝胆俱裂,你现在说如归墟龙母这般诡异的存在还有很多? 这个世界怎么了? 少监正每一条皱纹的夹缝里似乎都夹杂着沉重,金生水久久不能言。 “少监正,您这是危言耸听企图吓唬都省以增加明年的预算吗?” 一个浑厚的声音自帐篷外传来,随即一名身穿大明海军制服的中年男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他脸色黝黑,唇上留着两撇修得极为精致的胡须,个子不高,下盘却极稳,脚步声比身后跟随的两名高大的警卫都要突出。 气氛突然紧张起来,金生水注意到少监正立即沉下了脸,而大帐内的其他试验人员纷纷起身,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 男人行至少监正身前,仰着头瞪着对方。 金生水恰好处在两人中间,也逐渐紧张起来。 对峙持续了良久,就在金生水以为冲突不可避免的时候,少监正“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男人脸上的冰霜也紧跟着立即消融。 “哈哈哈……” “哈哈哈……” 两人手攥着手笑得前仰后合。 大帐内的紧张地氛围顿时一松,不少实验员人员齐齐冲着两位资深演员翻了个白眼,继续手头的工作。 金生水也侧过头,暗暗撇了撇嘴。 他承认刚刚确实被少监正的话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不是跟你们五军都督府学的?每年就你们最会找借口!” “这可是我们军方的最高机密啊,您居然给偷学过去了?” “也就是都省的那群参议们会被你们吓到,不过话说回来,这招确实管用。我们钦天监向来善于学习,我们可不是偷师,我们是明抢!” 话落,大帐内又爆发出豪迈的笑声。 “您二位要不出去聊?” 负责看护的一名女工作人员眼看着晕厥的同僚因为噪音开始应激,实在是忍不了了,立即起身直言。 “对不住,对不住!” 少监正被硬生生打断,倒也没生气,他瞅了瞅确实开始抽搐的下属,脸色讪讪,他向男人和金生水使了个眼色,然后边道歉边向外走去,走到大帐门口又转身强调要好生照顾,却又惹来了一片白眼。 那名海军军官作为被群嘲的对象之一,脸上还保留着笑意,却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速度一点不比少监正慢。 金生水自觉协助任务已经完成,然而少监正示意他一起,他只能不明所以地跟了出去。 三人来到另一顶帐篷,这是一顶海军大帐,线条粗犷,简洁大气。 三人入座,金生水主动充当起了泡茶的角色。 一杯热茶下肚,总算是切入主题了。 “小金,这位是海军都督府正四品都督佥事马尚道,现任东海海军司指挥使,海军准将,我和马准将是老相识了,我们所在的海域都属于他的辖区。” 金生水立即起身,马尚道却直接挥了挥手,示意金生水坐下,不要拘谨。 “马准将,这位小友叫金生水,庚级异人,唯一幸存的目击者。” 闻言,马尚道举到嘴边的茶盏立即放下了,开始深深打量起金生水来,满脸震惊。 “庚级?” “您说这个娃娃是庚级异人?” 少监正很乐意看到马尚道这个反应,他呷着茶,悠悠道: “千真万确,锦衣卫那个姓张的千户是庚级异人吧?在小金手下毫无反抗之力。” “那先前通报的唯一目击幸存者,也是这个娃娃?” “是的,你以为我为何这般狼狈?你以为我那么多下属为何会倒了一地,小金成功再现了那头巨物现身时的情景。” 闻言,马尚道看向金生水的目光更加惊奇,他思索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少监正,您刚刚关于未来局势的判断虽然有夸大其词的嫌疑,但我马某人是极其赞同的。在来时的路上我就在想,如何针对性地提高海军的战斗能力,现在看到这个娃娃,我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马尚道指尖摩搓着胡须,神采奕奕。 “谁说不是呢,不过……” 少监正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不过什么?您说啊,别说话说半截啊!” 见少监正吞吞吐吐的样子,马尚道顿时急了,不停地催促。 “不过,我能邀请小金协助实验,你恐怕不行?” “为啥?钦天监能邀请的人,我海军都督邀请不动?” 话音刚落,马尚道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有点复杂。 “没错,小金是永昌公主的侍卫,你敢去求永昌公主吗?” 少监正眼神玩味。 “那……那自然是不方便的,私自接触皇室人员,万一被上头知道了,非得扒了我一层皮!” 马尚道满脸遗憾,看向金生水的眼神多了一些无奈。 “其实……实话实说……我不是永昌公主的侍卫。” 一直默不作声的金生水突然开口了。 马尚道闻言眼睛又亮了。 “其实……我是永安公主的侍卫。” 马尚道期待而欣喜的情绪还没拉满,就因金生水紧随而来的第二句话荡然无存。 他狠狠瞪了金生水一眼,金生水报以干笑。 “永安啊?安东的永安?” 少监正闻言,眼神却飘忽起来,似乎在谋划什么。 马尚道见状,立即联想到近期沸沸扬扬的舆论,他心思百转,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越想越觉得可行,立即开口道: “小金,你愿意加入海军都督府(钦天监)吗?” 不料,与其几乎一致的话语同时响起。 马尚道侧头望去,却直直地撞上了少监正看过来的目光。 两人对视的目光都坚定无比,似乎撞出了激烈的火花。 第133章 奇葩 “少监正,马将军。” 当事人金生水轻声提醒,终于是让二人偃旗息鼓,齐齐看向金生水。 “小金,你有什么顾虑尽管告诉我,我来解决。” “小娃娃,在大明,没有我海军干不了的事情,只要你能加入海军都督府 ,我承诺你至少给你一个海军中尉军衔。” 马尚道目光灼灼。 “你敢接触皇室吗?” 少监正立马回怼了一句,又温和地看向金生水。 “小金,海军中尉撑死了正八品。并且,至少现阶段的大明正处于和平时期,当兵上升空间不大,马准将卡了多少年了?却迟迟无法晋升少将军。” 少监正此话一出,将马尚道怼得哑口无言。 “你加入钦天监就不一样了,你的异能对口,又是庚级异人,以我的权限,可以走特殊人才渠道,给你安排个从七品灵台郎职位。 你加入钦天监,不仅可以到处游览大明的大好山河,上升途径也很通畅。其他我不敢保证,五年内晋升两级至从六品,我还是能保证的。” 少监正信誓旦旦,满脸得意。 “您说得好听,说什么游览大好山河,不就是钻山沟子、穿野林子吗?整日里跋山涉水、风吹日晒,像野人。堂堂庚级异人,做这个我都觉得屈才。” 马尚道找准少监正话里的漏洞,果断反击。 眼看着两人又要杠起来,金生水再次紧急打断。 “少监正,马将军,感谢您二位对我的认可。在此,我也向您二位做个保证,不需要太长的时间,我们就能再次合作了。” 金生水此言一出,少监正愣了愣,随即就满心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他不再多言,不过想到很快就能再次合作,他又期待起来。 马尚道比少监正反应得稍微慢一些,待反应过来之后,诧异地盯着金生水,他想探根究底问问底细,但见少监正闭口不言,而金生水也是不打算透露的样子,也选择了闭嘴。 自己虽然无缘将眼前的少年天才归入麾下,但结了善缘也终究是件极好的事情。 金生水见两位大佬会意并都默契地没有继续询问他的老底,也松了一口气。 在针对高梨宫的最终行动还没有完成之前,如何谨慎都不为过。 争抢行为告一段落,三人又就归墟龙母现身一事彼此交换了看法和意见。 大多是少监正和马尚道在说话,金生水更多地是充当倾听者,顺带泡茶。 期间,不时有实验人员进来通报深海之下反馈上来的数据。 通过分析这片海域活性因子的残余量,对比以往测定的样本数据,经过多位资深实验员的独立分析,再经由大明多位相关领域的资深专家秘密评审。 最终,当夜晚再次降临的时候,调查组得出了最终结论,夜间在此片海域出没的深海巨物就是归墟龙母。 尽管先前对此结果有所猜测,但是当猜测得到最终验证时,不论是少监正和马尚道这些大佬,还是普通实验人员,都沉默了,显得忧心忡忡。 “这是时隔二十年,归墟龙母再一次现身,再上一次是九十五年前,这说明归墟龙母出现的频率在增加。” 夜晚,海风呼啸。 钦天监大帐内,灯火通明。 代表钦天监的少监正、代表军方的马尚道、代表皇室的尚秘书、以及代表锦衣卫的张千户具在,金生水作为目击者和实验参与者应邀列席。 少监正代表调查组公布了监测结果,并就此结果做出了基本判断。 “这是个很坏的趋势,并且更坏的是,归墟龙母同样会对普通人造成影响,以往的认知可以更新了。” 多个不利因素组合在一起,少监正面色沉重,眼睛里也没有了光彩。 “可是昨晚一共死了二十七人,都是从庚级到癸级不等的异人,失踪二人,分别是庚级和辛级异人,这里面没有一名普通人。 并且,锦衣卫询问了船上的所有普通人,他们没有一人察觉到归墟龙母的降临。 因此,我对归墟龙母会对普通人产生影响的结论暂且保留意见。” 说话的是张千户,他先是怨毒地瞥了一眼金生水,然后一通输出。 他早就得知了金生水被钦天监邀请协助实验的事情,而刚入帐时,见少监正和马准将对金生水和颜悦色,气不打一处来。 尽管二位上官的品阶都比他高,张千户还是决定代表锦衣卫持怀疑态度。 “少监正说得是归墟龙母同样会对普通人造成影响,这是一种基于实验验证的预警,这还不够严谨吗? 你一不是归墟龙母,二不是普通人,你就敢如此笃定龙母不会突然向普通人发难? 你敢代表锦衣卫将刚才的表态再说一遍吗?” 马尚道摩挲着精致的胡须,声音阴恻恻的,一连串的质问令张千户脸色阴晴不定。 “我是基于锦衣卫的调查得出的结论!” “少监正是根据实验得出的结果!” 马尚道和张千户针锋相对,但若真让张千户代表锦衣卫在此表态,他决然是不敢的。 张千户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游轮死了这么多人,此事一定会随着乘客扩散开来,继而引发恐慌。 虽然死的都是异人,但是若是在这个时候,锦衣卫站出来说归墟龙母对普通人没有影响,他们必将遭受千夫所指。 原因很简单,谁敢用自己的小命去赌你锦衣卫的调查结果? 再者,万一真有人不信邪,结果被归墟龙母搞死了,锦衣卫是难辞其咎的。 “好了,不用再争了。” 少监正抬了抬手,制止了两人的唇枪舌剑,他瞥了一眼张千户,继续道: “我们虽组建了联合调查组,但仍分属不同衙门,从各自衙门的业务角度去看待问题给出不同专业意见,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本次归墟龙母现身事件造成的后果以及调查经过都会在调查报告中详细列明。 并且按照规定,各家都是要在调查报告上签署意见的,张千户刚刚的表态正好可以落到纸面上,这也能体现了咱们联合调查组的严谨和专业嘛!” 少监正不急不慢,搬出了规定。 张千户闻言脸色更黑了。 然而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无法易弦更张了。 因为若是改了,就表示锦衣卫向钦天监和军方屈服了,这种行为的后果会更加严重。 当调查报告传递到张千户的面前时,在联合调查组众人的注视之下,他一咬牙,还是硬着头皮签署了意见,与自己的表态一字不差。 金生水作为归墟龙母现身事件的唯一幸存目击者和模拟实验的主要参与者,也在调查报告上署了名。 会后,张千户忧心忡忡地先行离开了。 马尚道对张千户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恨声道: “老子回去一定要给枢密院上折子参他,这是标准的尸位素餐,完全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马尚道义愤填膺。 金生水看着张千户远去的背影,算是对此人彻底服气了。 他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内先后得罪了皇室、钦天监和军方的? 要知道枢密院枢密使是由相国兼任的,说到底后三者的投诉最终都会落到大明相国的案台上。 第134章 金陵归 游轮在事发海域已经滞留了十四个小时。 有人大胆提议夜色降临,索性再停留一夜,看能否再见归墟龙母。 这一提议一经提出就立即被联合调查组坚决否定了,在验证了归墟龙母会对普通人产生影响后,没有人敢拿一船的乘客的性命开玩笑。 再者,能乘坐豪华游轮的乘客非富即贵,夜间发生的惨剧已经搞得他们人心惶惶,海量投诉已经如雪花般通过各种渠道进入联合调查组成员所属衙门,上头的反馈已经完成了从询问进展、到催促、再向质问的转变。 事已至此,联合调查组终于开放了权限,允许游轮恢复航行。 联合调查组也相继撤离。 永昌公主自然是跟随尚秘书等人乘坐直升机返回应天府皇宫,她是一刻也不想待在游轮上了。 金生水委婉拒绝了永昌公主的再一次拉拢,尽管他记忆里的家距离皇宫很近很近。 金生水在拿到腕表的第一时间就向马迎玖报告了归墟龙母现身造成麻麻红和马博士一死一失踪的噩耗。 马迎玖沉默了良久,只回了句“知道了”,就结束了通讯,没有交代任务失败后的后续安排。 紧接着,金生水又收到一条乱码信息,金生水扫了几眼就立即删除了这条信息。 乱码是他与庆虎约定的加密通讯语言,乱码内容显示: 归墟龙母现身,舆论突变,葬花计划暂缓。 金生水微微松了一口气。 再想到红楼四季常开的梨花,金生水觉得长安方面是有点幽默成分的,他们为最终行动起的代号还挺贴切。 既然马迎玖对后续没有交代,葬花计划又暂缓,金生水决定乘此机会回一趟应天老家,去郑重解决一下童年的遗憾。 再次委婉拒绝了少监正和马尚道的邀请,金生水与两人道别,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这一夜,他睡得很安稳。 因为有两艘海军战舰护航,游轮为了弥补损失的时间,铆足了劲加速航行,最终那耽误的十四个小时被挽回了七个小时。 游轮停靠在应天码头时,天才蒙蒙亮。 乘客们并没有因为睡眠中断而恼怒,而是早早收拾好了行李,船一停稳就争先恐后向码头涌去。 他们在蜂拥而至的媒体闪光灯下,与家人朋友们紧紧拥抱,以庆祝劫后余生。 金生水没有急着下船,他靠在围栏处静静看着,待人群和媒体基本散去之后,才背上包,缓缓上岸。 再一次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金生水没有浪费时间,离开码头直接上了一辆出租车。 “乘客您好,去哪里啊?” 出租车司机很热情,操着一口金陵雅言出声询问。 “去玄武大酒店。” 出租车上了主路,金生水望着车外,街边的建筑物和风景迅速划过,但还能认出来的已经不多了。 应天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司机通过后视镜打量了金生水一眼,继续发挥应天百姓好客的风格。 “乘客是来应天旅游的?” “是的,我是来玩的。” 金生水收回目光,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司机时露出满眼的好奇。 “乘客是第一次来应天吗?” “对,我是第一次来,师傅有什么推荐的景点吗?” 司机等得就是这句话,他一边灵活地操着车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穿行着,一边对应天的名胜古迹如数家珍。 “要我说啊,乘客你来都来了,皇宫是一定要去看看的,就在玄武湖边上。说来也巧,前段时间不是在传什么公主的丑闻吗?没过多久,皇室就开放了部分皇宫,免费供游客游玩,我在应天活了大半辈子也是头一回见皇宫开放的,等不忙的时候,我也要去瞧瞧!” 金生水惊讶地点着头,给足了司机情绪价值。 “另外还有尚书台、御史台、大理寺和都省旧址都在左近,也可以顺道去游览一番,这些都是早就开放的。 远一点的还有应天大神庙和灵谷塔……” 金生水听得连连点头。 这些景点他小时候经常去,倒不是去玩的,而是贩卖一些廉价的小纪念品。 只不过卖纪念品的钱最终都会落入那个男人的口袋里,但凡敢私藏一枚铜板,都会换来男人的暴揍。 车停在了玄武大酒店门前广场,金生水付了钱,在司机师傅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下了车。 大早上的,广场中央水池里的喷泉已经开始工作了。 蓬勃的水汽在朝阳的映衬下,显现出一道精致的彩虹,连成幕布般的水帘升到最高点,悬停了一秒之后,又齐齐落下。 幕布落下,一尊由玄武岩雕刻而成的巨型玄武像露了出来。 儿时的记忆逐渐清晰,金生水记起自己有一次被那个男人打得半死,快要丧命时,男人酒劲上涌,一头栽倒在地昏睡了过去,他才得以逃离。他一边哭,一边跑,直到天黑,直到他看到了这尊玄武,他躲了进去…… 他还记得第二天,也是在稀里哗啦的喷泉落水声里醒来的。 回过神,金生水收拾了一下情绪,走进了玄武大酒店。 顺利办理入住,金生水在侍者的带领下,进入客房。 这是一间位于六楼,朝南的套房。 金生水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向远处眺望,在一片繁茂的银杏树之后,是一片低矮的居民区。 其中一处的屋顶上立着一根木杆,木杆上悬挂着一面破旧的大明国旗。 这就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家。 金生水看了很久,直到一个踉跄的身影出现在国旗下,他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 是那个男人,从出现记忆开始到被卖掉这个阶段里的爹。 无尽的愤怒涌上心头,或许可以现在就…… 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金生水急忙甩了甩头。 眼睛的焦距收回到落地窗上,玻璃上面映出少年愤怒的面孔。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我现在就想杀了他!” “你不想知道你的身世吗?我翻阅了你所有的记忆,我认为那个男人大概率不是你亲爹。” “我的身世?” 玻璃映照的少年逐渐平静下来。 “是的,我怀疑你是被偷来的或者买来的。” 少年沉默了许久,冲着金生水点点头,逐渐消失。 玻璃里的那张脸恢复成金生水的脸。 金生水靠着落地窗前的一张单人沙发坐了下来。 他仔细回想,发现自从上了岸,原主的情绪就开始复苏,而越靠近玄武湖,这种情绪就越发明显,而当看到那个给原主造成无尽伤害的男人时,原主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那个男人是必须要死的,不过金生水对于原主的真实身世也很感兴趣。 他的目光透露出好奇和厌恶,穿透明媚的晨光,穿过银杏叶的间隙,落在了房顶上那名摇摇晃晃的醉汉身上。 第135章 金三少 当大日凌空的时候,位于玄武湖湖畔的长寿坊迎来了新一天的喧嚣和…… 对峙! 对峙双方一方是长寿坊的坊民,一方是一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锃亮的中年胖子。 旁观者是一队远远躲在坊门口树下乘凉的巡检,不过只要对峙双方不直接动手,他们一般也懒得出面。 “各位坊民,各位乡亲,朝廷的拆迁赔偿文件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你们想要更多赔偿,我们也没有办法,你们早一日签字就能早一日拿到赔偿,对你我都是解脱,大伙儿说是也不是?” 胖子苦口婆心地大声劝着,一张肥脸被太阳烤得滋滋冒油。 “是个屁,你马胖子好歹是咱们长寿坊走出来的,你爹更是咱们长寿坊老坊正,如今你翅膀硬了,有胆子吃里扒外了,啊?”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头拐杖戳着石板冒火星子,唾沫星子喷了马胖子一脸。 “是啊,你吃里扒外,甘愿做金氏的走狗……” 面对老头,马胖子能做到唾面自干,甚至还能扯出一点陪笑,谁叫这位是自家二大爷呢。 但当听到人群里有人骂他走狗时,他的脸色立即沉了下去。 “是谁,哪个代币谁骂老子是走狗?你他娘的有种就站出来,躲在老头后头算什么男人?” 马胖子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着,他双眼赤红,面目狰狞,一通咆哮之后,瞬间让对面的坊民偃旗息鼓。 “是老子——” 苍老嘶哑的声音从坊门里传来,一名脸色灰白的老头被人搀扶着从坊门里走了出来。 “老坊正来了,老坊正来了……” “您终于来了,好好管管你那白眼狼儿子吧!” “老坊正,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 人群中间裂开一条道路,老坊正每前进一步,都会听到或阴阳怪气的刻薄言语,或声嘶力竭的控诉,亦或是真情实意的请求。 总之,老坊正的脸是越来越黑,嘴唇是越来越白。 同样脸黑的还有马胖子,自家亲爹越来越近,他看向坊民的眼神越来越冷。 “爹,你今天无论说……” 马胖子话说到一半,一根实木拐棍就甩向了他的胖脸。 马胖子不闪不避,硬生生接了自家老爹这一拐棍。 “我不是你爹,没有生过这个逆子!” 老坊正气得大口喘着气,维持身体平衡的拐棍不停抖动着。 “爹,今天就算是你来了,也阻止不了我。来人,扶老爷子进我车里休息。” 胖子高高肿起的脸显得更加狰狞,他话音刚落,一群黑衣精壮男子就快速上前架起了老坊正,眨眼间就架进了车里,只留下老坊正声嘶力竭的唾骂声…… 坊民们被吓住了,居然忘了阻止。 马胖子阴冷的目光从坊民们的脸上一一划过,最后转向长寿坊坊门口的牌匾上,沉声吼道: “给我拆!” 坊民们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呵骂着冲向马胖子。 奈何一群黑衣人瞬间将马胖子淹没,将其护在了后头。 冲突彻底爆发,与此同时二十辆巨型挖机缓缓推进。 而就在坊民与黑衣人打成一团的时候,厚重的坊门轰然倒塌,卷起漫天烟尘。 坊民们不可置信,只是愣神的几秒,黑衣人找准机会向着要害出击,打得坊民鬼哭狼嚎。 巡检们也被突然倒塌的坊门,吓了一跳,有巡检注意到躲在黑衣人后面、眼睛正闪着土黄色精光的马胖子。 他刚要提醒自家巡检队长,就挨了队长一巴掌。 “都少管闲事!金家在办事。” 队长敞开巡检制服内衬,露出一叠厚厚的大明宝钞。 所有巡检立即闭嘴。 “打人了,打死人了……” 哀嚎声不绝于耳,场面惨不忍睹。 “我签字,马玄武,我签字,别打我了——” 人群里有人高呼,然后便被黑衣人架着带上了车。 马胖子眼中的精光收敛,他瞥了一眼巡检队。 算你们乖巧! 他冷哼一声,转身向面包车走去。 有很多游客或路人在围观,马胖子丝毫不在意,金家手眼通天,能搞定一切。 他目光在围观人群里扫过,在扫到一排银杏树时,他目光忽的一顿。 他先是感到不可置信,以为是被太阳光眩晕了眼睛,可是走到阴影处再瞧,面色立即惶恐起来,他快步上前。 走到一名二十岁左右、相貌平平的年轻人面前,他朝四周打量一圈,见左近无人,才唯唯诺诺地小声询问: “三少爷?” 金生水一直站在树下旁观,当胖子紧张兮兮地冲他走来的时候,他就立即意识到遇到了这张脸的熟人了。 他恍然记起金牧阎是应天金家子弟。 可是,他亲眼见到自家那位便宜爹被胖子的人拖进了车里,他立即决定将计就计。 面对胖子试探性的询问,金生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皱着眉头,瞪了对方一眼。 “知道,知道,您肯定是在执行秘密任务!” 果真是金家三少爷,这瞪眼时的神态简直和金二爷一模一样。 马胖子轻轻抽打着自己的脸,满脸堆笑。 “走,去车里说!” 金生水任由马胖子自行脑补,他没有直接上便宜爹所在的面包车。而是兀自走向了马胖子他爹所在的豪车。 马胖子不见紧张,反而神色兴奋,小跑着跟在金生水身后。 车门嚯得拉开,露出一脸惊讶的马坊正。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要死不活的模样,正一手端着冰凉的葡萄酿,一手捏着一只烤鸭鸭腿在啃。 骤然见到一张陌生的脸,马坊正立马丢下了手里的吃食,变脸哀嚎起来。 “爹,这是金家三少爷,自己人!” 马胖子凑到近前,小声提醒。 见到自家好大儿,马坊正脸上的表情再次转变,局促中带着一丝讨好。 “干得不错!” 金生水瞥了马胖子一眼,径直上了车,马胖子也挤了进去,转头关好车门。 马坊正见自家儿子和金家少爷明显是有要事相商的架势,显得手足无措起来,不断向马胖子眼神示意。 “都是自己人,不用出去。” 金生水开口了,他从小就知道这对父子俩秉性的,也正好要询问马老头一些往事。 闻言,马胖子自是欣喜若狂,自觉跟金三少的关系更进了一步。 马坊正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笑得合不拢嘴,他尽力蜷缩着身子,以便给儿子的贵人留足空间。 “给我详细讲讲带进车里的那个男人。”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不明白为啥金三少会对那个酒鬼感兴趣,不过贵人的心思不容随意揣测,马坊正先开口了。 “那是个纯粹的恶棍坏种,他叫金大海,父母死得早,也没有兄弟姐妹,从小被叔伯接济过活,后来因为多次偷钱被叔伯送进了惩戒院,待了一年出来后,这坏种记恨在心,居然放火烧了叔伯的房子,幸亏他叔伯发现得早,人没事,房子和家当都没了。 纵火可是大罪,他又被关进了惩戒院,成年后又转送到监狱关了七年,出来后已经二十五六了。 他叔伯早就搬走了,那坏种无依无靠,整天无所事事,成了地痞流氓,三天两头打架闹事,偷鸡摸狗,时不时要进去待几天。 再后来年纪大了,找了个力气活计,在码头帮人卸货,我们本以为他改邪归正了,哪知他有点钱就去赌,再加上又染上了酒瘾,日子过得穷困潦倒。 再后来,他莫名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时带回来了一个三岁大的男娃娃,并且好像变得很有钱。” “男娃娃?他自己的孩子?” 金生水插话。 “他自己说是以前在外面风流时留下的种,不过我看过那个孩子,那孩子细皮嫩肉的,漂亮极了,怎么可能是金大海那个坏种的种?反正我是不信的。” “你继续。” 金生水点点头。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金大海确实是出手也阔绰,可是钱再多也经不住吃喝嫖赌,没多久钱就被挥霍一空。 再往后他又去码头干活,但是因为酗酒三天两头打孩子,那孩子每次都哭的撕心裂肺啊! 我们有心劝他善待那孩子,他就说那孩子是他自己的种,打死也是他的。 孩子大了懂事了能干活了,那坏种可算是解脱了,家里的活全部交给小娃娃,自己成天在外面鬼混。 我记得那孩子一直很小很瘦,还成天挨打,再然后,突然有一天,那孩子不见了。那坏种说孩子跟他妈过去了。 我是不信的,指不定被他给卖了……” 马坊正义愤填膺。 “确实是个坏种,不过他儿子会不会突然回来?” 金生水紧盯着马胖子。 马胖子被盯得有些紧张,随即他突然想通了金三少话里的深意。 吃绝户啊! “那笔赔偿款可不少呢!” 马胖子尝试性地答道。 金生水继续紧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显然对此回答还不满意。 “我保证他儿子不会回来,就算回来了也找不到金大海这个人!” 金生水蓦地缓和了脸色,道: “走,去会会金大海。” 第136章 更近一步 自认为已经深刻领会了金家三少爷的意图,马胖子一马当先,先屏退了看管金大海的打手,又在腌臜的面包车内铺了一张毯子,才恭敬邀请金生水上车。 车门关闭发出的声音惊醒了金大海,他胡乱地挥舞着手臂,大声惨叫着: “我签字,别打我,我签字,别打我……” 金生水皱着眉,斜了马胖子一眼。 马胖子会意,抓着金大海脏乱的长发,一巴掌扇在了后者的脸上。 “闭嘴!” 在马胖子恶狠狠的警告下,在蒲扇般的巴掌的威胁下,金大海果断选择闭嘴。 他捂着脸,畏畏缩缩,不敢直视。 “现在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知道吗?如果敢胡说,哼哼!” 马胖子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黄光。 金大海连连点头,像是见了鬼,更加不敢直视了。 马胖子转头就对金生水谄笑,然后知趣地下车关门,又退出了足够的距离。 金大海见马胖子下了车,大着胆子觑了一眼金生水,又立即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最会欺软怕硬的他一打眼就知道遇到硬茬了。 金生水努力压制住原主激动的情绪,他必须以冷静旁观者的视角去挖掘真相。 此时的金大海蓬头垢面,骨瘦嶙峋,浑身散发着酒臭味。 五年过去了,果然还是这副德行。 “你就是金大海?” 金生水面色如常,平静问道。 金大海再次偷看了金生水一眼,乖巧点头。 “大约是十二年前,有人给了你一笔钱和一个小男孩,你是否记得?” 金大海猛然抬头,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闪着精光的眸子,他的眼神逐渐呆滞起来。 金生水顺利进入了金大海的记忆世界。 金生水言语间有诈的意味,但十二年前,钱,小男孩,都是触发相关经历记忆的关键词。 只要金大海回想这段经历,金生水就能以金大海的视角回顾。 月黑风高,江风凛冽刺骨。 四周是比人还要高的芦苇丛,金大海缩紧身体,紧了紧破烂的袄子,透过芦苇间隙紧紧盯着江堤之上。 他接到了一个活儿,据说能得到很多钱。 飞来横财,他提前了整整两个小时来到接头地点。 风越来越大,温度越来越低,就在金大海感觉自己的血液即将凝固时,江堤上传来了动静。 听到动静,他瞬间激动起来,半蹲起来,紧盯着江堤上正划破黑暗的两道车灯。 车停在了芦苇丛不远处,金大海按捺住激动继续等待。 车灯闪了七下之后熄灭,江堤上恢复黑暗。 金大海放下心来,迅速靠近江堤。 车灯闪七下是接头暗号。 “江枫渔火对愁眠!” 金大海畏畏缩缩地敲了几下车窗,在车窗露出一条缝时,交出了自己的接头暗号。 车里人没有回话,而是沉默地下车,从后备箱卸下两只行李箱,又从副驾提起一只手提包,丢进金大海怀里。 全程没有任何交流,金大海抱着沉甸甸的手提包,愣愣地目送那辆车离开。 一阵寒风冻醒了金大海,他嘴里叼着手提包,艰难地将一重一轻两只行李箱进芦苇丛里。 他取出事前藏好的手电筒,拉开手提包往里面照了照,照出一叠叠面值十两的大明宝钞,他颤抖着数了数,足足有五千两。 横财到手,金大海激动地手舞足蹈,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疼痛让他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发达了,发达了!” 金大海抱起手提包就想离开,可刚迈出去一步他就顿住了,他想起了码头老蒯对他的严厉警告。 如果只拿钱不做事,等待他的将是生不如死。 金大海打了一个寒颤,转头看向那两只行李箱。 他放下手提包,放倒那一只轻的,拉开一条缝,举着手电往里面照。 这一照,就让他吓得坐倒在地。 他看到了一个睁着眼睛的小孩。 稍微平复一下心情,金大海打开了行李箱,将小孩抱了出来,一见风,小孩立即嚎啕大哭。 金大海吓得手忙脚乱,生怕哭声会引来巡检,他连忙按照老蒯的警告,从行李箱里找出一支针管,颤抖着扎进了小孩的手臂上。 哭声瞬间放大,又戛然而止。 金大海缓了口气,继续拉开那只重的行李箱。 一名睁着眼的漂亮女人暴露出来,只是她的眼里没有任何神采。 她死了,脖颈处有一条深刻的红紫色勒痕。 “这么漂亮的女人,可惜了!” 金大海惋惜一句,开始在女人尸体上摸索。 从手腕上褪下两只玉镯子,从脖子里拽下一条翡翠观音吊坠。 金大海又搜遍女人全身,就找出了这三件值钱的东西。 “嘁!老子要给你养儿子,你就给老子这些东西?” 金大海拍了拍女人的脸颊,想了想将珠宝塞进了手提包,又褪下了尸体的衣物和鞋子,看样子都是高档货,能值些钱。 搜刮完毕,金大海往行李箱内塞石头。石头塞满,他关闭行李箱,连同另一只塞满石头的箱子一起拖到江边,投进了江里。 直到确定两只行李箱全部被江水吞噬,金大海才放心离开。 约定完成了一半,养孩子是剩下的一半。 他抱起孩子和手提袋,身影没入黑暗里…… 画面戛然而止。 金生水神色复杂,压抑的情绪随时可能爆发。 “我要杀了他!” 玻璃窗上显映的少年,脸色狰狞而愤怒。 “光杀他一个有什么意义?你知道始作俑者是谁吗?” 金生水冷漠道。 “你要怎么办?” 少年依旧面容依旧扭曲。 “不是我要怎么办,是我们要怎么办,不过你可以放心交给我!” 少年沉默了,接着逐渐隐去,露出金生水冷漠的脸。 他眼中闪着精光,继续对上金大海那双呆滞的眼睛。 “江边的接头人是谁?事前是谁跟你联系的?” “不知道接头人是谁,事前是码头老蒯联系我的!” 金大海表情木讷,机械性地回答。 “码头老蒯是谁?你最近一次联系他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码头老蒯是应天港码头力工,最近一次联系他是在三年前的……清明,在他家里。” “老蒯他家在哪里?” “在孝陵坊。” “你是如何处理翡翠观音吊坠的?” “卖给了老蒯。” …… 车门拉开,一直注意着这边的马胖子连忙跑了过来。 “让他赶紧签字,等拆迁款一到位——” 金生水没有继续,而是紧盯后者的眼睛。 “懂得,懂得,您放一万个心!” 马胖子立马附和。 金生水点点头,走了几步,又侧头,皱眉道: “老爷子在乎名声,你们收敛一些。” 马胖子顺着金生水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躺了一地的长寿坊坊民,立即吓出了一身冷汗。 “三少爷提醒得是,是小的考虑不周,是小的考虑不周……” 第137章 缘,妙不可言 要求马胖子对自己回应天的消息保密之后,金生水直奔孝陵坊。 孝陵坊距离长寿坊距离不算远,金生水顶着金牧阎的脸抵达孝陵坊的时候,时间刚到中午。 因为挨着孝陵,孝陵坊举全坊之力,大搞旅游业。 民宿、餐食、特色工艺品、民俗服饰等应有尽有。 金生水直奔金大海提供的地址,却扑了个空,地址显示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处小型广场。 通过旁敲侧击,金生水通过广场附近的一位老人了解到,广场位置原先的几户人家在两年前就已经迁到坊内别处去了。 而迁走的几户人家里没有姓蒯的,迁到坊东南的那家开了家制衣店,迁到坊西的那家开了家面馆,迁到坊南的那家开了间古玩店,迁到坊北的那家开了家饭馆。 都是一个坊的邻居,老人对此门清。 金生水谢别了老人,以观光客的身份,就近去了制衣店。 他在店内购置了一身行头,穿上了宽袖道袍,戴上高檐大帽,使他看起来更像一名游客。 与制衣店店主交流过程中,金生水首先排除了制衣店。 因为店主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寡妇,而她的丈夫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转悠了一圈,金生水状若无意地来到了古玩店门口。古玩店门脸不大,门头是一块木匾,上书“典玉斋”三个大字。 门半掩着,金生水推门进入,店内空无一人,金生水察觉到墙角悬挂的布帘之后有呼吸声。 金生水没有声张,俯下身继续观赏被玻璃罩罩住的精美玉器和古玩。 脚步声临近,随着布帘被掀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人。 “客人想要看点什么?” 是女人的声音,金生水侧头看过去。 只见一名大约四五十岁的中年女子正大步走来,她身材高大,圆头圆脸,只在脑顶留了一撮头发,头发又束成一个辫子,落在脑后。 乍看像是男人,但声音确实是女人。 “我想看点翡翠坠子。” 金生水直入主题。 “翡翠的坠子?有,您来这边。” 女人长相似男人,行事作风更像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块不大的玻璃橱柜前。 女人从脖子里拎出一串钥匙,找出一把打开了锁,女人摆摆手,请金生水凑近观瞧。 “您是要素面坠子?还是要带雕饰的?您是要常价的翡翠料子,还是要雅一些的料子?” 女人一边拨弄着各式坠子,一边询问道。 “我属鼠,本命佛是千手观音,你这里有无观音坠子?” 金生水淡淡开口。 女人拨弄坠子的手一顿,猛然看向金生水。 对上高檐大帽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女人只觉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她强压镇定,道: “店里暂时没有观音坠子,您可以预定,最多三日,就能做好。” “我是来应天游玩的,待不了三日,有没有其他办法?” “没有没有,客人您为难我了。” 女人话语间已经有了不耐烦。 “我可以出高价购买,很高很高的价格,五千两大明宝钞如何?” 金生水直面女人。 “哈哈哈,客人您说笑了,五千两什么样的料子买不到?我们店小,实在是没法满足您的需求。” 女人眼角开始抽搐,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往店门方向挪动。 “我看你脖子上戴的那只翡翠观音坠子就挺好的,应该能值五千两大明宝钞。” 金生水逼近一步。 “你……你是如何知晓的?” 女人愕然地捂住胸口,掌心下赫然是一只硬物。 “当然是……你在掏钥匙的时候,顺带露出来的喽!不然你以为是如何暴露的呢?” 金生水继续逼近一步,脸上满是笑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 女人陪着笑,却突然转身往店门口快步跑去。 只是在距离店门口只一步之遥的时候,店门突然猛地合上。 女人急忙顿足,转头一脸惊慌地看向金生水。 “救……呃……” 女人的求救也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双手死死掐着脖子,却无法出声丝毫。 胸口的坠子缓缓升起,悬浮在她的眼前。 女人更加惊恐了,她双腿一软就要瘫坐在地,然而一股无形的力量拖住了她。 她的双脚缓缓离开了地面,接着,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快速飞向金生水,却又在距离金生水一米地距离止住了身形。 金生水抬手握住翡翠观音坠子,用力一扯,却没有扯下来,悬挂坠子的绳子异常结实。 金生水继续拉扯,三番五次,皆没有扯下来。 与此同时,每经历一次拉扯,女人的眼睛就瞪大几分,她的嘴张得极大,奈何依旧发不出丝毫声音。 绳子被浸染得通红,金生水不愿意看到坠子被血液污染,再次发力,用力一扯,终于是扯下了坠子。 女人的眼球瞬间凸起,布满血丝,绳子已经嵌入了她的皮肉之内。 一团清水包裹着玉坠,洗涤着上面的污秽,这个过程持续了一分钟,金生水才满意地举起玉坠子,接着从窗格间隙洒进来的阳光好好端详。 那个被扒光了衣服、塞进逼仄行李箱沉入冰冷江水里的女人,留在人世间的遗物,除了金生水这副躯体,也就仅剩下这枚翡翠观音坠子了。 悬空的女人适应了疼痛,她看向金生水的目光由哀求变成了怨毒。 金生水挥挥手,女人长长吁了一口气。 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女人死死盯着那枚坠子。 “你是那个男孩?没想到你还活着!” “呦吼,看样子不需要我使手段了,是吧老蒯?” 女人怔了怔,面露讥讽。 “看来,金大海都撂了,养了你这么些年,他居然都没把你弄死,果真是个废物。” 女人脸上扯出笑意,随即她就扬起了头,她面容扭曲,小腿向后拧出巨大的弧度,但再次因为失声而叫不出声。 “你的笑容令我恶心,别在我面前笑,记住了没?” 见女人挣扎着点头,金生水才让女人继续说话。 “说说吧,是谁指使你的?” “呵呵,是你绝对惹不起的大人物,啊……” 女人再次失声,身体剧烈抖动,她的脚已经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这一次,无需金生水多言,女人就领会了金生水的意思。 金生水给足女人缓解的时间,自顾自地摸索着翡翠坠子。 “杀死你娘的是应天金家,出面料理此事的是金家三管家金德镕,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找人处理你娘的尸体和你,唯一条件就是让你过几年苦日子之后再死。 我找到了金大海,他确实很好地履行了约定,但我没料到那个废物会将你给卖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金生水沉默地听完,摩挲着玉坠的手指顿住,问道: “这家店铺就是你用那笔钱开起来的?” “什么?” 女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无法理解年轻人为何要这样问。 “这家店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吧?听闻这是你的梦想,并且苦心经营十多年,是吗?” “你要干什么?” 女人声音都在颤抖。 空气里凭空出现数朵娇艳的火莲花。 “你无夫无儿无女,又无亲人,让这间铺子陪你一起上路,倒也不会显得孤独。” “你不能这么做,我可以死的,你不能烧了铺子——” 火莲花怒放开来,灼热扭曲着空气,女人的发丝立即干枯蜷曲起来。 “我是在成全你,观音菩萨大慈大悲。” 金生水晃了晃指尖的观音坠子在女人惊恐的目光里,缓缓走出店铺。 就近找了一家面馆,要了一碗皮肚面,金生水大快朵颐。 放下筷子,对面的古玩铺子大火冲天而起。 神奇的是,大火像是被吸引了似的,只在古玩铺子范围内烧。 无数人赶着前去救火,金生水逆着人群前行。 应天金家? 呵呵,真是缘分呢! 金生水嘴角浮现一丝讥讽,身影缓缓消失在人潮里。 第138章 守株待兔 典玉斋的大火烧了整整三个小时才被扑灭,诡异的是相邻的店铺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也正因为如此,街坊们救火的紧迫性直线降低。 烧到最后,与其说是被扑灭的,不如说是没东西可烧,自行熄灭的。 巡检介入调查,自然发现了异常,但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并没有上报,直接认定为意外。 这也遂了街坊们的意,他们可不希望朝廷派人进驻孝陵坊,一查就是几个月,这样既会吓跑了游客,又会耽误了生意。 当晚,金生水再次找到了马胖子。 马胖子神秘兮兮地开车领着金生水来到江边。 在一片芦苇丛里,金生水看到了金大海的尸体,以及一只硕大的行李箱。 金生水略带诧异地看向马胖子,他甚至怀疑马胖子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被金生水的目光盯着,马胖子只觉得头皮发麻,以为自己做得不到位,连忙又回到车里,再回来时手里拎着一只手提包。 金生水一眼就认出了这只手提包,他看向马胖子的目光有些冰冷。 马胖子被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连忙将手提包呈给金生水,快速解释道: “少爷,是我的不是,在来时的路上没能及时给您。” 见金生水脸色稍霁,毛胖子继续解释道: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小的,这金大海签了字,下午朝廷那边就将拆迁赔偿款打到了他的账上。不成想这家伙取了钱,人就消失了,我动用了全部力量,千方百计才寻到他的踪迹,待我追上他的时候,人已经到了江边,只差一步他就要上船跑了。” 马胖子半是陈述,半是夸大其实地吹嘘邀功。 “不过结果是好的,小的截住了他,也截住了这笔巨款。” 马胖子笑得额外谄媚,像一只捡回了树枝回来邀功的狗。 金生水闻言,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算是对马胖子的认可。 “手脚处理干净没有?” “必须处理干净了,金大海也是奇葩,挑了这么偏僻的地方。小的检查过了,他用来渡江的那条船是只小破船,一点风浪就会打翻的那种,小的索性将船给沉了。” “做得很细致,金大海的尸体你要如何处理?” 马胖子得到直接的肯定,内心欢呼雀跃,他干得脏事太多,经验丰富,瞥了一眼行李箱,立马回道: “自然是装进行李箱里,塞上石头,沉入江中,不留任何蛛丝马迹。” 闻言,金生水顿时高看了马胖子一眼,在确定这一切只是巧合之后,马胖子的每一个提议都极其符合他的心意。 “很好,就按你说的办。” 马胖子混了几十年,最会察言观色,他看得出来自家三少爷的神情不作假,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 马胖子立即开始行动起来。 他扒去了金大海的衣物,清空行李箱,将金大海的尸体塞进去,然后边塞石头边解释道: “这衣物是最难分解的,也会影响尸体分解的速度,巡检里的高手甚至能通过衣物判断尸体的身份,因此啊,衣物是麻烦,要单独处理。” 准备就绪,马胖子拎着行李箱,连同衣物等杂物,一同投进了江水里。 不消片刻,江面恢复了平静。 阴差阳错,金大海亲尸体验了十二年前他自己的操作。 返回市区,金生水先行下车,七绕八拐,回到玄武大酒店时,已经是深夜了。 金生水无心睡眠,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应天金氏公开的信息,并与他在高梨宫时了解的信息一一印证。 应天金氏,祖上是白丁出生,在世祖皇帝起事之时便追随了世祖皇帝,往后跟随世祖皇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 大明复国之后,封一等侯爵,官拜从二品禁卫军指挥使,位列武将巅峰。往后百年,金家扎根应天,开枝散叶,子孙后代多在军中任职,其中不乏将种。 先后又出过枢密副使、陆军大都督、海军大都督、禁卫军都指挥使等军中大员。 繁荣百年,家族底蕴深厚,金家成了世家。 直至皇帝式微,相国当权,被视为皇室附庸的应天金氏迅速衰落,夺爵,清算…… 所谓历史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为了家族存续,金氏摒弃了家族传统,集体投向了文臣序列。 而当失去了皇权的支撑,时至今日应天金家人丁奚落,再也不复往日的荣光。 金家现存四代人,金家老家主曾任正三品江南道巡道御史,后以从二品左都御史虚职致仕。 老家主有一胞弟,在长安御史台任职,正四品。 然而金家一代仅存的两位却反目成仇,隐隐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一支在长安,一支在应天,形同分家。 应天金家二代有三子一女。 老大金琮文在中原某郡任郡守,育有二子一女。 老二金琮武经商,只有一子,因年轻时放纵,损伤了身体,无法再生。 老三金琮徵早亡,未留下子嗣。 老四金琮瑗嫁与应天副留守郑元道。 金家第四代最大的不过六岁,还在蒙学的年纪…… 金生水回忆着记忆里关于应天金氏的信息,为了扮演好金牧阎这个金家三少爷的身份,他做足了功课。 金牧阎是金家老二金琮武的独子,自出生起就被当做心尖宝贝宠着。 金家势力在监察,在地方,再不济军中还留有一丝半缕的香火情,诡异的是,金牧阎居然加入了锦衣卫,还被派去了高丽,更诡异的是他居然与花郎徒有牵扯。 虽然警告过马胖子,但是金牧阎返回应天的消息必定会被立功心切的马胖子告知金家老二金琮武。 金生水想过以金牧阎的模样堂而皇之地返回金家,但随即就被他否决了。 马胖子毕竟对金牧阎不熟悉,识破不了金牧阎皮下的正主,但金家人不同,他们是看着金牧阎长大的。 因此,非到无可避免的时候,金生水绝不会与金家人碰面。 再有金大海和老蒯接连死去,有一定概率会引起金家三管家金德镕的注意。 想到这里,金生水关闭电脑,离开了玄武大酒店。 再次回到孝陵坊时,里面灯火通明,游客依旧络绎不绝。 金生水来到典玉斋对面的民宿,要了一间房。 房间位于二楼,窗户正对着典玉斋。 金生水关了灯,透过窗户间隙观察着典玉斋的那片废墟。 他要守株待兔。 第139章 犬卫 喧嚣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孝陵坊方才恢复到夜晚该有的宁静。 吃喝玩乐到尽兴的游客们,三五成群,结伴回到了各自的民宿。偶尔有人被突然出现的女人眼神一勾,就消失在暗门或者幽暗的巷口内,继续下一场寻欢作乐。 大理石铺设的街道上逐渐冷清下来,不见人影,偶尔一两只野猫会飞速穿过街道,蹿上围墙后,抻了个懒腰,又恢复了慵懒。 金生水保持着窥视的姿势已经足足四个小时。 期间,有不少人会停留在典玉斋废墟外围拉起的警戒线外围观,可惜他们都是些好奇的游客和坊民。 截止目前为止,金生水一无所获。 好在他具备足够的耐心。 金生水抓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甜腻的奶香味刺激着味蕾,令他的精神保持着活跃。 一只土狗从街道另一侧,走走停停,时不时撒几滴尿,留下独属于自己的气味。 土狗贴着墙根边走边嗅,自然而然地拐进了典玉斋留下的那片废墟。 土狗进入废墟就是一阵嗅,接着又是撒尿标记。 片刻之后,两道橘黄色光柱自街道拐角处照射过来,扫过废墟,土狗受到惊吓小跑着离开,消失在了街道另一头拐角处。 远光灯切换成近光灯,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废墟隔离带外。 金生水目光一凛,放下了手中的糕点。 轿车车窗明显是做了防窥处理的,加之车内没有一丝半点的光亮,即便轿车处于行道灯照射范围之内,金生水也无法看到车内的情况。 金生水屏住呼吸,改用眼角余光观察,他不确定车内是否存在异种,直视可能会引起警觉。 轿车静静地停了两三分钟,近光灯也突然熄灭了。 金生水下意识以为这是哪位喝醉的的游客想在此停车,因为店铺都烧完了,也就不存在乱停挡住店铺大门的情况了。 然而诡异的事情出现了,轿车熄火之后,足足过了十分钟,依然没有人下车。 金生水警觉起来,直觉告诉他,车内的人或许就是他一直在等的人。 不再犹豫,金生水提起一个背包下了楼,从民宿通往另一条街道的门离开,他在街道上绕了半圈,闪进一条逼仄昏暗的巷子内。 金生水悄无声息,并没有惊扰到一对正在做着非正常生命繁衍运动的男女,从巷口另一侧钻出来时,金生水已经改变了骨相和面相,并换上了一身巡检制服。 先前出现过的那条土狗嗅着被标记物,又沿着原路转悠了回来。 于是乎,一人一狗的目光有了短暂的接触。 下一秒,金生水快步接近土狗,有意无意地堵住了土狗来时的路。 土狗则是猛蹬后腿就朝前飞奔,它前进的方向正是典玉斋所在的方向。 狗跑人追,土狗突然折向,斜向着对面跑去。 狗助我也! 金生水瞥了一眼土狗奔逃路线上的那辆黑色轿车,不禁加快了脚步。 土狗从黑色轿车旁边快速经过。 金生水紧追不舍,行至轿车旁时,他突然顿足,侧身敲了敲轿车车门。 车内没有动静。 “车里的人请下车!” 金生水将手放在腰间,继续警告。 “车里的人,请立即下车!” 这是巡检的规范性流程,金生水执行到这一步,车内依然毫无动静。 他从腰间拔出强光手电照向车内。 “车里的人听着,将双手放在我能看见的位置,立即打开车门下车!” 金生水大声呵斥着,晃动手电的同时,已经从腰后拔出了一把手枪,将枪口对准了车门。 “呼叫支援,呼叫支援,发现疑似酒驾人员,抗拒执法,请火速支援……” 金生水对着胸前闪烁着红蓝灯光的通讯设备就是一通急切的呼叫。 终于,车内有了动静,车门缓缓开了一条缝,有声音传出来。 “巡检先生,我没有喝酒,我本人不具有任何威胁,请务必相信我。” “双手先出来,让我看到双手!” 金生水继续大声命令。 车门缓缓打开,伸出来一双手,随即一条腿迈了出来,从车内走出来一名举着双手的英俊年轻人。 “远离轿车,车里有没有其他人?” 枪口一直对准着年轻人,金生水边询问,边向车内探头。 “巡检先生,车里就我一人。” 年轻男人镇定自若,依言让开身体,走到车头位置,暴露出汽车内部情况。 金生水瞥了一眼,确定只有年轻男人一人,他看向了对方,质问道: “一开始为什么不下车?” “睡着了,没听见!” 年轻人嘴角上扬,只觉得眼前的小巡检太过执着,他眼中带着轻视。 “有没有喝酒?” “没有。” “嘴硬没用,有没有喝酒自会有人来检测。 为什么将车停在警戒线外?” “随便吧。 车是我随意停的,天黑没注意到警戒线。” 年轻男人恍然大悟一般地看向那条异常显眼的警戒线。 “出示你的身份证件!” 年轻男人眉头微微皱起。 “你确定?” “废什么话?叫你出示身份证件!” 金生水嚣张跋扈,手枪就快顶到对方脑门上了。 “好吧,希望你别后悔!” 年轻男人目光冷了下来,他放下一只手,就要掏兜。 “将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你想干什么?” 金生水再次大声呵斥,枪口却是直接顶到了对方的额头上。 “巡检,我在根据您的命令拿证件。” 年轻男人面色僵硬,又因愤怒而涨红。 “少废话,快掏!” 金生水一枪托砸在了对方的脑门上。 “你——” 年轻男人抚了抚瞬间肿起来的额头,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我什么我,快掏证件!” 金生水做势要再砸,年轻男人立即缩头,从兜里掏出证件,挡在了额头前。 金生水粗暴地夺过证件,打眼一看。 证件姓名一栏印着三个字——金牧昭。 金家老大金琮武次子,金牧昭,25岁。 金生水打从金牧昭下车时就已经认出了对方的那张脸,对照身份证件金生水算是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金牧昭深夜至此,必定与原主生母被害一事有关联。 十二年前,13岁的金牧昭也许不是参与者,但在十二年后的今天,25岁的金牧昭必定是知情者。 只是…… 金生水看向表情已经逐渐不耐烦的金牧昭,他心里生出疑惑。 只是,金家真放心让只是普通人的金牧昭深夜独自来到此地? 他的护卫呢? 突然,一阵诡异的低吠声自身后传来,金生水歪头望去。 只见先前的那条土狗又回来了,只是这条土狗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它的躯体迅速膨胀,硬生生撑破了狗皮,露出血淋淋的肌肉。它的后腿迅速拉长,身形暴涨,居然人立而起。它体表巨大的撕裂被无数肉芽迅速修补,却生不出毛发,形成了一道道巨大狰狞的疤痕。 人立而起的狗头怪足足五米多高,它双目赤红,暴起的犬齿不停流淌着惨绿色涎水,涎水滴落在大理石板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黑色深洞。 狗头怪缓步上前,巨大的阴影逐渐爬满金生水的脸。 金牧昭抽出金生水手里的证件,用指间摩挲了几下,放回上衣内兜里。 他抬头看向金生水,嘴角勾起一抹真诚的笑容。 “巡检先生,我说过您会后悔的。” 第140章 问心 “速战速决,动静小点。” 金牧昭饶有兴致地看着金生水在狗头怪的紧逼下瘫倒在地,可是很快他就失去了兴致。 一个小小的巡检罢了。 他收回目光,对狗头怪下达了命令,就转身回到了车内。 车外传来了动静,金牧昭对此置若罔闻,这头特殊的护卫会将那名巡检吃的一干二净,不会留下哪怕一滴血的痕迹。 这是他在自家二叔的那家制药公司里亲眼所见的。 车外很快恢复了平静。 真是静谧而美好的夜晚! 金牧昭点上一支来自番邦的顶级雪茄,吸了一口,浓烈的烟气在口腔内打转,味蕾被辛辣包裹,身体内生出的快意稍对冲了额头的肿痛。 “嘭!” 毫无预兆地,驾驶座车窗突然炸裂,一只手伸了进来,抓住了他的头发。 金牧昭遭遇突袭,惊惶之下,一口烟气顿时咽了下去,下一秒,他就开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不仅如此,金牧昭咳嗽之余,只觉得头皮一阵刺痛,伴随着身体失重的感觉,他被从车窗玻璃扯了出来,摔在大理石地板上。 冰冷而坚硬的触感,令金牧昭稍微回神,他压抑着鼻腔和咽喉部位的燥意,抬头看去。 只见那名本该必死无疑的小巡检居然全头全尾地活着,他的胳膊下还夹着一只蔫了吧唧的土狗,正是他无比坚信的狗头护卫。 “你……是异人?” 金牧昭因为不安,身体微微颤抖着。 “你根本不是巡检!” 金牧昭对上金生水似笑非笑的眼神,突然恍然大悟。 “我当然不是巡检,我要真是巡检,可不就被它给吃了?” 金生水温柔地摸了摸土狗狗头,胳膊微微夹紧,清脆的骨裂声夹杂在土狗的呜咽声里依旧清晰可闻。 “你……” “金二少,上车吧,我保证不伤害你。” 金生水再次将枪口对准了金牧昭。 “……” 相当于庚级异人实力的狗头护卫被轻松拿捏,金牧昭意识到眼前的异人实力至少达到庚级,就武力而言,他不敢有丝毫多余的想法。 但既然对方没有立即杀死自己,就说明对方谋财的意图大于害命。 金牧昭稍微松了一口气,只要能活命,一切都好说,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嘭!” 坚硬而结实的枪托再度与坚硬但脆弱的头盖骨触碰。 金牧昭顿时头晕目眩。 “赶快上车!” 认识到对方不是个有耐心的,金牧昭挣扎着爬向了车后座。 但随即,腰部就被踹了一脚。 “金二少尊贵,开不得车了吗?” 腰腹间传来的剧痛令金牧昭几乎晕厥,生怕再挨打,他抓着车底盘借力,向驾驶座爬去,艰难地爬进了驾驶室。 “系好安全带,注意红绿灯!” 金生水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贴心提醒。 那只土狗被丢在了后座,耷拉着狗头,半死不活。 金牧昭乖巧地照做,他瞥了一眼后座的狗,见其还有呼吸,内心一阵激动。 二叔说过,只要不死,这狗头护卫会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 金牧昭再次迅速瞥了一眼后视镜,只觉得土狗的呼吸似乎有力了许多。 只要撑过这一段时间…… “开车!” 副驾传来指令,毫无情绪波动。 轿车缓缓启动,消失在这条街道上。 而街角的监控闪烁着红光,却是将这一切记录了下来。 以金家的实力,此时应该已经发现异常了吧?希望金家能够通过监控一路追踪到他的踪迹。 轿车缓缓驶离了孝陵坊。 “向北开,去江边。” 闻言,金牧昭心里一紧,脸色变得苍白起来,他想起二叔提及的那件往事。 这一刻,他又觉得对方不像是要谋财的,更像是来寻仇的。 他又突然愤怒起来,金德镕居然敢欺骗自己,结果现在替二叔遭了劫。 如果真是因为那件事情,他觉得自己完全是无辜的,或者有谈的余地。 金牧昭斟酌了很久,直到轿车快要开开出了市区,他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你究竟想要什么?” 金生水没有立即回答。 扪心自问,他是穿越来的,先前愤怒的情绪大部分继承原主,少部分是出自生而为人的道德感。 他一直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待并处理这些问题,在顺利杀了金大海和老蒯这两名执行人之后,终于要面对罪魁祸首金家了。 可是即便应天金家正在走下坡路,但是百年世家大族的底蕴还在。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关键是,应天金家没有瘦死,更不是骆驼,它是一头正在变老的猛虎。 金生水本意是通过金家三管家金德镕知晓真相,正在开车的金牧昭完全是意外所得。 金生水对真相有所猜测,他估计大概率又是因下半身惹出来的孽缘,只不过世家大族的手段向来狠毒绝情。 寻得真相继而报仇,这是两步,前者很快就能完成。 但是后者呢? 金生水再次扪心自问,以他现在的实力,哪怕再加上他在锦衣卫的人脉,在短时间内,完成第二步的可能性有多大? 答案是,不可能。 但是正如金牧昭所问的那样,自己究竟要什么? 要一个公道? 确实是有,但不完全。 这方世界以实力说话,底色是弱肉强食,哪有那么多公道可言,哪有那么多人会主持公道。 金生水早就认识到了这一点。 金生水看着车窗印出来的那张脸,他突然想到了自从来到应天,自己出现的两次情绪失控。 这种失控对于金生水来说是不可接受但能够理解的,只要一天不能大仇得报,这种情绪失控就有再次出现的可能。 金生水可不想自己万一在遭受九死一生的局面时,突然情绪失控,对他来说这是一种致命的隐患。 但他又能理解原主,如果稀里糊涂过完一生也就罢了,但是现在距离真相越来越近,并且始作俑者直指金家,对原主来说这已经成为了执念。 而正是因为这种执念,造成了金生水情绪失控。 因此,要问金生水究竟想要什么 于自己,他想要为未来消除隐患。 于原主,他想要对过往有个终结。 想到这里,金生水回过神来,看向金牧昭,郑重回到道: “我想要金家身死族灭!” 第141章 真相 荒诞! 这是金牧昭最先生出的感觉! 就凭你? 一个保守估计是庚级的异人?哪怕是你是戊级异人又如何?金家多得是戊级异人。 你这是是疯了?还是大明朝要变天了? 想了想,金牧昭觉得前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不过现在小命被捏在疯子手里,他不敢吱声。 “我没有疯。” 金生水看出了金牧昭眼中的不屑,他很认真的解释。 “我会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使用包括但不限于暗杀、离间、引祸等各种能使用的手段对付金家,像磨一只铁杵一般,总有一天会铁杵磨成针的。” 金生水对着金牧昭道出了自己的计划,像是在对面一位挚友。 “没有时间限制,非要加个截止日期的话,那就是我死之前。” 金牧昭依旧觉得荒诞,但他随即升起一丝担忧,因为纵使身旁的疯子不知天高地厚,对于金家的实力一无所知,但如果他真要按照他所谓的计划执行,那么这对于金家来说必定是个麻烦。 想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能告诉我是哪个金家人得罪你了吗?” 他猜测可能跟二叔有关,但一想到自家二叔干过比那件事更多更过火的事情,就犹豫了。 在他的认知里,只不过死了个无足轻重的女人罢了,不管疯子与那女人有什么关系,都不至于说出那样的狂言。 “我不知道啊!” 金生水实话实说,他侧头看向金牧昭。 “但,我想你是知道的。” 闻言,金牧昭更糊涂了。 “你可以给我点提示,比如几个关键词,我若是知道的话,我会告诉你,并且我大概率是无辜的。” 金牧昭在死亡威胁之下,与其格外地真诚。 “十二年前,老蒯,母子,沉尸江中。” 关键词一出,金牧昭立即确定了自己是无辜的,心里对二叔和金德镕的怨念又增加了几分。 “我是无辜的,我那时候只有13岁,我没能力参与那件事。” 金牧昭立即自证清白,他觉得这样至少可以减轻对方杀死自己的可能性。 “哪件事情?” 金生水问道,他的语气很平缓,越是接近真相,他的情绪越是激动,已经濒临失控的边缘,只不过被他死死压制住了。 “杀死那个女人的是我二叔金琮武和管家金德镕。你如果调查过金家,应该知道他们俩。” 金生水点点头。 “具体说说!” 金牧昭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突然激动起来。 “能告诉我你和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吗?或许我们还是唐兄弟呢!” 尽管身边的疯子看年龄已经超过二十岁了,与那位被卖掉的堂弟年龄不符,但万一呢?真要是存在这层血缘关系,对方总不至于杀害自己无辜的唐兄吧? 金牧昭期待地看着金生水。 来自原主的情绪突然激烈翻腾,金生水立即侧头,咬牙压制。他清晰看到车窗里那张近乎扭曲的脸。 “你没事儿吧?” 金牧昭见金生水开始抽搐,以为疯子的疯病要发作了,满眼都是生怕误伤自己的担忧。 “停车!” 副驾传来压抑的、嘶哑的命令,金牧昭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怒对方,立即踩住刹车将车停了下来。 就在此时,后座的土狗突然飞扑了出来,满嘴的尖牙利齿对准了金生水的后脖颈。 金生水似乎背后长眼,稍微侧头躲过土狗的攻击,再伸手就抓住土狗的皮肉,挥动手臂,将土狗通过驾驶座的车窗甩了出去。 土狗一落地,瞬间膨胀成五米高的狗头怪。 金生水立即下车,向着咆哮着的狗头怪冲了过去。 金牧昭对面突发情况,大气不敢喘,紧盯着已经缠斗在一起的一人一狗。 二叔果然还是靠谱的,金牧昭稍微原谅了金琮武,立即启动桥车,飞驰了出去。 金生水没有理会金牧昭。 他完全放开了压制,那股来自原主的情绪需要及时释放。 他没有使用必杀技,而是全凭拳头与狗头怪搏杀。 说搏杀有失公允,说虐杀恰到好处。 五米多高的巨大目标最适合发泄怒火,因为金生水无需考虑会不会一拳砸空,他只需要将拳头毫无章法、毫无技巧地挥出就行,因为他的每一拳都会落在狗头怪身上。 刚开始狗头怪还能曲臂抵挡,可是也仅仅是抵挡了两拳,他的双臂就拉拢了下去,呈现出骇狗的弯折度。 紧接着,是它的肋骨。 金生水不知道狗具有几根肋骨,他只知道哪怕保留一根完整的肋骨,都是对于土狗的不尊重。 于是乎,车后头的虐杀还没有脱离金牧昭的视线范围,五米高的狗头怪就被锤成了一张薄饼。 意识到大事不妙的金牧昭疯狂地在车内寻找手机,奈何一无所获。 一股蓬勃的金白色火焰自后视镜内升腾而起。 照得金牧昭脸色苍白。 车后方的道路逐渐清晰,却是空无一人。 巨大的火焰卷向了天空,后视镜里再次陷入黑暗。 那疯子去哪了? 金牧昭狠狠盖上储物盒,他不敢开车灯,却是将油门踩到底。 “开这么快,急着去投胎啊?” 副驾突兀出现的声音令金牧昭瞬间慌神,他下意识地转动方向盘,高速之下,眼见着就要开出车道。 一只手伸向了方向盘,随即桥车回到了车道内,又堪堪避过了一辆对向高速驶来的大货车。 “你还没告诉我真相呢?可不能现在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金生水贴心地帮金牧昭打开车灯,照亮前方的路。发泄了一通,他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金牧昭大口喘着粗气,满脑子都是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 良久,他才逐渐平静下来。 深知不能再抱有侥幸,他也没有心思再去关心身旁之人的身份,他开始讲述自己知道的真相,神情麻木。 “那个女人是长安人,不是大家闺秀,但家境也算殷实,是个清白人家。我三叔在长安府学读书时与她认识,两人是同学,一见钟情。 两人毕业之后,三叔将女人带回了家,但是爷爷固执,讲究门当户对,对那女子并不满意。 三叔一气之下,当着全金家人的面与那女人私定终身,带着那女人又回到长安,并发誓再也不回应天。 三叔遗传了爷爷的固执,两人谁也不愿意低头,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几年。 二叔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一方面担忧爷爷的身体,另一方面又担心三叔过得不好。于是他就告诉爷爷自己有办法让三叔回归金家。 再然后,他将女人偷偷带回了应天,还带回来了一个孩子。 二叔认为金家父子反目,女人是罪魁祸首,他杀了女人,送走了孩子。 三叔得知妻儿失踪,立即就想到了金家,他回应天将金家闹得鸡飞狗跳,最后在三叔以死相逼之下,二叔才道出了实情,只说女人和孩子偷跑出去,意外落水溺死了…… 当晚,三叔就自杀了……” 第142章 埋下一粒种子 “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闻言,金牧昭诧异地觑了一眼金生水。 金牧昭心思随之活络起来。 对方居然不知晓那女人的姓名?那么他会不会就是自己那位被卖掉的堂弟? 要不要相认呢? 金牧昭转念又一想,立即意识到不妥。 因为此时此刻,形势已经彻底翻转。 这位堂弟已经知晓了始作俑者是谁,也向他坦白了复仇计划。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要揭露堂弟身份,那可真就是茅厕里挑灯——找死了。 见识了金生水的手段,金牧昭可不会傻到认为自家堂弟会因为自己是无辜的就会轻易放过自己。 对于能否逃过此劫,他如今只寄希望于金家人能够察觉到他的异常并派出高手赶来营救。 能争取活得长一点就争取一点吧。 想到这里,金牧昭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回答金生水的问题。 “她叫关容音。” 金生水眼神闪了闪,却是深深记下了这个名字。 接着,车内就是一片沉默。 金牧昭稍微减慢了车速,车道两侧的建筑物越来越稀疏,他知道距离江边不远了。他不敢想象一旦抵达江边,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你是如何知道这些……往事的?” 金生水自然是察觉到了金牧昭的小动作,但他没有制止,因为没有必要。 “我那时候十三岁,三叔在家里大吵大闹时,我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长大后,我开始接触家族生意,也就陆续知晓了此事,再后来通过二叔和管家金德镕的只言片语,补充了事情的全貌。” “你二叔说他担心你爷爷的身体,也担忧你三叔过得不好,你认为他的这番话有几分可信度?” “你什么意思?现在就开始离间我和我二叔了?” “不需要,因为我会先杀了你,算是利息。” 金牧昭立即闭嘴了,他立即意识到刚刚草率了,他不该激怒自家堂弟的。 他脸色苍白起来,感觉自己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你没有想过你为何会出现在孝陵坊吗?” 金生水继续提问。 金牧昭逐渐沉默了,他当然想过这个关键问题。从他被金生水拿枪顶着脑袋的时候,就开始想了。 他回想着来之前,二叔和管家金德镕当他面的那番对话,一开始二叔打算让金德镕去那孝陵坊的,可是为何最终是自己代替了金德镕呢? 这一段记忆似乎出现了缺失,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原因。 不会真被二叔联合管家算计了吧? 金牧昭越是回忆不出那段记忆,他就越觉得被算计的可能性越大。 他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你现在还觉得当年你二叔对你三叔的关心是真心实意的吗?” 金生水眼中的幽光一闪而过,微不可察。 他在使用“蛊惑”这项异能。 或者更准确说,是在放大金牧昭的情绪,原先些许的怀疑会在顷刻间长成参天大树。 这是一种顺水推舟般的引导,结果不一定是误入歧途,也有可能是歪打正着。 “仔细想想你与你二叔还有那位管家相处的日常,是否发现了往常没有察觉到的端倪?” 金生水循循善诱。 金牧昭知道金生水有诱导的可能性,但他的记忆变得异常清晰,他的思维因为金生水话语的引导,变得愈发活跃。 往日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或者言者无心的玩笑话,经过串联,让他轻松察觉到了背后的深意。 越深思,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再由白转黑。 脸白是因为他发现在很多时候、很多场合,自家二叔都会给自己挖坑,当着爷爷面,当着外人面,而他居然丝毫没有察觉,自然而然地跳进了坑里。 其心可诛! 脸黑是因为他认识到因为这些失误,他似乎失去了很多次宝贵的机会,以及爷爷和诸多长辈的赏识。 该死! “曾经你二叔对你的恶意只是停留在表面,现如今你大了,开始接手金家的家族产业了,你觉得你二叔会甘心与你分享权柄吗?” 金生水继续谆谆教导。 所以,金琮武为了不让自己插手家族生意,居然想要自己的命? 他想要借刀杀人除掉自己? 所以,十二年前,三叔真是自杀而亡的吗? 当年父亲已经在外为官,一心钻研仕途,对家族产业也毫无兴趣,对二叔不构成任何威胁。 而三叔眼看着就要从长安府学毕业,眼看着要回家参与家族生意,三叔可是能够正大光明地分享二叔权柄的。 所以二叔借着关容音逼走了三叔,三年后,眼看爷爷态度开始松动,索性对关容音和堂弟下手,间接逼死了三叔? 所谓一通百通,当金牧昭转变了思维,他仿佛开了挂一般,瞬间将十二年前的那场惨剧梳理的一清二楚。 他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自尾巴骨直升至后背。 他朝夕相处的二叔,那个对他总是慈眉善目的二叔,那个他视作榜样的二叔,内里居然是一头嗜血啖肉的恶鬼。 “你再认真想一想,你一心期盼的金家救星,若真循着痕迹追上了我们,他是否仅会要我的命?” 金生水继续添油加醋,火上浇油。 看金牧昭的反应,他似乎真做到了歪打正着。 如果金牧昭能够因此敌视他的二叔,金生水不介意饶自家这位缺心眼的堂兄一命。 坐山观虎斗,不失为一种策略。 金家叔侄相残、兄弟刀兵相见,亦是人间绝美的风景,而冷眼旁观更是人世间少有的乐事。 桥车终于来到了江边。 金牧昭似乎深受打击,踉踉跄跄地下了车,他面对着猛烈的江风,希望风里的暖意能否驱散肺腑间的寒意。 金生水任由金牧昭自我消化和安慰的行为,没有再阻止。 他也早就停止了施展“蛊惑”异能。 催化剂已经开始作用,仇视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 现在只要耐心等待,等待芽苗变大,也等待金家的救星是否会印证自己和金牧昭的猜想,继而加速芽苗的生长。 金生水注视着来时那条漆黑的道路。 到后来,稍微冷静下来的金牧昭也看向了来时路。 不知过了多久,当乌云遮住了月亮,雨滴开始落下,砸向车玻璃的时候,一辆亮着车灯的轿车飞速靠近。 金家的救星来了。 第143章 致命援兵 车在距离金生水与金牧昭二人30米外的岔道口停了下来。 在远光灯的直射之下,金牧昭不由地抬起了胳膊挡在额前,眯着眼睛朝远处看。 刺眼的灯光之后,四扇车门被同时打开,走下来了四人。 为首之人头发花白,其余三人比他高出了一头,乖巧地跟在他的身后,显得精悍无比。 四人走近,金牧昭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长相。 他先是涌起一阵惊喜,但刚先前的猜测又让他有些迟疑。 “镕叔,你终于来了!” 没有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喜悦,因为金牧昭还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已经安全了。 “三少爷,我来迟了,让您受苦了!” 金家三管家金德镕的声音沉稳厚重,若是放在以前,能够令金牧昭瞬间安心下来,然而现在…… 四人丝毫没有担忧自己的行为是否会激怒绑匪,也没有顾及人质是否会因此受到伤害,他们的脚步没有任何停留,直奔金生水和金牧昭所在的位置。 “嘭!” 金生水果断对准金德镕脚尖位置开了一枪,地面蹦出了一道耀眼的火花,阻止了金德镕的步步紧逼。 四人止步。 “不管你是谁,如果你不想生不如死,就立即放了我家少爷!” 金德镕淡淡瞥了一眼金生水,言语间透露着百年世家的淡定从容。 不给金生水开口的机会,金德镕继续道: “现在我会让我家少爷缓缓走向我,希望你拿稳手枪,不要轻举妄动,也别擦枪走火。” 说完,不管也不顾自己的话是否会激怒劫匪金生水,他直接看向了金牧昭,满脸温和慈爱。 “少爷,您现在就往我这里走,有我在,您放心大胆地走。” 金牧昭将金德镕的表现看在眼里,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先前的猜测和怀疑是否是错的。 犹豫再三,最终金牧昭还是选择相信了镕叔。 他不再理会金生水,大步向前走向了金德镕。 金德镕的警告似乎真起了作用,金生水在金牧昭逐渐脱离他掌控的过程中,没有采取任何阻止的行为。 金牧昭终于有了死里逃生的感觉,并且越接近镕叔,这种感觉越强烈。 “镕叔!” 距离金德镕几步之遥时,金牧昭真心实意地唤了一声。 然而下一秒,金牧昭顿住了身形,喜悦凝固在他的脸上。 他首先看到了镕叔脸上和发梢上莫名出现的血珠,紧随而来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不敢置信地垂下眸子,只见一只闪烁着钻石质感的赤色羽翼,自镕叔的肩部出现在了自己的胸腔消失。 “为……什么?” 金牧昭抬头看着金德镕依然和蔼慈祥的面容,难以置信地问道。 “少爷,您虽然不是二爷所出,但您的言行举止太像二爷了,家族内外都在传您会成为二爷的接班人,这类谣言令二爷感到困扰。” “所以,他……就让你杀了……我,以解除他的困扰?” 不断有鲜血从赤色羽翼间隙里喷射出来,他的脚下已经汇聚出了一汪小血洼,他的脸在迅速变白。 金德镕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脸色愈发慈祥,赤色羽翼微微抖动起来,开始缓缓抽离金牧昭的身体,疮口处立即就涌出了更多的鲜血。 “啊——” 金牧昭还能感觉到疼痛,但他没有力气大声惨叫了。 赤色羽翼完全抽离,身体没有了支撑的金牧昭软软倒在地上,他的身体抽动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一滴眼泪从他无神的眼中流出,倒映出金德镕慈爱而悲戚的面庞…… “少爷,您安心的上路吧,老仆一定为您报仇雪恨。” 金德镕抬起双眸,脸上只剩下愤怒和悲伤,他怆声道: “天杀的劫匪,无端害死我家三少爷,罪大恶极,罪该万死。今日,我金德镕就要让你生不如死!” 他挥舞着赤色羽翼甩了甩,还未干涸的血液轻易脱离了羽翼,在地上留下一道血印。 金生水目睹了这一切,再听闻金德镕义愤填膺的檄文,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随即他就开始仰天大笑。 “哈哈哈……” 这笑声让金德镕停止了挥舞赤色羽翼的动作,然而他脸上的悲怆丝毫未减。 “哈哈哈……搞得跟真的一样,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难怪你金家富可敌国呢! 金琮武这头畜生,先杀胞弟,再杀亲侄,这真是金家八辈子修来的福分,金家祖坟冒烟了,你们金家人的福气还在后头呢,哈哈哈……” 金生水笑得直不起腰,笑出了眼泪。 “死到临头还有心情笑?希望你接下来还有心情笑得出来。” “动手!” 金德镕到底是放了一句狠话,对身后三人下了命令。 随即,身着黑衣的三名随从就飞扑过来。 暴涨的肌肉和生长出来的毛发瞬间撑破了衣服,三个叮呤咣啷的身形在空中迅速拔高变大,等到落地时,出现了三头身高五米、人头狼身的缝合怪。 对比之前出现的那头狗头怪,这三头怪物的脸部明显保留着人形特征,双眼也不似狗头怪那般赤红,依然保留着人的理智和灵动。 只是一对人眼下方那根长长凸起的筒子嘴,却显得非常违和,远不如狗头怪来得霸气。 同样是实验室产物,但前者明显还需优化啊! “金琮武不愧是畜生,尽派些狗啊狼啊的畜生过来。” 金生水持续输出,他收回目光,又看向金德镕的赤红羽翼。 “你又是头什么畜生?是野鸡呢?还是野鸭呢?” “都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撕烂他的臭嘴!” 也不知是哪句话戳中了金德镕的痛处,老头明显有些破防,瞬间卸下脸上所有的伪装,只剩下恼羞成怒。 “老鸭子,你怕不是卖钩子的?你不会跟那金琮武有一腿吧?” 金生水见对方失去所有独属于顶级世家的端庄稳重,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继而越想觉得可能性越大。 “你放屁,你该死!” 金德镕怒斥一声,用力向后甩动双臂,一对巨大的、翼展足足十米、晶体质感的翅膀蓦然出现。 他奋力挥舞双翅,嗖地一下就蹿上了天空,隐没进夜色里。 与此同时,三头狼人的利爪已经挥舞到金生水近前。 金生水眯起双眼,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第144章 笼中鸟 黑而粗的嘴筒子不停轻微翕动着,两根异常尖锐的利齿闪烁着锋芒,三头狼人分散在江边长满芦苇丛的滩涂里,到处寻觅金生水的踪迹。 忽然,一头狼人扬起了头,看向了阴云密布的天空。 一滴雨滴落在他的尖牙上,砸得四分五裂。 下一秒,暴雨如注。 这头狼人的毛皮瞬间就被雨水打湿,出自于动物本能,他立即就想找地方躲避。然而,来自人的本能又要求他继续执行命令。 “嗷呜——” 一声凄厉的哀嚎从远处传来,这头狼人立起耳朵迅速判断出声音来源,接着四肢着地,迅速向着声源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另一头狼人也在做着同样的动作,并因为距离更近,率先抵达。 他灵活地在遍地的水洼里打了个滚,用来刹车加卸力,随即他就发现了发出哀嚎的同伴。 一具上半身完全趴在水坑内、下半身不翼而飞的尸体。 鲜血被雨水稀释,向着水坑汇聚。内脏撒了一地,被雨淋湿折断的芦苇上还耷拉着一根肠子…… 动物本能产生的畏惧和人产生的愤怒互相影响,令狼人有了瞬间的抽搐和愣神。 也就是这一愣神,给了他背后突然出现的金生水机会。 长达三米的巨型水刀无情地捅进狼人的背心,紧接着再一拧,金生水又消失在了雨幕中。 “嗷呜——” 狼人哀嚎不已,它人立而起,试图用前肢去稳住水刀,奈何水刀已入手,顿时炸裂开来,心间地疮口瞬间扩大了一倍。 “嗷呜——” 狼人倒地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脸上的毛发褪去大半,显现更多人的特征。 “啊——” 狼人发出了人的惨叫声。 伴随着一阵清晰的骨骼和肌肉摩擦的声响,胸部地疮口生出无数肉芽,肉芽快速生长,迅速弥合了伤口和骨骼。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之后,狼人缓缓站了起来。 忽然,空气中凭空又出现一刀劈碎了雨滴,斜着朝着狼人的咽喉劈了过来。 狼人眼眸微动,抬爪上撩,却是硬接了一记水刀,他那双钢铁般的爪子令水刀再也无法寸进。 狼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不过如此嘛! 这一刻,人性再次占据了上风。 然而下一秒,伴随着一股剧痛,狼人惊骇的发现,他的爪子正在和肢体分离。 一口带着无尽水汽的水刀在爪下方逐渐显形,刀刃朝下。 这还没完,斜上方又出现一口斜劈而来的水刀。 狼人瞳孔骤缩,他发现自己已经避无可避。 水刀锋利地刀刃将无数雨滴劈成两半,并与之越来越近。 此时人和兽的本能同时生出了绝望。 一道血光飞溅,狼人只觉得自己身体一轻,却是飞了出去。 重重砸在烂泥地里,他在泥浆内翻滚了好几圈直到撞在一根老树桩上才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重物落在他的头侧,溅起一阵泥水。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在睁眼,豁然看到了同伴的脑袋以及那双无神的眼睛。 不远处,他刚刚站立的位置,一只巨大的无头狼躯正缓缓倒下。 “嗷——呜——” 狼人双眼蓦地通红,狼的兽性和人的凶性达到了完美的契合。 他迅速起身,抖动着鼻翼嗅着空气中金生水的气味,然而,雨幕终究是影响了他的判断。 “嗷呜——” “嗷呜——” 狼人发疯似的在江边滩涂内奔跑着,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金生水的身影。 半浮在江水里的金生水不再理会那头重伤的狼人,他抬头看向那道在乌云内时隐时现的赤红身影。 异能的上限的差异在此时暴露无遗。 三头武门庚未级的狼人被同样是庚级的金生水耍得团团转,死了两头,疯了一头。 而同样是庚级的管家金德镕,凭借一对羽翼,躲在云层里,却给金生水带来了不少麻烦。 金生水抚了抚脸颊上那道刚刚产生的、被灼黑的伤口,心有余悸。 要不是他反应快,要不是他在滩涂区域制造了这场暴雨能起到克制削弱作用,来自金德镕的这一记偷袭,真可能会让他身受重伤。 “呜——” 令人心悸的破空声再次传来,一枚赤红色的晶羽朝着金生水的位置飙射而来。 炽热的晶羽让轨迹内接触到的雨滴瞬间沸腾气化,像是拖拽着一条尾焰。 金生水毫不犹豫,立即下潜。 赤红晶羽一进入水中,晶羽周围的水立即沸腾起来,产生了大量的气泡。 被气泡裹挟着的晶羽从金生水身侧划过,射向江底。 那一抹耀眼的赤红持续了很久才逐渐熄灭。 金生水没敢冒头,悬浮在江面之下,仰头看天。 在这次对战中,金生水发现了一个自身地不足,那就是他截止目前为止,仍然未能掌握飞翔的异能。 借助爆发力,短暂的空中停留他可以做到,操纵水行异能也能让他短暂升空。 然而如金德镕那般在云层间翱翔,他无法做到。 金生水微微侧身,避开一艘江轮的螺旋桨,他目光一闪,却是立即游到江轮船底,伸手紧紧吸附住船底,借着江轮转移了位置。 这片区域突然出现的暴雨,令过往的江轮纷纷减慢了航行速度。 船上有急促的指挥声,是船长指挥船员紧急再加盖一层防雨布。 但仅仅过了一会儿,又传来船长骂骂咧咧的抱怨声。 金生水立即意识到,快要脱离暴雨范围了,他立即脱离了船底,缓缓上浮只露出一双眼睛打量江面两头行船情况。 或许是因为暴雨影响,或许是因为深夜,自这艘江轮驶过暴雨范围之后,再也没有船只驶入。 金生水不再浪费时间,灵巧地转个身,向着江底游去。 他要搞个大的。 金德镕用力看着身下的江面,他知道对手就躲在江里,但奈何暴雨影响视线,再加上江面风高浪急,他很难看清楚江内的场景。 这场暴雨出现得太邪门了。 金德镕抬眼看向更远处,远处月明星稀,再月光的映照下看不到一丝云的痕迹。 只有自己所在的区域,大雨倾盆。 带来的三头实验室产品已经损失了两头,剩余那头在不停地疯叫,叫声令他心烦意乱。 他对于试验品的死亡丝毫不在乎,毕竟只要二爷一声令下,工厂可以在一夜之间组装好生产线实现量产。 但是试验品的死亡证明了对手的难缠和危险。 他无端地生出了一丝退意。 蓦地,他发现脚下的乌云似乎出现了异常。 他心里一紧,立马穿透乌云,向江面看去。 只见,雨水倒流,江水飞升,呼吸之间,他所在的乌云四周已经被江水围住。 意识到不妙,金德镕果断振翅,他想要逃离这片区域。 然而,不管他往哪个方向逃,都会遭遇江水阻挡。 经历了不知多少次失败尝试,金德镕绝望地发现,四面八方的江水已经完成了合拢。 他竟成了笼中鸟! 第145章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如果我能及时收手! 如果我不贪功! 如果我没向二爷主动请缨…… 懊悔、悔恨等情绪充斥着金德镕每一枚射向囚笼的晶羽。 然而,晶羽在没入这间由水构成的囚笼之后,只激起一阵水蒸气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囚笼逐渐收缩,金德镕愈发惊慌。 他决定放手一搏。 两只赤红羽翼被收敛起来,将他的身体紧紧包围住。 他开始旋转,因为羽翼的加持,他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逐渐成为一道淡红色的残影。 蓦地,从残影中先后射出两组由晶羽叠加而成的晶羽群。 射进囚笼里的第一组晶羽群迅速裂散开来,伴随着刺耳的呜鸣和浓厚的雾气,囚笼上出现了一片细密的间隙。 第二组晶羽群紧随其后,飞至间隙处,骤然炸开,赤黑色火焰一闪而逝,在火光的照耀下,囚笼终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金德镕早就做好了准备,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奋不顾身地冲进了空洞之内。 自由就在眼前,他甚至能够清晰看到洞外头就是静谧的江面。 他的头已经出洞,他的上半身已经出洞,他的腿已经出洞…… 成功了! 就在金德镕以为自己成功逃脱囚笼的时候,他的嘴角勾起独属于胜利者的笑容,他摆弄身形,改成背部朝下,他想要再看一眼那该死的囚笼。 然而刚完成转身,他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他的脸色在黑夜中逐渐清晰起来,他的眼眸中倒映出一股极速飙射而来的电弧。 “啊——” 一阵噼里啪啦之后,惨叫声戛然而止。 威力尚有富余的电弧,闪烁片刻之后,在云层间消弭不见。 紧接着,囚笼失去了支撑,再次化为了江水稀里哗啦地落了下去。 一艘江轮正好路过,船长透过控制室窗户看到头顶的乌云内雷光闪烁,便捂紧了自家闺女的耳朵,然而想象中的雷声并没有传来。 但几个呼吸之后,巨大的雨幕就砸在了控制室上,砸在了船上,砸在了整片江面上…… 船长目瞪口呆,跑船二十多年,这般的暴雨他是头一次遭遇。 “果真是局部暴雨……” 暴雨持续了片刻就停歇了,乌云立即散去,江面之上,重见月明星稀、万里无云的夜色。 正在滩涂芦苇荡里徘徊的一头孤狼被月光吸引,人立而起,张嘴冲着月亮嚎叫起来。 “嗷呜——” “嗷——” 只是这狼嚎只完整地叫出了一声,第二声只叫出一半就戛然而止。 一颗硕大的狼头腾空而起,在静谧的夜空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了滔滔江水里。 “爸爸,有狼叫!” 船长的女儿扯了扯船长的衣角,奶声奶气地提醒自己老爹。 船长摸了摸宝贝闺女的脑袋,笑着道: “江边怎么会有狼呢?一定你是听错了!” “就是狼,就是狼!” “好好好,就是狼,就是狼……” …… 金生水从芦苇丛内探出头,目送江上的那条货轮逐渐远去,才走向江堤。 他没有处理滩涂上的狼尸。 到天明,这几具模样骇人的尸体必定会引起附近居民或行人的恐慌,最终大概率会落到应天锦衣卫手里。 应天锦衣卫负有监视皇室之责,镇抚使更是坚定的反皇派,如果应天的锦衣卫给力,能够顺着踪迹追查到作为挺皇派的金家,相信这几具尸体会给金家造成不小的麻烦。 至于如何给金家带来更多的麻烦,金生水看向了金牧昭。 本该一命呜呼的金牧昭胸口有轻微的起伏。 算你命大! 金生水也不禁感慨金牧昭顽强的求生欲。 金德镕出手突然,金生水应对仓促,只来得及向金牧昭丢出一团木行活性因子,就投入到了战斗。 没想到,金牧昭作为普通人,在胸口洞穿的情况下,居然硬是靠着那一点活性因子撑到了金生水了结战斗。 “希望你活着返回金家之后,在与你二叔的斗争中也能如此顽强!” 金生水宣判了金牧昭继续活下去的权利。 他伸出双手覆在金牧昭的胸口,左手泛绿,右手泛绿,木行和水行活性因子毫无节制地涌入了金牧昭胸部的疮口内…… 金牧昭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悠长的噩梦。 梦里的他先是被疑似死鬼堂弟的男人绑架,接着被赶来营救自己的管家金德镕一翅膀洞穿了心脏…… 心脏? 一阵胸闷伴随着心悸惊醒了金牧昭。 他大口喘着粗气,用力抚摸着胸口。 心脏没了……心脏没了…… 可是,他的手透过残破的衣服伸进去,却没有摸到任何异常,心脏没有丢,胸口没有任何创口,甚至入手的肌肤都是水润光滑充满了弹性。 怎么回事? 金牧昭第二时间观起了周围的环境。 他独自在车里,在自己的车里。 天刚蒙蒙亮,有另一辆车,开着车灯,四面车门全都敞开着。 这不是梦! 那是金德镕的车! 金牧昭的瞳孔瞬间缩紧。 被杀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二叔果真派了金德镕来杀自己,还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嫁祸给那位死鬼堂弟。 记忆愈发清晰,理智立即回归。 金牧昭果断启动轿车驶离江堤。 他不知道金德镕是否还活着,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还活着,但他清楚金德镕一旦知道他还活着,会毫不犹豫地再杀他一次。 轿车飞速经过金德镕开来的那辆车时,金牧昭匆匆瞥了一眼,车内空空如也。 金德镕不见了,自家那位堂弟也不见踪影。 他下意识地看向副驾,却也空无一人,但他随即目光一凛。 副驾座位上,放着自己那只消失不见的手机以及一把巡检制式手枪。 那是堂弟之前使用过的手枪,枪托上还残留着清晰的血迹,那是自己的血。 金牧昭顿时心跳加速。 看来堂弟还活着,并且杀死了金德镕和那他带来的三名随从,取得了最终胜利。 最为关键的是,究竟是谁救了他的性命,让他能够死而复生?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金牧昭神色复杂起来。 堂弟为什么要救自己?他不是要杀自己的吗? “你再认真想一想,你一心期盼的金家救星,若真循着痕迹追上了我们,他是否仅会要我的命?” 金牧昭蓦地想起了自家堂弟的话。 他突然笑了,只是那双狭长的眸子中毫无温度。 是啊,他还要了我的命呢! 第146章 大幕拉开 金生水登上飞往釜江郡的飞机时,已经是次日下午了。 那笔来自金大海祖宅的赔款被金生水存进了秘密账户里,金生水认为这笔巨款是他应得的。 而对应天金家的报复并不会因为他的暂时离开而停止。从他决定救下金牧昭的那一刻开始,金家反目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 接下来一段时间就要看金牧昭的手段了。 是搞死金琮武? 还是被金琮武搞死? 一切选择在于金牧昭。 返回安东的行程,金生水没有再乘坐客轮,而是选择了飞机。 他可不想再经过东海那片归墟龙母出现过的海域,纵使现在每天在海上游弋的舰船成倍成倍的增加,但这种物理层面的武力保障并不能让金生水克服来自精神层面的恐惧。 再者,特别行动队随时都会有发起葬花行动总攻的可能性。早一点回去,金生水就能早一点参与进去。 一路无事发生,一帆风顺。 当夕阳的余晖将漫天的云彩染得通红时,金生水顺利抵达釜江机场。 在飞机即将降落的时候,飞机突然广播了一则通知,因飞机接受临时管制,需要在天空盘旋半刻钟。 釜江机场位于釜江边军大营附近,部分区域属于釜江边军,与民用机场之间隔着一堵砖墙。 金生水透过舷窗,清晰看到数架武装直升机和战斗机正在起飞,而其行进的方向正是高丽海峡。 之前倭国浪人入侵大明领土,军方一直扬言要报复回去,武器装备和战斗指挥人员大批量地往釜江边军调动。 所以,现在一切就绪,军方要对倭国动手了? 飞机盘旋之际,金生水看到蔚蓝色的大海上,有比他离开釜江时多出数倍的战舰正在高丽海峡内游弋,距离太高,分不清是大明的还是倭国的。 局部大战一触即发。 也许接下来,釜江码头和釜江民用机场随时都会被军方管控,切断海上和空中航线。 只要到了这一步,说明战争正式打响了。 很快,飞机广播里再次传来轻柔的女声,说是临时管理管制已解除,请各位乘客做好飞机下降准备,飞机即将降落…… 当金生水走出机场,坐进魏耀宗提前抵达等待的商务车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深深看了一眼高丽海峡的方向,金生水吩咐魏宗耀开车。 一周未见,魏宗耀明显有些激动,但是激动中又带着一丝忐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金生水低头查看着魏宗耀带来的简报,尽管魏宗耀每晚都会通过内部通讯系统向他的腕表发送当日简报,但是金生水还是喜欢更加详细的纸质简报。 魏宗耀觑了一眼金生水的脸色,发现自家侍卫长并没有表现出不虞,他胆子大了一些,轻声道: “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高梨宫上下都人心浮动,因为之前的谣言,锦衣卫三番五次上门拜访。” 听到锦衣卫,金生水一怔,抬头问道: “哪里的锦衣卫?” “富江千户所的锦衣卫。” “嗯,你继续。” 金生水不置可否,低头继续翻阅简报。 难道锦衣卫高丽镇抚司提前动手了? 可是面对高梨宫这般重量级的存在,不应该只派出釜江一郡的锦衣卫。 况且,舆论转变,不会只对特别行动队产生影响。特别行动队的暂缓命令直接来自长安方面,没理由地方锦衣卫胆敢绕过长安擅自行动。 到了此时,特别行动队与高丽镇抚司谁主谁辅已经明确了。 想了一圈想不通,金生水只能将这种异常归结于苗仁凤苗千户立功心切的擅自主张。 “现在整个高梨宫都在传,朝廷来势汹汹,动真格了,这次高梨宫怕是要完蛋了,很多人都在寻找退路。” “你与你堂兄有没有找好退路?” 金生水开口询问。 魏宗耀突然有些慌张,但还是郑重道: “无论局势如何发展,我和我堂兄会永远追随侍卫长的。” “不是追随宫主?” 魏宗耀犹豫了片刻,道: “按照高梨宫规矩,您才是我们的上司,宫主是您的上级,我们不能越级,因此我们只能追随您,如果您一直追随宫主,我们自然也会一直追随宫主的。” 说完,魏宗耀迅速看了金生水一眼,眼中抱有期待。 魏宗万还有半句话没有明说,但金生水已然听懂了他的意思。 看来高梨宫人心浮动的程度已经严重超出了金生水自己的想象。 因为魏宗耀的话语间虽是对金生水表达忠诚,但同时蕴含着对于金生水隐隐地规劝。 梨花卫可是宫主亲卫。 亲卫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更不用说其他部门其他人了。 想到这里,金生水继续问道: “梨花卫其他侍卫呢?有没有人与你是一样的想法?” “三位卫队长与我想法一致。” 魏宗耀微微忐忑起来。 “嗯,知道了,你回去后转述给三位卫队长,叫他们安心。” 金生水算是正面回应了梨花卫四位中层的期待,想了想,他继续道: “不过,现阶段还是要做到尽职尽责。” “好的,侍卫长,我们一定坚守到最后一刻!” 得到金生水的回应,魏宗耀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刚开始既担心自己关于后路的想法会引起侍卫长反感,又担忧他和其余三位卫队长私下统一思想会令侍卫长不快。 但此时金生水的果断且正面的回应,让他突然想起了自家堂兄当众说的一句话。 “在高梨宫即将大乱的危急时刻,只有坚定地跟随侍卫长才能逃脱此劫。” 至于这最后一刻,是高梨宫彻底完蛋的那一刻,还是跟随侍卫长退往后路的那一刻,由侍卫长来把握。 “熊图之是怎么回事?” 金生水翻阅到简报里的一则消息,略感惊讶。 “熊图之叛变了,他被从副宫主位置上撤职之后,因为怀恨在心,擅自脱离了高梨宫。 下面人发现时,已经晚了。庆虎副宫主立即派了护卫总队的精锐去追,结果遭遇了官府的袭击,伤亡惨重。 熊图之再出现时,已经是在官媒新闻里了。” 魏宗耀调出一段视频点开,画面播放的是熊图之在镜头前,义正辞严地痛斥高梨宫所犯下的各种大逆不道的罪行…… “宫主震怒,要求庆副宫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除掉熊图之。” 金生水看看简报上的日期,正好是遭遇归墟龙母当天,难怪当时马迎玖的态度那么激烈。 说熊之突然叛变,金生水是相信的。 但庆虎大爷派出护卫总队精锐去追,结果还遭到朝廷突袭损失惨重,金生水对此深表怀疑。 “先回去吧,说不定梨花卫也要去执行暗杀任务。” 金生水合上简报,淡淡开口。 这倒是一个金蝉脱壳的好办法。 第147章 马迎玖的意图 归墟龙母造就的热点在网络上终究只停留了很短的时间。 在多方操弄之下,皇室与高梨宫再次登顶网络。并且在这一次密集的舆论导向里,大部分关于高梨宫的报道和揭秘都堂而皇之地指向了皇室,再也没有上一次的遮遮掩掩。 舆论引发的第一个明显地结果就是高梨宫客流量的暴增。 来自大明全国各地和海内外的好事者齐聚釜江,就为了实地探访新闻报道中的魔窟。 而高丽海峡即将进行的军事报复行动也吸引了一大批军迷,虽然大明承平已久,但是大明百姓对于倭国的挑衅是绝对无法忍受的。 他们来到釜江,就是为了亲眼目睹大明边军暴揍倭寇的场面,最好能够顺势打下并占领倭国南部领土,让北域神国的头号狗腿子也体验一番大明痛失北方三道的屈辱。 两股不同目的地人齐聚釜江,令釜江到处都是人山人海。 本来半小时的路程,魏宗耀多开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回到高梨宫。 金生水观察到,街道上除了大量巡检在维护秩序,还有三三两两分散在路口的锦衣卫。 仅仅从金生水亲眼看到的锦衣卫数量来说,就已经远远超过了釜江千户所一整个所的人数。 这表明,高丽镇抚司已经借着釜江郡游客暴增需要维护秩序的契机,将其余地方的力量调集了过来。 刚回到高梨宫,金生水就被摩肩擦踵的人流吓到了。 高梨宫内部公共停车位早就爆满,无数汽车停在门口进不去也退不出来,到处都是刺耳的鸣笛声和咒骂声。 原本的高级会所已经成为了菜市场,光是客人在门口排起的长队就延伸出了两里地。 很多排队的客人拿着手机对准红楼激情地直播。 而高梨宫正门口还有多台直播车、多台摄像头、多名记者正在报道。 高梨宫外围汇集了大量的巡检和锦衣卫负责疏导交通和维持秩序。 高梨宫经营范围内,侍者和护卫们更是忙得手不沾地。 侍者忍受着客人们的辱骂安抚客人情绪并引导客人。护卫们一方面要保护客人人身安全,一方面要防止客人找事。 他们已经驱逐了数不胜数的意图进入地下实验室的客人。 金生水在人群里看到了单山君和钱庆余。 前者还算淡定,但眉头紧锁着。而后者再也不复第一波客流爆发时的容光焕发,此时的他形容枯槁,满眼都是焦虑和不安。 金生水没有让魏宗耀停车,商务车开到内部通道门口,立即有护卫上来询问。 金生水落下车窗,护卫只是瞄了一眼微微一怔,就立即招呼来了四名护卫。 魏宗耀以为护卫总队的人要搞事情,刚要质问,不成想那四名护卫径直从商务车两侧经过,却是将车后一辆企图跟随混进来的车拦停了。 “辛苦了,再坚持坚持!” 金生水冲着那名护卫点点头,示意魏宗耀来车。 这名护卫莫名有些激动。 高梨宫最近的流言蜚语满天飞,人心惶惶。他所在的护卫总队第二特殊分队也不例外,所有人都在担忧前路,他们多次询问上头但都没有得到明确答复。 然而,他觉得护卫总队第一特殊分队原队长金队长的话向他释放了明确的信号。 这场纷乱不会持续太久! 目送金队长的车驶进了高梨宫,这名护卫突然有了干劲。 只要再坚持坚持就好了。 来到红楼九楼,金生水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宫主办公室。 敲门进入,偌大的办公室内只有顶替了麻麻红的庆虎,不见宫主的身影。 庆虎还是老样子,他躺在麻麻红的老板椅上,将脚翘在办公桌上,悠闲地抽着烟,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听到动静,文件后面露出一双眼睛,斜了一眼。 “呦,金侍卫?欢迎侍卫长顺利完成任务凯旋归来啊!” 庆虎放下文件起身,嘴里阴阳怪气,但眼中满是欣喜,不断偷偷朝着金生水眨眼。 “庆副宫主别来无恙啊!” 金生水针锋相对。 再见庆虎,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内心的不安顿时无影无踪,不过他感觉自己的鼻子酸酸的。 迅速平复了情绪,金生水再次打量一周,问道: “庆副宫主,可知道宫主去了哪里?” 金生水来巡马迎玖确实是有事汇报,宫主办公室可不是与庆虎叙旧的好地方。 “宫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不是我能管的。” 庆虎又坐回了老板椅↑,恢复了,先前悠闲的姿态。 “哎呦喂!我的侍卫长,您怎么才回来啊!” 人未来声先至。 钱庆余慌慌张张地小跑了进来,一靠近就紧紧攥住金生水的手,使劲摇了摇。 “金侍卫长,你可算回来了,我一听闻你回来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金生水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奇怪道: “钱副宫主找我有事?” “金侍卫长,高梨宫快要被客人撑爆了,到处都是闹事和起冲突的,您和梨花卫快帮帮我吧!” 钱庆余满脸焦虑和哀求。 “钱付宫主,您当着庆副宫主面对我说这样的请求,这似乎不妥吧!” “没什么不妥的,护卫总队追杀叛徒熊图之,遭遇朝廷异种袭击,损失惨重,实验室是重中之重,我们没有余力投入上九层。” 庆虎突然插话了,似乎对权柄拱手让人毫不在乎。 闻言,钱庆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最恼别人说什么实验室比红楼重要,在他看来要不是红楼撑着,高梨宫哪里有钱供实验室烧的。 但是对于庆虎的话,他只能选择咽下去。 一是庆虎地位比他高,他不好造次,二是因为请求梨花卫相助本就是侵犯护卫总队的权柄,上一任侍卫长可就是因为这个下去的,庆虎如今同意梨花卫插手已经是非常难得了,他不想激怒庆虎。 “我来时见门外还排了两里长的队,既然客流量已经超出高梨宫能承受的上限,为何不限流呢?” 金生水没有立即答应下来,他觉得这件事透着诡异,高梨宫制定了各种禁忌预预案,其中就包括了如何应对目前出现的情况。 “这是宫主亲自下达的命令,要求开门迎客,不得将客人拒之门外。” 钱庆余满脸苦涩,暗暗看向属于宫主的隔间。 正此时,金生水突然看到庆虎在朝他使眼色。 金生水会意,先不管马迎玖此举背后有什么用意,先应下钱庆余的请求。 “既然如此,梨花卫应下了。” “如此就多谢金侍卫长了,也多谢庆副宫主!” 钱庆余谢完两人,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庆虎在手中的文件上点了几个字,金生水想了片刻,立即恍然。 马迎玖是要以海量的客人作为筹码,阻碍锦衣卫的进攻? 第148章 优秀如我 金生水返回梨花卫驻地之后,对梨花卫进行调整,除却必要的驻地防卫人员,其他尽数撒了出去。 他只有一个要求,但凡有敢在在红楼闹事的客人,全部先揍一顿,再扔出去,只要不伤及性命就行。 马迎玖不是禁止限流吗? 金生水就通过暴力手段,对前来打卡的好事者形成威慑。 一直等到天黑,金生水也没有等到马迎玖,索性独自离开了高梨宫。 经过红楼一层时,三名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男子在一名梨花卫的监视下,被侍们抬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扔出了红楼。 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效果显着,尽管那三名男子刚出红楼,就嚷嚷着要投诉,要报官,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 但是相当一部分好事者已经生出了退却之心。 金生水相信再这样搞几天,红楼的人流量就会恢复正常。 轻松避开所有监控,金生水混在人群里,不断调整模样,待走到门口时,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从钱庆余身旁经过时,对方完全没有认出他来。 跟随人流离开红楼,金生水拦下了一辆出租车,随意报了个附近的位置。 抵达后,步行进入下一条街道,再次拦下了一辆出租,如此重复了三次,金生水下车,步行走进一家大型商场。 逛了一圈,金生水乘坐电梯下至地下二层停车场,上了一辆越野车。 开车的是江鲫,副驾坐着火蝠,两人也都易了容。 一见到金生水,江鲫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火蝠也明显很激动,频频回头望向金生水。 “小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加入了一个秘密组织,你大胆猜一猜这个组织的性质和名字。” 江鲫迫不及待,言语间透着激动和得意。 “我猜你加入的组织是隶属于大明锦衣卫,名字叫做高梨宫特别调查和行动队,对吧?” 金生水压根不惯着江鲫。 “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刚回来吗?” 江鲫一脸震惊,随即又狐疑地看向火蝠,笃定道: “火蝠,一定是你偷偷告诉小金的。” “你照照镜子,看你那一脸得意的模样,跟泄密似的。” 火蝠不屑地撇了撇嘴。 江鲫像是遭受了重大打击一般,摸了摸自己的脸,瞬间石化。 滑稽的行为让金生水和火蝠同时笑出了声来,紧接着,江鲫夜跟着笑了起来。 “无论如何,欢迎你加入特别行动队,虽然我进加入的时间也不算长。” 江鲫是和火蝠一样的老人了,一直深受庆虎信任,只不过受制于实力限制,庆虎始终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所以,小江你晋升辛级了?” “呃……还没有,大爷是破例让我加入的,可能是因为缺人手,而且给我拟定的是从八品小旗官。” 江鲫既尴尬又遗憾,他知道身边的火蝠是正七品试百户,而金生水因为年龄太小只能拟定从七品总旗,但凡再长一些,也能拟定正七品试百户。 而只有他自己实力不如别人,官阶也不如别人。 不过能够在高梨宫动荡之际,与自己最亲近最佩服的人再次成为一个组织里的成员,江鲫想想又觉得高兴。 消极情绪也仅仅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就烟消云散了。 金生水最佩服江鲫的一点就在于江鲫能够迅速调整情绪,永远不会被消极情绪所影响。 越野车驶出商场,汇入街道上的车流里,绕了几圈,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路,路两侧是一排独栋的带院三层小楼。 越野车拐进一间青砖小楼的院子内,车一进入,院门就缓缓关闭了。 三人下车,立即就有两人迎了出来。 金生水打眼一瞧,都是陌生面孔的异种,应该就是庆虎此前提过的长安方面派驻的支援力量。 火蝠明显已经来过这个秘密据点,熟悉地与那两名锦衣卫打了声招呼,示意金生水和江鲫一起进入了小楼内。 那两名锦衣卫没有跟随,守在了院子内。 小楼内的布局异常简单,只有必要的桌椅板凳等家具。 此时,一群人正围着一张八仙桌讨论着什么。 金生水一进来就瞧见了混在人群里身形异常突出的庆虎。 听见动静,那群人也抬头看了过来。 其中有一位气质普通、矮个子的中年人,他的眼神非常平静,目光一一从江鲫和火蝠身上迅速划过,落在金生水身上时,先是没太在意,也划了过去。 但下一秒,他又看了回来,眼神有些迟疑。 庆虎自然察觉到了身侧这位的反应,只以为对方是因为金生水和江鲫初次到来,觉得面生。 他刚要开口介绍,却被身侧那位抬手阻止了。 庆虎也开始疑惑不解,目光不断在对方和金生水之间逡巡。 其余人也同样如此,他们难得在自家镇抚使脸上看到如此迟疑的神色。 “那个少年郎,你现在是什么实力?” 矮个子中年人开口询问,声音浑厚中正。 闻言,庆虎的眼神顿时犀利起来,看向金生水时,多了一丝难以置信。 “我吗?我辛级实力。” 江鲫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随即羞涩地报出自己的异种等级。 “呵呵呵,不是你,小伙子,我问的是你身边那位长相俊俏、气质卓绝、个头最高的少年郎。” 矮个子中年人笑得非常和善,倒是让意识到自己犯蠢的江鲫稍微缓解了尴尬。 他和火蝠一同将目光转向了个子最高的小金。 “我……我现在是庚级。” 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金生水倒是没有多余的想法,毕竟他因为过于出众的外貌经常被人围观,对此早就习惯了。 他对于是否要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而迟疑,毕竟都是陌生人。 但飞速进行利弊斟酌之后,金生水还是决定坦诚一些,因为这些陌生人在未来的第一段时间将会成为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 “难怪……难怪……” 矮个子中年人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庆虎一双虎眼顿时圆睁,震惊几秒之后,开始仰天抚掌大笑。 江鲫张大了嘴巴,惊得眼珠子掉了一地。 火蝠同样震惊不已,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但这才过去多久,自己就被小金悄摸声地超越了,自己也要奋进了。 火蝠为金生水高兴之余,也生起了一股强烈的战意。 其余人的反应各不相同,但大抵都是吃惊和羡慕。极个别面色复杂,看向金生水的眼神中满是嫉妒和敌意。 第149章 邀战 “庆千户,这位少年郎就是你先前三番五次提过的那位金总旗?” 开口询问之人转眼间已经隐去了眼中的敌意,对着庆虎笑呵呵的。 “哈哈哈,曾千户,没错,他就是我们特别行动队的那位少年天才!” 庆虎满脸得意。 “果然是少年天才啊,在最终行动即将进行之际,咱们又添加了一位高端战力,这是天大的好事!” 被唤作曾千户的男子抚掌赞叹。 “不过嘛……” 庆虎刚要点头赞同,却听对方话锋一转,立即皱起了眉头。 “不过什么?” 曾千户斜眼看了金生水一眼,却是面向那位矮个子中年人,郑重道: “不过越是在紧要关头,越是要慎重。我、周千户和庆千户都是庚级的实力,在执行最终行动时,我们三人都是重任在肩,各司其职。 金总旗既然也晋升了庚级,这进攻方案自然需得调整的,这金总旗也是需得挑挑担子的。只是如此一来,金总旗是否能够胜任这份担子,需要确认。” 曾千户最后一句话是对着镇抚使说的,与其说是向镇抚使提出的建议,不如说是施压。 果然,镇抚使闻言微微蹙眉,正要开口,身侧的庆虎却先插话了。 “曾千户,你废话那么多,不就是在质疑金总旗是否具备了庚级实力吗?你用得着如此拐弯抹角吗?” “庆千户,请注意你的言辞,我必须要对大家的性命负责。” 曾千户义正辞严,只一句话就让庆虎哑口无言。 庆虎深知哪怕他永远相信金生水,但这些信任是建立在共同经历过多次生死考验之上的。而这帮长安来的援兵在此之前从未与金生水有过任何接触,根本不存在信任的基础,这不是他庆虎说几句话就能扭转的。 他庆虎当然不惧怕任何对金生水实力的验证,但这曾千户言语间夹枪带棍、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着实令他不爽。 再者,这姓曾的不知道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将原本他推荐的一位千户顶替掉了。 在庆虎看来,姓曾的就是来摘桃子的。 庆虎越想越气,却是一拍桌子,质问道: “曾千户,你究竟是担心大家的性命,还是在担心事后分润的功劳?” “你……” 此言一出,这下轮到曾千户破防了,他脸色铁青,仿佛被戳穿了心事。 “我什么我?这战斗还没打响呢,你就想着分功,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吗?” 庆虎继续输出,说完转身对着镇抚使沉声道: “司马镇抚使,卑职同意对金总旗的实力进行验证,但也要求对曾千户进行临时审查,上了战场,卑职实在是不敢将背后交给曾千户。” 另一位姓周的千户一直默不作声,此刻听到庆虎如此请求,也点了点头。 庆虎提及的两项对他来说都是有利的。 矮个子的镇抚使脸色也很难看,他狠狠瞪了一眼曾千户,暗骂对方是个只会找事的蠢货。 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主场,你家上司临时将你塞进来本就是到处走动关系换来的,谁不知道这次增援是个美差。你这头蠢货做不到低调就罢了,还如此多事。 虽然作为镇抚使,自己在众人里职务最高,实力最强,但那庆虎才是行动的最高指挥。 两边都不好得罪。 镇抚使眉头拧成一团,再也不复先前的淡然雅正。 一时间,屋内竟陷入了沉默。 辛级及以下的异种们,呼吸都变轻了许多,生怕被大佬们波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镇抚使的脸上,他能清晰感受到这股子巨大的压力。 一时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镇抚使决定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金总旗,你怎么看?” 瞬间,屋内的目光都转移到了少年脸上,镇抚使偷偷长呼了一口气,只觉得压力顿减。 同时,他内心默念: 抱歉了,少年郎! 金生水丝毫没感觉到压力。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镇抚使就是个好好先生,将他当做纯粹的高端战力使用就够了。 那位周千户貌似中立,实际上他是庆虎大爷向长安方面建议的增援者之一,金生水不知道他与庆虎的关系是否密切,但他知道周千户值得信任。 至于曾千户,确实如庆虎说得那般,是个十足的混子。金生水根本不指望他在战场上能出多少力,也不会放任对方成为隐患,或者拖后腿。 不能大用,但也不能不用,没道理让姓曾的平白占了特别行动队的便宜。 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金生水终于在万众瞩目中开口了。 “镇抚使,我赞同我家千户的提议,我愿意接受验证,但若是验证无误,我要求取代曾千户在最终行动中的位置。” 此言一出,屋内一片哗然。 “你一个小小的总旗是怎么敢的?” 曾千户率先跳了出来,言语间满是不可置信。 “曾千户,如你所说,在最终行动中,应该注重的是实力,而不是职务。” 金生水语气平静,黑白分明的眸子直视着曾千户的眼睛。 “我也是为大家的性命负责,实力不行,就别逞强了。” “你什么意思?” 曾千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异常难看。 金生水不再理会曾千户,而是再次对着镇抚使躬身。 “镇抚使,我请求由曾千户亲自来验证我的实力。” “赞同!双手赞同!” 庆虎立即举起了双手,并虎视眈眈地对着周千户使眼色。 周千户并不理会庆虎的威胁,他想了想,也坚定地举起了一只手。 他一开始就信了金生水拥有庚级的实力,老司马的直觉很少出错,庆虎虽然粗鲁但心思细腻严谨,在这种问题上只会更加慎重。 而少年的淡定和胸有成竹,一看就不是伪装的。 姓曾的惹出的屁事,他不去解决,难道要我解决?万一我输了,岂不是要丢大脸? 因此,对于金生水的请求,他自然是资瓷的啦。 两位千户表态了,再加上镇抚使本身对曾千户也是满心抱怨,立即就有了决断。 “既然如此,那就由曾千户亲自验证金总旗的实力,金总旗要是赢了,则取代曾千户在最终行动中的位置,曾千户要是输了,则接受临时审查,并服从组织安排。” 镇抚使话音刚落,众人齐齐看向镇抚使,眼神怪异。 合着您话里话外,这曾千户都得输呗? 当事人曾千户早就恼羞成怒了,他丝毫没有注意到镇抚使话中的异常。 他只觉得自己受到了集体针对,他觉得此时所有人都面目可憎,他要战胜那个嚣张的小子。 他要证明自己! 第150章 丝滑的对决 “同为庚辰级水行异人,今天就让我见识见识特别行动队的实力吧!” 曾千户自报家门,例行放狠话,却因恼羞成怒将自己放在了特别行动队的对立面上。 “曾千户,请吧!” 金生水没有废话,邀请曾千户去院子内。 庚级异种对决产生的破坏力,难以避免地会造成小范围的损坏。金生水可不想因别人找茬,造成特别行动队财产损失。 “两位尽量收敛一些,以防动静太大暴露这处据点。” 镇抚使与其他人一同进入院子内,不忘提醒一句。 金生水点点头,他自然也顾虑到这一点,这处据点虽然地处偏僻,但附近还是有很多邻居的,除非他们是聋子瞎子,否则是人就能发觉这里的动静。 他决定做一些遮掩,并速战速决。 原本晴朗的夜空,骤然间阴云密布起来,紧随而至的就是倾盆大雨。 雨势比在江边与金德镕战斗时要小了许多,毕竟此处不靠近江河,水分子相对稀缺。但总体而言,无论是覆盖范围还是威势,都要比金生水晋升庚级前要强得多。 司马镇抚使、庆虎和周千户三人的身体表面都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晕,雨水自动避开了他们的身体。 而其余人可就遭罪了,瞬间被浇成了落汤鸡。 奈何大佬都在,他们也不敢离开。 江鲫脑子灵活,从车里拿出数把雨伞,自己和火蝠合撑一把,又给其他人分发了一把,倒是赢得了其他人一致好评。 “开始吧!” 镇抚使眯起了眼睛,宣布开始。 他话音刚落,金生水和曾千户就同时消失在了雨幕里。 江鲫自然是看不明白,他用胳膊肘顶了顶火蝠,发现火蝠也是满脸疑惑的模样。 周千户在两人消失的瞬间,就想要捕捉两人的运动轨迹,以判断是否已经交上了手。 然而,他集中注意、瞪大双眼,却毫无发现,两人真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说人影踪迹了,他发现院子范围内的雨滴竟也没有波动的迹象。 技不如人,周千户感到有些羞耻。 他觑了一眼身侧的庆虎。 只见庆虎抱着双臂,面色镇定从容,一副高人的模样,却也在偷偷看他。 两人眼角的余光稍微一触碰,就各自收回,对彼此的实力心里有底,但都默契地继续装着了然的模样,满脸凝重地看着空空如也的雨幕。 只有司马镇抚使,他脸上的凝重是真切的。 他能清晰捕捉到金总旗的残影,也能看到曾千户追击金总旗的行迹。 两人身为水行异种,又身处雨幕之中,简直是如鱼得水。 很明显,曾千户的速度比金总旗还是要略逊一筹的。 司马镇抚使看在眼中,想得却更多一些。 这满天雨幕明明是金总旗施展出来的,而曾千户却能够在里面畅行无阻,这说明金总旗实际上是在放水。 仅就这一点,镇抚使认为金总旗已经胜利了,胜在了顾全大局。 观战者是如何想的,金生水并不关心。 此时,身处战斗中心的他只觉得酣畅淋漓,这曾千户虽然人品不行,但实力着实不错。 被他这么一通穷追不舍,金生水发现自己对于水行活性因子的掌控力以及隐遁术的熟练程度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他再一次深切体会到了在实战中提升实力的畅快。 曾千户却是越追越心惊。 先时老司马一宣布开始,他就打算先发制人,他本以为借助地利可以迅速取胜,但没成想他一向引以为傲的速度立即就遭遇了当头棒喝。 他居然追不上那个动作明显生疏笨拙的小子! 并且,他惊骇地发现,随着追击的时间越来越久,那小子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蜕变,动作由生疏笨拙向着熟练轻盈转变。 他与对方的距离越来越大了。 蓦地,在曾千户的视野里,他失去了金生水的踪迹。 曾千户悚然一惊。 去哪里了? 他顿时止住了身形,不敢再轻举妄动。 于是乎,在庆虎等人的眼中,曾千户突然独自出现在了雨幕里。 庆虎心下一紧。 小金去哪里了?为何只有姓曾的出现? 但他敏锐地注意到姓曾的脸上满是不安的神情,又立即放下心来。 这说明,姓曾的目前是处于下风的。 金总旗在哪里? 镇抚使目光到处逡巡,他也见证了金生水的蜕变,到了此刻,连他也失去了金生水的踪迹。 镇抚使目光从曾千户脸上划过,蓦地,他猛然抬头,看向空中。 在上面! 曾千户是注意到老司马的动作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本能抬头看向空中,就见一只硕大的鞋底距离他的面门已经近在咫尺了。 还不迟疑,曾千户身子一矮,向后倒去。 在此过程中,他眼睁睁看到空中那只鞋以及鞋的主人骤然化为了一坨水。 完了! 再也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对,曾千户只来得及生出此念头,就感觉身体一轻,继而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 空中无处借力,而他身体的上空再次出现那双鞋底。 幸运之神没有再次眷顾曾千户,因为一只鞋底踩在了他的脸上,另一只鞋底跺在了他的胸口。 前一脚似在羞辱,后一脚注重伤害,曾千户身体猛然折叠,呈现V字形,屁股先着地,重重砸在了地上。 以他的屁股为中心,蛛网状的裂纹在青砖地面迅速蔓延开来。 逼得围观的庆虎等人连连后退。 曾千户彻底懵逼了,他感觉屁股似乎已经支离破碎了。 然而,屁股上传来的剧痛固然让他痛不欲生,但是脸上火辣辣的鞋印更令他羞愤欲绝。 金生水踩着雨滴,轻盈地落在庆虎身侧,警惕地看向仰面躺倒的曾千户。 曾千户没有展开任何屏障,而是任由雨水淋湿自己,特别是洗濯自己的那张脸。 而直到曾千户躺倒,金生水落地,火蝠和江鲫等人才再次捕捉到二人的踪迹,尽管这二人一个是被动显形,一个是主动现身的。 好厉害! 这就是庚级大佬的实力吗? 一众与金生水还不熟悉的辛级、壬级异种纷纷侧目。 江鲫更是目瞪口呆,他双腿一软,就要跪倒在地,被闪现在到他旁边的金生水一把扶住。 而就是这一个瞬移的动作,再次令周千户陷入沉默,因为他依旧没有捕捉到金生水的踪迹。 “我想这验证结果已经毫无疑问了!” 镇抚使呢喃道。 他几乎观看了整个对战过程,只觉得这曾千户虽然跋扈,但确实有嚣张的资本,他的庚级实力不是吹的,在同境界、同级别的锦衣卫里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奈何他的对手却更胜一筹。 少年郎的动作实在是在顺滑了,而其对时机的拿捏更是精准和果断,一看就是通过实战磨砺出来的。 镇抚使露出一丝感慨和羡慕,轻轻拍了拍庆虎的肩膀。 庆虎笑得见牙不见眼。 镇抚使看向众人,高声宣布了结果: “我宣布,金总旗通过了验证,确定具备庚级实力。” 第151章 秘密武器 庆虎虽是葬花行动最高指挥,但在他的计划里,金生水才是真正的指挥者。 曾千户挑起的这场纷争,变相地让金生水获得了长安支援战力的信服。 同时,特别行动队也借机处理了曾千户这一不稳定因素。 曾千户虽善妒,但倒也是个愿赌服输的,当众人再次回屋参加会议时,他直接坐到了江鲫的旁边,果断让出了自己自己的座位。 金生水自是当仁不让。 庆虎看了一眼挂钟,发现时间已经被浪费了半个小时,他没有废话,开始讲述调整后的行动方案。 “高梨宫的核心还是永安公主,上头划了一条底线,就是留住她的性命。” 这是众人早就知道的,但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坚定的反皇党,对上头的要求自然是不满意的。 庆虎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很满意高涨的士气,但还需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 “留他一命不代表要放过她,长安方面会联合大理寺审判她,这将是一场公开的、透明的、漫长的审判,在这个过程中,高梨宫发生的一切惨绝人寰的恶事都会陆续公之于众,据说指挥使的决心很坚定。” 庆虎还有一句话藏在了心里没讲,那就是锦衣卫高层决定通过这场挤牙膏式的审判过程,持续性消耗皇室在民间的巨大影响力。 不过这种决策层面的事情大多涉及朝廷和皇室、朝廷内部、皇室内部的政治斗争,不是他们这群执行人员需要知晓的。 “安东道布政使司会配合我们的行动。行动前,布政使会以私人名义邀请马迎玖参与一场私人聚会,我们需要在聚会上控制住马迎玖。 根据情报分析,马迎玖至少是己子级的异种。 为了稳妥起见,司马镇抚使、我、周千户以及取代曾千户的金总旗,我们四人共同参与对马迎玖的斩首行动。” 曾千户默不作声,只低着头看手指。 庆虎瞥了他一眼,又看向金生水。 “诸位有没有补充的?” 庆虎与其说是问大家,不如说是询问金生水。因为除了更换曾千户,并没有其他大的调整,其他人有建议或意见,先前就会提出。 “庆千户,我建议让曾千户也参与到斩首行动中,马迎玖实力深不可测,多一个人,我们斩首任务的成功率也会加大一份。” 曾千户是有瑕疵的,但在金生水眼中,这是免费的高端战力,不用白不用。 再者,还是那句话,来釜江想要不出力就捞功劳,做梦去吧。 此言一出,曾千户立即抬头看了过来,眼中有震惊,也有疑惑,他不相信那个小子能够冰释前嫌,但对他来说,这是一次宝贵的机会,他无法拒绝,否则他真就白来一趟了。 庆虎自无不可,既然小金认为曾千户对行动有益,他绝对支持。 司马镇抚使看向金生水,眼神颇为赞赏。少年郎是个大度的,也是个顾全大局的,听说他才十五岁,真不敢想象这样的天才会走到哪一步? 锦衣卫镇抚使? 还是更高? 他又见曾千户明显意动的样子,开口问道: “曾千户,你意下如何?” “我……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执行组织命令。还有……我……我要感谢金总旗不计前嫌,我对先前的行为向你道歉。 金总旗,对不起!” 曾千户先是表态,继而向金生水致歉,只是表情颇为艰难,但越到后面却越发顺畅了。 面子啥的都是扯淡。 “曾千户,我接受道歉。” 金生水态度不冷不热,就是正常。他才不在乎曾千户的道歉是真心还是假意,道歉值几个钱?只要真心出力,将任务顺利完成,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既然如此,斩首行动再增加曾千户一人。” 庆虎以最高指挥者身份做总结。 旧事翻篇不提,屋内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许多。 很多人依旧觉得不可思议,锦衣卫千户向总旗道歉?在这之前,谁见过? “马迎玖控制住之后,我们立即对高梨宫进行突袭,要求在尽量不破坏证据的前提下,控制住高梨宫中高层管理人员和试验人员。 先由试百户火蝠通报一下基础准备进度。” 火蝠起身朝众人点点头,道: “先前,借助熊图之叛变,护卫总队追杀拦截一事,我们先后控制了护卫总队三分之一的异种,他们极度仇视朝廷,拉拢可能性不大。 剩余异种里,有三分之二经过审查,确定了忠诚度,可以在行动中发挥作用。另外三分之一态度暧昧,在行动前,我会命令将他们或者控制,或者清除。” 金生水恍然,先前他就察觉到追杀熊图之一事不简单,原来是借此来消耗高梨宫的顽固力量。 “小金,你说说梨花卫的情况!” 火蝠坐下了,庆虎看向金生水。 “梨花卫三只卫队原正副卫队长已经伏诛,现任三名卫队长和驻地主管等四位中层向我们靠拢的意愿很强,我可以保证梨花卫不会给行动制造麻烦。” “好,那么高梨宫最主要的两大异种力量得以解决。 为了速战速决,经上头授权,可以针对异种使用秘密武器,同时我们也是在协助异人司检测这款武器的实战性能。” 庆虎话音刚落,江鲫就从加密库房内提出来一只小巧的黑色金属箱。 庆虎输入密码,打开箱子,一把酷似手枪的武器出现在众人面前。 其与手枪最大的区别就是枪口部位不是黑黢黢的洞口,而是微微内凹的结构,形似铃铛。 庆虎拿起秘密武器,以持枪的动作握住它。 “它叫神源丧失器,持握姿势和使用方法与手枪类似,只针对异种,于普通人无效。有效射程是5米,有效辐射范围是2米,勾动扳机之后,枪口会射出一道锥形能量波,作用于太岁,可使太岁强制睡眠,效果持续时间十分钟至半小时不等。” 众人眼睛一亮,纷纷热切地看向那把丧失器。 这是秘密武器第一次亮相,即使是作为护送者的镇抚使等人也是第一次见到。在庆虎打开密码箱之前,丧失器一直处于保密状态。 庆虎一边解说,一边对着无人的方向勾动了扳机。 肉眼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短暂持续了三秒的微弱电流声。 “实验数据表明,距离越近,异种等级越低,正面对准心脏部位,效果就越好。 每发射一次,冷却时间为5分钟,一次充能可发射6次。” 庆虎介绍完,又把玩了片刻,将枪把朝向跃跃欲试的众人,问道: “谁想试试?” 第152章 官身和名分 镇抚使和两位千户自持身份,只是微笑着坐视,岿然不动。 几位辛级异种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意动,然而他们不是百户就是试百户,在几位大佬面前不好显得太过孟浪,默契地将目光投向壬级异种们。 江鲫早就按捺不住了,见上级以及上级的上级都没有尝试的意思,立即跳了出来,赶在其他几名壬级异种之前,拔得了头筹。 江鲫从庆虎手中接过神源丧失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抚摸着,又学着庆虎教授的持握手势反复操弄着,整个过程枪口都对着没人的方位。 自觉已经熟练掌握了使用方式,江鲫就想试试它的威力。但他又不想学庆虎那般对着空处开枪白白浪费一发子弹。 他眼珠子一转,突然将枪口一转,对向了自己的心脏。 在其他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果断搬动了钩机。 金生水和火蝠霍然起身,紧张地注视着中枪之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江鲫。 “没啥异常感觉啊!” 江鲫呆立不动地姿势保持了良久,突然开口,似乎疑惑不解。 屋内迟滞的气氛顿时一松,随即又一紧。 众人都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江鲫没事,那就是神源丧失器有事儿了,那就要出大事了。 不过紧接着,众人的忧虑就随着江鲫的突然晕厥而消失了。 金生水闪现到江鲫身侧,一手稳稳架住快要倒地的江鲫,一手接住同样快要坠地的神源丧失器。 神秘武器确实有效,这是大公无私的江鲫小旗以身试险测验出来的。 “这小子真他娘的虎!” 庆虎满脸无奈,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家乡话。 “呵呵呵,是个表里如一的小伙子,不错不错!” 镇抚使难得地调侃了几句。 金生水扶着江鲫进入客房,等待恢复。 说到底,这一步才是验证神秘武器效果好坏的关键呢。 其余辛级异种先后熟悉了神秘武器,只不过他们都谨慎地选择了不开枪,不论是对着空处还是朝向自己。 方案讨论会进行到这里,大事基本就过了,下面就是一些细节的补充和完善。 金生水一边默默记忆,一边关注着客房。 控制住马迎玖,解决掉护卫总队和梨花卫这两支异种力量,高梨宫就是失去了牙齿和利爪的老虎。 纵使还是会有一些麻烦,但在一位己级、四位庚级以及诸多辛级异种的合力镇压之下,麻烦将变得不再麻烦。 总体来说,葬花计划很简单,非常符合庆虎大开大合的风格和金生水一力降十会的准则。 计划越简单,效果才会越好。 江鲫醒过来时,讨论会也接近了尾声。 金生水看了眼挂钟,发现江鲫这一睡就是二十分钟,这与实验室实验得出的结论基本吻合。 江鲫一出客房,就立即受到了众星捧月般的迎接。 大家都想知道他在这短短二十分钟内的感受。 “我……刚被击中时,没有任何异常,但很快我就发现与太岁失去了联系,我想去感应它的存在,但反馈来的是天旋地转,然后我就晕了过去。 但我的意识和感官都还很清晰,能听见说话声,能感觉到被人扶着放到了床上。 不过,我宁愿选择失去意识。” 江鲫的脸色原本就是病态的白,而现在他的脸呈现一股灰败的惨白,像是封存在冰水里的千年老尸。 他缓了缓,对那一枪明显是心有余悸。 “就是因为意识清晰,极度恶心感和虚弱感先不说,太岁被动陷入沉睡,我感觉自己在和太岁进行强制性剥离,就像用钝刀子切割心脏。” 江鲫对于切身感受的描述,让屋内本来活跃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众人意识到,这款秘密武器现在是针对高梨宫异种的,但是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它的枪口就会朝向自己呢? 一名异种丧失超凡能力,长达二十分钟,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后来呢?” 金生水继续追问。 “度秒如年,我一直咬牙忍受着,后来就渐渐感知到了太岁的存在,力量回归了,我就醒了。” 庆虎叹了口气,拍了拍江鲫的胳膊,面向众人,安慰道: “我知道大家在担忧什么,但那是未来的事情,现在没有必要杞人忧天。 我们眼前要做的是必须谨慎使用神源丧失器。首先绝对不能将它遗失,哪怕它损坏了,也要将残片一块不少的带回来。其次在击中目标后,要谨言慎行,防止泄密。最后——”,庆虎的目光与屋内每一位都一一接触,“枪口永远不要对着自己人!” “是!” 镇抚使以下,所有人都郑重回复。 有此一遭,庆虎和镇抚使又经过商量,最终决定只给少数人配给神源丧失器。 而名单要到行动前才会公布。 那一尊被庆虎用来示范的神源丧失器又被他锁进了密码箱,并亲自送回了加密库房内。 出来时,庆虎胳膊下夹着两份文件袋。 将金生水和火蝠叫到一间隐蔽的客房内,庆虎将文件袋分别递给了金生水和火蝠。 “你俩的委任文书、执法证、锦衣卫证、薪酬卡还有锦衣卫衔级徽章等小玩意儿!” 见两位得力下属都是满眼好奇,庆虎长话短说: “特别行动队的一切都是甲上级绝密,因此你俩的档案也被列为了甲上级绝密,理论上只有指挥使和分管特别行动队的指挥同知才有权限查看。” “现在,打开看看吧!” 金生水与火蝠对视一眼,都有些激动。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官身凭证了,从此就正式拥有了名分。 金生水撕开盖着“甲上绝密”四字的文件袋封口,他首先取出了一张委任状,质地极佳的纸面上用毛笔正楷只书写了一句话: “兹委任金生水为锦衣卫北镇抚司高梨宫特别调查和行动队从七品总旗。” 下面盖着一方大印——印面是阴刻篆书“锦衣卫印”四个大字。 这张委任状从纸张到字体再到官印,一切都在遵从古制,透露着浓浓的庄严和厚重。 金生水瞧了仅仅半分钟,就被庆虎拿走了。 这是他的第一份委任状,会和他未来其他的委任状一样,都会被放进档案袋内保存。 第153章 变数 金生水继续摸索文件袋,从里头掏出两张证件。 证件只有半只巴掌大小,黑色封皮上只印着飞鱼纹暗纹,再无其他文字和标识。 掀开封皮,内里最显眼的那张蓝底证件照,照片上的少年眉飞入鬓,目若寒星,英气勃发。 照片下印有姓名,性别,外加一枚“锦衣卫印”四字钢印,钢印覆盖了三分之一照片,却是刻意避开了那张脸。另一页依旧是那枚篆书“锦衣卫印”大印,只有单单一个大印。 火蝠凑头过头来瞅了一眼,立马向庆虎和金生水展示自己的证件,满脸无奈。 只见,照片上的他,半张脸都被钢印覆盖住,以至于显得有些扭曲变形。 “呵呵呵,等事了回长安,我定要找那指挥同知给你一个交代,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庆虎一本正经,气愤地扬了扬火蝠的证件。 “哈哈哈,大爷,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火蝠连忙解释,一把夺过了庆虎手里的证件。 “哈哈哈……” “哈哈哈……” 这是锦衣卫证,而执法证与之相差甚远,将个人信息浓缩到了一页上,内页的另一面是锦衣卫烫金飞鱼明纹,飞鱼纹狰狞庄严,下面是“锦衣卫”三个烫金大字。 金生水最后从文件袋内掏出了肩章和领章,肩章上缀有一柄银色竖向绣春刀和两颗飞鱼纹五角星花,代表从七品总旗衔级。 火蝠比金生水多了一颗飞鱼五角星花。 “行动在即,不然可以换上锦衣卫礼服,佩戴上肩章和领章,记录下这一刻。” 庆虎略微遗憾。 “待行动结束,咱们特别行动队一起合影留念。” 金生水和火蝠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离开前,证件和肩章等又被庆虎收回放进了加密库房。 江鲫非常羡慕,可惜他加入得晚,他的委任状还需要时间制作。 接下来就是静待葬花行动开始的那一刻。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金生水返回高梨宫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里,马迎玖只出现过一次,金生水向她详细汇报了麻麻红和马博士遭遇归墟龙母的经过。 马迎玖心不在焉,似乎并不在意麻麻红和马博士的死亡。 金生水立即意识到马迎玖已经慌了。 他不清楚马迎玖在消失的这几天里,去见了谁,进行了怎样的利益交换,但从她的反应来看,马迎玖的自救行动并不顺利。 锦衣卫一旦下定决心要覆灭高梨宫的时候,这场斗争的层级就不仅仅限于马迎玖和特别行动队了。 而是以相国为首的朝廷反皇派的意志和以皇室为代表的保守派意志之间的激烈碰撞。 高梨宫和马迎玖只是个导火索,更大的战场在长安,在应天,在顺天。 孤立无援的马迎玖在垂死挣扎。 次日下午三点,庆虎那边传来秘密消息。 葬花行动正式启动。 下午四点,宫主办公室来人通知,宫主要参加一场重要的私人晚宴,宫主指定侍卫长金生水随行。 金生水询问前来通知的女官是否还有其他随行人员。 女官告知,除了他以外,还有两名随行人员。 其中一名是副宫主庆虎。 另一名是战缨,宫主新任命的贴身侍卫。 金生水立即拧起眉头,面色不虞,沉声问道: “宫主为何会突然任命贴身侍卫?是不是梨花卫什么地方做得不到位,让宫主不悦了?请女官务必告知我,我一定要求梨花卫立即改正。” 做戏做全套,金生水话语间既有不被信任的吃惊和不忿,又有想要补救的诚恳和惶恐,仿佛是大忠臣遭到了皇帝老儿的误解。 女官见他这副模样,轻笑道: “梨花卫并没有惹得宫主不快,宫主对梨花卫依旧信任有加,只是……” 女官稍有迟疑,但看在那张楚楚动人的俊脸份上,女官迟疑片刻,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继续道: “宫主有了身孕,需要一名实力强的女子方便贴身服侍,那战缨说是侍卫,其实就是贴身侍女。” 女官说完,对着目瞪口呆的金生水眨了眨眼睛,她很享受从这张俊脸上看到不同的表情,各有各的伟大。 女官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金生水的震惊不是装出来的,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日常做戏的随口一问,居然问出来这么一个劲爆的消息。 马迎玖居然怀有身孕了! 孩子的爹是谁? 这个变数会不会对斩首行动造成影响? 会不会对大理寺审判马迎玖产生影响? …… 金生水一时心乱如麻,他在办公室内踱着步,似乎想到了什么,将侍卫长大秘魏宗耀唤了进来。 “侍卫长,有何吩咐?” 魏宗耀成为大秘之后,就将办公地点搬到了金生水办公室外,与总护卫长办公室格局类似。 “宗耀,你跑一趟宫主办公室,请庆虎副宫主过来一趟,你就说需要就宫主赴宴安保工作进行相商。” “明白!” 魏宗耀去庆庆虎了。 不一会儿,庆虎绷着脸来了,落后一步的魏宗耀满脸担忧,不停朝着金生水使眼色。 “金侍卫长,你好大的谱儿啊!” 庆虎一进入办公室,就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沙发上,直直盯着金生水,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金生水挥挥手,让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魏宗耀先行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庆虎的脸色立马凝重起来,先开口问道: “你一遣人来叫我,我就知道有突发事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金生水闻言,心里一紧,连忙问道: “引起怀疑了?” “这倒没有,马迎玖不在宫内,不过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那我长话短说,马迎玖地贴身女官说,马迎玖怀了身孕。” “什么?跟谁怀的?几个月了?” 庆虎须发皆张,整个人豁然站起,一连串的疑问之后又陷入思索。 “都不知道,我甚至不确定这条信息的真实性。” 庆虎沉吟片刻,开口道: “应该是真的,她今日回来时,我注意到她的身形是发生变化的。当时我还疑惑来得,如果是怀孕,那就解释得通了。” “会不会对行动造成影响?” “必然是会的,上头的底线你是知道的。保全性命容易,但我们很难在不伤到她的情况下控制住她。这事儿落到她腹中的胎儿头上,可就是要命的事情。” 上头之所以要求特别行动队不伤及马迎玖的性命,就是因为她的皇室血脉,朝廷真要弄死了一位公主,那后果就严重了。 这种顾虑落到马迎玖腹中胎儿身上,同样成立。 庆虎一时间也陷入了两难。 沉思许久,庆虎仿佛下定了决定。 “无论如何,计划必须成功执行,我们只能做到尽可能保住那腹中的胎儿。” “只能如此了!” 金生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甚至想过以避免伤害胎儿劝降马迎玖,但他立即就否定了。 马迎玖铁石心肠,地下实验室具有各个年龄段的试验品,包括婴儿,这一点她不可能不知道。 因此,马迎玖断不可能会为了几个月大的胎儿而心软投降。 下午五点半,一辆豪华商务车低调地驶出高梨宫。 开车的是金生水,副驾坐着庆虎。 车后排是马迎玖,以及她新任命的贴身侍女战缨。 此行的目的地是安东道布政使的私人宅邸。 第154章 出乎意料 马迎玖没有说话的意思,车内其他三人自然闭口不言,商务车持续着安静而些许压抑的氛围,滑进了一片别院区。 别院区安保人员明显提前得到了知会,早早地开放了所有路障,并没有令商务车有丝毫的停顿。 一辆轿车丝滑地成为引路车,以一种不急不慢的平稳速度,引导着商务车行驶在古树环绕的柏油路上。 道路两侧,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两名安保人员对着商务车举手敬礼。 不一会儿,引导车降低了速度,金生水跟着降低了车速,在一座绿树掩映的别院门口停车。 门口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位身穿华服的老者。 金生水从老者身后的人群里看到了司马镇抚使和周、曾两位千户。 引导车上下来了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小跑过来,殷勤地为马迎玖打开了车门。 金生水将车钥匙交给一名侍者,自有人帮忙停车,他则和庆虎并肩跟随在马迎玖和战缨身后。 老者和他身后的一群人一直保持着微笑,见马迎玖下车,集体迎了上来,在距离马迎玖不到一米的距离止步。 老者头发花白,当先对着马迎玖做了一个叉手礼。后面的人慢了半拍,同样向马迎玖执礼。 马迎玖受了众人一礼,才微微欠身,作为回礼。 一套皇室公主和朝廷重臣的标准礼仪进行完之后,马迎玖却又向老者执了一次叉手礼。 在场众人都清楚这是晚辈向长辈的叉手礼。 “殿下,使不得,使不得啊!” 老者连忙俯身,双手虚托。 马迎玖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姑丈,几年未见,怎么突然生疏了?我对姑丈的邀请可是期待已久了。” “哈哈哈,殿下说笑了,我早就被大宗正从黄氏族谱上除名了,如何还能担得起殿下的一声姑丈?” 老者提及往事,面色如常,像是在说什么事不关己的琐事。 今日邀请殿下赴宴,是想着下官即将任满,不日就要举家返回长安,往后再见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马迎玖显然是知道此事的,她曾想过求助眼前的这位前姑丈、安东道布政使司现任布政使,但最终还是因为任期届满而放弃了。 “不说其他,请殿下快快入内吧,卿书,你来领路。” 布政使又向马迎玖拱拱手,随即示意先前为马迎玖开门的年轻人在前头引路。 马迎玖与布政使相互礼让一番,不再推辞,走在了前头。 众人穿过中门,马迎玖突然问道: “这是卿书表弟?几年未见,长成大小伙了?” “是啊,托殿下的福,卿书自长安府学毕业后就顺利进入了钦天监,这段时间休假,就回来待几天。” “钦天监是个不错的衙门,表弟现在钦天监哪个衙门任职?” “表姐……” “混账,叫殿下!” 布政使瞪了一眼自家儿子。 年轻人缩了缩头,一边领路,一边恭敬道: “殿下,我现在应天府钦天监任正八品灵台郎。” “应天府?巧了,我与那应天府钦天监主官金玉良相熟,回头我给他递话,正八品太低了。” “那就多谢殿下好意!” 布政使客套之际,众人已经来到了一间客厅。 布政使将马迎玖请到主座,自己和儿子作陪,偌大的圆桌也就坐了三人。 战缨站在客厅门内准备随时伺候。 金生水和庆虎没有进入客厅,他俩在客厅外的长几上喝茶。 一同喝茶的还有作为布政使护卫的司马镇抚使、周千户和曾千户。 一道道美味佳肴被陆续送进了客厅内。 曾千户神色有些紧张,被镇抚使狠狠瞪了一眼,立马低下了头。 菜里是下了迷药的,而酒里又下了解药。 布政使父子为了显示尊敬,必然是要饮酒的。 马迎玖酒量很高,她若是不饮酒,说明她很在乎腹中胎儿,她若是饮酒,则相反。 特别行动队想借此试探马迎玖对胎儿的态度,也想要借此将马迎玖安全拿下。 这是代价最小的方式。 最后一位托着盘子从客厅内出来的侍者轻轻关好客厅门,在经过金生水等人时,微微摇了摇头。 这表示马迎玖没有饮酒。 镇抚使与庆虎对视一眼,两人将茶一饮而尽。 周千户面色有些激动,菜里下迷药、酒里放解药,是他的提议。 曾千户端着茶盏的手开始颤抖了,将茶撒出来来半盏。 镇抚使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他又瞥一眼镇定自若的金生水,对比太明显,差距太大,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五人没有进行任何言语上的交流。 庆虎看了一眼腕表,从菜上完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而迷药起作用的时间是二十分钟。 尽管关上了门,但客厅内的动静还是能漏出来一丝。 五人竖起耳朵倾听片刻。 金生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看向庆虎,发现庆虎也在看他,且面色凝重。 宋布政使家的小儿子,那个叫卿书的年轻人表现得太不正常了。 你言语间的羞涩和兴奋是什么鬼? 庆虎能够确定宋布政使没有向其他人透露有关斩首行动的任何事情,包括他的儿子。 这位宋布政使曾做过皇帝的妹夫,诞有二子一女,因无法忍受妻子长期包养小白脸,并亲自撞见妻子在家中与多名小白脸白日宣淫,向皇帝告了状。 结果却是被从皇室族谱上除名,被从公主府驱逐,净身出户。 他对皇室是恨透了的,从皇室成员迅速转变为反皇派。 而这次斩首行动,是他再一次向相国表达忠心的机会。 而且马迎玖是己级异种,宋布政使只是普通人,可以说稍有不慎就会有丧命的风险。 这是赌上自己和儿子的命在向相国表达忠诚。 而现在,宋布政使家的小儿子宋卿书言语间的意思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事态似乎已经失控了! 金生水和庆虎同时起身,镇抚使慢了一步,也霍然起身,满脸震惊。 与此同时,客厅内,传来宋布政使的怒吼: “混账!” 清脆的巴掌声过后,紧接着又是宋卿书的惊呼: “你怎么你了?小玖!” 再然后是战缨和别院侍女的急呼: “护驾!护驾!” “保护布政使!保护布政使!” …… 一时间,鸡飞狗跳,沸反盈天。 庆虎和金生水作为马迎玖侍卫立即冲进了客厅。 司马镇抚使和曾千户作为宋布政使护卫紧随其后,冲进了客厅。 周千户,作为下药措施的提出者,愣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和被强行喂了狗血的无措,他目光呆滞,呢喃道: “马迎玖腹中胎儿竟然是宋卿书的?!” 第155章 三探真心郎 客厅内,布政使宋济元双手撑在饭桌上,双目赤红,浑身颤抖,目光凶狠地落在宋卿书身上。 宋卿书脸颊高肿,有一道清晰的五指印。他一心想要查看马迎玖的情况,却被侍女们死死拦住,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马迎玖一步。 马迎玖伏在饭桌上,一动不动,只有略微起伏的后背,表明她似乎只是陷入了昏迷。 金生水和庆虎只对视一眼,便立即一左一右护在了马迎玖身侧。 情况有变,他们不得不继续演下去。 落后一步的司马镇抚使和曾千户见状,瞬间明白了金生水二人的意图,自觉地挡在了布政使宋济元身侧。 “菜里有毒,他们要害死宫主!” 战缨直到庆虎和金生水两人就位,才松了一口气,对二人高声揭露布政使的恶行。 “你胡说,我……我怎么会害小玖呢?” 宋卿书闻言,刚被侍女安抚下去的情绪再次爆发,瞬间脱离侍女们的束缚,就要靠近马迎玖。 一道高大的身形突然出现,再次拦住了他的去路。 庆虎也是无奈,他抢在了战缨前头拦住宋卿书就是怕战缨不知轻重伤了布政使家的小公子。 事态真要发展到那一步,可就麻烦了。 现在已经非常非常麻烦了。 “你让我过去,你是什么东西敢拦我?你快让我过去!” 宋卿书兀自对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叫嚣着,直接上了拳头和脚。 “够了,孽障!” 就在此时,宋济元一巴掌重重拍在了饭桌上,气愤之下却是没有控制好力道,手上带的玉扳指瞬间碎成几瓣。 金生水眼疾手快,抓住了一片迸溅射向马迎玖的碎块。 “将这畜生带出去!” 周千户刚进入餐厅,就被宋济元分配了这样一个任务。 他只扫了一眼客厅内的状况,就意识到计划有变,也没出声,直接扛下了宋卿书就往客厅外面走。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要向小玖解释,放我下来……” 宋卿书的叫嚷声越来越远。 “布政使,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餐厅内安静下来,战缨一直绷着脸,警惕地看着布政使,此时方才出声质问。 “本官无需给你解释!” 宋济元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那么我呢?”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宋济元瞬间顿足。 金生水惊骇地看着缓缓抬头的马迎玖。 迷药为何没起作用? 此刻,他已经无暇庆幸自己和庆虎没有暴露了。 因为马迎玖极有可能在暴怒之下伤害宋济元。 到时候还是要暴露的,因为他们需要确保宋济元的人身安全。 只能正面硬刚了。 金生水觑着离开椅子正面向宋济元背影的马迎玖,想着是不是要出其不意。 “宋布政使?需不需要给本宫一个解释呢?” 马迎玖清冷的声音突然飘远,又像是隔了一层壁障。 金生水突地觉得一阵眩晕,他使劲甩着头,马迎玖的背影越来越迷糊。 他紧紧闭上了眼睛,眩晕感才稍微消失。 再睁眼,哪里还有马迎玖的背影。 他惊骇地发现,放在他身前茶几上的茶盏还冒着热气,茶几围坐着庆虎、司马镇抚使以及周、曾两位千户。 他们四人同样惊骇欲绝。 这是中了马迎玖的幻术了吗?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马迎玖的试探? “小玖,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刚刚差点吓死我了!” 紧紧关着门的餐厅内再次传出宋卿书的声音,却验证了众人的推测。 “宫主,您没事儿就好,刚刚,刚刚他们要害您!” 这是战缨的声音,很显然马迎玖的幻术无差别攻击,客厅内外的所有人都中了她的幻术。 所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而现在呢? 自己现在是在现实里?还是在幻境里? 金生水看着紧紧关闭的餐厅门,心里一阵冰凉。 按照忠诚侍卫的做法,现在应该要破门而入,护在马迎玖身前了吧? 不管是在现实里还是在幻境,戏还是要演下去的。 金生水给了庆虎一个眼色,一脚踹开了餐厅门,与庆虎一左一右将马迎玖护在身后。 而司马镇抚使和周、曾两位千户同样将宋济元团团护住。 与先前在幻境里如出一辙。 宋济元到底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在金生水踹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镇静。 他冷冷瞪了一眼宋卿书,再看向马迎玖时却突然笑出声来。 “呵呵呵,殿下,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你告诉我为何要纠缠我家这个逆子,我给你个解释。” “纠缠?姑丈,在你眼中,我就是如此不堪的人吗?” 马迎玖面露讥讽。 “殿下,我不是针对您个人。” 宋济元淡淡地回了一句,下一秒,他双目圆睁,拔高了声量。 “本官认为,整个皇室都是一群贪得无厌、罔顾人伦、荒淫无度的臭狗屎!” “简直是臭不可闻!” 宋济元说完,忽然一手捏鼻,一手大幅摆动,似乎要扇走臭味。 马迎玖神色淡淡,没有因为宋济元的话而愤怒,她缓缓侧头,看向愣在原地、正一脸无措的宋卿书。 “卿书,你也这么认为的吗?” “不是的,小玖,你与皇室其他人不一样,我是了解你的,我爹他一定是说的气话,我……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可是……可是我原本想着正式将你介绍给我爹的……” 宋卿书惊慌无措,目光不停在马迎玖和宋济元之间逡巡着。 “我怀了你的孩子。” 马迎玖深深看了一眼宋卿书,她的嘴角微微勾起。 这一句话让宋卿书瞬间呆愣,也让宋济元面色更加复杂。 “够了!” 宋济元终于是情绪爆发了,他挤开镇抚使和周千户二人,一把掀翻了餐桌,尚觉得不解气,又对着宋卿书拳打脚踢。 “住手!” 伴随着马迎玖一声怒喝,金生水发觉眼前景象又变。 再睁眼,眼前还是未饮完的满满一盏茶以及庆虎四人。 这一次,没有再等战缨高呼护驾,金生水和庆虎一脚踹开客厅门,护在了马迎玖身后。 庆虎面色麻木,就连战缨也变得一言不发。 金生水撇撇嘴,看着满桌子未动的菜,以及坐在一起的表姐表弟伦理剧三人组。 原来这才是正常的时间线啊! 第156章 剧终 当一切回归正轨,大幻象制造者.大明永安公主殿下.高梨宫宫主马迎玖女士依旧稳坐在餐桌主座,手里摩挲着一只官窑酒盅,眼神玩味。 她的左手边坐着的是大明安东道布政使司现任布政使.大明前驸马.高檐绿帽佩戴者宋济元,他面色阴沉,无意识地转动着象征族长身份的祖母绿大扳指。 她的右手边坐着是的她的表弟.她的情人.她腹中胎儿的爹.布政使二公子宋卿书,他喜忧参半,目光复杂地在老爹和未来老婆之间逡巡。 她的身后站着一群人,除了战缨义愤填膺,特别行动队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经历了两轮幻境的他们,被迫共同观看一场不伦恋人互诉衷肠、单亲父子反目成仇的狗血伦理剧,但斩首行动遭遇当头一棒,目前一筹莫展,未来也变得扑朔迷离。 是放弃斩首行动,致使布政使宋济元吃点苦头,致使葬花行动无限推迟?还是正面硬刚己级灵神领域巨佬马迎玖?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长安特遣队三人齐齐看向特别行动队队长.葬花行动总指挥庆虎。 而庆虎大爷后脖颈的汗毛根根站立,深切感受到了脑壳后三道笔直的目光。 但更大的压力,还是来自他身前的后脑壳,那是一个毛发略微稀疏但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后脑壳。 庆虎微微垂下眼眸,就能透过发丝清晰看到从发根里冒出来并不断膨大的汗珠。 布政使宋济元一冒汗,庆虎也不由地开始冒汗。 他只能微微侧头,避开那颗述说着压力并同时给他压力的后脑壳,看向身侧的少年。 少年茂密的发丝根根立起,他面色紧绷,薄薄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但眼神依旧坚毅。 金生水感受到了来自庆虎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 此时此刻,绝不能放弃! 也不能自乱阵脚! 宋济元决不能有闪失,尽管是他为表忠心自己提出了以身犯险的计划,尽管一般人在正常情况下,绝对不会去伤害一位一道布政使。 但马迎玖不是一般人,情况也不是一般情况。 如果马迎玖想要拼得鱼死网破,导致宋济元身死,那么哪怕最终高梨宫顺利覆灭,马迎玖成功送上大理寺审判台,葬花行动也是失败的。 但也不能慌,局势还没发展到马迎玖将刀架在宋济元脖子上割肉的地步,他金生水和庆虎也还没暴露,不能急,还有机会。 见少年摇头,立场坚定,庆虎立即会意,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他也微微摇头,却是做给后面三人看的。 通过细微的肢体动作以及眼神交流,特别行动队和长安特遣队达成一致共识,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先苦苦布政使,继续看戏。 “姑丈,我和卿书虽是表亲,虽然年龄相差过大,但我们彼此互为初恋,我们……是真爱!” 马迎玖放下酒盅,言语真诚且郑重,话音未落,已经牵住了宋卿书的手。 “呵呵,皇室的公主哪有不贪淫的?你能骗得了那逆子,还能骗得了我?” 宋济元想到了那日在自家后宅亲眼目睹的淫乱场面,对马迎玖的话嗤之以鼻。 “爹,小玖她没有欺骗我,她和皇室的那些公主不一样,我们真是互为初恋,我能证明她是……她是第一次!” 宋卿书紧紧握住马迎玖的手,大胆而热切地回应着爱人,他意识到有些话题在自家老子和诸多外人面前难以启齿,但是为了证明马迎玖清白,他还是忍着羞耻讲了出来。 闻言,宋济元顿时沉默了。 “姑丈,我不认为我是在纠缠卿书,我们是彼此相爱。” 马迎玖并没有因为宋卿书当众爆出某些细节而恼怒,她自豪地反驳了宋济元,并给了宋卿书一记鼓励的眼神,再看向宋济元时,眼神微冷。 “姑丈,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作为交易,到你给我解释的时候了。” 见宋济元沉默不语,马迎玖决定后退一步。 “不管姑丈你是受谁指使的,但我可以承诺,别人能给你的,我马迎玖也能给!” 宋济元闻言,脸上突然闪过了一丝嘲讽和不屑。 也就是这一瞬间显露出的情绪,却被马迎玖精准捕捉到,她眼神愈发冰冷。 “是相国贺怀洲?还是……朱?能给你开价并且还让你心动的只有他们二位了吧?” “他二位开出的价,殿下能开得起吗?” 宋济元终于开口了,也不再掩饰自己的不屑。 “一位是大明相国,一位是大明皇帝,他二位开出的价码我大抵是开不起的,不过姑丈还是可以说说嘛,万一呢?” “没什么万一的,你已经自身难保了,还是多考虑考虑你自己吧!” 宋济元攥住祖母绿大扳指,侧过头,不再看马迎玖。 “自身难保?我终究是大明公主,大明律再严苛,还能判我死刑不成?倒是姑丈,有没有想过你现在也是自身难保?” “呵呵,殿下一直有恃无恐,就因为大明公主这层身份?殿下你还没意识到你在这场斗争中的位置吗?你太高估自己了,也太低估了朝廷的决心了。” “至于我,我乃大明正三品朝廷命官,安东道布政使,若殿下真要动我,恐怕大理寺也真会请殿下走一遭那断头台呢!” “你以为我不敢吗?” 马迎玖豁然起身。 “殿下尽可以试上一试!” 宋济元同样起身,伸长了脖子,摆出一副我为鱼肉的架势,针锋相对。 长安特遣队立马挡到宋济元身周,身体泛起缤纷光晕。 与此同时,庆虎、金生水和战缨也做出动作,与长安特遣队三人一一对峙起来。 客厅内的气氛骤然紧绷。 宋卿书连忙起身想要平息宋济元和马迎玖之间的冲突。但他刚靠近马迎玖就被马迎玖一手刀劈在脖颈处,他满眼不可置信,瘫软在地。 “你……” 宋济元见状,抄起酒壶就砸向了马迎玖。 马迎玖丝毫没有躲避,那官窑酒壶挨到马迎玖额前三寸距离,却丝毫再寸进一毫。 酒壶后闪过一道涟漪,酒壶骤然炸裂,迸溅出的瓷片割开了宋济元的手。 宋济元闷哼一声,他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两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夹着一片锋利的瓷片已经抵进他的脖子。 “动手!” “动手!” 两声疾呼几乎是同时响彻客厅。 话音未落,金生水和曾千户已是瞬间消失在原地。 第157章 行动 两道命令,一道来自正在遭受死亡威胁的宋济元,一道来自庆虎,局势真就发展到了马迎玖将刀架在宋济元脖子上割肉的地步了。 金生水和曾千户反应最为迅速,一个抱起宋卿书,一个架着宋济元,瞬间将父子俩带离客厅,落点是一处先前预设好的指挥阵地内,里面埋伏着一群早就严阵以待、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属于布政使标配防卫力量。 与此同时,庆虎已是一拳砸向了马迎玖的背心,这一拳简洁明了、毫无保留。 面对马迎玖,庆虎用上了全力。 然而,庆虎的拳行至一半,就遇到了阻力,仿佛砸在了一面黏稠致密的软膜上,再难以寸进。 无数灰色裂纹从庆虎的拳端向四周扩散开来,裂纹波及之处尽数化为齑粉。 客厅地板裂出一道沟壑,墙壁和屋顶像是被劈了一刀,落进了月光。 “叛徒!” 这声爆喝来自战缨,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庆虎,眼底泛出血红,她腾空而起,以泰山压顶肘击向庆虎太阳穴。 然而下压途中,一柄细长骨刀自她胸口蓦地破胸而出,骨刀刀刃翻转向上硬挑,与战缨下坠的力道向碰撞,却轻而易举地劈开了战缨半边身体。 骨刀自背心没入,从锁骨划处,又丝滑地劈向半空,将骨刀上沾染的血滴甩得干干净净。 血珠落地,战缨的尸体落地,已然毫无声息。 周千户挥舞了一下完全化为丈长骨刀的左臂,疾步绕后,直直地刺向马迎玖背心。 骨刀同样遭遇了阻碍,无法寸进。 马迎玖脸色阴沉,她没有在意身后的周千户,而是一直死死盯着庆虎。 “为什么?” 没有咬牙切齿,没有心灰意冷,马迎玖仿佛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庆虎没有回答,他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大汗淋漓,拳头上爆发出的金光与那层无形的膜形成了激烈的拉锯。 两人之间,在地板上生成的沟壑还在加深加大。 “因为你触犯了大明律!” 声音自头顶传来,威严浑厚。 马迎玖微微抬头,就见一柄染着月色的铁剑从天而降。 “司马家的金蟾剑?好啊,宋济元的亲卫居然是司马家的人,你们为了我当真是煞费苦心。” 马迎玖面色冷峻,她暴喝一声,自体内爆发出一层红光晕。 周千户迎头遭受火红光晕的猛烈冲击,向后倒飞出去。他的骨刀被光晕沾染浸透得火红,竟化为了齑粉。 庆虎拳头上的金光被火红光晕尽数吞噬,光晕突破金光的阻碍瞬间缠上了他的手臂,如同附骨之蛆。 噬骨之痛激得庆虎毛发根根站立,意识到任由火红光晕继续扩散,胳膊必定不保,庆虎当机立断,却是挥拳砸向了自己的胳膊,准确说是胳膊上正在火速弥漫的火红光晕。 激战中心,火红光晕自马迎玖体内爆发扩散,驱散庆虎和周千户之后,又蓦然回缩,马迎玖整个人被火红光晕包裹,随着飞速回缩,马迎玖身周的光晕越来越致密,越来越鲜亮。 她举起了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形成剑指,火红光晕向她的指尖汇聚,与那从天而降的铁剑剑尖相触碰。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陷入了死寂。 指尖与剑尖相触碰,红晕与月辉相碰撞,瞬间就形成了光爆。 先是耀眼的光弥散开来。 刚保下了胳膊的庆虎,下意识遮住了眼。 随即是无形的光波席卷向四面八方。 庆虎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与飚射而来的桌椅板凳进行了亲切会面,并随着桌椅板凳一同向远方翻滚,在断垣瓦砾里随波逐流。 一公里以外的指挥阵地内。 观察到异常的禁卫军迅速转变队形,将宋济元和刚刚清醒过来的宋卿书父子两护在中间。 宋济元怔怔地看着那道冲天而起又卷向四面八方的光波和瞬间化为废墟的别院,一阵后怕。 天崩地裂的声响传到宋卿书耳内,他呆滞的眸子突然闪动了几下,随即他猛地起身就要冲向别院,却被禁卫军死死拦住。 “小玖——小玖——” 儿子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顿时惊醒了宋济元,他猛地抬手,但对上儿子那双倔强的眼睛,又无力地落下,他感觉意尽阑珊…… 光波散尽,漫天的灰尘里,一截断剑旋转几圈,无力地插进焦黑的泥土里。 随即,一道矮小枯瘦的人影重重砸在泥土里,不知生死。 明月被乌云遮掩,尘埃落定之后,一道依旧站立的身影逐渐显现。 那是马迎玖。 她的脸上毫无血色,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但她的双眼越发明亮,她的腰背愈发笔直。 马迎玖睥睨四周,长啸道: “还有谁?” 啸声清晰地传到了指挥阵地内,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为了布政使的人身安全,请布政使迅速撤离!” 禁卫军队长意识到了危险,立即向宋济元沉声建议。 所有禁卫军齐齐看向了宋济元。 “好……现在就走!” 宋济元听到马迎玖的啸声时,身体忍不住的颤抖,他有心撤离,却无法自行开口。 禁卫军队长的谏言给了他台阶,便立即同意了。 “小玖还活着,小玖还活着……” 宋卿书欢呼雀跃,大呼小叫起来。 这一次,宋济元没有再犹豫,一脚将宋卿书踹到在地,捉住自家儿子的衣领严厉警告道: “你想将那疯婆娘招引过来吗?” “小玖不会伤害我们的。” 宋卿书笃定。 “她是不会伤害你,但她会要你老子我的命!” 宋卿书愣住了,一滴雨水落在了他的眉心。 废墟中心,马迎玖抹去了眉心的雨水,抬头看天。 下一秒,暴雨倾盆。 马迎玖仰起脖子,闭上了眼睛,任由雨水冲刷着脸上身上的灰尘和污秽。 这一刻,马迎玖的耳朵里只有落雨声。 蓦地,她骤然抬手,翻开隐藏在袖口内的一截断剑,反手刺向她身后雨幕中。 透明的雨滴逐渐有了颜色,大股大股的鲜血染红了马迎玖身后的那一片雨幕。 马迎玖抽回那截断剑,一具身体在她背后显形,瘫软地砸在泥水里。 不远处,司马镇抚使仰面朝天躺在土坑内,他双眼无神地看向阴沉的天空,鲜血自他千疮百孔的身体里流出,将他身下汇聚的那汪雨水染得通红。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通红的雨水在某个时刻迅速变得清澈,又迅速被染红。 身后传来动静,马迎玖侧头瞥了一眼。 该死的臭虫怎么还不死呢? 居然敢打扰本宫的雅兴。 她的双眸变得冰冷,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那截断剑。 “嗡——” 一道响彻天际的嗡鸣自天际传来,震耳欲聋,仿佛来自远古的辉煌大钟。 马迎玖蓦然抬头看天。 不远处,正慌忙撤离的宋济元一行人也在此时顿足,仰头看天,纷纷目露惊骇。 只见厚重重叠的乌云破开了一道巨大的鸿沟,自鸿沟内溢出无量月辉。 一柄被月辉萦绕的通天水刀自鸿沟内探出。 雨幕顿时避散,天地霎时寂静。 通天水刀直直地砍向地面。 第158章 心有余悸 通天水刀携带着云气和月辉落下的时候,天地间的雨幕震颤不停。 身处其中的宋济元一行人纷纷捂住耳朵并张大嘴巴以缓解强烈的耳鸣和眩晕,对比之下,雨滴砸在身体上产生的刺痛感几乎可以忽略。 马迎玖既没有捂住耳朵,也没有张大嘴巴,她就仰着头,静静注视那柄从天而降的大刀。 直至大刀携带的锐利水汽临头,她才缓缓举起手里的那截断剑,对准大刀。 无尽火红光晕向断剑汇集,转眼间,断剑已经染成赤红。 马迎玖松开手,赤红断剑悬停在她的胸前。 马迎玖微微挑眉,赤红断剑骤然加速,向着通天大刀的方向疾射而去。 在无尽的夜幕和雨幕中,赤红断剑异常耀眼,转瞬间已经抵进大刀刀刃。 剑尖和刀刃毫无花哨地碰撞在一起。 光爆再度上演,天崩地裂的声响紧随其后,只是这一次,自碰撞中心升腾起无尽的雾气。 宋济元与禁卫们被光波狠狠掀翻在地,他们刚稳住身形,铺天盖地的雾气已经翻滚着抵进,有人高呼“快跑”,却顺便被雾气吞噬,失去身形。 马迎玖的身体在猛烈颤抖,脑海中时不时传来强烈的刺痛感,这种糟糕的感觉往往一闪即逝,但余韵极长。 她死死咬住牙根期望适应这种感觉,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 她极力压制活性因子的躁动,并与不停安抚濒临造反的太岁。 周围是无尽的浓雾和雨幕。 视觉和听觉同时受到削弱。 马迎玖已经无暇顾及,她的身体状况实在是太糟糕了。 两次幻境对她来说信手拈来,抵御并反制两位庚级异种的联手攻击也是轻而易举的,不过是耗费多一些活性因子罢了。 而真正要命的还是那位司马家的已级异种全力挥出的金蟾剑。 只一剑,就让她的活性因子几乎耗尽了八成。 不过狼狈归狼狈,她马迎玖好歹略胜一筹,依旧全须全尾地站着。 然而,那颇有金蟾剑韵味的古怪水刀,威力虽然不如真正的金蟾剑,但却让她雪上加霜。 活性因子耗尽,透支太岁的反噬紧随而至,脑海里的刺痛感只是开端。 必须尽快离开! 想到完全反噬的恐怖,马迎玖就浑身颤抖。 她极力梳理身体,只要稍微好转,她就会立即离开此地。 背叛也好,鸿门宴也罢,等她彻底恢复正常,必定百倍报复。 马迎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刻,她的右眼一片清明,机警地观察着雾气之内,沉着而冷静。而她的左眼却是一片赤红,眼球毫无规律地转动着,闪烁着疯狂和病态。 浓雾内的时间似乎已经迟滞,就在马迎玖的身体即将稳定下来的前一刻,浓雾内突然传来了与雨幕截然不同的动静。 马迎玖的两只眸子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她的左眼微微颤动,是恐惧。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传来。 马迎玖一愣,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里为何会出现敲门声? 下一秒,几十年丰富的战斗经验突然疯狂预警。 有危险降临! 赤红的左眼像是看到了什么大恐怖,瞳孔在眼眶内疯狂打转,极力要撇开正面视线。 马迎玖依旧没有发觉左眼的异样。 她每眨一下眼睛,左眼的瞳孔都会回到眼眶中央,被迫直视声源处。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传来,且比第一次声音更大。 马迎玖面色愈发苍白,这意味着她距离危险更近了一步。 马迎玖左眼转动得愈发激烈,仿佛随时要夺眶而出。 走! 立即走! 来自身体本能的预警几乎拉爆,马迎玖立即转身朝着与声音传开的反方向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浓雾无边无际,无论怎么跑,都无法跑出浓雾的范围。 没有活性因子支持的身体已然濒临力竭。 马迎玖停了下来,她弯着腰扶住膝盖,大口地喘着粗气。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马迎玖死死捂住口鼻,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因为这一次,敲门声就是在她的耳边响起的。 “咚咚咚……咚咚咚……” 没有给马迎玖任何反应的余地,敲门声愈发急促,愈发临近。 马迎玖惊恐地后退一步,后背蓦然传来的坚硬触感让她的身体完全僵硬住。 她左眼眼球转动得更加疯狂,蓦地,她的瞳孔没入了眼皮之下,并不再出现。 瞳孔藏了起来,马迎玖的左眼眼眶里只剩下一片充血的白瞳。 “……咚咚咚……” 马迎玖的身体如筛糠,却不受控制地缓慢转身。 太岁鼓动着心脏,疯狂预警,心脏激烈跳动。 然而她的脑海里,有一道声音在呼唤她…… “打开门……打开门……” “咚咚咚……咚咚咚……” “打开门……打开门……” 耳边传来无数诡异的呓语,都在疯狂教唆着马迎玖打开门。 身体不受控制地挪动着,挪动着…… 当马迎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她的战斗经验,她的身体本能,她得太岁尽数迷失。 “咔!” 锁芯清脆的转动声在无声的雨幕和浓雾里响起,一条利爪的漆黑影子从漆黑的门缝里探出…… 马迎玖无声无息,一头栽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在她的不远处,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水坑里。 金生水极力睁开赤红的眼睛,极力从腰后摸出神源丧失器,极力挪到胸前,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嗬——” 金生水长喘了一口气,他来不及恢复,一得到身体控制权,立即连滚带爬地挨到马迎玖身侧,掰正对方僵硬的身体,对着她的心脏开了一枪,神源丧失器毫无反应。 迟滞的大脑思考了好一会儿,金生水才反应过来冷却时间还未过,他扔掉手里的丧失器,颤抖着摸向腰后,颤抖着又取出一只神源丧失器,颤抖着朝着马迎玖的心脏部位开了一枪。 这一次终于起效了,马迎玖的身体蓦地软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金生水仰面朝天,躺在烂泥里,紧绷的脸骤然放轻松。 也就是这一放松,先前在高度紧张状态下感觉不强烈的眩晕感和刺痛感骤然放大。 金生水紧闭双眼,懵逼了好一阵子才,才逐渐恢复过来。 雨歇雾尽,明月当空。 金生水依旧心有余悸,一阵后怕。 就在刚刚,他在无计可施之下制造出了归墟龙母幻境,企图令马迎玖陷入晕厥状态。 然而这一次尝试,却差点直视到归墟龙母真身。 仅仅是一只利爪的阴影,就令己子级灵神门大佬马迎玖和庚子级灵神门的他差点变成了白痴。 幸好随身携带的神源丧失器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及时令太岁强制进入休眠状态,切断了归墟龙母的影响。 缓了至少二十分钟,饕餮太岁逐渐复苏,活性因子逐渐充盈,力量回归,金生水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 尽管马迎玖的昏迷还会持续很长时间,但为了保险起见,金生水还是利用马迎玖身上破碎的衣物,临时将她的双手和双脚牢牢绑住。 庆虎耷拉着一条支离破碎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走近。 金生水朝他点点头,扯出微笑。 斩首行动,完成! 第159章 刺杀 周千户死了。 被发现时,他的身体只剩下了皮肉内脏,全身的骨头已经不翼而飞。整个人像是被灌满了水的气球,在烂泥地里拧成了一团。 庆虎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残缺不全、支离破碎的右臂,不禁一阵后怕。 要不是当机立断,断手求生,成功阻断了那噬骨的火红光晕,估摸着自己现在也要和周千户一般,仅剩下一副肉皮囊。 庆虎用仅剩的一只手,将周千户的尸体放进了殓尸袋内。 好在这一场斩首行动只用到了一只殓尸袋。 司马镇抚使的身体千疮百孔,但到底是己申级武门异种,肉身强悍。与庆虎一样,他身体上的伤只是看着严重,但稍微休息一会儿,就已经能够活蹦乱跳了。 此刻他正在与重新返回的宋济元统一口径,并洽谈下一步的合作。 曾千户在偷袭马迎玖时,被马迎玖手持金蟾剑断剑刺穿了心脏和太岁。 本该是必死的命运,但他硬生生挺到战斗结束,挺到了金生水发现他。 吊着一口气,已经奄奄一息的曾千户,在看到金生水到来时,第一反应竟然是咧嘴笑。 这一刻,他知道行动成功了,自己不会死了,泼天的功劳到手了。 他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尽管先前两人存在嫌隙,但曾千户确实为金生水积蓄那倾天一刀争取了时间。 金生水也没有犹豫,水行和木行活性因子不要钱般地输送进了曾千户的身体内。 结果就是金生水在确定曾千户无碍之后,因为活性因子透支,一头栽倒。 所幸曾千户苏醒得及时,一个鲤鱼打挺,一把捞住了金生水。 此刻,曾千户正躺在禁卫军指挥车内,嘴里不断哀嚎着,声音却是中气十足。 金生水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他倚靠在半开的车窗上,一边梳理活性因子,一边默默看着庆虎与匆匆赶来的锦衣卫高丽镇抚司镇抚使交涉。 庆虎代表锦衣卫北镇抚司,后者代表地方锦衣卫。 “庆千户,你们今晚的行动为何没有知会高丽镇抚司?” 面对毫无来由的质问,庆虎立即拧起了眉头。 他接触过的地方锦衣卫不少,其中就包括此刻正站在高丽锦衣卫镇抚使身后的釜江锦衣卫千户苗仁凤。 苗仁凤的品行和业务水平他早就领会过,本以为这只是独属于世家子弟的个别现象,但当高丽镇抚使问出这个暴露无知的问题时,庆虎对自己的惯常认知产生了疑问,他懵逼了。 庆虎一时间竟然有些摸不清对方话里的真实意图,想了想,他决定先给对方科普一番业务。 “叶镇抚使,我们的行动由锦衣卫北镇抚司直接授权,保密级别为最高级别,高丽镇抚司无权知晓,我们在行动前无需知会你们。” 庆虎的一番科普很直白,语气却已经很不客气了。 “你好大的胆子,你怎么跟叶镇抚使说话的?” 苗仁凤并没有认出没戴面具的庆虎,他侧身一步,从叶镇抚使身后的一众千户里脱颖而出,指着庆虎的鼻子就是呵斥。 “这里是高丽,不管是哪个衙门来办事,都得先知会我们一声,这是规矩。你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是在布政使家的别院里闹出来的,你们清楚后果吗?” 苗仁凤本着在自己辖区发生的事情,为了不让本地同僚小觑,想要先灭灭这帮外来户的威风,又见自家镇抚使没有吱声,他愈发起劲。 他正要要继续呵斥,庆虎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有什么后果?” 庆虎虽然语气平平,但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嘲讽。 被强行打断,苗仁凤的思维都连接不上了,他气势一弱,支支吾吾半天,瞥见那辆关押着马迎玖的囚车,他灵光一闪,咬牙道: “不管你们是哪个衙门的人,胆敢随意在我的辖区内抓人,还是从布政使家里抓的人,这就是不行!” “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你们今晚谁都别想走!” “所以是因为从布政使家抓的人,你们才来阻拦的?” 庆虎立即意识到苗仁凤将马迎玖当做了宋济元的家人,他瞥了叶镇抚使一眼,刻意强调了一遍从布政使家里抓人这个说辞。 叶镇抚使和他身后的其他千户闻言纷纷色变,立即意识到不妙。 地方锦衣卫与地方衙门互不统领,彼此还有互相牵制和监视的职责。 如果坐实地方锦衣卫甘愿屈居于地方衙门之下,甘受地方官驱使,那可就麻烦了。 苗仁凤并没有听出来庆虎话里的暗示,他还要争辩,身后立即传来叶镇抚使和诸多千户的集体喝止。 “闭嘴!” …… 苗仁凤上一秒还在意气风发,下一秒遭到上官以及同僚呵斥,立马锁头,不敢再乱说话。 “庆千户,我们是因为听到了动静才赶来的,事前并不知道事发地是布政使家的别院。” 也镇抚使语气间多了一点客气。 庆虎并不吃这一套,他抓着苗仁凤话里的漏洞穷追猛打。 “可是这位千户前一句布政使家的别院,后一句从布政使家里抓的人,如何都不像是不知情的模样。” “如此,你向指挥使检举揭发去吧,就说我高丽镇抚司勾结地方官员,摘了我这镇抚使的帽子!” 叶镇抚使见庆虎抓着把柄不放,索性做起了滚刀肉,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如你所愿,本官回长安后必定如实上报指挥使!” 司马镇抚使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待他走近,众人纷纷避开一条道路,因为个子不高的老司马身后还跟着一脸阴沉的宋济元。 宋济元本来与老司马洽谈好功劳分配,正兀自欣喜。随即就接到了地方锦衣卫正与特别行动队起冲突的消息,了解详情之后,他就坐不住了。 职责是职责,现实是现实。 他是真与那叶镇抚使关系密切,非要说有勾结那也是属实的,是经不起正儿八经调查的。 在仕途是否能够再进一步的关键时刻,宋济元不想得罪特别行动队,更不想在此时生事。 “够了,本官都没有急,你们急个屁啊!这次行动是本官亲自指挥和参与的,你们没有资格知道关于行动的任何一个字。” 宋济元对着高丽镇抚司的一众锦衣卫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丝毫不留情面。 摆明是要划清界限的模样。 而后者只能低头挨训,布政使当面,包括叶镇抚使在内无人再敢出声。 训完高丽镇抚司,宋济元转头,面色瞬间柔软下来,对着老司马和庆虎扯出笑意,客气道: “两位,这帮锦衣卫行事粗鲁,我已经教训过了,但他们深夜赶来也是出于好意,我看就不必上报指挥使了吧,一点小事没必要惊扰到他。” 庆虎和老司马对视一眼,面色稍缓,却也是点了点头。 他们也不想和高丽镇抚司彻底撕破脸,后续收尾指不定还要地方锦衣卫协助。 “如此甚好!” 宋济元顿时喜笑颜开。 正此时,禁卫军指挥车内突然传来一声急呼。 “大爷,六点钟方向!” 出声提醒的是一直旁观的金生水,他本人已经从指挥车内消失。 庆虎反应迅速,拳劲擦着宋济元的耳朵砸向他的身后。 一名正欲偷袭宋济元的锦衣卫千户慌忙之下,抬手阻挡。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骨裂,这名千户倒飞出去,可是他刚落地,人就没入了泥土之内,消失不见了。 曾千户是最先听到金生水提醒的,他看向金生水消失再出现的位置,正是关押马迎玖的囚车,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一咬牙,一拍车厢,也消失在了车厢内。 这突如其来的刺杀,其真正目标是马迎玖。 第160章 一锅端 “保护布政使!” 直到那名突然出现的刺杀者消失不见,叶镇抚使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下达命令。 然而,庆虎却比他更快一步,获得禁卫军临时指挥权的他立即下达了命令,要求禁卫军将锦衣卫一众人等全部控制住。 “你什么意思?” 叶镇抚使面对黑黢黢的枪口,显得有些气弱,但当着众多下属的面,主动迎向了枪口。 “刺客是你们带来的,为了布政使和诸位的人身安全,只能先委屈各位了。” 庆虎心焦马迎玖,实在没心思理会这群不速之客,只简单解释一句,就继续向禁卫军下达命令。 “将这些人的武器收缴了!” 话音刚落,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就冲进了人群里开始搜身,武器被一件一件收缴了出来。 “放肆!” “你休要胡作非为!” “别碰我!” …… 尽管这群高丽镇抚司锦衣卫的中高层们不乏异种,但面对如此多冰冷的枪口,还是不敢真动手,只能通过言语上的叫嚣,挽回一丝尊严。 “司马镇抚使,布政使的安全交给你了!” 庆虎郑重交代一句,就向着囚车的位置狂奔而去。 “放心!” 老司马知道轻重缓急,立即来到宋济元身侧,目光不断在废墟中逡巡。 但他知道,刚刚对于宋济元的刺杀或许只是声东击西,亦或是顺带手的事情。 一击未中,刺客们必定会集中力量去刺杀真正的目标。 他不由得看向囚车方向,眼中满是担忧。 然而担心什么来什么,老司马的视野内骤然明亮起来,天地间骤然清晰可见,宛若天明。 下一瞬,震耳欲聋仿佛天崩般的声波和无形的热浪已至,狠狠将众人掀翻在地。 老司马惊骇欲绝,他耳鸣目眩,两道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中滑落,然而他理智尚存,迅速将宋济元扑倒在地。 宋济元紧紧捂住双耳,张大嘴巴,放声嚎叫,只有如此他才能稍微缓解耳朵里的刺痛感。 黑色浓烟混合着赤焰不停翻滚,形成一颗巨大的蘑菇。 被热浪掀飞在地的庆虎立即起身,他顾不上被大面积烧焦的皮肤,就要冲向爆炸中心。 然而刚迈出一步 就被凭空出现的曾千户紧紧抱住,不让他继续靠近。 此时的曾千户已经完全没有人样,他全身焦黑,焦黑下暴露出大片鲜红娇嫩的肉。 “让我过去,让我过去,小金和马迎玖还在车里!” 庆虎挣扎着,嘶吼着,不断向前移动着! 曾千户死死抱住庆虎的腰,双腿蹬地,反方向用力,丝毫不顾因为被磨烂掉的手臂,嘴里不断呢喃着。 “里面已经烧成灰了,里面已经烧没了……” 宋济元终于是缓了过来,在老司马的搀扶下艰难起身。 他怔怔地看着已经烧成空壳的囚车出神,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上他的全身。 公主死了! 自己以身犯险捞到的功劳尽数化为了泡影。 自己还会因公主之死受到问责,搞不好要被扒了这身官皮。 宋济元欲哭为泪,他转念一想,突然绝望地发现仅仅是被扒了官皮似乎是最好的后果了。 想到这里,他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余光瞥到高丽镇抚司的那群扫把星,宋济元蓦地生出一股怒火。 要不是你们这帮丧门星突然过来,那刺客如何能混进来? 宋济元扶着老司马站起身来,踉跄地走向依旧七倒八歪的高丽镇抚司一众锦衣卫。 明明是大好局面,就被你们轻易破坏了! 宋济元不知是从何而来的力气,竟然顺利地从一名禁卫军手里夺过一支自动步枪。 老子倒霉,你们也别想好过! 宋济元拉动了枪栓。 老司马并没有阻止宋济元的行为,他看着那团依旧熊熊燃烧的火焰,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至于是否还是因为火光刺眼,只有他自己知道。 禁卫军同样是没有一人出来阻拦,宋济元是他们的护卫对象同时也是他们在安东的最高指挥者。他们甚至想给布政使递弹夹。 苗仁凤最先发现了手持突击步枪,气势汹汹走来的宋济元。 他怪叫一声,立即手脚并用,想要突破禁卫军的封锁。 然而,迎接他的是对准脑门重重的一枪托。 苗仁凤一声不吭,倒头就睡。 “你们要造反吗?” “打人啦!禁卫军打人啦!” …… 高丽镇抚司一众锦衣卫顿时沸反盈天。 注意力都被苗仁凤吸引,没有一人察觉到宋济元已经将枪口对准了他们。 宋济元恨透了这群草包,他果断扣动了扳机。 “嘭嘭嘭……” 子弹倾斜而出,强大的后坐力远不是养尊处优的宋济元能够抵挡的。 在射出第一发子弹的时候,自动步枪的枪口就偏转了方向。 宋济元只觉手里持着的是一头疯狂撕咬的疯狗,眼看着枪口即将失控,子弹随时都有射向自己的趋势,他本能闭上了双眼,心里一片冰凉。 突然,宋济元感觉手里的力道骤减,疯狗瞬间变得温顺乖巧起来。 一梭子弹呼吸间清空。 宋济元睁开眼睛,他先看到了一只握住枪杆的手,手指修长有力。 他继续抬头,一张俊秀的脸映入他的眼帘。 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宋济元心头一松,双腿一软,又要瘫倒,再被少年稳稳拖住。 “公……主还……还好吗?” 见少年安然无恙,宋济元下意识认为马迎玖也应该如此,但未确定之前,他还是极为忐忑。 “请布政使放心,公主毫发无损!” 另一边,察觉到这边动静的庆虎快步走来,他脸上难掩激动之色,千言万语却都留在了了肚子里,抬手重重拍了拍金生水的肩。 曾千户被老司马搀扶着靠近,他面目全非,只有咧开的一口白牙还完好无损。 金生水冲着二人微笑着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叶镇抚使等人,突然打了个响指。 众人面前的空地上,凭空掉落下来两具尸体。 金生水捏着尸体的脖子拖向叶镇抚使,后者看着那两张熟悉的脸,直觉浑身发凉,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金生水将叶镇抚使的表现看在,冷哼一声,看向庆虎和宋济元。 “布政使,总指挥,我高度怀疑高丽镇抚司与刺客关系匪浅,这两具尸体就是证据。为后续行动能够顺利进行,我请求即刻起,调查高丽镇抚司所有中高层锦衣卫,直到排除嫌疑为止。” 此言一出,叶镇抚使和一众千户顿时色变,他们齐齐看向宋济元,投去哀求的目光。 回应他们的是冷漠和冰冷的一瞥。 “我现在就上报相国府!” 宋济元转头就上了指挥车联络去了。 “我去上报指挥同知。” “我也去!” 庆虎和老司马对视一眼,也立即各自寻得隐蔽的角落向上级汇报。 闲来无事,金生水继续帮曾千户疗伤。 在他的设想里,既然后续避免不了要寻求高丽镇抚司的帮助,那么现在不如就借此机会先将这群草包隔离起来。 到时候,上头是派遣临时镇抚使也好,是直接接管也罢,对葬花行动的不利影响决然不会比现在的大。 帝国庞大的机构因为几通来自远东地区的密电,在深夜清醒了几分钟。 几分钟之后,两道来自锦衣卫指挥使的命令传到了远东。 “锦衣卫高丽镇抚司镇抚使并所有千户即刻停职,接受北镇抚司高梨宫特别行动队隔离审查!” “高梨宫特别行动队千户庆虎代理锦衣卫高丽镇抚司镇抚使职务,全权处理该司一切事务!” 第161章 暴雨前的宁静 一口气隔离审查高丽镇抚司主官并所有千户,可以看出,上头对于马迎玖被刺一事是异常震怒的。 还是那句话,马迎玖万万不能死,马迎玖一死,朝廷先期掌握的主动权会尽数化为被动。 宋济元面色复杂,明明自己和马迎玖都遭到了刺杀,但在刚才与相国的通话中,尊敬的相国先生却只会关心马迎玖的安危。 不过好在自己的功劳已经得到了大明朝廷长官的肯定。 想到这里,宋济元又不自觉地担心起马迎玖,他看向金生水,语气颇为温和。 “金总旗,公主现在何处?” 金生水犹豫了片刻,正在想要不要回答时。 宋济元见金生水迟疑地样子,先是微微不快,但随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即抬起了手用力摆了摆。 “不方便说就不说了吧,公主安全就好。” 宋济元恼怒自己失去了分寸和理智。 在他眼中马迎玖现在就和烫手山芋一般的存在,谁沾谁倒霉。不知道她的确切位置,自己就无需承担责任。哪怕后续马迎玖再遭遇不测,也与他宋济元无关。 金生水也松了一口气,知道马迎玖具体位置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除了特别行动队,其余人并不能获得他百分百的信任。 那两名刺客的身份存疑,金生水判断大概率是潜伏在高丽镇抚司里的花郎徒,但也不能排除始作俑者是极端反皇派,亦或是搅局者,甚至是与马迎玖不和地皇室成员。 庆虎和老司马同样非常关心马迎玖的安全情况,但他们默契地没有当众询问马迎玖的位置。老司马甚至打算不主动去询问。 叶镇抚使从宋济元话语间捕捉到公主这两个字眼,他看向远处已经被烧得只剩下框架的囚车,为那两命令准备的诸多辩解立即就显得无足轻重。 原先的不忿和不甘尽数化为了恐惧。 数架武装直升机照亮了云层,高旋的机翼切割着夜幕迅速靠近。 北镇抚司高梨宫特别行动队指挥.锦衣卫高丽镇抚司代理镇抚使.庚未级异种庆虎在接到命令时,第一时间就通过自家上司向大明陆军都督府发去了协助请求。 来得人正是实力得到空前增强的釜江边军。 庆虎不相信本地锦衣卫。 高丽巡检司的力量也可以动用,但巡检司虽隶属大明刑部,但与锦衣卫关系向来密切,庆虎也不敢轻信。 思来想去,只有釜江边军最为合适了。 釜江边军隶属大明陆军都督府,不是安东道的唯一驻军武装力量,但相比其他衙门,要相对封闭,与外界接触的机会也少,是目前为止最合适的协助力量。 也不知自家指挥同知与陆军都督府进行了怎样的利益交换,总之,釜江边军直接动用了整整11架武装直升机,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震耳的嗡鸣和猛烈的劲风让叶镇抚使愈发惶恐。 他对于即将到来的隔离审查进行了很多猜测,唯独没有想到边军。 他已经彻底绝望了,因为他在釜江边军里没有关系和人脉,并且还曾因为纵容下属得罪过边军。 很快,直升机降落从下来了100多名边军。 大约一个连全副武装的兵力还是很具有威慑性的,即便知道来得是友军,人数不满一个排的禁卫军们还是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武器。 边军迅速集合完毕,从队伍里跑出来一人,径直跑向了庆虎。 金生水心里一乐,这是遇见熟人了,来人正是当初对战倭国怪物时的那名边军上校。 当时双方都不方便互通姓名,对方敬礼时,庆虎甚至不方便回敬。 没成想在这里遇见了。 庆虎显然也认出了对方,凝重的脸色稍微缓和。 边军上校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庆虎,毕竟当时高梨宫协战人员都带了面具。他大致是找对了人,又打开手持军用终端,调出庆虎的照片反复对比,确定无误,放下终端,抬手敬礼,只是面上带着肉眼可见的不满。 “庆虎代理镇抚使,釜江边军司汤昊圣向您报道!” 庆虎稍微有些激动,怔了片刻才抬手郑重回礼,只是这一迟疑就令对方更加不满了。 “汤上校,我们又见面了,这一次终于能够互通姓名了!” 庆虎咧嘴,轻轻拍了拍汤昊圣的胳膊。 “您是……您是当日高梨宫的协战者?只是如何又成了……?” 汤昊圣的表情从不满和客套逐渐转变为激动,但后半句话问到一半,立即意识到了什么,选择了闭嘴。 “此事说来话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事了容我与汤上校详说。” 庆虎指了指被禁军团团围住的一众锦衣卫,又继续道: “深更半夜请边军的兄弟出来协助,我深感愧疚,事后高丽镇抚司必有重谢。” “长官,我是接到上级命令来协助您的,有什么命令您尽管下达,说谢就显得生分了。” “上级命令是上级命令,高丽镇抚司是高丽镇抚司,不能一概而论!” 庆虎笑着挥手打断还要客套的汤昊圣,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他挑着葬花行动部分能够对边军透露的信息,又简单描述了一遍今晚事发的经过,才开始下达命令。 “我们会对高丽镇抚司原镇抚使以及9名千户进行隔离审查,需要借用边军驻地的场地,这是其一。” “最迟明日中午,长安派来押送马迎玖的专机就会抵达,在此之前,我们需要边军的兄弟协助保护马迎玖的安全,这是其二。” 庆虎接连下达两道命令,汤昊圣听得是头皮发麻。 这又是涉及诸多锦衣卫千户,又是涉及大明公主,远处还站着安东道布政使,看样子也是牵扯其中的。 安东的天要塌了! 汤昊圣迟疑了,本能地就想向自己长官汇报。 但想到离开驻地前,自家长官语重心长地交代他,无论那位代理镇抚使提出何种要求,不要质疑,不问原因,不要好奇,只需执行命令。 汤昊圣立即开始执行命令。 为防止串供,叶镇抚使和9名千户被分开押上武装直升机。 不时有人挣扎着大喊“我为朝廷流过血,我为锦衣卫立过功”,但在边军的一通铁拳之下,全都乖乖闭上了嘴。 腾出手的禁卫军护送宋济元和依旧昏迷不醒的宋卿书父子两火速离开。 废墟里仅剩下庆虎、金生水、老司马、曾千户以及汤昊圣五人。 “小金,马迎玖在哪里?” 四双眼睛同时看向了金生水。 金生水点点头。 他打了个响指,五人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颤动。 土壤如波浪般开始上涌,庆虎等人立即后退几步,紧盯着上涌的中心。 不一会儿,浮出一个人,正是还在昏迷的马迎玖。 马迎玖被汤昊圣和老司马小心翼翼地抬上了直升机。 庆虎看了眼曾千户,又转头看向金生水,郑重道: “小金,这里的动静估计很快就会传回高梨宫,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要你现在就回宫控制住中高层,曾千户跟随你,我们在高梨宫里地所有人员和资源任你调用!” 庆虎顿了顿,继续道: “虽然马迎玖已被拿下,但高梨宫依旧十分危险,万事小心!马迎玖一上专机,我和老司马会立即赶回去。” 第162章 听说你找我? 金生水回到高梨宫时,天已经蒙蒙亮。 火蝠已经在护卫总队值守了一整夜。金生水先与他碰头通气,再分头部署行动。 火蝠以增加高梨宫防御为由,调集护卫总队所有异种,守住高梨宫所有进出口和秘密通道。 金生水回到梨花卫驻地,将一半的梨花卫撒了出去,剩余一半由魏宗耀、魏宗光兄弟俩带领,封锁住了九层关键出入口,以待策应。 同样一夜未睡的钱庆余立即就接到了各楼管事的汇报,他本能地惊出了一身冷汗,但一封来自宫主办公室的紧急会议通知稍微打消了他的疑虑。 他再仔细检查了宫主办的大印,确认无误,才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只要有宫主坐镇,高梨宫就不会有事。 穿好衣服,打理好仪容,钱庆余灌下一壶已经凉透的茶,起身出门。刚走到门口打开门,他突然顿足,思索了片刻,他又锁上门,回到办公桌前。 他握拳重重捶在一只财神像的脑袋上。随着神像碎裂,露出空心的内里,以及一只精致的黑色存储器。 钱庆余将存储器塞进上衣内口袋内,感受着存储器冰冷坚硬的触感,他那颗躁动的心才逐渐平静下来。 开门出去,扭头就撞见了金泰斗。 后者再次扯出标准的假笑,钱庆余只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却也没有吱声,径直向宫主办公室走去。 金泰斗对此视而不见,破天荒地没有如之前那般觉得被轻视。 这种微笑出自于他的习惯,在钱庆余移开目光后,金泰斗立即收敛了笑意,脸上恢复了紧张和凝重。 两人相隔两米,一前一后走向宫主办公室。期间有不少部门主管、副主管们向他们打招呼,也都被心事重重的二人忽略掉了。 进入办公室,朱蒙鑫已经就座了。 钱庆余对此还不意外,朱蒙鑫的办公室本就和这里挨着,先到一步很正常。 但属于庆虎的那把交椅居然是空着的,钱庆余内心的不安愈发强烈。 或许和宫主在隔间开小会? 钱庆余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钱庆余与金泰斗入座,朱蒙鑫丝毫没有理会,他紧锁着眉头,对着茶盏冒出的热气发呆。 高梨宫中层陆续到场,会议室内异常的气氛令他们不敢随意交流,只敢窃窃私语,互相交换着近期的见闻和情报。 “都闭嘴!” 朱蒙鑫的突然喝斥让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中层们抬头偷偷打量着朱蒙鑫,却也无人再敢交谈。 会议室内陷入了安静,但不安的情绪正在迅速蔓延。 又过了半晌,唐昭仪姗姗来迟,见主座上依然空着,她微微松了一口气,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庆虎呢?他究竟在搞什么?护卫总队的人又在哪里?” 朱蒙鑫见高梨宫中高层几乎到齐了,只有庆虎的位置上空着,庆虎身后的位置也都空着,心里生出一丝不妙。 钱庆余抬眼望过去,眼皮顿时跳了起来,莫名的恐惧让他不由自主地抚了抚胸口的硬物。 金泰斗地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唐昭仪似乎在状况之外,脸上满是疑惑。 会议室内没有人能够回答朱蒙鑫的问题。 惊疑和不安再度升级。 就在气氛沉重到呼吸苦难之际,警铃声骤然响起,急促而刺耳,惊得众人纷纷骇然。 “哪里失火了?” 钱庆余对警铃声再熟悉不过了,立即扭头看向身后的一众管事。 在钱庆余目光的压迫下,一名管事忐忑地回复道: “是六楼失火了,不过下面汇报火势控制住了,护卫总队和梨花卫正在捉拿纵火犯。” 管事在钱庆余爆发之际,迅速汇报了处理进展。 果然,他话音刚落,警铃声停止了。 钱庆余扭过头,松了一口气。 会议室再度恢复安静。 朱蒙鑫见钱庆余的破事已经事了,正要继续刺一刺还未出现的庆虎,警铃声再起。 “又是哪里?” 钱庆余豁然起身,脸上阴沉地几乎滴水。 “是……四楼!” 他话音刚落,数道急促的警铃同时铃声大作。 “三楼起火了……” “五楼起火了……” “八楼起火了……” …… 钱庆余的身体一阵摇晃,急促的铃声和各楼层同时着火的噩耗像是一柄巨锤,锤得他头晕目眩。 钱庆余紧紧扶住椅背才能勉强稳住身体。 不用他催促,各楼管事们乖巧地汇报进展。 “七楼火灭了,但引发了骚乱,护卫总队和梨花卫正在疏散客人!” “五楼也是……” “三楼也是……” …… “火既然灭了,为什么要疏散客人?” 钱庆余有些抓狂了。 “那群异种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给高梨宫造成多大的损失吗?” 钱庆余快步离开位置,说了声“我要去看看”,就急匆匆向着办公室外走去。 各楼管事们急忙起身跟了上去。 会议室里顿时慌乱起来。 只是刚走到门口,众人就被两名梨花卫拦住了去路。 “谁给你们下的命令,居然敢拦我?” 钱庆余急火攻心,呵斥一句就要硬闯,却被梨花卫重重推了回去。 两名梨花卫异种并肩立在门口,默不作声地显现异能,像是铜墙铁壁,没有一名管事胆敢靠近。 “你们……你们要造反吗?” 钱庆余气得是面红耳赤,指着两名梨花卫的鼻子破口大骂。 接着又是威胁又是说好话,然而两名梨花卫丝毫没有理会,依旧坚定地挡在门口。 “怎么回事?你们的侍卫长金生水呢?是他下令让你们堵门的吗?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朱蒙鑫也来到了钱庆余身后,出口就是一连串的质问。 他想要硬闯,却再次被两名梨花卫推了回来,重重摔倒在地。 “你们这是叛乱!我现在就崩了你们!” 朱蒙鑫在金泰斗和唐昭仪的搀扶下起了身,他甩开二人的手,从腰间拔出配枪重重抵在一名梨花卫额头上。 “你叫路烬是吧?我认得你,我告诉你,你完了,你如果继续挡路,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朱蒙鑫内心的不安接近爆表,直觉告诉他必须立即离开。 路烬与身侧的裘集薪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向前压了一步。 “往前一步者,格杀勿论!” 冰霜迅速自路烬身体向四周扩散开来,温度急剧下降。 冰霜顺着朱蒙鑫抵在路烬额头上的配枪蔓延至他的手指,剧烈的刺痛让朱蒙鑫迅速丢掉了配枪。 “都愣着干什么,快联系护卫总队!” 朱蒙鑫哈出一口长长的白气,自知无法突破,向着一众中层吼道。 “没有信号?” “为何会没有信号?” …… 中层们的惊呼反馈到朱蒙鑫耳中,他的心越来越凉。 “谁是异种?我保证,只要你能让我们出了这道门,我们会向宫主推荐,让你做副宫主!” 朱蒙鑫集急中生智,拉着钱庆余和金泰斗一起,面对高梨宫的一众中层许诺。 立即就有异种心动,但他们刚走几步,就立即顿足。 朱蒙鑫立即转头看去,只见路烬身后又多出了四人。 他自然看不出四人的实力,但从他们各自用于威胁展示的异能来看,决然不是己方那几个异种能够战胜的。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金生水,你他娘的在哪里,你究竟要搞什么?” 朱蒙鑫干嚎起来。 就在此时,堵门的异种们突然裂开一条路。 一名身材高大的少年走了过来,他停在朱蒙鑫身前,俯身与朱蒙鑫平视,道: “朱副宫主找我?” 第163章 不好意思,我是锦衣卫! “又是屏蔽信号,又是限制我们的自由,金生水,你究竟想干什么?” 朱蒙鑫不停向后挪动,对上少年的眸子,他莫名感到了危险。 “高梨宫乱了,为了保障各位的人身安全,梨花卫不得不采取特殊手段,请各位谅解!” 金生水直起了腰,直视众人。 此言一出,纵使是反应最慢的唐昭仪也意识到高梨宫出现了重大变故。 但是她无可奈何,其他人也无可奈何。 就在不久前,就在宫主办公室,他们亲眼目睹过少年的厉害。 当身份、职务、地位等所有人为赋予的外皮被剥除,人的本质就显露了出来。 那就是实力。 被打回原形的副宫主们意识到,面对一众异种,作为普通人的他们毫无胜算,只能任人摆布。 “金生水,你如此肆无忌惮,就不怕宫主回来之后要你命吗?” 绝望的副宫主们立即想到了自家那位深不可测的宫主,此时,马迎玖豁然成为了他们的救命稻草。 “各位,如果我说这是宫主授权让我这么做的,你们信吗?” 此言一出,大多数人都沉默了,谁也不敢笃定金生水是在撒谎,因为这确实是自家那位行事风格变幻莫测的宫主能够干出来的事情。 如果真如金侍卫长所说,那么自己等人还急个屁啊?乖乖等待宫主回来,不就好了?非得冒着死亡危险与梨花卫对着干吗? 老老实实静待宫主回归,成为了大部分人的意向。 “好吧,这个如果不成立。” 金生水余光瞥见了走廊尽头火蝠和曾千户的身影,他决定不再浪费时间。 火蝠二人的出现,意味着所有客人已经被护卫总队和梨花卫联合请了出去,高梨宫已经清场,曾千户引发的“骚乱”已经平息。 “那你就是在擅作主张,你知道高梨宫规矩的,这是在叛乱!” 朱蒙鑫终于找到了破绽,又跳了起来。 话音刚落,他也看到已经走近的火蝠,更是欣喜若狂,他连忙高呼道: “火蝠副总护卫长,梨花卫叛乱,意图囚禁我等高梨宫中高层,请护卫总队迅速平乱!” 他的身后,除了钱庆余和金泰斗依旧沉着脸,其余人也都激动起来,希冀地看着火蝠。 金生水身侧的梨花卫们也开始紧张起来,他们并不知晓真相。 但火蝠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他们放松下来。 “清场完毕。” 火蝠并没有刻意避开其他人,众目睽睽之下向金生水通报楼下的进展。 朱蒙鑫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而钱庆余和金泰斗脸色愈发灰败,他们已经猜测出了问题所在。 “所以说庆虎和你是一伙的?庆虎也叛变了?” 钱庆余艰难地问出两个问题,声音颤抖着,他顿了顿,接着问出了他最担心的问题。 “宫主在哪里?” 此言一出,朱蒙鑫瞬间懵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钱庆余,随即又看向金生水。 问出这个问题,金泰斗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唐昭仪与一众中层满脸都是震惊和不安。 “庆副宫主自然是和宫主在一起。” 金生水自动忽略了前两个问题,回答了众人最关心的第三个问题。 答案令众人松了一口气,这至少表明宫主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不是最坏的结果,就还有希望。 “不过,宫主今日无法出席这场会议了。” 金生水接下来地一句话,又立即浇灭了众人的希望。 什么意思?为何不能出席?难道自己等人要被叛乱者囚禁一整天? “现在请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如果走不动路,我们可以提供帮助。” 金生水刻意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朱蒙鑫和金泰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会议室内迅速恢复了原先的秩序。 金生水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那把属于马迎玖的主座上,火蝠和曾千户分立在他的身后。 对于金生水的这一僭越行为,朱蒙鑫反应最大,但他刚要出声,一双手突然抚在了他的双肩上,朱蒙鑫立即闭嘴。 曾千户满意点头,拍了拍朱蒙鑫的肩,又闪现到金生水身后。 “各位!” 金生水指节轻扣桌面,集中了所有人的目光。 “正式向各位介绍一下,我是一名锦衣卫,隶属锦衣卫北镇抚司。” 金生水轻声进行着自我介绍,但他的声音清晰地落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朱蒙鑫瞪大了双眼,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钱庆余闭上了眼,重重呼出了一口浊气,瘫坐在座位上,仿佛石头终于落地。 金泰斗目光复杂,似乎正在天人交战。 唐昭仪面色惨白,缩在座位上瑟瑟发抖。 中层们惊骇地交换着眼神,但无一人敢打破会议室内的宁静。 所有人惊惶之余,也终于意识到自家宫主大概率是出事儿了。 与会议室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驻守在门口的路烬和裘集薪,他们自然是听到了金生水的那番话。 而此时,他们更多的却是惊喜。 早在很久以前,他们就向自家侍卫长表达过追随的坚定意愿。他们自然也猜测过金生水的真实身份,如今确定是官身,都意识到自己赌对了。 金生水给足众人消化的时间,继续道: “我今日来此地目的,是送诸位上断头台的。” 直白的话语让会议室里顿时骚动起来,大部分人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心知肚明。 以往觉得高梨宫树大根深,不可撼动,可以一直肆意妄为。 直到高梨宫轰然倒塌,将他们这群害虫暴露在阳光之下,并直面死亡的威胁,他们才开始后悔起来。 绝望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蒙头痛哭者有之,失魂落魄者有之,更有甚者直接尿失禁。 让绝望发酵了一会儿,金生水再次轻扣桌面,循循善诱。 “不过,如果你们能够完整供述自己的罪行,我会向大理寺求情,为你们争取活命的机会。” 前面的铺垫、威胁、恐吓、施压等手段,都是为了这一刻。 账本和实验室可以查封,物证可以固定,但相对来说,供词反而是最难获得的。 金生水不得不通过这一系列的手段,渲染绝望的氛围,彻底突破高梨宫中高层们的心理防线。 目前看来,效果显着。 至于什么求情啦,活命啦,都是话术罢了。 很快,会议室里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写字声。 当然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做的,四位副宫主就很头铁。 第164章 逐一击破 “金……金侍卫长,我要求密谈!” “可以,这边请。” 金生水起身,对金泰斗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率先走向隔间。 只要有人开了这个头,其他几人自然会逐渐瓦解心理防线。 金泰斗顶着朱蒙鑫杀人般的目光起身,跟随金生水走至一半,突然顿足。 金生水察觉到身后的异常,也止步,转头看向陷入思想斗争的金泰斗。 只见金泰斗的脸色正在剧烈变化着,在某个时刻,他的眼神开始坚定起来,像是下定了决心。 金泰斗豁然转身,脚步从快步变为小跑冲刺,居然一个飞踢,踹向了朱蒙鑫。 朱蒙鑫猝不及防,来不及躲闪,胸口被结结实实踹了一脚,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了人群里。 正在写供词的高梨宫中层们顿时乱作一团。 金泰斗兀自觉得不解气,灵活地爬上了会议桌,一个泰山压顶飞扑向朱蒙鑫。 两人扭打在一起。 “让你不拿正眼看老子!” “让你老是针对老子!” “让你嚣张跋扈!” 金泰斗对朱蒙鑫重拳出击,一拳又一拳狠狠砸在后者的脸上。似乎要将多年来遭受的委屈尽数发泄出来。 所谓处事圆滑,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讨好别人,委屈自己,时间长了,锐气和心气也就磨没了。 中层们纷纷后退,没有人敢阻拦,他们从未见过金副宫主使用暴力。 钱庆余生怕金泰斗杀红了眼,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迅速躲进了人群里。 金生水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揍完朱蒙鑫,发泄完心中的不忿,也就意味着金泰斗与高梨宫彻底决裂,这对于特别行动队来说是好事。 果然,当金泰斗开始感觉力竭的时候,他主动结束了发泄。 金泰斗拍了拍朱蒙鑫血肉模糊的脸,用朱蒙鑫的衣服擦干净手上的血污,只觉畅快淋漓。 这一次,他果断地跟随金生水进入了隔间。 “我要检举揭发……” 刚落座,金泰斗就迫不及待开始爆料,他主管高梨宫行政事务,知道的秘密远超过其他几位副宫主。 一旁事先准备好的摄像忠实地记录着。 末了,金泰斗一口气喝完一盏茶,才缓解了口干舌燥。 他放下茶盏,犹豫了片刻,问道: “金侍卫长,熊图之真背叛高梨宫了?” “确切地说应该是弃暗投明。” 闻言,金泰斗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因为他现在的作为与熊图之一般无二。 在得到金生水会保障他人身安全的许诺之后,金泰斗离开了隔间。 先前义无反顾投向锦衣卫的冲动已经消退,金泰斗开始迷茫和不安起来,他时不时看向金生水,此时此刻,他觉得只有金生水才能给他安全感。 朱蒙鑫依旧惨兮兮地躺在地毯上,他双眼红肿,透过一条缝,看着天花板发呆。 钱庆余摸了摸胸口的硬物,几次想要起身,却都在最后一刻犹豫了。 局势发展到这一步,他已经认命了,但是,他瞥了一眼朱蒙鑫。 在这件事上,他不想比朱蒙鑫先。 通过余光,钱庆余看到唐昭仪扶着座椅,缓缓起身。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唐昭仪,你必死无疑! 唐昭仪踉跄着走进隔间内,看到金生水时,几乎站不稳。 “说说吧!” “我……” 唐昭仪嗫嚅半天,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呵呵,是坏事做绝,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金生水丝毫不掩饰讥讽。 “我……我也是在执行宫主的命令!” “唐昭仪,到现在你还要狡辩吗?哦,不对, 准确来说,我应该称呼你为马博士?” 唐昭仪身体轻颤起来,眼中满是惊恐。 “你怎……怎么会知道?” “因为你俩的体味一模一样。” 金生水面上云淡风轻,内心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说唐昭仪和马博士体味一模一样,这是属实。 金生水嗅觉敏锐,先前在与马博士对决时,他就闻到了某种奇特的臭味。 而就在刚刚唐昭仪进入隔间时,他再次闻到了这种奇特的臭味。 想到马博士诸多诡异变态的手段,金生水突发奇想,就想要诈一诈唐昭仪。 不曾想,居然属实。 所以唐昭仪是马博士给他物色的身体之一? 还是说,唐昭仪是马博士实验室培育出来的产物? “马驷死了吧?” 唐昭仪突然发问。 “什么?” 这下轮到金生水震惊了,马博士的死讯只有他自己知道,而无论是高梨宫还是朝廷对马博士的定性都是失踪。 “马驷已经死了,我现在是唐昭仪!” 唐昭仪神色激动。 “他该死!” 金生水默然,他没有插话。 唐昭仪似乎陷入某种痛苦回忆。 “是他将我变成了他的傀儡,是他将我推到了副宫主位置上,是他躲在幕后策划了一切,地下九层实验室都在围绕着他的意志运转……” 唐昭仪的神色愈发激动,夹杂着一闪而逝的扭曲。 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唐昭仪立即抬起双手摸脸,眼中闪烁着惊恐。 “我刚刚怎么了?” 唐昭仪有些歇斯底里,她突然从椅子上滑落,跪倒在地,对着金生水磕起了头。 “求求你告诉我,马驷究竟死没死,求求你,求求你……” 将唐昭仪诡异的举动看在眼里,金生水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尾椎骨直冲而上。 如果当初被马博士得逞了,自己会不会也如唐昭仪这般,永远活在马博士的阴影里? “马驷必死无疑了,没人可以从归墟龙母的手里存活下来!” 金生水的回答异常认真和坚定。 唐昭仪停止了磕头的疯狂行为,她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当真?” “当真!” 唐昭仪坐回椅子上,面色平静,仿佛刚才癫狂的不是她。 突兀的转变和强烈的割裂感,让金生水再一次感到头皮发麻。 “唐昭仪?” 金生水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对,我现在是唐昭仪!” 唐昭仪回望过来,神情恢复了先前的紧张和不安。 “那你说说,马驷是如何策划这一切的。” “好的。” 第165章 大明要完 金生水与唐昭仪的密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火蝠离开了一阵子,再回来时,高梨宫已经被特别行动队彻底控制。 在神源丧失器的压制下,护卫总队和梨花卫中立或敌对的异种被尽数拿下。 结束密谈,金生水将做了重点标注的情报交给了火蝠,让火蝠带人立即去查封三处秘密实验室。 这三处秘密实验室是马迎玖都不知道的存在,只有马驷和马驷的傀儡唐昭仪知晓。里面进行的实验一旦公布,可能会引起整个大明官场和社会的动荡。 来高梨宫娱乐的除了有钱人,还有大明官员和权贵世家子弟。其中不乏关键衙门的重要官员和某些大家族的继承人。 他们在高梨宫娱乐嬉戏,难免会遗留下包括但不限于体液、毛发、皮屑等带有遗传物质的人体组织。 马驷秘密收集并利用这些人的人体组织,在三处秘密实验室培育这些人的“替代人”。平均一个月,“代替人”就会从细胞成长到本体的模样。 接下来,马驷会占据“代替人”的身体,留下自己的部分记忆,到了这一步,“代替人”就可以作为产品出厂了。 马驷会利用各种手段,促使“代替人”代替本体,从而达到掌控要害衙门,甚至掌控一个大家族的目的。 唐昭仪是马驷第一个成功的“代替人”,唐昭仪本体是马迎玖掌控高梨宫后从皇室产业挖过来的女命官。 金生水摸了摸贴身口袋,口袋里有一张记载了“代替人”详细信息的名单。 对于马驷的整个计划链条,唐昭仪地了解程度仅仅到出厂这一步,后续步骤由马驷亲自实施。 因此,这份名单列出来的人员里并不是百分百都被马驷替换掉了,但存在于大明官场和大家族里被进行了李代桃僵的人必定限定于这份名单里。 金生水无从知晓马驷死亡之后对于这些“替代人”的影响还留存多少,即便是唐昭仪也不清楚。 金生水暂时没有告诉火蝠内情,只是让火蝠带领信得过的异种,亲自守住这三间实验室。 火蝠见金生水面色凝重,知道事关重大,他没有多问,立即叫上了江鲫、顾佐这两名特别行动队队员以及无支祁、单山君等信得过的老人去封锁实验室。 事关重大,金生水并不愿意自己和特别行动队过分介入,他决定在庆虎送走马迎玖之后立即汇报,交给北镇抚司高定夺。 唐昭仪回到座椅上,此时此刻她唯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身体,尽管金生水话里话外都在向她保证马驷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但她依旧忧心忡忡。 金生水看着唐昭仪的背影,回想着她匪夷所思的爆料,突然升起一丝犹疑和不安。 马博士究竟死没死透? 会不会还存在其他分身? …… 钱庆余踟蹰着走向金生水,打断了金生水的猜想。 “我愿意坦白!” 五个字仿佛耗尽了钱庆余所有的力气,但表露出自己的态度之后,他也瞬间轻松下来。 “欢迎,进来聊!” 金生水侧身让钱庆余进入隔间,关上了门。 “我对于自己触犯的大明律供认不讳,我愿意接受大明律的制裁!” 钱庆余开门见山,上来就是认罪认罚,并且态度极其诚恳。 金生水没有急着问话,他知道钱庆余肯定还有条件要谈。 果然,钱庆余嚅嗫半晌,继续开口问道: “如果我能提供他人触犯大明律的重要线索,能否减轻我的刑罚?” “可以!” 金生水给予肯定回答,这种做法在前世今生都很常见。 “一条重要线索能减轻多少刑期?有没有上限?” 钱庆余继续问道。 金生水一怔,看着钱庆余满眼期待的模样,立即意识到钱庆余掌握的线索必定少不了。 他没有给出明确回复,反问道: “你掌握了很多线索?” “是的,我掌握了很多很多,超乎你想象的多!” 钱庆余突然激动起来,又坚持问道: “我到底能减轻多少刑期?” “这需综合考量你提供的线索的价值,也许涉案人员早已经案发被抓了,也许涉案人员已经死了……” “不,我可以保证他们活得好端端的,甚至经常活跃在媒体的镜头下。” 钱庆余将手伸进贴身口袋内。 “我有很多很多线索,哪怕死了或者抓了几个,我相信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钱庆余掏出那只存储器,举到金生水面前。 “你可以随便打开一个文件夹看看判断一下价值。” 钱庆余一脸希冀。 金生水打开电脑,插进存储器,点开文件夹,立即弹出来满屏幕的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都标注了日期和姓名。 金生水扫了一眼左下角的信息,信息显示共有1369个文件夹。 “我按照日期和人名给线索进行了分类,其中有很多人是多次犯罪!” “这些人你都认识?” “认识一小部分,我设计了一个人脸识别程序,只要在网络上公开报道过的,就能精准识别。” 金生水恍然,能公开报道,大概率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你是通过什么手段取得这些线索的?” 金生水随意点开一个文件夹,发现里面有多段标了序号的视频、音频和照片。 “我在每间客房内都装了监控。” “你装监控的目的是什么?为了拍摄这些……线索?” “刚开始是为了震慑无理取闹的客人,后来我发现客人里不乏高官显贵,我想着万一出事,能够救自己一命。” 金生水点点头,点开其中一段视频。 视频的内容前半段还很符合红楼特色,后半段就很血腥了。 钱庆余扫了一眼,就熟练地开始讲解。 “这是五年前发生的事情,杀人者是时任京畿道黑水郡白水县县令谢远杨,现在已经是黑水郡副郡守,被杀者是楼里的姑娘,叫小黄莺。 谢远杨喜好发泄完之后杀人,五年里,他先后来过高梨宫8次,共计杀了12人。” “每一次都会录下来?” “每一次都会录下来!” 金生水沉默了,这些已经不能称为线索了,是可以直接抓人的证据。 “不过小黄莺她们都是实验室产物,不知道能不能算作人?” “第一,大明律禁止实验室造人。第二,根据大理寺判罚案例,她们具备人的正常思维和特征,她们就是人!” 看到金生水面色冷峻,钱庆余立马找补道: “这就好,这就好,小黄莺她们不能白死,谢远杨这样的人渣败类就该挫骨扬灰!” 金生水没有理会,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同时耳边又响起了钱庆余的介绍。 “这也是五年前发生的事情,时任岭南东道巡道御史叶蜉蝣家的三小姐、四小姐,点了嫪毐小馆、狼公子、犬少爷共计10人,中间还吸食了大量销魂散和五石散等禁药。” “对了,叶蜉蝣现在是御史台左都御史,叶家三小姐、四小姐也都在御史台任要职。” …… 金生水每随机打开一个文件夹,钱庆余都会如数家珍,介绍事发时间和人员身份以及现在的职务和身份。 有高官显贵,有社会名流,有豪商巨贾,有当红巨星…… 金生水是越看越心惊,只感觉头皮发麻,脊背发凉,如坐针毡。 钱庆余提供的这只存储器不亚于唐昭仪提供的那份名单,两者都是核弹级别的。 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那份名单,看着视频里正在播放的限制级画面感,金生水只有一个感觉。 大明要完! 第166章 压力向上传递 “有没有备份?” “没有,就这一份。” “你要知道,这些线索确实能为你减轻刑罚,但也有可能会要你的命!” 金生水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我知道这份储存器就是烫手山芋,只好交给你们,我才能安全。你放心,我秘密搞了五年,从来没有对外透露过只言片语,要不是到了如今的局面,我到死都不会拿出来的。” “好,我会尽快安排你去长安,你提供的线索我也会尽快上报。” “那我减少刑罚的事情?” “你放心,我们会给你争取到最大程度减刑,并对你提供线索一事保密。” “那就好,我相信你,金侍卫长。” 钱庆余显得有些亢奋,既能转移危险源,又能获得减刑的承诺,这是当前局面下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 离开隔间时,钱庆余迅速调整表情,脸上的欣喜完全收敛,又变得愁眉苦脸起来。 高梨宫仅剩的四位高层,坦白了三位,还剩下朱蒙鑫这位掌管财务大权的副宫主。 到了此刻,金生水反而没有那么在意朱蒙鑫的态度和做法了。 庆虎秘密收集的罪证和已经掌握的中高层的供词,足够将高梨宫钉死了。 金生水没有急着出去,他迅速将唐昭仪提供的那份名单和钱庆余提供的那只存储器里的内容进行对比筛选。 在确定庆虎的上级和锦衣卫几位高层不在名单内后,金生水才松了一口气。 思考片刻,为了避免名单和存储器在上交后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金生水还是决定将它们备份。 完成这一切,时间已经来到了晌午。 庆虎和老司马终于回到了高梨宫。 两人面色轻松,金生水猜测马迎玖应该已经被顺利送走了。 当庆虎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朱蒙鑫豁然起身,这是他被金泰斗之后做出的唯一反应。 能自由通行,会议室内的众人瞬间就猜出了庆虎的身份,稍微震惊之余,也觉得非常合理。 因为总护卫长和侍卫长但凡有一人不是锦衣卫,他们这些中高层也不会轻易被圈禁在会议室里。 紧接着他们就开始猜测自家那位不可战胜的宫主的下落。 大部分对此持悲观态度。 “庆虎,宫主在哪里?” 朱蒙鑫神色颇为激动,但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庆虎已经通过路烬和裘集薪知道了目前的进展。 他扫视了一遍会议室众人,最后看向朱蒙鑫。 “你心中早已有了答案,还需问我?” “不会的,不会的,你骗人,宫主怎么可能会死?她可是公主!” 朱蒙鑫立即崩溃了,疯狂地扑向庆虎。 路烬一个飞踢,将朱蒙鑫踹飞。 “我可没说马迎玖死了,不过你如果能够坦白一切,你可能会有机会与马迎玖再见。” 庆虎丢下一句话,就不再理会朱蒙鑫了。 他已经证实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朱蒙鑫爱慕马迎玖,而朱蒙鑫算起来是马迎玖的堂弟。 又是一段不伦的暗恋。 再加上宋卿书这位发生了实质关系的表弟,马迎玖简直就是招弟体质。 金生水听到了动静,开门看到了满脸古怪的庆虎,请庆虎进入隔间,金生水先汇报了目前的进展,庆虎连连点头称赞。 庆虎也通报了马迎玖的情况,锦衣卫派了一位指挥同知,也就是庆虎的顶头上司亲自来接马迎玖。 没人敢在锦衣卫指挥同知的专机上发动袭击或暗杀。 丢出去了一个烫手山芋,庆虎就觉得很轻松。 虽然金生水非常想让庆虎大爷继续保持轻松,但是最新掌握的两根烫手山芋确实是烫手,不是金生水能够把握的。 金生水间接明地描述着名单和存储器里的内容,庆虎越听面色越凝重,听到最后,硕大的身体竟然开始摇摇欲坠。 “我的小祖宗哎,这不是烫手山芋,这是他娘的会随时爆炸的核弹啊!” “不行,我得现在就报告给指挥同知,或许专机还能飞回来。” “大爷,不如先让指挥同知先押送马迎玖顺利返回长安,再汇报也不迟。” 庆虎闻言,也瞬间意识到将两枚核弹与马迎玖同一列专机的危险性。 他猛拍自己的脑门,太过震惊,失去了分寸。 “小金,不是大爷我不信你,为了慎重,我们最好再筛一遍名单!” “我也认为很有必要!” 金生水也被庆虎的一番话搞不自信了,生怕自己漏了重要人员,毕竟自己远不如庆虎熟悉明廷官员。 于是乎,两人又仔仔细细筛选了一遍。 在这个过程中,庆虎黑着脸向金生水道明名单上人员的关联和背景。 往往一对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居然是存在同窗等较为隐秘的关系。 再有名单上的人员与非名单上的朝廷忠臣之间的牵扯。 随着庆虎的解说,金生水也黑了脸。 他发现自己还是将名单和存储器想简单了,它们牵扯的东西实在是太深了。 梳理完毕,金生水发现庆虎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幸好这些人与几位指挥同知、指挥使以及相国没有关联。” 金生水猜测这两枚核弹最终的流向大概率是锦衣卫指挥使或者相国。 如果那位锦衣卫指挥使心存特别想法,那么他就是终点。 想到这里,金生水突然问了一个不得不深思的问题。 “大爷,我们会不会被灭口?” 庆虎沉默了,向来给予上级百分百信任度的他一时间也无法给出这一问题的答案。 “不然我们将名单连同钱庆余和唐昭仪一同灭口得了,就当不知道的。” 金生水提议,紧紧盯着庆虎的眼睛。 “不妥,这件事情隐瞒不住。以我对指挥使的了解,如果我们按照流程上报,那么我们是不会有事的。但如果我们私自销毁,并且事发,那么我们必死无疑。” “那还是向指挥同知汇报吧,将压力转移给他老人家!” 金生水看看时间,距离庆虎返回已经过了三个小时,估计马迎玖这会儿应该已经抵达长安了。 “我现在就汇报!” 三个小时后,庆虎和金生水结束对于唐昭仪供出来的那三间实验室的巡查,匆匆忙忙赶到高梨宫一楼门口。 一名威严的老人在数名精悍异种的护卫下,正大步流星地走来。 第167章 高丽镇抚司 “宫师!” 庆虎连忙上前迎接,态度恭敬。 老人姓宫,现任正三品锦衣卫指挥同知。 庆虎刚成为锦衣卫时,接受过老人的培训,以后便一直以师相待。 距离两人上次见面仅仅才过去一个下午,庆虎依旧十分恭敬。 宫师个子不高,长相是那种久居高位浸淫出来的威严,自带迫人的威慑感。 庆虎面对宫师表现出来的低眉顺眼的模样,显得极为违和。 对于庆虎,宫师只是微微点了头,他的全部注意都给了金生水。 “你就是金生水,传说中那位的少年天才?” 面对金生水时,宫师脸上的严肃感一扫而空,仿佛变脸般,顿时变得慈眉善目,和蔼可亲起来。 庆虎顿时目瞪狗呆,仿佛见了鬼一般,他从未在宫师脸上见过这般表情,在他的印象里,宫师一直都是一块不苟言笑的千年冰疙瘩。 金生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由得瞥向庆虎。 庆虎大爷,您在指挥同知跟前就是这般夸大其词的?啥时候我就成传说了? “指挥同知,属下当不起天才少年,更当不起传说二字,属实是以讹传讹,失真的说法。” “不,别谦虚,你当得起。庆虎都跟我汇报了,你们搞得这个葬花行动,你绝对是首功!” 宫师说话斩钉截铁,脚步也是雷厉风行,说话的功夫已经来到了九楼。 “等行动结束,有没有兴趣回长安接受培训?” 什么培训?培训要进行几年? 金生水听得一头雾水。 葬花计划已经接近尾声,对于接下来该何去何从,金生水还没来得及进行过规划。 他再次看向庆虎,想听听庆虎大爷的建议。 只见庆虎快速点着头,不停地向金生水使眼色。 金生水会意,庆虎是强烈支持的。 “全听您和代理镇抚使的安排!” “好!” 宫师颇为高兴,进入会议室内,只是扫了一眼依旧被圈禁在此的高梨宫中高层,就在庆虎的带领下,进入到隔间内。 跟随宫师的异种护卫们守在隔间门口,对着高梨宫中高层们虎视眈眈。 往往是眼神的触碰,高梨宫的中层们就立即低下了头,不敢再打量隔间所在的方向。 隔间内,在庆虎的要求下,金生水详细向宫师汇报了名单和存储器详情,并随机展示了几份。 宫师全程面无表情,也没有问话,直到金生水展示完,他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你们的谨慎是对的,这些东西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宫师起身,居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血腥味。 “哈哈哈,我这一趟没白跑。回去之后,锦衣卫有得忙了。” 金生水犹豫片刻,问道: “指挥同知,提供名单的两名嫌犯能否跟随您的专机一同回长安?” “不必见外,叫我宫师。” 宫师先纠正了金生水的称呼,再道: “小金,你的提议很正确,我们必须要保证那两名嫌犯的安全,直到查处完名单上的所有人!” 宫师再次带着烫手山芋离开了,走的时候带上了唐昭仪和钱庆余。 目送众人离开,金生水忍不住开口询问庆虎。 “大爷,您说宫师会彻查吗?” 老头话里话外杀意十足,都是要一查到底的坚决,但金生水不信。 “放心吧,宫师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况且,这已经不是我们锦衣卫一家的事情了,我相信,上头会联合御史台和刑部共同调查。” “涉及之人如此之多,波及范围如此之广,绝非短时间内可以查清的。从哪一件开始调查,选择哪个时机着手,是否要并案调查,调配多少人手和资源……这些都是要斟酌的事情,否则就如宫师说得那般,后果会不堪设想。” “不过这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顺利收尾。” 金生水点点头。 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总旗,确实不需要考虑那么长远的事情。 回到九层,供词已经堆满了会议桌。 朱蒙鑫在庆虎回归时心里防线就开始崩溃了,到了此时也开始奋笔疾书,书写自己的罪证。 高梨宫的中层们被分批押送到地下一层加急腾出来的监牢内做临时看押。 金泰斗和朱蒙鑫会继续配合火蝠封存物证。 当明月再次高悬的时候,金生水已经陪同庆虎来到了高丽镇抚司的衙门。 这一次,老司马和曾千户没有跟随,前者留下镇守高梨宫,曾千户协助顾佐以及曾经的第一特殊分队情报小队前往釜江边军驻地,对苗仁凤等被解职的十名锦衣卫进行审查。 庆虎是锦衣卫高丽镇抚司代理镇抚使,拥有全权处理安东锦衣卫一切事务的权柄。 他要先行梳理和统合锦衣卫在安东的所有力量。 第一步,就是通知镇抚司下辖各衙门和各郡千户所百户级以上锦衣卫召开大会。 通知是中午就下达的,会议召开时间是晚上八点。 金生水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四十五了。 而偌大的会议室内,只到了23人,不及通知与会人数的五分之一。 庆虎一言不发,径直穿过一排排座位,大马金刀地坐到主座上,面对着整个会议室。 镇抚使和各郡千户被集体隔离审查的消息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原先安东锦衣卫们还对此存疑,此时看到代理镇抚使取代了也镇抚使坐在主座上,立即就打消了疑惑。 在庆虎眼皮子底下,他们不敢随意交谈,只敢借着低头或者侧头时交换一下眼神。 因为他们都知道安东锦衣卫要变天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陆续有人走进会议室,只是刚进场,就就会感受到会场的压抑。 他们不由得放轻了动作,寻到熟人后挨着就坐,先是一番眼神交流,再没得到有用信息之后,开始偷偷打量主座上的庆虎和立在庆虎身后的金生水。 一刻钟很快就过去了,时间来到八点整。 金生水清点人数,发现只到了五分之四,他看了一眼洞开的大门,没有人再进来。 “大爷,时间到了,缺席18人。” “好,关门!” “是!” 金生水下台,大步走到门前,将两扇厚重的木门缓缓关上。 金生水和庆虎的对话丝毫没有避着众人的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金生水和庆虎的身上,随着金生水前去关门,又有一半目光跟随。 这些眼神里,有紧张的,有兴奋的,有看戏的,有幸灾乐祸的,不一而足。 金生水关好门,刚要回到台上,门外突然传来了动静。 先是一阵猛烈的拍门声,随即拍门声消失,传来一声怒斥。 “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关老子的门?” 第168章 你选的嘛 “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关老子的门?” 呵斥声再次自门外传来,会场内,所有来参会的锦衣卫齐齐看了过来。 明显已经有人通过声音识别出了来人的身份,会场里响起了小声的议论。 “门外的是苗仁凤苗千户的族弟,釜江千户所的百户苗义龙吧?” “听声音像,这苗义龙虽是百户,但仗着家世可比苗千户还要嚣张。” “人家亲爹可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本身实力也很强,不到三十就已是辛级异人了,有嚣张的资本。” “这下有好戏看喽!” …… 两名锦衣卫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金生水的耳中。 来镇抚司衙门的路上,他还在奇怪为何苗仁凤被隔离审查接近一天时间了,而他那位身为锦衣卫指挥同知的亲叔叔居然丝毫没有过问。 而现在,人家亲儿子就来砸门了。 除非这苗义龙似苗仁凤那般无脑,否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苗义龙在众目睽睽之下先是迟到后又嚣张砸门的行为都透露着不正常的味道。 金生水看向庆虎,在得到庆虎示意后,折身返回准备开门。 可就在他将手搭在门把手上时,木门先是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声,随即两扇厚重木门瞬间崩裂,溅射起无数木刺木屑。 在众目睽睽之下,代理镇抚使的随从眨眼间就被锋利的木刺扎得透心凉,仿佛一只人形刺猬。 “哎呀,都怪我出手没轻没重,一个不小心就搞死了人。” 一名高瘦的中年男子操着异常飞扬的语调在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下走进了会场。 男子大约三十岁,长相酷似苗仁凤苗大千户。 当众杀死代理镇抚使的随从,他非但没觉得惊慌,还很得意,绕着“刺猬”转了好几圈,嘴里啧啧称奇。 “可惜了这副好皮囊,早知道我就不下死手了!” 话音刚落,一名长相清秀的白脸锦衣卫立马附和道: “苗百户仁慈!” “你称呼我什么?我说了多少遍了?” “可是……可是这里人多,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咱来这镇抚司衙门不就跟回家一样吗?来,大声叫出来。” 白脸锦衣卫立即红了脸,对面无数道戏谑的目光,他嗫嚅半天,低声开口: “苗公子!” “什么?听不清,夜里你可不是这样的,你叫大声点,也给咱们这位代理镇抚使听听大爷我的威名。” 苗义龙勾起嘴角,话是冲那名年轻锦衣卫说的,眼睛却直直地刺向台上主座的庆虎。 “苗公子!” “好!” …… 白脸锦衣卫彻底羞红了脸,连忙想要挤到众人后头,却被一众锦衣卫推搡着,不放行。 无奈之下,白脸锦衣卫只能躲在“刺猬”身后,借助高大的身体遮羞。 白脸锦衣卫因为凑近的缘故,只觉得眼前的“刺猬”有些怪异。 为何会没有流血? 他好奇地伸手触碰,但也因为这轻轻一碰,人形“刺猬”开始变形蠕动,眨眼间化为了一摊水。 惊得白脸锦衣卫连连后退,哇哇大叫。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也让众人吓了一跳。 只有苗义龙只微微蹙眉,就立即转头看向了主座。 只见原本应该被扎成刺猬的随从赫然全须全尾地站立在代理镇抚使身后。 苗义龙眯起了那双本就不算大的三角眼。 苗义龙在看台上的台上的二人,台上的二人也在看他。 金生水发现,庆虎的呼吸频率丝毫没有发生变化,甚至他还听到了一声浅笑。 庆虎的表现就像是在……看猴! “小金,你说那位苗指挥同知知晓自己要断子绝孙了吗?据我所知,他就这么一个好大儿。” “或许有私生子吧,这种事情在大家族里很常见的。” “嗯,可能性很大,否则不会放任自家独苗走旱道。” …… 庆虎和金生水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苗氏的家私,声音没有刻意放大,神色也很轻松,仿佛真是在自家客厅里闲聊。 唯一不同的是,这把属于当着和尚骂秃驴,贴脸开大了。 苗义龙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出现红温,一双三角眼显得更加阴冷。 他身后聒噪不羞的锦衣卫们感受到突如其来的压抑,纷纷住口,紧盯着苗义龙紧绷的背影。 “庆虎是吧?代理镇抚使是吧?谁给你的胆子议论我苗氏家事的?” 苗义龙不怒反笑。 金生水立即就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根据风评和档案记载,苗义龙此刻不该是如此反应。 庆虎也察觉到了苗义龙的异常,道: “我对你苗家家事不感兴趣,我倒是很好奇是谁给你的胆子感迟到加藐视上官的?” “呵呵呵,我这样说吧,以你的级别还没资格知道是谁给我的胆子。” 不对劲! 庆虎与金生水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也更加确定自己先前的感觉不是幻觉。 这苗义龙自进入会场之后的短暂时间内,无论是说话的神态和语气,还是对于庆虎言语的反应,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差异,就像两个人格在轮流占据主导。 金生水想到几种可能性。 这苗义龙要么患有疯病,要么就是被张大海那般的异种控制了。 他立即扫视已经入座的锦衣卫们,并未发现异常。 再看向苗义龙身后的那群,金生水目光陡然一顿,一名混在人群后头的锦衣卫面色异常认真,与其他人有着明显的区别。 这就是施展异能时的状态。 更为关键的是,经过仔细观瞧,金生水发现自己认得那人。 或者说他曾经借助朴银彩的视野见过那人。 朴银彩的新上级,花郎徒安插在锦衣卫里的钉子。 金生水在庆虎耳边耳语几句,庆虎听得连连点头。 金生水直起腰,下一秒,他就消失在了原地,再下一秒他扶着一人出现在了台上。 此人正是对着苗义龙施展异能的花郎徒,从隐藏在人群后头到突然间面对所有人,这名花郎徒依旧处于懵逼状态。 苗义龙突然颤抖了一下,看到台上的情况,顿时怒不可遏,居然开始破口大骂。 “庆虎,我的人你都敢随意抓,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他一边怒吼,一边疾步冲向庆虎,身体表面泛起阵阵金光。 金生水推开已经陷入昏迷的花郎徒,通过检索记忆,他已经坐实对方花郎徒的身份。 转头看到正气势汹汹即将发动异能的苗义龙,点点头。 这才是真正的、不受控制的苗义龙嘛。 不过你刚刚说这名花郎徒是你的人? 这就很有嫌疑了,是比苗仁凤更需要隔离审查的程度。 既然如此…… 金生水头顶悬空凝聚出一尊巨型水鬼,挥舞着拳头对上了同样挥舞着拳头的苗义龙。 第169章 抓住他们 骨裂声和断骨刺破皮肉的声音虽然轻微,但在寂静的会场里显得异常突出。 肉做的拳头和水做的拳头毫无花哨地撞击在一起,前者皮开肉绽,后者波澜不惊。 巨型水鬼稳稳落地,它没有回头,因为毫无必要。 苗义龙是摔落在地上的,像倒头就睡,没有任何哀嚎。 呐喊助威的一众锦衣卫立即傻了眼。 不到三十岁的辛级天才异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败了? 这代理镇抚使背景有多强大?居然完全不在乎苗义龙身后的苗家? 那代理镇抚使身后站着的年轻随从究竟是什么实力?居然只一拳就让苗义龙丧失战斗力。 …… 他们觑着水鬼,又立即移开视线,那庞大的体型太具有压迫性。 “咳咳……你们都是跟苗义龙一道的?” 带头闹事的已经物理闭嘴,局面得到控制,庆虎开始履行代理镇抚使的职责。 他先要处理这批刺头。 “我……我不是,我是迟到,碰巧遇上了苗义龙一伙人。” 一名胖子立即与苗义龙割裂,这一举动瞬间遭到其余人的敌视。 庆虎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还有其他人是因为迟到或者其他客观原因的吗?” 在数道威胁的目光中,又站出来3人,硬着头皮站到胖子同列。 “一群叛徒,这什么狗屁代理镇抚使,他不敢将我们如何的。” “对,我们背后站着的可是苗指挥同知。” “叛徒,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 人群里响起来义愤填膺的呵斥和诅咒,有人是强行挽尊,有人是对自己的后台充满信心。 哪怕后台的好大儿已经不省人事。 “还有人吗?” 庆虎第三次询问。 这一次只有一人站了出来,是那名白脸锦衣卫。 “贱货,你居然也敢背叛苗百户?” “卖屁眼的果然没有义气!” “苗百户不会放过你的,等着被干死吧!” “这什劳子代理镇抚使哪有苗百户英俊,值得你这么急切地献上自己的屁股?” …… 比先前更刻薄、更恶毒的辱骂,刺向白脸锦衣卫,他低着头,面色苍白,浑身颤栗。 庆虎皱眉,看向那群人的眼神愈发厌恶。 “让叫得最凶的那个闭嘴!” 金生水收到指令,看向了一名矮瘦锦衣卫,他指着白脸锦衣卫正骂得起劲。 原本岿然不动的水鬼立刻活了过来,它双脚一蹬,眨眼间撞飞矮瘦锦衣卫,再闪身出现在矮瘦锦衣卫正面,蒲扇般的巴掌落在了对方的右脸上。 矮瘦锦衣卫再次被拍飞,水鬼再次闪身,又是一巴掌扇在他的左脸上,矮瘦锦衣卫立即转向。 水鬼的体型和吨量虽然巨大,但动作异常灵活,这两巴掌几乎是在呼吸之间就结束了。 扇完收工,水鬼退回原来的位置,恢复沉默状态。 只见漫天的碎牙飞舞着,临近的锦衣卫纷纷避让。 矮瘦锦衣卫重重落地,落点就在苗义龙身侧,并且同样是无声无息,倒头就睡的那种。 恶毒的咒骂声顿时止息。 “你们5人违反命令,降职一级以儆效尤,现在可以入座。” 庆虎给了三次机会,但只有这5人抓住了机会。 事不过三,庆虎不愿意再浪费时间。 再者,他可以不追究这5人追随苗义龙的过往,但是先前发布的会议通知本质就是一道命令,而迟到就是违反命令,必须做出惩处。 白脸锦衣卫对处罚决定没有丝毫质疑,立即入座。 第二批苗义龙团体割裂的3人,面色剧变,在经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也乖乖入座。尽管心有不满,但他们不敢反复,再回到苗义龙团体。 只有那最先割裂的胖脸锦衣卫,在听到这个处罚决定之后,满脸的不服气,同时他还生出了一股怨气。 我都已经主动和苗义龙割裂了,你竟然还要降我职?就因为我迟到了一小会儿? “哈哈哈哈,这什劳子代理镇抚使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我说过,他不敢对我们怎样的,哈哈哈……” 此言一出,第二批割裂的三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老张,你现在知道苗百户的好了吧?就因为迟到几分钟,居然就让你降职,你干这么多年升到百户的位置上容易吗?哈哈哈哈……” 胖脸锦衣卫脸色更加难看了,看向庆虎的眼神更加怨毒且不加掩饰。 “老张,你此刻回来,我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突然的表态令胖脸锦衣卫面色一怔,他狠狠瞪了一眼庆虎,却是坚定不移地再次回到苗义龙团体内。 这一举动,让苗义龙团体士气大振,纷纷扬起头,眯着眼,挑衅地看向庆虎,一股你奈我何的模样。 庆虎紧皱的眉头突然展开,脸上流露出了笑意。 他轻轻叩击桌面,集中所有人的目光。 “小金,宣读命令吧。” “是!” 金生水自怀中掏出一份由宫师再返安东带来的最新命令,念了起来。 “经查,锦衣卫高丽镇抚司遭到非法组织花郎徒严重渗透,镇抚使叶高昌严重渎职,即刻起解除一切职务,接受调查。由北镇抚司千户庆虎担任锦衣卫高丽镇抚司镇抚使,负责彻查花郎徒渗透一事,对于叛徒享有先斩后奏之事权……” 随着金生水清朗的宣读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内,在高丽镇抚司传得沸沸扬扬的谣言得到证实,只不过比他们想象得要更加严重,简直是翻天覆地的改变。 苗义龙团伙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再也不复先前嚣张的气焰。他们已经意识到苗义龙沾染到了大麻烦,而他们自己也尽数受到了牵连。 胖脸锦衣卫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的脸皮抖动着,五官皱在一起,满是欲哭无泪的无奈和后悔。 那第二批割裂的三人一直在偷偷观察胖脸,此刻他们却是愈发振奋,都生出一股死里逃生的庆幸感。 “……落款,锦衣卫指挥使方绩恪。” 宣读完毕,当金生水道出命令发布者的身份时,坐着的众人立即恍然大悟。 难怪这位空降的新任镇抚使在面对苗义龙时在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原来他的背后站着是居然是指挥使他老人家。 再加上这道命令里隐约透露出一大批镇抚司高阶职位即将空缺出来的利好消息,众人看向庆虎的眼神不由得热切起来。 第二批割裂的三人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虽然他们刚被宣布降职,但与此同时他们也安全上岸了。 对比那群已经吓得神不守舍的苗义龙团伙将要面对的调查和惩处,他们仅仅是降了一级,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想到这里,他们不由自主地对庆虎生出由衷的感激。 苗义龙团伙如遭雷劈,苗指挥同知给予他们的底气在指挥使方绩恪面前显得一文不值。 胖脸锦衣卫忽然开始大口喘气,眼睛一翻,居然晕厥了过去。 “咚咚咚!” 庆虎轻叩着桌面,这一次,会场内瞬间寂静,所有人都看向了庆虎。 包括苗义龙的团伙也露出希冀之色,希望台上的新任镇抚使能够高抬贵手饶过他们,哪怕连降两级都行。 在万众瞩目下,庆虎开口了。 “抓住他们!” 仿佛战争的号角,坐着的锦衣卫瞬间动了起来,如饿狼般扑向站着的锦衣卫,其中白脸锦衣卫出手最为凶狠。 苗义龙团伙转头就要逃,却绝望地发现会场门后,正站着一尊巨型水鬼,将逃生之路挡得严严实实。 也就这一犹豫,他们瞬间就被锦衣卫浪潮淹没。 第170章 请求协战 以苗义龙、苗仁凤为首的势力是高丽镇抚司最大的山头,如今被轻易拿下,本身对于其余小山头就是极大的威慑。 庆虎没想着彻底消灭高丽镇抚司内部存在的所有派系和山头,这不现实。 最大的山头轰然倒塌,就是庆虎在“杀猴儆鸡”,是他在短时间内统合掌控高丽镇抚司的手段。 这是庆虎在施威。 当庆虎宣布,高丽镇抚司将参与葬花行动扫尾任务的时候,所有的锦衣卫都欢呼雀跃起来。 他们很早就集结到了釜江,为的就是分食高梨宫这一块肥肉,但他们始终没有等来上头的命令。 如今得知自家这位新任镇抚使居然就是葬花行动总指挥,并且自己等人能够加入到计划,即便葬花计划已经推进到了尾声,但只要能搭上末班车,功劳肯定少不了的,吃不到肉也能喝点汤。 因此,他们对于庆虎的决定抱有很大的热情和期待。 这是庆虎在施恩。 当然了,这倒也不仅仅是为了施恩,实在是特别行动队人员有限,即使加上高梨宫投诚的异种们,也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并且固定和查封证据也是有极高要求的,需要具备专业能力的锦衣卫承担这部分工作,而后续高梨宫外围组织的查处也需要大量人手,高丽镇抚司的锦衣卫作为地头蛇,再适合不过了。 当庆虎想要联络釜江边军的汤昊圣,将苗义龙团伙也押送过去隔离审查的时候,汤昊圣却是先一步打来了电话。 汤昊圣的语气非常激动,说釜江边军将于明日凌晨四点,正式向隔海相望的倭国海军基地发动突袭。 又表明他的他的弟兄们都要进行战斗准备,无法继续看押那批关押在釜江大营内的锦衣卫,希望庆虎可以另派合适的人过来接替他,釜江大营可以继续使用…… 庆虎丝毫没有犹豫立即同意了,出兵倭国是大事。 他思考片刻,决定让金生水立即回高梨宫抽调十名异种赶往釜江大营与顾佐等人汇合,接替汤昊圣,并全权负责隔离审查一事。 高丽镇抚司的锦衣卫可以承担押送任务,但绝不能让他们负责看押和隔离审查,毕竟审查对象都是他们曾经的上官和同僚。 庆虎并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庆虎坐镇高丽镇抚司,安排押送和后续高梨宫收尾任务。 金生水火速返回高梨宫,点了护卫总队的无支祁、墨檀和夜枭3人,梨花卫的裘集薪和卫宗光2人,再加上5名异种。 江鲫强烈想要跟随,却被金生水留在了高梨宫,作为大秘的魏宗耀也被留了下来,前者熟悉护卫总队,后者熟悉梨花卫,他们二人会和单山君、路烬一起,协助火蝠稳定高梨宫。 虽然高梨宫有老司马坐镇,但他只提供武力支持,真正指挥的还得靠火蝠。 与火蝠互相同步完进展,金生水带着无支祁等人连夜火速赶往釜江边军大营。 越接近边军大营,路上夜巡的巡检就越多,对于靠近大营的车辆会逐一检查。 关卡也多了起来。 来到一处必经的关卡,金生水出示锦衣卫证件,前来盘查的巡检只扫了一眼,没有多问就立即示意同僚放行。 再往里,在关卡处负责盘查的巡检已经全副武装起来,金生水继续出示证件,顺利通行。 战前紧张的气氛明显已经蔓延开来。 来到大营前又遇到一处关卡,却是边军设置的,这一次金生水没有再出示证件,因为汤昊圣已经等候在了关卡处。 稍作寒暄,在汤昊圣的引导下,金生水一行人顺利进入边军大营关押叶高昌等人的独立监牢。 一下车,汤昊圣就拉着金生水进行交接,快速而详细地向金生水讲解完独立监牢的防卫关键,就率领着一个连的边军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金生水很能理解汤昊圣此时的心情。 毕竟大明承平数十年,大明军人渴望建功立业,而战争无疑是最快的途径。 再者,不久前倭国浪人公然入侵大明疆域,这对于大明军人特别是富江边军来说是奇耻大辱,早就憋着一肚子气报复回去了。 上级为了万无一失,又是增援兵力,又是调配军需,这又耗费了很长时间,要不是上级狠狠压制,釜江边军早就打过去了。 现在终于等到了这一天,釜江边军无人不激动,无人不欣喜。 明军闻战则喜,这是好事。 金生水行注目礼,目送这群即将上战场的大明军人离开,直到背影消失不见。 这处独立监牢位于边军大营西北角,位置相对偏僻,但内里的设施非常齐全。 监牢区、审问室、休息室、会议室、厨房、食堂等功能区应有尽有。 金生水参考汤昊圣先前的指点,拉着曾千户一起,对独立监牢进行重新布防。 期间,顾佐接回来了从高丽镇抚司押送过来的待审查人员,一并关进了监牢里。 布防完毕,金生水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了,曾千户已经返回休息室继续睡觉。 回到会议室,金生水发现不论是在独立监牢审问了一天的顾佐,还是在高梨宫封存了一天证据的无支祁等人都没有去睡觉,而是齐齐在会议室内正襟危坐,既好奇又期待地透过玻璃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大营。 部队正在快速集结,战机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和准备,各式武器弹药正在进行装备,一切都在紧张而有条不紊地运行着。 金生水同样很好奇,前世今生哪儿亲眼看过这样的大场面。 他也拉了一条椅子,凑到窗户前观看起来。 本来正襟危坐的众人见状,立即拉着椅子凑到窗前,挨着金生水坐了下来,无支祁还和顾佐争夺最佳观看位置,最终无支祁略胜一筹。 而魏宗光和裘集薪老老实实坐在最后,因为他们对于金生水依然是敬畏大于亲近的,远没有护卫总队那么自在。 窗外灯光摇曳,人影晃动,随着时间临近凌晨四点,战机陆续升空,全副武装的部队陆续离开集合地点前往战场前线。 金生水看看表,时间已经来到了四点整。 没有让他们继续等待,战机极速破空声传来,紧随而至的是巨大的轰鸣声。 大明边军对于倭国海军基地的突袭正式打响第一炮。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传来,很远很远的灰暗天幕不断闪烁着橘红色的明亮。 顾佐以拳击掌,身体微微颤抖着,这是过于激动导致的。 魏宗光和裘集薪的表现同样如此,作为投诚者,他们是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大明军队的恐怖实力,此刻他们庆幸当初坚定跟随了金生水,因为他们但凡犹豫就会遭到这种恐怖力量的打击。 金生水同样是看得无比激动。 轰炸持续了整整半小时,就在众人以为大明军队即将顺利登陆的时候,刺耳空袭警报声响彻夜空,凄厉而惊心。 更近一些的地方传出了爆炸声,火光冲天。 这是倭国开始反击了,但是为何听不见对方战机的破空声? 激动平息,众人开始担忧起来。 金生水视觉敏锐,他能够清晰看到远处火光掩映的夜空里,有一道极速移动的人影。 是倭国的异种吗? 正此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豁然起身。 一名士兵推门进入,他气喘吁吁,面色焦急而忧虑,气还没喘匀,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哪位是金生水金总旗?前方吃紧,我们将军得知您是水行异人,请求您去协战。” 第171章 辐兽 “报告,深海出……现不明生物,疑似辐兽,疑似……辐兽……釜江舰遭受……攻击……无法继续……作战……” 边军大营指挥中心,大屏幕上的画面不断闪烁着,在一阵短暂的卡顿之后,釜江舰舰长声嘶力竭的警告声消失,画面定格在拍向战舰的滔天巨浪。 指挥中心内陷入寂静,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釜江舰完了! 舰上的96名舰员完了! 这是此时绝大多数人悲伤而绝望的共识。 “都愣着干嘛,给我切空中实时画面!” 指挥中心内唯一站着的中年男人重重拍桌,言语间满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有人开口,即使是在下达命令,也瞬间冲淡了指挥中心内的压抑气氛,所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谁能给我解释解释,倭国辐兽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高丽海峡?监控部门在干什么?” 指挥中心内无人回答。 中年男子压着怒气,他还要质问,画面已经完成切换,切换成了空中俯拍视角。 刚接入的画面让很多人豁然起身,他们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疑惑。 只见,本该翻覆的釜江舰正以一种将翻未翻的古怪姿态飞速向海岸靠近。 似乎……也许……奇迹出现了! “放大画面!” 这一次,没等男人说完,画面就已经开始了调整。 然而放大后的画面又立即令众人心头一紧。 画面里,不少舰员正紧紧抓着舰上一切能抓的东西,随时都有掉入海中的危险。 “快看!” 突然有人惊呼。 众人跟随指引,看向屏幕右上角。 在火光和照明弹的映衬下,快速行驶的釜江舰后方海域,一抹巨大的暗影正飞速靠近着釜江舰,在漆黑的海面上留下一道悠长的波浪。 “是辐兽!” 此言一出,指挥中心立即炸开了锅。 “辐兽在追釜江舰!” “命令战机攻击它!” 有参谋立即提议。 “不行,辐兽携带超强辐射,战机靠近就会受到辐射影响。” 有人立即否决。 “辐射影响范围是多大?高空发射导弹攻击也不行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机载导弹对辐兽伤害不大,况且倭国的异种还躲藏在云层里,也会对战机构成威胁!”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釜江舰全体舰员再死一次吗?” “我们的异种又在干什么?” “在辐兽刚出现时,特战小队对其进行过绞杀,牺牲6人,失踪6人……” 指挥中心大门豁然洞开,一名伤痕累累、浑身缠着绷带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他一把扯掉胸前的绷带,露出溃烂的胸膛。 他悲愤地扫视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绷着脸的中年男人身上。 “这头辐兽实力已经达到戊级,但特战小队没有一人畏战,但是,顾将军,我们……尽力了!” 黑褐色的血液从溃烂的皮肤不断渗出,男人哽咽着,猩红的眸子从每个人的脸上划过。 先前提出质疑的参谋不敢再与其对视,纷纷移开目光。 男人的目光逐渐坚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毅然转身,向着指挥中心外走去。 “孙长歌,你要干什么?” 被唤作顾将军的中年男人暗道不妙,连忙出声喝止,可人却已经消失在了门口,指挥中心内回荡着男人决绝般的怒吼。 “老子去救釜江舰上的弟兄!” “快去追啊!” 先前提出质疑的参谋立即追了上去,边跑边高声叫喊。 “别追了,没人可以追得上孙长歌。” 顾将军的声音充满悲壮和无力。 “我们准备了如此长的时间,我们发过誓一定要洗刷耻辱,难道我们……束手无策了吗?” 参谋一拳砸在指挥中心大门上,言语间满是不甘和愤懑。 “上报,请求陆军都督府和海军都督府立即派兵增援,我们不能再让倭寇登陆” “顾将军,我们如果再投入兵力,极有可能会扩大战争范围,请将军慎重决断!” 会议中心里唯一未穿军装的一名身材消瘦的男子突然出声阻止。 “你他娘的闭嘴,倭寇都出动辐兽了,他难道就不怕扩大战争范围吗?你他娘的再影响军心,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我是兵部观察使,我代表兵部,这是兵部的的态度,你就算毙了我,也不能肆意扩大战争!” 兵部观察使同样梗着脖子回怼,即使周围人齐齐投来敌视的目光,他依然态度坚决。 “上报,请求增援,有事我担着。” 顾将军反而平静了下来,亦是平静地盯着兵部观察使。 兵部观察使不甘示弱,同样瞪着顾将军。 就在会议中心气氛再次陷入僵持和凝重时,突然有人高声惊呼起来。 “快看!” 众人纷纷看向大屏幕。 只见,在那道巨大暗影距离釜江舰咫尺之距之时,两者之间的深黑海域突然开始不断抬高。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从海底冒出来。 “不会是第二头辐兽吧?” 有参谋面色苍白,喃喃自语。 “是龙!那是龙!” 又有人惊呼起来。 指挥中心内,随即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大屏幕里,一尊身量比十艘福建舰还要粗的巨龙赫自海平面下探出来了龙首和一半蜿蜒的龙身,如同山岳般拦在了辐兽和釜江舰之间。 “是海水凝聚成的龙!” 这句话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但他们依旧被画面里的那尊栩栩如生的龙震惊住了。 虽是海水凝聚而成,但巨龙在火焰和照明弹的照耀下,呈现出橘红和暗蓝交织的色彩。 一对巨眸反射着照明弹的白光,仿佛活了过来,透着霸气威严,真如远古神只降临。 下一秒,一条蜿蜒壮阔的龙尾骤然在龙首前凭空凝聚。 巨龙仰天长吟,巨大的龙尾狠狠拍击在龙首前的海域。 巨大的波澜中心泛起冲天的海浪,海面之下传来由闷及清的痛苦嘶吼,一道漆黑的身影翻腾着露出海面,又被紧随而来的龙尾狠狠拍进海底。 “这条巨龙在帮助我们!太岁神显灵了?!” 有参谋激动地离开座位,居然当众跪倒在地,对着屏幕里庄严的巨龙拜了起来。 顾将军上去就是一脚,将那名参谋狠狠踹倒在地。 “去你娘的太岁神显灵,那是锦衣卫的同僚!” 顾将军面色涨红,当兵多年,他早就能做到镇定自若、波澜不惊,但此时他居然破天荒地生出了难以抑制的快意。 特战小队几乎全军覆没,那么此时在海面上大展神威的只能是不久前他派人去请求进行协战的锦衣卫同僚了。 本是随意落下的闲棋冷子,本想着锦上添花的协战,此刻却成了力挽狂澜的主力。 画面里,龙首蓦地回首,龙尾突然拍向身后,巨浪滔天,却是又逼出一头碧蓝辐兽。 “倭国出动了至少两头辐兽!” 顾将军仿佛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第172章 轰他娘的 釜江大营灯火通明,顾将军直接将指挥中心转移到了临海的军港。 人一多军港就显得有些混乱,只是谁也不愿意离开,因为乘风破浪的釜江舰即将入港。 军港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突然,自天空中降下一位明艳动人的女子,引发一阵骚动。 有人认出了来人的身份,立即告知了顾将军。 顾将军瞅瞅不远处的海域上正迅速驶来的釜江舰,意识到来得是釜江边军的恩人,正要上前打招呼,却见女子又临空而起。 “都躲开,战舰要上岸了!” 无支祁是来提醒的,但眼见着此处的边军越聚越多,情急之下,只能以这种方式提醒众人避让。 顾将军闻言先是一愣,再看一眼即将入港的釜江舰,瞬间明白了锦衣卫的同僚们即将要做的事情,连忙转身大声命令起来。 “所有人都给老子往后退!快!快!快!” 纵使反应再慢,边退边回首看的边军们也认识到了战舰上岸就是字面意思,不禁加快了步伐。 撤离到足够远,顾将军与边军们纷纷停步转身,紧张地注视着军港。 釜江舰快速入港,眼看着就要正面撞向船坞,周围的海面突然冒出两股巨浪,竟然硬生生托起了这艘长达60余米的战舰。 在巨浪的托举下,釜江舰船头翘起,丝滑地划上了岸,又滑行了数十米,才慢慢停住。 咬牙死撑的舰员体力早已透支,注意到自己已经安全,终于支撑不住了,纷纷松了手,贴着甲板向下滚落。 “救人!” 顾将军一声令下,被这战舰上岸震惊得无与伦比的边军们这才回过神来,立即涌了上去。 顾将军注意到,釜江舰船底有一道巨大的撕裂口,透过撕裂口能直接看到船内的设备。 难怪釜江舰会以这种奇怪的姿势在海上滑行,原来是因为只要稍微回正,船底就会进水。 顾将军感到一阵后怕。 遥远的海面上再次传来一声悠长龙吟,接着是两声大小不同但异常诡异的人的惨叫。 那惨叫声仿佛是无数男女老少在同时叫唤,充满怨毒和痛苦。 而听到惨叫声的人心中会莫名生出愤怒和怨恨。 但每当龙吟入耳,他们又会立即恢复正常。 “所有人,立即带上耳塞,这声音会扰乱心智。” 顾将军甩甩头,绷着脸立即下令。 蓦地,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顾将军的脑门上。 要下雨了吗? 顾将军抬头看天,脸色一变,立即后退。 下一秒,残破的肢体就落了下来,零零碎碎洒了一地。 紧接着,两个人团缓缓降落。 顾将军心里一紧,以为又是什么小型的辐兽,作势就要拔枪,却被人抓住了手臂。 他本能侧头望去,却是锦衣卫的同僚。 顾将军心里一松,再看那两个人团,哪里是什么辐兽,那分明是两个人肩上扛着,胳膊下夹着,手里拎着,腿里夹着密密麻麻的人。 “这是……?” 顾将军疑惑之际,发现了浑身裹着绷带的孙长歌,他立即意识到了什么,对着身后大声吼道: “快来救人!” 身后的参谋们一拥而上,将人团缓缓解开,却是解下来了整整11人。 “报告,是特战小队队员,7人尚有生命体征,4人失去生命体征!” “快进行抢救!” 顾将军是既激动又悲伤。 激动的是孙长歌口中失踪的6名队员包括他自己完完整整的回来了,并且还活着。 悲伤的是有2名队员依旧死不见尸。 一阵手忙脚乱,生者被抬走急救,逝者被装进殓尸袋抬走。 直到此刻,顾将军才顾得上将特战队员带回来的锦衣卫同僚。 只见两人一高一矮,一少一老,一靓一丑,形成鲜明反差。 但此时两人都做着同样的动作,那就是揉搓着自己的皮肤。 “感谢二位救命之恩,釜江边军司指挥中心全体,敬礼!” 顾将军面色严肃庄重,领着身后的参谋们集体郑重敬礼。 救下了一船舰员和特战小队,顾将军认为不集体敬礼不能表达釜江边军对锦衣卫兄弟的敬意。 要不是自己代表着军方的尊严,他甚至愿意当场磕三个响头。 金生水和曾千户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对视一眼,立即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锦衣卫在历史上曾经有过隶属枢密院的时期,使用过军方礼仪,后来独立之后保留了大部分军队礼仪,其中就包括敬礼。 金生水很想说大敌当前,现在还不是寒暄的时候,但这是釜江边军的集体意志,他不好无视人家。 礼毕,知道年轻的才是锦衣卫在此处的主官,顾将军立即上前握住了金生水的手,紧接着就是致歉。 “实在是对不住二位,刚刚没有顾得上二位,实在是……” “理解理解,人命关天,救人要紧,不然也是辜负了我们将他们从海里捞上来。” 金生水向曾千户使了个眼色,曾千户会意,立即上前不动声色地握住了顾将军的手,安慰起来。 金生水得以脱手,他的一部分心神在与巨龙联系着,再加上浑身各处瘙痒难耐,实在没有精力与顾将军客套。 两头巨兽散发的超强辐射对碳基生物和电子设备都会产生影响,但巨龙是海水凝聚而成的,辐射产生的影响几乎可以忽不计。 同时,两头巨兽还兼具皮糙肉厚、机体恢复迅速的特点,巨龙的攻击只能让他们陷入短暂失能,但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因此,巨龙对两头巨兽造成的伤害也是有限。 这就导致巨龙和巨兽形成了势均力敌的僵持。 然而,金生水的活性因子和精力毕竟有限,如果拼时间,金生水完全不占据优势,巨龙崩溃是迟早的事情。 好在倭国的海军基地尽数被毁,对方派出的异种也被他和曾千户抹除,在倭国援兵到来之前,这两头巨兽就是仅存的威胁。 金生水将自己的担忧尽数告知了顾将军。 顾将军也知道现在局势危急,立即与参谋商讨起了应对之策。 “将军,既然倭国的异种已经不构成威胁,我提议,让战机从高空对两头辐兽发射导弹。” 金生闻言若有所思,原来这巨兽叫作辐兽。 他回想起巨龙逼迫辐兽现身看到的场景,再次感到一阵恶心和不寒而栗。 近距离观看就会发现,那两头辐兽分明就是由无数人类缝合而成的怪物。在溃烂流脓的外皮之下,是无数颗畸形的人头、无数只畸形的手臂和脚、无数颗带着各种情绪的眼睛、无数张开合的嘴巴……就像是无数泥人被揉成了一团。 张合的嘴巴里,不停地冒出各种恶毒的诅咒和污秽不堪的脏话,男女老少各种声音都有。只有本体遭受攻击时,嘴巴里才会同时发出惨叫。 “平城舰和济岛舰在什么位置?” “平城舰在战斗区域东北方向距离13公里,济岛舰在西北方向距离10公里。” “两头辐兽的辐射范围测出来没有?” “刚测出来,黑色辐兽辐射半径是3.9公里,碧蓝辐兽辐射半径是4.6公里。” “好,传我军令。 命令平城舰和济岛舰立即向战斗海域逼近,要求参照辐射半径极限贴近,做好进攻准备。 命令所有战机全部出动,飞行高度拉高至8公里,分散在战斗区域西北、东北、正北三个方向准备进攻。 命令釜江大营所有陆炮调整炮口角度对准战斗区域准备进攻。 ……” 一连串命令接连下达,又继续得到反馈,顾将军最后看向金生水。 “金总旗,陆、海、空皆已就位,随时能配合巨龙进攻。” 金生水听得心潮澎湃,他莫名想到了那句经典台词。 既然意大利炮已经就位,那么就…… “轰他娘的!” 金生水脱口而出。 第173章 饱和式打击 “轰他娘的!” “传我军令,轰他娘的!” 顾将军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斯斯文文的金总旗还有如此的粗犷的一面,却又格外合他的脾性。 于是乎,参谋们立即将开火军令传向了釜江边军司陆、海、空三支军事力量。 “轰他娘的!” “轰他娘的!” …… 陆基炮距离目标最近,率先打响。 万炮齐鸣的那一刻,天亮了。 密集的炮弹拖拽着尾焰一波接一波抵达目标区域,形成一道长五公里、宽两公里的厚重烟幕,新发射的炮弹又冲散烟幕,留下硝烟形成新的烟幕…… 如此反复,犹如天倾。 一波又一波炮弹精准覆盖整个打击区域,海面上立时沸腾起来,打击区域内的每一处海域接连泛起滔天浪花。 两头辐兽哪怕再皮糙肉厚,但尚属碳基生物的范畴,爆炸产生的火和热和冲击波终究对其产生了伤害。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夹杂着巨大的嘶吼和哀嚎。 辐兽想要逃跑,但每当靠近打击区域边缘或是下潜时,总是会被从海面之下突然出现的龙尾拍回打击区域爆炸最密集的地方。 巨龙在炮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就隐没进了海面之下,爆炸对其自然是有影响的,但巨龙毕竟是水做的,影响极为有限。 透过巨龙之眼,金生水注意到,两头辐兽体表在路基炮的打击下,已然皮开肉绽,流出灰绿色的脓液。 只要持续进行饱和式打击,两头辐兽迟早完蛋。 “顾将军,打击是有效的,咱们的炮弹够不够?” 世界只剩下炮声,金生水不得不扯着嗓子向顾将军报告前方的情况,同时表明了自己的担忧。 “没问题,如果不考虑路基炮耐性,我们的炮弹可以持续供应一个小时。” 顾将军闻言欣喜若狂,将胸脯拍得啪啪响。 他知道辐兽的难缠,普通武器对其造成的杀伤力有限,关键是辐兽不是冰冷的建筑物或设施,它是可以在大海里自由穿行的,想要锁定就更加困难了。 因此,此次最为常见的路基炮能够形成杀伤力,全赖锦衣卫同僚操控的巨龙对于辐兽的禁锢。 必须在锦衣卫同僚力竭前干死两头辐兽! 顾将军看着少年的背影,下定决心坚决不能让少年透支了活性因子,他转头对着参谋吼道: “机舰到位没?” “报告,平城舰和济岛舰已经抵达指定区域,已做好进攻准备!” “报告,战机抵达预定高度,可以随时进攻!” 参谋们同样扯着嗓子回复,言语间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打,狠狠地打,不要节约炮弹!” “是!” 话音刚落,天空就传来沉闷的音爆声,即使在万炮轰鸣声里都清晰可闻。 战机飞速划破云层,两枚橘黄色光点在云层里隐现,飞速接近目标。 另一侧的云层内音爆声由远及近,又飞速由近及远,云层内又落下两枚橘黄色光点。 辐兽似乎意识到天空降下的光点远比远处海岸上射来的威力更大,它们本能想要下潜,不出意外地,再次被拍出了海面。 两头辐兽避无所避地各自接下了两枚机载导弹。 本就皮开肉绽的巨型肉球立时炸开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嗷……” “痛い……痛い……” 凄厉的惨叫自焦黑血腥的肉球上传出,仿佛来自炼狱。 金生水只觉脑子被狠狠撞击了一下,立即头晕目眩起来。 他果断切断了与巨龙的听觉联系。 顾将军和曾千户都注意到了少年的异样,立即抓扶住了少年,投去担忧的目光。 “我没事。” 金生水甩甩头,再向顾将军吼道: “战机对辐兽杀伤力巨大,可以多来几次!” 顾将军比了个明白的手势,转身就要去下达命令。 金生水又拽住了他。 “将军,让战机提升高度,让战舰扩大距离,我认为辐兽会做殊死一搏。” “好,我明白了。” 顾将军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金生水的意思,也没有犹豫,立即去下达命令。 金生水这是有备无患,反正距离远一些也不会影响作战,万一辐兽有后招,比如突然扩大辐射半径,会对战机和战舰造成致命威胁。 云层里持续落下橘红色光点,在巨龙的协助下,没有一枚机载导弹落空,尽数击中了辐兽。 透过巨龙的眼睛,金生水注意到两头辐兽的本体已经被摧毁了大半,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残肢断臂和人脸。 战机飞远了,机载导弹数量有限。 战舰接替了战机,自东北和西北方射来两组导弹,精准击中两头辐兽。 一阵巨响之后,火焰和硝烟冲天而起,天空下起了肉块血雨 硝烟散去,两头辐兽的身影已经尽数消失。 “报告将军,检测发现,辐兽消失了!” 没人再因为失去辐兽踪迹而担忧,因为他们知道,辐兽这一次的消失是肉体的消失。 辐兽被消灭了! 炮声依旧,胜利的情绪在人群里酝酿,参谋们互相对视着,彼此交换着欣喜和振奋。 随着兵部观察使一声高呼,人群里爆发出了胜利的喝彩。 在这一刻,喝彩声居然盖过了炮声。 “顾将军,既然辐兽已经被消灭,就赶紧停火吧,这浪费的每一枚炮弹可都是钱啊!” 兵部观察使凑了过来,扯着嗓子向顾将军建议。 顾将军心有所动,但他看金生水一言不发的模样,又犹豫了起来。 “金总旗,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金生水还没说话,兵部观察使立即插话道: “顾将军,还能有什么不妥?咱们的监测结果已经出来了,辐兽消失了,辐射值也降了下去。若说论实力,咱们确实没人比得过金总旗,但论军事,还得看咱们这些军人,还是先停止炮击吧!” 曾千户闻言立即蹙眉瞪了过去。 什么意思?你个兵部观察使算哪门子军人,你他娘的不就是个文官吗? 还有如今战胜了,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呗? 曾千户逼近兵部观察使,想要开口回怼,金生水伸手拦住了他。 金生水也蹙着眉,只不过针对的不是这什劳子兵部观察使,而是透过巨龙看到了海域景象。 海面上漂浮的血肉正在集体下沉。 肉块里脂肪含量高,且不是完整的尸体,而且还是在含盐量极高的海水里,按理来说不应该下沉。 “顾将军,不对劲。” 金生水将所见尽数告知顾将军,对方作为老将,对辐兽的了解必定远超自己。 胜利的喜悦被冲淡了许多,顾将军亦是微微蹙起了眉头,他看向参谋们。 “有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顾将军,还是停了炮击,再派人前往那片区域下潜,一看便知。” 兵部观察使在此插话。 金生水闻言若有所思,他转过身操纵着巨龙潜入海面之下。 借助炮击在海面产生的火光,金生水透过巨龙的眼睛,清晰看到,深海处,先前下沉的肉块正在聚集。 人脸等组织生出无数肉芽和触手,彼此间相互撕咬抱团,一只比先前两头辐兽还要巨大的肉团正在形成。 “将军,新的辐兽正在形成!” 金生水立即报告了这一骇人的发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没有记载表明辐兽还可以再生!” 兵部观察使立即反驳。 金生水没有理会对方,只是看着顾将军。 顾将军一脸凝重,先前胜利的喜悦一扫而空。 正此时,突然跑来一名惊惶的参谋,他颤声汇报。 “辐射值正急剧上升!” 第174章 物归原主 “辐射值已飙升至先前的2倍,还在提升!” “辐射范围已扩张至6.5公里,正持续扩张!” …… 不断从监测站传来的数据彻底熄灭了不久前的喜悦。 “辐射源距离海岸线不足10公里,命令路基炮立即后撤!” “命令济岛舰和平城舰立即撤到安全范围!” “大营非作战人员做好随时后撤的准备!” 顾将军面色严峻,不停下达着命令。 指挥中心参谋团无人提出异议,即使是兵部观察使也选择了闭嘴,因为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金总旗,海底情况如何?” 炮声消失,天地间出奇的安静。 顾将军的一句询问显得尤为清晰,参谋团不禁齐齐看向少年。 此时此刻,少年是唯一能够近距离观察辐兽的人。 “新辐兽基本成型,目测体型已经扩张到原来的三倍。我尝试通过进攻以阻断它的形成,但效果甚微,也仅仅是起到了稍微延迟的作用。另外,新辐兽的防御能力比之前更强。” 金生水的一番话既回答了顾将军的问题,也打碎了参谋团的期望。 他们原本是期待金生水能够再次施展神一般的能力,阻止辐兽成型的。 辐兽的成型无法避免,而且危害更大,更加难以对付。 釜江边军面对的局面远比想象中的还要严峻。 “坚决不能让辐兽上岸!” “说得对,如果辐兽上岸,整个釜江郡将会遭到灭顶之灾。” “不仅是不能让它上岸,我们需要做到不让辐兽靠近大明海岸线,底线是它的辐射半径。” “同意!” …… 参谋团激烈的讨论起来,共识很快达成,作战目标很快确定,但当讨论到如何完成目标时,参谋团哑火了。 金生水借助巨龙之眼专心观察着海底辐兽的动向,期间分神听了一耳朵参谋团的讨论,立即发现了不妥之处,参谋团共同拟定的目标属实是太低了。 顾将军默不作声,但脸色很黑,显然对参谋团和他们拿出作战方案极为不满。 顾将军下意识看向金生水,后者给他带来过奇迹,而这就是安全感。发现金生水欲言又止的样子,他顿时眼前一亮。 “金总旗似乎有话要说?不妨直言,现在没有所谓的军事专家和非军事专家,一切对这场战争有利的建议我们都会采纳。” 闻言,陷入僵局的参谋团也纷纷看了过来,而兵部观察使阴沉着脸瞪了顾将军一眼,冷哼一声,继而似笑非笑地看向金生水。 “你他娘的什么表情?” 曾千户无意间瞥到了兵部观察使的表情,他早就对这什劳子兵部观察使不满了,直接高声质问起来。 “我什么表情?你管我什么表情?你锦衣卫算老几?怎么,你想干涉军议?” 兵部观察使被曾千户质问,立即炸毛,一通阴阳怪气之后,反手给曾千户扣了顶干涉军议的帽子。 曾千户闻言,只觉得气血上涌,三尸乱暴,七窍生烟。 干涉军议可是很大的罪名,况且他还是一名锦衣卫,与明军一样同为敏感衙门。 自己和金总旗好心来帮忙,转头就遭到如此用心险恶的污蔑,曾千户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又觉得心灰意冷。 他努力平复情绪,却是不再看对方,而是转头看向金生水。 “金总旗,这干涉军议的罪名咱们锦衣卫可担待不起,我建议咱们还是撤吧!” 金生水先是点头表示赞同,再侧头望向顾将军。 他们本就是顾将军请来协战的,也算是劳心又劳力,却三番五次遭到这所谓的兵部观察使的刁难。 如果作为釜江边军大营最高长官的顾将军不能对此给出个满意的交代,金生水不介意抛开军方,代表锦衣卫单干。 辐兽是坚决不能影响到釜江郡的,特别行动队的基本盘就在釜江,而身为特别行动队的一员,金生水比任何人都要坚定。 顾将军在曾千户出声质问兵部观察使的那一刻,就知道要遭,而兵部观察使的诛心之言,更是让他犹如当头棒喝,这狗杂种是奔着让边军和锦衣卫反目成仇去的啊! 文官该死! 出力都是大头兵,结果你这狗杂种只会坐享其成,还总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而面对少年不善的目光,顾将军知道如果不给个交代,边军和锦衣卫会立即决裂,而大敌当前,严峻的局势只会雪上加霜。 顾将军早就积攒了一肚子怒火,新仇加旧怨,顾将军决定一起算。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闪身来到兵部观察使当面,一巴掌将其扇飞,又闪身来到其飞出的路径,抬脚飞踹,将其踹向地面,第三次闪身到其落地点,在兵部观察使即将落地时,一记腿鞭抽在前者腹部,以做加持。 最终,兵部观察使以V字形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一声不吭,直接晕厥了过去。 在这开始到结束的短短几秒钟时间内,空气中只有风啸声以及骨裂声在回荡。 “老子忍你很久了!” 顾将军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转头,脸上挂起了笑意。 “金总旗,曾千户,实话实说,我早看他不爽了,刚刚实在是没忍住,让二位见笑了。” 顾将军这番话说得既坦诚又真挚,他没有明说这就是边军给锦衣卫的交代,先前金生水也没有明说需要交代,两边都在留有余地。 这就避免了在给出交代之后得以继续合作时,彼此间会感到尴尬和不协调。 金生水和曾千户对望一眼,脸上也挂起了笑意,而曾千户更是再也不提撤离的事情。 仿佛之前的不快都没有发生过。 当兵部观察使被抬走之后,现场又恢复到友好合作的模式。并且因为唯一不和谐的因素被排除,气氛虽然紧张但却更加团结。 “金总旗,刚才你似乎有话要说,请直言不讳。” “好,我刚才听到了诸位拟定的作战目标,我在这里可以明说,我可以协助诸位完成这个目标。” 参谋团立即激动起来,纷纷投来期待的目光。 顾将军闻言稍加思索之后,脸上浮现自嘲的表情,暗骂自己是乱了方寸。 “水龙虽然不能给辐兽造成大的伤害,但阻挡它靠近海岸还是比较容易的,并且现在只有一头,理论上来说会更加轻松。” 话到此处,参谋团恍然大悟,齐齐产生了与顾将军相似的情绪。 金生水则是犹豫片刻,大胆提议道: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供诸位参考。” “请讲!” 顾将军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希冀,或许能够扭转危局。 “我们能否将辐兽驱赶到倭国领海内,甚至将其驱赶到倭国岸上,这倭国研发出来的怪物,如果不能物归原主,让他们自己也体验一番,属实有些可惜了。” 第175章 金总旗决定了,就是你! 这是一个近乎天方夜谭的想法,但回想这位年轻的锦衣卫同僚在此前的种种表现,顾将军又觉得极为可行。 顾将军立即要来军事地图,指腹来回在地图上的高丽海峡区域摩挲着,思索片刻,最终他点了点在楔在高丽海峡中部的双马岛。 双马岛是倭国设立的距离大明最近的军事要地,是倭国针对大明军事威胁的桥头堡。 本次釜江边军突袭的倭国军事基地就位于双马岛东北角。 虽然军事基地被完全摧毁,但双马岛作为倭国最大的边界军城,屯驻有将近2万民兵力和无数军械物资,一座军事基地对其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釜江边军今次针对倭国的报复是克制的、低烈度的、有限度的,无论是枢密院还是兵部提出的要求都是不得扩大战争风险,不得将军事报复发展成全面战争。 顾将军时刻谨记这道紧箍咒,在制定作战计划时一直都是束手束脚的状态,而现在锦衣卫同僚的大胆提议让他看到了绕过了限制、在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摧毁双马岛的希望。 正如年轻的锦衣卫同僚所说,物归原主,秘密驱使辐兽登陆双马岛,以其现如今的辐射值和辐射半径,足以污染双马岛全境。 那么这座岛就废了,大明将拔除倭国的楔子,倭国也将丧失针对大明的排头兵。 最关键的是,辐兽是倭国制造,大概率倭国只能吞下这枚苦果。而釜江边军也不算触及底线。 想到这里,顾将军激动得浑身颤抖。 参谋团的目光一直跟随自家将军,见将军重重点击着双马岛的位置,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随即就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将军,我们一致认为,金总旗的提议不论是可行性还是成功率都非常大,关键是能够避免全面爆发战争。” 负责汇总意见的参谋声音都在颤抖。 顾将军为人谨慎,见参谋团的意见和自己一致,更加激动。 他迫不及待地抓住金生水的手,压下狂喜,转而郑重起来。 “金总旗,我们釜江边军上下一致支持你的提议,你尽管去干,需要什么人员和物资支持尽管提。” 顾将军顿了顿,继续道: “无论最终结果能否成功,你都是本次军事报复行动的首功。哪怕万一战事扩大,由我们釜江边军上下集体兜着,你不要有任何顾虑,放开了手去干。” 金生水怔了怔。 顾将军说得是本次边军报复行动的首功,而不是他物归原主的提议,后者本就是前者的延续,可见釜江边军的诚意之大。 而顾将军的后半段话,更是在事先表明了釜江边军会为金生水的所有行为承担一切后果。 这就很令人动容了。 金生水知道整个釜江边军上下都是在进行一场豪赌,赌金生水能够成功,而赌注则是釜江边军集体的前途和荣誉。 金生水回以郑重点头。 顾将军得想要的回复,立即和参谋团结合金生水先前展露的手段,研究起了辐兽登陆行动计划。 周边无人,曾千户凑了过来。 经过多次合作,他对金生水早就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并且跟随这位金总旗,他总是有捞不完的功劳,而此时,他却是打心底升起来浓浓的担忧。 “金总旗,我觉得这项提议太危险了,我们实在是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 他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除了无支祁没有外人在,压低了声音小声道: “边军的报复作战行动失利与我们何干,我们没有必要趟这趟浑水。” “无支祁,你是怎么想的?” 金生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了无支祁。 曾千户和无支祁都是他带出来的,他就觉得有必要听一听所有人的看法。 “我没什么想法,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无支祁一如既往地干脆直接。 金生水笑了笑,看向曾千户,眼中升起一丝郑重。 “老曾,我提出物归原主,不是为了功劳,也不是为了边军。说老实话,我在葬花行动中捞的功劳已经足够多了,再多对于我来说也没有多大意义。” 曾千户点头表示认同。确实是如此,金总旗不过15岁,积攒的功劳足以让他破格提拔,还是定格的那种,但也正是因为年龄限制,泼天的功劳也会贬值。 “我这么做没有其他原因或者目的,纯粹就是因为看倭寇不爽,而恰好眼前就有这样一个机会,仅此而已。” 曾千户再次点头表示认同,这一刻他突然非常羡慕金生水,随即又开始自省自己,最后他决定学习无支祁。 他咬咬牙,沉声道: “是我想多了,金总旗,我愿意继续跟随你,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不,你俩都留下,这次行动不可避免需要潜入倭国境内,人越多越容易暴露。” 曾千户闻言立即就要说话,被金生水抬手阻止了,金生水笑了笑继续道: “再者,对我来说这次行动是为了满足我个人的一些情绪,你们都是葬花计划的核心人员,实在是没必要去冒险。我会让边军派遣一人与我同行。” 话已至此,曾千户和无支祁纵使依旧非常担忧,也不得不打消了跟随的念头。 很快,海里传来的动静,是辐兽开始躁动了。 而与此同时,顾将军和参谋团制定出来的作战方案也给到了金生水。 金生水只向顾将军要了汤昊圣,就先行熟悉作战方案和准备去了。 汤昊圣驾驶战机刚返岗就接到了跟随金生水执行辐兽登陆计划的作战命令。 顾将军对汤昊圣耳提命面了一番,要求作为边军唯一代表的他不得给大明军人丢脸,并且一切都要服从金生水的指挥。 汤昊圣欣然接受了这一安排,对于服从指挥也没有任何抵抗情绪。 他驾驶战机掠过事发海域上空时,亲眼目睹了巨龙的神威,知道先前消灭两头辐兽靠的就是那位金总旗,早就已经被其折服。 而当得知这个代表军方的机会是那位金总旗指定得来时,汤昊圣第一反应是惊喜和侥幸,第二反应就是感恩戴德。 如果计划成功执行,最终他汤昊圣不论是死是活,都能够单开族谱,并在大明军史上留名。 海底的辐兽愈发暴动,辐射范围和辐射值还在持续增加,金生水只来得及与激动向他报到的汤昊圣点点头,就操控着巨龙对准辐兽发动了攻击。 物归原主计划正式打响。 第176章 它来了 金生水通过观察,基本可以确定,辐兽作为人为制造的缝合怪,它的智慧是极为有限的,它的思想是极其混乱的,它的理智是完全没有的。 这就导致了倭国虽然制造了辐兽,却也无法灵活且有效地掌控它。 金生水判断倭国大概率是将辐兽当做移动的超强辐射源或者脏弹在使用。 按照参谋团的推断,出现在高丽海峡的这两只辐兽应该还是试验品,而釜江郡就是倭国预设的实验场地。 这非常符合倭人一贯的作风。 这样的推断给予了物归原主计划的合理性和必要性,而辐兽的诸多特性也奠定了此项计划的推进的基础。 当巨龙迎头撞上辐兽时,后者的体型立即膨胀了一倍,其体表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显露出充血的眼球,并齐齐看了过来,无数张嘴巴蠕动着,吐露着最肮脏的咒骂和最恶毒的诅咒。 与此同时,参谋团监测结果反馈,辐射值瞬间爆表,辐射范围再次进行扩张。 这些都是辐兽被激怒的表现。 巨型辐兽在撞到海底之后,球形身体极限压缩成一张肉饼,又骤然释放,向来时的方向飙射。 鱼儿上钩了! 巨龙见状,奋力摆尾,向深海游去,那是双马岛的方向。 而一击未中、扑空的辐兽,骂骂咧咧地就朝巨龙极速追了过去。 不远处的釜江边军大营,身着重型防辐射服的金生水向岸上的顾将军、曾千户等人点头告别,又示意相同穿着的汤昊圣开船。 金生水对于巨龙的控制距离不是无限的,他与巨龙的直线距离必须少于15公里,否则巨龙就会因为失控而崩溃。 而辐兽的辐射半径已经扩展到超过13公里并且还在持续扩张。 这也就意味着金生水和汤昊圣后续必须进入辐射区,才能确保巨龙能够引导着辐兽靠近双马岛。 金生水下令开船,其实是让汤昊圣划船。 船是木船,不大很轻,只能够容下金生水和汤昊圣两名大个子,外加必要的补给和武器。 木船未携带任何含有电子元件的动力设备,它的前进动力完全依靠身为庚未级武门异种的汤昊圣手动摇桨。 汤昊圣将两只木桨摇得飞起,木船向像一支利箭飞速行驶在海面上。 如果从高空俯视高丽海峡,就能发现,一头巨龙潜在海面之下,位于最前方,海面之上翻腾起两道巨型波浪。 在其身后,一只巨型肉瘤露出半边身体,正穷追不舍。 一粒黑点落在最后,与巨龙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不变。 三者连成一条直线,正快速靠近双马岛。 双马岛137基地已经沦为一片废墟,到处都是大火和硝烟。 基地外一公里处,数名倭国军官立在车前,看着熊熊燃烧的137基地,满目阴沉。 “我们必须百倍报复回去,我们要杀光高丽半岛的男人和小孩,烧光他们的房子,抢光他们的女人,不如此无颜面对神侍天王陛下!” 位于人群最前方的一名军官高声立誓,摇曳的火光照在他坑坑洼洼的脸上,眼中满是阴鸷和怨毒。 “铃木大佐,你僭越了,你应该称呼神侍天王为殿下!” 他身侧,另一名身材矮小、眉眼细长的军官立即出言呵斥。 “岸信补将,这我疏忽了。” 铃木健弯腰,将脸隐藏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岸信省藏的双脚。 迟早有一天,我要杀了你这个对天王陛下不忠的逆臣。 岸信省藏对铃木健表现出的谦卑和服从很是满意,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 “你的报复计划我很欣赏,但这还不够,我们不仅要杀光明国远东的男人和孩子,烧光房子,抢光女人,我们还要让明国的远东彻底变成不毛之地。” “这就是我将辐兽带来双马岛的目的。” 铃木健闻言立即抬头,眼中的冰冷已经完全消失,转而是欣喜和激动。 “请岸信补将放心,我作为双马岛驻军主官,会全力支持您的计划,请尽快让辐兽在明国的远东尽情肆虐吧!” “好,辐兽不死不灭,再加上铃木大佐的支持,我相信那一天会尽快来临,哈哈哈……” 大火熊熊的137基地,回荡着岸信省藏和铃木健畅快的笑声。 笑声因为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一名年轻军官面色惊慌,走近众人之后,在岸信省藏耳边低语几句,随即立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出声。 听完年轻军官的话,岸信省藏脸色已是铁青。 铃木健将一切看在眼里,顿时不悦起来。 “岸信补将,可是发生了什么我等不便知晓的要紧事?” 岸信省藏闻言顿时蹙眉,他听出了对方的不满,想到后续需要对方的支持,他强压着因对方不敬生出的愤怒,嘴角勉强勾出一丝微笑,道: “不是什么大事,是辐兽出了一点小问题,铃木大佐若是想知道详情,不妨跟我一道去海岸边看看。” “既然如此,岸信补将先请!” 铃木健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伸手做出请先的手势。 岸信省藏心中更加不快,但还是微笑着率先上车。 三辆军车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就来到了临海军港。 众人下车,在年轻军官的引导下,举起望远镜观察起海面。 “明人的进攻已经停止了,是辐兽发挥了奇效吗?” 铃木健通过望远镜只看到了风平浪静的漆黑大海,以及海峡对面的釜江边军大营,却没见到辐兽。 他面色激动,连忙放下望远镜向岸信省藏求证。 然而后者并没有回应他,只是举着望远镜看向另一个方向的海面,抓着望远镜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铃木健见状只觉得自己又被轻视了,他眼中闪过一瞬的杀意,但又好奇岸信省藏通过望远镜究竟看到了,恨恨地瞪了一眼对方,举起望远镜看向岸信省藏相同的方向。 望远镜镜头不断调整着,终于,在狭小的视界内,铃木健看到了一团正在飞速靠近137基地的肉团。 即便背景是黑暗的大海,可是借助肉团闪烁的幽暗荧光,铃木健还是能够看到那肉团上无数赤红的眼瞳、张合的畸形嘴以及胡乱挥舞的手臂。 “那就是辐兽吗?” 铃木健呢喃着,内心的激动却越来越盛。 “真是完美的艺术品呢!” “只是辐兽似乎在追逐着什么东西?” 铃木健出声询问,军港寂静无声,只有海风吹动海浪拍打海岸的涛声,却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能举起望远镜继续观看。 海面上,在木船船头正襟危坐的金生水突然出声。 “汤上校,你看到位于两点钟方向的那处军港了没?岸边似乎有人。” 汤昊圣闻言立即腾出一只手取出望远镜观察,很快他放下望远镜,边继续摇桨,边回答道: “金总旗,那儿确实有人,都穿着倭国军装呢,但看不清军衔。” “我建议将登陆地改成那处军港,如何?” “金总旗,顾将军说您有便宜行事之权,我一切都听您的。” “好,汤上校,我要控制巨龙偏转方向了,你同步调整。” “是!” …… 军港,海浪拍打着海岸,涛声依旧。 岸信省藏放下望远镜,面色凝重。 “铃木大佐,那确实是辐兽,应该是经历了重组的辐兽,它此刻正在追击的或许是鲸。” 岸信省藏给出回应,但铃木健丝毫没有做出下级应该做的回应。 无理的家伙! “铃木大佐?” 岸信省藏继续出声提醒,然而举着望远镜的铃木健像是怔住了,依旧毫无反应。 “铃木大佐?” 岸信省藏提高了声量,声音更是蕴含了怒意。 而这一次,铃木健终于有了反应。 他颤抖着放下望远镜,问了一个奇怪的的问题。 “岸信补将,辐兽是否会对我们造成伤害?” “当然会。” 岸信省藏第一次目睹铃木健如此慌张,心里顿时一慌。 下一秒,铃木健颤抖着开口。 “辐兽朝我们来了!” 第177章 上岸 “跑啊!” 岸信省藏大吼一声,拔腿就往军车跑去。 铃木健紧随其后,狂奔之际,他转头瞥向大海,赫然意识到辐兽离他们不远了,因为他只凭肉眼就能看清楚辐兽体表张牙舞爪的器官。 他顿时亡魂大冒,脚下的速度立时加大了几分。 “哇……” 身侧突然传来一声呕吐声,铃木健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少佐已然瘫倒在地,他挣扎着向前爬,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大片紫红色的溃烂。 “救命,请不要丢下我——” 身后传来那名少佐凄厉的哀嚎。 “铃木大佐,我们应该停下去救他。” 有军官突然提议,顿时引发不少军官意动。 铃木健阴沉着脸,在他的视线中,身材矮小的岸信省藏已经爬上了军车。 身后不断有人掉队,接二连三地响起哀嚎声,此起彼伏。 铃木健既惊惶又焦躁,耳侧再次传来救人的提议,他内心的躁郁更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摆手拔枪,侧头对准提议军官的面门就是一枪。 聒噪声消失,耳根终于清静,只剩下稀疏沉重的脚步声。 铃木健看到岸信省藏乘坐的军车已经启动,显然是打算独自逃走。 铃木健更加坚定了手刃岸信省藏的决心,但不是现在,如果无法逃脱,一切就是妄谈。 距离军车不远了,快了,快了。 蓦地,一句几乎轻不可闻的的咒骂声传进耳内,铃木健只以为是掉队的哪名军官在咒骂他。 然而下一秒,无数咒骂和诅咒在耳边炸响。 铃木健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恍惚,随即以往积攒的怒意再也无法压制,尽数爆发,激得他双眼赤红。 他举枪,朝着岸信省藏乘坐的军车一阵激射,直至弹夹清空。 铃木健随手扔掉配枪,到了此时,他也终于来到了军车跟前。 咒骂声愈发震耳,铃木健一手捂着耳朵,一手就要去开车门。 突然,一道寒芒闪过,血液飞溅,铃木健举起手臂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车门处那只还握在把手上的断手。 那是我的手! 铃木健怒极,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扒拉开车门,在新一轮攻击再次到来时,双脚一蹬,将自己摔进了军车后座。 他摸出习惯性放在后座的一把手枪,对准车门口连开三枪,再飞蹬一脚,将一名双眼赤红、手持军刀的军官踹退。 铃木健没有去管是否射中,他快速坐起关闭了车门。 在车门关闭的刹那,三名同样双眼赤红、嘴角流涎的军官扑了过来。 他们嘶吼着,不断用脸来撞击车窗。 无处不在的咒骂声随着车门关闭骤然减轻,再伴随着断臂处传来的剧痛,铃木健立即恢复了理智。 他顾不上给断臂伤口止血,艰难地爬到驾驶座,试图启动军车。 几名明显出现异常的军官已经绕到了军车左侧,疯狂捶打着驾驶室车窗。 然而军车无论如何都无法启动。 “叮——” 一阵玻璃裂开的声音在铃木健耳侧响起,绝望在铃木健内心弥漫。 余光里,车窗上的裂纹越来越大。 铃木健反复尝试打火都以失败告终,他猛锤了一把方向盘。 然而,透过后视镜无意间瞥到的一幕令他肝胆欲裂。 一群血肉模糊却身着军装的人形生物正快速靠近他所在的军车,而通过胸前的姓名牌,铃木健发现跑最前面的人形生物正是那名被他亲手击毙的下属。 他们活了? 铃木健瞳孔骤缩。 无与伦比的恐惧和绝望让他再次尝试打火。 当耳边玻璃碎裂声炸响的时候,伴随着车身轻微抖动,军车终于奇迹般地启动了。 铃木健一脚油门,大声欢呼着驾车将人形生物甩在后头。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他身后的港口处一尊巨龙自海底探出了龙首,随即整条龙躯开始变形,撞向港口的时候已然化作了一条巨型水道,连接大海和陆地。 穷追不舍、紧随而至的辐兽顺着水道丝滑地上了岸,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辐兽继续划动了数百米,在连续摧毁了沿途的数栋建筑物和设备后,才缓缓停住。 海水汹涌地退回大海里。 海波推动着小木船向后移了数米,汤昊圣摇动木桨,驱动木船回到原先的位置。 汤昊圣谨慎地观察四周,在没有发现异常之后,才收回目光,看向金生水,低声道: “金总旗,您这遇水搭桥的手段真是厉害了,辐兽成功登陆了,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汤昊圣对金生水变幻莫测的能力是叹为观止,他由衷赞叹一句,继而遵循一切由金总旗做主的命令,询问下一步作战计划。 “我会持续激怒辐兽,吸引它深入倭军驻地和人群密集区。” “金总旗,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也要上岸?” “不需要,我们就在近海活动,辐兽只要对倭军驻地造成破坏,倭军必然会反击,大概率倭军在猝不及防之下会失败,并向其他驻地撤退,其他驻地的驻军应该会来支援,到时候他们就会吸引辐兽持续深入,形成恶性循环。” 金生水道出了自己的想法,想了想又补充道: “如果出现意外,辐兽的深入难以为继,到时候我们再上岸不迟。” “最近的驻地距离我们的直线距离只有不足3公里,足够了。” 汤昊圣借助手电筒微弱的灯光,查看双马岛地图,重重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红点。 “行,那么辐兽登陆的第一站就选择在这里,142驻地。” 金生水看着地图大致对比了一下,立即做了决定。 军港废墟里,一尊等人高的水鬼自一处水坑内凝聚成型。 金生水舍弃了巨龙,选用了人形水鬼。水龙上岸目标太大,容易落下口实。而人形水鬼与常人体态相当,方便隐藏。 失去水龙踪迹的辐兽在岸上待了片刻,怒意消失,大部分眼睛和嘴巴都呈现闭合状态,体表的荧光也隐入体内。 亲水的本能在此时占据了主导,辐兽开始向海边蠕动。 水鬼一直在默默观察着,在辐兽蠕动的同时,它抬起了双手。 一辆倾倒的军车颤抖了几下,缓缓漂浮而起,继而迅速抬升道足够的高度,蓦地落下。 军车笔直地砸中了辐兽身体并发生爆炸。 一瞬间,辐兽的眼睛和嘴巴尽数睁开,震耳的诅咒声再次出现在军港上空。 无数只眼球胡乱转动,搜寻目标。 水鬼抬起一块巨石砸向了辐兽,然后转身就跑。 巨石砸中辐兽的那一瞬,所有眼睛同时捕捉到水鬼的身影,荧光浮现,辐兽骂骂咧咧地追了过去。 不远处,铃木健正驾车飞奔。 在经过一辆熄火的军车时,铃木健侧头看过去,车内空无一人。 他继续开车,又开出不到百米,军车突然熄火。 铃木健多次尝试打火,这一次没有再出现奇迹。 他抱着经过简单包扎的手臂,决定步行前进。 刚下车,路边的灌木丛中传来了动静。 铃木健立即拔枪对准灌木丛,身体微颤着,此时的他正处于草木皆兵的状态。 “不要开枪,是我!” 灌木丛内传出熟悉的人声。 是岸信省藏。 铃木健面色阴晴不定,最终还是在岸信省藏露面之后,收起了枪。 “铃木大佐,快离开这里。” 岸信省藏没有多说,气喘吁吁地继续逃跑。 显然他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 “我们去哪里?” 铃木健问道。 “去142驻地。” 岸信省藏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想到142驻地距离最近,且驻扎着接近一千名精锐,铃木健立即跟了上去。 第178章 持续崩溃 “哇……” 岸信省藏扶着树,弯腰就是一阵疯狂呕吐。 铃木健并没有给予过多关注,他自身的情况并不比岸信省藏好。 他盯着自己溃烂的左手,面色阴沉。他掀开右臂的袖子,心里又是一凉。 右臂的溃烂比其他部分还要严重,被简单包裹的创口部位已经失去痛感,黄色和红色掺杂的脓液正从包裹物渗出来。 “滴答……滴答……” 脓液外渗,凝聚,滴落,每一滴都在刺激着铃木健的神经。 我的身体…… 我的身体…… 铃木健眼球颤动着,满眼都是恐惧和厌恶。 岸信省藏恢复了一丝力气,他扶着树干挣扎着起身,因为用力过大,导致树上的叶子尽数落了下来。 好强的辐射! 岸信省藏伸手借助一片枯黄的叶片,怔怔自语。 地面突然开始颤抖起来,震感强烈。 一时间,道路两侧的行道树纷纷开始落叶。 岸信省藏下意识转头看向远处的夜空,立时瘫坐在地。 “它来了,它来了!” 岸信省藏大声嘶吼着,而不远处的铃木健似乎聋了一般,毫无反应。 岸信省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铃木健耳中都塞着耳塞。 他挣扎着起身,靠近铃木健,拍在对方的后背。 “嘭!” 枪声传到岸信省藏耳中的时候已经被削弱了很多,但胸口传来的剧痛却清晰无比。 “嘭!” 铃木健眼中闪烁着无与伦比的憎恶,他对准岸信省藏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又开了一枪,毫不留情。 子弹射进眼眶,挤破眼球,穿过头颅,自脑后射出。 岸信省藏倒地,已然失去了呼吸。 “都是你,制造了这头怪物,都是你,害得我也要变成怪物……”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铃木健没有节省子弹的意思,将手枪里剩余的子弹尽数射向了岸信省藏的尸体。 一梭子弹打完,铃木健尚不觉得解气,单手换上一只新弹夹,再次举枪对准尸体泄愤。 手枪射击时传来的震感让他忽略掉了地面越来越强烈的震感。 再次打完子弹,铃木健骤然弯腰,咯出了大股大股的黑血。 路灯闪烁几下,也蓦地炸裂。 铃木健跪伏在地,他的视野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仅仅几分钟,铃木健的视野里出现了幽绿荧光,他缓缓抬起头,面前空无一物。 光源不在面前,那就是在身后。 铃木健几乎停滞的思维稍微活动了一下,他用单手撑着地面,缓缓挪动身体,朝向身后。 果然光源来自身后啊! 铃木健几乎没有力气抬头了,他的视线里,撑地的手掌已经变成了白骨,先前手掌挪动的位置是散落着腐肉和浓血。 “啊……我的手!” 极度惊恐之下,铃木健一下子挺直了腰板,将手举到眼前。 光线不足,看不清。 他下意识膝行几步,往光源处凑近了一些,惨白的指骨似乎戳中什么。 铃木健这才发现光源就在他的眼前,而他的指骨戳中的是一只眼球,眼球所在的眼眶内正在飙出墨绿色脓液。 铃木健下意识闭眼,一股白色浓烟自铃木健脸上冒出,他原本就腐烂严重的脸部肌肤迅速消融。 眼皮消失,铃木健被迫看到了面前光源的真面目。 这是一只看不见边际的巨大肉团,无数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看,无数嘴巴正无声地开合着,无数手正挥舞着要伸向他。 肉团的表面散发着幽绿色的荧光。 原来这就是光源啊! 原来这就是辐兽的真面目! 荧光将铃木健的脸照射得惨绿,恍惚间,他看到了岸信省藏的死人脸。 只是这张脸的双眼紧闭着。 下一秒,死人脸蓦地睁眼,那张嘴巴开始不停开合着。 岸信在说什么? 铃木健意识恍惚,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摘掉耳塞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然而他已经没有手了,好在他欣喜地发现他的耳朵也没有了,失去支撑的耳塞滑落了下来。 铃木健终于听清楚了岸信在说什么。 “成为我!” “成为我!” …… 原来所有嘴都在重复啊! 肉球向前滑动,铃木健眼前一黑,铃木健失去了所有意识。 不远处,躲在树后的水鬼再次目睹了辐兽吞噬人的全过程。 待看到肉球表面冒出一张新脸,水鬼瞬间投掷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人合抱粗的木桩,木桩端部做了削尖处理。 辐兽皮糙肉厚,木桩并没有突破辐兽体表,但也成功砸碎了几张脸。 辐兽再次被激怒,目光瞬间锁定正冒头飞奔的水鬼,快速蠕动着追了过去。 “死!” “死!” “死!” …… 无数张嘴里叫嚣着,而铃木健和岸信省藏的叫声最为怨毒。 双马岛海岸,金生水扔掉了手中的空瓶,及时补充的能量让他苍白的面色稍微恢复了一丝红润。 “预计三分钟后,辐兽抵达142驻地,准备转移到下一处地点。” “明白!” 结束简短的交流,汤昊圣心中倒数180下,随即摇动木浆,沿着海岸线向下一处预设地点划去。 远处似乎出现了爆炸,震得海波微颤,紧随而来的冲天火光也印证了这一点。 硝烟和火光映红了双马岛的夜空。 “其他区域的驻军发射导弹了!” 金生水蓦地出声提醒。 汤昊圣立即抬头看向双马岛的夜空果然,两枚光点拖拽着长长的尾焰从夜幕里划过,方向正是先前爆炸的142驻地。 “您可以休息一会了,咱们坐看辐兽和倭军狗咬狗。” 汤昊圣满心欢喜,果然让金总旗说中了,倭军援军已经出击了,辐兽必定被激怒,继而开启恶性循环模式。 “不,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金生水看着空荡荡的海域若有所思。 汤昊圣立即闭嘴,投来了崇拜的目光。 金总旗一定是又生出了什么妙计。 “我们在抵达下一处预设地点之后,先进行观察,如果辐兽按照我们的想法继续向岛内推进,我们不妨趁机绕岛,偷袭那些逃窜的倭军。” 汤昊圣闻言,思索片刻,一拍大腿,激动开口道: “妙啊!这辐兽的厉害咱们是见识过的,咱们釜江边军都无法确保战胜它,更不用说倭军了。 按照倭军的尿性,他们前期或许还会持续进攻一段时间,但到后面必定是要逃跑的,而到了那个时候,飞机舰船都已经趴窝,他们大概率是划船逃跑,正适合我们补刀。” “争取不放过任何一名倭军!” “好,争取不放过任何一名倭军!” 第179章 双马岛巨型烟花秀 “老顾,现在是什么情况?一次简单的报复行动为何还要我东海海军司前来支援?” “别没大没小的,老顾是你该叫的吗?” 指挥中心,顾将军放下战报,边抱怨着,边快步走向指挥中心门口迎接来人。 “不叫老顾,难道要叫你小顾吗?” 来人刻意叫板,与顾将军互相敬完礼,又心生疑惑。 “老顾,先前你火急火燎地呼叫支援,我以为你顶不住了,立马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可是……看你现在春风得意的样子,不像是顶不住了啊!” “小马,感谢你能及时赶到,先前情况确实危急,现如今危机已经解除了,我们正在联合锦衣卫的同僚进行大反攻。” 顾将军指了指大屏幕,像是在炫耀。 “这一次,我们有望彻底拔掉这枚钉子。” 马尚道闻言震惊无比,他深深看了一眼顾将军,又转头看向指挥中心大屏幕。 只一打眼,马尚道立即回看向顾将军,脸上带着激动和不可置信。 “这是倭国的双马岛吧?” “正是!” 得到肯定答复,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填满了马尚道的四肢百骸。 “老顾,你向来稳重,一定能确保你们正在进行的行动不会扩大战局,你快给我讲讲你们是如何做到的?” “哈哈哈,我清楚双马岛对于你们海军来说也是如鲠在喉,你先别急,让我细细道来。” 顾将军将马尚道强按入座,给对方倒了一杯茶,才开始讲述报复行动的前因后果。 前面还好,越听到后面,马尚道面色越古怪,他强忍着好奇,听顾将军讲完才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老顾,你再重复一遍是锦衣卫的谁提议了物归原主行动?” “是锦衣卫总旗金生水啊!” “他是不是年龄不大,个子很高?” “是啊。” “他人是不是还特别俊俏?” “没错。” “这就对了,难怪看不上我们海军司海军中尉军衔,甚至连钦天监的从七品灵台郎都瞧不上,原来人家已经是从七品锦衣卫总旗官了。” “怎么,你们打过交道?” “就上个月的事情,你还记得我辖区内归墟龙母现身……”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能从归墟龙母手里幸存,不愧是智勇双全的金总旗,听说最近金总旗还指挥活捉了应天龙女。” 顾将军听得目瞪狗呆,先是一番发自肺腑地赞叹,末了又神神秘秘爆料。 “应天龙女?这又是新出现的神话生物?” 马尚道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面色凝重起来,显然他对归墟龙母依旧心有余悸。 “哈哈哈,应天龙母就是大明永安公主。现在消息传得满天飞,都说皇帝的小女儿永安公主被锦衣卫秘密逮捕了,据说指挥者就是金总旗。” 马尚道恍然大悟,皇帝的女儿可不就是龙种嘛,这可是比归墟龙母还要让他避之不及的存在,而这样的存在就被金总旗给抓了? 与此同时,他对于招揽金生水算是彻底死心了,这样的人物不是海军能够驾驭的。 马尚道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转而担忧道: “你们釜江边军司没有参与其中吧?” 顾将军扯出一丝神秘的微笑,自顾自地品茶。 “老顾,你这是在冒险!” 马尚道压低了声音,见四周无人,才继续道: “祖训,大明皇帝垂拱,大明军方不得接触皇室,亦不得针对皇室,你这是严重违背祖训!” “呵呵呵!” 顾将军并没有因为马尚道提及祖训而紧张,反而笑出了声来,他瞥了眼中控大屏,神情自若,继续道: “小马,你还没看明白吗?相国的第二任期即将开启,他老人家的目标绝对不会小,彻底消灭皇室只是目标之一,我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不可妄议……” 马尚道吓了一身冷汗。 “小马,谨慎不是坏事,太过于谨慎就是自缚手脚。” 顾将军放下茶杯,指了指屏幕里被硝烟完全覆盖的双马岛,突然生出一股豪气。 “你看,双马岛钉在高丽海峡几百年,对我们的威胁也持续了几百年,但在今日天明之后,它将不再构成威胁。 这在金总旗提议物归原主计划之前,又有谁能想到呢? 我们不是决策者,我们作为军人只是执行者,我们要做的就是紧紧跟随决策者,一丝不苟地完成任务。 而相国和金总旗这类人就是决策者,他们总是能够创造我们常人无法想象的奇迹。” 马尚道沉默了,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顾将军的话,但身为军人的尊严又让他必须做出点回应。 “老顾,你就这么看好这位金总旗?他能和相国相提并论?” “呵呵呵,包的!” 顾将军不再多言,观念是最难通过言语去改变的,他不认为自己能够说服马尚道,但他坚信时间会说服所有人。 在他看来金生水与相国的差距仅仅是职务和地位上的,假以时日,当前者站在后者的位置上时,很难说不会做得更好。 “你倒是笃定。” “说再多都是虚的,我只知道几天前釜江边军司差点因为莫名其妙出现的辐兽而全军覆没,而现在双马岛的威胁已经不复存在,倭军死亡人数已经过万,局势已经完全逆转。 虽然釜江边军司只是协战者,但可以预见的是这对我边军司来说是泼天的功劳。” 此言一出,马尚道瞬间哑口无言。 跟着金总旗有肉吃,这才是最关键的。 “报告,又有倭军划船越界!” 正此时,参谋团突然来报。 “按原计划,击沉他们!” “是!” 顾将军豁然起身,对马尚道做出邀请手势。 “马准将,倭军铤而走险越界,说明他们已经彻底放弃从双马岛南侧逃离,这表明金总旗将岛南侧守得是滴水不漏。 按照金总旗的推测,为防止辐兽感染者威胁倭国本土,这会儿倭国应该已经决定放弃双马岛了,全岛覆盖打击即将开始,不如我们一道去看烟花,可好?” 马尚道闻言,也立即起身,只是面色不太好看。 “老顾,实话实说,我是真心嫉妒你和釜江边军司,你们真是踩了鸿天狗屎运!” “呵呵,选择很重要!” 顾将军眨眨眼,带领马尚道以及一众参谋前往军港。 一行人抵达时,已经有人先到一步了,他全身裹着绷带,坐在轮椅上,看向顾将军的眼神满是恨意。 “这是?” 马尚道一脸好奇。 “呵呵呵,这是兵部观察使,听说行动结束了,非要亲眼看看战果。” “原来如此,这位观察使真是身残志坚,尽忠职守呢,即使是身受重伤,也不忘工作,令人动容,鄙人由衷佩服。” 马尚道拱拱手,满脸真诚,但眼神戏谑,不知其内心是如何想的。 “开始了,开始了!” 有眼尖的参谋高声提醒,顾将军和马尚道立时转头看向双马岛。 不消片刻,隐没在黝黑大海里的双马岛就上演了巨型烟花秀。 火光冲天,硝烟弥漫,爆炸声密集…… 隔着广阔的海峡,众人都能感受到烟花秀的热闹。 这场盛大的烟花秀一直持续到旭日东升才逐渐停歇。 蔚蓝色的大海上,一轮大日缓缓升起,一只小船从大日里驶来,船头正端坐着一位英姿少年郎。 第180章 鼹鼠 一晃眼,金生水和汤昊圣凯旋而归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那场由釜江边军大营筹办的盛大庆功宴,至今还令边军们津津乐道。双马岛物归原主行动无疑给他们干枯乏味的日常生活增添了许多谈资和乐趣。 训练闲暇,士兵们经常是成群结队地来到划给锦衣卫办事的独立牢房外徘徊,只为见识一番那位传说中的金总旗。 顾将军不想打击士兵们的好战之心,但更不想影响锦衣卫同僚办案,思来想去,决定在独立牢房外搭设几间帐篷,派汤昊圣和几名参谋驻扎,负责为士兵们宣讲。 汤昊圣每每都要讲到口干舌燥,嘴皮生泡,但他每每都是乐此不疲。 顾将军对他私下透露过,作为唯一跟随金总旗前去执行任务的军人,尽管只是个划船的,但上头已经决定给他颁发一枚甲级功勋并提拔为准将。 天下承平,建功不易,获得甲级功勋更是难上加难,而上校与准将之间更是隔着一道鸿沟。 对于汤昊圣而言,这是划水划出了泼天的功劳,这完全是躺赢。 要不是代表大明军方获得的这项荣勋,他真想当众对金总旗磕几个响头。 事实上,他私下里确实已经行动了,却被金总旗以折寿为由坚决制止了。 由此,他更期待上头对于金总旗的奖励,虽然锦衣卫明军分属不同系统,但各自头顶的老大却都听命于一人,这些事情融通起来也仅仅是一句话的事情。 想到这里,又送走一波士兵的汤昊圣不禁向独立牢房投去目光。 独立牢房会议室内,金生水眉头紧皱,正低头查看一份审查记录。 高丽镇抚司的渗透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对于高丽镇抚司原镇抚使叶高昌和九名千户的审查早在十天前就结束了。 在逮捕马迎玖当晚就被击杀的那两名千户,已经坐实了是花郎徒的钉子。 而在对叶高昌等十人的审查中,顾佐虽然未再发现花郎徒的钉子,却审查出了两只鼹鼠,一只隶属北域神国,一只隶属倭国。 金生水意识到严重性,立即向庆虎汇报,庆虎又上报给长安。 结果就是锦衣卫指挥使方绩恪震怒,发誓要彻查安东锦衣卫,并派遣了一位掌管锦衣卫内查大权的指挥同知前来安东坐镇。 因为是金生水率领的审查小队发现的问题,且小队所在的边军大营也极其符合审查场所的各项要求。 于是乎,整个安东锦衣卫系统里但凡发现异常的锦衣卫都被那位指挥同知送了过来。 金生水和顾佐等人忙得是焦头烂额。 上下的目光都在注视着审查小队,审查结果绝对不能出错。 因此就形成了由顾佐率领的审讯小组对做初次、二次审查,再由金生水查看被审查者记忆,完成终审。 至此出最终审查报告。 叶高昌和苗仁凤等七名千户脱离了审查,他们被证明没有背叛大明,但很不幸是他们都被审查出了例如贪墨、受贿等问题,被那位指挥同知送回了长安接受进一步调查。 第二批接受审查的苗义龙团体,经审查,发现三名花郎徒的钉子,其余包括苗义龙等其余人也因经济问题被押送回了长安。 接下来都是些零散的锦衣卫,平均每天三五人不等,没有查出钉子或鼹鼠,整体也还算清白,存在经济问题的没资格去长安,直接革职留在安东当地接受处调查。 直到今天审查到了最后一名锦衣卫,顾佐满脸凝重地送来了一份审查记录,怀疑发现了一只大鼹鼠。 金生水仔细看完审查记录,面色也凝重起来。 如果前两轮审查没出问题,那么今天发现的这只鼹鼠,分量比之前发现的那两只还要重。 金生水来到审讯室,顾佐的审讯小队已经在此等候了。 这名锦衣卫被禁锢在审讯椅上,明显是被用了刑,这是钉子和鼹鼠才会享受到的待遇,顾佐非常擅长此道。 “弄醒他。” 见金生水进来,顾佐立即下令,随即一盆冰水就被泼到了那名陷入昏厥的锦衣卫脸上。 很古老的手段,但非常有效。 随着一声呻吟传来,锦衣卫微微睁眼,缓缓抬起了头。他的长相非常普通,是明人常见的长相。 “刘明,济岛千户所正八品总旗官,现年36岁,安东人,父母早亡。已婚,育有一女,现年9岁,妻子于3年前病故,一直鳏寡至今。 20岁入伍戍守北疆,26岁因伤残退伍并加入锦衣卫。工作10年,虽无建树,但勤勤恳恳,为人谦和友善,同僚风评颇好……” 金生水一边描述刘明的职业和家庭情况,一边观察对方的反应,他要知道刘明是在人生中的哪个阶段成为鼹鼠的,从而精准定位对方的记忆位置。 然而当所有已知的信息全部讲完,刘明没有产生任何反应。 金生水微微皱眉。 “这位长官,你们冤枉我了啊。我入伍6年,右腿在执行任务时受伤落下了残疾,后来成为了锦衣卫,10年来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我为大明流过血,我为大明流过汗,我对大明忠心耿耿,怎么可能是间谍呢?你们真冤枉我了!” 刘明气喘吁吁地自述完清白,脸上既有恐惧也有被冤枉的愤懑,看起来与老实本分且略微窝囊的中年鳏夫一般无二。 “你腿上的伤是你自己弄的吧?” 金生水沉默片刻,突然发问。 “长官,这怎么可能是我自己造成的呢?我热爱当兵,我不想退伍的。” “你真是在执行任务时受得伤?” “是的,长官。” “那给我讲讲这次任务。” “长官,我是签过保密协议的,我不能向你透露这次任务的内容。” “这关乎你的清白甚至性命,你还要保密?” “长官,我不能泄密,我发过誓死也要保密的!” 刘明先是满脸犹豫,随即咬牙,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 “你是誓死保密?还是本就不知道?” “我……” “真正的刘明在执行你所谓的保密任务时就已经死了吧?” “是你亲手杀死了他,并代替了他?” 金生水没有给刘明回答的机会,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长……长官,您想象力真丰富!” 刘明低着头,眼眸深处浮现一丝讥讽,再抬头时,满脸都是小心翼翼的愤怒。 他正要再进行解释,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全部漆黑的眼眸,他的眼神逐渐呆滞起来。 良久,金生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找到你了!” 第181章 代号“零度” 冰窟地牢,火光摇曳,勾勒出暗处一袭背影。 “南下卧底满20年,可赦你亵渎神皇陛下之大罪,你能活,你妻儿老小也能活!麻方仆,你可愿意?” “草民……愿意,感谢……神使开恩……” “放肆,是神皇陛下恩典!” 一根冰刺自冰壁上豁然冒出,洞穿大腿,大股鲜血流出染红冰壁,又瞬间凝结成冰。 “死没死?” 暗处再度传来人声,冰冷刺骨。 “没……没死!” “嗯?” “草……民没……死!” “哼,你已被剥夺神使身份,记住你现在的身份。” “草民……记住了。” “三日后,斛城边境,南边边军大换防,你找准时机潜伏进去。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失败,你死,你的家人死。” “草民,谨记在心!” 火光摇曳,暗处的身影消失。 “啊……” 至此,逼仄狭小的冰窟地牢内才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但很快哀嚎转变为隐忍的呜咽。 半日后,冰刺被血液融化。 一日后,离开冰窟,重见天日。 三日后,斛城边境。 身体被积雪完全覆盖,只露出一双眼睛可以看到蔚蓝的天空。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三个小时,耳边的脚步声已经从密集变为稀疏。 他在等待落单的明军。 天色由蓝转暗,脚步声已经消失了好一段时间。 他很有耐心,也很谨慎,即便是在仅有两人路过的情况下,也没有选择贸然出击。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幽暗的天幕只有一颗孤星闪烁。 一阵细微的雪裂声传进耳中,由远及近。 只有一个人!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早已冻僵的手脚迅速恢复了知觉。 脚步声更近了,他开始默数。 “3!” “2!” “1!” 冰雪翻飞,视野中出现一张惊骇的脸,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 锋利的冰刃轻易割开了年轻军官的颈部动脉,鲜血飙射。 明人的血真热! 他舔掉嘴角周边的血液,觉得不够,浮在倒地抽搐的身体上大口吸食起来。 身体缺失的热量和力气迅速回归,他抬起了头,开始摩挲尸体的脸部,他摸得得仔细,随即将整张脸贴了上去,再抬头时,尸体的脸皮已经消失了。 他将冰刃当做镜子,上下移动,仔细检查自己的新脸。 很完美! 他摘掉尸体的铭牌,瞅了一眼,道: “以后我就是刘明了。” …… 釜江边军大营,独立监牢会议室。 “有谁知道神使在北域神国是怎样的存在?” 金生水在审查报告上签字署名,抬头看向众人。 顾佐和无支祁面面相觑,他们倒是听说过北域神国零零碎碎的信息,但并没有做过详细了解。 曾千户作为资深锦衣卫,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 “我曾经处理过北面相关的案子,倒是深入了解过。 在北域神国,神皇至高无上,是北域神国万众之主,其下分为神侍、神使、神仆三个特权阶层,再往下是草民,最底层是奴隶。六个层级等级森严,难以跨越。 神侍主要是皇族,部分勋贵和世家大族。神使是北域神国中层官员。神仆是底层官吏。” 曾千户没有提及奴隶的分布和来源,但在座的众人都心知肚明。 金生水点点头,回想着在审讯室内“看”到的记忆,沉思起来。 根据地牢内两人的对话,伪装成刘明的麻方仆曾经是一位神使,位于北域神国第三个阶层,按照大明十八品官阶换算,大抵是从六品至正四品这个区间。 麻方仆是鼹鼠,对标锦衣卫,即在试百户至镇抚使这个区间。 如此看来,麻方仆在亵渎神皇被贬为草民之前,阶层和地位很高。 “金总旗,此人曾经是神使,现在他只是草民,分量似乎并不大。” 顾佐道出心中的疑问,语气间有些失落。 本以为捉了条大鱼,没成想只是一只小虾米。 “不,我们不应该只看他在北域神国的阶层,这是北人的思维。我们应该看他在北域神国的间谍网中所处的地位。” “我建议交割给东镇抚司,反间是他们的职责范围。” 曾千户再度开口提议 涉及鼹鼠这类敏感的存在,稳妥一点的做法就是移交给东镇抚司去调查处理,或许东镇抚司的同僚已经深入过调查,掌握了相关线索,远比他们这些半吊子来得专业。 金生水思索片刻,也觉得有道理。 他们的任务就是审查高丽镇抚司的嫌疑人员,查出了问题任务就算是完成了,至于后续如何处理,自然有其他衙门接手。 如果贸然插手调查,反而是本末倒置,还有可能被其他衙门诟病。 “既然如此,上报吧!” 金生水最终拍板。 曾千户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是真担心金总旗年轻气盛,非要追根究底,继而被人记恨。 当晚,独立牢房迎来了两位指挥同知。 一位是刚从长安赶过来的,在锦衣卫主管抓鼹鼠,叫沈晏。 另一位在几天前就赶到安东坐镇,负责锦衣卫内部审查,叫关道客,他是陪同沈晏过来的。 两位锦衣卫大佬莅临,庆虎不得不丢下手头的工作,跟随陪同。 而顾将军作为东道主,又是迎接,又是陪同,将两位指挥同知送至独立牢房门口,才借口离开。 他知道金总旗一定是又有重大发现,才能同时惊动锦衣卫两位高层,他对内幕不感兴趣,也不敢有兴趣,只是更加坚定了此前对于马尚道的那次坦言。 跟随金总旗这类人,绝对没有错。 独立牢房会议室内,只有沈、关两位大佬入座。 而被允许进来的庆虎、金生水和顾佐只敢站着,大气不敢出,气氛显得很压抑。 沈晏看着比宫师要小许多,但远没有宫师那么随和。 此刻,他翻看着金生水提供的审查报告,面色阴沉。 关道客长相更凶,他同样在翻看审查记录,同样面色难看。 良久,两人放下报告,对视一眼,齐齐长叹了一声。 “我觉得这个麻方仆就是零度。” “我也觉得像。” 说完,两位大佬便不再言语。 金生水察觉到,两位指挥同知明显是在压抑激动,即使多年身居高位养成了处事不惊的气度在此刻也失去了作用。 “是哪位审查出了问题?” 沈晏看向庆虎。 “顾佐小旗发现了问题,金生水总旗进行了确认。” 庆虎连忙回答,语言简练明了。 “哪位是金总旗?” 金生水连忙向前跨了一步。 两位指挥同知吃惊于金生水的年轻,皆是一愣。 “金总旗,你是如何进行确认的?如何知晓这只大鼹鼠的姓名和过往的?” 金生水思索片刻,还是决定直言自己掌握灵神门异能的事实,反正这已经不是秘密了,庆虎更是多次见过。 “两位指挥同知,我会一些读取记忆的小手段。” “哦?那你还能再次施展吗?” “可以的。” “好,我们现在就去再提审麻方仆,你详细搜寻他的记忆,有任何困难我来解决。” 两位大佬拍板做完决定,立即起身向审讯室走起。 金生水哪敢说不字,只能立即跟了上去。 第182章 一网打尽 “刘明,恭喜你晋升总旗官,你今晚必须得请客,大伙儿好好为你庆祝庆祝。” “好好好,那就今晚六点,在济岛大酒店,美酒管够!” “济岛大酒店?阔气啊,老刘。” “难得一次,哪里谈得上阔气?你帮我通知所里的各位弟兄,到时候一定准时来啊!” “新上任的齐百户要不要邀请?” “这……一并邀请吧,不,我还是亲自去邀请吧!” “这就对喽!” 同僚满脸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挥挥手,自去帮忙邀客。 刘明原地站了一会儿,来到百户所新任百户齐乾办公室门外,他下意识看了看身后,不少已经接到邀请的同僚向他投来鼓励的目光。 他深呼了一口气,转头敲响了齐百户的门。 “进!” 办公室内传来威严的男声。 刘明推门,在半个身体进入的时候,就开始点头哈腰。 他顺手关上了门。 “齐百户,我这侥幸升职,全赖长官们的信任和提拔,今晚特意在济岛大酒店设宴,邀请齐百户您上脸参加。” “刘总旗是吧?我刚来此上任,你这升官跟我可一点关系没有,我就不去了。” 齐乾微微蹙眉,明显是赶人的架势。 刘明脸上挂着笑,只是弯腰站着,既不说话,也不离开。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离开?” 齐乾被刘明盯得有些恼火,脸上刮起了不耐。 然而,刘明非但没有离开,反而直起了腰板,眼神也透露着玩味。 “你——” 第一天上任,作为百户的权威就收到下属的直接挑战,齐乾立时起身,就要发难。 然而,也就刚呵斥出第一个字,他的瞳孔骤缩,却像是双腿发软般,立即坐了回去。 “你是……零度?” 刘明将拎在手里的一枚生肖狗吊坠塞进衣领内,脸上的笑意不变。 “怎么,来到南边,你就忘记了咱们的规矩了? 冰雁!” 齐乾闻言,面色剧变,立时起身,跪倒在地,膝行至刘明身前,将头贴在地上,屁股高高撅起,默不作声,瑟瑟发抖。 “大……人,草民罪该万死,请大人宽恕!” “呵呵呵。” 过了良久,刘明才笑出声来。 齐乾依然汗湿了后背,听到刘明的笑声,紧绷的身体蓦地一软,匍匐在地。 “起来吧,冰雁,咱们在南边势微,正该同心协力,为神皇陛下尽忠。” “正该如此,为神皇陛下尽忠!” 齐乾抬起头,仰望着刘明的下巴,见刘明面色玩味,顿时心里一紧,意识到了什么,立即找补: “也多谢大人宽宏大量,不与草民计较。” “起来吧!” 至此,刘明终于展颜,弯腰亲手将齐乾扶起。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联络人,今晚你务必准时赴宴,我要给你介绍组织其他成员。” 刘明言尽,突然弯下了腰,脸上带着谦卑的笑意,大声道: “感谢齐百户赏脸!” 说完就打开门,倒着退了出去。 轻轻关门,刘明这才直起腰,转身向着用目光询问的同僚们做了个搞定的手势。 “我就说嘛,齐百户不是洪水猛兽,一定会答应赴宴的。” 有同僚立即应和。 “我看是你自己想要借此机会亲近齐百户吧?你要感谢老刘。” 又有同僚唱反调。 顿时,办公室里喧嚣起来。 刘明微笑不语。 晚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同僚们纷纷得以接近新任百户,都尽兴而归。 满脸醉意的刘明送走最后一位同僚,回到宴客厅时眼神清凉,哪里还有醉酒的模样。 齐乾正趴在餐桌上,似乎已经完全醉倒。 “走吧,南边的酒哪有北边的烈,这几斤酒就让你喝醉了?” 丢下这句话,刘明转身就走。 齐乾微微抬头,见只有刘明一人,立马跟了上去,脸上同样没有任何醉意。 两人一前一后,可以避开偶尔出现的食客,绕到后厨,进入冷库,再打开一道隐藏在暗处的暗门,闪身进入。 又是七绕八拐,昏暗的廊道尽头出现了亮光。 当两人进入一处类似会议室的场所,里面或坐或立的人尽数起身迎了过来,嘴里齐齐尊称着“大人”。 刘明一一点头,快步走到会议桌主座。 齐乾不敢说话,他紧紧跟随在刘明身后。 借助昏暗的灯光,他看到了三五个熟人,他视若罔闻,但满心震惊。 “各位,咱们难得相聚一次,废话不多说,今日召集大家,除了介绍新人,最重要的是汇总上阶段收集的情报,并布置下阶段的任务……” “这位是冰雁,现任济岛锦衣卫百户。” “这位是白狐,现任安东布政司都事官,这位是鲸,现任平城锦衣卫百户……” 刘明每点到一人,齐乾都会对对方点头致意,他面色淡然,但内心早已泛起惊涛骇浪。 在场的加起来足足超过10人,皆在安东道、郡两级衙门任职。 “各位,我们有从北边来的,有受神皇陛下感召皈依的,不论出身,我们的目标都是覆灭明国,为神皇陛下尽忠。首先,我们遥祝神皇陛下千秋万代,与天地同寿!” “千秋万代,与天地同寿!” …… 审讯室内,金生水的双眸幽暗之色褪去,恢复成正常的眸子。 “如何?” 指挥同知沈宴立即起身凑了过来,面带急切和期望。 “沈同知,咱们出去说,可好?” 金生水指了指神智开始恢复的刘明。 “对,是我糊涂了,咱们去会议室。” 沈宴回过神来,率先起步离开审讯室。 会议室内,金生水提笔写字。 无人敢打扰,皆紧张地看着金生水笔下越写越长的薄薄纸张。 每写出一行,沈宴和关道客的脸色就黑上一分。 终于,在会议室内气氛快要凝重到滴水时,众人终于见到了金生水停笔。 一张薄薄的纸上已经写满了代号和担任职务。 金生水将纸呈给沈宴,解释道: “第一个代号冰雁的间谍正是此前审查出来的济岛千户所千户齐乾。” “在麻方仆的那段记忆里,并没有这些人的姓名,不过根据其当年担任的职务,查到这些人的信息应该不难。” 沈宴待关道客看完,又将这张纸交给了庆虎,沉声道: “庆镇抚使,其他人我信不过,还是由你特别行动队组织,立即抓捕这些鼹鼠!” “是!” 庆虎面色激动,接过这张承载着特别行动队功劳的纸,离开安排去了,葬花行动接近尾声,正适合开启新任务。 “沈同知,我们要不要放长线钓大鱼?” 关道客见庆虎离去,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 “关同知,我理解你的担忧,但高丽镇抚司全面启动内部审查,消息早就瞒不住了,我是担忧这些鼹鼠受到惊扰再次躲藏起来。” 沈宴长呼一口气,继续道: “况且这些鼹鼠早就学聪明了,类似这般集体聚会早就被他们摒弃掉了,现在都是单线联系。这次幸好有小金在,小顾又幸好审查出了麻方仆这位召集人的问题,否则我们哪能有将他们一锅端的机会?” “有道理!” 取得重大战果,关道客看向金生水和顾佐的眼神不禁和善起来。 沈宴自然看出来身侧这位同僚生出了招揽之意,他同样有这个想法,但他有自知之明,自认没法从宫钟意手里抢人,也就暂时深埋招揽的想法,只专注于眼前。 “小金,还有余力吗?” 第183章 神皇的注视 金生水点头,他也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性,这次锦衣卫动作这么大,稍有迟疑,也许鼹鼠就躲到地下去了。 “好,那我们继续!” 沈宴获得金生水肯定的回应,转头看向关道客。 “关同知,我想请你替我申请10瓶神源补充剂。” “老沈,这个可不好搞啊!” 关道客闻言面露迟疑,正经神源补充剂存量稀少,只有太岁神道祖庭和户部保生司两个来源,纵使他贵为正三品锦衣卫指挥同知,想要一次性获得10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所有花销算我头上,另外,我欠你一个人情。” 沈宴为了争取时间,也是下了血本了,正三品朝廷命官,还是锦衣卫这种敏感衙门佐官的人情可不好轻易获得的。 关道客当然知晓沈宴这个人情的分量,自然满口答应了下来。 “你这就生分了,我现在就去搞!” 沈宴目送关道客离去,暗暗撇了撇嘴,转头却对金生水展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 “小金总旗,你放心施为,其他交给我就好。” 三日后,夕阳落尽最后一丝余辉。 审讯室内,金生水开了灯,将已经写满的一张纸递给了沈宴。 这三日这位正三品指挥同知几乎一直守在审讯室内,而关道客在送来10瓶神源补充剂之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沈宴接过那张纸迅速扫了一眼,他面色不显,内心却不免失望起来。 内容还是满满当当的,但是涉及的鼹鼠却是越来越少了,并且大部分的篇幅都是在描述某一只鼹鼠的特征,再也没有前两天那种直接能够锁定人员的信息。 这两天,金生水几乎翻遍的麻方仆成为刘明之后的记忆,他看得脸色苍白,几乎想吐,若非神源补充液发挥了奇效,即便他具备强悍的灵魂和超凡的饕餮太岁,也无法坚持下去。 成效是有的,沈宴先后命令庆虎又组织抓了几波人。 时至今日,麻方仆记忆里接触过的鼹鼠几乎被一网打尽,或者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些鼹鼠更加隐秘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等级更高。 正是基于这一点,沈宴成功让自己陷入了自相矛盾的怪圈。 一方面,鼹鼠的相关信息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琐碎,难以锁定。 另一方面,他生怕因为不够重视而遗漏掉大鼹鼠,又不得不谨慎对待金生水提供的每一条信息。 沈宴放下纸,抬头看向满脸憔悴的金生水,不禁暗骂自己太过于贪心。 这两天,在安东地界端掉的鼹鼠和鼹鼠窝,足以摧毁北域神国在大明高丽半岛建立的所有间谍网络,可以预见的是安东地界至少可以安生5年之久。 而牵一发动全身,由安东向内陆扩散的反间行动也已经陆续启动。 想到这里,沈宴瞬间打满了鸡血,他没有打扰金生水休息,悄悄离开了审讯室,去组织人员对最新的信息进行分析。 金生水一口气喝完一瓶神源补充剂,活性因子和精神瞬间恢复。 他不得不再次惊叹它的神奇。 休息片刻,金生水决定继续死磕麻方仆的记忆,趁着神源补充剂还有余量,肝到底。 记忆已经倒推至麻方仆在北域神国入狱前,金生水轻车熟路,再次进入对方的记忆里。 这是一座恢弘巨大的宫殿群,坐落于北域神国都城中心的万岁山雪顶主峰。 至高主殿的殿前朝圣广场上,集结了无数前来朝圣的北域神国子民。 他们按照阶层排列。 奴隶只算半个人,没有资格参加朝圣。 草民匍匐在地,位于广场最后,却占据了大部分广场。 神仆跪地,位于草民前方,人数急剧缩水,位列第二。 神使躬身,站立在神仆之前,人数更少。 神侍低头,位于广场最前方,距离至高主殿最近,人数最少。 草民和神仆因激动而啜泣。 神侍和神侍自持身份,极力控制微微颤抖的身体,面容庄严肃穆,力争要在神皇陛下面前展露最恭敬和虔诚的姿态。 九声钟鸣自至高主殿传出,如仙乐入耳,庄严神圣。 在这悠长的钟鸣声里,草民们将头紧紧贴在石板地面上,将屁股高高撅起,以显示臣服和虔诚。 他们知道伟大的神皇陛下即将出现,他们禁不住热泪盈眶,他们以眼泪化为冰,脸皮与石板地面无法分离为荣。 震天的号角声响起,震得万岁山次峰积雪崩溃。 雪崩咆哮,大地震颤,犹如神皇降下了灭世神罚。 距离神皇陛下现身更近一步了,神仆们像是收到了信号,同时改跪为趴,匍匐在地。 此时此刻,他们与草民没有区别。 一群仙鹤自雪崩中惊起,在朝圣广场的天空遨游三圈,乖巧地降落在至高主殿殿前。 鹤鸣九皋,声闻于天。 神皇就要出现了! 神侍们纷纷双膝跪地,感念神皇陛下礼贤下士的恩德。 一声古老苍茫的龙吟自至高主殿殿后传来,惊飞了仙鹤群。 一具晶莹雪白的龙首自宫殿群深处探出,随即神龙摆首,朝着太阳一跃而起,露出完整的龙身。 雪龙不知几何大,它飞至朝圣广场,投下的影子波及了小半个广场,它在广场上空遨游三圈,对着广场上的人群发出阵阵龙吟,它一摆龙尾,落到至高主殿殿前,垂下了那颗高傲的龙首。 神皇陛下出来了! 最前排的神侍们同时躬身。 一尊巨大人影自至高主殿内缓慢走出,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上寒冰皇座。 神皇陛下入座,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一瞬间,朝圣广场上响起惊天动地的呼和。 “千秋万代,与天地同寿!” “千秋万代,与天地同寿!” …… 前方是屁股,麻方仆不想看同僚的屁股,他情不自禁地偷偷抬起了头,他要看神皇陛下。 跟随麻方仆的目光,金生水看到皇座上那尊巨大的身影。 麻方仆在偷看的同时,王座上的身影也回望过来。 明明相隔甚远,四目却精准对视。 金生水只觉得脑袋瞬间炸裂,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耳边隐约传来无数人的呵斥。 “亵渎神皇陛下,罪不容诛!” …… 刚赶回审讯室的沈宴目睹了金生水的倾倒,顿时大惊失色,他快步上前一把拖住金生水的身体,嘴里大声疾呼: “快来人……” 不一会儿,独立牢房就变得鸡飞狗跳,很快釜江边军大营也躁动起来。 天亮时,宫师怒气冲冲,赶到了釜江边军大营。 得到消息的关道客紧随而至。 锦衣卫三位指挥同知同时亲临,顾将军惊得心颤。 相较于此,他更担心引发三位锦衣卫大佬齐至的主人公。 金生水依旧不省人事。 第184章 黄金瞳 “沈同知,我知道你着急,但再着急也不能将人往死里用吧?三天三夜不休息,活性因子反复透支,靠那什劳子补充液吊着,这不是胡闹吗?” 宫师黑着脸,当着顾将军这个外人面直言不讳,丝毫不给沈宴留面子。 沈宴的脸色也很难看,他自觉理亏,又因为责难他的是曾经的老上官,无法进行任何反驳,只能期望躺在病床上的金生水快点苏醒。 关道客不敢出声,他虽然与这两位同为正三品指挥同知,但同级别也是分职权和看资格的。 宫钟意在锦衣卫五位佐官中资格最老,其执掌的北镇抚司职权最高,且其本人实力强大,在锦衣卫内的地位仅次于指挥使方绩恪。 沈宴执掌东镇抚司,东镇抚司职权不高,但沈宴本人深受方绩恪信赖,地位仅次于宫钟意。 而他关道客,实力平平,与指挥使关系平平,自己所执掌的南镇抚司职权一般,排在五位佐官最末。 庆虎见自家宫师质问完沈同知,又扭头瞪他,再想到不久前挨的那顿劈头盖脸的责骂,庆虎惶恐之余,立即走到资深老军医身旁,低声询问起金生水目前的情况。 这间临时改造成的病房内,众人皆默不作声,寄希望于正在进行各项检查的那位老军医。 气氛沉重且压抑,顾将军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对众人安慰道: “三位同知,庆镇抚使,请诸位放心,我们边军司的戴军医从医四十余载,医术高超,在户部保生司都能排得上号的,一定能医治好金总旗。” 听完顾将军的介绍,宫师这才面色稍霁。 戴军医头发花白,一手冒绿光,一手泛蓝光,显然是精通水行、木行的异种。 一顿操作之后,戴军医眉头紧蹙,围观的众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戴军医收回双手,又开始面露疑惑,嘴里啧啧有声。 顾将军性子直,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 “老戴,你有话就说,究竟查出什么来了?” 戴军医仿佛这才反应过来身边还站着锦衣卫的三位大佬呢,连忙道: “三位同知,庆镇抚使,我仔细检查了,这位金总旗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但是……” 说到此处,戴军医止住话头,再次露出疑惑的表情。 众人放到一半的心再次提起。 “老戴,你别说话说一半,有话就直说。” 见自家将军即将暴走,戴军医连忙组织了一下语言,不确定道: “金总旗的身体没有问题,但他的灵魂似乎出现了问题,因为灵魂受损导致他一直昏迷不醒,而面如金纸正是灵魂受损的表征之一。” 戴军医的一番话,让宫师和沈宴同时沉下了脸。 身体受损容易治疗,先不提户部保生司,就锦衣卫异人司也有很多活死人、肉白骨的手段。 但是灵魂向来是虚无缥缈,大明对于灵魂的了解程度其实并不比古人多出多少,且不论是太岁神道还是户部保生司针对灵魂领域的研究进展都很有限。 这也是灵神门排在甲子榜单前列的原因之一。 “戴军医,可否诊断出小金总旗灵魂受损的原因?” 沈宴终于开口了,此刻他最想知道导致金生水受伤的原因,他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原因暂时无法查明,此前您提到过这位金总旗擅长读取记忆,想来他是一位灵神门的异人,老夫猜测他大概率是在搜寻记忆时出现了偏差,或者说遭到了反噬。” 沈宴闻言,脸色一黑,耳边传来一声冷哼。 不用回头,沈宴都知道是宫师。 庆虎生怕宫师和沈宴彻底撕破脸,又因为前期被三位长官主导,他根本没有出声的余地。 此刻,他趁机问出了他最为关心的问题。 “戴军医,您有治疗灵魂的法子吗?” “老夫擅长肉身的医治,对灵魂领域涉猎不多,抱歉了!” “庆虎,你立即去联系专机,赶紧将人送去长安。” 见戴军医也束手无策,宫师当机立断,不想再浪费时间。 庆虎接到命令,立即向病房外跑去。 正此时,病床上突然传来动静。 众人循声望去,庆虎快步返回病床前。 只见金生水紧闭着眼睛伸了一个懒腰,但奇怪的是他双手举过头顶,却不见收回,仿佛冻结了一般。 众人先是欣喜,但见金生水一直保持着伸懒腰的姿势不动,脸色又沉了下去,齐齐看向戴军医。 尽管很少涉猎灵魂领域,但感受到诸多目光的压力,戴军医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查看。 只是双手刚一触碰金生水的身体,金生水冻结的姿势瞬间融化,继续完成了伸懒腰的一套完整流程,随即又陷入静止的状态。 戴军医吓得连忙缩回了手。 实在是太诡异了! 他稳稳心神,将头凑到金生水耳边,低声道: “小金总旗,能听到吗?” 金生水毫无反应。 “小金总旗,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戴军医继续尝试,却依然无果。 金生水仿佛又恢复了先前不省人事的状态,但是在场所有人都可以确定刚刚突然伸懒腰的过程绝对不是幻觉。 反复询问,都没有得到反馈。 戴军医摇摇头,轻叹一声,看向一众长官,他是真无能为力了。 庆虎一直蹙着眉头,见状,他伏在金生水耳侧接替了戴军医。 尽管心急如焚,但自知自己声量大,怕惊扰到金生水,刻意压制住了声音。 “小金,能听到吗?” “小金,能听到我说话吗?” …… 希望再次被打破。 庆虎直起身,深深看了金生水一眼。 这一次,无需宫师催促,他直接转身向病房外走去。 然而他刚走到病房门口,却再一次被病房内的动静叫停。 “谁在说话?” 金生水开口了,声音在病房内清晰可闻。 庆虎折身返回,看到金生水依旧紧闭着眼睛静静躺在病床上。 这一刻,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他立即看向顾将军,得到顾将军点头确认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过了许久,金生水再次开口。 “大爷,我能听见!” 声音中气十足,但是这中间的延时确实太长。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戴军医喃喃自语。 又过了片刻,在众人的紧张注视下,金生水终于又有了新动作。 这一次不是说话,而是眼皮微颤起来。 “要睁眼了!” 戴军医低声提醒。 果然,金生水的眼皮颤抖着开始上抬。 一道强烈的金光从眼缝中激射而出,将凑近观察的戴军医惊得瘫坐在地。 其余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 金光并不是一闪而逝的,而是始终保持了约一尺长的光幕。 随着金生水的眼皮缓慢抬起,两片光幕变成了两道光柱。 又过了片刻,光柱缓缓隐没,露出一双黄金瞳。 黄金瞳威严冷漠,却又璀璨妖冶,散发着一股正与邪交融的违和感。 众人怔怔不出声,房间内陷入死寂。 正此时,金生水再度开口,轻声道: “我似乎……失明了!” 第185章 甲级异种初现 “我似乎……失明了!” 此言一出,且结合那双璀璨的黄金瞳,众人不禁生出一股荒诞的感觉。 “小金总旗,你是不是在搜寻麻方仆的记忆时出了岔子?” 沈宴率先开口,问得依旧是让他耿耿于怀的问题。 “沈同知,确实是出了岔子。” 金生水睁眼后,先前诡异的延迟就消失了,似乎除却那双眸子,其他都恢复了正常。 “具体说说!” 沈宴终于死心了,宫师的那顿劈头盖脸的教训不是白挨的。 “我与北域神国的神皇对视了一眼,然后我就失去意识了,直到听见庆镇抚使唤我的名字才醒过来。” 金生水做了保留,他并没有透露昏厥期间做得那则奇幻的长梦。 梦里的世界似真似幻,仿佛填充满了琉璃质感的物质,但是里面的生物,姑且称之为生物的存在却可以自由行动,就像人存在于空气里。 这些生物无一不是巨物,大的顶天立地,小的堪比山岳。 这些巨物长相怪异奇特,是人间从未见过的模样,但多多少少具备一些人间生物的特征。 比如蛇身鹿角,比如牛头鹤翅,比如鸡冠雀尾…… 所有生物不分敌我,战成一团,打得是天摇地动,天翻地覆。 每一次的碰撞和每一次施展的超凡能力,都会产生巨大的冲击波,冲击波会在瞬间席卷天地。 天地间的琉璃质物质在遭受冲击波波及时,会在瞬间龟裂,天地间为之一空,变得清晰纯净,却又在一瞬之后,再次填满天地。 如此循环往复,不止不休。 这个梦不知做了多久,当金生水被唤醒时,梦中的画面仍在持续。 听到神皇二字,其余人面色平常,只有宫师的面色立即阴沉了下去。 “小金,你确定与那神皇对视了一眼?” “确定,麻方仆就是因为直视神皇被从神使贬为了草民,我这一次查看的应该就是关于这一段的记忆,借着麻方仆的眼睛,无意间与那神皇对视了一眼。” “可是,这是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了,而且还是记忆,这北域神皇是凭什么只一眼就令小金昏厥并失明的?” 沈宴觉得匪夷所思,他回想着记忆里关于那位神皇寥寥无几的情报。 因为对方太过于神秘,纵使是作为大明最大情报衙门的锦衣卫也对之知之甚少。 宫师紧绷着脸,在对上金生水那双黄金瞳时,竟破天荒地生出了一股慌乱。 他从戴军医随身携带的急救包里找出一卷纱布,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快速包裹住了金生水的眼睛,做完这一切,那股慌乱的感觉才消失。 金生水任由宫师摆布,只以为这是治疗失明的手段。 “小金,除了失明,你的眼睛还有其他感觉吗?” 宫师依旧紧绷着脸。 “没有其他感觉。” 金生水如实回答。 “那你知道你的双眼变成了黄金瞳了吗?” 金生水一怔,他不太明白宫师话里的意思,摇了摇头。 “沈同知刚刚问那北域神皇是凭什么让小金失明的,按照我大明甲子榜单,那北域神皇是宇宙门甲寅级异人,精通时间之道。” 所以北域神皇的那一眼是十几年前就布下的陷阱? 还是十几年后对过去的回溯? 所有人都怔怔无言。 直到此时,他们方才生出与宫师一样的慌乱感,也终于理解宫师为何要遮住金生水的双眼。 “甲寅级异人已经站在了人世间的巅峰,到了这个层次,是否还属于人类的范畴呢?” 宫师沉声发问,亦像是在喃喃自语。 “我自成为异人,历经五十余载才至武门丁级,曾经还幻想过甲级是何等的境界,可是随着实力增长,我愈发意识到甲级之下与甲级之间存在着一道巨大的鸿沟,令人绝望。” “那是难以想象的境界!” 病房内陷入死寂,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异人,此时此刻都不禁生出了一股绝望感。 金生水更是一阵后怕,他算是亲眼见识过甲级异人或者说甲级人形生物的手段,他是直接受害者。 面对祂们的垂眸,甚至来不及产生任何想法,人就没了。 劫后余生之余,金生水将宫师提及的黄金瞳与其遮盖双眼的行为串到一起,不免惊惶起来。 “宫师,祂会不会通过我的眼睛看到你们?” 金生水没有说祂是谁,但所有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面色苍白起来,关道客更是连退了几步,将庆虎挡在了他和金生水之间。 “不无可能,甲级异人的手段无法揣度!” 宫师想要安慰几句,但无从下口,只能将自己的想法实话实说。 “宫同知,我记得先前你说过要让小金总旗回长安接受培训,既然安东各项任务已经收尾,不如尽快安排小金回去吧。” 沈宴忽然提议。 宫师深深看了一眼沈宴,明白对方这是打算为这次意外负责到底,他没有拒绝的理由,自是点头表示同意。 “两位同知,这样不妥吧,那可是长安都城,京畿重地!” 关道客却立即提出了反对意见,他不放心将任何不稳定因素放入长安。 “我会上报指挥使的!” 沈宴蹙眉,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 关道客还要反驳,宫师却率先开口了。 “关同知,无论是葬花行动,高丽锦衣卫大审查,还是本次针对鼹鼠的大规模清剿,小金总旗都是立了大功的,哪怕你口中的风险也是因为差事造成的,我们不能亏待锦衣卫的功臣。” “还有双马岛行动,金总旗是头功,我们陆军都督府已经上报枢密院,要给金总旗颁发特级功勋!” 顾将军一直没吭声,直到此时才插了一嘴,想想他又道: “关同知,如果您对于将金总旗安置在长安锦衣卫的地界不放心,我们军方是热烈欢迎金总旗前去养伤的,我们陆军都督府的疗养院可大可舒服了……” “够了!” 关道客有些羞恼,但顾将军只比他低了一级,且分属不同衙门,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没有亏待功臣的意思,不过既然有两位同知作保,那我也无话可说。” 关道客说完就拍屁股离开了。 宫师和沈宴没有理会,看都没看一眼。 顾将军更是无所谓对方的态度,他绝非虚言。在他看来,金生水同样是军方的功臣,而恰巧军方是最不怕不稳定因素的。 “宫师,不如尽快确定特别行动队以及长安特遣队的功劳,我的意思是尽快进行表彰。” 让金生水带着功劳和荣誉返回长安,以免再有人说三道四。 宫师会意,立即点头表示赞同,末了又道: “不能比军方的低。” “那是自然!” 顾将军只微笑不语。 金生水躺在病床上,默默地听着这一切,他没有插话的资格。 似乎无意间得罪了关道客关同知? 不过无所谓了,先前已经因为苗义龙、苗仁凤得罪了苗同知了,也不差一个关同知。 再者,在北域神皇的注视下,与苗、关二人绝非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由宫师和沈宴推动,由陆军都督府旁敲侧击,锦衣卫几位高层经过多次唇枪舌剑的争论,安东方面的功劳很快定了下来。 三日后,锦衣卫高丽镇抚司大会场。 表彰大会隆重召开。 第186章 夏至授奖 恰逢夏至,阳光明媚。 晨阳热而不烈,晨风舒而不燥。 上午八点半,锦衣卫高丽镇抚司大会场内已是人满为患,还不停有人通过崭新的大门进入会场,没有座位就席地而坐。 经过了长达半月的审查和清理,该抓的抓、该查的查,人心早已安定。又因大量职位的空缺,反而引发了在场锦衣卫们的希冀,他们在全面审查中证实了忠诚和清白。 偌大的会场内,锦衣卫们交头接耳、叽叽喳喳个不停,时不时瞥一眼会场前台两侧的幕后,满眼期待。 八点四十五分,一行十几人皆穿着锦衣卫玄色礼服,从右侧幕后进入会场,依次坐到了第一排,打头的是一名黑带遮目的高大少年郎。 受表彰者们刚入座,身后就掀起了一波小高潮,热烈的议论声居然形成了强烈的推背感。 金生水挪动了一下屁股,视觉暂时失去,导致他的听觉异常敏锐,能清晰听见来自身后的议论声。 多是惊叹和期待,也有极少部分人低声说几句酸言酸语,无关紧要。 最大的两波刺头早已经成为历史,庆虎在高丽镇抚司站得很稳。 九点整,自会场前台左侧幕后出来一波人,由庆虎陪同,其中三位穿着锦衣卫制服,皆肩扛2枚金质大明日月同辉盘龙国徽,三位着戎装,两位肩扛3颗金质将星,一位肩扛2颗金质将星。 大佬出场,全场寂静。 很多人面色潮红,那是对于权力的仰慕和渴望。 也有人在诧异锦衣卫的表彰大会为何会有军方的人到场。 七人按照级别入座,宫师坐正中,左手边依次是两位中将以及顾将军,右手边依次是沈宴、一位陌生的指挥同知以及庆虎。 庆虎充当主持,按照流程先是介绍各位大佬。 “各位同僚,今天我们再次隆重召开表彰大会,首先由我介绍出席的诸位长官。” “他们是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同知宫钟意宫同知,枢密院都指挥使梅明堂中将,锦衣卫东镇抚司指挥同知沈宴沈同知,陆军都督府都指挥使马虎中将,锦衣卫指挥同知关山岳关同知,釜江边军司指挥使顾侠客少将。” 庆虎每每介绍一位,会场内都会响起热烈的掌声,平时哪能见到这么多大佬。 金生水也在鼓掌,心里却在暗笑不已。 果然前世今生,不论哪方世界,这套仪式感都惊人地相似。 待掌声渐歇,庆虎继续主持。 “下面有请锦衣卫指挥同知关山岳关同知宣读表彰决定。” 知道重头戏要来,会场内又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关山岳看着与沈宴年龄相仿,却细皮嫩肉的,他在锦衣卫主要负责人事,也是深受指挥使的信任。 从他的职权出发,他对于手头这份既定的表彰名单是不太满意的,认为奖励太过,但有宫钟意、沈宴和关道客三位指挥同知据理力争,又有指挥使支持,他也无力更改。 他冲着会场摆了摆手。 掌声逐渐停歇,他抖了抖表彰名单,开口宣读表彰决定。 “此次表彰大会意在表彰葬花行动与大审查大清剿行动中表现突出的锦衣卫暨宣布人事任命。” 关山岳停顿了一下,没有过多废话,念道: “从八品小旗官无支祁、单山君,因在葬花行动中表现突出,授予其二人锦衣卫银质麒麟乙等勋章。” 第一排的无支祁面色淡淡,她对荣誉不是很在意,倒是此前正式加入锦衣卫让她激动了好久。 单山君与无支祁同时加入锦衣卫的,他老成稳重,但在此刻也不经激动起来,面色涨红。 金生水感受到两者迥异的情绪,他又想到了魏宗耀、魏宗光两兄弟以及路烬等人,他们好不容易获得自由,并没有选择加入锦衣卫,但非常乐意成为锦衣卫的外围,人各有志,金生水尊重他们的选择。 一阵掌声过后,关山岳继续宣读。 “从八品小旗江鲫升为从七品总旗,因在葬花行动中表现突出,授予其银质麒麟乙等勋章。” 居然连升两级?会场内顿时热闹起来,纷纷交头接耳。 江鲫激动得浑身发抖,实力不如小金,但品阶终于赶上小金了。他自然知晓小金必定也要升官的,但在决定宣读之前,小金还是从七品总旗,这不妨碍他与小金短暂同阶的事实。 “从八品小旗顾佐升为正七品试百户,因在葬花行动和大审查大清剿行动中中表现突出,分别授予其银质麒麟乙等勋章和金质饕餮甲等勋章。” 这位居然连升三级?会场内顿时炸开了锅。 关山岳将台下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顾佐神情坦然,那双细长的眼睛内已经没有丝毫轻浮,只剩下沉稳。 这次的议论持续的时间更长,关山岳不得不出声打断,这才继续。 “正七品试百户火蝠升为正六品百户,因在葬花行动中表现突出,授予其金质饕餮甲等勋章。” 这一次的议论声小了很多,很多人见识过火蝠的手段,并不敢多言。 火蝠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一如从前一般,不急不躁。 “从四品千户曾江升为正四品镇抚使,因协战有功,授予其金质饕餮甲等勋章。” 场内一时安静无比,在场的锦衣卫们对这位曾千户并不算了解,只知道那是一位大佬,离他们太远。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那袭高大的背影上,不应该是那位年轻的锦衣卫先接受奖励吗? 曾千户并没有在意会场内的反应此时他比江鲫还要激动,这泼天的功劳总算落进口袋了,他不住地看向相隔几个座位的金生水,眼中满含感激。 多谢小金总旗不计前嫌! 曾千户暗道。 “正四品镇抚使司马弦月升为从三品指挥佥事,因协战指挥有功,授予其金质饕餮甲等勋章。” 老司马有些诧异,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升迁的可能性。 “正四品镇抚使庆虎升为从三品指挥佥事,继续执掌高丽镇抚司,因在葬花行动和大审查大清剿行动中指挥突出,分别授予其紫金飞鱼特级勋章和金质饕餮甲等勋章。” 紫金飞鱼特级勋章代表锦衣卫最高荣誉,场下立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算起来,庆虎从千户升为代理镇抚使、再至镇抚使、最终升为指挥佥事相隔时间并不长,但没有人会觉得升得快,一是因为庆虎在各项行动中展现的手段的确令人信服,二是今后还要跟着这位新晋大佬混,没人跟自寻不痛快。 庆虎坐在台上,笑得颇为矜持,先是挥手,再是双手下压,让会场安静下来。 会场内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到了这一步也仅有那位年轻的锦衣卫还没宣读任命和奖励决定,万众瞩目的时刻来临。 关山岳顿了顿,抬眸看了下方遮眼少年一眼,忽然叹了一口气。 锦衣卫高层在讨论这名年轻人的任命和奖励时,争论最大。 支持者认为这是天大的功劳,大功就该大赏,否则今后谁还会为锦衣卫卖命? 反对者认为功劳即使是再大,也要考虑其年龄因素,能不能服众?今后如果在立大功应该如何奖励? 扪心自问,关山岳认为抛开一切因素,那份最终决定与立功相当。但反对意见却是有道理,他也是偏向后者的。 最终还是指挥使拍板通过那份最终决定,当时指挥使只说了一句话。 “谁不服气,也可以去立功,老子都认!” 回过神,关山岳呼出一口气,开始宣读最后一份决定。 第187章 回到故事开始的地方 “从七品总旗金生水,灵神门庚子级、天地门庚辰级双重异人,因在葬花行动中表现优异,在大审查大清剿行动中指挥凸出,各授予一枚紫金飞鱼特级勋章,并升为从五品百户。” 嚯!连升四级? 会场内顿时沸腾起来。 出席的锦衣卫们想过上头会重重奖励,但没想到会这般奖励。 两枚紫金飞鱼特级勋章是什么概念? 正此时,军方的两位中将却带头鼓掌,宫师和沈宴反应慢了一瞬,紧随其后也鼓起了掌。 庆虎一边鼓掌,一边向金生水眨眼,却突然意识到金生水暂时看不见。 江鲫等人手都拍红了。 曾千户突然发现江鲫比自己拍得还要殷勤,立即在手掌表面镀上一层致密水膜,将双手拍得震天响。 锦衣卫们见大佬们都鼓掌了,也纷纷开始鼓掌。 他们没有嫉妒,没有羡慕,此时的感受就和当日宫师等人面对北域神皇时那般绝望。 连升四级,庚级双门异人,两枚紫金飞鱼特级勋章,大佬们的青睐。 任何一项都不是常人能够达到的。 得到荣誉,金生水自然也是极为高兴的,他的所作所为也不尽是大公无私的,可以说是做到了将个人作为与国家需求相联系。 听说紫金飞鱼特级勋章相对应的奖金也非常丰厚。 属于是双喜临门了。 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才逐渐停歇。 关山岳目光复杂。 其实连升四级还是被压缩后的决定,否则按照自家指挥使的想法,是要一步到位直接升到从四品锦衣卫千户的。 因为指挥使就是在十六岁晋升千户的。 最后还是宫师和沈宴以“今时不同往日”、“太过于惊世骇俗”为由阻止了自家指挥使的想法。 不过指挥使虽然在官阶晋升上让步了,但又随即提出一个让所有人无法反对的想法。 再次平复情绪,关山岳继续道: “另外,方绩恪指挥使决定赠与金百户一柄指挥使秀春佩刀。” 此言一出,会场内齐齐响起一阵惊呼声,庆虎、老司马和曾千户也不禁暗暗咋舌。 如果说紫金飞鱼特级勋章代表锦衣卫最高荣誉,那么指挥使秀春佩刀就代表锦衣卫最高长官的高度看好和期望。 按制,每一任锦衣卫指挥使只能拥有三柄秀春佩刀,一般只会在重大庆典、重大祭祀活动、重要场合佩戴。 其象征意味远远高于绣春刀本身。 “恭喜以上获得表彰的锦衣卫,其余人等的表彰由高丽镇抚司自行安排。” 关山岳宣布完决定,就将发言权交还给了庆虎。 庆虎勉励几句,却并没有宣布结束表彰大会,而是向两位军方的大佬示意。 得到回应后,庆虎面向会场,继续道: “各位同僚,下面有请枢密院都指挥使梅明堂中将宣读奖励决定。” 军方的人为何要在锦衣卫的地盘宣读奖励决定? 尽管疑惑不解,但自家镇抚使,不对,自家指挥佥事带头鼓掌了,会场里还是很给面子地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枢密院都指挥使梅明堂中将与其他两位军方代表比起来,显得颇为儒雅,气质倒是与关山岳非常相似。 他掀开一份奖励决定书,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奖励决定: “锦衣卫小旗无支祁,在我双马岛行动中协战有功,经陆军都督府批准,决定授予无支祁豹头乙等军功章。” 无支祁颇为诧异,她完全没有想过军方会给她授奖,因为那日她只不过做了一些大小手的微小工作而已,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金生水。 果然是福星,这是意外所得。 军方的奖励决定透露出的内容不多,但场内的锦衣卫们还是立即联想到了那个炮声不断的夜晚,以及相关传闻。 听闻那一晚边军取得了重大战果,原来还有咱锦衣卫的份呢! 与有荣焉! “锦衣卫镇抚使曾江,在我双马岛行动中救助有功,经枢密院批准,决定授予曾江虎头甲等军功章。” “哗哗哗……” 掌声再起。 曾江再度激动起来,一般来说军方的虎头甲等军功章与锦衣卫金质饕餮甲等勋章含金量不相上下,而在和平年代,前者更难获得,其含金量还要高于后者。 感谢金百户将自己唤醒,才有了后续一同救下了一船的边军。 他后来才从边军那里得知,其实那晚顾将军只请求金百户一人去协战。 凭借这枚甲等军功章,以后与军方也能说得上话了。 曾江热泪盈眶,恨不得当场给金百户磕一个。 “锦衣卫百户金生水,在我双马岛行动中指挥有方,共计歼敌一万一千余人,经陆军都督府评定为行动首功,经枢密院批准,决定授予金生水狮头特等军功章。” “感谢三位锦衣卫的同僚为我军提供的巨大帮助。” 梅明堂中将的谢辞被震天的掌声和惊呼淹没,准确说当他爆出“共计歼敌一万一千余人”这个数据时,会场就炸开了。 关山岳面色再度变得复杂起来,军方的奖励是先决定的,这也奠定了锦衣卫奖励的基调。 这个基调就很高很高了。 但能在军方行动中占首功,本就是在给锦衣卫长脸。 关山岳也同宫师、沈宴一道鼓起了掌。 分坐在金生水两侧的火蝠和江鲫激动地拍打着金生水的背,曾江也探身伸手拍打金生水的背。 庆虎更是和顾将军一样起身鼓掌。 到了此刻,对金生水任命和奖励决定有异议的锦衣卫们也是彻底心服口服了。 与有荣焉!与有荣焉啊! 这一日,高丽镇抚司大会场内的掌声就没有停止过。 金生水等人上台领奖时在鼓掌。 大佬们退场后,高丽镇抚司组织的任命和表彰大会依旧在鼓掌。 表彰大会持续到下午两点才结束。 金生水获得的那柄指挥使绣春佩刀在庆虎、江鲫等一众人手里转过一圈之后才回到他自己的手中。 金生水的肩章从1柄银质竖向绣春刀和2颗飞鱼纹五角星花换成了2柄银质竖向绣春刀和3颗飞鱼纹五角星花。 庆虎也如愿以偿地肩扛1枚金质大明日月同辉盘龙国徽。 江鲫对自己的肩章爱不释手,反复摩挲之后才郑重地戴到肩上。 上一次没有机会穿上锦衣卫礼服,如今终于如愿了。 特别行动队和长安特遣队的一彪人马特意回到高梨宫,在红楼下拍了一张大合影。 这是故事开始的地方,也是故事结束的地方。 大合影的背景是依旧梨花绽放的红楼,所有人都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他们分别是金生水、庆虎、火蝠、江鲫、无支祁、单山君、司马弦月和曾江。 (本卷完!) 第188章 疗养院来了位年轻人 长安府,灞水河畔。 曾江落下车窗,深深嗅了一口带着潮湿气味的空气,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到此,但每一次都会被路两侧的蓬勃绿意所吸引。 这条路不算宽,勉强算作双车道,迎面出现一辆轿车,曾江开始减速。 会车成功,一座毫不起眼的铁门出现在道路尽头,门旁边挂着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灞河疗养院”五个小字。 见有车来,疗养院门岗内站起一人朝外张望。 曾江知道规矩,尽管已经与门岗内负责安保的锦衣卫们混了个脸熟,但还是出示了证件。 一名年轻的锦衣卫照例进行查验和登记,随后在敬礼归还证件时,铁门已经开启。 “曾镇抚使,又来探望啊?” 年轻的锦衣卫随口一问。 曾江接过证件,点点头,他没有多言,开车进入疗养院。 “那位病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值得一位镇抚使每天过来探望?” 年轻锦衣卫喃喃自语。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了解的别了解!” 身后传来自家队长的训斥,年轻锦衣卫立即闭嘴。 队长来到窗前,目送曾江的车消失在铁门后面。 这才哪儿到哪儿? 要知道,一周前,那位高大年轻的病人可是由两位指挥同知、一位指挥佥事亲自送过来的,疗养院院长、首席院使、副院长们齐齐出动来到大门处迎接。 你就说这样一位病人值不值得一位镇抚使每天过来探望? 年轻人还是太年轻! 队长对于自家队员的大惊小怪不屑一顾。 大门缓缓关闭,门口又恢复了安静。 疗养院停车场,曾江停好车,从副驾捧出一束鲜花。 灞河疗养院隶属锦衣卫异人司管辖,是锦衣卫最顶级的疗养院,什么都不缺。 曾江思前想后,最终在自家妻子的建议下,买了一束鲜花。 不同搭配的鲜花他已经连续送了一周。 灞河疗养院濒临灞水河畔,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园林式建筑群,建筑物掩映在参天古树之下,显得既幽静又有生机。 曾江对这里已经再熟悉不过了,他穿过一条林间小道,来到一座二层小楼前。 小楼白墙黑瓦,大门右侧的门牌上写着“四号楼”。 入门是一座大厅,有几名锦衣卫在巡逻,大厅诊台前站着两位漂亮的女医护。 见曾江捧着鲜花进来,女医护们立即掩嘴轻笑。 曾江无所谓的笑了笑,对几名向他敬礼的锦衣卫点点头,右转径直走到第二间病房。 病房号是“一丁”,是一楼的第四间病房,二楼同样是四间病房。 病房门开着,曾江探头看进去,发现疗养院的首席院使温愈正在给小金百户做检查,便想要等候在门口。 “曾镇抚使来了?进来吧!” 病房内传来少年的声音,声音不急不躁,显然情绪很稳定,似乎并没有受到眼盲影响。 曾江捧着花进入病房,先向结束检查的温首席点头,然后熟练地换掉了昨天的花束。 “今天是郁金香,百合,还有玫瑰?” 金生水嗅了嗅鼻子,脸上生出一丝疑惑。 “哈哈哈,小金百户也有不确定的时候?” 曾江将换下来的花束包裹好,微笑着调侃。 小金百户虽然暂时眼盲,但是嗅觉和听觉确实出奇地灵敏,能够记住每一个熟人的脚步声,能够根据气味辨别人或者物,比如每天换新的花束。 “不是不确定,而是……” 金生水话说一半确是不知道如何往下说。 “而是为何会送玫瑰花,探望病人哪有送玫瑰花的?” 温首席微笑着接话。 她五十岁左右,圆脸,胖乎乎的,不高,满脸慈祥温婉的模样。 但曾江并不会因无害的外形而轻视对方,首先对方与自己品阶相当,其次对方是灵神己子级和天地己辰级双门异人,精通灵神和水木双行超凡能力,不仅擅长治疗肉体,更擅长调理灵魂。 是名副其实的现世华佗、当朝扁鹊。 “温首席,为何探望病人时不适合送玫瑰花?” 曾江是真不懂。 温首席为金生水整理好衣服,看向曾江时,眼中带着揶揄。 “在番邦,玫瑰花是送给爱慕之人的!” “还有这回事?难怪我进门时,门口的小医护一直在偷笑,原来是我出丑了,哈哈哈!” 曾江大笑着掩饰尴尬。 “番邦与我们相隔千山万水,不了解也属正常。” 温首席笑着帮曾江解围。 此事揭过,曾江面色郑重起来,他其实是带着任务过来的。 返回长安后,宫师没有给他派发其他任务,只提一个要求,就是每天汇报金生水的病情和康复情况。 “温首席,小金百户眼睛的病情如何了?” 他没有刻意避开金生水讨论病情,温首席同样如此。 “说来也怪,我在这一周时间里,用尽了现行和古籍记载的各种手段,都没有查出眼盲的根源所在,我从医三十余载,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 “温首席,有没有查过灵魂?” “查过了,小金的灵魂也非常健康。” 曾江闻言陷入了沉默,温首席也蹙眉陷入了深思。 两人注视着金生水那双愈发妖冶的黄金瞳,皆是一筹莫展。 “不打紧的,除了看不见,我没有察觉到任何不适,兴许哪一天突然就好了。” 金生水反过来安慰起了曾江和温首席。 “呵呵呵,这个心态很好!” 温首席赞了一句,继续道: “我有一种猜测,这可能是由惊恐引发的短暂情绪性失明,静心调理情绪,或许会对病情有益。” 金生水点头,对此不置可否,拿起黑绸带覆住了双眼。 如非检查,他都会绑着黑绸带。 关道客的担忧他时刻都记着。 在黄金瞳没有消失之前,他不会摘下黑绸带。 对于眼盲,他起初确实非常惊慌,但到了此时他已经能够淡然对待,或者说已经习惯了黑暗的世界。 温首席离开了,她要继续查找古籍和案例。 曾江陪着金生水聊了一会儿,也离开了,他不敢过多打扰金生水休息。 病房门被关上,病房内恢复寂静。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很热。 金生水挪到背阴处,开始日常探查自己的身体。 碳基肉体一切正常,肌肉密度和身体韧性都比之前强。 饕餮太岁一切正常。 五行活性因子的循环相生也很正常,甚至比之前更蓬勃了一些。 灵魂出窍,灵魂态的金生水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 日常自检结束,金生水背靠在床头,微微叹了一口气。 病房内淡淡的花香弥漫,窗外有虫鸣和鸟叫。 门外传来七人不同的脚步声,其中五人的很熟悉,是那三名巡逻的锦衣卫和两名女医护。 另外两人的很陌生,正朝着“一甲”病房走去。 或许是病人家属! 金生水猜测,继续背靠着床头。 下一秒,他坐直了身体。 熟悉的脚步声突然齐齐消失了,那两道陌生的脚步声却越来越清晰。 他们冲着“一丁”病房来了?! 第189章 雌雄杀手 金生水迅速判断出,那两道陌生的脚步声来自一男一女。 门把手被扭动,来不及多想,金生水重新背靠床头。 当病房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他转头朝向病房门的方向,似乎才发现有人进来。 “又要打针了吗?” 金生水是故意这么问的,按照这几日的安排,一般到了这个时候不会有人进来打扰。 “是的。” 病房门口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金生水心里有底,这门口站着的一男一女目的不纯,他再次提高了警惕。 “换人了?小张护士今天没来?” 金生水愣了愣,坐起身,尽管疑惑但还是撸起了袖子,做出一副准备接受注射的架势。 小张护士也是他编造的,四号楼内的锦衣卫和医护人员没有一个是姓张的。 此时此刻,他有些讨厌病房内到处弥漫的花香了,因为花香已经盖过了门口两人的味道,严重影响了他嗅觉的判断。 脚步声再次响起,女人靠近了,男人还留在病房门口。 女人在距离金生水半米远的距离停住了。 金生水终于闻到了对方身上的味道,气味很复杂。 有硝烟的味道,有淡淡的血腥味,有人体自然分泌的腥臭味,有食物混杂的味道,类似烤肉和香料,以及用来掩盖以上味道的香水味道。 嗯,是柑橘的味道。 正此时,体内的饕餮太岁忽然动了一下了,不过没有做出预警。 这说明,女人是一名异种,不过她的实力并不能够引起饕餮太岁的重视。 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确实是注射器吸取液体的声音。 嗯? 还真带了注射器,是打算注射毒药? 不过这毒药没有任何味道,是什么毒药? 一只手抓住了金生水的胳膊,随即胳膊上传来阵阵凉意,是酒精棉涂抹皮肤的触感。 这一套流程还挺像回事的。 不过那掌心和食指指节处厚厚的老茧是怎么回事? 护士需要经常摸枪吗? 被涂抹酒精的皮肤突然冒出无数鸡皮疙瘩,这是尖锐物即将刺破皮肤的本能反应。 金生水不再等待,蓦地伸手精准捉住女人持有注射器那只手的手腕,用力一拧。 女人松手,注射器掉落,金生水伸手稳稳握住注射器针筒,往前一刺,液体迅速注入女人体内。 一切仅在一个呼吸之间完成。 “啊!” 女人尖叫出声,她没有选择继续攻击,而是转身急切地跑向门口的男人。 显然那针管里装的是剧毒。 正此时,体内的饕餮太岁再次动了,却是发出了疯狂预警。 门口的男人也是一名异种,并且实力强悍,能够对自己造成严重威胁。 金生水想都没想,纵身一跃,撞碎了窗户玻璃,逃出了病房。 一阵猛烈的热浪堪堪从破裂的窗户涌出。 金生水矮身躲避,灵活地在草地上滚了一圈,滚出了火焰覆盖的范围。 起身后,金生水没有迟疑,迅速朝着记忆中主楼的方向狂奔,他记得主楼驻扎了一个小旗的锦衣卫武装力量。 一边狂奔,他一边高呼: “有杀手!杀人啦……” 金生水没有逞能,失明状态的他并不认为自己能够占据优势。 该怂还是得怂! 其实在病房门口的男人发动攻击的瞬间,冲天的热浪就触发了病房内的警报,四号楼已经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然而,袭击者并没有逃跑的意思,反而翻过窗户追了过来,有一种不将目标弄死誓不罢休的架势。 去往主楼的道路,金生水仅在曾江的陪同下走过一次,而且还是以主楼为起点。 现在以四号楼为起点,反方向狂奔,身后还跟着一名穷追不舍的杀手,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金生水好几次差点撞到了大树,还在躲避火焰攻击的时候,跑丢了拖鞋。 远处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应该是主楼的锦衣卫听到动静出动了。 再一次飞扑躲过一次火焰攻击,金生水忽然嗅到一股湿气。 他蓦地记起,曾江曾对他提过疗养院内有一座人工湖。 金生水不再犹豫,朝着湿气的方向几个箭步,便一头扎进了人工湖中,眨眼与湖水混为一体。 迅速远离岸边,移动到湖中央,金生水才松了一口气,开始倾听湖面上的动静。 那个男人至少是一名天地门己辰级异种,一手火行异能攻击霸道无比。 后背清晰的灼痛感可以证明。 岸边的湖水在猛烈波动,是男人在对着湖水发动攻击。 天空中又传来一声呵斥,紧随而来的是一片尖锐的呼啸声, 金生水凝神倾听,像是温首席的声音。 温首席擅长水行,正好可以克制杀手的火行。 金生水感觉周身的湖水正朝着一个方向汇聚,显然是温首席在调动湖水破敌。 湖边打得难舍难分,金生水再次向着远离战场的方向移动。 他只是庚级异种,并不想参与己级异种间的大战。 不过作为锦衣卫的顶级疗养院,尖端力量不应该只有温首席一人吧? 下一秒,雷声炸响,仿佛天崩地裂。 金生水的脑海中突然浮现曾与庆虎和火蝠一同在废墟里仓皇逃窜的情景。 来人是敌是友? 他无从确定,立即沉入了湖底。 在雷声响起之后,湖面上的动静仅仅持续了数秒钟就尽数消失,一切归于宁静。 金生水没有露头,继续苟在湖底。 天知道温首席是不是被这操雷的异种给弄死了。 又过了片刻,湖面上响起了呼喊声,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浑厚高亢,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金生水松了口气,女人是温首席。 如此看来,那名操雷的异种是友军。 金生水这才从湖底上浮,探出了脑袋。 刚露头,一双铁钳般的大手就抓住了他的双肩,想要往湖面上拔。 “没穿衣服!” 金生水连忙提醒,病号服在他跳进湖里的时候就丢失了。 “小兔崽子真麻烦!” 浑厚高亢的男声自头顶传来,满是不耐和嚣张。 是那位操雷的友军,金生水循声抬头望去。 却听得一声惊呼,随即双肩一松,耳边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湖面泛起了巨大的波澜。 “你的眼睛?” 这一次,友军的声音是在耳边响起了,带着震惊和惶恐。 “你知道这双眼睛的来历?” 金生水这才意识到与病号服一同丢失的还有黑绸带,自己刚才与友军四目相对了。 “别看我!” 友军丢下一句话,竟扭身向岸边游去。 果然是知道些黄金瞳内情的! 金生水朝水波荡漾的方向追了过去。 “别追!” 前方传来色厉内荏的警告。 金生水根本不予理会,反正是友军。 “别闹了,先上岸,那杀手指不定就躲在水里呢!” 头顶传来温首席的声音,颇为焦急。 金生水心里一紧,居然让杀手跑了?他不敢托大,老老实实跟随温首席的指引游向岸边。 在岸边换上新病号服,金生水上了岸。 岸上早已是人声鼎沸了。 在温首席和那位友军的护送下,金生水来到了主楼楼下。 有锦衣卫过来向温首席询问女杀手的尸体如何安置,温首席让放进主楼地下室。 经过时,金生水鼻尖突然嗅到柑橘的味道以及一股不和谐的味道,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这种味道曾多次出现在记忆中的动漫里,类似苦杏仁的味道。 金生水悚然一惊,一阵后怕。 原来那嗅不出味道的毒药竟是氰化物! 第190章 黄金瞳的秘密 疗养院内的喧哗依旧,内部配置和临时增援的锦衣卫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正在对整座疗养院进行地毯式搜索。 疗养院院长以及分管安保的副院长在匆忙慰问过金生水、确定其安无事之后,就亲自加入到搜索凶手的大军中去,以期望减尽可能减少对自己仕途的影响。 灞河疗养院主楼,首席院使办公室。 金生水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饶有兴致地倾听温首席和那位友军的争吵。 说来也巧,这位善于操雷的友军居然是温首席的堂弟,姓温名柔,今日恰逢回到疗养院接受定期检查,才赶巧出手与温首席共同逼退了那名杀手。 只是,金生水听着温柔粗粝的声线和极度不耐的语气,满心违和感。 “小柔,既然你知晓黄金瞳的来历,你就完完整整地告诉我!” 温首席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 温柔闻言,噌地从沙发上弹起,满脸羞恼。 “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小柔,不要叫我小柔,你就是不听。” 温柔边嚷嚷,边拔腿向办公室外走去。 “好好好,我不叫你小柔,不过你要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就当帮姐姐忙的!” 见自家堂弟要走,温首席连忙哄劝起来。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就别为难我了。” 温柔执意要走,他抬手搭到门把手上,却觉得背后一凉,急忙按下了门把手。 “你给我站住!” 果然,堂姐发怒了。 门已经打开了一半,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温柔却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再动弹。 “回来!” 脚收回,门关闭,温柔绷着脸走回沙发旁。 “坐下!” 温柔乖乖坐下,梗着脖子看天花板。 屋内一片寂静。 金生水手里捧着茶,正襟危坐,也不敢有大动作,生怕被狂怒状态的温首席迁怒。 “让你见笑了,小金百户!” 温首席平复一下情绪,却是第一时间向金生水致歉。 “没有没有,温首席与您堂弟手足情深,令人羡慕。” 金生水连忙回复,他不是客套,而是感觉这对堂姐弟之间的相处模式已经远胜过大多数亲姐弟了。 “哼!” 温柔梗着脖子瞥了一眼金生水,冷哼一声。 “放肆!你什么态度?” 温首席又被惹毛了。 温柔感觉遭到了堂姐针对,还是因为一名不知所谓的小兔崽子,立即红温起来。 “姐,这什劳子金百户,究竟凭的什么让你如此维护他?是他的家世?还是他的后台?” “就凭他挖出了一百多名来自北边的鼹鼠,就凭他指挥歼灭一万一千余名倭军,你之前不是还在说安东的同僚功勋卓着吗,你眼前的这位金百户就来自安东,他的双眼就是在审讯鼹鼠过程中致盲的。” 温首席语气激动但没再愤怒,她了解自家堂弟,深知堂弟的秉性。 果然,温柔闻言先是震惊,接着是羞愧,最后又变为崇敬。 “金百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向你道歉,只要是抗北都值得我尊敬。” “没关系,有点误会很正常,既然误会解开了,您能不能说说我这双盲瞳?” 金生水并没有感觉不愉快,相反他很认可对方直来直去的脾气。 “好!” 温柔看了自家堂姐一眼,坐回沙发上。 温首席又给两人添了一杯茶水,也坐回沙发上,凝神倾听。 “说实话,刚刚看到那双眼眼睛时,我确实是吓住了。” 温柔自嘲一笑,眼神开始飘忽。 “”我在加入锦衣卫的第三年,主动请缨去了北边做卧底。 北边等级森严,我耗了十年时间,才从草民阶层爬到神仆阶层,与我单线联系的上线换成了一位潜伏了二十多年的神使,他负责汇总其他线条的情报,我负责向国内传递情报。 如此又平稳运转了五年,后来某一天,我的上线紧急召唤我,我虽然疑惑但是还是准时抵达了接头地点。 当时他是背对着我的,当他转头时,我看到了一双与你一样的黄金瞳。” 话至此处,温柔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讲述。 “我的上线在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找到你了’,我当时吓坏了,上线却抱头跪倒在地,再抬头时双眼已经恢复了正常,但正常并没有维持太久,他就自杀了。” 办公室内寂静无声。 金生水感觉脊背发凉,透过窗户照在身上的热烈阳光都无法驱散寒意。 “在恢复正常状态的短暂时间里,我的上线先是戳瞎了自己的双眼,然后告知我紧急联络人的联络方式并勒令我立即南下回国,因为那双黄金瞳已经看到了我的面貌。 他说自己已经在劫难逃,为了不造成更大的损失,他当着我的面自杀了。 我当时害怕极了,立即联络到那位紧急联络人,在他的帮助下,躲过多次大搜查,历经千辛万难,才顺利回到大明。 在逃亡的过程中,他告诉我那双黄金瞳在北域神国叫做监视之瞳,源头是北域神皇,一级一级传递下去,用来监视所有对神皇不忠的存在。” 温柔长呼一口气,将整个身体瘫倒在沙发上。 “不过我的那位紧急联络人也说了,越是往下传递,监视之瞳的效果就越差,并且时间和距离都会影响它的效果。” “监视之瞳是通过对视传递的吗?”金生水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是的!” “被监视之瞳看到,就意味着被它的源头看到?” “不一定,但神皇只要想看,就能看到所有下级所看到的一切。” “那么刚才在水里,您似乎又被看到了。” “是的,我与你对视时,又被监视之瞳看到了,存在被神皇注视的可能性,但……” 温柔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 “但是,我们与神皇相隔万里,也许已经超过了监视之瞳的可视范围,也许神皇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在意我,也许神皇根本就无暇关注……” “总之,我返回大明十多载,一直相安无事。” 金生水顿时松了口气,他已经罗列出了被他的黄金眼注视过的人员名单。 宫师,沈宴,关道客,顾将军,庆虎,戴军医,曾江,温首席以及温柔,共计9人。 虽然温柔非常乐观,但金生水还是决定告知这些人,以作防范。 “监视之瞳会一直存在吗?会致盲吗?” “并不会,它需要定期进行传递。至于是否会致盲,我不清楚。” 温柔深深看了金生水一眼,追问道: “你一直在安东,是如何染上的?” 金生水随即将审讯麻方仆的过程全部告知了温柔。 “这……” 温柔从未见过这种传递的方式,一时无语。 “不必灰心,可以确定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监视之瞳的效力会越来越弱,兴许过段时间就会消失,到那时就能复明了。” 金生水倒是没有灰心,这一趟不虚此行,至少心里有底了。 谈话结束时,外头的搜寻还没结束,金生水借用温首席办公室内的电话一一告知庆虎等人。 不会儿,宫师赶了过来,见金生水没事又匆匆离去,临走时下令必须找到那名逃跑的杀手。 相隔仅仅半小时,沈宴也来了,说了与宫师相似的话,也匆匆离开了。 充当临时护卫的温柔全程在场,他看得瞠目结舌。 夜幕降临,搜寻队到底是一无所获。 灞河对岸,滨河的一座别院内。 一名狼狈不堪的男人跪在地上,忐忑地汇报完白天刺杀的过程。 过了良久,昏暗的阴影下传出命令。 “既然目标是瞎子,那就再搞一次暗杀,这一次务必要成功!” 第191章 就是你将杀手引过来的? 整整过去了两日,不断增大的搜查力量将疗养院掘地三尺,终于在疗养院东侧院墙上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留在院墙上的半只脚印以及滴落在院墙外草地上的几滴血液。 疗养院东侧是一片树林,再往东就是灞河了。 搜寻队立即转移阵地,对树林进行全面搜查,但最终依旧是令人失望。 灞河岸边留下的一块血迹已经发暗,这表明杀手早就渡河逃之夭夭了。 疗养院院长和长安镇抚司镇抚使阴沉着脸站在灞河河边,却也只能望河兴叹。 这一结果报到宫师那里,不出意外换回了劈头盖脸的一通怒骂。 宫师命令长安镇抚司过河,继续追捕杀手,而灞河疗养院须再次增加防卫力量,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大概率还会有第二次暗杀。 不用追捕杀手,疗养院院长的压力骤减,但随即又头疼起来。 防卫方案改了又改,他却始终觉得还不够完善,防卫还存在漏洞。 他有些焦虑地放下方案,抬头看看时间,心头一紧。 居然已经过了晚上八点了! 他连忙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离了疗养院主楼进入林间小道。 每晚八点,他都要去看望那位小祖宗,不看一眼确定小祖宗的人身安全,他会无法入眠。 小祖宗已经搬离了四号楼,新的住所只有身为院长的他、负责治疗的温首席以及宫同知知晓。 尽可能缩小知情人的范围,也是为了尽可能保障小祖宗的安全。 院长在林间小道上七拐八绕,确定没有人跟随,快速进入八号楼。 其实八号楼距离主楼最近,但为了掩人耳目,他不得不兜兜转转绕上一大圈。 院长的背影消失在八号楼后门,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树影婆娑间紧随其后的一条影子。 院长上了二楼,快步走进“二丙”号病房。 病房门关闭,那条影子恰好映在病房门门板上。 关闭暗门,院长熟练地按下墙壁上的开关。 头顶亮起一盏灯,照亮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 楼梯建在“二丙”和“二丁”两间病房之间,很隐秘,也很窄,只能容一人上下。 院长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下到一楼,转个身,眼前又出现一条往下的楼梯,他继续下行来到地下一层。 沿着地底通道,继续步行大约五十米,却是又返回到了主楼楼下。 院长又沿着隐秘的楼梯爬到六层和七层之间,推开楼梯间门,眼前出现一排没有标号的病房。 他回望左右,没发现异常,终于是叩响了右手边第三间病房门。 门打开,露出温柔的脸。 院长扯出一丝笑意,进入了这间病房。 “小金百户,恢复得如何了?” 为了让金生水感受到自己的善意,院长笑出了声。 “多谢陈院长关心,已经能模模糊糊看到一点光亮了。” 金生水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充当贴身护卫的温柔,两人几乎做到了形影不离。 “呵呵呵,那就好,那就好!” 陈院长是真心觉得开心,他现在每天做梦都希望小祖宗能够早日痊愈赶紧出院。 “小金百户在这里住得还算舒适不?这里的条件确实是差了一些,但为了安全考量,还请小金百户迁就一下。” 提到金生水现在的住所,陈院长还是很自豪的。 这一层夹在主楼六楼和七楼之间,先前来时走过的通道是唯一通道,隐蔽性非常强,是他在建楼时坚持主张的设计。 “陈院长言重了,我对这里的环境很满意。” 金生水继续客套,他能感受到对方对自己隐隐的排斥。 陈院长又尬聊了几句,充分展现自己的关切之后,告辞离开。 他沿着原路返回,下到地下一层时,依旧没有察觉到缩在阴暗处的一团黑影。 病房内,温柔锁好门,回到金生水旁边坐下,他心直口快,一坐下就开始抱怨。 “这陈院长真是不知轻重,他难道不清楚他每来一次都会增加此间暴露的风险吗?还有,他每天都掐着这个点过来,傻子都知道他有问题。” 金生水点头应和。 这间病房位于主楼夹层,他被宫师安排在这里养病,就是为了利用常人的固定思维,出乎意料。 然而陈院长好心办了坏事。 “好在我已经能隐约看到物体轮廓了,估计很快就能出院,到时候我俩就都自由了。” “我可没有觉得不自由,你难道忘了我是主动申请做你贴身护卫的?你在安东干的事情深得我心,我决不会让你死在暗杀这种毫无价值的事情上!” 金生水听得笑出声,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问道: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死才算是有价值?” “可以死在战场上,可以死在与外敌的交锋上,这些死法都有价值,但是不能因为莫名其妙的内部争端而白死!” “哦?那你觉得暗杀我的会是什么人?” “大概率是苗家人,你千万不能放松警惕,苗擒虎的嫡子和亲侄被罢官可都是拜你所赐。” “就不能是北边的鼹鼠?” “呵呵呵,你知道吗?你在安东制造的风暴已经刮到长安。全国的鼹鼠都在鼠窝瑟瑟发抖,哪有余力来暗杀你?” “那皇室呢?” “永安公主再过一阵子就要接受大理寺审判了,皇室身处舆论中心,此时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更没有闲心来理会你。” “说得在理!” “对了,这几日还会有一名己级异人来做你的贴身护卫,听说也是向宫同知主动请缨的。” “你认识不?” “认识,但不熟。”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金生水就在温柔的强烈要求下去睡觉,温首席交代过治疗眼疾需要保证充足的睡眠。 温柔睡在外间,金生水睡在内间。 月光透过做过隐蔽处理的窗户洒进房间,映在金生水遮眼的黑绸带上。 一条阴影从外间贴着墙面迅速爬到内间屋顶的墙角,路过月光时,显现出色彩斑斓的底色。 金生水仰面躺在床上,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阴影依旧窝在墙角,纹丝不动。 当月光偏转,逐渐洒满内屋时,墙角的阴影开始动了。 阴影以墙角为锚点,在墙面上迅速膨胀拉长。 静谧的月光下,一条水桶宽的斑斓大蛇现身墙面。 光滑平整的墙面突然开始起伏起来,几个呼吸之间,斑斓大蛇就从二维变为了三维。 粗壮的蛇身支撑着蛇头悬空对准金生水,不停吞吐着黑色的信子。 似乎确定了猎物在熟睡,斑斓大蛇回缩起蛇头,一对莹黄的竖瞳满是冰冷和嗜血。 下一秒,蛇头张开血盆大口,展露出一对巨大的钩形毒牙,咬向金生水。 第192章 活的大地族 粉色柱状肌肉急速收缩紧绷,在重压之下,两股浑浊的半透明液体自大钩牙牙尖小孔喷涌而出,快速注入猎物的体内。 注射毒液的整个过程近乎在眨眼间结束,大蛇松嘴回缩,大钩牙仍然在冒着半透明的毒液。 毒液精准喷射在床上猎物之人脸部、颈部以及双手等部位,裸露的肌肤在沾染毒液的刹那间开始消解、冒出浓烈的白烟。 大蛇吊着脑袋,竖瞳冷漠,落在猎物身体之上,一动不动。 肌肤消解,露出大片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蓦地,受损的肌肉组织开始剧烈膨胀,沿着猎物之人的裸露部位向病号服内迅速蔓延,随即整个身体开始膨胀,猎物瞬间胀成一团肉球,又因病号服的阻隔,肌肉组织疯狂蠕动,想要突破阻隔。 大蛇回缩脑袋,侧头用单只眼睛观察猎物,只是冷漠竖瞳之中似乎掺杂了其他情绪,比如疑惑和紧张。 紧绷的病号服终于是不堪重负,纽扣蹦飞,射向大蛇。 大蛇立即扭头,用背部坚硬的鳞甲承接纽扣。 不出意外,纽扣在击中大蛇后,无声无息地落了下去。 大蛇再度睁眼回望猎物。 哪里还有猎物的身影,床上只剩下一团已经占据一整张床的血红色肌肉组织,并且肌肉组织还在快速分裂触手和蔓延。 蠕动、湿滑、血淋淋的观感令大蛇猛地张开了大嘴,居然干呕了起来。 胃部的不适感稍缓,大蛇再看向那团恶心至极的组织,却发现触手已经分裂蔓延至墙根。 它一秒也不想多留,不再顾及被外间那名己级异人发现的风险,迅速向外间滑去。 内间与外间仅有一门之隔,然而就在它即将抵达门口时,触手比他更快一步,却是已经攀上了门,大触手分裂出密密麻麻的小触手,继续覆盖整扇门。 重口味的场面激得大蛇鳞片抖动,也就是这一愣神的耽搁,通向外间的唯一通道便被堵死。 似乎已经稍微适应诡异而恶心的场面,大蛇并没有惊慌,它的竖瞳看向了窗户。 然而为了防止危险从窗外进入,窗户进行了加固处理,正常体型的人都无法通过窗户,更不用说体型远大于常人的大蛇了。 这一次,通往外界的途径全部堵死,大蛇的竖瞳中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惊慌。 体型和面积急剧扩大的肌肉组织并没有给予大蛇反应的时间,触手已然占领了内间绝大部分空间,并快速接近大蛇本体。 当竖瞳触及已经被触手包裹住的蛇尾时,大蛇再也无法保持冷静,飞快地甩动尾巴,只是这动,整个躯体失去支撑,从天花板墙角掉落,摔向了地面。 与此同时,已经占领全部地板的触手纷纷竖起抖动着,似乎在迎接猎物。 大蛇想要挣扎,然而下落的它无处借力,且房间的地板和四面墙壁已然尽数被触手占领,天花板也几乎沦陷,终究是无法逃脱与那些恶心的触手接触的命运。 当最后一丝月光也被触手剥夺,房间内陷入黑暗。 大蛇落地,四面八方的触手疯狂涌来缠绕大蛇躯体。 黑暗中,大蛇疯狂挣扎着,嘶吼着,但一切都无济于事,一对发光的竖瞳很快就被触手淹没。 房间内触底陷入黑暗。 温柔一直是半睡半醒的状态,隐约的重物落地的声音立即惊醒了他。 从内间传来的? 温柔心头一紧,立即起身,几个箭步走到内间门口,打开了房门,开了灯。 一套流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束。 灯开,只见赤脚的少年正举着匕首即将下刺,他的脚下赫然倒着一名身材妙曼的女子。 “住手!” 听见温柔的疾呼,金生水手里一顿,匕首距离脚下杀手的心窝还剩一寸。 他没有起身,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抬头问道: “认识?” 这一问,温柔也犹疑了。 “看着面熟”,他边靠近女人边解释,待仔细端详女人的脸,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自己人,我昨晚跟你说过,有一位毛遂自荐做你贴身护卫的,就是她。” “你确定?哪有深更半夜偷偷潜入我的房间意图对我行凶的护卫?” “什么意思?她要对你行凶?” “她变成一条蛇蜷缩在天花板上,在我睡着之后发动攻击。” 金生水握着匕首的手纹丝未动。 “她确实会蛇化,这是她家族的特殊能力,但不应该啊,她怎么会要对你行凶呢?你是不是搞错了?” “不会搞错,在我梦里,大蛇的毒牙已经咬中我了。” “乖乖,我没记错的话她是已级异人,被你轻而易举搞定了?” “不是轻而易举,很耗费精神的好吧?而且我是出其不意。” “你先把匕首收起来,我相信她不会叛变的,不过我会绑住她,等她醒来后仔细问问便知。” 金生水这才收起匕首,任由温柔将女人五花大绑。 这一闹,金生水也没有了睡意,索性与温柔一起在客厅等待女人醒来。 不想干等,金生水打算先了解了解女人的信息。 “温镇抚,除了外貌特征和使用的能力,还有其他能确定其身份的特征吗?” 金生水不得不多想,这个世界能够伪装成别人的手段太多了,他自己就能随意伪装。 “呃……”,温柔突然扭捏起来,扭捏了半晌他才犹豫道:“还有她身体的某些特征,非常着名。” 身体特征?着名? 金生水想不通,没有做声,等待温柔继续解释。 温柔情不自禁地瞄了一眼女人因麻绳捆绑更显波澜壮阔的身体特征。 下一秒他的余光瞥到少年正看向自己,尽管少年的双眼蒙着一层黑绸带,但温柔还是生出一种被抓包的羞耻感,不禁老脸一红。 他干咳一声,搪塞道:“等你的眼疾恢复,你自然就知道了。” 为了防止少年追问,温柔立马转变话题,自顾自介绍起女人的来历。 “她叫风婵媛,来自大地族,具有蛇的基因,这也是她能蛇化的原因。她曾担任过长安镇抚司副千户,后来晋升己级,又因擅长暗杀和追踪,被锦衣卫指挥学院看重,调去担任教头。” 金生水默默记下,又突然想起他当初为了集齐五行相生运转,仅差土行时使用的正是大地族出逃叛徒的活性因子。 “我听说过大地族,他们不是擅长土行和水行术吗?这蛇化又是什么能力?” “土行和水行术只是基础异能,而蛇化是大地族族人的顶级天赋,听说只有血脉最精纯的女子族人才会继承这种天赋。” “这大地族又是什么来历?” “据说大地族是伏羲女娲后人,伏羲那一支已经断了传承,只剩下女娲这一支。传言蛇化天赋练到极致,拥有翻天覆地的威能。” “这么说来,大地族岂不是比太岁神道还要古老?” “那是自然,大地族拥有蛇化天赋的族人无需接种神源,自有超凡之能。” 话至此处,耳侧突然传来一声娇弱的呻吟,金生水和温柔齐齐看向声源。 只见女人秀气的眉微微蹙起,姣好妩媚的脸颊生出淡淡红晕,似乎被梦魇惊吓着了。她柔弱无骨的躯体忽然蜷曲起来,背部往下展露出一道惊人的弧度,却又显得娇娇小小、楚楚可怜。 温柔眼睛都看直了,耳边又传来煞风景的声音。 “刚才差点把她给宰了!” 温柔注意到女人的长睫毛正在颤抖,显然是将醒的节奏,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埋怨道: “你说话不要这么粗鲁,做事更不能粗鲁!” 金生水正疑惑温柔突然告诫自己的用意,耳边又传来人声。 “是谁这么粗鲁?都弄疼人家了!” 女人醒了。 第193章 双面风婵媛 “是谁这么粗鲁?都弄疼人家了,快帮人家解开绳子嘛~~~” 风婵媛被捆缚着,目光只能看到温柔。 温柔被那娇滴滴的尾音一钩,立即意动,抬臀就想要起身帮风婵媛解开身子,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是不打自招了。 金生水注意到身侧沙发突然弹起,立即阻止了温柔的进一步动作。 “温镇抚使,请稍安勿躁,这女人还没彻底摆脱嫌疑呢!” 一句话让温柔的脑袋瞬时清醒了许多,他愣了一阵子,屁股又落回了沙发上。 “哟~~~,是哪位弟弟在说话呀,姐姐我最喜欢这种青涩又有磁性的声线了,弟弟定是误会姐姐了,只要让姐姐多听听弟弟的声音,姐姐会解答弟弟所有的疑问!” 风婵媛扭动着身体,因为幅度太大,粗糙的麻绳与极富肉感的躯体不断摩擦着。 温柔的尊臀再次离开了沙发。 这一次,还没等金生水出言阻止,他已经箭步走到风婵媛身前,一手扶住她的肩,一手握住她的腰肢,温柔地将她托扶了起来靠着沙发坐着,却没有解开麻绳。 温柔坐回金生水旁边,低声解释一句,便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努力营造温柔和正人君子的人设。 只是刚才入手时那温润绵柔的触感让他无意识地搓动着手指,似乎在回味。 风婵媛自然注意到了温柔的动作,她眼角泛起笑意,心里却不屑一顾。 猥琐的伪君子! 她移动目光,看向伪君子身旁坐着的人。 只是当风婵媛的目光触及少年那条标志性的黑绸带时,即便黑绸带下的那张脸极为符合她的审美和胃口,但她还是无法克制地干呕起来。 “呕……” 蠕动,湿滑,血淋淋,密密麻麻地包裹,触手…… 刚刚经历的恶心画面塞满了她的全部思考。 在内间时,因为没开灯,风婵媛只能借助微弱的月光瞧见床上躺着一个带着黑绸带的人,无法看清长相。 此刻在灯光下,黑绸带作为标志性的物件,立即触发了她那段生不如死的记忆。 伤害性不大,但极度滑腻,极度变态,极度恶心。 风婵媛跪坐在沙发上,因为干呕,她不自觉地俯下了身,被麻绳8字形束缚的波涛更显汹涌。 一缕发丝垂落,轻轻遮住那张略显苍白的小巧脸颊,显示出一种触发保护欲的楚楚可怜。 简直是我见犹怜! 金生水感觉到旁边的沙发突然下陷,温柔似乎又坐不住了,似乎下一秒就会冲上去解开那那人的绳子,他决定尽快问出女人偷袭的目的。 “说,你为何要趁我睡着,潜入我的房间,还要偷袭我?” 温柔被身边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眼见风婵媛就要抬头看过来,立马移开视线,同时身体前倾,恨不得将屁股埋进沙发里。 真是不解风情,不懂欣赏,跟瞎了一般! 温柔暗暗吐槽,翻了个白眼,瞥向身侧少年。 哦,确实是瞎子! 稍微缓解,风婵媛抬头,却是不敢再去看金生水,哪怕余光瞄到那条黑绸带,都能触发强烈的恶心感。 她只能选择注视着温柔,企图借助对方清奇的长相吸引注意。 “这位弟弟,人家不是故意要偷袭你的,人家知晓你要入读指挥学院,而人家正好是你的教头,又正好知道你被人刺杀处于危险之中,身为教习的我秉承关爱学生的信念,主动请缨前来保护你,而身为学生的你却……” 说到此处,风婵媛忍不住轻声抽泣起来,似乎遭受了天大的委屈。 温柔忍不住转头看过来,只一眼就觉得心都快要碎掉了。 哼哼,还没入学就得罪教头,小金百户,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温镇抚使,你在幸灾乐祸?” 金生水忽然转向温柔。 温柔再度遭受惊吓,立即矢口否认,别过脸去,不敢再用带有情绪的目光去看金生水。 这小瞎子感知真强! 这温镇抚使真是奇怪,自从风婵媛出现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将疑惑埋进心底,转向风婵媛。 “首先,感谢风教习的所作所为,其次,学生向您请教您为何要深夜偷袭?” 毕竟是未来的教习,也不好过多得罪,金生水只能有选择地柔性得罪。 “这……” 风婵媛快要疯了,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自己的所有蛊惑手段全部失效。 那个长相清奇的家伙都快翘上天了,而少年却像个瞎子似的。 哦想起来了,少年确实是个瞎子。 风婵媛忍不住瞥向金生水,便立即小脸一白,再度干呕起来。 装的! 金生水冷笑,敏锐的听觉让他立即察觉到前后两次干呕的区别,但他没有挑明,作为学生毕竟要顾及教头的脸面。 夜还很长,他有足够的时间。 见自家好学生跟木塑似的一动不动,风婵媛意识到凭借干呕无法蒙混过关了,一咬牙,索性选择坦白。 “金百户,在你正式入学之前,我还是称呼你为金百户。我听闻你是灵神门庚级异人,还曾在遭遇归墟龙母时安然无恙,我想请求你帮忙……” “等等,”金生水立即出声打断,“所以,你深夜造访就是为了试探我的实力?” 风婵媛收敛全部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温柔看得是目瞪狗呆,原来先前的那些神态和说话的语气都是装的? 还好身材不是装的! 不过,这现在的气质嘛……更吸引人了呢! 卸下所有伪装的风婵媛与之前呈现截然不同的观感,不光气质非常冷清,说话也很冷清。 “金百户,你的能力确实超乎我的想象,深夜冒昧前来是我的不对,我向你致歉!” 风婵媛听到金生水将“深夜偷袭”的说辞改为“深夜造访”,就明白少年并没有真生气,她立即决定得寸进尺一下,进一步弱化自己的行为,并奉上最诚挚的歉意。 “嗯,确实很冒昧,不过——” 金生水停顿了一下,风婵媛心头一紧,温柔也不自觉扭头看了过来。 “不过,我接受你的道歉。” 金生水确实没有什么损失,虽然未来教头心眼缺了一些,手段也糙了一些,但没有坏心。并且还主动过来保护自己,不管是否附加了其他目的,但论迹不论心。 温柔也暗暗呼出一口气。 说实话,刚刚少年的架势真的很唬人。 风婵媛松了一口气,随即少年的下一句话又让她屏住了呼吸。 “至于您刚刚提出要我帮忙,请原谅,我无法答应。” “可是……” 风婵媛再要开口,便见到温柔在向她做手势,温柔指了指少年的眼睛。 风婵媛立即会意,自己是关心则乱了,眼盲状态的少年确实无法答应。 来日方长,少年只说无法答应,却没说不能做。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少年的安全,而履行保护义务的第一步就是解开麻绳,释放手脚。 想到这里,风婵媛的气质瞬间变为原先的样子。 “暂时没法答应,这没什么,不过能不能先解开我身上的绳子?万一有杀手突袭,我可没有办法保护弟弟呢!” 既然误会解开,再绑着风婵媛也没有意义,他立即点了头。 温柔就等着这一刻呢,得到同意,立即起身想要帮风婵媛解开绳子,只是刚踏出一步,就又坐了回去。 因为风婵媛身上结结实实的麻绳已然自行脱落。 温柔尴尬不已。 风婵媛款款起身,走向金生水。 正此时,屋外响起了敲门声,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刺耳。 第194章 第二次暗杀 敲门声清脆,回荡在空旷的客厅内。 温柔立时从沙发上弹起,挡在金生水身前。 风婵媛在敲门声响起的那一瞬就进入到贴身护卫的角色里,她有样学样,箭步冲到温柔身侧,警惕地注视着门的方向。 几个呼吸之后,入户门再次被敲响时,温柔厉声喝问道: “谁?” “是我啊,陈院长。” 门外的敲门声停歇,传来陈院长的声音。 温柔与风婵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迟疑。 “小温镇抚,小金百户,快开门啊,我听到动静就立即过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陈院长,一切正常,多谢你挂心,小金百户还在睡觉,你也回去休息吧!” 温柔冲着风婵媛使了个眼色,独自走到门前,压低了声音,似乎是在担心吵醒金生水。 风婵媛会意,整个人立时向下坍塌,很快就与地板融合,化为一道蛇影,影子快速滑动,爬上了入户门所在的墙面,蛇首对准入户门的方向。 “无事发生就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回去睡觉了。” 门外再次传来陈院长的声音。 “陈院长慢走!” 温柔侧耳对准门板,凝神倾听,直到听见外头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还在外面,至少三人,没走!” 金生水紧绷着脸,压低了声音,突然开口。 温柔脸色大变。 正此时,金生水再次疾呼道: “退!” 温柔想都没想立即向一侧扑了过去。 入户门依然化为了齑粉木刺向屋内飙射。 一时间,客厅内的灯管尽数破碎,继而引发卧室内的灯管尽数熄灭,室内瞬间陷入黑暗。 一根木刺划过温柔的耳垂留下一条血线,但下一瞬,温柔的耳垂闪过一星半点的电光,木刺凭空消失,只留下了一阵烟。 确定不速之客是杀手的身份,温柔不再犹豫,他瞥一眼金生水原先站立的方向,没有发现金生水的身影,才放下心来,化为闪电瞬间消失在原地。 黑暗中,电光一闪而逝,照亮了客厅一瞬。 巨大的火舌从门口席卷向客厅内,沙发等易燃物瞬间被点燃。 但火舌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打断,门外电光一闪而逝,传来了一声闷哼。 这是温柔与杀手交上手了,而温柔在有意将战场引至屋外。 屋外的灯早就熄灭,同样黑黢黢的,除了偶尔闪现的一点电光,见不到任何光亮。 又是一阵电光闪过,照亮了门外的一道身影。 身影极大,完全挡住了宽达一米半的入户门,而两米高的门框也仅仅与身影的胸口齐平。 一颗硕大的脑袋探进了门框,脸盘子又大又圆,满脸都是坑坑洼洼的横肉,头发又杂又乱,不停掉落土渣和昆虫,一字长眉入鬓,胡须遮住了下半张脸,须眉发皆是干枯的黄色,一双虎眼昏黄精亮,冒出一尺金光,不断扫视着屋内。 毫无发现,那身影在身体未动的情况下,脑袋居然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仰面朝天。 只是刚一落定,那双虎眼中就出现一张血盆大口,正要过来。 避无可避,身影连忙后退,却不料被门框卡住了脑袋,顷刻间脑袋就落入了蛇口。 仿佛牛哞放大百倍的怒吼自蛇嘴里传出,那巨大的身形猛然撞向门框,入户门所在的墙壁仿佛纸糊一般,被硬生生挤断。 巨大身形身体前倾,在巨大惯性作用下,蛮横地撞飞客厅内的沙发茶几,又硬生生将墙壁撞出一个大洞,整个人向楼下坠去。 大蛇丝毫未松嘴,与巨人一同坠了下去。 月光从被撞开的大洞照着进来,客厅内瞬间亮堂起来。 又一道人影施施然走进客厅,骨瘦嶙峋,面容雪白,睁着一对黄金瞳。 “竟然还藏着一位六品祭司级高手?” 她看着那大洞,黄金瞳内闪过一丝诧异。 下一秒,警报声响起,刺破了黎明前的黑夜。 “哼,一群废物,南人果然没用!” 她面色铁青,看向卧室的方向。 “小子,快出来吧,别耽搁时间了!” 她一边逼近卧室,一边目光到处逡巡。 “你跑不了的,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们都会抓住你,杀掉你,放干你的液,再将你风干成腊肉,十五六岁的少年,肉质最有韧性、最为鲜美!” 她舔了舔嘴唇,似乎发现了端倪,听见了动静,黄金瞳立即转向,看向卫生间。 她嘴角上扬,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猩红滑腻的舌头不停舔舐着左右对称、异常凸起的两颗犬牙。 楼下的警报声愈发急促,杂乱而密集的脚步声愈发靠近,整座主楼仿佛活了过来。 意识到麻烦越来越近,她蹙起了眉头,黄金瞳中泛起不耐。 “小子,姥姥要生气了,你再不出来,姥姥发誓在抓到你之后一定要割下你的卵子泡酒!” 一股烦躁之意油然而生,她不再想着步步为营,放弃了所有小心和谨慎,快步靠近卫生间,一脚踢开卫生间木门。 随即一尊水鬼迎面抱住她,将其塞进自己身体内,并快步跑向墙壁上的洞,意图跳楼摔死她。 “呵呵,雕虫小技!” 以水做牢,被水流紧紧束缚,无法呼吸,女人非但没有慌乱,黄金瞳中反而冒出一阵欣喜。 “找到你了!” 黄金瞳中泛起微微金光,水鬼瞬间崩溃。 “姥姥来啦!姥姥来啦!” 女人癫笑着,突然手脚并用,快速爬向卧室。 轻易撞开卧室门,黄金瞳在空中划出两道残影,女人急速扑向一道正在快速移动的身影。 本是正常的嘴巴瞬间撕裂,裂开至耳边,上下颌骨凸起变形成桶状,犬牙参差交错,一口咬中那道身影。 “吧唧!” 人影炸裂,水流飞溅。 女人落地,仿佛一只落汤狗、丧家犬。 低吠自女人的犬齿间发出,带着无边怒意。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声音难辨,女人撂下一句狠话,发疯般卧室内外翻找起来,她的鼻子不断在空气中嗅着,一双黄金瞳已然蒙上了一层血色。 金生水躲在放满水的浴缸内与水融为一体,此时水花正不停地从水管的裂纹处喷涌飞溅。 水流涌向客厅,逐渐积满了客厅地板。 一双锋利的爪子踩进积水里,黄金瞳死死盯住浴室的方向,眼中尽是残忍和疯狂。 她后退发力,在积水中一蹬,扑向浴室。 然后,行至一半,一尊从积水中快速凝聚的水鬼飞踢一脚,将女人踢飞回卧室。 卧室猛然合上,大股大股的水流从门缝里涌入。 “雕虫小技!” 黄金瞳中泛起嘲讽,她想到了待会抓住目标并杀死目标无数种的手段,激动得浑身发抖。 “咚咚咚……” 就在她快步爬向卧室门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她的手脚顿时一滞。 第195章 复明 主楼下,一只水缸粗细的斑斓大蛇和一尊身高八米的巨人正缠打得难舍难分。 陈院长被一众全副武装的锦衣卫护在中间,面色发苦。 “谁能告诉我,巨灵族和大地族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陈院长声嘶力竭地发问,却无人回答他的问题。 “我要上楼!” 五层和六层之间,电闪雷鸣,显然战况激烈,陈院长心焦如焚,大吼一声就要往楼上冲。 周围的一众锦衣卫立即拦住了他,值班副院长更是紧紧抱住他的腰背,嘴里不断哀求着。 “院长,不能上去啊!不能上去啊!”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小金百户犯险,我要上去,我要上去!” 陈院长义正辞严,慷慨激昂,奋力挣脱。 副院长被脚下的瓦砾一绊,摔倒在地,却是放开了陈院长。 陈院长腰背一松,不受控制地向前冲去,锦衣卫一时愣神竟然也没拦住。 陈院长好不容易停下脚步,瞬间愣住,一动不动。 值班副院长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连滚带爬地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捉住陈院长的腰,死死往后拖。 至此,陈院长仿佛活了过来,再次挣扎起来,嘴里叫嚷着要去营救小金百户。 “哼!装腔作势!” 不远处的树木阴影处,司马弦月对着陈院长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他接到紧急通知,刚刚赶到疗养院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扭头看了一眼正与斑斓大蛇缠斗的巨人,心头一凛。 正此时,主楼中段突然发出一声爆响,六层往上的位置冒出大股浓烟和烟尘,一具着火的身体不断下坠,周身还缠绕着手臂粗的电弧。 司马弦月移开目光,他不再犹豫,祭出一柄残剑,射向六层的洞口。 残剑转瞬即至洞口,剑身一侧凭空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轮廓逐渐清晰,显露出司马弦月的真身。 客厅内静悄悄的,昏暗无比。 司马弦月向前一步踏进水里,瞬间顿足,黑暗中闪着细微金光。 司马弦月心头一紧,握紧了手里的残剑。 “老司马?” 黑暗中传出人声。 司马弦月心头一松,他认出了这道熟悉的声音。 “小金?” 司马弦月轻声呼唤,意识到少年正在施展异能,不敢过多打扰。 “嗯!” 黑暗中传来肯定的回答。 “老司马,请先遮面,再来助我!” “好!” 一问一答间,司马弦月已经割开了外衣套在了头上。 他想起了还在安东时了解到的关于少年致盲的症状,没再问及具体缘由, 他能感觉到那扇门的背后有一名实力强悍的杀手存在,危急时刻,他选择无条件服从指挥。 瞬移至金生水身侧,司马弦月这才看清少年的黄金瞳,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这双眼睛。 迅速压下心头的震惊,他追随少年的目光看向卧室门。 “老司马,待会儿门开时,请不要惊慌,尽管施展手段就好!” “好!” 一老一少,紧紧注视着那扇普通的卧室木门。 楼外头激战正酣,人声鼎沸,并没有影响此间的紧张和寂静。 “来了!” 金生水疾呼,司马弦月立即握紧残剑。 下一秒,卧室门化为齑粉,一头发疯的大犬撞开墙壁,狂奔了出来。 原先的女人已经不复人形,化为了一头真正的白毛巨犬,身形比此前膨胀了数倍。 此刻,它身体表面的皮毛血肉已经所剩无几,全靠一副巨大的骨架支撑着,狂奔时,身体还在掉落着血肉。它的脸皮尽数消失,露出两颗血淋淋的眼球,眼球中的黄金瞳已然黯淡无光,还蒙着一层厚厚的血膜。 无需金生水提醒,老司马强压心头的震惊和恐惧,立即对这头巨犬发动了攻击。 残剑化为无数月光,穿透巨犬的身体,月光一闪而逝,客厅在经历瞬间爆闪之后又恢复黑暗。 金生水不禁闭上了眼睛,再睁眼他发现自己能看见了,不再是先前模模糊糊只能够看清轮廓,而是彻底恢复了曾经的视力。 张牙舞爪的巨犬此刻已然静止不动,一滴血水从巨犬近乎无光的眼球中滴落,落在地板上的水中,发出“滴答”的脆响。 巨犬轰然倒地。 金生水想到先前那死女人的言语和行为犹不放心。 下一秒,自卫生间冒出来三尊巨型水鬼,围住巨犬就是一阵猛踩,直到将骨架踩碎,将犬尸踩成烂泥,将犬首和眼球尽数踩爆。 金生水这才安心。 危机解除,他立即感到一阵眩晕,身体不禁向前倾倒。 司马弦月眼疾手快,一把拖扶住了他。 “没事儿,透支了!” 金生水努力睁眼,又向司马弦月道谢。 这一次要不是老司马突然出现增援,金生水可以确认自己这回真要凶多吉少了。那鬼女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以对付,在归墟龙母的直视下,化为巨犬的鬼女人也只是掉皮掉肉,却还能保持清醒。 “小金,你的眼睛?” 司马弦月摆正一张沙发,搀扶着金生水坐下,这才问起心头的诸多疑惑。 “我能看见了!” 尽管身体百般难受,但金生水还是很振奋。 “能看见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啊!还有你先前那副金瞳也消失了。” 金生水闻言立马俯身看向地板,借助地板上的积水观察起来。 果然,积水的倒影虽然不清晰,但确实是一双在正常不过的眼睛。 “太好了!” 双喜临门,金生水用力挥舞手臂。 “老司马,衣服可以拿掉了,现在没事儿了。” 金生水又讲述了一遍黄金瞳的前因后果,司马弦月听得是啧啧称奇。 “对了,还请老司马去支援温柔和风婵媛!” “不用,我在来时已经观察过,他们不需要增援。我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你的安全。” 果然,司马弦月话音刚落,两人的面前凭空闪烁出一点雷光,随即电弧张牙舞爪,从里面出来一人,正是温柔。 借助雷光,确定金生水去安然无恙地坐着,温柔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没顾得上与司马弦月打招呼,直接躺在翻倒在地的沙发上大口喘着粗气。 “几天前那名操火的杀手被我生擒了,这一次没让他跑掉!” 话音刚落,一团巨影遮住了洞口,一条蛇首探头进来,蛇躯上伤痕累累,还缺失了很多鳞片,待到蛇尾进来,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客厅。 大蛇躯体一阵蠕动,恢复成风婵媛的模样。 风婵媛面色苍白,一时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温柔一个飞扑,成了风婵媛身下的缓冲垫。 这一次暗杀比上一次凶险多了,好在眼疾已然恢复,可以尽快入学指挥学院。 那里高手云集,应该没有杀手胆敢在学院内行凶。 “感谢三位护持!” 金生水向司马弦月、温柔和风婵媛衷心致谢。 第196章 幕后真凶 位于六层与七层之间的安全屋彻底无法待人了,犬尸在急速腐败,散发的腐臭令人作呕。 陈院长的得意之作完全暴露,大批东镇抚司的锦衣卫进驻并封锁了现场,正式接手针对金生水先后两次暗杀的调查,长安镇抚司负责协助。 这一调整说明两次暗杀又牵扯到了北域神国的间谍。 金生水在与东镇抚司同僚的沟通中得知,那名犬化女人的手段明显属于北域神国祭司,实力大致为六品,相当于大明的己级异种。 在北域神国,神侍、神使、神仆、草民、奴隶是阶层的划分,而实力体系的划分则相对大明更为简单粗暴,按照实力大小划分为一品至十品,与大明的十天干等级相对应。 北域神国没有甲子榜单,超凡能力的本源也非依靠神源太岁,而是借助一种名为“附神”的仪式进行传承,成功获得传承的超凡者成为祭司,而那所有附神仪式的源头只有一位,那就是北域神皇。 金生水作为暗杀受害人,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两次暗杀的经过,以帮助对方掌握杀手的作案过程。 结束沟通,金生水先借用主楼的淋浴间洗了一个热水澡,将浑身的污秽洗干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刚出淋浴间就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扭头一看,一名文质彬彬、长相儒雅、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也从淋浴间内出来。 “你是温镇抚?” 尽管能够从脚步声和呼吸频率确定,那位就是温柔,但这外表和气质与温柔的性格反差也太大了,倒是与温柔这个名字非常适配。 温柔整理着衣服,一脸见鬼的模样,开口依旧是粗犷的反差感。 “不是,那你刚才在安全屋没睁眼瞧我啊?说,你是不是光顾着看风婵媛了?” “刚才那边太黑,我是属实没看清你们的长相,包括风副千户!” “真的?”温柔一脸狐疑。 “包的,你既然喜欢风副千户,那就去追啊!有防备我的时间,没准已经将人追到手了。” “胡说,我没有……” “在我还是瞎子的时候,我就已经察觉到了,你应该更直接一点,像你的雷一般。” “可是,她似乎喜欢……” “打住,她不是喜欢我,而是有求于我,这是她的交际方式,你如果真下定决心要去喜欢她,你最好做好接受她这种交际方式的心理准备。” “哦!” 不是,你这样的性格居然会害羞? 温柔突然扭扭捏捏起来,金生水看得是瞠目结舌。 金生水对风婵媛只有感激,要不是风婵媛的提前到来,就他与温柔两人真无法应对三名己级高手。 金生水倒是非常欣赏温柔,有心结交一番。在这个前提之下,他需要在一开始就解除温柔的误会,并给出一点意见。 如果真成了,能让这位四十出头的大龄单身中年男性脱单也是一桩天大的善事。 “呦,你俩是不是在背后议论我呢?”另一侧的淋浴间突然传来风婵媛标志性的妩媚声音。 金生水闻言,立即冲着温柔眨眨眼,给出一个鼓励的眼神,迅速闪身。 温柔既觉得羞耻想离开,但是与此同时,他的心脏又在怦怦乱跳,冲动和本能驱使他驻足。 “哎呀,小金怎么走了啊,真是无情无义,我们可是并肩作战的交情!” 风婵媛头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背上,未施粉黛却如出水芙蓉般清新,脸上带着嗔怪。 “宫同知和沈同知寻他有事儿,他就先过去了。”温柔根本不敢直视风婵媛,斜着眼睛胡乱解释。 “那两位同知有没有寻我过去啊?”风婵媛跺着脚追问。 “寻……寻了。” “你一句话说完会死啊?”风婵媛白了温柔一眼,循着金生水离开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我……也去,也寻我过去!” “傻子,那你快点啊!” …… 主楼的院长办公室已经被宫师和沈宴临时征用,金生水敲门进来时,陈院长和温首席正在陪同两位同知说话。 气氛相当和谐,陈院长也不似先前那般忐忑。 金生水一进来,陈院长立即起身迎接,他现在最感激的就是金生水,感激他没死在三位己级高手的暗杀之中,感激他双眼痊愈,感激他让自己即结束提心吊胆的日子。 金生水向众人敬礼。 现场宫师最大,他面色和煦,冲着金生水点头。沈宴也面带笑意,看到金生水复明,总算去掉了一块心病。温首席更是欣喜,是医者对于痊愈病人纯粹的欣喜。 “来坐。”宫师微笑着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沙发,又转头冲沈宴点点头。 金生水知道沈宴寻自己过来应该是有要事,规规矩矩坐到了对面。 温首席见状,寻了个借口先一步离开了。陈院长很想留下来听,但见两位大佬丝毫没有挽留的意思,也无奈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片刻之后,温柔和风婵媛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在宫师的示意下老老实实地坐在金生水两侧。 两位同知对视一眼,沈宴先出言。 “小金,前后两次暗杀你的杀手及其背后势力,我们已经有了些眉目。” 金生水点点头,神情愈发认真起来,他想知道究竟是谁这么恨自己。 “说起来,这是大审查大绞杀行动之后,鼹鼠们组织的一次反扑。” 金生水一点都不意外,第一次暗杀之后,他就猜测过杀手背后的势力,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北域神国的鼹鼠,其次才是皇室,最后才是苗家。 沈宴见金生水了然的模样,暗自赞许,继续道: “看来你心中有数了,不过这也是一次里应外合的暗杀行动,我们的身边有内奸!” 金生水心中一突,迅速回想一遍自己来到长安之后接触过的所有人,却并没有发现疑点。这就很可怕了,这要么说明内间一直躲在暗处偷偷观察,要么内间极为擅长伪装。 “沈同知,是有线索了?”性命攸关,金生水直接发问。 沈宴看向宫师,宫师接过了话头。 “长安镇抚司追到了灞河对岸,在一间临河的别院内发现了那名已级火行杀手的血迹,我们判定那处别院应该是他们的一处据点。长安镇抚司顺着这套别院追查出别院的主人曾在少府任过职,不过人早已在三年前就病逝了,这处别院作为他的私产,也就成了无主之物。” 说到此处,宫师不再多言,显然长安镇抚司追查的线索断掉了。 “皇室参与了?” 金生水觉得有些荒诞,为了对付自己,大明皇室竟与北域神国合流了?要知道两国可是有着几百年的血海深仇呢! 然而,宫师与沈宴齐齐沉默不语,却是验证了金生水的提问。 “好吧,不过这应该仅仅是个别皇室成员的所作所为吧?” 金生水不认为皇室会集体背叛老朱家的祖宗和大明,他确实是将马迎玖搞下去了,但皇室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他相信很多人会暗暗庆祝马迎玖——这位少府监正最大竞争者的倒台。 第197章 新任务 沈宴闻言,不由得露出欣赏之意。 “小金,你能这样想是很难得的,皇室虽失去权柄,但不会疯狂到集体叛国的。” 这个话题就很敏感了,虽然大明人对此心知肚明,但几乎不会在公开场合讲。 温柔已然紧张起来。而相较之下风婵媛却很激动,她认为沈同知当面提及这个话题是将她当成自己人来看了。 沈宴接过了话头,继续道:“皇室内部也是山头林立的,我们认为有暗杀动机的是与马迎玖亲近之人。但马迎玖在皇室向来特立独行,调查很困难,这一条线在短时间内很难突破。” 金生水点头表示知晓,他其实有很多想法,比如以身做饵引出幕后黑手,再比如换个模样进入皇室做卧底暗中调查,但转念一想他瞬间熄灭了这些想法,因为实力不够。 经历过两次暗杀,他已经见识到了庚级和己级之间的差距,也认识到自己不会幸运到每次都有人出手相救。 “再者,经过审问,我们确定这次现身的那名巨灵族族人来自南边那支,我们推测太岁神道也有可能参与了其中。” “沈同知,您确定?”风婵媛是既震惊又忧心,这种复杂情绪甚至盖过了来自沈宴的地位带来的威压,她硬是顶着巨大压力问了出来。 “风副千户,隐族对于太岁神道的忠诚远远高于对朝廷的。” 沈宴面色淡淡,他没有理会风婵媛的问题,而是代表大明朝廷对隐族当前现状进行了某种主观描述,这是一种警告。 风婵媛的小脸顿时煞白,情知自己多嘴了,也恐慌于朝廷对于隐族的态度居然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偏转。 金生水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恶补过大明隐族的情报。 隐族在大明皇权式微之前还被称做灵族,是大地族和巨灵族等十二灵族的总称,具备人形,天生超凡之力。 诸如大地族自远古时期就存在于这片土地上,而诸如巨灵族则是和世祖皇帝出现在同一时期。十二灵族曾跟随世祖皇帝在光复大业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待到大明复国、太岁神道建立,十二灵族被世祖皇帝纳入太岁神道成为国教护法。 至一战前皇权落榜,十二灵族集体选择隐世不出,隐居在大明版图上的各处灵山福地之中,只留少部分族人在人间行走。 至二战时期,位于北地三道的巨灵族发生内乱,一部分族人叛国投向北域神国,另一部分族人选择南迁,巨灵族自此分成了两支。因为这一次叛乱,南迁的那支完全隐世不出,其余隐族也受此影响,召回几乎所有在外行走的族人,只留一一两人联络朝廷。 再往后,大明飞速发展,大明朝廷与隐族间的芥蒂逐渐瓦解,隐族再次选择出世,规模也不过二战前的水平,但总体相安无事。 直至今日,一名南支的巨灵族族人现身大明国都,参与暗杀一位从五品朝廷命官,朝廷和隐族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信任立时蒙上了一层阴影。 风婵媛是怕大地族再次遭受波及。 沈宴再次淡淡瞥了一眼风婵媛,继续道:“锦衣卫已向国教司去函质询,相信对方必定会给我一个满意答复,否则,哼哼!” 沈宴冷哼两声,却是令风婵媛打了个寒颤。 风婵媛终于意识到沈宴将自己换来并不是将自己当做了自己人,而正好相反,这是一种私下里的警告,而往太岁神道设在朝廷的联络机构——国教司去函则是通过正式途径对十二隐族的名义上级进行直接质问,事情严重了! 该死的巨灵族! 风婵媛又急又气,她恨不得立即离场向族中报信。 “沈同知,我与国教无冤无仇,他们没有理由针对我吧?”金生水实在是想不通。 “小金,他们确实没理由针对你个人,但你别忘了你是一名锦衣卫,此时此刻你代表了朝廷,这就是他们针对你的理由。” 说话的是宫师,金生水顿时了然,自己似乎是被动成为了国教针对朝廷的抓手,而朝廷也想要借此机会扩大化,准备给予一直与朝廷针锋相对的国教迎头痛击。 金生水立即就与朝廷统一了立场,无端被人针对,自然要追随组织的步伐狠狠踩对方一脚。 “我明白了,宫师。” 宫师微笑点头,不再言语,将话语权交还给沈宴。 “最后,我们认为锦衣卫内部存在奸细,你在此治疗的消息只有极少部分人知晓,这里应外合在国家层面是卖国贼与北域神国勾结,在我锦衣卫层面就是内奸与外敌勾结,通通无法饶恕,都要死!” 沈宴咬牙切齿,他主管反间,执掌锦衣卫东镇抚司,对于内奸的恨意其实远大于对卖国贼。 并不是很长的对话,却让金生水对自身的处境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同时他再次提升了对于实力提升的急迫感。 “小金,你既然已经复明,按照原定计划明天就去指挥学院报告,不过要按时回来复诊。”沈宴顿了顿,继续道:“另外,针对这两次暗杀,我们准你独立调查之权,也可以过问和监督东镇抚司和长安镇抚司的调查。” 金生水极为诧异,针对此案授权自己独立调查和监督,这是极大的放权和信任。他满心振奋,郑重点头。 “温柔!”沈宴突然点名进来后就一声不吭的温柔。 “到!”温柔一惊,在听了这么多秘辛之后,他就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无法脱身了,果然任务来了。 “你现阶段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护卫金百户的安全,明白没有?” “明白!”温柔立即回应,这与他想象的几乎一致。 两位大佬又勉励几句,就起身离开了。 此时,天边才泛起一丝晨光。 两位同知前脚刚走,风婵媛就如炮弹一般弹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又如行尸走肉一般走了回来。 她显然还沉浸在对家族危机的担忧里。 温柔看在眼里,很不是滋味,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宽慰,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极其难为情地向金生水求助。 “你要明白,风婵媛对于家族的看重高于一切,就算你能将她追到手,仍会存在她为了家族牺牲你们爱情的风险!”金生水思考了片刻,答应了下来,不过还是照例提醒了一句。 “现在是这样,以后还未知!”温柔的语气很坚定。 金生水不再多言,他倒是希望两人若是真走到了一起,可以白头偕老呢。 在温柔的目光恳求下,金生水走到风婵媛对面沙发坐下,风婵媛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风教头,你是怎么看待沈同知那番话的?” 风婵媛回过神,挤出一丝苦笑,道:“沈同知这是代表朝廷在警告我们十二隐族呢!我已经告知了家族,做好应对。” “嗯,这确实是警告,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沈同知为何要让你听到最后吗?” “为何?” “因为这既是警告也是一种提醒,是想通过你之口向十二隐族带话——朝廷在给你们机会。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太岁神道是太岁神道,十二隐族是十二隐族!机会给你们了,由你们自行选择!” “你是说,朝廷并没想着赶尽杀绝?”风婵媛眼中泛起光。 “是的,不过杀鸡儆猴免不了。” 风婵媛似乎一扫颓态,立即起身就要出去,却被金生水叫住了。 “还有一句话是我个人的提醒,十二隐族是十二隐族,大地族是大地族!” 第198章 皇城根下 目送着金生水乘坐的轿车逐渐远离,陈院长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待轿车拐弯看不见踪迹,陈院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转身冷着脸返回疗养院。 门岗内负责执勤的年轻锦衣卫想要凑近打招呼,被自家队长一把拉住。 “没看见院长脸色不好吗?你还要往枪口上凑?” …… 金生水坐在副驾,通过后视镜将疗养院陈院长的举止神态尽收眼底。 “陈院长有嫌疑吗?”开车的温柔低声问询。 车内就自己和温柔两人,金生水没有太多顾忌,待轿车拐弯,收回了目光。 “嫌疑很大,不过不急,我每周都要回来复诊,有的是机会查他。” 温柔点点头,没再多问,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自己就是个高级护卫,过问太多反而不好,他立即转变话题。 “小金百户,你入学指挥学院读得是什么班?” “读得是三年期青年特训班,对了,你比我年长,以后叫我小金或者金生水就好,别叫百户了,挺麻烦,在外也不方便。” “行,那我就叫你小金,你也别叫我镇抚了,直接叫我老温就行,我的那些老朋友们都这样叫我。” “好的,老温。” “小金,这个三年期青年特训班可了不得,每年只开一个班,只招收不超过25岁的年轻锦衣卫指挥官,都是咱们锦衣卫的翘楚,我估摸你应该是这一期最年轻的,也可能是实力最强的一位。” “年龄最小有可能,实力第一我可不敢当。” 长安作为大明国都,汇集了天下异种。而锦衣卫指挥学院作为锦衣卫最高学府,更是云集了异种中的天才。 远的暂且不说,近的就有风婵媛,二十多岁的年纪,已经晋升己级异种一年多了。据她虽说,指挥学院内比她年轻且比她强的异种大有人在。 “嗯,指挥学院卧虎藏龙,低调一些没毛病。” 温柔开车开得很稳,将车汇入朱雀大道车流内,轿车逐渐减速,随即开启了龟速模式。 “遭了,赶上早高峰了,这长安的道路规划搞得真糟糕,真不知道长安府衙那群人是干什么吃的!” 温柔一边吐槽,跟随车流大部队开始狂按喇叭,显然是焦急了。 “咱们距离指挥学院还有十公里,以这样的速度开至少要开2小时,百分百会迟到。” “没事儿,我看着时间呢,实在来不及,我会中途下车跑过去。” 金生水看着道路两侧的建筑和风景,神情自若。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大明国都的繁华和壮丽。 朱雀大道的尽头就是万民广场,广场之后就是大明宫,由世祖皇帝按在唐朝大明宫原址上复建,原先作为皇帝行宫,后来成为了相国府和内阁等衙门办公之所,锦衣卫指挥使日常也在大明宫办公。 距离大明宫还有三公里有余,金生水已经感受到大明宫扑面而来的宏伟和壮丽,这片大明第二大、世界第三大的宫殿建筑群令他叹为观止。 当轿车驶近大明宫时,就连看惯了大明宫的长安土着温柔也不禁降低了车速,向那片巍峨的建筑行注目礼。 金生水忽然乐了起来,“老温,你在皇城根下长大,路过大明宫时尚且要多瞧几眼,更不用说外地人了,这不就是朱雀大道堵车的原因吗?哈哈哈……” 温柔稍微一琢磨,也觉得有趣,跟着笑了起来。 右拐进入凤凰大道,车速果然快了起来,温柔的焦虑一扫而空,又有闲心向金生水传授老学长的经验。 “话说三年期青年特训班要求特别严格,特训项目也特别多,总之这三年你有得学喽!” 温柔有些幸灾乐祸的模样,他其实想说你有得受了,但怕打击金生水的积极性。 “老温,你当年是怎么度过的?” “我从北边回来后,就被安排进了指挥学院培训,我是一年期短期特训班的,培训时长只有一年,这么说吧,我这一年是咬牙撑过来的,中间曾多次想放弃,我认为比我在北边卧底还要难熬。” 话到此处,温柔有些后悔自己多嘴,他立即观察金生水的神情,并发现诸如担忧、焦虑等负面情绪,反而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他放下心来,又暗自啧啧称奇。 天才的世界是这样的吗?常人所无法忍受的在他们眼中反而是一种挑战,激发了征服欲? 金生水确实很想挑战一下,但更多的是期待。在他看来,这三年特训与前世上大学没有区别,这是他前世今生都没有体验过的经历。 “老温,你知道的,我没正经读过书,所以这次特训对于我来说是个宝贵的机会!” “那就把握住这次机会!” 温柔对金生水的早期经历也进行过了解,正经长安府学毕业的他不好多说。 一路通行无阻,当车行至距离指挥学院还有一公里时,却再次遭遇堵车。 车载广播提醒前方四百米发生碰撞事故,要求广大车主减速通行。 “不是吧?凤凰大道上居然有人敢飙车?” 温柔消息灵通,很快就从同僚那里得知了前方事故的具体情况。 “这里可是皇城根下,估计又是哪家纨绔子弟在飙车!” 金生水初来乍到,没有多言。 正此时,他耳朵微动起来,听到有炸裂的声响正从车后方逐渐靠近。 “小心!” 金生水急呼一声,立即伸手按下温柔的头。下一秒车顶棚立时下陷,挡风玻璃尽数崩裂。 “我去!” 温柔缓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严重受损、各种故障灯和警报声响个不停的爱车。 透过空空如也的前窗,只见一道白色人影正快速在密集的车流上方疾行,所过之处留下一连串的受损故障车以及车主的叫骂声和乘车人的惊呼哭泣声。 “妈的!” 温柔怒斥一句,想要推门下车,却发现因为车架严重变形,车门已经被卡住了。 他体表闪烁着电弧,瞬间消失在驾驶座上。 金生水同样无法从车门出去,便也消失在副驾上,瞬移跟了上去。 风声激烈,自耳边快速划过,停下时,金生水瞳孔骤缩。 温柔深深陷进一辆卡车车厢内,动弹不得。 前方正是事故发生地,先前那道白色人影恭敬地跟在一名年轻人身侧,正要离开。 一名巡检点头哈腰地恭送。 一辆豪华跑车车头深深陷入一辆平价车车身内,平价车被撞得严重变形。 平价车内不断传出小孩的哭声和男人的怒吼,男人是在要求那名年轻人别走。 很显然那名年轻人就是飙车的肇事者,而那道白色身影的主人像是年轻人的护卫。 金生水没有贸然去拦截,温柔被对方对方轻易制服,更不用说自己了。 他释放水流撑开变形的金属车厢释放温柔,确定温柔只是身体多处骨折,没有伤到内脏,他渡入一股水、木行活性因子,见温柔情况逐渐稳定才放下心来,随即沉默地走向那辆已经开始冒烟的平价车。 驾驶室的中年男人满脸血污,正极力推着车门,副驾的女人已经失去呼吸,后座一名满身是血的女童正在嚎啕大哭。 见到金生水靠近,男人边吐血边连连哀求:“请先救救我女儿,请先救救我女儿……” 金生水没有理会,直接抓住男人的手腕渡入水、木活性因子为对方续命。 女孩还能大哭,说明受伤不严重。 围观人群被巡检拦着无法上前,先前恭送年轻人的那名巡检见有人突破封锁,立马快步走近,冲着金生水厉声喝问道: “你是干什么的?谁允许你进入现场的?” 第199章 入院 “我在救人!” 金生水绷着脸,继续向濒死的男人输送活性因子。 后座的小女孩原本已经在啜泣,被巡检突如其来的一吼,立马又嚎啕大哭起来。 “我再问你一遍,谁允许你进来了的?” 巡检继续厉声呵斥,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后腰,那里放着配枪。 “他要死了,车要爆炸了,你有质问我的功夫不如赶紧救人。” 金生水眼眸阴沉,他察觉到男人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小女孩持续受到惊吓,撕心裂肺地呼喊着爸爸。 似乎被揭开了遮羞布,巡检突然恼羞成怒起来,瞬时拔出了枪,重重抵在了金生水的脸颊。 “我没救吗?我没救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没救人了?” “请救救我女儿……” 车内的男人呢喃了一句,金生水感觉到自己抓着的胳膊骤然一沉。 同样的伤势放在异种身上此刻已然恢复如初了。 凡人果然脆弱不堪啊! 金生水紧紧抓着男人的手腕,耳边是小女孩的嚎啕大哭,枪口戳在脸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他抬头看天,只觉得清晨的阳光异常刺眼。 “你可是一名巡检啊!” 金生水看着天,轻声道。 “什么?” 巡检突然觉得汗毛立起,本能让他放下了配枪。 金生水缓缓转头看向巡检,双眼一片漆黑。 “我是说……你……该……死!” 对上金生水的黑瞳,巡检先是一怔,双眼瞳孔蓦地向两侧翻转,消失不见,变成全白。 他呆愣愣地转身向前,缓缓举起枪对准巡检队员们。 围观人群里不乏有人想要冲进来救人,巡检队员们端着枪,枪口对准人群,厉声呵斥警告着。 “嘭!” 枪声响起,一名巡检背部绽放出一朵血红的鲜花,他不可置信地转身,又不可置信地看向开枪的队长,轰然倒地。 人群惊叫着四散而开,四处躲藏。 “嘭!嘭!嘭……” 枪声连续响起,一半是巡检队长射向没来得及反应的巡检队员,一半是反应过来的巡检队员针对巡检队长的回击。 子弹没有浪费,每一颗都精准射入巡检们的身体内。 对面倒下三名巡检队员,还站着三名。 巡检队长身中数枪,有一枪击中眼窝,炸开了半颗脑袋,有一枪击中左胸,鲜血飙射,有几枪击中腹部,打出了肠子,破破烂烂地洒了一地,巡检队长轰然倒地。 “小妹妹,别怕!” 金生水没有理会身后的枪战,严重变形的车架在他的持续发力下,逐渐矫正。他先将小女孩从后座抱了出来,想了想,又将驾驶座的男人和副驾的女人齐齐抱了出来。 背着小女孩,横抱着叠在一起的夫妻俩,金生水快步离开快要爆炸的轿车。 小女孩一手搂着金生水的脖子,一手抓住女人的耳朵,哭得撕心裂肺。 “谁允许你死了?” 金生水路过巡检队长的尸体时,嘴角露出冷笑,眼中的黑光一闪而逝。 三名惊魂未定的巡检端着步枪,对准巡检队长的尸体,小步聚拢了过来。 一人俯身,哆嗦着探手摸住巡检队长的脖子,发现脉搏消失,立即松懈下来。 “死了!” 他后退一步,转身看向其他两位巡检。然而下一秒,他就惊悚地发现两位同僚的脸色突然剧变。他颤抖着侧头,余光瞥到一道站立的身影。 “嘭!” “嘭!” “嘭!” 被诡异景象吓到手脚不听使唤,三名巡检没力气举枪,应声倒地。 “轰!” 就在此时,激烈燃烧的轿车也走到了生命尽头,用剧烈爆炸将周围的一切吞噬。 包括那辆豪华跑车,包括巡检队长和巡检队员们的尸体。 金生水横抱的夫妻俩被围观人群合力接住,并排放在用衣物和毛毯铺地的地面上。 早高峰的人群里,有医护人员立即对夫妻俩进行抢救,有女老师似乎认出了小女孩是自己学生,将小女孩抱到看不见夫妻俩的地方温言安慰。 更多的人则是对着大火拍手称快,熊熊燃烧的烈焰中,巡检的尸体正在噼里啪啦作响。 金生水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最终他的目光落回被人群团团围住的夫妻俩。他确定他们已经没救了,但有人还在施救。 透过人群的间隙,他震惊的发现,不知何时,丈夫与妻子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正此时,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踉踉跄跄地挤进了人群,随即人群里爆发出两道撕心裂肺的哀嚎,不一会儿,老奶奶像发疯似的在人群里嘶吼着、呼喊着孙女的名字,像是深冬里亲眼目睹崽子被冻死的老野猫。 当她终于从女老师手中接过小孙女时,顿时瘫倒在地,她与闻声赶过来的老伴一左一右紧紧抱着小孙女,爷孙三人抱头痛哭。 金生水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直到温柔拍了拍他的胳膊。 “走吧,你要迟到了!” 温柔叹了一口气,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 金生水又等了片刻,直到夫妻俩都被盖住了脸,这才转身离开。 他并没有等到奇迹发生。 一路步行,走向指挥学院,金生水和温柔一路恹恹。 “你车不要了?” “皇城根下发生这么大的事故,会有人出面善后的!” “哦。” 金生水回了一声,继续问道:“打伤你的人和那名肇事者,你认识吗?” “苗家的人!” “长安苗氏?苗擒虎苗同知家的?” “是!” “哦。” 两人继续向前走。 温柔欲言又止,他担心少年在冲动之下会干傻事,但看着少年依旧戴着的面具,回想少年刚刚被用枪顶着头时的表现,他又觉得自己是多余担心了。 沉默良久,金生水又问道:“打伤你的人是什么实力?” “己级巅峰,半只脚踏进戊级了。” “那名肇事者具体是什么身份?” “苗擒虎的亲侄子、苗家老三的嫡子苗礼鲲。” “哦。” “你刚才说这么恶劣的事故发生在皇城根下,那对这个苗礼鲲会有什么处罚吗?” “赔偿会有的,包括对那对夫妻的家人,但是对于苗礼鲲的处罚……” 温柔沉默了。 金生水点点头,不再言语。 从凤凰大道拐入一条双向四车道马路,再往前行走一百多米,正前方出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大门,大门分为中门和两扇侧门,中门上悬挂着一道牌匾,正楷“锦衣卫指挥学院”,落款是现任锦衣卫指挥使方绩恪。 门口戒备森严,人员进出都要出示证件。 今日是培训班开班的日子,门口站着不少家长。 温柔将金生水送到门口,就在守卫的要求下止步了。开班日,非学员一律不准进入,温柔即便身为镇抚使也不行。 金生水与温柔挥手告别,摘下面具,向负责审核的锦衣卫出示证件。 审核人员对金生水的年龄表示怀疑,但在确定证件真实之后,放金生水通行。 今日中门大开,金生水在老学员的引导下从中门进入指挥学院内部。 一入内,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占地约五亩地的矩形操场,操场一律青砖铺地,与正面那栋青砖黑瓦的三层主楼和两侧飞檐翘角的二层木楼相得益彰。 此时,操场上三三两两聚集了好些人,大部分是来交际、凑热闹或者迎新的老学员,只有少部分才是今天来报到的新学员。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应有尽有。 金生水一边与一位自来熟的老学员攀谈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蓦地,他目光一凝又自然移开。 他在一处聚集的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背影的主人显然是那群人的核心。 正是苗礼鲲。 第200章 苗家出了个畜生 “那是苗礼鲲,长安苗家第三代的佼佼者,今年21岁,已官居正五品副千户,庚未级武夫,练得一身铜皮铁骨,硬得很啊!” 说话的叫郑方兴,四十岁出头,看起来却有五十岁,面色黝黑粗糙,胡子拉碴,眼睛却很亮,个头很高,孔武有力。 郑方兴从人群中心的苗礼鲲身上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金生水,露出一口白牙,伸手道: “我叫郑方兴,洛京人,隶属洛京镇抚司,从五品百户,两年期特训班学员,今日就要结业。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小兄弟姓名?” 金生水伸出手,笑道:“我叫金生水,安东人,也是从五品百户,三年期青年特训班学员,今日刚入学!” “这么年轻就已经是从五品百户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郑方兴抽回手,不似先前那般热情,言语间分不清是讥讽还是夸赞,瞥了一眼苗礼鲲的方向,继续道:“既然都是大族子弟,为何不去寻那苗礼鲲,反而在寻常人堆里厮混?”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是大族子弟了?”金生水莫名其妙。 “这么年轻就官居从五品百户,我想不出除了凭借家世背景以外的其他途径,你莫要诓我!” “怎么?我就不能是凭借功劳获得的擢升吗?是谁教你凭借刻板印象无端臆想的?” 金生水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他不想再理会这个叫郑方兴的冒失鬼,是对方突然搭话然后又扯到苗礼鲲,他才决定多聊几句的。 郑方兴嘴角浮现一丝冷笑,冷眼看着金生水离开,没做纠缠。但很快他眉头一拧,突然想到金生水提过自己是安东人。再联想到不久前从安东那场声势浩大、席卷全国的反间行动。 莫非? 郑方兴突然涌起一丝悔意,他在人群中找到少年的身影,快步跟了上去。 “小兄弟可是在安东大反间行动中立的功?”郑方兴绕到金生水面前,拦住去路,激动地问道。 金生水有点不耐烦了,眼眸微冷,语气丝毫不客气,“是又如何?” “是我冒昧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给小兄弟道歉!”郑方兴拱了拱手。 “你究竟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只是想说咱们锦衣卫并非全都是绣花枕头,锦衣卫的根还没烂,小兄弟多保重!” 郑方兴再次拱手,随即扭头就走,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金生水看着对方大步离开的背影,只感觉莫名其妙。看看时间,离报到时间还有一刻钟,金生水决定提前过去,防止排队。 不对! 金生水走出几步,又立即回身看向郑方兴,他发现那家伙如果一直走,目标正是人群中的苗礼鲲。 他要做什么? 郑方兴在加速,他的步伐由快走加速成了飞奔。 这绝对不是要去交际的模样,郑方兴说过今天是他结业的日子,再联系到他刚刚那副莫名其妙但又热血沸腾的悲壮…… 莫非……? “苗礼鲲,拿命来!” 郑方兴的怒吼仿佛平地一声雷,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早晨炸响。 在周遭人愣神之际,郑方兴已然临近怔住的苗礼鲲,下一秒,他周身喷射出冲天的黑烟,紧紧抱住了苗礼鲲,黑烟瞬间将两人笼罩。 霎时间,惨叫声从黑烟中传来,惊得周遭人齐齐后退,很快操场上就空出一大块以郑、苗二人为中心的真空地带。 “啊……” 惨叫声和操场上的骚乱很快引起了指挥学院教头的注意。 真空地带凭空出现两名身穿黑衣的教头,两人交流两句,一人又凭空消失,留下那人的声音在操场上空炸响。 “黑烟极度危险,所有学员即刻离开操场!所有学员即刻离开操场!” 新学员既紧张又兴奋,老学员们则是转头就跑。 在还不清楚规则的情况下,参考老学员的行为大抵是正确的。金生水一秒都没有停留,跟随老学员大部队往左侧的二层木楼跑去。 上到二楼,老学员们齐齐开始抢占靠窗的位置,显然是想要看热闹。金生水眼疾手快,占据了临近的窗边,用眼神瞪走了一名想要凭借资格抢夺的老学员。 回望大操场,此时已经来了大批教头,想要临近观看的萌新学员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教头们的皮鞭抽得抱头鼠窜。 只是没人顾得上看笑话,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愈发浓密的黑烟上。 “老郑这是忍无可忍了!” 二楼一众围观者里突然有人叫好,立即引发周围人注视,那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 “老哥,您知道详情?您给详细讲讲吧!” “对啊,您给说说吧!” …… 周围人七嘴八舌,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汉子并没有寻常人被捧时的虚荣,相反他面色愁苦,眼中更是闪烁着浓浓的担忧。 他肌肉发达的腮帮子不断起伏,似乎下了决心,他攀上窗台,挥了挥手,沉声道:“既然大伙儿想听,我就给大伙儿说道说道,但是我并不想将其当成趣闻讲,这是一段真事。 我和老郑都来自洛京镇抚司,我们曾一起调查一桩发生在洛京北城、由异人做下的灭门惨案,上到百岁老祖,下到襁褓内的娃娃,全家二十三口人尽数被人虐杀。” 围观者皆是一怔,他们都是锦衣卫,多少办理过异人行凶的案子,但二十三口灭门案属实也是罕见。 “我们没日没夜的调查,最终所有线索和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人,而灭门原因也很荒诞,居然是因为那家的小女儿拒绝了那畜生的示爱。” 围观者齐齐转向操场,他们依然能够听到黑气中的惨叫声。 那畜生是谁不言而喻! “案发那年那畜生才十六岁,他就是用拳头将那二十三口人一拳一拳砸成了烂泥。而根据尸检和现场痕迹判断,他绑住了那家的小女儿,并当着她的面虐杀了她的家人。” “畜生不如!” “天生坏种!” …… 围观人群义愤填膺。 “但是……”讲述者突然提高了声量,但立即又颓丧起来,“但是那畜生有一个煊赫的家世,就算所有证据都指向他,又能如何呢? 有人出面提出赔钱了事,但这钱赔给谁呢?” “我们洛京镇抚司打算死磕到底,然而不久之后,镇抚使调离,来了一位主张息事宁人的新镇抚,老郑不信邪,但现实是残酷的,紧接着调查队成员接二连三的离奇死亡,家人三番五次遭到死亡威胁。 无可奈何,我也没能坚持下去,我不想死啊!” 汉子一把撕开上衣,前胸后背满是密密麻麻丑陋的疤痕。 “我干了半辈子锦衣卫,出生入死受的伤都没那一次受伤严重,那刀尖距离心脏真就只有一毫米。” 讲述者指着左胸那道狰狞的疤痕,声泪俱下。 “老郑更惨,在幼子失踪,老母离奇死亡之后,他被无故解职了。 后来因为事情闹得实在是太大,镇抚使又被换了,老郑官复原职,那家推出了一名替死鬼,灭门惨案草草收场。 自那之后,老郑就变了一个人,出生入死就为立功,最终在两年前换来了特训的机会。” 二楼寂静无比,讲述者没再多言,但所有人都知道老郑拼死拼活争取来的特训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报仇。 此刻,围观者只觉得操场上的惨叫声是如此的悦耳。 “你放屁,你在胡说八道,你有证据吗?” 突然,有人打破了二楼的沉默。 第201章 教唆犯与晴空霹雳 “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你这是污蔑苗氏!” “人家有说是苗氏吗?是你自己对号入座,真要说是污蔑,那么你才是污蔑吧!”金生水冷冷地看着突然跳出来为苗家辩解的小丑,发现面熟,正是先前威胁他让位置的那个老学员。 “你……在场的都是锦衣卫,我们凡事都要讲证据,灭门案真凶早已伏诛,那案子也早就完结,你不能用一场早就翻篇的案子去凭空污蔑好人。” 那名老学员狠狠瞪了金生水一眼,却转头面向众人继续为苗家张目。 “你又是何人?你亲身参与灭门案了吗?你为何要为苗家狡辩?你究竟是什么立场?” 金生水步步紧逼,是行为和言语上的同步紧逼。 老学员被逼得不停后退,却发现背后触碰到障碍,转头发现围观者居然挡住了去路。 “回答这位小兄弟的问题!” 围观者开始躁动起来,他们大部分出身平凡,对世族大家天然不信任,最重要的是苗家人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了,而现在居然还有人给众人喂屎。 “对,你回答问题!”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凭什么要我回答?那姓郑的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意图谋害好人,他才是最该死!”老学员兀自叫嚣,“不过无论如何,这一次他死定了,哈哈哈……” “打他!” 老学员这一笑算是彻底激起了众怒,人群中不知谁鼓动了一句,二楼瞬间沸腾起来,无数拳脚争先恐后地落在了老学员的全身。 人群中间,惨叫声只传出来一声,就只剩下拳脚到肉的闷声。 “你们在干嘛?”窗外传来一声呵斥。 众人齐齐抬头,却见一位教头正悬停在窗外,面色阴沉。 “分头跑啊!” 人群中不知又是谁喊了一声,原本群情激奋的人群顿时化为鸟散。教头想要翻窗进来捉人,哪知所有窗户在同一时间关合了起来,将他阻在外头。 “哼!” 教头冷哼一声,自其身体向外散发一道波,二楼所有窗户顿时化为齑粉。 然而,二楼早已是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具破破烂烂的尸体趴在地上。 “哼!” 教头眼中冒火,还要追击,耳边却响起了哨声,这是来自总教头的集合命令。他不敢怠慢,只能强压怒火,消失在原地。 金生水跑到了一楼楼内,透过门缝,看到散落在操场各处的黑衣教头都在向操场中央汇合,他才打开门,悄悄探出头,发现二楼窗外的教头果然已经不在了。 还没报到就教唆一群老学员打死一名老学员,但金生水并没有感觉到良心不安,因为老学员们使用的正是苗礼鲲灭门二十三口人的手段。 操场上,苗礼鲲的惨叫声已经消失了,不知是死是活。一群教头在总教头的指挥下将愈发膨胀的黑烟团团围住并施展异能,防止继续扩散。 金生水刚才从围观者的只言片语中得知,郑方兴是庚酉级旁门异种,与那苗礼鲲同级别,擅长操控毒烟,操场上的那股黑烟就有剧毒和高腐蚀性。 就看这毒烟能不能腐蚀苗礼鲲的铜皮铁骨了。 在金生水眼中苗礼鲲就是一个死人。不过长安不是安东,高手实在是太多,他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车祸那家人的惨剧固然令他愤怒,但是他不能因为愤怒将自己搭进去。 在他原本的规划里,他会抓住一切机会,在保证自己不暴露的前提之下,搞死那畜生,这兴许要花费很长时间。 不过,郑方兴的突然出手让他看到了机会,他似乎可以尽早送那畜生下地狱向那一家二十三口以及那对夫妻赎罪了。 无数双眼睛透过门缝、窗户缝,或者是正大光明地看向操场。 有人高声咒骂郑方兴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但绝大多数人都保持着沉默,他们希望郑方兴能赢。 他们不出声的原因仅仅是因为目前场上的形势明显是郑方兴占优,如果没有外力干预的话。 总教头和诸教头们似乎也没有出手救人的意思,仅仅是维持黑烟不扩散。 局势似乎一片大好。 金生水一直关注着场上的动静,微微松了一口气,如果郑方兴真能搞死苗礼鲲,那就再好不过了。 然而,当总教头身侧忽然出现一名身着白衣的老妇人时,郑方兴的一切优势荡然无存。 白衣老妇与总教头发生了争执,不幸的是总教头退让了。 哨声响起,教头团集体撤退。 旁观的人群立即骚动起来,支持苗礼鲲的拍手叫嚣,同情郑方兴的愤怒之余纷纷打听那名白衣妇人的来历。 很快,金生水就得知白衣老妇人是指挥学院刚上任的副院长,也姓苗。随即有知情人爆料苗副院长是苗礼鲲的姑姑。 “郑方兴完了!”人群里不断有人发出叹息,先前那位讲述苗氏恶行的汉子绝望地嚎啕大哭起来。 “郑方兴那贱种完蛋了,平白无故去招惹苗家干什么?是嫌自己命长吗?” “就是,锦衣卫百户又如何?底子还是平民,如何敢与世家叫板的?” …… 先前有一批不敢说话的人见郑方兴弱势,立即跳了出来,似乎那苗副院长就站在他们背后,为他们撑腰。 “你们闭嘴!” 汉子双眼通红,怒喝一声就扑了过去。 一条凭空出现的皮鞭搅动着气流,落在汉子的脸颊上,顿时皮开肉绽,瘫倒在地。 “都住手!你们想干什么?” 数位教头一现身,就开始弹压全情激愤的学员们。 “教头们也要助纣为虐吗?” “教头们全都沦为苗家的走狗了吗” …… 混乱的人群里,不停有人出言质问,这一质问却如火上浇油,再次挑动了人群的情绪,矛头顿时指向教头们。 “你们要造反吗?” 愤怒的人群步步紧逼,教头们背靠着背大声呵斥加警告,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等人出现的不是时候,受到了波及。 虽然自己等人平均实力远强于这些学员们,但自己才几人?愤怒的学员又是几人?而且总不能将这些学员都杀了吧? “学院不公,造反又如何?”人群里再次传来喊声。 “对,学院不公,造反又如何?” …… 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口号在这栋楼内震天动地地响。 “完了!失控了!” 几名教头们后悔不已,不过这次是否能够逃脱,自己等人的前途都毁了。 正此时,楼外忽然狂风大作,乌云遮天蔽日,木制门窗接连破碎被狂风卷走。 “苗副院长出手了,郑方兴完蛋了!” 狂风侵入楼内,卷起无数纸张漫天飞舞,楼内乱作一团,但这幸灾乐祸的声音却清晰无比。 狂风来的快,去的也快,乌云散去,依旧是阳光明媚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学员们迫不及待地涌向门口窗口,却见操场中央只剩下白衣老妇以及一个漆黑的人影。 “郑方兴尸骨无存!” 立时有人欢呼起来,但大部分人都保持着沉默。 “贱种居然想杀我?哈哈哈……”浑身漆黑腐烂的苗礼鲲突然狂笑起来,“没人可以动我,老天爷也不行,哈哈哈……” 瘫倒在地的汉子发出一声孤狼般绝望的哀嚎,围观的学员愈发沉默…… 正此时,天空突然降下一道水桶粗的闪电,正是晴空霹雳,准确无比地落在苗礼鲲身上。 电光消失,苗礼鲲原本站立的位置已是空空如也。 “老天爷显灵了!” 全场寂静无声,但随着一人出声,全场沸腾,共念: “老天爷显灵!” …… 第202章 结业快乐! “老天爷显灵!” “老天爷显灵!” …… 很显然,围观者们压抑的情绪在此刻得以彻底宣泄,口号声响彻云霄,传遍整个指挥学院。 白衣老妇苗元湘面沉似水,苗家最优秀的子侄在她眼皮底下死去,这令她心乱如麻,该如何与自家几位弟弟特别是担任指挥同知的二弟交代? 学员们的口号更是令她心生烦躁,她很笃定侄子的死这是人为而非天意。想到这里,她立即以指挥学院副院长的身份呵斥周遭学员闭嘴: “都给我闭嘴!” 不知是施展了什么异能,她的声音居然能够清晰到达所有人耳中。 围观者的口号顿时一滞,但随即人群中又传出一句更骇人听闻的话语。 “老虔婆在哭丧呢!” 对于苗氏的厌恶,对于苗副院长以权压人的极度反感,这一次围观者们自发更新了口号。 于是乎,指挥学院内外齐齐高呼呐喊: “老天爷显灵,老虔婆哭丧!” “老天爷显灵,老虔婆哭丧!” …… 苗元湘闻言面色大变,她双眼泛红,目光阴冷地环顾一周,飓风蓦地在其身后涌起。 “怎么?你还想对学员们下手吗?” 苗元湘面色再变,在整座指挥学院内,也只有院长计瀛洲敢于对自己讲出这般讥讽和警告意味拉满的话。 自己己级,计瀛洲戊级,自己背后是二弟苗擒虎,锦衣卫指挥学院虽然名义上受二弟管辖,但计瀛洲背后却是指挥使方绩恪…… 心思百转,苗元湘垂下眼眸,而操场上汇聚的飓风逐渐平息。苗元湘抬头恨恨地再度环顾一圈,消失在原地。 苗元湘的离去在学员们看来是抱头鼠窜,这是他们在反抗权贵和强权斗争中取得的一次重大胜利。 学员们兴高采烈,振臂高呼。 不少在今日结业的老学员们热泪盈眶,洛京汉子跌跌撞撞跑到郑方兴消失的地方,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一只手抚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老天爷显灵,郑方兴算是大仇得报,对于他来说,这是最好的结业礼物,我们应该祝贺他结业快乐!” 金生水说完安慰的话,看向周遭通过手舞足蹈来庆祝胜利、庆祝结业的学员们,露出一口白牙,满眼欣慰。 多么富有活力的群体啊! “喂,转身!” 金生水正沉浸在这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场景里,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冷冷的命令,他扭头看去,是两名黑衣教头。 他转过身,直视那两名冷脸的黑衣教头,微笑道: “两位教头,有事吗?” 金生水一开口,两名教头同时蹙眉,他们是来调查教唆者的,但在看清金生水的容貌、听到他的声音之后,两人立即排除了金生水的嫌疑。 两人对视一眼,是在做共同确认,其中一人面容舒缓,回道:“没什么事情,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注意到先前躲在人群中的教唆者,你有没有看清他的模样?” “两位教头,实在是抱歉,我没有注意,当时实在是太激动了,只顾着迎合了,这姓苗的属实是该……” “行了,少说废话,既然没看到就算了,记住如有你想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立即向教头团汇报。” 另一名教头立即打断了金生水的话,这样的描述他已经听得太多了,交代一番,转头就走。 金生水摆手目送他们离开,笑容玩味。那几次教唆,他分别使用了死鬼金大海、应天金氏管家金德镕以及高梨宫马博士的声线,而这三人早已死透了。 苗家人如何查?拿什么去查? 让苗礼鲲去查倒还有一线希望,毕竟这四人都在地狱里。 只要自己往后谨慎使用雷系异能,苗家人将一无所获。 “请新学员有序至报到处报到!” “请结业老学员有序离开学院,祝你们前程似锦、一帆风顺!” 指挥学院并没有采取强硬手段强压下学员们的狂欢,高层们似乎刻意忽略掉了这一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按照既定流程组织新学员报到、祝贺老学员结业。 但是正因如此,操场上的混乱迅速自行消失,新学员们开始向右侧木楼报到处集合,结业老学员们则向左侧木楼集合领取结业证书,还处于特训期的老学员们看人单势弱,也很快散去了。 操场上很快就恢复了空空荡荡,指挥学院恢复了秩序。 主楼三楼,院长计瀛洲直到此刻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气氛一缓,总教头和其他几位副院长也敢自由呼吸了。总教头林公愚上前一步,向计瀛洲汇报当前底下教头们调查出来的结果。 “院长,教头团关押了郑方兴的同僚也就是那个蛊惑人心的马生,还有与郑方兴走的较近的三名学员。不过教头团调查了几乎所有在场的学员,没有发现教唆者,另外教头团已经确定苗礼鲲的死因是人为!” 听完林公愚的汇报,计瀛洲默不作声,不置可否。 走廊上的气氛再度凝重起来,林公愚惴惴不安,微微侧头看向几位副院长,却见那几人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甚至某个一向与自己不和的副院长丝毫不掩饰讥讽。 糟了! 林公愚心头一紧,意识到自己或许办错事了,但更致命的是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办错了。 正此时,院长计瀛洲终于开口了。 “林总教头,你很积极吗?” 林公愚面色剧变,终于意识到自己哪里错了,他立即找补:“院长,我只是想尽快恢复指挥学院的秩序。” “苗礼鲲是指挥学院的学员吗?”计瀛洲问道。 “是的!”林公愚立即回答,但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白莹,你说!”计瀛洲点名一位女副院长。 “院长,苗礼鲲还没报到,按照章程,他不算学院正式学员。” 林公愚面色开始发白。 “既然不是正式学员,他的死活与我学员有何干系?林总教头,你来回答我。” “院长,可那……那郑方兴是学院的学员。”林公愚急中生智。 “郑方兴,还有那马生四人已取得结业证书,按照章程算不得学院的学员。”白莹在计瀛洲眼神示意下继续答道。 林公愚开始颤抖。 “所以说一群非学员在学院内发生冲突,你教头团做到阻止伤害扩大就足以,为何要多管闲事呢?林公愚你来回答!” 林公愚已经站不稳了,他先前确实只想阻止那黑烟扩散的,但后来那苗副院长现身之后……林公愚哑口无言。 “你现在就去放了被你留置的四名锦衣卫!” 过了良久,计瀛洲再度开口下令,林公愚仿佛瞬间有了力气,迅速领命离开。 “院长,那杀死苗礼鲲的凶手是否还要查?”待林公愚离开,又有一位副院长小心翼翼开口请示。 计瀛洲重重叹了一口气,转身继续看向窗外的操场,片刻之后,忽然转身,面色狰狞。 “查,查,查,查你妈查,我指挥学院是干什么的?苗家想要凶手,去找长安镇抚司,去找洛京镇抚司,去找北镇抚司,干我屁事?一群猪脑子!” 计瀛洲发泄一通,面色缓和,正转身要走,又止步:“你们各给我推荐一名总教头新人选,不是都要给苗家交代吗?那就将林公愚作为交代好了!” 第203章 锦衣卫指挥学院 金生水办好入学手续,拿到学员证,就算是锦衣卫指挥学院正式学员了。 学员证是一张磁卡,显示了金生水的姓名、学员号和特训班期号。学员号是,特训班期号是296。 在指挥学院,一年期特训班每年举办一次,招收学员最多。以此类推,三年期特训班三年举办一次,招收学员最少,且只招收25岁以下青年学员,故三年期特训班又称为三年期青年特训班,简称青训班。 截止去年,锦衣卫指挥学院已经开设了共计294期不同班型的特训班,今年开设的一年期特训班期号为295,而青训班顺序排列就为296。一年期特训班招收100人,学号从1排列至100。青训班招收20人,学号从101排列至120,金生水排在108位。 学员证既是学院进出通行证,也是在用于学院内各种消费的购物卡。 金生水查看新学员手册了解到,学院针对青训班学员会提供各种补贴和福利。 光补贴就有住房补贴、餐补、通讯补贴、交通补贴、服装补贴、生活补贴等六项。其中住房补贴最多,因为学院不提供住宿,而长安作为大明国都,物价水平一直居高不下。 福利包括了冬季取暖费、夏季清凉费、医疗福利、节日福利和生日福利等等。 其中餐补和生活补贴会按月打入到学员卡内,其余补贴和福利费会打入个人钱庄账户上。 金生水查了一下学院方圆十公里内的住房,参考单人经济适用房房租,大致核算了一下,发现扣除房租和日常开销,每月会有一大笔盈余。而三年下来,这将是一笔巨款。 既能学到东西,又有如此多品类的补贴和福利,金生水前世今生哪里见过这个,果然有编制就是不同啊! 距离青训班开班仪式还有半小时,金生水索性像大部分新学员那般在学院里闲逛起来,主要目的是摸清学院环境。 指挥学院占地大约200多亩,这在寸土寸金的长安是极为奢侈的,内设理论教学楼、实战教学楼、图书馆、实验室、礼堂等各种功能性建筑。 金生水步速极快,按照入学指引很快就将摸清了学院大小道路。回到礼堂时,距离青训班开班仪式还剩一分钟。 这间礼堂不大,金生水进入礼堂的时候,里面已经松松散散坐了十多号人,没有一个脸熟的。 可能因为青训班招纳的都是天之骄子,学员们心高气傲的很,很多人都希望是别人向自己靠拢,因此还没形成小圈子。大家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彼此没有过多交流,矜持且骄傲。 金生水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了下来,他也没想着主动交际,一是因为开班时间将近,二是因为他不想显得太过于扎眼,在干掉苗礼鲲之后,他需要低调一些。 不一会儿,礼堂门被推开,一彪人陆续走了进来,打头的是一位身材高瘦、容貌端正的老头,身后跟着一位老妇人,再往后是几位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的、有男有女的中年人。 金生水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两人,老妇人是苗礼鲲的姑姑,还有一人是总教头。 金生知道老妇人是指挥学院副院长,那么很显然这群人就是指挥学院的高层了,最前头的那位就是院长了。 其他人目不斜视往前走,只有老妇阴沉着脸不停地左顾右盼,眼神凶狠。 金生水在与老妇人眼神触碰时,并没有退缩或者移开,与其他青训班学员一样。 大家都是天之骄子,并且很多人家世并不比苗家差,你个老虔婆极为无礼的目光本身就是一种挑衅,眼神不避让是底线,回瞪回去又如何? 掌握了这群学员的心理,金生水做出了大部分人的选择。 果然,老妇的目光从金生水的脸上一扫而过,就移开了。 金生水微微松了一口气。 一彪人走上讲台依次排开站定。 站在中间的老头左右看了一眼,开始发言: “诸位青训班的新学员大家好,我是锦衣卫指挥学院院长计瀛洲,我身边的是副院长苗元湘、副院长白莹、总教头林公寓…… 首先欢迎各位学员加入锦衣卫指挥学院,学院历史悠久……曾培养出一大批优秀锦衣卫,例如现任锦衣卫指挥使方绩恪…… 在未来三年内,你们除了要学习情报收集分析、侦查与反侦查、格斗与防御、武器使用等传统科目,还要学习作战指挥、战略战术等高阶科目,另外还有针对异人开设的特别科目。 每一个科目都会有考核,每一阶段也会有考核,三年特训期期末还会有一次大考,学院会针对个人分配专项任务。平常考核占比三成,期末大考占比七成,会形成最终考核分。过线者结业,优异者升官晋衔,我相信在座的学员绝对不会出现不过线的。 希望诸位学员在未来三年时间内,珍惜并享受每一分每一秒,谢谢!” 老头雷厉风行,讲完话就带着一众高层离开了,只留下总教头林公愚一人。 林公愚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金生水注意到刚刚在院长计瀛洲讲话的时候,他就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接下来的三日时间各位自由活动,安排好个人私事,领取第一学年的需要用的书本。三日后,正式进入培训阶段,课表随后会发到各位的邮箱,入学仪式结束。” 林公愚也匆匆离开了。 礼堂内有一瞬间的寂静,随即有一人起身走上讲台,俯视着下方的诸人。 那人身材高大,长相英俊,但眼神中带着毫不遮掩的桀骜不驯。 “老家伙们该说的都说了,我也说两句。” “你谁啊?轮得到你说话吗?”台下有一人拍案而起,丝毫不给对方面子。 “呵呵,你听好了,老子名叫楚方,锦衣卫长安镇抚司正五品副千户,辛级异人,家祖兵部右侍郎楚璇玑!小子,现在你认为轮得到我说话吗?” 拍案之人讪讪,立即坐了下去。 “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楚侍郎家的嫡孙啊!” 楚方冷哼一声,正要继续开口,忽地被人打断,他蹙眉循声望去。 金生水左前方站起一人,同样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长得颇为秀气,站起后也不说话,却是转身作势要离开。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楚方在台上叫嚣,却见那年轻人不理不睬,径直走到了礼堂门口。 推开门,年轻人忽然扭头看向台上,道:“有种别拿家世说事儿,有种三日后较量一下!” 礼堂门来回摆动着,楚方在台上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有一人带头,立时又有人起身离开,楚方面色更加难看。 金生水见走了一半人,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这时候离开不算突兀,也起身准备离开,他没兴趣看这群二代、三代们的表演。 他刚走到礼堂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斥: “你们太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 紧随而至的是一张极速砸过来的大会议桌。 第204章 祸水东引 金生水在楚方鬼叫出声的那一秒,就知道自己遭到迁怒了,那会议桌是实木的,砸在身上可不好受。 千钧一发之际,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说话声,金生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瞬间消失在原地。 礼堂门外,计瀛洲一行人刚结束一期特训班的开班仪式,路经小礼堂时,忽然听得里面传来一声怒吼,随即是重物破空的声音。 计瀛洲立时止步,下一秒,就见一道人影从小礼堂内闪身而出,躲到墙后。 紧随其后的是一只巨大的会议桌,会议桌撞烂木门,立即四分五裂,会议桌和木门蹦飞的残肢形成了一道扇形打击面。 总教头林公愚的注意力全都在院长计瀛洲身上,一时没反应过来,脑袋分得了两条桌腿,上半身分得了无数木刺的攻击,顿时变成了一只红肿的血葫芦。 老妇苗元湘同样心不在焉,她反应较快,发现袭击时,立时祭出一面风盾阻挡。然而终究是木屑速度更快,在她保养得极好的额头、脸颊和脖子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倒是计瀛洲和其余副院长因为落后一个身位,有充足的时间设防,再加上有林公愚和苗元湘二人的遮挡,倒是没有受到波及和伤害。 一切归于平静。 脸上的刺痛感非常清晰,然而苗元湘还是不可置信地摸向了自己的脸,当看到指腹沾满血迹时,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情景被证实了,她顿时崩溃了。 “啊……我的脸!” 上了年纪还身居高位的苗元湘除了自己的性命,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那张脸,此刻她的心情比亲眼目睹侄子身死还要糟糕,还要愤怒。 “是谁?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苗元湘发疯似地喝问站在门侧的金生水。 金生水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他属实没想到老虔婆居然冲在了前头并受到了实质性的伤害,他在确定计瀛洲一行人正在靠近时,本意是想将顺水推舟将事态扩大化,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那么下面就看正三品兵部右侍郎的嫡孙和正三品锦衣卫指挥同知的嫡姐谁更硬了。 金生水一脸劫后余生的慌张,看到两位师长受伤,立时一脸愤慨和遗憾,他对着苗元湘绘声绘色地讲述事发经过,末了又显露出愧疚,表示自己因不想与同期发生正面冲突,才选择避让,没想到令诸位师长遭到波及,实在是惭愧,自己应该正面应对云云。 苗元湘听到一半、在得知使自己破相的罪魁祸首身份之后,就气势汹汹走进了礼堂内。 金生水的后半段话主要是对院长计瀛洲等人说的,他必须显示自己的内疚和坦诚,以及不愿意与世家子弟发生正面冲突的无奈。 计瀛洲面色平平,对金生水的描述不置可否。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副院长白莹,白莹会意,立即拔腿走进小礼堂,显然是去验证去了。 金生水一点都不慌,礼堂内还坐着的学员大部分都是真正身不由己的,是真正被楚方家世背景威慑住的,他们对楚方除了畏惧,还有厌恶。 礼堂内传来了苗元湘和楚方的争执声,显然两人已经正面交锋上了。 很快,白莹就走了出来,在计瀛洲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金生水自然能够听到白莹说得是“情况属实”几个字。 计瀛洲点点头,他深深看了金生水一眼,交代白莹要妥善处理此事,就带着一众副院长离开了。 顶着满头包、面脸血的林公愚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不予追究兵部侍郎嫡孙的责任,快步跟上了计瀛洲一行。他已经预感到院长要动自己,值此危急关头,绝不能再节外生枝,与兵部侍郎家结怨。 白莹目送计瀛洲一行人离开,此时,礼堂内的争吵已经更加激烈,她看向金生水,嘴角露出一丝和善的笑意,道: “情况我已经了解清楚了,此事与你无关,做你自己的事情去吧!” 金生水对白莹点点头,转身欲走,身后又传来白莹的声音。 “你叫金生水对吧?我记住你了!” 什么意思? 金生水蓦地转身,却见白莹已经走进了礼堂,只留下一个背影。他索性不急着离开,背靠着墙壁听里面的动静。 楚方和苗元湘此刻已经彻底撕破脸,丝毫不顾及作为权贵的体面,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 楚方骂苗元湘是老妖婆,上午众学员的齐声呐喊无比应景。苗元湘骂楚方是凶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自家侄子苗礼鲲。楚方说苗礼鲲废物一个,不配自己出手…… 两个权贵陷入了互相扣帽子、扣屎盆子再辩驳自证的怪圈。 金生水听到苗元湘将苗礼鲲的死与楚方挂上钩,就不打算继续听下去了,收获出乎预料的丰厚。 礼堂内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是白莹在赶人,她还在竭力维系指挥学院的体面。 脚步声临近,金生水不再停留,从另一处出口离开了礼堂。 时间已经来到了饭点,金生水跟随一群老学员的步伐来到食堂吃饭,未来三天时间是用来解决诸如租房这类私事的,金生水在买房和租房之间犹豫不定。 那笔来自金大海的拆迁款足够在长安买一套小户型的房子,国都的房价虽比帝都略高,但高不了多少。如果加上庆虎奖励的金条,以及几次立功的奖金,足够在大明宫附近买一套不错的别院。 金生水快速浏览着手机上的售房信息,发现要么是位置不好,要么是户型不好,总之一顿饭吃完还没有遇见自己心仪的房子。 前世今生第一次买房,如何慎重都不为过。 考虑到就算买下了房子,短时间内也无法入住,金生水决定先去租房稳定下来,买房子的事情从长计议。 出了指挥学院,温柔开了一辆新车刚抵达学院门口。他现在的任务就是贴身保护金生水的人身安全,学院内暂时无法进入,学院外就要一直跟随左右。 “苗礼鲲死了!” “谁?”温柔莫名。 “上午在凤凰大道,那个苗家的肇事者!” “哦,刚入学就死了?你干的?”温柔开着玩笑。 “你说是就是喽!”金生水同样以玩笑的口吻回应,想想还是提醒道:“不过你要小心了,他是被雷劈死的,苗家大概率会找上你!” “青天白日被雷劈死的?有没有可能是老天爷显灵呢?”温柔似乎并不在意苗家的威胁。 “可能吧,学院里都在这么传!”车窗开着,金生水看向车外,白日里长安的喧嚣如何都看不够。 正此时,临车道出现一辆轿车,那辆车同样开着车窗,金生水只来得及看清驾驶座坐着一名女人,那辆轿车就超车超了过去。 只是超车时,金生水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那是混合着血腥味的柑橘清香,他在疗养院那名女杀手身上闻到过。 金生水眉头一紧,冷声道: “跟上前面那辆车!” 第205章 泾河下坊的新家 “什么情况?”温柔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金生水说得提速跟了上了那辆轿车。 “我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与第一次暗杀那个女杀手身上的香水味一样。”金生水紧盯着前面那辆车。 “不如直接逼停,捉她问话!”温柔控制着车与目标轿车之间保持着两到三辆车,既能紧跟又不会被发现。 金生水立即就否定了温柔的提议:“不行,这群杀手的背后势力隐藏太深,贸然截停必定会打草惊蛇,这条线索很重要,不能轻易中断。” “行,听你的!”温柔是知道金生水具有调查和监督暗杀案的授权的,而且这项授权来自两位指挥同知,权限级别很高。他自己是没有授权的,但他同样对那群内奸恨之入骨,而只有蹭金生水的授权才能参与调查,因此他万事以金生水为主。 走过三个路口,目标轿车忽然右拐进入一条小路,随即就加快了车速。 “卧槽,好像被发现了!”温柔实在想不通自己是怎么暴露的,只等金生水做决定。 “追!”金生水也不再迟疑,下达命令的同时,伸手对准路旁小河方向一握,原本平静的小河内立马显现波澜,一条手指粗细的透明水蛇跃出水面,又没入水中,沿着河流向前方迅速了追了过去。 “妈的,目标车要进入泾河下坊了!”温柔暗骂一声,猛踩油门,再次提速追了过去。 然而,目标车车速却更快,就在温柔将车距拉低到三十米的时候,目标车一个甩尾,隐入一片破旧的建筑群中。 当温柔将车开到挂着“泾河下坊”四个字的斑驳坊门门口时,金生水终于知道为何温柔要骂娘了。 透过泾河下坊狭窄坊门,金生水能看到门后头更为逼仄的巷道,巷道两侧是密密麻麻低矮的瓦房,飞出的屋檐占据了巷道上方一半的天空。 目标车辆一个转向,消失在窄巷里。 “我这辆车进不去!”温柔无奈地看向金生水,将车停在路边,下了车。 “没事儿,我在目标车上留了尾巴,我们步行去追,这里头路况复杂,步行应该会比开车快!”金生水跟着下了车,目光不断在这片占地极广的长安旧城里徘徊。 就像阳光和影子一样,繁华和落后总是如影随形。距此不到五公里的地方就是大明最繁华、最昌盛的地界,然而位于此处的泾河下坊却像是绝世美人脸上的一颗痘痘,时不时会又痒又疼,但绝不敢用力抓。 “在我幼年记忆里,泾河下坊是绝对的禁地,流传在这里的诸多传说是很多长安小孩子的噩梦,导致我长大后也很少踏足此地。”温柔跟在金生水身后,瞅着在大太阳下也依旧显得阴森的建筑物,目光复杂。 “这一片区域与长安显得格格不入,为何不拆掉它?”金生水感知着水蛇移动的方向,脚步不停,目标车急刹的声音始终若隐若现。 “泾河下坊因为地形复杂,汇集了长安府的三教九流,这里每天都会发生各种见不光的勾当。 长安府衙完全有实力荡平这里的不稳定因素,但是这里头还居住了数十万普通坊民,拆迁赔偿是一大难题,坊民安置又是一大难题,如果将他们安置到长安各坊,这将会对长安的治安造成极大的破坏!” “近墨者黑是吧?” “对,与那群穷凶极恶的罪犯相处久了,耳濡目染之下,多少都会沾染上暴力习性。” 金生水默然,一路追来,遇到的坊民们无不是面露凶光,而小孩子们的眼中也尽是警惕。 蓦地,金生水脚步一顿,温柔立即看过来。 “车停了,在东南方向。”金生水原地转身迅速确定目标车的位置,便和温柔一头扎进一条窄巷内。 七拐八绕,终于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块五十多平堆满垃圾的空地,而那辆目标车此刻就停在空地上。 温柔拔腿就想要靠近,金生水立即阻止了他。 “不对,有浓重的血腥味!”金生水嗅嗅鼻子,“还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硫磺!” 金生水缓缓靠近轿车驾驶座,随即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开车的女人死了,脖子被重重划开,头与身体几乎分离开来,头颅仅仅靠着脊椎连接重重坠在座椅背上,脸上血肉模糊,是被刻意毁了容。 “什么味道?”温柔拍了照片,忽然又皱起眉头,那股刺鼻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快走!”太岁突然疯狂预警,金生水急呼一声,立即消失在在原地。 温柔对金生水百分百信任,没有任何迟疑,也化为一道电光消失。 下一秒,以目标车为中心,发生了巨大的爆炸,而这场爆炸起初仅仅是普通炸药的起爆,转而却爆发出更强大的光波。 如果说普通炸药爆炸范围仅仅是那一块空地,那么光波影响的范围就足足往外延伸了十倍,可诡异的是光波并未对周围建筑和坊民造成任何影响。 金生水和温柔是一退再退,足足退出二十倍的距离才停下。 “这光波是针对神源太岁的!”温柔面沉似水,他体内的太岁虽然没有像饕餮太岁那般疯狂警示,但那一阵阵强烈的悸动还是异常清晰的。 “见过?”金生水脸色同样不好看,针对太岁的武器他只见过一种,就是异人司开发的神源丧失器。 “我在北域神国见过,他们称其为神源弑,这在大明是明令禁止的,只在黑市里流通,非常罕见。”温柔解释一句,又急切道:“小金,我需要立即向上头汇报,我怀疑这个组织还会在长安生乱。” 眼见温柔要掏出手机,金生水再次阻止,“这里可能会有监听,你出去打。” 温柔恍然,立即转身却又顿足看向金生水。 金生水摆摆手,指了指侧面占据一面墙的租房启事,道:“你赶快去汇报,别担心我,我随意转转,看看房子,你汇报完就来寻我。” 温柔立即明白了金生水的意图,也不再犹豫,立即向坊外跑去,反正就一会儿功夫,不会有事儿。 金生水摸了摸脸,俊俏的脸庞逐渐变得普通,他仔细阅读起那面墙的租房启事,忽地他目光一顿,停在一张租房启事上,他又看向爆炸发生的位置。 启事上显示的出租房本身没什么特别的,特别之处在于这间带院的二层小楼距离爆炸中心只有三十米。 金生水推测那女人在高度紧张之下,可能下意识往她所在组织的据点跑了,然后她就被灭口了。因此,那处据点所在的位置与带院二层小楼不会太远。 金生水揭下那张租房启事,向着未来的新家走去。 第206章 房东老妪的窥视 这是一栋二层小楼,一楼是厨房和兼做餐厅的客厅,二楼是两间卧室,卧室面积都不大,每间不到20平。院子也很袖珍,差不多30平的样子。 外表看上去破破烂烂的,院子院角堆了一些杂物,廊檐下还有几盆早就枯死的绿植。好在屋内的基本设施还是齐全的,打扫一下卫生,采买一些日用品,就能直接入住。 房东是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身形佝偻干瘪且消瘦,头发花白稀疏且杂乱,带着一副破旧老花镜,眼窝深陷,眼球浑浊,看人总是直勾勾的,眼中没有温度。 金生水看房期间,房东老太太就一直站在院子里,不陪同,不介绍,不寒暄,任由金生水独自看房,只是她的目光会一直追随着金生水的背影。 金生水走出二楼卧室,扶着栏杆眺望远处,正好可以看到那块发生爆炸的空地,此时那边已经聚集了一大批锦衣卫和巡检,再加上围观的坊民,显得甚是喧嚣。 金生水收回目光,无意间再次对上房东老太太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更加坚定了要租下这间小院落。 不仅仅是因为便于调查杀手所在的组织,更因为他能从房东身上嗅到异种的气息,苍老且憔悴,是比身体还要日暮西山的老态。 金生水对房东老太太点头示意,心里却在琢磨对方的身份。 寻常的异种是如何甘愿栖息在泾河下坊这样的罪恶之地的?是如何愿意甘于过贫苦日子的? 金生水断定楼下这位房东老太太绝对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租房合同是在泾河下坊王坊正的见证下签订的,租期一年,每月月底缴纳次月房租,押金为一个月房租。双方无异议,便在租房合同上签字,一式三份,王坊正会带走一份。 金生水没有写真名,留了一个与他现在的面貌相契合的名字,叫做金涂。签完合同后,金生水才从合同上知晓房东老太太的姓名,叫杨琼花。 杨琼花捏起一份签定的合同,交出一串钥匙,说了句“有问题就找我”,便蹒跚离开了。这是金生水第一次听对方讲话,声音嘶哑干涩,与她的年龄相符。 金生水站在院子门口,目送杨琼花进入斜对面的一间破烂瓦房内,在她的身影即将完全没入时,杨琼花突然扭头看向金生水,目光晦暗。 金生水保持着淡淡的微笑,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便回到院子内,关上了院门。 刚转身,院门就被敲响了。 金生水愣了片刻,转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高瘦的陌生中年男子,长相平平,眼神不善,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 金生水撇撇嘴,侧身让出一条路。 “你既然易了容,那么就大大方方的,鬼鬼祟祟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面对金生水同样玩味的目光,温柔终于收起了所有拙劣的表演,进院关上门。这才疑惑道:“小金,你是怎么识破我的?” “说实话,你的易容技术很高超,光看这张脸是很难识破的,但是你的气味和脚步声没有进行丝毫伪装,对熟悉你的人来说还是很容易识破的。” 温柔耸耸肩,决定下次就改。眼前的年轻人可是仅凭香水味就能够确定杀手幕后组织位置的存在。他不再纠结这个费神的缺陷,开始打量起未来的据点。 “这里的条件似乎很……”温柔欲言又止,蹙起的眉头却显示了他对这处据点并不满意,“其实有更好的选择,比如我在指挥学院附近有一套闲置的房子,再比如长安镇抚司有安全屋,不管哪一种都比这里好。” “不,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以后你就叫金满福,明面上的身份是金涂的二叔,背地里是开拓黑市市场的黑心商贩,我要你尽快打入泾河下坊的地下世界。” “好,不过金涂是谁?” “是我的化名。” “哦,那你叫声叔听听!” “……” 叔侄二人一人分得了一间卧室,两人合力很快将小小的院落内外打扫了一遍,又坐着温柔新换的破旧面包车出去采购一番,算是正式入住了。 “记得留好发票,我问过上头,在我的权限之内,我可以申请一笔调查经费。” 金生水交代一句,两人各自回到卧室,关灯睡觉。 斜对面,一双冰冷的眼睛透过门缝一直在窥视叔侄俩。 卧室内,金生水站在房门口,同样也在透过窗帘缝观察着杨琼花。 如此到了第三日深夜,被窥视的感觉突然消失,金生水心头一动,化为一摊液体自门缝流出,下了楼,离开院落,出现在杨琼花门口。 温柔这两天白日里,伪装成贪婪的黑心商贩已经成功打入地下世界,然而无论是杀手组织还是神源弑依然潜在水面之下。 金生水暗中观察了房东杨琼花两天,发现这位鬼气森森的老太太生活极为规律,每天一大早就出门买菜,然后一整天都不会出门,而天黑之后就会透过门缝偷窥金家叔侄所在的小院,直到凌晨。 金生水的直觉告诉他杨琼花快要按耐不住了,果然就在今日深夜,杨琼花有了进一步动作。 破旧的木板门拉开了一条缝,自缝内窜出一道敏捷的身影,木门闭合,那道身影贴着巷道里的墙根迅速移动,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口墙根下那一处积水。 巷道逼仄狭窄,偶尔才会出现一盏昏暗的路灯,大多数坊民已然入睡,但时不时还有醉汉、窃贼或者帮派成员在游荡。 杨琼花仿佛能够预判,每一次都会提前找到隐蔽的阴暗处潜伏,待人走后,才会再次行动。 金生水远远地坠在后头,就这般七拐八绕跟了至少五公里,杨琼花消失在一处寻常的诊所门口。 金生水没有贸然靠近,借着灰暗的灯光,隐约识别出诊所门头上那块斑驳的牌匾写着“泾河沟诊所”五个字。 不一会儿,诊所门口阴影里浮现一道身影,还是杨琼花。似乎终于确定没被跟踪,她快走几步,来到相隔一家的店铺门口,一头扎了进去,门头印着“泾河沟药铺”。 金生水依旧没有靠近,果然大约五分钟后,杨琼花再次现身,却又折返回到了泾河沟诊所。 果然够谨慎的!金生水愈发断定自家这位房东老太太绝非寻常异种,其背后的组织亦非寻常组织。 这一次,他没在犹豫,迅速跟了上去,从门缝钻进了诊所内。 第207章 幕后组织初现 泾河沟诊所,地下室。 杨琼花一改老态,眼神也不再是枯寂,脸上也浮现出阴冷的表情。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肥硕油腻的胖子,此时正一脸躁郁和紧张,他见杨琼花一直不说话,却是先开口了。 “6号,两天前37号被灭口,是不是你干的?”胖子压抑着惊慌和怒火,萝卜似的小指微微颤抖着。 “是我干的,她太蠢了,牵连我险些暴露。怎么?你要因此惩处我吗?5号。”杨琼花解释一句,便立马回击。 “37号死就死了,但你不应该使用神源弑,你知道后果吗?”胖子身体前倾,逼视杨琼花,语气愈发愤怒。 “知道,不就是惊动了锦衣卫吗?我看到他们在大肆搜查泾河下坊。但当时情况危急,37号身后缀着两条尾巴,为了避免暴露,我必须冒险。” “关键是你的目的达成了吗?”胖子咬牙切齿。 “我是在为你的马子擦屁股!”杨琼花一句话,让胖子愕然。 地下室内的气氛仿佛凝滞了一般,只剩下胖子压抑的呼吸声。 胖子的脸色阴晴不定,过了许久,他呼出一口浊气,再度开口:“地下世界已经乱了,爆炸发生之后,地下世界出现了许多陌生面孔,我敢肯定这里面必定有锦衣卫的鬣狗,风声紧,1号要求暂停组织一切活动。” 杨琼花不置可否。 “你最近有没有发现异常?” “有一对叔侄租了我的房子,我还在观察,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好,你保持观察,一旦发现异常,立即清理!另外,随时保持联络。”胖子闭眼背靠沙发,不再言语,显然是下达了逐客令。 杨琼花深深看了胖子一眼,起身离开,走到楼梯前,突然止步,转头问道:“3号真被抓了?” 胖子豁然睁眼,眼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狠厉,冷声呵斥道:“不该你问的别问!” “哼!说我冒失启用神源弑,我看这次的祸端都是因3号而起,而你们才是导致组织暴露的罪魁祸首,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锦衣卫的地盘暗杀锦衣卫?还干了两次?” “够了,这是1号的决定,1号绝不会有错!”胖子豁然起身,面容扭曲,背后浮现一片深灰色雾气,雾气内传出密集的嗡鸣声,仿佛蜂群即将出笼。 “哼!”杨琼花眼中露出厌色,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 地下室恢复平静,灰雾内的嗡鸣声在达到巅峰之后蓦地逐渐消退,胖子颓然坐回沙发。 过了片刻,胖子起身,打开一道暗门,暗门通向泾河下坊的地下世界。胖子肥硕的身影消失在暗门内,他没注意到的是,在暗门即将关闭的一刹那,一团透明液体迅速滑了进去。 金生水完整听完了两人的密谈,他基本可以确定代称5号的胖子、代称6号的杨琼花、代称37号的被灭口女人,与代称3号的己辰级火行异种杀手同属一个组织,并且这个组织组织严密,分工明确,上头还有1号和2号。 跟随胖子的步伐进入泾河下坊的地下世界,这里是由古早的地下管道、综合管廊和陆续挖掘出的地道、地下空间及建筑构成。 泾河下坊的地下世界之所以难以从根本上拔除,罪恶势力之所以一茬又一茬地生出,比地面巷道更为复杂的地下结构也是主要因素。 又是一阵七绕八拐,胖子来到一处铁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左右张望没有发现异常,胖子敲响了门。 很快,铁门打开了,门缝中露出一双泛着白光的眼睛,金生水只来得及大致看清开门之人的面部轮廓,就心生警兆,立时隐入污水里,一巴掌拍在一只路过的肥老鼠身上。 胖子见开门之人看向自己的身后,心头一紧,立即扭头顺着开门之人的目光看了过去,嗡鸣的黑雾极速围了过去。 缓慢流动的污水之下,蓦地冒出一只老鼠头,黑雾瞬间袭向老鼠,呼吸之间,一具完整的鼠骨架缓缓沉入水底。 “虚惊一场!” 胖子松了一口气,开门之人眼中的白光也逐渐隐去。 两人没入铁门内,铁门轻轻关闭。 眼前是一具完整的老鼠骨架,耳边只有细微的水流声,再无其他动静。直到此时,金生水才敢有所动作,从水中冒出头谨慎观察,在没有发现异常之后,这才沿着墙壁上的管道一路攀爬通过井口回到地面。 看到熟悉的巷道结构,透明液体稍微辨别一下方向,迅速向着小院的方向滑去。 另一边,杨琼花已经回到瓦房门前,她掏出钥匙插入钥匙孔,但仅仅插了一半,就蓦地顿住了,她迅速拔出钥匙,扭头看向小院二楼。 她身手矫健敏捷,轻易翻越了院墙,又沿着墙壁爬到二楼房顶,她的身体与廊檐紧紧贴合在一起,仿佛没有重量。 她的上半身逐渐与廊檐脱离,呈现倒挂的姿态,将脸贴在温柔卧室窗户上往里面偷窥,她的双眼变得幽红,双耳骤然胀大。 听到均匀的呼吸声,看到处在灰暗背景下的红色人形轮廓,杨琼花立即转向,爬向另一侧金生水的卧室。 卧室内蓦地一暗,一道诡异的倒吊影子被月光照在墙壁上。过了片刻,倒吊影子逐渐上升,月光完整照进来,卧室内恢复原来的亮度。 背对着窗户的金生水蓦然睁开,与此同时,隔壁卧室的温柔也睁开了眼睛。 一夜无事,次日清晨,金生水与温柔早早地就起了床,今天是金生水正式上课的第一天,两人吃完早饭就离开了小院。 出门时,正好遇到买菜归来的杨琼花,金生水主动打招呼,却换来了对方无视,杨琼花依旧是一副木讷腐朽的模样。 金生水看着杨琼花的背影,生出一丝冷笑。 刚刚吃早饭时,他已经与温柔共享了夜间探查的消息,并要求温柔白天去探探泾河沟诊所、泾河沟药店以及那胖子的底。 金生水独自去上学,他走进去往指挥学院必经的凤凰公园,再出来时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面貌,并换了一身行头。 刷校卡进入指挥学院,越靠近实战教学楼,周遭的学员就越多,进入第一节课的实战教室时,金生水发现里面已经到了一半的学员,没见到楚方的身影。 金生水找了个角落坐下,猜测学院对于楚方的处理结果。如果按照学员手册规定,学员无故行凶是会被开除的,但是这一条规定显然不适用于兵部右侍郎家的孙子。 果然,在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楚方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他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目光在教室内逡巡一圈,当看到金生水时,他的眼睛顿时一亮。 楚方快步走到金生水面前,将背包狠狠砸在金生水面前,当着所有学员以及刚进来的教头的面,高声邀战: “你就金生水是吧?你有种接受我的挑战吗?” 第208章 无需理解,揍一顿就老实了 没完没了了是吧? 金生水不禁蹙眉,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位权三代的脑回路。 金生水这一迟疑,楚方仿佛瞬间抓住了把柄,进一步逼近,“怕了?你胆子不是挺肥的吗?现在怎么犹豫了?还是说你没种?” 296期青训班学员们齐齐投来目光,不过大部分人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热闹的模样,也有一部分人眼中带着戏谑,就差为楚方摇旗呐喊了。 很显然,楚方这三日并非一无所获,他至少收获了五名天才级追随者。 教头是一位中年男人,从进来之后一言未发,只是靠着讲台,饶有兴趣地看戏。 按照学员手册上的规定,学院是允许学员之间相互挑战的,当然了,前提是双方都接受挑战,如果一方不接受挑战,另一方仍要死缠烂打,那么就会触发行凶之规定。 教头见过太多次学员彼此间的邀战,因为都是年轻人,大部分学员会当场选择接受挑战,哪怕自知实力不济,但为了颜面,也会义无反顾。 教头打开夹在腋下的教案,第一页是296期青训班19位学员的个人信息,他找到学号为的楚方,暗自点头。 虽然不如学号为的苗礼鲲综合实力强,但是楚方胜在年轻,今年才20岁,就已经是辛子级灵神门异人,再加上其家世背景,未来可期啊! 对面那个长相突出的叫金生水是吧?没错,楚方是这么叫的。 教头回想到自己刚进来时目睹的场景,手指下移,寻找金生水的个人信息。手指下移,找到金生水的名字,学号,估计最多也是个辛级异人,不过才16岁,也是个难得的天才了。 教头最先看到的是年龄,但随着他的手指后移,教头瞳孔骤缩,他抬眸快速看了金生水一眼,又看向清清楚楚显示的“庚辰”二字,这才确定不是眼花。 卧槽? 卧槽! 没提前听说啊! 16岁的庚辰级异人? 在指挥学院的历史上,上一次这么年轻的庚级异人是谁? 教头大脑飞速运转,记忆里只浮现出一人,此人在16岁就已是庚子级异人,此人是锦衣卫历史上最年轻的千户,此人正是锦衣卫现任指挥使方绩恪。 在看眼前这位,虽说天地门上限不如灵神门,但这也是一位百年不出的天才啊? 至于楚方,拿什么挑战? 这一刻,教头的立场已然发生天翻地覆般的转变,看向楚方的眼神突然玩味起来,仿佛在看小丑。 实战教室内,十九双眼睛同时看向自己,金生水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表态,此刻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先前想要保持低调的计划暂时行不通了,因为一旦示弱,今后将会是无尽的麻烦。 眼前的这些二代、三代们可没有一个是吃素的,世家大族出生的子孙后代,哪里会有好像与的?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将对方彻彻底底打服气才行。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只有这样,今后三年才能安稳。 “我接受挑战!”金生水缓缓起身,面色严肃。 上一次遭到对方偷袭,他大致判断出对方的实力,但这一次他不会手下留情,既是杀鸡儆猴,那就得一次见效。 楚方被金生水突然爆发出的气势惊得一怔,但随即他的脸上就涌现出疯狂,他要加码。 “我们玩个大的如何?这次挑战,既分输赢,也论生死!” 此言一出,五名跟班立即聒噪起来,他们在前两日已经见识过了楚方的实力。 所谓欺软怕硬,臭味相投,这是这五名跟班的共同特性。自己受过楚方的苦,希望别人比自己更苦,这是他们此时的心态。 教头面色一凝,抢在金生水表态之前出声制止,“学院允许学员互相挑战,但绝不允许危及性命,你的加码不被允许。” “你谁啊?轮得到你说话吗?”楚方纨绔的本性再次暴露无遗。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是好人心! 教头脸色一黑,强压怒火,面色更加严肃,语气也更加坚定,“如果你坚持,那我保证这场挑战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进行下去。” 两人目光相撞,楚方眼中带着杀气,教头的目光毫不退缩。 五名跟班还没到为了向楚方表忠心而得罪教头的地步,立即禁声不语。 良久,终究是楚方败下阵来,他转头看向金生水,“算你好运,不过学院只规定不能伤及性命,没规定挑战双方不能重伤吧?”楚方再次看向教头。 教头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他内心已经开始为楚方默哀了,看楚方的眼神带上了怜悯。 “好,那就请各位同学见证,请教头主持,我生怕下手太重,一个不小心打死这位金同学。” 楚方拔地而起,优雅地落在实战教室中央的实战台上。 实战台呈现圆形,相较于教室其他区域上凸半米,实战台做过特殊处理,能够抵挡吸收大部分异能扩散出来的余波。 金生水上了台,向教头示意自己已经做好准备。 教头点点头,再次严厉重申不得伤及性命的要求,随即宣布挑战开始。 大部分学员齐齐站在教头身后,楚方的五名跟班更是为楚方不停地摇旗呐喊。 “小子,我允许你先出手!”楚方恨非常享受被万众瞩目的感觉,在五位小弟摇旗呐喊的加持之下,他决定大度一些。 教头闻言不禁摇了摇头。 “这可是你说的!” 金生水没有任何客气,他在上台前就已经想好了对策,要快刀斩乱麻,要震撼,要让人印象深刻,才能达到威慑的目的。 话音刚落,实战台上瞬间涌现三十六尊巨型水鬼,瞬间将实战台挤得满满当当。 楚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水鬼挤在中间,立时从台下观众的视野里消失。 观众们目瞪狗呆,他们刚来得及震惊,巨型水鬼内部就传出拳拳到肉的声响。 楚方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被巨型水鬼蒲扇般的一巴掌扇得晕死过去。 教头震惊之余,立即想到了自己的职责,瞬间闪现到金生水身侧,他是真怕天才出手太重将楚方打死,继而麻烦缠身。 “教头,我心里有数的!” 金生水目光从台下学员们脸上一一扫过,看向教头。 教头顿时明白了金生水的目的,也就不再坚持。 三十六尊水鬼,一尊一拳或一脚不过分吧?很快,水鬼中间的单方面围殴结束了。 “教头小心喽!”金生水好心提醒一声,下一秒,三十六尊水鬼同时炸开,飞溅的水花顿时将偌大的实战教室填满。 这下子印象深刻了吧? 第209章 家族会议 长安尚德坊是高门大宅聚集区,自世祖皇帝复国至今,这些宅子经历了多次易主和多次修缮。 长安人对尚德坊的印象大多是铁打的宅子、流水的权贵。然而尚德坊西北角一处占地极广的大宅却是一百年多年岿然不动,一直都姓苗。 为响应新政的号召,苗家并没有在这处高宅门头悬挂牌匾,显得相当低调。 苗元湘下了车,就在管家和一众护卫的迎接下,步履匆匆地向内宅走去。一路上不时有下人行礼,都被苗元湘忽略掉,她轻车熟路地在偌大的宅院里穿行,最终来到一处极为气派的小院。 轻轻敲了门,得到内里传来的应允声,她才推门进入。 这里是苗擒虎的书房,即便身为苗家长女,苗元湘还是习惯先敲门,她对自家那位三弟是心存畏惧的。 书房很大,进门右拐是一扇巨大的屏风,屏风后头已经围坐了很多人,苗家老三苗擒虎坐主座,他的左侧下首空缺,再下首坐着苗家老四苗厚堂。 他的右侧下首坐着苗家老二苗浮仕,再下首依次是老三苗擒虎的长子苗义龙和老二苗浮仕的长子苗仁凤。 见苗元湘现身,除去苗擒虎和苗厚堂以外,其余人纷纷起身见礼。 苗元湘敷衍点头,算是回礼了,却是立即走到苗擒虎身侧,为自己迟到致歉,她知晓自家三弟讨厌不守时。 “大姐,坐吧,大家都坐!”苗擒虎长相端正,眉眼上翘,显得风流倜傥,嘴角始终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苗元湘见到这副表情,就知道三弟并不满意,但她更不敢辩解,只能忐忑地坐了下去。 其余人跟着坐了下去。至此,苗家中坚力量全部到齐。 “大姐,你先说说,礼鲲的死,你终究是有责任的!” 苗擒虎一句话,开启了苗家阔别已久的家族会议。 苗家老三四厚堂立时看向了苗元湘,他此刻面色憔悴枯槁,双眼满是血丝,显然对自家好大儿的死深感悲痛。 “我没有护好礼鲲,这点我认。但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人,说明凶手实力至少达到了戊级,况且凶手还是擅长雷电这类霸道异能的异种,面对他,我属实是无能为力!” “大姐,你莫要狡辩,你就是想礼鲲死。可惜他才24岁,24岁就已经晋升庚级,你这是要断绝苗家的未来啊……” 此话一出,坐他对面的两位侄子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而苗元湘则像是炸了毛的猫,声音变得尖锐刺耳,“老四,你是发癔症了吗?礼鲲可是我的亲侄子,我怎么会想他死呢?” “因为你嫉妒我生了这么好的儿子,而你,不……能……生……养!” 老四苗厚堂仿佛失去所有理智,字字诛心。 苗元湘瞬间变脸,松弛的脸皮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她顾不上苗擒虎就在身边坐着,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你……再……说……一……遍!” “够了!”苗擒虎嘴角的笑意完全敛去,但声音依旧平和。 苗元湘和苗厚堂齐齐颤抖了一下,前者乖乖坐了回去,后者抹了一把眼泪,撇过头去。 “大姐,你说说在学院里有没有发现可疑人员?”苗擒虎再问。 苗元湘努力平复情绪,缓了一会,回道:“前任总教头林公愚抓住了四名可疑人员,但都被计瀛洲给放了。再有兵部右侍郎楚璇玑家的嫡孙楚方,实力虽弱,但对苗家颇为敌视,或许存在嫉妒礼鲲而下毒手的嫌疑。” “计瀛洲是方绩恪的人,放人也属正常。不过那四人没能走出长安,老二,你要抓紧审问!”苗擒虎看向坐在左侧下首一直默不作声的二哥。 苗家老二苗浮仕现任长安镇抚司正四品千户,微胖,面无白须,他一直在模仿自家三弟的从容不迫的气度,然而猝不及防被点名,还是不由自主地心头一慌,连连点头。 “晓得的,我会尽快撬开那四人的嘴。” 苗擒虎收回目光,“至于楚方……义龙,你与他是否相熟?”苗擒虎点名自家儿子。 自从安东革职回到长安,苗义龙就一直赋闲在家,长安二代、三代们举办的各种局参加了很多,他仔细回忆了一番,回道:“爹,我与那楚方不熟但认识,调查他的任务孩儿接下了!” 苗擒虎嘴角露出笑意,自家儿子会主动分忧了,确实是长进了。 “二叔,我想申请给义龙打下手!”苗仁凤急了,赋闲在家的可不仅仅是苗义龙一人。 “好,你从旁协助!”苗擒虎自无不可,想了想他又看向苗元湘,“三年期青训班是不是有个叫金生水的学员?” 此言一出,苗义龙、苗仁凤立时沉下了脸。 苗元湘自是注意到两位侄子的脸色变化,她不想节外生枝,只是回了个是。 “爹,那金生水果真来长安了吗?我要杀了他!”苗义龙双眼泛红,苗仁风亦是咬牙切齿。 “不行,至少现在不行!”苗擒虎严肃警告,“宫钟意和沈宴两个老匹夫都在看着他,你们现在若是动他,即便是我也无法护你们周全!” 苗元湘忽然想起一事,问道:“老三,前段时间灞河疗养院的暗杀是不是针对这个金生水的?” “没错,暗杀牵扯到了北边,方绩恪亲自过问,谁沾谁死!”苗擒虎目光如电,扫过众人,重点关照了自家儿子。 众人立即避开目光,点头称是。 “不过,这个金生水鬼得很,大姐你要多注意他,我总感觉他与礼鲲的死脱不了干系。” 苗家老四苗厚堂闻言立即抬头,红着眼睛质问道:“既然有重大嫌疑,为何不拿了他回来拷问?” 苗擒虎立时拉下了脸,“拷问?拷问你妈个头!你是猪吗?你以为我在锦衣卫里能做到只手遮天吗?锦衣卫现在姓方,不姓苗!宫钟意和沈宴哪个是好相与的?我每天如履薄冰,你们谁都不能坏我大事,明白没?” 说到最后,苗擒虎几乎是吼了出来。众人立时点头如捣蒜,噤若寒蝉,就连苗义龙也没见过自家老爹发这么大火。 苗擒虎甩甩袖子离开了,苗元湘恢复作为苗家大姐的威严,也一声不吭地走了,苗义龙和苗仁凤紧随其后。 最后书房仅剩下苗浮仕和苗厚堂,前者大汗淋漓,后者面目狰狞。 “老二,你不会与那刺杀金生水的案子有牵扯吧?”苗厚堂忽然出声。 苗仕浮浑身一颤,急忙矢口否认。 “你瞒不了我,我虽不做官,但在商海沉浮几十年,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苗后堂嘴角扬起冷笑。 “他们只关心自己的仕途,鲲儿的死似乎无关紧要。但我要所有嫌疑人员为鲲儿偿命,老二,你必须帮我,不然我就将你的勾当通通告诉老三,他的时段你是知道的,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 锦衣卫指挥学院,实战教室。 金生水听完了马教头对于搏杀技巧的讲述和示范,觉得受益匪浅,并且再也没有人打扰了。 他用楚方的重伤给自己换来了和谐的学习环境。 至于未来有可能到来的麻烦,他正视但不在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果实在是烦了,大不了再揍一次楚方。他会将来自楚家的所有报复统统归咎到楚方一人,直到麻烦彻底消失为止。 第210章 重返疗养院 下午无课,金生水没有留校参加交际。算算时间,也到了回疗养院复查的日子了。 上了车,温柔第一时间共享他上午查探到的信息,“泾河沟诊所的胖子叫常莱,是诊所和药铺的老板兼诊所大夫。常莱不是本地人,三年前长租下了那两间铺子,经营手续齐全,在泾河下坊口碑良好。” “没有露出马脚吧?” “没有,长安镇抚司和长安巡检司正在泾河下坊摸排爆炸案,我混进了长安镇抚司调查队,没直接和常莱交流。” “这个组织隐藏得非常深,1号、2号和4号还没露面,我有一种直觉,他们近期还要搞事情,我们需要加快进度。”金生水蹙着眉。 “这个常莱不是不赞同使用神源弑吗?”温柔疑惑。 “他在这个组织里的排名仅仅是5号,算不上决策者。如今长安镇抚司和巡检司正在压缩泾河下坊地下世界活动空间,我要是这个组织的决策者,我一定会在长安其他地方搞事情,分摊泾河下坊的压力。” 温柔闻言立时变色,“无差别攻击?还是有针对性的攻击?” “都有可能,不过我更倾向于前者!”金生水面色也沉重起来。 再次回到灞河疗养院,金生水明显能够感觉到防卫力量的变化。如果说暗杀发生前是外紧内松,那么暗杀之后就是外紧内也紧,而现在疗养院的氛围却是异常宽松。 “不对劲啊!”金生水看向疗养院主楼,不由得心生疑惑。 “怎么了?”温柔凑了过来,顺着金生水的目光看过去。 “门口的守卫明显变少了,内部的巡逻队也变少了,守卫们都去哪里了?而且往常这个时间点,散步的病人也会很多,可是现在……” 金生水与温柔对视一眼,同时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不会吧?人虽然变少了,但如果真出事了,他们不会毫无察觉吧?你看他们哪有一点紧张的模样?”温柔指了指一队正经过的巡逻队员。 “走,去主楼看看!”金生水率先迈开脚步,径直向主楼走去,温柔依旧觉得没问题,但还是紧随其后,跟上了金生水。 主楼里的守卫人员明显增多了不少,然而他们虽面色如常,但对于金生水和温柔一直是视而不见的状态,似乎两人是空气。 走到八楼时,即便乐观如温柔也绷紧了脸,因为无论是巡逻的守卫还是脸熟的工作人员全都对他俩视而不见。 更为诡异的是,主楼内的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每个人都沉浸于自己所做的事情,不知疲倦。 在来到八楼后短短5分钟内,金生水观察到,一名脸熟的秃顶大肚腩工作人员已经第四次接水一饮而尽了,他的肚皮被撑得几乎要爆炸。 好在水桶内已经空空如也,否则哪怕再来一杯,那名工作人员就会爆体而亡。然而,他的动作并没有停止,依旧重复着接水和喝水的动作。 “这桶水怕不是都装进了他的肚子里!”温柔脸色阴沉。 金生水和温柔都知道灞河疗养院必定是出了问题,但出了什么问题却无从得知。 “先去找温首席和陈院长,我们彼此不要离开对方的视线范围”,金生水艰难地收回目光,对温柔警告。 两人很快来到温愈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金生水没有贸然开门,而是凝神倾听。 办公室内传来熟悉的呼吸声,确实是温愈。金生水冲温柔点点头,后者的脸都开始泛白了。 缓缓推开门,温愈正伏案写着什么。照理说,温首席作为己级异种,有人进来时早就应该察觉到,然而她的表现却和那些守卫和工作人员一般无二。 金生水心头一凉,温首席居然也遭遇到了莫名的影响。 温柔满脸担忧之色,他正要出声询问自家堂姐,被金生水一把捉住胳膊示意禁声。温柔虽然焦急,但还是立即明白了金生水的意思。当下情况未明,不能胡来。 金生水稳住温柔,缓步靠近温愈。或者一切如常,握着的笔依旧在书写着。 金生水立在温愈身旁,侧头观察书写的内容,待勉强从一团团墨团中分辨出内容后,顿时汗毛炸起。 之间,被反复书写描摹近乎通透的笔记本上已经被密密麻麻连接成团的汉字覆盖,只在边缘处依稀能够看出所书写的汉字是“快逃”! 这一面纸都被“快逃”二字覆盖,这是温愈在示警! 此时,温柔已经变得六神无主了,他一方面为自家堂姐而担忧焦虑,一方面又因所有诡异的场面而惊惧不安。 蓦地,金生水余光瞥到温愈的右眼球忽然动了一下,他立即看向温愈的脸,果然此刻的温愈正保持了左眼认真看向笔记本而右眼迅速颤抖的表情。 金生水直接一股寒意自尾椎骨一路攀上直达后脑。他不再犹豫,抓住温柔的胳膊就往外走。 所有的一切都在警示他,必须立即离开疗养院。 主楼八楼皆是疗养院高层的办公室,金生水拉着温柔往右侧跑,直觉告诉他,位于温愈办公室左侧的院长办公室非常危险。 然而刚跑出去几步,右侧那一排办公室原本或者半掩着或者完全关闭的门自远而近陆续豁然洞开。 金生水和温柔立即止步,正对着他们的那间办公室内,一位先前见过的副院长蓦地从办公桌后面起身,缓缓抬起头,目光阴冷地看向他们。更远一些的办公室内也接连传来响动。 “往右边走!”金生水低喝一句,此刻他再也顾不上右侧的危险,立时转向向陈院长所在的方向跑去。 经过温愈办公室门口时,金生水不禁往里面瞥了一眼,只见温愈也已然起身,也是满眼阴冷地看向他。 金生水强忍内心的恐惧,可以以身体遮住温柔的视线,快步向前方跑去。 仅仅几步之后,就来到了陈院长办公室门口,让金生水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是陈院长办公室大门此刻正紧紧关闭着。 身后,最远处的某位副院长已经探出了头,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目光紧紧粘在金生水和温柔的背影。 “破窗!”如芒在背的感觉让金生水果断下达破窗逃跑的命令,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随着廊道尽头的窗户破裂,所有办公室内都探出了目光阴冷发脑袋,齐齐看向金生水两人消失的位置。 主楼外,金生水被温柔所化的电光包裹着,迅速向远离主楼的方向闪现。 而此时,楼下的守卫和病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抬头看向天空,目光阴沉。 金生水能够感觉到那一串紧紧黏在身上的目光,快要离开疗养院范围时,一道熟悉的人影咧着嘴出现在院墙上。 正是陈院长! 第211章 长安动 “去搬救兵!” 饕餮太岁的预警姗姗来迟,但异常激烈。在作为己级双门异种的温愈都被轻易控制的前提下,温柔和自己又如何能够幸免?金生水心思百转。 他当机立断,一方面命令逃跑速度更快的温柔去寻求支援,一方面三十六尊巨型水鬼齐出攻向陈院长,同时一尊巨型水龙自湖畔中成型后也加入到对陈院长的攻伐之中。 而金生水所做的这一切,只为拖住陈院长,给温柔争取一丝逃离的机会。 温柔人已经麻了,先是堂姐陷入诡异状态,后是陈院长沦为罪魁祸首,而自己保护的目标全力掩护自己撤离,他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但还是毫不迟疑地执行起金生水的命令。 因为但凡有所迟疑,堂姐会死,保护对象的付出也会失去意义。 “雕虫小技!” 陈院长咧开的嘴更加上翘,他没有出声,但是他的意志清晰传到了金生水的耳中。 三十六尊水鬼在距离陈院长百步之距时骤然炸裂,席卷了一座湖水的巨龙也仅仅是更近了一步,在突破到五十步之时,蓦地一顿,随即崩溃。 疗养院下起了一场瓢泼大雨,古树连根拔起,被洪水卷着流入湖泊。 金生水的第一波攻势尽数化为泡影,所幸的是温柔逃出去了。 然而逃出去一条漏网之鱼似乎并没有让陈院长脸上的表情发生任何变化。 金生水清楚对方的攻击即将来临,他在确定温柔逃走的第一时间,就选择了借着雨势掩蔽逃窜。 金生水瞬间水化融入到回流的洪水内,顺利回到湖泊之中。 然而下一秒,自陈院长所在方向,一股寒潮贴着地面极速席卷过来,寒潮所到之处立即裹上了银装。湖泊自边缘开始结冻,伴随着坚冰挤压的巨大声响,整座湖泊开始冰冻。 金生水根本不敢露头,他知道露头必死。他被寒潮追赶着,被坚冰逼迫着,在整座湖泊完全结冰之前,一头扎进了泥土里。 由刺藤开道,他跟随刺藤向着远离陈院长的方向快速奔逃。 陈院长站在院墙上,目光如炬,眼神一直追随着被顶起的土垄前进。他的嘴巴咧得更大、更夸张,嘴角咧到了耳根,嘴巴将脸分成了两半。 土垄飞速向着院墙蔓延,陈院长眼中带着戏谑,仿佛在戏耍一只忙于逃窜的兔子。待土垄蔓延到距离院墙仅仅一步之遥时,他向前迈出一步,以自由落体的方式笔直地坠向地面。 以他为中心,大地开始剧烈震颤,一条地裂自他脚下急速向前延伸,沿途的大树瞬间化为齑粉,整座湖泊的坚冰自中间裂开,房屋建筑顷刻间坍塌化为废墟。 无穷的压力自四面八方强压过来,金生水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震颤,他吐出一大口鲜血,不得已他只能离开地底。 院墙就在咫尺之间,希望就在眼前,然而刺藤触及到院墙的砖缝,本应能够轻易被刺藤穿透的院墙却如铜墙铁壁一般闪烁着金属光泽。 金生水无暇惊骇,刺藤顺势向上,企图翻越院墙,然而刺藤在向上蔓延,院墙同时也在向上生长,无论刺藤如何用力,都逃不过院墙的阻碍。 插翅难逃? 金生水心灰意冷,他不由得转头看向陈院长,却惊骇发现陈院长正悬空踏步而来。 他索性停止了所有动作,贴着院墙向下滑落,一屁股坐在了泥浆里,似乎认命一般。 待陈院长落地靠近,金生水才发现此时的陈院长已然面目全非。 他的双腿拔高到正常的三倍,但他的双臂可以轻易落到地上,身形瘦长。他的嘴巴大到可以吞下一头牛,下巴垂落到了膝盖,一只猩红的长舌耷拉着,他的眼球尽数消失,只留下两个带着螺旋质感的血洞。 只是看上一眼,金生水就觉得头痛欲裂,耳边回荡着仿佛来自地狱的诵经呓语。 他立即紧闭双眼,不敢再直视非人状态的陈院长。 不知过了多久,金生水头痛减缓,却感觉脸上出现一阵伴随着灼烧感和刺痛感的湿热。 他本能睁开双眼,却直直地对上了陈院长那双螺旋质感的血洞。 无尽的眩晕袭来,身体内的血肉仿佛拥有了自主意识,齐齐蠕动起来,急于突破皮囊的束缚。饕餮太岁蓦地生长出无数触手,粗暴地向心脏内扎,似乎想要彻底占据这副躯体。 金生水想要灵魂出窍,却骇然发现灵魂异常滚烫,有沸腾的趋势。 无力和绝望占据心头,这一刻感觉自己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忽地,一丝怒意驱散了部分绝望,随即愤怒仿佛星火燎原,瞬间点燃了金生水的所有理智。 老子死也要拉着你一起死! 无穷无尽无边无界的黑暗虚空中,金生水停在一扇木门前,门后有猛烈的敲门声传来。金生水毫不犹豫,按下了把手,打开了门。 …… 长安西南郊区,坐落着一座古老的建筑群,黑砖黑瓦黑飞檐,显得肃穆而压抑,这里是大明钦天监衙门所在之地。 建筑群中央有一座正八边形高台上,高台的每一个角都矗立着一座古朴大钟,大钟形态各异,有黄铜大钟,有青铜编钟…… 正此时,其中一座指向东北角的青铜编钟蓦地开始无风自动,坐于台下值守的灵台郎豁然抬头,他先是不可置信,随即面露骇然之色。 他强压惊恐,跌跌撞撞沿着石板阶梯爬向高台,只露头一瞥,他便确定先前的钟声不是幻听。他立即转身,意欲向上官示警,然而就在他转身之后,他豁然发现除去那座熟悉的大钟在响,其他大钟也陆续开始响起。 他颤抖着回头,绝望地发现其他,7位灵台郎皆是一脸惊恐地看着台上8座兀自响动的大钟。 “示警!示警!” 他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下台阶…… 大明宫正北三公里处坐落着两座高塔,一白一黑,皆高耸入云,比那大雁塔还要高出数倍。围绕着黑白双塔,周围是连片的白墙黑瓦建筑群,这里是大明锦衣卫总部。 一道雷光突然出现在双塔之间,立时触发警报。 “敢擅闯锦衣卫总部,大胆!”随着白塔内传出一声震天怒喝,自地面建筑群内冒出数道身影,齐齐围杀过来。 然而擅闯者没有进行任何抵抗,就无力地摔向地面。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白塔大吼道:“灞河疗养院出现丁级入侵,疗养院危在旦夕,速救!” 一人自白塔内豁然现身,将即将坠地的温柔接住,他眼神一冷,对周围即将抵达的各种异能攻击不屑一顾,只冷然下令道:“北镇抚司所有戊级以上当值锦衣卫,随我前去杀敌!” “遵命!” 袭来的异能尽数消失,宫师将温柔交给护卫,拔地冲天而起,与此同时,数道身影自双塔中窜出,紧紧跟随。 第212章 瘦蛤种 宫钟意脸色异常难看,在他的面前,整座灞河疗养院都被厚重的雾气所笼罩,完全看不清内里的情况。 他担忧金生水的安危,想过向浓雾突进,然而钦天监少监正的一句话就令他止步。 “宫同知,通禀上官吧,这不是我们俩能够解决的。” 钦天监少监正韩奇面色凝重,豆大的汗珠止不住往下掉,他只比宫钟意落后一脚,得知锦衣卫同僚注定送死的计划,急忙阻拦。 随即他又指挥起来随行的诸多灵台官和灵台郎对灞河疗养院进行布防,谨防浓雾外溢。 “韩少监正!”宫钟意亲自上报了锦衣卫指挥使方绩恪,转头见韩奇已然做完部署,却仍然不做解释,不禁着急起来。他对眼前这位比自己岁数还要大的老监正一向很敬重,此时也不禁加重了语气。 哪知韩奇依旧不进行解释,却是向宫钟意请求协助,“宫同知,我已让灵台官、灵台郎禁锢住浓雾外泄,同时也请锦衣卫的同僚在外围戒严,一是防止有人误闯,二是我怀疑入侵生物还有同伙!” 宫钟意闻言立即意识到当前的局面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他顾不上再追根究底,立即按照韩奇的请求将带来的锦衣卫们撒了出去进行戒严。 再加上闻讯赶来的长安镇抚司的锦衣卫,以及长安巡检司巡检,灞河疗养院已然形成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布防。 长安府来了位少尹,叫哥翰林,是位上了年纪、等待退休的干巴老头,此刻他满脸愁容,与宫钟意和韩奇两位中枢衙门官员汇合。 三人没有做任何寒暄,韩奇直到此刻才稍微松了一口气,面对二人,开始互通情报,“宫同知,哥少尹,钦天监灵台八座大钟同时共鸣,我们对面的形势有多危急,我就不多说了!” 宫钟意和哥翰林闻言皆是面色剧变,为官多年,他们自然是知道八钟共鸣意味着什么。 钦天监灵台历史悠久,是世祖皇帝亲手所创,目的是预警和警示,囊括了整个京畿地区。国都长安府、帝都应天府、神都顺天府以及诸如落京府等重要都城皆设有。 位于长安府西南城郊的灵台上一次示警还是在三十年前,一头戊级异兽入侵,当时只响了一台大钟。 作为长安土着兼在长安为官五十多年的哥翰林立即回想起了三十年前那场波及小半个长安的灾难,因为应对不及时,死伤人数过千,损坏建筑物更是不计其数。 而这一次,八钟共鸣,这是什么概念?这浓雾里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哥翰林面色既惊慌又苦涩,他不敢想象如果浓雾里的存在冲进长安中心区域肆虐,会对长安造成多大的破坏。 同时他又恨极了浓雾里的存在,早不回来晚不回来,为何要在自己即将致仕退休时搞这么一出呢? “我们有一名锦衣卫冒死逃了出来,昏迷前他说疗养院内是丁级入侵。”宫钟意紧绷着脸,这类入侵事件向来由钦天监主导,此时此刻正该合力应对,因此他将温柔昏迷前传递的情报尽数共享。 “那名锦衣卫也算是九死一生了,说祖坟冒烟也丝毫不夸张!”韩奇面色凝重,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说丁级入侵不够准确,这类存在不能单独存在于人世,通常祂们必须借助载体才能降临,那名锦衣卫所说的丁级应该是祂们降临之后载体的实力等级。” 正此时,两名灵台官步履匆匆而来,脸上带着浓重的惶恐和不安。 “少监正,监测结果出来了,里头不是一头异兽,而是两头!”两名灵台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苦涩开口,公布了这一令人绝望的消息。 “什么?监测数据复核过没有?”韩奇闻言先是不可置信,随即一把夺过两名灵台官手中的监测报告,迅速浏览起来。 宫钟意和哥翰林也齐齐围靠过来,数据他们自然是看不懂的,但不妨碍他们看清监测报告结尾的监测结果。 那里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名字,其一是归墟龙母,其二是瘦蛤种。 韩奇手一抖,两张报告轻飘飘的往下落,被宫钟意一把捞起。 “归墟龙母为何会出现在长安?归墟龙母为何会出现在长安?……”韩奇喃喃自语。 宫钟意再次确认监测报告结果,蓦地心里一紧,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即向秘书下令:“去唤司马玄月过来!” 他对瘦蛤种不甚了解,却从安东的行动报告里多次见过归墟龙母这名字,似乎与金生水相关。 “去请应天府少监正金叹圣!”与此同时,韩奇恢复理智,也向秘书示意,想了想他又看向哥翰林,严肃道:“哥少尹,下令疏散民众吧,灞河疗养院周围五公里范围内的民众必须尽快疏散!” “啊?”哥翰林悚然一惊,“这么严重吗?” “五公里只是保守估计,那两头异兽一旦突破禁锢,波及的范围只会更大更广!” 韩奇的一番话让哥翰林内心冰凉。 这里可是长安,不是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一下子疏散方圆五公里范围内的民众,这会引起整个京畿道的恐慌。 “我无法做决定,我现在就向房府尹汇报。”哥翰林拍屁股走人。 韩奇看着哥翰林枯瘦的背影,亦是无可奈何。 事实上,灞河疗养院发生的入侵事件已然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的权限范围。他们现在所作所为也仅仅是为了最大程度稳住局面罢了。 “宫师,方指挥使到了,司马弦月预计10分钟内抵达!”秘书在宫钟意耳边轻声汇报。 宫钟意点头,又看向了韩奇,韩奇会意道:“宫同知,我与你一道去迎接!” 两人迎来了内阁资政兼锦衣卫指挥使的方绩恪。 “什么情况?”方绩恪看着比宫钟意还要年轻,长相颇为儒雅。他是飞过来的,一落地就大步走向浓雾,摆摆手就算是应对了对宫、韩二人的虚礼。 宫钟意三言两句将情况进行精简汇报,方绩恪频频点头,“咱们有多少弟兄在里头?是否还存活?” “至少有230人,包括疗养院院长、首席院使、副院长,一个总旗的护卫,30名医护人员,以及40多位病人!目前不确定是否存活!” “更新一下情报,小金给那个温柔争取了通风报信的时间。陈方普是叛徒,他就是丁级入侵的始作俑者,自温愈以下全都被其控制住了,这点符合瘦蛤种的特征。” 宫钟意悚然一惊,连忙问道:“指挥使,那温柔醒了?” “醒了,此刻正在赶来的路上!”方绩恪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 正此时,戒严关卡处又传来动静,三人转头看去,却是内阁资政兼钦天监监正温言博与内阁资政兼长安府尹房光辉联袂而来。 第213章 小小百户肩挑长安和京畿 “温监正,果真有这个必要疏散疏散方圆5公里内的民众吗?”内阁资政兼长安府尹房光辉蹙起了眉头。 他是长安府最高长官,自然有相应权限进行此项操作,而且操作起来也不是难事,但是由此造成的后续影响却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房府尹,好做最坏的打算吧,5公里可能只是开始!”内阁资政兼钦天监监正温言博看着愈发浓烈的雾气,语气严肃而认真。 得到确认,房光辉也不再犹豫,立即去部署疏散行动,只是临走时看向方绩恪的眼神多了些莫名的情绪。 “房府尹是怨上我锦衣卫了!”方绩恪立即辨别到房光辉的情绪,也当众说了出来。 温言博知道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向来是个直言不讳的性格,也知道现任长安府尹是个小心眼的。事发突然,又是在锦衣卫下辖的疗养院内发生,并且肇事者亦是锦衣卫,后者明显是迁怒到锦衣卫了。 但此时此刻,最怕祸起萧墙,温言博必须掐断这股苗头,犹豫片刻,他还是开口和起了稀泥,“方指挥使,房府尹只是忧心民众,大抵是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不必说了,我不在乎。温监正,当下最重要的是如何破局,若要强攻,我方绩恪带头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若要智取,我锦衣卫上下也尽归你钦天监调配。” 温言博闻言一怔,这是来自一位内阁资政的承诺,承诺里的分量不言而喻。然而他一时半会儿还真就束手无策。 这类异兽或者说神话生物同时出现两头,并且还能彼此相安无事地共存于同一片区域,钦天监成立几百年属实也是头一次见着,并没有应对经验。 他这一通解释,包括结束部署返回的房光辉也愣住了。 “所以说此地就是个不定时超级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若真如此,那我长安民众岂不是要整日惶恐不安地过日子?”房光辉眉头蹙得更紧,看向方绩恪的眼神也愈发不善起来。 “房府尹,你若真想将责任归咎我锦衣卫我捏着鼻子也就认了,但是我锦衣卫百户舍命掩护传递出关键消息,这才为部署禁锢、防止扩散争取了时间,你作为长安府长官,要不要承我锦衣卫的情呢?”方绩恪针锋相对。 “二位资政不必再争了,要追究责任那也是事后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解决危机。此事我要上报相国,光我三家大抵是无法应对的。” 温言博话语间还是偏向锦衣卫的,但既然两位内阁资政的矛盾已然公开化,而他又无法调和,那么只能上报三人共同的上官——大明相国贺怀洲了。 方绩恪和房光辉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锦衣卫和长安府在确定事态严重性之后 就已经通过各自渠道上报相国府了。 宫钟意全程目睹了自家上官与房光辉的龃龉,再想到金生水和诸多弟兄此刻还在疗养院内生死不知,顿时生出满心不忿。 正此时,秘书通报司马弦月和温柔已经抵达,宫钟意借口离开,却是找二人了结曾经在某篇行动报告中提及的金生水与归墟龙母的联系。 随着司马弦月这场安东斩首行动参与者的详述,以及温柔对于逃离疗养院前所见所闻的还原,宫钟意逐渐勾勒出了浓雾内的现状———— 金生水为掩护温柔撤离,或为自保,再现了归墟龙母降临的场景,却是与附身陈方普的瘦蛤种形成了对峙,继而成功阻止了瘦蛤种对长安的进一步破坏。 宫钟意越想越觉得悲愤,如果不是小金,天知道现在长安会是什么模样。而某资政得了便宜还卖乖,居然污蔑起了保护长安的功臣。 宫钟意气势汹汹地向方绩恪进行汇报,并没有刻意避开温言博和房光辉二位资政。 方绩恪作为锦衣卫指挥使,自是日理万机,哪怕安东葬花行动那么大的行动也没有详细过问,也只是知晓行动结果。此时听宫钟意提出自己的猜测,立时想通了前因后果。 温言博闻言先是震惊,随即立即向韩奇以及正乘坐飞机火速赶来的金叹圣证实。 韩奇是看过归墟龙母出没东海事件详细报告的,而金叹圣更是作为联合调查组组长参与了事件调查。 经过二人证实确有其事,温言博又调出了那篇调查报告进行翻阅,一字不落看完之后,他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已是有了对策。 “两位资政,我认为目前对敌之策还是要落下这位金生水百户身上。”见众人都看过来,温言博继续道: “综合所有信息,这位金百户是回疗养院复诊时识破了瘦蛤种附身体,并构建出归墟龙母对敌,如今我们的对策只有一个,那就是祈祷这位金百户能够坚持到瘦蛤种附身体自行崩溃,到了那一刻,我们就胜利了!” “如果这个金百户坚持不了呢?我们这么多衙门、这么多号人、疏散这么多民众,最终的希望仅仅寄托在一名锦衣卫身上?”房光辉觉得不可思议。 方绩恪同样认为这个方案难以接受,“如果坚持不下来,我的弟兄是不是就死了?如果坚持下来,我的弟兄是不是也就废了?就是说无论结果如何我的弟兄必定是完了,对吗?” “……”面对两位资政的质问,温言博无言以对,事实上他确实推演过这样的结果。 “如果金百户无法获胜,那么我们只能选择炮轰疗养院,必要的时候会出动特殊武器,这是最终保底的手段!” “我大明的那些乙级异人呢?如果乙级不行,就派甲级,总归是能战胜的吧?”房光辉听到特殊武器四个字面色剧变,他可不希望长安地界存在一块脏地。 “呵呵,甲级异人吗?请动他们可比出动特殊武器更加困难!再者,神话生物这类存在已经超越甲级,就是请动甲级异人就一定能奏效吗?”温言博嘴角勾起一丝自嘲。 “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张北斗来了!”正此时,又有人前来通报。 “三位资政,我府接枢密院军令,调派大军前来协助处理危机,自此刻起,大军接受三位资政指挥。”张北斗一来就向三位内阁资政表明了态度。 然而大军的到来并没有给破局带来明显的助力,房光辉甚至心生反感,因为大军必定是携带了特殊武器前来的。 至此,局面虽然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众人只能看着浓雾默默祈祷。就是房光辉也不得不承认金百户果然成为了破局的关键所在。 长安府以及京畿道稳定的重担居然尽数压在了小小锦衣卫百户的肩上。 第214章 祂们归祂们,人间归人间 当夜,灞河河畔下起了雨,雨势不大却格外影响人的情绪。 钦天监紧急监测,在确定这场雨不是由神话生物引起而是正常气象之后,包括方绩恪在内的四位从二品大员皆是齐齐松了一口气。 数座大帐随即拔地而起,位于最中间最大的那一座大帐成为了灞河疗养院神话生物入侵危机应对与处理指挥部。 方绩恪起初坚决反对冠以灞河疗养院之名,在得知指挥部大名已然呈送相国府之后,他也只能大马金刀坐在会议桌前生闷气。 同样面色不虞的还有房光辉,疗养院方圆五公里内的民众疏散与撤离工作进行得并不顺利,这是预料之中的,但是媒体的蜂拥而至和断章取义无异于火上浇油,令事态朝着不受控的方向沉沦。 长安府少尹哥翰林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和雨水,急匆匆跑进指挥大帐内,向房光辉汇报疏散工作进展以及舆论导向,每隔一小时他都要汇报一次。 因为每隔两小时,指挥部要统一向相国府汇报一次,而四家衙门也要通过各自渠道向相国府独立汇报一次。 因为需要统一口径向上汇报,出其不意地将四家衙门统合到了一起,就连小心眼的长安府尹房光辉和口直心快的锦衣卫指挥使方绩恪居然也暂且放下了芥蒂。 如果不论煽风点火的舆论,神话生物入侵危机的应对力量可以说是空前的强大和团结,然而笼罩在疗养院上方的浓雾依旧是毫无波澜。 指挥部大帐内的三位内阁资政,十几位正三品以上大员,四家衙门联合出动了数万人,仿佛都已经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 好在指挥部姑且乐观地认为,肩挑大明国都和京畿道的金生水金百户目前至少没有落于下风,外溢风险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当指挥部再一次向相国府呈报战情简报的时候,火急火燎从金陵赶过来的钦天监少监正金叹圣也终于抵达,监正温言博亲自到大帐门口迎接,因为在场的没人比金叹圣更了解神话生物,没人比他的应对经验更丰富。 来不及惊讶指挥大帐内的人员身份和配置,金叹圣只是稍微拱拱手就算打过了招呼,立即投入到成堆的分析报告和档案中去了。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凝重压抑的指挥大帐内显得格外清晰,无所事事的大佬们不由得将目光集中在金叹圣身上。 良久,金叹圣终于合上了报告,却像是陷入了沉思,闭眼一言不发。 温言博强压下内心的躁郁,没有出声打扰。此时此刻,除了那位肩挑重担的金百户,也就只有眼前这位浸淫神话生物五十多年的老伙计才能带给他一丝希冀。 金叹圣紧绷着脸,眉头紧蹙,就在方绩恪怀疑老头是不是睡着的时候,金叹圣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也认为金百户就是破局的关键,此刻瘦蛤种和归墟龙母正在僵持,处于某种平衡状态。如果平衡状态被打破,那么局势将不可控。但是想要赢,我们必须主动打破僵局!” 此话一出,温言博眼前一亮,出于对金叹圣的信任,他认为老伙计必定是找到了破局之策。方绩恪只觉得云里雾里,但术业有专攻,他选择闭嘴。只有房光辉突然皱紧了眉头,他依旧觉得将希望寄托在一人之身太过于儿戏。 “三位资政,各位同僚,我曾与金百户在东海归墟龙母现身区域打过交道,我们合作进行了重现归墟龙母实验。 在此之后,我们应天府钦天监又对实验结果进行了深入分析和研究,我们得出初步结论,认为金百户模拟构建的归墟龙母其实不完全是虚体,准确来说是归虚龙母借助金百户的观想在人世间形成了投影,而这种投影会随着金百户实力的增长逐渐实体化!” 此言一出,方绩恪顿时眼前一亮,他目光变得深邃,显然是想到了人为控制神话生物的可能性。 如果大明能够控制神话生物,如果能将神话生物精准投放到北域神国,那么何愁故土不复、北国不灭? “对本次化解长安危机有何助力呢?”房光辉眉头微动,他不了解,但觉得似乎真有希望。 “瘦蛤种的附身体具备庚级实力,金百户也具备庚级实力。瘦蛤种和归墟龙母实力不详,但根据目前僵持的局面姑且认定两者实力不分伯仲。而根据以往经验,归墟龙母钟爱神源……” 此言一出,哪怕对神话生物不胜了解的房光辉也明白过来破局之策究竟是什么了,“你的意思是向归墟龙母投喂神源?” “没错,就是向归墟龙母投喂大量神源,以打破僵持局面,不过这只是第一步。” 此言一出,大帐皆是一愣。 “我不知道瘦蛤种和归墟龙母的实体究竟在何处,我只知道金百户和那附身体就在疗养院内。打破神话生物之间的僵局,目的是为了给金百户松绑。我们要将战争一分为二,神话生物归神话神物,人间归人间!” “若真能做出区分,就说人间的战争,小金战胜陈方普那是手拿把掐的简单。”方绩恪信誓旦旦,宫钟意表示赞同不住地点头。 “方资政,我自然也是相信小金百户的实力的。不过我实话实说,这第一步只是我基于实验数据、以往经验以及个人推测做出的模拟方案,是否要用在当前的危机,还是需要三位资政定夺!” 金叹圣发表的并非是免责声明,而是出于作为技术型官员的谨慎,再好的实验方案在未进行实验论证之前,没人敢打包票说实验一定能成功。 指挥大帐内再一次陷入沉默,所有人的目光却是转移集中到了三位内阁资政脸上。 “我同意,锦衣卫可以提供应对危机所需的五成神源!”方绩恪最先表态,并抛出了极为真诚的承诺。 “我也同意,不过钦天监异人业务涉及不广,只能提供一成半神源!”温言博接着表态,亦是挤出了本就不多的储备。 于是乎,所有目光皆集中到了房光辉身上。纵使身居高位多年,房光辉也不禁感到面色微微发涨。 没人不清楚神源的珍贵,锦衣卫一下子就承担了一半,显然是出了血本的,瞬间就堵住了归咎的悠悠众口。 而钦天监虽然位高权重,但属实是清水衙门,现在又是提出破局方案,又是承担一成半的神源,更是无可指摘。 压力瞬间给到了长安府尹房光辉。此前一口一个为长安稳定、为民众安危,现在到了需要实际出血的时候了,是依旧止步于口头上的大义凛然,还是…… 房光辉一咬牙,“我……我长安府愿意承担剩余三成半所需神源!” “好,房府尹大气!”方绩恪非常应景地赞了一句,“那我们三家即刻进行调度吧,同时上报相国府,如何?” “同意!” “同意!” …… 第215章 再来点!再来点! 有三位内阁资政亲自坐镇,平日里被秘密存放、难得一见的神源由高阶异种和军队联合押送,陆续送达灞河疗养院。 首批共计100只癸级神源于凌晨两点全部送抵,每一只都被装在低温生物箱内。而当开箱时,所有神源皆表现出了恐惧和抗拒。 雨势加大,三位内阁资政身披雨衣,并列站在大雨中,亲眼见证了首轮10只神源被投送进入浓重的白雾内。 10只神源仿佛泥牛入海,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再投!”温言博并没有感到意外,首轮10只神源本就是试探,白雾有反应最好,没反应也无所谓。 其余人也都面色如常,静静等待第二轮投送。 很快,第二轮30只神源被投送进院内,然而白雾内依旧是毫无反应。众人依旧面色如常。 “再投!”温言博化身成为了冰冷的发令机械人,反复重复着这两个字。 第三轮,直接翻倍,一次性投放了60只神源,至此一批100只癸级神源全部投放完毕。 这下总应该有些反应了吧? 四台巨大的探照灯射出强光,映衬着众人严肃坚硬的脸部轮廓,雨水噼里啪啦打在脸上都顾不上擦拭,但所有人都停下动作,静止不动地注视着浓雾。 然而1分钟过去了,5分钟过去了,10分钟过去了,浓雾内依旧没有传来人们期望看到的反应。 “第二批到了没?”方绩恪大声询问,这一问即宣告了首批100只神源没有达到预想中的效果。 首战失败! “到了!”大雨中,有人声传来,却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沈宴亲自押送的第二批壬级神源和辛级神源各100只。 随即来自钦天监的第二批神源也到位了,壬级神源和辛级神源各30只。 而在长安府尹房光辉即将爆发时,来自长安府的第二批壬级、辛级各70只姗姗来迟。 自此,第二批200只壬级神源和200只辛级神源全部到齐,此时时间已经接近凌晨3点。 第一批癸级神源三家总共才凑了100只,而第二批在神源品阶和数量上都明显有了质的提升,这是基于金叹圣的倒三角投方案做出的调整。即越往后投放的神源无论是从品阶还是数量都要逐步加大。 倒三角投放方案一经提出自然是遭到了房光辉的强烈反对,但情况紧急,还是方绩恪和温言博承诺先进行实验,如果与预测有所出入再进行调整,才得以推进。 如今第一批实验已经证明,归墟龙母对于低品阶的神源根本不感兴趣,这一点也证明了倒三角投放方案的正确性。 这也是房光辉面色难看的原因所在。 “不妨再等等!”金叹圣忽然插嘴。 “为何要等?”房光辉面色更加难看,他小心眼子,自然认为金叹圣是在指责长安府速度最慢。 “我担心投放间隔时间过长,神源所提供的助力无法形成合力,量变如果无法产生质变,反而是白白浪费,所以我们不妨等待第三批300只庚级异种到位之后再进行投放。”金叹圣就事论事,并没有将房光辉的恶劣态度放在心上。 “哥翰林呢?第三批神源到哪里了?”房光辉冷哼一声,却是将气撒在了长安府少尹哥翰林身上。 老头既要掌握民众疏散撤离的实时进度,又要与另一位少尹共同通沟通神源调度事宜,早就累成狗了。可怜即将退休的老头佝偻着矮小的身体还在大雨中工作。 一阵鸡飞狗跳地忙碌,哥翰林忍住满心的苦闷,小心翼翼凑到房光辉身侧,“大尹,长安府的弟兄们紧赶慢赶,竭尽全力,估计要在半小时后送抵第三批神源。” 房光辉默不作声,却是看向了金叹圣,目光冰冷。 金圣叹继续无视,他略微心算一番,道:“5分钟之后可以继续投放第二批神源,如此可以接续得上。” 雨幕中,众人沉寂了5分钟,就连承担投放准备工作的中军军官们都下意识放轻了手脚,生怕受到迁怒。 “第二批第一轮,50只壬级神源,放!”温言博一声令下,神源投放任务继续。 50只颜色和形状各异的神源翻滚着、挣扎着没入雾气之中,随即众人就眼巴巴地等待着,等待时间持续了5分钟,毫无反应。 “第二批第二轮,150只壬级神源,放!”温言博的声音有些沙哑。 5分钟后,浓雾毫无反应。 “第二批第三轮,30只辛级神源,放!”温言博的声音开始颤抖。 3分钟后,浓雾内依旧毫无反应。方绩恪眉头紧蹙,紧盯着浓雾一言不发。房光辉满心躁郁,面沉似水,眼神不断在浓雾和金圣叹之间逡巡,目光同样阴沉。 只有金叹圣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异常坚定,毫不动摇地站在温言博身后。 “第二……批第四轮,60只辛级神源,放!”温言博内心狂跳,他努力压抑着紧张,这种紧张是他面对神话生物时都不曾出现的,因为他的每一次命令都是在烧钱,都是在消耗三家数百年积攒下来的家底…… 但是……然而……不过……结果依然令人心生绝望,浓雾依旧纹丝不动,毫无声息。 “二位资政,现在停止,我们还有机会止损!”房光辉彻底爆发了,看着价值千金的深渊如同耗材一般消耗,甚至没溅起来哪怕一滴水花,他只觉得心如刀绞、心在滴血。 “现在停下来,前面所有的投入都将化为泡影,长安府并京畿数千万民众和大明朝廷中枢都将处于威胁之下!”金叹圣狠狠抹了一把脸,他言语激动,却是豁出去,选择与一位大明内阁资政正面硬刚。 “如果神源全部投进了也不起作用呢?如果那个金百户不能如你所愿完成第二步反攻呢?这个责任谁来承担?”这一刻,房光辉放下了所有身为内阁资政的体面和矜持,仿佛一头发疯的鸵鸟,手舞足蹈起来。 “我来承担,若是失败了,我倾尽家资来赔偿,并将自裁谢罪!”金叹圣咆哮着吼出了这句话,全场为之一静。 他上前一步却是取代了温言博的位置,对着中军军官厉声吼道:“第三批第五轮,110只辛级神源,放!” 然而,中军军官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执行金叹圣的命令。 “放啊!你他妈放啊!”金叹圣几欲暴走。 “放!” “放!” 方绩恪与温言博几乎是同时吼了出来。 中军军官不再犹豫,第三批仅剩的神源翻滚着没入浓雾中。 大雨倾盆,打在脸上格外刺痛。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浓雾之内。 一分钟过去了,毫无动静…… 两分钟过去了,毫无动静…… 三分钟过去了,依然毫无动静。 房光辉颓然跌坐到地上,此刻他眼神只没有指责,只剩下麻木和空洞,仿佛豪赌之后输得倾家荡产的赌徒。 温言博缓缓低下了头,似乎认命一般。 方绩恪双手紧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却是上前一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金圣叹。后者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绝望的氛围笼罩着全场。 “再来点!” 细微的声音入耳,宫钟意猛然抬头,这声音他太熟悉了,他以为自己幻听,再次侧耳凝神倾听。 “再来点!” 没问题,是小金的声音。一股狂喜自宫钟意心内深处炸开,席卷四肢百骸。他急于找人印证,一扭头,就对上了金圣叹和沈宴同样惊喜无比的眸子。 “再来点!” 这一次,这声音清晰无比,就连老态龙钟的韩奇都听到了。 正此时,浓雾骤然翻滚起来。 浓雾内终于有了回应,莫大的惊喜立时取代了场内的绝望。 “第三批神源到了!” “快,继续投放!” 犹如一粒火星掉入火药桶,场面顿时燥热起来! 第216章 拨云见月 凌晨四点,雨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猛烈,似乎要将长安一年的降雨量一次性倾倒完。 然而指挥现场无人在意,金叹圣甚至摘下了雨衣衣帽,任由温热的雨水淋在头上,打在脸上,只有如此才能稍微安抚内心的狂热躁意。 刚才他是真心以家资和性命做保的。 小金百户如在耳边的提示,疗养院上方翻滚变动的白雾,以及被钦天监确认由特殊原因引发的异常天气,无不在证实倒三角投放方案起效了。 “第三批第一轮,20只庚级神源,放!”温言博豪气万千,命令下得威严庄重,内阁资政的霸气恢复如初。 这一次,白雾在吞噬这20只庚级神源之后,如同半死不活的化学反应突然加入了大量催化剂,白雾骤然膨胀开来,急速外溢,惊得众人连连后撤,却又在即将侵入指挥营地边缘时,骤然回缩。 方绩恪眼睛一亮,目睹全程的他内心有了猜测,随即便是一阵狂喜。 白雾似乎受到了某种控制,那么是谁在控制?是小金吗?如果是的话,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小金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能够控制神话生物了? 方绩恪压抑住激动,面上不动声色,他需要进一步证实。 白雾回缩至疗养院院墙范围后,并没有就此止步,而是继续向内回缩。疗养院内的情形因此得以暴露出来。 不需要命令,立即就有异种和侦查无人机同时升天,贴着警戒范围对疗养院内部情况进行侦查。 便携式监控屏幕显示,浓雾回缩至一座高大建筑物之后,便停止了变化。 “这是疗养院主楼!”宫钟意对疗养院布局熟悉无比,只看了一眼就向三位资政通报。 “这是不是意味着战场被归墟龙母压缩到主楼范围内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内心一震。因为这意味着瘦蛤种和归墟龙母先前形成的对峙僵局已经被打破,归墟龙母占据上风,第一步成功了? “既然如此,神源是否还有投送的必要?” 众人都紧盯着监控屏幕,他们根本不用转头就知道发问的人是谁,没有人回答,因为浓雾立时给出了答案。 监控屏幕上,原本稳定下来的浓雾先是发生一阵剧烈的抖动,随即如同玉米粒突变为爆米花,骤然膨胀开来。 “继续投放!”温言博心头一紧,抬头冲着中军军官厉声下令。 好不容易取得的优势绝对不容闪失。 于是乎,在浓雾即将再次触及警戒线边缘时,第三批第二轮40只庚级神源被投送进浓雾之中。 指挥营地里的所有人都从监控屏幕上移开目光,紧张地看向浓雾。 温言博紧绷着脸,心脏狂跳,准备随时进行第三批第三轮投放。若是错失投放时机,导致先前取得的优势付诸东流,那么自己就是大明的罪人,是历史的罪人。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中,浓雾开始富有频率地一张一翕,似乎在呼吸,很快呼吸便急促起来,在抵达某个临界点之后,呼吸骤然停止。 正此时,那道熟悉的声音忽地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都闭眼!” 接到指令,中军军官们下意识迅速闭上了眼睛。出于绝对信任,锦衣卫和钦天监众人亦是立即闭眼。长安府官员们反应虽慢了一拍,但也立即闭上了眼睛。 方绩恪在闭眼之际却是瞥到了白雾急速回缩过程中,两尊短暂显露出来、无法名状的巨大身形。 那两道身形似是被雾气裹挟而行,虽是惊鸿一瞥,且有浓浓的雾气遮挡,但方绩恪只觉得大脑“嗡”地炸成了浆糊,耳鸣中夹杂着无数仿佛来自地狱的疯狂呓语,浑身的皮肉瘙痒难耐,似乎随时要崩溃。 他立即疯狂驱动太岁,意图调动全身活性因子开展自救。 却不料耳边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却带着急切和恐慌,“指挥使快住手,归墟龙母要回头了!” 方绩恪认出声音来源是金生水,只一瞬间他就想通了内里的关窍,一定是太岁被激活,引发了归墟龙母的觊觎。 心思百转,方绩恪在痛不欲生和死之间选择了前者。他立刻驱使太岁陷入沉寂,然后靠意志力硬抗两尊神话生物引发的伤害。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只觉得砸在身上的雨水没那么疼了,雨势变小了。 气象的转变预示着疗养院内必定是发生了某种变化。如果说此前的异常天气是由归墟龙母引发的,那么此刻雨势恢复正常,是否说明归墟龙母已经离开? 众人内心狂喜,却也没人敢于充当指挥营地内开眼看世界的第一人。与此同时,很多人都在期待金百户每每在关键时刻都会送至耳边的提醒再次响起。 又不知过了多久,雨都停了好久了。就在金圣叹打算冒着死亡风险睁眼时,耳边终于响起了那道期待已久的熟悉声音。 “疗养院危机解除,诸位可以睁眼了!” 金叹圣旋即睁眼观瞧,只见浓雾尽数消失,疗养院内诡异的氛围尽数消失,如同拨云见月。他与少监正韩奇相视一笑。 宫钟意看着已然恢复宁静的疗养院,诸多园林式建筑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新雅致,居然忍不住热泪盈眶。 沈宴轻轻拍了拍宫钟意的胳膊,亦觉得恍如隔世。 长安府少尹哥翰林一把撕开雨衣,随即便老泪纵横,这下子总算可以安稳致仕退休了。 内阁资政兼长安府尹房光辉微微松了一口气。不仅是疗养院危机解除,长安危机也解除了,如此对各方也能有个交代了。 内阁资政兼钦天监监正温言博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在旋即又蹙起了眉头。 神话神物降临人间继而引发危机是愈发频繁了,这一次姑且能够依靠归墟龙母打退瘦蛤种,那么今后呢? 今后是否还能如此幸运呢?能否制定出一套神话生物危机应对机制呢? 想到这里温言博深深看了疗养院主楼一眼,那位锦衣卫的金百户应该就在楼里。 内阁资政兼锦衣卫指挥使方绩恪最晚睁眼,他不动声色地擦干净眼角的血痕。 刚才片刻的经历比他平生四十三年遭遇的所有危局还要惊心动魄,他敢肯定但凡稍有差池,此时的自己就是一坨癫狂的肉块了。 神话生物竟恐怖如斯? 他转念一想,却是更加坚定了关于控制神话生物为大明所用的想法,而实现这一想法的落点还在那小子身上。 嗯,百户职务属实是太低了,我在这个岁数都已经是千户了,完全可以凭借在这次危机中立功的契机往上提一提嘛! 第217章 因祸得福 灞河疗养院,院长办公室。 金生水仰面朝天躺在地板上,八楼窗外有晃动的光照进来,走廊外也有喧嚣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他耳朵微动,忽地睁眼,一个鲤鱼打挺轻盈起身,箭步来到办公桌前,自笔筒内抽出一只黑色鎏金钢笔,狠而准地插进院张陈方普仅剩的右眼之中。 漩涡状的眼眶立时爆出一股恶臭浓汁,浓汁飞溅,眼看着就要溅到金生水眼睛,却在一寸之外到遇到了无形阻隔。浓汁沿着屏障缓缓滑落,滴落在地毯上,眨眼腐蚀出一片大洞。 至此,陈方普尚才有所反应,依旧裂开的大嘴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嚎叫。 金生水手腕一转,钢笔笔直扎进对方嘴里,嚎叫转为呜咽。 最后一点威胁也被消除。 办公室门被推开,随着“啪”的一声响,顶灯被打开。 灯光骤亮,金生水瞳孔微缩后迅速恢复,他缓缓扭头看向门口,待看清来人之后,蓦地咧嘴微笑。 却不料门口众人顿时脸色大变,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嗯? 金生水心生疑惑,“宫师,沈同知,您二位这是怎么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确定是小金,而不是什么伪装成小金的神话生物,宫钟意和沈宴这才松了一口气,两人对视一眼,缓解刚才的尴尬。 “小金,你知道你刚才的样子有多吓人吗?看着不似人间之人!” 宫钟意抬脚进入办公室,沈宴落了半个身位,亦是认同地点头。 “不似人间之人?怎么说,难不成像怪物?” “不,准确来说是像古籍里记载的神。就在你转头的那一瞬,我感觉自己在面对一尊真神,那种令人心悸的威严感,我只在太岁神道祖庭白见识过。” “……”金生水不置可否,他猜测沈宴之所以产生这样的错觉,极有可能是归墟龙母的余波导致的。 宫钟意挥挥手,从他身后,涌进来一批异人司的锦衣卫,迅速将还剩下一口气的陈方普团团包围。 此时的陈方普就是一具被榨干透支的人形畸变烂肉,除了恶心一点,已经没有威胁了,不过极具研究价值。 带走陈方普的过程有些重口,因为稍微用力皮肉就唰唰往下掉,他是被锦衣卫一铲子一铲子装进生物箱内带走的,整整用了四只生物箱。陈方普的四肢和身体尽管被分开,但依旧各自保持着活性。 随即又有锦衣卫来报告疗养院的伤亡情况。死亡67人,包括3名副院长、14名医护人员、6名病人以及44名护卫,死亡人员具备共同特点,即都是己级以下、癸级以上的异人。 而身为己级异人的疗养院首席院使温愈和两位病人都只是陷入重度昏迷状态。而人数占比最大的癸级异人和普通人在危机结束之后很快就苏醒过来,经检查,身体和精神都毫无异常。 钦天监将此列入灞河疗养院神话生物入侵危机的一级研究课题之一。 危机解除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悲伤就开始弥漫在疗养院的晨光里。 方绩恪在完成汇报、离开相国府时脸色不是很好,在回疗养院的途中看到牺牲名单时脸色就更差了。 在疗养院门口接受媒体采访时,他扬言这是锦衣卫的奇耻大辱,发誓一定要让罪魁祸首血债血偿。 随即他沉痛慰问了牺牲者的家人,慰问了失去了队长和队友的年轻锦衣卫,门岗护卫队只有他一人幸免于难。 中军带着特殊武器尽数撤离,长安府的属官也陆续离开了。钦天监监正温言博代表钦天监向牺牲者致哀之后也离开了,留下了金叹圣负责后续调查。 方绩恪火急火燎来到疗养院主楼八楼,与金生水进行了第一次正式会面。 金生水在安东授奖时获赠了一柄指挥使佩刀,而方绩恪因为此前金生水的及时提醒得以免遭归墟龙母回眸。两人虽是第一次会面,却存在某种默契。 “小金,我废话不多说,你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锦衣卫不会亏待功臣。 不过现在的头等大事是揪出制造危机的幕后黑手并尽数铲除,只有用他们的人头才能告慰67条亡魂。”方绩恪一番话说得杀气腾腾。 金生水重重点头,他对此再赞同不过了。 虽然陈方普再也无法开口,但他在对战时因为自负可是透露了很多机密,就差报出他情人的底裤颜色了。 金生水的直觉没错,陈方普确实与暗杀相关。杀手之所以能够两次精准摸到金生水的位置,就是因为陈方普提供了帮助。 而更令金生水吃惊的是,陈方普就是杀手所在组织的2号,神话生物瘦蛤种入侵也并非偶然,而是该组织为转移泾河下坊的压力刻意制造的混乱。 之后僵局被打破,瘦蛤种和陈方普落入下风。金生水冒着反噬风险搜索了陈方普的记忆,发现该组织背后的金主极为复杂,有北域神国安插在长安的鼹鼠,有刑部某位侍郎,有某位皇室成员,有太岁神道某个大神官…… 这与第二波暗杀人员的构成就能对得上了。 然而该组织的1号谨慎到了极致,他依旧隐藏在浓雾之后,看不清长相,摸不清特征。 金生水综合陈方普口述和记忆中的信息向方绩恪、宫钟意以及沈宴简述一遍,同时列出了一份名单交给了方绩恪。 方绩恪阴沉着脸看完名单,旋即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宫钟意和沈宴接过那份名单细细看完,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他们对这份名单没有丝毫质疑,因为安东的大审查已经证明金生水的能力。而正是因为完全信任,才让他们感到震怒。 “欺人太甚!”方绩恪怒骂一声,开始下令。 “宫师,由你亲自指挥捣毁这个组织,我要你将该组织连根拔起,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是!” 方绩恪命令下得杀气腾腾,宫钟意回答得亦是杀气腾腾。 “沈宴,由你亲自指挥剿灭北域神国安插在长安的鼹鼠,但凡有牵扯的明人,同样格杀勿论,这一次不要活口!” “是!” “至于太岁神道,皇室,朝廷内部的蛀虫,呵呵呵,老子亲自过问!”方绩恪冷笑出声,突然看向金生水,“小金你晋升己级异人了?” “是的,指挥使!”金生水先是一愣,便立即承认了,但也没有多言。 这次晋升己级异种算是因祸得福,但锦衣卫刚刚牺牲了67位同僚,他不好在这时候挑明。 “这是你应得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方绩恪似乎看出来金生水的顾虑,宽慰一句,再道:“按照规定,己级异人在锦衣卫内最低职务为副千户,如此就晋升你为锦衣卫副千户,后面你就跟着我去清理那些狗杂碎!” 第218章 指挥使秘书的日常 随着方绩恪的意志在锦衣卫内部迅速传播开来,灞河疗养院摇身一变,成为了锦衣卫在大明延嘉二十年的首号行动——代号“缅怀”行动的前线指挥部。 方绩恪认为此次神话生物入侵危机在灞河疗养院事发,那么也应该在此地完结,以此才能缅怀和告慰牺牲者们。 “缅怀”行动分为三条线,天明之时,宫钟意和沈宴指挥条线需要调派的人员已经悉数就位,都是锦衣卫的精兵悍将。 由宫钟意和沈宴两位同知领誓,两支行动队在摆满牺牲者遗物的祭堂内立誓,再由指挥使方绩恪宣布行动开始。 自此,“缅怀”行动在延嘉二十年的夏日里正式开启。 两支行动队杀气腾腾地离开了灞河疗养院,赶赴各自战场。可以预见的是,大明国都长安府及京畿道地区必将掀起腥风血雨。 金生水立在方绩恪身侧,目送大军离去,却惊讶发现方绩恪指挥的这条线一点没有要动的意思。 返回疗养院主楼八楼指挥部,有一人正等候在门口,看着不过二十岁出头,身材高挑瘦削,长相颇为俊俏,雌雄莫辨,是陌生面孔。 瞥到方绩恪的身形在走廊尽头出现,年轻人立马迎了上来,冲着方绩恪轻声禀报:“指挥使,人都到齐了!”,随即便熟练地跟在方绩恪身侧,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金生水。 听到此人的声音,金生水方才确定此人是个男人,并且嗅不到任何太岁的气息。 嗯,是一名雌雄莫辨的凡人男性。 来到指挥部会议室,不大的会议室内已经坐满了人,也都是陌生面孔,共计十人。 见方绩恪进来,十人要么停止交头接耳,要么掐灭烟头,纷纷起身立正以做迎接。 方绩恪扫视一圈,冲众人微微点头,随即将金生水和那位年轻人拉到近前,向众人介绍,“这是陆粱,不多介绍,尔等都熟悉。这是金生水,从今以后担任我的秘书。” 众人闻言,先将目光落在金生水脸上,真年轻啊!再看肩章,3柄银质竖向绣春刀,一颗飞鱼纹五角星花,副千户?这么年轻的副千户?又与那陆粱一般是世家子? 众人面色各异,审视多于好奇。 “都坐,小陆和小金也列席!”方绩恪将下属们的表情尽收眼底,他有心培养金生水,也没做过多介绍,率先坐下。 金生水先是一愣,会议桌似乎并没有多余的位置,随即他看向那个叫陆粱的年轻人,想要有样学样,却正好对上陆粱看过来的目光,对方明显在以眼神示意,金生水立即会意,跟随陆粱坐到了摆在会议室两侧的小会议桌后。 金生水冲着陆粱点头致谢,却不料对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将目光落回了方绩恪身上,并掏出一本笔记本摆出记录的架势。 金生水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恶意,但也不算不上友好,他倒是不在乎这一点,反而变得局促起来。 这一屋子除了他和同为副千户的陆粱,其他人最低也是镇抚使级别的大佬,其中不乏连他也看不透实力的异种。 关键是,随着指挥使方绩恪开始部署任务,所有人都在唰唰做着记录,只有他金生水攥着拳头,只靠耳朵听,因为他根本没带纸笔。 这指挥使秘书当得突然,金生水甚至不比在场其他人提前一秒知晓。这部署会开得也很突然,金生水压根没注意疗养院来了这么多人。 一边听方绩恪吧啦吧啦部署任务,一边暗暗吐槽,直到有人突然发问,这才拉回了金生水的注意力。 “指挥使,既然已经知晓目标身份,为何不直接上门拿人呢?皇室成员朱易印远在应天府,太岁神道大神官王晨阳远在洛京,这俩远的暂且不提,但这刑部侍郎朗昭可就在长安,我们即刻出发,不要一刻钟就能拿下此人!” 有相同疑问的人不在少数,闻言都都齐齐看向方绩恪。 方绩恪微微一笑,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旁听席。 金生水一瞬间生出前世上课时班主任兼数学老师点名时的紧张感,好在方绩恪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陆粱身上。 “小陆,你来回答!” 陆粱被点名,却丝毫不紧张,他淡定起身,面向一众大佬,道:“指挥使指挥的这条线必须慎重,因为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朝堂争端和社会动荡。 朱易印身为皇室少宗正,身份特殊,有内部人士证实此人的真实身份其实是皇帝的私生子。 王晨阳现任太岁神道洛京府神庙大神官,今年初已确认为白玉京勾陈司大司座候选人,被太岁神道教主私下里誉为神道道种。 刑部侍郎郎昭深受现任刑部尚书王宗看重,且本身就是姑苏郎氏出身,更是已致仕尚书右仆射苏铭的学生,更不可轻动! 其余人虽不如这三人身份显赫,但他们不是名门世家出身,就是掌握经济命脉的豪商巨贾,非富即贵,也不是轻易能动的!” 陆梁一番话说得极为详尽,显然是做过深入背调的。而诸如皇帝私生子啊,教主私下里的评价啊,这些可都是秘辛。 金生水忽地有种面对班级学神的既视感。从他给出名单,再到这次部署会议这才过去多久?这位陆梁老兄就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吗? 嘶!恐怖如斯! 诸位大佬亦是不由自主地点头,也有人插话要求陆梁详谈皇帝私生子云云,不过也有人皱眉发出质疑: “诚然,他们确实身份特殊,妄动也确实会牵涉极深,但是我们总不能放任其逍遥法外吧?难不成我们要在此祈祷他们会幡然悔悟、主动向锦衣卫自首认罪?” 方绩恪闻言不住点头,仿佛也化身这群考官里的一员,也向陆粱投来质询的目光。 陆粱依旧胸有成竹,淡定道:“随着宫、沈两位同知指挥的条线陆续展开,必定会惊扰到这些人。雷霆压力之下,他们必定会自乱阵脚,也有可能会沦为其背后势力自保的弃子,到时锦衣卫就可以在可控范围之内将之逐个击破。” 金生水不由点头,此刻他终于知道方绩恪为何按兵不动了,原来是在等待契机。 提出质疑的那位大佬紧蹙着眉头,不断进行着权衡,却发现陆梁所言确实是当前最好的对策。 因为相国府绝对不愿意看到一个混乱的大明。 正此时,方绩恪突然发问:“小金,你斗争经验丰富,你是怎么看的?” 话音刚落,一众大佬齐刷刷看了过来,刚坐下的陆梁也侧头看过来,目光中带着好奇和审视。 指挥使亲口承认的斗争经验丰富?究竟是什么样的水平? 金生水只觉得头皮发麻,什么叫斗争经验丰富?这不是把老子架在火上面烤吗? 这难道就是指挥使秘书的日常吗?这也太他娘地惊心动魄了吧! 然而目光如炬之下,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起身,讪讪道:“我们不妨再放一把火!” 第219章 锦衣本色 上桌开会的这十一人,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不是趟过尸山血海、脚踩累累白骨,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的? 锦衣卫的恶名从古至今从未改变过,只不过因为现今的种种限制粉饰住了其冰冷灰暗的底色。 因此在方绩恪提及斗争经验丰富,在金生水提出放一把火等字眼时,立即挠到了这群人的痒处。 杀人放火和阴谋诡计才是他们最擅长的领域。 虽然陆粱的提议本质上就是指挥使的意志,走得是阳谋,确实极为稳妥,局面也极为可控。但是对这群积年老贼而言,就像是孙猴子被迫带上了金箍圈,束手束脚,太过被动,实在是不够爽利。 指挥使还兼着内阁资政,需要考虑的就多了,可我等粗人只需考虑弄死那帮人就行。 本着这样的心态,立即就有一位满脸横肉、一身血腥味的大佬要求道:“具体说说!” 金生水瞥了眼快将脚翘在会议桌上的老头,他清晰记得刚才也是这个老家伙满脸猥琐地要求陆粱具体说说皇帝私生子一事的。 他清了清嗓子,道:“首先我们可以借助舆论造势,分阶段、分地域、分群体,有针对性地向民众曝光这群人的恶行。” “这样做能将他们一棍子打死吗?”老头有些失望,他对金生水的提议不以为然。对舆论也不以为意,锦衣卫哪天不是负面舆论缠身?但这些舆论对锦衣卫有什么实质性影响吗?没有! 在其他衙门面前丢脸?呵呵,锦衣卫本就不要脸。 “自然是做不到一棒子打死的,此举目的是剥夺这群人身上的某些身份护持。我们可以暗中寻找网络水军爆料其罪行,而网络水军基于其特性会自主掺杂添油加醋、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当舆论彻底爆炸,也就是他们身败名裂之时!” “你的意思是向他们泼脏水、彻底搞臭他们?”老头双眼放光。 “不,我们只是爆料事实,泼脏水是网络水军们干的事情。”金生水立马纠正,他确实想要利用了这一群体见风使舵的特性,但这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再者那些始作俑者都参与卖国了,还能指望他们是什么道德君子吗?谁又敢说那些小道消息是假的? “身败名裂之时就是墙倒众人推的开端,我们不妨在这时候再放一把火。” 第二把火的提议一出,众老贼纷纷坐直了身体。 “走到他们现在的位置,必然积攒了一大堆仇人,我们不妨分裂其亲人,离间其友人,教唆其仇人,让他们时刻处于被针对的状态、惶惶不可终日!” “此时针对他们的暗杀决然是不会少的,到了这一步,我们也可以下场了,制造一场意外也好,直接进行暗杀也罢,总归阻碍基本扫清了,后果也不会很严重。” 金生水自认为自己一直是个心怀善意的好人,他秉承的做人原则是:对作恶者斩草除根才是对自己和社会最大的善意。 因此在将自己粗浅的计划全盘托出时,没有一丝犹豫和心软。 末了,他又补充道:“以上提议只是为了加速罢了,而配合陆秘书的提议最适合不过了,一明一暗,双管齐下,让神话生物入侵危机的罪魁祸首享受来自锦衣卫的双重关怀!” 金生水忐忑不安地坐下了,他最后的补充性发言实际上是在找补,他已经意识到陆粱其实代表了方绩恪的态度,而身为锦衣卫,自然需要紧紧围绕指挥使方绩恪喽。 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众人皆怔怔看着金生水。 就在金生水后脑勺渗出一滴冷汗,滑过脖颈和脊背,直达屁股沟时,会议室内突然爆发出了震天的笑声,笑声的来源还是那个老头。 “来自锦衣卫的双重关怀?好好好,这个说法甚是新鲜,再贴切不过了,哈哈哈……” 会议室内的气氛为之一松,金生水小心翼翼地陪笑。 他实在是搞不懂自己那番话哪里搞笑了,此刻他其实最想听的是这些锦衣卫积年老贼的评价。 方绩恪说他斗争经验丰富,但金生水认为这属实是夸大其词,他的经验来源有二,方绩恪知晓的应该只有葬花行动,不知晓的还有应天金家。 也不知道金牧昭和金琮武这对叔侄决裂到哪一步了,得找机会再添把火。还有原身生母关容音的娘家人也在长安,得抽时间摸清,这么做不是为了认亲,而是为了避免开大时误伤。 金生水情不自禁开起了小差。 “一明一暗,很不错。这项提议虽然还存在漏洞,但具备很强的可行性,实施难度也不大。”方绩恪左侧下首一位老阴逼面相的老头一边点头一边评价,做出一副后继有人的欣慰模样,转而看向方绩恪,道: “指挥使新找的秘书是个人才啊,假以时日必能担当大任!” 又有几人出言附和。 方绩恪看向金生水,皮笑肉不笑,目光玩味。 什么意思?自己的找补没能满足这位指挥使大人的权力欲?那要不要再拍拍这位的马屁呢? 金生水惴惴不安,本着能屈能伸的原则,他立即在脸上堆出谄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自是手拿把掐、手到擒来的。 这瞬间的表情转变却令陆粱目瞪狗呆,这小子太不要脸了! 金生水借助余光瞄到来自陆粱的灼灼目光,不过他丝毫不在意。 在安东时,他也喜欢直来直往,讲究一力破十会。可自从来到长安之后,环境就彻底变了,那简直是辛级异种多如狗、庚级异种满地跑,往人群里随便扔一块砖头,指不定就会砸中一名己级异种,环境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如今因祸得福晋升己级异种,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却又被指定来到方绩恪麾下任职,那就更得夹紧尾巴做人了! 秘书就要有秘书的觉悟,懂得察言观色,善于溜须拍马,这两项不应该是秘书的基本素养吗? 奉承的话语刚要从金生水嘴里脱口而出,方绩恪突然轻笑起来。金生水旋即一怔,就听得方绩恪终于是开口了。 “很不错的提议,我同意将这个提议列入行动中去,小陆在明,小金在暗,你们二人要好好配合!” 嘿,不用拍马屁了,金生水自然是痛快应下。 陆粱慢了一拍,似有犹豫,却也点头应了下来。 部署会开得还算圆满,部分对原定提议甚为不满的老贼因为增加了金生水的提议,最终也欣然同意了,积极地去完善并将提议转化为行动方案。 很快方绩恪条线的行动方案就拟定并审核通过,行动就此展开。 金生水跟随陆粱全程参与了整个准备过程,他惊奇的发现,原来身为秘书其实是不需要凡事亲力亲为的,只需要监督进度并串联方绩恪和下面人之间的沟通即可。 做起来也是手拿把掐的嘛! 一周后,金生水向方绩恪汇报完暗线引爆舆论的推进情况,正准备离开时,方绩恪却突然叫住了他。 金生水莫名其妙,方绩恪目不转睛地盯着金生水,犹豫很久,终于开口问道: “小金,如果按照10分计,你对归墟龙母的控制度能打几分?” 第220章 从未设想的道路 见金生水面色犹疑,方绩恪轻笑出声。 下一秒,办公室内灯光闪烁,忽明忽灭之间弥漫着不安,而又在弹指的间隙,一切又恢复如初。 金生水绷直身体,他心头震荡,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一切而并非真实。 方绩恪起身走到门前,将手搭在门把手上,在即将按下去时,身后传来金生水急切的阻止。 “别开门!” 握住门把手的手顿住了,方绩恪扭头看向金生水,露出一丝满意的笑,然后就在金生水目瞪口呆的注视中,毅然决然地按下下去。 金生水不由地闭上了眼睛,他无从知晓指挥使是如何模拟出阻隔归墟龙母的那道门的,也无法理解指挥使作死的行为。 然而漫长的寂静之后,想象中的血肉剥离唰唰掉落并没有出现,金生水微微睁开一条缝,却见自家指挥使正倚在门框上笑,眼中带着促狭之意。 顺着冒失鬼表示邀请伸出的手臂向外看去,只能看到红与黑混杂的色调,以及,金生水鼻翼微动,嗅到了一股浓郁的硫磺臭。 “请吧,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方绩恪转身,率先一步离开了办公室。 紧张情绪稍缓,金生水蓦地回想起庆虎大爷曾无意间透露的信息,说现任锦衣卫指挥使是少数几位触及到人间之壁的异种。 具体境界只能靠猜测和想象,总之就是很强很强,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 而人间天花板对上超越人间的神话生物又会如何呢? 金生水认为自己似乎从方绩恪的行为窥视到了一星半点。 一步踏入黑与红基调的虚空,毫无防备之下,金生水一脚踩空,立时向下坠去,然而在金生水的视野里,下坠的却是那扇来时的门。 天旋地转,分不清方向,金生水感觉自己成为了一只虚空里的陀螺,耳边传来指挥使温和的提醒! “想象你的脚下就是康庄大道。” 金生水收敛心神,立即照做。 脚下逐渐有了实感,像是置身滚筒洗衣机内四处碰壁。 既然不分上下,没有方向,那么…… 金生水忽地一跺脚,却是结结实实仿佛踏在了实体之上,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一张倒悬的脸从上往下滑落,是方绩恪。 “小金,你反了!” “哦”,金生水踩着一百八十度的半圆,调整成与方绩恪一样的体位。其实他本想狡辩一番的,既然没有方向,那么正与反的概念还会存在吗?不过这是指挥使的世界,客随主便罢了。 “很不错,你仅仅用了45秒就驾驭方向,能排第二了。” 第二?很多人来过?金生水若有所思。 方绩恪好整以暇的表情逐渐僵硬起来,他期待的提问并没有出现。 “你就不好奇谁排第一吗?” “呃……那可太好奇了,居然有人将我给比下去了!” “不错,好胜心尚存,年轻人就应该争强好胜,你等会儿就知道了。”方绩恪满意了,转身向虚空中走去,他的目标是极远处的几点星光。 这……我配合你演出,你倒是演开心了,结果就这? 其实也不是很想知道排第一的是谁! 金生水绷着脸跟上了方绩恪,却发现即使自己的步距和步频都比指挥使的要大,然而彼此间的距离却越拉越大,眨眼间,指挥使便变为了一粒黑点。 方绩恪转头向后瞥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得意。作为秘书,居然不懂得察言观色,只好略施小惩了! 哪知一转头,却见金生水正全须全尾地站在他身前。虽然确定是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跳还是快了一拍。 “你是怎么做到的?” “按照您的指示,靠想象,我想象自己走到您前头了,然后就出现在您前头了。” 两人对话间,脚步皆没有停止,以某种相对极高的速度向虚空中的几颗星迅速靠近。 金生水是倒着走的,“指挥使,如果我现在想象已经抵达那三颗星的话!” 金生水话音刚落,方绩恪眼前顿时一空,哪里还有秘书的影子。 还能这么玩?方绩恪蓦地发现自己的思维还是太过局限了,这是一条从未设想的道路。 下一秒,他也消失在了原地。 金生水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不是那三颗星,此时的他浑身僵硬,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他的身侧是一只巨足,金生水对比了一下自己还不如脚后跟那颗鸡眼大。而再往上便是看不到边际的庞大身形。 瘦长的四肢,硕大的肚皮,裂开的大嘴,螺旋状空洞眼窝…… 这不就是放大无数倍的瘦蛤种吗? 而就在视线范围内,还有一头酷似细狗的模糊巨影,另有一条酷似龙的模糊巨影。 后者不会是归墟龙母吧? 那细狗又是什么? 神话生物为何会出现在指挥使构建的虚拟世界里? 难道是自己突破了世界之壁,误闯神话生物的领地了? 可是生化生物不是无法名状、无法直视、无法回想吗? 那么眼前如此真实的脚后跟是怎么回事? 金生水不由伸手触碰了一下瘦蛤种脚后跟的那只鸡眼,是坚硬、滑腻的触感。 话说,神话生物也长鸡眼吗? “小金,戳人鸡眼会不会太过冒昧了?”耳边传来指挥使的声音。 金生水下意识回头看去,却顿时头皮发麻、冷血上涌,只见渺小的指挥使身后赫然出现了一只涡旋空洞的眼眶。 那是来自瘦蛤种的注视! “指挥使,小心!” 喊出这句话时,金生水就后悔了,因为方绩恪兀自开始抚摸起瘦蛤种伸出来的舌头。 此时的瘦蛤种更像是对主人献媚的哈巴狗。 “这……” 方绩恪面露得意之色,他一边摩挲着滑腻的舌头,一边痴迷地看着另外两尊巨物,“这是我驯服的生化生物……投影。” “瘦蛤种,我年轻时不知天高地厚,偶然窥得一丝真形,那一次差点要了我的命。” “那是归墟龙母,这里没有其他人,我要感谢你小金,你最后那一声提醒,不仅救了我的命,也让我得以窥见归虚空母模糊真形,这尊我幻想出来的与本体大约有七成像!” “那是天狗,祂还有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叫做哮天犬,来自那个将你比下去的第一,陆粱。” “带你来这里的目的是想告诉你,神化生物是可以名状、可以直视、可以回想的,它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人类甚至可以驾驭它们的力量,陆粱可以驾驭天狗,我希望你也可以驾驭归墟龙母,为我大明所用,好不好?” 金生水处于极度震惊的状态中,方绩恪所言颠覆了他对于神话生物以及这方世界力量体系的所有认知。 大明的太岁,北域神国的灌顶,海外番邦的神祈…… 除了这些传统体系,驾驭神话生物,化神话生物的力量为己用? 这是一条从未设想的道路! 第221章 超战略级新定位 三尊神话生物撅着硕大的屁股,伏在虚空之中,对着方绩恪摇尾乞怜。 这一幕带给金生水的冲击不亚于直面神话生物本体,对于神话生物的本能性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指挥使成功帮助自己的小秘书完成对于神话生物的祛魅。 “或许可以尝试,不过……” “有什么顾虑或者需求尽管提,我可以代表锦衣卫向你保证锦衣卫会最大限度地满足!” “不过构建的归墟龙母毕竟只是投影,伤害有限。如果想要召唤出归墟龙母实体,需要大量神源作为诱饵。” 方绩恪闻言瞬间变色,摩挲天狗狗头的手一顿,“能召唤归墟龙母实体?”指挥使震惊到声音变得尖细起来。 在他原本的构想里,构建出无限接近实体的投影就完全能将大明的威慑力提高到另一个战略性高度。不曾想自己新收的秘书居然能召唤出神话生物实体。 如果只能实现,那点神源算得了什么? “是的,指挥使”,得益于新思路,金生水受此启发忽然意识到召唤归墟龙母实体的可行性极大,“我也是刚想明白其中的关键,以往对敌时我会构建场景,由敌人面对那扇门。” 金生水挥挥手,虚空之中浮现出一扇木门,正是归墟龙母初临时麻麻红所在房间的那扇门。 “而在这次疗养院危机中,我亲自打开了门,释放了归墟龙母。” 金生水按下门把手,推开门,门后站着方绩恪,金生水走过去,反手关上门。 “我以为我死定了,万幸归墟龙母无视了我,无论是在战胜瘦蛤种之前还是之后,都无视了我。而在吞噬大量神源之后,祂甚至主动治愈了瘦蛤种对我造成的损伤。” “它认为通过你能够得到好处,神源相当于贡品?” “是的,我也是刚刚才想通了这一点,归墟龙母治愈我是为了得到更多的贡品!” 方绩恪面色凝重,搭在门把手上的手轻轻按下去,门轻易被打开,“它能主动从里面打开这扇门吗?” “不能,如果能自行打开,我早就成为祂的贡品了。” “以往归墟龙母现身皆是以投影的形式,这一次它能以本体降临人间并享受贡品皆是拜你所赐,也就是说你是归虚龙母本体降临人间的唯一……钥匙?” “大抵是这样的,所以说我们如果想要借用归墟龙母本体级的力量,所进贡的神源将是海量!” “神源从来不是问题,地下黑市,企业违禁实验室,北域神国秘密研究所,倭国……只要我想,这些地方的神源都将是贡品来源。” “小金,能够召唤归墟龙母本体的你将会成为超越战略核武器的存在,你对自己要有新的定位。此事列为大明最高机密,除你我两人,不允许任何第三人知晓,明白了吗?” “明白,陆粱也不行吗?” “不行”,方绩恪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连忙解释,“陆粱目前只能召唤无限接近天狗本体的投影,保密级别低于你,他的信息对你不设限!” “明白了,指挥使!”金生水点头不再多言。其实危机解除的最后关头,也就是归墟龙母将瘦蛤种打回虚空的时候,瘦蛤种似乎也向他发出了某种情绪。 这种情绪不是怨恨,而是饱含了对于神源的极度渴望。疗养院危机制造者似乎也是利用了这种渴望控制了瘦蛤种。 既然别人能借此控制瘦蛤种,那么自己能不能也借此控制这头神话生物呢?需不需要回应瘦蛤种来自虚空里的情绪呢? 一切有待进一步验证,而在得到确切结果之前,金生水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虚空震动,黑与红拉升变形,三尊神话生物瞬间变为星星,虚空之门骤然闭合,差点夹到自己的脚。 金生水站定时,赫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办公室,灯光闪烁恢复稳定,一切恢复了正常。 方绩恪让金生水喝茶,稍安勿躁,然后叼着烟唏继续蹙眉沉思。 正此时,门被推开,陆粱抱着一堆文件走了进来。 方绩恪斜眼看去,立时眼前一亮,他接过陆粱递过来的文件随手放在桌面上,招呼陆粱坐下,还亲自给陆粱倒了一杯茶。 陆粱不明所以,只觉得指挥使今日的表现有些怪异,直觉告诉他与身边这位金秘书有关。 他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好整以暇等待指挥使的下文。 “小陆啊,从今以后你和小金一起行动,你务必要保护他的安全!” 陆粱瞥了金生水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没有丝毫犹豫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要么是指挥使的私生子,要么是某位大人物的私生子,无非这两种可能性罢了。 金生水被陆粱那那一瞥看得汗毛炸起。 不是,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怎么有种凭空污人清白的意味? 金生水刚想说点什么,就收到了方绩恪警告的眼神,他立即闭嘴。 “就这样定了,那个叫温柔的镇抚还是你的护卫,不过往后以小陆为主,你俩忙去吧!” 陆粱将茶饮尽,放下茶杯起身,率先离开,临走时又冲金生水笑了笑,这个笑饱含深意。 这彼此间说话的语气,这神情举止,确定是指挥使私生子了! 金生水连忙跟了上去,这下误会大了。自己出生入死攒下的功劳可不能因为这个误会贬值啊! “陆秘书,你别误会,我跟指挥使不存在任何非工作上的关系。” “嗯,金秘书,我知道的!”陆粱边走边展露一个了然的笑。 “我这副千户都是我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 “金秘书,你的贡献,指挥使必然都看在眼里!” “指挥使命令,我也没办法!” “金秘书请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安全!” 陆粱率丢下一句话,先进入秘书办公室内。 金生水怔在原地,只觉得身心俱疲,所有解释都化为了徒劳,而且似乎越描越黑了。看着陆粱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发誓他此刻真想扯烂陆粱那张虚伪的脸。 不过既然误会暂时无法解除,那么…… 金生水施施然走进这间新办公室,大马金刀横坐在沙发上,睥睨着陆粱, “陆秘书,给小爷我泡壶茶!” 第222章 暗线显效,野狗出笼 大明宫,尚书台,刑部衙门。 刑部侍郎郎昭面色阴沉,捏着密报的指节已然泛白却丝毫没有察觉。 呆坐了很久,他再次逐字逐句阅读密报上的内容,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老眼昏花,密报上写的确实是紧急撤离命令。 泛白的双鬓不停滴落冷汗。 他豁然起身,在屋内踱步。 老子只是提供了资金支持,老子可是金主。 而你们却瞒着金主去招惹锦衣卫,好死不死还是在长安招惹锦衣卫,现在捅了天大的篓子,却要老子放弃拥有的一切去投北? 呵呵,你们他妈的还挺贴心啊! 你知道老子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了多大代价吗? 郎昭越想越不忿,恨不得将那群擅作主张的蠢货们碎尸万段。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惊得郎昭打了个激灵,他猛然看向门的的方向,目光凶狠,“谁?”他沉声喝问。 “郎侍郎,王尚书通知要开刑部会议,请您现在就过去。”外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刑部尚书王宗的秘书郎。 郎昭松了一口气,他缓了缓情绪,“知道了,吴秘书郎,我随后就到!” 朗昭侧耳倾听,确定吴秘书郎已经走远,才从怀里掏出那份密报,思考片刻,快步走到熏炉前将其点燃。 橘黄色的火苗迅速吞噬着纸张,直到快要烧到手指,朗昭才甩手将灰烬丢进熏炉内,凝视着直到确定密报完全烧尽,他才整理了一番仪容,打开门前往刑部大堂。 屋内平静了很久,忽地墙角处浮现一道人影。人影径直走到熏炉前,他的指尖在灰烬内绕动,破碎的灰烬跟随其指尖起舞,舞动中从混乱归于秩序。 灰烬先是凝聚成原本密报的大小和形状,随即伴随着火焰流转,焦黑的底色开始褪却,显现出密报原本的模样。 人影抖动着密报揣进怀里,又自办公桌上抽出一张同样大小的白纸,点燃之后丢进熏炉之中。白纸完全烧成灰烬,人影也不见行踪…… 一路上,不时有官吏问候,朗昭只敷衍点头,他敏锐地感受到官吏们眼神中的异样,以及在自己走远之后的窃窃私语。 朗昭内心的不安愈发严重,他猜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自己尚不知晓的事情,且必然与那锦衣卫灞河疗养院相关。 怀着惴惴不安,朗昭抬脚迈入刑部大堂,发现其余几位侍郎已然到齐,他挤出一丝笑意,打完招呼落座,却全然没有与几位同僚交流的心思。 他低着头,却清晰感受其他人略带审视的目光。 不一会儿,门外出现刑部尚书王宗的说话声,侍郎们纷纷起身,朗昭反应慢了一拍,起身之后不安愈发强烈。 “坐吧!”内阁资政兼刑部尚书王宗面色如常,如往常一般招呼大家入座。 朗昭没从王宗表情里看出任何端倪,微微松了一口气。 刑部会议有既定流程,前面诸如人事调整等等部分,朗昭皆心不在焉,待王宗提及锦衣卫和灞河疗养院等字眼时,郎昭立时警觉起来。 “锦衣卫灞河疗养院发生的惨案影响恶劣,相国府很重视,相国更是亲自过问。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坐镇灞河疗养院,锦衣卫的两位指挥同知率队将长安城搅得天翻地覆。事态相当严重,我们刑部不能没有表示!” 王宗定调,刑部巡检司侍郎立马表态要协助锦衣卫捉拿凶手,并借机进行一波针对长安城地痞流氓和城狐社鼠的大清理。 其他侍郎亦表态支持。 朗昭的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精神高度紧张,同僚的话在耳中变得飘忽不定。 “郎侍郎?郎昭!” 顶头上司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朗昭打了个激灵,彻底回过神来。却见尚书王宗正蹙眉凝视着自己,其他侍郎也尽都看向自己,目光晦暗。 “是,王尚书,我全力支持巡检司开展大清理。” 见顶头上司终于移开目光,进入下一项流程,朗昭松了一口气,好险糊弄过去了,此时他才发现自己背后冰凉,原来竟是冷汗汗湿了后背。 后面冗长的会议流程简直是度日如年。 就在会议终于接近尾声时,忽然有不对付的侍郎将话题再次引向了灞河疗养院。 朗昭一怔,心脏狂跳起来。 “王尚书,各位侍郎,近日有传言,这灞河疗养院幕后真凶身份相当特殊,有皇室成员,有太岁神道大神官,也涉及到咱刑部某位侍郎。 我分管舆论,在如今这个敏感关头,我请求尚书明确是否需要这位侍郎尽快出面澄清?” 为何要澄清?自然是要维护刑部颜面了,不过我的颜面要如何维护呢?我也被蒙在鼓里,我也是受害者啊!不对…… 传言?什么传言? 朗昭立即意识到事态或许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最近一段时间因为无暇关注舆论动向,自己似乎已然丧失了主动权。 “澄清自是有必要的,我不信我们刑部会牵涉其中。”王宗的回应让在座侍郎纷纷变色。 前半句几乎要将郎侍郎打入深渊,后半句却硬是拉着整个刑部为郎侍郎托底! 呵呵,不愧是原尚书左仆射铭的得意门生,这尚书仆射的庇护着实令人羡慕啊。 “既然如此,那么需要……”分管舆论的侍郎话至此处,又看向了尚书王宗。 王宗看向郎昭,期望正主主动站出来。然而自己一向看重的郎侍郎此刻居然如同木头一般呆坐不动。 王宗心里一突,立即意识到不妙,这传言的可信度究竟有多少呢?但一方面自己已然定调,一方面朗昭背景深厚,只能硬着头皮保下去了。 “郎昭!”王宗提高了声量。 “在的,王尚书!” 仿佛如梦初醒的模样让王宗心里一沉,传言可信度立即提高了几分,一股怒意骤然萌发。 “朗昭,你究竟有没有牵涉?” 突然的厉声质问让朗昭应激起身,慌忙摆手,“尚书,我没有啊,此事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啊!” 这朗昭哪里还有一点往日沉着冷静的模样?坏了! 传言可信度直接拉满,王宗心思百转,立即做出了弃车保帅的决定,无论是谁都不能影响刑部的名声和自己的仕途。 “朗昭,鉴于当前对你和对刑部极为不利的负面舆论,你暂且停职回家休息些时日”,王宗果决当众宣布,停职一位侍郎是要经尚书令本人同意的,不过此刻也只能先斩后奏了,想了想他又道:“不过你别太过忧心,我以及刑部一定会竭尽全力还你清白!” 这是在留余地。 “郎侍郎我等必定会竭尽全力还你清白!”众侍郎无论真心还是假意皆表示支持,面上定然是要做到位的。 朗昭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回到自己官署的,他关上门坐在大椅上发呆。良久他豁然起身,疾步走到熏炉前,炉内的灰烬还是原本的模样,他不疑有他伸手抓起灰烬不断揉搓着。 撤离的念头已经出现,就如同藤蔓疯狂生长…… 下午,刑部衙门的氛围因为一则通过尚书令批准的告示突然激荡起来。 暂停刑部左侍郎朗昭一切职务! 底层官吏异常亢奋,他们不敢多言,但每每彼此对视时都会心跳加速、呈现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几位侍郎难掩兴奋,但要面上却都装出一副惋惜兼忧心的模样。 下午三点,全员黑色锦衣卫制服的金生水和陆粱带队出现在刑部衙门门口,气势汹汹犹如野狗出笼。 暗线率先显效,他们是来拿人的! 第223章 玉面阎王 锦衣卫的登场立即引发了刑部底层官吏的围观,场面一时喧嚣无比,刑部衙门上空的躁动因子近乎具象化。 作为常年混迹官场的官油子,他们皆知锦衣卫要么不出动,要出动必是因为直达天听级别且异常敏感的大案子。 联想到那则通告和今日里的舆论,那锦衣卫的目标自然是那位郎侍郎喽! 有好戏看了! 对于上官倒台的戏码,底层官吏们是向来能够津津乐道的,他们甚至会因此生出莫名的兴奋。 都是喜好充当乐子人的旁观者,皆袖手旁观,任由金生水和陆粱以及一众鹰犬在刑部衙门内畅行无阻。 先不论其没有阻拦的职责,哪怕是有,在级别不对等的情况下也无人胆敢阻拦。 那两位领队的长相过分好看的年轻锦衣卫虽只是副千户,但也是正五品,比围观者都要高。 再者他们身后可跟着两位从三品锦衣卫指挥佥事,谁主谁次一目了然。因此那两位年轻的副千户决然拥有比其官阶还要重要的身份。 于是乎,锦衣卫身后跟随的尾巴越来越长,及至刑部衙门中庭时,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已然十分巨大。 “都闲着没事干吗?”中庭站立一人,身形高大,气场威严,当头就是一声暴喝,“都滚回去做事!” 围观者顿时化为鸟散。 表面针对的是底层官吏,其实是给自己等人下马威?金生水撇撇嘴。 身旁陆粱迈出一步,正要说话,却听那人又出声喝问,“来者何人,为何要擅闯刑部衙门?” 金生水当即就蹙起眉头,没见过锦衣卫制服?还是眼瞎? “马侍郎,锦衣卫办案,还请刑部配合!” 对方态度恶劣,陆粱自然省去了客套这一步流程,决定公事公办。 “你锦衣卫有何职权来我刑部办案?办什么案?就你们两只雏鸟也想来我刑部办案?” 雏鸟?说谁雏鸟呢?你全家都是雏鸟。 你对办案程序有意见可以交流,但进行人身攻击就过分了! 金生水伸手一把拦住还欲交涉的陆粱,他不想与那什劳子马侍郎废话,直接自怀中掏出一份命令,举在手中朗声道: “刑部左侍郎朗昭涉嫌通敌卖国,涉嫌策划灞河疗养院惨案,涉嫌非法召唤异兽生物危及国家安全,我锦衣卫奉命前来拿人,这是拘捕令!” 金生水刻意提高声量,你当众拦人不就是要保全你刑部颜面吗?那我就当众扒了你的脸皮。 “请刑部相关人等积极配合,若有人胆敢阻拦,我们有理由你的行为涉嫌与嫌疑人共谋,如此的话,哼哼!” 金生水话音刚落,在看不见的墙后、柱子后就爆发出了喧嚣,空气温度骤然提升。 金生水身后两位指挥佥事都是参与过那场部署会议的老贼,他们对于金生水仗势欺人、威逼利诱的一番话自是在再满意不过了,这才是锦衣卫该有的模样啊! 此刻他们皆上前一步,面露凶相,仿佛一声令下就会扑上去的野狗,为金生水无声助威。 陆粱主动让出了主导权,他此时亦觉得十分解气,他迅速瞥了一眼金生水。 不愧是指挥使的种,确实遗传了几分霸道! 锦衣卫威逼恐吓,自己人又都只会看热闹,马侍郎一张脸憋得通红。 此刻他恨透了郎昭,也对刑部尚书王宗产生了怨恨,你想要维护刑部颜面不从你那个层次进行交涉,却让分管舆论的我来冲锋陷阵?你难道不知道老子最想让郎昭死吗? 嗯,不能让尚书知道自己的想法。不过上命难违,还是要继续演完这一出戏的,否则亦是要吃挂落的。 想到这里,他面色一正,高声喝问道: “什么拘捕令?你确定锦衣卫开具的拘捕令能拘捕一位正三品侍郎吗?” 柱子后、高墙后再次沸腾起来。确实如此,正三品大员哪里是那么容易动的?那一套繁琐的程序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这两位年轻的锦衣卫还是太嫩! 喧嚣正欢时,墙后又传来年轻人清朗的声音。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相国府签发的拘捕令,你说够不够格啊?” 喧嚣一滞,又立时呈现沸反盈天的状态。 相国府亲自签发?所以说相国亲自过问的传言属实了?如此说来那郎侍郎坐实了通敌卖国的嫌疑! 此乃……刑部之大……大瓜啊! “此乃刑部之大不幸啊!” 尚书官署内,刑部尚书王宗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盏顷刻间化为齑粉。 在桌前随侍的几位侍郎惊惧之余,都轻声附和着,痛斥郎昭通敌卖国的恶行。 “我是瞎了眼如此看重他,郎昭简直是枉为人子,辜负苏仆射的悉心教授!” “对,朗昭枉为人子!” “朗昭不为人子,但尚书千万不能气坏身体啊,尚书以身许国,千金之躯,要千万保重啊!” …… 又是一番附和,在下属的宽慰和开解之下,王宗勉为其难地平复了情绪。 “尚书,锦衣卫已经登门拿人了,我们该如何应对?” “……”王宗闭眼,捏着眉心默不作声,似乎陷入了沉睡。 诸侍郎彼此对视,转而继续处理自己手头的事情去了。 尚书的意思很明显了,刑部需默认锦衣卫行事。 中庭内。 马侍郎满头大汗,那张拘捕令下确实盖着相国府的大印,如此这张拘捕令就不仅仅代表锦衣卫的意志了,别说朗昭这位侍郎了,那王宗王尚书亦是可以拿下的。 “哼!” 马侍郎冷哼一声,却是扭头就走,上命难违,但上命的上命更不能违背。 倒是个识时务的! 金生水目送马侍郎离开,既然再也没有阻碍,那么…… “锦衣卫全体都有,跟我进去拿人!” “诺!” 一声震天响的回应传遍整座刑部衙门。 尚书官署内的某位侍郎一惊,签署文件的笔触蓦地炸开,签名地落笔留下一道难看的尾巴。他怔了怔,重重叹了一口气。 郎昭官署被锦衣卫围得水泄不通,自屋檐之下浮现出一袭身影,落地之后立即禀报,“那朗昭自刑部会议回来之后,未离开过官署。” 陆粱点头,道了声辛苦,便去敲门。 金生水能够感知到屋内确实有人的存在,但门却迟迟未开。 金生水拉开陆粱,抬脚就踹。 门被踹开之际,屋内骤然喷涌出冲天烈焰。 郎昭虽是异种,但也不过才庚级。为了保险起见,金生水和陆粱率领的这支抓捕队伍实力最次的都是庚级异种。 小小烈焰自不在话下。 顷刻间,烈焰消弭不见,朗昭化身一蓬火星四散逃窜,却尽数被疯狗们阻拦。 火星重新聚拢,朗昭恢复原形之时,已是奄奄一息,落入天罗地网之中 “呵呵呵,你们休想拿住我!”朗昭吐出一口黑血,先是笑,随即双眼圆睁,身体急速燃烧起来。 “他想自尽!”陆粱急呼出声。 他话音未落,朗昭体表的黑炎就在幽蓝波涛的侵袭之下迅速熄灭。 陆粱立即上前检查,起身时面色面色难看,“人废了,想要深挖难度很大!” “交给我!” 金生水将破烂的朗昭拖进院中,这也是对刑部以及其他涉事者的威慑。 众目睽睽之下,金生水扒开朗昭的眼皮,眼中金光浮动。 “搜魂!” 第224章 刑部大地震 “郎昭先是拒捕,后欲自裁避罪,这下是彻底坐实了其涉嫌的罪名!” 马侍郎暗中见证了锦衣卫抓捕郎昭的整个过程,刑部颜面大损只字未提,只挑重点讲述给自家尚书和同僚们听。 听完马侍郎从执法现场带回来的信息,众侍郎没人敢多言,皆紧张地看向刑部尚书王宗。 通敌卖国可是大罪,稍有不慎就会波及到整个刑部和在场所有人。 此前郎昭只是涉嫌,刑部可以保持沉默。而现在既已坐实罪行,刑部就必须拿出态度与朗昭割席,而且得快。 王宗黑着脸,在老上司和前途之间权衡再三,便坚定不移地选择了前途。自己正值仕途壮年,未来还有机会再进一步,以往重用那朗昭已是给足老仆射面子了。 “郎昭卖国通敌,罪该万死,十恶不赦。我宣布,即刻起革除郎昭一切职务” “马继文。” “下官在!” “你作为刑部特使,全权代表刑部配合锦衣卫调查工作,务必要将郎昭此人的罪行尽数查清,决不能放任罪恶玷污我刑部。” 马继文欲哭无泪,自己刚刚还在为刑部颜面与锦衣卫硬刚,彻底得罪了锦衣卫,现在又要配合其调查,这不是为难我老马吗? “怎么,有困难吗?”王面色一沉,语气间夹带了浓浓的警告意味。 “没有困难,此番配合调查,我定将尽心尽力,全力挽回刑部颜面!”马侍郎硬着头皮应下了,在立刻死和慢慢死之间,只能选择后者。 “其次,以刑部的名义面向公众发布声明,具体内容你自己考虑,大意就是郎昭狼子野心、欺上瞒下云云,总之要尽可能将刑部摘出来,懂吗?” 你个老糊涂终于想起来舆论才是我老马这个舆情司侍郎的职责范围啊!那就赶快将协助调查的工作交给其他人吧。马继文双眼透露着浓浓的期待。 然而等来的却是尚书王宗厉声呵斥,“你究竟在犹豫什么?” “懂了懂了”,马继文满心苦楚无处诉说,只能被动接受额外的工作为郎昭擦屁股。他只敢在内心里骂骂上司,但对郎昭是真恨啊。 他咬牙切齿,“郎昭真该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对,申明里也要显示这样的态度!” 王宗提出进一步要求,他的目光从如丧考妣的马继文脸上移开,看向巡检司侍郎高耀,“另外,长安大清查作下调整,要配合锦衣卫的调查开展,其中的尺度你自行把握。” “是!”高耀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应了下来。不就是给锦衣卫当狗吗?说得那么含蓄。咱老高给你王宗当狗当习惯了,给锦衣卫当狗自然也是手拿把掐的。 “再者,以刑部的名义向前尚书仆射苏铭去封信详细讲述此事经过并突出刑部对于郎昭一事深表遗憾。由你草拟!”王宗的目光再次落回马继文脸上。 “是!”马继文应了下来,他已经失去了所有脾气。 “最后,我负失察之责,我会亲自去向尚书令和尚书右仆射负荆请罪”,王宗满脸愧疚之色,仿佛真像是犯下了天大的过错一般,“大家各自忙去吧!” “……” 真他妈能装! 马继文不动声色偷偷瞪了王宗一眼。转而想到自己担子最重,便满脸愁苦地打开了尚书官署大门,想要先开溜去做牛马该做的事情。 然而一打开门,他就愣在了当场,一股寒意从脚底板一路上升天灵盖。 那锦衣卫的玉面阎王为何在门外?瞧这架势,拘捕郎昭的锦衣卫似乎扩大了拘捕范围,将尚书官署围得水泄不通! 郎昭招供了?难道屋内还有郎昭的同伙? “请马侍郎不要声张,出来后关好门!” 玉面阎王的轻声细语,落在马侍郎耳中却仿佛晴天霹雳,转而又生出一股莫大的庆幸和兴奋。 这屋内必定还有同伙,另一位年轻的锦衣卫此刻不知所踪,要么是搜罗证据去了,要么是申请拘捕令去了,刑部要大地震了! 其次,既然这玉面阎王同意自己走出这间屋子,就说明自己在锦衣卫眼中是可信的。自己虽然确实清白,但为何感觉莫名开心呢? 最后,那朗昭的同伙必定是屋内剩余三位侍郎之一。也就是说事后,刑部会仅剩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位侍郎,或者就自己一位,那么自己大概率还能往上提一提。 而再大胆猜测,若那王宗就是郎昭同伙呢?若自己此时再立立功,那么事了之后自己能否登顶尚书之位呢? 愣神的短短功夫,马继文的脑子运转出平生最大的速度。在想通的那一瞬间,他看向金生水的眼中爆发出了强烈的善意。 这下子,我可真要全力协助锦衣卫办案了! 马侍郎立即响应金生水的要求,先是重重点头,抬脚跨出门槛之后,转身轻轻关上了尚书官署大门。再转头朝着金生水展露笑意,带着讨好和乖巧。 “金秘书,先前多有冒犯,实在是上命难为,马某人深表歉意。不过从此刻起,金秘书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必当全力配合锦衣卫调查,将刑部蛀虫尽数挖出!” 金生水立即会意对方态度一百八十度扭转的原因。 情报显示,这马侍郎在大明官场算是较为洁身自好的官员,只不过因为性格软弱,且一直极力维持读书人的清高,并不受王宗看重,在刑部厮混多年,排名也不靠前。 不过郎昭案事了之后,这马侍郎真有可能坐上那刑部尚书的位置。 既然正三品大员态度如此乖巧,也有意交好,金生水不介意回以善意,“好,那就麻烦马侍郎了。” 玉面阎王的回复让马侍郎心脏一阵狂跳,很显然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图并愿意给予立功的机会。 这位年轻的锦衣卫虽然心狠手辣,但属实是个妙人。 瞧瞧这聪明人之间的默契! 马侍郎眼角炸花,脸上的笑意更浓,他落后半步,立在金生水身侧,看向尚书官署紧闭的大门时,目光中不由得带上了几分优越感。 正此时,尚书官署大门又被打开,这次出来的是那巡检司侍郎高耀。 没有任何吩咐,马继文几乎是闪现到高耀身前,一把捂住了对方的嘴,钳住对方的身体,这才转头向金生水示意。 金生水点点头。 马继文稍微有些失望,优越感减弱一半。但还是迅速将一脸震惊的高耀拉了出来,轻轻关好了门。 这一次不用金生水再做解释,马继文充当锦衣卫喉舌,三言两语就稳住了高耀并承担起了监视的重担。 时光流逝,金生水尚未能镇定自若,而马继文已然焦虑起来。 拘捕令迟迟不来,这就证明郎昭的同伙势必就是刑部尚书王宗了。眼瞅着到了放衙时间,如果到那时拘捕令还不来导致王宗跑了,那就麻烦了。 “吱呀!” 古老的官署木门被推开,马继文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还是出现了。 刑部尚书王宗现身官署门口。 第225章 危险的叛国者 刑部尚书王宗打眼一瞧,立即阴沉下去了脸。 他腮帮子一阵鼓动,胸口剧烈起伏起来,看向金生水时目光尚且收敛,而当目光触及马继文和高耀时,已然变成冰冷无比,他咬牙切齿,厉声喝问,“尔等意欲何为?” 马继文和高耀本能缩头,默契地挪到金生水身后,皆瞥开目光,既不对视,也不做言语上的回应。 尚书的积威压得他俩噤若寒蝉,几乎不敢呼吸。 王宗身后,刑部另两位侍郎在看到外头锦衣卫的包围圈之后,亦是齐齐色变。他们各自后退几步,彼此之间提防了起来,提防对象包括自家上官。 而更远处的墙后、柱后,本该放衙的底层官吏们在莫名兴奋之余,也逐渐意识到事态严重性,而聪明些的在看到尚书现身之后没有多言,转身就走,匆匆离开了刑部衙门,再也没有看热闹的兴致。 这刑部衙门很快就会成为修罗场。 尚书官署大门前,王宗站在门内俯视,金生水站在门外台阶下抬头与王宗对视,空气似乎凝滞成冰,其余所有人都下意识放缓了呼吸频率。 “怎么?一个郎昭还不足以满足锦衣卫的胃口?是要将我刑部侍郎们一网打尽?还是要拿下我这个刑部尚书啊?” 随着王宗开口,一连串的讥讽质问让气氛更为凝重。马继文极力蜷缩身体躲在金生水身后,似乎只要触及王宗的目光,自己就会暴毙一般。 高耀更是止不住的颤抖,虽然排除了嫌疑站在了锦衣卫一方,但他此刻巴不得还在门内。 直面从二品大员·内阁资政兼刑部尚书·丁级异种·王宗的目光,金生水也是忍不住内心震颤。 但他作为锦衣卫拘捕队的话事人,必须保持镇静,执法者的威严和锦衣卫的颜面都不能丢。 而另一位指挥使秘书陆粱已经被金生水暗骂了无数次了。 该死的陆粱,一张拘捕令办得是拖拖拉拉,让老子独自一人承担面对王宗的重担。 金生水的沉默令王宗的一连串质问显得非常非常瞎,气氛逐渐焦灼起来。 眼看着王宗眼皮狂跳,一只脚踩在了爆发边缘,金生水不得不说些什么,阻止王宗爆发,以继续拖延时间。 “王尚书,那郎昭已然招供,不知王尚书与诸位侍郎对郎昭的口供是否感兴趣?” 金生水对王宗的逼问视而不见,硬着头皮强行转移了话题。他相信包括马继文在内的刑部高层一定会对郎昭的口供好奇,当然了口供这种形式是金生水杜撰的,但内容来自搜魂,绝对保真。 清白者出于自证的迫切需要,而同伙则是尚心存侥幸,需要通过口供判断自己暴露程度。 王宗沉默了,内心一度非常挣扎。如果从刑部尚书兼清白者的角度出发,他确实应该配合锦衣卫全力清理刑部蛀虫的。 但他心里有鬼,他知道眼前的年轻锦衣卫在拖延时间。他推测另一名消失的年轻锦衣卫要么是在证实郎昭口供真实性,要么已经在办理拘捕令了。 是即刻自爆摊牌,硬闯出包围圈?甚至可以劫持眼前这名年轻的锦衣卫作为筹码。 但万一郎昭的口供被证实是假的呢?万一郎昭为掩护自己嫁祸给那几个侍郎?再或者,万一所谓的口供根本就不存在,眼前的一切都是锦衣卫设的局,只是为了让自己自乱阵脚呢? 无数的万一支撑住了王宗内心的侥幸。在万般挣扎之后,侥幸强压冒险,占据了上风。 王宗极力平复内心的不安,努力营造清白尚书的人设,脸上挂出威严被冒犯又极其想清除蛀虫的矛盾表情,“既然有口供,那就直言便好,我刑部自然会配合你们拿人,但包围我尚书官署,就是在打我刑部的脸!” 他身后的两位侍郎觉得尚书这番话说得有理有节,决然不会是叛国者。随即便他俩不由远离了对方一步,彼此认定对方就是郎昭的同伙。 “请王尚书和诸位侍郎见谅,我等此举也是为了防止嫌疑人逃脱。” 王宗一怔,这年轻人够严谨的,直到现在还在称呼嫌疑人,他没能从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你也是办事的,我不为难你。不过你需要直接挑明郎昭的口供究竟指向了谁,是否能拿出其他有利的证据,如果证据够硬,我亲自助你捉人!”王宗适当表现自己身为上位者的宽宏大量,并在加深清白人设的同时希望能够掌握锦衣卫的进度。 他的身后,两位侍郎认定自家尚书决然不会有问题,自己也是清白的,那么叛国者·郎昭的同伙自然就是对方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大,而看彼此的目光更加警惕。 陆粱,你他妈到底何时能来?你究竟要搞到什么时候? 金生水再次暗暗骂娘,脸上却挤出笑容,“多谢王尚书体谅。不过孤证难立,锦衣卫不会仅凭郎昭的口供来拿人。此刻正在紧急核实口供真实性,也许最终证实口供是假,那么诸位自然都是清白的。所以还请王尚书和诸位侍郎稍安勿躁!” 王宗闻言稍微松了一口气,侥幸心理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也许是自己多想了,锦衣卫不过是在例行行事罢了。 不过…… “如果证实口供为真呢?”王宗继续试探。 “那就请王尚书帮忙拿人!” 此言一出,王宗身后两位侍郎齐齐摆出了攻击的架势,他们笃定对方就是叛国者。请王尚书帮忙拿人不就表明王尚书就是清白的吗? 王宗悬着的心放下去大半,应该是郎昭嫁祸给身后某位侍郎了。幸亏刚才没有自爆。 不过……王宗要进一步试探,“既然如此,我与尔等商量一下对策如何?” 王宗话还没说完,却已经一步踏出了官署门槛,朝着金生水大步走了过来。 金生水汗毛竖起,全身肌肉骤然紧绷起来,他强压紧张,极力保持脸上的表情不变。 他能感知到王宗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只怕自己稍有异动,对方就会暴起。 王宗确实是在试探,他紧盯着金生水的脸,试图找寻任何表情的变化,只要发现些微不妥,则证明锦衣卫是在做局诓骗,那么他将毫不迟疑逃跑。 快速逼近之下,王宗没有发现任何不妥,但他依旧没有彻底放下心来。 当两人间的距离小到能够轻易挟持对方做人质,王宗止住了脚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意下如何?” “如此,感激不尽!” 饕餮太岁疯狂预警,金生水硬扛着扑面而来的危险气息,挤出感恩的表情。 第226章 高阶异种的束缚 王宗笑而不语。 金生水陪笑,脑子却在疯狂转动。 王宗能够做到刑部尚书这个高位,会做官只是因素之一,关键还是在于他的硬实力。 与锦衣卫一样,尚书省兵部和刑部作为暴力机构,其主官必须具备过硬的超凡能力。丁级异种的实力就是他无可代替的主要优势。 这般人物如果是朋友,那将是莫大的荣幸,如果是敌人,那就是不幸了。而很不幸的是,王宗就是锦衣卫当前的头号敌人。 金生水知晓逮捕一位内阁资政的困难究竟有多大,这需要相国府和尚书台的双重批准。然而面对近在咫尺的王宗,他不由地再度骂娘。 陆粱,你他娘的能不能再快一点,老子就要小命不保了! “今日的夕阳真壮观!” 耳边忽然传来王宗的感叹,金生水顺着王宗被染红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幽蓝渐暗的天幕上,正挂着一轮火红的大日,大日浸染,将厚重的云层烧得橘红。 确实很壮观,但金生水根本无心欣赏。 “要是能一直看下去就完美了!”王宗再度感慨,只是那双被夕阳映红的眸子内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金生水闻言,全身肌肉骤然紧绷起来。按照经验,反派说这种话的时候,一般就是要暴起发难了。 与金生水持相同观点的还有马继文,他将脑袋垂得更低,但右腿肌肉高高鼓起,但凡有风吹草动,他会立即逃跑。 “哼哼!”王宗似乎察觉到了马继文的心思,他收回目光,冷冷看向这个一直与他不对付的“好”下属。 马继文脑袋再度下垂,近乎突破了人体构造极限,呈现出极度扭曲的姿势,身体止不住地微颤着。 “废物!”王宗移开目光,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在这万籁俱寂的夕阳之下,却清晰穿进每个人的耳中。 马继文颤抖的身体蓦地一僵,断掉的脊梁肉眼可见地坚挺起来,带动他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 “你……说……什……么?”马继文面容扭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质问。 金生水看得眼皮直跳。大哥,你非要在这时候热血吗?激怒他将你活生生打死? “我说,你……是……废……物!”王宗丝毫不顾上位者的气度,他表情嚣张,语气恶劣,似乎刻意要激怒马继文。 金生水心头一紧,他眼角的余光里赫然出现一点金属光泽,映照着那漫天的火烧云。 “……” 金生水根本来不及阻止,全身金属化的马继文就异化为一柄巨型重刀,沾染着落日余晖,朝着王宗的脑袋义无反顾地砍了下去。 如同飞蛾扑火。 只是这空间仿佛凝固了一般,王宗嘴角勾起,露出一副鱼儿上钩的得意。 携带着无限余晖的重刀似乎遭遇到了无形的柔性阻隔,速度越来越慢,明明王宗就在那刀锋之下,但咫尺之间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这就是丁寅卯级宇宙门的空间之力吗?己申级的马继文居然毫无还手之力!金生水大开眼界。 “雕虫小技!”王宗毫不吝啬自己的讥讽,但他的眼中根本没有马继文,他的全部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金生水身上。 他希望金生水动手,他就能以锦衣卫试图袭击内阁资政为借口,给逮捕队扣上谋反罪名,继而顺理成章地杀掉所有人。 金生水知道王宗的意图,王宗也知道金生水知道自己的意图,但他就是要拖锦衣卫下水。 王宗紧盯着金生水,他只是抬手隔空一弹,马继文化身的巨型重刀便开始极限压缩,在一声刺耳的摩擦和火花四溅之后成为了一块废铁坨。他又随手一挥,废铁坨便如同垃圾一般飞了出去,不知落向何处。 无声无息,王宗随手化解了马继文的全力一击。 “马继文意欲谋害上官,形同谋反。金副千户,你锦衣卫也是执法机构,你来说说他该不该死啊?我的所作所为有没有违反大明律啊?” 金生水默然,王宗成功了,他借助大明律在众目睽睽之下合理解决了一位刑部侍郎。 王宗依然在试探,他先是被侥幸心理所束缚,现在他利用大明律解决掉了马继文但同时他也被大明律所束缚,他不敢毫无缘由地对金生水下手。 只要突破这道底线,那么无论是否被证实通敌卖国,他的仕途都将终结,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这与金生水的处境是一样的,如果无视大明律和官场规矩,金生水完全可以凭借指挥使秘书身份调兵遣将,先将王宗给拿了而后再慢慢审问。 但他不能,这样做的后果只会是朝野震动。 到了这个层面,就必须要面对对于超凡能力的诸多限制。 金生水在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之后,稍微放松下来,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王尚书说是就是喽!” 极度敷衍的话让王宗一噎,年轻人的年轻气盛呢? 场面再度陷入沉默。 时间飞逝,当天光黯淡,天幕只剩下几缕残云时,王宗终于无法忍耐了,他的侥幸心几乎要消磨殆尽,“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快了,还请王尚书再耐心等待片刻。”到了这一步,金生水反倒平静下来了。 自己在等拘捕令,你王宗是在等死! 正此时,空荡荡的院子里忽然传来熟悉的人声,“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王资政,别来无恙啊”,话音未落,声源处浮现一道人影,并由虚转实逐渐实化。 金生水彻底放下心来,自家指挥使终于莅临刑部指挥工作了。 王宗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脸色剧变。 他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如果锦衣卫只是要拿下一位侍郎,需要锦衣卫指挥使亲临吗?所以还是冲老子来的。 郎昭该死! 这个锦衣卫副千户该死! 近在咫尺,捉住做人质的机会很大,王宗跃跃欲试。但看着悬空而立已然实化的方绩恪,王宗立即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他相信自己只要轻举妄动,就会给方绩恪寻到借口,自己立刻就会招致对方的打击。 “多谢方资政挂念,不知方资政来我刑部有何指教啊?”王宗强压情绪,让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没什么指教,这次来刑部自然是为了……抓……你!”方绩恪居高临下,直言不讳。 第227章 恐怖秘书联盟 “抓我?哈哈哈哈……方资政莫要说笑,你是指挥使,你应该清楚想动一位内阁资政,想动一位尚书,程序有多繁琐!” 王宗声音干涩,强颜欢笑,此刻他已然惊惶到了极致,但那丝侥幸心理尚存,万一呢? “不见棺材不落泪?”方绩恪悬空抱臂而立,言语间对同僚的尊敬全然消失,“王宗,你此刻认罪伏法,或许还能减轻刑罚!” “我认什么罪?伏什么法?谁能让我伏法?你锦衣卫要残害忠良吗?”王宗双眼圆睁,丁级异种的气势全开,周围建筑物开着木门木窗纷纷开始震颤起来。 金生水直觉一股气浪扑面而来,他索性随着这股气浪如枯叶般向后飘飞而去,借机与王宗拉开距离。 选择借机远离王宗的还有刑部侍郎高耀以及逮捕队的锦衣卫们,区别在于前者直接开溜,而后者阵型未乱,还保持了合围王宗的姿态。 自家指挥使虽具备掌控全局的能力,作为下属的远远不及,但姿态要摆出来。 金生水身为指挥使秘书,自然要维护自家指挥使尊严。堂堂内阁资政兼锦衣卫指挥使,哪能亲自与嫌疑犯对阵?这种逞口舌之利的工作当然是秘书的分内之事。 “王尚书,你就别狡辩了,你与那郎昭私下里干的勾当,我们锦衣卫一清二楚。锦衣卫向来严格按律办事,不会冤枉任何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坏人。你涉嫌多项罪名,每一项都是重罪,这时候还心存侥幸就是愚蠢至极。” 难得有狐假虎威、狗仗欺人的机会,金生水自然要好好把握的。 他的一席话丢出,王宗立时气得面色扭曲,“黄口小儿休得无礼,我入仕为官的时候,你老子还是黄口小儿呢,你是什么东西,胆敢口出狂言?” “王宗,我的年龄无关紧要,此刻,我是大明锦衣卫,代表大明律和执法者的威严。”金生水面色严肃、义正辞严,内心却在暗爽。 这种大义凛然的言辞用低沉而庄严的嗓音讲出来,逼格真高啊! “说得好!” 院墙后走出来一群人,领头的是俩老头,左边那位目光澄澈、中正平和,右边那位身材高大、头角峥嵘。 虽是第一次见,但是金生水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身份,程序正义来了。 左边那位是相国府通政使官统,右边那位是尚书右仆射孙叔彦。两人同为内阁资政,从二品大员。 刚才附和金生水的正是通政使官统,“不论年龄和品阶,但凡触犯大明律者,哪怕一名吏员执法者也有资格过问!” 官统很自然地接过了金生水的话茬,目光冰冷地看向王宗。 王宗在看到这群人现身的时候,最后的那一丝侥幸也没了。 代表相国府的通政使和自家直属上司尚书右仆射都出动了,再加上锦衣卫指挥使,在场的也只有自己才能让三位内阁资政同时现身了。 无尽的悔意占据王宗的心房。 如果一开始就跑,如果在方绩恪出现前就拿捏那姓金的锦衣卫做人质,如果当初咬咬牙清理掉郎昭,如果自己手脚再干净一些……那么现在也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只能束手就擒? “内阁资政兼刑部尚书王宗,涉嫌通敌卖国、危害国家安全、滥用职权等一系列重罪,由通政司提议,经相国通过,决定剥夺王宗内阁资政职务。” “刑部尚书王宗,涉嫌……,由尚书台提议,经尚书令通过,决定免除王宗刑部尚书职务,交由锦衣卫调查!” 通政使和尚书右仆射是带着决定来的,宣读完毕立时就将王宗打入万劫不复的处境。 两层护身光环顷刻间被逐一剥夺,彻底沦为白身的王宗犹在愣神,不可置信。 “拿下!” 方绩恪厉声下令,他可不会顾及王宗的情绪,这是导致68人丧命的罪魁祸首之一,如果不是大明律束缚,他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王宗直接搞死,带着他的头颅回去祭奠亡魂。 “是!” 陆粱立时领命,他是跟随通政使那群人一起过来的,此时他先是向金生水以眼神示意,随即拿出一份拘捕令走向王宗。 金生水会意,挥了挥手,锦衣卫逮捕队开始收缩包围圈。 金生水等了一个下午终于等来了王宗的拘捕令。这份命令虽然只是一张薄薄的纸片,但却来之不易,需要先前宣读的那两份命令作为基础,还有由尚书令和相国都同意,才能生效。 当这份盖着相国府、尚书台和锦衣卫三枚大印的拘捕令被陆粱展示在王宗面前时,后者注视良久,方才认命般地低下了头,颤颤巍巍举起了双手。 陆粱收起拘捕令,金生水拿出手铐正要铐住王宗时,后者忽地抬头,目露凶光。 金生水只觉王宗的脸近在咫尺,但余光里万物飞逝犹如斗转星移,只一瞬间,王宗便抓着金生水和陆粱的胳膊来到了长安城郊外。 这才是这位丁级异种操弄空间异能时所展现的真正实力。 “呵呵呵……”王宗面色扭曲,眼眸中浸染着癫狂之色,“我即便是死,也要拉着你们做陪葬!” 金生水不相信王宗能从方绩恪手里逃脱,只是一时猜不透指挥使放任王宗离开的用意。 但面对丁级异种,金生水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施展了自己当前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召唤归墟龙母的投影。 反正这里是长安城郊外,人迹罕至。 与此同时,陆粱牢牢记得指挥使给他布置的任务——保护私生子金生水。他同样没有任何犹豫,仰头便对着灰暗天幕犬吠起来,这是召唤天狗投影的仪式。 两人各自召唤神话生物的投影,夹在中间的王宗却遭了大罪了。 他本来信誓旦旦,这两个年轻的锦衣卫,一个虽是罕见的天才但也仅仅才己级,一个则压根就是凡人。 明明可以直接碾压这二人,但他没有急着下手,他要将刑部古老的禁忌酷刑通通在这两名锦衣卫身上施展一遍,虐玩一番再送他们上路。 然而,仅仅是这一迟疑,王宗就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硬撕裂成两半,极致的痛感激得他紧紧蜷缩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分不清是死是活,王宗缓缓抬头,却悚然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虚空。 他的右眼出现一扇诡异的木门,里面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门把手正剧烈摆动…… 他的左眼则出现一轮大月,大月正在被某种存在不断蚕食着,残缺的部位暴露出猩红的底色,一轮红月正在成型…… 第228章 新风向 “神话生物属于异兽,异兽却不一定是神话生物。我们熟知的古老生物,例如蛟龙,就极有可能是异兽,但相比真龙,它或许还算不上神话生物…… 神话生物是超凡的存在,祂不与我们存在于同一方世界,但偶尔也会向人间投影,造成的后果可能是毁天灭地的,也有可能只是祂的一次发呆或者愣神…… 接下来我要提出关于世界之壁的一种猜测。上古神话传说记载,女娲以五色石补天,终结人间灾难。后又有颛顼绝地天通,隔绝天界和人界。我猜测这两则神话传说都是在讲述上古大能通过修复或建立世界之壁等方式,将人类的威胁隔绝在人间之外,而这种威胁主要就是神化生物……” 讲台上,锦衣卫指挥学院的老教授讲得很跳脱,底下青训班的学员听得很随意,他们大部分人对这类早古的、未经证实的理论知识完全不感兴趣。 坐在后排的金生水握着笔快速记录着,笔尖与纸面都快要磨出了火星。这些别人眼中的水课,他是真感兴趣,恨不得逐字逐句分析。 别人认为子虚乌有的理论和传说,他是真遇到过,这些知识在关键时刻真能救命! 毕竟就在上周,他刚与另一位陆姓秘书组成了秘书联盟,并借助神话生物的力量,一起战胜了一位丁级异种。 前内阁资政兼刑部尚书王宗彻底沦为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他的灵魂归天狗,他的太岁归归墟龙母。 最终,陆秘书只得到了王宗一无是处的皮囊。而金秘书的运气稍微好一点,归墟龙母施舍了一星半点的属于王宗的活性因子,在金秘书的个人甲子榜单上,宇宙门的空间超凡之力一举跃升到了己级。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我们下次课再见!” 讲台上,老教授宣布下课,台下的学员如蒙大赦,很快教室内就仅剩下整理教案的老教授和整理笔记的金生水。 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本,金生水满意地摸了摸笔记本封皮,一抬头就看到老教授正盯着自己笑。 “这位学员,你对世界异兽史很感兴趣?”老教授眼中带着浓浓的期待,作为指挥学院一名理论型教授,他深知自己所研究的这门学科实用性很弱,不受锦衣卫喜欢也很正常。 如今难得看到一名上课认真听讲甚至认真记笔记的学员,他很欣慰,毕竟刚刚那节课他自己上得也很痛快。 “是的梁教授,我对这门学科非常感兴趣,刚刚那节课很精彩,我听完受益匪浅!”金生水起身,礼貌地致谢,一番话给足了老教授情绪价值。 “呵呵呵,能让你们有所得,我就很满足了!”粱教授笑得很开心,仿佛蒙尘明珠再见天日。 但金生水明显能够从老教授的笑容里感受到一丝尴尬和心酸,因为这所谓的再见天日仅仅是昙花一现罢了? 金生水想了想,决定根据自己的推测透露一些内幕消息,“梁教授,您长期关注异兽,应该了解过东海和灞河疗养院,异兽活动频率增加,这对异兽史的研究或许是一个契机。” “我有一直在关注,不过我所了解的信息有限……”梁教授眼睛先是一亮,他自然也产生过这样的想法,但是无论是钦天监还是锦衣卫都将东海和灞河疗养院事件列为了机密,并不是他这个普通教授能够拥有的权限。 “或许很快就会向研究者开放了!”金生水点到而止。 方绩恪之所以放任王宗劫持自家两个秘书逃离,一方面自然是想借此对王宗下死手,他等不及大理寺繁杂的审判流程。 另一方面,方绩恪也是想在金生水和陆粱身上验证自己的计划。结果不出所料,如果将神话生物视作特殊战力,完全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再进一步想,如果神话生物能够成为特殊的生产资料呢?这能为建设大明提供多大的助力? 金生水管中窥豹能够窥得方绩恪的些许想法,如果得到相国府允许,那么锦衣卫下一步或许就会联合钦天监向领域内的专业人士寻求实现途径。 这对于梁教授这样的学者来说绝对是个利好的消息,冷板凳终于迎来了捂热的那一天。 梁教授闻言先是一怔,再联想到学院内关于眼前这名年轻学员的某些传言,立即心花怒放起来。不过他没有再多言,这种事情在未官宣之前偷着乐就行了。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下午没课,金生水不好偷懒,毕竟另一位陆姓秘书掌握了他的课表。 金生水收拾好东西,乘坐温柔的车马不停蹄往灞河疗养院指挥部赶。 温柔的车似乎成为了金生水的专车,温柔本人更是指挥使钦定的金生水贴身护卫。对此,温柔乐此不疲,这个轻松的活儿哪里找去? “温首席如何了?”金生水一直在关注温愈的康复情况,在他原本的计划里,温愈是他学习治愈之术的最佳导师。 以往野蛮输送水行和木行活性因子的治疗方式太粗糙,甚至对普通人无效。 “已经醒过来了,只是精神受损严重,需要静养调理。” “抽时间我去探望温首席。” 有求于人,礼数要走在前头,要落足于平常。 “泾河下坊那边如何了?”金生水再问。 “泾河沟诊所那胖子被抓了,你提供的那处地下据点也被一锅端了,抓了33人,包括那名与胖子接头的异人,不过咱们房东潜逃了,北镇抚司正在全力捉拿!” 温柔将最近收集到的情报一一讲给金生水听,金生水成了指挥使秘书之后,他温柔的隐形权限也跟着水涨船高。 很多人甚至想通过温柔——金生水这条线,企图向指挥使表忠心。 “老虔婆是有点东西的”,金生水想了想,又道:“那间小院我们继续租,我感觉老虔婆一定还会回来的!” “行!”温柔从善如流,自从得知自己奉命保护的目标晋升己级之后,他就不似之前那么担忧了,默默将工作重点偏向收集情报和执行上了。 灞河疗养院,所有人都在步履匆匆,各种情报向这里汇集又向外扩散。 一路上,不时有人主动向金生水打招呼,抛开指挥使外溢的权力,光战胜一位丁级异种,就足够得到信奉武力的锦衣卫们的尊敬。 恐怖秘书联盟早已是名声在外了! 经过祭堂时,金生水看到了陆粱的身影,他索性拐进了祭堂之内。 高台上摆放着六十八张新作出来的牌位,原先表明身份的遗物被请到了牌位下面。 下面的供台上,除了寻常贡品之外,还整齐排放着一排特殊祭品。 有腐烂的人头,有破烂的残肢,有发黑的人骨…… 还有一只新鲜的右手,陆粱正在摆放。 那只右手的拇指上戴着一枚翡翠大扳指。 金生水认得,那是王宗的右手! 第229章 风波再起 金生水点燃三炷香,对着牌位拜了拜,将线香插进香炉,才与陆粱一道离开祭堂。 上香已经成为了指挥使秘书的日常工作之一,此举目的是持续向外界表明锦衣卫的决心,只要涉案犯一日未除尽,这祭堂就会一直立着,这锦衣卫主官就会一直守在灞河疗养院。 明暗两条线引发的舆论声势浩大,锦衣卫的“缅怀”行动高歌猛进,再加上相国府对于堂堂内阁资政亦是采取了零容忍的雷霆手段,皇室与太岁神道也先后有了回应。 皇室公开表示愿意配合锦衣卫的调查,如果最终证实少监正朱易印确实参与其中,皇室愿意接受大明律对朱易印的任何惩罚。 太岁神道也做出了相同表态,但没有进行公开声明,而是通过国教司向相国府表示已经冻结王晨阳洛京府神庙大神官的职务,愿意配合朝廷的一切调查,并暗示王晨阳已经被软禁。 相比皇室,太岁神道的态度更为诚恳,然而最新传来的一则消息却让太岁神道里外不是人,陷入尴尬的局面。 王晨阳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不见了。 潜逃? 遭遇秘密暗杀? 还是太岁神道搞得暗度陈仓的伎俩? 太岁神道第一时间就再度通过国教司向相国府表示绝对没有第三种可能,他们可以对着太岁神发誓! 然而再发誓赌咒也掩盖不了王晨阳在软禁状态下消失的事实。必然存在里应外合的勾当。 相国府对太岁神道的发誓不置可否,也没有对锦衣卫做出任何指示。 于是乎,方绩恪按照“缅怀”行动的既定方案,正式宣布王晨阳畏罪潜逃,锦衣卫对其发布全国通缉令。 此消息一出,舆论哗然,教徒们自发将矛头指向太岁神道,太岁神道紧急公开表态…… 灞河疗养院主楼,八楼会议室。 “所以说朝廷一贯坚持的政策在关键时刻还是显效的!”方绩恪听完金生水和陆粱的汇报,面色轻松。 今天召开的是一次缅怀行动阶段性进度会议,三条线执行人员尽数到齐,宫钟意和沈宴两位指挥同知对坐在方绩恪下首,再往下是一群指挥佥事和镇抚使。 金生水和陆粱两只副千户依旧坐在侧面小会议桌列席。 “是啊,在朝廷和国教之间,民众还是愿意选择支持朝廷。”宫钟意附和一句,面色同样轻松。 至于定性潜逃的王晨阳,众人倒是没有那在意,哪怕最终王晨阳潜逃至北域神国,锦衣卫也会对其进行持续性追杀,直到目标毙命。 “我们顺着被抓组织成员进行了三次扩大化,在进行了三次筛查之后,该组织明的、暗的根基几乎已经尽数拔除,极个别漏网之鱼还在持续追捕,我这条线可以终结!”宫钟意语气间满是遗憾。 多久没有亲自指挥行动了?这一遭算是重温了年轻时的激情澎湃! “宫师辛苦了,后续工作移交下面就做吧,我同意终结!” 方绩恪肯定完宫钟意的工作,又看向沈晏。 “指挥使,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我们完成了两轮对于长安以及京畿隐匿鼹鼠的大清剿,战果显着”,沈宴顿了顿,扭头看了眼金生水,继续道: “这次开展的大清剿与自安东扩散至全国的大清剿行动已然合流,我们发现在情报共享、部分领域联合行动之后,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因此,我申请将两波清剿行动联动起来,推向全国。” 方绩恪点点头,看向金生水,“小金,如果我觉得没错,这安东大清剿还是由你发起的,是不是?” 严格来说,在场熟知金生水过往履历的只有宫钟意和沈宴,就连方绩恪也只是了解大概。 因此,当方绩恪道出安东大清剿行动的真正发起人时,众人的目光立即集合到了金生水身上。 尽管已经习惯了被大佬们围观,但金生水还是感到了莫名的压力。 “是的,指挥使,不过那只是偶然,我也没想到会波及全国。”金生水的谦虚是真心实意的。 谁能想到那个代号“零度”的鼹鼠居然会牵扯出这么多人? 在扩散过程中,“零度”的关押地点一换再换,如今的关押地点已经被列为了锦衣卫最高机密,就是担心北边气急败坏之下派人暗杀。 “偶然是幸运的异种,而幸运傍身也是一种优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小金你是我锦衣卫的福将!”方绩恪面露笑意。 宫钟意和沈宴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齐齐点头,露出一副确实如此的表情。纵观金生水发迹之后的履历,似乎一路都有幸运傍身,称其为福将在合适不过了。 其余人等心思各异,但对金生水在锦衣卫内分量是一提再提。 福将可是分量极重的评价。 干将也好,良将也罢,对于上位者来说都不如福将来得轻松。 同样完成一件难事,福将万事顺遂、轻轻松松就能完成。干将或良将需要克服千难万阻,凭借出色的能力最终也能很好地完成。 但代入上位者的视角,谁能令自己减少诸如担惊受怕等负面情绪的投入?谁能令自己减少各项资源的投入?总而言之谁能让自己更为感到轻松? 答案一目了然。 干将兼能将陆粱深深看了金生水一眼,罕见地露出了钦羡之色。 他一点都不羡慕金生水是指挥使的种,却对这种玄之又玄的幸运加身无比眼热,自己就是运气太差早年时才会命途多舛。 再度被大佬们围观,再加上陆秘书那近在咫尺的灼热眼神,金生水只觉如芒在背,立即谦虚道:“我只不过是干了些微小的工作,福将实在是不敢当!” 莫要开玩笑好不好? 自己走到这一步可都是脚踏实地干出来的,可不能被幸运掩盖住自己为大明流血流汗的辛苦。 金生水考虑到未来发展,自然而然地持不同看法。幸运只是自身诸多优秀品质里非常微不足道的一个罢了。 “果然是福将,对自身优势不自知,很符合福将的特征嘛,哈哈哈……” 某位一直对金生水青睐有加的大佬笑出声来,引发所有人大笑。 金生水无可奈何,在恐怖秘书联盟之后,又喜提福将称号。 正此时,有一人匆匆敲门进来,在宫钟意耳边低语几句。 宫钟意面色立时阴沉了下去,会议室内笑声骤歇,齐齐看向宫钟意。 宫钟意没有让众人等待,稍微思考一下,便沉声道: “王晨阳在长安大神庙现身,疑似召唤出了太岁神道护法异兽焱尾,国教司大司座、长安神庙大神官以及五百多名教徒被劫持!” 第230章 指挥使的自我修养 王晨阳?护法异兽焱尾?劫持长安神宫? 金生水提取了一组关键词,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将之串联在一起。他下意识看向陆粱,希望博学多才的陆大秘书能够给点提示。 然而,此时的陆粱好似陷入了某种莫名的情绪,脸上的秀气完全被狰狞取代,他双眼圆睁,喉结不断蠕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狗叫出声。 是陆粱本人还是天狗与着什劳子焱尾有仇?其中必有内情。 金生水没有多想,秉承着阻止陆粱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脸、维护秘书联盟颜面的想法,一巴掌拍在了陆粱的后脑勺上。 骨节分明的巴掌在陆粱白皙的后脖颈留下清晰的红印,声音清脆悦耳,顿时吸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金生水立时别开脸,隐晦地肘击陆粱,示意对方出面应对。 陆粱遭到金生水的贴心提醒,倒是顺利从那种应激情绪中脱离出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和当前需要应对的局面,但他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方绩恪,目光坚定。 “小陆,你先别急!”方绩恪有些头疼,先安慰几句,随即将众人注意力扭转回去,“这王晨阳目的是什么?威胁锦衣卫?通过劫持太岁神道的神官和教徒?” 方绩恪话语间满是讥讽。 金生水反应慢了一拍,他的注意力还停留在指挥使对于陆粱的安慰上。 “先别急”是什么意思? 金生水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去看陆粱,他嘴唇微动,发出细不可闻的声音,“你急了吗?” 陆粱翻了个白眼,没有回答,摊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真是模范秘书! 没有得到回应,金生水腹诽一句,按捺下满心好奇,将注意力与大部队同频。 “如果是向锦衣卫叫板,那确实可笑,可如果王晨阳针对的目标就是太岁神道呢?”沈宴搞反间的,对拿捏人心可谓是炉火纯青。 “那为何不在洛京搞,不去顺天搞,偏偏要来长安呢?”有人提出疑惑。 “相国进入第二任期,某些在第一任期内无法推进的变法如今时机已然成熟。这里面就包括了针对太岁神道的限制,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宫钟意接过话头。 如他所言,朝廷对于太岁神道和皇室的限制是一项长期性的国策,这在大明是人尽皆知的共识,只不过现任相国较为激进罢了。 沈宴顺着这个前提,答疑道:“王晨阳不是傻子,顺天府是太岁神道大本营,他没有那个勇气在顺天胡搞。洛京虽是中原道首府,但要搞出大动静也不容易。而只有长安,风水草动都会引发万众瞩目。” “所以他在长安生事,就是为了尽可能给太岁神道施压?” “在朝廷政策即将转变的关口搞这一出,恐怕不仅仅只是针对太岁神道!” …… 会议室内陷入了半失序的状态,一群老阴逼最擅长的就是揣测人心、搞阴谋论那一套,对王晨阳生事目的猜测也是越发离谱起来。 方绩恪一言不发,直到完全失序,他才轻轻叩击着桌面,不大懂敲击声立时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小金,你如何看?” 金生水热闹看得正起劲,平常哪里能见到大佬们吹胡子瞪眼那一面?指挥使这突如其来的点名,让他迅速切换状态,进入正经模式。 “指挥使,我很赞同各位长官的看法,对于王晨阳劫持长安神庙的动机,我没有其他看法”,金生水是想切入正题的,他认为讨论敌人的动机是在浪费时间,待镇压王晨阳之后一切都会明了,“但我想请教诸位上官,我们锦衣卫在这次劫持事件中应该秉承何种立场去应对?” 方绩恪看看会议桌上陷入沉思的诸位下属,又转头看向金生水,他存在考校的心思,自然不会让金生水蒙混过关,“小金,你提出来的问题,你先回答。” 金生水是有腹稿的,自然有恃无恐,“指挥使,诸位长官,我认为无论王晨阳的动机是什么,我们锦衣卫都要秉持坚决镇压王晨阳、间接削弱太岁神道的立场。” 金生水抛出自己的答案便不再多言,在坐的都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贼,过多解释反而是画蛇添足。 坚决镇压王晨阳是缅怀行动的延续,削弱太岁神道就是配合相国府即将出台的新政了。 王晨阳是太岁神道的大神官,那焱尾是太岁神道的护教异兽,太岁神道无论如何都难辞其咎,必须承担代价,在与朝廷的博弈中做出让步。 会议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如果没有新政前提,他们会认为金生水的看法只是中规中矩。但结合相国府的风向,那么金秘书的看法就具备前瞻性了,这是站在锦衣卫这个整体考虑的。 众人的目光在方绩恪和金生水之间隐晦地逡巡着,不约而同生出某种想法:这应该是指挥使本人的看法吧,只不过借助自己秘书的嘴讲出来? 只有陆粱再次向金生水投来刮目相看的眼神,他几乎与金生水形影不离,而王晨阳劫持长安神庙又是突发事件,这对父子俩哪里有私下交流的机会。 “不错,不论其他,我锦衣卫和朝廷的利益才是第一位的。”宫钟意打破了安静,看向金生水的目光里充满欣慰,金生水是他带来长安的,他从未后悔过这个决定。 沈宴同样点头表示赞同,他想得则更深一些。锦衣卫位高权重,但说到底锦衣卫长官是由相国任命的,为相国实施新政扫清障碍,也是锦衣卫的职责之一。 但主动作为和被动执行却有本质的区别,说不定指挥使能够借着这次机会在内阁中再进一步,而锦衣卫自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不愧是福将!”方绩恪调侃一句,金生水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没人会嫌弃权力多权柄重,他自然也不例外。 当初将金生水调来做秘书主要出于尚未成熟的计划,然而小秘书这几次的表现确实值得好好培养。 试想一下,锦衣卫出现首位超越甲子榜单水平的指挥使。 想想就令人激动! 第231章 白玉京来人 长安神庙位于长安城西北神庙坊,神庙坊一半的面积都归长安神庙所有。 太岁神道典籍记载,长安神庙之所以拥有如此大的不动产,是因为神庙坊的教徒主动将自己的房子献给了太岁神。 而与太岁神道记载截然相反的是长安府志,里面详实记载了当初太岁神道是如何通过各种卑劣的手段从坊民手里强取豪夺来的土地。 简直是罄竹难书! 历史上,太岁神道在大明的多数神庙都是通过此等手段建立起来的。直到皇权失势,朝廷西迁并对太岁神道实施限制,这种情况才得以终结。 如果以相国成为朝廷核心作为起点来算,长安神庙的历史远比朝廷的历史要悠久。 占据半座神庙坊的长安神庙建筑群,包含了神殿、祭坛、经楼等诸多古典建筑。其以朱、金、玄为主基调的建筑配色在颜色驳杂的神庙坊显得蔚为壮观,无时无刻不在透露着神秘、威严和华贵! 作为长安最大的神庙,也是大明第二大神庙,长安神庙每日都会有无数教徒或游客前来朝圣或游玩,喧嚣嘈杂是常态。 然而,今日的长安神庙却一反常态变得冷冷清清,偌大的建筑群看不到任何人影。 整座神庙坊却与长安神庙的状态截然相反,无数巡检穿梭在逼仄复杂的巷道里,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疏散坊民。 此时的长安神庙外围已经被宛如铁幕的警戒线所封锁,在往外,以神庙坊坊墙为界限,还有一道更为牢固的封锁线。 因在灞河疗养院神话生物入侵危机中积累了大量的应对经验,各项应急措施正有条不紊地执行着。 设置在两道封锁线之间的指挥大营内,长安府少尹哥翰林面色愈发愁苦,灞河疗养院的那次危机余波还未消散,长安神宫又紧随其后来了个大的。 致仕退休前的这一个月真他娘地难熬啊!该死的太岁神道大神官,你发疯就不能选择其他地方吗? 钦天监少监正韩奇接过灵台郎递过来的监测数据扫了一眼,稍微松了一口气。 事发前,钦天监灵台八座大钟只有一台发出预警,这与监测数据相吻合。这一次神话神物入侵无论从威胁程度还是破坏性都没有上一次来得强。 韩奇瞥了眼哥翰林,从人员配置角度再次印证这一结论。这一次长安府只出动了一位少尹,而自家钦天监监正也没有要亲临的意思,还是由自己代劳。而还未到场的锦衣卫大概率也只会派出一位指挥同知。 至于军方,这一次大概率是不会出动军队的。 “韩少监正,锦衣卫的人还没来吗?”因为人手不足,坊民疏散的速度有些滞后,长安府少尹哥翰林多少意见的。 “快了吧,毕竟那王晨阳是锦衣卫的通缉要犯,他们必定是要过问的。”韩奇敷衍一句,对于哥翰林表现出来的埋怨不以为然。 最近一段时间,锦衣卫可谓是气势如虹,侍郎说杀就杀,尚书说抓就抓,你个待退人员居然还敢抱怨?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问问太岁神道的人为何还不到? 金生水和陆粱跟随宫钟意抵达指挥大营的时候,依旧没有见到太岁神道的人。 锦衣卫、钦天监和长安府彼此问候并互通完情报,太岁神道的人已然不见踪影。 削弱太岁神道的想法已然转化为台面之下的执行方案,宫钟意作为锦衣卫应对此次危机的最高代表,不方便轻易表态。而金生水作为锦衣卫副千户,小兵一枚,自然无所顾忌,率先向太岁神道开炮。 “罪魁祸首是太岁神道的大神官,神话生物是太岁神道的护法异兽,太岁神道本该承担主责,如今却迟迟不见踪影,当真是好大的威风!” 金生水身材高大,板着脸,己级异种的威压兼指挥使秘书的身份加持全开,立时散发出一股窒息般的威严感。 指挥大营内的气氛顿时一滞,周边工作的众官吏纷纷放轻了手脚,生怕引来注视。 长安府少尹哥翰林诧异地看向金生水,暗暗埋怨年轻人不懂团结,一来就挑起争端,不过当着宫钟意的面,他也不敢明言。 钦天监少监正韩奇先是一怔,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暗暗打量宫钟意的神情,在确定这位老同知的默许没有任何作假之后,立即立即凛然起来。 虽然太岁神道的做法令人反感,但是锦衣卫似乎在有意针对前者,在联想到自己监正有意无意提及的新政,韩奇恍然大悟,便立即决定要与锦衣卫站在同一战线上。 “黄口小儿闭嘴,太岁神道不容亵渎!” 正此时,指挥大营外传来一声呵斥,紧接着一行人在一位身着红色法袍的中年女人带领之下,气势汹汹走进来。 一股浓重的的威压铺面而来,有针对性地强加在金生水肩头,似要压迫金生水下跪。 金生水一时无法动弹,呼吸困难,只觉同时遭受到了千万头公牛的野蛮冲撞,脚下的石板砖纷纷碎裂,整个人往下陷入二寸。 “放肆!” “住手!” “请停手!”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第一声来自宫钟意,他怒不可遏,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太岁神道的人敢当自己面对锦衣卫动手。 第二声来自韩奇的呵斥,虽然他已经选择与锦衣卫同一阵营,但当前的首要任务还是解决焱尾入侵危机。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蠢女人胆敢直接出手,四方最低限度的合作基础正变得岌岌可危。 第三声则来自女人身后跟着的一名白衣神官他是国教司司座,自家大司座被劫持危在旦夕。本以为白玉京紧急派来的这位天刑司大司座能够主持大局,但不料她先是为现实尊贵可以最后到场,而后当众对朝廷的人动手。 你以为长安是应天吗?你以为在长安还能只手遮天吗? 他被这一举动蠢得浑身发抖,但鉴于国教等级森严,他也只能提醒。 这一切发生得太猝不及防,也只有一向对太岁神道保持足够警惕的陆粱反应得快,双眼圆睁,无声无息间向女人发动了反击。 而金生水在重压之下几乎下跪,然而就在膝盖即将触地之时,他硬生生绷直了双腿,禁锢身体的压力仿佛玻璃般支离破碎,这一次金生水没有召唤归墟龙母的投影,而是如同一头猛虎一般向女人撞了过去。 第232章 换人,必须换人! 以女人为中心,一道无形的力场显现出来。 一只误入的蚊子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直直地坠向石板地面,在强大的引力之下,它薄薄的翅膀紧紧贴着地面,鼓起的躯体变成了饼状,达到临界点点之后,蓦地炸裂而来,喷溅出暗红色的血点。 甫一进入力场内,金生水就以经典抛物线的路径,在距离女人三米远的位置落地,他背朝上紧紧贴在地面上无法动弹,在他视线的尽头处,一只爆体而亡的蚊子还在兀自挣扎着。 脱离这种处境有很多种方式,但金生水索性顺其自然就这样趴着。 先前他代表锦衣卫的颜面,跪是坚决不能跪的。现在他依然代表锦衣卫,在钦天监、长安府当面趴一会儿对个人而言不痛不痒,但对锦衣卫而言就可以做很多文章。 “大司座,收手吧!”国教司司座白嵩子眼见着冲突升级,只能苦苦哀求。与其一道而来的国教司众神官亦是面色惶恐。 “白嵩子,不必担忧,大司座知道轻重,此举只为教训对太岁神道不敬的亵渎者,不会要他性命。” 见同是来自白玉京的神官依旧是有恃无恐模样,白嵩子忽地升起一番恼怒。 亵渎?朝廷都要对太岁神道动手了,你们这群白玉京来得井底之蛙还在纠结亵渎与否?出了应天府,谁还会在乎你们? 这下子好了,自家大司座还身处险境呢,结果又得罪了朝廷。然而白玉京的法旨交代的很明白,国教司和长安神庙要遵从天刑司大司座一切调度……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自白嵩子内心深处涌起。他悲观地预见,无论自家大司座最终是否能够脱险,朝廷针对太岁神神道的削弱都会无法逆转地提前。而国教司,作为沟通大明朝廷和白玉京的机构,以往所有努力皆将付诸东流。 认识到前路灰暗,白嵩子只觉得心灰意冷,却是束手旁观,任由天刑司大司座地灵子带着一群沾沾自喜的蠢货们肆意妄为。 陆粱双眼泛着金光,眼底描绘出绚烂复杂的金色纹路,他瞥了眼趴在地上神情轻松的金生水,犹豫自己要不要也躺下来。 他没有使用全力,因为一个不小心就会将那娘们搞成白痴,如此锦衣卫就会陷入被动。 因此,陆粱是收着力与地灵子进行僵持的。 而这一局面却让白玉京的神官们产生了某种错觉,自家大司座能够在完全压制一人的情况下与另一人形成对峙。 不愧是白玉京副掌教亲传弟子·丁武级天地门大神官·号称天刑官的地灵子。 即便面对一群忽然出现,将他们团团围住的全副武装的锦衣卫时,他们依然坚信任何攻击都无法突破大司座的地缚灵笼。 白嵩子再看清楚那一圈锦衣卫手持的武器时,瞳孔骤缩,这是神源丧失器? 金生水也瞅见了一支支似乎升级过的神源丧失器,之前在安东使用过的实验型号还只是与手枪外形相似,而这一圈对准自己的黑家伙又长又粗,简直就是火箭筒。 他不再装死,毫不犹豫地向力场之外翻滚而去。 包围圈迅速开启又迅速合拢。 金生水的轻松离开让白玉京的神官们纷纷变色,然而他们依旧对自家大司座的地缚灵笼深信不疑。 而金生水的离开仿佛是射击指令,在白嵩子任命般的惊恐注视下,一圈黑漆漆的硕大枪口整齐划一地举起,对准了包括白玉京天刑司大司座地灵子在内的所有太岁神道神官群体。 “嗡嗡嗡!” 升级改进后的神源丧失器在射程、威力和冷却时间上都进行了加强,每一只都连续射击三次之后才停止。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陆粱在射击的一瞬间就感知到自己“辛苦”维系的僵持局面被打破了,对手的力量直线削弱,他立时就收回了所有神通。 与此同时,锦衣卫构建的包围圈内,已经倒下了一地的神官,包括地灵子在内,没有一个能站立的。 旁观者金生水看得兴致勃勃,虽然针对白灵子时是在她对战的紧要关头,有趁人之危的嫌疑。然而锦衣卫不在乎,这一次难得的实战经验至少可以证明,丁级异种也怕堆叠形态的神源丧失器。 效果不够,数量来凑,只要数量足够多,那么针对丙级异种呢?针对乙级异种呢?再进一步,甲级异种呢? 陆粱只是觉得新奇,却丝毫没有压力,毕竟自己不需要依靠神源。 宫钟意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让这群特殊锦衣卫撤退。 一旁的韩奇和哥翰林看得目瞪口呆,这群太岁神道的神官就这样轻易被放倒了? 锦衣卫究竟隐藏了多少秘密武器? 韩奇愈发坚定了与锦衣卫站同一立场的决心。 “宫同知,这……这群神官都死了?”哥翰林看着瘫倒一地、脸色苍白的神官,只觉头晕目眩。 这锦衣卫真是无法无天,难道要和太岁神道开战了不成? “哥少尹稍安勿躁,这群神官太聒噪,让他们安静安静也无妨!”宫钟意面色淡淡。 刚才太岁神道先动手时,不见你站出来阻止,现在你急了? “可是,长安神庙内还有几百名民众被劫持……” “哥少尹,祸事是太岁神道惹出来的,被劫持者也是太岁神道的教徒。这于情于理,你应该清楚谁应该负主要责任!”宫钟意属实不想与这老匹夫废话,但锦衣卫的立场需要当众表明。 “是啊,哥少尹,钦天监和锦衣卫本质上来说只是协助,主要还是看太岁神道”,韩奇先明晰责任主次,接着话锋一转,“当然了长安府如果想挑大梁,我钦天监绝对支持。” 哥翰林闻言怔了怔,立即意识到太岁神道的行为不仅仅是恶了锦衣卫一家,还有钦天监。并且钦天监和锦衣卫隐隐有联合之意,在这种局面之下,长安府应该如何选择? 那自然是一致对外啦! 让太岁神道见太岁神去吧。 哥翰林挤出一丝笑意,立即表明立场,“既然危机是由太岁神道引发,理应由太岁神道终结,我长安府尽到本分即可!不过这群神官看样子只会误事,我现在就请求府尹,要求太岁神道派一些能做事的过来!” “理应如此,我也向上官汇报!”韩奇点头赞同。 “同去,同去!”宫钟意不介意火上浇油! 第233章 副掌教很狗 如果从高空俯视长安神庙,就会发现神庙上空的气流正在快速上升,而因此形成的低压又驱动着四面八方的气流向神庙流动。 于是乎,神庙坊刮起了大风。 陆粱立在某座民房的屋檐上,绚丽的金眸冷漠地注视着神庙,任由气流卷动他的衣袖,风声烈烈。 在他的视界里,一只三颗头、六条尾巴的异兽正匍匐在神庙之上,其巨大的身形几乎覆盖了整座神庙。 如果砍掉两侧的脑袋,就会发现这只异兽与狐狸极为相似,具备狐狸的大部分特征。而其六条巨大的、蓬松的、柔软的尾巴毫无规律地舞动着,燃烧着浓浓金焰。 正是六条尾焰散发出来的高温灼得空气扭曲变形,灼得第一道防线需要间断性后退。 而在其他人眼中,如此恐怖的景象只剩下扭曲变形的空气。 金生水轻盈地跃到陆粱身后,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神庙深处,却一无所获。直觉告诉他,那边正卧着一头恐怖的大家伙,然而肉眼无法看见。 “那就是焱尾的……投影吗?”金生水非常好奇,相较于他接触过的归墟龙母、瘦蛤种以及天狗这三头能够影响灵魂的神话生物,眼前的焱尾似乎没有那种无法名状的恐怖特征。 “你能看见?”陆粱收回目光,眼中的恨意收敛,他对于金生水的能力也很好奇,上一次联合对战王宗时见识过金生水召唤神话神物,但他没有过多询探究。 “不能,凭感觉。”金生水实话实说,与此同时,他能够清晰捕捉到陆粱眼中迅速隐藏起来的情绪。 而这种情绪的变化再次证实了金生水关于天狗或陆粱与焱尾有仇的猜想,“你们之间有过节?” “抱歉,我不想撒谎!”陆粱的神情变得极为复杂,他似乎下了几次决心,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缄口不言。 “没关系,不用道歉,不过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就像刚才你对付那个地灵子一样。”金生水没有追根究底,每个人都有秘密,到了想说的时候自然会主动说出来。 “谢谢!”陆粱深深看了金生水一眼。 不愧是指挥使的种,在某些时候确实令人信服! “走吧,太岁神道的副掌教要到了,我们去会会他!”金生水的目的就是叫陆粱回去的,听说那位副掌教实力接近乙级,属于丙级巅峰的程度。 锦衣卫没有同实力的异种,只能拉自己和陆粱一起压阵了。 “这么快?”陆粱转身跳下屋檐,闻言有些诧异,应天与长安直线距离超过900公里,从朝廷向白玉京提出交涉这才过去不到俩小时。 “听说他是飞过来的!”金生水边走边透露打听来的消息,白玉京那边接到交涉必然内部还要讨论一番并确定人选,这也需要时间。 所以说,那位副掌教实际花费的时间只会更短。 金生水和陆粱刚回到指挥大营,正好目睹一位身着玄色神袍的中年男子显形。 是从虚到实的显形,刚开始空地上只有人的轮廓,随着时间的推移,轮廓加深,又有了颜色和五官,接着出现了神情和生气,最终实化为一位身材矮小但长相儒雅的中年男子。 金生水大开眼界,猜测这是某种空间移行类的异能,比之王宗显得更为潇洒。而那中年男子长相平平,从他身上嗅不出太岁的气息,浑身上下透露着返璞归真的韵味。 此时此刻,那群神官人虽已苏醒但太岁尚未处于休眠的状态。 在这位副掌教到来之前,地灵子和白玉京的一众神官敢怒不敢言。而副掌教一显形,他们立即围了上去,满脸委屈、叽叽喳喳地告状。 而国教司的白嵩子插不上嘴,却焦急如焚,生怕副掌教听信谗言,再做出与朝廷针锋相对的蠢事。 宫钟意、韩奇和哥翰林站成一排,没有主动上前迎接,只是冷眼旁观正在上演的这出闹剧。 他们三人需要代表了朝廷与太岁神道进行交涉。 按照礼仪,朝廷至少应该派出政事堂除去相国以外的五位相公之一前来迎接,再不济也应该派来一位内阁资政。然而这次却只派来了三位正三品官员,内中的意味显而易见。 朝廷对太岁神道此番的作为极为不满。 而另一番意味则是,朝廷自此降低了太岁神道礼仪对等规格。以往太岁神道掌教与相国级别对等,往后恐怕……再联想到那位相国的新政…… 太岁神道副掌教张焦还未完全实体化,仅通过目光所及内的朝廷官员身份,就想到了很多。 相反,他对神官们的告状以及不远处正愈发澎湃的热浪却不如何关心。总归不过是一群废物的无能狂怒和一头发癫的护教异兽罢了。 嗯?空气里有天狗的味道!张焦有些惊讶,他目光逡巡着最终落在陆粱的脸上。 果然是那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呢! 嗯?还有……好熟悉的味道,是……归墟龙母? 张焦的鼻孔迅速张合着,他原地绕了一圈,最终又面向陆陆粱的方向。 地灵子等神官因为副掌教奇怪的动作纷纷住嘴,齐齐后退一步,紧张地看着传言里喜怒无常患有癫症的副掌教。 金生水察觉到陆粱在那位副掌教看过来时突然紧绷的神情,意识到两人可能是旧识,而且是那种存在负面印象的旧识。 本着帮秘书联盟盟友破除惧意的目的,金生水将声音压得极低,“那人到处嗅的样子好像一只狗。” 他这一句话,却同时吸引了两道目光。 一道自然来自是陆粱,陆粱闻言脸色稍霁,赞同地点点头,“他确实很狗!” 另一道则来自那位很狗的副掌教张焦,他紧盯着金生水,脸上露出混杂着震惊和好奇的复杂神情。 那小子看着岁数不大,居然成为陆小子以外能够沟通神话生物的第二人?但那小子身上明明只有归墟龙母的骚味,并没有上身的痕迹啊。 怪哉!怪哉!难不成锦衣卫又有新突破? 还有,那小子看着和陆小子很亲近嘛,这神话神物何时能够和平相处了?不应该是见面就打的吗? 另外,朝廷安排这两小子在此是何用意?不会是来捉道爷我的吧? 第234章 焱尾的威能 长久的沉默让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来自白玉京的副掌教眼珠子一转,一巴掌扇在了地灵子的脸上。叫你办事不力,害老道我给你擦屁股。 至于是否身处险境,他是不会承认的,毕竟此刻代表了太岁神道不是? 这一巴掌扇得地灵子连连后退,大司座被一众神官联合阻挡才止住身形。而这一巴掌带给地灵子的懵逼多于愤怒,众神官亦是如此。 副掌教斜眼蔑了白玉京的众神官一眼,扭头看向白嵩子,向对方招了招手,“你过来。” 白嵩子先前只觉得堂堂副掌教众目睽睽之下殴打大司座的行为让太岁神道颜面尽失,此时接到召唤意识到挽回颜面、将一切拉回正轨的机会来了,满怀激动地小跑过来。 果然,副掌教的一句话让他倍感振奋,“你叫白嵩子是吧?我记得你,接下来你就跟着我。” “谨遵法旨!”白嵩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 谁懂驻扎长安的痛苦和压力啊!成日里小心翼翼地地在朝廷和白玉京之间弥合矛盾,生怕两边打起来,动不动还要两头受气。 这提心吊胆的苦日子似乎终于迎来了曙光。 自动定位成润滑油的白嵩子恭敬地在前面引路,带着自家副掌教主动走向朝廷的三位正三品大员。 山不见我,我自见山。朝廷正火气上头,有点情绪也是可以理解,自家在这方面做些许无关痛痒的让步不值一提。 有了唾面自干的白嵩子充当中间人,先前尴尬的局面终于得以缓解,双方互相问候之后,正式进入第一次磋商。 “危机由太岁神道大神官引发,理当由太岁神道负责!”宫钟意没有任何废话,上来就表明锦衣卫的态度。 “王晨阳已被剥除大神官神职,再说了他还是锦衣卫的通缉犯呢!”副掌教针锋相对。 “太岁神道如果能抓活,那最好了,如果王晨阳最终就剩下尸体,锦衣卫也无所谓,死活勿论,尸体我们也能接受!”宫钟意寸步不让。 “王晨阳只是被开除神职,教籍可还在白玉京安稳存放着呢!”韩奇插嘴就是阴阳怪气。 “我可以现在就宣布开除他的教籍!”副掌教信誓旦旦。 “副掌教何时有开除大神官教籍的权利了?不用经过枢机神官团和掌教同意了吗?”韩奇继续满脸震惊。 “……”副掌教闻言语塞。 好吧,自己刚刚是在胡诌,行了吧? “张副掌教,现在头等大事是尽快拿出个对策解除危机,这异火一旦爆发,将危及整座长安城,你要知道后果!”长安府少尹哥翰林适时地威言恐吓。 “是啊!是啊!”白嵩子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一旦长安城受到波及,那么太岁神道需要付出的代价将难以想象。 副掌教一时无语,他居然不顾场合地兀自踱起步来。 看似在权衡利弊,实则已经将包括自家掌教在内的白玉京一众高层骂了个遍。 是副掌教葛老吉的宝贝徒儿畏罪潜逃,又胆大包天跑到长安继续搞事。是副掌教黄道陵的宝贝徒儿愚蠢至极,还没说得上话就得罪了朝廷官员。 是你,白玉京掌教,是非不分让老道我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深入虎穴来善后。 踱步至地灵子身边,张焦抬头又是一巴掌,张嘴就是没好气地呵斥,“你们还不滚回白玉京去?一帮废物!” 说完副掌教又继续踱步,但从不往金生水和陆粱附近凑。 正此时,一股蓬勃的热流冲天而起。 一直在监测的灵台郎立时来报,“不好了,长安神庙内肆虐的能量即将达到封锁阈值,第一道防线即将被突破。” 指挥大营内的气氛骤然一紧,众人纷纷看向长安神庙的方向,尽管肉眼不可见,但那扭曲成麻花的空气,那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无不在印证着异火的恐怖威能。 宫钟意面色铁青,有秘书联盟在此,朝廷自然有恃无恐,有能力应对危机,阻止异火外溢。然而太岁神道的表现着实令人大跌眼镜。 就在他即将下命让秘书联盟前去灭火的时候,那位副掌教终于停止了踱步。 “王晨阳,白玉京副掌教张焦在此,你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张焦白日升空,双眼金光浮动,对着长安神庙厉声暴喝,声音响彻云霄,引得云雾翻滚,大地震颤。 神庙内的异火受到压制骤然收敛回缩,急促的警报声立即停止。 万籁俱静。 “哈哈哈……”,正此时,神庙内传来一阵嚣张至极的笑声,“白玉京既然已经剥夺我的教职,如何有脸叫我束手就擒的?莫说你张焦,就是张太玄亲自过来又如何?太岁神都没资格叫老子束手就擒!” “放肆!” “放肆!” …… 从愚蠢的地灵子等白玉京神官,到白嵩子等一众长安神官,皆齐齐色变,对着亵渎掌教和太岁神的王晨阳厉声怒斥。 “太岁神不容亵渎!”张焦面色难看,再也不复半点儒雅。他抬起双手,手掌一合,占据半座神庙坊恐怖异火蓦地逆流回焱尾的六条大尾巴。 焱尾被激怒了,三具头颅仰天长怒吼,这一行为不亚于刚下的鸡蛋又被硬生生塞回了鸡的屁眼。 六条巨尾奋力摆动却蓦地凭空消失不见,眨眼间却已是将张焦的上下、左右和前后尽数堵死。 下一秒,六条巨尾骤然向位于中间的张焦碾压过去,意图凭借纯粹力量,将张焦活活挤死。 “不容亵渎?朝廷都要拿太岁神道开刀了,比起这个你居然指责我亵渎太岁神?哈哈哈……可笑至极!” 六条巨尾在此加速,携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狠狠冲撞在一起,迸发的冲击波让指挥大营内人仰马翻,周围数座民房接连开裂倒塌。 六条巨尾已然严丝合缝,不留任何空隙,尽管如此,还在极力向中间挤压着,势要不给张焦留有任何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六条巨尾开始淡化,逐渐消失在指挥大营的上空。 原本张焦悬空而立的地方已是空空如也。 还没滚蛋的地灵子等白玉京神官颜色怔怔,如丧考妣。 “白玉京副掌教又能如何?在护教异兽面前,还不是如同土家瓦狗一般不堪一击,哈哈哈哈……” 第235章 巨颅瘤鲶 “哈哈哈……呃——” 王晨阳的笑声戛然而止,嚣张尽数化为了惊骇,“你居然……啊——” 人和兽混合的惨叫声震天动地。 热浪骤然回缩,灼人的体感迅速恢复舒适区,而下一秒又极速下降。 金生水打了个寒颤,张嘴刚要说话,却先吐出了一道悠长的白雾。 “我去,冰火两重天啊,这位副掌教能硬刚神话生物?”众目睽睽之下,金生水不敢使用火行活性因子驱寒,想到这极寒的变化反正不会持续太久,索性打算哆哆嗦嗦硬扛。 “他不能,王晨阳能借用焱尾的力量,张焦也能借用其他护教异兽的力量,太岁神道已经公布或展露出来的护教异兽就有至少八尊。” 陆粱明明在解释时说了很多话,但那张嘴张合之间却丝毫没有泄露一点白雾。 金生水抬手摸了一下陆粱的背,发现对方的体外三寸居然存在一道无形的屏障,屏障温暖如春,能够抵御一切寒冷。 狗东西,只会自己享福!让一干同僚挨冻。 金生水看向自家指挥同知,发现老头不仅面色如常,双颊上居然还生出了一丝红晕,像是泡澡时喝了一杯的微醺状态,显然也有御寒的手段。 在看其他人,钦天监的韩奇,就连长安府的哥翰林都能保持着朝廷命官的风度,在簌簌下落的鹅毛雪里,居然硬是衬托出了古典文人风骨。 只有自己抖动如筛糠,毫无锦衣卫的风度,差点冻成了狗。 为了挽回自己和锦衣卫的颜面,金生水一把搂住陆粱的肩头,盗用对方的屏障给自己取暖。 陆粱正关注着张焦和王晨阳的较量,似是没有注意到金生水的小动作。 这场雪下得也颇为怪异,明明长安神庙上空还是晴空万里,仲夏的骄阳堪比烈火,但那晴空往下就是一片阴霾遮天、暴雪肆虐。 长安神庙朱金玄的基调皆被冷白色侵染,再也不复往日的生气,而是一种灰硬的死色。 “巨颅瘤鲶!”陆粱低声吐出一个名字。 “榴莲?什么榴莲?”金生水莫名其妙。 寒风呼号,陆粱的话进入金生水耳中时已经彻底失真。 “我是说张焦借用的是太岁神道护教异兽巨颅瘤鲶的力量”,陆粱在金生水耳边提高了声量,并指向神庙上空被冰雪寒风勾勒出来的浅浅身影。 金生水顺着陆粱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隔绝雪花对视线的影响,确实隐约看到有一尊巨物在与另一头巨物缠斗。 准确点说是单方面压制。 只是那占据上风的巨物着实是丑陋和恶心兼具。 本体是一头鲶鱼,当鲶鱼头放大了五倍,而鲶鱼尾缩小了五倍,犹如一颗扁平的球后面缀着一根扁平的鱼尾。 如果仅到这种程度,也只能说是别具特色的异性,但那鲶鱼颅顶却生满了或大或小的肉瘤。 通体乌黑斑斓底色的本体配上雪白冰晶质感的肉瘤,肉瘤表面还有密集狰狞的血管在蠕动,而血管内流荡的是与本体同色的乌黑血液。 这种黑白分明的色调对比,加之极具碳基生物组织的实质肉感,着实让金生水的胃有点顶。 这种纯粹让生理厌恶感是以往面对马博士的葡萄太岁和骨肉分离的麻麻红都不曾出现过的。 金生水强压反感,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何太岁神道的两尊护法异兽会如此丑陋?是比瘦蛤种那种存在还要丑的存在。 更关键的是,这所谓的护法异兽似乎不在不可名状、不可直视、不可回想的经验范畴之内。其逼格似乎比归墟龙母、瘦蛤种以及天狗要低。 “这神话生物似乎有点异常!”金生水喃喃自语。 “狗屁的神话生物,就这些怪物配根本不配称为神话生物,它们只是借用神话生物基因培育出来的异兽罢了。” 陆粱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吓了金生水一跳,差点脱离那道保温屏障。此时,他更加坚信太岁神道一定在陆粱身上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比如人体实验,比如暗室禁锢。 再比如……金生水看着陆粱那张雌雄莫辩的脸……大神官与小道童? 金生水赶忙摇头甩掉这些莫须有的奇怪想法,将注意力重新投入战场。 此时,一面倒的局面再次发生逆转。只见无序的雪花骤然顺着同一方向,向着天空逆流而上,在达到某个高度时纷纷化为雪水,再蒸发殆尽…… 神庙上空骤然一清,露出原本仲夏的明媚色调。 下一秒,一道爆虐的黑炎自神庙废墟内冲天而起,精准射中巨颅瘤鲶的下巴,巨颅瘤鲶被动后退。 自废墟中冒出一只喷射黑炎的狐狸头。紧接着又冒出一只狐狸头,嘴筒子一张,喷射出赤色胶质岩浆。再然后第三只狐狸头从巨颅瘤鲶身后冒出来,张口吐露金白色热流。 三颗狐狸头从三个不同方向对准巨颅瘤鲶发动热辣攻击。 白色雾气自巨颅瘤鲶体表蒸腾而起,迅速形成一道巨型气幕,气幕看似轻柔,却成功阻隔了来自三个方向的高热攻击。 两方似乎又形成了对峙消耗的僵局。 天空骤暗,大雪和寒风再次呼啸起来。 金生水看在眼中,不禁想到了自家指挥使关于利用神话生物的提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收到太岁神道护教异兽的刺激和启发,想要另辟蹊径。 “有没有方法控制那两头异兽?”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一只手搭在肩头。 金生水刚要回头,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别回头,别声张,我是秘密前来的。” 金生水立马制动即将扭动的脖子,与他做相同操作的还有陆粱。 锦衣卫指挥使亲临指挥大营,还刻意隐秘了踪迹,绝对是要搞个大的。 “别张嘴,咱仨用脑子交流!” 金生水微微一怔,随即就明白过来。 将想法化为精神波再散发出去,很简单的操作,是个人应该就会的吧? “莫要得意,小陆还没想明白呢!” 金生水闻言顿时收敛了想法,幸好没有背后说人坏话! “你说过我坏话?”方绩恪的声音再度响起。 “绝对没有,哪敢说您坏话啊!” “谅你小子也不敢!” “嘿嘿,陆秘书上线了没?”金生水连忙岔开话题。 “上线了!” “行,那我说说我的想法,这两尊异兽放在太岁神道手里迟早还要生出祸端,不如由我锦衣卫代为看管更为稳妥。你俩有没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住这两尊异兽?” “不就是要强取豪夺吗?还美曰其名代管,呃……失言了,抱歉!” “说得没错,其实我就是这个意思。不过现在你只有帮我做成此事,我才会对你说声没关系,否则,哼哼……” 第236章 变故 尽管有一肚子反抗不公和压迫的牢骚,但想法处于裸奔状态的金生水压根不敢瞎想,以免被抓住更多尾巴。 “这两尊异兽实体在哪里?他们的力量源泉是太岁吗?是要死的还是活的?活的话是要残的还是全须全尾的?副掌教该如何应对?” 金生水需要尽量多问问题来转移注意力。 “小陆,你先回答,我来补充!”方绩恪拍了拍陆粱的肩,但抓着金生水的手愈发用力,像是生怕金生水偷溜一般。 “太岁神道护教异兽本体就在人间,但寻常时候都生活在秘密道场里,这些秘密道场由白玉京大能通过空间异能构建,寻常人没有接触的渠道,只有通过特殊的手段才能召唤它们。” 陆粱先做简短介绍,接着道,“护教异兽是神话生物基因结合太岁缝合而成的实验室产物,太岁神道公开的护教异兽至少达到了乙级异人的实力,并且因为太岁多样性而具备多种异能。” “太岁多样性?也就是说这些护教异兽拥有多个不同属性的高阶太岁?如果是这样的话,归墟龙母可能会很开心!” “你说得没错”,陆粱表示赞同,“作为太岁神道副掌教的张焦和作为大神官的王晨阳无疑是知晓护教异兽召唤法门的,若要控制异兽,现在就是难得的机会。” 金生水一直分心关注着神庙上空那两只异兽,可能是因为需要出全力应战,此前肉眼不可见的焱尾逐渐显形,而本来仅具有轮廓的巨颅瘤鲶此时已然完全实体化。 “幸好这两头畜生还没到达神话生物的级别,不然就这般毫无遮掩地现出真身,长安城就完蛋了。整座长安城的居民骨肉分离、死不瞑目的场景,嘶——不敢想象!”金生水忽然一阵后怕。 “如果真这样,我是不会放任的。”方绩恪接过话头,“这就是我希望剥夺太岁神道对于异兽控制权的原因,我无法确定今后是否还会出现王晨阳这样的不稳定因素。一想到这么多不定时炸弹流落在外,我就寝食难安!” “指挥使,为了让您能够睡个安稳觉,请您部署命令吧!”金生水费尽心机想要化解指挥使对于自己的些许误会,先前实在是无心冒犯啊! “最好是活的,全须全尾的。实在费力也不勉强,残的也行,最次也要搞死,底线是不能放虎归山。” “明白!”金生水积极响应部署,这个条件还是很宽松的嘛。 “焱尾留给我!”陆粱忽然出声,言语很坚定。 “哦,那我就对付那头巨颅瘤鲶!” “等到双方力竭,你们就动手,放手去干,王晨阳和张焦交给我。”方绩恪交代完,就不再说话。 精神交流就此中断。 金生水能感受到落下肩头的那只手离开了,他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提心吊胆地隐藏想法了。 神庙上空的对战已经进入白热化,准确说是王晨阳和张焦已经打红了眼。 王晨阳本身只有丁级实力,远远不如丙级大圆满的张焦,但因为护教异兽的相助,居然硬是和张焦打得有来有回。 偶尔显出身形的张焦显得无比狼狈,头发散乱,一身玄色神袍早已变得破破烂烂,满是烧灼过的痕迹。 他一个顿形的功夫,周身就被烈焰牢笼禁锢,在硕大的火舌即将吞噬他时,那道悬空而立的身影逐渐虚化。 本人走就移形换影离开了原来的位置,狰狞的火舌徒劳无功,只舔到了一袭人形的轮廓,不一会儿就自散消失。 而当张焦再次现身时,已经出现在完全实体化的焱尾中间那颗狐狸头头顶。 张焦没有丝毫犹豫,摊开手掌拍在了狐狸头上,手掌看似稀松平常,然而刚接触到狐狸头顶的粗壮毛发,一股恐怖寒意自掌心涌现,下一秒淡蓝色寒气爆炸开来,眨眼间席卷整颗狐狸头,淡蓝色坚冰将狐狸头牢牢冰封。 哪怕是喷到嘴边的烈焰也被冰封静止,犹如具备了实体。 一张巨口从风雪中急速袭来,对准背对的张焦拦腰咬了下去,随着利齿关合切割,张焦被拦腰切断,然而自截断的身体内喷射出的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深蓝色的流浆。 流浆一经触碰到利齿,立即席卷而开,而一分为二的张焦也随之化为深蓝流浆,一部分分散覆盖狐狸头,一部分向狐狸腹中钻。 狐狸头仰天发出惨烈的嚎叫,几度想要喷射热流阻止流浆入腹,然而都以失败告终。而那一口利齿终于是经受不住恐怖寒意,居然一颗颗脱离牙槽,落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流浆入腹,另一只狐狸头也发出震天惨叫,顾不上限制巨颅瘤鲶,狐狸头转头对着自己的另两颗头喷吐金白色胶质岩浆,企图解脱。 恢复自由的巨颅瘤鲶并没有让焱尾如愿,两道粗壮乌黑的鲶鱼须裂空而来,紧紧缠住狐狸头的嘴筒子,顶着被岩浆烧灼的伤害,奋力向后一退,狐狸头被动仰头看天。 胶质岩浆改变路径,变为朝天喷射。 在那瞬间,神庙上空就下起了岩浆雨。 “糟糕!”金生水顿时脸色大变。 长安神庙占据神庙坊一半,但它不是完美地占据神庙坊中间位置,而是神庙坊西南方一半,也就是说神庙坊西南段的坊墙就是长安神庙地外墙。 在往外就是玄武大道以及玄武广场,这里人流量和车流量密集程度不亚于凤凰大道。 尽管紧急封封路,但警戒线似乎只涵盖了玄武大道的范围,而玄武广场似乎正处于岩浆岩的覆盖范围内…… 玄武广场,聚集着无数看热闹的民众,尽管巡检和锦衣卫一再要求远离,甚至动用了威慑性武器,依然无法浇灭民众的热情,几度要突破警戒线。 温柔站在远处看着拥挤的人群和神庙上空激烈的打斗,不禁皱紧眉头。 这警戒范围也太小了吧?战斗余波很容易波及到警戒线外啊! 万一造成民众大范围死伤,锦衣卫、钦天监和长安府三家谁也逃不脱干系。 必须让人群后退。 温柔没有犹豫,立即雷电化,化作狰狞的电弧闪光在警戒线内侧来回游走企图吓退人群。 效果不过,看热闹的人群大惊失色,纷纷开始后退。温柔就逐步逼近,他逼近很慢,生怕太快引起踩踏。 巡检和锦衣卫会意,顺势向前推进警戒线。 正此时,人群忽然骚动起来,面色惊恐之下纷纷自发加速四散奔逃。 温柔疑惑扭头看去,顿时大惊失色。 只见天空之中,正落下密集的大团岩浆,仿佛从天而降的大型陨石雨。 第237章 双重危机解除 人群四散,发出惊惧的叫嚷。 温柔绝望地发现,面对如此密集的岩浆雨,自己的异能能起的作用有限。自己倒是可以让岩浆分解,但结果呢?颗粒化的岩浆打击范围和伤害会不会更大? 眼看着灾难距离玄武广场上的人群越来越近,血腥恐怖的人间惨象已经在温柔脑海中上演。 一名倒地的年轻人吓得四肢无力,几度想要爬起却只能徒劳挣扎,他绝望地看着天空,极度惊恐之下,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矿泉水瓶。 没有被慌乱的人潮踩死,却依然躲不过被岩浆活活烫死。 正此时,他蓦然发现矿泉水瓶中还剩半瓶的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与此同时,在逃散人群无暇顾及的喷泉池中,远处在钓鱼佬注视下的河流里,所有的水都在消失。 一团一米见方的熔浆即将大难临头之际,年轻人尖叫着转头趴在地上,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出自本能的反应。 “噗……” 脑后传来一声锻刀淬火的回响,只是这道声音比之淬火声要高数倍。 想象中的灼热没有来临,只有扑面而来带着温热的水汽,以及耳边接连响起的淬火声。 年轻人僵硬地扭头看去,顿时目瞪狗呆。 只见一尊水巨人正立在他的身后,那团巨型岩浆被巨人握在手里,在沸腾与蒸发的共同作用之下,岩浆迅速冷却下来。 而这一幕正在广场各处上演着,温热的水雾几乎覆盖整座广场。 就在年轻人以为自己得救之时,却惊恐地看到,天空中正落下又一波规模更大的熔浆雨。 水巨人还能阻挡吗? 这下彻底完了! 绝望地气氛透过水雾弥散开来。很多人依然放弃了逃跑,因为他们发现无论自己跑得多快,都跑不出熔浆雨覆盖的范围。 年轻人仰面朝天躺平,第二次等待死亡降临。 一旁的水巨人却放下凝固的岩浆岩,身体下蹲,粗壮的小腿骤然发力蹬地,整个人向着空中弹射而去。 广场上所有水巨人同时升空。 当升到无法再高的位置,此时新一轮的岩浆雨已经近在咫尺。 水巨人们齐齐张开双臂,蒲扇般的手掌骤然延展开来,彼此间相互纠缠连接,眨眼间就织出一张能够覆盖整座玄武广场的遮天水网。 这一刻,阳光透过水网照在人们的脸上,显得波光粼粼,晶莹剔透。 在无数人紧张的注视下,岩浆雨与遮天水网狠狠撞击在一起。 顷刻间,淬火声响彻天际,雾气迅速升腾并聚集成凝重的云。 而在岩浆雨恐怖的冲击之下,遮天水网出现无数下陷的深窝,在无数尊巨型水鬼接近极限的发力之下,在水网极致柔性的托持之下,坚硬的岩浆岩终究没有突破柔软的水网。 温柔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水行异能还能这样用? “老温,炸碎它们!” 正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那听到的一瞬间,温柔就捕捉到了那声音中的焦急。 既然是小金的要求,温柔没有任何犹豫,立时化为闪电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来到遮天水网之上了。 没有进行任何实力的保留,无尽的狰狞电弧跟随着温柔在岩浆岩之间继续游走,所过之处,岩浆岩尽数化为齑粉。 岩浆岩齑粉再经水网冷却,高热的伤害性就被尽数消除了。 只是,当所有岩浆岩全部消失化为齑粉时,这张遮天水网和水鬼们也终于蒸发殆尽,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于是乎,被水汽包裹的岩浆岩齑粉就泡发成了火山泥,给广场上的男女老少们进行了一场免费的全身美容养护。 神庙外的危机解除,宫钟意、韩奇以及哥翰林三位朝廷大佬齐齐松了一口气。 相比重大伤亡会引发的严重影响,被经受泥浆洗礼的活人们投诉反倒显得很可爱了。 韩奇和哥翰林先后向宫钟意点头致意,玄武广场上的危机虽是由神庙内的危机引发,但如果真造成严重后果,他们三家最低要承担失职责任。 因此无论是钦天监还是长安府都要欠锦衣卫一个莫大的人情。 金生水悬在空中,皱眉看着被完全冰封的焱尾。 可以看出,张焦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场差点酿成的大祸,出手愈发狠厉。 但金生水并不会对张焦的行为生出任何感激,此刻,他真切感受到指挥使话语间的意味。 护教异兽这种没有智慧但破坏力恐怖的畜生,确确实实不能被太岁神道掌握! “老温,你在外围帮着警戒,老子要去干件大事!”金生水交代一句,就消失无踪。 此刻焱尾已被禁锢,巨颅瘤鲶经过连番作战已然力竭,占据上风的张焦正在履行他的承诺,只身进入神庙捉拿王晨阳兼解救人质。 此时,正是向两头畜生动手的绝佳时机。 金生水注意到陆粱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了。按照先前的约定,焱尾归陆粱,巨颅瘤鲶归自己。 金生水没有一丝迟疑,对着巨颅瘤鲶开始召唤归墟龙母的投影。 巨颅瘤鲶体内的太岁缝合体有四只,主体部分是乙巳级天地门冰系太岁,另有丙辰级天地门水行太岁一只,丁卯级宇宙门空间系太岁一只,以及戊子级灵神门精神系太岁一只。 主体太岁最强,其他三只太岁依次减弱,如果单拎出来一只,都是极为强悍的存在,但组合在一起,难免被主体太岁掩盖锋芒。 不过这不重要,归墟龙母完全不挑。 金生水尽量向归墟龙母传递自己的意图,即除主体以外的三只太岁纯粹作为祭品供祂享用,而主体太岁可以吸收九成九活性因子,留下一点给巨颅瘤鲶吊着命即可。 作为交换条件,归墟龙母需要提供一方可供巨颅瘤鲶生存的空间,并且空间所有权属于金生水。 似乎是为了可持续性享用祭品,归墟龙母欣然接受了交换条件。 于是乎,在享用三只高阶太岁外加主体太岁九成九的活性因子之后,归墟龙母兑现了祂的承诺。 对于能够轻易找到空间裂缝并自由穿梭不同世界的归墟龙母来说,开辟一方空间似乎是手到擒来的易事。 于是乎,在白玉京和国教司一众神官惊骇的目光中,巨颅瘤鲶在发出怔怔惨叫之后就凭空消失了。 如果是正常消失,他们还会认为是护教神兽归隐了,但这一幕太不正常了。 而仅仅片刻之后,焱尾也在惨叫之后忽然消失不见了。 一众神官们炸开了锅,而揪着王晨阳现身的副掌教张焦,亦是脸色难堪。 第238章 人质异常 “副掌教,护教异……” 白嵩子最先凑了上来,他先是狠狠瞪了一眼犹如死狗一般的王晨阳,随即向自家副掌教表明自己的担忧,却被张焦抬手打断。 “不必多言!” 张焦阴低着头,沉着脸。 他缓缓抬头看向金生水和陆粱,脸上的寒霜忽地笑容,重新挂上了和煦的笑意,儒雅地气质犹如春花绽放 。 张焦随手丢下王晨阳,走向金生水和陆粱所在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小陆,好久不见啊!” 金生水看看张焦,又瞅瞅陆粱,愈发肯定二人此前必定有交集。 而陆粱极力克制的颤抖又验证了这种交集至少对于陆粱来说是绝对负面的。 “小陆?” 张焦的眼中只有陆粱,极度和蔼的笑意之下,却蕴含着极为隐蔽的恶意,那眼神像极了猫戏弄够了老鼠即将饱餐一顿时的眼神。 陆粱身体紧绷着,近乎僵硬。 忽地,一个高大的人影挡在了他的身前,嚣张的命令传来,“陆副千户,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将锦衣卫甲级通缉犯王晨阳带下去好生审问?” 金生水说着话,眼神却紧紧盯着逐步靠近的张焦。 此时,这位副掌教的眼神和散发出来的灰暗气质,让金生水想到了很多类似的人,比如马博士,比如高梨宫副宫主唐昭仪,比如高梨宫地下实验室的主管们。 他们在看待被牢牢束缚的实验体时,也是这样的眼神和气质。 对生命极度漠视以及探究生命奥秘的病态狂热…… 总之,金生水对此很敏感并极度厌恶。 陆粱怔了一会儿,低头转身离开,唤人去逮捕那王晨阳去了。 张焦脚步一顿,不再上前,他说目光随着陆粱移动,目光犹如生了倒刺,牢牢吸附在陆粱的背影之上。 张焦的眼球缓缓移动,忽然就被一堵墙一样的金生水阻断了视线。 张焦此时才将目光移动到金生水脸上,他个子不高,彼此间又近在咫尺,只能仰着头看向金生水。 他脸上的和蔼稍微收敛,释放出一点太岁神道副掌教的威严出来,“这位锦衣卫的官差,有何指教?” 他语气不咸不淡,却似乎刻意屏住了呼吸。 “张副掌教是吧?还请移步配合锦衣卫调查!”金生水没有提及对方和陆粱的过往,而是指了指指挥大营内的某处营帐,脸上露着锦衣卫执法公式化的笑意。 “我?配合调查?这位官差,你是不是搞错了?王晨阳可是我抓到的!”张焦似乎很吃惊,屏住的气息有些紊乱,随即又立即恢复屏气的状态。 金生水敏锐地察觉到,张焦眼底的淡然和冷漠,这才是太岁神道副掌教的真正底色,而他脸上展现的这层皮都是装出来的。 “按照规定,您需要配合我们讲清楚您与王晨阳交手的全部过程,包括但不限于您与王晨阳的对话,您与王晨阳对战时他的表现,以及……” 神庙门口忽然出来一群人,正是宫钟意、韩奇和哥翰林三位朝廷大员。 此时他们面色难看至极,而与三人擦肩而过、拿着大量裹尸袋的锦衣卫们,似乎表明了人质的遭遇。 金生水心里一突,直觉告诉他人质的情况绝对不容乐观,他转头直视张焦,语气微冷, “以及您在捉住王晨阳时,神庙内人质的情况!” 张焦脸上的和蔼荡然无存,太岁神道副掌教的威严如排山倒海一般压了过来,“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小伙子?” 冷汗自金生水后脑勺生出,在发尾凝聚,又顺着后背下流。他的脸色苍白,双腿微颤,黑色的制服很快就被汗水浸湿。 玛德,又是压人下跪这一套? “太岁神道就这点手段?”金生水从咬紧的牙关间挤出一句嘲讽。 白嵩子被这一幕搞得心惊胆颤,就在不久前,地灵子也是这样做的,结果呢? 为何从白玉京来得人都仿佛得了失心疯一般?副掌教都不能幸免。 他几乎是麻木地小心挪到张焦身侧,在对方耳边干涩低语,“副掌教,这位是锦衣卫指挥使秘书,不可……不可轻易……” 被寒霜般的眼神一扫,白嵩子立即闭嘴,不敢再多言。 张焦收回目光,不知是因被指挥使秘书的名头威慑到,还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无法得逞,脸上的皮又换成了和煦的那一张。 压力骤然消失,金生水身形一晃,却被两只手一左一右稳妥扶住,金生水侧头看去,一边是面色难看的宫钟意,一边是脸色复杂的陆粱。 金生水摆摆手,安抚两位同僚,忽地往前踏出一步,与张焦之间的距离更近一步,他垂眸俯视着张焦,铿锵有力地说道:“我……很……确……定!” 与此同时,金生水强行在精神频道上线,“指挥使,在不?” 无人回应。 “陆粱?” 沉默好久,等来回复。 “在的。” “我俩联合能不能搞定张焦?” “你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他很危险?” “我知道,但是必须要拿下他。神庙内人质的死亡不对劲。此前我还能感觉到大量人质的气息,但张焦进入神庙之后,人质的气息就少了大半!” “你怀疑是张焦,在灭口?” “没错!” “但是,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擅自对一位副掌教动手,后果很严重!” “那就……暗杀!” “……” 金生水主动下线。 而此时,张焦也终于开口了,“好,我配合锦衣卫的调查!” 说完,他冲着宫钟意点点头,当先走向金生水指定的那顶大帐。 白嵩子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犹豫片刻,还是向张焦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太岁神道的人尽数离开,陆粱才显露出自己的担忧,“金秘书,必须得到指挥使的允许才行!” “知道了,我不会肆意妄为的,你代我去向指挥使请示吧,这边有宫师和我呢!” 宫钟意本想询问缘由,但想想还是将自己的好奇闷在了肚子里,这是出自一名老锦衣卫的职业习惯和敏锐直觉。 直觉告诉他小金要干的事情非比寻常,为了保密,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包括自己。 第239章 一无所获的询问 “宫师,人质现在是什么情况?” 在正式询问张焦之前,金生水需要与宫钟意对齐情报。 “国教司大司座、长安神庙大神官及以下神官通通死于非命,可以说长安神庙被一锅端了,教徒死了三十三人,受伤者不计其数。” “死因确定没?” “被活活烧死的,初步判断是焱尾造成的”,宫钟意回想到不久前看到的惨状,即使看惯了生死的他,依然觉得场面太过惨烈,犹豫片刻,他又道:“不过,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宫师,在张焦进入神庙之前……”金生水立即将自己发现的异常复述一遍,希望能与宫钟意的猜测相互印证。 “你怀疑是张焦动的手?他在杀人灭口?”宫钟意闻面色凝重起来,如果这是这样倒也能够解释他发现的异常,不过—— “不过若真是他所为,证实的难度极大,他出手很隐蔽,现场并没有留下手脚!”宫钟意道出了自己担忧。 “能想象得到,张焦毕竟是副掌教,丙级大圆满异人。宫师,我先去询问张焦,您看看有没有法子从王晨阳那里获得突破。” 金生水话音刚落,陆粱去而复返,同时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王晨阳死了,暴毙,死因不明!” 三人间的气氛一时跌入谷底。 张焦的手段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狠,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回想到张焦那张隐藏在温和外表下的冷漠底色,陆粱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陆粱,去向指挥使请示吧!”最后的突破口被堵死,金生水更加坚定了那个最危险的方法。 这一次,陆粱没有再犹豫,点头离开。 “宫师,我去询问张焦。” “去吧,这里是长安,你大胆去干!”宫钟意不知道金生水和陆粱具体要干什么,但他知道金生水是有底线的,没有想着肆意妄为,还知道动手前要得到指挥使同意。 金生水转身走向那顶大帐,刚掀开帐门,就对上了张焦那双冰冷的眸子。 张角端坐在大椅上,依旧是那副笑面虎的模样,他的身后立着恭敬的白嵩子,他的身前是两名如临大敌的百户。 两名百户见到金生水现身,立即迎了上来,如释重负。 “金副千户,都准备好了!” 金生水点头,坐到张焦对面,两名百户分坐在金生水两侧。 一名负责记录,一名负责控制监控设备。 金生水示意开始,在多角度监控下面对张焦,正色询问道: “张副掌教,下面对你进行询问……” 长安神庙劫持危机上午开始,下午四时结束,总共持续不过五个小时。 但是金生水对于张焦的询问却整整持续了六个小时,直至深夜才结束。 金生水事无巨细地进行询问,同一个细节会通过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时间反复询问。 严格来说,这其实是审问犯人的手段,但是询问对象张焦本人都不在乎,反而相当配合,金生水也就没有顾及了。 直至结束,金生水失望地发现,他没能从厚厚的询问笔录里找到任何能够证明张焦撒谎的证据。 在张焦的描述中,国教司大司座、长安神庙大神官以及所有神官、三十三名教徒都是被王晨阳所害,他在见到王晨阳时,对方深知大势已去,正准备进一步杀害人质…… 张焦的每一句话都在表明要不是自己出手及时,还会死更多的教徒。 张焦在询问笔录上签完字,将笔随手一丢,看向金生水,此时他依旧屏住气,就如询问过程中那般。 “金秘书,我们可以离开了吗?”全程守在一旁的白嵩子立即开口询问,此时的他既悲伤又带有一丝希冀。 他也是从张焦与金生水的对话之中,知晓了自家大司座死亡的消息。 说实话,大司座待他不薄,悲伤是应该的,但是国教司空出来的大司座职位又非常令他眼馋。 神官的教职应该能够提一提了吧!大司座已死,太岁神道还能有比他白嵩子更熟悉长安和朝廷的人吗? 自觉国教司大司座的位置非自己莫属,白嵩子对金生水说话的语气不经矜持了一些,恭敬虽有但只是流于表面的客套。 “可以了,不过还请张副掌教近日不要离开长安,一方面是善后,一方面后续或许还需要您来配合调查!” “还要配合调查?没完没了了吗?”白嵩子提高了音调,他想要在张焦面前表现的强硬一些,并且其实他还想要问“善后由自己负责足矣,为何要浪费副掌教的宝贵时间?” 不过张焦抬手打断了他的询问,居然点头应了下来,他没在多言,挥一挥神袍衣袖,抹身离开。 白嵩子快步跟随。 然而,张焦在掀开帐帘打算离开时,忽然止步回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之色,道:“你身上归墟龙母的味道太冲!” 说完,他不等金生水反应,甩下帐帘走了出去。 这是警告吗? 金生水静静看着轻微摇晃的帐帘,默不作声。 很明显,张焦是知道焱尾和巨颅瘤鲶这两头护教异兽的消失是锦衣卫做的手脚。 金生水也准备好了诸多说辞来应对,比如焱尾是张晨阳共犯,理应接受锦衣卫处罚…… 然而说辞没有用上,因为张焦对此事表现得似乎毫不在意,整个询问下来,他没有提到一句关于异兽踪迹的问题。 而日理万机的张焦选择接受锦衣卫变相限制活动范围的要求,似乎也另有目的。 总之,这位副掌教确实如陆粱所言,是一头极度危险的笑面虎。 两位百户不敢出声打断金生水的思考,只默默整理笔录和监控设备。 正此时,大帐帐帘被掀开,陆粱走了进来。 见两名百户整理得差不多了,金生水道了声辛苦,便让他们俩先下班。 直到大帐内仅剩下金生水和陆粱二人,后者才向金生水郑重点头,“指挥使同意了!” 金生水闻言立即松了一口气,他想了想,开口道:“事不宜迟,我们今天夜里就动手!” 第240章 朱易印进京 长安尚德坊,苗家大宅,灯火通明。 苗元湘下车,匆匆向内宅走去,她又一次迟到了家族会议。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与她的座驾擦肩而过时后车窗缓缓落下,从车窗缝隙里露出了一双暗暗打量的眼睛。 黑色商务车是一台王爵七座商务车,产自大明内府重工,曾是皇室专用座驾,后向社会开放,是皇亲贵族、社会名流的首选车,代表着高贵的身份和地位。 市场价一台王爵可以在长安核心区买一套两进的别院。 王爵平稳驶入尚德坊深处,车窗回升关闭,反射出一张年轻的脸以及他那双阴鸷的眸子。 年轻人不过二十五六岁,长相稚嫩,却是大明皇室的核心成员、现任延嘉皇帝的亲侄子、宗正府少宗正朱易印,身份尊贵。 “常少丞,那就是苗府?” 朱易印收回目光,声音清冷。 副驾驶坐着一名中年秃头男子,闻言连忙扭过头,微微垂下目光。 “少宗正,那家正是锦衣卫锦衣卫指挥同知苗擒虎家的老宅,您第一次来咱皇室在尚德坊的别院,这里汇集了诸多朝廷重臣和勋爵,微臣给您介绍介绍?” 常鸣是皇室秘书监少丞之一,常驻长安府,负责朝廷和皇室诸多沟通事宜。虽然不是第一次迎接这位年轻的少宗正了,但他依旧非常谨慎,态度尽可能做到恭敬。 听应天府那边传来的小道消息,因为长安疗养院那件案子的影响,这位爷不满皇室的态度,与包括大宗正在内的诸多皇室核心成员大吵了一架,此番只身前来长安据说是为了散心。 但常鸣是不信的,长安是什么地方?你来长安不是自投罗网吗?这样的借口实在是拙劣。 不过常鸣之只想要保住自己的饭碗,并祈祷这位爷不要在长安城胡来,指不定现在就有锦衣卫在暗处盯着呢。 朱易印闻言沉默了,盯着常鸣的眼睛久久没有回应。 冰冷的眼神看得常鸣心里发毛,他硬着头皮小声出声提醒,“少宗正?” “哦,不用介绍了,你讲讲长安神庙的事发经过和后续!”朱易印似乎发呆刚回过神,眼珠子转动起来,挤出一丝笑意,眼中的寒意逐渐隐去。 常鸣闻言一愣,就知道你来绝对不是为了散心。他心中的隐忧更重,这位爷的表现无不在印证着那则传闻。 常鸣按捺心中的紧张,斟酌着不久前刚发往应天秘书监的加密情报,剔除了对情报深度分析的内容,挑了些长安衙门众所周知信息讲了出来。 “白日里,锦衣卫通缉要犯王晨阳挟持了长安神庙和一众神官及教众,太岁神道先派遣了天刑司大司座地灵子,后不知为何又派出了副掌教张焦。 双方都出动了护教异兽,经过一番打斗,张焦获胜,王晨阳身亡,而被王晨阳劫持人质里还死了两位大神官。 朝廷震怒,张焦似乎被锦衣卫留置在了长安城。” 常鸣说的很慢,整个过程都在偷偷观察朱易印的神情变化,然而直到说完,这位爷的神情都很随意,像是在听趣闻。 “锦衣卫能留住张焦?听闻他接近乙级了!” “这里是长安,高手如云”,鸣脱口而出长安人的共识,却见朱易印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连忙找补,“关键是长安神宫劫持事件本就是太岁神道引起的,他们总归是要给朝廷一个交代的!” 哪知这句找补的话瞬间引爆了朱易印的情绪,“交代?给什么交代?锦衣卫有证据证明那王晨阳就是通敌卖国的叛徒吗? 再有这卖国的罪名,我就想问问这所谓的国究竟是他贺怀洲的国?还是我朱家的国?” 此言一出,犹是身为皇室忠臣的常鸣也不禁大惊失色起来,冒着亵渎主人的风险连连摆手,要打断朱易印骇人听闻的言论。 朱易印似是反应过来,连忙闭嘴,但脸上依旧是愤愤不平的激动。 常鸣抹去额角的汗珠,转头看向司机,恶狠狠地问道:“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司机默不作声。 常鸣又狠狠推了司机一把,商务车发生了轻微的抖动之后又恢复正常,似是这才反应过来,茫然地看常鸣一眼。 “你刚刚听到了什么?” “我啥都没听到啊,我光顾着看路看车了,在这里开车得要小心谨慎,随便撞到一个都是千金之躯……” 司机一边解释着,偶尔迅速扭头看向常鸣,目光真诚。 “行了行了,别说那么多废话,好好开你的车。” 常鸣稍微放下心来,虽然语气满是不耐烦,但对这名跟了自己多年的司机刚才的表现非常满意。 如果不是少宗正坐在后面,他不会有如此一问。 经过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席话,车内又恢复了安静,朱易印沉默不语,常鸣也懒得再多言,言多必失。 王爵深入尚德坊深处,很快就在一座比苗府更为奢华的别院门口停了下来。 与苗府保持低调的手段相似,这座别院的门口也只挂了一方写有“朱”字的木牌。 门口早就有人迎接,朱易印与常鸣下车,王爵兀自开去停车。 常鸣恭敬地在前头引路,带领朱易印进入别院。 与低调的门脸不同,别院内部的陈设无一不是精挑细选的奢华之物。 这处别院是皇室在长安的诸多产业之一,只对皇室成员开放,可以视为皇室成员专用宾馆。 将朱易印领到一处精致的院子内,常鸣稍微介绍了一番,便打算告辞离开。 正此时,门外进来一位侍者,手里捧着一张拜帖。 常鸣接了过来,打眼一瞧,顿时沉下了脸。 拜帖上烫着一行金字,“致大明皇室宗正府少宗正朱易印尊下”,落款是太岁神道副掌教 张焦。 难道传言为真?身后的那位也果真与那王晨阳有勾结?张焦是如何知晓少宗正在此处落脚的?既然张焦知道,那么朝廷会不会也已经知道? 常鸣一时心乱如麻,他正犹豫要不要将这封烫手的拜帖交给朱易印,身后却径直伸出了一只手将拜帖夺了过去。 常鸣一时不备,慌乱转头看去,却见朱易印已经展开了拜帖看了起来。 常鸣瞧见朱易印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心里暗道糟糕。 果然,朱易印将拜帖重新折起塞入口袋之后,抬脚就往外走去,边走边交代道:“常鸣,立即备车,我要去赴宴,这是命令!” “命令”二字将常鸣的所有规劝全部堵在了嘴里。 第241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灞河疗养院,祭堂。 陆粱将一根僵硬的拇指放在供台上,拇指自然是王晨阳的拇指。 祭堂内的温度很低,这里常设了一位异种负责日常维护供台上的祭品,先前来自刑部侍郎郎昭的左腿和来自内阁资政兼刑部尚书王宗的右手都被冰封得严严实实。 祭堂内没有腐臭的气味,只有长明灯灯油和线香燃烧散发出来的异香。 金生水照例将三炷线香插进香炉,对着牌位拜了拜。 两人回到主楼八楼秘书办公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零点。 指挥使和两位指挥同知的办公室内的灯都暗着,而诸多指挥佥事和镇抚使办公室内的灯还亮着。 情报这种东西没有固定的休沐时间。整个大明、大明藩属国、邦交国以及敌对国家的情报时时刻刻都会向长安汇聚。 而其中重要且紧急的情报需要拥有对应权限的锦衣卫高层给予及时的处置和回应。 因此,这些锦衣卫的老贼哪怕是深夜也很少去休息,一方面为了尽忠尽责,另一方面是因为身处情报网中央,长线操控整个世界的隐蔽斗争,能够让他们冰冷的血液沸腾起来。 金生水和陆粱作为方绩恪秘书,算是沾了指挥使的光,在锦衣卫内的权限很高,很多情报会经他俩的手汇报给方绩恪。 比如情报的轻重缓急,再比如这条情报是否需要指挥使亲自处置做出决定等等,都是金生水和陆粱身为指挥使秘书的职责。 陆粱是老秘书了,筛选起来得心应手。而金生水刚接触不久,处理起来还很稚嫩。 金生水听闻方绩恪在大明宫的内阁资政官署以及锦衣卫本部还各有一位资深秘书。那两位秘书的偏重不同,前者偏向内阁事务,后者偏向锦衣卫本部事务,与情报业务关联不大。 金生水还没见过那两位秘书。 金生水意识到方绩恪让自己跟着陆粱接触情报业务是有意培养自己,但他自己其实更想从事外勤工作,比如跟踪,比如暗杀,比如刺探情报等等。 指挥学院学来的知识需要通过实践才能真正转化为自己的东西。 不久之后,金生水就会面临一次实践的机会。 但他此刻有些担忧,倒不是因为实践的内容是暗杀太岁神道副掌教,而是因为方绩恪否决了他亲自前去刺探张焦位置的请求,导致他到了此刻依然没有掌握张焦的实时动向。 陆粱拿起一份来自暹罗的情报阅览起来,这份情报显示暹罗王室意图刺杀暹罗总督,总督希望将计就计彻底覆灭暹罗王室,需要锦衣卫在暹罗的力量配合其行动…… 陆粱略微思索,将情报封存,在封口处盖了个“回返”的黑章。 暹罗总督隶属尚书台统领,理应上报尚书台,再由尚书台向锦衣卫下令协助,这封情报属于严重违反程序了。 但是陆粱会将此事写进简报呈给方绩恪,让自家指挥使心中有数。 做完手头工作,陆粱抬头看向金生水,敏锐地察觉到了金生水的情绪,“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陆粱,你说指挥使既然同意了我们的行动,为何不让我提前去锁定目标呢?” “因为你骚啊!”一向清冷的陆粱难得地开了句玩笑。 “……” 金生水无言以对,他回想起了张焦多次屏气的行为以及对方离开大帐时说的话,“你身上归墟龙母的气味太冲!” “他为什么那么熟悉归墟龙母的味道?我为何啥都闻不见?”金生水抬起胳膊低头到处嗅了嗅,很清新的味道,没有一丝异味。 “你闻不到是因为你的实力还不够。张焦在白玉京就是负责研究异兽的,见识过的异兽包括神话生物比我们多得多,加之接近乙级的实力,自然能够闻见。” “那你呢?你在张焦的嗅觉记忆里是不是一股子狗味?”金生水笑出一口白牙,他忽然对这个答案非常好奇。 “……” 陆粱一脸无语。 秘书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开玩笑的,哈哈哈……”金生水尬笑几声,立即转换话题,“陆粱,你的人靠不靠谱?张焦的位置什么时候能确定?” “别急,暗杀任务重要,情报预先筛选的任务也同样重要!”陆粱没有正面回答金生水的问题,继续筛选起了情报。 金生水暗暗叹了一口气,他读懂了陆粱话语间的自信。 同时,他对于陆粱也是由衷发佩服。别看年纪不大,却当真有几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 金生水继续埋头耐心进行着情报筛选。 好在陆粱的秘密情报网很快就有了回应,秘书办的门被敲响了。 陆粱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情报,金生水有样学样。 “进来!”陆粱唤了一声。 门打开,进来一位二十出头同样非常年轻的锦衣卫,没有穿制服,看不出衔级。 年轻的锦衣卫在门口迅速瞄了一眼办公室内部的情况,他的目光从金生水脸上一扫而过,就落在了陆粱脸上,随即低着头快步走到陆粱桌前,眼睛始终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随意乱看。 金生水不由点了点头,陆粱的这名下属很懂事嘛,知道秘书办内都是机密,没有乱瞟。 “说说吧,不必避着金秘书。” “是,陆秘书,已经查到了张焦的位置,他此时正在泾河大酒楼设宴招待长安与太岁神道亲近的名流,这是名单。” 年轻下属说完递出一份名单,纸上写着二十多个人名以及身份信息。 陆粱快速扫了一眼,将名单递给金生水。年轻下属还贴心地帮忙传递了一把。 “谢谢!”金生水接过名单,道了一声谢,快速浏览了一遍,相当多得不熟悉,但其中有几个人名印象深刻。 金生水甚至欣赏过他们在高梨宫的动作片。 “另外,货轮那条线刚刚报上来一则消息。” “说!”陆粱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些惊讶。 金生水捕捉到了陆粱神态的变化,暗暗记下了货轮这个代号,货轮在陆粱的情报网里似乎占据了举足轻重的位置。 “货轮上报,皇室成员.少宗正朱易印秘密抵达长安,并且接到了张焦的邀请,可能要去泾河大酒楼赴宴!” 金生水怔了怔,不由与陆粱对视一眼。 这不是巧了嘛,疗养院案的另一名罪魁祸首居然现身长安了!并且他还和暗杀目标张焦扯上了关系。 第242章 皇室余威 哪怕已是深夜,长安城各处依旧是一片灯火通明的盛世景象。 游客们绝对不会错过大明国都从威严向妩媚转变的过程,而只需等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即可见识到久负盛名的大明不夜城。 盛夏的夜晚,微风温热,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脂粉香以及迷人的花香。 泾河河畔人头涌动,食肆和酒馆正值营业高峰期,热浪伴随着喧嚣扑面而来。 一辆王爵商务车小心地避开人群,龟速移动。 “去往泾河大酒楼就这一条路吗?”朱易印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司机还是那个司机,但副驾驶空缺着,秘书少丞常鸣没有跟随,不是他不想,而是朱易印不准。 久久没有等来司机的回应,朱易印眉头锁得更紧,抬脚狠狠踹向驾驶座座椅,“我在跟你说话!” “抱歉,少宗正,小的刚刚在专心开车,没有听到您在说什么,烦请您再问一遍。”司机受到暴力提醒,方才回过神来,通过后视镜看向朱易印,目光卑微且诚恳。 朱易印按捺下心中的躁郁,他感受到了车速还在降低,此刻他只想尽快离开这段拥挤的道路。 “有没有其他通往泾河大酒楼的路?” “回禀少宗正,只有这一通往泾河大酒楼的路。” “那你就不能快点吗?” “少宗正,外头都是人,我怕……” 朱易印目光移向车外,此时如果将王爵比作船,那么车外的人潮就如水流,真正是人流如潮。 甚至时不时有人将脸贴在车窗往里头看。 纵使车窗隐秘性极高,从外头压根看不见车内,但朱易印还是觉得自己在被当猴看。 “一群贱民!”朱易印咬牙切齿,但他只敢逞口舌之快,他并不敢要求司机对民众进行冲撞,哪怕他身上没有背着灞河疗养院案的嫌疑,哪怕他是正大光明来的长安,他也不敢。 司机通过后视镜迅速瞥了一眼朱易印,并没有多言。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龟速移动,公爵终于开出了人群密集段,随着人群密度变小,车速逐渐快了起来。 不一会儿,王爵右拐进入一条专属道路,一座高楼直直地撞向王爵。 这里的游客依旧很多,泾河大酒楼成为了热门打卡景点。二十四层高的泾河大酒楼是长安为数不多的高层建筑物。 主体是环形构造,每一层都有一款造型别致的巨型水晶灯,水晶灯下是一尊太岁神塑像,加上楼前广场、空中花园等各处太岁神塑像,共计六十尊,皆出自大明名家之手。 游客们以集齐六十尊太岁神雕塑合照为潮流。 王爵车停在了酒店正门门前,两名侍者打开后座车门,恭请朱易印下车,司机在侍者的指引下自去停车。 朱易印对所谓的繁奢陈设视而不见,再奢华能有应天府紫薇宫奢华? 由侍者指引,进入贵宾专用电梯,直达顶楼,出了电梯右转走几步,便有侍者上前询问也是阻挡。 朱易印晃了晃拜帖,侍者礼貌的阻拦由实化虚变为恭请,并自然而然地在前侧引路。 再走一段路,来到一扇金色大门面前,一直守在门口的两名侍者适时地打开大门,让朱易印顺滑地进入门内,他的脚步没有一丝的停顿。 引路的侍者止步于门前,恭敬地目送朱易印的背影消失在缓缓关闭的大门里。 “都盯紧一点,闲杂人等一律不得放行!” “是!” 侍者冷漠地交代一句,转身离开。等待电梯时,忽觉后脖颈传来一阵痒痛,他本能地一巴掌拍了过去。 缩回手看了看,掌心空无一物,正此时电梯门打开,他只认为是蚊子,没有在意,消失在电梯里。 电梯不远处的某处杂物间,门开了一条缝,从里头闪出来一个人,长相与那名侍者一模一样,他整理了一下胸口的蝴蝶结,走向大厅的方向…… 朱易印刚踏进大厅内,就被一个慷慨激昂的声音吸引了目光,他稍微思索就认出了说话之人的身份,大明都省参议、大明导演协会副会长、着名导演祝丹青。 “我认为,朝廷对于密教题材电影的审核太过严格,这是对于艺术的亵渎和伤害,我将在都省提出议案,要求朝廷放松政策,还我们创作自由……希望各位能够支持我!” 围在祝丹青周围的几位名流不时鼓掌迎合,而更处于散落在各处的名流亦是举杯摇敬。 “只是密教题材吗?涉及皇家题材的电影呢?朝廷有没有打压?需不需要放松审核?” 朱易印的声音在空荡荡地宴会厅内响起,盖过了舒缓的音乐。 他一改私下里的躁郁,整个人散发着只有皇室核心成员才有的雍容华贵。 祝丹青被人打断演讲,内心立时生出一丝不快,待看清来人的面容之后,一张脸顿时绽放开来,他的目光已经瞥见有人举着酒杯想要捷足先登,他立时从侍者的托盘中接过两杯酒,大步朝朱易印走去。 朱易印依旧立在原地,对于凑近的其他人只是矜持地点头致意,直到祝丹青走到近前,欠着身递过来一杯酒,才向前迈出一步,接过酒杯,嘴角勾起一丝矜贵的笑意,将未讲完的话讲完。 “祝导觉得如何?” 祝丹青心绪激动,世子殿下没有理会其他人,并且只接过了自己敬上的酒,这一刻,他感觉到无比的荣幸,这是来自大明皇室的青睐。 他虔诚地举杯,杯口与朱易印的杯身轻轻触碰了一下,几乎是用颤抖的语气敬上自己的真心,“尊敬的亲王世子殿下,毋庸置疑,您讲得极为正确!” “亲王世子殿下”这古老的称呼一出,对朱易印身份存疑的名流立即变色,端着的酒杯不约而同地往下降了降,以示尊敬和臣服。 “如此甚好,那就祝祝导议案顺利通过!” 朱易印很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人态度的转变,他很满意祝丹青的表现,作为恩典,他主动举着酒杯轻轻触碰了对方的酒杯,然后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猩红色的酒液。 朱丹青神情愈发虔诚,不顾体面,双手托着酒杯将酒一饮而尽。 “托您的福,议案一定能够顺利通过,到时候咱们电影人就能够自由创作了。” 朱丹青之所以会参加今晚的宴会,目的就是推动议案的通过,意外之喜撞上了朱易印并得到了皇室的承诺,有皇室力量推动,中书省先不论,至少议案通过门下省的审议定然不成问题。 第243章 合流?献祭? 有朱丹青带头,其余人纷纷献上自己的忠诚,他们非富即贵,然而在朱易印这种大明顶级豪门核心成员面前还是显得微不足道。 朱易印不需要他们的恭维,他们却需要沾染一些皇室的气息,便于站得更高。 一片觥筹交错,朱易印矜贵且从容地应付自如,他能仅仅通过一次见面就记下对方发长相和身份,哪怕时隔多年再次见面时也能立时从记忆中翻找出对应信息,继而让对方打心底觉得荣幸。 就如朱丹青那般。 以朱易印为中心,众人默契地没有提及朱易印身上牵涉的案子。他们有一个共识,到了他们这个位置,大明律都是可以买卖的商品,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更不用说皇室核心成员了。 只要一天没有接受大理寺的审判,那么朱易印始终是大明最高贵的亲王世子。 大厅不起眼的角落里,化身为侍者的金生水将一切看在眼里,耀眼的朱易印让他觉得很沉重。 他对于皇室地认知大部分来自马迎玖和永昌公主,在他的认知里,皇室不过如此。 然而,马迎玖和永昌虽贵为公主,但终究不是皇室的核心成员,马迎玖苦心孤诣经营高梨宫为得也不过是成为皇室核心成员。 而眼前的朱易印真正展示了大明皇室的底蕴,纵使皇权落榜,可是依旧有如此多地拥趸。 最关键的是,皇室和太岁神道依稀有合流的趋势。这对朝廷来说无疑不是一件好事。 “贵客临门,贫道有失远迎,还望亲王世子海涵!” 儒雅清朗的声音从宴会厅深处传来,人群微笑着自动让开了一条道,方便今日宴会的东道主白玉京副掌教张焦和最尊贵的客人朱易印会面。 “副掌教言重了,我迟到在先,希望你不要介意!” 这一次朱易印没有原地等待,将酒杯顺手交给朱丹青,稳步向前主动迎了上去。 角落里的金生水在听到张焦声音的那一瞬间就借着推餐车的行为离开了宴会厅,但他没有远离,而是挨着侧门继续凝神倾听。 “不不不,世子并没有迟到,你是今晚的主角,我们只是稍微早到了一点罢了!” 此时,今晚参加晚宴的名流们都围拢了过来,他们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热烈附和起张焦的话。 张焦亲自给朱易印奉上一杯酒,自己端起一杯,与朱易印的酒杯轻轻触碰,随即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您?”朱易印有些许震惊,他对太岁神道的戒律非常熟悉,清楚神职人员禁止饮酒,而现在…… “这杯是敬我白玉京首任掌教世祖皇帝的后人,一条戒律不值一提。”张焦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眼光真挚。 这一番话顿时让朱易印动容,往日先祖的荣光仿佛近在咫尺,与如今皇室的遭遇可谓天壤之别,骄傲和失落混杂的矛盾霎时堵得朱易印胸口发闷。 他不再关心张焦组织今晚宴会的目的,只为了对方的那番话,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 围观者纷纷叫好,其中以朱丹青最为积极,他不由得抹了抹眼角。 他是虔诚的太岁神道教徒,如今看到世祖皇帝遗留的南北两支重新站到了一起,不由热泪盈眶。 朱易印嘴唇触碰过的那只酒杯被他小心翼翼藏了起来,他要留作珍藏。 烈酒入腹,朱易印胸口的郁结顿时清空,他举着空酒杯,与张焦的酒杯再次触碰,两人相视一笑。 新换上一杯酒,张焦举着酒杯环视一周,众人举杯遥敬。 “下面我宣布,晚宴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宴会厅内的灯光霎时一暗,随即一束暧昧的光束打在宴会厅中央的一名环抱女子身上。 随着宫廷古典音乐响起,那名身裹薄纱的女子逐渐舒展开来,像牡丹花绽放。 那层薄纱真就是薄如蝉翼的一层纱,且是女子身上唯一的衣物。 当女子抬起头,向观众看过来的时候,身处黑暗中的观众立时躁动起来。 朱丹青贪婪着看着那袭随歌舞动的身影,喃喃道出一个名字,“小百灵!” “这真是那个有大明宝珠之称的小百灵吗?真是太……美了!” “是她,不曾想荧幕上冰山美人般的小百灵居然有这样的一面,这身段……这……” …… 黑暗里各种窃窃私语都没有影响灯束下那袭妖娆身影的舞姿,然而最瞩目的还是小百灵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无比圣洁的脸以及那对满是母性光辉的眸子。 朱易印根本不在乎其他,他完全被那双眸子吸引住了。 他情不自禁地向前迈出一步,那双眼睛和自己故去的母妃太像了,他记得小时候母妃就是这样看着自己哄自己入睡的。 张焦的目光全在朱易印身上,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朱易印踏出的那一步,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灯束之下,一曲尽,一舞终。 间歇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鼓点响起,太岁神道圣乐奏响。 小百灵的风格变为了纯粹的圣洁舞姿,向太岁神献祭,向太岁神祈祷,向太岁神请求神降…… 然而,薄纱之下,却无端给圣洁的舞蹈染上了几分异色。 黑暗中的窃窃私语逐渐消失,逐渐增大的是粗沉的呼吸。 随着厚重的钟声敲响,灯束散开,一分为九,中间那束依旧集中在小百灵身上,其余八束照亮了四名神女和四名道童。 说是神女道童,只是穿着风格相似,其实都是容貌姣好俊秀的男女,他们衣服的材质与小百灵类似,围绕在小百灵周围翩翩起舞。 兴许是极致的反差,兴许是酒精的蛊惑,亦或许是宴客厅内异香的作用。 总之,以朱易印为首的观众们,纷纷走出黑暗,向灯束下聚拢。 张焦站在原地,欣赏着这一幕,随即缓缓退出宴客厅,与他一起退出的还有一众侍者,此时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任何谦卑的声色,只剩下冷漠。 在圣洁的音乐声中,宴客厅的大门接连关闭。 侍者们脱去制服,露出里面隐藏的神袍,他们割破手指,在脑门上画出日月图案,随即跪倒在地,吟唱起晦涩的经文。 金生水躲在杂物间门口,隔着门缝暗中观察着不远处撅着屁股跪拜的灰衣神官。 灰衣神袍?太岁神道九级神官序列之外的神袍颜色! 仪式?携带着邪恶气息的仪式! 张焦要干什么? 骗宴会厅内的那群人作为祭品完成某种祭祀仪式? 第244章 未尽的仪式 随着灰衣神官经文吟诵声愈发急促,自紧闭门缝中泄露出来的不祥气息也愈发浓郁。 金生水的直觉告诉他必须阻止诡异仪式的进行。 杂物间的门缝悄然扩大,金生水手持水刀离开杂物间,向那名灰衣神官靠近。 水刀高高举起,对准了灰衣神官的背心。金生水不清楚通过杀死祭祀人员继而阻断仪式的方式是否可行,但他对于太岁神道的神秘学仪式知之甚少,也只能试一试了。 手起刀落,在刀尖没入灰衣神官背心时,强大的阻碍骤然出现,水刀居然无法寸进。 “喔噢,多么迷人的味道!” 廊道尽头的昏暗传来张焦恶声音。 既然已经暴露,金生水索性收回水刀,他倒要看看张焦究竟在搞什么鬼! 矮小的身形从廊道尽头出现,张焦嘴角噙着儒雅的笑意,然而那双金色眼眸却没有一丝暖意,冰冷无情,毫无人性。 他缓步走来,每一脚都踩得极为踏实,明明脚下是厚重的地毯,本该无法踩出脚步声,然而张焦每每踏出一步,都会发出震耳欲聋的脚步声。 仿佛超越了听觉,直接触及灵魂。 金生水出现一刹那的恍惚,回过神来时,张焦已经在三米远站定。 “又见面了小家伙,我是应该称呼你为小金秘书,还是小泥鳅呢?” 张焦的双手隐藏在血色神袍宽大的袖口中,言语间带着浓浓的戏谑。 “张副掌教,太岁神道究竟在搞什么?这里是长安,容不得你胡作非为!”金生水没有客套,也没有废话,直切主题。 “呵呵呵……太岁神道?那群极度保守的老家伙不配与我为伍,今日我谨代表我个人,恭迎我大黑太岁神在长安降临!” 张焦说到激动处忽地高举双手,他毫不掩饰对于太岁神道的讥讽,但对太岁神又表现的无比尊崇。 不对! 太岁神拥有六十位神格,虽然不是每一位都是耳熟能详的,但大黑太岁神是哪位? 这名字听起来就带着浓浓的邪性!金生水可以肯定张焦口中的大黑太岁神绝地不在太岁神道供奉的正神序列。 结合张焦所言,这大黑太岁神怕不是其个人或者隐藏于太岁神道内部的某个隐秘组织供奉的邪神? 假若真如张焦所言,这邪神将要在长安降临…… 卧槽,事情大了! 金生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现在只想阻止这场仪式的进行,然而当他想要再次举刀时,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而这一次,饕餮太岁没有发出丝毫预警。 “稍安勿躁,小家伙!”张焦向前走了三步,二人间间距缩短至两米。 “你是锦衣卫指挥使秘书,虽然职级不高,但也算是朝廷中层官员,勉强适合代表朝廷见证我神的降临!” 张焦金眸冰冷,但脸上的神情愈发激动起来,他用力挥手,灰衣神官身前的宴会厅大门骤然开启。 金生水本是侧对大门,忽地转向正对宴客厅。 此时此刻,宴会厅正上演着生命最原始的运动,高高在上的名流们不分性别、不分年龄彼此之间相互纠缠,与小百灵在内的九名舞者相互纠缠。 在圣洁的灯光下,在圣洁的圣乐韵律里,人群的脸上满是欢愉和疯狂,人群的躯体完全被原始本能所驱使。 “王晨阳是个废物,也是个蠢货,仪式还未开启就想要要挟我。” “我把他杀了!” “不过他向我神祭祀的祭品品质还是不错的,都是太岁神最虔诚的信徒!” “虔诚必不可缺,贪婪同样必不可少!” “屋内这群人对名、利、钱、权的贪婪远超世俗常人,却正合我神意志!” “以贪婪和血肉作为交换物,我神会公平地给予他们想要的一切!” “如今虔诚和贪婪聚齐,我神降临势不可挡!” “再有皇家少宗正参与见证,就很完满喽~” 张焦不停地诉说着自己的所作所为,似在炫耀自己辛苦栽培的果实即将成熟,也像在分享自己的即将收获果实的喜悦。 金生水听得是脊背发凉,原来这一切都是张焦搞得鬼。王晨阳叛逃必是得到了张焦的支持,而长安神庙遭遇劫持也是这场祭祀仪式未尽的一环。 而这场深夜的宴会亦是祭祀仪式的最后一步。 “呵呵呵,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和陆小子搞得鬼?不过护教异兽算得了什么?神话生物亦不值一提,只有大黑太岁神才是最尊贵、最伟大的存在。 就在今晚,我神将降临长安,到时候整座长安城的生灵都将成为我神的祭品,方绩恪又如何?大明宫的王太岁又如何?北边的那头畜生伪帝又如何?都将向我神臣服!” 张焦神色几近癫狂。 与此同时,宴会厅内。 朱易印几乎被榨干,浑身黏糊,沾染着红和白的混合物。他意识尚存,被两名神女架着揪着头发被迫仰头看向天花板。 在他的视野里,天花板上诡秘繁杂的花纹组成了一座巨大的法阵,而法阵正由四周向中间递进亮起。 阵法中央即众人头顶位置,一枚黑色光茧随着他的呼吸蠕动,呼吸频率与蠕动频率逐渐同频。 极致的欢愉感还在朱易印的四肢百骸里游走,他浑身再次哆嗦,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但他的眼神却失去焦距,那最后一丝理智随着光茧蠕动被逐渐蚕食。 耳边,灰衣神官的诵经声高昂起来,与其说诵经不如说叫经更为妥帖,原本跪伏的姿势也变为了双手撑地,疯狂摇动头颅和身躯。 气温在上升,不祥在加剧,腥臭在变得浓烈。 怎么办? 怎么办? 身体无法动弹,意识也逐渐在沉沦,仿佛无尽的虚空之中,出现一只巨大的光茧,光茧外是无尽的裂纹。 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要破茧化形。 成为异种以来,所有的手段和力气在此刻都失去了效用。 张焦的金眸内,冷漠被虔诚所代替,他的儒雅被癫狂所取代,他蔑了一眼金生水,伸手扒开金生水的眼皮。 随即摆动着神袍大袖,向看客厅内走去。 “恭迎我神降临人间!” 第245章 大明动 泾河大酒楼地下停车场。 司机倚靠着王爵,此刻他的脸上再也不复憨厚之色。地下停车场内的温度骤降,明明是大伏天可是呼出的气都呈现肉眼可见的白雾。 司机满脸凝重,他犹豫了片刻,再也顾不上暴露的风险,拿出手机向外发送了一条乱码。 泾河大酒店露天停车场,一辆不起眼的轿车内。 陆粱眉头紧皱,他抬头透过车窗看向泾河大酒楼顶楼,只是看了一眼,他的内心就涌现出强烈的不安。直觉告诉他顶楼正在发生着重大的变故,然而金秘书的行动信号始终没有发出…… 司机忽然出声,打破沉重,“陆秘书,货轮发来消息,朱易印失联,常鸣正在赶来泾河大酒楼。” 陆粱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他不相信金生水会出事儿,对方的表现一直以来都是有目共睹的,但朱易印失联加深了泾河大酒楼顶楼的阴影。 他不再犹豫,交代一声,独自下车进入泾河大酒楼。 大明宫,资政殿。 今夜当值的是内阁资政兼锦衣卫指挥使方绩恪以及内阁资政兼通政使官统。 二人因为不久前合作前往刑部拿人,关系近了不少。此刻,二人边处理着手头上不是那么紧急的事务,边偶尔闲聊几句。 方绩恪看看时间,接近凌晨二点,暗忖这会儿小金和小陆应该已经拿下那张焦了吧,两名得力秘书让他非常安心。 官统同样在看时间,他不是异人,加之上了年纪,此时精力早已不济了。但想到再过四个小时,就能下值去大明宫膳堂美美吃上一顿,就强打精神应对。 希望一夜无事! 官统嘬了一口浓茶,打算伏案继续处理公务。 正此时,对面传来茶盏破裂的脆响,继而是桌椅与地面慌乱的摩擦声。 他诧然抬头,只见平素泰然自若的方资政居然破天荒地显露出一丝慌张。 官统顿觉不妙,一定是发生了要命的事情,他刚要开口询问,对面的方绩恪已然率先开口。 方绩恪先前平白无故感到一阵心悸,近乎淬炼为一体的神源时隔二十年,忽然发出最强烈的预警。 而无论是预警的指示还是自己的观想,其方向显示在东北方向。 那是……泾河大酒楼所在的方向! “官资政,烦请立即向钦天监和崇玄署核对泾河大酒楼是否发生异常,如果证实请立即汇报相国,并发布突发事件一级警报”,从锦衣卫指挥职责给出建议,方绩恪紧绷着脸,嘴角忽地勾起一丝自嘲, “老官,我现在……很慌!” 方绩恪话音刚落,人就已经消失不见。 官统的脸色异常难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危机让一位甲级异人如此失态,竟然说出自己很慌这样的丧气话? 官统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拿起桌角一部赤色电话,拨通了秘密专线…… 而在与方绩恪几乎同一时间离开大明宫的还有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她叫王太岁。 长安新安郊区,钦天监八角灵台。 少监正韩奇率一群灵台官夜巡到此,这是今夜最后一个巡视地点。巡视完毕,就可以散去歇息。 然而韩奇总感觉内心不安,他在钦天监任职多年,甚至绝对不会空穴来风,必定是某种预警。 但是,这种不安直到巡视完八角灵台依旧没有消失,反而愈发强烈。 可是灵台上的八座大钟没有任何动静。 韩奇摇摇头,暗暗祈祷不要出现异常,一众人走下高台,正要就地解散。 忽地,八座大钟同时发出急促的巨响,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八座大钟居然同时炸开,炸得四分五裂。 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内心深处涌起。 安稳坐落于此数百年的八座大钟居然炸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包括韩奇在内,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懵逼之时,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灵台之上,是钦天监监正温言博。 “紧急唤回钦天监衙门所有灵台官以上同僚,紧急抽调各道首府钦天监监正即刻进京,尔等随时等候相国府调遣。” 温言博三言两语下达完命令,便消失在原地。 自家监正三道命令蕴含的严重性和紧迫性不言而喻,韩奇不敢怠慢立即便要通电全国,又见一灵台官慌张跑来,边跑边大声急呼,“少监正,资政殿紧急来电……” 应天府孝陵地宫。 幽暗的暗室内,骤然亮起一双碧蓝的眸子,瞬间照亮了整座密室,继而显露出一道身着大裘冕的高大骨架,淡金色头颅微微转动,看向西方。 空洞的眼窝中,一双碧蓝的眸子迟滞地转动一圈,又逐渐熄灭,暗室随即内恢复黑暗。 顺天府白玉京,祖庙。 “当着首任掌教和历代掌教牌位的面,你,还不坦白吗?” 空荡荡的祖庙内,从四面八方传来质问,声音平淡,但落在伏地年轻女子耳中却仿佛九霄神雷。 “爹,我……不知情!”女子倔强抬头,展露出一张完美无瑕的脸蛋,一双哭肿的杏花眼更衬得人楚楚可怜。 “在祖庙,没有你爹宴冲玄,只有白玉京掌教宴冲玄!” “掌教,我真不知情!”女子换了个称呼又道。 “还嘴硬?找打!” 随着掌教情绪波动,祖庙内激荡起无数道五色雷光,扭曲狰狞的电弧在耳边游走,压得女子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女子抬头,却见雷光消失不见,而在高台之上,正立着一名身着黑色神袍的中年男子。 正是掌教现身,只是此时的掌教注意力尽都集中在了西北方,对自家女儿视而不见。 过了好久,掌教俯望过来,眼中毫无温情,“你犯下弥天大祸,我现在就去为你弥补,如若不成,我会亲手斩杀了你!” 女子闻言震惊抬眸,她不敢相信深爱自己的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然而高台上哪里还有父亲的踪影。 安西道,昆仑山玉虚峰。 此处千里冰封,了无生机,只有寒风呼号。蓦地大山开始震颤,雪崩顷刻之间倾泻而下,在崩腾的暴雪里,一条通体雪白的巨型蜈蚣在暴雪中疯狂逃窜。 而在其头顶,一名身披貂衣的男子始终保持与蜈蚣头颅相同速度和距离。仿佛粘在蜈蚣头顶的一粒白芝麻。 巨型蜈蚣从山腰逃窜到平原,白芝麻动了,自其脚下弥漫出一朵金白色的火花,眨眼间便一生二、二生三复制成了无数朵。 金白火花落在巨型蜈蚣体表,一粘就着,轻易侵入厚甲,钻入肉里燃烧。 蜈蚣剧烈翻腾,导致雪崩接连生发,如此挣扎一刻钟,大雪原一片狼藉,蜈蚣方才停止挣扎。 一尊乙级异兽就此陨落。 穿貂白芝麻缓缓落地,停在蜈蚣头颅面前,伸手温柔地摸了摸蜈蚣的触须。 忽地他白皙的手一顿,骤然看向东方,“那是长安的方向?”男子喃喃自语。 正此时,又飞来一人,慌忙喊道:“鸿署正,资政殿急电……” 北域神国,至高主殿。 北域神皇睁开了纯金色的眼睛,看向南方,“肮脏的臭老鼠”,只看了一眼便又闭上。 长安,泾河大酒楼。 陆粱一步三惊,挪到了二十三楼,他在不断尝试与金生水建立精神联系。 令人厌恶的气息已然实质化,陆粱强忍着恶心和惊恐,准备踏上顶楼。 精神波频道内突然出现声音。 “张焦在召唤大黑太岁神,快去示警,走!” 与金生水的联系仅仅保持了短短一瞬。 陆粱黑着脸,确认成功发出了消息,他咬咬牙,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顶楼。 第246章 秘书联盟上线 陆粱推开门,悄无声息地离开步梯间。 廊道上内黯淡无光,安全通行标志将廊道照得惨绿。闷热潮湿、带着腥臭的邪恶气息扑面而来。 陆粱贴着墙往前移动,在他拐弯时,一袭黑乎乎的身影闯进他的视野。 陆粱立时缩回身体,紧紧贴着墙壁只露出一只眼睛观察。 借着微弱的绿光,陆粱确认黑影长时间地没有动弹,且听不见除去自己呼吸和心跳以外的任何杂音,他才缓缓摸了过去。 靠近一看,陆粱确定那是一个匍匐在地的人。 陆粱触碰那人的后背,谁料指尖刚接触那层灰色的布料,匍匐着的人就侧翻在地,眨眼间摔成了灰烬。 陆粱连忙后退两步,避开了还冒着火星的灰烬。 他大眼观瞧匍匐之人正对的那扇门,此时那扇门紧紧闭合,而先前那股子复杂恶心的气味正从门缝间源源不断地散发着。 陆粱没有冒然推门进入,直觉告诉他金生水先前提及的大黑太岁兴许就在里面。 陆粱对着地上的那团灰烬和衣物了一张照片,打算拍给指挥使,然而照片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去。 此时的二十四层,信号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干扰和屏蔽。 幸好上楼前就向指挥使发去了金生水的示警信息,陆粱有些庆幸,随即继续向廊道深处走去。 泾河大酒楼二十四层是典型的环形结构,中间区域是宴会厅,外围是廊道。陆粱计划先在外围搜寻一圈,看能否找到金生水,如果不行,再考虑进入宴会厅。 又转了一道弯,陆粱接连碰到了三具匍匐在地的人,陆粱一个没有放过都进行了拍照。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总归是要留下一些有效信息的。 收起手机,陆粱蓦地顿足,凝神倾听。一丝古怪的声音自转角后传来。 陆粱小心探出头看去,却是终于见到了金生水。 此时的金生水正笔直站立着,面对着宴会厅唯一打开的门,有圣洁的光从宴会厅漏出来,照在金生水身上,将金生水也染得圣洁无比。 然而,陆粱的心已经跌到谷底。先不说金生水一动不动似乎遭受到了某种莫名的控制,仅是那道圣洁的光就足以让陆粱浑身发凉。 谁家的圣光会散发着邪恶和不祥?还自带腥臭? 陆粱怀疑被控制的金生水是诱饵,张焦正等着他自投罗网。但金生水的模样看起来相当不客观。 正在挣扎要不要靠近时,陆粱忽地想到了什么,拍了一下脑袋。 可以尝试精神联系啊! 无尽的虚空之中,金生水以立正的姿势被禁锢着,他意识到此时被禁锢的不仅仅是身体,灵魂似乎也遭受了某种限制,只有意识是清醒的。 分不清方向,但如果以不远处的那枚光茧为参考系,金生水知道自己此时正在无规则的翻滚。 当然,如果以自己为参考系,是虚空和光茧在无规则翻转。 在这无规则的翻转过程中,金生水观察到那枚巨型光茧正在有规律的呼吸。而伴随着每一次呼吸,光茧周遭的裂隙就会往虚空深处延伸一分,裂隙本身也在扩大一分。 见识过归墟龙母和瘦蛤种对战的金生水,自然知晓张焦召唤的大黑太岁正在突破世界之壁的限制,往人间进发。 当裂隙扩张到足够大,大黑太岁就会从破茧而出,来到人间。 而自己此刻正被迫进行观礼,见证大黑太岁降临人间的那一刻。另外,金生水颓然地发现自己此时此刻做不了任何事情。 他尝试联系归墟龙母,但对面就像闭麦了一般,毫无声息。 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在这片虚无之所,只有那枚呼吸的光茧是非静止的存在…… “小金……小金?” 时间不知流逝了多久,金生水百无聊赖之际,灵魂深处传来微弱的呼唤声。 金生水的灵魂打了个激灵,他立即凝神捕捉这道若即若离的声音。 呼唤声逐渐增大,金生水感觉自己正在从水底浮向水面,在某种时刻,呼唤声终于恢复正常的声量大小。 于此同时,金生水也辨别出那是陆粱的声音。 卧槽,这小子不会冒险上来了吧? “小陆?你怎么来了?警示传出去了没?” “你终于上线了,放心吧,指挥使已经收到示警了!” “那就好……你快走,张焦手段诡异,不好对付,他居然能够屏蔽我与归墟龙母的联系,你别也折在这里!” “不必再说,你忘了指挥使的交代,他要我保护好你。” “我……真不是指挥使的私生子!” “知道知道,别废话了,想想怎么解决吧!” “我倒是有个法子,不过是否能够成功我不敢保证,而且需要借你一用。” “你说来听听。” “我现在所处的位置可能是张焦的或者大黑太岁结界里,因此我无法联系归墟龙母。但是我既然能够联系你,或许我可以借助你来召唤归墟龙母,可以的话我尝试一下勾引瘦蛤种,也许目前只有祂们才能阻止大黑太岁降临人间。” “代价呢?” “巨颅瘤鲶和张焦的太岁!” “那就试试,我也会同时召唤天狗,就以焱尾的太岁作为代价。” “好,干吧!” …… 泾河河畔。 方绩恪最先抵达,他围绕着泾河大酒楼转了好几圈,然而并没有寻找到任何突破口。 此时的泾河大酒楼整栋楼都被圣光笼罩着,一旦尝试靠近,圣光就会贪婪地吸食活性因子。而方绩恪尝试抛出去的几记攻击,都被圣光尽数解析为活性因子,继而吸食殆尽。 另一侧,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悬空而立,面色沉重。 她观察了片刻,随即紧绷着脸,深呼一口气,干枯的右手握紧成干瘪的拳头,随着右拳回缩,拳头和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恐怖的气势逐渐积蓄。 在拳头和手臂青筋峥嵘,在气势积蓄到巅峰时,老妪挥出了拳头,这一刻风云变幻,仿佛天崩地倾,带着泰山压顶的磅礴气势,拳头落下了那层圣光之上。 圣光光幕顿时掀起巨大的涟漪,以拳心为中心,涟漪带着磅礴的力道急速扩散。 第247章 甲级齐聚 一部分涟漪进入地下,将力道卸入地底。顿时地动山摇,泾河湖畔出现大面积地裂,原本被圣光吸引打卡拍照或跪拜的游客们立时惊叫四散。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颤动,泾河大酒楼缓缓下陷一层,被掩盖的地下车库激发出满天灰尘。 一辆王爵车与死神擦肩而过,被席卷而出的灰尘咬着车屁股逃了出来。 另一部分涟漪扩散开来,转了一圈又携着圣光加持后无与伦比的力道向中心点凝聚。 老妪面色剧变,想要缩拳,却发现拳头被圣光紧紧包裹,眼看着汹涌的涟漪即将袭来,凭空刀光一闪,霎时斩断纠缠拳头的圣光。 老妪急退,眼中闪着后怕,不过饶是逃过一劫,她也被圣光蚕食了体内一半活性因子。 圣光光幕上的涟漪失去目标,逐渐平息下去。 只是那光幕上时不时激起的浪花证明,携带着磅礴力量的涟漪正蓄势待发,随时都会卷土重来。 “这东西好生强悍,似乎拥有灵智!” 老妪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她没有跟方绩恪客套,两人同朝为官,并且相识三十多年,不在乎这些虚礼。 “太岁神道召唤的大黑太岁!”方绩恪脸色难看,他没有料到大明武道第一人、甲未级武夫王太岁也奈何不了这圈光幕。 太岁神道三番五次搞事情,作为大明秩序维护者,方绩恪对太岁神道已然失去耐心并恨之入骨。 “大黑太岁?太岁神六十位神格里哪有这尊太岁?莫不是搞错了?” “太岁神道副掌教亲口所言,也是那张焦亲自开启的召唤仪式,这能有错?” “张焦何时来的长安?” “王太岁,你怕不是练功练得走火入魔了吧?”方绩恪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 “小方,我不似你天资聪颖,如果不能在我的大限之前突破人间的桎梏,等待我的只有死亡,我可不想像应天那副枯骨一样苟且偷生,不疯魔不成活!”王太岁并没有动怒,相反她话语间满是时不待我的紧迫和无奈。 “就算突破桎梏又如何?先不说时不时侵入人间的神话生物,就说咱们面前的这个什劳子大黑太岁已经让我等束手无策,追求力量巅峰,可是,何时才是个头呢?” 方绩恪满心忧虑,但自己的这位老朋友的精神状态属实非常不正常了,他必须进行劝解。 “我已经活了两百多岁,我没多少时间了”,王太岁感叹一句,她并不想聊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问:“听闻你那两位秘书都是罕见的天才,他们不会在里面吧?” 方绩恪阴沉着脸,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就是默认了,王太岁了然,又道:“天才就该专心于力量的提升,操心俗务反倒是不务正业。” “王太岁,我那两名秘书不仅是异人,也是锦衣卫,这是我们的职责”,方绩恪不想讲这些没有意义的废话,他看向地面。 此时锦衣卫和巡检已经进场警戒,游客们被紧急疏散,更远处全副武装的军队也在朝这里驰援。 紧接着,长安城上全境拉响了一级突发事件警报。 看来钦天监和崇玄署两座衙门都对此处的异象进行了确认,相国直接过问了。 先前在资政殿的判断得到验证,方绩恪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回神看向灞河大酒店。 两位甲级异人都没法对这圣光造成破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圣光逐渐势大? 这大黑太岁还没完全降临呢,如果完全降临在人世间,不敢想象对长安和京畿,甚至大明会造成何等严重的后果。 钦天监监正温言博随即现身,他见方、王两位甲级异人悬空而立,而作为乙级异人,他也没有贸然动手,只是绕着泾河大酒楼转悠一圈,方才来到方、王二人身侧。 “方资政,王都督,这究竟是何物啊?钦天监灵台八座大钟尽碎,比上次神话生物入侵还要恐怖!” “太岁神道张焦搞得鬼,大黑太岁。”王太岁对方绩恪的话深信不疑,此时他对于太岁神道亦是恨透了。 温言博闻言诧然,同时生出一股隐忧,长安神庙劫持案影响还没消除,张焦居然搞了个更大的。 如此来看,朝廷对太岁神道的进一步限制不可避免。 他首次听说大黑太岁这个称呼,但他清楚这玩意的可怕。 “什么大黑太岁,让我来会会它!” 夜空之中忽地传来清朗中正的声音,紧随而至的是一朵从天而降的金白彼岸花,这朵火花几乎覆盖住整座泾河大酒楼。 王太岁亲身体会过这圣光的厉害,想要出言阻止,却已然来不及了。只能暗骂崇玄署署正鸿崖眼瞎还爱装。 花芯朝上的彼岸花轻飘飘地下落,在即将触及到楼顶时,花瓣垂落,向着楼身包裹而去,仿佛没有将那道圣光放在眼中。 然而,圣光似乎感受到了威胁,自下而上泛起阵阵涟漪,眨眼间涟漪波及至顶层,激荡起巨浪,与那正在合拢的花瓣撞在了一起。 自彼岸花花瓣之下,激发出一道巨型光波,并急速向四周扩散出去,紧随其后的是盖过警报的巨响。 长安城的上空顷刻间犹如白昼。 一条裂纹自花瓣出现,便势不可挡地向花芯聚集。 眨眼间,彼岸花碎成了渣子,化为金白色烈焰,向下落去。 在此过程中,鸿崖一直尝试重塑火花,然而皆以失败告终。 见识到这神光的厉害,他冷着脸看着纷落的金白烈焰被圣光之中泛起的波浪吸食殆尽。 天空中,光波驱散云层,显得忽明忽暗,照得鸿崖的脸色阴晴不定。 方绩恪失望无比,他本以为善于攻伐的甲辰级异人鸿崖能够发挥些效用的。 如此看来,这诡异的圣光,不仅能吸收精神之力和纯粹力量,还能吸收自然之力。 顶楼,躲在窗帘之后目睹全程的张焦松了一口气。 三位甲级异人都奈何不了大黑太岁神的降临圣光,更不用说祂的本体了,这足以证明我神的伟力! 张焦的脸上再度泛起虔诚,一双金眸在黑暗中熠熠生光。 忽地,他的眼角余光瞥到一束五色雷光,他的心顿时一沉,刚想有所反应,雷光已然放大至近前。 轰然巨响,张焦应声倒飞出去,浑身闪烁着电弧摔进宴客厅圣光中央,一动不动,似是晕厥了过去。 来人还要进一步动作,却被忽然掀起的圣光所阻拦。 机会只有一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方绩恪等人立即做出了应对,三名甲级异人立即靠近来人,并形成合围之势。 温言博意识到来人也是甲级异人,并没有凑热闹,而是立即拉开了距离,以免自己成为人质。 太岁神道掌教晏冲玄一击即中,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觉自己被三位同级别的异人隐约包围,暗暗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确实是太岁神道理亏,态度需要摆出去。 “诸位想必是误会了,我是太岁神道掌教晏冲玄,今日来就是为了清理门户。” “太岁神道掌教?呵呵呵,你如何能够证明你与那张焦不是一伙的?”方绩恪自然认得晏冲玄,但有王晨阳和张焦在前,他不得不谨慎对待。 王太岁和鸿崖亦是持同样的想法。 第248章 妥协和防范 陆粱循着巨响,来到被张焦撞碎的豁口。 往外看去,泾河大酒楼外墙也有一道巨大的豁口,豁口边缘闪烁着蹦跳的电弧。陆粱顿时生出带着金生水从豁口逃生的想法。 然而,覆盖豁口的圣光光幕忽地翻腾起一阵带着恐怖气息的雷光,陆粱看在眼里,立即打消了这个想法。 往宴会厅内看去,陆粱目光一凝。 此时,宴会厅内的所有人都静止不动,犹如塑像,近乎透明的皮肤之下隐隐有火星闪烁,映照出青黑色的血管。 而在这群人中间,还躺着唯一正常的张焦。 陆粱没有迟疑,拔出腰后的匕首,朝着陷入昏迷的张焦就扑了过去。 此时不补刀,更待何时? 然而,宴会厅上方照射下来的那层光幕轻易抵挡住了陆粱的全力一击,坚硬的匕首没入光幕之后,顷刻间化为通红的铁水。 陆粱连忙后退,撒手扔掉匕首,拧眉注视着光幕和光幕内的张焦。 圣光组成的光幕像是具备意识,主动庇护虔诚的信徒。 确定这一事实,陆粱不再留恋,闪身来到金生水身前,扛起金生水就跑。 两人再度上线。 “什么情况?” “张焦被人偷袭,昏厥了。不过那道光在保护他,没法补刀。” “他死与不死对降神仪式都产生不了影响,如果不加以干预,大黑太岁降临将不可逆。” “了解,归墟龙母还没有感应?” “有感应,但祂兴趣不大,或者说祂也畏惧大黑太岁。” “哦,天狗也是!” “或许我们应该增加祭品的数量!” “可是现在无法与外界联系,我们能拿出的也只有那两头护教异兽和张焦。” “要不我们尝试一下赊账,等事态平息之后,再支付剩余祭品?” “啊?这招可行吗?” “太岁神道不是还有几头护教异兽吗?如果不够,白玉京库存的太岁也需要拿出来,试试吧,万一行得通呢!” “行!” “那我们就分头行动,去骗……去沟通。” “……” 酒楼之外。 晏冲玄见自报家门并没有让三位同阶异人放松警惕,反而适得其反,引来更深的敌意。 他叹了一口气,深知白玉京与朝廷的嫌隙已然扩大到无法调和的地步。 带领全教与朝廷硬刚? 就是癫狂如张焦也不敢这样做。 教内并非铁板一块,与朝廷硬刚相当于变相叛国,一旦走到这一步,教内倾向于朝廷的反对派会立即倒戈。 最终结果将是朝廷从倒戈者当中挑选出新掌教。 教徒虽广,但在大明和太岁神之间,大部分教徒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大明,少部分会在稍微犹豫之后选择大明。 朝廷西迁之后,历任相国施政虽各有侧重,但对于太岁神道的提防就和对皇室那样,始终一如既往地执行。 时至今日,现任相国贺怀洲认为时机已然成熟,要向前迈出一大步,推出更加激进的新政。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白玉京的副掌教居然借着平事的机会,在长安搞事情…… 就在眼前,自己面对的三人,有两位是内阁资政,有一位曾是陆军都督府都督,现为相国首席护卫。更远处还有一位内阁资政在虎视眈眈。 这四位都是能够直接影响相国决策的人。 想到这里,宴冲虚立即决定当一回孙子。 “三位,事到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解决眼前的危机,至于事后……我可以向朝廷保证,白玉京会承担所有损失并极力消除影响。” “同意,不过这本就是白玉京的分内之事!”方绩恪依旧不松口。 “另有与所有损失相等的补偿!” “不够!”鸿崖虎视眈眈。 “二倍补偿!”晏冲玄咬牙。 “没有诚意!”王太岁接力。 “……” 宴冲玄咬牙切齿,王太岁寸步不让。 “好,三倍,不能再多。”眼见远处的温言博跃跃欲试,宴冲玄立时将赔偿提升到了三倍,并明确自己的底线。 其他损失还能量化,但丧失的人命如何量化?本来按照惯例赔偿就行,但如今有朝廷介入,这笔人命债恐怕会是一个无底洞。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既然决定当孙子,就得让自己付出的尊严和白玉京付出的颜面得到回馈。 否则最后既赔了钱、又丢了脸,还捞不到一个好名声,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鸿崖和王太岁不语,都看向了方绩恪。他们在朝廷内的分工不同,在这种谈判的场合,自主承担起辅助的工作,最终拍板还得看锦衣卫。 方绩恪面色复杂,能够为灞河疗养院、长安神庙和泾河大酒楼三次事件中死伤的官吏和民众,争取到额外三倍的赔偿,是他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当然了,白玉京掌教的承诺在他这里只能换来短暂的不仇视,待事了之后,他和锦衣卫将全力支持相国推行最激进的新政。 “可以,现在,解决你眼前的烂摊子吧!” 方绩恪态度软化,让宴冲玄松了一口气,但再度摆在眼前的难题又让他一阵头大,他不得不腆起了脸。 “相比三位都已经见识过这道光幕的厉害,那大黑太岁虽不在太岁神六十位神格之内,但其神力并不在部分太岁神之下……” “你就说怎么办吧,啰里吧嗦说不到重点。”王太岁出言,粗鲁打断宴冲玄的絮叨。 宴冲玄对此不以为意,他知道王太岁只是着急,但要说着急,他自觉比任何人都要急,没人比他更了解大黑太岁的危险,一旦降临人间,太岁神道就没了。 “光幕虽强,但总归是有个上限的,我想请三位相助,分别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对光幕进行全方位进攻,只要击穿它的容纳上限,就能突破光幕,继而阻断大黑太岁的降临。” “你的意思是撑爆它?”鸿崖问道。 “就是这个意思,非四位甲级而不能!” “既然如此,就依你的方法。”还是方绩恪拍板。 四人陆续按照方位站定。 宴冲玄在东,鸿崖在北,王太岁在西,方绩恪在南。 不过,方绩恪在抵达站位之前,闪身来到温言博身侧,耳语了几句。 方绩恪请温言博向相国府请示,一是预防宴冲玄狗急跳墙,趁乱生事,二是针对大黑太岁降临的可能性进行研判和紧急应对。 第249章 请三位拼命 与归墟龙母的沟通比想象中要难,兴许是因为被以往上供的太岁撑大了胃口,归墟龙母化身斤斤计较的掮客,秉承“先交钱后办事”的原则,始终没有松口。 哪怕金生水一再强调,事后他一定会兑现承诺,如果食言,将会把自己洗干净作为贡品,献给尊贵的归墟龙母。 眼见目前唯一能化解危局的方案滞留在了第一步,金生水不由得开始焦急起来。 “小金,天狗同意了赊账!” 陆粱那边传来的消息让金生水更加焦虑,无可奈何,他开始尝试回应瘦蛤种的感应。 自从灞河疗养院危急以来,金生水几乎遗忘了瘦蛤种强烈的合作意向。 相比于归墟龙母吃饱喝足之后的不思进取,饥饿的瘦蛤种明显更有干活的动力。 果然,哪怕那丝若有若无的感应近乎消失,但金生水刚做出回应,瘦蛤种立即给予了最热切的回应。 接下来便是讨价还价,鉴于卖方市场的地位,金生水先开出了一只张焦的筹码。 瘦蛤种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利弊,但没有让作为金主的金生水等待太久,便欣然同意了。 甚至没有讨价还价,估计是想着往后更长远的合作。 与瘦蛤种达成合作协议,金生水刚松了一口气,归墟龙母立即发来感应。 这股感应里掺杂着愤怒和不可置信,不知道的还以为遇到了始乱终弃的渣男。 金生水表示无可奈何,毕竟自己手头上能拿出的只有一只张焦和一只巨颅瘤鲶。 你既然不同意赊账,那只能期待下一次合作喽。 谁知归墟龙母在短暂的愤怒之后,提出接受赊账的条件,即一只张焦+一只巨颅瘤鲶+赊欠50只庚级太岁的条件。 这次轮到金生水拒绝了。 一来,已经和瘦蛤种达成了合作协议,不能毁约,做买卖嘛要讲究诚信。二来,有了性价比更高的瘦蛤种作为平替,问题也能解决不是?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嘛! 攻守易形,锱铢必较的归墟龙母在清楚金生水的态度之后,立即急了,主动提出可以削减一只张焦以达成合作。 金生水在此基础上,又削减了一半庚级太岁进行还价,因为有了瘦蛤种的加入,危险性和紧迫性都将大大减少了。 也就是说归墟龙母已经不值那个价了。 归墟龙母也是生怕金生水不带祂完,最终一人一神化生物达成了以一只巨颅瘤鲶+赊欠25只庚级太岁作为代价的合作协议。 在此基础上,双方又签订了两条细则。 金生水要求归墟龙母不得向瘦蛤种进行包括但不限于炫耀显摆、主动告知和私下告知等暴露报酬的行为。 如果违反,下次合作,金生水将不予考虑归墟龙母。约束时间持续到下下次合作。 归墟龙母则要求金生水在事后,必须在人间的七天时间内,支付赊欠的报酬。如果延迟,那么每延迟一天,需要额外支付一只庚级异种作为违约金。 双方对新增的两条约束性条款一致表示同意,合约正式生效。 金生水此举的目的自然是不想让归墟龙母和瘦蛤种狼狈为奸,再次垄断市场。不过归墟龙母虽然已经具备商人的大部分特性,但还不够那么唯利是图。 经过这番操作,金生水在原先开出条件基础上削减了25只庚级太岁的预算,换来了归墟龙母和瘦蛤种两尊牛马。 于是乎,在那只光茧存在的虚空之中,归墟龙母和瘦蛤种先后现身于此,与早已等待多时的天狗,对那枚已然开裂的光茧形成了合围之势。 三头神话神物在对光茧周围的空间裂隙发动攻势地那一霎那,三股携带各自特征的气息就泄露到了人间的那道圣光光幕之上。 四位甲级异种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凶悍气息,手中的攻势顿时终止。 晏冲玄紧绷着脸。圣光光幕的强悍远超出他的想象,哪怕人世间的顶尖战力联合在一起,依旧毫无成效,但他只能强撑。 然而,忽然出现的三道诡异气息让局面雪上加霜。若非,太岁神当真要决断在人间的传承? 一时间,白玉京掌教的世界观都在震颤,对太岁神的虔诚信仰处于动摇的边缘。 王太岁和鸿崖面色阴晴不变,后者通过气息立时认出了那三个存在的身份。 祂们为何会同时出现?又为何与大黑太岁同时出现?难道异界的内斗已经结束?祂们将目光投向了人间? 王太岁只是震惊,鸿崖作为崇玄署署正知晓的秘辛多了,想得自然也就多了,不禁骇然起来。 四人之中,只有方绩恪能够保持镇定,而他脸上的表情也是装的。 他此刻很想大笑,这三股气息他太熟悉了,自己的精神虚空里就有这三位的投影模型。 这三位既然能够同时现身,唯一的解释就是自己那两位秘书发力了。 先不论结果,这至少表明他俩还活着。方绩恪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如此,那就里应外合,阻止这大黑太岁降临人间吧。 此时此刻,一直对白玉京掌教持怀疑态度的方绩恪忽然觉得,四位甲级异人合力的方法实在是太好了。 “诸位,我们不能放弃啊,此时放弃就是功亏一篑。” 方绩恪维持着脸上阴沉的表情,吼出声来,当然了他主要是给宴冲玄加油鼓气。 老家伙,耗不死你! 方绩恪率先恢复对自己负责的那一面的攻击。 圣光吸纳之后立时向其他三面扩散卸力。 王太岁和鸿崖紧接着发力阻止。 晏冲玄明知意义不大,且大难临头,但此刻也只能跟上临时联盟的节奏,不然他真怕被其他三人合力打死。 于是乎,四面继续夹击,圣光失去卸力的方向,只能硬扛。 温言博与相国道明缘由又紧急返回泾河大酒楼,刚落地,温言博就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他面色骤变,顾不上与长安府府尹房光辉客套,立时闪身凑近了观瞧 随即他的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 这三尊神话生物的行为很异常啊! 虚空之中,金生水闭着眼睛,不停给三尊神话生物加油打气。 “为了诱人……诱兽……美味的太岁,请三位拼命吧!” 第250章 大转移 大明宫,政事堂,大明朝廷核心之所在。 虽已是凌晨四点,但政事堂依然灯火通明。政事堂六位相公、尚书台尚书仆射以及枢密院枢密副使难得聚首。 而通政使、吏部尚书、礼部尚书、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工部尚书、禁卫指挥使、代刑部尚书、中军左都督、锦衣卫某位指挥同知、钦天监某位少监正、崇玄署某位副署正和长安府某位少尹等大员此刻都化身为了情报统合和分析员,负责给真正的大佬们提供详实的情报。 如果此时北域神国成功突袭政事堂,那么大明朝廷政要将被一网打尽,大明朝廷将就此瘫痪。 当然了,这只是如果。 此时的大明宫安保等级达到了最高级别,所有岗位都被禁卫接管,并且堂内还坐着枢密右副使和禁卫指挥使两位甲级异种以及诸多乙级、丙级异种。 大明相国·枢密使贺怀洲端坐在会议桌首位,面色平静,看不出表情,只是凝神听取通政使官统统合的前线战报。 贺怀洲听完汇报,依旧面无表情,只抬眼逡巡,最后停在了钦天监少监正金叹圣脸上,“那大黑太岁是什么来头?四位甲级异人联手都奈何不了它的降临仪式?” 金叹圣自从灞河疗养院危机之后就一直留在长安善后,来参加一级突发事件应对和处置会议也是因为钦天监内他的知识储备和危机应对经验最丰富。 被贺怀洲点名,金叹圣丝毫没有紧张,但因为担心前线,他的眉头一直紧锁着。 “相国,大黑太岁是太岁正神的化生之物,简单点说就是太岁正神身上长出来的肿瘤,依靠吸食宿主的力量生存。只要太岁正神活着,那么大黑太岁就不会消灭。 根据白玉京典籍记载,太岁正神位格要高于神话生物,而神话生物又要高于甲级异人,因此才会出现哪怕是四位甲级联手都无法阻止大黑太岁降临的局面。” 相较于贺怀洲的含蓄,金叹圣说话就很直白,将前线的紧迫程度完完全全展现在最高决策层面前。 贺怀洲闻言不置可否,继续点名,“沈宴,你如何看?” 照理说此刻坐在这里的应该是宫钟意,但这次危机里自家指挥使亲自上阵,前线又需要一位经验丰富且果决的高级锦衣卫坐镇,因此后方的会议只能由沈宴出席。 实际上,这次危机已经超过了沈宴的业务范畴,但这并不妨碍他代表锦衣卫发言,出于对自家指挥使和宫钟意的信任,沈宴认为不应该那么急着下定论。 “相国,我认为此时敌我还在僵持,胜负尚未分出,或许还需要给前线一点耐心。” 贺怀洲点点头,随即看向所有人,面色依旧古波不惊,“诸位都说说吧!” 得到相国的允许,与会的大员们方才开口讨论起来。 “中军都督府抽调的四个精锐营已经抵达预定位置,一旦泾河大酒楼那边失败,可第一时间对大黑太岁进行狙击。另有两个营兵力已分散抵达长安各坊,协助民众疏散!” “命令东、南、西、北四个都督府抽调兵力,向长安驰援。 命令北军都督府、东军都督府和藩属国驻军密切关注北域伪神国、倭国和藩属国动向,一旦有异动,给予坚决回击。 要让对方知晓,敢在我长安生乱之时搞小动作,我大明有拉着世界陪葬的决心和能力。 枢密院负责,兵部配合!” “遵命,相国(枢密使)!” “长安和京畿巡检也已经到位,协助民众疏散撤离并维持秩序。” “长安府……长安府正全力动员长安百姓,但……但难度很大!” “难度大也要做,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 “明白,方仆射!” “媒体那边已经打过招呼,要求他们不得散播谣言,引起恐慌。” “不够,由礼部出面再次做出警告,要求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如果瞎杰宝报道,尚书台将严肃追责。” “遵命,关相公!” “户部保生司已经就位,可以随时加入救援。” “灾后瘟疫如何应对?有没有做过预案?” “还……没有!” “既然没有,还不赶快去做,要我手把手教你吗?” “是,关相公!” “灾后重建也需要考虑,工部尽快拿出方案。” “明白,关相公!” “贺相国,关相公,诸位相公,我插一句,局势果真到了这一步了吗?长安……当真要弃守掉吗?” “牛相,我们不是要弃守长安,而是为保护长安民众生命和财产安全,保存朝廷力量,做战略性转移。 我们是在做最坏的打算,同时,我们也绝对不缺少重建长安的决心。” “相国,我从未怀疑过朝廷的决心,可是……可是这是长安啊!” “人活着才能考虑地的问题,如果眼前这一关过不去,大家拉着大黑太岁一起死得了!” “……明白了!” “光明白还不够,牛相,你身兼御史大夫职责,在这次危机之中,御史台也需要发挥作用,各衙门是否尽职尽责,是否出现草菅人命、趁火打劫等不轨行为,需要御史台约束!” “相国请放心,我向您保证,御史台一定会把好关。” “杨相,李相,中书和门下两省参议需要两位出面安抚和威慑,跟随民众撤离也好,留下来稳定人心也罢,总归不能让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与朝廷讨价还价。” “了解(明白)” “最后,通知下去,没有职责在身的朝廷官吏尽快撤离,往后的重建需要他们。” “是!” “相国,您、政事堂还有内阁呢?” “我就留在这里,等民众和官吏都撤完我再撤,你们放心,我不会在这里等死的,我还是挺惜命的,哈哈哈。 另外,我倒是要见识一下,堪比神明的大黑太岁究竟是什么模样。” “相国,三思啊!” “相国,不可以,朝廷需要您!” …… “不必再说了,咱们有三位内阁资政在与敌人对峙,咱们有数千名官吏军卒坚守在前线,听说方绩恪的两位小秘书更是深入泾河大酒楼内部与那大黑太岁周旋。 我一走,人心就散了,我得留下来充当他们的底气。” 第251章 大胜利 “诸位,再加把劲啊,大黑太岁要出来了!” 方绩恪怒吼出声,他的双眸早已染成了纯粹的星空灰,来自大气层以外的游离能量在他的头顶上空形成了一只巨型漏斗,源源不断地向其本体灌输能量,继而向太岁补充。 另外三位甲级异种亦是如此,每个人头顶或者身后都有一只大漏斗。 到了他们这个实力层级,已然突破太岁的限制,能够从天地之间捕捉游离能量供自身使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天地不灭,那么甲级异种就会拥有源源不断的能量。 四人所包围的神光光幕不知已经吸收储蓄了多少能量,然而光幕就像一个无底洞,四人输出多少能量,光幕就吸纳多少。 “不对劲啊,为啥我们攻击得越猛,这大黑太岁的气息越明显呢?”王太岁虽是武痴,但不是傻子,逐渐看出来问题所在。 鸿崖闻言赞同地点点头,他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方绩恪闻言面色阴冷下来,恶狠狠地瞪向晏冲玄。 面对三道满是质疑的目光,晏冲玄顿觉头皮发麻。 他实在是没有料到,自己的提议居然促进了大黑太岁的降临。等他意识到问题所在时,已经晚了。 而更致命的是,他发现圣光光幕在吸收足够的能量之后,已经成为了一只蓄满水的木桶,而约束水流的力量就是四人不断输出的能量。 一旦中止输出,那么水流就会失去约束,彻底泄露出来。 如果这是真的水流还好,但这水流其实是恐怖的能量集合体,水流的泄露就意味着四位甲级异种的联合攻击,还是多次的联合攻击。 真到这一步,长安城没毁在大黑太岁手上,就提前被四位甲级异种给毁了。 所以能量的输入不能终止,但不终止的话,又加速了大黑太岁的降临。 这也就意味着,无论如何,长安都将被毁灭。 于是乎,白玉京掌教选择了沉默。 “晏冲玄,你他妈究竟在搞什么鬼?” 没有等来晏冲玄的回复,王太岁立即破口大骂。 “宴冲玄,还说你不是张焦的同伙?你这是变相拘禁我们三人。”鸿崖本就对晏冲玄报以怀疑的态度,如今被限制在此处,他已经坐实了对方身为张焦同党的身份。 “请三位务必相信我,实在是……实在是我也没有预料到啊!”宴冲玄心如死灰,朝廷对太岁神道的信任已经被消磨干净了,此时他百口莫辩。 方绩恪不敢有丝毫懈怠,他恨不得将太岁神道碎尸万段,但此时想这些根本就无济于事。 站在他的高度,能够清晰看到依旧灯火通明的大明宫。长安的民众还未完全撤离,政事堂和内阁也还在坚守。 你不能让光幕提前引爆,必须为长安的大撤离争取足够的时间。 哪怕自己正在亲手制造一头能够毁天灭地的恐怖怪物。 晏冲玄的策略宣告失败,那么如今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那两位秘书了。 钦天监监正温言博大马金刀立在警戒线之外,与他站在一起的还有长安府尹房光辉。 后者难得地硬气了一回,主动提出留下来稳定军心。 光幕的异常已经达到是个人都能瞧出来的程度,房光辉紧攥着双手,声音有些嘶哑, “温资政,我在长安为官三十年,从县衙小吏爬到长安府府尹的位置,可以说我亲眼见证并参与了长安的发展,多么辉煌的长安啊!你说……长安会完蛋吗?” 温言博沉默好久,他再三确认空气中逐渐浓郁的气息属于归墟龙母、瘦蛤种和天狗,这是区别于大黑太岁的气息。 他愈发坚定自己的猜测。 “我坚信,不会!” 温言博顿了顿,又道:“房资政,先前咱们三家投放的太岁,我敢说没有一只是浪费的。” 虚空之中,金生水不禁咒骂起来。 “他妈的,外头是哪个龟孙子在给大黑太岁助力?” “是指挥使他们!”陆粱亦是很无奈。 “这不是帮倒忙嘛!” “……” “再这样僵持下去,归墟龙母这头贪婪鬼就要罢工了!” 虚空之中,光茧周围的裂隙延伸之后立即回缩,回缩之后再度延伸出去,如此反复。 就像反复收缩的括约肌,要拉出大黑太岁这坨臭粑粑。 “小陆,必须要加大筹码了,我担心再这样僵持下去,优势会尽数转化为劣势!” “我听你的!” “行,那就知会三头神话生物,每头再增加一只白玉京的护教异兽和30只庚级太岁。” “这么多?” “这时候必须下猛药,事情是太岁神道惹出来的,这些代价该他们出的,事后白玉京如果不同意,咱们就带着三头神话生物上门讨债!” “行!” 签订了新一轮激励性合约,没见过世面的瘦蛤种当先响应,硬是从干枯瘦长的躯体里迸发出蓬勃的能量。 如果事后能颁奖,金生水认为至少应该授予瘦蛤种“任劳任怨”奖和“老黄牛”奖,双重奖项。 天狗对太岁没有那么饥渴,不知是否出于对陆粱个人的认可,祂第二个做出了响应。 月轮之后再现日轮,在虚空之中展现了食日天君的威风。就像一头沉默寡言的舔狗。 而前两者展现的高贵品质更凸显出归墟龙母的贪婪和扭捏,对同样的条件居然还不满意,竟然想要更多。 金生水断然拒绝了,暗骂归墟龙母是个十足的碧池。 而在收获拒绝之后,归墟龙母却像是突然改性一般,乖巧配合起来。 金生水不得不怀疑这碧池是不是还带有某种特殊的属性,需要好好调教。 三尊神话神物因为各不相同的原因,向着那括约肌周围的褶皱一同发力时,那威力是无与伦比的。 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先是伴随着括约肌的持续收缩,随即是那枚光茧被逐渐带回了直肠之中,或者说虚空之中的那个黑洞。 总之,伴随着黑洞的一顿激烈挣扎,又将自黑洞之中拉出来的臭粑粑成功吸了回去。 随着光茧消失、黑洞闭合,虚空被抹平,恢复原有的平静。 紧接着,金生水迎来了三尊神话生物的殷切注视。合约目的达成,到了支付报酬的时候了。 巨颅瘤鲶被支付给了归墟龙母,焱尾被支付给了天狗,宴会厅内的张焦被瘦蛤种吞噬。 之余赊欠的报酬,将统一由白玉京转移支付。 泾河大酒楼外,在紧张戒备的官吏军卒们感到绝望之时,在四位甲级异种感到麻木之时,在响彻长安城上空的警报声中…… 吸纳了无穷能量的光幕在经历几次奇怪的拉扯之后,大黑太岁的气势忽然开始减弱。 紧接着是急剧增大的三股恐怖气势。 四位甲级异种得以脱手。 其中方绩恪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意,自家秘书就是争气。 宴冲玄隐约猜到了什么,目光复杂,但无论如何大黑太岁的危机解除了,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鸿崖了解一些锦衣卫的内幕,看到了方绩恪笑,也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只有王太岁毫不知情,面对三股愈发强烈的气息,做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远处,温言博以拳击掌,又忍不住振臂高呼。 房光辉见状就知道妥了,经不住流出两行热泪,长安终究是保住了! 而官吏军卒们表达喜悦的方式就更加简单直白了,欢呼声自泾河大酒楼下响起,又经人传人不断传播,很快全城尽是震天响的欢呼声。 大明宫,贺怀洲立在政事堂门前,遥望泾河方向,他面色依旧平静,但却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忽然,震天动地的欢呼声穿越大明宫的高墙,传到他的耳中。 他不禁竖起耳朵凝神倾听。 “胜利了!” “胜利了!” …… 胜利的喜讯愈发清晰,再有通政使官统连滚带爬跑过来报喜。 贺怀洲咧嘴笑了起来,这是他危机之后第一次露出表情。 他忍不住奋力一甩衣袖,激动道: “胜利了!” 第252章 舆论先行 当晨光初上、天空渐明的时候,长安城一改往日的喧嚣,到处都是骂骂咧咧返程的民众。 危机解除,房屋——这项绝大部分长安居民最重要的财产得以保存,民众们总体上是喜悦的,但不妨碍他们将虚惊一场的怒火指向罪魁祸首——白玉京。 在大小媒体诚实地报道之下,民众都知道这次长安城的危机是由白玉京副掌教引发,最终是由朝廷付出极大地代价才将危机消灭。 再联想到长安神庙和更远之前灞河疗养院的两次危机,以年轻人为主的示威人群先是包围了长安神庙。 后在有心人的指引之下,得知白玉京掌教等一众神职人员都在国教司,便立即喊着要求严惩白玉京的口号、挥舞着大明旗帜,气势汹汹地向国教司驻地进发。 负责维持秩序的巡检们默契地为示威人群提供了尽可能的便利,保生司原本用来应对危机的救援车辆尽数原地转化为游行示威保障车辆。 而在媒体的追踪和深度报道之下,部分回家整顿完毕的中老年居民也加入了游行示威的队伍,向着国教司驻地进发,并且越来越多的城郊居民也在闻讯赶来。 “长安城常住居民总人口约一千万,我们目前能看到的示威游行队伍人数估计已经达到了十万!” “我们了解到,还有更多的民众正在向游行示威的目的地、白玉京驻长安联络处国教司聚集,预测游行队伍总人数将达到惊人的三十万。” “我们了解到,大明宫并没有阻止这场游行的意愿,朝廷保持了一种乐见其成的默认态度,很显然虽然深夜那场波及整座长安城的危机已经消除,但大明宫似乎已然在恼怒……” “内部人士透露,两个小时之后,也就是今日上午九点,朝廷和白玉京高层将针对危机进行第一轮谈判……” “……” 国教司驻地,白嵩子临危受命,如愿以偿地升任白玉京大神官、国教司大司座。 放在以往,他会欣喜若狂,睡觉都会笑醒。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上任后的第一件事情就完全超过了他能力和经验的极限。 国教司原本占地就不大,现如今被示威的人群包围,愈发显得渺小,就像浩瀚大海里的一片枯叶,并且大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将国教司有限的神官尽数分散出去抵门,防止愤怒的民众冲击国教司。吩咐后厨给掌教以及刚刚赶来的白玉京副掌教和大神官们准备早餐。提前准备好前往谈判会场的车辆…… 白嵩子赫然发现自己能做事情的非常有限。 装出很忙的样子,白嵩子刚回到餐厅门口,就听餐盘碎裂的声音,副掌教黄道陵的怒斥,以及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的现场报道。 “朝廷这是什么意思?就如此放任民众包围我等?即便危机是由我白玉京副掌教引发的,朝廷如何能够如此折辱我白玉京?” “没错,危机既然已经解除,并且在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况下,朝廷此举太过恶毒!” 白嵩子听出来,附和黄道陵的是重新折返的天罚司大司座地灵子,而两人还是师徒关系。 “闭嘴,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说话的是另一位副掌教葛老吉。 “葛副掌教?地灵子说得有错吗?朝廷就是在刻意针对白玉京。我徒儿只是说几句实话,而你那宝贝徒儿……可是亲自参与了!” “你!” “我什么我?我白玉京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罪魁祸首第一张焦,第二就是你徒儿王晨阳,他何时与张焦勾结到了一起,你作为师父,难道一点没有察觉吗?你也是要负责的!” “黄道陵,你……” “够了!” 地嵩子闻言肃然而立,掌教发话了。 “都闭嘴,张焦和王晨阳,按照临时大神官会议决定开除教籍,不必多说。至于你二人的其他争论,待返回白玉京再做辩驳。 现在,吃饭!” 宴冲玄一番话,让餐厅立即恢复安静。 白嵩子听到这一句话,又在门外停留了片刻,才敢推门进入。 餐厅内气氛沉闷,所有人都在低头用餐,没有人抬头看他。 白嵩子乐得如此,他轻声漫步穿越一众大司座和两位副掌教,来到宴冲玄身侧,俯身耳语几句。 其实就是告知车已经备好了,国教司的防御还算安稳,并没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当白嵩子实在是没有勇气当众哪怕以正常的声音交流。 晏冲玄闻言不置可否,只是点点头表示了解,便又低头慢条斯理地就着咸菜喝起了白粥。 只是只有当他低下头时,才会释放眼中深藏的躁郁、狠厉和冷漠等复杂情绪。 与此同时,灞河疗养院内,金生水也在吃早饭。 与白玉京那边不同,这里的气氛非常轻松。 中低级锦衣卫们会频繁向金生水和陆粱投来尊敬的目光。 危机解除后的第一时间,金生水和陆粱就与方绩恪进行了一番线上交流。 听完金生水曲折离奇的讲述,方绩恪对于金生水和陆粱二人在危机中的表现给予了高度赞赏,表示要向相国府为二人请功。并承诺赊欠的报酬由他亲自向白玉京讨要,二人不必烦心。 最后,方绩恪还交代二人要对请求神话生物协助的事情保密。 方绩恪知晓当时在场的其他三位甲级异人和钦天监的温言博大抵是有所怀疑或者猜测的,但他不打算明言,并且将推动将此升级为朝廷最高机密。 不过他并没有隐瞒金生水和陆粱的功劳,相反在他的有意推动之下,整个锦衣卫系统在很短时间内就都知道解决危机的真正英雄是谁,并且还在迅速向着其他系统扩散。 吃完早饭,金生水与陆粱照例来到祭堂祭拜逝者。 陆粱奉上张焦的人头,金生水上香。 张焦的太岁被瘦蛤种收走了,他的尸体则作为罪证被带回去灞河疗养院,陆粱取来心脏作为祭品献给逝者。 这一次合作虽然尾款还没支付,但总体是顺利的。神话生物得到了祂们想要的太岁,金生水和陆粱解决了危机,拯救了长安城。 并且,金生水获得了巨颅瘤鲶和张焦的活性因子,导致饕餮太岁因为吃得太饱陷入了沉睡。 第253章 谈判正使 金生水倒是没有任何晋升的预感,但对这次的收获已经很满足了,自己的甲子榜单得到进一步扩充和升级。 至此,金生水已经完成甲子榜单己子级灵神门精神类、己庚级宇宙门时间类、己卯级宇宙门空间类、己辰级天地门五行类、己巳级天地门五行衍生类和己未级武门武夫这六项超凡能力的升级。 对于如何晋升戊级,金生水根据饕餮太岁的特征暂且有了一些眉目。 一方面是通过实战进一步纯化活性因子,通过量变引发质变的方式,促进饕餮太岁成长。只不过这种方法需要付出水磨的功夫,讲究水到渠成。 另一方面,就是拓展活性因子的多样性,将甲子榜单剩余六类己级异能集齐,或许能够促进饕餮太岁蜕变。 金生水决定双管齐下。 实力晋升急不得,金生水暂且将之放到一边。 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与白玉京的谈判。 在向相国府报送代表锦衣卫的谈判人员名单时,方绩恪大胆地将金生水列为锦衣卫谈判正使,将陆粱列为锦衣卫谈判副使。 谈判事关重大,锦衣卫又是谈判的主力,这份名单一经报送,立即引发了锦衣卫内部的担忧和相国府的质疑。 宫钟意和沈宴虽然对金生水极为看重,但在谈判这件事情上,二人都提出了担忧,并请求方绩恪慎重考虑。 方绩恪直言,今次的谈判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是朝廷单方面向白玉京提出惩罚性的要求。 相国府会借此机会,推出针对太岁神道的新政。而根据对相国的了解,方绩恪认为相国本人绝对不会参加谈判,尚书令大抵也不会出席。 在这种趋势之下,并且作为白玉京引发危机的真正苦主之一,锦衣卫实在是没有必要派出高级别谈判代表。 一方面是响应相国府的新政,另一方面也是表明锦衣卫对待白玉京的态度。 作为朝廷最锋利的刀,锦衣卫就是要与白玉京过不去。 再者,从级别上来说,金生水和陆粱只是正五品副千户,但二人还是指挥使秘书,还是解除长安危机的大英雄。 有后两个身份加持,完全足够了。 宫钟意和沈宴被说服了。 至于相国府那边,通政使官统亲自过问,在得到方绩恪相似的理由之后,硬着头皮报给了相国贺怀洲。 不曾想,贺怀洲听完锦衣卫的理由之后,先是面色古怪,然后就爽快批准了。 官统大为惊奇,这是相国第一次如此快速地批准。 他惊奇之余,也逐渐会意。他认为贺相国之所以会同意,除了要推出新政,大抵还存在了羞辱白玉京的想法。 而到目前为止,也只有锦衣卫契合了相国的意图。 其他衙门报上来的谈判代表名单级别非常高,贺怀洲打回去了数份,勉强通过了为数不多的几份。 被打回去的衙门忐忑之余,报上来的谈判单表级别居然又提高了一级。 这令贺怀洲差点气歪了鼻子。 不过既然锦衣卫响应了自己的意图,贺怀洲不想再费神,于是爽快通过了所有名单。 官统将结果一一反馈,看着那些衙门主官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他不禁在心底为对方暗暗默哀起来。 这一次,相国未必没有敲打这些衙门的意思。 朝廷的谈判代表名单很快就出炉,并反馈到参与谈判的各衙门主官。 看到金生水和陆粱这对组合,这些主官们方才醒悟过来,但此时想改已经晚了。 灞河疗养院,指挥使办公室。 宫钟意和沈宴整理出了一份详细清单,包括但不限于伤亡人员赔偿金和神话生物尾款在内的所有要求,这是锦衣卫的谈判底线。 方绩恪认真看了一遍,在赔偿金总额后进行了四倍标注,这是宴冲玄答应他的。 没有问题,方绩恪将这份锦衣卫的谈判底线递给了金生水。金生水认真看完,记下所有内容,再递给陆粱。 待两人熟记之后,清单又回到了方绩恪手里,挥挥手将清单付之一炬。 “小金,小陆,你们记住这是锦衣卫的底线,不能低于底线,你们可以在此基础之上尽可能多地向白玉京索赔。” “明白了,指挥使!” “这次谈判涉及的衙门虽多,但主要也就我们、钦天监和长安府三家,钦天监地谈判代表是金叹圣和韩奇,长安府派出了已经致仕的少尹哥翰林,这三人你都熟悉,至于其他衙门,大可不必在意,他们只是配角。” “晓得了,指挥使。” 金生水和陆粱不住点头。 沈宴这时接过话头,“小金,你先前提出的舆论大棒已经发挥了作用,这时候国教司外已经聚集了二十万抗议的民众。” 沈宴打开现场报道,这是一段媒体航拍的一段现场视频。 镜头之下,国教司被密密麻麻的人头包围着,要求严惩白玉京的呼声震天动地。 这是个好消息! 对于谈判,金生水并没有感到压力,在看到民众的反应之后,信心却更加充足了。 “等到泾河大酒楼死者名单被媒体公布出来,小百灵可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朱丹青也拥有无数拥趸,到时候应该会引起新一轮舆论海啸,在朝廷和民众的双重压力之下,白玉京不会坚持太久。” 依据大明律,泾河大酒楼死亡名单是必须向民众公布的,金生水索性向方绩恪申请,在谈判期间择机公布,并作适当地引导舆论向白玉京施压。 金生水要让大明所有民众都参与进与白玉京的谈判之中。 这是金生水舆论大棒计划的一部分。 “你放心去谈判,外边交给我”,沈宴顿了顿,接着道:“对了,皇室代表已经抵达长安,来得有少府监正,大宗正,太常寺卿和秘书丞。” “看样子皇室这次真动怒了,这个规模有点高啊!”宫钟意闻言有些咋舌。 “毕竟死了一位亲王世子!”沈宴在亲王世子四个字上面加重了语气,似在嘲讽。 “皇室也要与白玉京进行谈判,不过不对外公开。” 方绩恪放出一则不算内幕的内幕。 金生水闻言眼眸闪动,考虑如何促使皇室与白玉京狗咬狗。思来想去,他发现朝廷狠狠宰白玉京一笔,给皇室打个样,就是最好的办法。 “时间到了,咱们出发吧!” 陆粱习惯了沉默,看谈判时间将至,不得不出言打断四个老阴逼的激烈讨论。 “好,咱们出发,赶赴战场!” 第254章 恶人还需恶人磨 既然决定了只派出金生水和陆粱作为锦衣卫谈判代表,在前往谈判会场时,锦衣卫索性也仅派出两部车。 前车负责开道加警戒,后车载着金生水和陆粱,温柔依旧充当临时司机。 谈判会场设置在了长安会议中心,这家会议中心位于长安城核心区,不隶属于朝廷和太岁神道中的任意一家,而是属于私人所有。 选择在这里进行谈判,就是为了明面上的公平。 一路畅行无阻,金生水甚至有闲心与温柔闲聊。 倒是一向寡言的陆粱显得有些焦虑,即便是车内开着空调,陆粱的额角依然沁出了汗水。 “老温,咱房东没有没回来收房租啊?” “没有,老虔婆不知道藏哪里去了,我只要没事就会一直待在泾河下坊的小院内,别说老虔婆了,周围的居民都很少见到。” “这样,等谈判结束,咱们一起去将她揪出来。” “好,听你的!” 车开到距离长安会议中心不足一公里的位置时,车速开始降了下来。 沿途多出了很多车辆以及游行人员。很显然,示威者们在从媒体处得知谈判地点之后,正在向长安会议中心转移。 陆粱眼看着车速降成了龟速,额头的汗水流得更凶,简直是挥如雨下。 至此,金生水终于注意到了陆粱的异常,“小陆,你没事吧?” “没……没事!”陆粱面色已经泛起了白色,跟要虚脱一样。 “怎么可能没事?要不要向指挥使请示一下,你别参加谈判了?” “真的没事,我不会给锦衣卫丢人的!”陆粱闻言连忙深呼吸,极力平复紧张的情绪,嘴角扯出非常牵强的笑容。 金生水看在眼里,奇在心里。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金生水在与陆粱的几次合作过程中认识到,陆粱可是个极有韧性且不怕死的家伙,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状态的陆粱。 见金生水还要问,陆粱急忙岔开话题,“以这样的速度开,估计要迟到!” 金生水深深看了陆粱一眼,暗暗猜测陆粱反常的表现大概率还是与太岁神道有关。 不过看陆粱依旧是不愿意敞开心扉,金生水只能选择尊重喽。 顺着陆粱的担忧,金生水打开对讲机与引路车对话。 “前车,前车!” “收到,请讲!” “表明身份,请民众让开一条道,注意说话方式和态度。” “……” 前车愣了好一会儿,他们身负保卫职责,一旦泄露谈判者身份,危险性必然会增加。不过……后车载着两位可不是一般人,那可是能够阻止邪神降临的人物。谁能给他俩带来危险? 这样的任务需要护卫吗?还是老老实实承担引路的责任吧。 “收到,收到!” 于是乎,头车车载扩音器传出了温柔且直白的广播。 “请注意,这里是锦衣卫谈判车队,请民众们留出通行道路,让谈判代表顺利进入会场!” “请注意,这里是锦衣卫谈判车队,请民众们留出通行道路,让谈判代表顺利进入会场!” …… 广播了三遍,车周围密集的人群先是一怔,随即沸腾起来,要求严惩太岁神道的口号都不喊了。 知晓车内坐着的是朝廷的谈判代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示威人群的代表,车道前方立即裂开了一条通道,有激动的民众想要靠近车辆,也被理智尚存的其他民众拉扯着阻止靠近。 不过,各种希冀,各种要求,还是透过车窗玻璃,传进了车内。 金生水听在耳中,大致听明白了民众的意愿,即朝廷一定要严惩太岁神道的渣滓。 “前车前车,继续请求让路,再加一条,就说锦衣卫必定会让太岁神道付出相应的代价。” “收到,收到!” 前车对此喜闻乐见,能让锦衣卫扬名,扭转民众对锦衣卫负面印象的事情就应该多干。 广播再次发力,自己的诉求得到回应,并且得到的是臭名昭着的锦衣卫的回应,示威者们集体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满足。 太岁神道这般恶棍,似乎只有同为凶神恶煞的锦衣卫才能威慑得住。 至于刑部,那就是纸老虎,而户部等衙门则更柔弱,那简直就是小绵羊。 这一刻,锦衣卫的恶名竟然显现出了神奇的正面效果。 民众的呼声做不得假。 两辆可怜巴巴的车组成的短小车队被示威者簇拥着、拥护着,硬是展现出民众欢欣雀跃、夹道欢迎王师的气势。 前车的锦衣卫哪里见过这般官民鱼水情的景象,一时没忍住,居然热泪盈眶起来。 金生水听得震耳欲聋的呼声,亦是感觉热血澎湃。 直呼“民心可用,民心可用啊!” 要不是陆粱死死拦着,金生水恨不得打开车窗,高呼一声“民众们辛苦了!”,以升华一下官民鱼水情。 这一番奇景,被空中直播摄像头记录下来,又完完整整呈现给电视机前的观众。 经过有心人的善意引导,屏幕前的观众也和现场示威者们一样,生出了“恶人还需恶人磨”的感叹,对锦衣卫的刻板印象居然发生了诡异转变。 灞河疗养院,兼顾舆情监控的锦衣卫指挥同知关山岳看着网民刷屏的弹幕,古板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不解。 “锦衣卫帅爆了啊啊啊!” “这种时候,还得是锦衣卫!” “哥哥好帅,我要嫁给你!” “滚一边去,哥哥是属于我们男孩子的!” …… “这……”关山岳无语凝噎,他实在是看不懂这些弹幕发布者的精神状态,但他敏锐地察觉到网络上关于锦衣卫的舆情正在往正面快速转变。 “是时候向民众隐隐透露,长安危机主要是锦衣卫解决的。”方绩恪亦是认识到了这一点,果断下令。 “那要不要公开金秘书和陆秘书的信息?他俩的形象对于舆论来说完全就是绝杀!”关山岳想到那条“哥哥好帅”的弹幕,已经开始幻想完全逆转后的舆论了。 “不必,系统内知晓就好了,完全公开则太危险!”方绩恪否决了关山岳的提议。 坐在一旁的宫钟意的沈宴同时松了口气。 “明白,我现在就去办!” 锦衣卫的袖珍车队几乎是被热情的民众们抬进了长安会议中心外围警戒线内。 直到车队进入会议中心,人群才逐渐恢复安静,重新回到要求“严惩太岁神道”的正轨。 与此同时,被强行留在国教司的白灵子也在关注了舆情的走向。 她自然是看到了这一幕,她面色铁青,抬头观望一圈发现无人注意她,便掏出手机,迅速发出了一条消息。 第255章 小爷我不玩儿了 长安会议中心早已经戒严。 尚书台礼部联合白玉京玉堂司负责会务工作。锦衣卫长安镇抚司、长安府巡检司联合白玉京玄武司负责会场安保工作。双边派出的人员数量和级别大致相当。 锦衣卫的袖珍车队经过层层安检,被引导至指定停车位置。 金生水和陆粱下了车,对着车窗整理了一下仪容。 谈判是正式场合,二人今日都穿着了锦衣卫夏季制服。二人都是正五品副千户,肩章上是3柄银质竖向绣春刀和1颗飞鱼纹五角星花。 二人并肩而立,本就生得一副万里挑一的出众好皮囊,加之跟随在方绩恪身旁久了,多少沾染了一些上位者的气息。此时被晨光那么一照,更映衬得二人如同陆地谪仙。 温柔等锦衣卫老梆子看在眼中,不由觉得自惭形秽,恨不得埋起头做人。 不出预料,锦衣卫的谈判代表是最早抵达会议中心的。 其他衙门派出的代表,机灵点的也学着锦衣卫的做法向示威者们喊话,得以开辟通行道路。而那些不知变通的只能坐在车里干着急。 而白玉京的谈判代表就遭了殃了,从出国教司驻地开始,就见识到了长安民众的愤怒。 长长的车队正在享受古代游街般的待遇,剩饭剩菜精准地泼向车队,更有甚者捏着鼻子向车队投掷装有屎尿的塑料袋。 在盛夏的季节,在朝阳热烈的照射之下,白玉京的车队变成了一条奇丑无比、缓慢蠕动的臭虫。 负责维持秩序的巡检们也只是选择性地阻止民众投掷砖块石头等硬物,至于厨余垃圾等伤害性极小、侮辱性极大的东西,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了。 于是乎,白玉京掌教晏冲玄直接从车内消失不见了,两位副掌教也陆续消失了,并要求其他大神官、大司座一定要坚守车队。 这可苦了这帮高高在上的神官老爷们,顶着黏糊糊、五颜六色的恶臭车窗煎熬前进。 金生水和陆粱没有在停车点久留,而是直接赶往了谈判主会场。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此时的陆粱大体已经镇定下来,但还是有些许遭遇不安的样子。 金生水只能通过闲扯淡缓解陆粱的不安。 谈判主会场位于会议中心的三楼,外面看着非常低调,进入里面之后却别有洞天。 每一层的廊道墙面上都悬挂着巨幅照片,照片记载着历史上在长安会议中心开过的所有重要会议。 其中不乏世界瞩目且影响深远的国际性会议。 距离会议开始时间还很充足,金生水和陆粱一路逛到了三楼。 在看完最后一幅巨幅照片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呵斥。 “你们是什么人?是怎么进来的?这里不能乱逛!” 金生水有些诧异,能通过层层安检进来的自然是与会的谈判代表,这很奇怪吗? 他循声望去,只见两名身着白玉京七品神袍的神官正快步走过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浓浓的怒气。 金生水一时有些怔住了,这么重要的会议,白玉京不会还想着要搞事情吧? 他与陆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解。 两人的行为在两名七品神官的眼中那就是心虚的表现了,其中一名神官自觉地在极度逆风的局面之下抓到了朝廷的错误,表情立即生动起来,他上前一步,继续呵斥道:“你们是哑巴吗?还是做贼心虚不敢回答?” 金生水的眉头瞬间皱起又瞬间展开,他倒要看看白玉京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我们是锦衣卫,同时也是本次谈判锦衣卫的谈判代表,外面层层安检,做不得假。” “呵……你说你们是锦衣卫,我姑且相信,但你说你俩是谈判代表,你觉得我很好骗吗?有这么年轻的谈判代表吗?”神官指着自己的鼻子,一眼瞪大、一眼微眯,露出一副戏谑的表情。 另一名神官立即接茬,“我白玉京和朝廷有言在先,三楼只能是双方谈判代表和经过审查的会务人员进入,你们既没有会务人员挂牌,也不是谈判代表,那只能是偷偷潜进来的。” 神官不断摇晃着脖子里挂着的铭牌,说到最后,他忽然颜色一变,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隐秘,手指着金生水骂道:“朝廷不讲规矩,定然是下面朝廷方的安保与你二人狼狈为奸,偷偷放你们进来的,你们来此究竟有何目的?是不是想对我白玉京掌教不利?” 话至此处,另一名神官目光也警惕起来,两人居然做出了动手的姿势。 金生水见状瞬间懵逼,他有些分不清眼前这两名戏精是真在古板地履行安保职责,还是刻意如此。 “三楼有两名非法闯入者,呼叫增援,呼叫增援!” 就在金生水愣神的功夫,一名神官居然对着挂在胸前的对讲机请求起了增援。 不是,你们就这么随意吗? “收到,稳住对方,如有意动,格杀勿论!” 然而,对面传来的回复让金生水瞬间警惕起来,他现在可以确定这帮神官就是刻意针对,刻意搞事情。 就算不是,当对面说出格杀勿论四个字的时候,也是了。 “我不管你们抱着什么目的搞这一出,你们最好立即收手,如此还能留有余地!” 金生水的脸色也阴沉了下去,向两名神官下达最后的通牒,他不想在谈判的敏感时刻见血。 两名神官有那么一瞬间被金生水的气势吓到了,但想到大神官的命令,立即回瞪。 “怎么,你还想在这里动手吗?你真敢动手,今天的谈判就别开了,我们白玉京不与你朝廷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没错,你要知道,是朝廷要与我白玉京谈,不是我白玉京要与你朝廷谈,你们想过后果吗?” 金生水闻言顿时被气笑了,这明明是我的台词啊。难道白玉京上下没有通过气吗?究竟是什么给了两名七品神官说要终止谈判的勇气啊? 正此时,两名神官身后出现愈发接近的脚步声,两名神官腰杆子顿时挺得笔直。 很快就有一名消瘦中年朱衣神官率领一群黑衣神官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人还未至,呵斥先至。 “大胆贼人,想要谋害我白玉京掌教,还不快束手就擒?” 金生水敏锐察觉到,那名朱衣神官在看到自己和陆粱时眼中一闪而逝的挣扎,但对方还是选择了正面对抗。 如此,白玉京图谋不轨的行为已然坐实。 一拥而上的神官里,分出来一部分拦住了会议厅入口,剩余人恶狠狠地冲了过来。 既然如此…… 金生水眼眸微动,于是乎一群人瞬间就静止不动了。 金生水从杂物间搬出来两张椅子,堂而皇之地放在了一众神官面前,然后邀请陆粱堂而皇之地坐下。 既然你白玉京想要搞事情,那索性就搞得再大一些。 金生水此时不再考虑顾全大局,今天他就和陆粱坐在会议室外头。 他倒要看看没有锦衣卫出席的谈判是否还能顺利进行,究竟是朝廷急还是白玉京急? 第256章 贺怀洲是个有眼无珠的蠢货 金生水和陆粱坐着,白玉京一众神官站着,三楼会议大厅门口的气氛似乎定格。 会议大厅内,双方的会务和安保人员此时也发现了门口的异常,开始呼叫自家主事的上官。 在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却是朝廷这方的人率先抵达了,来得正是锦衣卫长安镇抚司镇抚使丁河。 丁河自然是认得金生水和陆粱二人的,特别是金生水,二人在灞河疗养院暗杀案就已经相识,那时金生水在丁河眼中不过是受害人的身份。后来金生水成为了指挥使秘书,而后在这次长安危机里发挥了至关重要的决定性作用,而今天又代表锦衣卫参与与白玉京的谈判。 丁河虽然品阶远高于金生水,但此时此刻也不敢托大,径直来到金生水面前,低声询问缘由。 金生水和陆粱起身问候,随即将对面一伙神官包藏祸心的行径结合自己的判断,尽数告知了丁河。 丁河闻言只是稍微犹豫,就拿定了主意。 既然代表指挥使亲临的谈判代表想要将事情闹大,那么作为一个系统的同僚,自然是要鼎力支持了。 “来人,将这群神官拿下!” 跟随而来的锦衣卫听闻自家英雄遭受抹黑,早就按捺不住愤怒,得到命令,立时如狼似虎地扑了过去,眨眼间就将一众神官拘了起来。 金生水顺水推舟解除了对于神官们的禁锢。 神官们刚获得自由,又被锦衣卫拿下,顿时目眦欲裂,那名大神官更是心虚地叫嚷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这是公然违背大明律,你们会收到白玉京制裁的!” “我早就说你们锦衣卫沆瀣一气,私自放身份莫名的歹人进来。朝廷就是一群不讲规矩的小人,你们都该下地狱、断子绝孙,贺怀……”最先的那名神官似乎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在巨大的恐惧之下,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开始尽情辱骂起来。 “让他闭嘴!” 这神官越说越放肆,越骂越恶毒,当辱骂对象波及相国贺怀洲的时候,丁河终于忍不了了,果断下令。 “啪!” 清脆的牙齿断裂的声音响起,那神官赫然闭嘴,只是眼中闪烁着不敢置信的震惊,兀自叫嚷的一众神官们也霎时闭嘴,生怕下一个挨打的就是自己。 鲜血混合着破碎的牙齿被一口吐在地上,那名瘪嘴的神官忽地惨叫起来。 “朝廷杀人啦!朝廷杀人啦!” “哎呦,这是要干什么?” 正此时,又有两人匆匆赶来,其中一位是礼部的郎中,姓周。 另一位穿着神官袍,被拘禁的一众神官看到他仿佛立时有了主心骨,再度叫嚷起来。 “宋司座,您要为我们做主啊,这锦衣卫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还下毒手,您看这一嘴牙齿都没了!” 那宋司座闻言立时沉下了脸,只是冷冷盯着周郎中。 周郎中看着血淋淋的场面,只觉得头大,同时也恼怒锦衣卫的一群糙汉行事不知收敛,当即就冷下脸。 他品阶比丁河要低一级,但身为尚书台官员,还是六部最为排第一的礼部,自觉这层清贵的身份依然弥补了品阶上的差距,并且隐隐还要高出半级。 于是乎,周郎中向宋司座给去一个我来主持公道的眼神,冷声道:“丁镇抚,眼看这谈判代表们即将到来,谈判就要开始,你们锦衣卫搞这一出,是不是太过了?我一定会上报礼部,请礼部尚书向方资政讨要个说法!” 那周郎中说完,没给丁河说话的机会,又转头看向宋司座,温声道:“这谈判在即,还请宋司座稍安勿躁,我礼部一定会给贵方一个说法!” 宋司座闻言,面色稍缓,点了点头,说:“我玉堂司顾全大局,这种场合不与粗人一般见识,不过事后,我等待朝廷给我一个交代!” 周郎中脸上的额笑意瞬间凝固了。 朝廷?交代?你脸真大! 不过为了顾全大局,让谈判顺利召开,周郎中决定先答应下来,事后让锦衣卫出面道歉就行了。 想到这里,周郎中微笑着点头应了下来,再转头看向丁河时,再度板起了脸来。 “丁镇抚,还不快放人,给白玉京的神官们道歉!” “快放人,道歉!” “赶快给道爷我解开,一群没规矩的东西!” 神官们见朝廷的大员都在给自家说话,立时又精神起来,挣扎着,叫嚷着! 丁河将周郎中和宋司座的互动看在眼里,面色古怪起来。 金生水和陆粱对望一眼,生出了和先前面对神官们一样的荒诞想法,难道礼部也没有知会这个姓周的郎中吗? “丁镇抚,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放人啊!” 见丁河不为所动,周郎中顿时急了,声音也严厉了起来,他感觉礼部的威严受到了挑战,也觉得在白玉京神官面前丢了颜面。 “周郎中,你确定要我放了这群污蔑朝廷谈判代表,并且辱骂相国的杂碎吗?” 丁河直视着周郎中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冷冷质问出声。 “什么?” 周郎中闻言立时惊出了一身冷汗,那宋司座亦是皱起了眉头。 “哪家的谈判代表?什么时候来的?辱骂相国?此事可有证据?”周郎中慌了,作为礼部上官,他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严重的错误。 先不说谈判代表在今日身份特殊,让白玉京的人污蔑谈判代表就是礼部失职。就说白玉京的人当众辱骂相国,还让锦衣卫当场打碎了牙齿,这是十有八九就是真的,如果还有证据的话,那么自己为这些人站台的行为…… 想到这里,周郎中腿软了。 辱骂相国可以在私下场合,但不能拿到台面上。因为这是辱骂,哪怕公开辱骂一名普通人也是触犯大明律的。 辱骂虽然不用坐牢,但是一旦追究起来后果也是很严重的。相国大概率不会在意这名神官的怒骂,但是自己身为朝廷官员,还为辱骂相国的神官开脱,那就是纯纯地找死,可以宣判仕途生涯的死亡。 “有没有证据?”周郎中声音干涩,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锦衣卫只是听见了,但没有切实的证据。 “我们都听到了!”丁河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其余锦衣卫也附和起来。 “或许是听岔了,听哪能作为证据呢?”周郎中硬着头皮狡辩,他现在根本不关心什么神官,他此刻只在乎自己的仕途。 “口说无凭,你们就是污蔑!”宋司座松了一口气,又熟练地反咬一口。 “我早就说你们锦衣卫沆瀣一气,私自放身份莫名的歹人进来。朝廷就是一群不讲规矩的小人,都该下地狱、断子绝孙,贺怀洲也是个有眼无珠的蠢货,窃国者……” 一道录音忽然响起,还原了周、宋二人咬牙不承认的事实,让场面顿时一静。 金生水举着手机起身,来到周郎中和宋司座面前。 这一段声音还在继续,很快播放到周郎中为辱骂者开脱的地方。 金生水对周郎中冷眼相看,道:“这能算作证据吗?” 第257章 作为下官要表明态度 周郎中双腿一软就要栽倒在地。 丁河眼疾手快搀扶住了对方的胳膊,向金生水和陆粱努了努嘴,道:“这二位就是我锦衣卫的谈判正使和副使,也就是被白玉京神官污蔑为刺杀掌教的歹人!” 丁河说完,双眼死死盯着宋司座,“你们说,谁才是破坏谈判的始作俑者呢?你们说这群神官该不该掌嘴吧?” 在丁河的逼问之下,周郎中和宋司座哑口无言。前者瑟瑟发抖,后者只是一味地恶狠狠地盯着那位朱衣神官。 有人证实了金生水和陆粱身为谈判代表的身份,又有视频证明白玉京神官污蔑和辱骂的事实。证据确凿,一众神官无人还敢吱声。 “带走吧,全部接受调查!” 丁河挥挥手,一群锦衣卫就兴高采烈地押着神官们离开了三层大厅。 宋司座一声不吭,任由锦衣卫将兀自挣扎嚎叫的神官们押了下去。 金生水将手机还给陆粱,悄悄竖起了大拇指。别看陆秘书向来沉默寡言,但是关键时候还是挺机灵的。 金生水并没有进入会议大厅,而是又坐了回去,他并不准备就此收手。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群小卒并没有胆量在这种特殊场合生事,幕后必然还有级别更高的指使者,必须要将其揪出来。 再者,谈判的筹码从来不会嫌多,高明的谈判者会借用一切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增加筹码,而现在金生水也在做类似的事情,为即将到来的谈判创造条件,继而增加筹码。 那位宋司座看在眼中,顿时心里一惊,他心知不妙,知道这位小爷并不会善罢甘休。他看了一眼周郎中,见对方神色讷讷,就知道这个废物没用了。 眼看着谈判时间临近,两边的代表随时可能过来,不经焦急起来,他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丝难看的微笑,恳求道:“这位尊敬的代表,那群神官有眼无珠冲撞了你,既然已经被带走接受贵方的调查,还请你尽快入座,以免影响谈判的顺利进行。” 金生水斜了一眼对方,并没有回应。 丁河见周郎中差不多稳定下来,就撒手放开后者,自动站到了金生水身侧。 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一时间又无法确定,但他知道现在坚定地与指挥使两位秘书站在一起绝对没错。 那周郎中浑浑噩噩之间,瞥到丁河的动作,忽然之间福至心灵,浑身打了一个哆嗦,三步并作两步站到了陆粱身侧,他在那一瞬间就知道这名年轻的锦衣卫要干什么,此刻他抛开了所有想法,只想着将功补过,尽量弥补自己所犯下的错误。 丁河些微诧异地撇头,对这位礼部郎中顿时高看了一眼。 宋司座简直要疯了,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差点噎死自己。他急匆匆离开此地,他现在只想着向自家大司座汇报,谈判会场失控了。 宋司座前脚刚走,钦天监的谈判代表后脚就到。 金叹圣作为钦天监谈判正使,自然是知晓其他衙门谈判代表名单的。 来之前,终于从最终名单里领会上意的监正温言博对着金叹圣和韩奇感慨,此番向相国上报名单,只有锦衣卫与相国想法相契合。为了弥补落后的事实,温言博交代二人不必端着少监正的架子,在某些方面可以向方绩恪的两位秘书看齐,方绩恪和他的秘书都不是简单人物。 此时,金叹圣见到金生水和陆粱坐在门口的反常举动,立时想到了自家监正的话,他与金生水是老相识了,便开口直接询问。 金生水和陆粱连忙起身,与金叹圣和韩奇互相问候,金生水便直言不讳将刚刚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不过他没有提及自己和陆粱被污蔑一事,重点突出了相国被白玉京神官辱骂一事,却又本着为尊者讳的原则,省略了辱骂的具体内容。 周郎中也适时插话,信誓旦旦表明自己也是见证者,白玉京神官简直是目中无人、无法无天。自己身为礼部郎中,坚定支持金、陆两位秘书向白玉京讨要个交代。 金生水懒得理会周郎中,丁河此时也终于领会到金生水此举的用意,盯着金生水浑圆的后脑勺啧啧称奇。 金叹圣不禁再度想起自家监正的话,暗暗感叹本家的小金确实不是一般人。 瞧瞧这敏锐的政治敏感性,瞧瞧这当机立断的果敢! 金叹圣和韩奇闻言对视了一眼,这件事对于相国本人来说可大可小,但作为下属,必须当做大事来看。 “这白玉京简直是太嚣张了,必须给我等一个交代!”金叹圣代表钦天监表态了。 周郎中眼疾手快,立即去杂物间搬出来两张椅子与金生水的椅子放在一排,请金叹圣和韩奇就坐。 金叹圣和韩奇微微诧异这礼部郎中的殷勤,点头道谢,便坐了下去。 几人也算是老相识了,低声聊着天,丁河与周郎中像护卫一般立在四人身后。 不一会儿,又来了两人,其中还有一位老相识,是长安府的哥翰林,另一位是长安府的新晋少尹。 这位老兄刚刚致仕不久,但长安危机刚出现苗头就被府尹房光辉薅起来,负责疏散长安民众。好在是虚惊一场,危机很快解除。 如今又作为长安府谈判正使参加谈判,发挥余热。 要说他最感激的不是再次启用他的房光辉,而是金生水和陆粱。 他已经从内部渠道知晓这场危机的内幕,对让他从疏散长安民众这项艰苦卓绝的工作中解脱出来的正是金生水和陆粱。他早就计划好了,等谈判事了,自己真正致仕,要做的头一件事情就是邀请金生水和陆粱来自家吃饭。 几人共同应对了几次危机,也算是老交集了,互相问候之后,哥翰林就询问坐在门外的缘由。 这一次,不用金生水好费口舌,周郎中就出言道明了缘由,大抵是复述了金生水的原话,但明示了这是金生水的提议。 哥翰林也是大明官场的几年老贼了,闻言就拉着那位新晋少尹一起表态,要求白玉京给个说法。 话音未落,周郎中已经搬来了椅子放在金、陆二人另一侧,并请两人入座了。 后续,崇玄署来了两位位副署正,礼部、户部和刑部各来了两位侍郎。 刑部的那两位金生水认识,正是当时王宗叛乱时被金生水优先排除嫌疑的马继文和高耀。前者还被王宗打成了球,但大难不死,坚持到了救援。 众人对金生水等人坐在门外的行为亦是疑惑不已,听完周郎中的简述,当即表态,随即坐上了周郎中提前搬来的椅子上。 其中一位礼部侍郎还朝周郎中竖起了大拇指。 于是乎,长安会议中心三楼会议大厅门口就上演了奇观,朝廷的谈判代表拒绝进入会场,而是坐在门口小椅子上闲谈。 与此同时,白玉京那边已经快要疯了! 宴冲玄其实早就抵达了会议中心,作为白玉京掌教,他自然不会提前进入会议大厅。只在神官为他准备的贵宾室休息。 他要看朝廷一方谈判代表的级别,再决定是否会出席谈判。如果贺怀洲亲临,他必定要出席,退一步来说,只要政事堂来了一位相公,他也会勉为其难地出席。 没成想,还没等来政事堂的相公,却先等到了坏消息,白玉京神官污蔑朝廷谈判代表并辱骂贺怀洲且证据确凿被带走调查,如今朝廷的谈判代表们都在门口静坐要求白玉京给个交代。 本就被动的局面更加被动,晏冲玄一怒之下捏碎了茶盏。 他面色阴沉,直视着两名副掌教。 “立即……给我……严查!” 第258章 窃国者?灭神者! “你是说,是地灵子要求尔等给朝廷的谈判代表找麻烦的?”葛老吉死死揪着一名神官的头发,面色阴冷但双眼中满是兴奋。 那名神官因为拉肚子躲过一劫,没有被锦衣卫抓走。现在见自家副掌教和大司座满世界找人,便主动坦白。 “是……是的!”头发即将脱离头皮,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确定是天刑司大司座地灵子?天刑司能指挥得动你玉堂司的人?” “副掌教,我可以对着太岁神发誓,确实是地灵子给王神官发了消息,那王神官曾在天刑司任职,与地灵子关系莫逆啊!”小神官都快哭了,指着天急得直跺脚。 葛老吉扭头看向玉堂司大司座,在得到肯定回答之后,松开了小神官。 地灵子惹出了祸事,而地灵子又是另一位副掌教黄道陵的徒儿,这就有意思了。 相比自己管辖的玉堂司被人唆使,葛老吉明显更加在意打击死对头黄道陵。 他来回踱步几圈,忽然指向那名小神官,道:“你跟我走,亲自与掌教说!” 葛老吉说完扭头就走,小神官此时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只能向自家大司座投去求助的目光。哪知那大司座根本不看他,快步去追副掌教。 无可奈何,小神官只能硬着头皮、满脸颓丧地跟上二人。 休息室内,宴冲玄听完始末,不置可否,只是挥了挥手让小神官离开。 葛老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之所以要求那名小神官亲自来说,就是为了避嫌,以免落下个打击异己的名声。 可是现在,掌教明显是要息事宁人的模样! 这可不行! “掌教,我们总得做点什么以表明态度,否则朝廷那边不好应付啊!”葛老吉尽量说得委婉。 “那你觉得,要做点什么呢?” 晏冲玄清明的目光投射过来,葛老吉立即低头不敢正视。 做点什么?我总不能明说将地灵子那头蠢得挂相的猪头开除教职吧?怕是说出来,你又不高兴了。 “一切等会白玉京再说!” 晏冲玄不想在长安一而再、再而三地丢人,此时白玉京内部再生出征伐只会让贺怀洲笑话。 “那朝廷那边……?”葛老吉不再提及惩罚地灵子,既然你不让说,那我就不说,但是迫在眉睫的事情总要解决吧?朝廷的谈判代表可都在外头坐着呢! “我亲自去给朝廷一个交代!” 晏冲玄放下茶盏,悠悠起身,兀自离开了贵宾室。 葛老吉和玉堂司大司座齐齐一惊,他们是知道自家掌教的原本的心思的,不是政事堂相公级别出席谈判,绝对不会现身,如今因为地灵子的愚蠢,居然要亲自屈尊去赔罪吗? 白玉京还要不要脸皮了? 一时间,葛老吉只觉得面皮发涨,一股怒火积压在心头无处发泄,最终只能喝骂一句“该死的地灵子”,随即奋力甩动衣袖,追了出去。 半途正好遇到折返的黄道陵,葛老吉根本不予理会,只是冷哼一声与对方擦肩而过。 黄道陵这才注意到前面的掌教的背影,顾不上追问缘由,更顾不上生气,也追了过去。 大明宫,相国官署。 通政使官统将长安会议中心三楼会议大厅外事发经过以及白玉京的始作俑者,一五一十地汇报给贺怀洲。 贺怀洲听着听着,脸上逐渐浮现出了笑意,待官统汇报完,他问道: “谁最先提出静坐抗议的?” 官统心头一紧,但看相国满脸笑意,才放心道:“是方绩恪指挥使的秘书,锦衣卫副千户金生水提议的。” “今次谈判,锦衣卫派出的谈判正使金生水?” “是的,相国,这金生水和锦衣卫的谈判副使陆粱,正是他俩阻止了大黑太岁降临。” 见相国投来疑惑的目光,官统连忙从贺怀洲办公桌一摞文书里抽出一张加盖了“锦衣卫绝密”的报告递给贺怀洲。 “这是锦衣卫那边刚送来的关于长安危机调查报告!” 贺怀洲翻开,迅速浏览起来,看完之后,罕见地舒了一口气,感叹道:“不错,方绩恪的这俩秘书确实是人才!” 想了想,贺怀洲又道:“锦衣卫那边想要提高关于神话生物服务大明研究的保密等级,我觉得很有这个必要,另外研究所需资源也提升到国家级,你去着手实行!” “好的,相国!” 官统接过这份报告,小心翼翼地密封起来。他提前看过这份报告,也不禁为方绩恪的大胆想法而震惊。 不过,几次危机应对,特别是大黑太岁这一次,确实验证了这项研究的可行性,这对大明整体实力的提升是绝对有利的。 “那长安会议中心那边?”官统再次低声询问,这才是他来汇报的主要目的,总不能真就让谈判无限期推迟吧?但白玉京神官的大不敬行为涉及到了相国本人,因此谈判是否有必要进行、如果有该如何进行,还需要看相国的决定。 “哈哈哈,骂就骂了,又不是第一次被骂!”贺怀洲似乎毫不在意,他点上了一支烟,美美地吸了一口,“想必这个时候,晏冲玄已经被架在了火上烤!这次谈判嘛,他大抵还是会亲自出席的!” 一根烟抽完,贺怀洲掐灭烟头,有了决定,“你以内阁资政的身份代表我出席谈判,记住只是出席,不要干预各衙门的谈判。如果晏冲玄出席,你就现身,如果他不出席,你就回来!” “明白了,相国!”官统稍微思考几秒,就领悟到了贺怀洲这项调整的意图。如果白玉京掌教真亲自出席,那么朝廷派出一位内阁资政再加上相国代表这层身份,也能做到大致契合,不至于引发白玉京恼羞成怒、狗急跳墙。 再有一层意思,那就是明确释放了一个态度,太岁神道就此降格了,白玉京掌教也就与大明内阁资政一个级别,政事堂相公都够不着。 官统匆匆离去了,相国官署内只剩下贺怀洲一人。 他又点起了一根烟,这一次他只吸了一口就捏在手中端详,他的脸隐藏在烟雾之后,看不清表情。但隐约之中,传出了他的自言自语。 “我大明历任相国,不只是尔等余孽口中的窃国者,还是坚定的灭神者,且等着吧,这一天不远了!” 第259章 代表中的代表,正使里的正使 晏冲玄等人来到三楼会议大厅门口时,朝廷的谈判代表们正各自聊得热火朝天。 此时已经是九点一刻,谈判已经推延了一刻钟。 礼部周郎中最先察觉到靠近到了白玉京掌教的到来,他强忍着贴上去的冲动,悄悄提醒了自家侍郎。 于是乎,礼部侍郎自动承担了介绍人的角色,将己方代表一一介绍给白玉京诸位神官。 随即,玉堂司大司座进行了相同的操作。 相对于先前金生水面对的剑拔弩张,此时双方其乐融融,仿佛成了一家人。 不想目睹自家掌教屈尊的葛老吉想要顺水推舟,顺势邀请朝廷的谈判代表们进入会场。 然而,下一秒,会场门口就转入尴尬的冷场模式。 朝廷一方无一人动弹,脚下仿佛生了根。 而白玉京一方见状,也顿在了当场。 葛老吉已经迈出去了三步,见无人跟随,又紧急撤了回去,兀自恼羞成怒地瞪向对面。 可是,根本无人理会。 “诸位”,宴冲玄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他仿佛没有注意到葛老吉以及葛老吉的举动,“听闻不久之前,我白玉京神官口出狂言,冒犯了贵方代表和贺相,我代表白玉京来向那位代表道歉,贺相那边我会亲自登门道歉。” 晏冲玄目光坦诚,语气也很诚恳,说完就在朝廷谈判代表中逡巡起来。 “请问是哪位代表受到了冒犯?我当面道歉!” 晏冲玄又追问了一句,然而,他身后的一众神官已然满脸涨红,看过来的目光犹如择人而噬的恶虎。 金生水刚要抬起的脚立时放了下去,就站在人群之中回了一句:“宴掌教没必要道歉,就是道歉了我也不敢接,我这人比较惜命,我担心一旦接下来,会遭到贵教无休止的打压,我看还是让该道歉的人出来道歉吧!” “狂妄!” 在金生水开口之时,白玉京一众神官杀人般的目光就集中了过来,金生水话音刚落,黄道陵就向前跨了一步,好在他理智尚存知晓场合没有使用威压相迫,但短短二字将门窗震得一阵晃动,玻璃更是裂开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金生水不再言语,只是与宴冲玄对视,笑容玩味。 你看吧,我说得一点错都没有,我刚说完,你的人就验证了我的说法。 “谁该道歉?该道歉的人不是被你们尽数拿下了吗?我看你们就是在胡搅蛮缠!” 黄道陵余气未消,再往前迈出一步。 金生水收回目光,看向黄道陵。他很庆幸刚才自己拒绝了晏冲玄的道歉,因为他发现白玉京掌教根本没有任何诚意,他的外在就是伪装出来的假象。否则,晏冲玄不放任黄道陵继续挑衅。 既然你们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那就奉陪到底。 他直视着黄道陵的眼睛,清清楚楚吐出一个名字,“地灵子!” “什么?”黄道陵面色大变。 “根据贵教神官的口供,是贵教天刑司大司座地灵子教唆,让他们污蔑我方谈判代表并对我大明相国出言不逊!” “你胡说!” “贵方能出现在这里,想必贵方内部已经调查出了结果,你自己问问便晓得了!” 黄道陵不由得后退两步,瞪大双眼看向葛老吉。 葛老吉紧绷着脸,并不想回复一脉相承的蠢货。 无人质疑便是默认了,黄道陵不可置信,他抓头看向晏冲玄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两件蠢事。其一,让掌教的屈尊化为泡影,其二是亲手砸碎了自家徒儿的临时免死金牌。 当前的局面要如何应对? 黄道陵只觉满心无力。 “即刻起,剥夺地灵子一切教职以做惩罚,白玉京永不任用!另外,让地灵子立即过来,谈判之后亲自致歉。” 晏冲玄知道委蛇虚与这一招没用了,对面都是人精,拿不出实际的东西,对面不会松口。 他不在乎地灵子和黄道陵的感受,他只知道今次的谈判会极其艰难。 黄道陵闻言,再次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永不任用? 教职剥夺就剥夺了,大不了回去之后再恢复就是了,但掌教言出法随,说永不任用,那就是彻底断掉了地灵子的后路。 他还想争取一番,但熟悉掌教的他意识到,此时掌教是真动怒了,更可怕的是掌教动怒的对象是自己和自家徒弟。 他不敢多言,甚至垂下了眸子,不敢随意乱看,生怕对面那个年轻人又揪着自己的表情和眼神找事情。 葛老吉恶狠狠地瞪着黄道陵的背影,他本该对此处罚结果兴高采烈的,但这代价有点大啊,掌教的颜面和威严被踩入了尘土里。 金生水作为苦主,对此处罚结果亦是认可的,但相国那边呢?他可不敢代相国本人答应。 朝廷的一众谈判代表亦是如此。 就在局面再度陷入尴尬的境况之时,忽然有人插了一句,打破了尴尬。 “宴掌教此举可谓是诚意满满啊,既然如此,道歉一事就留在谈判之后进行吧,时间也不早了,我看咱们双方就进场吧!” 官统及时赶到了,他的一番话让双方同时松了口气。 终于来了一位内阁资政,宴冲玄的脸色稍缓,总归来了一位高级别的大员了。 金生水等人齐齐与内阁资政兼通政使的官统互相问候。 自家也算来了一位主心骨了,否则独自面对白玉京掌教,还是会有些忐忑的。 礼部周郎中无比振奋的同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这下谈判应该可以开始了吧? “宴掌教,实在抱歉,相国要事缠身,其他相公也在处理长安危机的后续麻烦,只能委托我代表相国出席本次谈判了。” 官统客气的同时,抛出了一颗软钉子。 “官资政无需抱歉,贺相和诸位相公操劳国事属实辛苦,待我向贺相和诸位相公问好。” 局面不对等,宴冲玄只能咽下这枚软钉子。他悲观地认识到,太岁神道降格已经不可逆转。 于是乎,至少明面上双方又恢复了和睦友好的氛围,终于进入了会议大厅。 关于座次,礼部预先是有规划的。 谈判主要以锦衣卫、长安府和钦天监三家为主,但因为金生水和陆粱品阶太低,而哥翰林已经致仕,礼部安排长安府和锦衣卫分别坐在钦天监左右侧。 金叹圣对此自然是不同意的,他知道锦衣卫和长安府才是三家里真正的苦主,坚决不同意坐在中间。 不得已,礼部侍郎立即向官统请示,甚至希望官统坐在主座。 但是一直关注晏冲玄的官统见晏冲玄仅仅是列席旁观,也拒绝了礼部侍郎的提议。不过他还是拿着笔在座次表上迅速一阵滑动,将笔纸丢给对方。 礼部侍郎接过来一瞧,以为自己眼花,再细看,不由得抬头看向官统。 “看不明白吗?就这样坐!” “是!” 既然代表了相国,那就执行就好。 于是乎,在朝廷一方惊奇的目光中,在白玉京一方阴沉的目光中。 金生水被礼部侍郎强行按在了谈判席主座,陆粱则被按在了他的右手位置。 第260章 该不该赔? 安排坐席只是耽搁了一小会儿的时间,但引发的猜想和忌惮已经在寂静无声的会场里铺陈开来。 朝廷各衙门的谈判代表不由得再度回忆起临行前自家主官的感慨。 方绩恪每一次都能精准且正确地站队,锦衣卫的势头将锐不可当。 而白玉京的两位副掌教和一众神官对金生水愈发忌惮起来,或者说是头皮发麻。 没人想到那位相国会如此大胆,会让最年轻且品阶最低的金生水担任真正意义上的谈判正使。 特别是黄道陵,此时已经生出了浓浓的悔意,因为自家徒儿的愚蠢行为将会让白玉京付出沉重的代价。 年轻人下手不知道轻重,这场谈判最终会走向何处,白玉京众人心里都没底。 虽然谈判已经开始,但因为缺少居中人的缘故,双方都在互相试探和打量,没人愿意先开口。 这就造成了会场愈发地寂静。 葛老吉不禁想到了之前自己提议请皇室的某位核心成员担任居中人,这种场合皇室出面再适合不过了。 不过这项提议一经提出,就遭到了白玉京内部集体反对,因为在当前这场谈判之后,皇室与白玉京还有一场谈判。 这种局面之下,谁都不敢保证朝廷和皇室会不会达成某种秘密合作。 葛老吉又扭头看向自家掌教,却见自家掌教正闭眼养神,看不出任何指示性的表情和行为。 葛老吉无奈正要收回目光,正此时他目光一凝,恍惚之间他注意到掌教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葛老吉再仔细看去,看到的依然是闭目养神的掌教,但他确定自己刚才不是眼花,掌教确实给出了暗示。 既然如此,那就由白玉京先开口好了。 先发制人也是谈判的技巧。 “尊……” “尊敬的白玉京各位代表们,” 葛老吉刚吐出一个字就紧急闭嘴,他诧异地看向金生水,这小子…… 金生水给予葛老吉一个礼貌的微笑,他的目光继续扫向其他人,事实上这只是礼貌性的问候罢了。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金生水继续道: “欢迎你们来到长安,如果是其他时候,我定然会邀请各位贵客游览长安各处美景,吃遍长安各种美食,虽然我也刚来长安不久……” 金叹圣等人知晓金生水调来长安是为了治疗眼疾,闻言不禁莞尔一笑。 葛老吉和其他神官一样面无表情,他在斟酌金生水说出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字眼,警惕话语间的陷阱,他知道金生水的客套只是为后面的开价做铺垫。 “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金生水顿了顿,结束了开场前的客套,随即话锋一转,“我来长安是为了治疗眼疾,不幸的是先后遭遇了两次暗杀,幸有太岁神庇佑,得以幸存。” 陆粱快速瞥了一眼金生水,其他人面色逐渐古怪起来。 还太岁神庇佑?你这是贴脸开大群嘲吗? 葛老吉面色微微冷了下来,就知道这小子放不出什么好屁。 “后来眼疾治愈出院,本以为万事大吉,谁料再回去复诊时,又遭遇了九死一生的局面,还让长安和长安百姓遭受到波及。幸好有锦衣卫、钦天监和长安府三家付出巨大的代价才破局。” 金叹圣闻言收敛了笑意,哥翰林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虽再度侥幸活了下来,但锦衣卫牺牲了67人,当中有三位是为了大明奉献一生的老锦衣卫,他们刚从北边撤回来,他们没有死在北域神国的刀光剑影里,却死在了治疗他们身体暗疾的疗养院内。” 会场内一片寂静,不说白玉京一众神官,就是朝廷一方的部分谈判代表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些内幕,不由肃然。 那三位老锦衣卫无疑是国家英雄,在有国家概念存在的地方,他们就是最受崇敬的存在。 难怪事发之后,锦衣卫会像发疯一般满长安城搜捕,相国府还任由锦衣卫将长安城闹得鸡飞狗跳。 原来这就是原因所在。 “我们对造成这一切的幕后组织开展了最坚决的打击,我们最先清除了朝廷内部的蛀虫,原刑部侍郎朗昭和原刑部尚书王宗。在深入打击时,这个幕后组织的另一名金主胆大妄为,居然来到了长安,在长安神庙劫持人质!” 提及朗昭和王宗时,刑部侍郎马继文和高耀面色晦涩。 葛老吉眼皮跳动不止,他意识到这小子主动揭自家短,就是为了彻底扯烂白玉京的遮羞布。 果然,金生水的下一句话就撕开了白玉京的底裤。 “这位胆子比太岁神还要大的金主叫做王晨阳,原洛京神庙大神官,事发后明明已经被贵方羁押,却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长安城!” 白玉京一众神官面色难看至极。 金生水的目光冰冷,从对面的每一位神官脸上一一扫过,只有葛老吉和黄道陵尚且敢于直视,其余人等接移开了目光。 金生水索性目光在葛老吉和黄道陵这两位副掌教脸上来回逡巡,继续道:“这一次,造成共计33名大明百姓死亡,有46名百姓至今还在住院观察。至于死去的神官,相信贵教心里有数了吧!” “当然了,那时候我们是真心感谢贵教副掌教张焦出手,灭杀了王晨阳,拯救了人质。不过嘛,这位张焦副掌教随即就在泾河大酒店引发了长安危机,他居然和王晨阳是一伙的,他居然要召唤大黑太岁。我对大黑太岁不了解,它是不是某位太岁正神?还请贵教解惑!” 讲到这里,葛老吉和黄道陵也无法坚持下去了,两人纷纷避开了目光,脸上满是耻辱和羞愤的复杂神情。 金生水斜眼看向犹如草木塑像的晏冲玄,不由撇了撇嘴。 “这次危机差点让长安城和京畿化为废墟,我大明朝廷所有衙门尽数出动,动员长安城千万民众连夜撤离,贺相国和诸位相公更是存了与长安城共存亡的死志。 幸好上天眷顾我大明和大明百姓,大黑太岁的降神仪式被阻断,那坨臭狗屎最终没被屙出来,为祸人间!” 陆粱忍不住再度凝视金生水,其他人也看了过来,众神官纷纷抬头,就连晏冲玄也微微睁开了眼睛。 话糙理不错,但你这话也太糙了吧! 官统差点没乐出声来。 很好啊,这一番话说得很正确。 总之,大明百姓没错,大明朝廷也没错,只有白玉京是错上加错。 “综上,请贵教扪心自问, 我大明枉死和受伤的百姓该不该赔? 我大明牺牲的国家英雄和伤亡的官吏该不该赔? 我长安百姓受到的惊吓和损失该不该赔? 我大明朝廷为解除危机付出的代价该不该赔? 我长安城遭受的损坏该不该赔?” 第261章 金秘书最讲道理 金生水的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震得会议大厅天花板上的吊灯不停震颤。 会场内的所有人面色尽都严肃起来,坐在一侧旁观的内阁资政兼通政使官统不由得深深看了金生水一眼。 金生水的这番话一出,谈判的基调已经彻底定了下来,白玉京就算再多狡辩也无济于事。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金生水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放下茶杯,目光再度扫视对面的神官们,等待对方回应。 如果按照回合制,轮到白玉京发言了。 黄道陵因为此前的种种,此刻面对金生水的夺命五问,甚至生不出逐一辩驳的自信,因为他发现自己组织的所有腹稿如果拿出来说,都会显得苍白无力,且会贻笑大方。 葛老吉重重叹了一口气,虽然事发之后,白玉京即使做出了弥补,开除了张焦和王晨阳的教职,然而能够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更像是自我安慰。 他不由得再度看向自家掌教,但这一次没有得到任何哪怕暗示性的回复。 他与黄道陵二人对望一眼,不对付的两人默契地在赔偿一事上达成了共识。赔偿一事谈无可谈,只是在赔偿多少、如何赔偿以及赔偿时限这方面还需要好好争取一番。 “白玉京愿意就朝廷和百姓遭受的损失进行赔偿!” 第一回合结束,双方在赔偿问题上达成了初步共识。 接下来自然是赔多少、如何赔等具体细节上的谈判。 朝廷一方各衙门都列出了详细的损失清单,并且是与谈判代表名单一并呈递给了相国府审核。但是因为时间仓促,各衙门之间并没有互相通气。因此,到了真正摆开阵仗亮出底牌的时候,其他衙门都默契地看向了锦衣卫、钦天监和长安府三家。 这三家损失最大,他们都想参照这三家对自家清单进行随时调整,以确保谈判不会谈崩,最终能拿到赔偿。 见周围的目光齐齐集中过来,钦天监少监正金叹圣再度回想起自家监正的交代,顺着其他谈判代表的目光看向了金生水。 让少年打个样,自家跟着走自然无错。 长安府返聘救火队长哥翰林虽然没有房光辉耳提面命的提醒,但也是深谙谈判之道。 既然锦衣卫一炮打响,且打得震天响,此时正应该乘胜追击,继续攻城掠地。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金生水的背,以示支持。 收到了来自同僚们的意愿,金生水一口喝完杯中茶,将茶杯往桌上一顿,继续开炮。 “长安神庙中死亡百姓共计33名,按照延嘉19年长安城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贵教应当向每一位逝者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精神损坏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12项费用共计9150贯大明宝钞,33人合计贯大明宝钞。 受伤百姓人数高达46人,根据不同损伤程度,共计需要支付9200贯大明宝钞。 合计应向这79名伤亡百姓支付贯。” 金生水每报出一个数字,对面的神官们眼皮就跳动一下。 要知道,在长安一贯大明宝钞可以购买250斤普通大米。 不过对面的年轻人确实是根据大明惯用算法计算出来得,这点逃不掉,并且在此之前,白玉京大致算过所需要的赔偿金,出入不大。 但是…… “总金额却相差了三倍,这是何意?” 玉堂司掌管白玉京财政大权,玉堂司大司座像是揪住了朝廷的把柄,认为己方终于可以挽回一些颓势,急不可耐地打断金生水,高声发出质问。 金生水闻言一时有点恍惚,他不禁看向晏冲玄,这位掌教不是法随言出吗? 他该不会没有告知下面的神官吧?他该不会不认账吧? 金生水见晏冲玄仿佛入定一般毫无反应,只能回望那位大司座,考虑到对方所剩无几的颜面,几欲开口,却又一时语塞。 “不是,朝廷就是这么办事的?一道简单的算术题都算不清吗?” 玉堂司大司座继续追问。 不明所以的刑部侍郎马继文投来关切的目光,他下意识以为金生水真算错了。 金生水不想说解释意外的话,推了推身侧的陆粱。 陆粱一怔,他原本准备全程划水辅助的,现在到了发挥辅助作用的时候了。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不去看晏冲玄,朗声道:“这是贵教掌教的亲口承诺,白玉京会承担所有损失并极力消除影响,这里的承担损失包括所有损失相等的三倍补偿,及共计四倍。由我锦衣卫指挥使方绩恪、崇玄署署正鸿崖、相国府王太岁三位共同见证。” 此话一出,白玉京一众神官顿时哑口无言,他们齐齐看向自家掌教。 然而,掌教并没有当场否认,所有神官最后一丝侥幸尽数消失,随即生出无尽的苦涩。 这根本不需要那三位朝廷的甲级异人作证! 朝廷其他衙门谈判代表闻言立时心思转动起来。 承诺的是所有损失,那自然是包括了他衙门的损失喽。 他们纷纷在自家的报价之上加了三倍。 陆粱辅助完成就闭嘴了。 金生水停顿了片刻,见对方无人说话,便当白玉京是认可了百姓的四倍赔偿方案,便继续道: “我锦衣卫牺牲的67位同僚,根据个人品阶和职务,根据大明官吏死亡赔偿规定,贵教合计应该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10项费用合计贯,按照贵教掌教承诺,实际应支付贯。” 白玉京一众神官齐齐吸了一口冷气,有人立即对此明细产生了质疑,金生水让陆粱直接拍出了一份详细名单。 结果葛老吉反驳道:“这些锦衣卫牺牲在灞河疗养院,背后组织不仅涉及白玉京神官,还有朝廷的刑部和大明皇室,让我白玉京一家赔偿,不公平!” “对,不公平!”黄道陵立即附和! “我这67位同僚的家属早就拿到了相应的赔偿金,你们猜是谁支付的?你们是不是以为我锦衣卫就指望贵教的赔偿金呢?” 金生水冷漠回应。 事实上,事发之后的第三天,方绩恪就与刑部商讨,两家紧急抽调并支付了这笔巨额赔偿金。 “那皇室呢?朝廷为何不找他们索要?” “那时朝廷与皇室的事情,如何索要,索要多少,这些都与贵教无关。如果你们真觉得亏了,可以在赔偿之后,向那个隐秘组织索要赔偿,不过能要回来多少,这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金生水大度地给对方支出一条明路,见对面若有所思似乎听了进去,继续道: “灞河疗养院等建筑出现不同程度的损坏,经第三方专业机构鉴定,合计需要维修费用236贯,贵方应支付944贯。如有优异,贵方可委派第三方鉴定机构自行鉴定。” “几次危机处置中,我锦衣卫出动的人员、车辆、设备等各种支出,合计129贯,贵方应支付518贯。” 葛老吉和黄道陵已然麻木了,这两项费用在前面伤亡赔偿金面前,简直是不值一提。 “最后一项,在几次危机处置中,我锦衣卫共投入了乙级神源2只,丙级神源3只,丁级神源1只,庚级神源10只,辛级和壬级神源各100只,癸级神源50只!” 此言一出,葛老吉和黄道陵立时投来冰冷的目光。 而一直入定的晏冲玄也睁开了双眼。 第262章 僵持 金生水没有耿直到直接透露锦衣卫没收的那两头白玉京护教异兽的去向,而是将巨颅瘤鲶拆分成太岁,向白玉京索赔。 巨颅瘤鲶和焱尾都是赃物,且赃物的所有权已经变更归属锦衣卫,所以既然被投入到了危机处置里,那么自然要列入索赔清单里的。 如此,向白玉京索赔四倍之后,方能付清向三尊神话生物赊欠的报酬,并且还会留有适量结余。 然而,这串数字落在白玉京一众神官的耳中,仿佛平地惊雷,没人可以继续保持平静了。 白玉京朱雀司主司白玉京护法,护教异兽归于护法序列。 此时,朱雀司大司座直接拍案而起,指着金生水呵斥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巨颅瘤鲶和焱尾就是被锦衣卫掠夺过去的,我白玉京还没向朝廷索要,你们反而狮子大开口,无耻至极!” “掠夺?这位神官,你的用词很不恰当,你是在质疑我大明律的合法性吗?” “这与大明律有何关系?” “需要我来向你普法吗?” “你尽管说,我倒要看看,大明律跟我护教异兽有何关系!” “好,那我就来向白玉京的客人们科普一下我大明律法。” 金生水变得兴奋起来,本来双方高层很有默契地不愿意将此事放到明面上来说,但是现在对方居然开始质疑起锦衣卫执法的合理性,这就很有意思了。 正好借此机会,将此事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焱尾是王晨阳在长安神庙挟持案里的作案工具,巨颅瘤鲶又是张焦的作案工具,这二人已然严重触犯大明律第一章第九十七条第六款之罪名,那么作为作案工具的异兽,理应被作为执法机构的锦衣卫没收,内里的逻辑很明确吧?” “护教异兽不是工具,与我等神官情同手足!” “不是工具?好,那么按照大明律第三章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三款严禁戊级以上异兽进入长安及京畿范围之规定,按照我锦衣卫异兽管理之条例,为保护百姓人身和财产安全、为维持长安城及京畿秩序,焱尾和巨颅瘤鲶应当立即处置,处置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拘禁、当场灭杀等……” “可是 ,按照我太岁神道教律,我们有权……” “闭嘴吧你,我问你,在我大明地界,是大明律大,还是你太岁神道教律大?回答我!” 金生水亦是拍案而起,朗声问出了朝廷和白玉京长久以来一直争锋相对的本质问题。 朝廷西迁之前,皇室与白玉京互为一体,那时候皇权至高无上,白玉京隐约要高出朝廷一头,太岁神道教律自然比大明律位阶要高。 朝廷西迁之后,皇权落榜,明面上皇室和白玉京分流而行。没有了皇权支撑,白玉京气焰收敛,但在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太岁神道教律还是与大明律平起平坐。 时至今日,太岁神道教律位阶事实上已经低于大明律,然而白玉京大神官们依然保留着很大一部分特权,而顺天府作为白玉京自留地,堪称国中之国。 这是现任相国贺怀洲万万不能容忍的! “回答我!” 金生水再度怒喝,目光从对面众神官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白玉京掌教晏冲玄脸上。 他无所畏惧,直接与晏冲玄冰冷的目光进行正面对视。 我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大明律大,你敢当众说出太岁神道教律大吗? 你上午敢讲,大明北军都督府下午就敢攻进白玉京! “大明律也是人为制定的,存在不合理的条款也很正常!” 正此时,天德司大司座忽然开口,算是帮不敢正面回答的朱雀司大司座解了围。 天德司在白玉京主司传道宣教,虽然教律是由天刑司主司,但一来天刑司大司座地灵子被留在了国教司未能到场,二来传道宣教包含了宣扬教律,天德司大司座认为有必要站出来为白玉京张目。 “你别忘了,大明都省参议里白玉京神官也是占了一部分比例。大明律是都省参议们通过的共识,他们也是认可的,你现在说大明律不合理,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我的意思是说大明律里的部分条款存在滞后性,应该及时修改,做到与时俱进!” “具体是哪部分条款?禁止异兽入京那一条吗?那你要不要问问,受此威胁的长安和京畿两千五百万百姓同不同意修改呢?” 天德司司座顿时哑口无言,他看不上那些底层的泥腿子,愚昧盲从的泥腿子懂法?但他不敢当众表露出来。 通政使官统有那么一瞬间是精神抖擞的。 国法大还是教律大这个话题已经严重偏离本次谈判的主题,却与朝廷的新政相契合,这个话题总归是要谈的。 官统一直关注着晏冲玄的反应,那老乌龟确实是能忍的,哪怕涉及到根本问题,依旧是闭口不言。 上午的谈判随即进入到了僵持阶段。 在锦衣卫提及的神源赔偿问题上,白玉京态度强硬、寸步不让。 总之,上午的谈判并没有达成双方满意的共识。 正好时间来到饭点,双方一拍即合,倒是在暂停谈判这个问题之上快速达成了共识。 下午的谈判将在三点开始,中间有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回到休息室,官统满意地拍了拍金生水的肩便匆匆离开了,他要将上午的谈判情况向相国贺怀洲汇报。 其他衙门的谈判代表也在联系自家主官,对谈判条件和策略进行调整,金生水和陆粱也不例外。 方绩恪听完金生水的汇报,对金生水的做法表示肯定,并要求金生水下午继续保持强硬态度,白玉京必定会服软。 沈宴接过话茬,互通情报,说泾河大酒店死亡名单已经陆续公布出去,引发了轩然大波。 特别是小百灵和朱丹青这二位拥有千万簇拥的大明星,他们的铁杆拥趸们在线下向长安会议中心快速聚集。 可以预见,在下午谈判开始之前,民众的愤怒会对白玉京形成更大的压力。 金生水松了一口气,老实说,上午的谈判虽然言语上占了上风,但是并不顺利。 白玉京认可人员伤亡的赔偿金额,对建筑物修复费用和危机处置费用持怀疑态度,提出要进一步确认。 对于神源这一项,只承认在灞河疗养院投入的低等级太岁,其余一概不予承认。 而白玉京掌教亲口允诺的四倍赔偿,白玉京的一众神官也是持消极态度。 下午的谈判只会更加艰难,希望来自民众的舆论压力能够清晰传递给白玉京高层。 第263章 挑衅 掀开休息室窗户的窗帘,外头的喧嚣声愈发明显。 金生水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 刹那间,鼎沸的人声席卷着滚滚热浪涌入休息室内,将金生水硬生生向后逼退两步。 长安会议中心外已经被示威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头。 通向长安会议中心的四条大路都被人群占领,并向后延伸出去至少数十里。 温和点的示威者举着横幅,齐声呐喊: “严惩白玉京,告慰小百灵!” 激进点的没有横幅,没有大旗,依靠肉做的喉咙,统一暴喝: “晏冲玄去死,白玉京给小百灵陪葬!” …… 金生水是亲眼目睹过小百灵生前最后阶段的禁忌表演。 如果这些疯狂的示威者得知小百灵是大黑太岁的狂热信徒,并用自己的身体作为降临仪式的一部分,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感想。 金生水并不打算公布出去,就让这群忠诚的拥趸们保留住心中小百灵最完美的模样吧。 示威者头顶上的的空气被音浪和热浪烧得扭曲变形,舆论压力是肉眼可见的。 民心可用! 金生水深深看了一眼民众凝聚而成的汪洋大海,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将声音切断。 一扭头,金生水发现陆粱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外头的喧嚣。 金生水确定陆粱身上一定是发生了某种变化。 自己刚成为指挥使秘书时那个自信开朗的陆粱不见了,不知何时起陆粱变得沉默寡言。 细想过往,金生水忽然意识到,陆粱的变化似乎发生在王晨阳挟持长安神庙、张焦来到长安之后。 陆粱必然和白玉京是有不为人知的过往的,不过身为同僚,他并不好多问,也无从安慰。 正此时,守在门口的锦衣卫忽然敲门进来,他面色慌张,刚要说话,就被人推开。 进来的是晏冲玄。 金生水立即就警惕起来。 什么意思? 擅闯朝廷谈判代表的休息室? 威胁?还是要私下进行交易? 想得更深一点,谈判期间私自接触谈判对手,是想离间? 谁料,那晏冲玄看都没看金生水一眼,径直走向了陆粱。 而此时,陆粱像是应激一般忽然浑身颤抖起来,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恐惧。 金生水想都没想过自己面对的是一位甲级异种,快步拦住了晏冲玄,凭借凸出的身高优势,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宴掌教,你这突然闯进来的举动,我有理由视为白玉京的挑衅!” 晏冲玄视线和进路都被阻隔,这才转移目光,看向金生水。 深深盯了很久,晏冲玄的嘴角露出一丝讥讽,“挑衅?你配吗?你能代表朝廷?你配吗?” 金生水愣了片刻,这是说白玉京没把老子放在眼里,并且老子不够格代表朝廷? 好嘛,对面这是贴脸开大了! 理清楚晏冲玄话语间的含义,金生水眼神也冷了下来,“宴掌教,你刚才的话是代表你本人,还是代表太岁神道?” 晏冲玄正视金生水,缓缓道:“既代表本人,也代表太岁神道和白玉京!” 不装了是吧? 还是情知朝廷新政不可逆转,便狗急跳墙? “你能如何?”晏冲玄再道,散发的威压恍若实质。 “我能如何?那就请宴掌教拭目以待吧!” 甲级异种的威压犹如天地神威,金生水再度回想起当初与庆虎火蝠一起逃难时的场景,只不过晏冲玄带来的压力要远比那时的更为恐怖。 金生水本能感到恐惧,不想面对晏冲玄。 但在这样的场合,在晏冲玄当面,自己不仅仅是肉做的自己,还有锦衣卫这身皮。 因此,他必须给出回应,哪怕回应需要时间去验证。 金生水动过杀心,想他过联合陆粱干掉晏冲玄。不过先不说陆粱现在糟糕的状态,就说晏冲玄晋升甲级异种已经三十年,能顺利干掉他的概率有多大? 万一干不掉,那么擅启战端的罪名就会落在金生水脑袋上。朝廷新政打造的主动局面将付诸东流。 稍微适应强大威压的金生水逐渐反应过来,晏冲玄这位不速之客就是为了挑衅激怒自己,让自己动手,继而扭转被动局面。 想通了的金生水一阵后怕,他不由得抬头直视晏冲玄,希望印证自己的猜想。 果然,当金生水抬头的那一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晏冲玄眼眸中闪过的失望。 洞悉对方的意图,金生水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谁知道老怪物会不会使出其他肮脏的招数。 威压逐渐收敛,晏冲玄移开目光看向金生水身后,似乎对金生水失去了兴趣。 “小陆,与爹说说,你近来可好?” 金生水的双眼蓦地瞪大,陆粱与老怪物居然存在血缘关系? 金生水本能地扭头看向陆粱,却见原本瑟瑟发抖的陆粱忽然静止不动,而随着他低着头逐渐抬起,那张隐藏起来的扭曲狰狞的脸也暴露出来。 那是被怒火和恐惧交织纠缠扭曲的脸,布满血丝的双眼满是戾气,但隐藏在戾气之后的还有无尽尔等恐惧。 眼看着陆粱弓起了单薄身体,金生水暗道糟糕,立时回身向陆粱扑了过去。 这老怪物见激怒不了自己,转而开始激怒陆粱。 陆粱从沙发上弹起向着满眼笑意的晏冲玄扑了过去,飞跃一半又被金生水死死按倒在沙发上。 “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身下传来巨大的力道,金生水有那么一瞬间想到了上一世自己按猪的情景,这一刻他以实践得出结论,暴怒状态下的陆粱比待杀的年猪还要难摁。 “他在故意激怒你,陆粱你清醒清醒,不要着了他的道!” “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陆粱似是陷入了某种癫狂,边挣扎边胡言乱语,金生水不得已疯狂调动活性因子才得以牢牢按住陆粱。 休息室内的动静引来了其他衙门的谈判代表。 金叹圣离得最近,只是瞅了一眼就立即关上了门,将探究的目光阻隔在了外面。 率队闻讯赶来的丁河亲自站在门口充当起了护卫。 “小金!” 金叹圣不明所以,他也是被这屋内的动静吓了一跳,缓了缓才出声唤了一声。 金生水艰难地扭过头看去,目光所及只有金叹圣一人,哪里还有晏冲玄的人影。 这老怪物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金生水顾不上解释,大声对兀自挣扎的陆粱吼道:“那狗日的已经离开了,那狗日的已经离开了!” 随即抬手扇了陆粱两个清脆的耳光,至此陆粱方才逐渐平静下来。 金叹圣在一旁看得眼角直跳。 第264章 陆粱的身世之谜 “白玉京是急了,才会让堂堂掌教使用如此下三滥的招数!” 金叹圣听完前因后果,明显精神一震。 如此,他刚刚目睹的情形也是情有可原。毕竟都是年轻人,受不了挑衅也很正常。 金叹圣离开了,金生水关好门微微松了一口气。 宴冲玄亲口承认他是陆粱的爹,无论是不处于谈判的关键时刻,这样一层身份都是非常敏感的,更何况在锦衣卫这样的特殊衙门。 金生水在向金圣叹道明情况时,刻意略过了这一段。在没有弄清楚之前,金生水不想对外透露陆粱的秘密。 金生水对陆粱身世的好奇心由来已久,经过了刚才那一幕,已经和和警惕心共同已经达到了巅峰, 可是方绩恪敢于启用陆粱作为自己的秘书,那么指挥使大抵是知情的,并且给予了陆粱足够的信任。 指挥使秘书这样的岗位不是什么人都能担任的,必定是要进行最透彻的背调的。 想到这里,金生水悬着的一颗心稍微下降。 此时陆粱已经彻底恢复平静,只是神情变得木讷,呆坐在沙发上,似乎陷入了非常不堪的回忆之中。 金生水叹了口气,走出休息室,向丁河交代了一句,便寻了个隐蔽的角落,拨通了方绩恪的电话。 毫无保留地讲清楚前因后果,金生水便听到对面进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金生水一位方绩恪挂断了电话,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发现通话时间还在一秒一秒增加,因为沉默带来的凝重在电话两头加重。 难道方绩恪并不知情?让晏冲玄的儿子堂而皇之地卧底在自己身边多年?掌握了不知道多少绝密情报! 可是,陆粱见到晏冲玄时的表现压根不是父子相认时的模样啊?难道陆粱在伪装? 金生水蓦地内心一凉,与此同时,电话那头传来了方绩恪毫不掩饰的愤怒, “晏冲玄畜生不如!” 明明自家指挥使是在发泄愤怒,金生水听到之后瞬间就放下心来。 毕竟刚才陆粱也对晏冲玄做过相同的评价。 方绩恪发泄完情绪,再度沉默起来,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让金生水等待太久,“小金,小陆的身世是绝密,电话里不便多说。你现在首要任务是准备下午的谈判,不要被晏冲玄影响。小陆能参加就参加,不能参加你就一个人上,总之一切等回来再说!” “明白了,指挥使!” 金生水挂掉电话,彻底放下心来,指挥使这一番调整,说明陆粱是值得信任的,哪怕他曾经与白玉京或者晏冲玄存在过联系。 回到休息室,陆粱依旧保持着呆坐的姿势。 金生水坐到他的对面,想了想,安慰道:“陆粱,我无意打听你的私事,但如果你想要找个人跟你一起讨论讨论应对策略,我很乐意并且随时都在。” 见陆粱闻言毫无反应,金生水继续道:“下午的谈判,要不然你就别出席了,指挥使担心你的状况,准许你不出席。” 说完之后,陆粱依旧毫无反应。 金生水叹了一口气,起身准备离开,给陆粱单独纾解情绪的空间。 正要拔腿离开,身后传来了陆粱的声音,“谢谢!” 不过他声音沙哑,像是脱水的干尸。 “你愿意听一听我的往事吗?” 金生水愣了愣,立即坐了回去,给陆粱倒了杯热茶,然后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陆粱捧着茶杯喝了一小口,让干涸的嗓子得到缓解,似乎在极力面对那段不愿意回想的黑暗经历,陆粱眼中闪烁着挣扎和愤恨。 “自我拥有记忆起,我就身在白玉京。与我同龄的还有大约二十九人,我们都是白玉京掌教座下道童,也被白玉京的神官们称为道种,我们都称呼晏冲玄叫爹。 每年,我们三十人里都会消失几人,但没过多久又会有新人加入,新人的年龄始终与我的相同,人数也始终保持在三十人。如此,我长到了十岁,我们三十人里的老人已经所剩不多了。 某一天,我被宴冲玄带进了手术室。在那里,我见到了一位与我同龄的小女孩,她说她叫宴国,白玉京掌教是她爹。她还说我应该感到荣幸,成为她神躯的一部分。 直到上了手术台,冰冷的手术刀割开我的身体,我意识到每年消失的道童去了哪里,我才明白过来每年进来的同龄新道童不是与我同龄,而是与宴国同龄。 晏冲玄之所以养着我们,就是为了给他女儿源源不断地提供器官备选库。 我为宴国提供了心脏以及太岁,但我没有立即死去,而是作为实验体进入了实验室。 他们一直致力于复制和培养神话生物基因并将神话神物基因与人体结合的禁忌研究。 我作为残次对照组被注入了天狗培养基因,第一次我的身体接近崩溃,实验人员已经想要处置我这个报废实验体时,我却活了下来。在往后的五年时间内,我又被注入了二百五十七次天狗培养基因,每一次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在最后那一次,我见到了天狗,他们宣告实验成功,然后他们就死了,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感觉很好! 我砸烂了那间实验室内所有的器材和设备,将所有实验体尽数投入浓酸池内销毁干净,最后放了一把火,将实验室付诸一炬。 紧随其后的,自然是白玉京无限期的追杀,他们在后面追,我在前面逃,我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出现,只能选择深山老林,就这样经历九死一生我从应天府逃到了中原道。 那时已经十六岁了,我的运气似乎也在那时候耗尽了,我遇到了张焦,但我打不过他! 我快被他打死的时候,遇到了偶然路过的指挥使,那时候他还是指挥同知,他赶跑了白玉京的神官们,救下了我! 那一次,我足足在病房躺了半年,才痊愈。又过了半年,我通过了审查,在我十七岁的时候加入了锦衣卫。 在指挥使的指导之下,我能够自如地与天狗沟通并借用祂的能力,至此我终于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白玉京便不敢随意招惹我! 我终于成为了一个正常的人!” 陆粱说得很平静,说到这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表情渐渐生动起来。 第265章 载和覆 金生水连忙又给陆粱续了一杯茶。 陆粱说得平淡且简洁,很快就叙述完自己十七岁之前的人生,但落在金生水耳中就如惊涛骇浪。 金生水对于人体禁忌研究再熟悉不过了,如果将白玉京换成高梨宫,说不定陆粱的尸体大概率就会由金生水投入化尸池之中。 很难想象陆粱在实验室的那五年和逃亡的那一年是如何度过的。 而对外自诩正道之首的白玉京,背地里做得勾当甚至比高梨宫还要阴暗。 在太岁神无尽光辉的照耀之下,白玉京投射出的阴影里,究竟还有多少这样的勾当呢? 金生水忽然非常压抑,明明是喧闹的大白天,无形之中却似乎存在一双阴冷的目光注视着他,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金生水连忙起身,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当火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之时,金生水重重喘了一口气。 他贪婪地呼吸着由无数民众凝聚而成的鲜活的空气,那股发自肺腑的慌乱顿时一扫而空。 不知何时,陆粱也起身来到了金生水身侧,与金生水一同注视着楼下的盛景,两人久久无言。 “多么富有力量和活力的场面啊!” 陆粱不自觉地呢喃而出,金生水慕然扭头朝陆粱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汪洋大海,道:“腌臜阴暗的东西见多了,确实需要阳光之下的活人来对冲一下!” 金生水能够敏锐捕捉到陆粱情绪的变化,那股子愤怒和恐惧虽然没有彻底湮灭在阳光之下,但已经减少到无法影响理智的浓度,这就够了。 “你想过报仇吗!” “当然,无时无刻,但白玉京的体量还是太过于庞大,而我即便有天狗加持,依旧渺小!” “一个人的力量确实渺小,但是白玉京的敌人有很多,锦衣卫,朝廷,皇室内的部分成员,以及,” 金生水伸手指向楼下,“以及千千万万的民众!” “他们才是最关键的力量!”金生水强调了一句。 陆粱投来不解的目光。就靠示威、游行、抗议? 满心疑惑,但陆粱没有轻易开口。 “相国府和朝廷将太岁神道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但即便新政再过激进,也只是要限制和打压白玉京,并没有覆灭白玉京的决心。锦衣卫因为你和指挥使的关系,将白玉京视为仇敌,然而既然身为朝廷的一部分,必然会收到新政的限制。而只有楼下的愤怒的民众们,他们是真心希望白玉京和晏冲玄死。 而也只有占据大明多数的普通民众,才具备真正终结太岁神道道统的伟力!” 陆粱闻言睁大了双眼,久久不能言语。 “终结……太岁神道道统?” “没错,无论是限制打压,还是现实层面的破坏,都无法将信仰太岁神的传统去除,死灰复燃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只有大部分甚至所有人都不再信仰太岁神,那么太岁神道才会在思想层面上彻底身死道消!” 陆粱沉思片刻,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角度。 “小金,你是如何知晓这些的?难道真是天赋异禀?” 这一次,换到金生水沉默了。 他看向人群的目光变得逐渐恍惚起来。 这是从前世带来的思想烙印,随便拉来一个中学生都能讲得头头是道。 而在这一世,在这一刻,金生水终于意识到,在自己曾经看来如此稀松平常的思想,是那么的珍贵和伟大。 这是一粒渺小的火种,却已然在几代人的思想里生根发芽,并在此刻显得伟大。 “不是天赋异禀,是一位我非常尊敬的导师教导我的。” 陆粱迅速回想着金生水的背调记录,却始终找不出能够相对应的人。 难道是高丽镇抚司镇抚使庆虎? 陆粱再三犹豫,终究没有细问,小金如果想说自然会讲出来,就像自己那样。 “那具体该怎么做呢?” “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和楼下民众们的诉求本质上是一致的,接下来我们在执行相国府新政的同时,需要不断揭露白玉京的阴暗面,让民众们了解真相,并做适当的引导,让民众对太岁神道祛魅,凝聚一切可以凝聚的力量,然后,就交给时间吧!” “所以这个过程会很漫长,甚至在我们的有生之年都无法见证结果的到来?” “认可你的前半句,但我坚信我能活着看到结果!” “那么今天的谈判?” “嗯,你可以将它看成这个过程的起点!” 金生水喃喃道。 长安会议中心另一侧休息室。 晏冲玄也在站在窗户前观瞧楼下的动静。 休息室内的一众神官本该正在积极商讨谈判对策,此刻却因为自楼下清晰传来的讨伐声集体噤声。 因为那讨伐声针对的正是自家掌教。 如果是朝廷的官吏如此作为,他们会毫不犹疑地抓住把柄向朝廷讨要说法,但是讨伐者是千千万万的普通民众。 这该如何应对?放大招将楼下的示威者尽数打杀了? 然后白玉京被朝廷找到借口,步入示威者们的后尘? 还是威逼利诱,堵住他们的嘴巴? 可是悠悠之口如何封堵? 再不济,去向示威者们解释? 可是如何冒着被愤怒人权撕碎的风险将黑的解释为白的? 包括葛老吉和黄道陵两位副掌教在内,所有的神官都将目光集中在掌教的背影之上,期望无所不能的掌教能够尽快拿出应对方案,好尽快扭转不利局面。 晏冲玄冷漠地注视着楼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之后,他关上了窗户,背对着众人,道:“那四倍赔偿,给就给了,至于神源,尽量谈,谈不妥就答应下来!” 晏冲玄此话一出,众神官脸色一变,葛老吉急忙道:“掌教,如此一来,我们不仅损失巨大,白玉京也将颜面无存,请掌教慎重啊!” 黄道陵也跟着规劝,“是啊,楼下的示威者一定是朝廷搞得鬼,我们不能妥协,否则今后还会被朝廷随意拿捏!” “是啊,请掌教三思啊!”一众神官齐声附和!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沉默的背影。 葛老吉和黄道陵紧绷着脸,两人对视一眼,齐齐上前一步,还要再劝,却见晏冲玄抬起了手背。 “你们的担忧我都懂,我不怕朝廷,但你们知晓楼下的示威者里有几成是教众吗?他们的讨伐却叫我惶恐不安。此时我们如果不退步,恐怕会动摇我太岁神道的根基!” 第266章 厚颜无耻 或许是因为积压已久的负面情绪得以宣泄,或许是因为复仇之路有了方向,陆粱彻底归于冷静,眼神再度灵动起来。 金生水松了一口气,问道:“下午的谈判,你还参加吗?” “参加,必须参加,这可是见证太岁神道走向消亡的起点,我怎么能够缺席呢?” …… 下午三点,长安会议中心。 重新坐回谈判席,哥翰林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瞥向金生水和陆粱,眼中带着浓浓的好奇。 金生水毫不在意,也不准备做任何解释,陆粱也是如此。 其实好奇打量的同僚还有很多,他们倒也不是纯粹想要窥探隐私,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担心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会影响接下来的谈判。 对面的神官们亦是忧心忡忡,掌教的叮嘱让他们感到非常不安,而距离掌教最近的两位副掌教则脸色铁青,明显对于晏冲玄的妥协感到不满。 金生水将二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不禁冷笑起来。 再看向上午晏冲玄所在的旁听席,果然是空空如也! 而同样的,通政使官统也没有现身。 金生水顿时底气大增,看来舆论的压力已经顺利传递到晏冲玄本人了。 “诸位,我锦衣卫上午提出的所有条件不变,一文钱都不能少!” 金生水率先开口,下午场谈判正式拉开帷幕。 “我们坚决不同意贵方的条件,金额实在是太高,我们承担不起,况且其他衙门未提出条件……” 这句话就有离间的意味了,潜台词不就是锦衣卫要的太多,导致其他衙门要不到钱吗? 不过太低级,没人会上当。 各衙门派出的代表,在来之前谁没有将白玉京每年的底调查得清清楚楚? 谁都知道白玉京每年的各种进项折算成大明宝钞的话,会高达约一亿六千万贯大明宝钞。 而锦衣卫开出的赔偿金额还不到百分之三的占比,其他衙门开出的金额更是微乎其微。 因此,白玉京就是在哭穷,就是不想赔钱。 “白玉京每年搜刮那么多民脂民膏,会没钱?如今要拿出一点点用来补偿遭受殃及的民众,你们居然说没钱?看来,有必要报请相国府,让户部赶赴白玉京查账了!” 陆粱忽然开口打断神官们的哭穷。为了复仇,他早就将白玉京查得底朝天了,可以说对面的大部分神官对白玉京家底的了解都没有陆粱来得详细。 事实上,白玉京在大明的地位是极为特殊的,与大明皇室非常相似。 白玉京的产业遍布大明各道,但从来没有向朝廷缴过一文钱的赋税。 占据大明人口百分之六十的教众每月都会向左近的神庙供奉香火钱,说募捐也好,说供奉也罢,但是神庙从未向教众们公开过香火钱的用途明细。 拥有如此多特权的情况之下,白玉京仍然操持着大量灰色产业。 从本质上来说,太岁神道和皇室就是寄生在大明身躯上的肿瘤,只知贪婪地吸取养分,从不向这副躯体进行正向反馈。 这也是大明历任相国想要限制白玉京和皇室的原因所在。 如果放任下去,这两颗肿瘤迟早都要扩散到大明的整个躯体,所到之处,尽是溃烂和衰败。 出席谈判的户部侍郎闻言,双眼立时放光,迫不及待地应和道:“户部正有此意!” “朝廷无权查我白玉京的账!” 玉堂司大司座似乎真心虚了,忙不迭地再度搬出了教律。 “所以,你们还不承认拥有超越大明国民的特权?还要坚持一毛不拔吗?” 陆粱眼眸微冷,提高了声量,但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愤怒。 金叹圣和哥翰林齐齐侧头望向陆粱,眼神微微诧异。 经历了在休息室的变故,这位小陆秘书的攻击力直线飙升! “奉劝诸位不要忘记,大明能够复国,靠得是我太岁神道首任掌教、大明世祖皇帝,以及太岁军团,今日的百般造化都是我们应得的。” 黄道陵厉声驳斥,包括陆粱在内的朝廷谈判代表们闻言齐齐一怔。 要说历史功绩,无论是大明朝廷还是大明百姓,对于世祖皇帝都是极为尊崇的。 无论是作为大明世祖皇帝,还是作为太岁神道首任教宗,他都做到了堪比圣人的境界。 可以说太岁神道之所以拥有如此多的信徒,世祖皇帝是主要原因。 但是,世祖皇帝是世祖皇帝,皇家是皇家,太岁神道是太岁神道,后者只继承了特权,却并没有继承世祖皇帝的品德。 “你们也配提及世祖皇帝?他老人家知道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不肖子孙,干尽了人间恶事吗?” “大明复国四百余年,你们躺着享受了四百年,还不够吗?世祖他老人家知晓你们鱼肉百姓四百年吗?” “你们要不要翻开你们的历史典籍看看,复国之后世祖皇帝是如何千方百计返还百姓们在战争时期供奉的香火钱的?” “你们要不要再翻阅一下教律原本,看看世祖皇帝是不是明令禁止向百姓收取香火钱的?” “世祖皇帝百般呵护的大明百姓,在你们上位之后,反而成为了砧板上的鱼肉?” “你们究竟是哪里来的脸皮,说自己是世祖皇帝的继承者,说这是你们应得的?” “将不劳而获说得理直气壮?这简直是厚颜无耻!” 金生水拍案而起,捡起茶杯愤然掷到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会议大厅内显得震耳欲聋。 金圣叹不由得向后缩了缩,他终于知道富有攻击性的小陆秘书是向谁学的了。他也终于意识到为何相国让锦衣卫派出年龄最小的金生水担任谈判代表了。 年轻才会无所顾忌,才能直言不讳,句句戳人心窝。 没看对面的黄道陵嘴都气歪了吗? “诸位,朝廷的的所作所为是在为你们减轻业障,帮助你们在见到世祖皇帝时能够获得至少可以辩解几句的机会,而不是被世祖爷一巴掌扇得形神俱灭。” 陆粱忽然向金生水投来了钦佩的目光,自己的背调做得还是不扎实,居然漏掉了复国之初那段历史,自己的辩驳还是不够犀利深刻,居然做不到让对方气得晕厥。 一阵手忙脚乱,玉堂司大司座被低阶神官们合力抬了出去。 第267章 神明亲临 如果有的选,金生水决然不会采用打嘴炮的形式解决问题。 然而这里是长安,自己还是朝廷正五品官员,加之实力还没达到为所欲为的地步,金生水无奈只能如此。 谈判到了这一步,金生水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了,如果白玉京再不做出让步和妥协,金生水也无可奈何了。 面对白玉京这样的庞然大物,就连相国都要小心翼翼对待,遑论自己? 金生水只求做到尽力而为、问心无愧罢了! 他坐了回去,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 玉堂司大司座晕厥引发的混乱还未平息,葛老吉和黄道陵脸色极为难看,两人交头接耳正说着些什么。 应该是采用了某种异能,金生水听不见两人密谋的内容。 到了这一步,白玉京还有招吗? 应该没有了吧?毕竟脸皮都被献祭出来谈判了。 金生水就这么百无聊赖地看着,朝廷的其他谈判代表也不便多言,他们知道白玉京对待锦衣卫的态度也就意味对待自家衙门的态度。 如果白玉京答应了锦衣卫开出的条件,那么大概率自家开出的条件也能够顺利达成,那么自己就是躺赢了。 冷场持续了足足十分钟,葛老吉和黄道陵终于结束了密谋。 葛老吉阴沉着脸,苍白的嘴唇嚅嗫几下,终于是开口了,“我代表白玉京,同意锦衣卫开出的四倍条件,赔偿金可以尽快支付,不过神源需要时间筹集!” 葛老吉说完,仿佛顿时泄了一口气,身体软软地靠在椅背上。 其余神官亦是精神萎靡。 朝廷这方的谈判代表们则显得神采奕奕起来。 金生水暗暗松了一口气。 对面终于让步了,或者说是触及了了晏冲玄划定的底线。 不过金生水还是不敢让疲惫侵占理智,问道:“筹集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也要一个月!”回答的人是黄道玄,他满脸都是认输后的灰败之色。 “太慢了,低阶神源可以在一个月之后交割,但高阶神源必须在六天内完成交割!” “哈哈哈哈”,黄道玄被气乐了,“难就难在高阶神源的筹集,谁在乎那点低阶神源?” “如果实在做不到,可以用三只乙级护教异兽折抵三只乙级神源,要求还是在六天之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黄道陵双眼之中满是不可思议,声音都在颤抖。 葛老吉也仿佛见鬼了一般,呆滞地看着金生水。 朝廷这一边,礼部侍郎立即微微皱起了眉头,暗道这锦衣卫指挥使秘书还是年轻,容易得意忘形。 其余人等也大都秉持不能太过逼迫谈判对手的原则,都认为金生水在谈判即将达成共识的关键时刻,还如此保持强硬的作风是极为不理智的行为。 而只有对那成危机处置有所猜测的金叹圣和韩奇,以及虽不知情但对金生水人品无比信任的哥翰林,认可金生水的此番做派。 而陆粱更是不断点头,表示支持。 “我是认真的!”金生水忽然意识到对方真有可能以为自己是在开玩笑,不得不强调此事的严肃性。 “你别欺人太甚!” 见金生水来真的,葛老吉忽地拍案而起,目眦欲裂。 “你知道护教异兽对我白玉京的意义吗?我们已经不与你锦衣卫计较消失不见的巨颅瘤鲶和焱尾,你居然还要打其他护教异兽的主意?” 礼部侍郎眉头皱得更紧,此时他亦是觉得金生水的这番行为极有可能让谈判走向崩裂的局面,他正想要出言规劝金生水几句,但是看到钦天监和长安府的代表坐着纹丝不动,又忍住了。 这其中是否还有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葛副掌教,黄副掌教,宴掌教难道没有告诉你们,真正解决大黑太岁降临危机是谁吗?” “别以为是你和你身边的那小子解决了危机,就可以狮子大开口!” “呵呵,你也太看得起我俩了,我俩何德何能能够解决大黑太岁啊!我们只不过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贡献,用人间之物向神明祷告,最后是神明阻止了大黑太岁的降临!” “而现在,你们连一点点向神明允诺的贡品都不愿意付出吗?” “哪一尊神明,你敢报出真名吗?” “你可以问你家掌教,或者六天之后,神明降临白玉京,亲自向你们讨要?” 此言一出,无论是白玉京的神官,还是朝廷的代表们,脸色纷纷大变。 能够阻止大黑太岁降临,这表明那尊神明至少与太岁正神同格。 这样的神明降临白玉京?这不是要覆灭白玉京吗? 礼部侍郎恍然大悟过来,如今朝廷各衙门都在传锦衣卫指挥使的两位秘书才是解决长安危机的英雄,原来是借助了所谓的神明啊。 不过礼部侍郎对此保持怀疑态度,神明是否存在无法确定,或许只是锦衣卫为了减少关注放出的幌子。但无论如何,少年刚才的警告可以证实,锦衣卫拥有堪比神明的力量。 在相国即将施行新政的关键时刻,这就很微妙了! “你在要挟我们?” “哪能啊,神明的腿长在祂自己身上,祂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如果贡品无法兑现,无非就是先弄死我,再去白玉京向你们讨要罢了,我死不死无所谓,你们呢?白玉京的百年基业呢?所以我实在好心提醒你们,哪里是要挟了?” 一番话说完,金生水感觉神清气爽,果然用力量解决问题,远比用脑子和口舌更加爽快。 葛老吉和黄道陵终究不敢冒着白玉京被摧毁的风险直接拒绝,在白玉京的生死存亡面前,守护白玉京的护教异兽又算得了什么? “我们要向掌教请示!” “可以,不过要快,神明不会等待我们!” 金生水提醒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至此,锦衣卫提出的条件基本达成,自己和陆粱的任务算是顺利完成了。 下面是其他各家衙门与白玉京进行谈判。 金生水不想再多管。 底子已经捶打坚实,基调已经定了下来,谈判的最佳方式已经示范。 如果这些同僚们依然无法谈成自家开出的条件,那他金生水也无能为力了。 第268章 家宴 谈判最艰难的部分已经结束,加上白玉京一众神官已经灰心丧气,下午场后半段的谈判在稍显和谐的气氛中结束。 钦天监和长安府主要也是讨要在处置灞河疗养院危机中消耗的神源。 其余衙门则是讨要在长安危机中投入的人力和资源费用。 与锦衣卫的相比,这些赔偿金即使是扩大四倍,也是小数目,白玉京很快就同意了。 谈判的最后,哥翰林代表长安府另外提议,以长安府和太岁神道的名义向长安民众发放慰问金,每一户发放一贯钱的慰问金,由长安府和白玉京各拿一半,以缓解群情激奋的民意。 长安府人口一千多万,合计大约一百四十万户,也就意味着白玉京和长安府要各自拿出七十万贯的慰问金。 白玉京没有立即同意,不过经过一番快速地交头接耳之后,葛老吉和黄道陵还是同意了。 他们认为,通过发放慰问金,可以平息大部分长安百姓的怒火,这番操作可以大大减少白玉京头上的压力。 当天色渐黑,朝廷和白玉京的谈判基本达成共识,至于共识里带着多少情绪姑且不论,总之双方约定在一个月之内完成所有交割。 至于锦衣卫这边,白玉京依旧是那个态度,需要向晏冲玄请示。 不过葛老吉向金生水做出了承诺,即在明晚之前,无论掌教是否同意用护教神兽代偿,都会及时告知。 长安会议中心附近的示威人群已经退走了一大部分,剩余的一小部分因为原本巨大的基数依然将周遭围得水泄不通。 既然谈判结束,金生水也就没有义务还陪着白玉京的神官们干着急,在婉拒礼部侍郎关于谈判代表们小聚的提议之后,金生水和陆粱与金叹圣等人告别,先行离开了长安会议中心。 主角离开,金叹圣、韩奇以及哥翰林等一众大员借口要向上官汇报,也离开了。 而同为尚书台同僚,刑部侍郎马继文和高耀也没有给礼部侍郎这个面子,携手离开了会场。 最后仅剩下户部的两位侍郎,崇玄署的一位副署正,以及勉强够格的礼部周郎中,留了下来。 礼部侍郎阴沉着脸,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厅,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请其他三位同级别的官员先行前往宴客厅入座,自己则带领周郎中亲自前往白玉京一众神官休息室邀请。 葛老吉和黄道玄依然是悄无声息离开了,留下一群大司座、大神官被困在会议中心休息室内焦头烂额。 见礼部侍郎亲自相邀,众神官原本就有与朝廷缓解关系的想法,加之现在实在无法离开,便顺水推舟欣然赴宴了。 当礼部侍郎领着一群神官进入宴客厅的时候,户部两位侍郎和崇玄署副署正顿时变了脸色。 他们没想到礼部侍郎居然还邀请了白玉京的人,但此时也不方便离开,便只能暗骂礼部侍郎眼瞎看不清形势,净给自己找麻烦。 一直跟在身后的周郎中更是苦不堪言,白天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撇清了与白玉京的关系,到了晚上却又背上了“通敌”的嫌疑。 一顿饭,在莫名的尴尬和生疏之中结束了。 与此同时,另一场私宴也正在召开。 金生水和陆粱离开长安会议中心时,依然是畅通无阻,回到灞河疗养院,向一直等待的方绩恪、宫钟意和沈宴三人详细汇报完谈判情况,金生水和陆粱正要去食堂吃饭,便接到了哥翰林的私人邀请。 在得知受邀的还有金叹圣以及韩奇二人,想到这几位都是共同经历了几场危机的同僚,也算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金生水便果断同意了。 陆粱与哥翰林等人不太熟,便要借口拒绝,却被金生水硬拉着去赴宴。 当然了,虽是私宴,但金生水还是向方绩恪进行了报备。 两人来到哥翰林位于长安敬德坊的老宅时,竟然是哥翰林亲自在门口迎接,他的身侧还站着一位二十多岁的美艳女子。 老头亲自相迎,金生水爆发出了惊人的情商,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哥翰林近前紧紧握住了老头干瘦却细腻的双手。 “哥少尹,您亲自相迎,真是折煞我了!”金生水语气诚恳,面色激动,不停摇晃着老头的双手,颇有一种下一秒就要掉眼泪的感觉。 立在一旁的陆粱眼看眼里,只是挂着得体的微笑,他暗暗瞥了一眼哥翰林身侧的女子,藏在鞋内的脚指头已经不自觉地扣动起来。 太他么尴尬了! 那女子见金生水如此表现,不由得轻笑出声来。 她已经见过金叹圣和韩奇,并将视为德高望重的长辈。而在得知还有两位与她年纪相仿的贵客要来时,她便生出了好奇心来,什么样的年轻人需要爷爷亲自迎接呢? 当金生水和陆粱下车时,女子顿时眼睛一亮,长安何时来了两位长相和气质如此出众的年轻人? 可是随即,那位个子相对高一点的少年与爷爷夸张的寒暄却令人啼笑皆非。 不过相较于此,女子更惊讶于爷爷对待那少年的态度。 似乎毫不在意,相反,有点乐在其中的意味。 “金副千户,我们也算是战友了,这是应该的!”哥翰林双手摇晃的幅度并不比金生水来得要小,眼中带着浓浓的戏谑。 “你在今天谈判时的表现,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当得起能文能武的评价!” “少尹,我何时有了这个评价?”金生水继续摆动着双手。 “就在刚刚,金少监正和韩少监正共同认证的评价。”哥翰林嘴角噙着笑意,即刻跟上了金生水的节奏。 “惭愧,惭愧!”金生水嘴里道着惭愧,内心已经开始尴尬起来。 看到那名女子的那一刻,金生水就警觉起来,因为那女子身上散发着熟悉的气味,是柑橘的味道。 在他第一次遭受暗杀时出现过,在他路上偶遇神秘女子并追踪至泾河下坊时也出现过。 而现在是第三次! 或许,他敏锐察觉到哥翰林的家宴或许还有其他更为隐秘的意图。 他本想插科打诨来试探一番,没成想老头或许是因为真正致仕的缘故,比自己还要疯癫。 金生水感觉自己双臂的骨头架都快被摇散了,但他不好叫停。 而陆粱跟呆木头一般,也不知道帮自己解围。 第269章 古怪 “爷爷,您就别捉弄人了!” 柑橘味道的女子微笑着出声提醒哥翰林,也为金生水解了围。 “哈哈哈哈……” 哥翰林松开了手,放飞自我般地仰天大笑起来。 金生水向女子点头致意,内心的警惕却丝毫未减,他此时已经有点后悔来参加哥翰林的家宴了。 或许是笑够了,哥翰林终于止住了笑,他摸了摸眼角的湿润,这才介绍起来双方的身份。 “金秘书,陆秘书,这是我的孙女哥谈!” “小谈,这两位都是是锦衣卫指挥使秘书,这位是金副千户,那位是陆副千户。你们年龄相仿,今后可以多往来走动!” “晓得了爷爷,两位副千户好,欢迎来我家做客!” 哥谈言笑晏晏,向金生水和陆粱伸出一只纤纤玉手。 金生水实在是不想握住这只手,鬼知道手里有没有淬毒! 也就是这稍微迟疑的功夫,陆粱率先握住了哥谈的手,只是浅浅一握,便放了下去。 金生水扫了一眼陆粱,见他毫无中毒的迹象,才伸出手,虚握住哥谈的手,电光火石之间,便缩了回来。 礼节性握手的嘛,自然是越虚越浅,越得体喽! 在这个过程中,金生水始终打量着哥谈的神情变化,不过令他失望的是,他没能从哥谈那张脸上看出任何异常。 “两位贵客快请进吧!” 哥谈极为熟练地接替了哥翰林迎客。 哥翰林作为长安府少尹,他的家属实算不上大。 这是一座老宅,走过两端不长的廊道就进入到一间不大的宴客厅。 坐在沙发上闲聊的金叹圣和韩奇听见动静,起身走到宴客厅门口迎接,随即又是一番客套。 金生水注意到,哥谈脸上的笑意丝毫没有变化,就像是刻在了脸上。 这就非常奇怪了。 正常人哪怕经过最严格的礼仪训练,在接人待客时,也不会始终保持同一个表情。 因为表情会随着客人言语和神态的变化进行调整,笑意也会有层次的。而如果客人谈及伤心事,这时候还展露笑意,就会非常失礼。 金生水认为,此刻哥谈脸上的笑意里假笑的成分居多。 他又仔细观察其他几人的表情,却发现似乎只有自己发现了这一点异常。 就连陆粱也没有注意到。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是自己多想了? 或许哥谈身上的那股子柑橘味只是碰巧与那名女杀手的一样? 这一刻,金生水不禁自我怀疑起来。 “金秘书为何一直看我,我的脸上有脏东西吗?” 众人言笑间,哥谈忽然看向金生水,问出了这个稍显尴尬的问题。 而哥翰林和金叹圣一帮老头齐齐息声,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目光中满是戏谑之色。 “不,哥小姐脸上很干净,不过……” 金生水吸了吸鼻子,继续道:“你用的是柑橘味的香水吗?我可能有点过敏,抱歉!” 金生水揉着鼻子后退一步,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歉意。 哥谈闻言怔了怔,脸上的笑意立时凝固住了一瞬,随即笑意更盛,“常见的宫廷贡香水,长安老字号经典款柑橘香,不过这是我的问题,让贵客感到不适,请允许我失陪一下!” 哥谈礼貌地点头致歉,随即折身离开,应该是要去换衣服。 哥翰林看着自家孙女离去的背影,脸色顿时古怪起来,笑道:“我这孙女外柔内刚,很少为别人做出改变,今天真是破天荒了!” “哈哈哈哈……” 金叹圣和韩奇闻言立时笑了起来,似乎到了他们这个年龄,就喜欢看到孙子辈的年轻人发生点什么一样。 金生水露出一丝憨笑,暗道真发生点什么,你们又不乐意了。 不过回想哥谈精准叫出了售卖柑橘香水的店家,金生水更加质疑自己是不是在疑神疑鬼。 如果是公开售卖的货物,那么在不同的场景遭遇到也似乎非常正常。 人已经到齐,哥翰林邀请金生水等人入座。 再三推脱,哥翰林没有拗得过其他人,最终作为东道主坐在了主座。 金叹圣坐在他的左手边,再往外是韩奇。 金生水坐在他的右手边,再往外是陆粱。 陆粱的下首还留了一张空座,是哥谈的。 金生水已经从老头们的交谈中了解到,哥翰林的几个儿子都在外为官或者经商,孙子辈的也都在外读书,只有哥谈在长安府学任教,得以经常回家陪这个致仕的家主。 不会儿,哥谈换了一身衣服款款走了进来。 她特意从哥翰林身后绕了一圈,再坐到陆粱的下首。 飘荡在空气的余香显示,哥谈身上的香水已经从柑橘味变成了栀子花香。 非常淡雅的味道。 “上菜!” 哥谈轻声呼唤了一声,便再度起身要为众人斟酒。 金生水瞅了一眼,本能地想要承担这份工作。不过想到自己是客人,客随主便,擅自行为反而不好 “金秘书想帮大家斟酒?你是贵客,好好坐着就好。” 哥谈敏锐察觉到金生水的意图,一边给金叹圣倒酒,一边笑着调侃道,她的笑容又恢复成了先前的假笑。 “可不能,你是方指挥使秘书,你敢倒酒,我们可不敢喝!” 乐死人哥翰林逮到机会,又开起了玩笑。 惹得金叹圣和韩奇连连附和笑出了声音。 分别给金叹圣和韩奇斟完酒,哥谈复又转身折返来到金生水身侧,举起翠绿色的酒壶就要给金生水斟酒。 金生水抬手虚虚挡了一下,脸上带着歉意,道:“实在是抱歉,哥少尹,金少监正,韩少监正,我不能饮酒!” “为何不能饮酒啊?可是身体抱恙?” 哥翰林脸上带着担忧,连忙出声询问。 金生水自然是能够饮酒的,不过面对怎么看都不正常的哥谈,他是不愿意饮酒的,保持清醒非常关键。 但是他不想找身体抱恙的蹩脚借口,心思一转,他道:“身体很好,但是正在长身体,疗养院的温首席嘱咐我身体还没长成,不能饮酒。” “哦,对了,小金今年才十六岁,确实是正在长身体的年纪!” 金叹圣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金生水还未成年这件事。 “啊?金秘书竟然还未成年吗?” 不仅仅是哥翰林和韩奇感到好奇,哥谈站在金生水身后,眼中闪烁着阴晴不定。 第270章 金刚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宴客厅的气氛在哥谈的调动之下,达到了巅峰。 金叹圣刚开始还比较矜持,喝开了之后,也加入到哥翰林和韩奇的拼酒之中。 三个老头相见恨晚,把酒言欢,放浪形骸,就差当场磕头拜把子了。 陆粱一向内敛,一壶酒下肚,一张脸显得白里透红,红里透粉,话也多了起来,时不时插一句嘴,惹得三个老头捧腹大笑。 哥谈能轻易做到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在一杯酒不欠缺的前提之下,能够照顾每个人的情绪,保证酒桌上绝对不冷场。 到了这个时候,这娘们已经四壶酒下肚了,但除了双颊泛起一丝红霞,没有任何喝大的迹象。而那双大眼睛显得水汪汪的,看谁都是含情脉脉的,脸上标志性的假笑也生动了起来,看得像个真人。 金生水没有喝酒,前半场被哥翰林殷勤招待,还会说上几句话,到了后半场,几乎不怎么说话。 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哥谈身上。 “对她有意思?” 金生水正暗暗打量着正鼓动亲爷爷牛饮的哥谈,耳边忽然传来陆粱的声音。 金生水闻言侧过头,就撞上了陆粱那双戏谑的眸子,跟迷离的狐狸似的。 金生水翻了个白眼,压低了声音,“你注意一点,别喝醉了!” “你个不喝酒的就别操这个心了,你就说你是不是喜欢人家?”陆粱一巴掌拍在金生水肩上,凑得更近一些,目光不断在金生水和哥谈之间回转。 喜欢那娘们儿?这可是需要冒生命危险的。 “滚蛋,别胡说八道,你也不怕被哥老头听见!” “听见什么?” 那边忽然传来哥翰林含糊不清已经失真的高喊。 金生水叹了口气,起身端起了装有果汁的玻璃杯,一转头,果然就看到了端着酒盅走直线过来的哥翰林。 他的身后,与金叹圣碰杯之后仰头一饮而尽的哥谈正看过来。 金生水立即撇开目光,看向了哥翰林。 老头终于得以真正致仕,再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了,生活环境的忽然转变,让他有点放浪形骸。 “小金,要说感谢,那两老家伙排不到前头,我最应该感谢的人是你,要不是你我哥翰林也无法安全退休,今天也不能那么顺利地谈成长安府的条件,我敬你一杯!” 老头仰头将酒水吞进腹中,发出满足的哈声。 金生水干了一杯果汁。 “之前哪敢这般豪饮啊!” 哥翰林感叹一句,继续道:“你,小陆,小谈,你们三个年龄相仿,年轻人之间聊得来,以后啊要多多交往,平时没事的时候约个酒,小金你不喝酒就约个饭……” 金生水无奈看向陆粱,陆粱却只知道不住点头应允。 哥少尹,你知道你家孙女很不对劲吗? 如此又是一番觥筹交错,金生水感觉果汁喝得肚胀时,三个老头被开始发挥作用的酒劲狠狠踹了一脚,接连趴倒在桌上。 陆粱这小子含糊地说了几句话之后,也躺倒在宽大的椅背之上,仰着头睡了过去。 宴客厅内,只剩下金生水和哥谈,一坐一站,唯二清醒的人。 哥谈为哥翰林调整了一下姿态,让老头睡得更踏实,随即便看向了金生水。 双眼之中泛着微冷的寒光,与那张俏脸上酒意未消的驼红形成巨大的反差。 “你对我戒心很大?” 明明是疑问的口吻,但哥谈的语气却非常笃定。 “哥小姐何来此言啊?” 图穷匕见了吧?金生水心中冷笑,嘴上依然装傻。 “借口发育身体滴酒不沾,果汁也是看到我爷爷倒来漱口之后你才敢喝。至于满桌子的菜”,哥谈用白葱似的手指转动着晶莹剔透的酒盅,忽地将酒盅掷在了地上 不过幸好有厚厚的地毯缓冲,白玉酒盅翻滚着撞到金生水的脚,再晃动几下,方才静止。 金生水收回目光,看向哥谈时,发现对方眼神似寒冰。 “满桌子的菜,你从不在我动筷之前动筷,怎么,这么怕我下毒害你吗?” 话音刚落,那双冰冷眼睛瞬间化作春水,两颗珍珠逐渐在眼眶之中生成、充盈饱满,最后落了下去,沾湿了浓密且长的睫毛。 不得不承认,这般表现的哥谈确实是楚楚动人。 若是在其他场合,换个与哥谈气质长相全都相似的女孩如此落泪,金生水或许还能我见犹怜一番,可惜没有若是。 金生水嘴角的笑意,逐渐化为了讥讽。 大姐,你别说掉小珍珠了,你就是掉脑袋,小爷我都不带眨眼的。 这样的伪装技术,在锦衣卫指挥学院不过是最基本的技能。 果然,见金生水根本不为所动,哥谈脸上的悲戚瞬间消失不见。 她斜眼看了金生水一眼,捏着一只新酒盅自斟自饮起来,三杯过后,将酒盅倒扣在桌面之上。 “你的心很硬,也很细,你是个标准的锦衣卫,那群人输在你的手中,很正常!” 听到这一句自爆的话,金生水反倒松了口气,靴子总算是落地了。 “哪群人?” “金刚崇,如果没改名字的话!” 在哥谈说话时,金生水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试图辨别对方是佛在撒谎。 然而,哥谈的目光很坦荡,坦荡之中带着某种回忆,结合她言尽之时微微蹙起的眉头,金生水猜测那并不是美好的回忆。 “你对这个组织很熟悉?” “熟悉?呵呵呵”,哥谈闻言轻笑起来,“我亲身参与了金刚崇的创建和壮大,又亲眼目睹了它的变质和转向,最后又旁观了它的灭亡!” “你的意思是,该组织建立的起初,与如今的形式做派截然相反?你是因为理念不和,才选择退出的?” “你概括得很对!” 哥谈轻轻拍了拍手表示赞扬。 或许是情绪翻涌,那迟来的酒劲终于被这股子情绪勾起了出来,她一把扯掉外套,露出两条莲藕似的胳膊。 “金刚崇建立之初,是为了暗杀为富不仁的巨贾和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将他们的钱财分给穷人。 我那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割掉他们的脑袋,杀掉受其滋养的家眷,然后将他家里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和大明宝钞,趁夜散遍长安穷人住得大街小巷,然后在用最后剩下的钱买一壶烈酒,就着灞河的夜景一饮而尽。” “后来呢?” 金生水想要知道更多关于金刚崇的秘辛。 第271章 禁忌的柑橘 “后来组织被某些大人物给盯上了,老成员们死伤了一部分,另一部分投诚的逐渐掌权,他们开始利用组织的力量为那些大人物们服务。两部分人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最后双方又死了很多人,投诚派最终彻底掌权。” 醉意上涌,哥谈双眼开始迷离,她紧握着双拳,咬牙切齿。 “可是你今年不过二十五六!” “是啊,我们建立金刚崇,不过是五年前的事情,谁能预料到短短五年时间,它已经彻底与初衷背道而驰,烂成了今日这副鬼样子!” “你恨吗?” “恨?当然恨,他们顶着组织的皮,干着组织当初最厌恶的事情,这是严重亵渎!” “你想过报仇吗?” “刚脱离的时候每天都想,但我无能为力,我是废人。” 金生水通过哥谈逐渐飘忽的言语,大致还原了对方的遭遇,如果哥谈所言属实的话! 组织祸起萧墙,被金主们威逼利诱控制住的一部分人最终彻底掌握了组织,在这个残酷过程中,两方死伤惨重,哥谈所在的一方彻底被排挤出局。 哥谈神源被毁,从当初意气风发的创始人成为了被驱逐的废物,或许最终还是受到哥翰林的庇佑,才能活命。 “我可以帮你,只要你告诉我那帮亵渎者的信息!” 金生水压低了声音,直言不讳地进行着诱导。 “是啊,锦衣卫确实有这个能力,金刚崇近乎被你们摧毁了,可是,可是……” 哥谈忽地起身,摇摇晃晃起来,她目光愈发迷离,嘴里呢喃着含糊不清的话语。 金生水不由得起身凑近了听,然而,迎接他的是哥谈的轰然倒地。 幸好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稳稳接住了仿若无骨的哥谈。 金生水看着伏在地上彻底醉死过去的哥谈,怔了片刻,叹了一口气又坐了回去,深思起来。 虽然哥谈被驱逐出了金刚崇,但是金刚崇内部一定还有人与哥谈保持着隐秘的联系,否则哥谈不会对金刚崇此番遭到锦衣卫重创一事如此清楚。 并且,这位隐秘的联系者大概率还活着。 或许可以通过哥谈控制那位联系者,再通过那位联系者,找到正在逃匿的其他成员。 如此,就能将金刚崇组织彻底铲除。 不过,金生水瞥了一眼睡着了还在不断掉珍珠的哥谈,明天清醒之后,她还会配合吗? 金生水不敢保证。 那位隐秘的联系者能够继续待在金刚崇,还能与恨透了金刚崇的哥谈保持联系,这说明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哥谈不见得就会配合锦衣卫。 想到这里,金生水抬头左右观瞧一番,发现此时这里只有自己一个清醒的人,他迅速俯身下去,轻轻掀开了哥谈的眼皮。 搜魂! 一段段记忆画面在金生水眼前展开。 金生水无意窥探哥谈的个人隐私,既然那个联系者对她而言至关重要,并且是那种极为矛盾的重要。 于是乎,金生水迅速略过了正常的记忆片段,专挑那种黑白相间且藏得极深的记忆。 意识的世界里,没有时间的概念。 不知过了多久,金生水终于找到了隐藏在记忆之海深处的记忆片段。 不过,只是一眼,金生水就心跳加速起来。 在哥谈的视野里,初次见面,那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娇憨可爱。 那是一个仲夏夜晚,风从灞河吹到脸上时已经携带了浓浓的湿气,微微凉,非常舒服。 河边的灯光非常柔和,当那个女孩款款而来的时候,灯光变得暧昧起来。 一股柑橘的清香被晚风裹挟,吹拂起了哥谈的发丝。 下一秒,是两人在金刚崇某处秘密据点内的纠缠。 那是一处祠堂。 诸天神明见证了哥谈的那个女孩的禁忌。 禁忌的爱来得快,却始终不曾消减,令人痴迷,心跳加速。 哥谈爱死了那种感觉,女孩爱死了哥谈。 劫富济贫,享受禁忌。 杀人,纠缠。 当哥谈完全沉溺其中时,变故骤生。 女孩背叛了哥谈亲手创建的组织,女孩对哥谈的爱忠贞不渝。 哥谈无法抉择,在女孩不在的时候,哥谈在金刚崇内大杀四方,然后在透支神源之后力竭被俘获。 背叛者要杀她,赶回来的女孩亲手摘除了她的神源,保住了她的性命。 在那个血红的夜里,近乎疯狂的哥谈与女孩进行了最后一次禁忌之爱,哥谈将所有愤怒尽数发泄到女孩身上,女孩毫不反抗,仍由哥谈施为。 那一夜,哥谈陷入昏迷,再度醒来是在哥家她自己的房间里。 房间整洁,空气中残留着淡淡柑橘香味。 哥谈失去了组织,也失去了她。 如此三年,哥谈刻意选择遗忘,却开始使用柑橘味的香水。 而就在前段时间,锦衣卫大肆搜索长安城的时候,忧心忡忡的哥谈收到了一封信,信上面散发着熟悉的柑橘香。 信里只有一句话:“你是对的。” 冰封的记忆瞬间破闸席卷而来,哥谈疯狂地搜集着锦衣卫行动的一切信息,她逆推到了灞河疗养院,逆推到了暗杀,最终逆推到了金生水…… 合上哥谈的眼皮,金生水深深看了哥谈一眼。 谁能想到,哥谈居然喜欢女人? 而她脱离金刚崇的过程也与自己的推测大相径庭。 金生水庆幸自己的不道德,否则等待清醒后的哥谈自己坦白这段经历,不亚于痴人说梦。 虽然没有联络方式,对那个女孩也知之甚少。 但是知道了她的长相,只晓得她的真名,除非她已经潜逃出国或者已经死了,否则,凭借锦衣卫的力量和手段,定能抓到她。 唤来哥家的侍者,将三个老头以及哥谈扶去睡觉。 金生水架着陆粱离开了哥家老宅。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哥谈在被架着离开宴客厅时,紧闭双眼里,忽然流淌出了一滴眼泪。 将陆粱丢进温柔的车里,金生水上了车,当车开进夜色里,远离哥家老宅时。 金生水拍了拍陆粱,原本瘫坐在椅子上的陆粱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神清亮,哪里还有一丝醉意。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解除伪装的陆粱迫不及待地出声询问。 “出于职业素养,我需要保密,不过我要告诫你,你以后离哥谈远一点,你不是她的菜。” 第272章 松口 灞河疗养院,指挥使秘书办公室。 金生水睁眼起身,绕到陆粱身后。 陆粱身前,名为白栀的女孩赫然呈现在画板之上。 “这是?” 这已经是这个女孩的第四版肖像了,陆粱放下炭笔,再度发出疑问。 金生水没有理会,抱着胳膊与脑海里的那个女孩进行对比。 “相似度已经能达到九成九了,但是我总感觉缺少了一些东西!” 良久,金生水开口点评,对陆粱的画技给予了高度肯定。 陆粱闻言撇撇嘴,没好气地道:“都是根据你的描述来画的,毕竟没有亲眼见过,肯定没法与本人完全契合。” 见金生水依旧蹙眉沉思的样子,好脾气的陆粱终于爆发了,“从在餐桌上向我使眼色伪装,到你查探哥谈的记忆,在到现在反反复复画这个女孩,金大少爷,你究竟要干什么?” 见陆粱急眼,金生水这才看向陆粱,随即抬手使劲揉搓陆粱的头发,直到将头发揉成鸡窝,金生水忽地眼前一亮。 在陆粱即将暴走之前,金生水快速道:“你再画最后一版,画完我就告诉你我要干什么!” 陆粱狠狠瞪了金生水一眼,还是拿起了炭笔,不耐烦道:“大少爷,你说话啊!” “嗯……你将她画得狼狈一些,可以想是在逃亡。” “头发杂乱,脸上沾满血渍和污迹,眼神疲惫但底色还是……坚毅。” “年龄的话,比之前要大三到四岁。” …… 炭笔在画布上快速游走着,很快女孩的轮廓和五官便清晰地展现在画布之上。 只是这一次,女孩展现出来的感觉与前几幅的截然不同。 如果说前几幅画中的女孩是夏日里的栀子花,白洁、娇嫩且清纯,那么这一幅画里的女孩就是冬日里的黑玫瑰,底色是粗粝冷硬的灰,冷艳、疏离且生命力顽强。 “陆粱,陆哥,你是我亲哥,这画技真是炉火纯青、巅峰造极、首屈一指……” 金生水毫不吝啬地赞美,他一把扯下画纸,修正之后,那点缺失的感觉完全被尽数补全。 得到金生水的肯定,陆粱起初还是很开心的,但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了,他立马抬手驱散金生水的迷魂药,冷笑道:“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重新画了,你是不是也应该兑现你的承诺呢?” “当……当然”,金生水嘴角抽动,见糊弄不过去,只得挑一些重点来应付陆粱。 “……总之,这个白栀是宫师和沈同知追捕组织的创始人,有了她如今的肖像,应该能给追捕起来提供一些助力。” 陆粱连连点头,尽管金生水没有细说哥谈和这个白栀的关系,不过联系金生水在哥宅外对自己的告诫,以及适度的联想,陆粱很快就还原了真相。 “所以说,哥谈是……?” “看在哥少尹的面子上,咱们最好闭嘴,能抓到白栀就够了!” “抓到之后呢?你会不会暴露?” “抓到之后该怎样就怎样,咱们不参与。至于会不会暴露,你将前几张画像毁掉就行,哥谈就算看着这一张,她也不会将画中的白栀与她记忆里的白栀联系到一起。” 金生水晃了晃手里的冷艳白栀,扭头就去寻找宫钟意和沈宴去了。 陆粱瞅了瞅那几张清纯白栀,随即将之点燃付诸一炬。 没有表明情报来源,只告知宫钟意和沈宴,画中之人叫白栀,是金刚崇组织的高级成员,金生水便没再多言。 锦衣卫有的是手段和资源去调查和追捕。 宫钟意如获至宝,如今追捕行动已经进入尾声,洒出去的数个追捕队伍已经返回一大半,大多一无所获,还在坚持的追捕队伍大多也是在强撑,现在有了这张肖像,至少线索再次续上了,追捕队伍重新找回了追捕方向。 无论是宫钟意还是沈宴,都希望这次行动能够尽可能完美结束。 回到指挥使秘书办公室,陆粱不见踪影,金生水坐回自己的工位,继续处理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 一日不在,堆积的纸质文件已经占据了半张桌子,这些都是高度机密文件。 而那些线上的低等级涉密情报信息更是数不胜数,也需要金生水去筛选和梳理,形成简报呈送给指挥使方绩恪。 先处理机密文件,埋头工作半天,金生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再看向没见少的文件,金生水重重叹了一口气。 还是出外勤好啊! 陆粱那小子不知道去哪里躲清闲去了,金生水揉了揉眼睛,化作牛马,继续埋头拉起了永远拉不完的磨。 再抬头时,天又黑了,金生水起身抻了个懒腰,堆积了几日的纸质文件终于处理完成。 打眼一瞧,陆粱还没归来。 金生水先去食堂吃了晚饭,与同在食堂就餐的丁河闲聊了几句。 锦衣卫长安镇抚司也在搜捕金刚崇在逃成员,金生水身负方绩恪授予的监督职权,不过他从来没有正式行使这项职权,只是通过闲聊掌握进度。 丁河对金生水毫无保留,细说长安镇抚司已经开始收尾,经此一役,长安城内的地下世界能够消停很久。 如果说起初丁河只是慑于指挥使秘书那层特殊身份,对金生水只有敬畏和疏离,而在亲眼目睹了昨日的谈判之后,丁河对金生水的畏惧已经大大减少,认可和感激大大提升。 锦衣卫是个高危职业,生死是常见的事情,丁河不怕死,但他怕自己死得不值,怕在自己死后家人没有保障。 可是金生水在谈判席上,将那三位自北边撤回来的老锦衣卫视为大明的英雄,这是代表锦衣卫高层给予他们的高度肯定。有了这层肯定,他们的家属就不会受到欺负,就算受到欺负,锦衣卫也会有人帮他们出头。 最重要的是,金生水据理力争落实的四倍赔偿,再加上朝廷给予的慰问金,共计五倍金额的巨款,足够家属们富足地生活。 这一番举动,在锦衣卫基层掀起了轩然大波,而消息经过隐秘且迅速的渠道传递到北边,更是让依旧坚守在帝国内部的锦衣卫们感到欢欣鼓舞。 吃完饭,在一众锦衣卫崇敬的目光之中,金生水回到办公室。 刚坐下,陆粱终于现身了,并且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 “白玉京那边松口了,愿意在大后天交割三头乙级护教异兽和一百五十枚庚级神源作为第一笔赔偿,不过交割地点选在了顺天府郊外。” 第273章 方绩恪的光明正大 “顺天府郊外?” 金生水本能地觉得这里头存在阴谋,白玉京虽然妥协,但绝不会让锦衣卫轻而易举地得到那三头护教异兽。 他立即调出顺天府地图,陆粱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 “猪眼村?” “准确说是猪眼村背靠的猪眼山”,陆粱双指放大地图,更小的“猪眼山”三个字显露出来。 “这个猪眼山有什么说法吗?” “我刚得到消息时就调查过,不过所有的情报都显示,这里没有任何异常,是顺天府在正常不过的一个小村落。” “白玉京有告知为何将交接地点选在这里吗?” “有,白玉京的理由非常有意思,说是因为要严格遵守大明律,才将交割地点选在顺天府最边缘的地方。” “天不怕地不怕的白玉京居然学会遵守大明律了?庚级以上异兽跨地区运输须申请通行证这一条?为了规避这一条,又不想锦衣卫深入顺天府,于是乎选在了这个猪眼村?” 金生水只觉得荒诞。 “我想白玉京就是这个意思。” “前去交割的人员确定了没有?” “正式交割人员还没确定,不过你和我确定作为秘密人员暗中随行,指挥使的意思是一经交割,我们立即兑现与神话生物的承诺,避免夜长梦多。” “非常赞同,但是为何不让我俩作为正式交割人员?何必搞得这么隐蔽?” “白玉京将会合计失去五头护教异兽,鬼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反悔,对你俩不利?” 正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随即办公室门被推开,方绩恪出现在门后。 金生水和陆粱立即起身,走了两步迎接。 方绩恪抬手摆了摆,大马金刀地坐到了沙发上,并示意金生水和陆粱坐下。 “您是说,晏冲玄觊觎我俩与神话生物沟通的能力?” 金生水坐下之后,立即发问。 他确定归墟龙母在白玉京高层之中不是秘密,天狗就更不用说了,先前张焦的话可以验证这一点。他想过晏冲玄会对神话生物非常感兴趣,但如果到了觊觎和下手的程度,那必定会触及方绩恪的底线,这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 难不成晏冲玄疯了不成? “他不仅觊觎你们的特殊能力,对你和小陆本人,对那三尊神话生物,也是垂涎三尺。” 方绩恪目光深沉,深深看了金生水一眼,又转头看向陆粱,“宴冲玄的女儿宴国,她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她体内的心脏是唯一仍然保有活力的器官,其他器官因为互斥且被心脏以及神源极度排斥,近乎衰竭,急需更换新的器官。” 金生水立即联想到陆粱在长安会议中心休息室内讲述的经历。 那可是陆粱十岁时被强行摘除的心脏和太岁! 陆粱闻言,脸上的神情尽数消失不见,不过他非常淡定,眼神里丝毫不见恐惧只有坚毅的仇恨,似乎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嘴角蓦地勾起一抹含义不明的笑意, “我的心脏和神源很坚挺嘛,杀得其他器官丢盔卸甲!” 方绩恪瞪着一双漆黑的眼珠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陆粱,似乎在分辨陆粱藏在心底真实的情绪,良久,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漆黑的眼珠子灵动起来,笑夸道: “小陆,你能控制心魔,很不错!” “指挥使,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亲手终结那对父女和白玉京。” 方绩恪闻言,眼中的笑意更盛,“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个可能性极大!不过不是现在,我们需要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陆粱得到保证,先是欣喜,但随即就略微失望起来。 他能确定,指挥使是听懂自己刚来那番话里隐藏的意图了。即在两天后的交割过程中,以自己作为诱饵,诱使心焦宴国安委的晏冲玄出手,为锦衣卫和朝廷向白玉京动手提供依据。 但是指挥使直接拒绝了他的冒险的提议。 陆粱忽然想到金生水之前看着示威人群说过的话,朝廷和锦衣卫被太多东西所束缚,如果没有民意的促进,前者对于彻底覆灭白玉京的决心将无限时推延,只会采用稳步削弱的温和手段。 陆粱暗暗叹了一口气,指挥使的话再一次验证了小金的推论。 陆粱又转念一想,自己眼中的极度保守手段,在朝廷和白玉京看来,已经是非常激进的手段了。 “条件还不成熟!” 方绩恪似乎看透了陆粱的想法,再度出言拒绝陆粱冒险的提议。 “指挥使,如果晏冲玄铤而走险,我们该如何应对?” 金生水也听出了方绩恪话中的坚决态度,不过宴国说死就死,晏冲玄既然能为宴国成立一个秘密器官储备源,谁又能确保他不会发疯呢? 事关生死,金生水可不想被方绩恪一句话限制住了手脚。 “确保保住小命的前提之下,坚决回击!” 方绩恪的回答,让金生水非常诧异,也让陆粱立时抬头瞪大了双眼。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的话前后矛盾?指不定刚才还在暗暗骂我是软蛋,是吧?” 方绩恪冷笑两声,漆黑的眼珠子不断在金生水和陆粱脸上来回逡巡。 金生水想要避开目光,可是一旦避开,就代表心虚,也就坐实了暗骂指挥使是软蛋的事实。 于是乎,金生水梗着脖子,顶着巨大的压力,极力抗拒身体本能,硬是目不转睛地连连摇头。 陆粱在那一瞬间,就垂下了头。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 “哼!” 方绩恪冷哼一声,“你俩可真是我的好秘书啊!” 金生水坚定的眼神立即涌现无尽的委屈。 冤枉啊,指挥使,我虽然腹诽过你是个软蛋,但是我明面是决然没有的。 “等你们到了我这个位置,就能体会到处处都是掣肘,想要随心所欲,难如登天,除非……” “除非您能成为相国!” 金生水鬼使神差冒出了一句只能私下里说的话。 方绩恪闻言,破天荒地尴尬起来,只能通过咳嗽缓解,又辩解道:“就算是相国,那也是身陷诸多限制的!” 好嘛,方大指挥使终归是没有否认自己的野望。这句话表明,他必定想象过自己成为相国之后的优劣对比的。 认识到自家指挥使野望的显然不止金生水一人,陆粱几乎也是瞬间捕捉到了这一点。 方绩恪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做过多停留,三人心照不宣地跳了过去。 “你主动诱使,和晏冲玄主动发难,会形成两种截然不同的局面。在这种极有可能引发朝廷和白玉京全面对抗的大事之上,我们绝对不能落下任何把柄。” 虽然锦衣卫擅长搞阴谋诡计,但是方绩恪上任以来,至少在他这个层级上,他确实是在极力践行“光明正大”这四个字的。 第274章 交割 往后两日,诸事顺遂。 不过这种顺遂仅针对锦衣卫,借助遍布公共区域的人脸识别系统,锦衣卫安南道镇抚司发现了关于金刚崇高级成员白栀的蛛丝马迹。 宫钟意接到报告,下令立即组织抓捕,谨防白栀潜逃至情况复杂的藩属国。 锦衣卫安南道镇抚使下了军令状,保证不会放任哪怕白栀的一根头发丝进入藩属国。 而与锦衣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留在长安的白玉京神官。 白玉京掌教晏冲玄和副掌教葛老吉率领一半大司座、大神官返回白玉京。 留下副掌教黄道玄率领明堂司大司座等三位大神官,就皇室少宗正朱易印在大黑太岁降神仪式中暴毙一事与皇室成员进行谈判。 不过,掌教晏冲玄的离开被皇室成员视做对皇室的蔑视和不敬。 都是死了人,为何与朝廷的谈判规格如此之高?而轮到皇室,谈判规格立即降格? 况且,皇室死得是核心成员,而另一边死得只不过是一些低级官吏和百姓罢了。 秉持这样的态度,皇室与白玉京的谈判开局就非常不顺利,双方在对等规格这一块就耗费了巨大的时间成本。 总之,不论是皇室派驻长安的代表团,还是白玉京留守长安的神官们,皆是一筹莫展成天绷着脸的状态。 知晓皇室和白玉京都不好过,金生水就很欣慰了。 在约定的交割时间前一天,方绩恪终于确定了前往猪眼村的交割人员。 由沈宴亲自带队前往,进行护教异兽和神源的交割。 方绩恪、沈宴、金生水以及陆粱在指挥使办公室内密谋了一个下午,明面上的交割团正式出发。 沈宴率领由方绩恪抽调的七位锦衣卫高阶异种,乘坐飞机连夜赶往顺天府,计划在顺天府休整一晚,次日再前往猪眼村进行交割。 金生水和陆粱经过乔装,又为了尽量隐秘行踪,乘坐晚一个班次的飞机落在了幽州道常山府,再乘车前往幽州道和顺天府交界处的猪眼村。 如此大费周章的原因就是绝对不进入顺天府地界。 落地时,天色已晚,随便找了家宾馆入住,金生水便立即和沈宴通气。 沈宴抵达顺天府已经一个小时,他通报了一个算不上好的消息。 沈宴携队造访,是由白玉京大神官和锦衣卫应天镇抚司镇抚使共同迎接的。 在此过程中,沈宴得知晏冲玄的女儿宴国,身体状况再度变差,已经达到了濒死的地步。 应天镇抚使还透露了一则白玉京的隐秘消息,晏冲玄从长安归来之后,在白玉京内部杀了一批,革职了一批,包括天刑司大司座地灵子。晏冲玄如此恼怒,不知道是因为长安谈判不顺利,还是因为宴国的原因。 如今,白玉京人人自危。 护教神兽是否能够顺利交割,已经没有两天之前那么确定了。 陆粱听完之后,双眼放光。 他深知晏冲玄对宴国的溺爱,晏冲玄虽然在外一直是不言苟笑仿佛修了无情道一般的严肃模样,但是对待宴国是无可挑剔的。 如果说,晏冲玄对待人间还有什么留恋的存在,那只有宴国够格。 “宴国就是晏冲玄的唯一软肋!” 陆粱非常坚定自己的判断,“所以,晏冲玄有极大可能性会冒险,如此一来指挥使的后手便能发挥作用!” 金生水闻言不由得看向了窗外。 此时,就在距离自己下榻宾馆不足三公里的地方,方绩恪和王太岁应该已经抵达。 方绩恪之所以能够请动王太岁,必定是经过相国贺怀洲准许的。 金生水不清楚方绩恪具体是如何说动贺怀洲的,制定了这一场升级到朝廷的被动式冒险行动。 准确来说,方绩恪和王太岁才是交割中隐藏在冰山之下的存在。 万一晏冲玄真要冒险,那么这两位甲级异种以及将会被许诺更多条件的三尊神话生物将合力绞杀前者。 晏冲玄对于陆粱的内脏以及神话生物的觊觎就是触发条件,三尊神话生物会从猎物转变为猎人。 这是贺怀洲在新政以外的一次冒险尝试,如果能成功,那么白玉京的威胁程度将会大大降低。 当然了,如果晏冲玄没有如陆粱的愿,那么方绩恪和王太岁会悄无声息地返回长安,就像从未离开过长安,就像贺怀洲的冒险行动从未提出过。 拥有两位甲级异人站在身后的底气,陆粱没有了后顾之忧,便热切希望晏冲玄一定要冒险。 不过,金生水也身负重担,被方绩恪指定为陆粱万一头热主动去挑衅晏冲玄的保险。 贺怀洲和方绩恪决定激进一回,但原则依旧是不留任何把柄。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亮,金生水便和陆粱离开了宾馆,乘车向猪眼村进发。 车开了俩小时,金生水和陆粱又不行了一刻钟,俩人抵达目的地并就地隐藏。 这里是一处荒野,距离幽州道和顺天府交界处不足两公里,距离猪眼村不足五公里的,交割完成的三头护教异兽将会在此处被献祭给三尊神话生物,完成赊欠的报酬支付。 而再远一些的地方,按照计划,方绩恪和王太岁应该也已经就位。 此时,时间才来到早上八点,再过一个小时,沈宴将会和葛老吉在五公里外的猪眼村进行交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金生水不由得紧张起来。 而陆粱眼中的兴奋之色越发浓厚,他坐立难安,不停地张望着猪眼村的方向,似乎非常希望那个方向出现一袭身披玄色神袍的身影。 时间来到上午九点。 陆粱愈发按捺不住,几次想要靠得更近一点,都被金生水及时阻止了。 又过了约一刻钟,金生水愈发警惕起来。 五公里对于高阶异种来说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能抵达,对于晏冲玄那种能够快速穿梭白玉京和长安之间近千公里的顶级异种来说,更加不值一提。 相较于陆粱的视死如归,金生水还是非常担忧晏冲玄会突然出现,在方绩恪和王太岁没有做出反应之前,暴起杀人。 如此的话,即便最终干掉晏冲玄又如何? 胡思乱想之时,五公里之外的猪眼村上空,忽然出现三头巨大的身形。 应是沈宴和葛老吉顺利完成了三头护教异兽的交割。 第275章 无敌之人 金生水立时拉着陆粱埋得更深一些。 金生水凭借敏锐的视觉,清晰看到在三头巨兽周围,有很多身披红色神袍的神官在做限制和牵引。 三头巨兽被神官们牵引着向交界处移动。 而沈宴和他率领的七位高阶锦衣卫正在与牵引神官逐渐同频,以便在交界处顺利接受牵引再过界。 三头不知自己正走向断头台的异兽很听话,那些红衣神官们也很配合,葛老吉甚至跟随护送了一段路。 一切似乎都非常顺利。 金生水却觉得心惊胆战,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就在刚刚,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被目光扫过,所有的隐藏和遮掩尽数化作无形之物,自己似乎赤果果地暴露了出来。 “他来了!” 耳边传来陆粱压得极低的提示,金生水听到了陆粱如同擂鼓的心跳声,并顺着他的目光朝天空之上望去。 在大约两公里远的地方,也就是交界处的正上方,隐约有两道身影临空而立。 一道身着熟悉的玄袍,正是晏冲玄。 一道被白袍完全包裹看不出面貌,被晏冲玄抱在怀中,大概率就是那濒死的宴国了。 金生水双眼瞳孔骤缩。 带着宴国现身,这是要当场杀了陆粱摘取器官的节奏啊,如此一来,晏冲玄必定是抱着毅然决然、势在必得的目的来的。 他悬停在空中一动不动,就压得金生水和陆粱喘不过气来了。 之前在谈判之时,无法感受到甲级异种的威压。 如今硬碰硬,甲级异种,人世间战力之巅,那仿佛天地崩塌、齐齐挤压过来的巨大压迫感犹如实质化。 虽然已经暴露,但金生水和陆粱依旧是不敢随意动弹一下。 利剑在头顶空悬,似乎呼吸声稍微大一些,利剑就会砍杀下来,将好大的一颗脑袋削飞出去。 晏冲玄和宴国悬空而立,金生水和陆粱伏地不敢动弹,而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方绩恪和王太岁引而不发。 三个地方两方人都处于针锋相对的静止状态,只有三头护教异兽在移动,并引发本该针锋相对的两方人得以短暂地互相配合。 时间流逝得极为缓慢,三头护教异兽却很快过了分界线并由锦衣卫尽数接手,葛老吉和神官们在分界线前止步。 双方算是彻底完成了第一轮交割。 如此顺利,金生水本该是高兴的,然而他完全没有产生正面情绪的余地。 晏冲玄依旧凭风而立,不离开,也不发难。 金生水无法得知,晏冲玄究竟在想什么,是在寻找机会发难?比如在金生水和陆粱召唤神话生物无暇顾及其他之时?或者就在下一秒,下一分钟? 或者他已经察觉到了隐藏在不远处的方绩恪和王太岁,触及到交割背后更深层的杀机。 他是在忌惮?在犹豫?在权衡利弊? 三头护教异兽距离自己更进一步了,当沈宴牵引着三头护教异兽抵达时,自己和陆粱要不要直接现身,捅破这层窗户纸? 就在金生水胡思乱想时,距离逐渐缩短、原本极为听话的三头异兽忽然无缘无故地挣扎起来。 这一挣扎立即打破了正常行进的节奏,更有两名锦衣卫被突如其来的巨大拉扯力掀飞了出去。 七名高阶锦衣卫内,有三位是乙级异种,其他四位都是丙级异种,这样的配置在正常情况之下可以毁灭一个小国。 然而在面对同样是乙级的三尊异兽,七名高阶锦衣卫依然显得力不从心。 眼看着七人手忙脚乱竭力控制牵引,眼看着阵型即将溃散,眼看着三头异兽即将暴走,金生水和陆粱对视一眼。 随即,两人一咬牙,卸去所有伪装,快速朝着异兽靠近的同时,开始召唤那三尊神话生物。 在前进途中,金生水惊鸿一瞥,骇然发现晏冲玄和宴国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了。 晏冲玄出手了?他在哪里? 只来得及思考到这个程度,归墟龙母和瘦蛤种的回应,让金生水不得不全神贯注地去应对。 无暇顾及其他,三道恐怖的气息迅速在空荡荡的郊外弥散开来。 一道急切,一道贪婪,一道淡然。 两公里之外,还在观望的葛老吉感受到着三股气息,目光顿时凝重起来。 在一众神官极度惊诧地注视之下,三头护教异兽忽然狂啸起来,啸声震耳欲聋,硕大的身躯肉眼可见地颤栗起来。 在某一个时刻,狂啸声变得凄惨,随即消声,天地之间为之一静,接着又为之一空。 原本遮天蔽日、挤占了大部分空间的异兽消失不见了,只有空气之中还残存的气息证明过它们的存在。 葛老吉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这就是护教异兽和神话生物之间的差距吗? 乙级异兽在神话生物当前,居然就如此轻而易举、不动声响地消失了。 那一边,金生水和陆粱回过神来之时,只看到散落一地的生物储存箱,以及一群满脸震惊的高阶锦衣卫们。 赊欠的报酬已经结清,本次交割任务算是完美结束了。 然而,金生水无暇顾及,立即将所有注意力转移到搜寻晏冲玄的身影上去。 只是,在夏日强烈的阳光照射之下,哪里还有晏冲玄和宴国的人影。 晏冲玄是放弃了? 金生水无法确定。 沈宴显然也注意到了异样,在他的组织之下,一众锦衣卫迅速撤离,向着常山府移动。 直到顺利抵达常山府机场,顺利登机,顺利在长安落地,顺利回到灞河疗养院见到方绩恪,金生水才终于将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落下去。 “晏冲玄在最后时刻,选择了放弃,宴国死在了他的眼前。” 方绩恪的话让金生水生出浓浓的压抑感。 将宴国视为人间唯一软肋的晏冲玄,居然狠心地眼睁睁看着宴国死去。 没有了软肋的晏冲玄将会变成怎样的晏冲玄? 无敌之人? 在宴国死去的那一刻,朝廷和锦衣卫就多出了一个无比强大的对手,如果这位白玉京掌教甲级异种行事无所顾忌,这无疑是个巨大且致命的威胁。 第276章 回归白塔 三头护教异兽的交割总算是有惊有险地完成了,向三尊神话生物赊欠的报酬也尽数完成支付。 长安危机善后工作中最紧急的一件大事了结。 除了晏冲玄这个需要锦衣卫重新评估和定位的对手,锦衣卫终于回归了正常。 灞河疗养院的祭堂依旧保留,将作为锦衣卫标志性的学习和教育基地。 指挥使和指挥同知等锦衣卫高层的临时办公场所就地撤销,灞河疗养院恢复原本的功能,首席院使温愈被任命为疗养院新一任院长。 对陆粱等人来说,离开疗养院只是回归原本的工作环境,而对金生水来说,这就是一次彻彻底底地搬家。 在将指挥使秘书办公室内的机密文件和个人物品等物件打包搬离的过程中,金生水与温愈进行了自其出院之后的第一次复诊。 温愈精神状态基本恢复正常,在给金生水进行了全面检查之后,给出了最终检查结论。 眼疾完全康复,身体强壮如牛,不要说暗疾了,哪怕是一颗痘痘都不存在。 金生水对此有所猜测。 这一次,不仅仅是贪婪的归墟龙母,就连相对清苦的瘦蛤种,在享用完护教异兽之后,都纷纷给予了金生水一点点活性因子作为馈赠,或者说为了未来更长远合作的回扣。 不过这一点点活性因子是归墟龙母和瘦蛤种的视角,落到金生水这里就是亿点点了。 全盘接收了馈赠,饕餮太岁有了明显的变化,颜色更加精纯,由原本的灰色向澄澈透明迈进了一步,与心脏的贴合程度更高。 吃撑了的金生水隐约察觉到自己距离戊级只隔了一层窗户纸,仿佛触手可及,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在直面甲级异种的威胁之后,金生水愈发地生出一番时不待我的急迫感,但越是这样的关头,他越是慎重。 直觉告诉他,稳扎稳打更有利于后期的晋升。相当于在前期将饕餮太岁这个活性因子制造和储存器官琢磨得越有耐性,不断提高它的上限,到了后期才能有更多可能性。 告别了灞河疗养院,金生水跟着陆粱来到了位于大明宫正北三公里处的锦衣卫总部,一片拥有一黑一白两座高塔的建筑群。 这是金生水第一次踏足此地,刚进来就被那两座比大雁塔更加高耸粗壮的巨塔所吸引。 黑塔全身黑,黑瓦,黑砖。主体看着是石木结构,又用不知名的金属材料进行加固,让这座三百多年历史的老建筑得以继续耸立在长安。 白塔全身白,白墙,几乎透明的琉璃瓦,主体结构是某种白色金属。据说因为百年之前的某次高阶异种的打斗,让石木结构的白塔毁于一旦。那时候大明钢铁产能过剩,时任指挥使便决定索性用金属作为主要建材,在原址重建了白塔。 但建成之后,黑白逆转。 原本在黑塔之中办公的北镇抚司、东镇抚司和南镇抚司三个暴力衙门搬到了白塔。 而西镇抚司、异人司以及其他负责行政的衙门则搬到了黑塔。 百年之后,在烈阳之下显得显得人畜无害的白塔反而凶名在外。 无论是民间还是朝廷的其他部门,对于白塔的忌惮远在黑塔之上。 金生水现在是指挥使秘书,不属于任何锦衣卫下辖衙门,新的办公地点本该随方绩恪设置黑塔之内。 不过,方绩恪特意交代,将金生水的办公室设置在了白塔顶层,与宫钟意、沈宴以及关道客三位指挥同知相邻。 据沈宴透露,之所以如此安排,包含了让金生水和陆粱分别坐镇黑白双塔的意思。 另一层含义则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晏冲玄这样的存在突然攻打锦衣卫总部,总不至于让金生水和陆粱这两个特殊战力同时遭殃。 将办公用品和机密文件归位,金生水一刻也不敢耽误,先去黑塔向方绩恪报到。 个人的通行权限早就已经授权,金生水在守卫森严的黑塔之内一路通行无阻。 很多守卫对此异常诧异,他们对金生水只知其名、从未见过真人,因此不认识金生水。 不过出于职场人的敏感度,他们并没有加以阻拦。 只是到了越高的楼层,距离指挥使等锦衣卫高层更进一步时,有一名千户级别的高个子守卫多看了金生水几眼,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任由金生水通行。 当金生水的北影逐渐消失在拐角处时,这些二十四层的守卫们忍不住议论起来。 “咱锦衣卫啥时候有这么年轻的副千户?” “莫不是哪家指挥同知家的子侄?” “不可能,五位同知家的子侄我一清二楚,包括不在锦衣卫当值的,没有这号人!” “可是他拥有二十四层的通行权限,虹膜、掌纹、声纹完全没有问题,要说没点关系我是不信的。” …… 众人七嘴八舌,能在黑塔二十四层当值,职业素养毋庸置疑,但哪怕他们依然抱有强烈的八卦之心。 很快,就有人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将刚才那位年轻的副千户向指挥使本人身上引。 现任指挥使方绩恪孤儿出生,且一生未娶,都说他是无软肋之人,但很多人是不信的,特别是隐藏在大明的鼹鼠们,专门分出人力和资源去调查方绩恪的隐藏的家人,以揉捏他的软肋用作要挟,不过一无所获罢了。 “慎言,刚才那位是指挥使秘书,金生水副千户,尔等一向自诩眼力和记忆过人,为何认不出金秘书?还是缺练!” 眼见队员们越说越玄乎,越说越离谱,且涉及到了指挥使本人,那位高个子千户连忙绷着脸打断,并用加练来警告。 不过,原本让众人极为谈虎色变的加练在那位金秘书的诸多传言面前毫不引人在意。 队员们兴高采烈地追问起来。 “千户,那位果真是和陆秘书一起阻止大黑太岁降临的金秘书?” “可是金秘书看着也太年轻了吧?我家娃娃看着与他差不多他,现在只会翻墙逃课上网吧!” “听说他已经晋升己级异人,果真是骇人!” …… 千户对此只晓得也不多,索性不再多言,只警告说以后遇见了人家金秘书,一定要客气一点。 千户的默认更加肯定了众人的猜测,于是乎指挥使那位年轻的新秘书回归锦衣卫总部这件事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在内部传播开来。 第277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当金生水抵达指挥使办公室门外时,正巧里面出来一人。 金生水立即就认出那人,而那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就冷了下去。 金生水立时抬手敬礼,同时唤了声:“苗同知!” 这一举动促使苗擒虎立即顿足,或许是终于想起,眼前的少年除了早就结下的恩怨,还有另一层特殊身份。 于是乎,他抬手举到眼侧,手指迅速擦过眉梢就放了下去,他的嘴角挤出一点笑意,也没多言便与金生水擦肩而过。 金生水扭头注视着苗擒虎渐行渐远,直到对方停在不远处的某间办公室门口。 在进入办公室的一刹那,苗擒虎忽然转头望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相隔几十米,触碰在了一起。 这一次,苗擒虎深深盯着金生水看了一会儿,才扭头进入办公室内。 随着门轻微合上的声音传来,指挥使办公室门外的廊道之上陷入一片死寂。 金生水回过神来,转头就看到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子含笑迎了过来。 女子身着锦衣卫制服,肩上的衔级显示对方是一位镇抚使级别的锦衣卫。 她留着齐肩的短发,刻意加大的制服也掩盖不了姣好的身材,配上那一张既显得成熟干练又不失清纯的秀丽脸庞,一眼就能让人生出好感来。 金生水是认得来人的,锦衣卫指挥总部各衙门千户以上锦衣卫,地方各道各府和藩属国镇抚司副千户以上锦衣卫,以及北域神国、倭国以及番邦各国的卧底,只要在他权限范围内的,他都认识,用陆粱的话来说,这是指挥使秘书的基本职责。 因此,当那名女子刚现身,金生水的脑海中立即就显示了对方的信息。 商卿,三十三岁,丁级异种,入职锦衣卫十三年,镇抚使级别的锦衣卫,现任指挥使秘书,是方绩恪四位秘书里跟随其时间最久的首席秘书,统筹方绩恪在锦衣卫总部与大明宫内阁资政的双重秘书事宜。 另外,根据陆粱私下透露,这位商卿商大姐依然保持了单身,似乎对指挥使情有独钟…… 这位才是自己名义上的上司,金生水连忙上前上前一步,抬手敬礼。 “商大姐好!” 这是陆粱提前交代的称呼,包括驻扎在大明宫内阁资政官署的千户级秘书彦修也是这般称呼。 商卿见状,脸上的笑意收敛,止步回礼,当放下手时,复又恢复了先前那种极富亲和力的效益。 “小金,无需多礼”,商卿摆摆手,对与金生水这样的称呼很满意,她上下打量着金生水,“果然是一表人才啊,传言不虚!快进来吧,指挥使在里头等你呢!” 商卿夸赞一句,便领着金生水向办公室里头走去。 外面一间属于商卿的办公室,再往里面则是指挥使方绩恪的办公室。 这样的办公室结构与火蝠和庆虎当初在高梨宫护卫总队时的一般无二。 方绩恪的办公室非常巨大,目测面积至少超过百平。 内部的构造与高梨宫原宫主马迎玖的非常类似。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右侧墙墙上挂着历届指挥使的半身像,左侧墙是一面书柜以及镶嵌在书柜里的窗户。 正对门的那一面墙上挂着大明疆域图、大明国旗以及锦衣卫卫旗。 巨幅疆域图下是一张不大的木台,台上放着两把指挥使佩刀。 原本是三把,先前在安东送给了金生水一把。 再前面是一张巨大的实木原木办公桌,方绩恪正坐在办公桌之后,微笑着看着金生水。 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面对方绩恪,加之环境的烘托,金生水深切感受到内阁资政兼锦衣卫指挥使的权势。 金生水本以为自己会拘谨一番,但直到走到近前时,他依然非常淡然。 只生出了一点点敬畏之心,不过这点敬畏是针对方绩恪甲级异种的实力。金生水经历了那么多生死考验,世俗的权势也就不显得那么威严了,在他看来权势反而是强者实现目的的工具罢了。 “指挥使!” 金生水抬手敬礼。 方绩恪微笑着点点头,起身回礼,只是这回礼显得很是随意,放下手就指了指位于很远很远地方的沙发。 金生水会意,知道方绩恪有事要交代,便跟了上去。 商卿沏了一壶茶,便离开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这一次交割,你表现得很好,其他善后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先熟悉熟悉新环境,三日之后你和陆粱随我去见相国。” 金生水点点头,没有多问,他是知晓方绩恪关于驯服神话生物为大明所用那个计划的,经过两次实践,计划的可行性不存在问题,那么下一步就是向相国争取资源了。 锦衣卫级别的保障和资源供应,与大明级别的还是存在差距的。 “另外,针对白玉京的新政下月初就会正式施行,到时候白玉京的反应必然会十分强烈,长安城和大明宫的安保等级会提升至最高级,以防晏冲玄暗杀和破坏,到时候你和陆粱加入大明宫安保序列,确保相国府、尚书台、都省、御史台等衙门万无一失。” “是!” “最后一件事情,自你入长安之后的诸多表现我都看在眼里,除了锦衣卫内部嘉奖,我还为你向相国府请功,最迟至本月底就会对你进行嘉奖!” “感谢指挥使提携!” “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两人又聊了一些其他事项,比如灞河疗养院牺牲锦衣卫家属想要当面感谢金生水,比如异人司请求希望金生水能对神话生物研究提供帮助,比如金生水在指挥学院的学业情况……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商卿敲门进来,提醒内阁会议即将开始,两人才结束谈话。 目送方绩恪和尚勤离开,金生水抬脚走到陆粱的办公室。 “呦,金大秘书莅临指导,真是蓬荜生辉啊,欢迎欢迎!” 回到黑塔之后,陆粱似乎完全恢复了本性,居然破天荒地开起了玩笑。 “我都莅临指导了,你就空手相迎?还不快去泡茶?我要喝最好的茶!” 金生水一屁股坐在了陆粱对面的椅子上,就差将脚翘起搁在陆粱办公桌上了。 陆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泡茶去了。 一杯热茶入腹,金生水回味着茶香和回甘,满足地长呼一口气。 偷得浮生半日闲! 陆粱放下手中的茶盏,忽然道:“那个白栀被抓到了,正秘密押送回长安,估计今晚就能抵达!” 金生水闻言一怔,以锦衣卫的能力,在知道白栀的踪迹后再将其抓获,这在正常不过了,不过,“你为何啥都知道?”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陆粱拍了拍桌上那厚厚一叠加密文件。 “好吧”,金生水暗骂了一声卷狗。 “白栀被押回来,宫师肯定是要连夜审讯的,今晚去旁观审讯如何?” 陆粱双眼放光,似乎迫不及待。 第278章 劫杀 当时间完全投入到工作中时,会变得极为缓慢。 金生水再次抬头看时间,却发现时间刚到下午五点,但给他的感觉却是已经连续工作了八个小时。 此时,距离饭点还早,虽然工作时间相对自由,但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总归是要处理的。 如此边工作边摸鱼,又过了一个小时,金生水眼瞅着秒针划过12这个数字,立时丢下所有工作,快步离开了这间只有不到十平米的独立办公室。 锁上门,正好遇见同样要出门的沈宴,金生水连忙敬礼,随即一中一少,两人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既然一切回归正常,那么必须坚决 拒绝任何内卷的行为。 无论如何,都不能成为陆粱那般的卷狗。 经过宫钟意办公室时,金生水听见里面隐约传出训斥声,极为严厉。 沈宴撇了撇嘴,眼神示意金生水别多管闲事。 金生水哪里有胆子过问宫师的事情,三步并作两步两步,就想要离开。 正此时,办公室门忽然被推开,宫钟意走在前头 身后跟着两位垂头丧气的汉子。 金生水扫了一眼对方的肩章,一个是千户,一个是镇抚使。 仅从侧颜,金生水立时认出了两人的身份,那位镇抚使是锦衣卫安南道镇抚司镇抚使林殿。那位千户则是北镇抚司千户马涂,后者深受宫钟意器重,经常会被委以重任,去执行特殊任务。 看到这样的组合,金生水立时意识到问题一定是出现在白栀身上。 难不成白栀跑了?被劫走了? 还是说白栀死在了押送途中。 否则,宫钟意何必发那么大的火? 如此揣测着,金生水脚步并没有停止。 及时避开正在气头上的上司,是身为打工人的基本素养,俗称紧急避险。 金生水全当没有注意到宫钟意等人,跟在沈宴身侧亦步亦趋,直到拐了个弯,黏在身上的目光才消失不见。 电梯缓慢下降,沈宴注意到金生水大喘气的搞怪模样,不禁轻笑起来,打趣道:“小金,你是懂得避开麻烦的!” “沈同知,您这话是何意,但有所需,我金生水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麻烦?不存在的!” 金生水信誓旦旦,将胸脯拍得砰砰响。 “哦?那你要不要停下来,等一等宫师呢?给你为他分忧的机会,如何?”沈宴觑了金生水一眼,眼中满是戏谑,作势就要按停电梯。 “别啊,沈通知,我虽然很想为宫师分忧,但也不能耽搁您吃饭啊!” “不耽搁,一点都不耽搁,是让你停下来等,又不是我停下来等!” “您知晓内情不?看样子是南边押送过来的犯人出事了?”金生水连忙岔开话题。 他权限极高,如此直白地询问不算违规。相反,一下子就戳到了沈宴这位资深老锦衣卫的痒处。 果然,沈宴不再打趣金生水,他瞥了一眼电梯监控,只道:“你小子可以的,什么都知道!” 不过,沈宴终究没有在监控之下讲出内幕,直到两人走出了电梯,又观察一番周遭无人之后,沈宴才压着嗓子,讲述他从其他渠道了解到的情报。 原来那金刚崇创始人兼头目白栀已经于下午就提前抵达了长安境内。 因为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路,安南镇抚使林殿看距离终止期限还长,便向千户马涂提议就地休整一番,后者认为到了长安就是回到自己的地盘,便同意了。 然而,就是在短短半小时的休整时间内,意外发生了。 一伙儿死士忽然冒了出来,目标正是拘押在囚车里的白栀。 死士共计六人,都是实力介于庚级和己级之间的异种,就在光天化日之下现身,对囚车发动了悍不畏死的进攻。 好在林殿和马涂本身都是己级异种,且护送队伍里还有一名戊级异种坐镇,经过一番缠斗,六名死士接连死亡。 但是,囚车遭到了严重破坏,白栀在抓捕过程中就受了严重的伤,又经此劫杀,已然危在旦夕。 宫钟意得知消息自然是怒不可遏,紧急调来灞河疗养院院长兼首席院使温愈为白栀续命治疗。 而刚才在他办公室内发生的那一幕,就是白栀大难不死、侥幸续命之后,林殿和马涂挨叼的经过。 “泄密了?”金生水听完沈宴的讲述,立即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死士是在长安境内动的手,这说明要么押送队伍的行踪一直被掌握,他们知道白栀一旦进入白塔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于是选择在押送队伍休整的时机匆匆动手。 要么他们是临时得知了押送队伍的行踪,但对押送队伍知之甚少,否则不会派出一群最高只有己级异种的死士。 金生水更偏向于后一种情况。 长安城内,必定存在某个势力,他们不希望白栀活着进入白塔。如此说来,白栀一定掌握了让这个势力忌惮的秘密。 不过这些都不是让宫钟意震怒的根本原因,相较于白栀的死活和是否能够铲除这个势力,宫钟意更在意泄密本身。 押送队伍或者锦衣卫内部存在内鬼? 这是宫钟意这位老锦衣卫坚决不能容忍的。 “那需要您和东镇抚司,或者关同知和南镇抚司介入吗?” 大明律、锦衣卫的规定以及锦衣卫各衙门内部章程迅速在脑海中浮现,金生水低声询问。 就像在安东那般,出现内鬼时,一般负责反间的东镇抚司和负责内部调查的南镇抚司就要及时介入了。 “不,我和老关大概率不会介入!” 金生水不明所以,还想再问,但是因为已经进入餐厅,周遭的食客们已经多了起来,便不好再问。 作为锦衣卫指挥同知,沈宴自然是有专门就餐的地方。作为指挥使秘书,金生水也拥有这样的待遇。 不过,沈宴很少去小餐厅就餐,他大多数时候,喜欢与锦衣卫们一起在大食堂用餐。 金生水更不愿意去小餐厅,因为在那里会碰到苗擒虎。 两人随便找了一张餐桌埋头吃饭,期间只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锦衣卫总部常驻人员多达一千多号人,又因为职业习惯,他们很少在外头就餐。 因此,偌大的食堂随着饭点临近,人数不断增加。 金生水抬头逡巡一圈,却发现他和沈宴的周遭三米范围内空无一人。 有偷偷好奇打量的锦衣卫,见金生水抬头,顿时撇开了目光。 金生水对此啧啧称奇。 沈宴却已然见怪不怪了,正想告诫金生水要尽快适应新身份,就听金生水道, “以后还得更早一点过来,否则容易抢不到饭。” 沈宴愣住了,原来你的啧啧称奇居然是因为怕抢不到饭? 你个指挥使秘书居然会担心这个? 第279章 风声 拥挤的人群里忽然骚动起来。 金生水抬头看去,却发现人群裂开了一条通道,宫钟意端着餐盘正从通道里前进。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刚刚挨叼的林殿和马涂。 他行进的目标似乎正是自己和沈宴! 坏了,不会是冲我来的吧? 金生水赶忙低下头往嘴里大口扒饭,并虔诚祈祷宫钟意只是路过。 然而,天不遂人愿,余光瞥到宫钟意的制服距离自己近在咫尺。 金生水知道逃不了了,便状若抬头,似乎无意间发现了宫钟意似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连忙起身向宫钟意挥手致意。 就差帮对方端盘子了。 沈宴这才扭头看向身后,发现是宫钟意之后,也向后者招手示意,只是再看金生水时,目光就变得极为古怪了。 宫钟意挨着沈宴坐下去了,原本依然冷若寒霜的面孔稍微柔软起来,他瞥了一眼金生水,道:“小金,我原以为你回归本部,开始真正履行指挥使秘书职责,就看不上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一句话,说得金生水胆颤心惊,眼看沈宴闻言放下了筷子,也抬眸注视了过来,金生水忙道: “哪能啊!我是您二位带回长安的,您二位的提携之恩我就是死都不会忘记的。况且,在您二位跟前,我顶多就是个屁,不值一提,不提一提!” “慎言!” 前头的一番话还是很受用的,说到最后一句时,沈宴立时出声提醒。 宫钟意也跟着点头表示赞同。 毕竟有指挥使秘书背后站着的是指挥使,他们可以调侃,但也绝对不敢说指挥使秘书就是个屁的。 金生水眼见糊弄过去,但还不够。 他余光扫到端着餐盘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林殿和马涂二人,殷勤地招呼二人就坐。 被无数道有意无意的目光暗暗打量,林殿和马涂早已经是尴尬不堪。 此时金生水解围,他俩感激之余,顺势坐到了临近的餐桌之上,只顾闷头扒饭。 果然,金生水这一举动算是彻底揭过了先前的话题。 宫钟意的注意力重新回归到林、马二人头上,又绷紧了脸,再度重重冷哼一声。 林、马二人将头埋得更低了。 金生水一度怀疑,那二人是在用鼻孔吃饭。 一顿再寻常不过的工作餐,被无人吃得是各怀鬼胎。 沈宴作壁上观,目光时不时在金生水和宫钟意脸上流转。 宫钟意三番五次想要说话,但考虑到场合和金生水的身份,他又欲言又止。 金生水自然知道宫钟意的意图,无非就是找他帮忙。 只不过对方的引而不发让他心惊肉跳,到了后面直接麻木了,他恨不得直接明言:宫师,下达命令吧,我都接受,别再折磨我、搞我心态了。 邻桌的林殿和马涂二人的老脸都快和餐盘贴在一起了。 当金生水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饭,宫钟意和沈宴走在前头,金生水跟在中间,林、马二人缀在最后。 中间还偶遇了姗姗来迟的陆粱,金生水看看表,时间已经来到了七点,他冷哼一声,“卷狗!”,便扬长而去。 陆粱不明所以,他本想与金生水确定旁观白栀审讯的具体时间的,却意外得到“卷狗”的称呼。 他在心里默念几句,忽然觉得跟天狗的模样非常贴切,天狗的毛发就是蜷曲的。 不对啊,小金是啥时候见过天狗真形的? 回到白塔,金生水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自己的办公室,所谓一过家门而不入,跟随宫钟意进入他的办公室。 沈宴不愿意过多掺和,兀自脱离了这个奇怪的临时饭搭子队伍。 林殿和马涂不敢擅自离开,只得跟随宫钟意,但要进入办公室时,却被宫钟意冷声要求在门口候着。 林、马二人面上惶恐,却如蒙大赦,能少挨一点骂,就是让他们做看门狗他们也是愿意的。 此时金生水已经彻底平和下来,主动给宫钟意倒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用来解渴,然后就打量起老头的办公室。 他是第一次来,从搬到白塔,他还没能抽出时间拜访三位指挥同知。 宫钟意的办公室面积只有方绩恪的一半大小,内部摆设和构造非常简朴,只有一张办公桌,一套沙发,一排书柜等必要的器具。 墙上除了大明国旗和锦衣卫卫旗以外,再也没有任何诸如字画这类的挂件。 宫钟意甚至没有专门配备一名秘书。 金生水大致明白了锦衣卫指挥使和指挥同知两者之间的差距,虽然在品阶之上只相差了一级,但实际权重却仿佛存在天壤之别。 不过这也与宫钟意这类技术型官僚的个人喜好有关。 作为管辖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指挥同知,宫钟意本可以享受更高级别的待遇。 “小金,我想你应该已经知晓了白栀遭遇劫杀的经过。” 宫钟意放下茶杯,直奔主题。 金生水先是点头,随即又摇头。 他希望了解更多细节,沈宴是通过其他渠道了解到的,决然不会比宫钟意更加清楚。 宫钟意点点头,随即补充了金生水和沈宴都不清楚的细节。 原来,那群死士只是幌子,那个秘密势力还准备了后手。 在击杀了六名死士之后,林殿和马涂松了一口气,他们看到囚车遭遇严重破坏,立即打开囚车查看白栀伤势。 却不料,囚车内居然还隐藏着一位丁级异种,而从对方的表现来看,他的目的居然是要趁乱劫走白栀。 最后眼见无能为力,才选择遁走。 林殿和马涂意识到大事不妙,内部可能出现了内鬼,便当机立断,放出囚犯重伤危在旦夕的风声。 金生水闻言诧然。 所以,那个隐秘势力派死士劫杀白栀为假,营救白栀才为真? 要问金生水为何判断不是截走而是营救?是因为那位丁级异种是有很多机会杀掉白栀的,但是直到最后,他也仅仅是选择遁走。 所以,白栀生命垂危也是假的,温愈帮她续命也是假的,此时白栀应该是全须全尾地被关押在白塔地牢里? 而这一切都是在误导内鬼? 所以,门外那二位所有的行为都是在演戏? 金生水的问题一一被宫钟意肯定,只有最后一个问题,得到了嗤之以鼻的回应。 “他俩如果不是当机立断放出假风声,我早就扒了他们的皮了。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将功补过!” 第280章 万金油 “您需要我做些什么?” 了解到了更多的细节,金生水直言不讳。 宫钟意沉思片刻,道:“小金,我想请你来调查内鬼,你知我知,对外完全保密。” 金生水闻言一怔,他不认为宫钟意要求自己来调查内鬼,是因为看重自己的能力。自己成为锦衣卫才多久,比自己能力更强的人大有人在。 宫钟意执意如此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此次泄密事件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这位老锦衣卫需要找一名游离于北镇抚司之外相对独立的人来做。 宫钟意的要求没有出乎金生水的预料。再者,金生水也有些厌烦枯燥的办公室工作,同样是做牛马,外勤才是他最热衷的工作,毕竟相对自由和刺激。 因此,他没有犹豫,立即就答应了下来。 “好,你这里既然没有问题,我去向指挥使请示。” 宫钟意老怀甚慰。 金生水能够成为指挥使秘书,确实是出乎他的预料,出于对指挥使的尊重,他与金生水的相处确实不如刚开始那般随意。所以他要借人,必须要向人家真正的上司打声招呼。 一通电话拨了过去,简单表明意图,宫钟意的借人请求不出意外地得到了方绩恪的同意。 放下电话,宫钟意忽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想法。 那位控制欲极强的指挥使对待金生水却展现出了截然相反的态度,对后者似乎是一种放养的状态。 他不会阻止金生水接触锦衣卫内部的任何业务,对金生水本人也没有提出太多限制。相反,在他的四位秘书之中,金生水的自由度是最高的。 没有具体分工,但权限极大,任何事物都可以过问。 这确实是要培养接班人的做法! 宫钟意感慨万千,很早之前,他就生出了这种想法,如今正一步一步证实。 回归关于调查内鬼的话题。 “小金,你打算从哪里下手?” 金生水在宫钟意和方绩恪通话的时候,就想到了应对之策。 “宫师,我会从白栀入手,先找出那名营救她的丁级异种,继而揪出内鬼,从外部突破。” 宫钟意闻言不住点头,一般情况之下,他不会过多干预金生水的做法,因为眼前的这位年轻人手段变化莫测,如果自己给予太多条条框框,反而是一种限制。 话谈及此处,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从无数处置这类事件的经验来看,只要确定总体应对思路就好,至于将要具体面对的细节,金生水认为多想没用,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他擅长随机应变。 结束谈话,金生水叫来了陆粱打掩护,并请马涂带他俩前往秘密关押白栀的牢房,表示要旁听审讯。 马涂并没有多想,一来,他知晓白栀这条线索就是金生水提供的,二来,那两位是指挥使秘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意味着指挥使也在关注。 两人在马涂的带领之下,来到白塔地下六层,又经过层层安检,终于抵达一间独立牢房,这间牢房保密等级极高。 为了防止在审讯、就医等过程中泄密,其本身就配套了审讯室、医疗室等功能性结构。 隔着一道单向玻璃,锦衣卫安南道镇抚使林殿正在亲自审问白栀,一旁安排了一位女性锦衣卫陪同审讯。 看到白栀的那一瞬间,金生水略显诧异,此时的白栀完全没有他想象中领导金刚崇兴风作浪的霸气,也没有金刚崇被打击之后狼狈逃亡的惶恐和疲惫。 被牢牢绑缚在审讯椅上,且被数把神源丧失器瞄准的白栀,居然依旧是哥谈记忆里的模样。 陆粱是知晓白栀这副面孔的,他忽然兴奋起来,双眼放光,对着金生水不断说话却不发声。 通过口型,金生水立即明白了陆粱的意思,“这就是哥谈的老相好?” 见陆粱如此兴奋,生怕他招惹这两位,金生水连忙发出眼神警告。 这两位,哪怕是抛开这层不为人知的关系,也不是省油的灯。 那一边,拥有将近三十年审讯经验的林殿,开局就极为不顺利。 不管林殿采用温和的、威胁的、诱导的、陈述利害的、保证减轻处罚等种种审讯手段,白栀一直保持着沉默。 然而,她的这种沉默不是低头不语,而是带着明显挑衅的笑而不语,她直视着林殿,眼神戏谑,嘴角勾勒着浅笑。 因为在关押进牢房之前,做过全面清洗和检查,进入牢房之后,按时吃饭睡觉,不论是她的精神面貌还是身体机能都基本恢复。 此时的她,宛若救下哥谈性命时那般平静。 审讯持续了半小时,依然毫无进展。 林殿的脸色铁青,三番五次想要采取其他措施,却极力克制。 马涂虽然坐在玻璃之后陪同着金生水和陆粱,但是审讯一直无果,他的压力也不小。 他时不时偷偷观察两位秘书的神情,生怕玻璃之后的一筹莫展引起金生水和陆粱的不满。 “要不要我俩回避一下?我看林镇抚使似乎放不开手脚?” 金生水的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但落在马涂耳中顿时让他压力倍增。 指挥使上任以来,三番五次要求禁止刑讯逼供。而在刚才的审讯过程中,老林有好几次压不住火气,明显要动手的模样。 金秘书必然是看在眼中的,这番话可不就是在钓鱼吗? 马涂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暗暗祈祷老林,你可千万不能犯错啊,可别压不住火气撞到枪口上。 如此又过了一刻钟,审讯室内依然毫无进展。 眼看着林殿的情绪愈发无法克制,马涂告罪一声,起身快步进入审讯室换下了林殿继续审讯。 林殿得知隔壁坐着两位位卑权重的大佬在旁观,顿时紧张起来,立即仔细回忆刚才审讯的过程,找不出眼中违规的地方这才松了一口气,并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有所克制。 他缓了缓情绪,换了一张既疲惫又略显尴尬的笑脸,推开隔壁观察室内的门,走了进去。 金生水看到这张脸的一刹那,就笑着安慰道:“林镇抚使辛苦了!” 林殿嘴里忙道不辛苦、能力不足云云,但悬着的心却蓦地一松。 总归在指挥使秘书这里落得的评价是没有功劳还有苦劳。 而不是面对重刑犯时无能狂怒。 第281章 吃瓜临身 马涂怀着复杂的心情进入到了审讯室。 与经年在地方任职的林殿相比,马涂知晓自己的审讯经验与林殿是不能比的。但是为了不让林殿犯错,也不想给指挥使留下无能的印象,他还是硬着头皮进来了。 谈后,审讯室内并没有出现奇迹。 一无所获的马涂,甚至强压着怒火,满足了白栀想要喝水的要求。 他娘的,老子说得口干舌燥都没喝一滴水,你一句话没说,反而要他娘的喝水! 但是……不过……唉! 所有的不忿化为了一声叹息,马涂灰头土脸地回到了隔壁观察室。 “马千户辛苦了!” 金生水同样道了一声辛苦,他多少能够猜出来林、马两位老锦衣卫在自己面前演的成分居多,但他不想拆穿,都是同僚,还是要顾及一下对方的颜面的。 果然,得到金生水的评价之后,马涂的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 林殿随即提议,今日就到这里,明日择机再审。 金生水自无不可,不过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想要在林、马二人的陪同下,面对面看一眼白栀。 一般来说,无关人员是不能与重刑犯直接接触的,但是严格意义上林、马二人也无法界定金生水是否是无关人员。 再者,人家金秘书虽然要求自己陪同,实际上是避嫌的委婉说法,准确说人家就是邀请自己去监督的。 于是乎,林、马二人对视一眼,立即在前头引路,将金生水领进审讯室内。 共计长达一个半小时的审讯丝毫没有让白栀产生任何不适,相反她的精神愈发昂扬。 见刚才凶神恶煞的两位审讯官,恭敬地簇拥着一名年轻的副千户进来,白栀微微一怔,嘴角上扬的幅度更大,嘲讽的意味也更浓。 “原来是有贵客在旁,我还在疑惑为何锦衣卫今日的手段如此绵软呢,呵呵呵!” 白栀说出了今日审讯,也是自在安南被抓之后的的第一句话。 只是这一句话,却让林、马二人同时阴沉下去了脸色。 金生水似乎没有察觉到白栀话语间的嘲讽,也没有理会林、马二人的情绪。 进入审讯室内的那一刻,金生水就激活了饕餮太岁,感官瞬间达到顶峰。 己级异种! 嗯,己未级武夫! 嗯?还是拥有己辰级异能。 同时兼修了金行和土行! 金生水微微诧异,不算马博士的话,这个白栀是他成为异种以来,见过唯一一位身兼三种异能的复合型异种。 金行擅攻伐,土行擅防御,加之武夫纯粹力量的底子,属于是加强型攻防兼备了,难怪无论是被抓之前还是之后,白栀都表现得如此生猛。 金生水那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短暂的沉默,落在白栀眼中却是心中警铃大作。 那一瞬间,白栀的表情就变得凶狠起来,她弓着身体,眼神晦暗却牢牢粘住金生水的目光,仿佛一只择机而噬的…… 狸花猫! 金生水突然想到了这个可爱的生物。 可是他并没有生出任何怜香惜玉的想法。 相反,借着狸花猫毫不避让且极具攻击性的眼神,金生水微微睁大本就极大的双眼,粗暴地侵入白栀的灵魂,搜寻她的记忆。 得益于白栀刚见过那位丁级异种,金生水瞬间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便立即切断了灵魂入侵。 无论是白栀,还是林、马二人,金生水都不想暴露自己使用了异能的事实。 一切都在瞬息间结束。 金生水转身对着林、马二人点点头,抬腿就离开了审讯室。 真就是面对面看上一眼?难道是在检查重刑犯有没有受伤? 对一切毫无察觉的林、马二人再度对视,并齐齐松了一口气。 果然,指挥使哪怕已经是第二任期,依然在严抓不规范审讯的行为。今后无论什么审讯,严刑逼供的手段能不用就尽量不用。 对了,还得通知下去,防止其他同僚被抓包。 林、马二人做出决定,快步跟了上去。 审讯室内。 直到审讯室的门被关上,白栀这才敢大口喘气。 她尽管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些什么,但是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种灵魂被看透的极端惊惧。 这是她二十五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经历过的,这种直击灵魂的恐惧,甚至比当初眼见着哥谈要被处死以及被迫分手还要令人惊惧。 走到独立牢房门口,金生水挥手拒绝了林、马二人的相送。只说希望今后能够经常来往,便带着陆粱离开了。 确实需要经常来往,刚才那一瞬,金生水只了解到了冰山一角,今日碍于时间有限,但今后少不了还需要与白栀面对面“交流”。 陆粱没有回黑塔继续做卷狗,相反他执意跟着金生水来到了后者位于二十四楼的办公室。 进入办公室,神秘兮兮地关上门,陆粱脸上的表情忽然炸开,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又……看了那个白栀的记忆?” 金生水点头承认,虽然林、马二人看不出自己使用了异能,但一直在旁观的陆粱必然是清楚的。 “你看到了什么?” “保密,这个真不能说!”金生水摊摊手,搬出来保密规定。 陆粱脸上的失望一闪即逝,随即凑到金生水近前,压低了声音,道:“那你有没有看到哥谈与白栀那个地记忆?” “哪个?”金生水没能会意。 “就是那个?……亲热”陆粱居然满脸娇羞。 “卧槽,你居然好这一口?” 金生水目瞪口呆,谁能想到,一向内敛澄澈如同高岭兰草的陆粱,居然喜好这个? “也不是好这一口,就是好奇罢了”,陆粱看金生水反应这么激烈,连忙摆手,像是想到了什么,红脸威胁道:“你可别说出去!” “不说,你如果真喜好这个,我可以给你搞一些更劲爆的,要不要?” “……” 看着陆粱扭捏的模样,金生水就知道这家伙意动了,然后开始赶人。 在金生水再三承诺保密之后,陆粱终于怀着兴奋而忐忑的心情离开了白塔。 当屋内就剩下金生水一人时,他的脸色逐渐阴沉了下去。 因为就在白栀关于那位丁级异种那一瞬的记忆里,金生水看到了一张扭头回看的脸,听到了白栀唤出的名字。 那位丁级异种名叫关容易。 而他从应天表哥金牧昭那里得知的原身母亲的名字,叫做关容音。 如果仅仅是名字相似,金生水还不至于反应如此激烈。 关键是,他还通过死鬼金大海的记忆,看过关容音的样貌。 而关容易与关容音的相貌,不能说十成像吧,至少有七成相似。 第282章 母族亲眷 关容音?关容易?七分想象! 当存在如此多的巧合,金生水很难再坚持说这二人毫无关系。 大概率,这个关容易和关容音存在血缘关系,而且是那种特别近的血缘关系。 金生水记得金牧昭讲过,关容音生在一个清白人家,家境殷实。 现在来看,金牧昭和应天金氏对于关家家境的了解或许有限。 家境殷实,也只是相对于普通人家来说的,准确说是比较富足的普通人家,比起那些权贵世家则差得远了。 可是,家境殷实能够生出一位丁级异种吗? 哪怕关容易是天才中的天才,不到四十岁就已经晋升丁级异种,但他是如何成为异种的?关家是哪里来得渠道和高额费用去购买太岁接种资格? 或者说他加入了某个组织,由组织提供了所需资源?比如金刚崇? 如此又衍生出诸多问题。 比如,关容易既然实力超群,为何没有想着为关容音报仇? …… 金生水背靠在硕大的老板椅上,双脚翘在办公桌上,双眼望着头顶那盏灯光柔和的吸顶灯,没有焦距。 如果这个关容易真是关容音的弟弟,也就是原主的舅舅,自己该如何自处? 想了诸多需要去验证和解决的问题,最终还是要面对这个问题。 如果核实关容易真是金刚崇的核心成员,金生水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就如应天金氏的亲二叔金琮武,在金生水这里是必死之人。 补充并确定了调查工作的诸多细节,金生水坐起身来,打开了锦衣卫内部信息查询系统,输入了关容易这个名字。 再加上“长安人士”、“男性”和“30岁-40岁”等限制性条件。 得益于身份的加持,金生水的权限基本上属于接近天花板的存在了。 很快,页面就显示出关于关容易相关信息。 出生在长安府,年龄介于30岁-45岁之间、名叫关容易的男性仅有1位。 页面上显示的那一张证件照与金生水从白栀记忆中看到的几乎一样。 排除诸如修图和拍摄时间不同等因素,金生水可以确定页面上显示的男人与那天营救白栀的是同一个人。 关容易,生于延靖三十六年,长安府人士,现年33岁。 延嘉三年,就读于长安府学。 延嘉五年,加入新西党。 延嘉七年,毕业,入职长安图书馆,工作至今,现任长安图书馆一级管理员。 是否异人:否。 是否重点关注人员:否。 有无犯罪记录:无。 宗教信仰:无。 婚姻状况:未婚。 家庭成员: 父,关牧洲,现年60岁。生于延靖九年,延靖二十九年入伍,曾任南军都督府某边军上校参谋(保密)。延嘉十年退伍,后任长安府巡检司高级巡检,延嘉十九年致仕。 母,白虞澜,生于延靖十一年,卒于延嘉五年。 姐,关容音,生于延靖三十三年,卒于延嘉四年。 …… 看到家庭成员关容音这个名字,金生水确定了关容易就是原身的亲舅舅。 再仔细查看关容易的信息,看似一览无余,但金生水还是发现了很多疑点。 首先,关容易在就读于长安府学期间,就加入了新西党。有这样的人脉和资源,可他却偏偏在毕业之后,选择了就职于长安图书馆,担任一名图书管理员。 要知道,长安府学时大明最高学府,考入长安府学基本就能确定将自身的阶级往上提一提,其毕业生基本都是各大集团和朝廷衙门的香饽饽。 再者,新西党是什么存在? 新西党是朝廷西迁之后为对抗皇室和旧贵族成立的新党,因长安相对于应天在西,又决定推陈出新,便取名新西党。 新西党历史悠久,几百年轮转,在中书门下二省内势力和实力皆最大,在都省基本一直是在朝党的存在。 当今相国贺怀洲就是以新西党党魁的身份当选大明相国的。 想要加入新西党,需要通过层层严格和审慎的考核,一旦加入,今后不管经商还是入仕,都将平步青云。 拥有双重身份的关容易,居然选择成为了一名图书管理员,并且干了13年,居然还只是一级管理员。 难以理解。 其次,那条“非异人”的标注,也很反常。 对于民间异人的管理属于锦衣卫异人司的职权,异人司会通过包括但不限格式体检直接获得,以及与各医疗或者研究机构的间接获得等手段,掌握民间异人的分布情况。 针对具有危险性的民间异人,锦衣卫异人司会联合巡检司重点关注该类人员。 长安图书馆隶属于礼部下辖的非衙门机构,就算关容易在入职前逃过了各项体检,或者说他是近年来才成为了异人,但是他是如何逃过了长安图书馆每年一度的体检的? 关牧洲,也就是原身的外公,是否知情,如果知情,他有没有借助身为长安巡检司高级巡检的身份提供掩护? 另外,关牧洲那段显示为保密的军卒生涯,究竟是什么? 大明尚书台六部的相关信息是直接接入锦衣卫信息系统的,其中兵部负责大明军队的管理,理论上金生水是能看到关牧洲详细履历的。 如今只显示其退伍时上校参谋的身份,其他信息都加密,说明枢密院介入了。 枢密院与锦衣卫基本上是属于两个独立系统的,特别是前者,更是相对封闭。 关容易的信息显示原身的母族仅剩下舅舅和外公二位亲眷。 可是,这二位一个比一个神秘。 金生水不禁又想到了那个问题,他们为何不为关容音报仇? 关掉页面,删除查询记录,金生水离开了办公室。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深夜。 白塔二十四层,沈宴和关道客的办公室内的灯已然熄灭。 左近也只有宫钟意办公室内的灯还亮着。 放眼望去,不远处那座通天的黑塔,依然灯火通明,从亮着灯的诸多窗户就可以看出,绝大部分人还在工作。 一群卷狗! 实在是卷不过的金生水暗骂一声,决定将所有工作内和非工作内的东西都抛之脑后,去全天候开放的食堂补充点能量。 第283章 看谁都像内鬼 一夜无梦,在新分配的宿舍里睡到天光大亮,金生水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半。 他慢悠悠地起床洗漱,慢悠悠地换了身便服,再慢悠悠地去食堂吃饭。 此时,时间才来到八点,可是偌大的食堂已然空荡荡、冷清清了。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场景,不是因为金生水来得太早,而是来得太迟的缘故。 刚坐下没多久,对面就坐下来一人,正是同样拒绝内卷的沈宴。 “今日要出外勤?” 沈宴挥挥手让想要敬礼的金生水坐下继续吃饭,见金生水一身便装,随意问了一句。 “是的,待会要出去一趟!” 金生水没有多说,沈宴也没再多问。 两人细嚼慢咽,聊着一些最近的安排。 不一会儿,沈宴身边又坐下一人,却是关道客。 金生水不得已,再次放下碗筷,起身敬礼。 无论是在安东还是回到长安之后,他与关道客接触得都不多,关系远没有与宫钟意和沈宴那么亲近。 关道客回礼,随即抬手虚按几下,让金生水坐下,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金生水感到些微诧异,这位关同知表现得有点反常啊,行为举止里透露着一股刻意亲近的嫌疑。 “小金要出外勤?” 同样的询问,关道客又来了一遍。 “不算外勤,要出去一趟。” 金生水随口回答了一句。 沈宴握着的筷子顿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 “去哪里啊!” 关道客喝了一口粥,面色轻松,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去趟泾河下坊,有些手脚还没处理完。” 金生水心思百转,立即找了个极为顺滑的借口。 同时,他的心里生出一丝警惕。 关道客虽是锦衣卫指挥同知,但是如此追问金生水的行踪,实际上是非常敏感的行为。 一旁的沈宴微微皱眉,但是没有多言。 然而,关道客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行为的不妥,他咽下一口鸡蛋,继续追问道:“是灞河刺杀案的尾巴?” “没错,当时我无意间偶遇了一名暗杀组织的成员,一路追到了泾河下坊,不成想那名成员被内部清理了,尸骨无存,我索性就在泾河下坊租了一间房方便追查下去,巧合的是,在之后的大搜捕中,我的房东突然消失不见了,想来她应该也是该组织成员。” 金生水顺着这条线讲了下去,这条线没有什么需要保密的必要。 将关道客应付过去再说。 “注意安全,要不要派人暗中保护你?你的身份可不仅仅是一名副千户。” 关道客闻言,满脸担忧地提出想要给金生水配置护卫的想法,似乎指挥使秘书的存亡关乎锦衣卫和指挥使的颜面。 “多谢关同知好意,不过不必了,泾河下坊那边走就人去楼空,该组织也基本上被从长安的明暗两个世界里抹除,没有什么危险性了。” 金生水给出足够的拒绝理由。 开什么玩笑?你是想安排人护卫我还是监视我? 金生水内心的警惕已经提高到最高等级。 沈宴一直默不作声,此时也不禁放下了碗筷,转头看向关道客,疑惑道:“老关,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情报,有人要对小金动手?” 关道客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迟疑,郑重道:“啊,确实是有这样的消息,不过真假不得而知也无法确认,所以我才建议小金这段时间少出外勤为好,实在是要出去,最好带够人手,保证安全。” 真假不得而知?无法确认? 金生水有理由怀疑,关道客如此含糊不清的表述就是随口一说,其目的似乎还是以此为由,限制自己的行动。 可是,他为何要这样做呢? “请关同知放心,我一定会注意安全的。” 金生水不想给对方限制自己的理由,嘴里再三保证,心里却已经盘算起来了。 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目光在沈、关二位同知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沈宴脸上,但升起的心思立即压了回去。 一顿早饭吃得有些意外。 关道客先行离开。 金生水跟着沈宴回到白塔,后者一直欲言又止,但直到来到白塔二十四层,沈宴才意味深长地开口道:“不管如何,小金,你要谨慎一点。” “晓得的,沈同知!” 金生水点头,目送沈宴进入办公室。 他其实非常想询问沈宴,作为指挥同知是否查询到自己被删除的查询记录,不过犹豫再三,他否决了这个想法。 锦衣卫的五位指挥同知里,宫师最为德高望重,经验最为丰富,为人隐忍刚正,像大虎。而沈宴则最为机智,谨慎且阴沉,心思最重,似狐。 一旦金生水开口,沈宴会立即意识到金生水的问题针对的其实是关客道,并且必定会亲自查询金生水的查询记录,继而推测出大部分隐秘。 金生水虽然信任沈宴,但既然向宫钟意答应过要保密,就不能给沈宴提供任何提示性的言语。 不过很显然,沈宴必定察觉到了关道客的异常,并且隐晦地提醒了金生水要谨慎地防备,防备对象不仅是可能存在的暗杀,也是关道客。 金生水当然意会到了沈宴的潜台词。并且据此更加确认,关道客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如此,金生水有了个极为大胆的猜测,难道关道客就是宫钟意要查的内鬼? 可是到了关道客这个级别,他为何要这么做? 难道是因为关道客和关容易都姓关的原因? 可是信息显示,关家没有其他亲戚。 再者,还有另一位姓关名山岳的指挥同知,难道因为姓氏一样,就怀疑是他们向关容易泄密了? 金生水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非常荒唐。 不过他还是敲开了已经工作了半个小时的宫钟意的门。 再出来时,金生水面色阴沉。 他从宫钟意这里确认了一件事实,那就是指挥使和白塔的三位指挥同知,都有权限查阅且级别以下锦衣卫的查询记录,哪怕是删除掉的。 也就是说,关道客很有可能查阅了他昨晚的查询记录。 难道关道客真是内鬼? 可是在查明之前,他不能声张,因为很有可能会引发锦衣卫高层动荡。 怀着沉重且复杂的心情,金生水离开了锦衣卫总部。 半小时后,换了一副普通面孔的金生水下了车。 一座占地面积极大的五层楼古典建筑出现在他的眼前。 一层悬挂着一块牌匾,写着“长安图书馆”五个草书大字。 第284章 第一次接触 作为长安城首屈一指的图书馆,哪怕是在工作日,依然不显得空荡。 看书的民众多就意味着整理书籍的工作量在增大。 图书馆理员们不仅仅需要将还书台上的书籍按照目录放置到原处,很多时候,需要将读者们自行还回书架但放错位置的书籍进行纠正。 而这一过程不仅仅需要敏锐的洞察力,能够一眼看出书架上的不和谐,更需要高度耐心以及温和的脾气。 特别是第二个要求,因为一旦被读者们好心办坏事的行为影响到心情,做出在心里骂娘的举动,继而下意识对读者们展现不妥的神态或者气场。 那么,恭喜你,你将收获一个迫不及待的投诉,以及上级主管人员为了息事宁人,将你从头到尾地数落一遍。 关容易从主管办公室里走出来,一张颇为端正的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 与其他图书管理员不同,他进入主管办公室自然不是接受数落的,这是他不知道多少次拒绝那位年近40岁的单身女主管的示爱。 虽说自己未娶,主管未嫁,虽说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七,笑嘻嘻。 但是四十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关容易实在是笑不出来。 推上用来放置零散书籍的小推车,关容易将刚才在办公室内发生的那一幕甩到脑后,扯了扯嘴角,让笑容更加平和,便平稳且熟练地投入到日常工作中去了。 小推车在两排巨大的书架之间缓慢经过,关容易只需要打眼一扫,就可以看到书架上的书籍是否摆放错误。 他熟悉长安图书馆接近五千万册实体书籍的位置。 关容易忽地顿足,目光在一本黄皮书籍的书脊上停顿,记忆告诉他这本书的位置决然是错误的。 他抬手抽出那本黄皮书,扫了一眼封面上的书名。 《长安城的地下帝国——金刚崇的覆灭》 这是一本最近刚出版的畅销书籍,因为书中揭露了大量关于长安城地下势力的恩怨情仇而引发广泛关注,其中以金刚崇为中心牵扯出来的涉及其他地下势力、社会名流、朝廷官吏等详实的描述,更是让这本书籍以极快的速度在延嘉二十年畅销榜上攀升,有望登顶榜首。 关容易面色毫无变化,嘴角依然噙着平和的笑意,如往常纠正其他书籍一般,只是大量一眼就将这本畅销书放入了小推车里。 他的手甚没有出现任何颤抖。 小推车离开了两排书架的裹挟,进入一条很宽的通道,通道另一侧是一张张供读者阅读、摘抄或者做些案头工作的书桌。 书桌挨着巨大的窗户。 一排排望不到头的书桌,在自然光里显得整洁透亮。 如果说在书架里搜寻错误书籍占据了日常工作的九成九的时间和精力,那么,收集归拢读者遗留在书桌上的书籍就是剩下的那一部分。 关容易在扫视空位桌面时,也在快速打量着读者们。 他决然不会相信,那本黄皮畅销书出现在他所负责的藏书区域,只是巧合。 大部分读者都是熟客,少部分陌生面孔要么是外地的游客,坐在窗边捧着书沉浸式体验大明最大图书馆的氛围,要么就是心血来潮来到了图书馆,他们一部分会成为关容易记忆里的老熟人,一部分再也不会出现。 关容易将空座上的一摞书籍搬起放回小推车上,再分门别类进行临时分类,方便送回对应的书架。 当一摞书籍减少到最后两本时,那个熟悉的黄色封皮和书名再次映入眼帘。 关容易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地愤怒,但他面上不显,将这一本与先前的那一本放到了一起。 他抬头,再度堂而皇之地打量起坐着就读的读者们,一无所获之后,又将目光投向了书架之间,背靠着书架阅读的读者。 一道陌生且鬼祟的侧影一闪而过。 关容易犹豫片刻,一双些微颤抖的手还是落在了小推车上,刻意忽视了这明显是有意针对的行为。 被人盯上了? 朝廷的人? 还是金刚崇的遗老遗少? 关容易推着车将车上的书籍陆续回归本位。 而在这纠正过程中,这本黄皮畅销书的数量在迅速增加。 当小小的推车上被这本《金刚崇的覆灭》占得满满当当的时候,关容易平和脸上终于出现了其他的神情。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一直朝上勾起的嘴角已然扯平。 将这一车黄皮书推到畅销书籍区域,两座由书籍堆叠而成的书塔展现在眼前。 其中一座书塔高大2米,加上由书桌充当地底座,整体高大将近3米,又因为黄色的封皮,显得富丽堂皇。 关容易注视着这座书塔,停顿了三秒。 他的嘴角下撇,眼眸黑沉。 抬脚,起步,推着车与书塔擦肩而过。 正此时,关容易注视到不远处自家那位女主管投来的惊恐目光。 下一秒,粗壮的书塔尽数倾倒而下,笔直地砸向了他。 他下意识地就要施展超凡能力进行躲避,但是就在他即将迈开那一步的时候,他硬生生止住了。 警惕心在那一瞬间升到了最高,心思百转,他放弃了所有的抵抗,他本能闭眼,任由书塔倾倒将自己淹没。 然而,想象中的痛觉并没有出现,甚至耳边安安静静,一切如常。 这个时候,书塔倒塌的动静应该引起骚乱了才对,哪怕读者们都是镇定自若的狠人,但那位女主管应该会完全无视规定,大叫着跑过来才对。 可是,当双眼闭上,光线消失的那一刻,耳边的所有声音似乎都……都回归了原本的样子。 原本的样子? 关容易豁然睁眼。 眼前没有面色惊恐的女主管。 那两座书塔依然完好地矗立着。 周围的读者们依然沉浸于书海里。 一切都是岁月静好的样子。 只有自己双手还紧抓着推车,推车上是满满当当的《金刚崇的覆灭》这本黄皮畅销书。 所以,刚才是幻觉? 自己是中套了吗? 关容易抓着推车的双手逐渐收紧,钢管焊接而成的把手收缩变形,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钢管彻底沦为一根铁疙瘩。 第285章 舔狗与女神 那道熟悉且鬼祟的侧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步梯间。 找到了布置圈套的罪魁祸首,关容易长呼出一口气,他脸上的寒霜霎时间消融化为平和的笑意,如往常那般。 只是那一双眼睛中的寒意丝毫未减。 他的双手放开已经捏成了铁棒的把手,只是一抹,那条完全变形面目全非的条状物霎时间开始蠕动膨胀,就像具备了活性一般。 仅仅是眨眼的功夫,铁棒便恢复成原形。 关容易将小推车中的黄皮畅销书尽数归拢到固定区域,并极为罕见地将小推车就近挨着书台放置。 在此过程中,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那道侧影消失的楼梯间方向。 放下手头的工作,关容易噙着平和的微笑,走向楼梯间。 防火门开合之间,关容易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生物,也没有任何阻碍,关容易眼中的寒意愈发旺盛,他脚步坚定地,一步一个台阶,来到了图书馆楼顶。 通常情况下,常年落锁的天台门依然落着锁。 但是,关容易能够清晰感知到,在那道铁门之后,有一团邪恶且强大的存在。 不去猜测那人是如何进入天台的,关容易没有任何犹豫,作为唯一障碍的铁锁在关容易的注视中,扭曲变形,化为一滩通红的血水,流淌着落在地上。 通往天台的大门豁然洞开,关容易抬脚走了出去。 大门猛地关闭。 那滩扭曲空气的赤色铁水按照原来的轨迹逆转,从液体恢复成铁锁的模样。 如同影像倒放。 封死所有退路,谨防不速之客逃脱。 关容易终于睁眼观瞧那道背影。 在艳阳之下,一人双手插兜立在门前,一人凭栏而立,目视远方。 一股热风自远处扑面而来,吹落了那道背影的头戴的遮阳帽,轻轻吹拂起她的短发。 柑橘清香被热风裹挟着,触发嗅觉的时候,已经非常淡了,但是还是那么地熟悉。 在遮阳帽掀起,露出那个熟悉的后脑勺的时候,关容易眼中的寒意已经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激动。 当那股淡雅的柑橘香钻进鼻孔,首先勾起的是曾经那段羞涩的回忆,并由回忆触发了心脏加速跳动。 “你……” 关容易嗓音沙哑,他又有很多话想说,但所有的激动、欣喜和愧疚尽数包容在了一个字的问候里面。 昨天,她没能营救出她,无论是从那群死士手里,还是那群锦衣卫手里,她说不怪他,她说有缘再见,她说没缘就下辈子再见。 他本以为懵懂和悸动就此终结,并发誓将用余生来惩罚自己。 但是仅仅隔了一天,她就以这样的方式来寻找自己。 尽管她的气息极为邪恶,尽管她的行为异常反常…… 但是,他不在乎,她能活着并恢复自由就好。 金生水听到那一个饱含隐忍爱意的字,就意识到关容易大概率是一名爱而不得的顶级舔狗。 能够冒着性命危险去拯救一位不喜欢他的女人,关键是这种不喜欢是跨越性别的,不是时间和真心能够扭转的。 但关容易还是去了。 面容、体型、气息和生物信息尽数化为白栀的金生水,缓缓扭过头,却对关容易横眉冷对。 在无法复制记忆的情况下,他只能通过愤怒等负面情绪来转移关容易的注意力,以防穿帮。 他顺着关容易的话头,嘴角勾起讥讽,“我什么我?” 熟悉的声音传来,却令关容易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终究还是会埋怨自己没有救出她的。 她虽然现在全头全尾地站在阳光之下,但是必定是使用其他手段,吃尽了苦头才能得以从锦衣卫大牢里逃脱。 关容易发挥了一名顶级舔狗的特长,习惯性地完成自我攻略和脑补。 “我……” 抱歉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却再度遭到打断。 “你什么你,你难道只会说这两个字吗?” “白栀”一直在观察着关容易的表情变化,当后者面色动容时,他就意识到这位便宜舅舅在面对爱慕者时,似乎失去了任何理智。 “不,我……” 关容易立即想要反驳,可是话说到嘴边,却因为心慌意乱,一时间竟然哑口无言。 “少废话,你过来!” “白栀”伸出一只葱白一般脆嫩的手指,朝着关容易凭空戳了戳,一张嘴却是冷冰冰的命令。 关容易闻没有做任何思考和犹豫,立即拔腿向前,却在走出三步之后,再度遭到了呵斥。 “停,你就站在那里!” “好,我就站在这里!” 关容易连忙顿足止步,脸上平和的笑意尽数收敛,却是转化为了略带谦卑和讨好的讪笑。 他想要看清不远处的白栀,却被扎眼的烈阳照得有些慌神。 他努力睁大双眼,却只能看到那一袭被阳光勾勒得愈发惹眼的身形。 成功借助天时分散关容易的注意力,但金生水依然谨慎,毕竟对面是一位丁级强者,那一手大概率是逆转时间的能力太过于匪夷所思。 寻常状态下,金生水压根不敢正面对上关容易,只能通过换脸白栀并随时召唤归墟龙母的方式,才得以站在关容易的面前。 “昨天,你说得不够详细,现在我要你给我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再说一遍。” 语气依然霸道,这是金生水综合哥谈的记忆,金刚崇被捕成员的供词描述,昨晚旁观的审讯,以及关容易的反应,做出的尽量符合白栀人设和白栀与关容易相模式的应对。 再者,金生水只能如此含糊不清地直奔主题,是否详尽其实是主观感受,这也是为了避免暴露。 尽管做到了力所能及,金生水还是将注意力拉到了最高等级,做好了随时动手发难的准备。 “又是为了重新聚拢金刚崇?” 关容易话语间满是焦急。 金生水瞬间警惕起来,顶级的舔狗是决然不会对爱慕者这样说话的,如此表现很有可能是他真急了,或许他曾经多次劝阻过白栀。 而且,关容易对于金刚崇的态度很不友好。 “我在逃跑期间,对金刚崇的情况一无所知,我需要尽可能详细地了解清楚,不为了重建金刚崇,而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 为了不刺激到关容易,“白栀”的语气柔软起来,并在一定程度上表达了对关容易的肯定和赞同。 果然,关容易的神情稍缓。 “你到底愿不愿意说,不说我现在就走!” 没有给关容易多想的机会,“白栀”的威胁紧随而至。 “说,我现在就说!” 关容易连忙开口,但在心中加了一句,“只要你能放弃重建金刚崇。” “白栀”这才向前迈出一步,主动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算作奖励。 第286章 演到怀疑人生 “……我得到了消息,便去救你,谁知锦衣卫里还隐藏了与我同级别的异人……” 关容易详详细细讲述了昨日前去营救白栀的经过。 不过这番话落在“白栀”耳朵里,却显得啰里吧嗦,始终没有提及任何重点。 “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耐心听完关容易的长篇大论,“白栀”向前迈出一步,不动声色地追问。 燥热的风扑面而来,柑橘的清香更加浓郁一些。 关容易立时意识到彼此间的距离更进一步,近乎突破安全防线,他的脸忽地变红。 “白栀”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看着关容易开合的那张嘴,内鬼呼之欲出。 “你知道的,自然还是——”,关容易微微抬起了脸,澄澈的双瞳在烈阳下显得平和无比。 “白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忽如其来的变化,来不及多想,立时想要放开对于归虚龙母的限制。 “逆!” 然而,随着关容易开口轻轻吐出一个字,虚空之中,那扇平平无奇的目光刚打开一丝缝隙,却又转瞬间关闭,恢复成引而不发的状态。 关容易的嘴角勾起一抹平和的笑容,“自然还是方绩恪,哦,抱歉,我记错了,是宫钟意,还是沈宴来着?亦或是关道客?” 虚空之中,那扇门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如此反复,似乎陷入了某种时间往复循环。 天台之上,烈日之下,金生水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却又迅速释然,如此反复。 这种情绪反复反转的变化,体现在表情之上,就是凝重阴沉与平和放松相互交换,显得诡异而滑稽。 这逆转世间的能力,居然能够直接影响到除了思想以外的一切物质层面的东西。 包括灵魂! 关容易向前迈进一步,灿烂的阳光照得他那对澄澈的眸子闪烁着晶莹剔透的波光。 “让我来猜一猜,锦衣卫是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位伪装能力近乎天衣无缝的异人?” 关容易又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邪恶的气息,又是来自哪一尊异界畜生呢?” “让我来瞧瞧,你隐藏在这张皮下的真实面目!” 关容易面对面站在“白栀”面前,抬起双手,放在“白栀”耳侧,五指开合跳动,像是隔空轻抚爱人的脸庞。 只是,在这双细长白皙的双手之间,“白栀”的那张妩媚的脸逐渐膨胀起来。 血肉挤破了弹指可破的皮肤,生出的无数暗红色的肉芽,肉芽蠕动着,显示显现出一张平平无奇的男性的脸。 随即,那身黑色长裙之下的窈窕身体开始重复脸部的变化过程。 全身的肌肤、肌肉和骨骼被蠕动的肉芽挤破再重组。 身体开始拔高,并显现出男性的特征。 “呵呵呵,这张皮之下果然是男人!” 关容易嘴角勾起一丝讥讽,他双指舞动的速度愈发急促,阳光在化为残影的指尖扭曲变形。 于是乎,那平淡无奇的脸和身体再度发生变化。 肉芽翻动重组之间,开始显露出金生水的真容。 门在开合,心在沉浮摇摆,情绪因身体内激素的分泌与分解在正面与负面之间横跳,只有仅能自由运转的思想在坠向绝望的深渊。 高出关容易半个头、身着黑色长裙的金生水以原本的面目持续了一刻钟,关容易终于停止并放下了手。 “这,就是你原本的模样?” 关容易后退一步,让金生水周围静止的阳光恢复流动,以便于看得更加清楚。 只是,盯着金生水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了良久,关容易的眉头逐渐拧到了一起。 如此观瞧了半晌,关容易的面色逐渐严肃起来。 “你……” 言尽于此,关容易却没有勇气将心中那个隐约的猜测询问出口。 如此摇摆不定之间,对于金生水的全面控制终究是出现了一丝松懈。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关容易眼中的少年人人影急速变淡。 眨眼间,人已经消失在天台之上。 热浪扑面而来,灼得关容易有些烦躁,一直平和的心湖之上泛起了滔天巨浪。 不过,他终究是没有去追,或者说他不敢面对那个可能的猜测。 那个少年人的眼睛, 实在是, 太像姐姐的眼睛了! …… 金生水不过活性因子透支,连续施展空间腾挪,风声在耳边呼啸,眼前的图书馆和关容易急速远离变小,身侧的建筑物被拉长且从余光里一闪而过,化为一团残影。 如此反复三次,直到身侧出现一黑一白两座高塔,金生水才停下来,伏在地上,剧烈喘息着。 紧随其后,被触发的警报响彻云霄。 应声而来的护卫们迅速将金生水团团围住,在发现触发警报的是金生水之后,虽然不解,但还是迅速面对金生水面对的方向警戒起来,一部分人更是闪现分散出去。 金生水回归本部这短短的几天之内,大部分本部锦衣卫都知道了这位金秘书的传言,并且其实力随着传言的传播已然是那种深不可测的存在。 如今,这位深不可测的金秘书显得如此狼狈,显然是被人追击所致,这一幕不得不让锦衣卫总部的护卫们如临大敌。 喘匀了气,金生水缓缓站了起来,只是脸色依旧十分苍白。 向护卫们点头致意,并且示意众人退去,金生水向白塔走去。 回到办公室,金生水猛灌了一壶凉开水,这才坐回大椅子上,长吁了一口气。 刚才实在是太惊险了。 时间逆转这项能力实在是太逆天了。 同样是丁级异种,刑部尚书王宗在面对神话生物时近乎没有反抗之力,而关容易居然能够阻止归墟龙母投射投影。 所以说,打从一开始,关容易就是在演戏,甚至昨天没能救出白栀也是在演戏,只不过金生水暂时无法猜测出关容易的动机。 这下双方算是彻底暴露了。 在这种情况下,关容易是否会潜逃? 不过,想到关容易最后的神情,他似乎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并且,他显然是放任自己离开的。 那么,接下来,这位便宜舅舅是否会主动找自己核实身份? 金生水看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 此行终究是疏忽大意了。 接下来终究是被动了。 第287章 静观其变 如此说来,关容易资深舔狗的身份完全是想象出来的,他与白栀的真实关系反倒扑朔迷离起来。 从有限的、真假难辨的言语间,金生水能够确定,关容易对于金刚崇的态度是厌恶和反感。 如此一来,金生水反倒陷入到纠结之中。 下一步,是立即点齐人马,对那位便宜舅舅采取强硬措施,继而通过搜魂找到内鬼。 可是这样一来,相当于彻底撕破了脸,也许后面还能用不知情来做推脱,可是,那毕竟是原身的舅舅,且与金刚崇或者说暗杀没有联系。 或者就是直接亮明身份,与关容易来一场抱头痛哭的认亲,继而通过血脉亲情问出内鬼。 但是,关容易对于关容音是否存在亲情,这种亲情能够转移到外甥身上,还不可知,鲁莽行事,万一是热脸贴上冷屁股,又该如何? 金生水纠结许久,在宫钟意敲门进入的时候,终于下定了决定。 索性静观其变,派人暗中监视,以防其潜逃即可。 “小金,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宫钟意是在开会中间得到了总部护卫的禀报,开完会议,立即就来寻金生水。 “宫师,这次是我大意了,与对方进行了正面接触,好在最终顺利逃了出来。” 金生水先行主动承认了错误,并报喜不报忧。 至于为何能逃脱,以及与关容易存在血缘关系,金生水不打算告诉宫钟意。 果然,宫钟意原本想要斥责的话语立时吞了回去,只是严厉要求金生水今后小心行事,一切以保证性命安全为第一。 宫钟意没有细问,金生水自然也不会细说,这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批评过后,就是赞扬。 宫钟意对于金生水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接触到目标任务感到很满意。 宫钟意离开了。 不一会儿,沈宴也敲响了金生水办公室的门。 沈宴做得更加干脆,他上下扫视一遍,说了声“没事就好,注意安全”,便径直离开了。 多一句都没有再问。 想到或许还有被人要过来,金生水索性敞开了办公室地门。 果然,不一会儿,关道客叶匆匆莅临关心,刚进入办公室,就迫不及待地道:“我就说最近有人对你不利,你看,千嘱咐万嘱咐,还是着了道。” 如果这一幕给不知情的人看到了,一定以为这两人关系有多近一样。 金生水不停点头,却也没有过多辩解,以沉默来应付关道客有意无意的打探。 见金生水口风太紧,实在问不出来点什么,关道客也识相地离开了。 就这般一直到了中午饭点,金生水如往常一样锁好门,去食堂吃饭。 打好饭,刚坐下,对面就多了一个人熟悉的身影。 陆粱深深看了一眼金生水,又左右看看,见四周如往常一般出现了一圈真空地带,但无数双眼睛正有意无意地打量着。 陆粱索性向金生水使了个眼色,示意金生水“线上交流”。 “听说你上午被人追杀了?” “你也听说了?这个消息传得很广泛吗?” “广泛?已经是人尽皆知了好吧?这会儿估计指挥使也应该得到消息了,我猜他会亲自过问。” “……” 金生水无奈地吞了一口饭,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知道你需要保密,不过有时候不要逞强,有需要知会一声,我必到!” “晓得了,提前谢过,这次是大意了,考虑不周,以后再出这样的外勤,我一定叫上你来作我的贴身护卫!” “不必谢,换做是我,我也会叫上你的!” 饭后,刚从大明宫回来的方绩恪立即将金生水叫了过去。 来到黑塔二十四层,毫无意外地再次偶遇了苗擒虎。 金生水照例敬礼应付,苗擒虎点点头,眼神之中却饱含深意。 二人擦肩而过,却又在即将拐弯之时,默契地转头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神的触碰也仅仅是转瞬即逝,苗擒虎就没入了办公室内。 金生水站在方绩恪办公室门口,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他猜测方绩恪大概率必定是要过问的,如何在隐瞒舅甥这层关系的情况之下将此事糊弄过去,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 金生水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商卿。 还是如往常那般极具亲和力的笑容,只是这一次商卿的眼睛里多了一些担忧。 “商大姐!” 金生水礼貌打着招呼。 商卿忙将金生水引了进去。 方绩恪端坐在那张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见金生水进来,只抬眼大量一翻,就示意金生水稍等,然后继续埋头处理文件。 于是,商卿便又将金生水引到一旁的沙发上落座等待。 看着茶杯中不断沉浮的深绿色茶叶,金生水的脑海中不由得再度浮现出关容易最后的那个复杂的眼神。 金生水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窗户,玻璃之中,能够隐约看到一张毫无瑕疵的脸以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只是一晃神的功夫,那窗户玻璃里的人脸居然与记忆里关容音的那张脸重叠起来。 比起关容音脸部柔和的线条,金生水的明显更加硬朗一些,但那双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金生水的眼角微微上挑,比关容音多出了一分英气。 仅仅通过一双眼睛,真能辨别出从未见过的亲人吗? 这事儿放在常人身上,可能很小吧? 可是,关容易是能够记住长安图书馆超过五千万册图书位置的异种啊! …… “虽然长得确实有我年轻时八成的风采,但也不至于沉溺自己的容貌吧?” 方绩恪的调侃自身后响起,金生水回过神来,忙起身讪笑应对。 “坐下,坐下”,方绩恪挥手示意,自己也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今天叫你来,是想让你了解一下明天去面见贺相国的注意事项。” 方绩恪闭口不提自己被追杀的事情,让金生水有点 惊讶,随即他回忆起几天前第一次来这里,方绩恪提及的近期安排,算算时间也就是明天了。 金生水乖巧点头,又问:“指挥使,需不需要陆粱一起过来?” “不用,他有面见相国的经验,在这方面你是菜鸟。” “……” 金生水无言以对。 “这次会见,相国主要目的是向你俩了解神话生物具体事宜,无需保留,能让我知晓的,都可以让相国知晓。” 金生水闻言吓了一跳,刚要开口辩解,方绩恪抬手打断,继续道:“这次会面,关系到能够获得更多地资源和权限,不过你也不要紧张,寻常面对就好!” 金生水只能点头腹诽,你那一句诛心之言,已经够让人紧张的了。 什么叫能让我知晓的都可以让相国知晓。 这不是明言老子对你有所保留吗? 似乎看出了金生水的紧张,方绩恪忽然岔开了话题,“我从来不奢求下属对我毫无保留,这不符合人性,我只希望你们在自己职责范围之内能够对得起锦衣卫的誓言,做到尽忠职守即可!” 第288章 关容易的纠结 一只白嫩的脚,从办公桌下悄悄探出,隔着一层工作裤,若即若离地摩挲着。 关容易不动声色了挪了一下腿,脸上平和的笑容不变。 涂着豆蔻红的脚趾头,在空气中张合几下,再无粗粝的实感传来,秋和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不过她并没有因此置气,而是莞尔一笑,收回了脚。 至少眼前的男人没有反感和拒绝。 这是进步。 已经主动了七年之久,也不在乎一时半会儿。 迟早有一天,她要吃下这块肉。 秋和俯身,伸出一根细长的葱白指头,将冰咖啡向前推了推。 白瓷咖啡杯之后,是一袭更白的盛景。 关容易眼眸微沉,似乎心不在焉。 秋和起身后仰,端起咖啡杯,轻轻呷了一口,一双湿润的眸子从未离开过关容易的脸上,她熟悉他任何情绪的变化,自然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对方的纠结。 “怎么?是遇到哪个让你动情的女人了?你尽管开口,你只要开口,我便不会再纠缠你!” 秋和方才白瓷杯,眸中的水汽更加浓郁,泫然欲泣。 关容易闻言嘴角下压,平和的笑容彻底消失,只是抬眼注视着对方。 秋和一怔,忽然生出一丝不妙的感觉。刚才那番话,她曾多次说出口,但双方对此都有默契,看似以退为进的婊里婊气,其实是两人之间独有的情趣罢了。 可是,关容易这样的反应,秋和七年里是第一次见到。 难道被说中了?自己忍受七年单身之苦,做梦都吃不到的男人,却被哪个小狐狸精截胡了? 想到这里,秋和也无法保持镇定了,眼中的水汽霎时间凝为硕大的泪滴,划过娇媚的脸颊,砸进那抹比白瓷杯还白的深处。 被秋和那双看待负心汉的眸子,期期艾艾地盯着,关容易破天荒地感到心宽如麻。 这是今天第二次生出这样的感觉,第一次是看到那个少年的眼睛。 “你别多心,我似乎碰到了难搞的……家事!” 前一双眸子带来的问题还没解决,管容易不想第二双眸子的主人因为误会产生新的问题。 得到关容易的解释,哪怕是如此含糊不清的解释,秋和依然感到满心欢喜,这表明自己在榆木脑袋里是占据一定位置的。 不是在外面有了野女人就好! 秋和的泪珠迅速断流,习惯性地将自己代入关家女主人的身份里,急关容易之所急,纠结关容易之所纠结,“究竟是什么事情?是咱爸身体出问题了?还是家里遭贼了?你说出来,我与你一同想办法解决。” “当然了,你要是嫌弃我多管闲事,那我就闭嘴!” 秋和迅速找补了一句,但她清楚,眼前的男人绝对会心软,他是吃这一套的。 关容易微微蹙眉,女主管的善意他是能够直观感受到的,并且那句找补的话语里蕴含的小心翼翼,他也会意。 终究是出于关心,也许……真的可以说一说…… 关容易斟酌了半晌,在秋和期待而紧张的目光中,开口道:“我有过一个姐姐,在十六年前去世,我有过一个外甥,也在十六年前失踪!” 关容易终于开了口,用平和的言语道出一段往事。 秋和是对关容易的家事一清二楚,七年里,她从未听对方提及过关于逝去的姐姐和失踪的外甥任何只言片语。 看着关容易平和之下隐忍的汹涌情绪,她不禁想要伸手抹平男人的不知不觉间紧蹙的眉头。 但她没有行动,生怕打扰到关容易敞开心扉、释放压抑情绪的珍贵机会。 “就在今天,我遇到了一个少年,他的长相,特别是那双眼睛,与我姐姐的几乎一模一样,我觉得他很有可能就是……就是我的外甥!” 关容易陈述完经过和自己的猜想,便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秋和起身,将胳膊搭在关容易的肩上,缓缓安抚着男人剧烈起伏的心绪。 “你是在纠结要不要去核实少年的身份?” 关容易依旧沉默,却是默认了秋和的问题。 “如果确定是咱失踪的外甥,你会拒绝相认吗?绝对不会!” 秋和自问自答,再次道出了关容易的心声。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犹豫呢?去做吧,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秋和轻轻环抱关容易,声音平缓,仿佛具有魔力,既是宽慰也是鼓励。 关容易嚅嗫着,终究没有道出深藏在心底的隐忧。 “我怕,我怕他会质问我为何没有给他的母亲……我的姐姐……报仇!” 秋和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暗暗叹了一口气气。 这个男人还是不愿意完全对自己放开心防。 关容易起身,搭在前头的那双手变为搂住脖子,他没有拒绝如此暧昧的、没有距离感的姿势,而是转身,与秋和面对面站着。 关容易盯着秋和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后者心跳加速。 而当关容易抬起双手环抱住秋和时,秋和的心跳近乎骤停。 虽然不应该在男人最纠结的时候生出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但是身体终究是要屈服于本能的。 在满心的期待和羞涩等待中,秋和却只等来了关容易轻柔而短暂的一抱,以及在耳边那句温柔诚挚的“谢谢”。 当双手之间人去楼空,只有空气之中还残存着那股清新的柑橘香时,秋和只觉得头脑晕乎乎的,像是喝了度数刚好的橙子酒,清甜且微醺。 秋和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对着空气又抱了抱,却不料鼻腔之中忽然涌出两股温热来。 秋和赶忙擦干净鼻血,随即红着脸回味刚才的温存里不可自拔。 榆木脑袋终于主动抱自己了。 在欢欣雀跃里沉沦,秋和完全忘记了自己答应了关容易请假一周的要求。 长安图书馆外,交接好所有工作的关容易骑上了自己的小电驴,将长安图书馆丢在身后。 比起面对外甥的质问,再次错过外甥的遗憾确实是他无法承担的。 小电驴来到一处路口,关容易靠边停车,在他目所能及的不远处,一黑一白两座高塔耸然而立。 关容易对少年的身份一无所知,只知道少年是一名锦衣卫,并且通过少年小小年纪就是己级异人的实力推测,少年大概率是在锦衣卫总部任职。 第289章 不同寻常 又是一个晴天,盛夏的朝阳将长安城烤得萎靡不振。 锦衣卫总部的各处院落、各栋建筑物,仿佛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皮,闪闪发光。 白塔还好,黑塔则化为了一柄正在火炉之中锻造的铁器,在吸收容纳了太多的热量之后,毫无保留地释放给在塔内办公的锦衣卫们。 “空调还没人来修吗?” “后勤部门干什么吃的?” “这种天气是要将人热死吗?” …… 在无数个锦衣卫工作群、生活群、宿舍群以及私人聊天群里,对于锦衣卫总部后勤部门的吐槽数量在一大清早就达到了延嘉二十年上半年的总和。 “是电路出现了问题,不是空调!” “不管是电路还是空调出现问题,不能保障正常办公,就是最大的问题。” “没错,给其他衙门知道咱黑塔锦衣卫大热天里,都要跑去白塔办公,咱锦衣卫的脸都丢尽了!” “已经在修了,催有毛用?你不是冰系丁级异人吗?有在这里说废话的功夫,怎么不给黑塔降降温啊!” “凭什么要老子给你后勤部门擦屁股?” 黑塔二十四楼,一群指挥佥事、镇抚使级别的锦衣卫堵在分管后勤的某位指挥佥事办公室门口,破口大骂。 他们大都上了年纪,不习惯在线上对线,习惯在有问题直接面对面对峙。 炎热催化了空气中的暴躁因子,眼看着一帮老头即将拳脚相加,不远处挂着指挥使牌子的办公室忽然打开了门。 商卿走了出来,侧身立在办公室门口,恭敬等待着。 一群老家伙见状立马熄火,用屁股想都知道即将出来的会是谁了。 不过指挥使这个点不应该在大明宫参加内阁会议吗? 一群高级锦衣卫虽是满心疑惑,但还是默契地挤进来了后勤部门那间不大的办公室,最后进来的人轻轻关闭了办公室的门。 所有人尽量屏气凝神,侧耳倾听外头的动静。 商卿并没有等待多久,不一会儿方绩恪就带着金生水和陆粱走了出来。 四人皆身着锦衣卫夏季制服。 这是方绩恪少有地穿着锦衣卫制服现身,象征着锦衣卫最高主官身份的3枚金质大明日月同辉盘龙国徽挑在肩头,在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在走进阳光里的那一刻,跟在方绩恪身侧的金生水,差点被闪瞎了狗眼。 忍住流泪的冲动,金生水斜眼觑了一眼陆粱,却发现陆粱所在的那一侧,代表指挥使的衔级隐没在阴影里,显得厚重而神圣,而陆粱绷着脸,挺胸阔步,完全是一副骚包精英的派头。 狗东西,难怪非要跟老子换位置! 还胡说八道以右为尊,老子真是瞎了狗眼,轻信你的谗言! 清晰感受到一股杀人的目光,陆粱丝毫不受影响,迈出地步伐逐渐与方绩恪的同频,硬底鞋踏在地面上,发出稳重的脚步声。 金生水撇了撇嘴,为了不显得那么突兀,只能调整频率,加入了这般滑稽的抽象行为。 经过后勤部门办公室时,四人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 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仿佛踏在了屋内一众高级锦衣卫们的心尖之上。 压得众人再度放轻了喘息声。 直到脚步声远离,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减弱,一帮老家伙才敢大口喘气。 此时,那股因为燥热引发的火气已然消失不见。 多说无益,办公室内瞬间清空。 一行四人来到楼下,路途中不断有没能紧急避险、避无可避的锦衣卫立正敬礼。 每每这时,方绩恪都会微笑回礼,只不过脚步未曾停却。 对最高主官满是畏惧、想要回避是人之常态,但得到回礼之后莫名的激动亦是人之常态。 楼下早就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没有锦衣卫的标志,款式也是大众款式。 方绩恪不需要外在的高端配置来凸显自己地位的尊贵,而身为锦衣卫,低调和寻常更是需要时刻谨记的保命准则。 陆粱开车,金生水坐在副驾,商卿陪同方绩恪坐在后排。 得到方绩恪的示意,黑色商务车平滑地驶出锦衣卫总部大院。 “本来今早有一场内阁会议,不过相国因为约定了与你俩会面,决定取消会议,你俩真是好大面子!” 车厢内相对私密,方绩恪便全然没有了指挥使的架子,随意开起了玩笑,拿两名年轻的秘书逗趣,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商卿坐在一旁,笑而不语。 陆粱神色未变,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仿佛沉浸在作为司机的职责之中。 金生水坐在副驾,却不得不给点出回应。 他在脸上挤出惶恐的笑容,忐忑道:“指挥使说笑了,自然是指挥使的面子最大,相国也必定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取消内阁会议的!” “呵呵呵,我就是喜欢看你言不由衷的模样”,方绩恪冷笑一声,又转头看向商卿,笑道:“这小子一定在心里骂我呢,你信不信?” “哪敢啊!您真是冤枉我了!” 金生水露出尴尬的笑容,这次是发自肺腑的尴尬,因为他确实在暗暗腹诽方绩恪的不正经,并且还被识破了。 商卿展颜微笑,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她何曾见过指挥使如此对待下属的场面? 这种相处方式更像是长辈和晚辈之间! 难道说那则传言是真的? 心思百转间,商卿笑道:“指挥使,您这话,我是不信的。小金虽生性跳脱,但本性温良。我能看出来,他无论是对待将他带回长安的宫师和沈同知,还是对待将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您,都是非常尊敬的。” 金生水闻言心头一怔,却还是感激地看了一眼为他解围的商卿。 却不料方绩恪忽然大笑起来,指着金生水,对商卿道:“他本性温良?你是没见过他杀人时凶横的模样,这小子就是个杀星,嗯也是福将!不过确实是个懂得感恩的!” 金生水哑口无言,只能讪笑。 商卿笑着迎合,却再次深深打量了金生水一眼。 刚才自己那一番话虽是为那小子解围,但里头是掺杂了暗刺的。 不过,看指挥使的回应,是一点不在乎啊! 杀星兼福将,这个评价可不低! 无形之间,金生水在商卿心中的地位又拔高了一丝。 金生水虽然从商卿解围的话语间感到了一丝不妥,但来不及去细想,此时此刻他的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应付方绩恪了。 黑色商务车缓缓停下了路口,金生水本能抬头观察,是遇到了红灯。 再看向前方道路右侧,金生水目光一凝,瞬间如临大敌。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正骑着小电驴迎面而来。 是便宜舅舅关容易! 第290章 从未出现过的称呼 小电驴从商务车车旁擦肩而过,金生水看着后视镜里关容易逐渐远离的背影,这才松了一口气。 有方绩恪在旁,金生水并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他担心的是关容易分不清大小王,做出出格的事情导致这位便宜舅舅丧命。 毕竟是原身的亲舅不是? 收回目光,金生水通过后视镜瞄了一眼,却正好碰上方绩恪扭回头看过来的视线。 金生水立马移开了视线,假装看窗外看风景。 方绩恪若有所思,想了想,道:“都说长安城高阶异人遍地走,往人群里丢一块石头,就能砸中一位丁级异人,你俩要记得低调谨慎,别哪天惹事被人打了找我哭鼻子!” 金生水不住点头,与此同时,他对方绩恪实力的认知又提高了一个等级。 只是,指挥使那饱含深意的眼光,是否表明他有所怀疑呢? 关容易究竟要干什么? 金生水相似度看向后视镜,哪里还有关容易的影子。 隔着一条街道,关容易左拐之后,就开始沿着人行道逆行飞奔。 完全不顾对向正常行驶者的喝骂。 他的目的地确实是锦衣卫总部,不过他没有傻到直接上门认亲,而是打算在锦衣卫总部附近守株待兔。 这样总归是能再见自家那位可怜的外甥的。 哪知道,今天运气是出奇的好,自己刚赶着最后几秒绿灯逆行通过了路口,迎面偶遇一辆黑色商务车,只是习惯性地一瞥,就透过车窗再见到了外甥。 车窗虽然做过防窥处理,可是哪里能够阻碍他的视觉呢? 然而,接下来的第二瞥差点吓得他魂飞魄散。 那车后面坐着明明就是锦衣卫指挥使方绩恪本尊嘛! 他并不畏惧指挥使这顶帽子,但对方大明甲子灵神门异人的实力摆在那里,自己小小丁寅宇宙门异人,根本不够看的。 在这种猝不及防的偶遇之下,别说认亲了,关容易生怕毫不知情的好外甥发现自己,借着有方绩恪撑腰动手,然后引得方绩恪亲自出手,当众打杀自己。 到时候,别说认亲了,连认亲的机会都无了。 关容易没有任何停留,骑着小电驴一口气骑出来七八公里路,直接开进了崇德坊,回到了自家小院里。 关好门,夺过老头手里的紫砂壶,猛灌了一壶温热的浓茶,这才长呼出一口气,不顾老头从墨镜上沿看过来的警告目光,一屁股坐在了另一张藤椅之上。 “你他娘的见鬼了?冒失的家伙!” 关牧洲呵斥一句,正了正墨镜,又在墨镜后面狠狠瞪了关容易一点,这才拎起铁壶,嫌弃地用开水烫了一遍壶嘴。 关容易直挺挺地躺倒在藤椅之上,对老爹的话和行为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只是一味地看着葡萄架上青翠欲滴的葡萄叶。 忽远忽近的蝉鸣惹人心烦,好在厚重的葡萄叶几乎遮住了盛夏的烈阳,偶尔一阵热风吹过,吹得葡萄叶摇摆,才会漏进一星半点银色光屑,以及破碎的碧蓝天空。 关容易反思着认亲的时机是否已经成熟,却头也不回,开口问道:“老头,这青葡萄什么时候才能变红变紫啊?” “哼哼哼,变红变紫?哪一年夏天,葡萄能活到完全成熟的时候?” 一阵热风刮过,葡萄叶再度摆动起来,蝉鸣渐远。 关容易视线里的银色碎屑挑动闪烁着,凝聚成一张温柔秀丽的脸,像夏日里晾晒的白色长裙投射的阴凉,带着洗衣粉的柑橘清香。 “以前,我和姐姐吃的都是成熟的葡萄!” 关容易回应了一句,声音平和,不大不小,飘进了关牧洲的耳朵里,又被风裹挟着蹿入正在院子里晾晒的白色衬衣,出来时已然沾染上了柑橘清香。 关牧洲的手忽然抖了抖,举到嘴边的紫砂茶杯溢出半杯茶水。 茶水滴落在青砖之上,很快便被砖缝间生出的低矮青草吸收。 关牧洲放下茶杯,隐藏在墨镜之后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他的喉结鼓动几下,却终究没有开口说话。 “老爹,我可能被锦衣卫盯上了,我的异人身份应该已经暴露了!” 关容易依旧盯着葡萄架发呆,他想在葡萄叶地缝隙间再见姐姐的模样。 关牧洲闻言,双手再次颤抖了一下。 “你总是在惹祸的时候,才叫我声爹!” 关容易侧头看向关牧洲,不用扔掉那副破旧的墨镜,他都知道此刻老头眼中必定满是讥讽和嘲笑。 他早就习惯了如此,不过就像他没有告知老头自己为何没有替姐姐报仇一样,他对老头保留了更多的秘密。 “老爹,”关容易又看向葡萄架,话到口边,他突然有些犹豫了。 那位少年的事要不要保密呢? “有屁就放!没屁就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关牧洲不咸不淡地放完狠话,又躺了下去。 精致整洁的院落之内,父子俩都盯着葡萄架发呆,只有葡萄叶互相摩擦的婆娑声在烈日下响动,蝉鸣骤歇。 不知过了多久,亦不知关牧洲被墨镜遮盖的双眼是开是阖,蝉鸣声再度喧嚣起来。 关容易终于做出了选择,平和的声音盖过了葡萄叶的摩挲声。 “我见到了姐姐的孩子!” 语音落了三秒,蝉声消失,葡萄叶保持着纠缠的姿势凝固静止,那把用了十六年的紫砂壶轰然碎裂。 残片和滚烫的茶水只飞溅出半尺便凭空悬停静止。 “你……说什……么?” 关牧洲自藤椅上弹起,破旧的墨镜早已不翼而飞,露出一双惊慌的老眸子,他的喉结不断起伏,艰难地将话说完整。 关容易也坐了起来,他挥了挥手,残片和浓茶回缩成一只完整紫砂壶,无数黑色镜片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在老头鼻梁上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关牧洲一把将墨镜摘下来摔到石桌之上,对温吞的关容易怒目而视。 “我是说,我见到了我的外甥,你的外孙!” 关容易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道出了两个从未在这间崇德坊小院里出现过的称呼。 惊喜大于惶恐的复杂情绪瞬间释放开来,吞噬了干瘦的老头。 热风又起,葡萄叶继续摩挲,夏蝉却噤若寒蝉。 第291章 第一次入宫 距离崇德坊五公里外的大明宫,黑色商务车一路畅通来到大明宫含元殿。 大明复国之后,原址重建的大明宫距今再次超过了四百年历史。从朝廷西迁之后,含元殿便作为大明相国的衙署存在。 在其北是宣政殿,作为政事堂其他相公衙署及议事之所,再其北是紫寰殿,作为内阁资政衙署所在。 此为大明宫三大主殿。 另有尚书台、中书门下都省、御史台以及枢密院等衙门占据不同宫殿,分散在大明宫其余位置。 三人下车,方绩恪领着金生水和陆粱二人爬过高大15米的台阶,来到含元殿主殿门口。 内阁资政兼通政使官统早已在店门口等候。 见台阶之下冒出三个人头,官统连忙上前几步,先与方绩恪客套几句,随即将目光落在金生水和陆粱身上。 后者连忙敬礼。 官统微笑着摆摆手,笑道:“金秘书,陆秘书,上次见还是在长安会议中心,一别多日,二位小友可好啊?” 金生水有点诧异,这老头不像是在说客套话,可是以老头的身份和地位,图什么呢? 不会只是单纯欣赏哥们儿的能力吧? 在这种官面之上,陆粱从来不会局促,他立即拱了拱手,温润如玉且不卑不亢:“多谢官资政挂念,一切安好!” 金生水滥竽充数,跟着陆粱拱手摸鱼,权当陆粱代替自己了。 谁知老头一点眼力见没有,非要刨根问底,“金小友呢?” “多谢官资政牵挂,我也是一切安好!”金生水挤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商务微笑。 “好好好,一切安好就好,你们二人是我大明的人才,你们安好,大明才会好!” 官统兀自感慨着,方绩恪立在一旁笑而不语。 金生水忽然从官统莫名其妙的感慨中品出了一丝味道。 难道是贺相国看自己是个人才,打算给自己升职加薪,再奖励自己一套长安核心区域的大别院,外加几百枚丁级太岁? 这个好啊! 金生水忽然对此行充满了期待。 “快请进吧,相国已经在内等待了!”又闲了几句,官统将三人领了进去。 含元殿从外面观瞧是一副古老厚重的宫殿群,让人心生敬畏。 可是进入内里之后,会再次震惊里面构造设施融合古今结合之和谐。 要不说新西党是实用派呢! 在这殿内,现代制造的工业品一点不缺,和谐而不失大气,便捷而不失实用。 金生水仿佛刘姥姥进大观园,在通往相国办公室的路上,左瞧右看,后悔自己只长了两只眼珠子。 一路上,金生水不仅看到了来自番邦的使臣,藩属国的王室成员,还看到了回京述职的地方大员…… 不同肤色不同身份的人都紧张注视着那两扇双开黑色大门的方向,眼中满是忐忑和期待,却又会时不时地左右观瞧一番,以防自己造成了队形的混乱,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颜面。 一条长龙从黑色大门门口延伸出了五十多米。 官统一行人的出现自队尾开始引发了持续性的骚动。 能有资格面见相国的人自然都是知晓官统身份的,心思灵活地就寄希望于官统希望将自己面见相国的位次我往前排一排。 然而,当看清官统身后之人的样貌,他们的想法立时销声匿迹。 特别是番邦的使臣们,他们多少都会肩负收集大明情报的职责,平时没少与锦衣卫打交道,现在面对锦衣卫的头子,不由得心生畏惧。 而那位藩属国王室成员,更是背过了身去,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他清楚自己所在皇室的计划已经暴露,此番前来长安就是希望绕过总督直接向相国本人求情。 如果此行无果,那么大概率是由锦衣卫动手的。 面对大明的刀巴子,他如何能够不畏惧? 而相对镇定的自然是那些明朝地方大员。 在大明,不入内阁,不为资政,便算不得真正的相。相国为尊,齐下是政事堂五位相公,这六位被称为大明宰执。 再往下就是排除相国和尚书令二位相公以外的18位内阁资政,也被称为上卿或者小相公。 面对内资政,即便是在地方大权在握的布政使也要地下高傲的头颅,拱手道一声“官资政”和“方资政”。 关系近一些便以本职“通政使”和“指挥使”相称。 一路下来,官统和方绩恪无疑是焦点中的焦点,而乖巧跟随在后的金生水和陆粱便是焦点。 没人敢于询问两人的身份,但没人会不去猜测,打量从队尾持续到了对头,也有很多人微笑示好。 以本面目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金生水只觉得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 可是,这样地场合也不便易容。 直到在众人钦羡的注目礼之下,四人进入那扇黑门之后,金生水才放松了身体。 门后是一间巨大的办公室,但门后还有门,这间办公室属于官统以及他统领的通政使司。 穿越两排兢兢业业工作的官吏,四人来到两扇稍微小一些的双开黑色大门面前。 早就在门口等下的两名年轻的官吏立时拉开了大门,恭请四人进入。 穿过大门,里面则是一间相对更小一些的办公室,金生水估摸着只比方绩恪的办公室大一点点。 金生水悄悄打量着相国办公室内的布局,随即便惊讶地发现,他能从中看到很多办公室的影子。 比如方绩恪办公室内悬挂的大明疆域图和大明国旗日月同辉旗。比如宫钟意办公室的大气,比如沈宴办公室的简洁…… 金生水忽地生出一种猜测,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后三位参照了这间办公室的布局摆设的呢? 此刻,这间无数人向往的办公室内空无一人。 忽地,一扇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人,身材高大,相貌端正,双眼有神。 他正用毛巾擦了擦手,见到四人,冲着沙发的区域抬了抬下巴,“你们先坐,我片刻就来。” 贺怀洲没有一丝异种的气息,可是这随意的举止和语气却能够直接命令一位甲级异种。 方绩恪脸上虽然不像外头那些地方大员那般显得拘谨,但面上也收敛了寻常时候的轻松,显得很严肃,带着金生水和陆粱径直入座。 自家指挥使都没有敬礼,金生水自然不会傻乎乎地擅自行动,乖巧地跟着入座。 与此同时,他不禁生出一个疑惑,在大明,即便是方绩恪这样的甲级异种也要完全屈服于朝廷吗? 他们甘心吗? 第292章 考校 贺怀洲,大明相国兼枢密使,普通人,世界权力巅峰。 方绩恪,大明内阁资政兼锦衣卫指挥使,甲子级灵神门异种,世界战力巅峰。 在第一任期的中后期,前者将当时身为锦衣卫指挥同知的后者提拔为锦衣卫指挥使,后者同年进入内阁成为资政,次年由乙级异种晋升为甲级异种。 金生水脑子里迅速浮现公开渠道关于二人的消息。 锦衣卫指挥使在18位内阁内阁资政里,位置排在品阶更高的尚书仆射和枢密副使之后,但因为甲级异种实力的加成,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方绩恪就是政事堂六位相公之下第一人。 而在锦衣卫内部某些指挥使的狂热拥趸心目中,方绩恪甚至超越了政事堂六位相公之末的大理寺卿。 包括官统在内的四人,在沙发之上正襟危坐,除去初来乍到的金生水在偷偷打量着这间办公室内的一切,其他三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清新的茶香被氤氲的热气裹挟着,侵入金生水的鼻腔,翠绿的牙尖在素色的茶盏里上下起伏,叫人口齿生津。 金生水地喉咙鼓动一下,他瞥了一眼指挥使,也不知对方在考虑什么,身前的茶盏纹丝未动。 没有了参照,金生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想到这只不过是一盏茶而已,便端起来,呷了一口。 比温热要烫、比滚烫要温和的茶水入口,金生水只觉得魂都要自行出窍了。 形容不出具体感受,但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要说好茶,指挥使的茶够好了吧?马迎玖的茶够贵了吧?可是,却与手中的茶存着明显的差距。 金生水忍不住牛饮了一口,这才放下了茶杯,又提壶给自己添满,与其他三位保持一致。 这相国的尊贵果然不是表面上显露得那么简单,一切都隐藏在细节里,比如不起眼的茶。 金生水的思绪再次飘到了天涯海角…… “喜欢喝茶?回去的时候带上二两!”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 金生水闻言一怔,难道相国还能一心二用?刚才他明明看到老头正在伏案签字来着。 来不及多想,见方绩恪和官统也回过神来起身,金生水也赶紧站起身来,对贺怀洲行注目礼。 “都坐,都坐!” 贺怀洲挥挥手,坐到了面对门的那张沙发上。 金生水看向方绩恪寻找参照。 没成想,方绩恪却暗暗瞪了金生水一眼。 金生水连忙缩回目光,跟着方绩恪等人坐了回去,至于相国的客套话,他权当没有听见,反正没有指名道姓。 “小金,走的时候带二两茶叶回去,别嫌少就行。” 贺怀洲翘起腿,双手放在膝盖上,背部不断磨蹭着沙发,想要寻找一个舒适的姿势。 既然指名道姓,金生水不能再充耳不闻装傻了,他虽然馋这杯茶,但相国的茶叶哪里是那么好拿的? 正要开口婉拒,官统微笑着附和道,“小金,这茶叶虽不在大明名茶之列,但它来自大明故地北疆三道,一位年近百岁的茶农费尽千辛万苦穿越山林,赠送给的相国,量不多,但意义非凡。” 金生水愣了一瞬,这茶确实是意义非凡,相国用这茶来招待并赠予,这更是意味深长。 这样的赠予不好拒绝,也不能拒绝。 金生水连忙起身,向贺怀洲郑重敬礼,表明心意。 “好好好,坐,坐下说!”贺怀洲很满意金生水的表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金生水重新入座。 这是他第二次直面大明相国的意志,收复故土。 前一次是与白玉京的谈判,代表贺怀洲的官统表露出了限制和削弱太岁神道的意志。 “今天叫你们来,是想亲眼见识一下神话生物的……实力!” 贺怀洲开门见山,却也在斟酌着用词。 见识一下神话生物的实力?老头是想直面归墟龙母和瘦蛤种吗?不怕变成一坨烂肉? 这个要求如何满足? 金生水与陆粱对视一眼,齐齐看向方绩恪。 方绩恪并没有因为贺怀洲的要求生出半点惊讶,他太了解这位相国了,涉及到资源的倾斜以及可能成为国之重器的存在,总是会极为慎重。 其实,贺怀洲在今天之前已经通过长安危机认可了可行性,今天召集金生水和陆粱,其实就是想亲眼瞧瞧承载这项计划的两名执行者。 方绩恪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对金生水和陆粱请示的眼神视而不见。 官统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位年轻的副千户。 这副做派,金生水瞬间会意,今天的面见难道是相国并两位资政作为考官,对自己和陆粱的考核? 而考核的第一项内容就是如何在保证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向大明相国展示异界的神话生物! 这是考验自己和陆粱对神话生物的联系度和掌控度? 金生水不由地再次与陆粱对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了然和头疼。 这种事情确实不好办啊! 万一一个不小心将老头搞得骨肉分离咋办? 金生水还在纠结,陆粱似乎已经有了对策并迅速做出反应。 只见他起身先是向三位考官敬礼,在得到方绩恪点头允许之后,径直走到落地窗前。 阳光照在陆粱的身上,投射出一条狭长的影子。 三位考官纷纷起身,好奇地正对着正在起势的陆粱。 几个呼吸之后,一股温和但强大的气息从陆粱正在变化的影子里升腾出来,与此同时,陆粱那对狭长的眸子也开始发生变化。 很快,照射进办公室的阳光开始扭动起来,又像是活了过来,开始躲避正在迅速变大的影子。 此消彼长之间,一头巨大但身形细长的犬的影子就铺满了落地窗前的一大片地板,陆粱的双眸也染上了璀璨的金色。 到了此时,有形无实的阳光居然尽数被犬形的影子吸收,而消失的阳光已经不仅仅局限于落地窗之后的区域,在窗外,在广泛的地方,阳光都在向相国办公室的落地窗疯狂汇集,再被黑影吞噬殆尽。 三位考官虽面无表情,但眼中难免眼波流转,显然是被陆粱和天狗震惊到了。 金生水更是目瞪狗呆。 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的陆粱实在是太他妈帅了,犹如天神下凡,威严且正气凛然。 狗东西,算你厉害! 第293章 舞之蛤和对视之龙 方绩恪没有叫停,陆粱不得不继续展示下去。 随着吞噬的阳光越来越多,天狗之影反而愈发幽暗厚重,那股黑浓得化不开。 在达到某个临界点之后,天狗之影忽然人立而起,拔离了地板的限制,从二维转化为三维。 一切光都无法逃脱天狗之影的吸引和吞噬,以肉眼可见的扭曲形状向其靠拢。 宛若一朵极致绽放的花! 当茶盏开始抖动,衣角开始飘飞,能够明显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吸力时,方绩恪终于向陆粱挥了挥手。 陆粱对着三位考官敬礼,放下手时,一切摄人心魄的景象已然消失不见,阳光恢复自由,被落地窗分隔出的几道光柱,让其中几粒飘飞的灰尘纤毫毕现。 办公室内安静了三秒,随即便响起了热烈掌声,贺怀洲率先鼓掌,官统附和,方绩恪的目光之中饱含欣慰之色。 金生水边鼓掌,边竖起大拇指,间或喝彩几声。 倒是因为此刻大家的注意力大部分都集中在陆粱身上,倒也没有显得太过突兀。 “不错不错,天狗的气势确实强悍且不失正气,祂的影子让我想到了黑洞,能够吸引包括光在内的绝大部分物质!” 贺怀洲边赞叹,边拍着陆粱的肩膀。 这一番赞扬,引得陆粱面色激动,双颊泛起一丝红晕。 居然害羞了起来! 金生水看在眼中,此刻他非常后悔没有随身携带相机,将这一幕给拍下来。 方绩恪也在暗暗打量着贺怀洲的神色,到了这一步,他认为自己的计划基本已经妥了。 那么,接下来就可以在倾斜的资源的量上做文章了! 他转头看向金生水。 掌声平息,其余人也看向了金生水。 有了陆粱做示范,金生水对于如何展示归墟龙母和瘦蛤种也有了一些想法。 总则就是场面要足够绚烂惊奇,视觉冲击要足够强,要让人印象深刻,最重要的是,要保证安全。 既然如此…… 金生水得到示意之后,径直走到办公室中央空地。 有了陆粱的率先示范,初次当面见识神话生物的贺怀洲和官统眼神之中多了一些期待。 方绩恪微微点头,示意金生水开始。 仅仅是呼吸的功夫,本来明亮无比的办公室内瞬间黯淡下来。 除去观看的四人,一切的光和物体皆消失不见,仿佛置身于虚空之中。 贺怀洲被这忽如其来的一番操作搞得有些色变,身形动摇起来。 方绩恪和官统刚想要伸手去扶,贺怀洲已经适应了陌生的环境,他摆摆手拒绝,随即满眼好奇地打量了无尽的虚空。 “小金去哪里了?” 贺怀洲四面八方逡巡一圈,却赫然发现失去了金生水的踪迹,不禁询问出声。 “在那里!” 方绩恪眼尖,伸手指着一个方向向贺怀洲示意。 果然,在不知道多远的位置隐约悬浮着一个针眼大小的身影,并不断靠近,而其身后,正跟随着一扇正常大小的木门。 而随着金生水的靠近,众人才察觉到了异常。 在视野中,正常大小的木门是相较于那点肉眼大小的金生水而言的。 而随着金生水的靠近,人在变大,那扇门也在变大。 当金生水靠近,显示出正常大小的时候,那扇木门已然大到需要仰视和俯视才能看清全貌。 贺怀洲正在疑惑金生水为何带来了一扇门时,虚空之中,巨门之后忽然传来了一声清晰的敲门声。 “这扇门之后便是归墟龙母!” 方绩恪在贺怀洲耳边轻声讲解。 随着敲门声愈发激烈,门把手开始转动起来。 即便知晓眼前的一切只是演示,可是面对巨物降临,贺怀洲的心跳还是逐渐加速起来。 门把手缓慢转动了一圈,便静止不动,门后的敲门声也骤然停歇。 贺怀洲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滞,那种即将面对面直视巨物的紧张感已然拉满。 巨门开出一道缝。 瞬间,邪恶而寒冷的气息如同实质化的狂风扑面而来,吹动着五人的衣摆和发丝。 方绩恪鼻翼开合,眉头一皱,又舒展开来。 他深深看了金生水一眼,暗道向相国提价的要求看来也妥了。 只见,随着巨门逐渐开启,在门后更加幽深的空间之内,伴随着无尽的黑色气团,一只细长的被气团缠绕的腿当先迈出。 随即,一颗巨大的蛤蟆头贴着门框探出。 无尽的黑色气团包裹着细长的身躯,居然开始以门框为中心,舞动起来。 陆粱目瞪口呆,他不曾想过这道门之后出来的竟然是瘦蛤种。 更不曾想过,堂堂神话生物居然倚着门卖力跳起了如此妖娆的钢管舞。 “这……” 贺怀洲无比震惊,一时竟无言以对。 下一秒,一条巨大的尾巴裹挟着灰色雾气,自完全开启的门后探了出来,巨尾摆动之间,拉拽出巨龙的真身。 归墟龙母龙身缠绕着门框,露出一尊巨大的、威严的、黑色龙首。 归墟龙母没有理会依旧在扭动身体的瘦蛤种,而是缓慢地向前方探出龙首。 祂的前方正是贺怀洲等人。 “这就是……真龙吗?” 贺怀洲瞪大了双眼,呢喃着,不由得向前迈出了一步。 官统刚要贴身搀扶,却被方绩恪挥手阻止,官统诧异地看向方绩恪,方绩恪只是指了指那尊愈来愈近的龙首,又指了指贺怀洲。 官统瞬间会意,便不再上前。 真龙,在这方世界亦是传说里的存在。 真龙,存在于大明国旗之上。 真龙,曾经是大明皇帝的象征。 …… 而此刻,作为终结大明皇帝这条人间之龙的大明相国的继任者,作为掌控大明龙旗的现任相国,作为这个世界最有权力的几人之一,与一尊真龙面对面…… 归虚龙母放缓了速度,携带着无尽的灰色雾气,向贺怀洲靠近,直至两者之间的距离不足一臂。 一人,一龙,彼此平视着。 从归虚空母璀璨的金瞳之中,贺怀洲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他呆滞了片刻,抬起了手,颤抖着,缓缓靠近归虚空母。 后者只是瞪着那双威严的金瞳,任由贺怀洲靠近。 手指感受到灼热的鼻息,贺怀洲没有丝毫停顿地,将手掌贴在了归墟龙母的嘴筒子之上。 第294章 表态 看不清贺怀洲的神态,总之,一人一龙的接触以及围观者们皆呈现出了某种相似的静态。 只有瘦蛤种依然以门框为支撑,扭动着消瘦清奇的身躯,不知疲倦。 时间过了1分钟,2分钟,5分钟……当时间来到10分钟的时候,贺怀洲松开了手掌,没有丝毫留恋,兀自转身走向了围观者们。 金生水极为忐忑。 在此之前,与瘦蛤种和归墟龙母的沟通极为顺畅,金生水明确表示即将会见之人是人间最有权力的人之一,如果表现得好,得以傍上大腿,那么从此之后将会得到海量的神源供应。 瘦蛤种刚吃了几天的饱饭,对神源正是最狂热的时候,为了今后能够神源自由,自然是毫无节操地展示自我。 那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钢管舞,也许是祂能够展现诚意和服从的最直接的表现。 至于归墟龙母,自然是要斟酌一番的,不过结果不出乎金生水预料,归墟龙母最终还是展现出了相当程度的臣服姿态,放低姿态与贺怀洲平视,任由贺怀洲触碰。 在神话生物的尊严和来自人间的供奉之间,具备高度智慧的归墟龙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实际性的东西。 尊严值几个钱?能换来几枚神源? 金生水对于两尊神话生物的表现是相当满意的,但重点在于大明相国贺怀洲。 所谓对自己和陆粱的考验,本质是考察神话生物对于大明的用处,再细化来说,就是神话生物的实力和神话生物对于大明的忠诚度等等。 神话生物的实力自然不必多说,能够阻止正神位阶的大黑太岁降临,实力已然得到了认可。 与人间的联系度也不必多说,历史上的包括东海海域伤人事件暂且揭过,就说最近几次建立在雇佣关系之上的合作,已经证明归墟龙母、天狗以及瘦蛤种这三尊神话生物对大明是亲近的可持续性合作的。 那么,最值得考验的一点就是忠诚度。 在瘦蛤种献媚热舞和归墟龙母垂下高傲的头颅之前,金生水也无法确定神话生物的真实态度。 因此,瘦蛤种和归墟龙母并非出自金生水的要求,而是根据中间人的传话,自行展现自己的智慧。 老实说,两尊神话生物的表现不仅出乎围观者们的预料,更是出乎金生水的预料。 到了此刻,所有围观者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贺怀洲脸上。 很显然,在刚才的短暂接触中,贺怀洲表现得相当克制。 如果换成大明现任皇帝延嘉帝,见到真龙,大概率是要欣喜若狂的,大概率是会要求归墟龙母彻底臣服的,指不定他会踩在归墟龙母头顶之上,以显示自己的独尊。 而贺怀洲拥有旧时皇帝的所有权力,作为大明第一人,却只是与归墟龙母平视,且接触了短短10分钟,便自行转身,毫不留恋,可见一斑。 此时贺怀洲面色淡然地面对围观者们,却再也没有转身,背对着归墟龙母,“很好了,就此结束吧!” 他的声音有点颤抖,却很坚定。 金生水的忐忑消失一半,看向了方绩恪。 得到示意,金生水走上前去,向归墟龙母和瘦蛤种拱拱手,这是三者提前约定好的,拱手代表了事成。 得到肯定的答复,归墟龙母依旧保持者神话生物的无上威严,向来自人间的合作者们轻微颔首,便被灰雾簇拥着开始向门内退去。 瘦蛤种高兴得手舞足蹈,就差伏地跪拜了,丝毫没有考虑神话生物的尊严,好在归墟龙母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将前者硬生生挤进了门内。 伴随着一声摄人心魄的龙吟,归墟龙母完全消失在门内,灰雾尽数回缩,门悄然关闭,并向虚空深处急速飞去,直至到达肉眼可见正常门的大小,方才停止。 虚空开始退散,阳光逐渐显形。 呼吸间的功夫,众人回归到了,,相国办公室。 此时,贺怀洲面色淡然,但暗暗长长地呼出去了一口气。 官统的脸上,震惊之色还未消退,似是还在回味真龙的威严。 方绩恪瞥了金生水一眼,背在身后的双手竖起拇指,落在了金生水的余光里。 陆粱却毫不遮掩地竖起了大拇指,比起天狗,他自认为归墟龙母却是更加霸气侧漏,那股子睥睨天下的眼神和灰雾自带的邪恶气息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夏日的烈阳照进办公室内,本该热烈的场合却格外沉寂。 金生水忽然再度忐忑起来。 或许是还在回味,或许是在舒缓情绪,亦或许是在重新斟酌神话生物的定位,总之贺怀洲保持着在虚空中背对归墟龙母的姿势静静站立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一会过神,他便鼓起了掌,阳光照射出的光柱内,灰尘被声波冲击得天旋地转。 紧接着,所有人包括金生水在内,都排起了手…… 只不过意思表示各有侧重罢了。 考核完毕,五人重新入座。 或许是共同见证了异界生物的强大,先前因为种种缘故造成的拘谨寡淡了很多。 身份地位的差距,长幼的区别,刨除一切,大家都不过是一坨肉罢了。 包括还未超越甲级的方绩恪。 五人随意地喝着茶,金生水年龄最小,承担起了斟茶兵的职责。 当茶杯再度被斟满,目光一直落在金生水身上将金生水盯着忐忑不安的贺怀洲,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终于开口了,“小金,你有没有……” “相国,绝对不是事先安排,我的实力还不足以强行让两尊神话生物低头!”金生水抢话并坦言。 “那?” “我只是告诉了祂们您的身份,依据前几次的合作默契来看,祂们应该是为了能够长期合作,才自行决定以这样的形象和姿态出现!” 金生水抢答并坦诚道出推测,至于什么抱大腿之类太直白的话,他自然要揭过。 “如此来看,神话生物亦是具备人的很多特征,或者说是智慧生物的共性,趋利避害,可以用利益建立和加深合作,为我大明所用。” 贺怀洲的一番话,状似在推论,实则已然下定结论并表态。 第295章 新衙门 金生水不断点头表示赞同。 与神话生物只能讲利益,如果幻想着要与其建立感情,那才是头脑有病。 贺怀洲目光闪烁,在得出结论之后,他已经在考虑更长远的事情了。 比如将三尊神话神物纳入大明高端战力之后,大明朝廷的主动权能够增加几分? 比如作为三尊神话生物载体的金生水和陆粱是否适合还放在锦衣卫?安全如何保障? 比如要如何建立一套能够串联枢密院、锦衣卫和禁卫的联合作战指挥体系? 再比如,是否有方法和途径,与更多的神话生物建立合作?是否能够产生更多像金生水和陆粱这样的载体。 …… 经过考核验证之后,由此延伸出来了更多需要解决的问题,有急迫的需要立即拍板的,有重要的需要更谨慎综合考量的,也有深远的关乎大明长远发展的…… 贺怀洲不禁揉了揉眉心,旋即起身从办公桌某个抽屉里找出一份文件夹,将其返回给了方绩恪。 方绩恪起身接过,按捺内心汹涌的激动,这是他先前递交的关于请求向神话生物倾斜资源的提议书。 虽然贺怀洲没有明确量化考核结果,但毫无疑问他对此是非常满意的。 既然如此…… “绩恪,你回去完善一下,将各项指标提高到最高级别!” “明白!”方绩恪回答得格外干脆,言语间透露着兴奋和激动。 推进了这么久,总算得到了超乎预料的回报。 “另外,我想要组建一个以神话生物为核心的新衙门,人员从五军都督府、锦衣卫、禁卫、钦天监和崇玄署等衙门里抽调,隶属殿阁联席会议并接受其指挥……” 此言一出,除了对其中关窍还不甚了解的金生水,其余人要么紧皱眉头,要么瞪大了双眼,反应各异但无不震惊贺怀洲这番话语里显示出来的信息密度。 首先,殿阁联席会议的成员包括了政事堂相公和内阁资政,是大明朝廷诸多衙门核心中的核心,包括大明战事等涉及大明国国家安全等在内的大事,都由殿阁联席会议决定。 具体点说,比如当大明与北域神国全面开战时,殿阁联席会议将作为战争指挥核心,拥有调动大明一切资源的最高权限。 由相国贺怀洲亲自担任殿阁联席会议指挥使。 以往,殿阁联席会议并不特设下属衙门。 在殿阁联席会议启动期间,包括尚书台、都省、枢密院、御史台、锦衣卫、禁卫等衙门都要接受其指挥和调度。 因此,贺怀洲的提议打破了很多项所谓的祖制。 在殿阁联席会议非启动期间,特设关于神话生物的实体衙门,用于为新战力提供建制性和组织性的资源。 这其中牵涉过广,建制的级别,建制人员的来源、配置和级别,新衙门的职权…… 谁来担任新衙门的主官?从其他衙门抽调多少名额? 新衙门的建制需不需要经过都省审议通过? …… 无数的前置和后续问题需要解决。 官统想想就觉得头大,既然相国如此重视,那么就需要尽量规避在建制过程中必定会出现无尽的利益交换,而不出意外的话,作为通政使,自己必定是需要参与新衙门的建制的。 方绩恪则颇为纠结。 说是围绕神话生物建立的新衙门,说到底还是围绕金生水和陆粱二人建立的。如此一来,原本隶属于锦衣卫的两位秘书和三尊神话生物极有可能脱离锦衣卫。 抛除神话生物,锦衣卫也会极有可能损失金生水这位顶级天才。 这对于锦衣卫来说,这绝对不是好事。 可是,新衙门的组建对于统合力量守护大明本土安全和对外战争的主动权,无疑是大为有利的。 而落到金生水和陆粱二人身上,则意味着更多的资源,更高的职位,以及更好的发展。 方绩恪不想耽误两位年轻秘书的前程。 他是甲级异种,也是锦衣卫指挥使,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巅峰异种,自然会有私心和计较。 金生水和陆粱二人虽然是这番交谈的核心,但无论是从实力还是地位的层面出发,都没有话语权,皆默不作声,随波逐流。 “绩恪,官统,你俩作为新衙门的筹建使,下月末给我一份初步方案。小金和小陆,你俩作为神话生物联络使,保持与那三尊神话神物的联络,并参与进新衙门的建制。在新衙门正式公开之前,全过程保密!” “是!” 四人齐声应诺。 方绩恪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相国这般安排,让自己参与筹建,是对自己和锦衣卫的安抚和补偿。 随即,方绩恪又想得更深了一些,他看向被退回需要完善的那份提议书,这新衙门的主官或许可以争取一下也说不准。 三位大佬又针对细节进行了一番讨论,直到时间来到饭点,方才结束。 离开之前,贺怀洲亲自取了二两茶叶送给金生水,又送了金生水和陆粱每人一支钢笔作为见面礼,第一次会面就此落下帷幕。 在回去的车里,商卿得知金生水受赠了二两茶叶时,只是羡慕,但当她得知金生水和陆粱各获赠了一支钢笔时,羡慕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这支钢笔通体墨黑,看似寻常货色,但拔掉笔帽,露出纯金打造的笔尖,就会发现在金灿灿的笔尖上,雕刻着日月简图,以及一个“相”字。 前者代表大明朝廷,后者代表赠送者大明相国。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陆粱对此爱不释手,获得钢笔之后便藏了起来。 因此,此刻商卿手里把玩的钢笔来自金生水。 “商大姐,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吧!” 金生水并不在乎这只钢笔背后可能包含的韵味,除了笔尖那点纯金的材质让他有点在意之外,他更在意自身实力的提升以及与方绩恪本人的关系。 商卿震惊抬头看向金生水,见金生水目光真挚不像是看玩笑的,确实是心动了,不过犹豫再三,还是依依不舍地还给了金生水,“相国亲赠,不可随意让给别人,小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第296章 父子坦诚 崇德坊,关家小院。 关容易右脸又红又肿,正在捡拾满地的狼藉。 关牧洲最喜爱的紫砂壶化为了碎片,散落在青砖地面上的每一片碎片都附着了一层均匀的了茶垢。 关牧洲戴了十六年的墨镜断成了两截,被随意扔在了院子的角落里,那里日常摆放着一只垃圾桶。 小院周围和不远处的几棵香樟和槐树再也发不出蝉鸣,崇德坊的几个小娃娃见到树下满地的夏蝉尸体,像是发现了宝藏,激动得哇哇大叫并呼朋引伴。 而以上一切都是关牧洲的杰作。 他在得知自己女儿唯一的血脉还存活于世的消息之后,沉默了好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周围的夏蝉遭了殃。 随后,老头子便开始发起疯来,他先是掰断了自从女儿去世之后就一直戴着的墨镜,接着砸碎了用了十六年的紫砂壶,最后又欺身而上,赏了关容易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关牧洲没有道明缘由。 关容易却是硬生生受了这一巴掌,他对其中地缘由心知肚明。 如果说在此之前,父子关系极度紧张,是因为关牧洲埋怨关容易空有丁级实力却不给关容音报仇。 而刚才那一巴掌,纯粹是因为关容易在事发一天之后才将这个消息告知了关牧洲。 老头在扇完一巴掌之后,冷冰冰地丢下了一句话。 “老子知道你不敢去见你外甥,老子也知道你为什么不敢。在你擦干屁股之前,你干脆就别去见了,省得让你外甥为难!” 关容易捡完最后一片紫砂壶碎片,连带着墨镜一同丢进了垃圾桶里。他站在葡萄藤架下,看向堂屋之内,却终究没有勇气进门,面对老头子正在面对的。 屋内,关牧洲先后点起了两炷香,分别插进了两只香炉内。 两只香炉后,挂着两张遗照,遗照上的两人长得颇为相似,年长的是关牧洲的妻子白虞澜,年轻的是关牧洲的女儿关容音。 关牧洲扶着桌案低着头,他有满心的话想要说给自己的妻女听,他想将找到外孙的好消息告知妻女,然而所有的倾诉轮到嘴边尽数化为了两行老泪。 屋外,关容易清晰听到了屋内老头子隐忍的啜泣,一股愤怒掺杂着悲哀的复杂情绪变为野草、变为刺藤,瞬间长满了他的五脏六腑,刺得他心在滴血。 他的双目赤红,体内抑郁的能量到处游走,想要寻找突破口,可是每当经过七窍之时,一股违和的能量都会骤然浮现,将暴躁的能量牢牢封锁在关容易的身体之内。 小院之外,原本欣喜若狂的娃娃们忽然惊哭起来,因为在他们的视角之中,树上正在下蝉雨,且还在不停向更远处延伸。 敏锐的麻雀惊得展翅高飞,向更远处逃离。看门狗从午睡里惊起,不着方向地乱吠起来…… 仅仅是呼吸之间,崇德坊便呈现出鸡飞狗跳的乱象。 关牧洲出来时,背上了一个军用行囊,上面印着“南军都督府纪念”七个字。 他对着关容易冷哼一声,便头也不回地便要离开。 “你以为我不想报仇吗?” 关容易沙哑的声音并没有让关牧洲停止步伐。 此刻,关牧洲并不想听关容易废话,他现在最想要的就是见到自家外孙,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院门前,刚抬手搭在门栓上,身后又传来关容易的声音。 “老头子,你口中不务正业、到处惹祸的我,自姐姐去世之后所干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 我听从你的安排,参加南军都督府的人体实验是为了报仇。我支持创建金刚崇也是为了培植力量去报仇。我不断搞事情,就是为了能够转换门庭,摆脱南军的禁锢去报仇…… 可是,老头子,你回头看看我真实的模样吧! 人不人,鬼不鬼,无法离开长安城半步! 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还是个普通人。这样的话,我就有机会离开长安城,我可是用枪,我可以用脑子,我可以赚更多的钱买凶,我甚至可以同归于尽。 可是…… 老头子,我当初真的,真的,不该听你的,让我成为笼中鸟!” 关牧洲双目圆睁,握着门栓的手剧烈颤抖着。 这是今日得知外孙还活着这个消息之后,另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 他参与了所有,却唯独不知道关容易身上的禁锢。 他更不敢回头,哪怕再看关容易一眼。 “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良久,关牧洲问。 “告诉你?然后呢?你希望全无,然后去死吗?” 关容易的声音已经变形,带着无尽的心酸和愤怒。 翠绿的葡萄藤开始快速枯萎,砖头缝生出的矮草同样如此,并飞速延伸至关牧洲脚下。 感受到了这股浓郁的死气,关牧洲顿时升起满心的悔恨和自责,枯瘦的手死死握住门栓,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容易,这些年是爹对不住你,为了报你姐姐的仇,难为你了!爹不祈求你原谅,爹没脸面对你,也没脸见容音的孩子!” 关牧洲艰难地说完一番肺腑之言,便快速打开了门,闪身离开了关家小院。 院中,完全枯萎的葡萄藤架之下,一团灰雾裹挟着枯骨蓦地呆立住了。 灰雾近乎挤满了葡萄藤架之下的空间,被灰雾浸染的叶子已然枯萎垂落。 忽地,灰雾激烈流动起来,快速回归附着之物,眨眼间显露出出一副白骨,骨头表面满是密密麻麻的刀痕,犹如刀劈斧凿。 只有一颗被金色太岁半覆盖的粉红心脏在有力跳动着。 肉眼可见的恐怖能量如同金色液体在心脏表面游走,却又只局限于心脏。 骨头架子张大了嘴巴,空荡荡的眼眶木讷地注视着院门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心脏跳的速度愈发急促,那头骨之中的脑子似乎才反应过来,理智回归,金色的能量液向骨架全身涌动,显露血管的形状,随即肉芽疯狂地从白骨内生出,并分化为人体的各个组织和器官,又化生出皮肤、毛发和五官等组织。 很快,院中便出现一个完整的显得更加年轻俊美的关容易。 来不及多想,关容易回屋快速套了一件衣服,便追了出去。 老头子极有可能去找南军都督府算账去了。 院门再度关闭。 院内,先是矮草,再是葡萄藤蔓,完全枯死的纤维组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转,并恢复如初,并更加翠绿。 第297章 既合作又提防 白塔。 金生水将满桌的礼物一一放进一只纸箱内。 他将相国送的那二两茶叶匀了一两出来送给庆虎,将那只日月钢笔送给了火蝠,另有长安的特产,例如大慈恩寺的佛锦,绣春铁匠铺打造的等比例绣春刀,鸳鸯楼的糕点……林林总总一大堆分别送给无支祁、江鲫、单山君等人。 封存好纸箱,又从抽屉内取出一封早已经写好的信,金生水发出了一条消息,很快就有锦衣卫上门来收。 信和纸箱将会通过锦衣卫邮政专列发往安东。 金生水来到长安之后,与安东的联系从来没有中断过,两边经常会互报平安并互通近况。 从大明宫回来已经过去三天了,这三天以来,金生水几乎没有离开锦衣卫指挥总部半步,每天除了处理日常情报工作,就是与陆粱一道,给方绩恪充当助手,撰写新衙门的建制方案。 方绩恪与官统初步商定,在下月末之前的这段时间,两人每周固定时间碰头同步彼此的进度,平常不定期随时沟通交流。 当时官统要求将金生水或者陆粱借一个给他作为助手,被方绩恪断然拒绝了。 你就是想要诱拐我的秘书,开什么玩笑? 碍于相国贺怀洲亲口提出的保密要求,这项工作就连商卿都不能参与。于是乎,金生水第一次承担起了一名秘书的真正职责。 陆粱作为资深秘书,对书面工作自然是轻车熟路。 金生水却犯了难,他两辈子也想不到,一个简单的方案,居然就连标点符号都有明确的要求。 彼此磨合了三天,最后因为小错误实在是太多,陆粱主动承担了这部分工作,反正最终最终的修改工作都是他的,与其耗费心神被动挑错,不如一开始就主动修改。 金生水不用再干纸面上的工作,不过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方绩恪就派给了他新活,要求他以新衙门主官的身份,与归墟龙母和瘦蛤种沟通,给出需求和要求。 这两个条件其实都是虚拟的。金生水要模拟新衙门主官,两尊神话生物提出的需求和要求,提归提,但不一定能够尽数满足。 金生水觉得这跟过家家无异。 瘦蛤种这尊老实巴交的神话生物暂且不提,以他对于归墟龙母的了解,贪婪的祂必定是会狮子大开口的,例如每日上供一百只丁级神源或者十头巨颅瘤鲶那样的乙级异兽。 因此,新衙门虽然是以神化生物为核心建立的,但绝对不能让归墟龙母知晓这一点,否则今后双方需要再度合作时,后者索要的报酬将会越来越多,直到发展成无底洞。 而另一个关于与更多神话生物建立合作的事宜,金生水试探性地向归墟龙母进行询问,果不其然得到了拒绝。 金生水意识到,如果有可能,归墟龙母甚至不想让瘦蛤种和天狗参与进合作之中,祂一直在追求垄断合作的机会。 因此,哪怕金生水许诺了超额的报酬,归墟龙母都坚定地拒绝提供其他神话生物的信息。 金生水略感可惜,对比瘦蛤种的孤僻寒酸,金生水始终认为归墟龙母更加具备交际花的特质,更像是那种在神话生物圈内混得风生水起的家伙。 不过,好在瘦蛤种在收取了廉价的报酬之后,答应为金生水寻找其他神话生物。 金生水顺水推舟,提出第一笔报酬作为底薪,今后但凡多找到一尊神话生物,就增加一笔提成的方案,无论最终是否能够达成合作协议,都不影响底薪加提成这种合作模式的运转。 这相当于是空闲时间的兼职,瘦蛤种欣然同意了。 并且,金生水还向瘦蛤种透露了一星半点关于新衙门的内幕,大体意思就是好好干,在不久的未来,朝廷和神话生物合作的机制将会越来越成熟,报酬也会越来越丰厚,作为最早一批合作伙伴,自己和朝廷决然不会亏待云云。 瘦蛤种被打了鸡血,表现得愈发殷勤。 金生水不禁对于神话生物所处的世界感到好奇,他隐约有一种猜测,无论是一脸苦相的瘦蛤种,还是貌似富足的归虚龙母,亦或是天狗,其所处的世界大概率是贫瘠的,资源是无比匮乏的。 金生水转而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现如今与神话生物的合作是建立在祂们无法自由进入人间的前提之下的,如果神话生物克服了世界之壁的限制,那么祂们毫不犹豫入侵人间的概率会有多大呢? 金生水认为这个概率是百分之百。 哪怕只有一点可能,都需要做出应对。要知道,在最近几次才开始的合作之前,无论是钦天监还是崇玄署在历史上与神话生物的关系,都是处置危机的敌对关系。 情况改善还没几天,不能完全放松警惕,忘记了历史。 金生水没在方案里补充神话生物的要求,反而添加了预防神话生物未来反水的建议,提出朝廷与神话生物的关系应该是既合作又提防的理性关系云云。 可是,这项提议呈递给方绩恪后却没有得到任何反馈,仿佛泥牛入海。 金生水并没有在意,他对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有清楚的认知,对自己的要求一直都是尽力而为即可。 又过了三四日,方绩恪与官统碰头之后,联袂来到大明宫含元殿,来向相国贺怀洲做阶段性进展汇报。 这样做的目的也是为了与主官及时对齐意志,防止出现巨大偏差。 贺怀洲听取二人关于新衙门的职权、编制数量以及办公地点等建制基础条件的建议,频频点头。 至于新衙门的名称、级别、主官人选等等,方绩恪和官统默契地没有给出任何建议,这些是相国的职权。 贺怀洲快速扫视着阶段性方案,忽地他目光一凝,看向了两位下属,问道:“关于既合作又提防的合作关系这一条,是谁提的?” 官统默不作声,方绩恪道:“相国,这是我那秘书金生水提出的!” 方绩恪几乎是没做任何修改地将这一条纳入到了阶段性方案内。 危机意识,不仅仅是作为锦衣卫主官的他,作为大明相国的贺怀洲更是经常提及作为警醒的。 不过,因为这股新力量的出现,让他们不自觉地只想到好处,更在意好处,并且为了新衙门能够顺利建制,本能地不愿意提及坏处。 多方面因素,导致了危机意识的意外缺失。 直到金生水基于直面神话生物引发的担忧提出这种建议,方绩恪方才警醒。 接着是碰头时的官统。 现在是贺怀洲。 “新衙门需要这么一个监察者的存在!” 第298章 够了 大明枢密院位于大明宫,大明五军都督府却位于长安城城北,距离大明宫大约九公里。 枢密院作为大明最高军事机构,因为由相国兼任枢密使的缘故,其衙门自然要设立在大明宫内,且日常在枢密院内办公的只有两位枢密副使。 而作为大明各路驻军设立在长安的总部,五军都督府才是长安城内军官们打交道最多的衙门。 五军都督府只是统称,其实内部集合了大明军方十几个衙门,作为军事要地,看似毫不起眼的五军都督府正门实则守卫森严。 关容易从崇德坊小院出来之后,紧追慢赶,也没有看到关牧洲的背影。 想到与其没有方向毫无目标的追踪,不如提前一步前往关牧洲的目的地进行堵截,关容易便马不停蹄地来到了五军都督府门外。 可是左等右等,都没等来自家老爹,反而引起了站岗明军的注意。 关容易赶紧装作路过的样子,快步远离了五军都督府正门。 沿着围墙走出百十米,墙头上的监控一路追随着关容易的身影。 关容易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只能停下脚步,拨出了一个电话。 “老曹,老头子去寻你晦气去了,你赶紧回避一下!” “有没有可能,我已经避无可避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无语且无奈的回答。 “你与老头子碰面了?”关容易急切地问道。 “不仅是人与人碰面了,我的脸还和老头子的拳头碰面了!” “你快找个人带我进去,你俩可千万别真打起来!” “我哪敢啊!”电话那头,曹满似乎在躲避,除了他的声音隐约还有破空声传来,“你在正门等着,先不说了,我要认真应付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忙音,关容易急在心里,立即转身往回走。 刚走到五军都督府正门,就引来了哨兵的呵斥,“什么人?干什么的?” 关容易虽是丁级异人,面对全副武装、一举一动都在注视之中且随时能够拉来一个营兵力的哨兵,也不敢来硬的做出些容易让人误会的举动。 他只能按捺下满心的焦急,后退几步,举起了双手,原地绕了一圈,示意没有威胁。 哨兵见状,紧绷的脸色稍微放松,没有继续保持武力威胁的姿态,语气也缓和了多许,只是依然硬邦邦的,“赶快离开,军事要地,不得在此随意晃荡。” “兄弟,我是在这里等人!” 关容易的双手依然高举着,见哨兵不再那么剑拔弩张,方才出言解释。 “等什么人?这里不是等人的地方,你去旁边等!”哨兵闻言没有做出任何让步,只是一味地赶人。 关容易不想让对方为难,也不愿意自己被擦枪走火击中,只能退到了一旁能够保证来人一眼就看到的拐角处。 没等多久,一辆军车便停在了门口,却没有出门,从驾驶座下来一位少校年轻军官,与门岗守卫耳语几句,便快步跑出了门。 年轻少校眼神一扫便冲着同样开始快步靠近的关容易走来。 “您姓关?” “对,我就是关容易,刚刚与曹满将军通过话!” 关容易知道年轻少校只问姓名,其实就是在试探,自己的姓名成了简略版的街头暗号。他没心情做拉扯,直接通报了姓名并透露了与对方主官通话的事实供其验证。 果然,听闻自家将军的姓名,年轻少校便不再怀疑,拉着关容易便向军车上跑。 这一次,哨兵和守卫们对此皆视而不见。 关容易被推上车,还没坐稳,军车便咆哮起来,在五军都督府内宽阔的道路上疾驰。 路过的军车和军官们以为有紧急情况,纷纷提前避开,让关容易所在的军车能够尽可能通畅地行驶。 “我家曹将军被揍得可惨了,他还不敢还手,他说只有你能够救他!” 年轻少校一边猛踩油门,一边快速通报情况以及曹满的期望和诉求。 眨眼的功夫,军车来到一座三层白墙小楼面前。 车还未停稳,年轻少校便跳下了车给关容易硬生生扯了下来,然后毫不停歇地开始狂奔。 关容易一口气还未喘匀,视野里还维持着小楼门口“南军都督府神源研究院”这块牌子的影像,人已经来到了三楼。 此时,三楼的走廊上已经聚集了很多身着军服的军官,他们的目光都锁定在南军都督府神源研究院院长少将曹满的办公室。 里头正不断传出密集的打斗声! “都让让,都让让!” 年轻少校嘴里急呼着,双手也在扒拉着围观的人群,还时不时回头示意关容易跟上。 穿越人群,来到院长办公室门口,顾不上围观者好奇和堂而皇之打量的目光,关容易终于是喘匀了一口气。 深深看了那名年轻少校一眼,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关容易并未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年轻少校刚想凑近透过门缝观察,便察觉到鼻尖即将遭殃,赶忙后退一步,堪堪避开了用力阖上的门。 他摸了摸鼻子,暗骂了一句,随即转身对一帮子看热闹的人进行驱赶并呵斥道:“都散了,都散了,再围观小心你们的皮!” 人群一哄而散。 只剩下年轻少校,见四下无人,他挪动一步,挨到门前,看似站岗守卫,实则那只耳朵早已经高高竖起,偷听门内的动静。 办公室内。 关容易刚进门,挥手就给整间办公室加了道隔音。 偌大的办公室内,堂堂南军都督府少将·丙级异人曹满,居然正在被庚级异人且上了年纪的关牧洲追着打。 关容易却是松了一口气,仔细看曹满的状态,似乎只是表面狼狈,实则在迎合老头子发泄怒气。 老头子的每一拳看似梆硬砸在了曹满的背心,实则是拳拳落空,而曹满还会刻意展现出被砸中后的惨状,老头每挥出一拳,他都会惨叫一声。 如此以沙发为圆心,两人一前一后追逐着。 后者当真是揍得前者满地找牙但此次落空,觉得自己受到了劣徒的戏耍,便愈发恼怒。 前者当真是想要配合后者,但又不想真挨自家师父一顿胖揍,便惨叫得更加卖力,只期望能够蒙混过关。 关容易生怕老头子打出真火,大声喝道:“够了!” 第299章 铁打的关容易 关容易一改往日温吞的性格和做派,丁级异种卯足劲的一嗓子立即让追逐的师徒二人止步,看过来。 “你俩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让别人看笑话吗?” 关容易一巴掌拍在门上,惊得门外偷听的年轻少校吓得连连后退。 他倒是没能偷听到任何实质性内容,从关容易进门之后,只有这拍门的一巴掌展现了门后的某种动静。 曹满见关牧洲止步,立时借坡下驴,委屈道:“老师为何发这大的火?一定是容易又犯事了,您告诉我,我帮您揍他!” 关牧洲并不理会曹满的插科打诨,他的目光在曹满与横在门前的关容易二人之间来回逡巡,喘着粗气,冷着脸质问道:“你们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曹满一怔,对着关牧洲不断谄笑的同时,眼神却刀向了关容易。 你小子究竟在搞什么鬼?为何老头子像是知道了一切? 还是说老头子再度发挥参谋的特长,在诈我? 曹满挤眉弄眼,期望是后者,关容易微微点头,彻底打消了曹满的期望。 “这……” 曹满顿时傻眼了。 祸事了! 曹满第一反应就是想要逃,可是刚迈出一步,便愣住了。 忽然占据上风的师徒情谊和救命之恩让他的脚趾头牢牢抓住了地面,不得寸进。 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就只能正面面对了! 曹满抬头与关容易对视一眼,缓缓转身,注视着关牧洲那双昏黄冰冷的眸子,重重叹了一口气。 “容易出不得长安城?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实验出了岔子?” 关牧洲阴沉着脸发问,可是曹满再度将目光移开,看着莫名的方向一言不发。 如此温吞的姿态惹得关牧洲一阵火大, “你们瞒着老子是怕老子自裁?难道在你们心中老子就那么脆弱不堪?好了,现在老子知道了,老子自裁了吗?一五一十告诉老子,别让我说第二遍!” 尽管老迈,但老子的威严、师父兼老长官的威势,还是清晰明了地传递到了关容易和曹满的灵魂深处。 “我来说!”曹满脸颊上的横肉微微颤抖着,实在是受不了办公室内那股极致的压抑感,他猛地对着自己的脑门拍了一巴掌,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 延嘉五年,关容音逝世后的第一年,关容易和关牧洲尝试报仇的第二年,白虞澜得疯病的第一年。 彼时,关容易还仅仅是长安府学二年级的学生,关牧洲也仅仅是南军都督府一名在普通不过的中校参谋。 而应天金家树大根深,当家人更是晋升江南道巡道御史…… 关家父子二人动用了他们这个阶层所能动用的一切资源和人脉,尝试为关容音报仇,可是皆以失败告终。 关容易更是遭到了黑手,性命危在旦夕。 此时恰逢南军都督府神源研究院公布一项研究计划,招募志愿者和研究人员。 关牧洲走投无路,为关容易报名成为志愿者,寄希望植入的神源能够让官容易活着,而他自己向长官百般祈求调入了研究院成为了一名研究人员,并以研究人员的身份成为了实验参照样本。 苍天有眼,关容易大难不死,在植入神源之后,不仅保住了性命,还获得了极为罕见且珍贵非凡的宇宙门时间类超凡能力,被南军都督府列为重点观察和培养对象。 关牧洲作为参照样本,同样成功成为一名异人,只是较为寻常,觉醒的是最普通的纯粹力量。 父子两几乎是同时蜕凡成为异人,本以为与应天金氏的实力悬殊能够逐渐缩小,然后厄运再度侵袭了崇德坊关家小院。 先是白虞澜自杀身亡,父子二人近乎麻木地为其操办了丧事,关家堂屋内多了一副遗照。 紧接着,关容易为了更快提升实力,不惜高频率透支活性因子参加实战,长此以往,他的身体开始崩溃。 彼时,为了晋升军衔,也为了磨炼和提升实力,关牧洲也在疯狂地参与最危险的军事任务。 在某次深入南洋执行某项海底暗杀任务时,关牧洲所在的小队失联长达35个小时。 而就在其失联期间,关容易身体彻底崩溃,在研究院的实验员发现他时,他已经骨肉分裂,只剩下心脏还在跳动。 关容易没死,他被研究院救了下来,奇迹的是,他的实力居然晋升了一级。 时任研究院院长对此进行了深入研究,最终研究结果显示,关容易只要达到那种骨肉分离的状态一次,实力就会晋升一阶。 研究院院长很想再度复刻,而对力量无比渴望的关容易与之一拍即合,于是两人便开始了违背伦理和规定的秘密禁忌性实验。 关容易忍受百般痛苦,在研究院院长无止尽的资源投入之下,短短三年之内,实力一路晋升至戊级。 此时关容易才21岁。 而这项瞒着所有人的秘密实验,因投入的资源实在是太过巨大,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引发了南军都督府审计司的察觉。 禁忌实验被紧急叫停,时任研究院院长被逮捕,关容易被隔离观察。 不知从入狱的院长那里得知道什么,新的研究院院长在上任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利用还不成熟的技术,为关容易打造了一副特制神源锁。 这项技术的作用在于限制,而施加在关容易身上的限制就是圈定了活动范围,一旦离开这长安城这个范围,关容易体内的神源就会爆体,带着宿主关容易同归于尽。 新院长本意是预防关容易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其使用的技术在当时是保密且极具争议的。 如此又过了两年,关牧洲以上校军衔退伍,在长安府巡检司任职高级巡检。 而关容易也在这一年突破至丁级。 同一年,神源锁技术被判定为违法,刚上任两年的新院长被迫接受调查,神源研究院迎来了新一任院长。 新一任院长对关容易秉承的是的是不闻不问的态度,他认为前两任之所以如此倒霉,都是因为关容易这个祸根。 如此又清静了五年,院长卸任安全退伍,曹满上任。 当了解到关于关容易的一切,碍于保密要求,又在关容易的强烈要求之下,他只能选择对自己师父保密。 如此直到今日。 第300章 药方 年轻少校附耳贴在门上,许久都未能听到一丝半点的动静,无奈,只能老老实实给自家师父和貌似师父的师父站岗。 屋内,听完曹满违反保密规定讲述的内情,关牧洲久久无言。 事发那些年,为了提升实力和晋升军衔以弥补与应天金氏的差距,他拼命地执行任务,满心只有报仇这个念头,却疏忽了关容易。 他深深望着关容易,一切的一切,都伴随着心酸和苦闷,涌入胸腔,酿成满腹苦涩的酒,只能靠自己去品味疏解…… “有方法解决吗?” 老头先是垂下眼皮,再抬眼时,昏黄的眼中满含期待,那股子显而易见的祈求让曹满手足无措。 他哪里见过师父表现出这样的情绪,以前那个虽然实力不高但不畏生死、铁石心肠的硬汉,终究被仇恨和时间压弯了腰背、染白了头发。 曹满不想破灭自家师父的希望,但他更不想欺骗自家师父,只能嚅嗫着道:“前院长种下的基因锁涉及的技术极为深奥,我上任这些年一直在秘密潜心研究,但碍于大明律的限制,我无法接触更高权限的实验数据。” 曹满先是泼了一盆冷水,接着道:“不过,我还是有所发现的。” 关牧洲黯淡的眸子忽地又生出期待。 关容易也投来诧异的目光,他与曹满的联系从未中断,再此之前从不曾听对方透露过一星半点。 “首先,前院长种下神源锁的目的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控制,还有保全容易的意思。 我发现容易体内的神源与常规神源大不相同,常规神源只是附着寄生在心脏之上,而容易体内的神源除了具备这一特征,似乎还生出了灵魂,话句话说,它还寄生在容易的灵魂之上。” “我对灵魂并没有进行过深入的研究,但是容易身上展现的几次白骨化的现象,或许就是神源寄生灵魂的表征。我推测,随着时间的推移,两具灵魂纠缠得会更加密切,是福是祸还需要观察,但我本人并不抱积极态度。” “前院长应该也发现了这一点,特制神源锁就是用来压制和减缓神源寄生的速度,延缓消极结果的到来。” “我会变成什么样子?”涉及未来和生死,关容易再也表现不出平和。 “或许骨肉分离不可逆,变成一副只有骨架的怪物,或许灵魂受到污染,继而诱发精神疾病,变成疯子,亦或许正常活到死……” 根据已有的研究,曹满认为前两个可能性更大,但作为老爷的徒弟,作为关容易的师兄兼挚友,他必须给出一些积极的可能性。 “我还有多长时间?”关容易面色平静,似乎接受了前两个可能性,对曹满安慰的话视而不见。 “鉴于你白骨化的频率越来越高,或许三年,或许五年……我不确定!”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沉静。 许久,关牧洲用力蠕动了几下喉结,将堵在喉咙里的郁结咽下去,再度问了那个问题,“有没有办法解决?” 他嘶哑的声音吓了曹满一跳,收敛一下情绪,他知道自己的一番话将会决定师父和师弟两人未来五年、十年甚至更久的人生,他谨慎组织语言,珍重道: “神源生出灵魂的现象极为罕见,我推测能够解决容易骨肉分离白骨化的方法就在这神源身上,前院长使用神源锁是在限制,我认为应该主动出击,只要抹除神源的灵魂,问题就能解决!” 关牧洲和关容易父子俩齐齐看了过来,目光紧紧镶嵌在曹满身上。 曹满咽了咽口水,忽然有些后悔,这是他受到神源锁的启发想出来的对策,但只是处于假设阶段,可行性不曾验证过,实验不曾进行过…… “找到一位灵神门的甲级异人,在不伤及神源本体的基础之上剥离容易体内神源的灵魂,或者容易晋升甲级异人,凭借巨大的能量护持自己的灵魂不受污染。” 曹满每讲完一个对策,关牧洲父子俩都会更加沉默一分。 已知的甲级异人全世界不超过两只手,灵神门甲级异人更是凤毛麟角! 到哪里去寻找一位甲级异人?找到了又如何?以其身份地位和实力,会俯身看一眼关容易吗? 而第二个对策更是难以实现,从某种角度来说,关容易能够晋升丁级已经是九死一生近乎透支性命的结果了,想要再度晋升,耗尽血肉性命都不够。 “据我所知,锦衣卫指挥使方绩恪就有可能是灵神门甲级异人!” 曹满犹豫半天,方才点出名字。 长安城内活跃的甲级异人就三人,内阁资政兼锦衣卫指挥使方绩恪,内阁资政兼崇玄署署正鸿崖,以及相国的首席护卫王太岁。 这三位甲级异人在甲子榜单上位于何处位置,一直都是迷,到了他们这个实力等级,几乎不需要亲自出手。 曹满也是通过三人未发迹之前的一些只言片语的记载,推测出方绩恪或许是最接近能够解决问题的那个人选。 不过也只能够止步于此了。 比起看似最难接触的相国首席护卫王太岁,方绩恪作为锦衣卫指挥使反而是最难接触的人。 关牧洲和关容易闻言心思各异。 前者面色忽然古怪起来,他刚听说自家外孙目前就在锦衣卫任职,并且似乎曾和锦衣卫指挥使共同乘坐一辆车,关系似乎很亲近…… 或者依然绷着脸,关容易自然清楚自家外甥与锦衣卫指挥使关系匪浅,但他想都没想过,通过外甥请见方绩恪,他都无颜面对外甥了,哪里还有脸请外甥帮忙呢? “军方就没有一位甲级异人?” 关容易按下复杂的心绪,忽地开口问出这些年一直困惑的问题。 “这是军方最高机密,只有枢密院和五军都督府的大佬们知晓!” 曹满一张嘴就破除了关容易对于军方顶级异人的期望。 他不知道的是,距离五军都督府九公里的大明宫含元殿内,也有人在讨论他。 第301章 预制甲级牛马 大明宫,含元殿。 贺怀洲的办公桌上放了一份名单,这份名单来自枢密院的秘密推荐,供贺怀洲建制新衙门的人员备选。 此刻,贺怀洲轻轻扣在名单上,指头上下起伏间,显露出一个姓名——曹满。 “绩恪,官统,你二人如何看待曹满?绩恪先说说!” 方绩恪和官统粗略看完了这份极为敏感的名单,名单上的备选人员基本都是各自衙门中的少壮派,由此可见贺怀洲建制新衙门的基调。 被点名发表意见,方绩恪回忆着关于曹满的履历信息,道:“我认为这个曹满非常契合新衙门的气质,他现在担任南军都督府神源研究院少将院长,专业也与新衙门对口,他对神源研究方向的诸多想法非常有意思,或许可以在新衙门之中发挥妙用!” 这时候的方绩恪就毫无顾忌了,说得都是真心话,因为名单是贺怀洲自己拿出来的,不是他方绩恪推荐的,如果是只做点评征询意见,那也就不存在涉及敏感区域的情况了。 官统亦是如此认为,不过相对于方绩恪从业务领域考量,官统更多得想得却是其在新衙门中的品阶以及对于新衙门级别的猜测,给出的建议也更偏向于这个角度。 “曹满现在是中军都督府的少将,从三品。且担任神源研究院院长已经长达5年,晋升少将3年,确实应该挪挪位置了。” 官统说完便闭嘴,开始观察贺怀洲的反应。其实直接询问新衙门的级别是最方便的方式,但官统并不想成为这个出头鸟,因此他需要通过迂回的方式来确定。 贺怀洲轻轻点头,将曹满的履历从一摞履历里摘了出来,放在一旁,又在名单上曹满的名字上面圈了一个红圈。 “如此,就让他在新衙门里还担任研究院院长,继续搞这方面研究,待时间到了,考察其表现,晋升中将!” 贺怀洲的对于曹满的一番安排里却蕴含了非常多的信息。 听得方绩恪和官统齐齐一怔。 首先,研究院必定是新衙门下属的一个部门,而院长候选人曹满当前是少将军衔。这也就是说新衙门的级别至少要与南军都督府一致。 其次,曹满已经晋升少将3年多,再有不到1年的时间,有满足晋升中将的时间要求,凭借其诸多重要的研究成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的这个时候曹满已然是中将了。 如此,分出两条路径。其一,研究院院长级别配置是从三品,那么曹满就是高配。其二,研究院院长级别配置是正三品,那么曹满就是职级契合。 考虑到新衙门的建制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那么大概率在其通过各项审核批准、宣布建制的同时,曹满晋升中将担任研究院主官,也就是明年的这个时候。 最后,考虑到新衙门下辖部门主官之上还有衙门副官和主官,品级依次上浮,那么副官就是从二品,主官就是正二品。 嘶! 方绩恪和官统齐齐震惊。 这新衙门的级别真高啊!比锦衣卫和通政司的级别还要高上一级。 这新衙门的主官品阶竟然比方绩恪和官统还要高上一级,那么自然而然的,内阁之中又会新增一个小相公的交椅。 方绩恪面色如常,但内心却已经活络起来。他虽是甲级异人,实力已经处于人世间的山巅,但既然身处朝廷这个框架之内,自然是想更进一步的。 碍于出身限制,也受甲级实力阻碍,都省得参议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锦衣卫出身还是巅峰战力的他担任大明相国的。 因此,相国大位他是不幻想的。但更进一步,晋升至正二品,与那尚书左右仆射、枢密副使和御史中丞平级,在仕途一道上,爬到头顶之上只有六位相公,也是极为不错的境界。 如果说之前方绩恪为了平衡锦衣卫实力削弱带来的弊端才想要争取一下新衙门主官的位置,那么现在他就是势在必得了。 再考虑到这样的位置必定不能兼任,那么到时候锦衣卫指挥使必然要让出去,那么锦衣卫新任指挥使的人选就得提前考虑,内部的不稳定因素也需要在卸任之前尽量消除…… 官统之所以反应如此之大,倒不是觊觎新衙门主官的位置,而是为这一超级衙门人员和资源配置、在都省中如何推动审核批准而头疼。 他虽是从二品通政使,但贵为相国秘书,其实并不逊色于正二品。并且,不到六年的时间,贺怀洲第二任期届满就要卸任,他作为通政使自然也是要卸任的,哪怕担任新衙门主官,碍于有过通政使的履历,也不会被下一任相国所相融。 再者,他的年纪已经大了,如今只想着平平稳稳致仕退休,并不想参与过多。更关键的是,相国的那份名单里,只有新衙门下属部门主官的人选,并没有新衙门副官和主官的人选,这表明相国对此必定是有所定夺的,这就不是他可以置喙的了。 如此又针对推荐名单进行了一番讨论,方绩恪隐藏内心的期待,与官统一样,尽量做到了公允,毕竟这只是军方推荐的名单而已。 末了,贺怀洲又要求方绩恪和官统就各自衙门内从四品至正三品这个区间,推荐一份候选人名单。 与军方推荐的候选人名单无异,大概率是要组建新衙门内部的情报和行政部门。 推荐的候选人员将担任新衙门下属部门的主官、副官以及中层官员。 方绩恪应了下来,不过他犹豫再三,还是在离开时问出了那个一直未确定的问题。 “相国,金生水和陆粱二人在新衙门中将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是否需要从锦衣卫中调离?” 官统闻言立即止步,凝神倾听起来。 贺怀洲沉默片刻,道:“第一个问题,还需要慎重考虑。第二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陆粱从锦衣卫调离,至于金生水……” 贺怀洲眉头微微蹙起,又展开,像是非常为难,“我仔细看过他在安东、在长安的履历,他的表现极为出色,他也是少有的与北域神皇有过直接接触的明人,如果将其完全调离锦衣卫,这对大明的情报系统是一种莫大的损失。” “因此,我要他身兼多职,既保留锦衣卫的身份,也是新衙门的核心!” 与此同时,锦衣卫总部,白塔。 刚处理完紧急情报才有空喝口水的金生水,迅速放下了杯子,愣了两秒钟,忽地打了个喷嚏。 是谁在背后骂老子? 金生水揉了揉鼻子,又揉了揉酸涩的双眼,再度投入到牛马的角色中去。 丝毫不知道,在不久的未来,自己将身兼数职并肩负数倍的工作量。 第302章 南来的巨物 转眼,时间来到延嘉二十年七月初一。 关于新衙门的建制方案还在有条不紊地编制,金生水既要参与这项秘密工作,又要抽空回到锦衣卫指挥学院上课,还要处理指挥使秘书日常性工作。 金生水一直处于连轴转的状态,哪怕能够调动活性因子保持精力充沛,也近乎累成了狗。 加班至深夜已经成为了常态。 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办公室,却不是要回宿舍休息,而是要放松一下眼睛,简短的休息之后,他还要继续处理情报。 白塔二十四层楼的走廊上空荡荡、静悄悄的。 宫钟意的办公室还隐约透露着黯淡的光,估计老头加完班之后看时间太迟,便懒得回家,留在办公室内过夜了。 金生水已经与老头做了好几天的邻居了。 想到宫钟意,就想到老头交给自己的秘密任务。然而因为工作太多,也因为对关容易这位便宜舅舅情感较为复杂,金生水并没有急着主动去找。 他不怕对方潜逃,如果潜逃反而能够让金生水松一口气。 再远一点,沈宴的办公室居然反常地透露出明亮的灯。 金生水非常诧异,这一点都不像沈宴这位指挥同知的作风,以往他必定是到点下班的,只有出现紧急情况时,他才会现身白塔。 金生水不确定沈宴的反常表现是否和新衙门相关。新衙门建制虽然处于高度保密状态,但是以方绩恪的地位,以沈宴的超绝洞察力,很难说这二人没有进行过暗示性的交流。 而沈宴之所以如此勤奋,是否在表现自己,提前树立某种形象,继而有所图? 金生水蓦地一惊,他已经知晓相国对自己今后的安排,据此他很早就已经在猜测新衙门的主官人选,毕竟他也不希望今后的主官是一位刻薄奸诈的陌生人。 如果有可能,他自然是希望方绩恪能够成为新衙门主官的,牵一发而动全身,方绩恪如果调整,那么锦衣卫指挥使位置空缺,必然会从五位指挥同知里提拔一位。 金生水希望是宫钟意和沈宴这两位中的一位。 如此,不管在新衙门还是在老东家,主官都是自己人,这岂不是美滋滋?自己在这长安城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如此,再看沈宴反常的表现,金生水心里大致是有底了。 因为再远一些的那间属于关道客的办公室早已经灭了灯。 收回目光,金生水眺望着远方。 先是隔壁的黑塔,此时三分之二的窗户也亮着灯。 再远一些,就是大明宫的方向。 此时此刻,长安城这座大明不夜城的魅力毫不保留的展现出来。 俯视之下,金生水几乎可以将整座长安城的夜景纳入视野之中。 只见,以大明宫为中心,璀璨灯光向四面八方铺陈延展而去,像是亮黄色的繁星,既井然有序又星罗棋布,尽情描绘着长安城中心区域的繁华。 再往外圈,便是限制之外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尽管已是深夜,但高楼大厦上的广告和标语还在不知疲倦地滚动着,就跟大厦光幕之后不知疲倦的打工人一般不知疲倦。 如果说,中心区域是低调稳重的长者,那么外围就是活力四射的青壮,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名为金钱的奢华味道。 金生水看了会远方,共情一下打工人。又看了会晦暗的夜空,推测一下明日的天气情况。最后又看了一眼大明宫,明天自己和陆粱将第二次入宫。 这一次入宫,倒不是为了新衙门建制的事情,而是参与大明宫的防卫,准确说是参与相国贺怀洲本人的防卫。 因为,自明天起,贺怀洲推了整整六年也就是一个任期的新法案将会正式实施。 新法案毫无掩饰地针对了太岁神道和白玉京,包括了针对白玉京掌教、针对太岁神道大神官和大司座的任命、针对太岁神道产业的税收、针对白玉京武装等诸多限制性措施。 这一法案自延嘉十四年贺怀洲上任那年开始酝酿,延嘉十六年正式起草并提交中书省决议,提交当日便遭到了以皇室和白玉京派系的保守参议强烈反对,如此僵持一年,进行了无数利益交换,最终于延嘉十七年以微弱的优势在中书省通过。 随即便提交门下省审核,门下省的保守派参议为了阻止新法案通过,换了一个策略,便是不断提出修改意见,不间断要求举行听证会,不间断要求对可行性和合法性进行审查,并且每一次拖延都会将大明律规定的最长期限拉满。 于是乎,这项法案一直拖延到了延嘉二十年,还未审核通过。 当时,成功获任第二个任期的贺怀洲在庆功宴上,被记者问及该法案推行进度时,破天荒地展露出了负面情绪,最后只是撂下一句“好事多磨”,便草草结束了庆功宴。 直到延嘉二十年的五月,由长安神庙危机引发了长安城发黑太岁危机,太岁神道收到舆论一边倒的攻击,强硬保守派资深参议朱丹青等一众参议身死,皇室因朱易印身死与白玉京不和…… 诸多巧合之下,贺怀洲抓住机遇,从各方面发力,新法案终于在门下省通过审核,贺怀洲第二日便签署了这项太岁神道限制法案,并将与延嘉二十前七月初二正式实施。 考虑到限制法案推行之后,保守势力和白玉京极有可能会反扑,大明宫在一周之前早已经开始加强防卫工作,而将金生水和陆粱调入防卫序列,既是为了上一道保险,也是为了万一受到攻击能够磨合默契度,为新衙门的成功建制提供更多案例。 毕竟大黑太岁可是金生水和陆粱联手击退的,毕竟负责此次防卫工作的禁卫,也是新衙门建制规划中主要的力量来源之一。 身体得到了放松,但脑子依旧保持着高度运转的状态,金生水忽地拿头撞墙,惋惜自己改不了多想的毛病,浪费这次珍贵的放空机会。 看看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了,还有一堆情报需要处理,金生水不敢再耽搁时间,便要回办公室。 刚转身,余光瞄到一丝异样,金生水立即转头向城南的晦暗夜空中望去。 只是一眼,金生水便遍体生寒。 那乌云堆积的夜空之中,在偶尔几缕电弧释放的短暂间隙,时不时映照出隐藏在云层里模糊的巨大团影。 金生水根据距离,粗略估算出那云中异物的体量,惊骇地发现至少有归墟龙母三个大。 而再看其行进的方向,金生水面色更加凝重。 那乌云中的异物似乎是冲着大明宫去的! 第303章 制式浅笑 “那究竟是什么?” 金生水描绘不出隐藏在云层之后的异物究竟是什么,他也来不及描述,立即飞奔回办公室,通过内线拨通了方绩恪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头传来方绩恪的声音,“小金?” “指挥使,南边天空出现巨大异物,其目标似乎是大明宫!”金生水精简地做出汇报和推测。 “我看到了”,方绩恪回了一句,声音低沉,“小金,挂完电话之后,你立即通知宫师发出锦衣卫二级警报,随后与小陆立即赶往大明宫!” “是!”得到命令,金生水立时应答,听到是二级警报,他微微松了一口气,又问:“您呢?” “我现在就去!”方绩恪丢下这句话,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忙音。 这一番操作让金生水的心又紧张起来,情况大抵是危急的,否则方绩恪不会如此匆忙地就挂完电话。 金生水来不及多想,丢下电话就飞奔而出,敲响了宫钟意的办公室门。 等待的功夫,金生水又瞥了一眼窗外,正此时,一股气流猛地撞击在窗户玻璃之上,一片冰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 这可是大夏天啊! 金生水只感觉大事不妙,再远看,那团云已然变得黑不见底,内里的电弧闪烁频率愈发加快,隐约有沉闷的雷声传来。而云团的位置更近了一些。 明亮的灯光传来,门被打开,露出满脸诧异的宫钟意,与此同时,隔壁沈宴也推开了办公室门,好奇地望了过来。 “宫师,指挥使要求立即发动锦衣卫二级警报!似有异物向大明宫进发。”说完,金生水指了指窗外的异象,便马不停蹄地冲向楼下。 沈宴快步凑了过来,与宫钟意一同看向金生水手指的方向,或许是因为精神疲倦,也因为金生水说得突然,他们俩尚处于一种懵逼的状态。 此刻,透过局部结冰的玻璃,看向天面色凝重起来。 那漫天雷光闪烁的厚重的黑云,已然掩盖了长安城上空的星月,且在急速扩大。 金生水在楼下见到陆粱的时候,凄厉的警报声已经响彻黑白塔,寂静的锦衣卫总部瞬间活了过来,在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处处人影晃动。 面对满眼疑惑的陆粱,来不及做出解释,金生水直接抓住对方的肩,毫不节制地施展空间腾挪,向大明宫的方向移动。 只是呼吸之间,二人便来到了大明宫东门之外。 此时,东门门口的守卫似乎还没有发现异样,守卫力量的配置并没有做出任何调整,金生水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多言,只带着陆粱快速靠近,并向守卫出示了通行证。 守卫靠近灯光,眼神不断在通行证和二人之间逡巡,良久才将通行证还回来,挥挥手示意后头的守卫放行。 只是金生水敏锐地捕捉到,那名守卫眼中流露出的情绪,似乎是戏谑和可怜? 不对劲! 金生水没有声张,他接过通行证,便带着陆粱向含元殿方向飞奔。 非紧急情况,大明宫内禁止施展异能,金生水暂且不确定种种异象是否可以够得上紧急情况,为了不被高阶异种误会,他只能选择奔跑。 “不对劲!” 猛烈的风自耳边划过,也带来了陆粱的压低的声音。 “怎么说?”金生水也压低了声音,一张嘴,发现竟然冒出了白雾。 这温度居然降得如此之快? “门口的守卫不对劲!按照禁军的素质和规定,他们不会到现在还没有发现异常,此时必然会做出反应,可是那些守卫却像是毫无察觉,这要么是事前知情,要么就是得到了某种的命令。” 金生水对于禁军的了解并不如陆粱,此刻听到陆粱的推测,再结合先前的观察,他的心猛地一沉。 “莫非,针对新法案的反击提前了?而作为大明宫和相国贴身防卫力量的禁卫居然叛变投敌了?” 金生水不敢置信地道出猜测 随即耳边便只剩下呼号的风声,陆粱沉默不语,似乎也不敢相信。只是脚下的速度又加快了一分。 而随着距离含元殿越近,金生水的心愈发冰凉,照理说,自己和陆粱在大明宫内飞奔,不可能没有人出来拦截查验身份,可是这一路上不说禁卫了,连个鬼影都见不到。 要不是各衙门都灯火通明,金生水真会认为自己误入了鬼蜮。 太不对劲了,十分又一百分的不对劲。 含元殿近在咫尺,金生水忽地抬了抬手,陆粱会意,两人立即降速,闪身躲入一排绿化之后。 正此时,一队约十五人的巡逻队伍正慢悠悠地经过。 金生水和陆粱凝神屏气,透过花丛间间隙打量这支队伍。 确实是禁卫的制服,手里端持的也确实是禁卫的制式武器,就连身形也是统一的182公分的精壮身形。 但是,金生水和陆粱对望一眼,皆看出来了对方眼中的诧异。 因为这支巡逻队伍,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统一的浅笑,尽管长相大相径庭,但嘴角上扬的幅度,露出的牙齿面积,以及以此为主要特征,脸部显露出来的整体表情,几乎一模一样,就和他们手里端持的制式武器一样,那十五人的浅笑也仿佛是制式一般。 如此诡异的一幕,看得金生水脊背发凉。他竖起耳朵倾听,不管是大明宫内,还是大明宫外,都没有传来警报声,哪怕是巡检警笛的声音也无。 钦天监会毫无反应? 崇玄署会毫无反应? 五军都督府会毫无反应? 这怎么可能呢? 抬头,是黑云密布、电闪雷鸣,云层正在不断挪动,因为南边正有异物向大明宫移动,裹挟的黑云不停挤压着此处的云层远离。 低头,是诡异的巡逻队伍,十分钟内,过去了三支不同的巡逻队伍,他们脸上无一不是挂着制式的浅笑。 这里可是大明宫啊,大明朝廷中枢之所在,难道就如此轻易地沦陷了? 金生水不无悲观地想到。 王太岁呢?鸿崖呢?那么多乙级丙级异种呢? 身侧无声,金生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光顾着观察主道上的情况,没有留意陆粱。 十多分钟了,陆粱一言不发,该不会? 金生水脑海中浮现出面带制式浅笑的陆粱的模样,甚至忽然不敢转头看过去。 “啪!” 一只手轻轻拍在金生水的肩上,“你没事吧?”,紧接着是陆粱熟悉的声音传来。 金生水这才松了一口气。 视野里,高台之上的大明宫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跄着走了出来,观望一圈,随即又隐了回去。 那是官统! 金生水忽然振奋起来,见视野内没有巡逻队伍的身影,便转头,想要招呼陆粱赶往含元殿。 只是,刚一侧头,金生水就感觉自己全身的的血都凉了,莫大的恐惧瞬间占据所有情绪。 面带制式浅笑的陆粱,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眼中尽是熟悉的戏谑和可怜! 第304章 您终于来了? 是高阶异种的精神控制? 还是类似归墟龙母那般傍身的精神污染?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诡异,金生水无暇深思,他只知道,此时此刻,谁都可以受到精神控制,唯独陆粱不行。 万一借由陆粱这个载体,彻底释放天狗降临人间,或者哪怕只是借用天狗投影的力量,都相当于无端制造出一位甲级异种级别的强大对手,这对于局势不明的境况无异于雪上加霜。 金生水便不再保留,身形微抬,起手便是金行活性因子增加拳头硬度、水行活性因子增加韧性,对准陆粱面颊的全力一击。 哪怕是会重伤陆粱,金生水也要尽快让陆粱脱离精神控制。 拳风激起气流震荡,发出锐鸣,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急速逼近陆粱那依旧张挂着制式微笑的诡异面容。 “啪!” 空气急速压缩的巨大震响,比陆粱掌心内激起的气浪还要快上一分。 金生水双眼圆睁,不可思议地看着陆粱抬手握住了自己拳头,举重若轻,仿佛神之一手。 拳头上的力量似乎凭空消失了,除了放了个响屁之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下一秒,拳头之上逐渐明显的吸力让金生水来不及继续震惊,缩手便想要远离陆粱。 当日贺怀洲在含元殿内考校陆粱的一幕再度浮现在金生水眼前,那浮空的仿佛黑洞般的漆黑存在,在刚才再度出现了。 然而,金生水飞速后退,陆粱却仿佛狗狗皮膏药一般,与金生水如影随形。陆粱的手掌依旧结结实实包裹着金生水的拳头,并且,那股子吸力还在快速提高。 尽管还不曾吸收体内的活性因子,但只要二人未曾分离,金生水被陆粱吸干就是迟早的事情。 金生水面色大变,想过陆粱被控制被动成为敌人,没想过这么快。他不再犹豫,立即呼叫瘦蛤种,他要从根上尝试暂时切断陆粱与天狗的联系。 要问为什么不去呼叫归墟龙母,因为那家伙很有可能会趁火打劫,漫天要价。 这种关键时刻,只有老实人瘦蛤种值得信任,由彼此熟悉气息的瘦蛤种与天狗沟通,再适合不过了。 暂时断联的事情交给瘦蛤种,金生水便专心应付诡笑陆粱,他一边急速后退躲闪,一边尽量减小动静避免被巡逻被发现。 拳头上的吸力越发强烈,体内的活性因子的抽离,先是如同发生管涌堤坝只是渗水,片刻功夫便扩张成为明渠,紧接着便决堤,一泻千里。 如果放任如此,金生水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被吸干,无可奈何,他自由的左手爆出暗金色锋芒,便向着陆粱的右手手腕无情斩去。 对不住了,小陆。 金生水默念一声,手刀再快了一分。当刀锋划破陆粱单薄的指腹袖口,划破肌肤,还要往肌肉和骨头继续深入的时候,拳头上的吸力骤然消失。 察觉到这是瘦蛤种成功说服了天狗,金生水立即收敛刀锋,左手手掌由劈改拍,顺利拍掉陆粱的右手,随即,早已蓄势待发的右手捏拳,狠狠砸中陆粱的脸颊。 只一拳,陆粱便倒飞出去,狠狠掼在地上,又连续翻滚十几圈,方才像只拆了线的娃娃,四仰八叉地扒在地上。他艰难地扭过头来,双眼中先是迷茫,随即是不可置信,最后眼球一翻,晕厥了过去。 金生水收回拳头,暗暗松了一口气,此时,周围的寒气一激,他才察觉自己的背后已经湿透。 发生在陆粱身上的危机暂时解除,金生水抬头看向南边的云层。 那团巨大的黑色云团愈发靠近了,依稀可以看到,两粒芝麻大的人影正在云层里腾挪。除了水桶粗的狰狞电弧外,黑色团云内时不时还会闪烁橘红色的光影。 是指挥使和崇玄署署正鸿崖吗? 两位甲级异种联手,搞定团云内的那头巨物应该不成问题了吧? 远处传来动静,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该是禁军的巡逻队来了。 金生水收回目光,一刻也不再停留,抓着陆粱的衣领便闪现到含元殿门口,推开殿门闪身进入。 关上门,金生水便立即顿足。 眼前的大厅和更远处通往通政司和相国办公室悠长通道竟然空无一人,不说值守的通政司官吏,就连守卫都看不见一个。 灯火通明的含元殿安静得可以听见心跳和呼吸,头顶上华丽的灯光都显得无比惨白。 呼出一口白气,金生水不禁打了个寒颤。 将陆粱甩到肩上,金生水便扛着陆粱,小心翼翼地向通政司走去。 几十米的青石板通道静悄悄的,两侧雕花木门以及木格窗后,似乎隐藏着不可名状的可怕存在。 相国不会遭遇不测了吧? 大明由此陷入动荡?北域神国趁机挥兵南下,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由此引发异界生物降临,世界毁灭? 金生水胡思乱想着,终于挨到了通政司那两扇标志性的大门前。 他先抬手推了推,推不动,似乎从里面上了锁。 他将耳朵贴在门上凝神倾听,依稀听到在很远很远处,有很多道极致压抑的呼吸声以及交谈声。 人有便好! 金生水敲响了大门。 许久,一道陌生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在门后停止,但没有言语。 金生水于是又叩响了门。 “谁在外头?” 沉闷的陌生男声传来。 金生水闻言心头一颤,他忽然发现自己极有可能犯了一个极为严重的错误。 如果有人搞事,占据了含元殿挟持了相国贺怀洲,那自己此刻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是看官统进来,才下意识认为含元殿安全的。可是万一官统也叛变了呢?万一官统没有叛变但是也被挟持了呢? 金生水一时间心乱如麻,暗骂自己不够谨慎,应该先探明内里情况的。 门后的人似乎不耐烦,再度发问:“是谁在外头?” 金生水闻言犹豫了片刻,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进入了。 他先是将陆梁丢下地上,一脚踹进角落里,那里有绿植遮掩,可以掩蔽身形。 如果内里没事儿,再将陆粱接进去不迟,但如果内里已经沦陷了,陆粱将会成为关键。 金生水稳了稳心神,道:“我是锦衣卫副千户金生水,奉指挥使命令前来护卫相国。” 只间隔了一秒钟,大门忽然打开,露出一张激动的脸,“您终于来了?” 那个年轻军官欢呼一声,忙不迭地将金生水迎了进去。 第305章 禁卫有变? 年轻军官将头探出门看了看,随即立即缩回了脑袋,关上了门,落了锁,动作一气呵成。 “你认识我?”金生水一直在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看军衔这是一名上尉,看制服是一名禁军,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但金生水完全没见过这张脸。 禁军上尉理了理制服,面色郑重起来,忽地立正朝金生水敬了一个军礼。 金生水一怔,抬手回礼,他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在确定相国安全之前,他不相信任何人。 “金副千户好,我叫单道兵,是禁军卫通政司第一卫队上尉卫队长,久闻您的大名,今日相见,实属荣幸!” 禁军上尉单道兵自报家门,但一番话说得金生水眉头微皱。因为对方的语气神态与门外诡异的处境实在是太违和了,搞得大明宫发生的一切好像不存在一样。 “相国在哪儿?”金生水顾不上客套,开门见山。 单道兵先是一怔,似乎意识到自己言语间的不妥,连忙换了一副担忧的表情,向相国办公室的方向伸出了一只手,然后在前面领路。 金生水看着单道兵的背影,原地停了一秒,尝试呼叫陆粱上线。随即一边持续呼叫,一边跟了上去,又谨慎打量着通道两侧的工位。 整座通政司自然是空无一人,与金生水在门外听到的情况一样。 不正常,在往常的夜间,通政司会安排一个8到10人的值班小组,保证各衙门和各道发生重大紧急情况时,能够在第一时间联系到相国本人。 而此时,空荡荡的通政司内,只有金生水的皮鞋和单道兵的军靴踏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了脚步声。 行至一半,相国办公室内情况已经展现在金生水的脑中。 内里一共有十二人,其中九人是普通人,九人之中有个二人的呼吸频率非常熟悉,正是相国贺怀洲和通政使官统。其他三人都是异种,气息从庚级至戊级不等。 包括身前的这个庚级异种单道兵,此前相国办公室内共有十三人。 可是首席护卫王太岁去哪儿了? 金生水猜测着那几个陌生人的身份,已经跟随单道兵来到了相国办公室门口。 正此时,脑海中传来陆粱恼怒的声音,“小金,你刚才是不是偷袭我了?” 陆粱虽迟但到的上线冲淡了金生水心中的紧张。 “小陆,你刚才被控制了,你接下来要小心别再着了道,另外你就找个隐蔽的位置守在门口,我感觉相国办公室里面不对劲,你随时策应我!” 提及正事,陆粱也慎重起来,将诸多疑惑埋在心底,“你也小心点,有异常随时叫我!” “好,保持交流!” “保持交流!” 单道兵敲响了门,门后传来脚步声,但并没有立即开门。 单道兵挨着门,低声道:“我是单道兵,来得是锦衣卫副千户金生水!” 闻言,里面交流的声音明显大了许多。 但门还是没开,门后之人只道:“口令!” 单道兵一拍脑袋,似乎在恼怒自己忘性大,又冲着金生水心虚地笑了笑,方才压着声音回道:“天下大吉,诸事顺遂!” 里面响起叮铃哐啷落锁的声音,最后一道门这才打开。 门缝里露出一张陌生的脸,是个年轻的少校,他瞥了眼单道兵,将目光落在了金生水身上。 金生水平静地望着对方,也在观察对方。 “愣住干什么,快让我们进去啊!” 单道兵不耐烦地推了那名少校一把,硬是推开了门,踏了进去,又转头看向了金生水。 金生水这才从那名己级异种禁军中校身上收回目光,踏进了相国办公室。 金生水入内,目光迅速扫视一圈,七名陌生的普通人年龄各异、有男有女,应该都是通政司的官吏。 另外,还有一位庚级异种禁军上尉,一位戊级异种禁军上校。 金生水迅速扫过这群人,看向正坐在办公桌后的相国贺怀洲以及起身看过来的通政使官统。 “小金来了?”官统笑呵呵地朝金生水招了招手。 见这二位还全须全尾地安全活着,金生又松了一口气,遂快步走近。 原本隐隐靠近的几名禁军军官,在官统做出招手的动作之后,立即止步,只是他们的眼中的警惕之色丝毫未减。 金生水看在眼中,并没有做出任何举动,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站到贺怀洲和官统身边。 他并不信任这几名禁军军官。 没有任何阻碍地靠近,金生水站定,给贺怀洲和官统敬礼,“相国,通政使,锦衣卫副千户金生水奉命前来保卫您的安全!” “奉谁的命令?” 贺怀洲微笑着看了过来,官统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又立即隐藏,金生水却顿时警铃大作! 因为问话的既不是贺怀洲也不是官统,更不是那几名禁军军官,而是随着发问,金生水才察觉到的站在贺怀洲另一侧的一名中年女子。 他明明就立在贺怀洲身侧,但是在他出声之前,金生水竟然一丝一毫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在那名中年女子清晰展露在金生水眼前时,他立时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内阁资政兼禁卫上将指挥使傅冢鸢,乙级巅峰异种,是大明女子异种里王太岁之下的第一人。 金生水定了定心神,放下手,朗声回道:“自是奉了我家指挥使的命令!” 相国办公室内的气氛实在是太过诡异了,那三名禁军军官虽然在极力隐藏敌意但依旧逃不脱金生水敏锐的感知,刚才傅冢鸢问话时官统眼神的波动也清晰可见,而傅冢鸢的敌意更是藏都不藏了。 难道禁军指挥使参与叛变了? “有我禁军在此,需要锦衣卫多此一举吗?”傅冢鸢再问。 “大明律规定,锦衣卫负有保卫政事堂相公和内阁资政人身安全的职责,负有维持大明朝廷和大明国稳定的职责,如今大明宫外发生异动,我受命前来保护相国和通政使也是分内之事。” 金生水强行稳定心神,先是义正辞严一番大义,随即又腆着脸冲着傅冢鸢道:“禁军自然是有能力独自守卫相国安全的,但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不是?我既然都来了,您总不能要赶我走吧?” 金生水问完,却是看向了贺怀洲,只要贺怀洲稍微给出点暗示,金生水就会动手。同时要求了陆粱做好一万个准备,一旦收到信号,立即进来杀人! 此时此刻,不管外界如何,保住贺怀洲和官统才是首要的。 第306章 动手! 随着金生水话音落下,偌大的办公室内陷入了一段诡异的沉默。 贺怀洲和官统只是笑而不语,傅冢鸢却眼神凌厉地刺向金生水,那三位陌生的禁军军官亦是上前一步,隐约封锁了金生水的后路。 七名通政司官吏都是察言观色的高手,自是察觉出了异样,齐齐噤若寒蝉。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好了,都是自己人,大敌当前,不要自乱阵脚!” 金生水几乎要抢先动手之时,贺怀洲平缓的声音响起,沉稳有力又不容质疑,却是瞬间扭转了先前紧张的局势。 相国亲口承认的自己人,金生水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因为他还无法确定,贺怀洲说出这番话究竟是出于本心还是受到胁迫。 先前官统那瞬间的变色再度浮现在金生水的脑海之中。 比起傅冢鸢,官统显然更值得信任,但如果贺怀洲这番话出自本心,那么官统的行为是否存在误导的嫌疑? 如此种种不明,让金生水头大如斗!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历史记载中的宫变每每都会伴随着惊心动魄和刀光剑影。只有深陷其中,才会明白局中之人的步步惊心。 不过,相国办公室内的氛围大抵是变得能够让那七位通政司官吏正常喘气了。 傅冢鸢不再言语,也不再关注金生水,包括单道兵在内的四名禁军军官也各自分散开来,寻找最佳位置进行警戒,似乎相国的那番话便是最高命令。 贺怀洲呷了一口茶,笑眯眯地问道:“小陆没一起?” “一起来的,我们进宫之后遇见了很多行为异常的巡逻队,我们便兵分两路,各自行动。” 金生水的回应完全是真的,不过是换了个表述方式,他可不敢向贺怀洲以外的人坦白陆粱现如今就在通政司门外藏着。 贺怀洲闻言只是点头,沉默了片刻又问:“外面的情况如何?” 金生水注意到官统的脸色在贺怀洲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变得极差,顿时一怔。 堂堂大明相国,难道被人隔绝了内外? 金生水按捺内心的不安,看向落地窗上结得厚厚的冰碴子,回道:“多支禁军巡逻队疑似遭受污染,南来的巨物此时应该正在大明宫上空。” “绩恪在何处?” “正在与巨物缠斗!” “可还有其他人?” “还有崇玄署署正鸿崖。” “可知王太岁在何处?” “不知!” “各衙门有何动向?” “不知,除了锦衣卫发出了二级警报,在我入宫之前,不曾接到其他衙门发出的警示!” 一问一答之间,金生水在给贺怀洲对齐情报,同时金生水也对着含元殿内的情况大抵心里有数。 这含元殿怕是在异象出现之前就已经生变了,而本该贴身护卫贺怀洲安全的王太岁却不知所踪! “嗯!” 贺怀洲应了一声,看不出表情。 “相国?” 金生水唤了一声。 似乎响应金生水的呼唤,贺怀洲蓦地起身站了起来。 一侧的官统面色凝重,一直盯着金生水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似乎蕴含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他的嘴唇无声开合着,嘴唇触碰之间,传递出一条隐秘且隐忍的信息:“救相国!” “小金!” 贺怀洲向前踏出一步,言语间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 而在唤出名字之后,那并未发声的二字,更是重重砸在金生水依旧紧绷的神经之上。 那分明是“动手”二字! 在金生水地观感之中,周围骤然变得寂静无声,一切声音尽数消失,贺怀洲与官统二人开合的嘴部在他面前无限放大,仿佛按下了0.1倍速键。 “救相国!” “动手!” 默声振聋发聩,仿佛天地之间的第一声响雷…… 而在俩老头身后,傅冢鸢正缓慢起身,她的眼皮正缓缓抬起,在角落里,那四名禁军军官也正转头看过来。 确定了五名敌人的动向,金生水不再犹豫,在心中怒吼: “陆粱,动手!” 饕餮太岁霎时全力运作! 活性因子毫无保留地输出! 空间似有一层透明壁障轰然破碎,当时间恢复正常运转,金生水的双手已经紧紧捉住了贺怀洲和官统的衣领,下一瞬,金生水拽着二人急速倒退,耳边气流呼啸,眼边光景变幻。 一百零八尊巨型水鬼凭空生成,齐齐挡在了身前。 此番只求救人,不为反杀。 相国办公室的门轻易裂成碎渣,当三人越过办公室与通政司那层界限时,傅冢鸢的反击悄然而至。 先是第一尊水鬼轰然崩溃,紧接着是第二尊、第三尊……同步炸裂的还有那七位通政司官吏以及不明所以的单道兵和一位己级禁军军官的……脑袋。 血红被稀释,并急速蔓延,向金生水三人侵袭。 后有恶狼,前方又骤然出现拦路虎。 一圈无形的墙在通政司衙门前成型,并急速延展开来,势必要将这方空间禁锢。 傅冢鸢铁青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们……逃不开了!” “陆粱,你他娘地到底在干嘛?” 通政司的门外迟迟没有动静,金生水在脑海中怒吼,然而那堵墙似乎不仅仅单纯地隔绝空间,竟然连精神之力都能够隔绝,金生水并没有得到陆粱的任何回应。 水鬼的崩溃蔓延到近在咫尺,除了见机捏死了那两名隶属傅冢鸢的禁军,尽数被动崩溃化为了流水。 金生水眼中金光流转,在他与傅冢鸢之间的汹涌激流中凭空出现一道门,这一次没有任何敲门声,门把手直接拧开,冒出无尽的灰雾。 傅冢鸢见状,立时别开了脸,不敢直视。 对面的攻势一滞,金生水身后早就蓄势待发的空气锥旋出巨大的气旋,狠狠扎进了那堵阻路的墙内。 然而,透明的墙内竟然生出一股逆旋的气旋,眨眼间便与金生水的气旋同归于尽,彼此互相湮灭消失。 那一边,傅冢鸢似是反应过来,发现眼前的门不过是个幌子,气得面色铁青,转而忽然笑了起来,“都说锦衣卫出了两位堪比甲级的异人,如今来看到底是心性不够,徒有其表罢了,怎么?怕波及那两个老家伙,不敢用尽全力? 你不出全力,你们三个都得死,你出了全力,那个老家伙还是难逃一死!” 金生水闻言,这才发现贺怀洲身上传来的异常,往常相国那一双锐利的眸子竟然变得完全呆滞,就像是失了魂一般。 “你究竟做了什么?”金生水厉声喝问。 “呵呵呵,今晚,整座大明宫,整个长安城,都将献祭给我神!” 傅冢鸢嗓子内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与此同时,天花板上忽然投下一束光,将横在两者之间的门笼罩其中。 紧接着,金生水脑海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而眨眼间,门开始腐朽并散成了齑粉。 第307章 局部附身 脑子仿佛被工业搅拌机搅了七七四十九遍,又被宝妈用家用碎肉机搅了九九八十一遍,金生水只感觉头晕目眩,巨大的眩晕感和恶心感近乎逼迫他的神魂与身体分离。 门彻底化为粉末散去,水鬼的崩溃恢复并更快了一分。 失去了金生水的护持,贺怀洲软软地瘫倒下去,仿佛一只抽了骨头的山羊,官统是三人之中唯一尚存理智的,他一把搂住贺怀洲,又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金生水。 扭头,厌恶地瞪向傅冢鸢。 他不在乎昔日堂堂内阁资政此刻如此狼狈不堪,他不在乎一把老骨头是死是活,他只深恨来自同僚的背叛,满腔的愤怒和怨恨化为了死前的最后一番质问: “傅冢鸢,你身为大明内阁资政兼禁卫指挥使,既已位极人臣,又深受相国信任,为何要做出如此倒行逆施、叛变投敌之事? 你出生岭南,要不是你老家官吏发现及时,你便被溺死在河中。你爹妈不要你,是悯孤院收养了你,是朝廷出资供你读书,你加入禁卫,还是朝廷惜才让你成为异人,后又是相国力排众议提拔你成为禁卫指挥使,又位列内阁资政。 相国和朝廷对你可有可待之处?你为何要做不忠不义之人?不,你简直是枉为人!” 官统须发皆张,目眦欲裂,细数傅冢鸢的罪过。 对面,傅冢鸢任由官统喝骂,居然连蔓延的崩溃也暂停下来,她的脸色越来越黑,眼神越来越冷,瞳孔近乎消失,双眼近乎全白。 “老不死的,闭嘴,我能幸存下来,都是我神的庇护,我能一路走到内阁资政的位置,亦是我神的保佑,冥冥之中都是我神的安排,我不允许你们厚颜无耻地掠夺我神的恩情!” 官统一时发怔,回忆往昔种种,从未曾察觉到傅冢鸢如此……如此魔怔! 这个所谓“神”的存在究竟是何时开始蛊惑傅冢鸢的?今晚发生的一切,难道仅仅是由这个“神”和傅冢鸢独自发动的? 感受到手臂上持续传来的力道,官统决定继续争取时间。 “神?你信的又是那哪尊神?得到太岁神道加封了吗?得到朝廷承认了吗?不会是那一尊野神吧?” 官统面露讥讽,言语也尽显刻薄。 果然,傅冢鸢闻言,眼中那粒针尖大小的瞳孔彻底消失不见,全白的眼眶中散发出森白的死气。 “老不死的,在你死之前,本尊就满足你的愿望。 你且听好,本尊乃是我神座下眇目忠义天尊,我神之尊名乃是太阴玄清月孛大天尊,谨记我神的尊名,在黄泉路上报出来,必能教你免受鬼差鞭打之苦!” 在傅冢鸢癫狂的狞笑声中,崩溃携带的死亡气息急速逼近。 官统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下一秒,他感觉身体忽地一轻,再睁眼时,却发现身形已然易位,金生水再度将他搂紧,另一侧是已经陷入昏迷的贺怀洲。 在官统看不见的上方,金生水双眼紧闭,面色泛着金光,脑袋外围隐约浮现出一只透明的蛤蟆头,蛤蟆同样双眼紧闭。 此时,崩溃距离三人仅仅咫尺之距。 下一瞬,金生水和蛤蟆同时睁眼,蛤蟆头膨胀又回缩,如此之后,其头顶那双金瞳便与金生水的双眼重合,蛤蟆头消失不见,而金生水的双眼已然换上了一双金瞳。 “呱~” 金生水张口,一道混合了瘦蛤种精神力量的声波,肉眼可见地搅动气流,轻而易举地击溃近在咫尺的崩溃,并势如破竹地向傅冢鸢席卷而去。 声波搅动的气流随着距离的推进,愈发声势浩大,巨大的气旋引发狂烈的风,吹得抬眼观战的官统睁不开眼睛。 对面,傅冢鸢在见到蛤蟆头的那一刻,就似乎受到了惊吓,全白的双眼骤然生出瞳仁和瞳孔,恢复正常,且清澈无比。 她似乎被吓得愣在了原地,任由带着巨大尾旋的死亡声波逼近。 那双清澈的双眼之中,气旋迅速变大,军帽被掀飞,头发吹散狂舞,制服烈烈作响,无数的纸张飘飞乱旋…… 眼见被瘦蛤种精神压制的傅冢鸢即将被消磨干净,先前那股腐朽门的光再度降下将傅冢鸢牢牢笼罩,光柱一闪一灭,傅冢鸢已然不见身影。 气旋声波狠狠撞击在禁锢之墙上,四散成无数巨大的气流…… 在狂风呜咽声中,金生水听到远处传来一声玻璃裂开的清脆声响。 与此同时,身后亦是传来了同样的玻璃开裂声。 金生水连忙搂着俩老头横移出去,下一秒,空气中浮现无数裂纹,紧接着伴随着炸裂的声响激射出无数近乎透明的碎片,一头漆黑的狗头从众探了出来。 “呱~” 为了防止俩老头被碎片污染,金生水不得不再度呱出声来,将激射而来的精神碎片吹散。 狗头张望一圈,看到金生水和俩老头安然无恙,方才火力全开,构筑成禁锢之墙的精神碎片尽数被狗头吞噬。 不愧是是吞日天君! 金生水暗叹一声。 当禁锢之墙被尽数吞噬,污染物彻底消失,在漆黑狗头之后,又探进来一个脑袋,正是陆粱。 “狗东西!呱~” 金生水气得想要破口大骂,但话一出口,却变成了一声单纯的蛙叫。 “你这是?” 陆粱心虚地询问,目光落在俩老头身上,立即推门挤了进来,从金生水手中扶住官统,眼神却时不时瞥向金生水脑袋上那一张一缩的蛤蟆头。 “通政使,下面该如何行动?” 没有急着询问含元殿陷落的前因后果,既然暂时安全,那么必须尽快采取行动反击。 不过贺怀洲昏迷,方绩恪不在场,金生水只能接受官统的指挥。 虽然受到了与阎王爷擦肩而过的惊吓,但官统快速稳定了情绪,他的目光逡巡一周,从一片狼藉的通政司及倒了半堵墙相国办公室划过,从通政司官吏残破的尸体上划过,最终落在了贺怀洲的脸上。 “有办法让相国尽快清醒吗?现在,需要尽快调兵进驻长安!” 确实,调兵必须经过兼任枢密使的贺怀洲。 陆粱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官统略微失望,又看向金生水。 金生水是知晓贺怀洲是被那所谓的太阴玄清月孛大天尊给精神污染了,与外面的巡逻队一样,不过贺怀洲遭受的污染更重。 原本他对此也是毫无办法的,因为压根没有接触过这尊神话神物。 不过先前,瘦蛤种对月孛大天尊表现出了强烈的恨意,其不要报酬主动迎战的热切态度,再加上局部附身这样的新鲜方式,或许可以尝试帮贺怀洲消除污染。 “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够成功,我只能试一试?” 金生水不保证结果,将选择权又交还给了官统。 涉及大明相国的安危,官统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才起头,看向金生水,郑重点头。 “陆粱,你来护法!” 受到邪教徒傅冢鸢那口古话的影响,金生水口中不由得冒出了这个古老的词汇。 第308章 交还是攻? 顺天府,白玉京祖庙,圣堂主殿。 供台高达三丈,至高层矗立着六十尊太岁正神无面金身神像,每一尊都高达二丈。 神像无面,却神态各异,威严者有之,慈悲者有之,平和者有之……不同角度、不同时间、不同心境观之,皆各不相同。 其下一层摆放着一排朱漆牌位,当中那位自然是太岁神道祖师爷首任掌教大明世祖皇帝,其侧是时任掌教护法、太岁团诸位武官。 再下一层是历任掌教、副掌教、大司座、大神官…… 每一面牌位前又有一盏莲花底座长明灯,绵延百年而不灭。 时隔三年,在最下层的中间位置 又增加了一面牌位,上书“太岁神人间行走·白玉京神女·宴国之牌位”。 晏冲玄给六十个大香炉一一上完香,最后来到宴国牌位前,牌位前有一尊紫金香炉,小巧玲珑,似乎正适合小女儿家使用。 晏冲玄面无表情,此刻却露出了一丝温情,与此同时,最高台座之上的六十尊金塑无面神像齐齐显露温情。 晏冲玄单手摩挲着宴国的牌位,正回忆着往昔种种,那六十尊金塑无面神像面露温情之余又流露出无限缅怀。 正此时,圣堂大门被推开,一个身着玄色长袍、头戴兜帽的身影闪身进来。那人小跑着在巨大的圣堂坤殿内穿行,平滑如镜面的磨石地板限制了他的速度。 他很想施展异能,但碍于教律的威严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接连爬了七段三丈高的台阶,穿越了六间中殿,来人终于爬完了天阶,来到了圣堂主殿乾殿。 远远的看到掌教的背影,他不禁又加快了脚步。 兴许是走得太快,随身激起了一股风,在距离晏冲玄一丈远的地方时,那股风却继续向前,将一排长明灯的芯焰吹得东倒西歪。 好死不死,晏冲玄正前方属于宴国的那一盏在一阵摇曳之后,在来人不安的注视之下,竟然熄灭了,只余下一缕轻薄的白烟袅袅升起。 刹那间,那六十尊无面金塑神像齐齐望了过来,眼神阴冷者有之,目光冰冷者有之,埋怨者有之,更有怒目而视的,总之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 来人吓得立即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噤若寒蝉。 “冒失!” 晏冲玄依旧背对着他,冷冰冰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没有回头,只是一摆手,那盏熄灭的长明灯灯芯便凭空自燃,恢复如初。 来人偷偷抬头打量,见那神像皆敛去了表情,恢复成无相的金身,方才松了一口气。 “爹!” 来人褪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阴柔的脸,他刚试探性地喊出声,一缕五色雷光便倾斜而下。 年轻人立时化作一条油锅里的鱼,只在原地徒劳地挣扎着。 片刻之后,雷光消散,晏冲玄微微侧头,斜眼只用余光看向那个满身冒烟躺在地上的男人,道:“在这里,只有太岁神道掌教晏冲玄,没有你爹晏冲玄!” 晏冲玄的声音不急不缓,毫无情绪波动。 近乎僵硬,面色焦黑的年轻人,硬是硬挺着眩晕与灼痛,挣扎着跪倒匍匐在地,瑟缩道:“谨遵上命!” 作为晏冲玄诸多养子里最出色的那一个,宴朝本以为在宴国死后,自己还能取代对方的位置,从宴国的器官供给者成功晋升成白玉京掌教的亲儿子,然而,一道五色神雷击碎了他的美梦。 但他一点不敢表现出不满和怨恨,忍着剧痛继续扮演好儿子的角色,“禀报掌教,长安国教司传来消息,长安有异动,似有邪神降临,两位副掌教和枢机神官团联合向您请示,白玉京是否需要有所行动?” “有什么行动?” “其一是驰援长安,驱逐邪神,此举既能扭转白玉京在教众心目中的负面形象,也能缓和与朝廷的关系!” “其二呢?” “其二……其二便是助力外神生乱的间隙,秘密联系皇室,合力推翻朝廷,建立新朝廷……” 宴朝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晏冲玄已然转身俯视着他,面上看不出情绪,但宴朝就是感觉背脊发汗。 “建立新朝?帮助延嘉皇帝复辟皇权?然后呢?这大明谁说得算?” “架空皇权,政教合一,咱们太岁神道自己说得算!” 烟冲玄先是一怔,随即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圣堂内回荡着,仿佛雷霆。 宴朝惊骇地发现,那六十尊神像一部分再也在癫笑,一部分却目露厌恶之色,像是在看傻子。 晏冲玄笑够了,笑得眼泪都下来了,这是他近来听到得最搞笑的事情。 直到神像收敛神情,他才抚着胸口问道:“这是枢机神官团的主意?还是……你自己的主意?” 说到最后,宴冲玄的目光已经变得冰冷。 “是……是……是我的主意!”宴朝惊慌失措,他认为这个主意的可行性非常大,先不管事成之后谁来掌权,推翻朝廷才是头等大事啊! 为何这个主意在掌教眼中只是个笑话? 他想要争辩,但惊恐之余又想推脱到枢机神官团头上,但被那双冰冷地眼睛注视着,他却又不敢撒谎。 “你唯一的优点就是对我坦诚,记住这一点,你今后通传的每一句话,但凡添油加醋,我定饶不了你!” “谨遵上命!”宴朝不知道该喜还是惧,或许兼而有之,再度伏在地上将头顶着地。 “回去吧,告诉他们,静观其变!” 身前的声音越发悠远,像是人已经远离。 过了许久,宴朝抬起头,果然发现眼前的晏冲玄只留有一道近乎透明的身形轮廓,而那六十尊神像也似乎完全陷入了沉寂,毫无神性。 宴朝这才大口喘着气,缓缓起身,想想又对着前方拜了拜,方才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 老家伙的脾气愈发古怪了! 不过老家伙并没有否决联合皇室推翻朝廷的提议,或许他也在等待时机! 巨大的镂空雕花木门缓缓关闭,圣堂内恢复了肃穆和寂静,只有长明灯散发着光亮,以及袅袅青烟升起汇聚,又在某个时候被神像吸食! 长安城,崇德坊,关容易睡在床上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姐姐、外甥和报仇的事情。 忽地,窗户上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关容易疑惑地起身查看,一推开窗,却发现屋外居然下起了冰雹。 大夏天的下冰雹? 正愣神之际,一颗鸡蛋大小的冰雹直直地落在砸烂了窗户玻璃。 下一秒,无数硕大的冰雹砸了下来,一瞬间,小院便遭了殃。 第309章 蛇形巨物 巨大的震响亦是惊醒了早已经入睡的关牧洲,父子二人立即施展异能紧赶慢赶将院内能抢救的物件搬进了堂屋内。 屋顶的瓦片还在破裂,葡萄架已经完全倾倒。 关牧洲抬头看向黑得化不开的天空,眼中透着浓浓的担忧,“这太不对劲了!” 崇德坊内,除了冰雹噼里啪啦的冲击声,还响起了大人的咒骂、女人和孩子的哭嚎以及狗叫声,一时之间显得沸反盈天。 关容易哈出一口白气,活动了一下近乎冻僵的指关节,面色逐渐凝重起来,但他还在安慰老头子,“没听到警报,应该是反常气候引起的。” 忽地,不远处传来一阵女人的尖叫,关容易心底一沉,似乎是邻居张婶家的方向,他犹豫了片刻,道:“老爹,你在家里别出去,我出去瞧瞧!” “放心,我就守在家里,你注意安全,遇到事情别逞强!” 关牧洲本想阻止,但顾及到关容易的牛脾气,也不想让刚修复的父子关系再度破裂,只能面色凝重地交代几句。 “嗯,我去去就来!” 关容易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关牧洲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下一秒,一颗拳头大的冰雹砸在院内,铺地的青砖顿时四分五裂。 侧头躲过飞溅的冰块,关牧洲叹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愈发低沉的天,这才关上门,将冷意隔绝在屋外。 此时,他方才察觉到双手和裸露的脚趾头已经被冻僵。 崇德坊内,关容易的身形不停闪现,那硕大的冰雹径直穿透他的身体,不曾阻碍他的速度。 呼吸之间,他已经站在了隔壁邻居张婶家的院墙之上。 屋内亮着灯,不时有咒骂和哭泣的声音传出。屋顶上塌陷了一个人头大小的洞,应该是被冰雹连续砸击给砸通了。 如此说来,先前那声惊叫应该就是屋顶塌陷时,张婶发出来的。 再侧耳倾听,果然夫妻二人正在咒骂这该死的鬼天气。 既然没有性命之忧,关容易便不想理会了。 他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天空,只是这一瞥,却顿时如遭雷击,惊得他差点从院墙上摔下去。 那低到近乎触手可及的团云内,在雷光闪烁之间,分明有一条蛇形巨物在内翻滚,那条蛇形巨物起码长达几千米,身形粗度起码比八轮货运厢式卡车还要粗。 如此庞大的身形,是如何悬浮在空中的? 而与其如影随形的还有两粒耀眼的光点,一白一红,是漆黑团云之内唯一的异色和亮色,似在与那巨物缠斗。 如果那巨物砸下来? 关容易心中生出这样的念头,顿时汗毛竖起,他立即目测巨物与崇德坊的距离。 还好,距离至少有五公里。 不过那巨物的正下方似乎是大明宫?与巨物缠斗的异种居然不会放任巨物砸中大明宫的! 所以,万一巨物被驱赶崇德坊上方继而砸了下来呢? 关容易幻想一下那般犹如末世天塌般的场景,顿感不寒而栗。 必须尽快离开崇德坊! 不,必须尽快离开长安。 不再犹豫,关容易立即折身返回小院,人还未至,声音已经穿透进去。 “老爹,赶紧收拾点吃的和现金,咱们立即撤离!” 关容易推门进入堂屋,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老爹?老爹?老头子?” 关容易又叫了几声,却是依然未得到回应。他心中生出几丝不妙,此时他已经来到了关牧洲的房间,直接推门进入,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但窗边明显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关容易一眼就认出来,那就是关牧洲。 “啪!” 顶灯开启,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见到老头稳稳当当地坐在床边,关容易顿时松了一口气。 “老爹,收拾些必要的东西,咱们需要赶紧离开长安城!” 撂下这句话,关容易便要转身回自己屋收拾,但刚扭腰他的身体便瞬间僵直,因为直到现在他才察觉到关牧洲的异常,或者说是先前的慌乱平息之后,理智尽数回归,他才察觉到了异常。 三番五次叫唤,老头子竟然都没有回应! “老爹!” 关容易又唤了一声,关牧洲却依旧静止不动,低着头将脸埋在阴影里,但他的身体明显在起伏,是在呼吸。 “老爹?” 关容易凑近一步,脸色已经变得难看起来。 对战经验丰富的他,对老头的异常已经有了猜测。 这必定是遭受了异能攻击! 关容易一步一步靠近,却不再呼唤。当他走到关牧洲面前,将手搭在老头的肩膀上,那温热的触感和人类的气息让关容易内心稍安。 “老爹!” 关容易又轻轻叫唤了一声,与此同时,他掌心之下清晰感受到老头的身体微颤了一下。 沉睡的身躯似乎被唤醒,在关容易紧张的注视下,关牧洲开始缓慢抬头。 那双紧闭的眼皮缓慢开启。 关容易并没有让时间迟滞,但关牧洲的表现就如同生了锈的机械玩偶,每一个动作都进行,每一丝表情的变化,都仿佛被放慢了速度。 终于,关牧洲完成了抬头睁眼仰望关容易的动作,脸上的表情也定格在了疑惑和些微慌乱,随即,迟滞的话语从关牧洲缓慢张合的嘴唇间发出:“我……好……困……呐!” 这句延时极长的话,听得关容易愈发惊骇,因为关牧洲脸上近在咫尺的表情,并没有停留在疑惑和慌乱之上,而是一直在变化着。 在关牧洲表达自己强烈困意的同时,他的嘴角也在缓慢上扬,那缓慢显露的笑意也逐渐沾染上了莫名诡异的意味。 而因为嘴唇裂开上翘,无法合拢,那最后的两个字表达得含糊不清,这张嘴似乎在吞噬说话的功能。 一句话说完,老头的脸已经完全定格在了露出浅笑、眼神戏谑而满是可怜的陌生模样。 这一切都是在关容易近在咫尺的贴脸转变了,那从未见过的陌生眼神,让关容易全身血都凉透了,无与伦比的惊恐情绪促使着他向后摔倒,而关牧洲居然俯身探头将那张脸凑了过来。 关容易吓得惊叫出声,连连后退 直到后背紧紧挨着墙面,退无可退。 好在关牧洲并没有继续动作,只是保持着那般姿势,浅笑着抬眼紧盯着关容易。 片刻之后,关容易总算平缓了情绪,他扶着墙起身,而关牧洲遍跟着他的动作抬头,目光的落点始终未变。 必须做点什么! 一股愤怒充斥着关容易的心头! 无论是谁,敢动老头子就必须付出代价! 下一秒,关容易身形虚化,而关牧洲起身倒退,表情收敛,闭眼坐回了床边,卧室灯熄灭,房门关闭……一切都在倒退。 “逆!” 身处世间乱流中的关容易轻轻吐出一个字。 第310章 拔魔 一条由丝丝缕缕絮状物质螺旋耦合成的透明小蛇,自关牧洲的右眼之中抽离而出,摆动着蛇尾向上飞升,穿透屋顶。 而在穿透屋顶的那一刻,屋内的灯骤然亮起,关牧洲正抬眼看向屋顶…… “找到了!” 关容易双眼之中泛着寒光,两行血泪挂在眼角。 时光倒流停止,从关牧洲抬头看向屋顶那一秒,重新开始运转。 当絮状小蛇从屋顶探入脑袋、屋内光明消失的那一刻,关容易毫不犹豫地向小蛇探出了手。 小蛇入手时毫无触感,仿佛抓了一团空气。 然而,当屋顶灯开始明灭闪烁,手心中传来刺痛的时候,关容易意识到危险想要脱手时已经晚了。 巨大的电流自小蛇缥缈的躯体内激发而出,关容易无法做出任何有效应对便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 而那条丝毫未见异样的小蛇,按照原本的时间轨迹,钻进了关牧洲的右眼,关牧洲坐下低头,关牧洲抬头脸上挂起浅笑,关牧洲俯身探头…… 一切都回归正轨。 关容易凭借着最后一丝意识,将这一段无法逆转的时间轨迹看在眼里,在完全陷入晕厥、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又想到了先前看到了那一条蛇形巨物。 “妈的!” 关容易暗骂了一句,面目全非的面容只有一只眼睛微睁着,就此晕厥过去。 而关牧洲便继续保持着俯身探头诡异凝望的姿态,与关容易失神的眼睛对视着。 屋外是愈发猛烈的撞击声、惊叫声、喧嚣声…… 仿佛世界末日。 陆粱仿佛一头暴怒的豹子,身形矫捷地在含元殿外冲击着不断聚集而来的禁军。 这些禁军无一例外,都遭受到了污染。 即便已经习惯了那一张张挂着制式微笑的脸,可是当禁军遭到陆粱纯粹力量攻击、倒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时,他们居然还保持着这样的微笑,这般不知疼痛不晓得害怕的禁军,却让陆粱心生畏惧。 不过,此刻,在含元殿内金生水正在为相国拔魔,必须履行护法的职责。 想到这里,陆粱强行驱散心头的恐惧,飞身扑向似乎源源不断的禁军之中,只用纯粹力量,不求打死,只求打晕,势必不让任何人打扰到金生水的拔魔治疗。 拔魔自然是金生水的提法,或者在准确一点来说,是瘦蛤种的提法。 经过与瘦蛤种的短暂沟通,金生水已经大致知晓了天上那头巨物的来历,以及贺怀洲和禁军们的污染源。 原来,傅冢鸢所谓的太阴玄清月孛大天尊本体是一条虚空之蛇,瘦蛤种称其为孛蛇。 瘦蛤种和孛蛇曾是同一块虚空之壤毗邻生活的邻居,前者栖息在虚空之壤的正面,后者则栖息在背面。 虚空之壤足够大,原本彼此会互不相识互不打扰,各自过着在虚空之中捕捉游离能量漫长而贫瘠的枯燥日子。 谁知那孛蛇忽然在某一天,绕到了虚空之壤的正面,这一行为被瘦蛤种视为侵犯领土的行为,两只神话生物便开启了第一次蛤蛇大战。 这一战打得惊天动地,不知打了多久,最后以孛蛇狼狈逃窜落幕。 瘦蛤种也没有占得便宜,不知多少年积攒的游离能量一朝清空,还落得一身伤! 而当瘦蛤种好不容易痊愈之时,那孛蛇居然再度绕到正面,这次却是主动挑衅瘦蛤种。 第二次蛤蛇大战爆发,这一战将虚空之壤打得支离破碎,二人失去了栖息之地。 不过,这一次,瘦蛤种占据了上风,祂吞噬了孛蛇的身躯,而付出的代价只是丢失了一只后足。 这一战之后,孛蛇以灵魂体的状态向虚空之中逃窜,而失去了栖息之地的瘦蛤种也不得不在虚空之中进行无目的的漫长漂流。 在这个漫长过程中,瘦蛤种回应了几次来自人间的召唤,最近一次便是那疗养院院长的召唤,随后便与金生水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 因此,当再次察觉到孛蛇的气息时,瘦蛤种发现仇恨并没有变淡反而酿得愈发深厚,便主动提出要搞死孛蛇,一报失去栖息地之仇。 金生水猜测,这所谓的虚空之壤极有可能就是漂浮在宇宙虚空里的巨型行星体,而瘦蛤种与孛蛇所处的宇宙虚空是无数个虚空里比较贫瘠的一个。 否则也不会造就瘦蛤种这个老实人和孛蛇这个贪图人类微小灵魂的贪婪鬼! 孛蛇大抵也是回应了人间的召唤,而且在很久很久以前便与人间的某些人或者组织勾搭上了,第一次释放投影便是在长安,企图颠覆大明朝廷,而报酬便是长安城所有人的灵魂。 以上是金生水结合异常和瘦蛤种对于孛蛇的回应推断出来的。 得出这番推断时,金生水不禁感慨自己的运气,要是换个陌生的神话生物,天知道局面会恶化成什么模样。 指挥使所谓的福将简直名副其实啊! 不愧是我! 金生水沾沾自喜,瘦蛤种却依然按捺不住,想要冲上天去,咬死那条臭虫。 金生水好说歹说地进行规劝,说贺怀洲是大明相国,更是长期合作里的甲方和金主,他要是死了,今后的神源供应将彻底断绝。 另外,你瘦蛤种能忍受自己的大金主被死对头吃掉灵魂吗? 此刻,最重要的便是帮大金主拔魔,是也不是? 最后,那孛蛇投影被两尊人间的至高战力围杀,无需担忧死对头会逃走,只要救好了相国,便可以与人间最大的力量联合。 如此,胜率岂不是更大?你难道忘了自己失去的那条腿了吗? 好说歹说,金生水终于说服了瘦蛤种,将救治贺怀洲放在了首位。 此刻,在含元殿某间隐秘的秘室内,官统守在外头,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本想陪同在贺怀洲身旁的,却被金生水以需要绝对安静为由拒绝了。 其实…… 密室内,金生水双手双脚着地,撅着屁股,张大嘴巴,做出金蟾望月的姿态。 在其正前方,一只金蝉的虚影从金生水身体内投射而出,大约一丈高,两丈长,亦是金蟾望月的模样。 而在金蟾巨大的口中,贺怀洲正悬空平躺。 正有一丝一缕的絮状物从右眼之中往外冒,每冒出一丝,便被拘束到一处,逐渐螺旋耦合成一条透明小蛇。 撅腚的模样实在是不雅,金生水不想让官统瞧见。 而这拔魔的过程也确实需要谨慎细致,毕竟那些絮状物已经与灵魂深度融合,在拔魔过程中出现任何闪失都会伤及灵魂,轻则痴呆,重则死亡。 因此,需要保持安静也是必要的。 官统在外头等得是心焦口燥。 不知过了多久,暗室的门缓缓推开,官统立即顿足,满眼期待地望了过去。 第311章 嘴巴和眼睛 贺怀洲被金生水搀扶着从密室之中漫步走了出来,他面色苍白,神情也有些萎靡,不过好在不是先前那般呆滞痴傻的模样。 官统快步走上前去,两老头久久对视着,眼中居然噙起了泪光,说是叱咤官场四十年,但是毕竟都是肉体凡胎,面对超脱凡俗的诡异力量时,也会心生恐惧,也会显得狼狈。 不过,作为合格的政治家,贺怀洲不会允许自己多愁善感,已经从金生水这里得知孛蛇企图的他,目光很快就变得坚定起来。 “能否与各衙门恢复通讯?”贺怀洲问出了他被囚禁之后,最想知道的问题。 “我尝试过联系,但是在京衙门里仅有锦衣卫和钦天监有人回复。锦衣卫因为预警及时,遭受感染的人员有限,锦衣卫本部和长安镇抚司基本保持完整建制,宫钟意已经率领部分力量维持长安城秩序,沈宴分出一部分力量前来大明宫护卫。 钦天监那边上至温言博,下至灵台郎,尽数遭到污染,只有极少部分负责观测的实验人员没有中招。他们根据观察,提出了一个推测,那就是污染途径极有可能在精神放松时才会得逞,只要保持哪怕是适度紧张,都不会被污染! 至于其他衙门,我不确定受污染人员数量,只能说值班人员都遭受了污染!” 虽然想象过最坏的局面,但听完官统的汇报,贺怀洲还是愣住了,这局面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依旧不死心地问道:“枢密院和五军都督府呢?也联系不上?” 官统以沉默回应。 贺怀洲深吸了口气。 “调京畿道驻军进京戍卫大明宫! 跳过五军都督府,直接给全国各部军司下令,要求启动最高等级战备! 特别要求北军都督府下辖十军司严密监控北域神国军队动向! 要求东军都督府高丽边军司、海军都督府东海海军司严密监控倭国军队动向! 要求南军都督府安南边军司和暹罗驻军司严密监控暹罗国内武装力量动向! 但凡有异动,直接开战! 要求顺天府守军严密监控白玉京动向,要求应天府守军严密监控皇室动向! 一旦出现异动,……寸草不留! 另外,下达一道最终命令,一旦长安城沦陷,要求各部军队对各自目标进行无差别进攻!” 贺怀洲言语间满是肃杀之气。 “相国,这么做,会不会……” 官统听得大惊失色,他知道在先遭背叛、又遭污染,贺怀洲必定对始作俑者恨之入骨,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贺怀洲失去理智,他想要规劝! “我很清醒”,仿佛看出了官统的目的,贺怀洲紧绷着脸,继续道:“傅冢鸢一个人是没脑子做出这等事情的,幕后策划者无非来自北域神国和那些极端保守派,他们既然想要摧毁长安,想要摧毁我,那么我就将兵团推到他们家门口。 我不怕战争,士兵们建功立业的渴望也肉眼可见!” 大不了同归于尽! 贺怀洲其实非常想大声吼出这句话,但理智还是阻止了他,他如此布置自然也是强加一层威慑。 他怀疑的几方力量究竟有没有参与,参与到什么程度,他此刻根本不想追究,他只想表明一个意志,那就是我贺怀洲还没死,大明朝廷各部军队建制还在,劝你们立即停手,否则生死看命! 我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官统不再多言,发动战争是相国的权利。在这个历史性关头,他该劝的已经劝了,他的职责已经尽到,历史和后人也就无法苛责他尸位素餐。 官统立即布置起来,跳过枢密院和五军都督府直接下令,需要对联络系统进行一番调整,不过并没有耗费多长时间,官统便调整好并将军令编辑到位。 做到这一步,他背过身去,向金生水使了一个眼色。 金生水会意,从那台一看就是高精尖通序列的通讯设备上收回目光。 这里是含元殿地下堡垒,具有最高防御等级,如果按照惯例,当发生危急情况时,这里将会是殿阁联席会议指挥部,这里将会聚集政事堂的相公和内阁资政,共同应对和指挥危机处置。 然而,此时此刻,这里仅有三人。 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是政事堂和内阁成员都具备了,还一里一外各配备了一名护卫哩! 贺怀洲在设备上依次输入三级密码,按下发射按钮,来自大明枢密使的军令便传递了出去。 金生水隐隐猜测,或许核弹也是通过这部设备控制的! 他不由得回想起贺怀洲下达的那道最终命令,一旦长安城沦陷,各部对目标进行无差别攻击,是否包含了核打击? 如果包括的话,新的问题又产生了,因为密码仅掌握在贺怀洲手里啊,如果贺怀洲真的遭遇不测,这核弹无法启动,岂不是成了哑弹? 一定还有预案! 金生水胡思乱想着,此时此刻,他除了顺应瘦蛤种上天与孛蛇肉搏,似乎也做不了什么! “小金!” 身后忽然传来了贺怀洲的呼唤,金生水立即转身立正。 这是要下达命令了? “小金,情况紧急,你认真听我说! 第一,你出去之后,将小陆换下来护卫,殿外的禁军别去理会,他们进不来! 第二,你出去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前往礼部,找到还能做事的,并协助他向全长安城发布如何避免遭受污染的方法。 第三,随后,你前往其余各殿和各衙门,将理智尚存的相公、资政和主官带到这里来,遇到遭受污染的,你打晕也好,捆绑也罢,总之在找到应对策略之前,不要伤及性命,要妥善安置! 我给你临时最高权限和便宜行事之权。你在外,小陆在内,你俩既然能够无视距离和障碍沟通,你就为我传达命令!” “是!” 金生再度立正敬礼,可以看出贺怀洲也是没有办法了,命令无法传达,传达出去也无人执行,有生力量还有多少更是一无所知。 “相国,污染是可以去除的……” 金生水犹豫了片刻,再度提议。 “小金,我知道污染可以去除,但是拔魔的方式太慢,能救得了我,救得了少数人,但能救下全长安遭受污染的人吗?此刻,只有集合有生力量的所有智慧,才能解决危机。” 金生水离开了。 看着金生水消失的背影,贺怀洲忽然感觉眼前能坐的也就这些了,他又呢喃道:“好在污染者攻击性不强,否则……” 第312章 尚书台 金生水看着疲于应战的陆粱,忽然突发奇想,如果能够让污染者陷入沉睡或者昏迷,岂不是能够省去很多力气吗? 眼前一水儿的都是面带制式浅笑的禁军,倒地的不计其数,正在聚集的更是数不胜数,金生水怀疑整座大明宫内的禁军都聚集到含元殿来了。 不是锦衣卫的兄弟不心疼,金生水没有丝毫犹豫,立时发动了传统技能——鬼敲门! “咚咚咚!” 清晰的敲门声在含元殿周遭响起,潮水般向陆粱进攻的禁军们忽地一顿,纷纷静止,直勾勾地看向了金生水所在的高台。 陆粱是压着力量回击的,有天狗源源不断的的力量傍身,他本不该感到疲惫,但将同样源源不断进攻的禁军在不重伤的前提之下打晕,也是一门技术活。 此时的陆粱早已经累成狗了。 听到那熟悉的敲门声,陆粱先是一喜,随即便面色一滞。 这孙子在无差别攻击啊! 陆粱想都没想,立即瞬移到金生水的身侧,并闭上了眼睛,他之前曾有幸体验过中招之后那欲仙欲死的感受! 金生水也是在做实验,就看不可直视、不可名状的归墟龙母与本就是灵魂状态的孛蛇,谁的手段更高一筹了! 因为没想着搞对手心态,这次的敲门声也就进行了两波,那门便打开了一丝缝隙,灰雾蒸腾,随即又被立即关上。 妥了! 原本没有情绪、没有理智、不知疲倦、只知道傻笑的感染者们纷纷无声无息地倒了一地。 看来还是作为神话生物的归墟龙母更胜一筹啊! 金生水又让瘦蛤种局部附身,随即捉住一名晕厥的禁军探测了一番灵魂,十分可惜的发现那条作为污染源的小蛇并没有消失,只是盘成了一团,似乎陷入了沉睡。 金生水又随机探测了几名禁军,情况都是如此。 垃圾,归墟龙母不过如此嘛! 金生水腹诽了一句,如果仅凭借瘦蛤种和归墟龙母就能够清除污染就好了,后者负责放倒,前者负责拔魔,岂不快哉! 可现实并没有如意,还是要去执行贺怀洲那一连串的命令。 在返回地下堡垒的路上,将贺怀洲的一系列布置和对二人的命令传达给陆粱,看到陆粱成功进入堡垒之内,金生水才放心离开。 在去往礼部的中途,金生水试了试与陆粱的联系,发现联系通畅,便放开了速度,之内施展了空间腾挪大法。 眨眼,金生水便来到了尚书台。 尚书台占据了大明宫东南角的一处偏殿,叫做承明殿,其规制和造型也各有特色,只是先是遭到冰雹重击,如今又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雪,显得非常凄惨破败。 承明殿所有的门窗都是紧紧关闭的。 相比起来,含元殿是在陆粱进入地下堡垒之后才全面开启了防御机制,属实是慢了。 看来尚书台的护卫反应还是很迅速的,就是不知道里面的幸存者还有多少。 获得了临时最高权限的金生水,可以说在大明宫甚至大明所有朝廷衙门内的同行都是畅行无阻。 他绕目标较小的一道侧门,打开验证板面,扫描面部和掌纹,紧闭的加厚仿木纹朱漆侧门便缓慢打开。 金生水闪身进入,手动关闭好侧门。 随着门关闭,将殿外的灯光隔绝,金生水面前的通道陷入了黑暗,只有墙壁底部的应急灯发散着微弱的光芒。 金生水并没有急着深入,承明殿也是修有类似含元殿地堡的地下防护所的,如果地下防护所有幸存者,那么…… 金生水转头望向门头那件闪烁着红色光点的监控,由连通防护所的独立电路供电,也连通着防护所监控总室的监控屏幕。 也就是说,如果有防护所内有幸存者,那么一定会有所回应,让监控转向,或者传声。 然而,金生水对着监控又是挥手,又是微笑,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金生水生出一丝不妙! 既然如此,只能摸黑深入尚书台内部了。 黑暗不是问题,但第一个拐弯就映入眼帘的景象就吓得金生水一哆嗦。 拐弯之后是一处不大的大厅,此时此刻在黑暗里,大约三十多号人,居然交缠在一起,两人紧紧相抱纠缠,又保住前一对纠缠两人的小腿,由此不断延伸,而至舌头部位,已然增加为合抱纠缠的五人,并高高地扬起。 这些人,竟然纠缠成了一条盘起来的蛇。 金生水刚探头,那集合成蛇的人便纷纷睁眼看了过来,眼中还散发着幽白的亮光。 一连串的眼睛,又彼此连接组成了一条吊诡的抽象长蛇! 金生水头皮发麻,在寒冷地环境里,硬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某种响应孛蛇的类宗教仪式? 还是污染进一步升级了? 金生水揣测着,但没有时间深究。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之后,拐角之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金生水探头看了一眼,是那条蛇散了一地。 吊诡的景象消失,金生水快步离开这个这间大厅,继续深入。 中途,见到办公室,金生水便推开,却一无所获,而在类似大厅的开阔区域,先前那般的人蛇,却又遇见了三次。 忍着不适和恶心,金生水送他们通通翻着白眼晕厥。 继续深入,却是越走越心灰意冷。这尚书台虽然触发了防御系统,但至今没有出现一名幸存者。 地上三层尽数搜寻完毕,一无所获。 金生水只能向地下搜寻,好在他速度也是极快的,否则时间都要浪费在找人上了。 地下室的入口自然也是紧紧闭合的。金生水照葫芦画瓢,找到身份验证版面,顺利入内。 在地下三层的监控总室,一群人正面色凝重地紧盯着监控屏幕。 有人提议与来人通话,却被人立即否决了这项提议,说来人可能是反叛者,绝不能再亲信任何人,不能暴露位置。 又有人说来人权限极高,应该不是反叛者。又被反对者回怼,说工部尚书权限高不高?不还是意欲刺杀尚书右仆射?还不如守好监控总室,等待救援! 狭小的监控总室内,挤满了幸存者。他们彼此唇枪舌剑,却又极力压低着声音,以防被游荡在防护所内的感染者听见动静,继而攻破这处最后的安全之处。 一时讨论不出结果,众人齐齐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老头,希冀职位最高的老头能够拿定主意。 尚书右仆射薛交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刚逃过了工部尚书的致命一击,此刻,他的右胳膊还在生出阵阵剧痛。尽管做了紧急包扎处理,但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渗,洁白的纱布已经被染红染透。 忽地有人大叫,“那人来了!” “谁来了?” “到哪了?” 众人又立即回头,看向监控屏幕,果然来人正站在监控总室门口,朝着监控挥手! “咚咚咚!” 下一秒,监控总室的门被敲响了! 第313章 眼前的危机 当各式轻重型武器装备冒着夜色向目标进发,当一辆辆排成长龙的军车载着士兵们飞速驶向聚集地点时,没有刻意隐蔽的大规模军事调动,立即引发了震动。 先是明显感受到不善的被针对目标,随后是目睹这一切的夜行种们,并由他们引发更多的关注、猜测和担忧,再经过网络传播,人们很快便将大明各地的军事调动与长安城的异象联系在了一起。 长安城内的诡异景象和行为诡异的人,其影像已经被夜间生物们在网络上广泛地传播开来。 人们第一反应先是不信,但是自家附近街道上坦克行驶的轰隆巨响,头顶上不时啸叫而过的军机,让他们不得不信这场正在大明国都发生且极有可能会扩大的危机。 战争前的紧张气氛愈发浓郁。 上层人通过各自隐秘的渠道打探着国都的消息,一边寻找可以暂时躲避的地方,随即他们就忐忑的发现全国各处都在调兵。 下层人也在打探消息,电视上的消息非常滞后,而网络上又谣言四起,真假难辨。于是,很多人便干脆出门四处游荡,或者与挚友们聚集,共同分析探讨可能发生的战事以及战事的走向。 一股莫名的兴奋和激动在夜色里弥漫开来。 而直面暴力机器威胁的皇室和白玉京,在经历了最先的惊骇之后,便马不停蹄地通过各种渠道,或者明示或者暗示地想政事堂的相公们传话,自证清白。 但暗地里,却在内部掀起了一波紧急自查自纠风波。但凡可能牵涉的,无论真假,统一处理干净,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让人从大明消失和让人从人间消失。 而长安传来的反馈让他们心惊肉跳,政事堂的相公没有一人可以联系的上,排在前列的内阁资政们亦是如此。 这也就意味着这些朝廷的头部极有可能遭遇了不测,这似乎是好消息。但,各部军队同时调动,又表明,至少大明相国还活着,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究竟是谁? 你搞事情要么就一步到位,现在人没搞死,还激怒了他! 是要逼着朝廷掀桌子,大家一起完蛋吗? 真当贺怀洲干不出这等事情来吗? 相公们联系不上,当地府尹不予理会。于是乎,一位又一位皇帝特使接二连三地前往应天府大营,想要消弭可能存在的误会,却屡次吃得闭门羹,然后,皇帝特使的级别便越来越高…… 与南边相同,北边的白玉京大抵也是如此应对已经完成合围之势的军队,也同样吃得一肚子闭门羹。 顺天府,白玉京,枢机神官团神宫大厅。 枢机神官团六十六位枢机神官,深夜齐聚于此。 他们在教内的地位尚处于大司座和大神官之上,前者一般都是卸任的大司座和大神官,以及部分职权靠前的在任大司座和大神官。 刚结束了一轮毫无结果的争执,两位年岁已经极大的老头子正在剧烈喘着粗气。 周围人并不在意,他们继续压低着声音,讨论着白玉京正在面临的威胁, 神宫大厅极高、极大的空间,充斥着“嗡嗡嗡”的交谈声。 “轰!” 一丈高的双开实木描金大门被开启,又关闭。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进入大厅之内。 走在前面的是白玉京副掌教葛老吉,走在后面的是新晋枢机神官宴朝。 众人顿时消声,目光齐齐看了过去。发觉葛老吉面色不善,便意识到了不妙。 身着黑袍的葛老吉大步流星地走向长桌主座下首位置,过程中没有和任意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家伙交流,只是一味地默不作声地低头走路。 “诸位,我并没能联系上相国贺怀洲和其他任意一位相公,黄副掌教也没能见到守军指挥使。” 随着葛老吉接连宣布出两则消息,神宫大厅内立即炸开了锅。 前一则消息表明长安城或许比他们想象得还要糟糕,后一则消息却比糟糕还要糟糕。 “守军竟如此狂妄?黄副掌教竟都没能见到?”有稍微年轻一些的老头拍桌质问。 “换位思考,守军的枢密使差点丧命,你指望他们私自会见嫌疑犯吗?”有老得掉渣的老头反驳。 “第一,我白玉京何时成了嫌疑犯了?长安城此次危机与我等何干?第二,你这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有一位须发皆掉光的老头喘着粗气插话。 “你也也强调是这次了?之前几次呢?赔偿金还没还完呢!大黑太岁余孽张焦造成的恶劣影响还没消除呢!你凭什么认为朝廷会完全信任白玉京?不要再抱有幻想了,好好引备战才是关键!” “难道真要兵戎相见了吗?大明要完?” “掌教应该亲自前往长安,与相国面对面解除误会,白玉京危机自然迎刃而解!” “对,内战决然不能开启,不然就是便宜了北域神国!” “就算没有陈兵五十里的白玉京危机,天明之后也是新法案正式实施的日子,你以为这对白玉京来说不是危机吗?” “贺怀洲为何不死在这场危机里?他死了,新法案也就胎死腹中了!” “呵呵呵,白玉京是没参与,但是教内的某些小团体和个人参没参与就说不定了,指不定教内还有张焦这样的异端存在!” “你是污蔑我是异端?” “你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诅咒贺怀洲死,这与异端有何区别?” “难道朝廷颁布的新法案就不是让白玉京死吗?你如此维护朝廷,究竟我是异端,还是你是叛徒?” “你血口喷人!” “你做贼心虚!” …… 神宫大厅内再度吵成一团。 葛老吉面无表情,只是仰头盯着头顶天花板上繁杂的日月星辰手绘画像发呆。 宴朝面色涨红,他几次想要出言反驳,但对自我身份的清晰认知一次又一次阻止了他的冲动。 面对一群早该去见太岁神的老家伙们,连副掌教和在任的几位大司座和大神官都三缄其口,更何况新晋的自己呢? 他确实想要大明朝廷颠覆,想要贺怀洲死,但此时此刻,他更想要顺天守军能够屠掉这圈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僵尸! 第314章 信使 当监控总室监控大屏幕上,出现一张印着相国大印和贺怀洲签名的授权书时,尚书左仆射薛交立即下令开门,监控总室内的凝重紧张的气氛顿时一缓。 这处狭小的空间内,大多数都是能够接触到相国签章的侍郎及以上官员,他们对于贺怀洲的笔迹实在是太熟悉了。 而尚书左仆射薛交作为排名靠前的内阁资政,更是一眼辨别出了金生水出示的这份授权书的真伪。 有救了! 内阁资政二十位,既有方绩恪和鸿崖这样的甲级异人,也有像薛交这样的普通人!在面对吊诡存在的威胁时,他们的反应有时候并不会比一位平民百姓好到哪里。 相反,基于对于财富、对权力的留恋,他们反而会更加惜命,继而表现得更加软弱。 因此,在面对得救后热泪盈眶的尚书左仆射时,金生水对于他们由身份和职位加持而成的那层滤镜立即破碎了。 都是肉体凡胎罢了! 再次向在场的高级官员出示授权书,顾及到到情况紧急,金生水没有回应薛交频频发出的暗示,立即开始施展作为相国信使的权力。 “相国令:由礼部负责向全长安传播避免遭受污染的方法,在场可有礼部官员?” 金生水记得礼部侍郎以上官员的信息,但眼前的一群人里并没有。 刚放松下来的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齐齐摇头,其中一名官员小心翼翼道:“回禀特使,今日礼部留值的是一位侍郎,却是最先遭受污染的,其余郎中等官吏皆在后面的慌乱里先后遭受污染,到了这里却已经没有任何礼部官吏了!” 金生水看了对方一眼,立即认出了此人的身份,是内阁资政兼吏部尚书师德。 其余人里,金生水还认出了一位户部侍郎、一位工部侍郎和一位兵部侍郎。 这位是礼部尚书,嗯?正好对口! “师尚书,在场可有从礼部调任到其他衙门的官员或者可以操作设备的官员?” 作为吏部尚书,对官员升迁调动事宜应该非常熟悉的吧! 谁知,那师德观望了一圈,忽然面露难色,嗫嚅道:“特使,在场人里没有曾在礼部履职的官员!” “那可有会操作设备的?”金生水再问,目光特意在那位工部侍郎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那工部侍郎却是立即移开了目光,其余人也都不敢看金生水。 如果不会操作设备,直言就是,这般反应必定是会操作但不敢前往礼部衙门的心虚反应了。 金生水满心鄙夷,贪生怕死是人性,但他们如今身在尚书台,也未曾脱下这层官皮,如此表现就显得很可耻了。 不过金生水并没有强求,便要如此通过陆粱向贺怀洲如实汇报尚书台的情况,决定权还是交给相国为好。 如今这群人看似在畏惧自己,实则是畏惧这张授权书和签章的贺怀洲。自己也不至于拿临时权柄去逼迫得罪这群官油子。 正要汇报,身后忽然传来薛交的声音,“我由礼部尚书晋升尚书左仆射,而后又分管吏部、户部和礼部,礼部的业务还不曾忘却,我或许可以一试!” 金生水诧异地看过去,这位养尊处优的尚书左仆射先前的表现可是贪生怕死的,为何转性了? 不过有人能够执行命令就好,金生水也就不在意缘由了,他点了点头,道:“薛仆射,由我来协助您完成这项任务!” 金生水此话一出,薛交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相国亲自授权这名锦衣卫为相国特使,说明相国对其是极为信任的。能够在危机四伏的大明宫内四处奔走,说明这个叫金生水的锦衣卫实力必然强悍。播传任务由他下达,那么他必然会跟随监督任务的执行情况。 所以说,只要跟随在特使身边,安全就有了保障,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只需要操作一下设备而已。 手拿把掐的事情。 他赌对了。 其他人闻言就急了,先前刻意避开目光的工部侍郎还想要争取一下,但在薛交有意无意的审视之下,立即闭了嘴。 “好,事不宜迟,请薛仆射和师尚书与我立即动身!” 师德想不到自己还有机会离开这里,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兴奋,重重点了一下头。 “那我们呢?”立即有人焦急发问,很显然大家都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请诸位暂时待在这里,这尚书台内的感染者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京畿道的驻军正在向大明宫驰援,很快,大家就能离开!” “既然尚书台内已经安全,我等为何不能跟随你左右?” “因为到了殿外,我无法顾及你们这么多人的安全!” 金生水说得半真半假,但人越多目标越大,薛交和师德这二位内阁资政是贺怀洲要求带回含元殿的,传播完成之后,便顺道带回去了。 至于其他人,鉴于先前的表现,还是乖乖留在这里等待驻军救援吧。 金生水不再多做解释,只救援内阁资政的命令也不好明言,他看了薛、师二人一眼,转身便走。 薛交和师德对剩余官吏又是一番鼓励,也匆匆离开了监控总室,跟上了金生水。 “工部尚书唐显刺伤尚书左仆射薛交,重伤逃跑,基本可以确定是傅冢鸢同党! 尚书台已失去运转功能,目前只有尚书左仆射薛交和吏部尚书师德,这二位资政能够前往含元殿!” 薛交和师德只听到了金生水向含元殿汇报的第二条信息,两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相国应该已经启动了殿阁联席会议。 看来事态很严重了。 进入到安全的环境,又即将面对贺怀洲,薛交和师德迅速恢复了大明重臣形态,满脸忧国忧民的焦虑。 得益于金生水先前的清理,三人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礼部衙门。 薛交展现了了一名积年老官的业务能力,通过礼部的总控设备,向长安城所有官媒和主流媒体发布了饱和传播令,并要求各媒体向下级媒体继续传播。 长安城一百多家主流媒体,不至于尽数失能吧?只要有一个家还能保持运转,任务就算完成了。 尚书台的防护门缓缓关闭,被寒气一激,薛交和师德齐齐打了个寒颤。 望着天上漆黑翻滚的团云,望着大明宫内厚厚的积雪,两人面色难看至极。 不过好在由远及近、陆续响起的广播声,硬是在末日般的大明宫内,挤出了一丝希望。 第315章 异化 目送尚书左仆射薛交和吏部尚书师德安全进入含元殿地下堡垒,金生水转身,没入大雪里。 此时,头顶近在咫尺的灰色团云停止了翻滚,狰狞的闪电也销声匿迹,就连自家指挥使和那崇玄署署正也不见了踪迹。 失去了寒风的裹挟,大雪也变得温柔起来,悄无声息地往下飘,为本就一片洁白的大明宫增加厚重感。 世界一片寂静。 金生水的脸色却没有任何好转,反而愈发凝重起来。 他的眼前空空如也。 先前躺了一地的的感染者们无影无踪,只在积雪里留下人形的深坑。显然,他们“离开”这里,也就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走就走了吧,留在这里说不定会被冻死,走了或许还能见到胜利的曙光。 甩甩头,金生水需要继续执行殿阁联席会议成员搜寻任务。 想了想,金生水打了个响指,整个人原地消失不见。 而在纷飞的雪幕里,多了一道肉眼微不可见的小型旋风,在鹅毛大雪中迅速穿行着。 锦衣卫纯黑色的制服在全白的背景中太过扎眼,而大雪又对金生水的听觉造成了削弱。 傅冢鸢相必还在大明宫内晃荡,工部尚书唐显也不知所踪。 在积雪掩映的角落里似乎深藏着无数危险,必须更加谨慎。 宣政殿位于含元殿北侧不远,是大明宫三大主殿之一,也是政事堂和政事堂相公们的衙署所在地。 从官统处得知,今日在政事堂值守相公是中书令阮嗣籍,其余相公在政事堂会议结束之后,各自散去,之余之后有没有返回不得而知。 一番小心翼翼地赶路,宣政殿近在咫尺。被积雪覆盖,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风格,只从规模上瞧,与含元殿大差不差。 行至正门前,看到洞开的大门,金生水内心一沉,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 金生水自我代入,若要颠覆发大明朝廷,相国贺怀洲自然是首当其冲,而紧随其后的便是政事堂的诸位相公了。 傅冢鸢作为禁军指挥使,想来与官统一样,必然是知晓政事堂值守人员情况的,甚至能够知晓每位相公的具体去向。 这就很恐怖了! 金生水立在门口,只观察片刻,便一头扎了进去。 一进去,浓郁的血腥味就迎面袭来,稍微往前行进一点,便看到了尸体。 很多很多尸体,密密麻麻的躺倒了一地,几乎没有能够落脚的地方。 从尸体的穿着判断,身着制服的禁军占了大部分,少部分是普通官吏。 从尸体倒下的姿态和位置判断,这是一场遭遇战,大概率是遭受污染的禁军闯进了宣政殿,与负责守卫的禁军迎头相遇,后者猝不及防,被前者抢得先机,而后者还能操控热武器,弥补了这一缺陷。 含元殿外与感染禁军的对战,以及眼前的场景,让金生水更加确定,感染者只能够凭借本能,使用纯粹力量和异能力进行攻击,而诸如热武器这样的工具则会被抛之脑后。 这场遭遇战转眼进入僵持阶段,而枪声引来了更多的护卫和感染者,对战的规模于是愈发增大。 在宣政殿这处大厅和甬道里,居然打成了血磨盘。 结局便是眼前这地狱般的场景,尸体堆叠密得无法下脚。 金生水心情沉重,对于中书令还安全存活并不抱多大的希望。 继续向政事堂进发,沿途偶尔有零散的尸体,既有被射杀的,也有死于异能之下的。 而越接近政事堂,尸体出现的频率和数量也就越多。 并且,死者的死状也变得愈发凄惨和诡异。 金生水停下一处办公室前,办公室门半掩着,因为门缝里夹着一具长发女性尸体的脖子。 女尸侧躺着,头发散乱披散着,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脸部。 一张挂牌落在地上,挂牌的挂绳还紧紧缠绕在女尸的脖子上,挂牌子上写着“通行证”三个字。 似是被这条挂绳给活生生勒死的? 金生水走近,想要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轻轻一推,门纹丝未动,再加重力气,门也只是后移了一点点,似是被柔软的东西给抵住了。 考虑到力气太大极有可能会对门后的尸体造成破坏,金生水便放弃了强行进入办公室内的想法。 所幸门缝够大,将头探进去还是可行的。 办公室内并没有生命存在的气息,金生水没有过多警惕,便将头伸了进去。 下一秒,他就将头缩了回来,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办公室内满是尸体,而尸体展现出来的吊诡模样却令人心惊肉跳。 他们的双腿基本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粉白色的蛇尾,在惨白的灯光之下,显得滑腻而恶心。 尸体皆生出的长发,而面向办办公室门这一侧的尸体,脸部都被长安遮蔽。 但是金生水可以肯定尸体并不都是女尸,因为很多人的穿着明显是大明男性官吏制服。 可是,尸体都生出了长头发! 而更恐怖的是,不少尸体之间居然呈现出两两或者三具和更多具尸体蛇尾缠绕的诡异模样。 像是在交尾。 最令金生水感到不寒而栗的是,他眼前的那具女尸,其位于办公室内的躯体,蛇化的程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八十,她的双脚双腿和她的躯体尽数化为了粉白色的蛇身,她的双手紧紧与蛇身贴合在一起,双手和手臂已经没入蛇身一般,准确说正在被蛇身吸收。 正是女尸粗壮的盘成盘的蛇躯挡在了门后面。 只是不知是因为何种原因,这个女尸以及办公室内的尸体,都被迫中断了蛇化这一进程。 他们是在活着的时候就开始蛇化?还是死后才开启了变异进程? 他们地死因又是什么? 金生水往后退了几步,捡起一支还剩下半匣子弹的步枪,用枪管挑起了女人这在脸上的头发。 随着一缕一缕头发被挑开,女尸的面部终于暴露在灯光之下。 女尸的鼻子消失不见,只留下两个椭圆形的小孔,女人的嘴巴极度拉长,几乎与耳朵重合。 皮肤与那蛇身一样,呈现出黏腻的粉白色质感,却又隐约闪烁着鳞片的光泽。 金生水忍着生理不适,便想要将女尸推进办公室,打算暂时锁上这间办公室。 正要进一步开门时,金生水的余光里里出现了一丝异动。 他立即低下头,却见那女尸原本紧闭的双眼居然裂开了一条缝。 眼睛比正常大了两倍,在那条缝里,一道猩红的竖瞳正逐渐暴露出来。 第316章 王太岁现身 没做丝毫犹豫,在女尸咧嘴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齿的时候,金生水一直把持在手里的步枪就向女人的脑袋开了枪。 子弹倾斜而出,近距离的激射瞬间就将那张高度异化的脸打成了筛子,红白混合物伴随着一股腥臭飞溅而出,金生水立即后退远离。 办公室门被女尸应激的蛇尾拍打得砰砰作响,门在剧烈开合之间,将女尸的脖子挤压的皮开肉绽,那只剩下半颗的脑袋摇摇欲坠。 金生水这才开始感到后怕。 明明是毫无生命气息的尸体,先不论是否正常,为何还能够复活? 那孛蛇的影响,难不成不仅仅针对灵魂?污染灵魂之后会进一步污染身体,将人异化成蛇形的怪物? 金生水赶紧将这一发现和猜测,通过陆粱,汇报给了贺怀洲,得到的回复只有一个,那就是加快搜寻相公和内阁资政。 金生水估计在暂时丧失了诸多智囊和专业人士的建议之后,贺怀洲面对孛蛇污染造成的新问题也是一筹莫展。 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女尸彻底失去生命特征,金生水挥手放了一把火,将女人的尸体付诸一炬。 将办公室门锁好,金生水便要离开这处重点实验研究样本的储存地,然而刚迈出一步,门后再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肉质材料摩擦的响动。 金生水脚步一顿,心里生出一丝不妙! 难道办公室内的尸体也像女人那般复活了? 可是他们的异化程度也就在百分之五十的样子,远远达不到女尸的百分之八十。 然而,一声猛烈的拍门声让金生水强行脱离混乱思考状态。 它们即将破门而出! 看看弹匣,金生水将步枪一把丢掉。 总不能将门后的异化尸体全部武力消除吧?子弹充足也不行,得留下足够地研究样本。 在撞门声第二次,响起的时候,金生水将双手按在了门上。 下一秒,森然的寒气冒着白气,先将办公室门封冻,接着向办公室内侵袭。 很快,门后便响起了更大的响动,像是养殖场鸡鸭受惊之后的鸡飞狗跳,但很快,响动止息,恢复安静。 金生水并没有放开手,继续输入寒气。 直到门旁的窗户结上一层厚厚的冰,浓浓的白气从门缝里冒出,金生水才放开手。 透过玻璃,模模糊糊观察了一番,确定没有异样了,金生水才离开继续朝着政事堂走去。 一路上,还是有零星的尸体出现。 好在没有在遇到那间冰封办公室恐怖的异化场面。 顺利进入政事堂,金生水内心的不安感反而进一步加深。 政事堂可是宣政殿核心位置,顺利进入,意味着政事堂的防守全部丧失,那么中书令以及值守的政事堂属官究竟是死是活? 迈入政事堂议事大厅,里面黑漆漆的,廊道上的灯光似是都照不进来。 感受不到任何生命气息,但金生水能够清晰感知到在那黑暗深处,隐约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敌意! 嗯? 金生水想了想,身形再度消失在黑暗里。 议事大厅深处有一道暗门,暗门直通地下,地下也有一处堡垒,其防御等级与含元殿地下堡垒一样。准确说,大明宫三大殿地下堡垒防御等级都是最高等级。 金生水不想理会那股敌意,只想尽快进入宣政殿地下堡垒,探查情况! 他选择绕过那个让他不安的存在。 悄无声息地向地下堡垒入口处摸去,行至一半时,金生水确定已经绕过了那个充满敌意的存在。 行至地堡入口处时,一阵猛烈的电流声响起,伴随一连串的机械声,一盏盏顶灯陆续亮起。 瞬间的明亮激得金生水本能抬手遮住了眼睛,同时,他不忘立即捕捉那个充满敌意的存在的身影。 一道模糊的身形出现在他略微不适的双眼之中。 待完全适应了灯光,金生水终于看清了,那是一个人,身形干枯佝偻的老人! 金生水一怔,是试探性地问道:“王都督?” 没错,那个老人正是贺怀洲的贴身护卫王太岁。 原本在异象出现的第一时间,王太岁便出现在了含元殿护卫贺怀洲,傅冢鸢是第二个赶到的,紧接着是官统。 眼看着局势急转直下,居然连大明宫内部专用通讯都失能,贺怀洲便向王太岁下达命令,要求她立即前去将其他相公们护送到含元殿。 然后,王太岁就一去不复返了,傅冢鸢得逞了,以至于有了金生水之后见到的局面。 对于甲级异种,就连贺怀洲都会笃定甚至迷信他们的实力,习惯性认为这样的存在是绝对不会出现意外的。 可是,王太岁就那样一去不复返了,相公也未曾护送回来一位。 现在,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低着头,也没有披头散发,而是仿佛一切正常地看着金生水,目光清澈犀利,仿佛往常。 可是她并没有回应金生水的询问。 金生水侧移了几步,那王太岁地目光始终紧随着他,但就是不说话! “王都督?” 金生水又唤了一声。 两次没有回复,金生水便确定,那坐着的王太岁必然不是正常的王太岁。 紧张和不安逐渐占据金生水心头。 卧槽! 王太岁要是被孛蛇污染了,这局面真就难以挽回了。 一个孛蛇,能与瘦蛤种两次交手还能逃走的神话生物! 一位甲级异种,大明武夫第一人,纯粹力量的天花板。 一个拥有乙级巅峰实力的极端邪教徒,隐藏在暗处,有孛蛇庇护,随时会出现发动致命一击。 还有无数被污染的高级官吏和禁军…… 乐观如金生水,也不由得感到前途渺茫。 “金生水?” 在金生水心乱如麻的时候,王太岁终于有了反应,不确定地开口询问。 “是我,王都督,您没事吧?” “有事!” 王太岁缓缓起身,掀开了衣服下摆,露出完全洞穿的身体。 那本就枯瘦的腹部,出现一个两颗拳头大小的血洞,透过血洞,可以清晰看到其身后摆放的桌椅。 “我被人偷袭了!” “谁?” “禁军指挥使傅冢鸢!” 金生水沉默了。 “相国可还安全?” “情况不好!” “相国究竟如何了?难道?” “没错,是傅冢鸢!” 王太岁听闻这个消息,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到椅子上,似乎头晕目眩。 金生水快步接近,嘴里念叨着:“我先来给您治疗!” 只是距离十步之遥时,金生水双眼骤然泛起金瞳,一只巨大的蛤蟆自其身体里跃出,张大嘴巴咬向了王太岁。 第317章 无能狂怒傅天尊 如此近的距离,根本避无可避,王太岁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和震怒的复杂神色,她双臂硬撑着蛤蟆愈发咬紧的嘴巴,尖叫道: “金生水,你简直是胆大包天,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 金生水并不做回应,甚至往前迈出了一步,助力蛤蟆的阔口继续收紧。 王太岁硬撑的胳膊终究力竭,骤然松弛之下,蛤蟆闭嘴,只是一仰头,王太岁便压缩成了一团,不过她意识生存,透过蛤蟆看似单薄的淡金色表皮,面色狰狞地向金生水叫嚣。 “金生水,你快放了本都督,你快放了我!” “你莫不是也遭受了污染?” …… 金生水心跳得极快,结束与瘦蛤种的交流,确定傅冢鸢无法逃脱且切断其与孛蛇之间的联系之后,金生水方才敢开口说话, “傅冢鸢,你别装了,老子一眼就看出你是装的。 作为禁卫指挥使,你的伪装破绽着实太多,这是业务能力差。而作为太阴大天尊座下的小天尊,你愧对借来的力量,这是不够虔诚,你简直是一无是处!” 颠覆朝廷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在逃脱之后,又在这种偶然的情况之下落网,金生水无法不激动,也愿意多刺激一下傅冢鸢,好让她自己揭下那层伪装的外皮。 同时,金生水也暗暗将瘦蛤种的重要性提升至与归墟龙母一样的水平。要不是得到瘦蛤种的及时提醒,说对面那娘们身上一股子孛蛇的臭味,金生水还真就被蒙骗了,后果不堪设想。 武力供应商如此给力,作为甲方采购部主任的金生水自然要给予相应回馈。 提级,必须提级! 而被金生水连续冠以两个差评的诛心之言,傅冢鸢也不装了,浑身的皮开始裂开,肉芽翻腾,想要露出其原本的模样,嘴里还不停叫嚣着, “你放屁,本座对我神的忠心岂是你可以置喙的?还有,我神尊名是太阴玄清月孛大天……” 蛤蟆得到金生水指示,一仰头,兀自喋喋不休的傅冢鸢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只淡金色透明巨蛤扭头看向金生水,等待下一步指示。 对于已经魔怔的傅冢鸢,金生水清楚地知道想要从她这里得到有用的情报,必然需要耗费极多的时间。 并且,面对一位精神世界错乱的乙级巅峰异种,金生水也不敢轻易搜魂。 与其浪费时间和冒着巨大的风险,还不如去搜捕工部尚书唐显。 金生水冲着巨蛤点点头,后者便原地消失,金生水的金瞳褪去,也恢复了正常。 来宣政殿这一遭,就算最后没能找到中书令,有傅冢鸢在手,也是不虚此行了。 将这一条喜讯传回含元殿,金生水通过验证,推开了宣政殿地堡入口通道大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黝黑通道。 好在,自门打开的那一刻,通道两侧的壁灯便接连亮起,很快就在不远处的前方拐了个弯。 这是一条螺旋向下的通道,很快,可以并排行驶两部轿车,地面也不是常规的楼梯,而是一道道防滑刻痕,间隔几米还有一道减速带。 未经任何装饰,保留着原本混凝土的底色,散发着粗犷和冰冷的质感。 与含元殿那处地堡比起来,眼前的地堡光从通道上来说,就很具有硝烟气息。 沿着螺旋通道一路向下探去,一路↑干干净净,没见到任何尸体或者打斗的痕迹。 金生水心底又涌起一丝希望。 地堡保存得如此完好,中书令如果在异常出现时就进入地堡,那么安全应该是有保障的吧! 绕了整整八圈,金生水估测距离地面已经四十米了,一面与通道截面同等的门出现在眼前。 这扇门是双开门,由混凝土和钢铁混合而成,联想到含元殿地堡入口的防护门,金生水猜测这扇密闭防护门的厚度至少达到半米。 临时最高权限在遇到这扇门时,便无法起到作用了。因为这扇门是纯人力开启的门,而且一般只能从里面打开。 金生水转头看向了门角处的监控探头。 探头闪烁着红点,说明其在正常运作。 如果里面有人,那么在看到自己之后,应该会有回应。 等了大约五分钟,那监控探头忽然转动角度,正对着金生水之后方才停下来。 “什么人?” 监控探头传来一声硬邦邦的质问,那言语间带明显不安。 “我是锦衣卫副千户金生水,奉相国之命,前来搜寻幸存者!” 金生水自报家门,随即又将那份授权书高高举起。 地堡内,王太岁面如金纸,但还是强撑着守卫在两个老头身后,见到金生水时,她心底一喜,但并没有贸然开口,这里做主的是那两位老者。 金生水的出现,让监控大厅内出现了短暂的骚动,数道目光不断看向两位老者,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而当那份授权书占据了屏幕,并立即被放大之后,那独属于贺怀洲的签章令那两位老者也坐不住了。 “可否查证真实性?” 一位老者起身,脸上带着些许激动,问向左右。 “中书令,签字和印章确实属于相国,锦衣卫却是有一位名叫金生水的副千户,他还是锦衣卫指挥使的秘书,应该是真的!” 一名中年官员在键盘上一阵操作,电脑屏幕弹出一个页面,只显示陆军极少量的有用信息,能与来人面貌以及姓名对得上。 不过,如此高的保密等级,却也符合锦衣卫的气质。 “不要应该,我要百分百确定!” 另一名一直端坐着的老者,紧绷着脸,低声呵斥。 中年官员不做声了,这是都省信息系统内能够查询到的所有信息了,再多他也没有权限。 而都省与锦衣卫业务来往也实在有限,其余人大约二十多名大小官吏,也都避开了老者的目光,默不作声。 就在监控大厅内的众人陷入到犹豫不决的境地时,王太岁撑着扶手站了起来, “李相公,周相公,我与这位金副千户算是相熟,我可以确定来人不是感染者或者叛党。” 两老头一位是中书省中书令,名叫李渔,一位是门下省侍中,名叫周玺,是政事堂位列第四和第五的相公。此时,见王太岁背书,不由得齐齐松了一口气。 中书令李渔脸上的凝重消失不见,却没有急着开门,而是继续追问道:“王都督,这名锦衣卫实力如何?” “他既然能够走到地堡门前,说明被那异兽护持的傅冢鸢,不如他!” 此言一出,就连向来稳重的的侍中周玺也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可他,看起来如此年轻!”中书令李渔再度提出质疑。 “傅冢鸢一样年轻,我这个活了两百多年的老家伙还不是不敌?”,王太岁自嘲地指了指自己满是血污的腹部,在绷带缠过的地方,有一个贯穿洞。 第318章 跟随与否? 金生水收回授权书,耐心等待。 地堡内是什么情况,他一无所知。里面的人在防备他,他其实也在防备里面的人。 鬼知道傅冢鸢守在政事堂议事大厅是否也是障眼法?鬼知道地堡内是否是被劫持的局面?鬼知道中书令是死是活?就算是活着,又如何证明他没有投敌叛变? 金生水面上古井无波,内心其实又开始胡乱揣测起来。 一番计较之后,金生水看了看表,决定再等五分钟,如果里面再自己出示想授权书之后,还不给出正确的回应,他就会放弃这里。 大明宫里头还有一座主殿紫寰殿没去,还有都省和御史台等衙门亟待搜寻,他不可能将时间全部浪费在这里。 地堡内,注意到金生水看表动作的中年官吏立即将这一发现大声汇报给两位相公。 中书令李渔和侍中周玺齐齐皱眉。 看表无非两层含义,要么到时间就撤离,要么到时间就强攻来。 可是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告诉这名锦衣卫,我和李相公在此!”周玺语气间充斥着不满,但话一出口便生出些许后悔,万一那锦衣卫也是叛党,本来时间到了就会离开,可是听闻自己等人在此,会不会强攻进来? 可是,那中年官吏命令执行得倒是积极,待他意识到这一点时,表明身份的话已经说出去了。 他又急又气,又是忐忑,但脸上依然平静,目光死死盯着监控大屏。 王太岁瞥了一眼这位外号铁血相公的周玺,内心对他的这一举动不以为然,也对他犹豫不决的拧巴性格满是不屑。 不过她本就是路过时救下了这两位相公,他们的死活掌握在他们自己的手里,错过了那位金秘书,下一轮来得是援兵还是死亡,鬼才晓得。 王太岁扶着椅把坐回椅子上,腹部伤口附着了奇怪了能量,导致迟迟无法愈合,这也是作为甲级异人的她如此虚弱的原因所在。 她已然做出决定,不管这两位相公如何,她自己是一定要跟着金秘书走的,自己的职责是护卫相国安全,理应待在相国身边才是。 地堡门外,金生水闻言有些意外,他不知道这侍中是何时返回政事堂的。不过这也很不错,省得多跑一趟都省了! “既然两位相公都在,还请两位相公立即动身前往含元殿,相国相候已久,我会一路护送保证二位的安全。” “贺相安然无事否?” 监控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显得有些激动。 金生水辨别出那正是中书令李渔的声音,便立即回道:“相国安然无恙”,想了想,又道:“京畿驻军正在驰援大明宫,锦衣卫此刻应该已经进驻大明宫,另外,叛党傅冢鸢已经就擒!” 如果里面的人未曾叛变,这些附加消息就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反之,便是威慑和劝降。 如果放在古代,当贺怀洲得到自由的那一刻起,其实这场颠覆行动便已经宣告失败了,更不用说颠覆集团首脑傅冢鸢也被拿下了。 果然,监控大厅内的气氛立时欢腾起来,中书令李渔不顾形象地用力挥舞了几下手臂,王太岁也面露笑容。 她在遭到傅冢鸢偷袭时,便开始担忧贺怀洲的安危,而在确定贺怀洲安然无恙这一刻之前,她其实一直处于自我安慰的状态,此刻,她终于将心揣进了肚子里。 只有侍中周玺,面色一阵不虞,再也不复先前不动如山的风度。 王太岁将周玺的神态尽收眼底,她更加不屑了,周玺没有反叛的胆子,但不妨碍他觊觎相国大位的野心,不妨碍他不想着顺水推舟、坐收渔翁之利。 “焉能确定来人不是撒谎,引诱我等自投罗网?” 周玺阴恻恻的一句反驳,顿时浇灭了监控大厅内的气氛。 众人面面相觑,中书令李渔亦是皱起了眉头,此刻他对于侍中周玺的不满已经达到了巅峰。 都省有两位相公,中书省中书令李渔,门下省侍中周玺,两人都是新西党核心成员。 前者紧随贺怀洲变法步伐,全力在中书省内为各项法案和政令的推行扫除障碍。 而后者,则属于新西党内的保守派,一直秉承新西党变法步伐太大、应该徐徐图之的理念,时常在政事堂会议上,与贺怀洲唱反调,而在法案和政令流转只门下省审议时,又常常消极怠工,甚至有时候会横加阻碍。 政事堂的相公们都吓得,侍中周玺之所以一直唱反调,无非是因为六年前与贺怀洲竞选相国之位时失利,继而不满。 又因为在干了一任副相国之后,贺怀洲不支持他继任副相国之位,不满就升级成了怀恨在心。 经常有人向贺怀洲提议要动周玺,然而因为周玺并没有触犯与反对党勾结等叛党行为的底线,也因为在大敌当前、贺怀洲不想新西党内出现大波动,便饶饶过了周玺。 可是,这种近乎放任的行为,却让周玺朝着更加肆无忌惮的趋势发展了。 比如现在,明面上是担忧相国特使有诈,本质还是不遵令! 王太岁懒得理会周玺,兀自起身,向着大厅外走去。 “王都督,你这是何意?”周玺立时黑了脸。 王太岁不曾回头,脚步也不曾停顿,道:“我要死了,再不离开,我就真死了!” 一句话堵得周玺哑口无言,他自然是想要身为甲级异人的王太岁留下来护卫左右的,但总不能强行命令一位因救他才受伤如此严重的老妪留下来等死吧? 真要这样做,反对党会立即抓住把柄发起致命攻击,估计新西党内的激进派也会趁机落井下石…… 侍中周玺黑沉着脸,瞪着王太岁地背影一言不发。 “金特使,地堡内还有大约二十名官吏,他们如何安置?” 李渔是打定主意要和王太岁一同离开了,可是望着一群下属那可怜巴巴的眼神,他终究是心软了。 “刚收到消息,锦衣卫已经入宫,我已经将宣政殿内的情况告知含元殿,半小时后,锦衣卫将进驻地堡,负责保护各位的安全。” 相国特使的话暗示了他不会带所有人走,这让众人非常失望。但那则新消息又给众人带来希望,甚至大部分都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好。 总归到目前为止地堡还是安全的,而有锦衣卫上门保护,总比离开地堡步行前往含元殿来得安全吧? 安抚住下属们,中书令李渔深深看了侍中周玺一眼,却是毫不犹豫地与周玺分道扬镳,迈开了步伐,去追王太岁去了。 周玺的脸色已经黑到僵直,他几次想要抬腿,但众目睽睽之下,始终迈不出那一步,最终他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面色木然,自我安慰,去含元殿自然是为了应对危机的,参与决策就意味着要担责,叛党势大,看你们如何收拾残局。 一旦处置不当,只能在都省参议和民众的骂声中下台! 第319章 锦衣卫入宫 三大殿是锦衣卫入宫之后的首要护卫对象,锦衣卫指挥同知沈宴在确定相国贺怀洲安全之后,便被后者留了下来。 一是负责居中,指挥锦衣卫这支率先入宫的护卫力量,二是以锦衣卫副官的身份,代表方绩恪和锦衣卫出席殿阁联席会议。 同样被留下的还有一个百户整建制的锦衣卫,作为新的防卫力量填充含元殿。 锦衣卫在慌乱的局面之下,硬是凑齐了五个百户整建制的战力,大明宫各进出入口的防卫用掉了一个,作为危急处置指挥中心的含元殿留下来一个,剩余三个继续深入。 锦衣卫长安镇抚司镇抚使丁河从含元殿出来,带队直奔宣政殿。 丁河还没揣测如此安排沈宴的用意,转眼,宣政殿已经出现在众人眼前。 丁河挥挥手,一个百户整建制的锦衣卫散了出去,警戒、搜索加救人! 另有两个百户整建制的锦衣卫在两位指挥佥事的率领之下继续向紫寰殿而去。 上头的要求是将各殿各衙门的幸存官吏尽数转移到含元殿,收缩战线,防止锦衣卫有限的力量太过分散。 按照宣政殿建筑结构图上的标注,丁河率领一个总旗的锦衣卫迅速向政事堂议事大厅挺近。 马不停蹄地赶到议事大厅门口,丁河忽地止步竖起了手,身后的锦衣卫们得到指令立即就近隐蔽,齐齐噤声,竖起耳朵,凝神倾听。 议事大厅内有动静! 廊道上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能进宫的锦衣卫都是熬过了混乱和诡异的局面之后重新组织起来的,他们自然是锦衣卫里的精英,但也深知诡异力量的恐怖! 同僚在眼前变脸冲着自己诡笑,同僚像疯子一般疯狂发动攻击,同僚们身体扭曲变形变化并做出奇怪的行为…… 他们还来不及庆祝一路来通畅无阻,临到目标位置,却还是无法避免再度遭遇。 大厅内的异动越来越近,有脚步声,但也有拖拽的声响,分辨出这种不正常声音的丁河面色也凝重起来。 这明显是污染者移动才能发出的声音。 正此时,一道凄厉的惊叫声从廊道尽头远处传来,这让议事大厅门口的气氛愈发紧张。 下属出事了! 这是丁河脑海里首先蹦出的想法。 没法脱身,来不及去救! 这是丁河结合当前局面做出的判断。 他面色阴沉,满心焦虑。 只是这一走神,那原本正在逼近的脚步声便消失不见了,再想要追踪,已然是一无所获。 手臂被下属轻轻触碰,丁河立时瞪了过去,却发现下属正颤颤巍巍指着前方。 丁河目光下移,顺着手指指向的方向看去,赫然发现在议事大厅门口的光幕里,有一团静止不动的影子。 什么时候逼近的? 丁河心房一颤,瞳孔骤缩。强压着内心的恐惧,凭借本能,举起手向锦衣卫们做出准备攻击的示意! “丁河丁镇抚?” 当一众锦衣卫呼吸声都要消失的时候,议事大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丁河一愣,这声音莫名耳熟 可是鉴于先前经历的种种诡异局面,他并不敢应声。 “我是金生水,可是入宫护卫的锦衣卫?” 此话一出,锦衣卫们顿时面面相觑起来。 这个名字在锦衣卫系统内简直是如雷贯耳,不少年轻的锦衣卫已经莫名激动起来。 丁河面色稍缓,但并没有立即现身,在危机四伏的大明宫内,如何谨慎都不为过。 “你们是奉相国之命来的吧?我正在护卫中书令前去含元殿,我们现在出去!” 金生水的发问只是为了进一步证明身份。后一句话是警告对方不要擦枪走火,伤了中书令。 当然了,有金生水在,想伤人很难就是了。 他早就发现了这伙人的到来,而带头的丁河也让他倍感意外,有种在世界末日偶遇熟人的感觉! 门口的影子逐渐拉长,在众锦衣卫稍微紧张的目光中,金生水架着王太岁率先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中书令李渔。 见到三人的那一刻,锦衣卫们的紧张再度加剧,这一次倒不是因为害怕遇到污染者,而是中书令这个身份带来的莫大压力。 这批锦衣卫多是来自长安镇抚司,从未如此近距离面对政事堂的相公。 一瞬间,黑漆漆的枪口便收了回去。 中书令李渔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是一群谨慎且训练有素的锦衣卫。 丁河立即上来敬礼,便引发一众锦衣卫的敬礼。 中书令李渔摆了摆手,有了力量的加持,站在大明权力结构顶端的他立即恢复了往昔高位者的风范。 他微笑着朝着一众锦衣卫点了点头,一边道辛苦,一边用目光与每一位锦衣卫的目光触碰。 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舞,锦衣卫们齐齐挺直了胸膛,连丁河也是如此。 这就是高位者对低位者散发亲和力和人格魅力的高光时刻? 金生水暗道又学到了一招。 王太岁默不作声地看着李渔的表演,她的心思完全在自己的伤势之上,她此刻最想做的就是找一个安全且安静的地方,疗伤! 演出完毕,李渔便收敛了表情,在得知丁河等人的目的是转移地堡内的那批人之后,他便催促着离开,因为他不想与周玺同列。 这与王太岁的想法一拍即合,也催促着要走。 金生水对丁河简单交代几句,又强调那间封冻蛇化样本的办公室不要打开,便扶着王太岁往外走。 丁河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王太岁,等意识过来时,也只能看到三人的背影了。 他想了想,还是分出来两个小旗的锦衣卫追上去护送。 虽然地堡里还有一位政事堂相公,虽然有金秘书在,中书令和相国首席护卫一定无碍,但一点表示没有的话,也不像话,容易被人记恨。 果然,当两队锦衣卫追上三人并护卫左右之后,一行人的气势立即增大了许多。 虽然知道自己的安全能够百分百保障,但习惯了大排场、大阵仗的中书令李渔自然是不嫌扈从多的。 行走在白雪茫茫的大明宫内,他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第320章 时间差 局面似乎得到了扭转,护送中书令李渔和王太岁回含元殿的途中是一帆风顺。 金生水还以为孛蛇被自家指挥使和鸿崖联手驱逐了呢! 不过头顶那一团愈发漆黑的云团似乎预示着战局还处于僵持阶段,危机并没有结束。 当一众人进入含元殿时,中书令李渔呼出一口悠长的浊气。 总归是彻底安全了! 金生水却觉得手臂一沉,王太岁晕厥过去了。 这一变故打断了原本想要与李渔寒暄的贺怀洲,贺怀洲罕见地面露紧张之色,在他的指挥之下,金生水和相国贴身护卫陆粱一起将王太岁给抬进了地堡。 此时,地堡内聚集了大明相国兼枢密使贺怀洲,中书令李渔,内阁资政兼尚书左仆射薛交,内阁资政兼通政使官统,内阁资政兼吏部尚书师德,锦衣卫指挥同知沈宴。 当王太岁腹部巨大的洞穿伤暴露在灯光下时,众人齐齐惊呼。 不说普通人了,哪怕是一名低级异种,遇到这样的致命伤,大概率也撑不了多久,很难想象王太岁是如何撑了将近三个小时的。 沈宴做了初步探查,得出的结论是王太岁伤口上沾染的特殊力量在其晕厥之后彻底爆发,而这股特殊力量与污染者体内的污染源类似…… 王太岁正在遭受污染! 沈宴没有明言,但是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结果。 一位被污染的甲级异种? 这是所有人都不能接受的! 贺怀洲第一时间看向了金生水,并喊出声了来,“小金!” 不明所以的后来者们齐刷刷地看向了金生水。 在场知晓贺怀洲遭到污染的只有其本人、官统、金生水、陆粱和傅冢鸢。 在危机解除之前,前四人默契地严格保密,而傅冢鸢被抓,哪怕她之前向别人透露过,现在也无人相信。 于是,贺怀洲这一喊,不由得引得李渔等人暗暗猜测起来。 难道这名年轻的锦衣卫能够驱除污染? 难怪相国会派他独自行动,还给予了特使的身份和最高级别的授权。 金生水得到命令,立即探查起王太岁的伤势。先前他没有探查,不是要袖手旁观,而是因为他与王太岁不熟,随意对着一位甲级异种释放活性因子,是极其危险且冒昧的事情。 但现在得到最高指令,那就不一样了。 只是,不查不知道,这一查金生水便立即皱起了眉头。 王太岁体内的污染源可比贺怀洲多得多且严重得多。 贺怀洲的污染源不过是一条透明白蛇,而王太岁的污染源是密密麻麻的灰蛇,且这些灰蛇正在以王太岁腹部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很快就能覆盖整个灵魂。 不对! 金生水眉头皱得更紧,面色也逐渐泛白。 这一神情上的变化看得贺怀洲是心惊肉跳。 王太岁成为他的首席护卫虽然只有六年,但二人相识已经三十多年,两人既是同僚,也是挚友。再有贺怀洲一直耿耿于怀的是,王太岁是他派出去执行任务才遭受致命伤。 “小金?” 此时的贺怀洲就像是病人家属面对医生一样,不敢打扰金生水,只轻声出声询问。 金生水放开手,看向贺怀洲,沉声道:“相国,王都督的伤势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正常情况下,污染源只是污染灵魂,继而控制思想,不过再严重,耗费些时间,总归是能拔除的。 但是王都督体内的污染正在……啃食她的灵魂!” “啃食……灵魂?” “对,王都督对应腹部位置的灵魂已经出现了一个拇指粗细的空白!” 贺怀洲闻言沉默了片刻,他已经预料到了结果,但依旧不死心地追问道:“后果会……如何?” “大概率是,灵魂被啃食殆尽,只留下一副皮囊,很快躯体也会失去生命体征!”金生水凭借对于灵魂的了解,谨慎地给出结果。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可是一位甲级异种,大明巅峰战力。她的死亡比受到污染还要让人不可接受。 污染还可逆,但死亡不可逆。 “有办法拔除吗?” 基于自身的经历,贺怀洲艰难发问。 金生水迅速与瘦蛤种沟通,在得到可行但费事的答案之后,迎着贺怀洲和众人期待的目光,金生水回答道: “能拔除,但需要至少……8个小时!” 这是金生水作为甲方代表最大程度压缩乙方工期的结果了。 他倒是想过放瘦蛤种投影完整地降临,但风险实在太大,先不说失去束缚的瘦蛤种是否会被老仇人孛蛇吸引,直接上天干孛蛇。 就算瘦蛤种能够暂且放下仇恨,但是新的风险又来了,出身贫瘠之地的祂是否能够抵住诱惑,不对长安城里的异种出手? 假若真到这一步,与召唤出孛蛇有何区别? 金生水是既敢与瘦蛤种探讨这样做的可行性,也不敢对贺怀洲提出这种做法让其选择。 他不会给风险任何钻空子的机会。 “8小时?” 贺怀洲喃喃出声,重复着这一个时间度量。 启动殿阁联席会议迫在眉睫,在这个紧要关头,让巅峰战力之一的金生水失能八个小时,是否值得? 贺怀洲的目光在金生水和陆粱之间来回逡巡之后,他心灰意冷地发现,陆粱也是不可轻动的护卫力量。 仅仅是为自己拔除污染,小金都要选择一处密室,要让小陆在外头护法,更不要说为王太岁拔除更严重的污染了。 让小金一心两用,继而让小陆代替小金去寻找殿阁联席会议的成员,这一想法简直是白日做梦! 天上的两位甲级异人没有任何回馈。 大部分力量还处于失联之中。 京畿道驻军赶过来还需要至少两个小时。 难道眼看着王太岁去死? 这该如何是好? 在场都是精英,立即猜到了相国的为难之处,但是,似乎也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贺怀洲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划过,此时,但没有得到任何回馈。 当贺怀洲的目光落到沈宴的脸上时,发现沈宴面色犹豫,似乎有话要说,他内心一喜,这时候就算是馊主意也比一言不发来得强,他立即问道: “沈宴,你不要有顾虑,有话直说,说出来我们一起斟酌!” 得到相国本人的鼓励,沈宴终于是下定了决心,他清晰地知道此时开口,必然是要担责的,但是如果眼睁睁看着一位甲级异种陨落,他会感到万分可惜。 沈宴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小金刚才说了,王都督腹部对应的灵魂出现了一处拇指大小的空白,而她从受伤到现在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这意味着污染啃食灵魂是需要时间的。那么,我们可不可以打个时间差?” 第321章 烧香拜佛 殿阁联席会议给出的时间差只有两小时,金生水需要在两个小时内,完成对于大明宫的搜索任务。 时间紧迫,金生水第一时间便离开了含元殿,向紫寰殿进发。 本来有两个小时时间来执行这项任务,金生水认为还挺宽裕的,但当他来到紫寰殿殿前时,他傻眼了。 作为大明宫三大殿,紫寰殿虽然只是内阁资政们的官署,但其建筑群却是三大殿里最庞大的。 如果是往年冬日飘雪的时候,黑墙黑瓦盖上一层白裳,也是别具特色,别有一番风景的。 然而,眼前的白裳黑墙却让人打心底生出寒意,金生水瞬间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在那些建筑物的屋顶之上,白裳依旧存在,却盘踞了百中带粉的蛇,那蛇每一条都有水桶粗细,那建筑群从屋檐到屋顶,但凡能够着力的地方都或盘踞或悬挂着一条白蛇。 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又因为大雪影响视线,只有靠近时,才能分清楚蛇和血的区别。 可是,当分清楚时,却也已经晚了,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瞬间顶到了嗓子眼,金生水强忍着不吐出来。 一股突如其来的腐腥味被寒风裹挟,对着金生水当头棒喝。 极致的臭味瞬间挟持了金生水的嗅觉神经,所谓的隐忍也仅仅坚持了几个呼吸就失败了。 昨晚吃得就少,加之连续七八个小时没吃东西,金生水这一遭差点将胆汁吐了出来。 “实在是……太他娘的恶心了!” 率队晚一步赶到的丁河,瞪大了双眼瞧着紫寰殿奇观,在由衷地评论了一句之后,也加入到了吐胆汁的行列,由此引发更大规模的呕吐…… 催吐功效奇佳,医馆可以将肠胃科开在这里…… 金生水的思维都受到了这股气息的影响,涣散起来。 终于吐无可吐,金生水抹了一把嘴,直起腰来。 眼前的白蛇如果像宣政殿那间办公室内的人一样,都是污染后的产物的话,那么异变速度也太快了! 无论是蛇化程度还是体征和气息,都不是宣政殿的研究样本可比的。 难道说,最先遭受攻击的地方,是紫寰殿? 想到这里,金生水便开始怀疑紫寰殿是否还有幸存者了。 按照官统所说,今晚紫寰殿内值夜的有四位内阁资政,分别是枢密副使王灵辅,尚书右仆射孙叔彦,礼部尚书马尧,工部尚书唐显,以及崇玄署署正鸿崖。 金生水对于尚书右仆射孙叔彦印象颇深,当初在办理刑部尚书王宗和刑部侍郎朗昭谋反案的时候,就是这位孙叔彦孙仆射和通政使官统出面的。 再有工部尚书唐显叛变刺伤了尚书左仆射薛交,重伤之后逃离。而崇玄署正鸿崖正在天上与孛蛇僵持。 抛开不在场时唐、鸿二人,那紫寰殿内应该还有三位内阁资政,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了! 丁河与随行的锦衣卫们清空了胃和胆,也渐渐缓了过来,丁河面色泛白,一位铁打的锦衣卫汉子,却不敢朝着紫寰殿的方向再多看一眼。 “金特使,下面该怎么办?” 丁河斜着身体向金生水请示,他的目光紧紧黏在金生水的脸上,眼神微动,极力不去看金生水身后。 “我先进去看看,留一半人给我,在外头隐蔽接应。剩下一半人去尚书台,尚书台地下监控总室还有十几位官吏需要转移!” “是!” 丁河转身想要点将,那些锦衣卫却显得尤其积极,纷纷毛遂自荐,请求前往尚书台…… 显然谁都不想留下来。 金生水任由他们自行安排,又瞥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蛇群,随即消失在原地。 龙潭虎穴都要去闯一闯! 进入紫寰殿主殿时,将体温调节至室温的金生水,小心避开了数条平铺在屋檐之上,只垂落下蛇尾的白蛇,悄无声息地顺利潜了进去。 殿内灯火通明,显得十分静谧,但给金生水的第一感觉就是太干净了,地面像是刚被清洁过。 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任何血液和尸体,没有异变生物,当然了也没有人! 大厅引导台上放着的一个精致的饭盒,饭盒敞开着,里面有两荤两素四样菜,米饭被吃了小一团,一双筷子立在米饭里! 嗯? 金生水不由得靠近一些,再次观察饭盒。 很明显,在事发时,紫寰殿大厅引导台的官吏正在吃夜宵,然而只吃了几口,便遭到了污染,很快他(她)的灵魂就被控制,顺手将筷子插进饭里,像是在给神敬香! 金生水绕到引导台后面,在台面下面,一只精巧的小香炉映入眼帘,香炉之后还有一尊小巧的财神像。 香炉内香灰积攒了很多,多到快要溢出香炉,很显然这名引导平日里拜财神拜得很勤。 台面上的白米饭被插着筷子,在拜孛蛇。 台面下的香炉香火不断,在拜财神。 所以,米饭里立筷子这种违和的拜神方式,其实是在学习拜财神? 孛蛇真把自己当做神了? 金生水眉头紧皱,被傅冢鸢假扮成大天尊和孛蛇自认为神,这可是两个概念。 如果是前者的话,将信奉孛蛇的组织和信徒铲除干净,孛蛇的后续影响便被削弱了。 如果是后者,哪怕将反叛组织彻底铲除,今后还会因为孛蛇的自主降下灵应,产生更多的教徒和组织,永远也无法清理干净。 孛蛇不灭,邪教不息。 金生水将孛蛇危险程度又提高了一级。 这是一尊贪婪、善于蛊惑人心还极为危险的神话生物! 继续向紫寰殿内部摸过去,金生水打开办公室逐一检查,办公室内与大厅处一样,异常干净。 而这一过程中,接连出现的敬香或者敬香形式,让金生水愈发肯定自己的判断。 没有饭盒就用塞满纸张的笔筒插上三根签字笔代替敬香。 金生水甚至看到了插在荒废花盆里的……三根中指。 至少来自两个人吧? 这一发现算是金生水在紫寰殿内第一次见到人体组织。 越往后,这种敬香形式的场景便越多起来,直到来到了地堡入口门口,三个背对着笔直站立的人出现在金生水眼前。 三人外侧一圈的地板上,似乎用拖把沾血画了一道圈。 那道圈成了香炉,三个人成了香! 第322章 泰坦巨蟒 那道圈近乎占据了地堡入口处的通道,但仍然留有余地。 那三名背对着外侧的人,就那么悄无声息的站立着,一动不动。 金生水察觉不到他们的呼吸,但能感觉到他们是活的,身上还保留着生命气息。 救人要紧,金生水不想节外生枝,便打算绕着那道圈走。 只是随着他前行,本该能够逐渐看到那三人的正脸,可是哪怕金生水已经靠近了地堡入口,那三人还是背对着他。 似乎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那三人都是背对的姿态,他们的脚尖一直朝着自己的前方。 明明三人没有做出移动或者旋转的动作,明明三人的制式皮鞋死死踩在地板上…… 可是这诡异的一幕就发生在眼前。 是视觉上的迷惑吗? 金生水猜测,但很快就否决了,因为那三人投射在地板上的影子会因为站立角度不同发生着些微的变化。 一时半会搞不清楚,金生水索性暂且不理会,直接通过圆圈后的狭窄通道进入地堡入口。 再回头,视野之内依旧是三人的背影。 一路向下探去,通往地堡的下行通道内终于是有了人活动的痕迹,地上零散着遗落着一些小物件,应该是匆忙转移时落下。 来到地堡正门前,看着不设防、完全敞开的密闭防护门,门后灯光闪烁着,那一处陌生的空间在灯光明灭间显得格外瘆人。 金生水顿时心生不妙。 他小心地迈出一步,霎那间,饕餮太岁预警,他毫不犹豫地急速后退。 刚避开,震耳欲聋的炸裂声便在身后响起,金生水退到螺旋通道之后隐藏身形,再快速探头观察,发现原本自己站立的地方,一颗蛇脑袋摇晃了几下之后,开始缓慢回缩。 蛇是白蛇,模样与紫寰殿屋顶上盘着的那些一般无二,但是要大了很多,光是那一颗蛇头目测比轿车还要大。而暴露在嘴边的两对利齿更是显得森然。 当白蛇莹黄色的竖瞳扫视过来时,金生水立即收回了脑袋。 等待了片刻,当窸窸窣窣的声音远离,金生水方才弹出了脑袋。 在密闭防护门门口,高强度混凝土浇筑的地面四分五裂,数道裂缝向外延伸,最长的一道一直延伸到螺旋通道处。 那一击堪比己级武夫的全力一击! 金生水对白蛇攻击力进行评估,但很快他就生出了新的疑惑。 这条白蛇明显比紫寰殿屋顶上的那些更加活跃,其攻击力是否也相似? 而如果这些白蛇都是由人异化而成的,每一条白蛇对应一人,那么彻底异化的人至少多达三百人。 如果这三百条蛇都具备己级武夫的破坏力,如果它们同时受到操控,在大明宫和长安城内撕裂…… 这后果…… 金生水不敢想象! 孛蛇的操控能力,是否太过于逆天了? 迅速将这一发现通过中转站陆粱汇报给殿阁联席会议之后,金生水的身形逐渐坍塌,锦衣卫制服失去支撑,软趴趴地落下地上,从制服里,爬出一汪液体。 温度与周围环境一致,颜色近乎透明。 金生水意识到之所以遭受攻击,是因为没有进行伪装。 在白蛇的感官系统里,自己就如同黑夜里的一团火球那般耀眼。 从门缝间缓缓滑进地堡之内,横亘在眼前的巨型白蛇并没有任何反应。 它闭着眼睛,缩着身体,盘成巨大肥硕的一坨,将地堡进门处的空间挤得严严实实。 液体贴着墙根,缓慢向里面滑动,避免引起白蛇的注意。 金生水是有把握制服这条白蛇的,但如果地堡内空无一人或者人已经死光了,那么制服白蛇也就失去意义了,还存在惊动紫寰殿屋顶白蛇的风险。 成功绕过白蛇,向地堡更深处进发,忽地,液体止步,贴着墙根一动不动。 一团阴影自不断靠近,阴影变大又变小,直到蛇尾消失在拐角处,液体才继续移动。 刚才那是一条巡视领地的白蛇,体型竟然比守在门口的那一条还要大上几分。 而越深入,遇见白蛇的频率明显提高,白蛇的体量也在增大,散发的生物气息更强。 当一条将几乎将通道占满的白蛇从挂角之后探出头的时候,隔着一条五十多米长的通道,金生水已经能够感受到那股庞大的威压感。 随着大蛇的野蛮滑动,廊道顶端的灯被硬生生挤碎,廊道逐步陷入黑暗,于是乎,大蛇那双金色竖瞳便如灯笼一般,照亮了漆黑的通道。 金光从一团液体上划过,兀自往前方移动。它也只能向前移动了,如此巨大的身躯,想要转个弯都难。 金生水默数着时间,根据大蛇移动的速度,推测出一个惊人的数字,这条大蛇体长至少达到九十米。 如此体量,如此恐怖的生物气息,实力至少等同于乙级武夫。 为何越靠近深处,白蛇的实力反而越强呢? 这紫寰殿的地堡深处,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难不成,紫寰殿的高级异种护卫,都异化成白蛇了? …… 沿着一片狼藉的通道继续前进,金生水脑中被无数疑问填满。 行至一半,金生水忽地心生警兆,饕餮太岁第二次预警,地堡在震动,右侧的墙壁之内,传来闷雷声。 液体迅速钻进一处裂隙里,化为了冰,完全隐藏了身形。 而就在金生水完成隐藏,伴随接连的巨响,漫天的烟尘迅速遮蔽了通道并扩散开来,无数大小的砾石飞射而出,砸中墙壁地板后又溅出更多的烟尘和小砾石。 通道内仿佛处于地震中心。 那四处弥漫的灰尘之内,两道金光穿透了灰尘,四处探照着,仿佛两道超级强光。 一颗巨大的蛇头挤破残墙,挤开满地的混凝土块,挤进通道里。 坍塌的建筑主体并没能给它造成任何伤害,尖锐的凸起没能给白色的鳞片留下任何轻微的划痕。 光柱扫视着,在灰尘内摇晃着,通道内充斥着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这条乙级武夫级别的大蛇,居然穿透了数间办公室和实心墙的阻碍,又回来了! 第323章 戊级壁障 通道内的坍塌持续不停,一块中间被寒冰填充的混凝土块震颤着,跌落进一处坍塌造成的空洞之内。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白色鳞甲蠕动着从空洞狭窄入口经过,地颤渐渐平息,除了在漆黑空洞内浮动的灰尘迟迟无法落下,一切似乎又恢复平静。 又过了片刻,没有再次出现泰坦巨蟒杀个回马枪的情况,裂缝里的寒冰这才消融成液态。 感官的巨大提升,让金生水瞬间就警觉起来,因为他听到了呼吸声,很多人的呼吸声,压抑且惊慌。 环视一圈,金生水这才发现自己所处的地下空洞其实是一间圆形暗室,大约有五十多平大小,有监控设备和通讯设备,不过大部分都被混凝土块淹没,整座圆形暗室也有一半被掩埋。 就在监控设备之后,有很多人,他们蜷曲着紧紧依靠在一起,正瑟瑟发抖,而在他们地头顶,悬空漂浮着数块有大有小的混凝土块。 他们本该难逃一死的! “块走!” 沙哑的声音艰难地在暗室内响起,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摸黑向外逃窜。 直到最后一个人撤离,那些混凝土块之下,微光晃动,显现出一张膜状物质,却又显得后继乏力,几次闪动之后,微光消失,混凝土块噼里啪啦地砸到地上。 暗室内的呼吸声又是一阵急促,所有人都看向那处狭窄的入口,生怕泰坦巨蛇再次复返。 “救……救我,腿被压住了!” 好在风平浪静,混凝土块落地的声音没有将那巨蛇再次引来,不过,众人原本躲藏的地方,传出微弱的求救声。 立时就有三名全须全尾、只受了皮外伤的幸存者们摸索着寻找到声援,摸到了呼救的人,便开始合力抬石头。 “加油啊!” 三人里,有两名是女人,力气本就不大,加上被吓得软手软脚,那混凝土块又太过巨大,三人咬牙切齿、鼻涕横流都不能撼动。 石头下响起了痛苦的呻吟,两个女人隐隐地哭泣起来,绝望和黑暗一样充斥着这处暗室,也充斥着他们的内心。 但是,尽管如此,她们依然不愿意放手。 正此时,三人忽感手下一轻,那块巨大的混凝土块居然被抬起来了,只是抬高到一定高度便不受三人控制。 “撒手!” 三人听到巨石地下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下意识缩回了手,便见那块悬停的巨石开始移动,挡路的女人立时让开。 巨石移动到将被压之人完全暴露出来,才又缓缓落地。 三人看不见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愈发虚弱的呼吸声传进他们的耳中。 “马侍郎受伤了!”,有人惊呼,她感觉手里黏糊糊的,而手下摸索地地方还在汩汩冒血,“大腿动脉被钢筋割断了!” “怎么办?怎么办?” 所有人都负伤了,身为丙级异人的枢密副使王灵甫在掩护众人撤退与那巨蛇战斗时负伤昏迷,而与他一起行动的一位丙级警卫和一位丁级警卫身死。 其他异人护卫和警卫们大多重伤,少部分受轻伤的想要引开巨蛇,一去不复返了。 普通官吏则死得更多,伤得也更严重。 幸存者们是一路转移,一路留下尸体,本以为这间暗室能够暂时庇护安全,不曾想,再次遭到巨蛇攻击。 原本就重伤的刑部侍郎马继文为了救人,强行透支活性因子,以至于连维持身体基本活力的力气都没有了。 惶恐和绝望压在三人头上,而那些重伤但意识尚存的存者们,呆滞地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全身上下似乎只有听觉还能运转,听到的还是极为痛苦的呻吟。 忽地,那痛苦的呻吟逐渐平息了。 听不见动静,女人“哇啊”的一声哭出声来,“马侍郎死了!” 抽泣声愈发明显,抽泣的队伍也愈发庞大。 “我们也要死了!” 幸存者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想。 力气的抽离是那么的清晰,原来这就是死亡啊! 嗯? 不对! 一股温和的、清凉的湿意忽然包裹全身,紧随而至的便是力气的迅速回归,腹部那处洞穿伤出奇的痒,可是刚能抬手的他不敢去挠,因为他知道这是伤口在飞速愈合。 他不知晓出现这般奇迹的具体原因,他只有一个想法,难道是援军来了? 与他一样产生类似想法的还有更多的幸存者。 在漆黑的暗室里,血肉和骨骼在疯长…… “啊——” 又是一声高昂的惊呼,“马侍郎的伤口……不见了!” “闭嘴(闭嘴)!” 两道呵斥声同时在黑暗里响起。 金生水实在是忍受不了那个女官吏的一惊一乍了,你就不怕将那巨蛇再吸引过来吗? 枢密副使王灵辅刚醒过来,就听到自家秘书的惊呼,他直面过巨蛇,知晓那畜生的厉害,便立即呵斥,不曾想有人比他稍快一步。 那人声音沉稳有力,明显不是受伤的样子,再结合正疯狂修复身体的充盈水行活性因子,他立即想到了援兵来了。 “可是援兵?我是枢密副使王灵辅!” “王副使您好,我是锦衣卫副千户金生水,奉相国之命,前来营救诸位!” “相国可还好?” “安然无恙!” “好!好!好!” 王灵辅得到最迫切想要知晓的,连道三声好,便不再发问,借助水行活性因子全力恢复身体,同时也不敢让金生水过多分心。 “这位兄弟……” “闭嘴!” 又有恢复力气的警卫想要了解外头的情况,但话刚出口,就遭到了王灵辅的警告。 于是乎,恢复力气的幸存者虽然越来越多,但是没有人再敢随意开口。 如此不知过去了多久,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呼吸,刑部侍郎马继文悠悠转醒。 金生水切断即将告罄的活性因子,缩成一团开始恢复。 他几乎耗尽了积攒了几个月的活性因子,但治疗效果还是可观的。 幸存者们的致命伤和重伤几乎治愈,不过金生水没有顾及轻伤和灵魂损伤。 在这个关键时刻,轻伤不值得浪费活性因子。而灵魂上的损伤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来修复,现在不是时候。 而对其自身而言,他发现处于水流形态时,治愈效果会有显着提升。 而在以水形态将活性因子完全耗空之后,他隐隐觉得横亘在己级和戊级之间的那道无法撼动的壁障,隐隐有些松动了! 第324章 引蛇出洞 “地堡内,除了那条乙级巨蟒,还有至少二十条巨蟒,实力从己级至丙级不等,而在紫寰殿外,还有至少三百条巨蟒……” 暂时隔绝了死亡风险,那么亟需解决的问题就是彻底排除死亡可能性。如何安全离开地堡和紫寰殿? 金生水向众人道出了不容乐观的局势,仿佛当头棒喝。 黑暗的暗室里,原本因金生水带来的希望之火,又熄灭了。 “会有办法的,大家不要灰心,有什想法就尽管说,集思广益!” 枢密副使王灵辅感觉到气氛变得悲观,立即开始鼓舞士气。 “老老实实等待援兵吧!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出去必死无疑!” “没错,而且还有比死亡更可怕的,那就是变蟒蛇!” “赞同,我们不能给敌人增加战力,宁愿死在这里也不能变成那怪物,调转方向攻击同僚!” “礼部尚书马尧,礼部侍郎曾辉,我是亲眼目睹他俩变成怪物的全过程,他们……他们还活吞了工部侍郎张生,还有刑部侍郎高耀!” …… 幸存者们几乎是一边倒地支持留在原地等待救援,反对离开暗室。 金生水也从这些幸存者们在只言片语中,大致了解到了他们的经历。 他们都是大明宫官员,品阶都是极高的,谁也没有预料到,摸爬滚打半辈子才爬到如今的位置,却要以这种方式如此直接地面对死亡。 正三品的侍郎是成群结队地死,丙级和丁级这些高级异种也是死伤惨重! 面对如此情形,枢密副使王灵辅也只能以沉默应对。他虽然想要冒险撤离,但此刻也没法以权势压人,逼迫其他人随其一起撤离。 “想撤离的就先行撤离,不想撤离的留在原地等待救援吧!” 最终,王灵辅只能让一众官员自行选择走与留。 他对金生水的实力是有信心的,加之本身也具备丙级实力,殿阁联席会议召开在即,他实在没有留下等待救援的心情。 “我也撤离!” 黑暗中,传来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是刚清醒不久的刑部侍郎马继文。 刑部尚书职位空闲已久,又刚听闻刑部侍郎高耀身死的消息,马继文要说开心倒不至于,那样就太没有底线了,但既然竞争对手少了一位,自己为了救人也差点身死,如今大难不死活了下来,自然要为了那内阁资政的位置搏一搏。 哪怕登顶的途中,满是荆棘。 “我也撤离!” 说话的是工部侍郎吴玄弓,他已经得知工部尚书叛变的消息,惊骇之余,首先想到的就是要自证清白,而最直接且有效的方式便是直面诸位相公和资政。 暗室内的声音戛然而止,没有人再出声表明要撤离的意思。 总之,选择留下的人大抵是因为恐惧,而选择撤离的人,原因不一而同。 “特使,这样的安排可还妥帖?” 枢密副使王灵辅在得知金生水的授权之后,便不再将他当成一名寻常的高阶异人来看了,姿态也放下了许多。 虽说同样都是任务,但如果没有特使这一层身份的话,救人就是锦衣卫的分内之事,而如果是以特使的身份救人,那就必须多念上一分感激。 “妥帖,不过外头情况严峻,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保全三位的安全……不如我将巨蟒引走,你们三位再行撤离如何?” 听闻金生水前半段话时,刑部侍郎马继文和工部侍郎吴玄宫心底一沉,因为枢密副使的优先级无疑是自己高的,这也就意味着自己得到的保护将大打折扣,甚至在情况危急时,会被舍弃。 但听完金生水的话,不止他俩齐齐松了一口气,原本选择留下来的幸存者们也心思活络起来。 如果外头的威胁被转移了,那么自然无需继续留着等待救援了。 金生水能够感受到暗室内散发的各种情绪波动,他不做任何揣测。 幸存者们是为了活下去,而他是为了完成任务罢了。 将巨蟒引开,是金生水能够想到的最省力,也最最有可能完成任务的方法了。 在同时护送三人的情况下,还要面对那些恐怖的巨蟒,金生水有自知之明,就是将自己榨干也没那个能力。 “那你的安全?” 王灵辅斟酌再三,也认为对于自己在内的幸存者们来说,这是一个能够最大程度保障安全的办法,但与此同时,这也就意味着危险转移,需要特使一人承担。 “副使无需担心,我对自己逃跑的能力还是还有信心的!” “好,既然如此,事不宜迟!” 金生水查探一番,此时活性因子刚刚恢复八成,不过只是逃跑的话,也足够了,谁叫他手多呢? “十分钟后,请三位沿着右侧通道撤离!” 金生水丢下一句话,水团便开始向暗室外涌去。 “请务必小心!” 开口的是马继文,基于不是那么熟悉的旧识关系,说了一句不知是嘱咐还是祝福的话。 金生水重新回到上层通道,右转远远离开了暗室坐在的位置,一道细小的气旋在空气中生成,下一秒—— “呜——呜——呜——” 气旋发出啸声,绵长却震耳。 几个呼吸之后,地面开始震颤起来,金生水知道泰坦巨蟒要来了,他迅速锁定声源方向,在墙壁裂开坍塌的那一瞬,向着右边急速飞驰,而再他身后,那道气旋紧紧跟随,尖啸声一秒都未曾停歇。 两道光柱率先从墙壁上地裂缝里透出,随即便是支离破碎和浓烟滚滚,以及一颗挤满通道的巨颅自灰尘之中猛地窜了出来。 一瞬间,便堪堪追上了金生水身后的气旋。 如此巨大的身形,还能具备如此惊人的速度,金生水再度提高了警惕,活性因子疯狂输出,飞驰的速度再度提升。 随着一人一蟒,一前一后地追逃,引发的巨大动静,迅速传遍整个地堡,在各处游荡的巨蟒迅速调转方向,闻声而来。而盘踞趴窝的巨蛇也睁开了眼睛,竖瞳内满是冷漠和嗜血,迅速滑进了黑暗里。 紫寰殿外,丁河面色发白,惊骇欲绝地看着屋檐上的巨蟒陆续苏醒过来,然后一股脑地钻进了紫寰殿内! 第325章 贴脸 由高强度混凝土浇筑而成、具有高等级防卫能力的紫寰殿地堡,在泰坦巨蟒的冲击下,显得犹如纸糊的一般脆弱。 金生水在前面引路,泰坦巨蟒闪烁着一双毫无温度的阴冷竖瞳,紧追不舍,留下一路的坍塌和狼藉,再往后是其他巨蛇。 它们往往会随时随地随机地窜出来,攻击对象往往不仅仅金生水一人,还有泰坦巨蟒和同类。 而面对低位巨蟒的挑衅,泰坦巨蟒往往是视而不见,重型火车般的身躯能够轻易将不知死活的巨蟒撞飞或者磨成齑粉。 而巨蟒的尸体和血肉又引发了同类的骚动,继而血性大发,做出更多无畏攻击行为。 金生水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一现象。 在他的计划里,泰坦巨蟒也从恐怖追击者这一单一身份向同类血磨盘等多样化角色转变。 鉴于此,金生水由单纯地躲避也开始有意向蟒群密集区域引导。 你追我赶,风驰电掣,蟒群血肉翻飞,群死群伤…… 也算是一场另类的消耗战了。 地堡右半边,一群人沿着墙角小心翼翼地快速通行着,人数超过二十多人,队伍的一前一后分别是枢密副使王灵辅和刑部侍郎马继文。 在金生水将巨蟒群引走之后,大部分人立即转变了想法,加入到撤离地队列中去,以至于到最后,极小部分不愿意撤离的幸存者们,也被动加入到撤离队伍中去。 远处传来密集的嘶吼声,幸存者们面色惊慌,他们也是人生头一遭遭遇能够叫得如此响亮且凄惨的蟒蛇,惊慌之余,好在力气尚存,脚步未停,也没有发生意外而拖后腿的幸存者出现。 众人速度不算慢,忽地,王灵辅脚步一顿,立即抬起了手,示意隐蔽。 这是撤离前商定的行动信号之一。 二十多名幸存者虽然惊惧,但依然将命令执行到位,所有人就近寻找掩体进行隐蔽。 刑部侍郎马继文伸出上手,一层金属质感的膜也是唯一一道防御屏障,在众人前方撑开。 下一秒,一条体型无限接近泰坦巨蟒的白色蟒蛇,以百米冲刺的高速,从众人眼前经过。 也不知是没有发现众人,还是未将这群可怜的幸存者们放在眼中,巨蟒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直到巨蟒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幸存者们才敢正常呼吸,而活性因子再次透支的马继文并没有放下防御屏障,只是满脸凝重地看向王灵辅。 此时,王灵辅正匍匐着,将耳朵紧紧贴在地面上,与他做出相同行为的还有几名警卫。 这是在通过地面传来的声音,辨别附近是否还有巨蟒存在。 终于,在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的注视之下,王灵辅与几位警卫对视一眼,彼此点头之后,放下了一直举着的那只手。 得到安全的信号,马继文立即撤掉了防御屏障,累得气喘吁吁。 众人一秒都没有停留,再次踏上了撤离的路途。 一路是有惊无险,众人终于摸到了地堡进出口,激动只持续来一小会儿,幸存者们就被王灵辅要求继续赶路,只要还没有抵达含元殿,那就绝对称不上安全。 沿着螺旋通道向上攀升,行至地下甬道入口处时,撤离的队伍再度被迫停止。 门口,三个人正背对着挡住了撤离的唯一通道,他们的周遭用鲜血画着一道圈。 场面太过于诡异,完全超出了幸存者们半生的做人为官的所有经验。 所有人都紧绷着脸,几名女幸存者纷纷侧开脸不敢看,在她们的认知里,挡路的三人绝对比巨蟒还要恐怖。 王灵辅与马继文站在队伍最前方,看着拦路者和地面那道血圈,齐齐皱眉。 特使也没说门口还有这么三位拦路虎啊! 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三位只是造型上的吊诡,其实并没有实质性的威胁呢? 王灵辅给了马继文一个眼神,向前踏出了一步,见那三位没有反应,继续小步靠近,如此逼近了门口,得以一窥全貌。 身后,包括马继文在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王灵辅探头看了一眼,血圈和墙壁之间尚有一定的距离,可供通过。 他顿时精神一振,毫不犹豫地跨步出门,从间隙里走了出去,完全没有接触到血圈。 又向外走了几步,那三人除了依然以与之前相同的角度背对着他,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有惊无险! 王灵辅呼出一口气,走到正前方隔着那三位向马继文打手势。 王灵辅安然无恙地再度现身,让幸存者们心中的恐惧大减,马继文领会了王灵辅的意思,又向幸存者们转达,便来到了队伍最后,进行警戒。 幸存者们则沿着王灵辅走过的路径,一个一个向外撤离。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当仅剩最后两名女子时,马继文已经做好了撤离准备。 就在不远处,幸存者们激动且期待着看着最后三人,不一会儿,大家就可以彻底离开紫寰殿了。 有同僚们的多次成功经历作为参考,有马继文垫后警戒,本该手拿把掐走几步的简单事情,还是出现了意外。 当第一位女子走到一半时,第二位女子处于恐惧,紧随第一位的步伐跟了上来。 如果二人按照各自原本的节奏进行,也会顺利通过最后地阻碍。 然而,第一位女子鬼使神差地侧头看了那三个诡异背影一眼,突如其来的心神震颤让她瞬间慌神,落脚时,好死不死地踩到了血圈之上。 “啊——” 女人高昂且惊恐的尖叫声瞬间响起,在她的视野里,那三个原本应该背对着她的人,此刻正各自瞪着一双冰冷的竖瞳,目光阴冷的看着她。 三人面色灰白且滑腻,眉毛消失不见,鼻子退化成两个圆孔,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齿,脖子处隐约有鳞片闪烁着微光。 第一位女子的骤然停顿和凄厉的惨叫,又瞬间扰乱了第二位的节奏,后面的人撞到前面人的身上,平衡瞬间丧失,她本能踏步稳住身体以保持平衡。 然而,身体稳住了,但一只脚已经踏进血圈之内。 女子浑身颤抖着,缓缓抬起头,缓缓抬眸看去。 “啊——” 凄厉至极的惊叫声再起。 她视野的正前方,三人正面贴脸,三对阴冷的竖瞳近在咫尺。 第326章 突破戊级 马继文的第一反应便是要抵近将二人踹出去。 然而,他刚靠近那道血圈,视野中三人背对的景象骤然发生变化,三人两侧各多出来一人,成了五人背对。 此时,多出来的二人与当中三人在形象上差别还很大,明显是女子的背影。 再转头,在血圈和墙壁缝隙之间,哪里还有两个女人的身影? 马继文立即看向对面,抵近也准备营救的王灵辅满脸错愕地与其对视一眼,从士兵一路登顶枢密副使的王灵辅,此时眼中透露着罕见的惊惶和不安。 至于其他幸存者们,目睹五人背对的景象,皆骇然失色,有人更是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这般的异常,完全脱离了众人的经历,哪怕在工作中能够接触到一些秘密档案,但是档案里记录的诡异事件终究是能够解释得通的,而眼前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们的认知。 这,不该在人世间出现! 共同经历九死一生走到最后的同僚,却在即将迎来胜利曙光的前一秒倒下了。 众人在悲伤之余,还有愤怒。 在沉默之中,众人直视着那两道具备明显女性特征的背影逐渐与中间同化,最终五道背影一般无二。 他们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 马继文顺利走了出来,最终幸存者们再度深深凝视了一眼五道背影,便头也不回地向紫寰殿外走去。 长安镇抚司镇抚使丁河在群蛇进入紫寰殿之后,便抵近守在正殿门前,端着大口径热武器聚精会神,时刻警惕着内里的的情况。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愈发清晰,丁河将食指扣在扳机上,位列两侧的一众锦衣卫亦是如此。 当幸存者们看到熟悉的锦衣卫制服和制式武器时,沉默的队伍里终于有了另外的情绪,有人加快了脚步,有人喜极而泣。 这一刻,臭名昭着的锦衣卫格外地令人安心。 枢密副使王灵辅亦是加快了步伐,刑部侍郎马继文将在进一步的心思埋藏在心底,此时他最想做的事情便是,狠狠反击,不管对方是谁,不管对方是什么组织! 人影闪动,一众幸存者激动地进入到火力覆盖范围。 丁河抬头,目光一阵逡巡,他没能见到金秘书,却从人群里认出了枢密副使王灵辅等一众高官的脸。 枪口集体下移,锦衣卫们面露微笑地与一众幸存者胜利会师。 只有见识了各殿的惨状和异常,当看到活着且正常的人时,才能发自内心地生出高兴以及作为同一物种的感慨。 两边进行短暂的寒暄,丁河得知自家金秘书舍身引开了蟒群之后,虽然他对金秘书的实力和能力毋庸置疑,但不免还是生出一丝忧虑,便分出三分之二的锦衣卫护送幸存者们去往含元殿,自己则率领剩下三分之一的锦衣卫,继续在此蹲守。 王灵辅和马继文等人匆匆走了,丁河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紫寰殿,看着那仿佛巨蟒血盆大口般的漆黑深处,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 丁河吆喝了一声,搓了搓手,继续端枪警戒。 这雪究竟要下到什么时候?这锦衣卫冬季制服不怎么御寒啊! 长安城现在是什么局面? 天上的对战要僵持到什么时候? 金秘书脱险了没? 这场危机何时才能平息啊? 丁河忽地生出待危机平息之后辞职归隐的莫名想法! 地堡内,经过金生水的兜圈、迂回战术,前赴后继赶来的巨蟒们死伤惨重,遍地都是血肉和蟒蛇的尸骨。 在金生水即将透支活性因子的时候,他成功将泰坦巨蟒与自己的追赶,转化为泰坦巨蟒与一条同体型巨蟒的缠斗。 后者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刚一出现,便扑向了泰坦巨蟒,而泰坦巨蟒也在第一时间放弃了金生水,扭头迎战。 金生水认为这是两条泰坦巨蟒在争地盘,紫寰殿地堡便是他们争夺的领土。 金生水乐得如此,巴不得两头巨兽同归于尽才好,最低也要重伤,然后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这些大小蟒蛇,金生水不准备放任一条离开紫寰殿。 他找了个较远的角落里一边观战,一边抓紧恢复活性因子。 有一心三用,与瘦蛤种进行沟通,将泰坦巨蟒彻底按死的途径,最终还得落在瘦蛤种身上。 此时,瘦蛤种已经接近暴走了,背负血海深仇的大敌当前,却三番五次被阻止报仇,老实蛤也生气了。 在得到金生水的承诺之后,瘦蛤种这才冷静下来。 金生水的承诺很直白,便是低保内所有的巨蟒都会留给瘦蛤种作为食物,这是眼前的。 并保证将大明宫各处衙门搜索一遍且帮王太岁拔除污染之后,便释放其完整投影,联合人间三位至高战力,与那孛蛇决一死战。 而孛蛇将会尽数归于瘦蛤种。 相当于人间三位至高战力帮助瘦蛤种觅食! 虽然还需要等待一些时间,但是就问你值不值得? 自然是值得的! 否则瘦蛤种不会第一时间就答应下来。 一尊神话生物的投影,还是以能量体形式存在的孛蛇的投影,其中蕴含的能量是极为庞大的。 而失去投影,就意味着孛蛇本体将遭到重创,严重一点,其本体会直接崩溃,庞大的能量将会反哺瘦蛤种所在的贫瘠空间。 而如果孛蛇幸运一点,侥幸活下来,那么祂将迎来瘦蛤种的追杀。 一个重伤,一个在消化完投影能量之后处于巅峰状态,两相对比,孛蛇难逃沦为瘦蛤种口粮的下场。 远处,两头泰坦巨蟒打得不可开交,地堡被打烂了,导致紫寰殿主体部分沉降坍塌。 泰坦从地堡打到了了地面,眼看着波及范围愈发扩大,金生水不愿意等了。 如果不是要将有限的能量分配给优先级更高的救人任务,这些巨蟒早就入蛤口了。 活性因子只恢复了六成,但堪堪承受瘦蛤种附身全力一击时,载体配合必要的输出以及需要承担的荷载。 一尊比两头泰坦巨蟒加起来还要巨大的金蛤虚影,以金生水为中心,拔地而起。 在丁河等一众锦衣卫惊骇的目光中,金蛤拍出两巴掌,分别将两头泰坦巨蟒扇晕,随后一口一条,仰头便将两条乙级巨兽吞了下去。 庞大的能量瞬间涌进金蛤身躯之内,金黄的底色显得愈发熠熠生辉。 金生水积攒的活性因子在瘦蛤种发动攻击的那一瞬间便被消耗一空,还透支了部分用于平衡身体上的巨大压力。 只是下一瞬,从金蛤体内逸散出来的能量便瞬间将他填满。 而那两条泰坦巨蟒解析出来两条光蛇,这两条光蛇远比导致贺怀洲污染那条还要巨大。 光蛇挣扎着被金蛤分解成灰白色的能量团。 大部分被金蛤吸收,剩下一部分径直涌向金生水的体内。 那一瞬间,金生水便感觉自己身体变重了,他眼前蓦地一黑。 再睁眼,却已经灵魂出窍了。 他的灵魂的底色比曾经更深,质地也更浓。 但是灵魂在下降,身体却还悬停在空中,且肌肤表面裂出无数裂纹,露出内里粉红的肌肉。 这是身体强度承受不住灵魂的重量才导致崩溃趋势? 金生水心中莫明生出这样的想法。 可不能放任身体崩溃啊! 他双脚一蹬,强行回到身体之内。 与身体极不匹配的灵魂自主发力,冲击着身体和饕餮太岁 下一秒,金生水只觉得体内传来一声细微的脆响,身体与灵魂之间的巨大排斥感逐渐消失。 那横亘在戊级之前的壁障裂开了。 第327章 新的晋升方式 灵魂和身体愈发契合,饕餮太岁的表色由浅灰色向透明进一步转化,活性因子在体内四处游走,不论是容量还是活性因子密度都有极大的提升,以至于四肢百骸皆是充盈的力量感。 至少五十米之外,丁河因为惊讶而露出的微表情,以及因为高强度搜寻任务导致双眼血丝密集,都清晰可见。 丁河快速跳动的心跳和锦衣卫们的窃窃私语皆清晰可闻。 金生水认为自己的感觉和感知可以用焕然一新来形容。 提升灵魂密度,继而倒逼躯体实力提升,这是区别于既有提升能力方式之外的新手段。 这是一条经过验证行之有效的方式。 如果多来几次,能不能一步登天呢? 金生水心跳加速,登顶甲级实在是太具有诱惑力了。 金蛤打了个嗝,阔口之中喷出一道巨大的气旋,携带着猎猎呜咽,向上卷进漆黑的团云里。 云层被气旋搅动,终于出现了变化,内里的情况展露一瞬。 金生水管中窥豹,瞧见了一块乌黑的鳞甲,鳞甲表面附着了一层微弱的金焰。 金焰像是虫豸,不停地往鳞片下面钻,但很快鳞甲致密坚硬,金焰无法对其造成有效伤害。 转瞬之后,黑云翻滚,将那一块空白重新填满,团云恢复平静。 如此惊鸿一瞥,金生水对孛蛇投影的体量有了新的直观认识,祂至少有泰坦巨蟒五倍的体量。 难怪如此棘手,能让方绩恪和鸿崖两位甲级异种与其僵持这么久! 将想要加入战团的悸动压下,金生水将注意力从天上转回到人间。 紫寰殿,随着两条乙级泰坦巨蟒被瘦蛤种吃干抹净,能用肉眼看到的还能行动的巨蟒已然所剩无几了。 为了集中丁河这支力量,金生水沿着泰坦巨蟒造成的地陷,瞬移到地堡内部。 金蛤投影傍身,一路吞噬巨蟒尸体,祂的速度极快,竟能做到与瞬移的金生水同步。 巨蟒的尸体与活着的泰坦巨蟒自然是无法相提并论的,即使数量众多,也不行。 因为,在其死后体内的光蛇也就消散了,相当于只留下一坨血肉有机物质,只能给瘦蛤种当做口粮。 只有那些濒死或者重伤的巨蟒还保有光蛇,能给瘦蛤种带来除了活性因子之外的灵魂滋养。 金生水跟着沾光,灵魂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滋养,只不过极为微弱罢了,远不能与晋升戊级之前的那种状态相提并论。 此时,金生水也意识到,这次灵魂的骤然质变,主要归功于以往的日积月累,瘦蛤种的反馈是那临门一脚,加快了这一进程。 这也就意味着,晋升丁级之前,会有一段漫长的路要走! 再想到长安城内还有无数条引起污染的光蛇,天上还有一尊孛蛇本体,如果这些长虫都能被瘦蛤种吞食,那么自己能获得多少反馈? 金生水打了一个激灵,对于全面反击的热切直接爆表。 迅速将地堡搜索一圈,没在发现有巨蟒的踪影,也没发现有幸存者的踪影,金生水便放心地撤离地堡。 在经过地堡进出口通道时,金生水再次遇到了那尊抽象的香炉以及内里竖着的五根香! 嗯?三根变五根了? 晋升戊级,金生水依然是贴着墙角走了出去没有触碰那道血圈。 这般吊诡的存在形式,远比具备尸体的泰坦巨蟒还要恐怖! 在紫寰殿内一同搜寻,吞噬到仅剩的几条体型小很多的蟒蛇,又从某间办公室内的文件柜里,救出一名晕厥过去的年轻禁卫,金生水结束了紫寰殿的任务。 那么多禁卫都遭受了污染,只有这名年轻的禁卫只是陷入昏迷,丁河也瞬间意识到这点异常。 分出一个小旗的锦衣卫将禁军送回,金生水和丁河便带着大部队向御史台进发。 这次没有瞬移,而是踏着厚厚的积雪步行,因为紫寰殿和御史台相距不到二百米。 在朝廷西迁之初,如此安置各衙门所在地,也是为了便于集中就近监察诸衙及其主官。 在大明,在民众心中最凶名昭着的衙门非锦衣卫莫属,而在大明官吏心中,最可怕的衙门非御史台莫属了。 大明御史体系极为庞大,由大明副相国兼任御史台主官御史大夫,在政事堂里位列第二。 御史台下设御史中丞和左右都御史,尚书台六部设立六科给事中,地方设立巡道御史司,主官巡道御史与布政使相同品阶,可谓是面面俱到、位高权重。 一行人匆匆行至御史台正门门前,金生水听闻动静,立即抬手,众人连忙顿足。 下一秒,一行人从正门内走了出来。 两边皆是一愣。 台阶上的众人无一不是浑身沾血,蓬头垢面,夏季制服上的血已经发黑,脸上更是沾满发黑的血块,如同一群恶鬼。 再加上立在风雪里,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弓腰塌背,更显得恐怖。 如此妆造,饶是金生水熟知御史台从三品以上御史,此刻也不能辨认出哪怕一人来。 “可是御史台的御史们?” 隔着三十多米,丁河高声发问,心中满是警惕和疑惑。 如果说这群御史们要从御史台撤离,早不撤、晚不撤,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撤呢? 不正常! “正是!” 台阶上,站在最前方正中间的一名男性御史在丁河开口确定眼前这帮人正常之后,方才颤抖着回复,其余人皆面色紧张。 丁河下意识看向金生水。 “没有遭受污染!”金生水摇了摇头。 丁河点头,向前踏出一步,大声回到:“我等是长安府锦衣卫,我是镇抚使丁河,受命入大明宫护卫,请各位御史跟随我等前往含元殿!” 丁河既表明了身份又表示了护送众人的意思,然而,台阶上的一众御史们闻言却面面相觑,神色更加紧张,齐齐地看向位于人群中间的一位高个子御史。 “我等自行前往即可!” 低沉且威严的声音自人群中传来,带着提防和拒绝之意。 “前往含元殿的途中危机重重,诸位御史确定能够安全抵达?”丁河愈发觉得疑惑了,这伙御史的行为和反应都极不正常。 第328章 惊变 “我等可自行前往!” 台阶上,被众御史包围的高个御史,没做出任何解释,依旧是不容拒绝的坚持。 此言一出,金生水也觉得可疑了。 如果是因为怀疑锦衣卫的身份,那还说的过去。但是三番两次拒绝,难道他就不怕面对的真是反叛者,继而性命堪忧吗? 可是这群御史除了装扮上埋汰了点,精神上紧张了了些,看不出恶意。金生水想了想,举起了一份文书,大声道: “我是相国特使,这是授权书,你们可以自行过目,不必怀疑我们的身份!” 授权书一亮相,御史们纷纷躁动起来,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纷纷面露欣喜和激动。 “副相国重伤昏迷,我们需要帮助!” 立时,人群中就传出了呼救,是女人的声音。 “都闭嘴!” 然而,那位高个子御史立马呵斥了蠢蠢欲动的一众御史。 “中丞,我认得那位丁镇抚,确实是锦衣卫长安府镇抚使!” 先前站在最前方的御史挤进人群,来到被称作中丞的高个子御史身侧,瑟缩着身体,颤抖地小声解释着。 “是又如何?还需查验授权书的真伪!”御史中丞面色一冷,先是反问,随即又黑着脸下令。 那小个子御史也觉得谨慎一些正常,转身便要去取那授权书。 只是刚迈出一步,就感觉衣领一紧,无法再向前踏出一步,他不由得转头,疑惑看向自家中丞。 “你傻吗?让那位特使自己送上来!” “哦,好,还是中丞周到!”小个子连连点头,快步挤出人群,大声叫道:“烦请特使走几步将文书送上来!” 丁河闻言,立即皱起了眉,倒不是对那御史不敬的态度不满,毕竟御史位高权重嘛,他还是觉得这群御史不正常,担忧金生水的安全。 “不碍事!” 金生水对着丁河摇摇头,迈步登上了台阶。 顺利地走到那位小个子御史身前,金生水想要进一步观察人群中的那位御史中丞,却因为低了三个台阶,视野无法触及。 那小个子御史接过授权书,自己先看了一眼,看到贺怀洲的亲笔签名以及相国大印之后,立即便信了九分。 但还有一分,需要让自家中丞确认,小个子御史便冲着金生水躬了躬身,又扭头挤进了人群之中。 “唐中丞,不像假的!” 矮个子御史将授权书恭敬地递了过去。 唐中丞接过来摊开一看,目光停顿了足足十秒钟,这才冲着矮个子点了点头,又挥了挥手。 矮个子会意,立即开始拨弄人群,给唐中丞开辟道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金生水近前。 到了此时,矮个子御史也不敢再站得那么高,俯视金生水了,不露声色地下到金生水站立的那一层台阶,将授权书递还回来,面色恭敬。 “特使,这位是我御史台唐元统唐中丞!” 金生水敬礼一礼,也没有废话,问道:“刚才听闻章副相国重伤昏迷,可具体说说伤势情况?” 金生水已经排除了遭受污染这种最棘手的情况,如果只是身体上的伤害,他现在就可以急救。 伴随着他的询问,人群再度裂开,一名矮壮御史背着一个老头,在一名中年女御史的搀扶下,走了过来,身后还有两名禁军贴身保卫。 金生水多看了两眼那两位禁军,在确定没有异常之后,方才看向矮壮御史背上的老头。 丁河此时靠了上来。 于此同时,唐元统也开始解释起来。 “副相国被叛军偷袭,淬毒的匕首直插心脏,御史台的异人为其紧急处理,但也只能维持和压制,副相国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金生水点点头,探手抓住副相国章庆之的胳膊。 水行活性因子探入,很快就得到了反馈,金生水顿时皱起了眉。 唐元统将金生水的表情看在眼里,也面色凝重起来,却是压低了声音向丁河询问,“金特使是什么实力等级,是水行或木行异人吗?有把握治好章相公吗?” 丁河内心的不安始终没有消失,但是御史中丞发问,也不好不回答,他想了想,按照金秘书在锦衣卫内部公开的情况,回道:“金特使确实是水行异人,己级实力。至于是否能够治好章相公,属下也不清楚!” “难怪如此年纪就能成为相国特使!”,唐元统感慨一声,继续问道:“金特使可还有其他特长之处?” 丁河立即领会到唐元统话里隐含的深意,直白的问法就是,金特使仅仅凭借少年天才这单一的条件,是不能入得相国法眼的,必然还有其他特长之处。 丁河警惕心瞬间暴涨,此时是问这些的时候吗? 最应该关心的难道不应该是章相公的安危吗?哪怕金秘书救不了,也应该立即送往含元殿吧? 你关心金秘书与相国的渊源,就显得很异常了。 “据我所知,没有”,出于锦衣卫的本能,丁河全身紧绷,调节到可以随时出手的状态,以防万一,又道:“不过,金特使是第一批进入大明宫护卫含元殿的锦衣卫。” 丁河自然不会说自金秘书还有隐藏的能力,否则也不会轻易将那些巨蟒制服,之前也不能阻止大黑太岁降临了。 与此同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唐元统作为御史台的副官,难道不曾听说过大黑太岁危机的始末吗? 不应该! 这件事在朝廷高层内部并不是秘密! “难怪!难怪!” 然而,唐元统的反应依旧很奇怪,似乎正将丁河可疑引导的原因当做了金秘书能够成为相国特使的关键性缘由。 唐元统不再发问了,丁河自然不会主动开口,但对前者的提防已然拉到了最高。 金生水探查清楚了章庆之所中之毒的厉害,感觉到了棘手,但还不到无法拔除的程度。 水行和木行活性因子相继涌入章庆之的体内,有作用,但效果并不显着。 金生水想了想,随即火行活性因子被水行火行因子包裹着,逼近章庆之的心脏部位。 这一次效果就很明显了,火行活性因子将毒素直接焚烧一空,再由水行活性因子滋养,由木行活性因子修复稳固。 唐元统感受到了金生水活性因子的流动,确定后者正在专心治疗,他的眼神忽地狠厉起来。 一柄刀锋碧蓝的匕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金生水的心脏。 丁河反应快,立即伸手阻挡。 正此时,另一柄同样的匕首刺出,丁河再挡。 唐元统的双手被擒住,无法动弹。 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丁河刚松了一口气,却惊骇地看到,唐元统心脏部位忽地弹出一只匕首,精准地刺向金生水的心脏。 第329章 擒贼 唐元统双手被丁河擒住,金生水看在眼里,警惕心早已拉满。 此时,自唐元统胸口忽然探出一柄淬毒的匕首,直刺而来,金生水立即抬起空闲的右手来挡。 匕首刺入手掌,速度立即一滞,却又在瞬间暴涨,目标依然是金生水的心脏。 此时,金生水为章相公拔毒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一旦切断火行活性因子的约束,毒素就会瞬间扩散开来,章相公就会必死无疑。 可是,只用一只手阻挡匕首的突刺,实在是有些困难。 仅仅是交手那一瞬间,金生水便察觉到唐元统的实力至少达到了丁级,这与锦衣卫档案里记载的唐元统庚级实力明显存在差异。 而唐元统在再三确定金生水的特使身份之后,才选择了在紧要关头发动致命一击,此举无疑坐实了他已然叛变的事实。 匕首即将刺进皮肤,金生水不敢再等待,直接扯着长相公的手腕,向后疾退。 空间扭转,建筑物在余光里变形拉长。 然而,匕首与胸口的相对距离始终保持不变,这意味着金生水但凡停下来或者速度慢一些,都会遭到唐元统如影随形的致命一击。 而丁河虽然实力不及唐元统,但他的双手仿佛一双铁钳,死死死死攥住后者的手腕不放。 于是,便呈现出金生水拉着章相公后退,唐元统拖着丁河前进,四人同进退这一吊诡的局面。 眨眼间,四人便来到了大明宫宫门口,在急行而至正整队集合的京畿道驻军军团前一闪而过。 下一秒,军团内爆发出两股磅礴的气势,两道身影拔地而起,紧紧缀在四人之后。 狂风而耳边呼啸,金生水紧绷着脸,将章相公体内最后一丝毒气拔除。 情况特殊,金生水索性加大输出水行和火行活性因子,章相公胸口的伤口肉芽疯狂蠕动,瞬息之间,便痊愈结痂又结痂掉落,恢复了正常。 身体机能得到恢复,章相公悠悠醒来。 只是睁眼之后,便立即被眼中飞速掠过的光景和耳边呼啸的风声吓得面如土色。 不过,这章相公不愧是副相国,久居高位早已经锻炼出了一颗大心脏,在经历短暂的惊慌之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目光先是落在对面的丁河脸上,又落在了金生水的脸上,二人的锦衣卫制服让他稍微安心,也大致猜测到是谁救了自己。 而当目光转向唐元统时,章相公面色涨红,愤怒立即将双眼染红,对着唐元统,咬牙切齿道: “唐显!” 短短两个字,却饱含恨意。 到了此刻,隐藏在御史中丞唐元统这层皮下之人的真实身份终于暴露了,正是工部尚书唐显。 先刺伤了尚书左仆射薛交,后又刺杀副相国章牧之,如果不是金生水出手及时,章牧之这会儿估计已经喝完孟婆汤了。 这也难怪章牧之在看到唐元统这张脸之后,表现得如此愤恨,这可是正儿八经攸关性命的齐天之仇。 唐显的身份确定无误,金生水也终于无需再一心二用,巨蛤冲天而起,俯身一口咬向唐显的脑袋。 猝不及防之下,唐显连忙想要避开。 可是,双手被丁河牢牢控制,胸口之中伸出来的那只手也被由挡改为抓地紧紧擒住,哪里还跑得了。 “丁河,你骗我!” 唐显只来得及留下这句恼羞成怒的狠话,声音便戛然而止。 威胁消除,金生水降低了速度,停在了一处花园之中。 丁河感受到手下传来僵直的触感,便立即松手,金生水也忍着酥麻的剧痛,从匕首上拔出手掌。 副相国章牧之双脚落地,并没有因为唐显被一头蛤蟆吞了脑袋而感到解气。 他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唐显胸前的那只手,用力一掰,一声脆响之后,那只手向后扭曲,此时匕首刀尖冲内,章牧之往前一送,匕首便没入唐显的胸口。 如此,章牧之才放开手,双手扶住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显然,刚才那一举动,是作为普通人的章牧之,尽全力一击。 见章牧之没有再继续捅刀的意思,那蛤蟆大嘴一张,将唐显完全吞吐口中,再一仰脖子,唐显便消失无踪。 作为朝廷颠覆行动的二号策划者,他将与傅冢鸢在瘦蛤种的特殊空间里待上一段时间,待长安的危机解除之后,共同接受大明律的审判。 那两位军方高阶异种,刚落地,就目睹了副相国杀人和蛤蟆吃人的全过程。 此时此刻,他们二人就站在不远处,一副进退两难的模样。 章牧之没有理会那二人,而是看向了金生水和丁河,脸上地表情也终于出现了变化,眼中透露出劫后余生的欣喜,以及对二人特别是金生水的欣赏之意。 他没有当众表露感激之意,而是重重拍了一下二人的肩膀。 丁河被这么一拍,顿时觉得骨头都酥了。 这是简单的一拍吗? 这一拍,前途光明了,未来可期了,这长安镇抚使的位置可以动一动了,这薪水也可以往上提一提了…… “你是金生水,锦衣卫副千户,锦衣卫指挥使秘书。你是丁河,锦衣卫指挥佥事,长安镇抚司镇抚使,我记得!” 不愧是大明副相国兼御史大夫,这记忆力果然是无与伦比。 丁河不禁暗暗赞了声,内心那点关于副相国是否知道自己身份的隐忧一扫而空。 如果放在平时,被御史大夫记住姓名和身份,那绝对是要惶惶不可终日的。 可是现在,丁河只会感觉激动和对未来的憧憬。 金生水冲着那两位军方异种点了点头,虽然没有发挥实质性的作用,但那份警觉和果断还是值得肯定的。 终于有人回应,那两位中校立即立正敬礼。 在场的三人要么品阶高得吓死,要么实力高得吓死,总之都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金生水和丁河立即回敬,章牧之也点点头,算是肯定了军方的作为。 “章相公,贺相公已在含元殿内等候多时,不如现在就过去,共同商讨危机处置之法?” “理当如此!” 第330章 殿阁联席扩大会议 有了京畿道守军的驰援,大明宫防卫力量立即提升了一大步。 锦衣卫得以脱身,全部投入到对大明宫幸存官吏的搜寻中去,由锦衣卫长安镇抚司镇抚使丁河率队。 而金生水的任务也得到了调整,他被留在了含元殿内,全力为王太岁拔魔。 此时,在含元殿低保内,殿阁联席会议成员已经聚集了政事堂六位中的四位,相国兼枢密使贺怀洲,副相国兼御史大夫章牧之,中书令李渔,侍中周玺。 内阁资政到了尚书左仆射薛交,枢密副使王灵辅,通政使官统,吏部尚书师德, 另有锦衣卫指挥同知沈宴,刑部侍郎马继文,工部侍郎吴玄弓,工部侍郎隋康,兵部侍郎尤方,户部侍郎石安。 已经确认礼部尚书马尧身死,而禁卫指挥使傅冢鸢和工部尚书唐显已被拿下囚禁。 此时,长安城内的三位甲级异人和两位类甲级异人。 其中,锦衣卫指挥使方绩恪和崇玄署署正鸿崖在天上与孛蛇对峙,局面陷入僵持。王太岁灵魂受到污染,正在接受金生水治疗。陆粱作为含元殿实力最强的护卫不能离开半步。 殿阁联席会议人员缺席严重,未出席的要么不知所踪生死不知,要么在等待救援,一时半会难以就位。 于是乎,含元殿的地堡内便召开了一场特别的殿阁联席扩大会议。 一众相公、资政以及侍郎们,在分析完当前的局面之后,认为消弭危机的关键还是在天上的那尊神话生物。 “此时,绩恪和鸿崖正在与那孛蛇对峙,战局是僵持的,必须打破僵局,让胜利天平往我们这一方倾斜!” 相国贺怀洲对当前的局势掌握得最为全面,由他主持会议。 “没错,而打破僵局的关键点便是王太岁。”副相国章牧之在熟悉局势之后,对贺怀洲的提议,表示赞同,随即又道:“为了赢面更大,更保险,我提议锦衣卫金生水也一同参战!” “同意,我建议锦衣卫陆粱也出战,四对一,赢面更大!”中书令李渔提出更加激进的建议。 “不同意,含元殿需要一名甲级的护卫!”侍中周玺立即表示反对。 “我大明军队已经进驻大明宫,周侍中还在担忧自己的安全无法保障吗?”李渔还不掩饰自己的讥讽,就差指着周玺的鼻子骂贪生怕死了。 从宣政殿撤离之后,两人的矛盾便已经公开化,无时无刻不在唱反调。 “我的安全我自然要担忧,不劳烦中书令您了!”周玺反讽一句,目光扫视众人,“在座的各位能够聚集在这里极为不易,虽然傅冢鸢和唐显已经落网,但是谁能确保这大明宫里没有他们的同党了? 你中书令能确保吗?敢确保吗? 你要将陆粱派出去迎战,万一再出现一个傅冢鸢这般的乙级异人,将我们一锅端了,还不容易扭转的局面毁于一旦,这是你中书令愿意看到的吗?” 此言一出,来列席的侍郎们大多点头赞同。而部分殿阁联席会议成员虽然没有表态,但是看神情也是极为赞同的。 中书令李渔表情一滞,脸色瞬时冷了下去。 “按照既定方案,陆粱留守含元殿,王太岁和金生水前去应战!”贺怀洲目光扫视众人,又深深看了中书令李渔一眼。 “同意!” “同意!” …… 相公和资政们纷纷表态同意。 李渔解读出了贺怀洲眼神中的含义:紧要关头,你操之过急了! 怀着复杂的心情,李渔也沉声表示了同意。 “下一个议题,大明宫和长安城内的污染该如何消除?”贺怀洲抛出新的急需解决的问题。 他心底有保底的方案,便是金生水,但帮助自己一个普通人拔魔就要耗费大量的时间,更不用说整个大明宫和长安城千千万万遭受污染的人了,让金生水一个人去解决,明显不具备可行性。 “钦天监和崇玄署应该能够解决的手段!”还是副相国章牧之第一个发言。 “钦天监和崇玄署还没联系上吗?”中书令李渔看向了通政使官统。 官统自进入含元殿地堡之后,其他事情没理会,唯一在做的事情就是联系长安府各衙门,排在最优先级的便是钦天监和崇玄署,然而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钦天监只有少部分低级灵台郎安然无恙,至于高级官员,从监正温言博到少监正韩奇尽数受到污染!”官统通报的情报让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一滞。 “少监正金叹圣呢?我记得他对神话圣物研究很深入!”问话的还是李渔,金叹圣在灞河疗养院危机处置中表现的果决和专业让他印象深刻。 “金叹圣上月月底就返回应天府了,我在第一时间便联系了他,估计这个时间他已经赶到京畿道了!” “派军队和锦衣卫去接人,别在进入长安后浪费时间!”李渔下令。 枢密副使王灵辅和锦衣卫指挥同知沈宴立即应诺,当场着手安排。 李渔想了想,又冷声道:“这钦天监反应着实慢,警惕性也够不,居然近乎全军覆没!” 这诛心之言,也只有相公敢说了,而且由作为中书令的李渔说出来,那分量又不一样了,中书省可以卡预算,弹劾主官……手段多得是。 “今日不讨论人事!”贺怀洲当即打断这一随时可能会被拿出来讨论的议题。 “崇玄署呢?”李渔收敛心思,又追问。 “崇玄署……自署正以下全军覆没!”官统犹豫着通报了一个更加糟糕的情况。 “……” 全场寂静。 “看来这俩衙门是指望不上了!”李渔自己打自己脸,脸更黑了。 “其他人可有想法?”见场面冷了下来,副相国章牧之出声问道。 然而,他的目光扫视一圈,大部分人都避开了他的视线,只有…… “沈宴,你可有解决的方法?”张牧之点名。 会议室内的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了沈宴,这位代表锦衣卫的前途无量的列席者。 “各位相公,资政,按照我对神话生物的了解,如果其本体消失,那么大概率祂产生的污染也会随之消失?” 沈宴面色从容,这是他结合以往神话生物出没的档案,总结出来的规律之一。 他相信如果此时金叹圣在场的话,也会同意他的结论。 “所以,污染消除的关键,还是在于孛蛇,总之,这担子还是要压在王太岁和金生水肩上!” 第331章 王太岁的梦 殿阁联席扩大会议在紧张而凝重的气氛中进行着,碍于执行人员的大量失能,大部分提议被提出又被否决。 到了这一步,很多人已经意识到,在孛蛇这类超越人间巅峰战力的存在面前,人类的力量终究是太弱小,大明朝廷的应对手段也终究是局限性太高。 今夜来得是孛蛇,而且针对的还是大明朝廷中枢大明宫。 而如果明日再降临其他神话生物呢? 如果针对的目标是民用设施和民众呢? 如果同时降临三尊神话生物呢?四尊呢?再极端些,所有神话生物同时降临人间呢? 在座的没有人会幼稚到,认为祂们的降临会带着善意和和平! 别到时候,都不用北域神国出手,大明国就灭了。 中书令李渔基于此,讲了个冷笑话,那就是当那一天真的到来时,也不用大明出手,北域神国也会灭亡,所有国家和所有人类都会灭亡。 因此,如何抵御神话生物成为了关乎到大明未来发展和安全的新议题。 联合旧有力量、培育新生力量、建立集预警、动员、防御、进攻与善后为一体的联动危机处置机制…… 于是,贺怀洲顺势将组建新衙门的想法抛出,一众殿阁联席会议成员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纷纷表示赞同和支持。 侍中周玺亦是一反常态地强调了组建新衙门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并表态会全力说服门下省诸参议,全力推进新衙门建制的审议流程。 贺怀洲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为新衙门成功建制预留了整整一年时间,这一年还是理想时间。 而因为眼前的这场危机,又因为人心所向认为需要有这么一股力量能够让朝廷不那么被动和狼狈,于是乎,他便顺水推舟提了出来。 这样一来,时间将会大大缩减,也许三个月,也许会更快。 如果再成功将孛蛇消灭,哪怕只是制服,那么新衙门的建制将更快到来。 贺怀洲看了看天, 小金秘书,王大都督,就看你俩的了。 含元殿地堡,金生水为贺怀洲拔魔的那间暗室。 此时,暗室门口守备森严,由军方和锦衣卫的高阶异种亲自充当警卫,仅这一处的警卫力量便占了含元殿既有力量的四成。 暗室内,金生水为王太岁的拔魔过程极为艰难。 王太岁本身就是甲级异种,其灵魂的密度和强度是极为强悍的,而孛蛇的污染触发了王太岁灵魂的自主保护机制。 不仅仅是污染,所有外来的能量都被视为敌人继而遭遇到排斥和攻击,包括了属于瘦蛤种的力量。 而又因为灵魂被啃食受到损坏,这股自主性力量被削弱,排斥性和攻击性双双降低,给了瘦蛤种治疗的机会。 对于灵魂层面,金生水插不上手,他便为王太岁恢复躯体上的损伤。 可是,越往后,金生水便越发觉得吃力。 这股吃力倒不是释放活性因子造成的,而是因为充当瘦蛤种投影载体导致的。 金生水紧急探查之后,这才发现,王太岁灵魂腹部的那道空缺,在恢复到食指大小之后,其灵魂的自主排斥性和攻击性也随之增强。 这就导致瘦蛤种需要投入更多能量才能保持平衡,持续拔魔。 可是,这就苦了金生水了。 施加在身体上的压力直线上升,他的脸不得不贴在地上,才能减少颈部的剧痛,加之本就伏在地面上的四肢,这就是对着王太岁五体投地了。 再这样下去,王太岁的污染没被消除,自己就要因为承受不住压力,爆体而亡了! 金生水吃力地扭动脖子,看了陷入昏迷的王太岁一眼。 必须想办法唤醒王太岁,只有她清醒过来,才不会攻击瘦蛤种。 如何让王太岁清醒? 金生水首先想到的便是治愈她的躯体。 水行和木行活性因子毫无保留地涌向王太岁身体上的创口,肉芽翻滚,肌肉和皮肤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裂新生。 随着这一过程的进行,王太俗苍白的面色逐渐有了血色。 然而,直到金生水治愈了王太岁身体的所有创口,又顺手拔除了其体内的大部分暗疾,然而,王太岁除了面色变得轻松之外,却依旧没有苏醒的趋势。 要了老命了! 金生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无可奈何,金生水双眼之中金光闪过。 下一秒,金生水视野之中,一柄长刀正劈头砍来。 金生水愣神之际,一柄马槊蜻蜓点水,倏忽而至,又如同毒蛇般回缩。 长刀被挑飞,那马槊再次刺出,伴随着一声急促的惨叫,金生水身前的野人双眼无神,瘫软在地。 “你是谁的部将?为何在战场上分神?” 女人清冷的质问在其刺穿一名野人之后,抽空传来。 即便女人显得极为年轻,面相也就三十岁左右的样子,金生水还是一眼就认出,她就是王太岁。 连续杀敌三人,王太岁抽空再度开口,“你这个娃娃咋就如此呆傻,真是对不起了这张面皮!” 如此单方面几句质问,金生水已经确定,自己正处于王太岁的梦境里。 这是她年轻时,征战沙场时期的梦。在她老迈之后,只有这些记忆能够带给她一些慰藉和情绪上的波动。 野人仿佛无边无际,王太岁扭头又捅死四人,脸上,铠甲上,胯下的白马之上,尽都染了一层鲜红。 但王太岁只是粗狂地抹了一把脸,继续道:“你这个娃娃莫不是真傻了?” 对待金生水的态度尚还算温和,但扭头看向几位正在厮杀部将之时,眼神立即冷了下来,“哪个不长眼的让一个孩子上战场?我大明什么时候需要孩子上战场了?我大明军卒还没死光呢!” 厮杀还在继续,几位部下厮杀不停,间或抬眼看过来,见面生不认识,都没有给予回复。 王太岁只觉得部将不敢相认,是孬种,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她可是要求各部主官都要牢记军卒们的身份的。 马槊挑飞一位异族将领,再由白马踩碎其胸膛,王太岁便要发火。 金生水连忙发声吼道:“王都督,还不快醒来!” 下一瞬,战场忽地陷入停滞,所有部将士卒和敌军将领野人,他们的动作皆静止不动。 王太岁大为震惊,双眼死死盯住金生水,“你是异种?是你让他们……定身的?” 第332章 有来无回,粉身碎骨! 见王太岁自动忽视了自己的话,而身体上的压力愈发明显,金生水便再无保留,大吼道: “王太岁,这里是梦境,还不快醒来!” 王太岁闻言面色骤变。 下一秒,金生水只觉得周身的明军与异族军官士卒忽地动了起来。 只是,那明军的大刀明明没入了野人的脖子里,可是呼吸之间,大刀自其脖子内拔出,鲜血回流,脖子上的豁口急速愈合。 明军的刀和人都在后退,野人脸上的惊恐转变为嚣张…… 一切都如时光倒流一般,在金生水的视野里急速倒退。 天地之间传来闷雷般的巨响,天空的云层在翻滚,大地在震颤。 王太岁那张三十多岁的脸在迅速变得苍老,她的身形变得佝偻,皮肤变得松弛,头发变得苍白…… 逐渐老去的王太岁平静的地看向金生水,目光复杂无比。 随着她的一声叹息,金生水只觉得世界在向自己挤压过来,视线里的王太岁正在迅速远离,一切都缩回了一个黑点,周边变得漆黑无比…… 下一秒,金生水睁开眼睛,入目的依旧是被瘦蛤种淡金色投影包裹住的王太岁。 坏了,王太岁不愿意醒来! 金生水意识到自己是被王太岁硬生生驱逐出了只属于属于她梦境。 他也清楚,王太岁必然是认出了自己,否则,她完全可以强行碾杀自己的那一缕意识。 可是,王太岁依然双眼紧闭。 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王太岁她不愿意醒来,宁可以半死的状态沉浸在往日戎马一生的记忆里,也不愿意面对老态龙钟的自己! 身体上的压力如同泰山压顶,可是,就算如此,便可以不救了吗? 那自然是不行的! 金生水打算再坚持一会儿,直到自己无法再坚持,才会放弃。 对于已经没有活下去这个念头的王太岁,金生水也无可奈何,只求做到问心无愧便可。 当身体贴地,无法动弹的时候,金生水忽地感觉全身骤然轻松起来,那股蓬勃的压力一扫而空。 金生水意识到了什么,他从地上蹦起来,刚抬头,便与王太岁那双平静的仿佛看透生死的眸子相撞。 “小兔崽子是不是在心底暗暗咒骂我呢?”苍老的声音从王太岁勾起的嘴角里冒出,“我王太岁戎马一生,就算是死,也会死在战场之上,如何能够死在回忆过去的梦境里呢?” “这是懦夫的行为,不是我王太岁,小兔崽子小瞧我了,哈哈哈哈……” 王太岁说完,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其灵魂深处对于陌生能量的那股排斥也转化为庞大的能量,与瘦蛤种之力一道,对孛蛇的污染区域,发起了全面进攻。 王太岁那番充满霸气的话,让金生水意识到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位几乎参与了大明朝廷西迁之后大小数百次战事、一颗心早就磨炼得晶莹剔透的甲级异种。 这样的人又怎会沉溺在过去呢? 王太岁的灵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补恢复…… “小金,谢谢你,请帮我向瘦蛤种转达我的谢意。 另外,帮我转告贺相,我去也,感谢他这些年来的照顾!” 金生水连忙点头,在疑惑王太岁为何要说这番话时,却发现,眼前的王太岁只剩下一道虚影了,她的轮廓越来浅,越来越淡。 下一秒,一道怒吼自上方传来,宛若天崩地裂! 瘦蛤种闻声便做出回应,仰头冲着上方,发出邀战式的怒吼。 地堡会议室内,自相国贺怀洲以下,人人色变,所有人皆捂住了耳朵,但依旧无法阻止那极具穿透力的怒吼。 许久之后,怪声消失,贺怀洲摇了摇鼓胀不停的脑袋,厉声问道:“可是天上的战局出现变化?” 会议室内,无人可以回答。 就在会议室内陷入沉寂之时,沈宴居然起身,便向会议室外走去,想要查看外头的情况。 只是刚推开门,就见到正欲推门的金生水。 “小金?”沈宴诧异问道,内心诸多猜测,但沈宴还是第一时让开了道路,他清楚金生水必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汇报。 “沈同知”,金生水飞速敬礼,但刚抬起手便被沈宴推进了会议室内。 “说正事!” “是!” 面对无数看过来的目光,金生水并没有理会,只是看向了坐在主位的贺怀洲,大声汇报道: “贺相,王都督成功治愈,但她恢复之后,便立即投入到了战场,刚才那一声兽吼,便是王都督与孛蛇交手所致,另外,王都督让我转告您……” 说到这里,金生水止住了话头,他不确定贺怀洲能否接受当众告知。 此时,贺怀洲已经起身,他在得知王太岁治愈的消息,自是开心无比的。然而,当听说王太岁直接奔赴战场之后,心里顿时一沉。 “要转告什么?但说无妨!” 得到准许,金生水便放心转述王太岁的话,一字不漏。 “王都督说,感谢您这些年来的照顾!” 贺怀洲闻言,面色顿时复杂起来,那双面对傅冢鸢死亡威胁都未曾动摇的眼眸,忽地闪动起来,有隐隐的泪光在他的眼底流转。 一众相公和资政将贺怀洲的表情看在眼底,很多人觉得莫名其妙,只有李渔和官统等少部分知晓内情的人齐齐重重叹了一口气。 “她这是要奔着战死去的!” 贺怀洲没有让情绪取代理智太长时间,他眼底的泪光迅速收敛,给王太岁的行为做出最冷静的注解。 会议室内,气氛变得凝重且悲壮。 “各位,王太岁为我大明征战两百多年,她一生未娶,孑然一身,就是为了能够无所牵挂地全身心投入战场,哪怕她近乎死亡,可是在苏醒之后的第一件事,依旧是杀敌! 诸位,两百多岁的老人都能为了大明如此舍生取义,我等身为大明宰执,更应该对得起我们的这身皮!” 贺怀洲的每一句话,都仿佛重锤,一锤又一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底。 所有人皆起身,冲天拱手,向王太岁致敬,齐声回道: “诺!” 贺怀洲点点头,开始部署反攻策略,他看向金生水,沉声道: “锦衣卫副千户金生水” “在!” “命你上天参战,定要让那孛蛇有来无回、粉身碎骨!” “诺!” 第333章 围杀 纯粹武夫,其身体便是对敌的利器,拳、肘、腿、膝、脚……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能给敌人造成严重伤害。 而王太岁的拳、肘、腿、膝、脚,经过两百余年的淬炼,堪比神兵利器。 仅仅是一拳,落在孛蛇的七寸之上,便叫孛蛇疼得翻来覆去,便使得僵局瞬间崩溃。 蛇躯搅动着云层激烈翻滚,一时之间,云层内电闪雷鸣,云层下狂风骤雨与寒流冰雹交织变幻。 短短呼吸间的时间内,大明宫及其方圆十公里区域之内,便经历了四季无规律翻转。 宛如天崩地裂,抬头看,到处都是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小爬虫,尝尝你太岁姥姥的重拳!” 王太岁全身爆发出磅礴的气势,纯粹力量从她的毛孔里溢出,在其体外形成丈长的金光。 她佝偻的身形在这一刻,暴涨开来,身形拔高,但丝毫不影响速度。 她的拳头,毫无花哨地反复捶打孛蛇的七寸,孛蛇每一次摆尾,或者扭头撕咬,都会被王太岁灵活躲避过去,而每每在孛蛇停顿的间隙,都会再次遭遇王太岁重拳伺候。 震天响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在僵局被打破之后,方绩恪和鸿崖得以获得自由,二人的反击紧随而至。 孛蛇在虚空时,身躯已经被瘦蛤种吞噬,只留下一具精神体。 而此时,在云团里的也仅仅是孛蛇精神体的投影。 方绩恪是甲子级异种,灵神门巅峰存在,对精神能量天然克制。只是之前,碍于位阶上的巨大悬殊,没有机会完全发挥自身能力。 如今,有了王太岁的牵制,双方实力差距缩小,他便能够完全放开手脚施为起来。 黑云翻滚,能够隔绝绝大部分能量。然而,从四面八方向中心集聚而来的淡蓝色波浪,完全无视了黑云的存在,径直将孛蛇淹没。 那孛蛇刚挨了王太岁了一拳,反咬未果,豆大的眼睛忽然瞥到了这股蓝波,便立即闪身要躲。 祂是见识过蓝波的厉害的。 这是真正能够穿透投影,侵蚀其本体的力量。 然而,孛蛇刚要闪避,在那翻滚的黑云之后,忽地冒出滔天烈焰。 金白色的烈焰瞬间烧透了云团,仿佛一轮晌午时分的大日,照得长安城仿佛白昼。 正是这股滔天烈焰,堪堪让孛蛇停滞了一瞬,一瞬之后,孛蛇啸叫一声,便一头撞进了烈焰之中。 可是,仅仅就这一瞬,那蓝波便沾染上了孛蛇的鳞片,随即,便如潮涌般,在孛蛇体表迅速扩大面积,而更多的蓝波远远地拖拽在孛蛇身后,孛蛇仿佛披上了一张战袍。 不过战袍并不能增加孛蛇的气势,因为这战袍是要祂命的。 蓝波翘起鳞甲钻进孛蛇躯体之内,一经进入,便朝着孛蛇庞大躯体之内宛若星辰般的光点突进。 这些闪烁的光点便是连接孛蛇本体和投影之间的桥梁,亦是连接虚空与人间的通道。 本体受到威胁,孛蛇更加发狂。 在未被蓝波覆盖的鳞甲区域,鳞甲纷纷翘起,自鳞甲之后的孔洞之内,冒出无数成人大腿粗细的白蛇。 那白蛇刚一探出脑袋,便向着距离孛蛇躯体最近的王太岁席卷而去。 白蛇缠绕成团,堆叠成浪,一浪推着一浪,涌向王太岁。 只是,在见到白蛇模样之后,王太岁金色的眸子瞬间染成红色。 “给我死!” 悬空之中勾勒出一尊双手握拳的巨大虚影。那虚影眨眼间便由虚转实,对准席卷而来的白蛇波浪砸了下去。 巨拳裹挟的云和雾,直直地砸了下去。 狂暴的拳劲先至,白蛇浪波立时出现了一处巨大的空缺。 巨拳紧随而至,在接触白蛇的那一瞬间,后者如同冰块遇到了火钳,顿时崩溃,消散不见。 犹有两波浪,分别席卷向躲在云团之后的方绩恪和鸿崖。 第一波,在没入云团之后,便对准方绩恪所在的位置发起激烈的猛攻。可是,那速度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升,却始终走不出那云团,只是在云团之内转圈,仿佛遭遇了鬼打墙。 第二波,顺利抵近鸿崖面前,便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鸿崖的脑袋。其他白蛇则咬向鸿崖的脖子、手臂和四肢,很快,鸿崖便被浪潮吞噬。 当第二波蛇浪以鸿崖为中心聚拢成一团之后,先是一阵破碎的光柱自蛇团内四散而出,随即是爆裂的金色火焰,眨眼间便将蛇团吞噬进去。 孛蛇接连发出阵阵痛苦的嘶吼,而已然钻进光点之内的蓝波更是让祂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惊慌。 在那豆大的双眼之内,微小的瞳孔正不停地转动,似乎在考虑如何撤离一般。 忽地,祂的瞳孔一缩,凝成针尖大小,视野之内,有一道空白,透过空白可以看到其后的长安城。 只要暂时避其锋芒,只要能够成功躲进人群之中,那么就能暗中发展信徒,总有一天能够将人间之人尽数变为自己的子民。 退意一生,便一发不可收拾。 硬挨一记重拳,孛蛇果断散成无数食指粗细的白蛇,化整为零,向着那处空白席卷而去。 一条接着一条,嘴巴咬着尾巴,尾巴牵着嘴巴,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小蛇,共同逃离。 有金色烈焰炙烤,有重拳锤击,有蓝波泯灭灵智…… 无数小白蛇或者化为灰烬,或者被砸得溃散,或者失去所有机能,成为呆蛇。 付出如此大的代价,眼看着就要突破那处空白,忽地,一张大嘴堵在了空白之后,随即便是猛地一吸,云团、金焰、蓝波以及更多的小白蛇,被那张大嘴齐齐吞下肚中。 这一口,便吞了近乎三分之一成功逃脱绞杀的小白蛇。 又是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剩余的三分之二小白蛇并没有刹车,而是继续向前冲击,却又迅速化零为整,在小白蛇组成的蛇浪之前头已然化为了孛蛇的本体。 很快,孛蛇便显露完整的身形。 仇人相见 ,分外眼红。 两尊神话生物在人间的投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第334章 暗招 瘦蛤种与孛蛇相撞,犹如虚空之中相撞的两颗小行星,暴起的冲击波,将覆盖半个长安城上空的云团一扫而空。 此时,天色将明未明,呈现出幽蓝的底色,在遥远的天边挂着一颗启明星。 压了长安城一夜的异象眨眼间便消失不见,暖气流从四面八方流向长安城,暖雨瓢泼,积雪消融。 方绩恪被冲击波推向了远方,待他稳住身形,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居京畿道上空。 只看了一眼澄净如洗的幽蓝天幕,方绩恪便被深深吸引,久久不能平复。 “好美的人间!” 方绩恪呢喃了一句。 收敛心神,方绩恪再望向长安方向时,双眼之中只剩下森然寒意。 绝不能,让那畜生,破坏人间美色! 蓝波在其身后炸开,余韵缭绕,但是方绩恪已然现身大明宫上空。 在长安城的东方,一道火幕由远及近,飞速靠近,天空被烫出一道狭长的豁口。 鸿崖身披烈焰,身后拖拽着那道火幕登场。 “小爬虫,老子烧死你,服不服?服不服?” 身形没有丝毫停滞,鸿崖挥舞着烈焰欺身而上,烈焰化作长鞭,一下又一下,击打在孛蛇的身躯之上,其中七寸处遭受的攻击最多。 长安城城北,渭河。 王太岁从汹涌的波涛里探出头来,她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面颊泛着红晕,她的双手狠狠拍在水面之上,惊起冲天巨浪。 她的身形自渭河之中拔地而起,“痛快!真他娘地痛快啊!” 王太岁的感慨之中带着无与伦比的畅快,似乎只有战斗,才能让她的血液热起来,才能让她活得像个人,而不是行将就木的老棺材。 王太岁眺望大明宫的方向,双眼之中充斥着滔天战意。 “小臭虫,可敢再来一战?” 邀战的怒吼,跨越了空间和地域,在大明宫上空骤然响起,响彻云霄,惊天动地。 地堡之内,殿阁联席会议成员们,身前摆放的陶瓷茶盏齐齐炸裂,而那饱含不屑的怒吼,刺激着在座所有人的神经…… “相国,下命令吧,将皇室和白玉京,通通绞杀吧!” 中书令李渔双眼微凸,面色通红,率先拍案而起,冲着贺怀洲慷慨谏言。 “赞同,长安的祸事大概率就是他们两家策划的,必须严惩!” 内阁资政兼枢密副使王灵辅第二个起身响应。 “还有暹罗王室,相国,派遣暹罗驻军杀进暹罗王宫去吧!” 内阁资政兼尚书左仆射薛交第三个起身谏言。 “还有北域神国,大明哪一次危机没有北狗的影子?必须让北狗付出惨痛的代价!” 内阁资政兼吏部尚书师德拍案而起。 “没错,这次危机近乎颠覆朝廷,尚书令和大理寺卿至今下落不明,数位内阁资政生死未知,无数长安百姓遭受污染,变成怪物。 对大明和我等而言,这是奇耻大辱! 必须采取雷霆万钧的手段,用新鲜的人头和血液,才能洗刷耻辱,告慰无辜丧命之同僚、之民众!” “附议!” “附议!” “附议!” 政事堂内的搅屎棍·新西党中的极端保守派·侍中周玺,却提出了最为激进的报复目标! 周玺话音刚落,便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响应和景从。 无数道殷切的目光集中到贺怀洲的脸上,那近乎实质化的果决,让贺怀洲心神震颤。 这兴许是个机会! 彻底抹除藩属国离心力量,将其版图彻底纳入大明版图。 彻底抹除太岁神道和皇室,完成历代相国的夙愿。 与北域神国全面开战,收复北域三道,破其神庙,毁其神统,断其传承,将北域神国彻底按死! 建立不世之功业,成为大明最伟大的相国! 贺怀洲心中泛起滔天波澜,以至于他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或许真可以试一试! 真的可以试一试! 完全可以试一试嘛! …… 全面作战的想法愈发坚定,贺怀洲目光闪烁着,在军令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 “呱~~~” 蛙鸣声自天际边响起,穿透含元殿,穿透地堡,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先前那股滔天的战意顿时像是被泼了一瓢冰水,先前起身发言和迎合之人,仿佛是情绪透支后的疲软,双腿一软,纷纷坐了回去。 清醒过来的贺怀洲,亦是浑身冷汗,如果刚才真就下达了全面进攻的军令。 在朝廷遭遇重创的时候,同时对北域神国、太岁神道和皇室开战?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贺怀洲自认就算以大明全盛时期,也无法同时对上这三股势力。 所以刚才是? “是孛蛇的蛊惑,祂在王都督的战意上附着了蛊惑,能够无限放大人的情绪!” 沈宴亦是刚才激烈表态的大员之一,此时回过神来,方才后怕不已。 不过,这番解释,也是将指挥大厅内的尴尬氛围一扫而空。 “诸位在情绪激动之下的建言虽然激进,但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贺怀洲一句话,让众人纷纷精神一震。 其中,侍中周玺更是皱着眉头盯着贺怀洲,他已经决定,但凡贺怀洲接下来要说的话太过冒进,那么他必定会毫不犹豫的给予反驳。 “暹罗王室刺杀暹罗总督这件事已经确定,就以此为抓手,罢黜暹罗王室爵位,将刺杀参与者绳之以法,其余人员与民众无异。诸位以为如何?” 沉默仅仅保持了两秒钟,便响起了一声又一声表示赞同的附和。 “好,那就命暹罗总督府、暹罗驻军指挥使司和暹罗锦衣卫镇抚司联合处置,以暹罗总督府为主!” “诺!” 代表相国下令的通政使官统,暹罗总督府的上级衙门·代表尚书台的尚书左仆射薛交,代表军方的枢密副使王灵辅,代表锦衣卫的锦衣卫指挥同知沈宴,齐齐起身应诺。 “同时,通过驻军司向皇室和太岁神道发出质询书,要求其限期交出参与长安危机的罪徒!” “可是,相国,我们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皇室和太岁神道参与其中!”侍中周玺立即反驳。 “如果有直接证据,此时就是向各地驻军司下达军令了!”中书令李渔冷笑不已。 “难道说?” “寻找证据需要时间,朝廷恢复秩序也需要时间,在此之前,不能让他们有机可乘!”贺怀洲平静地道。 “皇室也好,太岁神道也罢,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这封质询书便是要挑动其内部攻讦!”中书令李渔冷笑着解释道。 第335章 背靠背 崇德坊,关家小院。 关容易立在屋顶,抬头仰望天空之中的酣战。 通天巨蟒被一粒光点打得东倒西歪,身形虚化。光点每一次闪烁,都会出现在通天巨蟒再度实化之后的必经之路上。 王太岁的拳头毫无花哨,每一拳都是那么地朴素无华,就像小孩子刚意识到自己肉乎乎的拳头可以作为武器一般! 孛蛇不管如何闪躲,都无法逃脱王太岁返璞归真的拳头。 暴怒的嘶鸣声不绝于耳,带动着关容易脚下的屋内也发出焦急的嘶鸣。 同一时间,小到崇德坊,大到长安城,处处都是焦急的嘶鸣。 这是高度蛇化的污染者们,在为母体担忧。 关容易实在是没有勇气再看一眼关牧洲蛇化之后的模样,他不知道该如何逆转蛇化污染,只能在自家老爹身上施加一道时间逆转,让老爹永远停留在正常与变异这个可逆的过程。 无法使其恢复正常,但也不会完全变成一条蛇! 隔壁张叔和张婶,远点一的王伯,再远一点的刘坊正,全都化为了手臂粗细的白蛇,在自家院落内盘踞着着一动不动。 而在冰雪融化时,如同惊蛰日的第一声春雷,满坊的大小白蛇齐齐爬出院落。 此时此刻,崇德坊的大街小巷尽是白花花的蟒蛇在游荡。 长安城居然成了一座蛇城! 一队人马倏忽而至,他们由军卒、锦衣卫和巡检构成,人数不算多,只有十几人,但装备十分丰富。 捕蛇钳,生物袋,生物箱…… 但凡在街道上游走的蟒蛇,不论大小,都被抓获安置在生物箱之中。 有坊民哭嚎着要想要阻止捕蛇队将自家亲人带走,在巡检百般解释之下,在巡检详细讲述后续流程之后,得到保证安全的承诺之后,坊民们才无奈又担忧地放行。 同一时间,无数捕蛇队游荡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里捕蛇,每一只生物箱都进行了编号和署名。 最终,所有生物箱都被集中在大明宫前的万民广场之上。 这里安扎了数不胜数的帐篷,作为临时安置地。无数车队和捕蛇队往返于安置地与居民点之间。 在未曾确定污染蛇化者们的危害性之前,在未找到解决污染的有效方式之前,殿阁联系会议组织有效力量,将公共区域的蟒蛇集中起来,既是约束也是保护。 暹罗国国都,暹罗王王宫。 暹罗国王巴威九世焦躁不安,在王室寺庙正殿前来回踱步,他的目光时不时看向台阶尽头的那扇侧门。 黑夜即将消失,黎明即将来临,然而,巴威九世却始终心绪不宁。 忽地,一滴水珠落在他的头上,没入头发里。 冰凉的触感激得他浑身一颤,本能抬头看天,下一秒,雨滴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这雨,为何如此冰凉?” 不安和惊惶迅速占据心头,巴威九世望眼欲穿,更加期盼即将通过侧门之人可以带来好消息。 雨势渐大,巴威九世就这么立在殿前,立在雨下,任由冰凉的雨水湿透华丽精美的王服。 忽的,那扇侧门之后,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巴威九世立即伸头张望,待一名身着大明军服的高大军官,自门后快步走出,巴威九世的心猛地一沉,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 侥幸心理让他生出一丝力气,他扶着大殿门框,踉跄着踏入殿内。 大殿内,烛光闪烁,香火鼎盛,一尊金身如来大佛坐于大殿正中央,正慈祥地俯瞰着巴威九世。 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候,这一次,巴威九世没有行礼佛叩拜大礼,而是直接绕过了大佛,来到大佛身后。 有一道黄色帷幔遮住了大佛金身后背,但因为大殿之内,黄色帷幔使用得很多,并没有显得突兀。 巴威九世随手端着一盏烛火,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张帷幔落在了大佛身后,他面目时而虔诚,时而狰狞,殿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最终咬了咬牙,将烛火扔向了帷幔。 霎时间,火光冲天而起。 就在这时,大殿殿门被一脚踹开,进门的军官脚步未停,但却冲着大佛拜了拜,便立即加速向殿后冲了过去。 另有一队军卒和锦衣卫紧随而至,在他们的头顶,原本落在寺庙内的雨滴纷纷转向,汇聚成一条悬空的水幕,旋转着跟随高大军官绕到大佛身后。 此时,那帷幔已经点燃了更多的帷幔,火光冲天,浓烟弥漫。 巴威九世便立于火光之中,火势蔓延至他的王服,大火包裹着并吞噬着他。 巴威九世死死盯着高大军官,眼神之中透着浓浓的讥讽和得意。 “我,暹罗国王,巴威九世,不会给尔等机会!” 高大军官并没有在意巴威九世,他的目光集中在大佛后背。 帷幔烧化滴落,逐渐显露出隐藏在大佛背后的存在,火光摇曳,一条蟒头人身的常人等高纯金塑像显露出身形。 蟒头神与大佛背靠背,紧紧贴合在一起,更准确来说,是大佛背负着蟒头神。 蟒头神,正在盗取大佛的香火和信众的信仰。 “哼,邪神!” 高大军官怒斥一声,见那巴威九世被烧得面目全非,但还没到死的程度,他挑了挑眉。 下一秒,雨水降下,将滔天火焰浇灭。 “啊——啊——啊——” 一热一冷,冰火两重天,巴威九世惨叫着软倒在地。 他在地上不停挣扎着,不断将脑袋砸在青石板地面之上,试图求死。 “摁住他!” 高大军官挥了挥手,其身后立即就有一群军卒和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堵住他的嘴,别让他自杀!” “小心看管,别让他死了,我要叫他生不如死,让他见识一下一番我大明国的十大酷刑!” “喏!” 随着一声震天响的威武应诺,巴威九世嘴中被粗鲁地塞了一张破帷幔。 巴威九世被抬着走出殿外。 正殿之内,高大军官再度抬头,凝视着那尊蟒头人身像。 拔出配枪,对着金像就是一顿快射。 胆敢为祸大明,意欲颠覆朝廷? 神也不行! “留下两队人看守,一只蚊子都不允许放进来!” 第336章 各方反应 “尔……等,快放开吾王!” 当高壮军官来到寺庙门口时,只见下属们正在和一群身着红衣僧袍的和尚们在对峙。 和尚们的最前方是一名矮小的和尚,长得年轻且秀气,只是开口便是尖声细语,不似男人。 其身后的和尚们则是又高又壮,裸露在外的肌肉如同铁疙瘩。个个面色凶横,即使下着大雨,依然无法掩盖其身上的血腥味。 冲锋枪握在其手中,显得小巧玲珑,黑洞洞的枪口抬起又放下,显然是做好了随时开枪的准备。 “怎么,要劫持大明朝廷要犯?” 高壮军官嘴角勾勒出一抹讥讽,但眼底的冷色近乎实质化。 “我王是大明延嘉皇帝亲自册封的暹罗王,要降罪也是由延嘉皇帝亲自降罪,而不是大明朝廷,尔等的行为便是僭越!” “呵呵呵,我要是硬要僭越呢?” 高壮军官向前迈出一步,大雨顿时停歇,未落地的不曾落地,只是悬空而停,寺庙门前,万事万物皆都静止不动,只有他在往前迈步。 “大明皇帝是吧?” “嘭!” 一名红衣和尚应声而倒,近距离的射击,让他脑袋直接开花。 “暹罗王是吧?” “嘭!” “僭越是吧?” “嘭!” “邪神是吧?” “颠覆朝廷是吧?” “加和尚是吧?” …… 高壮军官每质问一句,就有一名红衣僧袍私兵被爆头。 一颗颗脑袋如同曼珠沙华般在雨幕中鼓起花骨朵,成型之后,又迅速凝滞。 质问声落下,所有红衣僧袍私兵皆领了一颗子弹。 高壮军官退回原来的位置,脚跟落地,雨滴下降,曼珠沙华在雨幕中盛大绽放。 鲜血溅到那名秀气和尚脸上,他感受到了那股子温热,他瞪大双眼,不敢侧头观看,却清晰听到仿佛破布袋倒地的声音。 “啊——” 终于,他再也无法忍受直面死亡的恐惧,尖叫出声。 高壮军官嫌弃地瞥了对方一眼,又嫌弃地挥了挥手。 下一秒,无数枪口上抬,对准了那张因为惊恐而急剧变形的脸。 惨叫声还未发出,便被雨幕和枪声吞噬。 长安城内。 大雨还在下着,天边已经泛出了一丝天光。 天亮了,有了光,长安城的居民才敢走出家门。 经历了一夜的担惊受怕,他们彼此之间,以眼神和话语互相慰藉着。 而更多的居民,三五成群地往大明宫走去。 他们的家人都是感染者,要么化成了蛇,被捕蛇队带走集中隔离。 要么是化为蛇的家人不知所踪,不清楚是被带走隔离,还是离开了家门,窝在哪处不易发现的地方。 出于对家人命运的未知,他们皆是惊惶和不知所措。 长安城普通民众如此,而那些世家大族,遭受污染的比例并不比普通百姓低。 他们的门第,捕蛇队是进不去的。 但是他们的声量却已经通过各种渠道,直达大明宫。 要求朝廷立即给出解释,要求朝廷立即给出让家人恢复成人的应对策略。 更有甚者,直接以都省参议身份,向含元殿发出质询书,质问朝廷或者说直接质问相国贺怀洲本人,为何长安城屡屡发生危机! 每年审批的经费用到了哪里? 各款项有没有详细使用清单? 参议们将成立联合调查委员会,负责朝廷各项各衙门开支的调查和审计! 如此种种,皆集中到了含元殿。 中书令李渔与侍中周玺,将一封又一封质询书瘫在会议大厅的巨大会议桌上,面色阴沉。 其余殿阁联席会议成员们亦是紧绷着脸。 “相国,发生这样的事情,我难辞其咎!” 李渔看向贺怀洲时,脸上泛着羞恼。 周玺虽然一言未发,但是与李渔站成一排,显然也是在表态,他脸色阴沉,认为那群都省参议们在打自己的脸。 “这不是你们的责任,都省参议对朝廷的各项开支提出审计要求,这是他们的权利,待事成之后,集结成册,报给他们便是,他们要查,也任他们查,我们经得起查!” 贺怀洲越是这么说,李渔与周玺越是觉得脸上无光,火辣辣地难受。 “不过,也要向他们说明,现在是战时状态,还不是时候回复其问题的时候,请他们务必耐心等候。” “诺!” 李渔与周玺同时应诺。 “至于那些要朝廷给们解释的,回复他们,日后我贺怀洲会亲自登门解释!” 贺怀洲明明是在笑,但话语间却透着浓浓的杀气。 在座的没有人会认为这仅仅是威胁,大明相国用了一个任期的时间向所有人证明,他从来不屑于使用威胁这种低级的方式。 他是一定会登门解释的,而且会非常真诚地解释。 不过,就看那些世家有没有胆子应承就是了。 “北边和倭国有什么反应?” “边军正在全天候监控其动向,目前为止,两国除了向边境地区调遣兵力,没有其他反应。” “继续监控!” “诺!” “白玉京和皇室呢?” “白玉京再度派出了两位副掌教前往驻军司,不过按照既定安排,驻军司不曾理会!” “晏冲玄有何动向?” “没有任何动向,自其上旬在祖庙现身之后,其未在公开露过面!” “嗯,按照既定计划,继续执行!” “诺!” “皇室呢?” “据传,皇室核心成员当夜就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讨论应对策略!其内部保守派和激进派,争执很大,其内部分裂趋势正在扩大,我们的目标已经初步达成!” “继续推进,必要时候可以动用潜藏力量!” “诺!” “各衙门通讯是否都恢复通畅?” “已经恢复九成九!” “太慢了,天色完全亮起之前,必须全部恢复!” “诺!” “给各衙门下命令,要求其使用有生力量,立即恢复运行,特殊时候,谁掉链子,我摘谁的官帽!” “诺!” 命令一项项下达,反馈一道道传回。 最终,终于轮到了那个最初的问题。 “天上的情况如何了?” “参谋团监测显示,孛蛇已经落入下风,失败只是时间长短的事情。” “好!” 第337章 危机解除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当孛蛇尝试第二次逃跑却第二次被围追堵截时,祂的气势顿时一落千丈。 方绩恪、王太岁、鸿崖三位人世间的甲级异种,瘦蛤种这尊神话生物,外加金生水这个神话生物载体,四人一兽虽然没有进行过任何交流,但配合得是相当默契。 主攻的有方绩恪、王太岁以及瘦蛤种,其中方绩恪的逆向精神侵扰,能够让孛蛇无处遁形也无处藏身。 王太岁的每一拳落下,孛蛇的身形都会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黯淡一分。 而瘦蛤种,对孛蛇的威胁却是最大的,因为祂在通过孛蛇投影搜寻孛蛇在其所属空间的本体之所在。 按照贺殿阁联席会议的决策,须尽可能将孛蛇彻底抹杀,无论是其投影,还是其本体。 这与瘦蛤种的想法一拍而合。 当雨势停歇,天空呈现出淡青色,启明星隐去,在遥远的东方,一条橘红色的天际线将朝霞染得通红。 似乎终于感受到大势已去,孛蛇忽地向大明宫俯冲而去。 巨大的身形裹挟着云气和雾气,快速下坠。 “不好,这畜生要和大明宫同归于尽!”鸿崖惊呼出声,一波又一波火浪向孛蛇涌去,然而,却始终慢了一丝。 厚重的蓝波向上突袭,企图阻止孛蛇继续下坠。 然而,在即将触碰到蓝波之际,孛蛇忽地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蓝波下面。 蓝波向上的合拢之势顿时一顿,再往下想要去追,却已经拉开了距离。 方绩恪阴沉着脸,疯狂催动着蓝波追击,却始终慢上一步。 这畜生为了绕过捕灵网去与大明宫同归于尽,居然硬是消耗海量的本体能量,将投影体瞬间收回又瞬间释放。 这是孛蛇最后一次逃遁的机会,祂却冒着本体暴露的风险,坚决要用投影撞击大明宫。 含元殿地堡内,贺怀洲携着一众殿阁联席会议成员以及列席成员,沉默地盯着刚接通的一面监控大屏。 当孛蛇展现出同归于尽的意图时,再想要逃跑已经迟了。 原本吓得想要偷溜的个别大员,见贺怀洲、三位政事堂相公以及所有在场内阁资政,全都稳坐钓鱼台,面色毫无变化时,便不敢也不好意思离开了。 “我相信他们!” 看着大屏上越来越近的庞大生物,贺怀洲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轻声说道。 含元殿屋脊之上,陆粱凭风而立。此时,他的双眼染成了金色,在其体外,一头细犬的淡金色虚影几乎覆盖了含元殿建筑群屋顶。 狗头高高扬起,紧紧盯着天空之中正急速下坠的臃肿蛇躯。 在祂那双有着繁复花纹作为底纹恶纯金瞳内,忽地显映出一个渺小的身影。 渺小的身影出现在庞大的孛蛇躯体之下,前者在急速飞升,后者在急速下坠。 呼吸之间,那粒黑点便与白色巨影撞在一起。 起初,没有任何声响。 紧接着,冲击波带着极致的光芒以及热量自其中透出,在那一瞬间,便将漫天的云层和朝霞冲散并翻滚着卷向无限远。 早已经蓄势待发的天狗投影,瞬间暴涨,身形扩大数倍,以含元殿和大明宫为中心,近乎覆盖了大明宫方圆十公里的范围。 如此,伴随着淡金色虚影泛起阵阵激烈的涟漪,方才接下冲击波巨大的威能。 而天空之中,受此一击,孛蛇的躯体开始崩溃,散成无数细小的白蛇。 不过大部分白蛇刚下坠便凭空湮灭消失不见。 而极少部分白蛇,或许是蕴含了孛蛇大部分的能量,企图蒙混过关,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向长安城四散而去,并迅速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以指数级增加! 此时,长安城内,无数居民正抬头好奇且担忧地观看对战,殊不知危险正在靠近。 关容易将天空中巅峰层级的对战看在眼中,平和的他忽然变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即加入这场惊天动地的长安保卫战中去。 忽地,他的视野之中出现一条淡白接近透明的小蛇,他目光一凝,正是这样的蛇让关牧洲变成了怪物。 下一秒,他大惊失色,因为,他的视野里出现了无数这样的小蛇! 怎么办? 关容易惊骇之余,立即进行时间逆转。 然而,碍于实力限制,那密密麻麻的小蛇仅仅是上移了短短一米的距离,也就是零点一秒之前的时间。 也仅仅能够延迟灾难零点一秒! 关容易绝望地想着,他无力地瘫倒,鼻孔内喷射出两道血柱。 就是这零点一秒的延时,就透支了他全部的活性因子。 关容易不忍见到长安城再度变成地狱的场景,更不想亲眼目睹那污染源钻进自己的体内,便闭上了双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一分钟…… 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想象中蛇化的异样感完全没有出现,反而周身仿佛笼罩了暖流。 关容易缓慢睁眼,首先看到的就是淡金色虚影,自己完全被这虚影包裹着。 目光上移,这虚影的全貌逐渐显露出来。 关容易的嘴巴越张越大,眼睛瞪圆,待看清那虚影全貌之后,他彻底震惊住了。 所见之物完全颠覆了他三十多年的三观和见识。 那淡金色虚影正是一头无比巨大的金蟾的……嘴巴。 天空之中,方绩恪凝神俯视着长安城,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瘦蛤种的嘴巴。 仅仅是祂露出地面的嘴巴,便覆盖了整座长安城。 祂就这么张开嘴巴,那些密密麻麻四处逃窜的小蛇便只能自投罗网,无论往何处逃,都无法阻止其最终消散的结果。 那条差点颠覆大明朝廷、差点造成整座长安城污染的孛蛇投影,就此宣告湮灭! 危机解除,地堡指挥中心内的气氛顿时攀升到了顶点。 喝彩声、抽泣声以及彼此间的问候,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最大的危机终于是解除了! 可是,注意到贺怀洲神情的人却发现,相国的眼眶通红,眼中除了危机解除之后的喜悦,还有无法掩饰的忧伤。 “老朋友,你终于如愿了!” 第338章 战后 王太岁死了,如其所愿死在了战场之上。 她生平的最后一拳,也是她平生最厉害的一拳,成功将孛蛇投影击碎,加速了孛蛇的湮灭。 “这一拳,超越了甲级巅峰!” 方绩恪凝视着王太岁消失的那处天空,此时那里已经被灿烂的朝霞所取代,而在东方天际线,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 “我愿称其为人世间最硬的拳头!” 鸿崖喟然长叹。 老朋友,一路走好! 贺怀洲狠狠抽了抽鼻子。 “相国,各位相公,各位资政——” 人还未至,人声之中蕴含的狂喜便已经提前传达过来。 刑部侍郎马继文快跑着推门进入指挥大厅。 如果是寻常,如此冒失的行为必然会遭到斥责。 但现在不是寻常,是危机刚刚解除之后。 马继文必然是来通报喜讯细节的! 很多人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他们不介意听一听关于那犹如神迹般的金蟾所有的细节。 “随着孛蛇的湮灭,那些污染者们正在……恢复人形!” 马继文话音刚落,指挥大厅内便陷入到了一阵沉默。 在孛蛇湮灭之后,污染者们开始恢复,这无疑是今天听到的第二个足以令人癫狂的好消息。 “好啊!” “好!” “果然与沈宴说得一般无二!” …… 喝彩声再度出现在指挥中心内,而比第一次多出来的是热烈的掌声。 污染者的问题得以解决,那么危机算是真正地得到了解决。 当即,就有不少人提出,要去亲眼看看污染者逆转的情况,自然是得到了批准。 马继文来到含元殿地堡之后,执行的第一个任务便是组建捕蛇队,将污染者集中隔离。 如今,任务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成果,这意味着,自己距离刑部尚书之位又近了一步。 而如果将此前的功劳加在一起,如果没有重大的变数,那么内阁资政兼刑部尚书基本上是妥妥的囊中之物了。 想到这里,在前头带路马继文,走起路来忽然稳重了许多。 金生水看着漫天的红光,以及危机过后的勃勃生机,愣了好久。 王太岁还是将死亡——这个所有人终将的归宿,奉献给了她奉献了一辈子是大明。 先前,不过是视死如归前的戏谑罢了! 金生水没有生出任何悲伤的情绪,因为王太岁这般的人物,无需别人为其悲伤。 她这一辈子都活得很精彩,她在死前那一刻,活得精彩程度甚至超越了平生所有。 “王都督威武!” 金生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呢喃出来,随后便瘫倒在地。 作为瘦蛤种的载体,他已经透支掉了所有的活性因子,而瘦蛤种在吞噬掉孛蛇投影之后,不出意外地回馈了一部分灵魂能量。 因此,金生水现在只感觉自己的身体非常非常沉重。 并且,如潮般的困倦席卷着他的神经。 瘦蛤种成功定位孛蛇在虚空之中的位置,这一次,祂既要报仇,也要将孛蛇完全抹杀。 到了这一步,就不是金生水能够插手的了。 他现在只想要好好睡上一觉。 然而,这是哪里? 金生水仰躺在一块由青砖铺就的小院内。 身下传来了青草生长带来的轻微刺痒感。 眼前是一座葡萄架,架上原本枯萎的葡萄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嫩芽。 陆粱落在这座小院的墙头,便不再靠近金生水。 因为他发现,在屋顶之上,正立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 男人明显是活性因子透支的状态,却还强撑着虚张声势,那双眼之中的警惕和警告意味,清晰无比。 那是谁? 陆粱疑惑,可以察觉到,那个男人对于金生水并没恶意,甚至感觉在隐隐保护金生水。 那是谁? 关容易凝视着忽然降落在院墙上的年轻男人。 他感受不到任何恶意,但是危机才刚刚解除,谁又能百分百保证,来人不会对自家外甥形成威胁? 于是乎,陆粱和关容易,这两个寡言少语的男人,便开启了无声的对峙。 金生水在陆粱刚出现的时候,就发现了对方的存在,又顺着陆粱的目光发现了关容易的存在。 所以,这里便是关容音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金生水再看头顶上的葡萄架和小院时,就感觉顺眼多了。 出于直觉,金生水不相信关容易会伤害自己,也或许是因为陆粱的存在,总之,被疲倦感淹没,完全是靠强大意志力强撑着的金生水,安心地垂下了眼皮。 金生水枕着关容音玩耍过青石板,盖着关容音摘过葡萄的葡萄架,陷入沉睡之中。 只是,在意识完全沉睡之前,那个一直无法直面的问题再度浮上心头。 关家,为何没有找应天金家寻仇呢? 大明宫,含元殿。 仅仅是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前后两份截然不同的回复函摆放在了指挥大厅的办公桌上。 第一份,字里行间尽都透露着都省参议依然强硬的态度,表示一定会详细调查朝廷各项开支。 第二份,字里行间完全转换了态度,极尽阿谀奉承之言,夸赞政事堂的相公们和内阁资政们指挥有方,朝廷各衙门执行有力,短短一夜的时间,便将危机完全解除。 而属于要求相国贺怀洲做出解释的世家大族们,此时也一反之前自以为抓住了贺怀洲的把柄所显露出来的嚣张跋扈的态度。 而此时,他们甚至不敢正面向贺怀洲回函,只是一味地尝试通过各种渠道,各种人脉,向贺怀洲示好。 可是,以当前的形势,自然没有人愿意再招惹他们。 于是乎,这波世家大族便呈现出一种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 这与整座长安城居民庆贺危机解除、庆贺家人朋友回归的喜悦状态,截然不同。 天明之前,长安百姓还在万民广场前担惊受怕,天明之后,长安百姓们已经与自家亲人一同回家了。 方绩恪和鸿崖进入含元殿地堡时,受到了英雄凯旋般的待遇。 热烈的掌声持续了整整五分钟,才缓缓停歇! 就在这个档口,贺怀洲当场宣布了一条新的人事任命—— 任命内阁资政兼锦衣卫指挥使方绩恪,兼任禁卫指挥使,直到新的禁卫指挥使上任! 第339章 抹杀孛蛇 禁卫前指挥使傅冢鸢叛变,企图控制大明相国贺怀洲并颠覆大明朝廷,最终造成多位朝廷官吏和长安城多名百姓,死在了这场危机之中。 已经确定死亡的从三品以上大员多达二十余人,其中包括一位政事堂相公——大理寺卿,两位内阁资政——尚书左仆射孙叔彦和礼部尚书马尧,以及多位六部侍郎等。 另有都省统计上报的死亡参议人数达到了五十余人。 长安府各县上报的死亡民众人数超过八百余人。 另有各衙门统计上报的死亡官吏人数达到了一千一百余人。 而就单论衙门来说,遭受打击最为严重的还数禁卫。 正是因为禁卫是大明朝廷护卫系统的核心力量,又因为傅冢鸢是禁卫指挥使,导致禁卫系统对于孛蛇没有设防。 于是乎,禁卫成为了最先遭受污染且污染最为严重的衙门。 禁卫指挥使以下的指挥同知五去其三,指挥佥事同样只剩下寥寥无几。 中高层几乎尽数被污染,而又因为污染程度太深,大部分无法逆转成人…… 而剩余禁卫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受到傅冢鸢的牵连,他们必须要接受最为严苛的审查,在排除所有嫌疑之后,才能恢复本职工作。 因此,此时方绩恪兼任禁卫指挥使,看似权柄又进一步扩大,实则接手的是一个建制接近崩溃的烂摊子。 而贺怀洲之所以任命方绩恪兼任,一来是为了便于锦衣卫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审查职责,甚至要从锦衣卫内抽调人员补充禁卫。 二来,也是想要借此机会,重新建立大明宫和朝廷大员的护卫机制,要从单一的禁卫护卫制,改变为锦衣卫、军方和禁卫联合护卫制。 不搞一家独大,要让三家互相制衡和监督,避免再次发生只禁卫一家就让朝廷差点颠覆的危机。 虽然贺怀洲没有明说,但是可以预见的是,禁卫的权柄自此之后将会被严重削弱,禁卫将处于联合护卫机制的末尾,未来的新任禁卫指挥使甚至可能会被踢出内阁资政行列。 这一次长安危机之后的各项重建和恢复工作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同时,基于这次重大危机带来的持续性恶劣影响,为了今后能够更快、更有效应对和处置危机,大明相国贺怀洲在都省,向着所有都省参议们提出了一个倡议,即成立一个新衙门。 贺怀洲详细阐述了新衙门成立的迫切性、必要性和可行性,并第一次公开了关于神话生物的部分信息,提出了要联合对大明友好的神话生物对付不友好的神话生物,以保卫大明民众的财产和生命安全…… 详细了解过,甚至亲身经历了那一夜的恐怖和绝望,又有中书令李渔和侍中周玺的提前酝酿,关于成立新衙门的法案,以高票迅速通过。 推进到这一步,便是已经完成了新衙门建制的一半进程了,贺怀洲欣慰之余也不由得暗暗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这不是他想要的方式,但是牺牲了那么多官吏和民众,如果不抓住机会好好利用的话,反而无法告慰逝者的在天之灵。 宣政殿,一楼会议大厅。 政事堂五位相公,内阁十四位资政以,礼部、刑部和工部代表,列席的其余各衙门主官,在危机解除的一个月之后,再度聚首,召开殿阁联席会议。 “诸位同僚,我提议在会议开始之前,为在此次危机中牺牲的同僚和百姓们默哀!” 贺怀洲起身提议,面色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到了今日,危机里丧生的人员数量已经全部统计出来,其中长安民众死亡(包含失踪)人数最终确定为八百五十七人,朝廷各衙门官吏死亡(包含失踪)人数最终确定为一千二百二十四人。 “请起立!”官统起身主持默哀礼仪。 这项礼仪往常是由礼部尚书马尧主持的,因为前者也属于被默哀的一份子,只能由通政使官统代为主持。 大会议厅内,所有参会人员与列席人员皆起身低头,面色肃穆。 “默哀!”官统再度推进默哀仪式进程。 下一秒,大会议厅内,气氛顿时庄严肃穆起来。 夏日的阳光照射进来,却仿佛没有一丝温度。 沉默延续了三分钟。 “默哀结束,请坐下!” 默哀仪式结束,官统对着贺怀洲微微点头,后者回以同样的动作。 在共同经历了傅冢鸢的挟持以及在含元殿地堡内的坚守之后,两人的关系更加紧密,已然超越了一般上下级同僚间的关系,更像是一同出生入死、一同活下来的老战友。 “诸位,首先我要向各位通报一件喜事,长安危机的罪魁祸首即学名孛蛇的神话生物,于昨天夜里正式确认其本体被抹杀!” 会议正式开始,贺怀洲一上来就抛出了一则重磅消息。 在座知晓详细内情的人并不多,涉及孛蛇的绝大部分情报都被列为了最高等级的绝密。 只有贺怀洲、方绩恪、官统、金生水和陆粱等寥寥数人知晓,哪怕是尚书台、钦天监和崇玄署等相关衙门的主官都无权知晓全貌。 众人只知晓孛蛇的恐怖,也知晓那日被那只大金蟾联合方绩恪、王太岁和鸿崖三位甲级异人击败的只是孛蛇的投影。 他们并不知晓瘦蛤种前去追杀孛蛇本体了。 而贺怀洲等人也是昨天夜里从金生水那里得知了这则消息。 因此,当这则重磅消息在大会议厅内爆炸,所有人都齐齐一愣,随即便是各种目光的交流以及无人不显露的震惊。 “那可是神话生物啊!不存在于人间的本体也能被抹杀?” 钦天监正温言博诧异开口问道。他或许是贺怀洲等五人之外,对于神话生物了解最深刻的,他从未曾见过或者在古籍里见过相关记载。 不过,大明相国不至于撒谎吧? 如果一切属实的话…… 嘶—— 温言博不由得看向方绩恪,后者正端坐着,看不出一丝表情,很显然是知晓内幕的。 再看看其身后,只有锦衣卫指挥同知宫钟意和沈宴列席,而秘书金生水和陆粱并不见其踪影。 不过温言博并不感到奇怪。 因为能够将孛蛇本体彻底抹杀,这必定是秘书金生水做的,或者说是金生水作为大明信使,要求那金蟾瘦蛤种做的! 而这位小金秘书,必然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的。 第340章 沉睡后遗症 温言博不愧是钦天监监正,虽然他无法证实自己的猜测,但是他的猜测已经接近于真相了。 就在昨天夜里,瘦蛤种终于将孛蛇彻底抹杀,并吞噬了后者的能量体。 而这一战斗过程在虚空之中,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最终当然是瘦蛤种胜出。 极为庞大的能量让瘦蛤种陷入了沉睡之中,祂需要时间来消化孛蛇的遗泽。 而金生水作为瘦蛤种在人间的载体,被动承接了瘦蛤种吃撑之后逸散出来的能量。 对于瘦蛤种来说,这是他对于甲方代表的回馈,这股精纯至极的纯粹灵魂能量尽管只有一丝丝,但是对于仅仅是戊级异种的金生水来说,却仿佛是超负荷填鸭。 在灵魂能量进入金生水灵魂内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因为无法承担灵魂不断提升的密度,就开始急速崩溃。 如果不是金生水反应迅速,立即灵魂出窍,如果不是饕餮太岁立即消耗并透支活性因子稳固身体,那么金生水的躯体将会爆炸化为齑粉。 而灵魂内过量能量的塞入,也让金生水产生了与瘦蛤种一样的反应,他需要进入深度睡眠,以消化这股能量。 但是,如果灵魂长期离体,身体还是会逐渐死亡。 于是乎,金生水强撑着理智,紧急唤来了陆粱。 当陆粱来到金生水办公室时,就看到了两个金生水。一个是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实体金生水,一个则是飘在空中,摇摇欲坠仿佛醉酒的虚体金生水。 陆粱自然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那虚体金生水便是金生水的灵魂的,不过尽管有天狗存在,他依然无法知晓为何会出现这一幕。 金生水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告诉陆粱孛蛇已被抹除,又拜托陆粱,一定要每隔最长七日时间,就将他的灵魂塞进他的躯体之内,以激发躯体的活力,不让躯体死亡。 交代完,灵魂金生水便陷入了昏睡。 陆粱深深记下了金生水的要求,但依然没能从金生水口中得到原因,惊慌之余,他立即向方绩恪进行了汇报。 方绩恪得到消息,立即从大明宫闪现回到了白塔。 自从危机解除之后,他便和鸿崖一直在大明宫值守。 一方面是王太岁去后,大明宫的高端护卫力量出现空白。另一方面,新的联合护卫机制需要时间去检验磨合,为了防止再出现类似的危机,大明宫内必须要有甲级异种坐镇。 方绩恪火急火燎地回到白塔,见到两个金生水,却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能看出来,金生水灵魂之内那股翻滚的澎湃灵魂之力,而且这股灵魂之力极为熟悉,正是先前交过手的孛蛇。 再结合由陆粱一字不漏转述的金生水在昏睡前的话,方绩恪立即得出了金生水在消化灵魂之力的结论。 至于孛蛇之死,方绩恪反而没有任何反应,因为在他看来,这只是时间长短的事情。 于是乎,继一月前陆粱在崇德坊关家小院为金生水“护法”之后,他再度承接了为金生水“护法”的任务。 方绩恪将两个金生水连同陆粱一道,悄悄安置到了含元殿地堡之内。 深夜,相国贺怀洲在亲自确认金生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并再度将地堡安全等级提至最高等级之后,方才离开。 至此,金生水也陷入了不知何时苏醒的沉睡中去。 而陆粱,则需要苦逼地守在一旁,并承担帮助金生水保持躯体活性的托付。 无论是相国贺怀洲还是刚从危机里缓过气来的大明,都无法接受神话生物瘦蛤种的失联。 基于此,则更不能接受作为唯一能够沟通瘦蛤种的金生水,出现任何意外。 抛除所有功利性的联系,无论是贺怀洲还是方绩恪也都不希望自己看重的晚辈出现任何闪失。 因此,在殿阁联席会议上,贺怀洲只是给出孛蛇被抹除的结论,至于过程中的瘦蛤种和金生水,他都不曾提及只言片语。 说得越多,金生水的风险就越大。 “所以说,强大如神话神物,也是可以被完全抹除的。”中书令李渔得出结论,又兴奋地提议道: “相国,诸位相公,各位同僚,我提议将这则消息在大明公开,并通报友邦、藩属国以及北域神国,我们的民众需要这则消息提升士气和信心,我们也需要在长安危机之后,向外国发出最直接的警告!” “如此做是否会让友邦惊诧?是否会刺激到北域神国?这究竟是最直接的警告还是赤裸裸的威胁?” 中书令李渔话音刚落,侍中周玺便唱起了预料之中的反调,自从外部威胁暂时消失之后,两人再度回归了针锋相对的状态。 唯一地变化就是,周玺对于相国贺怀洲的正面驳斥减少了很多,而中书令李渔则成为了侍中周玺新的针对目标。 李渔闻言眉头一皱,冷声问道:“周相公,那你有什么高见呢?” “高见”二字,李渔刻意加重了语气,还拖长了尾音,其中的讥讽直接明确。 然而,侍中周玺似乎没有察觉到李渔话语间的挖苦,他不动声色,继续道:“只在大明本土发布通报,至于其他诸国,自有其渠道知晓,我们不必刻意通报!” 战略层面,周玺还是支持李渔的提议的,只不过在具体战术层面,前者保守,希望顺其自然,而后者激进,恨不得将大明拥有最新战略性武力的消息,狠狠拍在北域神皇的脸上。 “赞同!” “附议!” …… 周玺的提议得到了大部分与会者的赞同。看得出来,即便是大明朝廷站在塔尖的大员们,也不希望在大明恢复元气的关键时间段节外生枝。 贺怀洲将众人的表态看在眼里,默默叹了一口气。从情感上来说,他更偏向于李渔,但从理智上来说,他也认为周玺的提议更加稳妥。 而做决策时,最需要的便是理智。 “既然如此,那就由礼部执行此事,由尚书台督办!” 贺怀洲拍板下令,分管礼部的尚书左仆射薛交和列席的礼部侍郎立即起身应诺,尚书令康舒同也点头回应。 一月前,尚书令康舒同因家中出事,长安危机那晚并不在大明宫中,因此得以幸存。 “第二件事,主谋傅冢鸢、唐显和巴威九世都已经相继招供,牵涉出来的参与者众多,有朝廷官员,有都省参议,有皇室和白玉京的推波助澜,也有北域神国的插手!” 贺怀洲将长安危机的幕后黑手一一道出,这与先前众人的推测基本一致,现在有口供便是实锤了。 贺怀洲的目光一一扫过与会者们,沉声道:“长安城发生的几次危机,都有他们的身影在暗中推动着!诸位认为,朝廷应该如何应对?” 第341章 严厉打击 “主谋傅冢鸢和唐显自有有司依照大明律处置,但巴威九世是暹罗国王,需要慎重!”发言的是内阁资政兼鸿胪寺卿马书征。 此言一出,会议大厅之内便是一滞。这样的发言完全与当前大明 朝廷还未发泄的怒火相悖。 慎重?那孙子差点颠覆自家组织了,还需要慎重? 在座的无一不是深谙大明律法和隐性规则的。傅冢鸢和唐显都是大明官员,自有锦衣卫、御史台和大理寺等衙门去处置,总之有迹可循。 而处置藩属国国王,亦是有迹可循的,比如高丽国王降爵为高丽公。 鉴于此,再提需要慎重,就有点自缚手脚的意味了。 虽然马书征身为鸿胪寺卿,如何与藩属国交往也是他的权职范围之内,可是…… “马资政,还请详细说一说要如何慎重?” 兵部尚书单极兵立即出言质问,语气虽然客气,但那满脸质疑的神色可算不上客气。 “国与国的交往自然要慎重”,马书征瞥了对方一眼,不动声色,先给自己的论述定调,接着道: “暹罗虽是大明藩属国,但也是大明东南实力最强的存在,若是参照高丽那般处置,很有能引起西南其余诸国恐慌,继而被迫结盟。 如今北有北域神国,东有倭国,如果南边再出现一股反明势力,对大明不是好事!” “怎么?巴威九世犯下如此滔天罪行,作为苦主,我们甚至连削藩降爵都做不到吗?”单极兵继续出言反讽。 马书征闻言一愣,他惊讶于兵部尚书本该比自己更懂军事,为何在明知敌对势力存在合围大明的趋势,还要坚持。 但随即,他忽然想到了最近听闻的关于兵部尚书单极兵的一则消息。 单极兵的胞弟、年仅二十多岁的单道兵死在了长安危机当夜。 这对兄弟年龄相差了将近三十岁,却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其母在生下单道兵不久之后便撒手人寰,其父悲伤过度,不久之后也随其母而去。 单道兵近乎就是单极兵夫妇俩一手带大的。两人说是兄弟,实则更像父子。 待到单道兵长大成人,顺利进入禁卫。单极兵通过关系,又将单道兵调入大明宫禁军,本想着在大明宫值守,安全无虞,谁承想…… 因此,无论是国恨还是家仇,单极兵对傅冢鸢等人都是恨之入骨的。 想到这点,鸿胪寺卿马书征心头刚升起来的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了。 “单尚书,惩处必然是要惩处的,而且要重处,但是要选择好方式!” 见单极兵还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马书征微微叹了一口气,“我提议,派出高阶异种,将暹罗王室全体成员极其秘密武装力量直接秘密抹除,对外就说是邪神反噬。”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就是单极兵也是满脸诧异。 马书征没有在意众人的反应,而是看向相国和四位相公,继续道:“以我对于东南诸国的了解,他们会自然适应这总说辞,因为他们不敢承认这是大明的手笔。 如此,既能惩处巴威家族,也能威慑东南诸国,更不给其联合的借口!” “我认为可行!”中书令李渔见贺怀洲没有表示反对,便表态赞同,他想了想又道:“可由兵部执行!” “同意!”尚书令康舒同点头。由兵部执行,就是给自家下属一个亲手报仇仇的机会,他乐得如此。 兵部尚书单极兵颇为忐忑地看向其他几位相公以及排名靠前的几位资政,随着时间快速流逝,无一人提出反对。 他彻底松了一口气,“兵部定会完美地完成任务!” 单极兵咬牙切齿,他会让巴威家族生不如死…… 末了,他冲着鸿胪寺卿马书征点了点头,他欠对方一个人情。 马书征回应般地点点头,便不再发言,下面涉及到都省参议、皇室和太岁神道等势力,这些不在鸿胪寺的职权范围之内。 “至于涉案的中书省参议,会后由锦衣卫向参议府发出调查函,我会召开中书省紧急会议,剥夺涉案者的参议身份,锦衣卫就在中书省外等候,会议结束就进来拿人!” 中书令李渔目光冰冷,这是调查都省参议必要的流程,快不得。 而要求锦衣卫直接进场拿人,是他能否给予锦衣卫最大程度的方便,当然这里面也隐含了对于其他都省参议形成威慑的意图。 “门下省同样如此!”侍中周玺这一次没有选择唱反调,而是直接采用了李渔的提议。 “诺!”方绩恪应诺。由两位相公授权,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那可是都省啊,锦衣卫每年都要在都省接受无数次质询,自己曾被都省参议们的弱智问题问得无言以对。 如今,终于有机会进入都省拿人了!要不是碍于身份,方绩恪甚至想要亲自带队前往。 涉案都省参议的命运被三言两语确定下来,自此,大会议厅陷入了沉默。 关于对暹罗王室和都省参议的处理,贺怀洲一直没有出言,他无需事事表态。 相公和内阁资政会在各自权责范围之内解决,他只要不表示反对,一般也就通过了。 但是,当会议议程进行到皇室和太岁神道时,一般情况下,相公们和资政们还是会习惯性地闭嘴,等待相公直接提议和表态。 贺怀洲暗暗叹了一口气。 在座的朝廷大员们,面对北域神国时,可以毫无畏惧。面对危机时,可以不论生死。然而,但面对皇室和太岁神道,特别是面对前者时,总是显得不够自信! 到底是世祖皇帝和皇室的余威尚在啊!太岁神道同样也是沾了世祖皇帝的光! 这样可不行,朝廷西迁这么多年,新西党建立这么久,如果连压倒皇室和太岁神道的信心都没有的话,那么他贺怀洲将愧对历任大明相国以及大明百姓的信任。 必须要做出改变! 想到这里,贺怀洲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 他正欲开口,底下忽然有人发言。 “相国,诸位相公,各位资政。长安城近来的诸次危机中,皇室和白玉京没有一次未牵涉的,以往朝廷对其多有宽宥,可是换来的是变本加厉。 这一次,我们必须严厉对待,哪怕扩大打击面,也要让其记住朝廷的威严不容亵渎!” 说话的是方绩恪。 贺怀洲闻言,总算感到了一丝欣慰。 第342章 正式转向 “具体说说!”贺怀洲面色淡淡。 “是!” 方绩恪直接起身,对贺怀洲和相公们微微欠身。 鉴于贺怀洲建制新衙门,鉴于贺怀洲在长安城历次危机中对于皇室和白玉京愈发强硬的态度,鉴于长安危机解决当日,针对白玉京的新法案如期颁布实施…… 如果在座的大员还没意识到,贺怀洲将会在他的第二个任期内,针对以皇室和白玉京为首的极端保守势力,进行大刀阔的变法和旗帜鲜明的宣战。 那么恭喜,你将很快从这间大会议厅内挪动屁股,并将止步于大明宫宫门。 如果只是出于对皇室和白玉京长久以往的敬畏心理,所以不敢随意表态,那情有可原,还有机会。 方绩恪却不想以这样的机会作为兜底。 如果放在以前,他大概率会选择跟其他同僚一样,做一名忠诚的执行者。 但是,自从他关于神话生物的提议逐步施行并经过多次验证取得成效,再到将以此为中心建制新衙门…… 他便不再满足于继续担任应声虫的角色,已有的三尊神话生物和金生水、陆粱这两位秘书,给了他充分的底气。 他要逐步完成从执行者向决策者的身份转变。 “太岁神道削弱法案已经颁布施行将近一个月,但是遭遇的阻力十分巨大,取得的成效十分微小。情报显示,太岁神道正在通过金蝉脱壳、借尸还魂等方式,秘密控制其教众产业,向国外转移其教内资产…… 这里面包含了其亏欠大明朝廷四百余年的赋税,以及其四百余年收刮大明百姓的民脂民膏! 可见,太岁神道和白玉京负隅顽抗的决心。 同样的,皇室在这一方面也是毫不逊色的。 他们两家在大明这块土地之上,吸血四百余年,置大明律于不顾,违背世祖皇帝的遗训,是该到了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话至于此,方绩恪依旧在做铺垫,不过这是必不可缺的。 在座的虽然都可以称得上是政见相同、志同道合的自己人,但是在涉及到根本问题上时,还是会有分歧,必须要让他们心服口服。 方绩恪刻意停顿了片刻,留给同僚们思考和回应的余地。 最终,见无人开口反驳,他稍微松了一口气,这表明对于皇室和白玉京的罪行,大明朝廷高层的看法是一致的。 “我提议,在新法案施行过程中,对于造成阻碍的坚决治罪。对于消极执行的官员坚决处理。对于白玉京态度更要强硬,不容任何谈判的余地,大神官和大司座的任命权必须收回朝廷,但凡不遵守的,亦是坚决治罪……” 这一番提议,已然涉及到了御史台、大理寺、礼部、吏部、户部和刑部等多个衙门。 各衙门主官都在快速思考如此激进行为的后果,以及自家系统是否存在消极执行的情况,以及如果不执行,自己的帽子是否还能保住…… 如此种种,激进和保守的对撞,帽子和背后势力孰重孰轻…… 一时间,大会议厅内心思各异。 “我赞同!”中书令李渔将所有人的表情看在眼中,他自然知晓各衙门的算计,但只是冷笑。 新法案是都省耗费了巨大的精力和利益交换才得以通过的,如果得不到切实的施行,那么之前付出的代价就会化为泡影,都省就会沦为笑柄。 简短的表完态,中书令李渔便直勾勾地凝视着侍中周玺。 你愿意看都省沦为笑话吗? 周玺面色阴晴不定,他自然是反对方绩恪如此激进的提议的,在他看来,新法案施行自然是需要时间的,怎么可能会一蹴而就呢? 但是这样的场合,他不能表示反对,因为表示反对就是打自己的脸。 最终,他没有理会中书令李渔的目光,也没有开口。 李渔冷哼一声,但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没有明确表示反对,那就是默认赞同。侍中周玺做到这一步,也就够了。 “赞同!”户部第二个表态,那四百多年的赋税可都是户部的。朝廷每年那么多开支,实在是入不敷出了。 再说了,户部只负责收税,至于如何保证将赋税收上来,自然有其他衙门去操心。在这件事上,户部乐得做配角。 “我提议,可以将收上来的赋税,抽取其中的一小部分成立奖励基金,用来奖励在执法过程中表现突出的官吏!” 户部尚书想了想,又抛出了一颗甜枣。 不能让马儿跑还不让马儿吃草吧?总归是要调动执法衙门积极性的。 如果放在平常,他绝对不会自找麻烦,降赋税用于奖励是需要经过都省通过,费时又费力,还不敢保证能够一定通过。 但是,这一次,都省的两位大佬,一位明确支持,一位默认支持,那么通过的概率就很大了。 果然,中书令李渔闻言道:“可以,户部拟定一份详实的草案,送中书省决议!” “是!” 如此一唱一和,方绩恪的提议似乎就这么通过了一般。 “同意!”副相国兼御史大夫张牧之和吏部尚书师德相继表态。 御史台与吏部针对的只是执法官员,并不需要与太岁神道直接打交道,如此也不过仅仅是增加了工作量罢了,既然大势所趋,自然要支持。 “支持!”礼部接着表示赞同,礼部对于大神官和大司座的任命权垂涎已久,如果能够借着这股东风顺利收回,相当于躺赢了,何乐而不为呢。 “这……” 刑部侍郎马继文见一位位大佬表态,不由得将目光投向自家尚书令。 如今,刑部尚书依然空缺,分管刑部的尚书右仆射身死,自己上头也就只剩下尚书令康舒同了。 这执法的差事大概率还是要落到刑部头上。 马继文只是刑部侍郎,他可不敢随意答应,只能向尚书令求助了。 然而,尚书令康舒同似是没有注意到马继文的眼神,依然不动声色。 “大理寺也赞同!” 正此时,大理寺少卿也表态了。 至此,很多来自大佬的目光都落在了马继文的身上,犹如泰山压顶。 作为决策端的都省,作为终结端的大理寺,作为监督方的御史台和吏部,作为直接受益方的户部和礼部接连表态,只有作为执行方的刑部和马继文备受煎熬。 可是…… 马继文忽然想到了不反对就是默认赞同的规则,他又看了看沉默的尚书令。 如果将这个案子执行好,那么刑部尚书的位置…马继文看向了自己身前那张空荡荡的座椅。 最终,马继文声音颤抖着,代表刑部表态: “刑部赞同!” 第343章 剑指皇室 对于太岁神道,百官虽然敬畏和忌惮,但是终归是有限的。 因为世祖皇帝毕竟只是太岁神道的首任掌教,后者也仅仅是前者诸多遗产中的一项罢了。 到了如今,太岁神道俨然成为了阻碍大明发展的障碍物,再加上其本身就是一块肥肉。哪怕后续太岁神道的反扑是不可避免的,可是风险和收益,两相权衡,大部分人是认为有得赚的。 然而,在针对太岁神道的提议得到通过之后,轮到大明皇室时,百官的权衡利弊就更慎重了。 毕竟,大明皇室是世祖皇帝的血脉延续,这远不是太岁神道所谓的变异的道统延续可以相比的。 至少在朝廷严苛史料记载里,世祖后裔中未曾出现过狸猫换太子的骇闻。 如果真出现过就好了! 吏部尚书师德暗暗叹了一口气,如果能够证实延嘉皇帝以及皇室成员不是世祖血脉的话,那反倒好办了。 方绩恪能够清晰感受到会议大厅内的沉闷和不安。 忽地,他察觉到了一道目光,他微微侧头,发现那目光的来源正是相国贺怀洲。 贺怀洲只是淡淡一瞥,方绩恪已然心领神会。 那是坚定、坚决和坚毅的明示。 皇室,必须要动! 方绩恪深吸了一口气,缓声道: “诸位,事实证明,今后类似由孛蛇引发的危机只会越来越多,朝廷虽然建制新衙门来应对危机,但是资源总归是有限的,而我们面对的威胁还有北域神国,还有倭国,以及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数不胜数的老鼠。 朝廷没有精力和资源来同时应对,我们必须分阶段将某些隐患提前消除!” 方绩恪的一番话虽然有所夸大,但也是事实,由此引发了与会者们的面色大变。 很多衙门的业务只是寻常,因为完善的保密法案,他们对于局面的了解相对有限。 而要说应对威胁,谁还能比危机前线的锦衣卫了解更深入? “方资政,局势果真坏到这一步了吗?”吏部尚书师德面色凝重,他就是属于了解不深的那一批人。 “师尚书,方资政所言不假,甚至,方资政所言还是保守!”回话的是内阁资政兼钦天监监正温言博。 其身后列席的少监韩奇和金圣叹齐齐点头。 这次危机里,钦天监上下几乎全军覆没。往小了说,钦天监颜面尽失。往大了说,是有人要负失职之责的。 温言博不想因此丢帽子,也不想钦天监有人因此倒霉,所以,他必须要将危机往大了渲染。 不是钦天监无能,实则是面对的神话神物太过强大! “不错,枢密院汇总了五军都督府近五年来的异常监测报告,相较于往年,今年的异常活动明显更加频繁。今次的长安危机,很难说与此无关。” 内阁资政兼枢密副使王灵辅接过话茬,他再清楚不过自家枢密使的想法了,在反对者居多的情况下,军方必须要坚定地支持。 另外,新衙门建制即将推进到人事阶段,军方必然是主要来源之一,他并不想落后于锦衣卫。 “光延嘉二十年,我亲手清除的乙级异兽就不下于五头!” 内阁资政兼崇玄署署正鸿崖只是列出一个数据,便恢复沉默。 而会议大厅,陷入到了一阵更长久的沉默之中。 锦衣卫、军方、钦天监和崇玄署,这四股应对异兽危机的中坚力量,都齐齐表示局面已然到达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那么,局面绝对是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的。 有这样的前提,再斟酌方绩恪关于提前清除部分隐患的那番话,就显得很分量也很沉重了。 那么进一步来说,需要提前清除的隐患所指就很明显了。 比如已经通过要强硬对待的太岁神道! 再比如……皇室! “我提议, 第一依照大明律,向皇室产业征税,剥夺其免税特权!” 方绩恪此言一出,会议大厅内百官面色一凝。 来了!针对皇室的削弱措施来了。 不过这一条还算能够接受。征税而已,有太岁神道缴税做铺垫,此时提议要求皇室同等缴税也不显得突兀。 “第二,将皇室所有拥有的土地、矿产、山川河泽等尽数收归国有……” “万万不可!” “不可!” …… 方绩恪话音未落,会议大厅内的反对声便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了! “皇室现有土地、矿产等皆是祖制,这是皇权让渡给朝廷的条件之一,岂能违背?”侍中周玺拍案而起,面色涨红,就差指着方绩恪鼻子骂了! “没错,轻易废除,不仅仅是违背祖制,还会动摇朝廷法理基石!” 内阁资政兼尚书左仆射薛交是由礼部尚书升上来的,对皇权落榜、朝廷西迁那段历史再熟悉不过了。 收回皇室的这部分产业,虽然对朝廷是有利的,但他认为,综合来看是弊大于利的。 又有数位大员相继发言,皆是反对的。 方绩恪冷眼旁观,内心冷笑不已。 这才第二条,反对声就如此,激烈,那到后面,还不得掀桌? 等所有反对者都陈述完毕,方绩恪缓声道: “原本这些土地、矿产的产出,都是属于朝廷和百姓共享的,可就是因为所谓的未成文的祖制,百姓想要进山打柴,想要下水捕鱼……却皆被皇室私兵所驱逐,严重的甚至被打死。 这样的记载屡见不鲜,涉及皇室的报官都会上报至刑部留存,应该能够查询到,我锦衣卫亦有相关记载。每一例的事发时间、地点、经过、结果,清清楚楚。 然而,皇室无人因此受到惩罚!” 侍中周玺闻言面色一滞,刑部侍郎马继文更是垂下了头,不敢与他人对视,他是知晓并确实查阅过相关留档的。 那真是堆积如山! 方绩恪所言非虚,要说反皇派的桥头堡是哪个衙门,那绝对是锦衣卫,这是其本身的定位和性质所决定的。 “自朝廷西迁至今一百五十余年,皇室坐拥如此多的资源却一毛不拔,反而因为这所谓的祖制而犯下累累罪行!” 这是在挖祖制的根基了! 列席的礼部官员,目光不断在面色阴沉的侍中周玺和面色坚毅的锦衣卫指挥使方绩恪之间来回逡巡,那愈发明显的针锋相对近乎实质化,惊得他们惴惴不安。 “我提议,将收归的土地矿产等资源设立万民基金,其所有产出和收益,用来每年向大明国民分红。” 方绩恪并没有退后一步,而是进一步抛出了收归后的措施,来自他的秘书金生水。 第344章 除权削爵 如果只是提议将皇室侵占的土地等资源收归朝廷,这对于朝廷来说是一个烫手山芋,因为碍于诸多原因,朝廷不一定能够顺利消化掉这部分资源。 但如果将资源的产出和收益,以分红的形式,反馈给大明国民,这个处置方式在当前局面来说,无疑是最好的。 就是反对派里职位最高的侍中周玺闻言之后,也是面色阴晴不定,黑着脸,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因为,方绩恪的一番话,已然将朝廷与皇室之间的矛盾,转化为大明百姓、朝廷和皇室之间的矛盾。 在将大明百姓拉入局之后,如果周玺还要继续表示反对,信不信他今天表示反对,明天就要被万民所指! 周玺不敢拿自己的帽子和名声来赌。 户部尚书钱正屹迅速计算了这部分资源每年能够获得的收益,再以基金返利的方式操作之后,他惊讶的发现,这笔返利对于大明百姓来说,绝对是个不小的数目。 这相当于横财,谁会拒绝呢?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管你是皇室还是侍中? 钱正屹相信,如果让百姓知晓侍中周玺葬送了一笔原本属于他们的横财,那么百姓绝对会诅咒周玺十八辈祖宗。 这是阳谋! 从方绩恪抛出基金返利这项措施的时候,在座的但凡提出反对,就要做好与大明百姓站在对立面上的心理准备。 方绩恪很满意在座之人的反应,他又回想起自己秘书小金当时的振振有词。 这笔收益,与其继续便宜皇室,不如用来收买人心,用大明百姓来增加己方的说话的分量。反正这笔收益对于朝廷来说,从未曾拥有过。 “此举可行!”最先表态的,依旧是中书令李渔,“皇室几百年一毛不拔,此举也是在给皇室积德,维系世祖皇帝的名声,要知道世祖皇帝在世时可是爱名如子的!” “赞同!”内阁资政兼枢密副使王灵辅接着表态。 再有御史台、通政司、钦天监、崇玄署等衙门表态赞同。 至此,大会议厅内又陷入沉默。 按例,轮到表态反对了,可是始终无人出言,先前表示反对的现在皆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不明确表示反对,那就是默认赞同了。 内阁资政通政使官统,谨慎地搜寻一圈,又贴心地多等候了一些时间,最终确定无人反对,方才落笔,揭开新的一页。 谁提议,谁反对,谁赞同,都是要记录在案的,这将成为大明历史的一部分。 “第三”,方绩恪顿了顿,待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继续道:“剥夺皇室律法豁免权。除延嘉皇帝直系后代,其余皇室成员皆削除其爵位。直系后代中凡是触犯大明律者,皆削除爵位,作为处罚增项。” 此言一出,就连激进如中书令李渔者,也震惊得不知所措。而侍中周玺,更是目瞪口呆,用看自家老妻在眼前化形成蛇的表情,看方绩恪。 方绩恪的这番话说得很快,因为他生怕有人出言打断,但是直到他讲完之后的足足一分钟之内,大会议厅内皆呈现出冷场的状态。 半晌之后,周玺扯了扯嘴角,似是被气笑了,轻声道:“你知不知晓你究竟在说什么?” “侍中,我自然是知晓的!” 方绩恪似乎没有察觉到场内的吊诡气氛,继续一板一眼地回复。 “呵,呵呵……”周玺笑出了声来,笑了好一阵子,笑到眼神冷冽起来,讥讽道:“那就请咱们大明的锦衣卫指挥使方资政,谈一谈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好不好啊?” “周相,这是在议事,畅所欲言,你这般挖苦讥讽,还要不要相公的风度了?” 中书令李渔皱了皱眉头,他虽然不看好方绩恪的第三条提议,但绝对不允许议事时出现周玺这样夹带威胁的言语。 “没错,多几次周相这样的言语,那干脆就由政事堂商定就好,还开什么殿阁联席会议?” 副相国兼御史大夫章牧之淡淡开口。作为大明朝廷位列第二的相公,保证言路畅通也是他的分内之事。 “是我失言了!”周玺绷着脸当面认错,中书令李渔的话他可以不理睬,但是御史大夫亲自开口指出错误,他就不得不重视了。 “好了,会议继续!” 相国贺怀洲出言,将话题搬回正轨。 方绩恪微微颔首,“皇室成员触犯大明律而得不到相应的处罚,这点早就引得民间怨声载道,民间常言皇帝和皇家就是天王老子能随心所欲,又骂天道不公…… 我想请问诸位同僚,百姓究竟是骂天道不公,还是在骂朝廷是没卵子的太监,无力保证大明律的公平性?” 此言一出,又是惹得一片哗然。 如果这番话是锦衣卫指挥使说出来的,那是真粗鄙,可是如果仅仅是转述的百姓的话,那就再朴素不过了。 而且,这话中的含义清晰明了,那就是百姓确实对皇室不满,但对朝廷更加不满,因为朝廷才是大明如今的当权者,而作为当权者,却没有能力确保大明律公平施行。 大明律对所有人都有效,却只对皇家无效! 如此看来,朝廷可不就是皇室身侧没卵子的太监吗? 话糙理不糙啊! 细细品味这番比喻内里头带着牛粪味道的粗犷,不少大员齐齐面色讪讪起来。 “这样的律法豁免权是不是应该剥夺呢?” “可是,这是祖制!”尚书左仆射薛交依然表示反对! “祖制与民意相比,孰轻孰重?” 方绩恪反问,顿时让薛交哑口无言。 侍中周玺脸色依然难看,质问道:“即便要剥夺其律法豁免权,那为何还要削除爵位?” 自然是为了让剥夺豁免权更容易通过了! 方绩恪暗道,嘴上却道:“朝廷西迁之后,虽然不再对非皇室以外之人授予爵位,只保留勋爵这样的荣称,也对皇室授爵进行了限制。 但是,那还是一百五十年前的事情。到了今天,皇室为了其成员皆能享受律法豁免权,授爵已经泛滥了,这是大明爵位制度的漏洞,此时不堵,更待何时?” 方绩恪的意思很清楚,已经查明这番差点颠覆朝廷的长安危机,有皇室核心成员参与其中。 如果不利用好这次机会,以后再想要削除爵位,那就是难上加难了。 第345章 出关 削除皇室成员爵位一事,是实实在在触及到新西党保守派底线了,以侍中周玺为首的一众大员,接连提出明确的反对意见。 而明确提出赞同的却寥寥无几。 方绩恪再三论证削爵的必要性和紧迫性,皆没有换来反对派态度的软化。 好在关于剥夺皇室律法豁免权的提议,以微弱的优势获得了通过。 贺怀洲和方绩恪隐隐对视一眼,齐齐暗暗松了一口气。 本次殿阁联席会议达成的目标,是远超既定目标的。 原本贺怀洲、方绩恪和官统三人私下通气时认为能够收回土地山林等所有权,就已经时迈出一大步了。 新衙门建制已经借着长安危机的后遗症在获得都省通过。下一步,则要将精力转移到推动削弱皇室新法案获得通过了。 可以预见地是,这将是比当初推动削弱太岁神道新法案通过还要艰巨的任务,收到了的阻碍将是空前绝后的。 不过,贺怀洲和方绩恪一点不带犹豫的,他们的信心都很充足。 而他们的信心来源正是新衙门。 没有列在新衙门建制草案里的内容其实还有很多,包括但不限于在必要时,发动针对太岁神道和皇室的清理任务。 贺怀洲从来不是道德君子,也不是迂腐的政客,如果有必要,他可以使用一切行之有效的手段。 而有孛蛇意图颠覆朝廷在前,贺怀洲在使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只会更加问心无愧。 方绩恪能够一步一步爬到锦衣卫指挥使这个特务大统领的位置,手段和心性自然不必多言。 一月后,大明宫含元殿。 作为新衙门建制发起人,贺怀洲、方绩恪和官统三人再度聚首。 “不出所料,皇室削弱法案在都省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反对,短时间内是不会有结果的!” 贺怀洲将厚厚一叠投票记录推向方绩恪和官统。 两人接过,快速翻阅起来。 投票记录来自中书省,记录了涉及皇室削弱法案三次不记名投票结果。结果大致相同,反对者占比在六成到七成之间。 “如果再进行两次投票且不通过,这项法案将进入半年冻结期,那些参议们估计就是打得这个主意!”官统放下投票记录,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已经让李相延缓了投票,待调查结果公布,再行投票。” 贺怀洲的及时叫停,令官统松了一口气。 贺怀洲背着手踱了几步,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方绩恪,“沈宴那边有没有进展?” 方绩恪闻言,面色沉了下去,“还在僵持,虽然有傅冢鸢等要犯的口供,但皇家坚决不妥协,如今鲁王躲在皇宫里,碍于所谓的祖制,锦衣卫无权进宫拿人!” “鲁王是延嘉皇帝嫡子,虽然不被延嘉皇帝所喜,但他身兼太常寺卿的皇室要职,又是皇室核心成员,要拿他确实不易!” 贺怀洲紧皱眉头,继续踱步。 所以,解决问题的关键还在于剥夺皇室律法豁免权。 方绩恪忽然想到当初覆灭高梨宫、抓捕马迎玖的葬花行动,执行任务的高丽特别行动队花费了无数时间和精力,才最终将任务完成。 而马迎玖仅仅皇室的边缘成员。 “舆论有没有反馈?”贺怀洲转悠了几圈,顿足,看向官统。 “民间对于新法案的支持力度很大,对于皇室包庇鲁王的行为声讨力度很大,每日都有大量民众自发前往紫微宫外示威抗议,应天府街头的游行队伍更是络绎不绝,这般情景已经持续了半月有余。 然而紫薇宫大门紧闭,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民间的反对声音被一道宫墙阻拦得严严实实。 而因为是不记名投票,百姓的意愿很难被都省参议们转化为投票!” “这些都省参议们,就不怕失去民意支持?” “不怕,不是还有三至四成的赞成票吗?他们完全可以对外表明自己投的是赞成票!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欺上瞒下了!” 官统回答了方绩恪的疑惑,也是无可奈何的样子。 “所以舆论和民意也行不通了?” 贺怀洲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方绩恪和官统,声音逐渐冰冷。 方绩恪与官统对视一眼,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经历了高梨宫丑闻风波,经历了少宗正朱易印谋反风波,当再度面对舆论风暴时,皇室直接选择了当鸵鸟,两耳不闻窗外事。 如果在不动用武力的情况下,似乎真没有办法奈何其分毫。 等等,武力? 方绩恪和官统再次对视,他们隐约从贺怀洲的话语间品出了一些意味。 “相国,此事交给我来处理!” 方绩恪看着贺怀洲的背影,沉声道。 然而,他的请缨并没有得到贺怀洲的回应。 方绩恪一愣,想了想,继续补充道:“不到万不得已!” 如此,贺怀洲方才转过身来,嘴角勾了勾,“如今,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局面了。 既然大明律法失能,民意也失能,那么只能以最原始的方式解决了!” “明白了!” 方绩恪和官统同时微微躬身。 办公室内,陷入沉默…… “小金如何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了进来,让办公室内的亮度忽地提升了几个档次。 气氛蓦然一松。 贺怀洲和官统暗暗松了一口气,在此之前,来自相国身上的杀意犹如实质。 贺怀洲身为甲级异种,犹被这股杀意吓了一跳。而官统跟随贺怀洲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对方如此毫不遮掩对某个人或某件事的展露杀意。 朝廷距离颠覆近在咫尺,贺怀洲本人更是差点成为孛蛇的傀儡。 忍了足足两个月,足以显示大明相国的胸襟了。 官统目光复杂。 不过,换个话题也好,聊点轻松愉悦的话题,比如金生水。 “一切正常,瘦蛤种的反馈对于小金来说太过于庞大,不过应该也快了,估摸着再有半月就能苏醒,可以预见小金的实力将会再度上升一个台阶。” “如此就好”,贺怀洲嘴角泛起笑意,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笑意更浓, “说起来,瘦蛤种也是极通人情世故的,知道想要维护好与大明的合作关系,就必须给予朝廷代表一定回扣,严格来说,御史台应该介入的!” 贺怀洲说完,确实自己先笑出了声来,两侧脸颊皮都延展开来了,而眼角却炸开了花,笑得是见牙不见眼。 方绩恪和官统将贺怀洲的调侃在脑中过了一遍,也是抑制不住地笑出了声来。 瘦蛤种行贿?御史台介入? 当这些字眼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就会产生浓浓的违和感和滑稽感…… 正当三人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一股磅礴的力量自地底传出,震得茶几上的茶盏和墙上的挂件震动不止。 三人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方绩恪一拍大腿,雀跃道:“小金出关了!” 第346章 +1 金生水感觉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在梦中,他重新回顾了两辈子接近四十年的所有经历。 只不过,回顾的形式颇为天马行空,或者说混乱。两段经历的记忆碎片,经过梦的演绎,重组成新的记忆。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灵魂里的那一丝不和谐彻底消失了。 金生水呆愣愣地注视着密室的天花板,直到一张熟悉的脸挡住冰冷粗粝的天花板,他才回过神来。 这一回神,便意味着少年金生水的彻底消散。 自此刻起,来自异世界的灵魂才和本世界的身体完美融合和匹配。 “小金,你没事吧?怕不是变成了傻子吧?” 陆粱顶着两个黑眼圈,伸手在金生水眼前挥了挥,又捏了捏金生水的脸。 “你才变成傻子!” 金生水回怼一句,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 一边适应全新的感觉,一边对着陆粱伸出手。 “嗯?”陆粱不明所以,长达一个月没有合眼,让他的思维转得极慢。 金生水一把拽过陆粱的手,用力握了握,道:“兄弟,辛苦你了,回头请你喝酒!” “别回头啊,我今晚就有时间!” 陆粱终于反应过来,听说有饭局,立即敲定了时间。 “没问题,今晚就今晚,你只要还能坚持,我请你喝大明最贵的酒,吃长安最有名的酒楼!” “能坚持,绝对能坚持!不过现在我要先休息一下!” 陆粱话音未落,就两眼一翻,整个人软倒在地。 金生水吓了一跳,连忙探出手指,在察觉到陆粱还有鼻息之后,方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沉睡过去了! 将陆粱安置到床上,金生水并没有急着离开。 一方面,他要尽快熟悉自己,另一方面,权当是为陆粱护法了。 一个月前,被来自孛蛇的纯粹灵魂之力灌满之后,鉴于他突破戊级时的模式,金生水便知晓自己在完全消化完这股力量之后,大概率还能再进一步。 如今果然实现了。 他在突破戊级两个月之后,再度获得突破,成为丁级异种。 纵观大明历史,这样的速度都是屈指可数的。 沉睡之前,金生水拜托了陆粱最多不超过七天就将灵魂塞回身体之内。 他来得及讲的是,要保持身体的活性。而来不及讲的是,借助逐渐升级的灵魂来刺激身体和太岁,以促进身体的提升。 身体必须提升到足够容纳灵魂的强度,才不会令身体崩溃,不会令饕餮太岁失去宿主。 金生水这两次的突破,相当于借用灵魂这条皮鞭,持续鞭策饕餮太岁去升级其赖以生存的容器。 如今从实力横向对比灵魂和身体,金生水发现,他的灵魂实力是强于身体的。 如果用甲子榜单来标定,那么他的身体相当于丁级初阶的水平,而他的灵魂已经达到了丁级中阶的水平。 这样的差距,刚好达到了身体能够容纳灵魂而不崩溃的底限,并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不用金生水发力的情况下,身体自行提升到与灵魂实力相一致的水平。 也就是说,灵魂对于饕餮太岁的刺激还没有停止。 内视饕餮太岁,金生水发现晋升丁级之后,那层覆盖在心脏表面的膜已经完全变成透明色。是照影都无法区分明显差异的那种程度。 而最让金生水惊喜的还是灵魂上的轻松。 或者说,这一次提升之后,少年金生水的灵魂彻底融合,原主的执念烟消云散,长久以往的阴霾和不协彻底消失…… 金生水有种飘飘欲仙的轻盈感。 由此促成的灵肉彻底融合,更让他感觉到血气充盈,浑身都是力量。 金生水再度尝试灵魂出窍。 他惊奇的发现,这一次,失去灵魂的身体并没有直接瘫倒,而是正常站立着,除了眼神有些呆滞。 犹如福灵心至,金生水突发奇想,他摆了摆手。 让他惊喜的的一幕出现了,他的身体也摆了摆手。 金生水拉开了距离,再度摆手。同样的,身体照做。 金生水将灵魂之力汇聚在右手,脑中想象着右手生出一团火焰。 而他的身体,那只举起的右手,亦是燃起了一团金红色火焰。 金生水继续尝试了对于活性因子的多番操控,皆成功实现,如指臂使。 金生水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 这是否意味着自己今后在对敌时,能够同时施展两名丁级异种的力量? 正当金生水幻想未来时,密室外忽然传来三道不同的脚步声,熟悉无比。 贺怀洲听闻金生水出关的消息,便马不停蹄地下到了地堡。 方绩恪在贺怀洲的示意之下,靠近查看情况,他不敢直接敲门,万一惊扰到反而坏事。 方绩恪正要将耳朵贴近,伴随着一阵气流的扰动,密室的门打开了。 当金生水从密室内走出来现身的时候,饶是贺怀洲见多识广,也不禁微微愣神。 官统被金生水的出沉气质晃到眼,更是震惊得呢喃出声:“真乃陆地谪仙也!” “小金?” 方绩恪只感觉金生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乎要确认身份一般,轻声轻语问了一句。 “指挥使!” 金生水立马敬礼,又转向,对着贺怀洲和官统敬礼。 “通政使!” “相国!” 直到此时,三人方才彻底回过神来。 这确实是金生水没错了! 方绩恪立即挥手,摒退密室外看守的护卫。 当没有闲杂人等时,方绩恪终于问出了口,“小金,突破了?” “指挥使,幸不辱命!” 金生水再度敬礼,只是这一次,他面色不再严肃,而是满脸笑意。 “好,好,好!” 方绩恪重重拍了拍金生水的肩。 “小金,你这就晋升丁级了?” 饶是官统见惯了高阶异种,此时,见到大明最年轻的丁级异种站在眼前,还是觉得像是在做梦。 金生水笑着重重点头。 “小金,既然有瘦蛤种和归墟龙母,为何还要如此追求自身实力的晋升?你的实力并不比甲级异人差!” 贺怀洲负着手,笑眯眯地问道。 “相国,神话生物终究是外物,我不能确保祂会永远站在我这边,如果北域神国能够给出足够的利益,祂们完全可能与我们为敌。 所以,自己的才是自己的!” 贺怀洲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金的这个回答非常符合其之前提出的与神话生物的相处原则,即既合作又提防。 第347章 牛马日常 贺怀洲留下话,说三天后要给在长安危机中立功人员授奖,便带着官统先行离开了。 方绩恪则留了下来,先查看了陆粱的情况,又交代锦衣卫在后天举行内部授奖仪式,要求金生水届时着礼服参加云云。 随即,方绩恪也离开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方绩恪悄悄告诉了金生水一则还未公开的信息,即相国有意称呼新衙门叫作靖厄府,靖厄府主官称为靖厄大都护。 大都护在古时是边疆安定都护府的主官,靖厄大都护蕴含守护世界之壁和镇守危机边缘的意思。 金生水揣测方绩恪要将锦衣卫授奖放在朝廷授奖之前的用意,大概率涉及到了新衙门建制期的人员调动等等问题。 随即金生水得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方绩恪可能要调离锦衣卫,去靖厄府担任靖厄大都护了。 他要在调离之前,尽可能给自己和陆粱在进一步! 可是,自己和陆粱不用跟着调入靖厄府吗? 金生水百思不得其解。 想不通便不想,顺其自然就好。 在经历了此次与孛蛇的对战之后,金生水愈发意识到只有力量才是最重要的,而官职和荣誉,只能往后稍。 官要做到多大才算大呢? 位极人臣同时登顶甲子榜单榜首的方绩恪和鸿崖,在面对孛蛇时,依然显得无能为力。 所以,当实力晋升到甲级之后,是否已然触及了天花板?是否还能更进一步呢? 金生水认为有必要去探索甲级之上,而不是被俗务牵绊精力。 不过想法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当从梦想实现的热血沸腾之中抽离出来时,只有丁级的金生水需要继续面对俗务。 陆粱这一个月的护法不光只是护法,作为资深牛马的陆粱,他的本职工作是一点没有落下,还帮助金生水分担了一大部分紧要的工作。 而他的工作地点,就是这间密室。 人到底是活在现实里的。 金生水叹了一口气,暂时将梦想埋进角落里,回归现实,直面工作…… 入夜时,金生水终于从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拔出目光,积攒了一个月的非紧急工作终于处理完成了。 抽空瞅了眼陆粱,见其还在沉睡,金生水索性处理其陆粱从上午到现在积攒的工作。 一份份加密情报被筛选、流转、批复和打回,金生水做起来也是得心应手了。 忽地,一封来自暹罗的情报引起了金生水的特别关注。 这封情报来自锦衣卫暹罗镇抚司,情报显示,暹罗王室自巴威九世被逮捕秘密押解回长安之后,其家族共计一百三十七位成员在一个月之内相继意外死亡,截止到昨天深夜,最后一位家族成员因落水溺亡。 至此,暹罗王室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引得,暹罗国内和东南诸国哗然,瑟瑟发抖。 锦衣卫暹罗镇抚司派出了大量人员秘密调查,却始终未曾寻找到蛛丝马迹,因此请求锦衣卫北镇抚司增援。 金生水稍微思索,便将这封情报流转向锦衣卫指挥同知宫钟意。 再有一封来自锦衣卫应天镇抚司的情报。 情报显示,每天仍有大量民众聚集在紫薇宫外示威游行,且因为皇室始终不曾公开表态,民怨沸腾,应天府正逐渐成为火药桶。 为防止歹人借此生事,锦衣卫应天镇抚司计划在应天府全境开展反间行动,但因人员不足,请求抽调周边各道力量支援。 另有皇室成员秘密接触锦衣卫应天镇抚司,指明了鲁王在大紫微宫的精确位置,请上级做出指示。 每逢大乱之时,是人是鬼都会趁乱生事,因此在大乱之时捉鼹鼠,确实是锦衣卫的传统了。 将锦衣卫应天镇抚司的请求流转向锦衣卫指挥同知沈宴,至于另一条明显是意欲借刀杀人的情报…… 金生水想了想,便将这一条直接流转向了指挥使方绩恪。 刚处理完来自应天的情报,宫钟意的批复意见已经下来了。 这么迅速的吗? 看样子老头子还在工作,这点倒是非常符合老头子的习惯了! 金生水点开批复,批复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没有增援,尽力而为!” 金生水默然。 他记起来,巴威九世是由暹罗总督府、驻军司以及锦衣卫三家联合抓捕的,不过还是以驻军为首指挥的抓捕行动。 如此看来,暹罗王室被灭族大概率是驻军司干的。 再回看宫师的批复,在没有增援的情况下尽力而为,就是要求适可而止,做做样子得了! 希望暹罗镇抚使能够精准领会宫师批复里的深意。 金生水又往深了想,其实这种事情不应该走正常程序请示的,直接通过暗语请示才是保密度最高的。 这不,作为指挥使秘书,他金生水就能看到这样的机密文件,并需要按照程序将其存档,供指挥使随时查阅。 将宫师的批复流转给锦衣卫暹罗镇抚司之后不久,沈宴的批复也来了。 金生水微微一怔,这般高强度的工作模式,沈大同知持续多久了? 难道方绩恪调离之后,这指挥使的位置真要由沈宴接替? 两个月前,金生水还只是猜测,但现在他认为基本可以坐实了,否则没有办法解释沈宴异常的工作模式。 点开批复,同样是很简洁的批复,只有两个字,“同意!” 这很符合沈宴的性格。 将批复流转出去,金生水继续处理,在这之后便是一些寻常的请示汇报性的情报,一直到处理完毕,金生水也没有看到哪怕一封来自顺天府镇抚司的情报! 同样的,今晚唯一一封流转给指挥使方绩恪的情报,亦是没有等来批复。 合上笔记本,金生水伸了个懒腰,他随意地一扭头,却发现陆粱正瞪着眼睛在发呆。 “你什么时候醒的?” 狗东西,醒了不出声,看老子独自做牛马是吧? “我睁眼时,你正好在关机!”陆粱一本正经地说着瞎话。 “走吧,睡醒了,咱就去吃饭!”金生水收拾好东西,就往外走。 “吃什么饭?”陆粱一脸疑惑。 “我请客!” “来喽!” 第348章 靖厄都护府 酒是金陵醉,三贯一壶,金生水要了两壶。 金陵醉是大明国宴指定用酒,入口甘甜绵柔,不上头,不烧心,次日不会头疼。 菜是泾河大酒楼的菜,六个凉菜,八个热菜,都是特色菜。 大黑太岁危机并没有让泾河大酒楼倒闭。事发之后便被太岁神道转手给了长安城的某位富商。两月前,泾河大酒楼修复完毕,重新营业。 店名没变,依旧叫泾河大酒楼。 如今,来此用餐的客人依旧是络绎不绝,甚至因为危机的噱头,客流量更胜以往。 金生水和陆粱寻了一个精致淡雅的包间,因为没有外人,倒也显得随意。 “这一桌不便宜吧?”陆粱指了指桌中心摆着的那一条手臂长的龙虾,暗暗咋舌。 “你是贵客,自然要用最珍贵的招待你,吃菜吃菜!”金生水扔掉一只掏空的虾钳,又灌了一口酒,如此猛塞了几口方才觉得回过魂来。 一个月没有进食,金生水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着实空得慌。 “我开玩笑的!”陆粱显得有些局促,他没想到白日里开玩笑的一句话,晚上就验证了。 “我可没开玩笑,我是由衷感谢你这一个月的护法,都在酒里!” 金生水随意擦了擦手,便端起酒杯冲着陆粱举了举。 “不必放在心上,不必放在心上!”陆粱嘴里念叨着,也举杯回敬。 三杯酒下肚,话匣子也算是彻底打开了。 不过金生水谨慎,挥了挥手,设下了一道空气屏障,防止有人窃听。 二人虽然换了便装,又进行了易容,但是干锦衣卫这一行,如何谨慎都不为过。 “什么?沈同知居然在应天?而且已经在应天驻守了一个月了?” 金生水闻言无比震惊。 不过转念一想,让一位指挥同知亲自驻守应天一个月,可见上面在处理鲁王这件事情上的慎重。 “如果皇室的态度依旧没有转变,沈同知估计还要继续驻守!” 陆粱一边斯斯文文地进食,一边向金生水讲述着一个月来发生事情,帮金生水填补情报上的空白。 金生水听得啧啧称奇,“那个靖厄府具体是什么情况?” “这是新衙门的名称,全称叫做靖厄都护府,隶属于殿阁联席会议,具有高度自主权。 主官称为靖厄大都护,正二品,位列内阁资政。副官称为靖厄少都护,从二品,二位是专职少都护,三位兼职少都护,共计五位。 设立捕风使、黜置使和巡察使三使,品阶自从五品到正三品不等。负责靖厄司危机预警、监测、应对处置以及善后等主要业务。 靖厄府内设各部门,主官为正三品。在大明东、南、西、北、中五个区域设立三使司,正三品……” “这品阶是真高啊,主官和副官定了吗?” “没有,不过外头已经传疯了!” 金生水和陆粱对视着,似乎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答案。 “指挥使!” 两人异口同声地爆出来方绩恪。 “指挥使要升职了,必须请客吃饭!” “你去说啊!” “呵呵呵!”金生水讪笑了几声,他可没有胆子让方绩恪请客吃饭,只能示意陆粱继续。 “那三位兼职的少都护,锦衣卫、钦天监和枢密院各占其一。” “枢密院不提,锦衣卫和钦天监总不至于让各家的主官兼任着这少都护的职位吧?” “不至于,说是让其中一位副官兼任!” “这岂不是意味着,锦衣卫和钦天监会多出一位从二品的副官?” “没错!” “这对那些正三品的副官们来说是个天大的机会啊!” “是的,听闻其他衙门对此特别不满,不过相国并没有理会!” “不理会就对了,毕竟靖厄府的职能在这里摆着呢!”金生水想到了三日后的授奖仪式,继续道:“三日后,相国要举行长安危机立功人员授奖仪式,你我都要参加,估计仪式上就要宣布任命了!” 到时候,靖厄府主官、副官、内设部门和五大区域三使司的主副官,便要统一官宣了。 由此将会引发更大规模的人事变动。 “指挥使如果调走了,谁会接任呢?按照锦衣卫的传统,只有宫师、沈同知以及关客道关同知三位有机会升任!” “至少有两位同知能够晋升从二品!” “毫无疑问,沈同知必然占去其一。” “同意,长安危机期间,沈同知可是锦衣卫代表!” “另一位呢?你觉得是谁?” “要我说,只能是宫师了!沈同知负责大明宫内的防务,宫师负责了长安城内的防务,同样功不可没,而关同知就远远不如前二者了!” “赞同!” 陆粱表示了赞同,两人为英雄所见略同互相碰杯。 将酒一饮而尽,金生水继续道:“钦天监能够晋升从二品并兼任靖厄府少都护的,大概率是少监正金叹圣!” “为何不能是韩奇?” “首先,长安危机时,钦天监近乎全军覆没,相国虽然没有问责,但估计同样不会受到重用。而当时金叹圣远在应天,危机后又是第一个响应召见进京,作为钦天监代表参加殿阁联席会议的。” “有道理!” 说到此处,两个又碰了一杯。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了很多人的未来变动,终于轮到自己二人了。 “后天,指挥使要举行锦衣卫内部的授奖仪式,你我都要参加,我对指挥使的如此急迫的举动非常疑惑!” 陆粱自然是听出了金生水话中的含义,想了想,他推测道:“后日授奖之后必然是晋升,晋升之后至少是从四品的锦衣卫千户。大后日授奖之后,指不定还要晋升。 我猜测指挥使此举的用意是希望咱俩能够以更高的职位,在新局面之下,掌握更多主动权!” “新局面?” “没错,新局面!” 金生水默然了,回想长安危机之后朝廷的诸多动作,确实验证了陆粱对于大明当前阶段的定位。 “所以这靖厄府……咱们必然是要去的!” 第349章 又遇苗氏 说起来,金生水对于锦衣卫是有感情的。 从当初被花郎徒伪装成的锦衣卫虐待,到跟随庆虎大爷执行葬花行动,再到加入锦衣卫,陆续结识宫师和沈宴,后调入长安,又结识方绩恪和陆粱…… 如此种种经历,让他对于锦衣卫的看法经历了由不信任到信任的过程,继而隐隐生出了家的感觉。 没错,位于白塔顶层的那间不大的秘书办公室,能够让金生水产生十足的安全感和依恋。 金生水认为,这应该就是家的感觉。 因此,如果必须要调入靖厄府的话,他会感到十分可惜。 将这股对于未来不确定性的忐忑,和着最后一杯酒,倒入口中,今晚的这顿饭也便宣告了结束。 到底都是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当侍者进入包间收拾餐具时,惊奇地发现满桌菜几乎所剩无几…… 初秋已至,夜风拂面,让金生水的酒意顿时消失了大半,透过大开的木窗俯瞰下去,长安不夜城依旧灯火通明,夜游的旅人依旧络绎不绝。 距离电梯还有十多米,金生水和陆粱便不急着这一趟,在电梯门即将关闭之时,陆粱忽地惊疑了一声。 金生水随意扫了一眼消失在电梯门后的那张脸,问道:“认识?” “不认识,但面熟,看着像是长安镇抚司正四品级千户,苗家老二苗浮仕,他做了易容!” “苗浮仕?” 金生水重复着这个名字,为了提防苗家人狗急跳墙,他对于苗家核心成员信息早就熟记于心。 这么晚了,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金生水注视显示电梯不断上行的指示灯,最终电梯停在了顶层。 “苗家老大苗元湘死在了长安危机中,咱们那位苗同知的独子苗义龙身受重伤,你猜猜是谁造成的?” 陆粱按下电梯下行键,在等待电梯的间隙,忽然爆料,难言兴奋之色。 苗元湘? 金生水顿时想到了入学锦衣卫指挥学院当日,那位癫狂的副院长。 这老虔婆居然就这么死了? 还有那个苗义龙,以及他的堂兄苗仁凤,自己与这堂兄俩的梁子早在安东时就已经结下。 令金生水感到疑惑的是,睚眦必报的苗家堂兄俩在自己来到长安之后,居然没有找茬? 不对,或许暗中搞事情,只不过自己不知道罢了! “那必然是蛇化的苗元湘造成的!” 金生水很笃定,既然陆粱将二人放在一起,那必然是老虔婆了。 谁料,陆粱嘴角上扬,双眼露出恶作剧得逞后的狡黠,道:“错,是苗同知本人!” 老子弄伤了儿子? 这确实出乎金生水的预料! “如此说来老苗家还得感谢咱哩,要不是咱,他老苗家必然死伤惨重啊!” 金生水认为,苗擒虎苗同知应该带着全家老小给自己磕头,感谢自己避免了长安苗氏全家死绝的悲惨后果。 “可惜了!”金生水由衷地生出浓浓惋惜。 怎么就没死绝呢? “可惜啥?”陆粱不解地问道。 “可惜苗同知家再度发生这样的惨剧,我没记错的话,苗家老四苗厚堂的长子苗礼鲲,号称苗家的龙章凤姿,居然被晴空霹雳给劈成灰烬了……属实是家门不幸,可惜,实在是可惜!” “可是,为何我感受到了浓浓的幸灾乐祸?” “你喝醉了!” 电梯门开启,金生水没有正面回答陆粱的疑惑,率先闪身进入。 自己绝对没有幸灾乐祸! 没有! 两人下到一楼,正要离开泾河大酒楼时,迎面又走来一人。 那人顶着原皮,与易了容的金生水和陆粱二人擦肩而过,前者面色如常,显然没有认出后者。 如此走出了一段距离,陆粱看着金生水欲言又止。 金生水扭头,注视着关容易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他面上不显,但心底已是心潮澎湃。 “那人不是崇德坊……” 陆粱对关容易可谓是记忆犹新,长安危机解除当日,他就是站在崇德坊那间小院的院墙上,与举止可疑的关容易对峙的,只不过,关容易并没有支撑多久,便晕厥了过去。 不久后,金生水苏醒,两人便离开了崇德坊。 陆粱并不知晓关容易的姓名,只是猜测关容易与金生水大抵是认识的,不过涉及金生水,他并没有去刨根问底,只当是金生水比较信任的线人。 “回吧,快凌晨了!” “……”陆粱点头,见金生水没有回应,便不再多言。 一刻钟后,泾河河畔。 金生水去而复返,乔装成普通游客,倚靠在河边的大理石护栏上,仰望着星空,享受着清凉的夜风。 实则,目光停留在泾河大酒楼顶层的金生水,脑海中正酝酿一场头脑风暴。 他从来没有忘记宫师下达的内部调查任务。 哥谈,白栀,关容易,金刚崇,隐藏在锦衣卫高层的内鬼,旁敲侧击的关道客? 泾河大酒楼易主,经商的苗家老四苗厚堂,在长安镇抚司任职的苗家老二苗浮仕,锦衣卫同知苗擒虎,深夜前来的关容易? 金生水将种种线索串联起来,他生出了诸多猜测。 泾河大酒楼易主,会不会是苗家老四苗厚堂的手笔? 那个向关容易泄密的内鬼,或许并不是行为举止异常的关道客,而是苗擒虎? 而目标更小的苗浮仕,则是苗擒虎指派的与关容易的联络人? 泾河大酒楼,便是苗家人新的接头地点? 金生水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他环视一周,见无人注意自己所在的位置,便逐渐消失在原地。 泾河大酒楼顶楼,某间卫生间。 木窗陡然开启了一条缝隙,随即又合上。 一位正在如厕的醉汉只是瞥了一眼,只当风吹,并没有在意,抖了几下,便掀开布帘离开了卫生间。 金生水从布帘下的空当钻了出去,在廊道内快速穿行。 经过人时,对方也只觉得是从包间里漏出来的风,没当回事。 金生水快速在顶楼绕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关容易和苗浮仕的影子。 金生水按捺住内心的焦躁,继续转圈。 忽地,他止住了身形,目光凝聚在“观海”包厢门口。 包厢门紧闭着,听不见里面的动静。然而,在门檐上端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只米粒大小的蜘蛛正凭借着其尾部拉出的蛛网上下移动。 蜘蛛始终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似乎陷入了时间循环。 第350章 最后一次任务 一刻钟前,泾河大酒楼。 关容易敲响了位于泾河大酒楼顶层的包厢门,门牌挂着“观海”二字的木牌。 门打开了,两名侍者将关容易迎了进去。 包厢内装修豪奢,地上铺着厚厚的大红牡丹纹地毯,进门便是一扇梨花木朱漆屏风。 关容易面色平和,跟随着侍者来到屏风之后。 一张硕大的梨花木实木圆桌,桌上已然摆满了一桌精致的菜,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圆桌主位上坐着苗浮仕,一男一女分坐在他两侧。 男的大约四十多,长相平平,目光平静,气势内敛,坐在木椅上,显得较为拘谨。 女的看着只有三十左右,珠光宝气,浓妆艳抹,即便端坐着,也显得身姿妖娆,双眼含情,眼波流转,时不时地瞥一眼主座的苗浮仕。 此时,酒杯已经斟满酒,就待客齐之后开宴。 关容易见到三人,脚步便是一顿,他面色依旧平和,但心底警惕已然拉满。 苗浮仕不足挂齿,但那中年男人尽管气势内敛,但少说是丁级异种。而那妖艳女人更是毫不遮拦地释放着丁级异种的气势。 以往与苗浮仕见面,仅限于二人。今晚,为何会多出来两位同等级高阶异种? “金刚崇来了?快快入座!” 苗浮仕见到关容易第一眼,便满脸笑意,连忙起身招待,却是要将主座让出来给关容易来坐。 那中年男人也是连忙起身,却是自觉往下首移动了一个位置。同样是丁级异种,他并没有因此觉得受到怠慢,反而显得颇为不安。 而那女子见到关容易第一眼,双眼并仿佛焊在了他的身上,见老家伙苗浮仕让出了主座,她更是暗喜,这样自己就可以挨着这个叫金刚崇的男人坐了。 面对苗浮仕的殷勤,关容易并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站在屏风后面,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三人。 没有得到回应,苗浮仕倒也不恼,他快步走到关容易近前,笑嘻嘻地向关容易介绍起了那两位关容易眼中的不速之客。 “这位是金刚崇,丁级异人,是金刚崇的创始人,不多介绍。” 那男人闻言愈加不安,女人则是言笑晏晏。 苗浮仕转向关容易,先指向了女人,“这位是月相,丁级异人!” “你好啊,郎君!” 月相抬起纤白的手,对着关容易招了招手,一对水眸泛着桃光,声音更显娇媚。 关容易面色平和,微微点头算作回应。 “不成想,郎君居然是清冷的性子 如此最好不过了,奴家就是喜欢这股劲儿!”月相扭动着细腰,言语愈发露骨。 “别将人吓着了,暂时收收你的浪劲儿!” 苗浮仕啐了一句,那月相也没有羞恼,只是伸出一根葱白似的手指,绕着酒杯边缘打转。 苗浮仕又指向那中年男子,介绍道:“这位是泰山君,亦是丁级异人!” 泰山君目光瑟缩,不敢与关容易长久对视,只是抬起手挥了挥,又迅速放了下去。 关容易同样点头示意。 “泰山君与月相是两口子!” 苗浮仕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关容易微微一怔。 关容易不由得再度打量起二人,月相依然是一副放荡的模样,而那泰山君闻言已经将头低了下去。 即便隔着老远,关容易都能清晰看到泰山君通红的耳朵。 “酒菜早就备齐,就等你了,快快入座吧!” 苗浮仕再次相邀,伸手就要拉拽关容易。 关容易本能地皱了一下眉头,不动声色地挪开一步,脸上的平和消散半分,问道:“苗千户,以往都是单独见面,今日这顿饭局所为何事?” 三番两次被拒绝,现在又被当面质问,可是苗浮仕依旧不恼,面上还是笑嘻嘻的,“今天这顿饭,主要目的就是想要让三位多熟悉熟悉,以便将来更好行事。三位都是人中龙凤,哪怕不为将来,也应该结交一番!” “正该如此!” 月相附和着苗浮仕的话,两根纤细的指头捏起了酒杯向关容易示意。 那泰山君见状,亦是急忙端起酒杯,只是因为太快太急,酒水洒了许多,如此,他则更显局促。 关容易面对行为举止异常的三人,警惕值已然拉满。 以他对于苗浮仕的了解,对方绝对不是大度的人,自己三番五次粗暴的拒绝,他都能以笑脸相迎,必然有鬼。 那月相不好评价,只说泰山君,本人便是丁级异人,可是所有表现却像是刚走出大山的娃娃。最关键的是,面对其妻子放荡的行为,却依旧视而不见,毫无反应。 关容易不相信今日的饭局只为互相认识,苗浮仕一定是在说瞎话,他必定另有所图。 关容易不想猜来猜去,直白道:“如果是为了营救白栀失利一事,苗千户不妨直言!” 此言一出,苗浮仕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眼神逐渐阴冷。 而那月相似乎置身事外,目光不曾挪开分毫,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泰山君则是豁然抬起了头,死死看向了关容易。 果然是鸿门宴。 那泰山君突然转变的气势,彻底验证了关容易的猜测。 同时面对两位同界别异种,他并没有信心获得优势,他最先想到的便是逃。 包厢内,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干什么?” 苗浮仕却在这时忽然冲着泰山君斥问一句,后者立即收敛气息,继续低下了头。 包厢内的气氛顿时一松。 “金刚崇,任务虽然失败,但是我并不想将责任归咎于你!” 苗浮仕盯着关容易半晌,忽然开口,“不过,我需要你做一件事,事成之后,以往的一切一笔勾销,我可以保证这也是最后一件事情。” 当听到这将是最后一次合作时,关容易忽然提起了兴致。他之所以与苗浮仕或者说与苗擒虎合作,就是想要借用苗家在锦衣卫里的力量,为关容音报仇。 这是在金刚崇失控之后,他顺势而为的计划。 然而,苗家人是天生的骗子,从不曾兑现诺言。 关容易早就想要终止合作,现在倒是一个能够彻底终止的好机会。 “先说说看是什么任务?” “需要你们三人一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见关容易意动,苗浮仕面色好转起来,但很快又凝重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我要你们三人帮我杀一个人!” “杀谁?” “锦衣卫指挥使秘书,己级异人,金生水!” 第351章 绿与灰的时间循环 “锦衣卫指挥使秘书,己级异人,金生水!” 苗浮仕话音刚落,包厢内顿时陷入了死寂。 月相收敛了所有的伪装,面色凝重地注视着苗浮仕,仿佛在确定对方不是在说笑。 “苗千户,那可是锦衣卫指挥使,我宁愿选择跟你上床,也不愿意面对一位甲级异人!” 在确定苗浮仕不是说笑之后,月相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 “纠正一下,是秘书,仅有己级实力!” 苗浮仕说得异常坚定。 “有区别吗?” 月相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嘲讽。 “当然有区别,金生水不可能一辈子待在白塔内,他总会有落单的时候。 况且,现任锦衣卫指挥使很快就要调离,我家老三有九成把握接任! 如此,你们还不放心吗?” 显然也是第一次获悉锦衣卫即将发生巨变的内幕之后,她的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如果苗浮仕所言非虚,那么确实可以接下这项任务,而如果苗擒虎接任锦衣卫指挥使大位,那么今后…… 想到这里,月相满脸的寒霜顿时化为春水,声音也重新变得娇媚起来,“苗千户,这次任务不知是不是苗指挥使的意思?” 苗浮仕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起来,他笑得满脸红晕,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一边捶打着胸口,一边举起酒杯向月相示意,随即一饮而尽。 月相自以为得到了肯定的回复,眉眼含笑地踢了泰山君一脚,后者会意,连忙端起了酒杯,两口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苗浮仕亲自为月相和泰山君斟满酒,随即看向了关容易。 “金刚崇,你如何选择?” 与此同时,月相和泰山君也同时看了过来,目光危险。 仿佛只要金刚崇给予否定的回答,他们便要动手。 “提醒一句,在你回答前,想想你那位崇德坊的老子!” 苗浮仕摩挲着酒杯,笑容玩味。 “你调查我!” 关容易脸上的平和彻底消失不见了。 “别忘了,我的本职工作是一名锦衣卫!”苗浮仕嘴角上扬,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想了想,他又大发善心地提醒道: “另外,别想着带你老子跑路,只要在大明,苗家就能找到你,然后让你生不如死!” 似乎在证明苗浮仕这番话的含金量一般,一只木讷猥琐的泰山君再度抬起了头,死死凝视着关容易,他的眼眶被灰黄的底色所填充,眼底似乎正在酝酿风暴一般。 “既然如此……” 关容易低垂的眸子缓缓抬起,对上了对面期待、警告和阴冷的目光。 “我选择……弄死你们!” 关容易话音未落,对面三人纷纷面色剧变,实力最弱的苗浮仕居然呕出一大口鲜血,便软软地倒在了木椅之上。 “什么……时候?” 月相面色苍白,努力压制着咽喉处腥甜的上涌感,此时此刻,她只感觉自己腹中正在剧烈翻涌,仿佛有一只油锯在胃中做无序切割。 是那杯酒? 可是,他不是宇宙门丁寅级掌控时间的异人吗?可是自己正在遭受的伤害明明与时间无关…… “时间是毒药,时间掺在酒中更是毒上加毒!” 仿佛在回应月相的疑惑,关容易声音低沉地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关容易当然不会告知敌人,他们的五脏六腑因为细胞的急速分裂正在产生局部癌变,又因为烈酒的刺激,才会产生呕血的症状。 他只想要说一些似是而非的废话拖延时间,以加快癌变的进程。 这是一次关于时间的创新应用,基于他在长安图书馆偶然阅读的某本书籍上的一句话,“癌变是细胞分裂失控的显现”。 神源是作用在异人躯体之上的,丁级异人虽是无可争议的高阶异人,但仍然无法超越躯体地桎梏。 关容易只需要针对他们身体的某些重要器官,施加一定的时间因子,那么…… 只要再坚持一分钟,敌人的身体便会被四处扩散的癌细胞彻底摧毁。 嗯,包括神源! 月相自然不会相信关容易的鬼话,她感受到来自身体的虚弱感越发明显,知晓不能继续下去,否则等待自己的便是死亡。 对着自己施加了一道蛊惑,疼痛稍微减弱,理智在与疼痛地拔河稍微占据了上风,她毫不犹豫地对着泰山君大叫出声, “夫君!” 月相的尖叫瞬间唤回了泰山君的部分理智。 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泰山君的面色更加苍白,看向月相的眼神中充斥着满满的祈求。 而然,月相根本不与理会,红唇一张,便是满嘴污言秽语。 “你晓得吗?我日日夜夜都要和野男人交欢,他们所有人都比你有力气,他们每一个都在代替你的角色……” “别说了!” 泰山君双目充血,面目狰狞。 “我好快活!”月相继续刺激。 “闭嘴!” 泰山君浑身颤抖。 关容易有那么一瞬间被这一幕弄懵了,这两口子居然喜欢这么玩? 尽欢不明所以,但关容易知晓这样的变化对自己决然不是好事,他立即加大了针对泰山君的输出。 “金刚崇看着就很能干!看着就比你厉害!他是我下一个床伴,我要当着你的面……” 月相话音未落,那泰山君骤然停止了一切异常的变化,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面色变得温柔,先前那股子窝囊的气息一扫而空。 抛开那一身青筋暴起的肌肉,没有任何异常。 “我要看……你俩交欢!” 焕然一新的泰山君满脸期待,月相却在这一刻暗暗松了一口气。 得救了! 只有关容易,眉头紧皱,他发现泰山君体内癌细胞的裂变进程诡异终止了。 “怎么,我将我娇滴滴的妻子送给你取乐,你居然敢不领情?” 泰山君嘴角勾着自信的笑容。 关容易无言以对,泰山君的话与他的自信实在是太过违和。 “我已经将丈夫的尊严操得稀巴烂了,你竟然不屑一顾?” 泰山君自信的笑意里多出了几分森然。 “那你去死吧!” 下一秒,泰山君身形骤然迷糊,在出现时已是关容易眼前。 肌肉盘虬、与身体极不协调的拳头,精准砸在了关容易的太阳穴。 关容易听见了清晰的骨裂声自脑中传来。 死亡的威胁驱使着他死命运转活性因子。 下一秒,时间回到了月相刺激泰山君之前。 自此,牛肉人与颅骨碎裂的戏码陷入了时间循环里。 第352章 你能看见我? 金生水进入“观海”包厢的时候,便见到了自家舅舅被一个肌肉猛男反复爆头的画面。 而那肌肉猛男如此暴怒的原因居然是因为他妻子的言语刺激。 只是这刺激的话语,金生水听了直摇头,看向关容易的眼神也多了些其他意味。 快速确定敌我立场,确定除了陷入晕厥的苗浮仕之外,没有第四名敌人,确定那对夫妻俩只有丁级实力,金生水开始等待时机,他要在男人暴起挥拳的那一刻出手。 关容易身体内的虚弱感越来越强烈,这是活性因子即将透支的信号。 更糟糕的是,泰山君依然生龙活虎。 最多再循环一次,自己就会直面死亡。 似乎看见阎王爷背影的次数多了,关容易对于死亡忽然没有那么畏惧了。他不怕死亡,只是感觉非常遗憾。 姐姐大仇未报,老头子无人养老送终,亲外甥还未相认,女主管的示爱还未回应…… 时间再度逆转到泰山君暴起的那一瞬,泰山君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如果能够再活一次,一定要用余生来弥补遗憾。 关容易闭上了双眼。 这下子可以见到阎王爷正脸了! 就这样死去,似乎也不错! 关容易开始想象十八层地狱里的景象。自己这样的人,是必然会下地狱的吧! 关容易很肯定这一点! 不过……在这一次死亡来得有点慢啊! 不对! 关容易豁然睁眼。 他看到了一个后脑勺,发质乌黑浓密,形状是浑圆的而非扁平的。 这是一个完美的后脑勺。 关容易想起来自己也拥有一个近乎完美的后脑勺,这是图书馆女主管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关容易不知道自己为何在生死关头会想到这些,他只觉得挡在自己眼前的少年极为熟悉。 “对付那个女人!” 熟悉的声音让关容易百感交集,他终于确定了来人是谁了。 第一次见面时,他易容成了白栀,从自己手里从容逃脱。 第二次见面时,他坐在锦衣卫指挥使的副驾上,自己扭头就跑。 第三次见面,是在崇德坊的小院内,他的同僚对自己虎视眈眈,可惜自己晕了过去。 这是第四次见面了! “好!” 千言万语汇成了一个字,关容易重重点头。 他对少年的实力有信心,毕竟那次长安危机的解决绝对和少年相关。 对于死亡的憧憬彻底消散,既然能够再活一次,那么自己的诺言是定然要兑现的,那么就从眼前开始吧! 关键是,自家外甥长得如此英俊,决然不能让臭女人对着外甥说出一句污言秽语。 “臭女人,下拔舌地狱吧!” 关容易再度发力,月相双眼圆睁,她本能张嘴想要惨叫,但那张大的嘴巴里,在口腔中,在咽喉处,生出了大大小小的肉瘤,近乎将她的气管堵住。 “嗬嗬嗬……” 月相喘不上气,猛烈地拍着桌面,试图引起泰山君的注意。 泰山君依然沉浸在反复叠加的暴击被轻而易举的惊骇之中,听见动静,余光瞥见月相的挣扎方才回过神来。 他想要收手,然而眼前少年握住他拳头的手像是铁钳子,无论他使出几成力气,都无法移动分毫。 金生水在感受丁级异种的实力,这是他晋升丁级之后,第一次与同等级地异种交手。 以往,他与身为丁级异种的前刑部侍郎王宗交过手,然而那时还是借助了归墟龙母的力量才能获胜。 经历了孛蛇危机之后,他尽可能地选择使用自身的力量对敌。 躯体的力量能够与身为丁级武夫的男人相持这么久,说明躯体的力量是合格的。 那么,灵魂呢? 金生水想了想,骤然间灵魂出窍。 泰山君忽然觉得对面力道骤减,刚生出一丝欣喜,然而下一刻,他只觉得少年的那张脸骤然远离,旋即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后脑勺,直至一道熟悉的背影。 那是自己! 泰山君惊骇之余,已然意识到了什么,便想要回到身体之内。 可是再如何挣扎,他发现自己还在远离身体。 到了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脖颈正被什么东西死死钳着。 下一秒,一只手逐渐显形,再然后是胳臂,以及头和身体。 是那个少年! 这是什么异能? 为何他的灵魂比自己的要浓厚那么多? 泰山君的自信在他的拳头被金生水单手接住之后便被击散了,而到了此刻,他也只剩下了惊惶。 金生水止住了身形,抬起胳臂将男人高高举起。 指尖传来切实绵软的触感,冰凉,质量轻微。 这说明灵魂是物质性存在的,而非诸如光这般存在。 想了想,金生水伸出另一只手,拽住了男人的一只胳膊,缓缓发力。 “你……要干什么?” 手臂上的撕扯越发明显,泰山君更加慌神了,出自灵魂深处的恐怖源源不断地生出。 保留了认知、情绪、以及……感觉? 金生水手下微微发力! “啊——” 惨叫声响起。 金生水瞥了一眼关容易。 灵魂的存在无法被正常人感知。 金生水看向女人。 嗯? 虽然女人快速移开了视线,但金生水能够确定自己刚才确实与女人对视了。 她能够看见灵魂? 修正,灵魂无法被普通人或者灵神类异种感知。 金生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男人身上。 他再度发力,伴随着一阵不大的阻力,男人的胳膊轻易与其整体脱离。 “啊——” 男人刚发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因为金生水已经扯断了男人的头。 如此,男人漂浮在空中的头颅、胳膊以及躯体便开始无声无息地消散。 灵魂具备和躯体的相似度,残缺的灵魂亦会宣布死亡。 金生水伸手在已经变形的灵魂内搅动几下,像是搅动清水中的颜料,灵魂如同被稀释一般,加速淡化。 “啊——” 月相目睹了这一幕,恐惧击穿了她地心房,她再也控制不住地惨叫起来。 关容易以为是癌化加剧了月相的痛苦,可是看其所看到方向又不像,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视野里空空如也,然而与少年僵持的泰山君却全身呈现出死灰色。 “快杀了我吧,快杀了我吧……” 月相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只一味祈求关容易尽快了结了自己。 关容易莫名其妙。 下一秒,月相噤声,双眼骤然凸起。 在关容易看不见的眼前,金生水贴近了月相,问道: “你能看见我?” 第353章 心知肚明 月相死了,死于极度惊吓之后的自杀。 相较于肉体上的纯粹疼痛带给她的恐惧,亲眼目睹泰山君的灵魂被硬生生扯烂,让情绪极度敏感的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而那贴脸的一声问候则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双目血丝密布,眼球高高凸起,面色狰狞,四肢僵硬…… 一刻钟前还是风情万种的女人成了死相丑陋的女尸。 金生水撒开了手,泰山君先一步僵直的尸体仰面摔在地毯之上,无声无息。 两位丁级异种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掉了? 关容易沉浸于某种不可置信的情绪之中,这是比向死而生更让他惊讶的存在。 所以自家外甥的实力……? 所以自己那个关于长安危机当夜的猜测被证实了? 关容易有些腿软地坐到木椅上,双手微颤,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随即看着自家外甥的背影,一饮而尽。 危险解除,金生水第一时间查看起了苗浮仕的情况,他在心底盘算着如何最大程度利用好苗家老二。 人还没死,不过就苗浮仕身体的糟糕程度,也没几天可活的了。 金生水将苗浮仕暂时丢在一旁,转头看向了关容易。 “又见面了!” 金生水依旧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 “呃……又见面了”,关容易看着金生水那双与关容音一模一样的眼睛,忽然有些晃神,随即一阵心慌。 他想要立即揭开那层窗户纸,但话到嘴边,却变了样,“感……感谢你救了我!” “不必,在你向锦衣卫坦白之前,你最好活着!” “我坦白!” 关容易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迫不及待。 到了这一步,他与苗氏已经彻底撕破脸,以往的种种没什么不能说的。再者,可以看得出少年一直在调查金刚崇,此时自己如果能够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也能减轻一点愧疚感。 于是,在“观海”包厢内,在两具尸体和一位半死之人的见证之下,还未相认的舅甥开始了第一次正式谈话。 “我脱离金刚崇之后,白栀便成为了金刚崇新任首领。自此,金刚崇完全沦为了为金主们干脏活的工具。 长安苗氏作为金刚崇创建之初就存在的金主,对于金刚崇的影响力越来越大。 苗浮仕便是苗氏推出来对金刚崇施加影响力的话事人。 金刚崇被锦衣卫剿灭之后,苗浮仕切断了与金刚崇的一切联系。 但当白栀被捕之后,苗浮仕却再度找到了我,要求我救出或暗杀白栀,然后任务失败了。 直到今日,苗浮仕又联系上了我。今晚的饭局是为了向包括我在内的三位丁级异人下达联合任务,任务内容是……暗杀你!” “暗杀我?”金生水笑出了声来,他指了指两具尸体,追问道:“那为何反目成仇了呢?” “因为不能!” 因为不能让你身处险境,关容易话只说了一半,他非常害怕少年继续追问不能的原因,那样的话他就要以这样一种状态被迫揭开那层窗户纸,这是他没有勇气来面对的。 好在少年只是沉默了片刻,没有问出让关容易忐忑的问题,“你创建金刚崇的目的是什么?后来你既然脱离了该组织,为何又与苗氏恢复了联系?” “我的力量来源于军方的实验,能够迅速晋升丁级的代价是我无法离开长安城半步。但我需要足够强大的力量代替我报仇,于是金刚崇诞生了,但它脱离了我的控制。之所以与苗氏恢复联系,是因为苗氏承诺苗氏能够帮我报仇,但苗氏食言了。” 关容易毫无保留地述说着自己十几年来的经历,他在变相的解释自己为何没能给关容音报仇的原因。 这不是在为报仇为果进行辩解,只是表明自己极其努力地尝试过……如果少年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世但心中有怨气的话! 听到“报仇”这个字眼,金生水瞬间就释然了,他对于关家最大的疑惑就此解开了。 算不上怨恨,因为少年金生水在知晓关容易存在且产生怨恨之前就消散了,少年金生水的怨恨只针对应天金氏。 这也是金生水所继承的执念,而就其本人来说,他对于长安关家并没有任何亲情,至于相认与否,非要金生水选择的话,他会选择不相认,彼此心知肚明即可。 挑破这层窗户纸,以自己所处的位置,极大可能会给关家带来危险。 “你与苗氏的关系,除了苗浮仕,苗家其他人是否知晓?” 金生水想要彻底切断关容易与苗氏的关系,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极有可能会令苗氏狗急跳墙。 苗浮仕做出过针对关牧洲的威胁,那么苗氏将威胁落实也是概率很大的事情。 关容易听完金生水的问题,暗暗叹了一口气,他确定少年是听懂了自己的那番话,但少年依然没有在进一步。 关容易多少有些失望,不过少年似乎接受了自己的解释,这又让他好受了很多。 也许不选择相认也是一件好事吧,彼此心知肚明皆可。 关容易默认了这种方式,道:“苗浮仕为人谨慎,一般不会告知他人,但苗擒虎是例外,苗浮仕知晓的,苗擒虎都会知晓。” 金生水点了点头,他不再多言,径直走向了苗浮仕,在关容易惊讶地注视下,扒开了苗浮仕的眼皮。 搜魂! 金生水眼底金光浮动,苗浮仕记忆中关于金刚崇和关容易的一切逐渐展现在金生水眼前。 有白栀臣服的画面,有与关容易接头的画面,甚至出现了哥谈隐匿在兜帽之下的身形,以及苗浮仕向苗擒虎汇报的历次情况。 提及了组织金刚崇,提及了关容易的代号“金刚崇”,提及了组织金刚崇的动向……再有韩擒虎对苗浮仕下达的诸多指令,其中包括与白栀独立联系跳过关容易掌控金刚崇……金刚崇出事之后,切断与金刚崇的一切联系……要求暗杀白栀并提供了押送路线…… 反复查看细节,金生水确认韩擒虎是知晓关容易存在的,不过可能是出于不屑,或者是因为韩浮仕留了后手,韩擒虎对于关容易的了解只限于他的实力等级和代号。 也就是说,只要苗浮仕不开口,苗氏就没人知晓崇德坊关家的底细。 很好,金生水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他眼底的金光再度浮现,伴随着苗浮仕轻微的颤抖,其有关关容易的记忆被削除到了与韩擒虎一般的程度。 第354章 火烧 金生水揉了揉太阳穴,删减记忆果然需要消耗大量心神。即便自己的灵魂实力远超灵神门丁级异种,还是会觉得吃力。 如果不是为了后面地计划,他完全可以杀了苗浮仕或者直接搅乱他的所有记忆。 但是苗浮仕留着还有大用,暂时还不能死,删减有关关容易底细的记忆保证崇德坊关家的安全即可,至于向“金刚崇”下令截杀白栀的记忆是一定要保留的,这是关键性的证据。 收拾好手脚,金生水看向了关容易,郑重道:“如果你信任我,那么从现在起你便是我的线人,你要远离苗氏和金刚崇的的一切,明白吗?” 关容易微微一怔,心思百转之间,已然明白了金生水的用意,他内心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确是重重点头。 与聪明人对话,就是省心。 有了线人这层身份,那么关容易的姓名就可以从锦衣卫的黑名单上删除,同时这也方便以后的接触。 暂时能够做得也只有这么多了! “你刚才说,泾河大酒楼是苗氏的产业,也是苗浮仕向金刚崇这类组织发布任务的接头地点?” “没错!”关容易说着,上前脱下了苗浮仕右手大拇指上戴着的黑玉扳指。 “这是苗浮仕保险柜的钥匙,保险柜里有他与金刚崇资金往来的账本,有苗氏豢养的异人的档案!” 金生水深深看了关容易一眼。 自家舅舅确实是做特务的料! 他没有追根问底关容易是如何知晓的,也没有接过那枚黑玉扳手,而是指了指苗浮仕,道:“你去取账本和档案,我来处理苗浮仕和这两具尸体,一刻钟之后,我们在酒楼后的泾河河畔汇合!” “好!” “注意隐藏身份!” “明白!” 关容易再度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有一种中年男人再就业的刺激和忐忑。 当着金生水面,关容易那张平和的脸忽然开始苍老起来,皱纹加深,肤色变黄变淡,身形佝偻瘦削。 眨眼间,那个高大英俊的关容易便消失不见了,只有一个干瘦矮小的白发老头。 时间之力还能这样用? 金生水大开眼界,这同时也给他提了一个醒,异种对于能力的运用是千变万化的,不能轻敌,也不能拘泥。 关容易离开了“观海”包厢,前往不远处苗浮仕的办公室。 金生水开始善后,月相和泰山君的尸体连同其太岁一同献祭给了瘦蛤种,算是从这个世界彻底抹除掉了。 关容易被泰山君爆头时喷溅的血迹也需要处理,金生水没有浪费,手指头分化出无数触手,将包厢内的血迹尽数吞噬。 饕餮太岁显得异常激动,全新的异能进账,金生水亦是如此。当初他从关容易手下逃脱之后,就对世间逆转这项能力念念不忘了。 苗浮仕被随手丢入瘦蛤种的亚空间内暂存。 至此,“观海”包厢内仅剩下金生水一人。 看了看时间,距离汇合还有五分钟。 金生水便不再等待,他将桌上的烈酒洒遍包厢,随即指尖燃起一小撮金白色火焰。 为了避免事后被察觉,他没有直接点燃沾满烈酒的地毯,而是用卷成卷的餐巾纸作为引子。 餐巾纸上,金白色火焰逐渐过渡为橘黄色的凡火。 餐巾纸落地,地毯瞬间被点燃。 当火势足够大,翻滚的浓烟触发火警警报时,金生水才离开包厢。 本是深夜,泾河大酒楼值守的侍者就不多,当火警警报声响起,侍者们尝试灭火但无果之后,便在领班的指挥之下,开始疏散。 在有序的撤离队伍里,金生水注意到了混在人群里的关容易。 侍者们快速撤离泾河大酒楼,惊魂未定地看着冒着浓烟的顶层。 金生水在确定值班的侍者尽数撤离之后,他驱赶着凡火,在泾河大酒楼内迅速移动着。 监控总室和苗浮仕的办公室成为了重点关照对象。 当顶楼的大火火势完全蔓延开来,当监控室以及办公室被烧得面目全非之后,金生水离开了泾河大酒楼。 在泾河河畔,他倚着栏杆,欣赏着正熊熊燃烧的泾河大酒楼。 在高梨宫不曾达成地成就,如今在泾河大酒楼实现了。 围观的人群很多,关容易在兴奋的人群里,认出了易了容的金生水。 那双倒映着橘黄火焰的眼睛实在是太熟悉了。 关容易没有多言,若无其事地挤到金生水身侧,倚着栏杆欣赏烈焰秀。 若无其事地将一只文件袋递给了金生水,关容易便佝偻着腰背,消失在人群之中。 火焰秀并没有持续多久,泾河大酒楼顶层的火还没来得及向下层蔓延开来,就被疑似水行的异人浇灭了。 异人似乎是长安巡检司的人,灭完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闻讯赶来的一名中年人破口大骂。 这位异人自是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他本想着自主前来灭火能够得到苗氏的青睐,不曾想灭完火还要被骂处置不及时导致损失扩大。 他敢怒不敢言,直到来人放过了他,他才偷偷瞪了那人一眼,便在围观者揶揄的目光中,灰溜溜地离开了。 苗仁凤接到泾河大酒楼走火的消息便立即赶了过来,他从酒楼领班那里得知自家老爹也在酒楼,不过他接到消息时,并没有为老爹感到担忧。 老爹实力比自己还要强,普通失火不会伤及他的一根毛。 相比之下,他更担忧泾河大酒楼本身。 这间酒楼未来可是他自己的产业啊! 这才刚营业两个月,决然不能让损失进一步扩大。 苗仁凤没有深思为何没在楼下发现自家老爹的身影,他只顾着匆忙往楼里钻。 金生水本想着离开,但偶然瞥到熟人的身影,顿时兴致大增。 泾河大酒楼顶层,大股的气流从烧毁的窗户涌入,那些还冒着烟的角落里,原本忽明忽灭闪烁着的火星骤然明亮起来。 不一会儿,火焰升腾而起。 有风的助力,火势迅速扩散开来。 苗仁凤爬到顶楼,刚推开楼梯间的门,便被猛烈的火舌给推了出去。 跟随而来的护卫们,见情况不妙,架着苗仁凤就往楼下跑。 一路狂蹦离开酒楼,满脸乌黑的苗仁凤,看着再度气势的顶楼,便要巡那水行异人,可是这时候哪还有那异人的身影。 苗仁凤看着自己的产业被烈火焚烧,只能一边呵斥护卫摇人,一边欲哭无泪…… 第355章 提防 锦衣卫总部,白塔地牢。 林殿和马涂二人满心焦虑,站在编号“301”的审讯室外抓耳挠腮。 两刻钟前,锦衣卫指挥同知宫钟意一个急电要求二人立即返回锦衣卫总部。 当时,马涂正和自家娇妻冲刺极乐之境,他认为自己虽然人到中年,但依然拥有年轻人般健壮的体格,事实证明自己发挥得很好。 可是就在关键时刻,这一通急电让他提前缴械投降,妻子虽然嘴上没说,但终究是有遗憾的。 马涂急急忙忙返回白塔,恰好碰上了同样匆忙赶来时林殿。 后者作为锦衣卫安南道镇抚使,因为白栀截杀案未破,在长安硬是滞留了两个多月。 这让他心焦力竭。 接到上级急电时,他因为一条线索中断,正在喝闷酒。 此时,两人一个面色呈现异样的红晕,精神萎靡,浑身不自在。一个则是面色黯淡,浑身酒气,头发乱糟糟的,像乞丐。 问过门口值守的锦衣卫,只知道宫师已经进去一刻钟了,在此之前,进去的是指挥使秘书金生水,其他一概不知。 两人没有得到同意,不敢随意进入审讯室,但在外面干等,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不免忐忑不安。 这一等,又难免生出诸多猜想。 两人与金生水地接触只有一次,就是在白栀被押送回白塔的那一晚,当时也是惊动了宫师的。 如今,四人重新在白塔地牢内相聚,也就只有涉及白栀才能解释得通了。 难道那个截杀白栀的丁级异人被抓获了? 还是泄密的内鬼被揪出来了? 可是,不论是哪一个,似乎都与自己无关…… 想到这里,林殿下意识看向马涂,却与对方四目相对,两人都看出了彼此的忧虑。 正此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宫钟意率先走出来,后面跟着金生水。 金生水随手关上了门,将林殿和马涂的目光隔绝在外。 “宫师!” 两人什么都没有看见,不免泄气,再见宫钟意面色凝重,更加忐忑,只敢低声唤了一声。 “嗯,来了?” 想象中的责难并没有发生,上司一味地拧着眉头,似乎忘记了要责罚。 林殿内心一突,直觉告诉他事情不简单。 马涂同样不敢随意开口。 宫钟意就在审讯室外踱着步,忽然,他脚步一顿,看向了二人,“林殿,马涂!” 两人齐齐一惊,立马回应,“在!” “深夜让你二人过来,是因为泄露白栀行迹的内鬼被抓获了。” 果然如此,林殿心中的石头落地,忽地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轻松。 但随着宫钟意继续下达命令,他的心再度悬了起来。 “我命令你二人,从此刻起就守在门口,我会再调一个总旗听候你们的差遣,我的要求是除了我和金秘书,不得让任何人进入,记住是任何人,记住没有?” 说到最后,宫钟意的声音似乎携带了雷霆之音,是人都能够意识到审讯室内那名内鬼的重要性。 “明白!” 二人连忙立正敬礼,回应宫钟意的命令。 “小金,你与我一同,去向指挥使汇报!” “是!” 宫师和金秘书急匆匆离开了。 马涂是跟随宫钟意多年的老人了,哪怕两个月前的长安危机当夜,也不曾见老大的表情如此凝重。 引得一位指挥使秘书和一位指挥同知亲自过问,且还需向指挥使汇报,说明里面的内鬼身份不简单。 锦衣卫要大地震了? 他看向审讯室那道紧紧闭合的门,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寒意。 林殿久在地方任职,对锦衣卫高层间的争斗知之甚少,不过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迫感。 他同样紧盯着那扇门,不断调整着呼吸。 此时,审讯室外的廊道安静到可以听见清晰的心跳声。 以至于,在一段时间之后,他们清楚听到了自远处传来的一连串脚步声。 嗯?脚步声? 林殿和马涂默契地背靠审讯室大门,齐齐摆出了攻击姿势。 以往数次重要证人遭受暗杀的经历浮现在林殿眼前。 该不会又要上演暗杀的戏码?这里可是白塔! 那脚步声逐渐靠近,紧随着又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当丁河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出现在廊道尽头的时候,林殿和马涂齐齐一怔。 他们自是认得丁河的,马涂作为北镇抚司千户,需要时常与长安镇抚司打交道,而林殿作为大明边疆地区的镇抚使,其终极目标就是入主长安镇抚司。 “奉宫同知之命,长安镇抚司前来看守重要嫌犯!” 丁河知晓利害,他露面之后,便不再往前走,因为他看出来不远处两位同僚正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 他深夜接到宫同知的急电,要求立即带领一个总旗赶往白塔执行看守任务。 锦衣卫总部明明有充足的力量,为何要从长安镇抚司调兵? 这道不同寻常的命令令丁河在第一时间意识到有大事要发生,他压下内心的惊疑,迅速组建了一个总旗的锦衣卫,人员值得信任,都是老人且都曾在长安危机当夜驰援过大明宫。 顺利进入白塔地牢,便迎头撞上了两个未曾在上司话语里出现过的人。 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对面,林殿和马涂靠得更近了一些,他也生出了类似的疑惑。 我们接到的命令里从未提及到这位长安镇抚使啊! 林殿和马涂并不敢放松警惕,此时此刻,除了自家老大和那位金秘书,他们不会让任何人靠近。 林殿与马涂暗暗对视一眼,前者顾不上自家上司是否正在向指挥使汇报,立即拨通了电话,他要尽快确认。 如果没有这道尚未通气的命令,那么这位长安镇抚使就是假传命令,这是妥妥的叛变行为。 马涂紧盯着丁河的一举一动,同时也在竖着耳朵在听。 虽然听得不清晰,但那句“共同看护”四个字还是很明确的。 马涂和林殿同时松了一口气。 得到了确认,二人再看丁河时,便表现得很友好了。 然而,这这下轮到丁河皱眉了。 他依然驻足在原地,就当着马涂和林殿的面拨通了宫钟意的电话。 黑塔,指挥使办公室。 方绩恪、宫钟意以及金生水三人围坐在沙发前,茶几上放着宫钟意的手机。 三人默不作声,都看着这部手机,似乎在等待来电。 第356章 钓鱼 手机微震,屏幕亮起。 宫钟意按下了接听键,又打开了扬声器。 “宫师,林殿和马涂二人出现在301审讯室门口,现向您确认其是否获得命令?” “是。” “明白!” “提高警惕,内外兼防!” “……明白!” 见丁河出现短暂的停留,宫钟意知晓对方理会了自己的意思,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挂断了电话。 “林殿和马涂之中,果真有内鬼?” 方绩恪面色淡然,看不出询问这番话时的情绪。 “我也希望没有,不过预防措施需要做好。”宫钟意微微叹了一口气,又对金生水示意,“小金,既然计划是你提出来的,还是由你向指挥使详述。” “是!” 金生水理了理思路,道:“两月前,我寻到截杀白栀的那名丁级异人并将其发展成为了线人。就在今晚,我得到了情报,长安镇抚司正四品千户苗浮仕召集我的线人见面!” 金生水率先讲述计划的前因,同时也在为关容易坐实新身份,赋予关容易开展卧底行动的合法性,展现关容易想要戴罪立功的积极性。 “这是截杀失败之后,苗浮仕首度召集我的线人,我们等待了整整两个月,终于等到了今日固定证据的良机。 经过一番打斗,我和线人合力击杀了两名丁级异人,并从苗浮仕身上获得了保险柜的钥匙,成功取得了苗氏为金刚崇提供资金支持以及私自豢养异人罪证。” 金生水指了指茶几上的账本和档案。 “在读取了苗浮仕的记忆之后,我发现,苗擒虎苗同知知晓苗浮仕所做的一切,白栀押送路径也是苗同知透露给苗浮仕的。 我将苗浮仕秘密押解回白塔301审讯室后,便立即向宫师做了汇报。 同时我提出了钓鱼计划,利用苗浮仕将其安插在锦衣卫内部的钉子尽数揪出来! 布置好了一切,我便和宫师前来向您汇报。不巧,我们迎头遇见了苗擒虎苗同知,当时苗同知正在接电话,行迹匆匆。我们有理由怀疑,苗浮仕的钉子已经开始运作了!” “是苗浮仕的钉子,还是苗氏的钉子?小金,你大可不必如此含蓄!” 方绩恪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宫钟意看在眼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此事涉及到一位正三品指挥同知,本就极为敏感。苗氏又是锦衣卫世家,门生故吏遍布锦衣卫系统。宫钟意不确定指挥使对待苗擒虎和苗氏的态度。 现在,宫钟意总算是安心了。 可以看出来,指挥使对于苗氏是藐视的,他并不在意苗氏的实力和底蕴。 “我们没有想过苗氏的钉子这么快就发挥了作用,我们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林殿和马涂,因为只有他们二人知晓301审讯室内关押着截杀白栀的内鬼。” “于是,你们便临时调来了丁河,暗中监视那二人?” “不是监视,是预防!” 金生水很直白地进行了纠正。 方绩恪不以为意! “丁河和苗浮仕同在长安镇抚司任职,你说他俩会不会有牵扯?” 方绩恪似笑非笑,似乎要考校金生水。 金生水点了点头,道:“丁河是值得信任的,就我与丁河的几次接触来看,他对于您和宫师是绝对忠诚的! 就连林殿和马涂,也仅仅是为了预防,钓鱼计划是对他俩的考验。” 金生水当然不明说,自己对于丁河亦是不会完全信任的。 之所以没有提前告知林殿和马涂二人,看护任务增加了丁河,就是要在三人两方之间埋下不信任的种子,让丁河和林、马二人相互提防和监视。 这些灰暗的心思不能公之于众,属于能做不能说的那种。 而丁河、林殿和马涂三人都是宫钟意的直系下属,如果堂而皇之地说三人都有嫌疑,那么无异于是在指责宫钟意失职! 人要谨慎提防,老头的面子又要顾及,苗氏的钉子要拔,金生水只能如此平衡。 “最后一个问题,将苗浮仕留在审讯室内,你就真不担心他的安危?人证若是没了,光凭这些账本和档案,并不能给一位指挥同知定罪!” 宫钟意闻言,面色古怪起来,但他默不作声,似乎在用力憋着。 方绩恪察觉到宫钟意神情的微妙变化,愈发好奇。 难道……? “301审讯室内的苗浮仕其实是……不存在!” “不存在?我本以为是假的!” “是的,为了保证苗浮仕万无一失,我将他关押在了更安全的地方。 不过您倒是提醒了我,或许我可以安排人假扮苗浮仕,在审讯室内守株待兔!” 宫钟意闻言,极为赞同的点点头。 方绩恪嘴角微微上扬。 金生水也同样浮现出笑意,他当然想到要安排一位假的苗浮仕守株待兔,静待鱼儿上钩。 为了万无一失,他甚至已经与瘦蛤种进行了沟通,由瘦蛤种承接这项对其而言轻而易举的任务,而月相和泰山君已经作为报酬已经提前预支过了。 之所以留白,由方绩恪将计划补充完善,当然是存着将方绩恪完全拽入己方阵营的心思,金生水希望方绩恪完全站在自己这一方,而不是作为最终评判方。 仅仅凭借自己和宫钟意并不能完全扳倒苗擒虎以及更加深不见底的苗氏。 “这下计划很完整了,接下来就交给时间吧”,方绩恪似乎看透了金生水的意图,但不以为意,想了想,他又道:“必要的时候,我会亲自出手!” 小心思被轻易戳穿,金生水感到了些许不安,可是紧随其后便是方绩恪兜底性的许诺,这令金生水精神大振。 办公室内的气氛随即便轻松起来。 方绩恪悠闲地呷着茶,神情自若。 他没有明说的是,苗擒虎和苗浮仕意图暗杀金生水,这一谋划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他能够容忍锦衣卫内部不同山头之间的斗争,但是各自的手段必须要有底线。 而暗杀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再者,靖厄都护府正在如火如荼的组建之中,正值紧要关头,苗氏居然谋划暗杀靖厄府的核心,这是即将成为首任靖厄府大都护的他所不能容忍的。 想了想,他看向金生水,道:“明日,锦衣卫内部表彰大会就要召开,届时我将公布一批新任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第357章 就位 上司地那句内外兼防,让丁河意识到事情不简单。防外是必然的,可防内是防的谁呢? 丁河瞥了一眼席地而坐的两尊门神。 那自然是包括这两位的。 对于宫钟意来说,他仍然愿意给林殿和马涂机会。可对于丁河来说,这是不仅仅是看护和监视任务,也是能够更进一步的契机。 指挥使即将调任新衙门,已经在长安官场传疯了,特别是对于锦衣卫来说,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指挥使职位空悬,自然由五位指挥同知当中的一位填补。 丁河对于高层间的明争暗斗不感兴趣,但是他知道指挥同知会空出来一位。 自己以指挥佥事兼着长安镇抚使已经五年之久,距离指挥同知仅仅一步之遥。 两月前有幸得到了驰援大明宫的机会,这次行动的回报将在后天得到反馈。 凭借这项功劳,再加这一次上揪出内鬼的功劳,他有信心更进一步。 哪怕最终不能如愿以偿,也可以加重自己在宫师心中的分量。 外面都在传宫师和沈宴沈同知是指挥使的最热门人选,然而丁河认为宫师登顶的可能性最大。 想到这里,这项临时地看护任务,在丁河心中的重要性又一次提升。 他看向林殿和马涂的眼神都带上了些许贪婪。 他实在是太渴望进步了。 林殿与丁河并不相熟,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底的那一抹异色,这让他惴惴不安,硬着头皮问道: “丁镇抚使,你没事吧?” 马涂闻言,也看向了过来,但不明所以。 “没事”,丁河迅速收敛情绪,嘴角上浮,满脸神秘兮兮地问道:“二位可知道明日的表彰大会?” 马涂点了点头,依旧很疑惑,他不明白丁河究竟在卖什么关子。 丁河指了指黑塔的方向,道:“表彰大会的召开,要求所有总部所有千户级以上锦衣卫都要参加,这意味着有人必然会浑水摸鱼,甚至借机生事!” 丁河说完,双眼就紧紧黏在林、马二人的脸上,生怕错过两人任何情绪和表情的细微变化。 “这里可是锦衣卫总部,内鬼哪怕再胆大包天,也不至于在这里搞事吧!” 林殿久在安南,在他的认知里,锦衣卫双塔便是这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是也不能不做预防,万一内鬼真要……搞事,我们也能够从容应对!” 马涂话说一半,忽然改口,他知道审讯室内关押者的内鬼身份,也知道丁河必然已经猜出了关押者的内鬼身份。 但是在未获得上级授权之前,他不会让任何人通过自己话语间的漏洞来验证其猜测。 “此乃稳妥之法,我赞同提前预防的做法!” 丁河稍微有些失望,这一轮试探,他没能察觉到任何异常。 将一个总旗的锦衣卫重新进行布防,好在301审讯室所在的位置易守难攻,如此进行一番调整,三人又凑到了一起。 “……也不知道到要看护多久?” 说是调整布防,也不过是心理安慰罢了,以林殿的视角来看,调整前后其实没有多大区别。此时,他更在意看护任务本身。 可是,没人开口回答他的问题。 自然是等到内鬼主动露出马脚。 丁河面无表情,已然在考虑如何妥善应对内鬼了。 自然是等到上头的进一步指示了。 马涂翻了个白眼,这不是他第一次执行看护任务了,在他刚入职锦衣卫还是个小旗时,他曾执行过一次整整长达三个月的看护任务。 那次看护任务对当时的他来说,简直是一场难以脱离的噩梦,往后每一次回想起来,总要由衷地对自己心生敬意。 长时间看不见阳光,容易令人模糊了时间的概念。 当金生水再次现身的时候,看护者们才知道已经是清晨了。 金生水推着一架餐车,带来了整整一餐车的吃食。 “辛苦各位了!” 金生水招呼众人分批次用餐,在丁河三人用餐的间隙,金生水陪着聊了一会天,简单询问了夜间的情况,没有异常之后,才起身,拿着一份吃食,进入了审讯室内。 察觉到金生水的这一举动,无论是丁河还是林殿、马涂,同时转身,背对着审讯室那扇门。 金生水进入审讯室,里面空空如也。 金生水坐在审讯椅上,缓缓将那一份早餐吃完。 看了看时间,大约过去了二十分钟。 金生水收拾好餐盒起身,在他原本端坐的审讯椅上,一道人形轮廓逐渐清晰起来,最终定格成了苗浮仕的模样。 瘦蛤种扮成的苗浮仕好奇地观察着审讯室内的环境,很快就对环境失去了兴趣,冲金生水点了点头,便开始闭目养神。 按照金生水的交代,如果有人试图灭口或者做出任何异常的举动,不论是谁,都会被瘦蛤种第一时间丢进祂的亚空间内做梦。 金生水端着餐盒走出了审讯室,又交代了几句,便推着餐车离开了。 在审讯室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审讯室内传出来一声咒骂声,清晰地传进了距离最近的丁河三人耳中。 马涂按照以往地看护经验,认为有必要不定时查看关押者的情况,以防其做出自我伤害或者突发恶疾等意外。 不过话到嘴边又止住了,既然在场没有一人主动提及,他也不想节外生枝。 如此,看护者们和关押者都过上了准时准点用餐的的规律性生活。 林殿觉得用餐时间规律之后,自己的精神状态都在好转。 金生水会准时推着餐车现身,每次看护者们用餐时,他都会与他们聊上几句,然后端着餐盒进入审讯室内。 但他每一次出来时,都满脸阴沉。 所有看护者都知晓关押者嘴硬,金秘书每一次都徒劳无功。 如此风平浪静地又过了一日。 这一日,金生水送完早餐且再度无果,与得到宫钟意批准暂时中止看护任务的丁河一起,回到了地面。 正值上午八点半,负责行政事务的官吏上卯,密密麻麻的锦衣卫在黑白双塔之间穿行。 其中有一批高级锦衣卫涌向了位于黑塔一楼的会议大厅,他们都是来出席锦衣卫表彰仪式的。 第358章 惊喜 金生水和丁河提前获悉自己将要上台领奖,便走向了前排入座,从大人群中脱颖而出。 丁河看到很多老面孔,但是他们当中相当大的一部分人只能往后坐。 两人来到前排,丁河在第二排停了下来,找到标有自己席卡的座位坐了下来。 当屁股挨到椅垫,那软绵绵完全贴合屁股的触感以及背后无数道或是钦羡或是嫉妒的目光,令丁河的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满足。 不过他很快收敛了虚荣心,既然已经坐到了第二排,自然是要向第一排看齐的。 自己不能总是被过去的成绩禁锢住前进的脚步。 于是,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金生水。 少年似乎在寻找自己的席卡,丁河注意到这一点,连忙扫视起来。 他首先看到了已经致仕的前指挥同知的姓名,看到了几位传奇老前辈的姓名,随即是现任的几位同知的姓名,再然后是陆秘书、指挥使和金秘书的席卡。 果然,金、陆两位秘书分坐在指挥使两侧的! 丁河感叹和羡慕之余,起身向金生水示意。 金生水微笑着冲着丁河点了点头,随即走到了第一排中央位置入座。 他刚才之所以会犹豫,是因为301审讯室传来了消息,瘦蛤种说祂察觉到了异样,只是那股异样来的快,消失得更快。 让瘦蛤种保持警惕,金生水入座。 距离九点表彰大会开始的时间还早,第二排零零散散只到了三四人,第一排更是只有金生水一人。 背后是无数道暗暗打量的目光,以及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可是因为人多,当无数交谈声汇聚到一起的时候,还是在大会议厅内形成了巨大的嗡响。 置身其中,金生水恍惚之间,似乎又回到了夏至在高丽镇抚司的那场授奖仪式。 忽地,他的后背被人拍了一下,金生水回过神来,但只以为是陆粱,便没有理会。 直到后背再次被拍,且力道呈现出与陆粱迥然的熟悉感,金生水立即扭头看去。 他看到了一张毛发茂密、长相凶横的脸。 “大爷!” 金生水从椅子上窜了起来,惊喜占据了他的胸腔,激动完全抑制不住,他惊叫出声。 “唉!”,庆虎亦是激动无比,狮子般地硬汉感到眼眶发热,他不住地打量着金生水,不住地点头,满眼就是欣慰和自豪。 “不错,不错,又长高了,更英俊了,实力看不透了……就是似乎瘦了一点!” 金生水灵活地翻身来到了第二排,伸手与庆虎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人多眼杂,不方便交谈,反正时间还多,金生水便领着庆虎往后台走。 麻烦丁河起身借道,这时金生水才发现丁河旁边的那张席卡正印着庆虎的名字。 只不过因为审讯室的异常让他分心,他竟然没有注意与丁河近在咫尺的席卡。 金生水不禁又顺着席卡看过去,期望看到更多熟悉的名字,可惜看完了三排,一无所获。 “别找了,就我一人受到邀请!” 金生水已经开始在后排的人群里寻找起来了,期望就这么被庆虎破灭。 庆虎大爷还是那么地粗犷! 金生水收回目光,在前头带路,庆虎自是跟随而去。 丁河目送二人消失在帷幕之后,忽地生出了一股醋意。 无论是从功利角度出发,还是从私下交情出发,丁河认为自己和金秘书的交情已经超越了很多同僚了。 可是就在刚刚,他目睹了素来稳重的金秘书做出了极其符合他年龄的决定。 更为关键的是,金秘书展现出来的情绪是纯粹的,没有掺杂任何诸如客套啊、地位差距啊等因素。 所以那位满头长毛的糙汉子究竟是谁?他是金秘书的什么人?为金秘书称呼其为大爷? 丁河看向自己席卡隔壁的那张席卡 果然,这个姓名非常符合他的气质。 等等! 庆虎?这不是锦衣卫高丽镇抚使吗?与自己一样都是指挥佥事,是罕见的高配镇抚使。 这不就是那位指挥颠覆高梨宫、活捉大明宫主、掀起那场波及全大明的反间行动的猛人吗? 对哦,金秘书就是来自安东! 这便对上了,原来这位庆镇抚使是金秘书的老上司啊! 这是邀请老上司观礼来的! 丁河又瞥了一眼那道帷幔,决定会后要与庆镇抚使加深一下交情。 帷幔后,金生水了解了安东的近况,知道火蝠、江鲫等人一切都好之后,高兴地笑出声来。 与此同时,庆虎也在了解金生水近况,他确实无法评价小金的实力,只晓得小金必然超越了自己的己级实力。 他认为这很正常,在安东时,他就见识过小金实力晋升的恐怖速度。 然而,当金生水爆出丁级这个衡量值之后,庆虎瞬间成了呆虎。 他瞪大了双眼,久久不能言语。 他想过己级巅峰,甚至更高的戊级初阶,但他万万没想过丁级。 “小金,你……你……实在是太令人……安心了!” 金生水闻言一愣,随即心底生出一股暖流,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变得软软的。 “如此,我便放心了!” 庆虎由衷地感慨道。 他不看重小金职位的提升,就算做到了指挥使,亦有下来的那一天。他只看重金生水的实力,实力才是属于自己的,实力才是小金在长安这个决斗场安身立命的根本。 “放心吧大爷,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金生水露出满口白牙。 尽管稍有遗憾,但是在这样的场合再见故人,金生水觉得自进京以来所有的压力、恐惧和疲倦都一扫而空了。 “背后叫我大爷没问题,人多的时候还是称呼职务,免得给你带来麻烦,指挥使秘书可不好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 金生水稍微诧异,以前的庆虎可不会如此谨小慎微,不过他还是乖巧地点头应下了。 当人在高兴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转眼时间就接近九点。 在庆虎的要求之下,二人返回会场入座。 陆粱已经入座了,好奇地看着金生水,又看庆虎。 丁河主动向庆虎问好,金生水便将二人介绍给彼此。 丁河和庆虎刚交谈几句,身后的嗡鸣声便消失不见了。 锦衣卫指挥使和指挥同知们入场了! 第359章 表彰大会进行时 锦衣卫现任主官和副官们入场,全场锦衣卫皆起立行注目礼。 不知是谁,忽然开始鼓掌,随即掌声的浪潮便以那个位置为中心,不断向四周扩散,最终全场的锦衣卫都齐齐鼓掌。 掌声上涌,在大会议厅穹顶绕了一圈,又折回,最终将大会议厅内反复回荡着,震耳欲聋。 方绩恪面色古井无波,走在最前头。 宫钟意和今日清晨刚从应天赶回来的沈宴跟在后头,同行不动声色。 关道客落后一步,目光不断与周围的锦衣卫相触碰,间或点头致意。 再往后,是苗擒虎与关山岳,前者微微低头,紧绷着脸,只顾着走路。后者则面带微笑,抬起手向着周围挥动着。 光是这样的站位和队形,已经验证了在场很多人的猜测了。 新任锦衣卫不然是宫、沈二选一,而长安锦衣卫世家的现任家主、一心想要登顶的苗同知只能继续做小了。 一行六人行至第一排时分流,关山岳继续往前走,其他五人则入座。 以往涉及重大表彰仪式时,这一加五的配置都是要坐在台上的,之所以更改形式,金生水认为宫师和沈宴必然是要接受表彰的。 关山岳信步上台,见方绩恪等人坐下,便抬起双手对着台下的一众锦衣卫压了压,会议大厅内当即矮了半截。 “各位同僚,今日我们在此相聚,是为了悼念自灞河疗养院危机以来牺牲的所有同僚,以及表彰立功者。” 关山岳没有废话,简单明了地介绍完开场白,便请所有人起立,为牺牲同僚们默哀。 自从殿阁联席会议上,相国贺怀洲呼吁为长安遇难百姓和牺牲同僚默哀之后,会前默哀的形式便被所有衙门给学了过来。 “请坐!” 待所有人坐定,关山岳打开了提前放在讲台上的表彰决定书,这同样是既定的流程。 这一次因为表彰范围太广、受表彰之人太多,创造了锦衣卫新的历史记录,就如何安排表彰流程,关山岳可谓是绞尽脑汁。 最终在得到方绩恪同意之后,他决定采用集体表彰加重点表彰的形式。 对于表现极为突出的单独拎出来授奖,对于表现没那么突出的则统一表彰,衙门立功的,则由衙门主官领奖。 总之要简洁明了、突出典型! “应对和处置灞河疗养院神话生物入侵危机,以及铲除反朝廷组织金刚崇,应对和处置长安神庙劫持人质危机和泾河大酒店大黑太岁邪神降临危机,参与朝廷组织的与白玉京的谈判,应对和处置孛蛇长安危机…… 这一系列危机之中,锦衣卫涌现了一大批表现优异的个人和衙门,在此,经锦衣卫指挥使会议决定,针对以下个人和衙门进行表彰。” 关山岳顿了顿,翻开了第二页。 此时,台下寂静无声,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关山岳。 受表彰者们尽管已经提前知晓了上面的决定,可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会心跳急速,热血上涌。 锦衣卫对于荣誉的重视绝对不低于大明军方。 “下面我宣布,在灞河疗养院神话生物入侵危机中表现突出,获得集体银质麒麟乙等勋章的衙门有锦衣卫长安镇抚司、锦衣卫异人司、锦衣卫灞河疗养院。 获得银质麒麟乙等勋章的个人有锦衣卫长安镇抚使丁河、灞河疗养院院长兼院判温愈……” 大会议厅内的气氛伴随着关山岳宣读出来的衙门和个人,愈发热烈起来。 报出名字的个人和衙门的主官,在司仪的引导下,接连走上台一一站好。 “下面,有请锦衣卫指挥同知沈宴,锦衣卫指挥同知苗擒虎,为接受表彰的衙门和个人颁奖!”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在悠扬且振奋人心的伴奏声里,宫钟意和苗擒虎上台为受表彰者们戴上勋章。 目睹这样的配置,已然有人暗暗嘀咕起来。 锦衣卫总部这样的层级,最低也要颁发银质勋章的。给这一批获得银质勋章的受表彰者们授勋的才是指挥同知里排在第二位和第三位的同知,那么可以推测,必然还有排在第一位和第四位的同知向金质勋章获得者颁奖。 可是,上面还有一位指挥使呢!这也就意味着今日,必然要授出至少一枚紫金飞鱼特等勋章。 这可是极为罕见的授勋啊! 记得上一次还是在安东吧? 时任高丽镇抚使的庆虎以及总旗的金生水! 再上一次还是在三年以前! 想到此处,有心人便看向了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 这一次,会不会还是这位已经贵为指挥使秘书的金副千户呢? 不少人已经生出了浓浓的期待。 …… “下面,我宣布获得集体金质麒麟甲等勋章的衙门有,锦衣卫北镇抚司,锦衣卫东镇抚司,获得金质勋章的个人有镇抚使级锦衣卫温柔、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 有请锦衣卫同知宫钟意和关道客上台颁奖!” 台下又是一阵激烈的掌声,来自北镇抚司和东镇抚司的锦衣卫手掌拍得更激烈,因为他们感到了与有荣焉。 北镇抚司由一位指挥佥事上台领奖,因为他的主官宫钟意要给东镇抚司等颁奖。 温柔面色激动,从宫钟意手里接过那枚金质勋章的时候,特意朝着金生水举了举。 他认为这枚勋章是跟着金生水躺赢来的,这里面金生水的功劳最大。 台下大部分人对于这位在北边卧底十几年的老锦衣卫不熟悉更不了解,惊讶之余纷纷交头接耳打听温柔的底细。 又是一阵喧嚣平息,随着关山岳继续开口宣读,会议大厅内的气氛忽然紧张起来。 “下面我宣布,在处置灞河疗养院危机中临危不惧、处置得力、表现突出,获得紫金飞鱼特等勋章的是,锦衣卫副千户、指挥使秘书—— 金生水!” 紧张的气氛随着紫金勋章获得者名字的宣布,瞬间变为了震耳欲聋的鼓掌。 庆虎率先起身,硕大的手掌拍在一处,震得坐在其旁边的丁河差点耳聋。 但丁河不光没有觉得冒犯反而亦是起身加入到了庆贺的行列中去…… 紧接着,陆粱、温柔、温愈,再有无数年少未成名但从金生水身上得到慰藉的锦衣卫们…… “有请锦衣卫指挥使上台颁奖!” 第360章 矛盾的林殿 方方绩恪缓步上台时,坐在第一排的锦衣卫大佬们也都陆续起身,有真心为金生水高兴的,诸如宫钟意和沈宴,有看在方绩恪的面上起身的,比如关道客。 也有不情不愿的,比如苗擒虎。 苗擒虎面色复杂地看着方绩恪满脸笑意地为同样满脸笑意的金生水戴上勋章。 内心涌现阵阵阴郁之余,还掺杂着一丝不安。 为何金生水不是我的人?为何这样的人才都被方绩恪收入囊中?前有陆粱,后又有金生水。 反观苗氏,最优秀的异种天才被雷劈死,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受到伥鬼姐姐的连累如今还在医馆里躺着。 年轻一辈里,死得死,残的残。只有侄子苗仁风还全须全尾地活着,偏偏这是个缺心眼的智障。 跟他那个伥鬼爹一模一样,你最好是死在了泾河大酒楼那场大火里,而不是被关在白塔地牢里,连累苗氏。 苗擒虎的脸阴沉地快要滴出水来,随大流拍得手也呈现出心不在焉。 他已经预感到了登顶锦衣卫指挥大位无望,更清楚自己和苗家正在面临巨大的危机…… 前者只要耐心蛰伏,总归是有机会的。但后者已经火烧眉头了,需要不惜代价,将波及苗家的不利因素尽数尽快消除! 该发动了吧? 苗擒虎瞥了一眼最令他忌惮的二人,又用余光确定宫钟意和沈宴都在场,稍微松了一口气…… 台上,方绩恪亲手将那枚金质勋章挂在金生水制服左胸之上,末了又拍了拍金生水的胳膊,在其耳边低声耳语道: “我感知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白塔地牢里都做好准备了吗?” 金生水只是轻轻点头,他是面向台下众人的,并不方便开口提及此事。 其实,就在方绩恪帮他挂好勋章的那一刻,瘦蛤种便出发出了提醒,说是先前出现过的异常再度出现了。 而方绩恪的提醒,更加验证了这一点。 不过金生水并不是很担心,他对于瘦蛤种是有信心的。 “嗯,如此就好!” 方绩恪又拍了拍金生水的胳膊,两人便一同下了台。 关山岳翻开了下一页,继续宣读在剿灭反朝廷组织金刚崇行动中表现突出的个人和衙门…… 这一次,锦衣卫东镇抚司、南镇抚司、长安镇抚司、安南镇抚司等衙门,锦衣卫安南镇抚使林殿等锦衣卫获得了银质勋章。 锦衣卫北镇抚司获得了金质勋章,宫钟意和沈宴因为指挥突出,获得了金质勋章。金生水和陆粱因为起草了具体行动方案,同样获得了金质勋章。 黑塔一层的大会议厅内掌声持续不断,掌声透过门缝和窗户缝,飘到黑塔之外,飘到了白塔,飘向了白塔地牢…… 白塔地牢301审讯室门前的廊道上方,凭空出现了一丝波动,一团若隐若现的圆形阴影竖起了了耳朵,似乎在凝神倾听。 廊道之下,一阵毫不掩饰的脚步声快速抵近,护卫在此地锦衣卫们纷纷凝神戒备,做出随时攻击的架势。 很快,一名年轻的锦衣卫便在廊道尽头现身。 “镇抚使,这是您和咱们镇抚司获得的银质勋章!” 年轻锦衣卫是有分寸,露面之后便不再向前,只停在原地展示这那两枚在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银质勋章。 “这是我秘书!” 林殿向马涂等一众锦衣卫解释一句便快步靠近,从年轻锦衣卫手里接过了勋章。 “镇抚使,您应该亲自去黑塔领奖的,是指挥同知亲自授得奖,还有无数同僚的祝贺!” 林殿只是摩挲着勋章,眼中满是欣喜,随即又露出一丝惋惜,“我在执行任务!” “可是,长安镇抚司的丁镇抚使也亲自去领奖了啊!” 年轻的秘书还在惋惜,林殿只摆了摆手,让秘书赶紧离开,这里不是他可以久留的地方。 “您应该向宫同知请示一下的!” 年轻秘书离开了,在走之前留下了这句话。 “老林,如你秘书所说,你应该去参加的,毕竟这是难得的机会。” 马涂看着林殿挂在左胸的那枚银质勋章,十分眼热。 这应该是奖励安南镇抚司成功捉住了白栀的功劳。 如果没有这次截杀,自己也能获得一枚银质勋章吧。 可惜了! “我哪里有脸去向宫师请示?又是截杀又是让杀手逃脱,上面没有因此取消安南镇抚司的这份项荣誉,我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敢奢求?” “这倒也是!” 马涂觉得有道理,又觉得这话很刺耳。 “我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将功补过,不让审讯室里的嫌犯出现任何意外。” 林殿说着话,徒手将胸口那枚勋章摘下来递给马涂,又将口袋里的那枚集体勋章递给好奇的长安镇抚司锦衣卫们。 见所有人都在争先恐后地争夺勋章的观赏权,林甸瞥了一眼廊道上方,微笑道:“你家镇抚使和你家镇抚司也获得表彰了,等你家镇抚使回来之后,可以慢慢欣赏!” 他的这一番话,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马涂也不例外。 原本因为林殿秘书的骤然闯入,以及后面展示了勋章消除了刻意,这一松一弛之间,看护者们的警惕下降,又因为林殿的这番话,所有人的注意力更加分散。 因此,无人注意到,廊道上方的那团阴影,缓缓下沉,随即从审讯室上端门缝丝滑地挤了进去。 这一过程,除了偶尔瞥一眼的林殿,无一人注意到。 注意到阴影彻底消失,林殿悬着的心落地,面色更加松弛起来。 “唉,好好干吧!” 马涂将林殿的那枚个人勋章递回,说了一句不知是共勉还是自我安慰的话,又挨着审讯室的门坐了下去。 林殿接过勋章,看向了廊道尽头,他借这个寻常的动作,迅速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 因为当他接触到这枚勋章时,内心深处涌起了强烈的矛盾感。 在内心深处,他自然是由衷感谢宫钟意的。 可是,宫师啊!我在安南待得太久了,我想要调回繁华的内地,哪怕是中原道这样相对不发达地地区也行啊。 可是,宫师啊!我实在是无法忍受。在安南的每一天,我似乎都能一眼看到人生的尽头。 既然你这条路走不通,我只能另辟蹊径了,投向苗同知了。 我将取代丁河,成为长安镇抚使。 这是苗同知和锦衣世家长安苗氏对我的许诺! 只要干好眼前的这件事情! 第361章 为了苗家 锦衣卫黑塔一层会议大厅内的表彰仪式还在进行当中。 与此同时,在距离锦衣卫总部衙门仅有一公里的某座商场顶层,苗厚堂站在落地窗前,正举着一只高倍率望远镜监视锦衣卫总部。 望远镜镜头里自然是看不出所以然的,不过苗厚堂依旧坚持要看,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缓解他内心的焦躁。 “还没有确定吗?” 苗厚堂头都没回,只是冷声发问。 苗仁凤紧盯着对面沙发上双眼紧闭的女人,既想要开口询问,又生怕惊扰到女人导致功亏一篑,急得满头大汗。 在二人面前的茶几上,正放着一张肖像照片,上面赫然是苗家老二苗浮仕。 昨天凌晨,泾河大酒楼顶层走火,烧得面目全非。顶层的火好不容易被扑灭了,苗仁凤想要联系自家父亲,却始终联系不上。 多次联系无果之后,他终于慌了神,先前笃定老爹已经及时撤离的信心逐渐不足。 询问了能够询问的所有人,找遍了能够找上所有地方,苗仁凤终于死心,如丧考妣地向自家三叔和四叔汇报了情况。 不成想,三叔苗擒虎罕见地发了怒,一巴掌将其甩飞,四叔苗厚堂只是一味地冷笑。 “蠢货,你为何现在才告诉我?你你以为你老子烧死了,我倒是希望他真被烧死了!” 苗擒虎罕见地发了飙,再联想到深夜接到的那条秘密情报,两相呼应,他只觉得身心俱疲。 “你尊敬的爹,我亲爱的二哥,可能被宫钟意捉住了!” 苗擒虎有气无力地道出了自己的猜测! 苗仁凤闻言面露惊惶,苗后堂依旧紧绷着脸,却仍然在冷笑。 这一刻,苗仁凤终于意识到自己挨得这一巴掌没有白挨,如果在第一时间告知二叔,凭借二叔在锦衣卫中的力量,完全可以发力斡旋,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如此被动。 苗仁凤嗫嚅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二叔,下面该怎么办?” 苗擒虎轻揉着眉心,连骂人的心思都没有了。到底是扶不上墙的烂泥,骂再多,除了让自己更生气以外,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联络苗氏旧部,老二必须要救!” 沉思了好一阵子,苗擒虎终于开口了,表明了态度。 苗仁凤悬着的心瞬间落地,但同时他进一步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因为出动苗氏旧部,就意味着要动用老家祖在任时的关系网,这可是苗家隐藏在暗处的终极力量之一。 “仁凤你去联络!” 苗擒虎信手写下一连串联络方式,联系这些隐藏力量的方式一直藏在他的脑子里,除了老家主以外,再无第三人知晓。 要不是需要集中精力去应对宫钟意等锦衣卫高层,苗擒虎是决然不会让其他人沾染的。 忽然被点名,苗仁凤倍感意外,紧随而来的就是一阵狂喜。三叔向来严防死守的秘密居然就这样交给了自己,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正在进入苗氏核心决策层? 再想到卧床不起的堂弟苗义龙,苗仁凤愈发坚信这一点。 他颤抖着手,捧起那张代表着苗氏大权的入场券,小跑着离开了。 这一幕,让旁观的苗厚堂看得双眼通红。 是谁在维系着苗家高昂的开销?是谁在为苗家各种人情往来奔走?是谁在养着苗家家族力量? 就因为自己绝后了,没有利用价值了,就被如此对待?甚至分权给那个傻子也不愿意分给自己? 苗厚堂怒火中烧。 却见苗擒虎又开始落笔。 苗擒虎似乎没有注意到苗厚堂的神色,一边写,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老四,如果老二的供词危及到苗家的未来,你会如何做?” 苗厚堂闻言一愣,先前的怒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觉得自己隐隐约约触及到了老三的真实意图,便半真半假的试探道:“在老二和苗家之间,我自然选择苗家!” 苗擒虎不说话了,停笔将那张纸推了过来,他面无表情,双眼之中却透着骇人的冷漠,“老四,你再去联络一批人,由你指挥!” 在明白了苗擒虎想要做什么之后,苗厚堂在面对唾手可得的权力时,却开始犹豫了。 “老四,记住你刚才说过的话!” 只是这一犹豫,却遭到了苗擒虎的厉声警告。 “那可是……那可是……老二啊!” 苗厚堂颤声回道,书桌上那张薄薄的纸重如万钧。 “苗家的危机因他而起,他自然需要消除危机,这是他身为苗家人的责任!” 苗擒虎的声音冷若寒霜,他不带任何情感地目光扫向苗厚堂,目光停留了很久,轻声道: “苗家若是能够度这次过危机,你便将我那好侄儿接回来吧,苗家如今人丁稀薄,十三岁正是熟悉苗家各项产业的时候!” 苗厚堂闻言瞬间炸毛,立即阴狠地看向了苗擒虎,只是刚触碰到苗擒虎那双漠然的眼神,苗厚堂顿时冷汗直流,立马移开了目光。 那种直击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清醒过来。 如此,他才开始领会自家三哥话语间的含义。 他不知道自己隐藏了十三年的私生子、那个比礼鲲还要优秀的小家伙,是如何被老三知晓的。 他不敢问。 不过三哥的话也似乎很明白了,那就是如今苗家死得死残的残,急需补充新鲜力量。更关键的是,小家得到了三哥的认同,而且还能继承苗氏家业! 这一点让苗厚堂怦然心动。 既能继承家业,又能让小家伙得到苗氏子的名分,光明正大地做人。 想到这里,苗厚堂上前几步,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收好,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脱口而出道: “为了苗家!” “为了苗家!” 苗厚堂看着落地窗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脸,喃喃地张了张嘴,但想到老三的承诺,他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 他豁然回头,快步靠近沙发前的二人。 异人是苗仁凤找来的,苗厚堂并不考虑是否会惊扰到对方,不耐烦地喝问道:“还没确定吗?” 苗仁凤又焦躁又愤怒,焦躁自是因为锦衣卫白塔久久没有回复,愤怒是因为老家伙的恣意妄为。 屁用不顶,还没有耐心! 叔侄俩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眼看着二人开始面红耳赤,端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忽然睁开了双眼,露出了漆黑无白的眼睛。 苗厚堂和苗仁凤顿时收敛了情绪,齐齐看了过来。 女人并不理会叔侄二人,只是伸手拿起苗浮仕的照片放在眼前对比,过了好久,女人开口道: “确定了,是苗浮仕苗千户!” 第362章 可持续性送人头 “有机会救出来吗?” 苗仁凤闻言立马追问,他自是清楚锦衣卫白塔防卫之森严的,但是毕竟是自己亲爹,而且又有内应地存在,肯定是要尽力营救的。 苗厚堂没有出声,他同样想知道结果。这关乎着他是否需要出动第二批隐秘力量。 如果苗仁凤指挥的第一批力量能够将老二给顺利救出来,那么自己也就不用出动第二批力量了。 这是他最想看的的局面。 女人沉默了,似乎在沟通 片刻之后,女人开口道:“关押目标的地方,门外的看护者里有至少两位戊级异人,还有超过八十名实力等级不一的锦衣卫,难度太大,无法……啊——” 苗家叔侄俩正听得认真,就见女人话说到一半,忽然开始尖叫起来。 这尖叫声异常惨烈,伴随着的是女人双眼开始冒血,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即便是纯黑的眼睛,也能够看出明显的极度恐惧。 苗仁风瞬间便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不停后退远离女人。 结果刚退到落地窗前,更加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女人骤然停止了抽搐,她缓缓抬起头,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下一秒,她的皮肤开始龟裂,血和肉如同切片般,迅速掉落。 灰色的沙发很快被晕染得漆黑,苗浮仕的照片上、茶几上、那茶几下面铺着的名贵地毯上,到处都是堆成小山的肉块。 苗厚堂面色铁青,喉咙处不断起伏,压抑着胃部不断上顶的不适。 苗仁风直接弯腰呕吐起来,将今天的还有昨天的,通通给吐了出来。 似乎清空了胃部,苗仁风抬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移向沙发的位置。 只见,女人已然成为一副血淋淋的骨头架子。 她已经失去了惨叫的机体功能,但她还没死,因为那层紧紧贴合肋骨的布料下面,还能看到起伏。 她的心脏还在跳动! 女人缓缓转过头,用那双血淋淋的眼窝看向苗家叔侄二人,她的下颌骨忽然张开,露出诡异的笑。 再下一秒,下颌骨掉落,紧随着是颅骨掉落在地,以及脊椎骨、肋骨和全身骨骼的崩塌……沙发上再也没有人形的存在。 只有那一大片人体各种组织证明了这里原来是个人。 而那颅骨落地,并没有就此沉默,反而轻松克服了地毯的巨大摩擦阻力,一骨碌滚到苗仁凤身下,眼窝朝上,再度与干呕中的苗仁凤一个深情对视。 苗仁凤吓得一脚踢飞颅骨,又觉胃部一阵痉挛,他连忙弯腰,一张嘴却是喷射出了黄青色的胆汁。 叔侄俩一个面色铁青,一个面色惨白,皆不知所措,呆若木鸡! 与此同时,白塔地牢301审讯室。 林殿一边把玩着那枚银质勋章,一边凝神静听审讯室内的动静。 然而,审讯室内除了安静,再无其他,安静得不正常。 审讯室内,“苗浮仕”端坐在审讯椅上,双眼冷漠地看着满地的人体组织。 忽地,祂咧开了嘴,裂到一个极为夸张的程度,那些碎肉骨骼便齐齐飞起没入祂那深不见底的喉咙深处! 眨眼的功夫,地面便干干净净,除了空气中还残存着浓郁的血腥味,一点看不出来这里刚刚有个人化为了齑粉。 两枚丁级太岁! “苗浮仕”很满意地打了个嗝,但这并不是饱嗝。 不过没关系,那个善良且有诚信的小家伙说过,今天但凡擅闯这间审讯室行为不轨的异人都会是自己的食物! “在长安神庙劫持人质事件中……,获得紫金飞鱼特等勋章的是锦衣卫指挥使秘书、副千户金生水,锦衣卫指挥使秘书、副千户陆粱。 有情指挥使上台颁奖!” 第二枚紫金勋章的颁发,将会议大厅内的气氛推上了第二轮高潮。 如果说,金生水在获得第一枚紫金勋章时,少部分锦衣卫当中老油子还能用运气好、沾了锦衣卫的光等说辞,来极力构建自己没能受到表彰的原因。 当金生水获得第二枚紫金勋章的时候,这部分锦衣卫却比其他人更加用力的鼓掌,比其他人更加高声地呐喊。 两枚紫金特等勋章足以证明人家金秘书就是一位绝世天才,自己暂时触及不到绝世天才的高度,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方绩恪微笑着给自己两个小秘书佩戴上了勋章,并留影纪念。 站在两个小伙子中间,方绩恪忽然发现自己是最矮的那一个。 想大多数人那样,程序性地暗叹了一声“自己老了”,方绩恪在快门按响的那一秒,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他是由衷的开心,他感到了一种关门子弟出师的欣慰。 “啪!” 镁光灯爆闪,商卿亲自举着老式相机将这一幕定格下来。 下了台,在经过庆虎时,金生水将新获得的那枚紫金勋章悄悄递到对方的手中,先前获得的都在庆虎手里。 庆虎随手接过来,轻轻摩挲几下,将三枚勋章排成一排,眼中尽是激动。 丁河看看着三枚勋章,又看看庆虎,眼中只有满满的羡慕。 也不知是羡慕金生水,还是羡慕庆虎。 金生水三人落座,金生水身形又那么瞬间的停顿,他不动声色地坐了下去。 当关山岳继续宣读表彰决定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的时候,金生水在方绩恪耳边耳语道: “指挥使,异常消除,清理了两名丁级异人!” 方绩恪神情毫无变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一公里外,商场顶层。 苗仁风终于缓了过来。 在继续派出隐秘力量和终止行动之间,他犹豫不定。 “至少确定父亲还活着!” 他这样想着,心底却因为先前那惊骇的一幕生出退意。 “既然确定那是老二,必然是要营救的,苗仁凤你究竟在犹豫什么?” 苗厚堂厉声喝问,仿佛在质问一个不孝子。 这一问便如同当头棒喝,苗仁风立即发出了一条命令继续行动的密语。 先前只是丁级异人,现在派出丙级异人,应该能救出父亲吧! 苗仁凤信心不足地自我安慰。 而在他心底深处隐藏着不能明说的心思:隐秘力量毕竟属于三叔,死也就死了,这只能说明锦衣卫本部防守实力太强,不能说自己指挥无能。 再者,自己可万万不能落下不孝子的恶名。 第363章 雷公雨师 第363章 雷公雨师 黑塔会议大厅内的表彰大会还在继续着,关山岳翻开表彰决定新的一页,正要宣读,只听得一声晴空霹雳,震得会议大厅两侧的窗户嗡嗡作响。 下一瞬,倾盆大雨就砸在了窗户上。 屋外由明到暗的骤然变化,使得屋内原本不起眼的照明灯变得无比显眼。 大部分锦衣卫只当是气象异常变化,并没有过多关注,本能地瞧了几眼之后,便又将目光集中到了台上。 只有极少数锦衣卫,依然侧头看着窗外,内心深处涌起阵阵不安。 这阵雨不似凡雨啊! 什么样的异人敢在锦衣卫总部附近搞事情? 当即就有几名当值的锦衣卫起身猫着腰离开了会议大厅,前往侦察。 丁河收回目光,但双眉依然紧皱着,锦衣卫多年的直觉告诉他白塔地牢可能有事发生,但看护的弟兄们没有报告,临时接入的监控也显示审讯室门口一切正常,林殿和马涂那两个家伙正有说有笑的扯淡。 想了想,丁河给宫钟意发了一条消息,请示提前离开。 等了一会儿,只得到“稍安勿躁”四个字的回复。 丁河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不少,将注意力集中在台上。 “泾河大酒楼大黑太岁降临危机中表现……特授予锦衣卫异人司、长安镇抚司等衙门金质麒麟甲等勋章,授予锦衣卫指挥同知沈宴金质麒麟甲等勋章! 有请锦衣卫指挥使方绩恪、锦衣卫指挥同知宫钟意、锦衣卫指挥同知关道客为被表彰者授勋!” 沈宴本身就是指挥同知,能有资格给他授勋的只能是方绩恪了。 而锦衣卫异人司和长安镇抚司也是权重极大的衙门,便安排指挥同知里排名靠前的两位为其授勋。 再加上一直在台上的指挥同知关山岳,这一轮授勋集齐了锦衣卫六位高层里的五位,只有苗擒虎端坐在台下。 这一幕,令苗擒虎分去了很大一部分目光。 很多锦衣卫都齐齐生出了一个念头,那就是这位苗同知似乎坐实了某种程度上的失势。 苗擒虎抬眼看着台上的言笑晏晏的一众人,感受着如芒在背的大量和嘲笑的目光。 这一刻,他愈发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刚才那一声晴空霹雳说明雷公出动了,随后的瓢泼大雨说明雨师出动了。 而这两位丙级异人联袂而至,意味着巫家兄妹的失利。 这说明,白塔内此刻正有一位至少是丙级的高阶异人坐镇。 苗擒虎脸上展现笑意,冲着台上一众锦衣卫鼓起了掌,鼓得非常真诚。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台上的人,看向宫钟意时,宫钟意恰好也在看他,二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苗擒虎直接给予宫钟意一个友善且真诚的笑容。 我要到看看一对二,你的人如何抗衡? 宫钟意微怔之后,回复了一个同样真诚的笑容。 尽管放马过来吧,来多少我都接! “小金,小金,快看俩老头的眼神,快要冒火星子了,感觉下一秒就要老拳相向了!” 金生水也留意到了宫钟意和苗擒虎的互动,陆粱突然上线,欢呼雀跃地似乎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 “闭嘴吧你,对上官要尊重,你这满嘴老头,究竟是跟谁学的?” “你!” “你这是血口喷人!” “哼哼!” 蓦地,一阵熟悉的冷笑声强插进来,金生水和陆粱同时噤声,都不去看台上方绩恪警告的目光。 陆粱心虚地瞥了一眼金生水,立即收获了一记白眼。 “在泾河大酒楼大黑太岁降临危机中扭转战局,成功阻止大黑降临……特授予……金生水……陆粱紫金飞鱼特等勋章! 有请……方绩恪为受表彰者授勋” 方绩恪没有跟随上一波人下台,只是立在原地,他面带微笑,但看向两位秘书的眼神中带着戏谑。 …… 白塔301审讯室。 屋顶吸顶灯光晕以外的暗处,灰白色的墙面逐渐变暗,渗出来的水渍不断晕染开来,汇集成大大小小的水珠。 圆滚滚的水滴上,映照出一个双脚双手皆被束缚的人影。 一公里外,商场顶楼办公室。 沙发、地毯以及肉块被清理干净,焕然一新。 苗厚堂和苗仁凤叔侄俩对坐在新沙发上,沙发中间地茶几上,摆着一只圆形大肚玻璃鱼缸,里面盛了约八成清水。 凸起的玻璃之上,呈现出俯视的视角,视野里呈现的正是301审讯室内的情景。 “没错,是我爹!” 苗仁凤激动得一拍茶几,震得浴缸内水波荡漾,原本清晰的画面瞬间模糊。 苗厚堂狠狠瞪了苗仁凤一眼,继续低头观看起来,嘴里却道: “老二还被关押着,说明锦衣卫并没有从他嘴里获得有用的情报,在表彰大会结束之前,我们一定要救出老二!” “放心吧四叔,这次出动的两位异人,一位擅长攻伐,一位擅长遁术,二人搭档多年,配合默契。他俩一外一内,此番只是救人,绝对没有问题。” “希望如此吧!” 苗厚堂呢喃着,没记错的话,老三交给苗仁凤的那张纸上只记载了四个人的联络方式,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名为雨师和雷公的两位异人再失败,就得自己这边的隐秘力量出手了。 任务将从营救转变为灭口! 苗厚堂目不转睛地看着大肚鱼缸,画面里,审讯椅上的人正在逐渐靠近。 这意味着雨师正在接近老二! 只要触碰到老二将之水化,再借助大雨的掩护,沿着原路径离开锦衣卫总部,那么苗家当前最大的危机便随之解除了。 苗厚堂双拳紧握,因为太用力,指节失去了颜色。 苗仁凤同样不敢大声呼吸,生怕吸气吹拂,扰乱鱼缸内的水面,继而造成营救行动失败。 终于,在叔侄俩诚心诚意的祈祷下,画面终于触碰到了苗浮仕,然而苗浮仕并没有水化,画面也没有停止深入。 “怎么回事?” 苗厚堂当即出言喝问。 “兴许是为了稳妥,要将先我爹完全包裹住,丙级异人的手段总是那么变幻莫测!” 苗仁凤亦是非常慌乱,事前在与雨师的沟通中,对方并没有提及画面中展现的手段。 现在,他只能将之理解成雨师随机应变的手段。 他继续祈祷着,希望一切顺利。 然而,下一秒,鱼缸表面突然出现一丝裂纹,水波剧烈荡漾,画面尽数破碎。 “嘭!” 鱼缸炸裂,水流和玻璃碴迸溅而出。 第364章 兄友弟恭,父慈子孝 第364章 兄友弟恭,父慈子孝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到底是哪里出纰漏了? 苗仁风猝不及防,不仅仅被淋了一身水,那张原本就不周正的脸也被锋利的玻璃碴割得伤痕密布。 他不愿意承认营救行动的又一次失败,但是接二连三的失败已经摆在了面前,事实证明的无能、父亲和家族将要遭受的危机、以及损失一名丙级强者之后将要面对三叔的怒火,都令苗仁凤接近崩溃。 “啊……啊……啊!” 苗仁凤无法克制地发出一声声尖叫。 与此同时,审讯室内也传出了尖叫。 只是苗仁凤的尖叫接近癫狂,而后者是纯粹的恐惧。 当审讯室内传出动静的那一瞬间,门外的看护者们当即做出了反应,所有人都以最快地速度从地上弹起来,摆出攻击姿势。 林殿和马涂二人更是拔出了配枪,对准了审讯室大门。 林殿面色沉重,他探手伸向门把手,在刚要触碰到门把手时,却被马涂一把紧紧握住。 “你要干什么?没听见里面有惨叫吗?”林殿当即就怒视马涂。 面对林殿那双摄人的眸子,马涂一点没有松手的意思,只是冷冷回道:“别忘了金秘书地交代,这扇门只有指挥使、宫师以及金秘书能进!” “哪怕里面关押的要犯就要死了,也不行?”林殿面色狰狞。 “死了也不行!”马涂目光坚定。 二人的目光互不相让,直到里面的惨叫声消失不见,林殿松开了对峙间已经握住门把手的手,冷声道: “希望你别后悔!” 马涂见状,亦是松开了紧握林殿的手,往地上一坐,懒散地倚靠在墙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他摆摆手,示意长安镇抚司的锦衣卫们放松,见大伙儿陆续坐下,这才将目光转向已然像倔驴一样杵在门前的林殿,轻声回道: “我是不会后悔的!” …… 不远处的黑塔,方绩恪再度为两位秘书佩戴上了紫金勋章。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拍两人的胳膊,而是率先向陆粱伸出了手,陆粱对面着台下,只能展露最得体的笑意,只是在伸出手时,只有金生水瞥到陆粱微微颤抖的手。 陆粱握住了方绩恪的手,随即就面色一紧,因为他感受到了指挥使逐渐加大的力道,但陆粱的微笑却只能更加得体。 “你俩私下里是如何称呼我的?不会也是老头吧?” 方绩恪背对着台下,低声询问陆粱,双眼满是警告之色。 陆粱觉得此刻与自己握手的是一只铁钳子,只能微笑着轻轻摇头,双眼已经带上了讨饶之色。 陆粱并不敢狡辩,因为私下里他真这么称呼过。 好在方绩恪在狠狠瞪了一眼陆粱之后,便转头看向了金生水,向金生水伸出了手。 金生水眼尖,只是随意一瞥,就注意到陆粱那只失血的、不住颤抖的狗爪子。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金生水笑着握住了上司的手。 只是这笑容里的苦楚与无奈,只有他,还有陆粱清楚。 “恭喜,恭喜!” 上司嘴上说着客套话,手里的力道却指数级加重。 正在此时,金生水突然接收到一条来自瘦蛤种的信息,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即上线,直接将这条消息转发给了上司。 “指挥使,一名丙辰级异人被拿下!” 你看我接受表彰的时候都在专心工作,您总不至于在这样的特殊时刻惩罚这样特殊的我吧! 似乎在印证金生水的肺腑之言,会议大厅窗外的暴雨眨眼间迅速消失,乌云散去,温和阳光的阳光又照了进来。 “好,暂时放过你,毕竟我也不是什么苛责之人!” 手握的钳子一松,金生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在热烈的掌声和祝贺声中,三人回到座位上。 只是这一次众人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一是因为对于两位指挥使秘书获得紫金勋章已然是心服口服到麻木的程度。 二是因为这鬼天气属实是变化莫测。 人的心情往往会受到天气影响,此时又见晴,所有人都面色轻松起来。 唯有苗擒虎,阴沉着脸,如几分钟前窗外的天气一般。 “老二,对不起了!” 苗厚堂深深凝视着一公里外的双塔,在心底默默祈求自家二哥的原谅。 苗仁凤虽然愚钝,但终究都是淌着苗家血脉的亲侄子,往后定然让其享受终生荣华富贵。 所以,为了家族长久之计,二哥,你去死吧! 苗后堂心理建设完毕,拨通了一个电话。 响了三声,对面接通,很安静。 苗厚堂缓了几秒,冷冷吐出两个字:“动手!” 苗厚堂刚放下手机,办公室门忽然被推开,苗仁凤脸上和脖子上缠满了绷带,露出的那双眼睛猩红无比。 苗厚堂对上那双眼睛,顿时心虚不已,只以为自己刚才的通话被对方偷听到了,他立马移开了目光。 “四叔!” 苗仁凤声音嘶哑,仿佛来自地狱。 苗厚堂身形一颤,随即就起了杀心。 事已至此,留着也是祸害,留着苗家将就此不得安生。 他刚要动手,对面却传来哭腔,“四叔,真就没有办法了吗?求求您,救救我爹吧!” 苗仁凤突然跪倒在地,冲着苗厚堂磕起头来。 脑袋结结实实砸在木质地板上,很快,脑门上裹住的绷带便沁得殷红。 苗厚堂心神一松,确定自己谋杀亲哥的行为没有被撞破,便快步走向苗仁凤,死死托住对方的肩。 “四叔,不然我们再求求三叔吧,他能量大,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泪花从苗仁凤赤红的双眼里流出,他依然在祈求,三十多岁的汉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仁凤,虽然老二没能救出来,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立即就死了。 想要给他定罪必然要经过大理寺审理,除非锦衣卫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地,否则我们仍然有机会,待你三叔回家,我们就一同去求他……” “谢谢四叔,谢谢四叔!” 苗仁凤闻言激动得挣脱了苗厚堂的手臂,再度狠狠将头磕在地板上。 苗厚堂又去扶他。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孝顺了? 苗厚堂对苗仁凤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 而在他看不见地方,苗仁风赤红的双眼里,怨毒的目光一闪即逝。 老家伙,为了苗氏就要除掉那个老不死的是吧?然后你们便能轻易夺走老不死的所有资产? 那是我的,你们给我等着! 第365章 蝉 第365章 蝉 先前那几名侦察天气异常的当值锦衣卫返回了会议大厅,侦察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与此同时,一位邋遢的锦衣卫起身,与迎面而来的同僚们打完招呼,径直离开了会议大厅。 宫钟意瞥了邋遢锦衣卫背影一眼,便微笑着看向了镜头,留下了今日不知道几次的合影。 回到座位,宫钟意思来想去,还是叹了一口气,在手机上打出了一行字,示意金生水看。 金生水疑惑地看了宫钟意一眼,低头一看,只见那手机备忘录赫然写着“留活口”三个字! 金生水抬头,向宫钟意再度确认,原本的方案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尽可多地能消耗苗家异种力量。 宫钟意郑重点头,随手将那一行字删除。 老头是心软了?还是说想要留人证? 金生水收回目光,向瘦蛤种下达了指令。 那位邋遢锦衣卫离开黑塔之后,不曾停止,一路来到了白塔,途中不断有认出他的锦衣卫向其敬礼,口中称呼“史佥事”。 史冬颜脚步不停,微笑着一一回敬。 待视野中只剩下史冬颜的背影,早已按捺不住好奇的年轻锦衣卫立即向老锦衣卫打听这位指挥佥事的身份,因为这位的气质实在是太独特了。 先不说那身沾满污渍的已经变形的锦衣卫制度,只是那油腻凝结的半长头发以及遗留在空气里依然没有挥散的人味,就很容易令人印象深刻。 不过就是这样的人,却令很多老锦衣卫对他毕恭毕敬。 年轻锦衣卫虽然经验欠缺,但是看人的本事是一流的,他可以看得出来,即便是自己身边这位拥有十多年卧底经历的资深间谍,当看到那位奇葩时,神情是激动的,尊敬是衷心的。 要知道,即便是面对几位指挥同知,这位老间谍都没有像现在表现出来得那么敬重。 “这位可是锦衣卫的传奇人物,他和宫师是指挥学院同一期的学员,代号蝉,当时锦衣卫在北域神国的潜伏组织遭到重创,高层不得不唤醒了沉睡中的蝉。 是他在危机时刻力挽狂澜,稳定了人心,重建了组织,避免了更大的损失。有他在北域神国,北域神庭的绝大部分核心情报都能及时传回长安总部,时任指挥使得以睡个安生觉。” “后来呢?” “后来?”老锦衣卫叹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道:“后来,咱们高层里出了一位叛徒,蝉就此暴露,不过蝉可能是天生不信任任何人,他防了一手,除了他的信息在北域神国满天飞,潜伏组织里的其他核心成员没有一个暴露。 他远遁千里,躲过了无数追杀,最终安全回到了大明,并亲手宰了那位高层!” “这么牛逼?”年轻锦衣卫目瞪口呆。 “就是这么牛逼!” “再后来呢?” “再后来,他被派去了倭国。当众杀了一位锦衣卫同知,虽然情有可原,但对锦衣卫来说是天大的丑闻,据说他去倭国就是为了朵清净去的。 不过他在倭国更是战功显赫,他睡过神侍天王王妃和郡主,成功阻止过多次暗杀,死在他手里的倭国王室成员就多达四人,倭国内阁大臣多达两位数,包括由王室成员兼任的一位海军大臣和一位内政大臣!” “倭国内政大臣?这不是倭国情报组织‘菊’的顶头上司吗?” “谁说不是呢?这对于‘菊’来说是赤裸裸地打脸啊!再后来,他因为年龄太大,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过了作为间谍的黄金年龄段,于是自己申请回国! 这就是三四年前的事情,方指挥使同意了他的申请,并准许他以指挥佥事的头衔享受半致仕的生活! 对了,他在锦衣卫一线生涯中,共计获得过三次紫金特等勋章!” “可是他现在这副,”出于刚生出的敬重,年轻锦衣卫斟酌着话语,“不修边幅的模样,是因为脱离了一线,颓废了?” “不,他一直都是这样,从加入锦衣卫开始!” “这……” 年轻锦衣卫看着蝉消失的方向,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他眼睛一亮,似乎找到了原因,他雀跃道:“这一定是他的伪装手段!” “没错,他是天才级别的伪装大师!” 老锦衣卫的神情郑重其事。 白塔地牢。 301审讯室门口的气氛非常压抑,因为刚才的冲突,林殿和马涂都沉默不语,导致其他长安镇抚司的锦衣卫也不敢扯淡聊天。 如此沉默的气氛之下,当甬道尽头传来小推车车轮滚动声音的时候,显得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他们对这个声音非常熟悉,就像露天养猪场里的猪对于预示开饭的敲锣声那般熟悉。 马涂看了眼金秘书,又看了眼时间,这下起身活动了一下腰。 时间过得真快,居然已经十一点半了。 锦衣卫们自动分批去吃午饭,马涂和林殿是不用分批的,他们从金生水手中接过来一份便开吃。 马涂瞥了一眼金生水空空如野的胸口,随意问道:“金秘书,您的勋章呢?没带过来?给咱弟兄们开开眼?咱们可都没亲眼见过紫金勋章!” “今晚送饭的时候带过来”,金生水笑着允诺,又问:“表彰大会召开期间有没有出现异常?” 马涂和林殿夹菜的手顿时一怔,两人对视一眼,林殿仿佛找到了发泄渠道一般,将饭盒一丢,冷声道:“金秘书,上午十点零九分审讯室内传出过一阵惊叫!” “惊叫!”金生水皱眉,目光不断在二人脸上来回逡巡。 面对金生水审视的目光,林殿和马涂感受到了实质性的压力,齐齐移开了了目光。 马涂只觉得度日如年,不知过了多久,压力骤然消失。 马涂转过头,庆幸金秘书放过了自己,已经拿着饭盒走进了审讯室内。 “嘭!” 审讯室大门重重关上。 “金秘书生气了!”马涂惴惴不安。 “不生气才怪啊呢,老马,如果里面的要犯出现任何闪失,你我二人难辞其咎。” 如果怒火可以燃烧,那么此时自己已经被林殿眼中的怒火烧成灰了。马涂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第366章 请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第366章 请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金生水端着餐盒,谨慎地打量着审讯室内,几个呼吸之后,他稳步走向审讯室上的苗浮仕。 “吃饭了!” 金生水走近,将餐盒丢在苗浮仕眼前。 苗浮仕缓缓抬起头,他面容憔悴,双眼乌青,嘴唇干裂,特别是那双眼睛,毫无神采,仿佛行尸走肉。 “吃饭了!” 金生水提高了声音,言语间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最后一顿!” 他嘀咕了一句。 苗浮仕木讷的眼球这才转动了一下,又仿佛脊椎生锈一般,花了很久才将头低下,又缓缓捧起筷子开始吃饭。 金生水眉头紧皱着,似乎再看一眼苗浮仕就要吐出来,他很快就移开了目光,若无其事地观察审讯室内的细节。 然而,当苗浮仕花费了足足二十分钟才将饭吃完,金生水依旧没有发现异常。 他绕回苗浮仕身前,右手伸进了口袋里,再掏出来时,右手中指已然戴上了一枚铜戒指。 铜戒指有一指来宽,与寻常装饰性的戒指一般无二。 “自己擦干净嘴巴!” 金生水再度皱起了眉头,冷声下令。 苗浮仕抬头看向金生水,木讷的眼神里掺杂了些许疑惑,但他还是缓缓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嘴巴。 “没擦干净!” 金生水眉头皱得更紧。 苗浮仕刚放下去的胳膊一顿,这一次他没有再看金生水,只是机械性地再度抬手,缓缓擦拭着嘴巴。 如此反复擦拭了十多下,直到嘴唇破皮,苗浮仕方才放下胳膊。 “我说,没——擦——干——净!” 金生水眼中的不耐再也按捺不住,伸手便扇向苗浮仕。 只是,那枚黄铜戒指像是受到了处罚,在掌心一侧飞速弹出一根三毫米长的细针。 巴掌狠狠扇在了苗浮仕左脸上,他的左脸上立即浮现出五根清晰的指印。 “记得下回长记性!” 金生水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捡起餐盒,又不经意间将右手揣进口袋里,再拿出来时,那枚黄铜戒指已经消失不见了。 金生水反身便离开了审讯室,交代林殿和马涂在遇到异常一定要及时上报之后,方才推着餐车离开了白塔地牢。 将餐车丢在楼梯后不起眼的角落里,金生水继续向前,走进一间很少有人用的男厕,低着头挨个检查一下,确定没有人,他走向最里面倒数第二个隔间。 锁好门,踩着马桶轻易借力,翻入最里面那个隔间。 随后,就是一阵短暂的安静。 忽然,一阵冲水声传出,隔间门被打开,史冬颜叼着烟地走了出来。 一路打着招呼,史冬颜轻易离开了白塔。 不过这一次,他的目标并不是黑塔,而是停车场。 史冬颜开车离开了锦衣卫总部,刚开出三个路口,他再也控制不住眼中的急躁,连忙拨通了电话: “办妥了,特制毒药,查不出来任何手脚!” “苗家的人情我已经还了,你要履行承诺,保证我孙女的安全!” “喂……说话!苗厚堂,你说话!” 对面只有轻微的喘息声,却久久无人应答,这令锦衣卫的传奇人物代号蝉的史冬颜失去了理智和方寸。 “快——说——话!” “史佥事,情报显示……你没有孙女,甚至没有家人!” 对面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声音,且非常熟悉,毕竟就在刚才他亲眼见证了少年打破打破了自己获得紫金勋章的记录。 史冬颜没有立即回答,他将车缓缓靠在路边停下。 尽管已经做过多次心理建设,然而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一阵酸楚。 不过好在任务已经完成,自己活与不活无所谓,他只要小孙女能活。 接电话的人变成了金秘书,这说明苗厚堂或许已经被捕,此时此刻,或许也就只有这位金秘书知道小豌豆的下落。 “是我关门弟子的遗孤,她叫小豌豆,孩子是无辜的,看在她老子为国献身的份上,保证她的安全。”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 史冬颜深呼一口气,他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 “我可以束手就擒,条件就是你要代替我保证她的安全!” 对面还是沉默。 史冬颜急了,自己便是自己的所有底牌,出于指挥使方绩恪的信任,他上来便交出了所有底牌。 “回答我,小子,回答我!” “……” “你不应该遭受威胁!” 金生水想过很多种蝉叛变的原因,但从未想过,令敌人闻风丧胆、为大明立下赫赫战功的蝉居然是因为遭受苗家的胁迫才会选择出手。 不过在知晓了原因之后,金生水反而轻松了,至少在他这里,这种行为还不能称之为叛变。 “我老了!” “你应该第一时间告知指挥使!” “苗家老家主苗祖镪保过我!” “忠义难两全?”金生水不好过多评价,“不过苗家的恩情,你算是还完了!” “嗯?” “好了,史佥事,我会保证你孙女的安全,现在,你好好睡一觉吧!” “嗯?” 史东颜不明所以,只是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发愣。 结果是好的,有这位金秘书的保证,小豌豆的安全肯定不成问题的。 至于以后?以现任指挥使的人品和作风,只要他知晓,那么就决然不会坐视不管的。 嗯,那么现在就在原地等待锦衣卫的到来吧! 恩也报了,小豌豆也安排好了,史冬颜忽然感觉非常的放松,他打开车窗,任由微风吹拂着自己的脸。 他盯着路边一盏造型奇特的路灯发呆,他莫名感到了一丝熟悉感,似乎就在刚刚才见过。 一阵浓浓的困意袭来,视野里的景象在不断变化,只有那盏灯没有变。 明媚的街景消失,视野里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了……审讯室内。 嗷,这路灯原来是审讯室的吸顶灯啊,难怪那么熟悉。 嗯?原来自己从未曾离开过审讯室啊!那么刺杀任务也就失败了? 不过也没关系,毕竟那位金秘书是做出了保证的。 恢复了理智的蝉立即想明白了自己当前的处境,他的内心没有丝毫波动。 他的眼皮逐渐加重,渐渐地,他再也抵挡不住那浓浓的困意,他索性张开手臂,拥抱住了困意。 只是,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他想起了那位金秘书说过的话,他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应该在一开始就告知指挥使的! 第367章 是人是鬼 第367章 是人是鬼 黑塔会议大厅门口。 金生水结束通话,斟酌片刻,还是决定先将蝉口中的小豌豆从苗家手中救出来。 回到会议大厅,金生水明显察觉到了一道目光的审视,这道不同寻常的目光正是来自正在台上颁奖的苗擒虎。 金生水若无其事地返回自己的座位,当着苗擒虎地面,低声向方绩恪汇报了蝉的情况并提出立即营救小豌豆的想法。 方绩恪闻言当即同意了金生水的提议,但否决了由金生水亲自执行营救任务的想法。 “你的目标太大,并且你的战场在总部,告知宫师,由他派人去营救。” “明白了!”金生水瞥了一眼台上正在接受合照的苗擒虎,微微点了点头。 宫钟意在金生水出去接电话时,注意力就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听金生水三言两语讲述完蝉以及方绩恪交代的任务,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立即掏出手机发送任务信息。 消息发出没多久,宫钟意又收到一条消息,他看了一眼,立马皱起眉头,转瞬又舒展开来,却是直接将手机递给了金生水,并示意由金生水来回复。 金生水接过一看,便明白了过来。 信息是马涂发过来的请示信息,原来马涂和林殿见“金秘书”进入审讯室后迟迟未出来,便起了疑心,又得知表彰大会还没结束,便确定了那位“金秘书”有问题的。 至于可疑人员是伪装成金秘书,还是金秘书已经叛变了,马涂没敢下定论。 又因为那条不得进入审讯室的禁令,马涂只能向顶头上司汇报请示。 金生水想了想,只回复了四个字: “继续看护!” “继续看护?” 林殿从马涂口中得知了宫师的回复,眉头紧锁,不由得提高了声音,“什么意思?可疑人员能进?我们不能进?” 马涂闻言立即抬眼看了过来,眼底浮现出了审视的意味,他想不明白林殿的反应为何会这么大! 捕捉到马涂神情的变化,林殿心头一紧,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引起怀疑了。 他当然想尽快进入301审讯室,确认任务进度。 他扪心自问,那位“金秘书”确实骗过了他,他也确实是“金秘书”一去不复返之后才意识到“金秘书”是自己人。 可是,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自己人的出现并不能给独自战斗在锦衣卫总部的他任何慰藉,此刻他的内心只有浓浓的惊惶。 从天花板上的阴影,到审讯室内的异常惊呼声,再到伪装成金秘书的自己人,林殿绝望地意识到,苗家的营救计划彻底失败,继而的灭口计划截止目前似乎也没成功。 林殿是希望灭口计划尽快成功的,因为这样的话,就不用他亲自动手了。 他是受苗同知亲自指挥用来消除苗家危机的最后一步暗子。 只有当前面的计划尽数宣告失败,才会启动。 这也是他急切地想知道审讯室内部情况的原因。 没想到,只是一句话就引来了马涂的怀疑。 “我的意思是,要犯是死是活我们都不知道,如果他死了,我们就是在白费功夫,更关键的是我们也要承担看护不利的责任!” 为了打消怀疑,林殿不得不为自己营造尸位素餐的人设。 果然,此话一出,不仅仅对面的马涂微微皱了皱眉头,身后的锦衣卫们也都暗暗投来鄙夷的目光。 “上头让我们继续看护,我们便继续看护,别让自以为是的聪明,破坏上头的计划!” 马涂这话是对着林殿说的,但声音很大,可以清晰抵达所有看护者们的耳中。 “晓得了!” 林殿状似不服气地回应了一声,又挨着门坐了下去,心底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打消了马涂的怀疑。 …… 苗厚堂在办公室内来回踱着步,他满脸的心不在焉和焦躁不安。 从下达命令之后,时间已经过去接近三刻钟,但那个叫蝉的资深锦衣卫却依旧没有传来消息。 表彰大会最多再有半小时便会结束,到时候再想要灭口便是难上加难。 不等再等了。 苗厚堂陡然站定,阴沉着脸拨出了一个电话,过了很久,那边才接通,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苗老四,有何吩咐啊?” 那声音懒洋洋的,但却令苗厚堂浑身汗毛竖起,只觉得一阵恶寒。 “动手!” 匆匆说完两个字,苗厚堂便挂掉了电话。 确认果然挂掉了电话,苗厚堂骤然暴起,将那手机一把摔在地上,手机蹲顿时四分五裂。 “臭娘们,臭婊子,敢这样跟老子说话!” “该死的蝉,还锦衣卫最强间谍呢!你这名头是北域神国的妓女给你带的吧?该死!” 苗厚堂胡乱发了一通脾气,精神从高度亢奋到回归正常让他仿佛刚释放过,疲惫地瘫坐在巨大的真皮椅上。 他闭眼揉着眉头,又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按下了办公桌上的一枚金色按钮。 不一会儿,门被敲响,进来一位三十多岁、魁梧的汉子,一道刀疤从他的右眼眼角穿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左脸嘴角。 “老板!” 刀疤男快步走近,瞥了一眼地上的手机碎片,低着头恭敬请示。 “那个蝉的孙女几岁了?” “十六,老板!” “我见过她,我记得她长得很……有味道,那句话叫什么来着?”苗厚堂起身摸着眉心思索,忽地他的脸上展露雀跃,他拍着手,高声道:“豆蔻年华!” “蝉死了,协议作废,但我不想杀了他的孙女,我会留她一条命,我也可以给她优渥的生活,供她继续上学……”苗厚堂挥舞着手臂,神情亢奋,似乎在指点江山。 “你将她带到带到灞河别院,现在就去,我今晚会去别院休息,注意保密!” 苗厚堂说完便又坐回到了真皮椅上,轻轻一蹬脚,真皮椅转向。 苗厚堂看着落地窗外,面色激动 “对了,让人送一部新手机来!” 然而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他面色骤然变得严肃起来,缓缓蹬脚转过了真皮椅。 “你在犹豫什么?” 刀疤男被冷冽的质问吓得浑身一颤,这才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回答道:“老板,这样做会遭到锦衣卫报复的,蝉的学生和老友遍布锦衣卫系统……” 刀疤男话说一半,就见迎面飞来一只水晶烟灰缸,可是他并不敢躲,他知道一旦躲了后果会更严重。 “去你妈的锦衣卫,去你妈的报复,去你妈的蝉,去你妈的……滚,给老子滚去办!” 无数物件扑面而来,刀疤男甚至不敢擦拭脑门上裂开的血口,落荒而逃,还不忘顺手拉了一下门。 他没注意到,发狂的苗厚堂也没注意到,沙发上的一处凹陷忽然弹起,似乎有什么存在在门被关上前,离开了办公室。 第368章 爆炸性任命 第368章 爆炸性任命 刀疤男交代人给苗厚堂重新送去一只手机,又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便急匆匆乘坐直梯来到了地下车库。 轿车开出车库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在明暗交界时,在车厢顶部显映出一处小巧的臀印以及两只细长的手印,像是触摸之后留下的湿手印。 轿车开得很快也很野,突然性的连续变道和急转,收获了无数怒骂。 但是刀疤男并不在乎,反而按着喇叭大声咒骂,像是要发泄从苗厚堂那里收到了侮辱以及某种恐惧。 很快,车便来开到了泾河下坊。 刀疤男并没有将车停在坊门前的露天停车场上,而是硬挤了进去。 在狭窄的巷道里七绕八拐,立即又收获了一波咒骂以及石头大礼包。 一名埋伏在二楼想要往下倒粪水的男孩,忽然发现轿车顶部有两只手印,但转瞬即逝,他以为自己眼花,再看时,那手印已经消失不见了。 “妈的!” 意识到轿车已经超出了射程,男孩暗骂一声,却还是卯足劲将桶中的粪水对准轿车泼了过去。 男孩只是在发泄不满,他清楚无法对轿车司机造成任何伤害。 然而,下一秒,他便瞪大了眼睛。 因为那本该沿着标准抛物线落在石板地上的粪水,居然平行于地面悬空急速飞行,然后精确而均匀地地砸在了轿车上,挡风玻璃遭到了特殊照顾。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迅速占据了男孩的理智,下一秒,他欢呼起来,“我成异种了,我成异种了……” “妈的,狗日的小兔崽子,我……” 刀疤男先是遭受老板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摧残,现在又遭受精神和财产上的双重伤害,立即刹车想要给小孩子们一点颜色瞧瞧。 老子不对付老板,还对付不了你们这些泾河下坊的贱民吗? 小孩子们见车停了下来,立即化为鸟兽散 刀疤男只想要下车发泄怒火,他猛地推开车门,却听“嘭”的一声,门只开了条一拃长的缝。 爱车的进一步受损以及涌进车厢内的恶臭,让刀疤男稍微清醒过来。 “妈的,妈的,妈的……啊……” 出又出不去,满腔怒火得不到发泄,刀疤男只能用力捶打着方向盘,轿车发出长短不一的刺耳鸣笛。 “小畜生们等着,下次来,老子必定屠了你泾河下坊的所有小孩……” 刀疤男从门缝里挤出半颗脑袋厉声宣告着。 这番话顿时镇住了躲在各处角落里的小孩。 只有远处楼顶的那名泼粪男孩撇了撇嘴,他不断抛着一枚鸡蛋大小的鹅卵石。 泼粪的成功让他坚信自己已经成为一名异种了,而面对侵略者时,异种无所畏惧,只会选择反抗。 没有任何犹豫,男孩对准那半颗光头便砸了过去。 在无数同伴的注视下,那枚鹅卵石遵循着迅疾而笔直的路径,携带着尖利的啸声,再度精准地击中刀疤男的脑袋。 “嗷——” 刀疤男惨叫一声,顿时头晕目眩。 而男孩的一击必中,似乎是某种指令,下一秒,无数石子儿飞向了轿车。 男孩很满意同伴们的表现,同时他深深领悟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异种应该承担起唤醒民众勇气的责任。 车厢顶部传来,噼里啪啦的落石声,为了尽量挽回损失,刀疤男无奈,只能一脚油门,迅速离开了攻击最猛烈的地段。 轿车是被用石头礼送出窄巷的,在孩子们胜利的欢呼声中,刀疤男开着破破烂烂的轿车落荒而逃。 而在轿车上方,也凭空出现一阵短暂的轻笑声。 …… 黑塔会议大厅。 凭借与白玉京谈判立功又增添了一枚金质勋章的金生水再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在长安孛蛇危机中,临危受命,指挥和协助相国积极应对危机,成功避免大明朝廷被颠覆……在此,我宣布: 锦衣卫指挥使宫钟意、锦衣卫指挥同知沈宴,因指挥有功,特别授予紫金飞鱼特等勋章! 锦衣卫指挥使秘书、副千户陆粱,因护卫有功,特别授予紫金飞鱼特等勋章! 锦衣卫指挥使秘书、副千户金生水,因对敌有功,特别授予紫金飞鱼特等勋章!” 一下子表彰四位紫金飞鱼特等勋章获得者,观礼者无不诧异和震惊。 因为这在锦衣卫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加上前几轮颁发出的三枚紫金勋章,今日的表彰大会开创了七枚紫金勋章的新纪录。 而作为五枚紫金勋章的获得者,金秘书也打破了蝉这位锦衣卫老将三枚紫金勋章的记录,也开创了获此殊荣的最年轻者记录。 当然了,现任指挥使方绩恪也获得过至少三枚紫金勋章,不过他因为实力和职位提升地太快,主动提出不再参与表彰和排名。 这是例外。 总之,今日这场表彰大会,观礼者们见证了锦衣卫的新历史。 在异常的亢奋情绪充斥的掌声和呐喊中,金生水被庆虎亲手挂上了本次表彰大会获得的所有勋章,然后登台领取最后一份荣耀。 四枚紫金序章是由方绩恪一一颁发的。 一句一句恭喜之后,便是被掌声淹没的大合照。 然后,关山岳便将舞台交给了方绩恪,只有他知道下面还有涉及两位指挥使秘书的人事宣布。 方绩恪先是对所有获得表彰者表示祝贺,接着是对未获得表彰者的勉励,最后切入正题,也是台下所有人最期待的。 每一次大型表彰都会宣布一批人事任免,这是惯例了。 “我宣布,锦衣卫副千户陆粱晋升从四品千户!” 两位指挥使秘书没有一同宣布任命? 副千户晋升千户很正常,但是同为副千户的两位指挥使秘书没有同时宣布,就很不正常了,除非…… 在所有人屏气凝神的万众瞩目中,方绩恪沉声道: “锦衣卫副千户金生水晋升正四品镇抚使。” “同时,任命锦衣卫指挥同知宫钟意为锦衣卫代理指挥使!” 观礼者们还没来得及震惊金生水的破格提拔任命,便又被一个更大规模的核弹炸得六神无主。 即便是宫钟意本人也瞬间瞪大了双眼,看向了方绩恪。 第369章 落幕 第369章 落幕 所有人都知道方绩恪即将调任靖厄都护府,所有人也对新任指挥使人选有所猜测,所有人都在期待这双靴子能够在今日的表彰大会上落地。 然而,当靴子真落地的时候,还是震得地动山摇。 所有人都注意到,刚才指挥使在宣读时,是用得“任命”这样的字眼,而不是两位指挥使秘书那般的“晋升”。 这说明,宫同知,哦不,宫代理的晋升是得到大明相国批准的。 难怪指挥使要亲自宣读两位指秘书的晋升决定,原来还涉及到了下一任指挥使的任命决定。 这可不是自己这个指挥同知有资格宣读的。 关山岳这下是彻底想明白了,这是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带给他的冲击,搅得他头晕目眩,直到此刻依然没有任何消减。 沈宴的眼底闪过一瞬间的诧异,随即开始带头拍手,这是对于宫钟意成为锦衣卫代理指挥使的认可。 沈宴的鼓掌带动了绝大部分人的鼓掌,观礼者们纷纷通过鼓掌表态。 只有极少部分人在这样的场合里显得非常扎眼,比如苗擒虎,比如与宫钟意向来政见不合者。 金生水忽然想到了前世的一句乐子话,谁鼓掌我不知道,但谁没鼓掌我一清二楚。 此刻,站在台上的他能够轻而易举地看到没有鼓掌的人。 有意思! 金生水对这个结果并不是太意外,再者无论是宫钟意还是沈宴,谁来坐这个指挥使的位置,对他来说没有本质的区别。 只要不是苗擒虎上位就行了。 因此,他更在意陆粱的此刻的心情,毕竟狗东西在职位上终于落后了一步,这不得好好安慰安慰? 于是乎,金生水侧头看向了陆粱,正好对上了陆粱那双清澈愚蠢的目光! 嗯?陆粱不明所以。 金生水扬了扬下巴,笑容神秘。 “小陆啊,以后见了本镇抚,你得敬礼知道吗?要毕恭毕敬的!” “卧……槽,你个狗——” 陆粱的专属称呼刚露头,金生水便屏蔽了对方的精神联络渠道,自顾自转头看向了在他看来很快就会晋升从二品、担任靖厄府兼职少都护的沈宴。 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金生水不清楚沈同知对此有没有心领神会,他更想知道对方此刻真实的心理活动。 毕竟在靴子落地之前,锦衣卫指挥使最热门候选人里,沈宴因为年龄的优势,呼声其实要比宫钟意要高的。 金生水认为沈宴忽然改变到点下班的工作规律,就是要营造出与中低层锦衣卫同甘共苦的形象,并提前适应指挥使的高强度工作模式。 可是今天,他终究落后了一步。 会心生怨怼吗? 金生水认为这是人之常情,但是他还是奢望宫钟意和沈宴二人在身份变化之后,能够继续保持先前那种亲密战友的关系。 好在沈宴的神情非常真诚,似乎完全没有落榜的失望。 金生水暗暗松了一口气。 到了这个时候,有几人默契起身,径直离开了会议大厅。 金生水认出来,这几人便是没有鼓掌的宫钟意的反对者,按照锦衣卫的组织程序,他们大概率会选择主动离职。 而其他先前未鼓掌的反对者们,以苗擒虎为首,皆随着大流起身鼓掌,对宫钟意表示祝贺。 这批人鼓掌只是表示祝贺,而不是认可,他们会更加谨慎地反对现在的宫代理,未来的宫指挥使。 在这样的热烈气氛里,关山岳邀请了今日获得表彰的所有锦衣卫、观礼者之中的紫金勋章和金质勋章获得者、锦衣卫现任高层和致仕高层,上台拍大合照。 庆虎从制服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属于自己的那枚紫金勋章,挂在了胸前,在与丁河互相礼让一番后,两人挽着手走上台。 金生水注意到这这一细节,觉得违和的同时,也狠狠佩服庆虎大爷超强的社牛属性。 在关山岳组织站位时,陆粱紧跟金生水,寸步不离。 金生水对陆粱的微笑非常警惕,直觉告诉他,狗东西绝对要报复自己,但他没有理由提出远离陆粱的要求。 因为他俩作为今晚表彰大会分量最重的受表彰者,被方指挥使和宫代理双双要求站在最中间。 方绩恪站在金生水旁边,宫钟意站在陆粱旁边,沈宴站在方绩恪旁边,金质勋章获得者分列两侧,然后是关道客等三位指挥同知…… 银质勋章获得者则站在第二排中间,两侧是致仕指挥同知,在外侧是以往获得紫金和金质勋章获得者。 站不下的继续往第三排站。 如此,排列阵型便耽搁了五分钟。 “好,请诸位看镜头,三……二……一!” 最后一张大合照,尚卿亲自承担起了拍照的任务,随着倒计时结束,它按下了快门。 “嘶!” 在镁光灯爆闪的一瞬间,金生水骤然感到腰部一阵酸痛。 卧槽,自己遭到了肘击,原来这狗东西在这等着自己呢! 金生水并不知道自己那一瞬间龇牙咧嘴的表情和陆粱得意的表情被照相机记录了下来。 商卿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幕,她强压着笑意,眼睛一转,便从遮布下探出头,冲着台上的众人不动声色地说道:“诸位,拍得很好,不过需要再补一张!” 眼看着尚卿又用遮布盖住了脑袋,金生水快速扭头,眼神警告陆粱,却只换来了陆粱锋利下颌线的藐视。 狗东西! “来,看镜头!” 金生水瞬间变脸,对着镜头露出得体的微笑。 “三!” “二!” “一!” “啪!” 镁光灯再度爆闪,将延嘉二十年这场对于锦衣卫来说意义非凡的表彰大会定格了下来。 这张正常的照片一直被挂在指挥使办公室的墙上,而那张异常的大合照则在小范围内被永久性收藏。 有人偶然看到,都会不约而同对异常的展露者津津乐道…… 表彰大会结束,方绩恪没有久留,提前离开了。 苗擒虎等同知也陆续离开这个伤心失意地。 宫钟意和沈宴则留了下来,他们被很多中低层锦衣卫要求合照留念,两人自然是一一满足。 对于观礼者们来说,这是少有的能够和锦衣卫高层们合影的机会。 金生水让陆粱给庆虎和自己也拍了一张,用庆虎的话说,他要将照片挂在办公室,用来鞭策江鲫等一批不思上进的小兔崽子。 丁河厚着脸蹭到了与金生水和陆粱一起合照的机会,还是请的庆虎操作…… 锦衣卫总部少有的热闹非凡,而与此同时,泾河下坊同样如此。 刀疤男开着恶臭破车,顶着无数暗器袭击,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在几名持枪者的护送下,进入一栋破烂建筑内。 第370章 营救 第370章 营救 刀疤男走在前头,气势汹汹,像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一群小弟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忐忑不安,但目光不自觉地往刀疤男肿胀的后脑勺瞄。 前有渗血的鼓包,后有更大的鼓包,再加上被恶臭浸染全身的嗅觉攻击,小弟们想笑却又不敢笑,只能痛苦地憋着。 “噗呲!” 不知是谁没有忍住,忽然笑出声来。 走在前头的刀疤男立即止步扭头看过去,一名来不及刹车的小弟一头撞在刀疤男的下巴上。 “嘶!” 刀疤男一手揉着下巴吸着冷气,一手抡圆扇在了小弟的脸上。 “哎呦!” 小弟叫嚷着飞了出去,趴在了地上。 “刚才是谁在笑?” 刀疤男恶狠狠地看向每一个小弟。 所有人都看向了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那个小弟。 “啪!” 刀疤男抬手又是一巴掌,刚起身的小弟再度飞了出去。 两巴掌下来,刀疤男的愤怒消失一半,他转头继续向前走,冷声问道:“那女孩如何了?” “……” 小弟的沉默让刀疤男再次停下了脚步,两道冰冷的目光犹如寒潮般射向了小弟们, “说话!” 小弟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彼此对视一眼,其中明显是头的小弟颤声道:“今天送早饭的时候,我们发现她晕了过去,我给她吃了药,但一直没有醒过来……” “没送医馆?” 刀疤男怒吼,他有一瞬间的慌神,因为他不知道要如何向老板交差。 “她身份敏感,我们没敢送!” 小弟们说完,纷纷低头,不敢直视刀疤男。 “一群废物!” 好不容易消减的怒火再度爆发,刀疤男欺身而上,一人扇了一个大嘴巴子,又抬脚将一个有后退躲避行为的小弟踹飞,这才快步上楼。 只是,他刚上去几个台阶,便猛然顿足,双眼如放电地看向客厅方向。 一股浓浓的危机感袭上心头,这一刻什么老板的癖好,什么对苗家的畏惧统统抛之脑后,他只想要逃跑活命。 下一秒,他双眼怒睁,眼底是掩盖不住的恐惧。 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然而他虽然是动不了,但他能看到客厅内的动静。 四名小弟还能动,他们已经爬了起来,纷纷疑惑于自家老大的异常行为。 刀疤男恐惧到眼泪都流下来了,他瞪大了双眼,祈求小弟们能读懂他眼神中传达的信息, 快来救我! 小弟们似乎真如他想的那般,忠诚地靠拢了过来。 然而,伴随着一声闷响,客厅内下起了肉糜和血雨。 温热的血水迸溅到刀疤男的眼睛里,他感觉到了刺痛和酸涩,但无能为力。 在他的视野里,冲在最前面的小弟,就在眼前炸了。 恐惧蔓延至他思维的每一处角落。 “啊……” 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在幸存小弟们之间响起。 有人扭头就跑,想要离开地狱。 有人则举起了枪,四处扫视。 “嘭!” 熟悉的闷响再度在这方不大的客厅内响起,枪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脸上身上又被糊了一层温热黏腻,刀疤男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嘭!” “嘭!” 又是连续两声闷响,四个小弟都化为了墙面滚涂涂料。 新装修后的客厅空荡荡的,除了颜色太过喜庆以外,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吧嗒!” 在刀疤男的视野里,在暗红色地板上,黏腻中忽然出现一双脚印。 “吧嗒!” 脚印消失,在其前方又出现一双新的脚印。 脚印在前进,它在靠近自己。 刀疤男圆睁的双眼里,除了恐惧再也找不到任何其他情绪。 “吧嗒!” “吧嗒!” …… 脚印前进的速度骤然加速起来。 刀疤男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无法动弹地等死,他不想死在无尽的恐惧之中。 脑袋和身体传来酸胀感,肌肉撕裂的剧痛愈发清晰。 “嘭!” 没有任何奇迹发生,刀疤男在楼梯上炸了。 他的一生,除了为这间客厅多刷了一层红漆以外,没有做出任何贡献。 血雾彻底消散,那双消失的脚印再度出现在楼梯之上,踩着黏腻一步一步向上。 一道人影伴随着“吧嗒”声逐渐显现并凝实,当来到二楼的时候,出现了一名头插木钗身着锦衣卫制服的年轻女人。 女人的眉头细而长,显得颇为锋利,嘴唇红润但单薄,显得非常刻薄,然而在配合高挺的鼻梁以及清澈的双眸,总体并不违和,显得素净而干练。 女人扭头,看了一眼楼下的污秽,又连忙扭过头,仿佛多看一眼就就会染上霉运。 二楼的房间只有三间,其中两间大门敞开,里面有床,有空啤酒罐和餐盒等垃圾,乱糟糟的。 第三间,也是最里侧那一间,房门紧闭,静悄悄的。 女人抬手握住门把手,顺势一拧,没能拧开。 女人眉头微皱,活性因子瞬间集中到手部,让手臂泛起一层白色荧光,五指犹如刚剥掉外皮的葱白。 只是这看似柔弱脆嫩的五指,却在门把手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门把手转动起来。 “哐当!” 门把手脱离,摔在地上,结束了作为门把手的使命。 “吱呀!” 门被推开,内部的陈设一览无余。 里面只有一张床,以及躺在床上的一名小女孩。 小女孩就那么静静地躺着,纤细瘦削,皮肤苍白地接近透明,一张精致的小脸蛋上,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汗湿的发丝随意散落着,呼吸若有若无。 真是我见犹怜啊! 女人骤然生出浓浓的怜惜,快步走近女孩。 对于女孩安危的担忧,促使着她放下了所有警惕,靠近女孩。 当女人一手托着女孩的腿弯,一手托着女孩的背,将女孩轻易托起的的时候,一柄锋利的匕首忽然冒出顶在了她的咽喉大动脉处。 “终于来了条大鱼!” 女孩还未睁眼,但是话语间夹杂着无与伦比的兴奋! 女孩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眸,她脸上迅速红润起来,先前那股仿佛下一秒就要嘎的病态完全消失不见。 嗯? 只是,女孩睁眼之后,并没能在第一时间看到“绑匪大鱼”的脸,她先看到了锦衣卫制服以及撑到爆炸的两团巨大阴影。 女孩满脸震惊,喃喃道:“姐姐,你好……大!” 第371章 愚蠢的何豆豆 第371章 愚蠢的何豆豆 何豆豆出神之余,下意识放松了手腕。 下一秒,伴随匕首掉地的“咣当”一声,她被摔在了床上。 何豆豆浑然没有觉得痛,眼神依然黏在女人的过于伟岸的胸襟。 直到冷冽的目光落了下来,何豆豆这才“啊”的一声惊叫出声,脸上浮现出惊恐的娇弱,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姐姐好凶哦!” 何豆豆抬手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别装了”,钟椿冷漠地撕去了女孩的作态,又因为女孩肆无忌惮的眼神,下意识地含胸塌背。 又似乎想到了什么,钟椿道:“那四个看守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你完全有能力逃出去对不对?” “那是自然”,何豆豆一个鲤鱼打挺,轻盈起身,她双手叉腰,眉飞色舞,言语间满是洋洋得意,“我在钓鱼,钓大鱼,四条小鳑鲏,没资格承受绑架我的代价!” “胡闹!” 想到传奇了一辈子的蝉因为这个女孩很有可能晚节不保,钟椿便一肚子火气。 “姐姐别发这么大火嘛,我完全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如果刚才你出手,我完全可以反杀那条大鱼和那四只鳑鲏!” 何豆豆只以为这是执行营救任务的锦衣卫在恼怒自己置身险境,却浑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姐姐,是我爷爷派你来的吧?虽然你破坏了我的反杀计划,但是我一定会让我爷爷给你记功的!” “你爷爷涉嫌暗杀锦衣卫要犯,为了你!”钟椿面无表情。 女孩闻言,表情瞬间凝固了,不可置信道:“你开什么玩笑?我爷爷怎么可能会背叛锦衣卫呢?为了我也不可……” 说到这里,何豆豆忽然瞪大了双眼。 钟椿根本不惯着她,你不敢说了是吧,我帮你说。 “你既然有能力脱困,为什么没有及时告知你爷爷?你自以为是的愚蠢行为让坏人乘机而入,以你作为筹码胁迫你爷爷。 好了,现在你爷爷事发了。 是你在用自己的性命和你爷爷在开玩笑!” “别说了,别说了……” 何豆豆瘫坐在床上,泪眼婆娑,不停祈求着。 钟椿却根本不为所动。 她想到自己在锦衣卫指挥学院特训时,作为特邀教习的蝉在讲台上用最平静的语气讲述着最惊心动魄的案例,毫无保留地传授他用生命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只为了能够让锦衣卫后辈们少一些伤亡…… 将一生奉献给锦衣卫的蝉,如今却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你以为凭你壬级的实力,就能对付你口中的大鱼吗?你以为凭你孱弱的身躯能够抵挡四支热武器吗?你还没认识到这个世界的血腥和残忍吗?” 一句又一句质问像是锋利的刀刃,扎向何豆豆幼稚的心。 她的骄傲,她的自信,在这一刻完全崩溃。对于爷爷的愧疚和担忧,彻底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眼泪彻底决堤。 何豆豆并不同情。 她忽然想到那位风头正盛的锦衣卫指挥使秘书,同样是十六岁,同样是从小失去了父母,但二者的差距为何就这么大呢? “把眼泪留着,等到了锦衣卫总部再哭,说不定还能换取同情,为你的爷爷减轻处罚!” 钟椿继续嘲讽。 何豆豆像是听进去了,立即止住了哭泣,边抽着鼻子,边下床穿好鞋,然后用祈求的目光看向钟椿。 钟椿不为所动,却不得不感叹一声女孩出众的气质,特别是现在双眼通红的娇弱模样。 可惜是个没脑子的! “姐姐,求你带我去总部,好不好?我想见见我爷爷!” “你见不到他!” “那我去求求指挥使!” “你也见不到指挥使!” “求姐姐带我去见我可以见到的人,我去求他们放过我爷爷,事情因我而起,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何豆豆红着眼睛,但眼神坚定。 虽然自以为是且蠢笨,但还算能扛事! 何豆豆在钟椿心目中的感官稍微提升。 “你知错了吗?” “知错了!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让自己置身险地,更不应该让自己成为坏人要挟爷爷的把柄。我知道错了,求姐姐带我回总部!” “你只需要承担你该承担的,至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交给锦衣卫。” “明白了,姐姐!” …… 锦衣卫总部,白塔。 庆虎在金生水办公室喝了一杯茶,聊了聊近况,便去向宫钟意述职,按照庆虎的行程表,述完职他便要飞回安东。 倭国最近小动作频繁,庆虎需要时刻紧绷神经,坐镇安东。 金生水手头上亦是一堆工作要处理。 曾经的上下级,实际上的师徒二人,只相聚了半天,便要返回各自的工作中去了。 金生水将最后一份文件处理完,揉揉眼睛,又看向黑塔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指挥使每日除了参加各种会议,其他时候可是很悠闲的。 还需要努力成为牧羊人,并且需要培养一批能为自己分担工作量的牛马!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锦衣卫总部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白塔地牢自蝉暗杀失败之后,也恢复了平静。 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办公桌上的黑色座机在此时忽然响起,击碎了岁月静好的假象。 “小金,过来一下!” “好的,宫师!” 金生水放下话筒,叹了一口气,起身继续做牛马! 他转念一想,宫师也是指挥使鞭子下的牛马,瞬间心理就平衡了许多。 宫钟意办公室门是开着的,宫钟意和庆虎正在办公室门口言别,沙发上还坐着两个陌生的女人,大的特别大,小的像根哭泣的黄瓜。 “小金,你在总部跟着宫师要好好干,我回去了,我们下次再聚!” 庆虎不知是与宫钟意汇报了些啥,总之是满面红光,他在金生水肩上重重拍了几下,丢下几句勉励的话,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金生水看着庆虎大爷那副资深牛马的模样,不舍的同时不免又觉得有些好笑。 “小金,蝉的孙女顺利救回来了!” 送走庆虎,宫钟意折身返回办公室,边向金生水通报蝉的最新进展。 坐在沙发上的钟椿连忙起身,她瞥了一眼金生水肩头挂着3枚银质竖向绣春刀和3颗银质飞鱼纹五角星花的肩章,立即抬手敬礼。 何豆豆显然也是认得到镇抚使衔级肩章的,虽然惊讶于金生水的年龄,但还是学着钟椿那般抬手敬礼,只是未免显得生疏和笨拙。 第372章 蝉的处理 第372章 蝉的处理 所以这位女副千户就是被宫师执行营救任务的锦衣卫?这个憔悴的小黄瓜就是蝉的孙女儿小豌豆? 金生水抬手回敬的时候,就在揣测两人的身份。 “这是钟椿,我的得力干将,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己级异人,这位就是蝉的孙女何豆豆,这一遭也是遭了罪了!” “小椿,这位是金秘书!” 宫钟意介绍着,示意众人落座。 金生水不明所以,不清楚宫钟意的用意。 不过他看着那个叫做何豆豆的女孩,不由得感到了一丝疑惑。 他发现女孩虽然面容憔悴,也有哭泣过的迹象,但是精神很好,完全没有收到过惊吓后产生的负面情绪。 触及到金生水审视的目光,何豆豆立即心虚地低下了头,不敢再随意看。 这一举动,让金生水更加确定这里头有问题。 宫钟意似乎没有注意到何豆豆的举动,看着钟椿道: “小椿,你说说吧!” “是”,钟椿恭敬地点点头,开始讲述营救过程, “接到您的命令,我便立即潜伏至绑匪所在的办公室,绑匪得知蝉行动失败,便要转移小豌豆至其在灞河的别院,计划在今晚行不轨之事。 我追踪绑匪一路来到了泾河下坊找到了关押小豌豆的具体地址,在杀了一名庚级绑匪小头目和四名普通绑匪后,找到了小豌豆。 找到时,小豌豆已经昏厥过去,事后得知,绑匪不给她饭吃,还恐吓威胁她,在饥饿和惊惧双重压力之下,导致了小豌豆休克,差点危及生命!” “泾河下坊的那处窝点处理干净了吗?”金生水忽然插嘴问道。 钟椿微怔,立即回复道:“处理干净了,我放火烧掉一切!” 金生水点点头,不再多言。 钟椿有些慌乱,金秘书程序性的文化,让她一阵后怕,幸亏放了那把火。没有那把火的话,后续去清理痕迹的锦衣卫大概率能够从关押小豌豆房间里的蛛丝马迹,戳穿自己的谎言。 在离开泾河下坊之后,钟椿就在考虑,要不要在无关紧要的地方说谎。 放大受害者的悲惨经历以换取高层的同情,继而减轻对于蝉的处罚。 钟椿清楚,知晓蝉遭受胁迫背叛锦衣卫这件事情的人极少,如此就可以低调处理,也不至于使得蝉的名声扫地。 当轿车开进锦衣卫总部那一刻,钟椿决定掩盖一部分事实,决然不能将何豆豆做出的蠢事公之于众,同时她严厉警告了何豆豆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两个女人,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 “嗯,干得不错!” 宫钟意闻言先是表扬了钟椿,又看向了何豆豆,轻声安慰道:“小姑娘你也很勇敢,能够勇敢面对绑匪的威胁,并能够坚持到锦衣卫的救援!” 宫钟意的一句话,让钟椿和何豆豆的内心无比挣扎。 她们并不敢也无颜面对宫钟意的夸赞。 金生水看在眼里,依然默不作声,他无意去揭穿二人的谎言,终究是细枝末节。 他瞥了眼宫钟意,老头在卧底等业务上虽然没有蝉战绩惊人,但也是从锦衣卫校尉一步一步爬到代理指挥使这个位置的,论察言观色和辨别人心的能力,老头只会比蝉更强。 金生水不相信宫钟意没有察觉到异常,他只是不想揭开罢了。 这说明宫钟意也愿意顺水推舟,想要在如何处置理蝉的问题上轻拿轻放。 “小金,你觉得蝉要如何处置?” 安慰完何豆豆,宫钟意又扭头看向金生水,问出了一个在金生水看来并不意外的问题。 但随着这个问题的问出,钟椿和何豆豆齐齐抬头看了过来,皆面色紧张。 在钟椿原本的设想里,她只需要应对宫师一人即可,她了解宫师,知道自己的上司并不在意那些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也知道自家上司与蝉的交情。 她从未想过,这件事情居然还有这位金秘书的参与。 自家上司即将晋升指挥使,然而目前还是代理,代理二字没拿掉,锦衣卫做主的依旧是方指挥使。 而这位金秘书作为方指挥使的秘书,宫师必然要尊重对方的意见。 想到这里,钟椿不由得忐忑起来。 “蝉虽然着手暗杀要犯,但没有成功是事实,加之遭受胁迫,也是情有可原,又是大明和锦衣卫的功臣,我认为宜从轻处罚,不过最终该如何处置还是要由宫师决定。” 金生水淡淡开口。 钟椿和何豆豆闻言,齐齐松了一口气,后者看向金生水的目光中不禁多出了感激。 金生水感受到了,但是并不在意。 他关注的重点始终是蝉这个老锦衣卫本人。 宫钟意点了点头,沉声道:“说得在理,那就从轻处置,蝉毕竟是着手了暗杀,也不能完全不做处罚。” 宫钟意说完,又看向了金生水,由此又引来另外钟椿和何豆豆的注视。 这是又让自己拿主意了? 金生水暗笑一声,他倒不觉得这是宫钟意在让自己做坏人。 坏人是站在钟椿和何豆豆二人视角出发的,但是金生水并不在乎二人的态度。 说到底是方指挥使宣布宫师成为代理指挥使之后,宫师的行事愈发谨慎了,此举是出于对于方绩恪的尊重,询问金生水的看法,其实就是在让方绩恪做主。 “让蝉真正致仕吧,让他安享晚年!” 宫师闻言轻轻点头,这在他的接受范围以内。 钟椿闻言微怔,遗憾之余确实彻底松了一口气。 只有何豆豆,瞪着那双清澈愚蠢的大眼睛,不明所以,她不明白真正致仕的含义,却知道安享晚年绝对是一个好词。 金生水确实想让蝉这位为大明和锦衣卫出生入死的功臣安享晚年,这是功臣理应的待遇。 但再大的功劳也不能掩盖蝉背叛锦衣卫的事实。 金生水要让蝉真正致仕,即切断蝉在锦衣卫系统中依然保留的高级权限,封闭蝉与其部下和线人的联络途径,本质上是将蝉完全隔离出锦衣卫这个系统。 人性经不起考验,不如提前规避! 第373章 双心双太岁? 第373章 双心双太岁? 蝉背叛锦衣卫一事算是定了调,钟椿将何豆豆暂时安置在她自己的办公室又折身回到宫钟意的办公室。 下面的话题较为敏感,并不适合何豆豆参加。 钟椿看到金生水依然端坐在沙发上不曾离开,心底对于金生水在301审讯室要犯暗杀事件中扮演的角色参与程度有了进一步提升。 这是否意味着指挥使也在密切关注着苗氏?而苗氏的一系列恶行已被指挥使洞悉? 想到这里,钟椿颇为振奋,她大着胆子询问道:“宫师,苗家老四苗厚堂和苗同知之子苗仁凤所有罪行已是证据确凿,锦衣卫何时逮捕?” 宫钟意面色微变,眼底依然透露着平和和淡然。 “小金,你来说说!” 宫钟意再次将问题抛给了金生水。 金生水有些无奈。 在他眼里钟椿充其量仅是宫钟意的下属,还未能获得他足够的信任,何时逮捕苗厚堂和苗仁凤牵涉到了苗擒虎。 因此,这其中的安排需要高度保密,目前只有指挥使方绩恪、代理指挥使宫钟意以及他自己知晓。 沈宴或许有所猜测,但从钓鱼行动开始,他不曾表露出任何感兴趣的姿态。 这才是一名合格锦衣卫应该具有的素质,而不是像钟椿这样刨根问底。 “快了,很快就能将苗家叔侄俩绳之以法了!” 金生水模棱两可地敷衍着。 “宫师,金镇抚,我亲眼所见那苗厚堂的畜生行径,他害得蝉差点万劫不复,他甚至想要侵犯小豌豆,这样的畜生,不应该立即逮捕吗?留他一日,他就要作恶一天!” 很显然,钟椿对于金生水敷衍是极为不满意的,也很显然钟椿对于苗家是恨透了的,以至于她在控诉苗厚堂的畜生行径时,气得面红耳赤,胸口剧烈起伏着。 金生水下意识地目光下移,只是惊鸿一瞥,又立即移开了目光,却正好撞上宫钟意同样移开看过来的目光。 金生水还算淡定,老头忽然咳嗽了一声,以掩饰被下属撞破的尴尬。 人之常情! 金生水并不觉得尴尬。 他移开目光,再度直视钟椿的目光,“你先别激动,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你的想法治标不治本!” 金生水目不转睛地盯着钟椿的双眼,他认为自己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了! 钟椿被金生水深邃的目光注视着,蓦地有些惊慌,以往关于这位金秘书的恶名顿时浮上心头。 她立即撇过了脸,但很快,她似乎意会到金生水话里的深意,立即瞪大了双眼,满眼不可置信。 “难道说,苗同知也参与了暗杀?你在收集他的罪证?” 金生水闻言,直觉心脏在剧烈颤抖。 大姐,你有必要说得那么直白吗? 想到钟椿极有可能兴高采烈地向何豆豆报喜,继而造成情报外泄,金生水决定提前规避,他顿时沉下去了脸, “你可真敢想,也真敢说啊!钟椿副千户,你清楚你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指责一位指挥同知背叛锦衣卫的严重后果吗?” “我……” 钟椿只觉遭到了当头棒喝,此时方才后悔自己说话冲动了。鉴于是自己主动犯蠢,钟椿也不敢向顶头上司求助,只是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就在办公室内陷入寂静时, “轰——” 先是一声巨响,随即是巨大地颤动,办公室的玻璃、茶几上的茶杯以及白塔地玻璃幕墙无不在剧烈抖动。 金生水反应最快,立即起身消失在了原地,钟椿反应次之,瞬间移动到宫钟意身前摆出防御架势。 紧接着,锦衣卫总部便响起了急促而刺耳的警报声。 金生水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地牢内。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孛蛇袭击长安那晚的预兆,祂可不愿意再经历一遍那漫长一夜。 好在饕餮太岁没有预警,瘦蛤种也及时通报了情况。 原来是来暗杀“苗浮仕”的杀手见暗杀失败,便想要自爆太岁与锦衣卫总部同归于尽。 他却是成功自爆了太岁,然而再瘦蛤种的介入下,乙级太岁并没能发挥全部威能,大部分活性因子和活性本源成了瘦蛤种的战利品。 301审讯室外,锦衣卫们是东倒西歪,表彰大会结束之后,便返回地牢的丁河实力最强,正在用挥舞着巴掌驱散廊道内的灰尘,林殿和马涂则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想冲进审讯室内却又不敢。 见金生水现身,林殿立即靠近,声音都在颤抖,“金秘书,又有人暗杀要犯,您快进去瞧瞧吧!” 金生水点了下头,如林殿所愿,径直走向审讯室。 打开门,立即有浓浓的雾气从里面流出,雾气泛着红色,带着腥气。 金生水闪身走进审讯室内。 林殿刚要跟随进入,门轰然关闭,要不是马涂拉了他一把,林殿的鼻子就要开花。 “你要干嘛?” 马涂厉声警告。 “我看情况危急,忘了,忘了!” 林殿连忙解释。 “别忘了命令!” “记着呢,记着呢!” 林殿不住颔首。 丁河透过薄雾将二人的表现看在眼里,却也不做声,只是挥舞着巴掌继续扇风。 审讯室内,一片血雾茫茫! 金生水深吸一口气,随后猛然吹出,粗壮的风旋裹挟着屋内的雾气急速转动着,很快审讯室内便清晰起来。 将风旋顺着通风管道排出,金生水这才看清审讯室内的状况。 “苗浮仕”依然端坐在审讯椅上,只是满脸血污,显得有些狼狈。 蝉没有受到波及,依然躺在角落里熟睡。 另有一个男人,仰面躺在“苗浮仕”的脚下。 男人长相普通且陌生,他全身血污,正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他的左胸胸口凹陷下去一个血洞,里面空空如也,这是心脏的位置。 嗯? 金生水眉头微皱,因为他发现本该必死无疑的男人居然还有呼吸,而且如果凝神倾听的话,还能听到微弱的心跳。 嗯? 金生水疑惑之余,靠近男人,将手贴在男人右胸之上。 清晰的心跳传至金生水的手心,更令金生水惊讶的是,伴随着心脏脉动,正有稀薄的活性因子不断产生并输送至男人全身。 可男人的太岁不是自爆了吗? 这人难道拥有两颗心脏和两枚太岁? 金生水讶然,在他短暂的经历里,仅碰到过一个拥有多枚太岁的人,那就是马博士,他有一串葡萄那么多的太岁。 这难道又是实验室产物? 第374章 清澈如出一辙 第374章 清澈如出一辙 男人异常的身体构造引发了金生水浓厚的兴趣,这也为男人换来暂时活命的机会。 要求瘦蛤种将男人收入祂的亚空间,想了想,金生水又将蝉暂时安置在亚空间内,这才离开了审讯室。 “金秘书,要犯无碍吧?” 门一开,林殿便关切地询问。 “没有大碍,犯人心口被划伤,已经处理过了!”金生水随口胡诌。 “如此就好,我等也不算失职!”林殿大大松了一口气。 “你尽管放心,我不会无端让你背锅的!”金生水嘴角勾起冷笑。 “金秘书,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殿连忙解释。 “我知道!” 金生水不再理会林殿,冲着丁河和马涂点点头,便径直离开了地牢。 装得挺像! 金生水冷笑,他基本可以确定谁是叛徒,但他不会选择现在就揭穿,他已经为叛徒搭好了舞台,他要让叛徒自曝。 “你会不会说话?金秘书是会随意甩锅的人吗,得罪了金秘书,你还想不想在锦衣卫混了?” 金生水还没走远,马涂便低声抱怨起了林殿。 “是我失言了,我知道错了!” 见马涂还在为自己打掩护,林殿顿时复杂起来,他刚才的表现实则是在打造胆小怕事的人设,目的便是消除马涂对于自己先前诸多急躁行为的怀疑。 林殿发现自己成功了,但是他却根本开心不起来。 他是真心将马涂视为朋友。 再有他已然从丁河口中得知宫师成为新任代理指挥使的消息,这令他心乱如麻。 他扪心自问,此时切断与苗家的所有联系重新恢复对于宫师的忠诚是否还有可行性? 苗家在恼羞成怒之下,是否会卖了自己? 宫师又是否愿意继续相信背叛过他的自己? …… 将所有可行性一一列出,林殿绝望地发现自己除了一路走到黑,已然无路可走! …… 金生水返回白塔时,选择了走回去。 一路上,随处可见快步走过的锦衣卫,他们在打探先前短暂轰鸣和地颤的原因。 金生水发现,虽然锦衣卫们面色严肃,但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没有慌乱,更没有恐惧。 乘坐直梯来到顶层,宫钟意和沈宴二人正并排站在廊道玻璃幕墙前观望。 与大部分锦衣卫猜测的相反,沈宴并没有因为宫钟意先他一步登顶而心生不满,他在台上时的祝贺是诚心诚意的,二人之间的关系依旧亲密无比。 见金生水靠近,沈宴微笑着冲金生水点了点头,便返回了办公室。 还是一如既往地谨慎! 金生水由衷地佩服沈宴的分寸感。 回到办公室,充当临时护卫的钟椿还未曾离开。 “宫师,问题解决了,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好!” 宫钟意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立即拿起座机听筒拨通了几个电话。 放下听筒,外头的警报声便停止了。 宫钟意又向方绩恪汇报了一声,三人又坐回了沙发之上。 金生水抬眼打量着钟椿,希望她尽快离开。 不出所料,钟椿再一次没能领会金生水眼神里的含义,疑惑地回看过来。 宫钟意只是含笑喝茶,一言不发。 金生水与钟椿对视了片刻,终于败下阵来。 “宫师,蝉后续的具体安排,不知您是否有了章程?” “你有什么想法?”宫钟意似乎瞬间明白了金生水的言外之意,顺着话头问道。 “不如就由钟椿副千户具体负责此事,蝉养老地点的选择,小豌豆的安抚以及上学事宜,二人的安保问题……” 金生水说得非常详细且很慢,生怕钟椿记不住。 钟椿虽然反应不快,但却是是个富有同情心的人,且她极其敬重蝉,由她负责蝉的后续事宜,再合适不过了。 当然了,金生水绝对不会承认如此安排的深层原因是他不想让钟椿没事在白塔乱晃悠。 金生水说完,便去观察钟椿的表情。 不出所料,钟椿满眼跃跃欲试,甚至还有无法掩饰的感激。 宫钟意将钟椿的反应尽收眼底,暗暗叹了一口气。 你难道没看出来,人家是不想让你在白塔里碍事吗? 唉! 出于对下属的某种同情,宫钟意郑重提醒道:“小椿,你要清楚,蝉和小豌豆很有可能遭到报复,这项任务绝非易事,你要慎重考虑!” 钟椿感激地看了宫钟意一眼,她低头沉默片刻,抬头时满眼坚定,“宫师,我有信心!” “既然如此,就由你去做!”宫钟意点点头。 “是!” 钟椿立即起身向宫钟意敬礼,又向金生水敬礼。 金生水还做不到宫钟意那么随意,也起身回敬。 金生水本以为钟椿这下子应该要离开去着手安排,没成想她依然立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话就说!”金生水有点不耐烦了。 钟椿心头一颤,还是鼓起勇气问道:“我能现在就带走蝉吗?” 金生水彻底无语了,他指了指窗外,道:“你想刚走出这间办公室就被人盯上吗?” “不想!”钟椿露出了与何豆豆如出一辙的清澈眼神。 “钟椿副千户,待住处安排妥当后再将蝉接过去,这样会不会更稳妥一些?” 金生水循循善诱起来,他忽然开始怀疑由钟椿来执行蝉安置任务是否欠妥! “嗯,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的钟椿,红着脸飞奔而出,飞速离开了代理指挥使办公室。 还需磨炼! 宫钟意再度暗叹,而他看向金生水的目光又不免感慨起来。 自己年纪大了,这指挥使能做几年?自己卸任后由沈宴接任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那么沈宴之后呢?按照少年恐怖的成长速度,到时候谁还能与其争锋? 锦衣卫史上最年轻的指挥使,大明内阁史上最年轻的内阁资政! 想想还有点期待呢! 宫钟意无比肯定自己在有生之年必定能见证这一历史。 宫钟意还在感慨,办公室外忽然传来严厉的质问声, “沈同知,能否解释一下白塔究竟在搞什么?竟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居然搞得锦衣卫总部人心惶惶?” 是苗擒虎! 金生水和宫钟意对视一眼,后者纹丝未动,前者立即起身走出去查看。 在这个节骨眼上,老苗状似不知缘由地质问沈宴,实则是在冲着自己来的,或者说是冲301审讯室内的“苗浮仕”来的。 老苗亲自上阵,这说明他的底牌即将告罄。 金生水急冲冲奔向沈宴办公室,只觉得心潮澎湃,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第375章 演戏演到怀疑人生 第375章 演戏演到怀疑人生 沈宴被人堵门质问,也是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这是受到了殃及,不过他没有解释的打算。 以往他与苗擒虎不对付,大多出于公事上的分歧,再往后办理了几宗由苗氏组织的案子之后,他对于苗氏的整体感观是直线下降的,再到之后苗擒虎的刻意针对,以及现在撕破同僚脸面直接堵门…… 眼看着白塔二十四层左近的同僚都探出脑袋窥探,沈宴暗自恼怒,语气上也不再客气。 “苗同知,你这是何意?”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金生水与同样靠近的关道客对视一眼,二人同时止步。 关道客还扭头瞪向那些探头观望的指挥佥事和镇抚们,警告他们立即消失! 不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而是从二十四层消失。 很快,二十四层便被清场。 只剩下廊道内的金生水和关道客,未露面但凝神倾听的宫钟意,以及剑拔弩张的沈宴和苗擒虎。 苗擒虎知道自己这一举动算是将沈宴彻底推向了敌对方,但是为了接下来的计划能够顺利实施,他必须要如此。 后悔吗? 当然不后悔,为了苗家能够顺利过关,就是得罪方绩恪又如何? “沈同知是听觉神经受损了吗?还是反应迟钝了?是没听见刚才的警报,还是没察觉到震感?” 苗擒虎神情戏谑,丝毫不掩饰言语间的讥讽。 门外的关道客闻言,瞬间瞪大了双眼。 这苗擒虎难不成是疯了? 沈宴可不是个胸襟宽阔的,你老苗是打算彻底撕破脸吗? 想到这里,他又上前几步,以方便里面一旦厮打起来,就去劝架调停。 金生水则是更加确定苗擒虎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程度。 因为这老家伙急了! “你不妨将话说得再直白一些!”沈宴面色阴沉了下来,他尚能对方已然上升到人身攻击的言语,但是这番话里透露出来的轻视却令他恼火。 诚然,老子不在意落选下一任指挥使,不过你他娘的想要借题发挥,你没胆子找正主,却来刻意针对老子?真把老子当成软柿子来轻易拿捏? “我说得还不够直白吗?我不想知道你东镇抚司在办什么案子,我知道锦衣卫的规矩。 但你沈大同知能否也要求下面的人也好好遵守规矩?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搞得人心惶惶,按照规矩,沈大同知和东镇抚司是否应该对此负责呢?” 沈宴闻言,心底冷笑不止,他隐隐猜测到宫钟意在钓鱼,也有大鱼连翻上钩,他甚至能确定与宫钟意斗法的另一方大致范围。 只是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面对贼喊捉贼的这一天。 “该负责的不应该是……始作俑者吗?” 沈宴目不转睛地盯着苗擒虎,眼底满是玩味。 “始作俑者该死,但东镇抚司也需及时调整,以避免总部再度遭袭!” 苗擒虎亦是目不转睛地与沈宴对视,但语气明显软化了许多。 关道客听到这里,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老苗在处理此事时实在是太小题大做了。 关道客便要转身离开,在他的认知里,此事到此就解决了。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对其他衙门不满的话,一般只要提出来就能得到解决。不过以往提出不满的方式都很委婉,不似苗擒虎这么……直白无脑! 解决的方式也很简单,无非就是将关押在地牢内的嫌犯尽快转移嘛,这对东镇抚司来说轻而易举,沈宴没理由不答应。 只是他刚迈出几步,忽地地又止步。 “我要是说不呢?” 关道客以为是自己听觉神经受损了,亦或是出现了幻听,否则沈宴不至于态度如此强硬吧? 不好! 似乎想到了什么,关道客立即转身,快步跑向沈宴办公室。 只是下一秒,一声巨响便从近在咫尺的门内传出,紧随其后的是剧烈的冲击波。 白塔二十四层的玻璃幕墙瞬间炸裂,又瞬间引发了锦衣卫总部的骚动。 关道客被余波撞得后退了好几步,稳住身形时,已经是满脸凝重。 金生水也是颇为震惊,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的局面。 当苗擒虎图穷匕见,要求转移“苗浮仕”的时候,他便洞悉了对方的目的。 在转移或者转移途中进行暗杀,无论如何都比在锦衣卫总部来的容易。 只是,是谁先动的手? 金生水回过神来,快步走进沈宴的办公室。 而此时,宫钟意也坐不住了,急匆匆赶了过来。 关道客见状敬了个礼,他也不急着进去调停了,代理指挥使都惊动了,他也就没必要冲在前头了。 办公室内乌烟瘴气,到处都是飘飞的纸屑,两道人影离得很远,还在对峙着。 “苗擒虎,你简直就是条疯狗!” 沈宴的锦衣卫制服少了一条袖子,披在身上的制服也只能算作布条,再加上他仿佛被屁蹦过的杂乱头发,整个人狼狈尽显,话语间满是不可思议和悲愤! 苗擒虎同样不好过,平日里向后梳得一丝不苟的精致发型,如今劈头盖脸地耷拉着,上半身制服消失不见,露出上半身瘦削松垮的皮以及胸口大面积的胸毛。 面对沈宴的指责,苗擒虎丝毫不见羞愧,反而满脸挑衅地神色。 两相对比,是谁先动手的已经一目了然。 金生水见沈宴没有危险,便没有贸然上前,毕竟是两位指挥同知,不是他这个级别能够置喙地。 金生水左右观瞧,从倾倒的衣架下抽出一件完整的制服,在宫钟意和关道客目睹现状之后,才将制服披在沈宴身上。 宫钟意也无法保持淡定了,他也不曾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成何体统?锦衣卫的脸面都不要了吗?”宫钟意黑着脸,看二人狼狈不堪的样子,更是气恼。 宫钟意终究是冠以了代理二字,苗擒虎并没有反驳。 沈宴则是死死盯着苗擒虎,眼神冰冷。 宫钟意的加入让局面终究是缓和了下来。 在复盘了二人冲突的根源之后,苗擒虎方才恍然大悟一般,意识到自己误会了沈宴。 苗擒虎直接对着沈宴弯腰鞠躬表达歉意,态度也尽显诚恳。 沈宴一肚子怨气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他没有接受对方的道歉,但眼前也做不了什么?总不至于当面杀了对方? 于是乎,问题又回到了起点,那就是301审讯室内的嫌犯转移问题。 总归是要保全颜面的,这事儿已经涉及整个锦衣卫总部了。 宫钟意看向了金生水,在钓鱼计划推行过程中,他大部分时候都是以指挥使秘书为主的。 金生水将计就计,很爽快地点头同意了。 面对沈宴不满的目光,金生水悄悄眨了眨眼,示意稍安勿躁。 第376章 三把火要烧得烈焰滔天 第376章 三把火要烧得烈焰滔天 林殿面色很难看,因为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局面还是来了。 手机上的加密信息翻译过来是: 目标转移,找机会动手。 像是想到的了什么,林殿鬼使神差地移开了手指,没有像之前那样删除信息。 他怔了怔,又坐了下去,等待着金秘书的到来,等待着目标转移,等待着执行暗杀任务! 忐忑、犹豫和绝望混杂的情绪让他满嘴苦味,甚至没有理会马涂的叫嚷。 “怎么回事?一惊一乍的!” 丁河瞪了马涂一眼,自从对林殿有所怀疑之后,他的注意力几乎都在林殿身上,刚才见林殿放下手机便魂不守舍的模样,就知道决然有事情要发生。 此时,马涂突如其来的叫嚷是真真切切吓了他一跳。 “沈同知和苗同知发生冲突,似乎直接动手了!” 马涂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高高举起了手机,在他所在的某个工作群里,各种消息已是满天飞。 丁河闻言一怔,顾不上再去训斥马涂,自顾自掏出手机来看。 果然,不仅仅是长安镇抚司工作群内在讨论,还有很多人向他单独发送了消息,也有很多人在向他证实消息真实性。 丁河降临长安镇抚司工作群,发布了一条“禁止讨论”的命令,没有理会那些向他证实的信息,而是向那些向他发布消息的人证实消息真实性。 奇怪的是,没有人说打包票确定真实性,综合来看没有人是亲眼目睹,消息是通过关同知的清场、白塔顶层玻璃幕墙碎裂、衣衫不整返回黑塔的苗同知,以及神色凝重赶往白塔的指挥使秘书商卿等不同的事和人共同拼凑出来的。 丁河皱着眉整合所有信息,最终不安地确定,沈、苗两位同知发生严重冲突一事属实。 “丁佥事,您说这事情可信吗?” 马涂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不希望这是真的,在新旧两任指挥使交替的关口,如果再出现这样的事情,锦衣卫必然会生乱。 “我不知道,不过奉劝你还是别讨论为妙!”丁河郑重道。 马涂点点头,不再言语。 301审讯室门口,气氛变得沉重且压抑起来。 同样气氛压抑的还有宫钟意办公室。 送走了前来了解情况的商卿,此时办公室内还剩下宫钟意、沈宴和金生水三人。 金生水关上了门。 沈宴阴沉着脸,他还在生闷气,他对于宫钟意的处理方式并不满意。 宫钟意看在眼里,想到自己接任指挥使在即,不能让亲密的盟友离心离德,便有了将钓鱼计划全盘告知沈宴的想法。 “沈晏,让你受委屈了!”宫钟意叹了一口气。 “宫师,我没有受委屈,只是我不明白,您为何要放纵苗擒虎?” 上司愿意主动开口,沈宴再也憋不住了。事到如今,他急切地想要知晓宫钟意的全盘计划,他只想尽快看到苗擒虎的结局。 “小金,你来说说咱们的计划!” “好的,宫师!” 金生水对于拉沈宴入伙自然是非常赞同的,在倒苗这件事情上,他从不会觉得力量过多。 “沈同知,前天我从我的线人那里得到一条情报……” 金生水从火烧泾河大酒楼开始讲起,详细讲述了表彰大会期间苗家的历次行动,当然了他是不会忘记给关容易这位线人加强身份这件事情的。 沈宴听得很认真,既然决定参与进来,就要全面了解所有情报。沈宴也从金生水的讲述中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而当金生水表明钓鱼计划的最终目的是苗氏和苗擒虎时,沈宴亦是震惊不已。 他猜测过宫钟意的目标是苗擒虎,但是从未想过宫钟意想要将苗家也连根拔起。 这可是长安苗氏,锦衣卫世家,门生故吏遍布锦衣卫系统,底蕴更是深不见底。 “宫师有几分把握?” 沈宴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在确定宫钟意胜算之前,也不愿意轻易表态。 宫钟意意识到,如果不表明心迹,沈宴不会彻底倒向自己,他缓了缓,郑重道: “我自是知晓想要将苗家彻底铲除绝非易事,但是苗家本身坏事做绝,贩卖人口和器官、走私神源和武器……已然严重违背大明律。 苗家私下操控其门生故吏,在地方胡作非为。他们发现地方官吏作恶不是按律治罪,而是以此要挟,将做恶官吏化为己用。这对多年下来,受其操控的官吏已经形成气候。 不尽快拔除,后果不堪设想,锦衣卫都会因此受到波及,被其他衙门所厌恶!” “可有直接证据以按死苗擒虎?苗擒虎倒台后,就能将苗家一网打尽了?” “证据有但不充分,不过苗家苗仁凤和苗厚堂轮番下场,皆以失败告终,他们二人证据确凿。 而这一次是苗擒虎亲自下场,他的结局亦会如此。 至于苗家,苗家三代不成气候,而四代最大的也不过八岁。只要苗氏三兄弟被拿下,苗家秘密力量自然是树倒猢狲散,不足为虑。” “如果猢狲不散呢?” “忠心耿耿的猢狲?那很好啊,有他们陪伴,苗擒虎在黄泉路上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宫钟意笑眯眯地说笑,但言语间的杀意如同实质。 “指挥使那边?” 沈宴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不过看到金生水忽然展露笑容,他瞬间明白了过来,“算我多嘴!” 既然指挥使秘书全程参与了钓鱼计划,就表明指挥使是支持的。 而仅仅就苗家参与的那些生意以及操纵官吏两项而言,也是现任指挥使所不能容忍的。 因此,两任锦衣卫指挥使共同针对的目标,还有活命地可能性吗? 答案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沈宴余怒顿消,用行动表明了态度,“我能做些什么?” “呵呵呵,看戏就好!” 宫钟意笑着回答道。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宫钟意原本是不想烧的,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守成即可。 但当金生水对于苗浮仕的记忆挖掘记录摆在他的面前,当苗氏控制锦衣卫、锦衣卫控制官吏的庞大网络展现在他的面前时,他决定要将火烧起来,不止要烧起来,还要烧得烈焰滔天。 白塔,宫钟意办公室内的气氛转好,变得轻松起来。 黑塔,苗擒虎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怔了好久,他拨通了在其通讯录里置顶第一的号码。 电话如以往一样响了五声,被接通,对面传来苍老的声音。 “擒虎?” 苗擒虎闻言只觉得所有的忐忑不安一扫而空,他声音微颤,喊了声: “爹!” 第377章 海边钩织的网 第377章 海边钩织的网 苗家老家主苗祖镪挂完电话,神色阴郁。 以往在这个时间点,他习惯于一边躺在沙滩上吹着海风,用刚采摘下来的新鲜椰子作为下午茶,一边回忆和品味自己在锦衣卫任职时那惊心动魄的半生。 自己是以锦衣卫指挥同知的身份致仕,距离那指挥使的位置仅有一步之遥。 自己的三儿子五十出头便已经是锦衣卫指挥同知了,比同期时地自己强得多。 因此,早些时候当他接到下一任锦衣卫指挥使是宫钟意时,他仅仅略微觉得可惜,但并不在意。 因为老三还很年轻,宫钟意过渡几年,那指挥使的位置必然还是老三的囊中之物。 年轻便是最大的优势。 然而,仅仅过了几个小时,老三忽如其来的一通电话,仿佛在他苗氏登顶锦衣卫的美梦上狠狠泼了一桶冷水。 苗家居然濒临倾覆? 苗祖镪对于自家三个儿子所干的事情是心里有数的,其中大部分产业就是在他在锦衣卫指挥同知任上诞生的。 他认为这是苗家应得的,是对于苗家向大明朝廷尽忠尽职一百多年的回报。 可是,这才过去了多少年? 锦衣卫新旧两任指挥使联合针对苗家? 大明朝廷便是这般对待大明功臣的? 苗祖镪并没有觉得惊惶,只是越想越觉得窝火。 思考了片刻,他招了招手。 很快便有一名黑衣保镖双手递过来一部加密电话。 随后,黑衣保镖便快步后退。 后退到三十步,他便停了下来。 谁知,此举立即遭到了呵斥,“没长眼的东西,再往后退二十步!” 黑衣保镖不敢怠慢,立即又退出去二十步,方才停下来警戒。 苗祖镪方圆五十步便成为了真空地带。 苗祖镪按下一连串号码,但并没有急着按下拨打按键,而是一口气将椰子水喝完,他随手将椰子壳扔在沙滩上,此时腹稿也打好了! 按下拨打键,听筒里响了五声,终于接通。 没有让对方久等,刚接通,苗祖镪便自报家门, “相国,是我,苗祖镪啊,您近来身体可好?……是这样的,家里小辈也也就是在锦衣卫担任同知擒虎,小兔崽子许是触怒了现任指挥使和代理指挥使,现在人家要针对苗家呢……方指挥使和宫代理那边我说不上话,这不想请您帮忙带一句话……好咧,麻烦您了!” 掐断电话,苗祖镪忽然有些感慨,老了都老了,相国也不如以前硬气了。 不过这样也好,我给你干过那么多脏活,正愁如何拿捏你呢! 苗祖镪捏着电话愣了片刻,又拨通了一串号码,“侍中,我是苗祖镪啊,许久未见,甚是想念……您家孙儿在锦衣卫干得可还顺利?有需要我家擒虎出手的地方您尽管开口……您误会我了,我哪敢威胁您啊……好,那我就直言了……对,锦衣卫现任指挥使和代理指挥使都有滥用职权的嫌疑,最好门下省能够出面调查……” “中丞您好啊,还记得我吗?我是苗祖镪啊,您在御史台任职御史中丞的时候,我在锦衣卫担任指挥同知……哎呦,那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呢!不过您还记得周芸吗?就是那个被你玩死并抛尸的礼部女郎中,没记错的话这案子成了至今还是悬案吧…… 这就对喽,我要匿名举报锦衣卫指挥使方绩恪和代理指挥使宫钟意,举报的罪名你定,我只要结果!” “……” 从落日余晖到海水变黑,苗祖镪一直在打电话,他要钩织一张网,一张针对方绩恪和宫钟意的网。 挂掉最后一通电话,苗祖镪松了一口气,他看向孩面,忽然气急败坏起来,将电话狠狠摔沙滩上。 “该死的方绩恪,该死的宫钟意,两个小畜生,害得老祖我没看成落日!” 眼看电话没有如他预想的那般四分五裂,苗祖镪是气上加气,他随意指了一个方向,吼道:“过来!” 在他指中方向的保镖顿时面露惊恐,但他不敢违背,只能颤抖着靠近。 “磨磨唧唧!” 苗祖镪却是等得不耐烦了,捡起电话快走几步,将电话狠狠砸在保镖脑袋上。 然而电话弹飞出去,毫发无损,但保镖额头却瘪下去一块,鲜血汩汩流出。 苗祖镪并没有就此收手,他捡起电话,再度砸在保镖头上,如此反复,直到电话四分五裂,他方才罢手。 而此时,头被砸得烂糟糟的保镖早已经没了声息。 苗祖镪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露出笑意, “来人,收拾一下,别影响老祖我吃海鲜、喝啤酒!” …… 锦衣卫总部,白塔,301审讯室。 林殿和马涂守在门口,不安地看着那扇打开又关闭的门。 金秘书已经进去一刻钟了,还未出来。 长安镇抚司佥事级镇抚使丁河率队提前一步离开了,原因是金秘书宣布看护任务结束。 林殿和马涂也应该原地解散的,但是马涂对于导致白栀押送任务出岔子的要犯身份实在是好奇,便坚持选择留下来。 对此,金秘书并没有拒绝。 林殿见状,也跟着留了下来。 他意识到,看护任务结束,也就意味着金秘书要转移目标,这与苗同知加密信息的内容吻合,那么下一步,他就要执行暗杀任务。 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 当金秘书的背影消失在301审讯室门后,林殿开始心跳加速,这充分调动了他的注意力和活性因子。 他深知金秘书的强大,当着金秘书的面,杀死目标难度有多大,他心知肚明。 因此,将身体调节到最佳状态是有必要的。 只要在与目标擦肩而过时,悄无声息地将毒针扎进目标身体,那么任务便成功了,也不会暴露自己。 林殿的计划就是如此简单。 他信奉大道至简,他从担任锦衣卫多年的经历里总结了一则经验,那就是想要杀一个人,计划越繁琐,破绽就越多。 只要开门之后……擦肩而过……任务完成! 林殿在心底反复推演着在他眼中再简单不过的计划! 下一秒,301审讯室的门被打开,门缝逐渐扩大,先展露出金生水,接着是“苗浮仕”。 马涂瞬间瞪大了双眼,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内鬼居然是苗浮仕。 而想到苗浮仕另一个敏感的身份,马涂顿时大汗淋漓,他终于反应过来看护期间发生的种种……自己被卷进高层斗争中了。 “让让!” 金秘书的声音传入耳中,马涂这才回过神来,操纵着一双软趴趴的腿挪开位置。 就在他转身时,就在苗浮仕与他擦肩而过时,他的余光瞥见林殿忽然抬起的右手。 那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触碰了一下苗浮仕,在放下之时,不知从哪里又伸出来一只手,稳稳握住了林殿的手腕。 第378章 大戏 第378章 大戏 而伴随着重物倒地的声音,马涂惊骇地看到苗浮仕瘫软在地,毫无声息。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林殿刚才的行为。 林殿在暗杀苗浮仕,并且林殿的暗杀行为被金秘书当场人赃并获! 当场愣住的不仅仅是马涂一人,当手腕被捉住时,林殿的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 马涂看到了那只被死死钳住的右手中指处藏了一枚原先并不存在的黄铜戒指,而在戒指中央靠上位置,一枚微不可见的针还未回缩。 “你……林殿你这是……背叛!” 马涂心神震荡,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惊惧和声音的颤抖,本能地给林殿地行为做出评判。 这句话像是拂晓的鸡鸣唤醒万物,像是砸进深潭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林殿缓过神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金秘书逮住了,他下意识想要逃跑。 暴露之后,唯有逃跑才能换回一线生机。 他想要调动体内的活性因子,然而他惊骇地发现太岁犹如冻结一般,对自己的指令毫无反馈。 他立即意识到,问题出在了钳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他不禁抬头望去,与之对视的只有一双冰冷的金眸。 恐惧攻城掠地,迅速挤占林殿的身心,在极度恐惧之下,兴许是触发了肾上腺激素临时无畏程序,林殿瞬间弹出拳头,狠狠砸向金秘书的太阳穴。 “啪!” 一声爆响,震得马涂耳膜鼓胀发痛,震得林殿六神无主。 他全力一击,被轻松抵挡住了,而握住拳头的手掌成为了新的钳子。 “别费力气了,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一条命!” 金生水规劝道,也不管林殿作何反应,金生水看向马涂,喝道:“快去向宫师汇报!” 马涂仿佛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他的双腿终于有了力气,重重点头之后,立即向外跑去。 见马涂的背影消失在甬道拐角处,林殿的魂仿佛跟随而去一般,他双腿一软,就向下瘫去。 金生水钳住林殿的双手,不让对方有任何消除证据的机会,也不让对方有任何反击或者逃跑或者自戕的机会。 于是乎,两人呈现出林殿无力的跪在金生水面前、金生水用力禁锢林殿双手的局面。 “林殿,是谁指使你做的?” 金生水冷声喝问,却没有得到反馈,林殿仿佛行尸走肉。 “林殿”,金生水拔高声音并带上了金属质感,仿佛当头棒喝,终于令林殿的眼珠子转动起来,“告诉我,是谁指使你暗杀苗浮仕的?” “是……是……”林殿嗫嚅半天,却始终说不出那个苗字。 “林殿,你现在还要为他遮掩吗?当你迈出这一步的时候,你已经被他抛弃了,你说出幕后主使,能活!说不出来,必死!” 金生水进一步进攻林殿的心防。 “是……是……”,林殿面色惊惶且纠结、眼球剧烈颤动着,他结巴了好久,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是苗同知!” “拿个苗同知?”金生水厉声追问。 “苗擒虎苗同知,现任锦衣卫指挥同知!”林殿大声吼出了这个名字,说完就如同完全卸力一般,向下赖去。 金生水只觉得林殿的身体急剧发沉,但他心底最后的那丝疑虑终于消失不见了。 最后这一环完整了,确定是苗擒虎。 很快,甬道尽头就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宫钟意最先现身,随即是沈宴和关道客,接着是马涂和丁河,再往后是一批白塔的指挥佥事和镇抚使。 当马涂匆忙闯进宫钟意办公室时,宫钟意正在以代理指挥使的身份第一次召见沈宴和关道客两位同知,以及锦衣卫东、南和长安三个镇抚司的高级锦衣卫。 于是乎,宫钟意为了节约时间和碍于必要程序搞得座谈会就因为马涂带来的惊人消息炸开了锅。 宫钟意第一时间就赶来了白塔地牢,而其他锦衣卫因没有得到宫钟意禁止跟随的指使,顺其自然地跟了过来。 因此,这一批人地到来,让301审讯室门口的通道瞬间显得逼仄无比。 宫钟意面色阴沉地看了眼倒地了无声息的“苗浮仕”,随即便看向林殿,目光冰冷。 沈宴和关道客一个是负责反间的指挥同知,一个是负责内部审查的指挥同知,二人上手一摸,便知晓马浮仕死于飞升毒素。 这是一种来自北域神国的毒素,特征就是无色无味,隐蔽干净,能够掩盖死亡真相。 中毒者会以猝死的尸检结果排除非正常死亡的可能。 要不是锦衣卫见识过并经常与飞升毒素打交道…… 关道客阴沉着脸,他快步走近林殿,小心凑近林殿右手中指那枚黄铜戒指嗅了嗅,再与记忆里的飞升毒素载体进行反复对比,最终冲着沈宴点了点头。 “这人是苗浮仕?” 人群里冒出一声惊呼,丁河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不敢随意触碰尸体,只是一脸凝重地趴在地上,看露出来的半张脸。 “没错,就是苗浮仕,我长安镇抚司正四品千户苗浮仕!” 丁河起身看向众人,脸上还算平静,只是他止不住颤抖的声音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的震惊。 此言一出,沈宴和关道客脸色更黑了,而一众旁观的高级锦衣卫们纷纷噤若寒蝉,不敢在讨论。 他们都意识到,这一幕将会在锦衣卫引发多大的震动。 “这苗浮仕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关道客只觉头皮发麻。 “关同知,有证据表明苗浮仕便是截杀金刚崇头目的幕后主使!” 金生水出言回应,局面推进到这一步,无需再保密了。 “这……”关道客自然不会怀疑这番话的真实性,只是他内心的不安更加浓厚。 包括丁河在内的一众高级锦衣卫们闻言纷纷目露凝重,不少人已经推测出脉络,他们无比痛恨自己的好奇心。 “林殿,是谁指使你暗杀苗浮仕的?” 就在所有人都六神无主时,宫钟意冰冷的质问再度集中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呆滞的林殿听到熟悉的声音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看了过来,下一刻,他泪如泉涌,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宫师,是我对不起你,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听了苗同知的指使来暗杀苗浮仕,是我背叛了锦衣卫……” 林殿仿佛回归了本心,开始向宫钟意忏悔。 然而,没有人在意他的忏悔,因为那“苗同知”三个字仿佛晴空霹雳,劈得众人焦脆。 “说清楚,苗同知是谁?” 关道客不可置信,他还不死心地继续追问。 “是苗擒虎苗同知,现任锦衣卫指挥同知,是他指使我干的,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背叛了宫师……” 林殿的心防彻底失守。 甬道内,除了林殿的嚎啕,再无其他任何声响,一帮在其他地方跺跺脚都会引发大地震的实权锦衣卫们,此刻大气都不敢出。 “口说无凭,你可有苗同知指使你的证据?” 沈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追问。 “手机,我手机里还保存着苗同知发来的加密信息,密源是畅销书《金刚崇的覆灭》!” 第379章 人赃并获 第379章 人赃并获 一群资深锦衣卫,对于密源的破译自然是手拿把掐的,加之宫钟意并没有做出限制,因此这段加密信息被迅速分到了在场所有锦衣卫手中。 如果是以往类似的场合,第一个破译出来的人绝对要大肆炫耀一番自己超强的业务水平,然而在今天,最先破译出来的丁河并没有感到任何喜悦,他只是一味地用沉默掩饰不安。 而随着其他锦衣卫也陆续破译了加密信息,现场的氛围愈发凝重。 实锤伴随着成功破译者的增加,狠狠地砸了下来。 沈宴和关道客本是不用亲自破译的,然而涉及到一位指挥同知,二人还是亲自参与了破译。 没有人出声,却比大呼小叫更加振聋发聩。 “都说说结果!” 宫钟意显然不愿意让下属们保持沉默,他皱着眉下达了代理指挥使的命令。 众人面面相觑,无一人敢率先出声。 “丁河,你先说!”宫钟意开始点人。 丁河咽了口唾沫,涩声道:“目标转移,找机会动手!” “马涂!” “目标转移,找机会动手!” …… 无人可以幸免,所有破译者陆续公布了自己的破译结果。 最后,宫看向了沈宴和关道客。 沈宴沉着脸:“目标转移,找机会动手!” 关道客:“目标转移,找机会动手!” 宫钟意深吸了一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举起了林殿的手机,顺着消息界面,先展示了那串号码,随后按了下去。 看到号码,一众资深锦衣卫更加沉默了,心跳却在加速。 其实到了这一步,已经能够证实苗擒虎苗同知的罪行,但是宫钟意要当众彻底捶死苗擒虎。 “嘟……嘟……嘟” “……” 三声响后,电话接通,那头却没有出声。 宫钟意按下了外扩键,将电话递到林殿耳侧。 林殿目光躲闪,却在宫钟意威严目光的逼视之下,喊了声:“苗同知!” “……” 那边的回复还是沉默。 一众参与见证的锦衣卫们纷纷凝神摒气,尽可能隐藏自己的存在,他们甚至想要让自己飞快跳动的心脏停下来,可是他们做不到。 时间仿佛停滞,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边终于传来了人声,“得手没?” 是苗擒虎苗同知。 林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向宫钟意投去祈求的目光。 宫钟意轻轻叹了一口气,果断掐断了电话。 301审讯室门口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就如已经冰冷的“苗浮仕”的身体一般。 “宫师,不能等了!” 最先谏言的是丁河,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梳理清楚了事情地全部脉络,率先上前一步表态。 所谓“不能等”的意思很明确,苗擒虎已经意识到了异样,再不下令逮捕,苗擒虎很有可能会潜逃。 “宫师,不能再等了!” 在场锦衣卫里拥有敏锐政治嗅觉的绝非丁河一人,马涂第二个跳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关道客轻微叹了一口气,也作为在场职务第三高的指挥同知表态:“宫代理,下令吧!” 沈宴:“下令吧,宫师!” 一切的作为都是为了服众和威慑,如今终于预设的目标终于完成,宫钟意点点头,不再犹豫,沉声道: “锦衣卫镇抚使金生水!” “在!” “命令你立即前去控制住苗擒虎,防止他畏罪潜逃!” “诺!” 金生水应声之后,便立即消失在原地。 “长安镇抚司镇抚使丁河!” “在!” “命令你迅速带人控制苗家核心成员苗厚堂和苗仁凤,包围苗家宅邸,清查苗家产业!” “诺!” 丁河大声领命,转身立即向外跑去。 “北镇抚司千户马涂!” “在!” 马涂没有想到还有自己的任务,原本生怕殃及池鱼的忐忑立即烟消云散,回答得相当振奋。 “你负责押解和看守林殿,目标黑塔!” “诺!” 马涂嘴里一苦,他没成想又是押解的任务,上一个也是出事的任务也是押解任务。 “沈同知,关同知”,宫钟意冲沈宴和关道客点头,又看向一众见证者们,“所有人同我一起,向指挥使汇报。” 于是乎,锦衣卫总部便出现了极不寻常的一幕,代理指挥使、两位指挥同知以及一众资深锦衣卫,一同押解着锦衣卫安南道镇抚使林殿,气势汹汹地往黑塔进发。 黑塔的守卫们看此阵仗,以为白塔要告分裂打过来了,只觉得天都塌了。 立即就向上汇报,一层层,最终宫钟意的电话响了。 “……” 黑塔,二十四层。 苗擒虎在电话那头挂断之后,就知道出事了,他在反思自己的行为。 他谨慎了一辈子,不该在刚才那个时间点发出任何声音。 他脑中闪过立即逃跑的念头,但很快就自我否决了。他清楚自己一旦潜逃,只会钉死自己的罪行,老爹那边的所有布置将化为泡影。 因此,当金生水出现在苗擒虎办公室门口并敲门时,门很快便被打开,显露出面无表情的苗擒虎。 苗擒虎冷冷地注视着金生水,一言不发。 金生水照旧先敬了一个礼,然后嘴角勾起,露出一口白牙,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苗同知要出门?” 苗擒虎依旧闭口不言。 金生水并不在意,继续道:“还请苗同知暂时不要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为什么?你一个镇抚使居然有胆量限制我的自由?” 苗擒虎终于开口了,他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冒犯。 到了这一步还要强装镇定吗? 金生水暗自冷笑,也不绕弯子,直言道:“奉锦衣卫代理指挥使之命,苗同知因涉嫌指使暗杀锦衣卫要犯,需接受调查,还请苗同知留在这间办公室内,不要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苗擒虎承认,尽管有所预知,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他还是会感到惊慌失措。 他勉强保持着脸上的镇定,缓了一会,冷笑道:“真是天大的笑话,金生水,你知道你这番无端指控的后果吗?” “人赃并获,由代理指挥使、两位指挥同知、五位指挥佥事、八位镇抚使共同见证!” 第380章 角逐 第380章 角逐 苗擒虎沉默了,他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以宫钟意为首的一众资深锦衣卫,亲眼目睹自己询问“得手没”的那一幕。 是什么样的机缘巧合才会促成这一幕发生? 苗擒虎可以笃定,这绝对是宫钟意针对自己设计的圈套,而自己在粗心大意之下,一头扎了进去。 苗擒虎感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但他认为自己还有机会,老爹的力量此时应该已经见效。 苗擒虎勉强镇定,再度开口问道:“要犯还活着吗?” “林殿得手了!”金生水实话实说! 苗擒虎闻言眼神波动了一下,不再多言,兀自折身回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了下去。 似乎在迎接自己命运。 金生水跟了进去,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丝毫不见外地给自己倒茶喝。 他认为苗擒虎的选择很鸡贼,没有给自己动手的机会。 苗擒虎皱着眉盯着金生水的一举一动,忽然道:“你就不怕我在茶水里下毒吗?” “怕死了,飞升毒素太可怕了!” 金生水脸上露出极为夸张的惊骇表情,手里倒茶的动作却不停,说完便将茶水一饮而尽。 这一次,苗擒虎并没有动怒。 他认为金生水既然提及飞升毒素,就进一步说明林殿得手了,老二死了,因为飞升毒素只有在尸体上才能确认是飞升毒素。 老二死了,苗家就安全了! 苗擒虎悬着地心彻底落地,他开始闭目养神,他在等待两股力量的角逐结果。 大明宫,含元殿。 相国贺怀洲看着电话上显示的号码,微微扬了扬眉,他向官统投去询问的目光,后者轻微摇了摇头。 贺怀洲顿了顿,从官统手里接过电话。 “王相,近来可好啊?可有什么指示?”贺怀洲笑呵呵地寒暄着。 “贺相,我哪敢有什么指示啊,我致仕后一切都好,就是前些时候的长安危机让我失眠了好几天,多亏你临危不乱、顺利处置了危机,我才能又睡上安稳觉!” “都是各衙门的功劳!”贺怀洲耐心敷衍着。 “你是指挥有度,下面地衙门执行有功,我听说的特别是锦衣卫,在危机里表现最为突出,确实应该大力表彰!” “说来也巧,明日将在大明宫召开表彰大会,在长安危机里立功的衙门和个人都会收到表彰!” 在对方提及锦衣卫时,贺怀洲微微一怔,立马警惕起来。 “那敢情好,可惜我年纪大了,又远在姑苏,不然我真想去长安凑凑热闹。” “您年纪可不大,只要您愿意,我安排人去接您!” “老喽,老喽,最近精力不济,受不了舟车劳顿!” “我安排太医院的太医去为您诊诊脉?” “不用不用,我这精力不济倒不是身体上的毛病,只是最近总是被一桩烦心事所扰,是心病!” 贺怀洲冷笑一声,兜兜转转一大圈,终于切入正题了。 “心病自需心药医,您说说,我或许能为您分忧!”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都是小辈之间的小矛盾,你对锦衣卫指挥同知苗擒虎有印象吗?” “有,前任指挥同知苗祖镪的三子!” “对,就是这小子,他不知为何得罪了方绩恪和宫钟意,他老子苗祖镪不敢求你,便成天骚扰我,托我帮他向你请求,请求你出面调解一下!” “苗祖镪居然敢骚扰您?他好大的胆子!”贺怀洲忽然发怒,骤然暴起的声音震得对面一滞。 “也不算骚扰,只是求情,也是担忧子嗣嘛!”对面生怕贺怀洲一怒之下下令将苗祖镪斩杀了,连忙解释。 听到这里,贺怀洲对于大明前任相国王书白和苗祖镪的关系有了新的认知。 这关系不同寻常啊! 贺怀洲露出玩味地笑,回复道:“小问题,回头我就去说道说道,都是同僚,只要不涉及底线,哪有什么解不开的矛盾!” “对喽,对喽,是这个理儿!”王书白连连表示认可。 又寒暄了几句,二人挂断电话。 官统接过电话,并没有离开,他知道贺怀洲必然有话要问。 “锦衣卫出事了?” “前日夜里,苗家产业泾河大酒楼失火,苗家老二也就是长安镇抚司正四品千户苗浮仕失踪,今日锦衣卫召开内部表彰大会,其他没有异常!” 又是苗家? 贺怀洲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这泾河大酒楼不是白玉京的产业吗?” “以前是,大黑太岁危机之后,就被苗家收购了!” “不愧是长安苗氏,真是底蕴深厚啊!” 官统很想接一句“谁说不是呢”,但他知晓分寸,有些事情,想过可以阴阳怪气地嘲讽,他不行。 官统想了想,问道:“需要询问锦衣卫吗?” “不必!” 贺怀洲对方绩恪非常信任,再者,锦衣卫这个层级可以解决的事情,没必要在到他这里。 官统便不再多言,而贺怀洲答应前相国王书白的调停矛盾一事,官统更是不会插嘴。 以他对于贺怀洲地了解,那句“不必”已经表明了相国的态度了。 与此同时,由两辆车组成的车队正要从门下声出发,却迎头碰上了侍中周玺。 周玺看向车内的一位门下侍郎,疑惑道:“有任务?” 那名门下侍郎不敢看向周玺,只是一味地点头。 周玺顿时眉头一皱,追问道:“哪里的任务?” “锦衣卫!” 门下侍郎见引发了自己侍中的注意,已然躲不过去,只能实话实说。 “具体什么任务?” “锦衣卫指挥使方绩存在涉嫌违背大明律等一系列问题,我们前往调查!”门下侍郎颤颤巍巍地回复道。 周玺闻言心猛地一沉,直觉告诉他大事不妙,他质问道: “我怎么不知道?涉及一位内阁资政,为何没向我汇报?” 门下侍郎大汗淋漓,颤栗着不敢说话。 “回答我!” 周玺用力将车门,捉住那位门下侍郎的衣领,将对方一把拽了下来。 “你们想毁我吗?” 周玺一脚踩在对方的胸口,再也压不住怒火。 而就在他们不远处,同样是两辆车从御史台驶出,从众人身侧经过,离开大明宫,径直朝锦衣卫总部的方向驶去。 第381章 叶蜉蝣的金字塔 第381章 叶蜉蝣的金字塔 黑塔二十四层。 方绩恪听完宫钟意的详细汇报,又瞅着一屋子的证人扬了扬眉,轻声道: “既然证据确凿,按大明律法办即可!含元殿那边我去上报,如果在调查过程中需要御史介入,也按照既定程序执行!” “明白!”宫钟意点点头,转头就开始下达了命令。 “苗擒虎一案交由东镇抚司、南镇抚司和长安镇抚司联合调查办理,由指挥使秘书金生水督办。 此案影响极为恶劣,涉及范围极为广泛,案件调查每一步都需要详实,要经得起都省和大理寺的检验。 沈同知,关同知,丁佥事,你三人可有信心?” “有!” 沈宴、关道客和丁河齐齐应声。 其中关道客因为方绩恪的明确表态,其自身的态度也进行了转换。 原先的不安消失无踪,对于宫钟意的抵触心理也消减了大半。 或者说,他心目中的独一无二的锦衣卫上司如今变成了一个半。 而丁河哪怕在尽力克制,他脸上的昂扬神色也掩饰不住其内心的激动。 更进一步,晋升指挥同知算是彻底稳妥了。 让他长安镇抚司参与联合调查,虽有苗浮仕身为长安镇抚司锦衣卫的原因,但提前与指挥同知进行磨合也是不可忽视的因素。 这一点也可以从人群里指挥佥事们各种羡慕嫉妒恨的隐晦目光里可见一斑。 而让指挥使秘书金生水负责督办,也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有实力,有资源,有脑子,这样的角色最适合作为协调性和监督性的位置。 同时,这也是一种针对指挥使方绩恪的态度。 这一边,锦衣卫的高层已然就苗擒虎之事达成共识。 而另一边,两辆车顺利进入锦衣卫总部。 当车停稳当,下属们轻声提醒时,御史台左都御史叶蜉蝣还在想着在大明宫目睹门下省侍中和门下侍郎焦灼的场面。 叶蜉蝣收敛了心神,透过车窗仰视着那座参天黑塔。 以后便无需仰视了! 叶蜉蝣忽然心潮澎湃起来,能同时调查一位内阁资政和锦衣卫代理指挥使,这样的殊荣是绝大部分御史终其一生所无法想象到的。 只要将案子坐实,自己便能在大明史书上留下浓厚的一笔。 下属拉开了车门,叶蜉蝣深呼一口气,使得身体和精神都调节至最佳状态,随即抬腿下车。 他刚现身,无数打量此处的目光忽然一滞,迅速由好奇变为不安。 叶蜉蝣很享受这样的目光,他今年六十五岁,身居御史台从二品左都御史,落在他手里的大明官吏超过五百人。 在长达四十五年的御史生涯里,他养成了一个习惯,便是将这些官吏按照品阶进行排列,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规律,那就是官吏往往在未发迹时败于腐败者多,越往上反而越少。 这说明,品阶越高,官做得越大,越是会隐藏! 叶蜉蝣认为只要官吏还是人,大抵都无法违背人性。他要做的就是将这群顺应人性的蛀虫们给揪出来。 到了今日,刻有蛀虫姓名和品阶的正方体石头已然堆积成一座金字塔,叶蜉蝣对此非常得意,不过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金字塔缺少了最为重要的塔尖。 叶蜉蝣看向黑塔的目光更加兴奋。 他没有立即动手,而是任由锦衣卫去通风报信。 他喜欢放任恐惧蔓延,因为恐惧代表着威慑,这可以延缓一部分官吏成为蛀虫的时间。 当然了这个腐败地过程只能延缓,结果是无法改变的。 同时,他还隐藏了一个小心思,就他多年的观察来看,心中有鬼的蛀虫们一旦感受到风吹草动,就会畏罪潜逃。 其他衙门会担心失去目标,而御史并无此担忧,因为官吏一旦潜逃,无论其是否是蛀虫,他都会坐实蛀虫的身份。 这可以有效地为御史台节省时间。 方绩恪和宫钟意应该慌了吧?不过他们并不会潜逃。 叶蜉蝣意识到这一点,稍微有点遗憾。 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叶蜉蝣便不再等待,以他为首共计七人的御史台御史们便气势汹汹地走进了黑塔。 当一位当值的锦衣卫神色匆匆地闯进指挥使办公室汇报这一情况之后,方绩恪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便阴沉了下去。 “呵呵呵,这是冲着我来的!” 宫钟意想了想,嘴角也勾勒出自嘲,“也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办公室内的锦衣卫都是资深锦衣卫,很快也都反应过来。 按照程序,御史台办案是需要提前知会嫌疑官吏所属衙门主官的,既是为了尊重也是为了寻求配合。 如果没有提前知会,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该衙门主官就是目标,二是御史是假冒的或者假传命令。 而来人正是御史台大名鼎鼎的疯狗御史,以残酷和不择手段着称的左都御史叶蜉蝣。 两相对比,显然第一种的可能性最大。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苗家的反扑? 有没有一种可能,指挥使方绩恪或者代理指挥使宫钟意果然被御史台捉住了把柄? 这是不是意味着相国贺怀洲已经放弃了方绩恪? 身为甲级异人的方绩恪会束手就擒吗?大明宫不会幼稚到认为仅仅凭借御史台就能壤其就范吧? …… 各种隐晦的注定不让不能公之于众的猜测开始在这群高阶锦衣卫们心底滋生。 他们对于方绩恪和宫钟意自然是忠诚无比的,但左都御史叶蜉蝣有备而来也是事实,由不得他们多想。 “指挥使,要不要致电御史台询问情况?” 沈宴憋了许久,开口建议,他坚定地认为这就是来自苗家的报复,有必要通过御史台掌握主动权。 “不用,我倒要看看叶蜉蝣要搞什么鬼,尔等也不必急着离开,都坐都坐!” 方绩恪的神情已经恢复了镇定,实话实说,刚意识到叶蜉蝣是冲着自己来时,他却是感觉受到了冒犯。 不过现在他开始兴奋起来。 都说大明诸衙里,除去三省之后,便是御史台,方绩恪对此极不服气,他并不认为锦衣卫比御史台差。 御史台能管的锦衣卫可以管,御史台不能管的锦衣卫也可以管。 不管叶蜉蝣听从谁的指使,方绩恪决定顺其自然,他要狠狠扇御史台一个大比兜! 第382章 狗屎调查令 第382章 狗屎调查令 苗擒虎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着的,因此当叶蜉蝣率领的御史团经过时,金生水和苗擒虎都注意到了。 得益于之前对大明朝廷各衙门官吏有意了解,金生水一眼就认出了叶蜉蝣的身份。 紧接着便是一段记忆,当初高梨宫副宫主钱庆余自首期间手指其偷摄视频时的介绍: “……时任岭南东道巡道御史叶蜉蝣家的三小姐、四小姐,点了嫪毐小馆、狼公子、犬少爷共计10人,期间还吸食了大量销魂散和五石散等禁药……” “……叶蜉蝣现任御史台左都御史,叶家三小姐、四小姐也在御史台担任要职……” 所以紧随在叶蜉蝣身后、长相与其三分相似的中年女子就是叶家三小姐或者四小姐? 话说自己还保留着这位苗家小姐与其姐姐或妹妹聚众颠鸾倒凤并吸食禁药的视频哩! 金生水暗暗猜测着,他尚不清楚叶蜉蝣率队来此地原因,但他能够感知到御史团还不掩饰的敌意。 这一点,也从庙擒虎身上得到了验证。 金生水余光瞥见苗擒虎嘴角一闪而逝的笑意。 “这是你苗家请来的援军?” 金生水没有犹豫,扭头便积极发扬不懂就问的良好精神。 苗擒虎显然非常吃惊于金生水的直白,以至于他束手就擒之后便一成不变的表情多出了许多震惊和诧异。 苗擒虎迅速收敛神情,恢复成一块老腊肉,道: “我苗家何德何能,能够与御史台建立友谊?” “让御史台出动,不用情谊,也可以用胁迫,这是你苗家的家学渊源!” 金生水直视着苗擒虎的双眼,紧追不舍。 “一派胡言!” 苗擒虎闭上眼睛,平静地反驳。 “你这样的表现便是坐实了!” 金生水不再关注苗擒虎,而是掏出手机向方绩恪等人发送提示信息。 闭着眼睛的苗擒虎忽然紧皱眉头,开始反思自己,他不清楚自己刚才那番回答哪里出了纰漏,以至于让对方如此笃定。 他不知道的是,金生水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指挥使办公室。 方绩恪放下手机,正好叶蜉蝣也进入办公室。 叶蜉蝣嘴角噙着矜持的微笑,见满屋子的彪悍锦衣卫也不在意,目光触及宫钟意之后,他更加满意了,因为可以撰写其功绩的史书上添上一笔——“将锦衣卫两任指挥使一锅端!” “方资政,别来无恙啊?”叶蜉蝣愈发欢喜。 “本官很好,多谢叶御史挂念,叶御史今日怎么有空莅临锦衣卫啊?”方绩恪倚靠在椅背上,目光淡然。 “很抱歉打扰到锦衣卫高层开会,不过我要很遗憾地告知诸位,今日地会议提前结束了,我想请方资政和宫代理留下,请其他同僚立即离开!” 叶蜉蝣间接回答着方绩恪的问题,他罕见地向品阶比他地的锦衣卫们展现了耐心和随和。 与此同时,叶蜉蝣带来的七名御史开始分散开来,分别占据了门口、窗口以及卫生间的位置,赫然是要防止目标趁乱潜逃一般。 然而办公室内动的人只有御史,锦衣卫们皆纹丝不动地坐着,哪怕他仅仅是镇抚使级别。 “嗯?诸位是要与上司共同进退吗?精神可嘉,不过还是要提醒各位一句,可不兴在这个时候表示忠心哦?” 叶蜉蝣心底涌起排山倒海般的怒火,面上越是愈发随和。 “叶御史的意思是我以及锦衣卫代理指挥使宫钟意触犯了法明律,需要接受你御史台的调查?” 方绩恪忽然惊慌失措起来,端着的茶盏激烈颤栗。 叶蜉蝣真有那么一刻以为方绩恪是怕了,可是下一秒,方绩恪又恢复先前的淡然。 他在耍我! 叶蜉蝣意识到了这个事实,他再也无法维持耐心和随和,眼神变得冰冷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内阁资政兼锦衣卫指挥使方绩恪、锦衣卫代理指挥使宫钟意,二人因涉嫌巨额受贿、滥用职权、徇私枉法等多项罪名,即刻起需停止一切职务,接受御史台调查!” 叶蜉蝣一番命令读得是掷地有声,震耳欲聋,生怕黑塔二十四层其余锦衣卫听不见。 先不说指挥使办公室外头,办公室内的锦衣卫们闻言已然没有任何叶蜉蝣想要看到的反应,仿佛他们提前知晓一般。 “果然是你苗家的外援,不过,你家的外援如此白痴吗?最基本的程序都不讲的吗?我一度以为苗同知的亲侄苗仁凤是业务能力最差的大明官吏,不成想居然还有高手!” 金生水一字不漏地听完了叶蜉蝣慷慨激昂、抑扬顿挫的宣告,而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不可思议导致金生水不得不向苗擒虎证实。 苗擒虎自然也是听见了,他没有睁眼也没有为金生水解开疑惑,只是那不断鼓胀的腮帮子已然出卖了他。 “叶御史是奉的谁的命前来调查我二人的?”宫钟意被气笑了,他实在是非常好奇这封调查令的来历。 叶蜉蝣对方绩恪还能勉强保持尊同级别的尊重,而对于宫钟意则是全然一副上对下的倨傲。 叶蜉蝣决定不演了,摊牌了,他嗤笑一声,道:“宫代理,到了这一步,你没有必要再嘴硬,嘴硬只会浪费大家的时间,要知道我们御史台的时间是很宝贵的,你赶紧跟我们走,好不好?” 宫钟意冷笑一声,道:“总归要让我心服口服,也能给你们省去很多麻烦不是?” “别蹬鼻子上脸!” 叶蜉蝣还未开口,一直跟随在他身侧的那名中年女御史忽然呵斥起来。 在她的认知里,自家父亲与方绩恪才是同一级别的,宫钟意根本没有与自家父亲开口的资格,因此自己必须冲在前头。 叶蜉蝣抬头打断,他想了想认为如果宫钟意真能心服口服乖乖跟他们走,也是不错的选择,便耐着性子解释道: “今日下午,御史台收到匿名包裹,包裹含有方资政和宫代理以上罪名的详细罪证,经过御史曹中丞授权,交由我来调查,二位对此可还有异议?” “你的意思是,调查令没有经过章相公授权?”宫钟意惊奇问道,此时,他悬着地心已然落地。 如果没有御史大夫授权,这份针对指挥使和自己的调查令就是狗屎。 苗擒虎一直在凝神倾听,听到宫钟意的问题,他那张脸彻底黑了下去。 “搞定!” 金生水放下了手机,涉及叶家三小姐、四小姐的罪证也以匿名的方式分别发往了御史台和长安大小媒体。 第383章 仁至义尽 第383章 仁至义尽 “章相公,我是方绩恪,可否就御史台左都御史叶蜉蝣要拿下我和我锦衣卫代理指挥使给出说明?” 衙门之间相互发函要求做出解释是最严重的行为,其次是质询,再其次是要求做出说明。 方绩恪不想再理会叶蜉蝣一行,看在章牧之是副相国的份上,只选择了最温和的方式。 御史台要启动针对一位内阁资政或者正三品朝廷大员的调查,程序是繁琐且严谨的,因为到了这个级别就不仅仅是御史台一家之事,需要政事堂来讨论决定,最后还要由御史大夫亲自授权调查令。 这在大明官场是众所周知的,因此当叶蜉蝣自信满满地承认调查令仅仅是由御史台御史中丞授权时,方绩恪除了感到些微疑惑之外,并不想再浪费时间。 问题出现在御史台,交给御史台去烦心得了。 “嗯?” 御史大夫章牧之能够感受到方绩恪话语间的不满,然而相比于此,他更感到荒唐的还是方绩恪话语间传递的意思。 “绩恪,你是说叶蜉蝣要调查你和宫钟意?这可不好笑!” “谁说不是呢?可真实情况是我被叶大御史逗得已经乐半天了!” “……”章牧之意识到方绩恪不是在玩笑,拧起了眉头,“绩恪,我需要时间核实!” “没问题的,章相公,不过要快哦,如果叶大御史忍不住动手,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章牧之挂断了电话,他愣了片刻,医一时之间还觉得吊诡,想了想,他又拿起电话,“让两位中丞立即来我办公室!” 叶蜉蝣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是他仍旧坚信自己行为的正当性。 在他四十五年的仕途生涯里,程序是程序,事实是事实,程序不正义就能掩盖官吏违反大明律的事实了? 先做事、后补全程序的案子不要太多了。 再者,曹中丞明确交代过,章相公因故无法在调查令上签字授权,为了防止潜逃,只能事急从权了。 事后再找章相补签一份即可,证据确凿,章相公作为御史大夫还敢偏袒不成拒签不成? 总之,天大地大不如将人控制住大。 在逻辑自洽的叶蜉蝣看来,此时方绩恪的行为就是在拖延时间、负隅顽抗。 叶蜉蝣决定尽快坐实,并大度地给予最后一次机会,“方资政,宫代理,我再问最后一遍,你二人还是不愿意接受御史台调查吗?” “我真诚地劝你保持耐心!” 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方绩恪忍着不适最后一次规劝。 仁至义尽了! 叶蜉蝣如是想到,“方绩恪和宫钟意藐视调查令,诸御史听令,拿下!” 叶蜉蝣不在意下属们的死活,他甚至热切地希望看到下属们被打死。 仁至义尽了! 叶蜉蝣最出命令时,方绩恪如是想到。 同僚一场的情谊和章相公的颜面,他都已经有所顾及。 奈何蜉蝣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叶蜉蝣假冒御史台令,意图刺杀内阁资政,禁军何在?锦衣卫何在?将八人拿下,但凡抵抗,格杀勿论!” 方绩恪淡然下令,两名身在办公室外间作为摆设的禁军立即冲了进来,而比他们反应更迅速的是丁河和马涂,以及一众镇抚使。 众人不由分说地扑向叶蜉蝣一行人。 叶蜉蝣激动得浑身颤栗,嘴上却大声训斥,“你们这是造反行为,你们知道后……” 丁河不知从哪里扯出来的破布条粗暴地塞进叶蜉蝣的嘴里,将他的话打断。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早就看御史不爽了,如今御史自己露出屁股,此时不狠狠踢上一脚,更待何时? 御史团明明有一位戊级异人,却是没做任何反抗便乖乖束手就擒,与被绑了还在奋力挣扎的叶蜉蝣形成鲜明对比。 “你们所有人都会遭到御史台制裁……” 御史团内唯一一位女御史,也是叶蜉蝣的女儿,叫到一半,也是落得了与叶蜉蝣一样的待遇。 至此,攻击八人的御史台被尽数拿下。 方绩恪有点遗憾,没能见血。 “我怀疑这八人与苗家有关联,可与苗擒虎一案并案处理!” 在猜测叶蜉蝣一行人隐藏在愚蠢行为后的深层目的上,方绩恪与金生水存在高度相似性。 “都散了吧!” 方绩恪挥挥手,除了宫钟意,其余人陆续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总算清静下来,宫钟意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宫师,有话不妨直说!” 方绩恪邀请宫钟意移步,二人在沙发上坐下。 “如此一来,御史台那边会不会不满?” “御史台当然会不满,但是御史台无可奈何,他们只能捏着鼻子认!” “章相公那边?” “我给过他机会,也提醒过!” “可是……” “宫师,没什么可是的,各衙之间并不是表面上那么和睦,今日叶蜉蝣一名小小的御史就敢爬到我锦衣卫头上拉屎,锦衣卫如果不做出强硬回应,明日其他衙门就敢集踩锦衣卫,你信不信?” “我信的!” 宫钟意只觉得肩上的压力骤然加大。 “锦衣卫是让大明官吏敬畏的,不是让他们亲近的,保持独立性,保持距离,才是锦衣卫能够屹立不倒的原因。” “受教了!” 锦衣卫黑塔还在进行着两任指挥使之间的权力交接,御史台已经乱了套。 “曹京,谁给你的胆子?” 章牧之面色阴沉无比,他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实木桌案立即断成两截。 “相公,实在是情况特殊,只能事权从急!”御史中丞曹京战战兢兢,他不敢抬头,只是一边擦汗,一边反复重复着这句囫囵话。 一旁立着的另一位御史中丞薄庸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泥塑木雕,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他娘的闭嘴!” 章牧之只觉郁结手痒,在下属们更换上一张新桌案之后,再度将其拍成两段。 正此时,一名御史慌忙来报,“相国,叶蜉蝣一行八人,被锦衣卫扣下了!” “因何缘由?”御史中丞薄庸闻言,立即回神喝问。 “说是叶蜉蝣意图刺杀内阁资政,并牵扯进了锦衣卫指挥同知苗擒虎的案子!” “叶蜉蝣动手了?苗擒虎又是怎么回事?” 章牧之脸色更难看了,直觉告诉他御史台的麻烦大了! 第384章 主动出击 第384章 主动出击 “传言,就在叶蜉蝣前往锦衣卫拿人中途,苗擒虎已经解除了职务接受锦衣卫内部调查。叶蜉蝣也确实下令动手了!” 来人迅速精简复述了一遍锦衣卫的告知和打探到消息。 章牧之闻言,眼中闪烁着寒意,刺向了身体颤栗幅度更大的曹京,厉声问道:“曹京,你说你与长安苗氏有没有牵扯?” 曹京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艰难否认,“相公,我对太岁神发誓我没有!” “你敢对着妈祖发誓吗?” “这……”曹京如遭雷劈,不知所措。 章牧之见状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身体受控制地晃了晃,薄庸连忙搀扶。 章牧之稍微缓了缓,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下令,又匆忙进来一名御史。 “何事?”薄庸扶着章牧之先行坐下,然后冷着脸喝问。 那名御史被办公室内的情景吓了一跳,本来喜忧参半看乐子的复杂心情只剩下惶恐。 “相公,中丞,御史台匿名收到一份视频!” “又是匿名,你是不是要告诉我,又要凭借所谓的证据拿人啊?” 章牧之如何屁股着火,立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暴跳如雷的样子如同择人而噬的恶虎。 “不……不是,相公,视频内容涉及叶蜉蝣叶御史的两位女儿,我们分析之后无法决断只能前来禀报!” “究竟是什么视频,需要相公亲自决断?”薄庸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按捺住对于叶蜉蝣一家的厌恶,立即追问。 “是叶御史两个女人……聚众银乱和嗑药的视频!”御史咬咬牙,将视频中不堪入目的内容道出。 “视频有没有流出?匿名者能不能查实身份信息?”薄庸首先想到的便御史台的颜面,同时他在心底已经问候了叶蜉蝣家的祖宗十八代。 “不好了——” 那名御史刚要回答不清楚,又有人快步走来,薄庸心脏狂跳。 “不好了,网上在疯传叶蜉蝣叶御史家两位女人聚银和嗑药视频,大明各大媒体将御史台电话打爆了,都在询问真实性!” 薄庸双腿一软,他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章牧之心焦力竭,他挥了挥手示意三名报丧的御史退下去。 他背着手,来回踱步,片刻之后,他仿佛下定了决心,道: “曹京,从即刻起解除御史中丞等一切职务,接受御史台内部调查!” 曹京闻言身体一软,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 很快,曹京便被两名身宽体胖的禁卫架了出去。 薄庸束手立在一旁,惊得眼皮直跳。 “薄庸,你立即以御史台名义发布一则公告,即刻起解除叶蜉蝣和他两个女儿的一切职务,御史台介入调查,如果属实,御史台将严惩不贷……” 薄庸不断点头,直到章牧之讲完,他也没有离开。 “相公,锦衣卫和相国内边……?” “你去处理舆情,锦衣卫和相国那边,我来应对!” “是!” 薄庸低声应了一声,悄然离开了。 大明宫,含元殿。 通政使官统面色古怪地夹着两份报告匆忙前往相国办公室。 两份报告分别来自锦衣卫和御史台,报告内容却存在着高度默契的相似性。 敲开门,官统轻手轻脚走到贺怀洲身侧,轻轻推了推正在小憩的后者。 后者立即睁眼,坐起身来,秒进工作状态,他眼中带着疑惑:“出事了?” 官统摇摇头,将两份文件放在贺怀洲面前,面色古怪至极。 不是大事,但很敏感。 贺怀洲通过官统的反应,迅速做出判断。 他从两份报告封皮上扫过,率先拿起了来自锦衣卫的那一份。 快速浏览完长达三页的报告,贺怀洲放下报告,微微皱眉思索起来。 “绩恪此举实在为宫钟意扫清障碍?不过御史台为何要凑这个热闹?” 官统嘴角勾起笑意,道:“兴许只是因为苗擒虎和苗氏正好在方资政卸任前东窗事发了!” 贺怀洲点点头,不置可否,又掀开来自御史台的报告。 御史台的报告字数更多,足足有五页纸。 放下报告,贺怀洲脸上也露出了古怪的神情,“赶巧了这是,御史台和锦衣卫同时解除一位副官的职位,而且都是因为苗擒虎和苗家?” “没有其他衙门了,就这两家!” 官统见贺怀洲投来质询的目光,赶紧回答,说完他自己又联想到一事,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与那叶蜉蝣同一时间出发的还有门下省的一位门下侍郎,不过车队出发前正好偶遇了周玺周相公,最终车队没有出发,下官不清楚此事是否存在内部关联!” “门下省没有报告此事?” “没有!” “嗯!” 贺怀洲收回目光,伸手在两份报告上点了点,“都是衙门内部的事情,也都及时报备了,由着他们去,不过叶蜉蝣家的两个女儿引发的舆情,要时刻关注!” “明白了,相国!” 官统点头,又道:“章相公字里行间似乎都有请求您出来调停的意思?” “你也瞧出来了?”贺怀洲笑出了声,“我也想,不过这种事情不能强行压着锦衣卫低头吧,属实是御史台有错在先,况且锦衣卫这边挑不出明显的毛病!” “视频的流出?” “这点需要调查,我相信御史台正在查,如果是锦衣卫干得,御史台必定要以此大做文章的!” “怕是难度很大!” 官统也笑出了声来。 …… 锦衣卫白塔,妥善移交了苗擒虎,金生水回到办公室内,坐立难安。 他从宫钟意好和沈宴口中,拼凑出了指挥使办公室内发生的一切。 叶蜉蝣被拿下,御史台那边传来消息叶蜉蝣上面的一位中丞也被解除职务接受调查。 金生水认为本该如此,但他依然觉得不够,只是治标并不治本。 苗厚堂和苗仁风都被控制住,苗家祖宅和苗家产业也被查封,但是为何还有如此多的报复和反击呢? 答案显而易见。 苗家老家祖苗祖镪还在外头活蹦乱跳呢。 金生水没有耐心坐等对方出招,己方再疲于应对,他对于方绩恪和宫钟意处理此事时的温和手段非常不满。 这太被动了,要主动出击。 第385章 风雨欲来 第385章 风雨欲来 一个世家的形成需要具备哪些因素? 金生水纵观自己接触过的大明世家,人脉、资源和人是排在前三的,而在这之中,人又是排在首位的。 一个世家大族,纵使辉煌百年,一旦人出现了问题,那么家族必定会走下坡路。 以苗家举例,苗家老家主苗祖镪目标坚定且心狠手辣,官居锦衣卫指挥同知知晓登顶无望后,又立即将全部精力转向培养下一代。 他成功了,他的三子苗擒虎成功爬上锦衣卫指挥同知的位置,并比他更有希望登顶。 苗擒虎成为苗家家主后,走的是苗祖镪相同的路子,目标坚定地冲击指挥使大位,以至于暂时没有精力培养下一代。 加之苗家第三代总体资质平平,最有望在甲子榜单上占据一席之地的苗礼鲲也死于意外,以至于苗家没有时间转换策略。 直至苗擒虎接受调查,苗家走下坡路的速度也从走变成了滚。 金生水一边想着,一边轻叩着地图上的一处坐标,他决定为苗家加加速。 那处坐标是苗家建在琼州道的一处养老庄园,苗祖镪就在这里养老。 这样的庄园有三十余处,分散在大明和藩属国各地,苗祖镪会随着季节的轮替,在不同的庄园内养老。 端的是天南海北,无拘无束。 墙上的壁钟来到了凌晨十二点整。 再过七个小时,苗祖镪将起早乘坐航班抵达长安。 再过九个小时,大明宫将召开表彰大会。 再过十个小时,大明相国贺怀洲将在大明宫宣告成立靖厄都护府。 …… 走出办公室,宫钟意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但里面有舒缓的呼吸声传出来,应该是睡了。 沈宴未能登顶指挥使大位,但也没有立即恢复到点下班的旧习惯,不过此时办公室的灯已然熄灭。 关道客离开得最早,在宫钟意成为代理指挥使后,他愈发地松弛起来。 更远处的指挥佥事和镇抚使办公室,少部分还亮着灯,继续扮演高级牛马的角色,不过他们一般与金生水没有交集,无需更多关注。 金生水就靠在窗前,用耳朵去听,没有发现异常之后,他回到了办公室,锁上了门,熄灭了灯,如往常无数个做狗的夜晚一样。 躺在沙发上,金生水侧着耳朵倾听着,挂钟秒针“滴答滴答”的走动愈发突出。 当时间来到凌晨00:30,金生水起身,在其身前出现一扇一人多高、半米多宽、滑腻且阴湿的石门。 金生水将掌心贴在石门上,首先传来的是冰凉的触感,随即是硬质的肉感,如同挂了十年的咸鱼。 很快,肉感快速软化,也逐渐有了温度,掌心有轻微的蠕动感传来,金生水缩回了手掌。 一道缝自石门中间竖向裂开并迅速扩大,露出同样石头质感的内在,很快石门完全打开,显露出一处不大的空间。 金生水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迈入。 脚下是软绵绵的石头,周边也是软绵绵的石壁,金生水好奇地摸了一把,石壁传来一阵轻微地蠕动。 “莫触,痒!” 瘦蛤种将祂明确拒绝的态度投送过来,如果是其他生物敢在祂的身体内乱摸,只有成为排泄物的下场。 也只有面对甲方代表,瘦蛤种才会保持耐心。 “你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金生水感慨一句,又转头看向了墙上的挂钟, 凌晨00:35。 “开始吧!”金生水收回目光,做了个深呼吸。 得到指令,石壁开始向后蠕动,石门瞬间远离,缩小,消失。 金生水分不清是自己在前进,还是石壁在后退,在他的视野里,前方始终是正在延展张开的褶皱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面对褶皱的局促感顿时消失,先是一阵温柔的海风带来清新的空气,随后是月光下的沙滩、海浪以及深黑色的大海。 “好快!” 金生水震惊于瘦蛤种作为神话生物的天赋异能。要知道长安到琼州道直线距离超过2300公里! 金生水拍了拍石壁,抬脚将要跨出时,他忽地顿住,思考了几秒,金生水一步迈出,却没有踩在沙滩上,而是被一股风托举着,始终立地一寸。 缩小版的蛤蟆头在沙滩上渐渐淡去,露出不远处的一座庄园。 庄园是西式风格的二层建筑,在月光的照耀下,呈现出通体白色。 与金生水收集的情报不同,今晚的苗家庄园没有篝火晚会,没有俊男靓女,没有美酒美食,非常安静。 金生水最先是警惕,他在想眼前的苗家庄园会不会是个圈套,可是当看见正常夜巡的保镖,再代入苗祖强此刻的心情,眼前的异常也就很正常了。 没有无关紧要的人也好,如此便不用担心殃及无辜了。 海风托着金生水靠近庄园,他的身形也逐渐消失融于海风之中。 庄园二楼主卧。 苗祖镪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他擦了擦满头的大汗,想要继续睡,又觉得烦闷无比。 他想要开灯,但想到灯光可能会吸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便缩回了手,摸黑来到床前。 拉开窗帘,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值守的夜巡队,顿时安心了许多,他这才拉开窗帘,推开了窗。 清凉的海风瞬间吹散了他身体上的燥热,有规律的浪涛声也逐渐抚平他内心的烦躁。 再过六个多小时,他将要登上进京的航班,亲自去解决家族危机。 他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自己构织的大网居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损失了一位御史中丞,让一位门下侍郎坐上了冷板凳。 当然了这些他都不关心,他更在意的是这一番行为恶了现任御史大夫和侍中。 如此,自己在御史台和门下省的力量就要收到极大的限制了。 妈的,没有一个口风紧的! 苗祖镪暗骂一句。 一阵强风忽然吹来,让苗祖镪倒退了两步,窗帘张牙舞爪,摆在茶几上的文件四处飘飞。 苗祖镪连忙将窗户关死。 此刻再望向不远处的大海,漆黑的海面仿佛隐藏着大恐怖,苗祖镪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内心涌起一阵不安。 他只以为这是某种预兆,长安行注定不会顺利。 第386章 天地伟力 第386章 天地伟力 巡逻队在庄园周围忠于职守,他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岸上,几乎很少看向海面。 一方面是因为大海是天然的防护屏障,危险百分之九十九会来自岸上。另一方面,深夜的大海会展露出极为恐怖的一面,没有人有勇气一直注视着大海。 这是巡逻队的专业保镖们多年经验的总结。 因此,无人注意到在距离海岸线大约十海里的地方,一道道不同寻常的波浪正在往海岸线推进。 “嗯?” 巡逻小队队长直觉周身的亮度忽然降低,察觉到异常的他立即抬头看去。 却见满天的乌云正在遮盖月亮。 “小伙子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月亮消失了,下面可能会有暴风雨!” 队长在对讲机里做出提醒。 暴风雨不一定会出现,但是提醒也是手册规定的必要操作。 “再坚持几个小时,我们将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假,小伙子们,今晚可千万不能出现纰漏!” 队长看了一眼大海的方向,内心涌起一阵不安,再度向队员们进行提醒。 “收到队长,我无比期待明天中午的冰啤酒和美人!” “请请队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暴风雨什么的都是小场面,我们经验丰富。” …… 队长点点头,想了想将对讲机调到另一个频道: “监控室,汇报气象情况!” “……” “监控室,汇报气象情况!听见吗?监控室!监控室!” “……” 对讲机内只有杂音传来,队长心下一沉,以为庄园遭到了入侵,立即就要示警。 “监控室收到,监控室收到,气象情况一切正常,气象情况一切正常!” “蠢货,你究竟在干什么?”队长气得肝疼,连忙撤回示警讯息,冲着对讲机怒吼。 “抱歉队长,我睡着了!” “蠢货,你我要是再发现你在值守时睡觉,我会开除你!” “明白了队长,我不会再睡觉了!” “我会盯着你的!” …… “必要时可以介入钦天监气象云图!” “队长,钦天监的精确度可没有咱们的高!” “别他娘地墨迹,让你做你就做!” “明……明白!” 监控室内,队员见对讲机那头不再传来令人作呕的指令,啐了一声,随手将对讲机扔在桌上,一双脚又搭在操作台上,在海涛声中,眼皮逐渐下垂。 …… 琼州道钦天监南海气象观测站。 气象模拟云图忽然变红变黑,警报器顿时响彻不大的观测站。 两位打瞌睡的观测员惊醒后,蹦起来冲向气象模拟云图。 “这是台风?” “十二级……十三级……风力还在增加!” “赶紧发布预警!” “等等,这台风的形成没有任何征兆啊,像是眨眼之间生成的,会不会是预测系统或者监测设备出现了故障?” “先发布预警,当然如果是设备故障那就再好不过了!” “好!” …… “风变大了!” 队长嗦了一口食指,高高举起,感受口水变干的速度。 “队长,不用测的,你看那边的椰子树!” 副队长是喊出来的,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队长顺着副队长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两棵椰子树在半弯着腰,正在艰难地与海风对抗。 “监控室,监控室,收到请回答!” “收到,请讲!”监控室内,队员一激灵急忙起身,抓起对讲机进行回应。 “汇报气象情况!” “一切正常!” “钦天监的呢?” “钦天监的气象情况也是一切正常!”队员脱口而出,他根本不敢说自己没有按照命令,接入钦天监的气象预测。 队长结束对话,皱着眉头,沉声道:“这正常吗?” “……”,副队长建议:“要不然,还是汇报告老板,立即转移吧!” “你是知道老板脾气的,如果是虚惊一场,我们绝对要被开除!” “如果不是呢?”副队长反问。 “可是咱们的气象监测和朝廷的气象监测都显示没有问题,相较于赌,我还是更相信数据。” “好吧,你是队长,我听你的!” 副队长话音刚落,就见自家队长正一脸惊骇地望向大海的方向。 他意识到不对劲,立即转头看去。 然而,除了黑就是黑,天是黑色的,海是黑色的,分不清天与海的界限。 耳边只有狂风胡呼啸,甚至盖过了海浪的声音。 “队长,你看见了什么?”副队长紧张地问道。 “那……那是浪吗?”队长浑身颤抖着。 副队长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看到队长的手指还在上移,他的目光便再度上移。 然后,他终于看到了天和海之间地那一道白线。 一般来说,在没有月光的漆黑夜晚,分辨天和海的界限就是依靠这一道白色的浪花。 可是,眼前的这道浪花为何如此高? 副队长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这完全超过了他的认知和经验范围。 蓦地,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他地双眼顿时瞪大到极致, “难道说,这是……这是巨浪?” “跑啊!” 队长嘶吼出声,立即施展全部活性因子,向远离海岸地方向遁去。 副队长颤抖着打开对讲机,吼了句:“快跑!”,也立即跟随队长的方向狂奔而去。 什么老板,什么假期,通通下地狱去吧。 监控室内,因为频道不同,队员并没有收到撤退的指令,他还想要偷懒,却见显示屏左下角一直有红的的光点在跳动。 他皱着眉,不耐烦地点开。 一幅红到发黑的气象云图瞬间占满了屏幕。 “十……十四级?” 队员呢喃一声,只觉得浑身发凉,他看了一眼这道来自钦天监的预警时间,在五分钟前。 剧烈的震感惊醒了他,他不管不顾,立即冲出监控室,却见滔天巨浪已然抵达海岸线,他仰起头,却看不见浪顶。 苗祖镪是被剧烈的震感给震醒的。 卧室窗户玻璃在他靠近窗户的瞬间尽数炸裂,狂风携带着水汽侵入卧室。 苗祖镪喝骂着艰难起身,想要去关闭窗户。 然而好不容易走到窗前,他顿时脸色煞白。 巨浪直直地倾倒下来。 第387章 虚惊一场 琼州道钦天监本部。 监正宋北关正焦头烂额地下达命令。 这场十四级台风生成得太过迅速,以至于琼州道钦天监根本没有充足的时间进行应急处置,只能竭尽所能地做出应对。 中央大屏上,与风力等级相对应的全黑色调照得所有工作人员面色发黑。 命令下达完毕,宋北关依旧惴惴不安,他的目光时不时看向指挥大厅入口处。 期待钦天监少监正金叹圣的到来。 说来也是巧合,这位经验丰富的老监正正带队追踪一股异常气息,从东海一路南下,一直追踪至南海,因侦察舰需要补给,方才在琼州道停留。 琼州道遭遇百年一遇的异常气象,宋北关心里实在没底,便向金叹圣求援。 片刻之后,当宋北关再度向大厅入口处投去目光时,大厅门终于被推开,进来一行人,走在最前头地便是他朝思暮想的金叹圣。 “少监正,终于把您盼来了!” 宋北关撒腿向金叹圣跑来,就像见到了救星。 “当前是什么情况?” 金叹圣微蹙着眉头,也不做寒暄,抽开被宋北关握住的手,便切入正题。 “台风引发了海啸,海啸于5分钟前登陆,我们在30分钟前、20分钟前、10分钟前分别向有可能受到影响的区域发布了预警信息。” “预测受灾区域会是多少?”金叹圣紧盯着气象云图沉声询问,忽地他目光一凝,“这不是实时云图?” “这……”宋北关愣住了,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先说这云图!”金叹圣眉头皱得更紧。 “好……好的,云图能够预测到20分钟之后,当前显示的是20分钟之后的可能性!” “按照这个可能,受灾区域会涉及琼州岛南部大约1900平方公里区域。” 金叹圣闻言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其带来的一众灵台郎亦是如此,大厅内除了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只有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有没有跟踪实景模式?”金叹圣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 宋北关闻言一噎,他意识到金叹声如此询问的含义,但此时区域上空都被厚重的云层覆盖,卫星无法穿透云层捕捉云层下的景象。 金叹圣见宋北关久久没有回答,扭头看过来,见宋北关面露难色,他瞬间想明白了什么,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当然知晓从天上看不到实景,但是那么多监测站呢?室外监控摄像头总有吧?将附近监测站监控画面接近来!” 说到最后,金叹圣也不想浪费口舌,直接下达了命令。 宋北关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看向工作人员,“快,接入登陆海岸线外20公里的监控!” 金叹圣点点头,也觉得20公里这个距离符合海啸推进地速度。 很快,中央大屏被分割成了两块,左边一块还是显示漆黑的气象云图,右边一块则陆续显示各监测站外部监控视角。 “嗯?” 金叹圣往前踏出一步,不由得惊疑出声。 因为,这些监测站的监控画面里,没有洪水肆虐、狂风呼啸的景象,皆是万籁俱寂、岁月静好的温柔夜色。 “往前推,接入15公里监控!”宋北关大胆向前推进。 很快,中央大屏监控画面更新! 依然是一片祥和的景象,除了两只在镜头下公然交配的土狗显得稍微不和谐! “再推,10公里!”宋北关额头冒出冷汗。 监控画面再度更新,这一次,不和谐的地方仅仅是一个随地撒野的醉汉。 “再推,5公里!”宋北关大汗淋漓。 他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犯了严重的错误。 最新显示的监控画面证实了他的想法。 “再推,2公里!”宋北关的声音已经在颤抖了。 这一次,画面终于不再那么和谐了,因为画面里出现了水迹! 不过,登陆地附近2公里范围内的监测站只有2座,并不足以确定影响范围。 但是,监测站的监控都还能正常使用,这已经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其中一条就是,台风抵达监测站点时,其风力已经降到不足以动摇监控的程度。 “愁眉苦脸的干嘛?这时候不应该笑吗?” 事实证明这是虚惊一场,金叹圣也就没有那么严肃了,甚至打趣起宋北关。 “少监正,我过于相信预测模型,我有错!”宋北关低着头,满脸羞愧。 “你确实有错,不过这是一个很好的教训,能够庸虚惊一场让钦天监吃一堑长一智,我们应该感到幸运!” 金叹圣语气轻松起来,他已经在脑海里策划开展整个钦天监优化气象监测业务的提议了。 “报告,台风正在散去,受灾地区很快就能显现!” 工作人员无需吩咐就调用了气象卫星,接入实时的云图,而预测云图已经没脸继续待在中央大屏上。 画面非常黯淡,但在场的都是专业人士,很容易便能看到那道巨型台风正在快速消散。 速度快到再度刷新了众人的认知。 很快,仿佛要灭世的巨型台风居然就烟消云散了! “这……”宋北关再度无言以对。 “不对劲”,金叹圣忽然,想到正在追踪的那道异常气息,他刚放下的心再度提了起来,“灵台郎,附近异兽监测站有没有报告过异常!” “少监正,并无异常!”一位灵台郎反复确认之后,郑重回复。 “所以,这就是一场极为异常和罕见的超强台风?”宋北关不确定地定性,希望能够得到金叹圣的支持。 台风出现在自己的辖区,需要琼州钦天监书出具一份完整的报告,宋北关已经在构思了,他头大如斗,先不说预测出现严重失真,光是定性这一个问题就能让他头发掉光。 “气象生于天地,我们眼中的异常不过是自然界的正常现象罢了!” 金叹圣想过是人为,但能够造就十四级台风的异人得是什么级别?排除了这一可能性,他也只能将之归咎于自然伟力了。 宋北关傻眼了。 少监正您能不能别说这么富有哲学的话啊,是要写进报告的唉! 没有注意到宋北关可怜巴巴的目光,金叹圣再度从哲学层面回到现实层面。 “报告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情况!” “目前,通过卫星监测和民众报案,已经确定海啸登陆线附近的三座别院被毁,确定失踪人数为6人!” “人员身份确认了吗?” “据报案人员所言,其中1人是锦衣卫原指挥同知苗祖镪,其他5人是受苗祖镪雇佣的保镖! 三座别院里有一座属于苗祖镪,另外两座一座处于闲置状态,属于皇室,另一座已经废弃多年!” “别院的预警信息没有没遗漏?”金叹圣闻言稍微吃惊,随即便问出来可能影响到钦天监的问题。 “没有遗漏,这是重点预警目标!” 第388章 未知神话生物 天上的乌云正在消散,上岸的水流正在往大海里回流。 属于苗家的别院已经不复存在了,水流将冲刷掉一人为的痕迹。 金生水从沙滩上爬起来,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制造一场台风或者海啸,是他的异想天开,他成功了制造了出来,然而在完成送苗祖镪去见太岁神的任务之后,他发现台风和海啸失控了! 如果不能立即做出应对,后果将不堪设想。 于是乎,金生水再度体会了透支活性因子的滋味。 难受,极度难受! 仿佛身体被榨干,无力且空虚! 金生水两手撑地,跪在沙滩上,稍微一动一下,就要粗喘好久。 仔细复盘之前的行为,金生水心有余悸。 “在实力达到丙级之前,再也不敢了!” 金生水暗暗告诫自己! 嗯? 金生水猛地抬头,看向了漆黑的海面,他感知到了一股清晰的恶意。 疲惫不堪的饕餮太岁也在这时发出预警! 有东西正在迅速靠近! 金生水的心脏狂跳起来,危机感直线上升! 此时,活性因子透支,身体疲惫不堪,金生水只能一边呼唤瘦蛤种,一边准备灵魂出窍。 当漆黑的海面浮出一团更加漆黑的巨大阴影时,金生水只觉当头棒喝。 神话生物? 金生水抱着头狠狠砸在海水里,希望能够用疼痛减缓这股撕裂感! 金生水立即尝试灵魂出窍,按照以往的经验,撕裂感是呈现在肉体上的,只要脱离肉体就能暂时屏蔽来自肉体的痛苦。 然而,当他灵魂的头部脱离身体时,撕裂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灵魂仿佛被两只钳子钳住并往相反的方向拼命撕扯! 卧槽,这是针对灵魂的! 金生水头晕目眩,灵魂遭受的攻击也呈现在肉体层面上,他的双眼、耳朵和鼻孔都在飙血! 更恐怖的是,金生水瞄见海面上的巨影靠得更近了。 金生水不敢直视,他紧闭着双眼,疯狂呼叫瘦蛤种救我狗命。 另一边,琼州钦天监指挥大厅。 在确定损失和死亡人数之后,大厅内的总体气氛是轻松的。 因为对于朝廷高官还是致仕的高官苗祖镪,工作人员们的态度是复杂的。 他们既抵触苗祖镪悠闲的致仕生活、怀疑其如此富足的原因又向往着自己有一天也能身居高位。 再对比自己深夜加班,而对方在大别院里睡大觉,对于苗祖镪和其保镖的死亡,他们并不会感到悲伤,他们甚至觉得很解气。 “记录显示,在海啸登陆前5分钟,附近监测站向苗家别院监测室发布了第三条预警信息,皆没有得到反馈,在海啸登陆前三分钟,监测站检测员又苗家别院打电话确认,依然没有得到回复! 直到海啸登陆,预警信息才得到反馈。 我们推测苗家监测室要么是当时无人值守,要么就是值守人员懈怠了。。 事后来看,结合报案人员也就是苗家保镖队队长的描述,确定是值守人员懈怠了!” 金叹圣确定苗祖镪的死与钦天监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是其保镖作死作出来的,便不想再理会。 与嘉奖那两名监测人员相比,纠结苗祖镪的死亡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监测站点的监测员做得非常不错,在海啸登陆前三分钟还在提醒,勇气可嘉,忠于职守的作风更值得嘉奖!” “肯定的,琼州钦天监会大力嘉奖这二人!” “另外,朝廷最新建制的衙门靖厄都护府将在今天上午宣布成立,这之后钦天监的构架和权责都会做出调整,你要积极配合!” “是,少监正!” 宋北关也听到了一些风声,然而琼州远离长安,尚未公开的信息传到这里时,已经不知道添了几斤油加了几壶醋了,信息早已失真。 宋北关还想了解更多,指挥大厅内的警报突然“嘀呜”作响。 “立即调集异兽监控信息图像?” 金叹圣脸色瞬间凝重下来,迅速下达命令。 很快,中央大屏上的画面再度更新。 只视,那满屏闪烁的深浅不一的红色光点,顿时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红色光点呈现外圈淡,内圈深的趋势,以此便能确定监测目标位置。 而红色光点最深的区域,已经红到发黑。 “报告,监测目标所在位置与海啸登陆区域高度重叠!” “报告,监测目标与追踪目标生物信息高度重合!” “报告,监测目标正在向海岸线移动!” “报告,监测目标具备神话生物特性!” 灵台郎和监测大厅工作人员轮番报告不利信息,金叹圣脑海疯狂运转之际,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金生水和陆粱。 神话生物这样的存在,只有这两位才能应对。 时间紧迫,他立即便要联系钦天监监正温言博,再由温言博按照程序与锦衣卫沟通。 刚按下拨打键,中央大屏再度出现变化。 这次不用报告,随着红色光点深浅度的迅速变化,勾勒出一条未知神话神物向大海深处移动的路径。 很快,那未知神话生物似乎停了下来,但很快那处周围的红黑色光点便飞速变淡。 “祂在迅速下潜!”工作人员做出判断,并标注了这处地点的坐标。 “喂,叹圣,叹圣,老金……” 电话里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直到此时,金叹圣才回过神来,原来电话早已经接通。 “喂,监正,南海再现未知神话神物……” 沙滩上,金生水感觉灵魂的撕裂感正在缓解,他依然不敢睁眼。 回流的海水触碰着手臂和膝盖,让他确定自己的魂还在身体内。 “呱~” 清晰且熟悉的蛤鸣在身后响起,金生水身体一软趴在了沙滩上,睁眼看着大海的方向大口呼吸。 “瘦蛤种,带我回长安吧!” 金生水没能发现任何异常,轻声说道,并极力想要起身! 一条石头触感的长舌悄然抵达金生水的腰部,舌头一裹,金生水便被裹入其中,并向着蛤蟆张开地大嘴移动。 来时很奇特,回去时却很轻松。 金生水只是觉得经历了一阵蠕动,再睁眼时,已经身处自己办公室了。 瘦蛤种打了个招呼,身形很快变淡消失。 以至于金生水还没来得及打听未知神话生物的信息。 金生水就这么躺在地上,他侧头看了眼挂钟,挂钟显示: 凌晨2:30。 第389章 不眠夜 想到这一趟南海之旅的共计用时不超过2个小时,金生水身体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他亢奋地搓着手。 瘦蛤种这项无视距离、瞬息而至的能力,不管是时效性还是隐秘性,与杀人越货都是相当匹配的! 如果今后再想暗杀个人啥的,岂不是手到擒来? 比如应天府的金家,比如白玉京,再远一些的倭国和北域神国? 金生水越想越激动,眼神中透露着嗜血和疯狂。 踱步间,办公室窗户上倒映出一张扭曲的脸。 嗯? 看着那张带着诡异笑意的脸,金生水心头一紧,意识到了自身的不和谐。 自己的情绪似乎出现了问题? 他停止走动,开始复盘今晚的暗杀行动。 很快,金生水就排除了所有怀疑项,只剩下那头未知的神话生物! 很显然,祂施加在灵魂上的影响具有持续性,会在无形间放大负面情绪,继而扰乱人的心智。 按照神话生物的体量,其特殊能力覆盖的范围往往是巨大的,比如曾经影响整座长安城的月孛。 当时月孛释放的污染仅仅是促使人蛇化,而蛇化的人当中,具备攻击性的也仅仅占据少数,且都是异人。 异能区分了异人和常人,可是异人和常人都是拥有情绪的,这也就意味着未知神话生物如果代替孛蛇降临长安城并释放污染,那么长安城无论是异人还是普通居民都将被自己的负面情绪所主导,变得暴力、嗜血和疯狂。 当所有人卸下道德的枷锁,完全回归兽性,互相攻击、烧杀抢掠、秩序失衡…… 这样的场景,金生水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意识到这种能力的诡异和超强破坏性,金生水立即向瘦蛤种和归墟龙母发去了咨询任务。 陆粱和天狗那边,金生水暂时没有打扰,等到苗祖镪的意外死亡以其他途径传入长安之后,再问不迟。 两尊神话神物的咨询意见一前一后、相隔了半小时才回复,归墟龙母自然没有瘦蛤种积极,也不知道是否因为收到甲方冷落有情绪的缘故。 金生水顾不上安抚归墟龙母的情绪,因为他的情绪算不上好。 祂们对于南海出现的那头未知神话神物居然极其陌生。 瘦蛤种表达得更加详细,从气息、体量等角度排除了曾经接触过的可能性。 而归墟龙母直接硬邦邦地抛出来了三个字:“没见过!” 金生水又查阅了锦衣卫系统内记载的档案,翻阅了跨度几百年的相关记载,都没有出现过能够影响情绪的异兽记录。 有相似的,比如能够令人迷失在温馨记忆中的异兽记录,但这类异兽无论是体量还是压迫感都不如南海那尊。 所以,这是一尊从未在这方世界出现过的神话生物? 不对,金生水谨慎地修正,应该叫做神话神物级别的异空间生物。 因为神话生物都能从历史典籍或者神话故事里找到原型。 比如天狗,便是神话人物二郎显圣真君身侧的那条细犬,能吞天能食月,也被称作吞日神君。 再比如瘦蛤种,对应的则是栖息在太阴星里的那只金蟾,与神话故事里存在出入的地方仅仅在于足的数量,瘦蛤种是四足,而神话故事里的金蟾是三足。 再有归墟龙母,在大明沿海地区渔民群体口口相传的志怪故事里,归墟龙母是存在于东海归墟里的一头恶龙,喜好兴风作浪,以荼毒出海的渔民和渔船为乐。 包括孛蛇,也是东南藩属国某些秘密教派传世经文里的常客。 再说到南海那尊异空间生物,从未出现在任何文字记载或者口口相传中,这说明祂有可能是第一次来到这方世界。 金生水暂且秉持这样的结论,他相信钦天监必然已经监测到祂的存在,兴许钦天监会有相应记载。 崇玄署和五军都督府或许也会有记载…… 天狗或许认识…… 金生水对此抱有很大希望的,一头有记载的生化生物必然比令人两眼摸黑的异空间生物更容易应对。 金生水如此想着,调整身姿,睡在了沙发上,在即将入眠之际,他又想到了靖厄都护府。 只有靖厄都护府才能整合各衙门的资源和力量,改变各自为战的低效率局面。 金生水在进入梦乡时,很多人无法入眠。 金叹圣果断叫停了侦察舰正在执行地追踪任务,那满屏黑红的光点和十四级风力的台风海啸无不在昭示着一点: 侦察舰相对于那尊未知神话生物而言,就是蜉蝣撼大树! 金叹圣要求琼州钦天监继续针对下辖海域尽心严密监控,又对江南道、岭南东道、岭南西道、安南道等沿海各道下大了相似的命令。 随即,他便携带着监测数据乘坐最近的航班飞回长安,他要在表彰大会召开之前向内阁预警。 与此同时,锦衣卫琼州镇抚司接到巡检司转达的报案信息,立即赶往了苗祖镪的那栋别院。 涉及一位致仕的指挥同知,锦衣卫琼州镇抚使魏行舟第一时间抵达了现场。 此时,海水已经尽数回流入海,沙滩上显得非常干净,除了深埋在地下的硬质地基还能证明这里原先存在过建筑物,魏行舟一无所获。 在一个总旗的锦衣卫在海啸波及区域地毯式搜寻了两个小时,依然一无所获之后,魏行舟当即将此事通过紧急情报的流程上报给了北镇抚司。 因为苗祖镪身份敏感,魏行舟以及琼州镇抚司除了上头要求,否则几乎不与其来往。 因此,涉及苗祖镪可能遭遇不测一事,魏行舟谨慎地选择通过正式渠道上报信息,以保护自己和琼州镇抚司。 陆粱被急促的提示声给惊醒了,翻阅了这封来自琼州镇抚司的紧急信息,他立即将其扭转给了代理指挥使宫钟意。 很快,宫钟意便给予了回复,“加大搜索力度!” 没有限制时间,没有显示区域,没有做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硬性要求。 魏行舟看完,便只留了一个小旗的锦衣卫继续在海啸波及范围是搜救,自己则带着大部队返程。 大明宫,含元殿。 通政使官统早早地就来到了通政司,通政司全员到齐,此外还有一位礼部侍郎和一位礼部侍郎率领的尚书台官吏。 他们要为即将召开的表彰大会做好最后的准备。 第390章 锦衣天团 金生水是被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的,他睁眼看看时间,才七点多。 “狗东西,门敲坏了是要赔的!”金生水介于迷迷糊糊和起床气相互僵持的某个平衡点,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陆粱,身着崭新的锦衣卫礼服,肩扛3柄银质竖向绣春刀和2颗飞鱼纹五角星花。 他满脸兴奋,门一开就推搡着金生水闯进办公室。 金生水愣了片刻,努力回神,再转头才注意到陆粱手里正拎着一套崭新的锦衣卫礼服。 “昨夜做贼去啦?愣住干嘛,快换上啊!商大姐特意给咱熨过了!” 陆粱边吆喝,边取出礼服放在沙发上。 金生水见陆粱面色如常,这才舒了一口气,那句“昨夜做贼去啦?”真让他感到做贼心虚。 好在这么一惊,倦意全无! 金生水丢下一句喝茶自己泡,拎起礼服进入办公室内的独立盥洗室内洗漱更衣。 出来时,陆粱霸占了金生水的办公桌,罕见地将脚搁在桌上。 “你很兴奋吗?” 金生水整理着三百年不一定穿一次的锦衣卫礼服,睨着陆粱。 这玩意儿真难搞,锦衣卫内部表彰的时候都没要求穿。 陆粱见状,蹦起来帮金生水整理,一边搞一边压低了声音,显得鬼鬼祟祟,“你知道吗?苗祖镪下落不明,很有可能遭到意外了!” 金生水垂下双臂,方便陆粱帮他悬挂肩章,“原锦衣卫指挥通知苗祖镪?什么意外?” “据说是一尊未知神话生物引发的海啸,海啸登陆地恰好就在苗祖镪养老别院所在的沙滩上!” “这才是你兴奋的原因?” “一半一半吧,苗擒虎不是正在接受调查吗?如今苗祖镪出事儿,调查的阻碍自然就小了!” 陆粱将比自己多出来的一颗飞鱼纹五角星花挂在肩章上,反问道: “你不兴奋吗?你不是还挂着督办的头衔吗?” “咱锦衣卫啥时候需要寄希望于对手出现意外而取得成功了?” 金生水面色严肃,眼神透露着毫不掩饰地鄙夷。 “这……给你装成功了!” 陆粱一巴掌狠狠拍在金生水背部,疼得金生水顿时破功,龇牙咧嘴地抽着凉气。 “我这是在装吗?你认为是装哔,可你不知道的是,这只是我的常态罢了!” 金生水扣好风纪扣,双手顺着衣领一直往下抚平至礼服下摆,擦了擦铮光瓦亮的皮鞋,才与陆粱一道离开白塔。 时间尚早,抵达食堂时却能看到很多人。 方绩恪、宫钟意、沈宴、丁河…… 他们也都穿着漆黑的锦衣卫礼服,肩上的金质大明日月同辉盘龙区在晨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差点闪瞎金生水。 忒俗气! 金生水小声嘀咕一句,打好饭后,与陆粱一同坐在了丁河对面。 丁河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头发油光滑亮,到与肩章不相上下。 “金秘书,陆秘书!” 丁河连忙打招呼,随即便脸红起来。 因为金生水和陆粱都在用怪异的目光悄悄打量着他。 “大明宫多少年未曾举行过这么大规模的表彰仪式了,不成想被我赶上了,哈哈哈哈……” 丁河一口塞进去一整根油条,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意,“这下子能够光宗耀祖了!” “可不是嘛,这是你应得的!” 旁边的沈宴面色轻松,难得地打趣。 “以后更要好好干,对得起这份荣耀!”方绩恪放下筷子,也看了过来。 “一定,一定!”丁河连忙保证。 宫钟意晋升指挥使,苗擒虎被解职接受调查,锦衣卫五位指挥同知空缺其二。 丁河稳了!指挥使的话已经明示了! 金生水压低了声音,道了声:“恭喜!” 丁河闻言,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但是碍于上司在侧,不便过于张扬,连忙抬起一只手,遮掩面目过于喜悦的表情,不停地冲金生水挤眉弄眼…… 再一次进入大明宫,金生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孛蛇危机导致的倾倒建筑物并未完全修复,就算是没有亲身经历那场危机的人,也能从建筑物的破坏程度窥见当夜的惨烈和危急。 这是刻意保留下来的,按照贺怀洲在殿阁联席会议上的提议,朝廷需要时刻谨记那场危机,丝毫不能对未知放松警惕。 这些不曾修复的建筑物便成为了时刻提醒大明朝廷官吏的警钟,他们每一天上卯的路上,都会温故那场危机。 越是靠近含元殿,各衙门的座驾就越多,此时时间才八点一刻,距离表彰大会开始还有三刻钟,但是各衙门都与锦衣卫一样,并不想在今日这样的重要场合迟到。 锦衣卫的车队一共有五辆,除了接受表彰人员,大部分都是受邀前来观礼的,他们都是为大明做出特殊贡献的锦衣卫。 所有人胸前都挂满了各种勋章,先不说勋章的含金量,只从重量来说,五部车架里的锦衣卫获得勋章的重量就能占据锦衣卫群体的三分之一。 而如果从勋章的等级来说,那至少占据锦衣卫群体的一半。 金生水胸前挂着五枚紫金飞鱼特等勋章,一枚狮头特等军功章,两枚金质饕餮甲等勋章。 虽说没有到达满满当当的程度,但含金量在出席表彰大会的所有锦衣卫中,绝对是首屈一指的。 不少白发苍苍的老锦衣卫,轻轻拍打着金生水肩膀,他们已经很难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了,但还是不停地冲着金生水比着大拇指,那依旧炯炯有神的双眼中满是欣慰。 锦衣卫一行人的出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并引发了一场骚动。 金生水搀扶着一位超过百岁的老锦衣卫缓步往含元殿大礼堂内走去。 与此同时,包括方绩恪在内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早来之后,便开始到处走动社交的官吏们纷纷让开了道路,目光敬畏地看着这群人。 而向来高傲的军方人员,在看到金生水胸前那枚显得独特的狮头特等勋章之后,并不由自主地抬手敬礼。 由此,引发了更多军官的响应。 第391章 麻烦上门 在大明宫各殿大礼堂和会议大厅中,含元殿大礼堂算不得最大的,都省大礼堂可以容纳两千多位都省参议投票,而含元殿大礼堂只能坐下一千人。 其内部的装修也算不上最豪华的,但要说历史悠久和会议规格,含元殿大礼堂是无可争议的第一。 大明朝廷西迁之后的首次变法会议便是在此召开,再往后历任相国发布就职演说、历次战争动员演说、内阁资政和三品大员任免仪式、国家级表彰仪式等等皆在此举办。 与锦衣卫内部表彰仪式一样,受表彰者都坐在前两排,往后是老功勋,尚书台、御史台、枢密院五军都督府、大理寺、锦衣卫、钦天监等衙门主官佐官,特邀都省参议,在京的地方大员,受邀邦交国驻明使节…… 时间才来到八点半,大礼堂几乎已经坐满,此时随意走动社交的人已经很少了,众目睽睽之下会异常扎眼。 观礼者们通常会与左近的观礼者们低声交谈着,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以至于大礼堂呈现出一种紧张且兴奋但又压抑热闹的嗡鸣声。 尽管已经入座很久,但是丁河依然无法平复内心的激动,接受表彰固然会令人激动,但是在先前得知这一决定的时候才是最激动的,到了此时应该可以平和面对的,但是…… 丁河将原因归咎于大礼堂的氛围和称之为仪式感的东西。 稍微想一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登台接受表彰,近千名同僚将对自己行注目礼,这里头有政事堂的相公、有内阁资政、有自家上司和出生入死的弟兄、也有令人讨厌的的家伙…… 自己将接受所有人的祝贺,欣赏死对头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想到这里,丁河就心跳加速、热血沸腾! 他不由地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金秘书,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金秘书的侧脸。 嗯? 金秘书这是在……打瞌睡? 自己都快要激动死了,金秘书居然放松到打瞌睡? 两相对比,心态高低立判! 不愧是金秘书啊!这份泰然自若的定力就够俺丁河修行一辈子了! 丁河自我勉励一番,又见舞台帷幕之后忽然冒出来一个人。 他定睛一看,发现那人竟然是通政使官统。 作为表彰大会的主持人,通政使此时不是应该与政事堂的相公们在一起吗? 为何会先现身? 难不成出事了? 丁河心头一紧,目光便追随着官统移动。 官统的突兀现身自然不仅仅吸引丁河一人的目光,大礼堂压低的交谈声瞬间一静,大部分出席者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官统身上。 面色严肃,但称不上凝重,步速很快,但称不上慌张…… 很多人都在暗暗分析官统的神色和动作,以图一窥帷幔之后政事堂相公们的动态。 在无数人的注视之下,官统径直走向了方绩恪。 方绩恪也注意到了官统,但他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他清楚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的任何行为都有可能引起别人的误判。 直到官统停在了自己面前,又进行目光示意,方绩恪方才起身。 “方资政,相国请你去一下!” 官统虚掩着嘴与方绩恪耳语,“还有小金和小陆也同去!” 方绩恪回想起凌晨那封来自琼州镇抚司的急报以及急报提及的那尊未知神话生物! 他没有犹豫,先是向陆粱目光示意,再要向金生水目光示意时,却发现根本无法示意,因为他连锁定目光都做不到。 这小兔崽子,居然敢在这里睡觉! 已经起身的陆粱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立即用力推了金生水一把。 金生水差点歪倒,邻座的沈宴眼疾手快,稳稳扶了一把。 金生水诧然抬头,看到三双眼睛齐齐看过来,一双含笑,一双警告,还有一双愚蠢! 知道有事,金生水也不敢再,立即起身。 方绩恪又给了一个隐晦的警告眼神,便示意金生水和陆粱跟上! 四人便顶着无数好奇打量的目光走向帷幔。 “嗡!” 当四人的身形没入帷幔的那一刻,大礼堂内瞬间躁动起来。 兴奋而紧张的气氛指数级膨胀,所有人都将话题转向了隐晦厄猜测,以及对于金生水和陆粱身份的讨论。 “锦衣卫指挥使我认识,那俩小子是谁?那个高个子锦衣卫佩戴的勋章得有一斤重了吧,乖乖!” “看肩章,好像一个锦衣卫镇抚使,一个千户,看着比我家小儿子还要面嫩,锦衣卫啥时候出了两个妖孽?” “我更关心为啥通政使会让那俩小子一起跟随,邀请方资政过去,我还能理解,邀请这俩小子,实在令人费解!” “别小子小子的叫,人家品阶比你高,人家获得的表彰比你多!” “老天爷,我没看错的话,好像有锦衣卫的紫金飞鱼纹特等勋章,还有军方的狮头特等军功章,老天爷,这也太恐怖了!” “看他跟方资政关系挺近的,会不会……” “放屁,你要说搞一枚金质勋章还有可能,但这是紫金勋章,还有军方的狮头军功章,就是相国也没这个手段……” …… 各种讨论声此起彼伏,刚开始还能克制一些,渐渐的,讨论声越来越大,更有甚者居然争吵起来。 丁河听在耳中,不由得挺起了胸膛。 锦衣卫真牛【哔】! 一道帷幔隔绝了外面的嗡鸣。 帷幔后有一间休息室,也用于候场。 金生水睡觉被抓包,心虚地跟在方绩恪和官统身后,旁边的陆粱挤眉弄眼,让人想要狠狠敲打他的狗头。 进入休息室,一屋子政事堂的相公,以及钦天监监正温言博和少监正金叹圣。 金生水留意到金叹圣面容憔悴,神情严肃且凝重。 几位相公神色各异,有人严肃,也有人轻松。 贺怀洲还是一如既往地平和,看不出任何情绪。 见四人进来,贺怀洲招了招手,微笑道:“绩恪,靖厄都护府成立后的第一个麻烦找上门了!” 第392章 统一目标 向政事堂的相公介绍与向专业人员介绍是有区别的,前者更关注危害性、可控性和有可能遭到的损失,而后者更关注实力和如何处置。 金叹圣深知这一点,在向方绩恪、金生水和陆粱介绍南海未知神话生物时,更侧重于祂现身时的异象以及表征辐射值的监测值等数据。 尽管对于南海未知神话生物的了解极为有限,但是金叹圣还是尽可能地说得详细和深入,他是知晓眼前这三人的重要性的。 金生水从金叹圣这里获得了更详细的信息,听得是频频点头。 与瘦蛤种和归墟龙母相比,钦天监的工作做得是非常到位的。 贺怀洲注意到金生水的举动,笑问道:“小金,看你的反应,你知道这头南海异兽的底细?” 金生水立即就要点头,但瞬间就反应过来,连忙摇头,回答道:“相国,我也是刚刚得知这头南海异兽地存在,我同步与祂们进行了沟通,得到的反馈并不乐观,综合来看,这似乎是一头从未出现过的异兽!” 差点就暴露了,幸亏小爷我机智。 金生水一阵后怕,他再一次见识到了贺怀洲恐怖的洞察力。 贺怀洲本意是想打趣金生水以此来缓解一下气氛,他没想到金生水的效率居然如此之高,尽管反馈结果令他稍有遗憾。 “我这边也是如此!”陆粱跟着补充。 贺怀洲的遗憾更深了,但与此同时,他更加认为以金生水和陆粱为核心建立靖厄都护府的决定的正确性。 “第一次出现,这也是极为重要的情报,这说明祂可能是误入,只要顺着祂我们就能找到并弥补一处可能存在的漏洞!” 贺怀洲继续缓解气氛,他要尽可能展现出自己对于未知危险的藐视态度,他希望面对对大明怀有恶意的神话生物时,自己的内阁成员们应该展现无畏和智慧。 几位相公很显然还没有进入状态,他们虽然位列政事堂相公,但以往对于神话生物并没有刻意进行过了解,他们是在孛蛇危机之后,才开始系统性地关注神话生物。 可是,碍于分工不同,了解也是相当有限。 因此,对于金生水和陆粱口中的“祂”或“祂们”这样的代指,相公们并不能立即反应过来具体含义。 “贺相,您是说咱们所在的空间可能存在薄弱之处?就像防御工事存在空子,让这头南海异兽钻了空子?” 靖厄都护府说是殿阁联席会议的直属衙门,但殿阁联席会议内的内阁资政及其所在衙门,在危机来临之际只可能是起到辅助作用。 而隶属尚书台的内阁资政占比最多,这也就意味着尚书台将会是最大的辅助单元。 尚书令康舒同是最需要跟上贺怀洲的节奏的。 “没错,钦天监对于宇宙边界的观察从未中断过,理论上的宇宙是无穷大的,它也许并没有边界”,贺怀洲伸手在空气里抓了抓,继续道: “可是,事实证明,空间是存在壁障的,它可能存在于宇宙的任何地方,不属于这方空间的存在只要突破壁障便能进入到我们所在的这方世界, 如果这样的存在恰巧降临在大明,又恰巧怀有恶意,那么结果……诸位已经亲身经历过!” 众人一时默然,他们实在是不想再经历一回直面死亡的恐惧和无力感。 “所以,这头南海异兽……” 副相国兼御史大夫章牧之看着空出来的那张座椅,情绪很低落。 那原本是属于大理寺卿的席位,御史台与大理寺经常打交道,他与大理寺卿私交甚好,然而大理寺卿死在了孛蛇危机里。 “谁也不能肯定,那头南海异兽不会发展成孛蛇!” 贺怀洲叹了一口气,语气也沉重起来,“面对这样的威胁,我们不能再被动等死,我们要建立完整的预警、应对处置和善后机制,我们还要要研究如何加强壁障,从源头切断威胁源头, 这就是建制靖厄都护府地根本原因!” 金生水闻言,对于靖厄都护府权责的认知进一步加深。 他意识到,在神话生物入侵的重大威胁下,靖厄都护府将会成为大明朝廷诸衙里最特殊的存在,其权重将超过锦衣卫和军方。 “诸位相公,再过一小会儿,我们就将宣告靖厄都护府的成立,这是我们应对新威胁迈出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请诸位相公共同见证,见证今天,见证未来,见证历史!” “共同见证!” “共同见证!” …… 一群老头,在贺怀洲的鼓动下,似乎克服了对于威胁和死亡的恐惧,变得热血沸腾,变得情绪高涨。 这也就促成了罕见的一幕,当表彰大会开始时,政事堂仅存的五个老头是手挽着手共同出场的。 正就是雄赳赳,气昂昂,意志坚定,目标一致! 五位相公以这样的方式登场,顿时引发了全场躁动,惊讶,起身,鼓掌,揣测…… 金生水趁着观礼者的注意力被转移,悄悄回到座位。 然而他所到之处,引发热切的目光追随,所有人都想知道后台究竟发生了什么。 同时,他们对于进入后台见证此事的金生水和陆粱是极其羡慕的,今天这一幕是绝对能被载入大明史册的。 在五位相公彼此间的互动,与台下观礼者们的之下,骚动持续了整整十多分钟。 最后还是礼部尚书以担心过了吉时为借口,才让相公们和观礼者们冷静下来。 这时候,已经超时一刻钟了。 五位相公在台上入座,官统夹着一本丹色烫金的册子开始主持今日的表彰大会暨靖厄都护府成立大典。 “诸位相公,诸位同僚,今日我们相聚在此,是为表彰在长安孛蛇危机里英勇无畏与孛蛇作斗争的同僚,因为他们,大明朝廷才能安然无恙,因为他们,长安百姓才能安然无恙…… 下面,请诸位同僚起立,为在长安危机中丧生的同僚和百姓默哀!” 第393章 表彰进行时 “请坐下”,伴随着官统的提醒,观礼者们纷纷就坐,大礼堂内安静肃穆的气氛只是稍微得到缓解。 因为观礼者们几乎都失去了同僚,少部分失去了家人和朋友。 时间无法抚平心理上的伤痛,只能隐藏。 “诸位同僚,我们明人素来崇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时至今日,孛蛇已经伏诛,原禁卫指挥使傅冢鸢、原工部尚书唐显、暹罗国王巴威九世等6名主谋在内的共计132名涉案者已经全部归案,他们将接受大明律最严格的审判……我们会用他们的血来祭奠亡者的在天之灵!” 这番话是用来提振士气的,最后那句话其实不应该在这样的场合来说,可官统还是说了出来。 要说官统没有贺怀洲的授意,金生水是不信的。 作为相国,如果贺怀洲亲口来说,必然要遭到反对派的攻击,即便这句话的底色是国殇,即便反对派们也可能死了妈,但是反对派会放大任何一点瑕疵来攻击新西党和贺怀洲! 官统来说,必然也要遭到攻击,但烈度会小上许多,同时也不影响相国意志的表达。 金生水特意看了一眼来自大理寺的观礼者们,发现他们的反应尤其强烈,眼神中流露出来的仇恨如同实质化。 官统的这番话是富有力量的,也不是谁率先带头呐喊,礼堂内“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口号声很快就形成了一股磅礴的声浪,震得礼堂在震颤,震得驻明使节们面色发白…… 士气可用! 贺怀洲扫视着台下,神情坚毅,眼里似乎燃起了一团火。 “以牙还牙”并非口号,而是对于域外国家的严厉警告,对于大明国内魑魅魍魉的威慑! 大礼堂内燃起火焰久久方才收敛,本来任凭官统喊破了喉咙也无法平息,最后还是贺怀洲起身,举起双手冲着观礼者们压了压,方才让观礼者们安静下来。 金生水注意到,台上其他四位相公里,侍中周玺的面色并不是太好。 “第二项议程,表彰在孛蛇危机中立功的衙门和个人。” 官统话音刚落,大礼堂内的喇叭便奏响了高昂激荡的背景乐,低沉浑厚的男声随即响起。 “在孛蛇危机伊始,便能当机立断发布预警信息,紧急调动力量维持长安城秩序,英勇守卫大明宫,协助处置危机,在危机中发挥了巨大作用。 他们是锦衣卫代理指挥使宫钟意,锦衣卫指挥同知沈宴,锦衣卫指挥佥事丁河,锦衣卫长安镇抚司,恭喜三位和长安镇抚司荣获日月同辉勋章!” “哗哗哗,哗哗哗!” 大礼堂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丁河颤栗着起身,强行镇定跟随宫钟意和沈宴上台。 这可是日月同辉勋章,大明最高荣誉之一。 尽管提前进行了心理建设,可是,当这一刻真来临的时候,丁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跟做梦一样。 宫钟意和沈宴毕竟都是老油条了,见惯了大风大浪,二人皆维持着矜持的微笑,步履从容。 金生水眼尖,当沈宴从他身旁经过时,他注意到沈宴的手指在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老头还是很激动的嘛! 金生水立即向陆粱使眼色,不料迎来了方绩恪的瞪眼警告。 金生水只能缩回脑袋,听喇叭继续播报。 “在孛蛇危机中,驰援百里拱卫大明宫,肩负起忠诚卫士的职责,在危机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他们是京畿道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乾程少将和京畿道都指挥使司。 恭喜乾程少将和京畿道都指挥使司荣获日月同辉勋章!” “哗哗哗,哗哗哗!” 禁军同属军方,然而禁军在孛蛇危机中的表现属实太差,要不是京畿道都指挥使司弥补了这项空缺,军方将颜面无存。 因此,当乾程起身冲着众人行军礼时,来自军方的观礼者们纷纷起身响应,其呐喊的声量更是震得人耳膜鼓胀。 “在孛蛇危机末期,创新性地提出了集中异化者,避免了更大的伤害,保护了长安百姓,其本人更是践行了舍己救人的风气。 他是刑部尚书马继文,恭喜马尚书荣获日月同辉勋章。” “哗哗哗,哗哗哗!” 仿佛较劲一般,这次轮到了尚书台。与军方类似,尚书台也出了唐显这个叛徒,同样也是由马继文挣回了脸面。 “在孛蛇危机善后阶段,成功抓捕了巴威九世及其同伙,摧毁淫祠,让邪祟无所遁形。 他们是暹罗驻军指挥使庞博,锦衣卫暹罗镇抚使何慧。 恭喜两位荣获日月同辉勋章!” “哗哗哗,哗哗哗!” 锦衣卫憋坏了,因为第一波宫钟意三人上台时,他们虽然积极响应,但与之后的军方比起来就差多了,甚至不如尚书台的一众文官。 在此抓住机会,他们齐齐报复般地死命鼓掌。 军方见状则不甘示弱,一边有节奏地鼓掌,一边整齐跺脚。 大礼堂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有请相国贺怀洲、副相国兼御史大夫张牧之、尚书令康舒同、中书令李渔、侍中周玺为受表彰者佩戴勋章!” 背景乐在此时也达到了高潮,在激昂的鼓点声中,受表彰者们一一接受政事堂相公们为其佩戴日月同辉勋章。 观礼者们无不眼热羡慕,恨不得站在上面的是自己。 军方和锦衣卫更是热血沸腾,脸色因为充血变得通红,他们对于荣誉的向往是无与伦比的。 照例进行合影留念,受表彰者抬头挺胸,大大方方地展示那枚印刻着日月底纹的金色序章,相公们统统面带微笑,为受表彰者们道贺。 在悠扬的背景音乐声里,日月同辉勋章获得者们依次下台。 丁河在路过金生水时,饱含深情地深深看了金生水一眼。丁河清晰地知道,危机当日长安镇抚司在大明宫内的行动,事实上完全是在金秘书的指挥下进行的。 他以及长安镇抚司上下都念着这份情。 金生水回应了一个矜持的微笑。 都是小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大礼堂归于平静,官统翻开了新的一页。 金生水看在眼中,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轮到自己了! 第394章 日月星三辰旗勋章 “各位同僚,在进行下一项议程之前,请允许我先行颁发一项特殊的勋章。 她是大明宫防御力量的中流砥柱,她挫败了数百次大大小小的阴谋诡计! 她的一生都在战斗,她拥有不屈的灵魂和意志,她功勋卓着! 她是相国的挚友,她也是大明军队的总教官,她是大明百姓的守护神! 她是大明历史的见证者和参与者,也是大明的殉道者,她是大明的忠诚卫士,她是王太岁,大明甲级异人! 在长安危机之夜,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她用生命换来了孛蛇的终结! 在此,向王太岁颁发日月星三辰旗勋章,授予其一等勋爵爵位,与国同休!” 金生水注意到,当官统说出“与国同休”四个字的时候,坐在身侧的方绩恪忽然呼吸加重起来。 金生水由此得以一窥方绩恪的追求! 大明是废除爵位制度的,只保留了荣誉性的勋爵制度,用于表彰为大明做出重大贡献的明人。 勋爵分为三等,其中三等勋爵是占比最大的,二等勋爵少之又少,一等尊爵凤毛麟角。 也因此,人们在称呼三等勋爵时,会省略掉“三等”二字,统一用勋爵称呼,就是因为二等勋爵和一等勋爵几乎没有。 朝廷西迁之后,史册记载的勋爵总数不过三百余人,其中二等勋爵和一等勋爵加起来不超过十人。 到了今日,还健在的勋爵共计不超过十人,二等和一等勋爵更是只有零人。 勋爵不可世袭,人死后,自动消失。只有后缀“与国同休”这四个字时,才能世袭罔替。 所以可见这份殊荣的重量。 但是,王太岁孤身一辈子,没有子嗣,亲人尽都离世,至于旁系的亲属更是早已经出了五服。 金生水在王太岁战死之后,详细了解过这位甲级异人的过往。 他猜测,这也是相国贺怀洲和政事堂敢于向王太岁授予这份殊荣的原因。 这是让大明朝廷的继任者们能够记住王太岁、能够让王太岁一直接受大明祭祀的唯一方式。 用心良苦了! 金生水向相国贺怀洲投去了佩服的目光。 再者,日月星三辰旗是大明国旗,而日月星三辰旗勋章是当之无愧、无可争议的最高荣誉,位格比日月同辉勋章还要高出一头。 台下的骚动忽然加大,金生水注意到贺怀洲忽然起身,向舞台边缘快步走了几步,于此同时,其他几位相公也站起身来。 金生水扭头看向骚动的源头,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瘦骨嶙峋的老妪正一位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小女孩的搀扶下,缓步走向舞台。 老妪身着陆军军服,胸前挂满了军功章。 “请一等勋爵王都督的开门弟子顾澜沧、关门弟子闻文代为授勋!” 官统切合时宜地进行对这一老一少进行身份介绍。 “顾澜沧是王勋爵的开门弟子,乙级异人,今年也要有一百三十岁了,是王勋爵弟子里最能打的,一辈子征战沙场,功勋卓着,同样一辈子孤身一人,没有子嗣。 闻文是王勋爵的关门弟子,去年刚收的徒弟,是烈士遗孤。其母曾是王勋爵的部下,去年牺牲在了边境,其父在北疆戍边,今年年初牺牲!” 方绩恪注视着一老一少,向周围的锦衣卫介绍,声音低沉。 军方今日出席的高层应该也认出来这一老一少的身份,立即起身行注目礼,由此引发所有军官起身呼应。 方绩恪想了想也起身行注目礼,金生水见状立即跟随,由此全体锦衣卫也站了起来。 其他衙门并不知晓这一老一少的底细,但是见贺怀洲走到舞台边缘并没有止步,而是快步走下舞台,与小女孩一左一右搀扶着老人,也意识到来人的特殊。 于是,所有人都起身行注目礼。 老人与贺怀洲推辞几句,便欣然接受了大明相国的搀扶。 小女孩在那么多道目光注视之下,并没有怯场,祂脸蛋微红,但眼睛透亮,呼吸平稳。 三人上了台走到舞台中央,此时背景乐又起,相国贺怀洲亲手将装有日月星三辰旗勋章的礼盒放进小女孩闻文手中,又将盖有大明国国印的一等勋爵册书颁发给老人顾澜沧! 顾澜沧没有发表讲话,只是摩挲着册书,泪眼婆娑 小女孩眼神坚毅且倔强,并不畏惧台下近千双注视的目光,反而举起了盛放勋章的礼盒,使劲挥了挥。 台下愣了片刻,不知是谁带头鼓掌,刹那间,密集的掌声响彻大礼堂。 代领完勋章和册书,一老一少并没有继续观礼,而是径直离开了大礼堂。 贺怀洲将她们一直送到礼堂门口,方才回身,表彰大会得以继续。 “在孛蛇危机中,直面孛蛇,为胜利的倾斜赢得了机会,成功阻止了局面进一步恶化,在孛蛇孛蛇危机中,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他们是内阁资政兼锦衣卫指挥使、禁卫指挥使方绩恪,内阁资政兼崇玄署署正鸿崖,以及锦衣卫衙门。 恭喜二位资政和锦衣卫,荣获日月星三辰旗勋章!” 锦衣卫当仁不让,爆发出激烈的掌声,不仅仅因为自家主官获此殊荣,更因为锦衣卫这个集体也获得了这份殊荣 这是属于所有锦衣卫的。 崇玄署人少,但他们并不想弱了气势,并不想被锦衣卫比下来,他们为鸿崖欢呼雀跃,拍烂了手,但人力有时穷,气势还是不如锦衣卫。 那边,喇叭里继续播报: “在孛蛇危机中,于防御系统中承担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忠诚地保护了朝廷中枢的安全。 他是锦衣卫千户,陆粱! 在孛蛇危机中,临危受命,作为相国特使,在重大威胁之下 营救同僚,在战胜孛蛇以及彻底终结孛蛇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他是锦衣卫镇抚使,金生水。 恭喜金生水和陆粱荣获日月星三辰旗勋章。 有请相国贺怀洲、副相国兼御史大夫张牧之、尚书令康舒同、中书令李渔、侍中周玺为受表彰者佩戴勋章!” 第395章 靖厄都护府官宣 方绩恪终究没能如愿地册封勋爵,哪怕是三等勋爵。 当副相国兼御史大夫章牧之为他悬挂三辰旗勋章时,方绩恪回应了完美的微笑。 章牧之微怔之后,一把握住方绩恪的手,眼前这位在个人武力上已经登顶的甲级异人注定会入政事堂拜相的! 将一位做错事的御史中丞撤职,只是御史台的分内之事,而对于方绩恪冒犯的来连带责任,并不会因此就一笔勾销。 章牧之想要借此契机修复彼此间的关系,无论是私交还是衙门间的关系。 金生水昂首挺胸接受贺怀洲为其佩戴三辰旗勋章,脸上挂着与方绩恪如出一辙的笑容。 “小伙子,再接再厉!” 贺怀洲笑容慈祥地拍了拍金生水肩,再客套的话无需多说,毕竟都是共同经历生死且并肩战斗的战友了。 为陆粱授勋的尚书令康舒同和为鸿崖授勋的中书令李渔也都是笑容满面,连道祝贺。 接下来,便是四位荣获三辰旗勋章的大明顶尖战力迎面接受观礼者们的欢呼和呐喊。 崇玄署的呐喊声不出意外地再度被锦衣卫盖了下去,甚至不如军方的欢呼。 拍摄合照时,金生水细数称为锦衣卫以来获得的荣誉,在2枚锦衣卫金质饕餮甲等勋章、5枚锦衣卫紫金飞鱼特等勋章和1枚军方的狮头特等军工章之后,再入1枚大明日月星三辰旗勋章。 金生水忽然意识到方绩恪为何在职业生涯中后期便不参与表彰了,实在是因为他职位太高,不适合参加表彰,特别是衙门内部的表彰。 他往往是表彰别人的那类人。 也只面对三辰旗序勋章这类大明最高荣誉时,方绩恪才能名正言顺地为自己的荣誉库添砖加瓦。 所以说,立功受奖要趁早啊! 金生水在这一刻,感悟了人生的真谛。 接下来,官统有邀请日月同辉勋章的获得者们再度上台合影留念。 今日会议议程的前半程落下帷幕。 重新回去入座,沈宴摘下金生水的三辰旗勋章与自己的日月同辉勋章进行对比。 日月同辉勋章中间部分是大圆套小圆,两圆相交,小圆代表了太阳,小圆之外正合月牙的形状,这部分代表了月亮。 三辰旗勋章在此基础上,于大圆外又增加了一圈锯齿状星芒,代表了星辰。 勋章都是纯金打造,上面的图案用阳刻雕刻而成,通径65厘米,重量足足220克。先不论勋章代表的意义,其材质本身的价值就足够分量。 会议进程继续,台上多了四张席位,分列在五位相公两侧。 通政使官统回归席位。 方绩恪、兵部尚书单极兵以及一位肩扛四颗金质将星的四星上将坐在了台上。 金生水一眼就认出来那位将领的身份,东军左都督罗惊蛰,52岁,从二品武官,异人,实力保密,异能类别保密,不过外界猜测这是一位擅长玩雷的狠人。 罗惊蛰坐下之后,便摘下了帽子放在桌上,露出一颗闪闪发光的大光头,他的光头不是因为剃光的,完全是因为毛囊的集体萎缩造成的。 他没有眉毛,没有胡须,皮肤白皙,整颗脑袋像是一颗刚剥壳的鸡蛋。 人很高,两米往上,坐在那里都要比旁人高出一大截。但人却不胖,在一般人身上是非常精壮,可在两米身高的扭曲之下,人就显得很不协调。 加之那双小眼睛总是闪烁着精光,更显得气质奇特。 金生水注意到,罗惊蛰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方才移开又去看陆粱,同样停留了好一会儿。 这位应该就是靖厄都护府少都护之一了吧。 金生水又看向兵部尚书单极兵,还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金生水见过他的弟弟单道兵,是个自来熟的家伙,死在了傅冢鸢的手里。 单道兵作为内阁资政兼兵部尚书,同样是肩扛四颗金质将星,与罗惊蛰军衔级别一致,本身又是乙级异人,担任少都护绰绰有余。 两位少都护一位来自尚书台,一位来自军方,但说到底都是军官,这也就意味着靖厄都护府的性质更偏向于军事。 果然,当会议第四项议程开始,官统介绍靖厄都护府时,表明靖厄都护府按照军事建制,也就是说除了官职品阶之外,靖厄都护府官吏还拥有军衔。 而靖都护府的职权和级别也随之正式了公布出来,恰好与会前默哀和通政使那番出格的表态相对应。 大礼堂内寂静无声,但观礼者们从未停止眼神的互动,光是官统说话的短暂时间内,大礼堂内用眼神传递信息的数量超过了任何一位观礼者一年的数量。 通政使官统说完,相国贺怀洲接着说。 大明正在遭受强大异兽的威胁,当前形势严重,急需改变各自为战的旧有指挥体系,需要将有限的力量集中起来应对威胁云云。 本质还是贺怀洲在后台对政事堂相公们说得那番话的变种,但涉及到各衙门间的权责调整,有必要对涉及衙门的中间力量进行说明,为后续平稳过渡权责进行思想动员。 没有哪个衙门会嫌弃自己的权力太大,尽管靖厄都护府的建制得到了政事堂相公和内阁资政们的支持,也获得了都省参与们的同意,但具体执行还是要下沉到各衙门。 贺怀洲并不想看到衙门之间生出嫌隙。 让方绩恪出任靖厄都护府首任大都护,让单极兵和罗惊蛰出任少都护,也是因为锦衣卫、尚书台和军方转移的权责最重,需要安抚。 而设立三位兼职少都护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一通权责介绍和思想动员之后,便迎来了本场会议,与会者们或者说大明朝廷大小官吏最期待的议程,任免靖都护府属官名单。 通政使官统从通政使官吏手中接过一叠红色封皮的任免书置于桌上。 他看了一眼贺怀洲,用眼神请示,得到贺怀洲点头同意之后,他清了清嗓子,翻开了第一张红皮任免书。 第396章 任免 “任命方绩恪担任靖厄都护府大都护,四星上将军衔,正二品,免除其锦衣卫指挥使职务!” “任命单极兵担任靖厄都护府少都护,四星上将军衔,从二品,免除其兵部尚书职务!” “任命罗惊蛰担任靖厄都护府少都护,四星上将军衔,从二品,免除其东军左都督职务!” “任命锦衣卫指挥同知沈宴担任靖厄都护府兼职少都护,四星上将军衔,从二品!” “任命钦天监少监正金叹圣担任靖厄都护府兼职少都护,四星上将军衔,从二品!” “任命崇玄署副署正马马青湖担任靖厄都护府兼职少都护,四星上将军衔,从二品!” 官统一口气宣布了六项任命,方才暂停下来,给与会者们消化和接受的余地。 对于前三项任命,能参加今日会议的与会者们大都有所猜测,并没有感到太多意外,但后三项却令他们的脑袋瞬间炸开。 方绩恪的任免决定里,免除锦衣卫指挥使职务是最不出意料的,就算方绩恪再深得相国贺怀洲的信任和器重,也不可能让其同时担任靖厄府大都督的同时兼任锦衣卫指挥使和禁军指挥使。 任免之后,方绩恪将是内阁资政兼正二品靖厄府大都督,同时继续兼任禁卫指挥使,四星上将衔。 单极兵同样保留了内阁资政的资格,任免之后,是内阁资政兼从二品靖厄都护府少都护,四星上将衔。 罗惊蛰在任免之后,则是从二品靖厄都护府少都护,四星上将衔。 相比方绩恪,单极兵和罗惊蛰在品阶上并没有得到晋升,看似只是平调,实则就相国贺怀洲和政事堂对于新衙门的重视程度来看,让二人出任专职佐官,本身就表明了重视程度。 而这三人之中,有两位位列内阁资政,这进一步表明靖厄都护府的权责之大。 一衙两资政,这是令与会者们感到第一个震惊的地方。 锦衣卫指挥使沈宴担任兼职少都护也没有出乎长安官吏们的预料,兼职不是兼任,前者的参与程度并没有后者深入,如此安排只是为了方便沟通与权责让渡罢了。 可是,兼职少都护居然也是从二品品阶,这就出乎预料,令很多人眼红了。 这意味着兼职少都护其本职品阶未变但兼职是实打实的从二品,但无论如何,在其本职所在的衙门,谁敢在以正三品去对待? 变相来说,三位兼职少都护的本职衙门各自多出来一位与衙门主官同品阶的高官,好在衙门主官还有一层内阁资政的身份,否则真就是一衙双主官了,必然是要大乱的。 在大明官场混的都清楚,从正三品晋升从二品的难度不亚于从正九品直接晋升正三品。 这一下子,大明高阶官员序列内就多出来了三位,这如何不令人眼红? 沈宴对此亦是惊愕不已,方绩恪向他隐晦地透露过在靖厄府兼职的消息,但从来没有表示过品阶还要晋升一级。 对于未能登顶锦衣卫指挥使的遗憾在这一刻尽数消失了。 金叹圣的惊愕完全不亚于沈宴,按理说他一个大明普通百姓出身、没有背景的技术型官员,这辈子能晋升正三品已经是祖坟冒烟了,他没想到自己在等待致仕退休的时候,还能再进一步。 而马青湖,这位拥有乙级实力的崇玄署副署正,更是直接懵逼了。 她皮肤黝黑,但拥有着较好的面容,可是右脸却被一条狰狞的疤痕占据,这条疤从脸颊径直穿越下颚、脖子、最后隐没在胸口。 此刻,因为极度惊愕,她的情绪极为激动,以至于疤痕发涨发红,显得更加恐怖。 马青湖不语,只是一味地瞪着鸿崖。 她是在官统官宣时才知道靖厄都护府的成立,她是在官统宣布任免决定时,才知晓自己要兼职这什劳子少都护。 自己凌晨还在天山与异兽杀得昏天黑地,现在居然不明不白地要兼职。 鸿崖的观感极度敏锐,他想要装作视而不见,但是马青湖的目光就像黑夜里的太阳那般醒目。 为了避免引火烧身,鸿崖不得不凑近了马青湖,想要低声解释,不曾想,这一举动让马青湖立即后移,并收获了对方看流氓的质疑目光。 鸿崖无奈地深深叹了一口气,自己手下的几位副署正,没有一个正常的,马青湖算是相对正常的一个了,是最不可能惹出大事的一个。 对,不是不惹事,是不惹大事。 深感命苦的鸿崖嘴角下压,还得哄着马青湖,他压低了声音道:“青湖,晋升从二品,你真不心动吗?” “不!”罗青湖无情拒绝。 不在乎官职,也没有养家的负担,完全就是无敌之人嘛! 鸿崖再度叹气,不得不祭出大招,对症下药: “加入靖厄都护府,你可以全世界走动,你可以挑战全世界的异兽,就比如之前的那条孛蛇!” “孛蛇死透了!” “我是说比如,比如。” 鸿崖一口气差点没续上,见马青湖意动,他趁热打铁,“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孛蛇是如何战败的吗?你不是想要挑战战胜孛蛇的强者吗?去了靖厄府,你就能如愿了!” “真的?” “真的!”鸿崖目光真诚。 “好,那我同意了!” 鸿崖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搞定了。不过下一秒,他又不免担忧起来,这马青湖真的能够担任起沟通崇玄署和靖厄府的重担吗? 唉,还不如自己放下脸去兼任这个少都护呢!反正去与不去都要被方绩恪压上一头。 官统见台下的议论声小了下去,继续宣布任免决定。 “金生水担任靖厄都护府捕风使,少将衔,从三品!” “陆粱担任靖厄都护府罢黜使,准将衔,正四品,免去其锦衣卫千户职务!” 此番任命一出,大礼堂又是一番骚动。 不是,靖厄府主副官任命完,紧接着不是应该任命下辖衙门主官和五大区域主官吗? 为何先任命这二位?这二位在靖厄都护府中究竟承担了什么角色? 还有,这位金生水捕风使为何不免去锦衣卫的职务呢?要身兼两职吗? 还有,这位金生水捕风使,就这么水灵灵地肩扛2颗金质将星啦? (本卷完!) 第397章 新形势新战略 金生水再次回到琼州道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这半个月里,长安城各衙门可谓是鸡飞狗跳。表彰大会的余热早已经散去,靖厄都护府的热度却愈发高涨。 不仅仅是大明官场和民间在激烈议论,大明邦交国的反应也很激烈。 靖厄都护府在官宣的第二日,就有限度地披露了部分关于孛蛇危机的信息,由此引发出了神话生物和异界异兽这个话题。 长安的民众因为亲身经历,纷纷借着这波热议在网络平台现身说法,身临其境的描述将长安以外的民众唬得一愣一愣的,长安百信也因此获得了“京爷”的名头。 消息传入番邦,番邦民众不乏认为这是明国搞得阴谋论,想要借此开展生物武器军备竞赛。 但更多的民众对此深信不疑,很多人冒出来讲述自己诡谲离奇的亲身经历,并且不管相关无关,都往神话生物身上去靠。 有讲述者,便有辩驳者,你来我往之间,辩论升级成为了骂战,骂战持续升级时,世界末日的说法又开始广为流传。 有说异兽是神的使者,因人类作恶太多,神要灭世降罪。有说异世界意图入侵地球,人类需要建立新的联盟,以整合力量应对终会来临的危机…… 谣言阴谋论满天飞,各种论点众说纷纭,专家学者出来火上浇油…… 而在大明舆论场上,一种说法在网民群体内隐晦而快速地传播着,带着某种莫名的亵渎感——太岁神也是来自异世界的神话生物,祂们在大明鸡贼地发展了庞大教众。 这种论调由网络扩散到现实,似乎有某种神秘力量,在尝试解构太岁神道的终极信仰,将玄学向着科学方向扭转。 “这是在掘白玉京的祖坟!” 面对极为不利的负面舆情,白玉京副掌教葛老吉拍着桌子,大发雷霆,叫嚣着要揪出始作俑者并给他好看。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金生水,正赤着脚漫步在琼州道的沙滩上,享受着新鲜的椰子和海风。 他没有穿着任何属于朝廷的制服,只以寻常游客的身份来到了表彰大会前夜来过的沙滩。 沙滩上的垃圾已被清理干净,就连苗家别院的地基也被陆续拆除。 没有了障碍物,沙滩重新恢复成为了公共区域,游客可以自由进入。 金叹圣同样一身清凉的游客装束,手里捧着一只新鲜椰子,一边吐槽,一边缓步靠近。 “当地县衙居然敢随意开放这片沙滩,真不怕那头异兽回头看?”金叹圣看着碧蓝的海面,轻轻嘬着吸管。 “少监正,在没亲眼见到异兽和灾难之前,郡衙和县衙会遵从习惯,经济永远是优先级最高的!” 金生水扯了扯遮阳帽,用遮阳帽的阴影覆盖双眼。他没有说得是,那尊异兽大概率是不敢再回到这片沙滩了。 “小金,咱们这是秘密调查,别称呼职务。咱俩算是本家,在外头,你愿意就叫一声金叔,不愿意就叫一声老金!” 金叹圣嘬着吸管纠正,说完他松开吸管,摇了摇,遗憾道:“这新鲜椰子味道真不错,可惜量太少,几口就喝完了!” 金生水闻言笑了起来,“金叔,从咱们来到这片沙滩,这已经是第四个椰子了,老苗家的椰子都快被您喝完了!” “老苗家都没了,这是野生的椰子,喝点怎么了?” 金叹圣反驳一句,眼睛又瞄向了椰子树上仅剩的一颗椰子,“这鬼天气,实在是太热了,我记得在长安的时候已经需要穿外套了啊!” “您也不看看琼州道的纬度!”金生水说到这里,脑中灵光一现, “金叔,您说有没有可能,代号东域01的这头异兽,是因为季节变化,才会从东海一路南下来到了南海?等到冬天来临,祂会不会继续往南?” 金叹圣闻言,立即打消了摘椰子的念头,他思索片刻,沉吟道:“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东域01也许习性喜温或热。如果是这样的话,在下一个春天来临之前,都将是大明的安全窗口期” “嗯,东域01如果能在这个窗口期,给番邦国带来些许灵魂上的震撼,那就再好不过了!” 金生水将剩余的椰汁饮尽,露出一口白牙。 “你是说——”金叹圣忽然一激灵。 他记得眼前这位面容纯良的少年在靖厄都护府首次高级别大会上,提出解构太岁神计划时,也露出了这个笑容。 “捕风司收集的舆情我都看了,其中有一条我非常认可,人类需要建立新的联盟以应对异兽危机!就如二战时建立军事联盟一样。” “让番邦亲身经历异兽的威胁?”金叹圣皱起了眉头。 金生水将金叹圣的神情看在眼里,瞬间意识到对方想歪了,来忙解释道: “我可没有引导或者驱赶东域01去祸害番邦的想法,咱也没这个能力。可事实是,祂已经从大明疆域可监测的区域内消失了,要么是进入类似休眠的状态以至于所有生物指标下降到无法监测,要么就是离开了大明疆域。 鉴于所有已知情报,我认为后者的概率更大一些!” 金叹圣闻言点头表示赞同,同时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你肩挑两职,否则在锦衣卫待久了……” 真有可能变成锦衣卫指挥同知沈宴那副心思莫测的阴沉模样。 金叹圣见金生水投来疑惑的目光,没有继续再说,他清楚金生水对于沈宴的尊敬,他连忙转移话题, “那我们只需要束手旁观?” “不,我们可以向沿海国家预警,分享有限度的情报,我们甚至可以帮助他们建立防御机制!” “有利可图吗?” “为了当更大的危机来临时,他们不至于拖后腿,也为了大明能够在新联盟里占据主导地位。” “嗯,可以草拟一份提议,呈送大都护!” 金生水愕然,他明明只想动脑子的,现在却给自己揽了一个超级体力活! “哦!” 金生水苦着脸,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金叹圣看在眼里,嘴角勾勒起笑意,这才像个青年人该有的样子嘛!那副老谋深算的样子,真令人背后发凉。 “或许,你可以找一个秘书!”金叹圣建议道。 “可我锦衣卫指挥使秘书的活不仅没有卸掉,还增加了靖厄大都督秘书的活,我自己还是个秘书啊!” “你是高级秘书,你难道不知道高级秘书也可以有秘书的嘛?”金叹圣诧然。 “还能这样?”金生水同样诧然。 “你以为呢?通政使官统是大明品阶最高的秘书,但整个通政司都可以称作他的秘书!” 第398章 深海 第一次登上“流江”号监测船,金生水在金叹圣的陪同下,参观了这艘应天钦天监最先进的监测船。 金生水抚摸着那根粗大黝黑的炮筒,看向金叹圣和舰长典直,不可置信道:“这玩意居然是监测船?” 仅一艘就能轻易摧毁一个沿海小国的整个海防系统了吧? 船长典直是个大约40岁的矮瘦汉子,身着钦天监制服,是正四品灵台郎,但气质和外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更加符合军人的气质。 “金捕风使,这艘流江号监测船确实是由海军退役战舰改装来的,我在负伤退伍前曾是这艘战舰的舰长,很幸运能够继续担任流江号监测船的船长。接下来就由我为您详细讲述这艘监测船地配置。” 典直说话的风格和他的气质一样掷地有声。 金叹圣含笑看着这个最让他满意的船长。 令行禁止,钦天监有几个人能做到? “流江号监测船,长232米,宽36米,排水量约4万吨,最高时速30节,搭载了预警机、武装直升机、侦察机等舰载机型,配备了多个垂直发射单元机舰载炮等武器系统,是名副其实的海上移动武库…… 监测船还配备了大明最先进的监测系统,能够检测到目标微量生物信息,继而转化为监测信号,模拟其生物特征,构建其移动路径……” 在典直的介绍下,金生水一路来到了流江号核心舱,空间极大的数据分析和指挥中心。 典直挥了挥手,让正在执行监测任务的钦天监工作人员继续,随即看向金生水,接着介绍道: “所有的监测数据将汇总至此,分析评判,为上级的决策指挥提供精准的数据支持……” 花了半天时间,金生水参观完了整座流江监测船,最后来到一间面积极大的房间。 “小金,这里就是你未来一个月休息的地方,你先熟悉熟悉,晚饭在半个小时之后开始,流江号为你准备的接风宴!” 金叹圣挥了挥手,便转身与典直一同离开。 接风宴?这么尴尬的仪式就不必要了吧? 金生水还要拒绝,金叹圣和典直二人已经没影了。 无奈,金生水只好接受了这份来自流江号的好意。 关上舱门,金生水扫视房间。 有一张两米的矮床,有书桌、沙发和衣柜,都是固定在地板上的,还配置了单独的淋浴间和卫生间。 通过舷窗能够看到碧蓝无波的大海,成群结队的海鸥,还有蓝天白云。 港口正在远离,显然监测船已经补齐完毕,即将深入南海。 金生水将在船上待上整整一个月,金叹圣同样如此,他们将作为先遣队,巡视大明南部海域以及相邻公海。 一方面,监测船是为了继续追寻有可能返回大明海域的东域01异兽。 另一方面,金生水和金叹圣,一个从三品捕风使,一个从二品兼职少都护,担负起了靖厄都护府建立神话生物海上监测和应对机制的任务。 而由陆粱和兼职少都护沈宴带队的另一只队伍,将负责建立陆地监测和应付机制的任务。 相对于陆地,海上监测和应对机制的优先级则更高,或者说紧迫性更强。 一是因为东海01的失踪,造成了靖厄都护府上层的担忧,亟需尽快确定祂的位置。二是因为大明还没有海上战胜神话生物的先例,陆上至少有孛蛇的经验在前。 金生水看了一会儿逐渐变小的海港,就伏在案头,继续处理永远处理不完的工作。 他本以为方绩恪调离锦衣之后,宫钟意会顺势免去其锦衣卫指挥使秘书的身份,可是他等了三天,三天后宫钟意正式出任锦衣卫指挥使,并宣布他金生水继续担任指挥使秘书。 也是在同一天,方绩恪方大都护也做出了同样的命令。 他和陆粱又能开开心心地继续做牛马搭子了。 金生水想过委婉拒绝,可是在靖厄都护府那边换来的是方绩恪的直白否决。 在锦衣卫那边,换来的是宫钟意苦口婆心的抱怨,说什么锦衣卫人才严重缺失,自己一把老骨头还要为国尽力,如果没有一位得力的秘书,恐怕会累死在锦衣卫指挥使任上,为国尽忠。 一软一硬,金生水无法再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两份工作。 草拟的提议刚打出几行字,金生水忽然一拍桌子,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金叹圣在沙滩上的提议正不断地骚动着他的心。 金生水需要立即敲定一位秘书,来为自己分担工作。 他抱着手,靠在舷窗前,过滤从安东开始结识的人。 关键是要信任,业务能力不足可以慢慢培养,自己也不是一开始就能成为一位不可替代的指挥使秘书的。 他第一个就想到了火蝠,火蝠在高梨宫护卫总队,展示出了一位出色的大秘应该具备的素质。 但很快,金生水就放弃了。高梨宫覆灭之后,火蝠便进入了高丽镇抚司,现在已经是从五品百户了,实力也晋升庚级,是庆虎大爷名副其实的左膀右臂。 不能横刀夺爱。 接着,金生水自然想到了江鲫。他记得火蝠受伤空缺期间,护卫总队的大秘工作就是由江鲫承担的,他是顺天府世家子弟出身,又在高梨宫厮混多年,素质无需质疑。 如今已经是正七品试百户,实力也晋升到了辛级。 唯一缺点就是生性跳脱。 不过没关系,金生水将江鲫列入自秘书的候备人选。 性格不是问题,多压一些担子就是了。 接着金生水又想到了顾佐、单山君和无支祁。 他首先排除了顾佐,因为他痴迷于审讯,对于秘书工作并不在行,如今在高丽镇抚司混得风生水起,不亦乐乎。 没必要强人所难。 随即,金生水又排除单山君,这位老兄太过方正,不一定能接受得了长安的尔虞我诈。 而无支祁,金生水沉思了片刻,也将她列入到了秘书候备人选。 无支祁是个天才异种,如今已经晋升庚级,因为成绩突出,被破格提拔为正七品试百户。 金生水欣赏她的性格,直白且坚韧。 牛马工作当然需要坚韧的牛马来承担啊! 至于来长安之后结识的人,金生水左思右想,最终还是一一划掉了。 陆粱根本不可能的嘛! 第399章 流星陨落,海域黯淡 “大爷,再麻烦你帮我问问江鲫和无支祁的个人想法,如果他们愿意,我立即向北镇抚司提交申请!” “这么着急?小金,你没事吧?” “没有,就是工作太多,需要人帮我分担!” “没事就好,江鲫这小子多次表露出对于大城市的向往,他应该是想去长安的,无支祁不确定,我问问晚点回你电话!” “好,谢谢大爷!” “生分了嗷,这对他们来说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掐断电话,金生水将手机丢到一边,继续埋头撰写提议草案。 向庆虎大爷要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顺利,庆虎大爷本人对于这件事是明确支持的,用他的话来说,想要谁,说一声就行,前提是得有把握将人调进长安。 锦衣卫总部可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金生水恰好没有这方面的担忧,宫师可是亲口答应了他配备秘书这件事情的。 不过在江鲫和无支祁到位之前,提议草案还是需要自己亲力亲为来撰写的,金生水叹了口气,噼里啪啦一阵敲打。 很快,电话又响了。 “小金,江鲫和无支祁都同意去长安,不过无支祁提出了一个要求,她不愿意用秘书这个称呼!” 金生水闻言怔了片刻,不知道秘书这个称呼戳中了无支祁哪个痛处了,他也没精力深究,索性一个称谓的事,简单得很, “可以称作助理?如果助理也不满意的话,叫官职或者本名都行,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随意就好!” “那就没问题了,他俩最快后天就能飞去长安找你报到!” “好,没问题,不过我这个月不在长安,我远程与他俩交流吧,其他我会提前安排好的,让他俩不要有顾虑!” 金生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又问:“大爷,无支祁是代号吧,她真名是什么?以后总不能还称呼代号!” “本名就也叫吴祉祗,天吴的吴,福祉的祉,神只的只!” “嚯,这名字真神性,天吴的位阶可比无支祁要高,她不会又是哪个隐世家族的吧?以前没听她说过啊!” “不清楚,小姑娘口风紧得很,不过是值得信任的!” “知道了大爷,对了,您和火蝠地名字是不是也是代号?” “不,都是真名!” …… 挂完电话,见距离饭点不远了,金生水索性使用锦衣卫信息系统查询无支祁的信息。 要知道山海经里天吴是一尊远古水神,而无支祁只是淮河水怪,加之无支祁短短时间内就从壬辰进阶至庚辰,也是天才级别的了! 如此种种不得不令金生水联想到大地族的风婵媛,继而引发对于无支祁身份的猜想。 然而,锦衣卫信息系统对于无支祁的记载极其有限,且都是金生水已知信息。 只能留着以后慢慢发掘了! 金生水关闭系统,正此时,房门被敲响,典直的声音也传了进来,“金秘书,欢迎晚宴要开始了,您可以移步餐厅了!” “好的!”金生水应了一声。 与此同时,他扪心自问,被人唤作秘书真的很难接受吗? 答案似乎并不唯一。 欢迎晚宴其实是和流江舰每半月一次的聚餐一同举行的,准确说是将三天后的聚餐提前到了今天。 除了轮班值守的必要岗位,其他船员都参加了今晚的聚餐。 下一班次的船员不能饮酒,其他船员都可以适量喝一点。 “船上的工作艰苦,也没有其他娱乐活动,每半月举行一次聚餐也是为了让船员们放松放松那根紧绷的弦!” 金叹圣如是解释道钦天监监测船保留的传统,他端着酒杯领着金生水一桌一桌敬酒,典直在旁陪同介绍。 其实也没有专门的饭桌,饭桌都是用两张小饭桌拼接成的大长桌,可坐下12人,一共拼了7桌。 敬完酒,金叹圣又勉励宽慰了几句,固定流程结束,晚宴算是正式开始,并逐渐走向高潮。 金生水对此很陌生,他几乎没有见过这样的宴会形式,觉得场面很和谐。 换做平常,可没有哪个灵台郎敢扯着少监正的袖子拼酒的。 金生水与几个壮着胆子来敬酒的灵台郎碰杯,将酒一饮而尽,然后向典直示意一下,便独自离开了餐厅。 可以看出来,因为凶名昭着的锦衣卫的存在,船员们还是放不开。 金生水不愿意做扫兴的恶人,便携着三分醉意,来到了甲板上。 此时,月亮已经高高挂,星光闪烁可见的却不多,云层单薄,稀稀拉拉地飘在月亮周围。海面是黑色的,很远处还能看到海岸线上的引航灯。 那是安南道所在的位置。 这是金生水第二次坐船,第一次是他与归墟龙母在东海的邂逅。 希望这一次不会再遭遇怪…… 天幕上有一颗流星划过,金生水愿望还没许完,眼角的余光里就察觉到了异样。 他转身快步走向甲板的另一侧,凭借敏锐视觉,他清晰看到流江舰东南方向至少30海里的地方,有一片比海面还要黯淡的区域,估测异常区面积直径至少10海里。 正因为如此巨大范围,才能引起金生水的注意。 像是漂浮在海面的液态物质! 金生水沉思时,天际又出现了一颗流星。 金生水没有认为短时间内看到两颗流星是自己幸运爆棚,相反他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因此第二颗流星正遵循着肉眼可见的运动轨迹砸向那片黯淡区域。 如果以当前的航速直行,不足一个小时,便能抵达距离那片海域最近的点。 金生水粗略估算,届时黯淡海域与流江舰的距离大约为10海里。 还算安全的距离。 然后下一秒,那颗流星撞入那片区域,激起哪怕距离30海里依然能够以肉眼可见的滔天巨浪。 再然后,自那巨浪中心蓦地升腾起血红色的火焰,并迅速扩大至整个异常区域。 而因为浪潮的推动,异常区域正在快速扩大。 金生水没有丝毫犹豫,消失在甲板之上。 再现身时,已经位于驾驶台了。 他的忽然出现,吓了船员们一跳。 金生水没有废话,直接下达了调转航向命令! 第400章 南海劫火 “东南方向大约30海里处出现异常,可能危及监测船安全!”金生水言简意赅。 轮值的大副慑于金生水的身份,并没有反驳,但他不断看向监测大屏的双眼显然带着怀疑,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金生水立即意识到对方沉默的缘由,沉声道:“有太多能够轻易逃避监测的存在,你们太迷信设备和数据了,琼州道钦天监的案例还不能让你们吸取教训吗?” 金生水的训斥令驾驶室的船员和监测中心的监测人员齐齐变色,他们不敢反驳,但无动于衷也是一种对抗。 “我以靖厄都护府的从三品捕风使的身份再次下达命令: 第一,轮值人员里品阶最高的灵台郎立即前往甲板,用肉眼观测行进路径东南海域。 第二,立即调整航向,避开异常海域。 如果因为延误命令,导致流江舰涉险,在座的各位都要为此承担责任! 至于你们所担忧的其他问题,我来负责!” 此话一出,监测中心内又是齐齐一愣,最后一句话的分量可太重了。 当即就有一位中年男子起身,急匆匆离开了监测中心,跑向甲板。 而大副面色沉着脸,还在犹豫。 “你,暂停职务!” 金生水心急如焚,果断踢开了依然无动于衷的大副,又指向二副,“你来执行!” 同时,他拨打了金叹圣的电话,有机灵的灵台郎悄声向外走去,刚出了监测中心就拔腿向餐厅跑去。 大副呆愣片刻,让出了驾驶台,但也没有离开,只是束手靠着墙,目光在二副和金生水之间逡巡,带着戏谑。 那二副看着比大副要年轻,他看看那张驾驶台,又看看金生水,最后还是咬牙坐了上去。 这一行为,立即引发了大副的冷笑。 “你闭嘴!” 金生水举着手机,指着大副警告。 二副见状,心下一横,熟练地操控起设备,先降速,随即调整航向。 “你记着,但凡再干扰操作,锦衣卫将调查你的目的性!” 金生水再次警告大副,避免在自己离开之后大副搞事,然后快步离开了监测中心,赶往甲板。 只要船能转向,驾驶室就没必要待着,而监控中心就是瞎子,更没有留下的必要。 金生水再次回到甲板上时,顿时吓了一跳。那片血色海域扩张的面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 原本30海里的距离此时仅剩下20海里。 那名中年灵台郎正愣在原地,身体紧贴着护栏瑟瑟发抖。 金生水连忙向他后背拍去。 灵台郎忽然遭到重击,也是立即回过了神,他转头看向金生水,眼神惊骇。 “还愣着干嘛?快去调整监测设备看看能够捕捉异常信息!” 金生水的命令似乎成了中年灵台郎行动的动力,他踉踉跄跄地折身往舱内跑去。 监测中心,最先到来的是船长典直,他从灵台郎断断续续的汇报中还原了驾驶舱内的情形。 捕风使发现紧急异常要求流江舰立即转向,大副拒绝被当场解职,现在由二副执行捕风使的命令。 典直当即脑子内就炸开了锅。 他顾不上向正被船员们灌酒的少监正汇报,将这个任务交给那名灵台郎,就飞速跑向驾驶室。 刚进门,就听见大副在对着二副冷嘲热讽:“他一个锦衣卫懂什么开船?你这是助纣为虐,看船长回来如何处理你!” 典直冷着脸进入,恰逢另一边中年灵台郎慌忙跑过来,两人情急之下撞在了一起。 后者被撞飞出去,摔在地上后迟迟没有爬起来。 巨大地动静也吸引了监测中心和驾驶舱所有人的目光。 那大副见到典直,眼睛一亮,立即上前,诉苦: “船长,这行进路线都是设定好的,按照操作规程,我只能接受您的指令。那锦衣卫什么都不懂,就知道用官职压我,解除我地职务,还威胁要调查我! 明明各项监测数据都很正常,不知道抽得什么风,非要转向! 您要为我做主啊,不然这船我是开不了了!” 典直没有理会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大副,径直走到中年灵台郎身前,将他扶起。 那中年灵台郎摔得七荤八素,待缓过来见到典直的那张脸,立即惊叫道:“船长,祸事了,是南海劫火,是南海劫火,劫火正在靠近!” 不待典直回应,灵台郎忽地看向正在操作的二副,嘶吼道:“赶紧转向,赶紧转向,赶紧啊!” 他面容扭曲狰狞,瞳孔骤缩,眼底尽是惊恐。 上了年纪的几位灵台郎闻言亦是不可置信,其中一位开始调解监测参数,但他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因此反复修改了好几次。 当他按下启动键,原本风平浪静的监测屏幕,瞬间变成一片触目惊心的黑红。 负责操作的灵台郎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失全身力气,他不停呢喃着: “是南海劫火,是南海劫火!” 典直虽然不清楚南海劫火的来历,但是见这么多位资深灵台郎惊惧的反应,也意识到了危机。 他拍了拍二副的肩膀,示意由自己亲自掌舵。 那大副意识到自己完了,他不敢出声了,哭丧着脸想要代替典直掌舵,以弥补之前的错误。 却只得到了典直冷声回复的“滚”字。 大副再也不复先前的得意,踉跄几步,顺着舱壁划了下去。 之下真完了! 金叹圣赶来的时候,监控中心和驾驶舱已经各司其职,全部投入到拯救流江船和自救中去。 金叹圣浑身酒气,但他的醉意因为事态的严重性早已经散尽。 看着监控大屏上,那犹如来自阿鼻地狱的妖焰,金叹圣的脸色也不禁泛白。 南海劫火啊,神话里的存在,只在钦天监的记载中出现过一次,在钦天监内部是以科普性知识进行传播的。 真是幸运之至啊,百年一遇的玩意儿,居然被流江舰给碰上了! 金叹圣满嘴苦涩。 再回忆起记载里那段重点标注: 南海劫火,出现地点不固定,扑灭方式未知,燃烧时长不固定……沾之即焚,可熔铁焚金,燃烧万物! 遭遇南海劫火,唯一存活方式就是即刻远离。 第401章 船下的巨瞳 “向海军都督府发布预警信息,要求派出舰队封锁异常区域,拦截途经货轮、客轮等船只!” “向安南道发布预警信息,要求其通知附近渔船立即返航,在沿岸区域组织灭火救援力量!” “通知鸿胪寺,要求其向番邦国发布预警信息!” …… 金叹圣咽下一个酒嗝,下达一道又一道紧急命令! 没人清楚,劫火燃烧区域会蔓延到什么地步,会燃烧多久。 金叹圣看着表征劫火区域面积的监测数据正在快速增加,他重重叹了一口气。 各衙间的职责切割还需要加快啊,靖厄都护府海上危机预警和应对机制也需要尽快敲定,否则遇到问题便联系多个衙门。 衙门间的沟通,衙门内部的汇报请示,再下达执行命令。这里面的沟通和时间成本在真正的危机面前将非常致命! 好在虽然劫火范围在扩张,但是流江号正在远离危险源,这是唯一能令金叹圣感到欣慰的地方。 见驾驶舱和监测中心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金叹圣便来到了甲板上。 此时,月明星稀,天是发黑的蓝,海是发蓝的黑,在这片无边的黑之上,镶嵌着一块妖艳的红。 “蔚为壮观!” 金叹圣抛开盛景之下的危险,发出由衷的赞叹。 金生水没有接茬儿,他在聚精会神地看天。 金叹圣没有在意,也抬头看向深邃的天幕。 很快,天际闪烁出一枚流星,并迅速放大,然后落在了那边劫火之中。 巨浪之后,流星的落点区域,劫火的颜色又加深的一分,且更加妖艳,而这股变化,也随着浪潮向四周迅速蔓延。 金生水收回目光,继续抬头看天,“这是我今晚第4次看到流星坠入劫火,每一次都会触发劫火的异变,如果流星永无止境的坠落……” 金生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金叹圣却能领会到他的意思。 如果流星永无止境,那么劫火的蔓延也将永无止境。 这将导致全球性的灾难,而大明将首当其冲。 “起雾了!”金生水提醒道。 金叹圣闻言,向劫火方向看去,果然在浪潮之后,是快速升腾而起的浓雾,他咽了咽口水,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劫火的威力在增加?!” “目前来看,是这样的!”金生水紧锁着眉头,“少都护,向大都护汇报吧!” 金叹圣怔住了,按靖厄都护府试行的危机等级评估机制,只有一级和灾难级才需要上报大都护。 一级意味着危险性极高,严重威胁到道级区域。而灾难级意味着危险性难以估量,严重威胁到整个大明。 孛蛇危机按照这套评估机制,就被列为灾难级。 金叹圣清楚金生水的能力,知道他不会信口雌黄,这表明形势极为严峻了,他颤声问道:“一级还是灾难级?” 金生水沉默了,按照他的直觉、按照他面对这类危机时的经验、按照劫火展现出来的异常程度,他是想要评估为灾难级的。 可是,截止目前为止,劫火还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害,距离形成损害还需要一段时间。 如果劫火在这段时间内突然消失了呢? 一级有一级的应对规格,灾难级有灾难级的应对规格,这背后涉及到庞大资源的调动! 这就很令人纠结了! 金生水沉思了片刻,做出了决定,“少都护,暂时按照一级评估上报。” 金叹圣闻言微微松了口气,但金生水接下来说的话让他的心脏再次揪紧。 “我需要抵近观察,进一步确定劫火的特性!” 金叹圣下意识便要拒绝,“小金,劫火不是凡火,它一切皆焚,这太危险了!我信任你的能力,但是或许还有更安全的方法,是不是?我不建议你去冒险!” “放心吧,金叔,我不会逞能的,如果发现不妥,我会立即跑路的!” 见金生水坚持要去,金叹圣知道自己是留不住的,他只要求金生水等待他三分钟,却是急匆匆去向方绩恪汇报去了。 在等待金叹圣的三分钟内,金生水目睹了第五颗流星坠入劫火,而劫火也不出所料地再次突变。 金叹圣回来了,脸色不太好,他拍了拍金生水的胳臂,无奈道:“大都护同意了,托我嘱咐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金叔,我去了!” 说罢,金生水跳上了一艘监测船,朝着金叹圣挥手。 金叹圣又叹了一口气,按下了操控键。 轻微抖动之后,监测船缓缓下降。 金生水距离金叹圣越来越远,距离海面越来越近。 监测船入水,金生水当即就感受到了剧烈的震荡,既有流星入海荡漾到此处的浪潮影响,也有因为流江号行驶时造成的紊乱水流影响。 适应了一会颠簸,金生水按下按钮,切断与流江号的联系。 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监测船与流江号逐渐拉开了距离。 金生水最后看了一眼甲板,金叹圣、典直和一群船员正在挥手,金生水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启动船桨,向着劫火区域驶去。 海风带来了一股混合着腥气和湿气的复杂气味,此时,劫火已被雾气笼罩,肉眼无法观测,以至于分不清劫火与雾气的分界。 行驶到距离雾气还有5海里的时候,金生水便开始降速,并改变航向,围绕着雾气边缘移动。 他可不敢贸然闯进浓雾内。 听不见任何异响,也看不见更多的异常现象,只有一股复杂的气味不断钻进鼻孔。 区别于大海正常的鱼腥味,这股气味里混杂了血腥味、某种不明的焦臭味以及那股熟悉的令人不适的邪恶气息。 当更近一点的时候,金生水的相关记忆终于触发。 这股邪恶的气息正是来自那头代号东域01的异兽。 在苗家别院所在的那处沙滩,当时金生水精疲力竭,东域01就在不远处窥视着,浑身散发着这股只能用感觉来标定的邪恶气息。 这他娘的是遇到老熟人了? 可是这也不对啊,流江号监测数据显示,东域01明明已经离开大明海域了啊! 而且,这劫火是存在于神话记载里的,而东域01是首次来到这个世界,这二者会有什么联系呢? 金生水百思不得其解。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监测船的下方深海,一只硕大的眼珠子正缓缓睁开。 如果从高空俯瞰,就会发现,金生水和他所在的监测船,与这只眼睛相比,就如同池塘里的一只漂浮的青蛙那般渺小! 第402章 捕风使失联了 当金生水发现异常的时候,海面正在急速上升,他这才看向海面之下,然后他就怔住了。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如同遭遇了冰封,不受控制且,无法动弹。 他想要灵魂出窍,却惊骇地发现似乎有一股力量包裹着身体,变相地困住了灵魂。 海面还在上升,波涛翻滚,周围的浓雾忽然加速涌过来,遮蔽了天空的月亮。 金生水勉强保持住镇定,此刻他对于饕餮太岁产生了深深的质疑。 狗东西平时不是挺活跃的吗?如今遇到危险就装死了?你的预警功能呢? 饕餮太岁忽然罢工,金生水也很无奈,他只能厚着脸皮联系最忠诚的合作伙伴瘦蛤种。 联系渠道很正常,瘦蛤种随时可以投影过来。 安全有了保障,金生水彻底镇定下来,他倒要看看船下究竟是什么洪荒猛兽! 人和船升到一定高度之后,出现了短暂的暂停,然后又是猛烈的上升,金生水发现雾气从耳边划过,正在在急速下流。 这表明自己还在上升。 所以这玩意儿究竟有多大? 金生水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玩意儿不是东域01那头邪恶的异兽。 因为气质不符合,船下的巨物并没有展示任何恶意。 就在金生水猜测饕餮太岁罢工的原因是否与此相关时,监测船猛地一颤,然后便停止了上升。 肉眼可见之处,全是雾气,还能听见类似瀑布的水声。 下一秒,金生水只觉全身一松,他顺势跌坐到船底,却是重新获得了身体控制权。 他扶着船舷,小心翼翼地探头往下看去,他发现浓雾之下有金光在闪烁。 他下意识想到了“浮光跃金”这个贴切的形容。 所以这是什么? 监测船在轻微摇晃着,体感还是在水面,这说明在监测船和巨兽之间,还隔着一层海水。 金生水更抓马了! 就在此时,有一阵带着腥味地风吹过来,雾气顿时上升,金光上涌,可见度随之变大。 很快,金生水就惊奇地看到,小船周围闪烁着金光的区域越来越大,随着雾气上涌,头顶上空愈发宽阔,金生水终于得以一窥全貌。 他震惊得目瞪口呆。 自己和船居然位于一只眼眶内,或许这头异兽也是个眼眸深邃的,以至于它的眼窝里还留存了至少两米深的海水,船漂荡在水面,就像一片池塘内的枯叶。 金生水可以断定,这只眼睛是他看过最精致、最好看的眼睛。 船正位于眼睛瞳孔的上端,瞳孔是纯黑色的,占比并不算大。瞳孔之外,便是黄金质地的底色,上面满是不规则的花纹。 有蔓延无边的沟壑,有山川河流的纹路,有各海洋生物的纹路,也有日月星辰的投射…… 金生水注意到,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区域,正在变得深刻。 很快,在黄金质地的底色之上,就多出了一幅坚毅纹路,是具备自己特征的轮廓! 所以说,这只异兽见过的万事万物都会刻在它的眼睛里? 所以它究竟是什么?托举自己的用意又是什么? 金生水决定先观察巨物的全貌,以做出基本判断。 他开始往上飞升,这一次巨物没有阻碍,相反,周围的雾气极为配合地往往上涌。 金生水估计自己上升了至少要有5公里,因有巨兽的眼睛作为光源,巨兽的全貌也逐渐展现在它的视野里。 这是一头拥有鲸的外貌、眼睛却长在头顶且只有一只眼睛的巨兽! 目测身长至少达到20海里,还不算它沉没在海底的尾巴。 金生水震惊地观察着这头独眼巨鲸,当目光触及它的侧鳍时,金生水目光一凝。 在侧鳍和身体的连接位置,有很多大小不一的漆黑的石头,像是藤壶。 石头之下是局部分离的侧鳍和身体。 它受伤了?! 有接近三分之一的部分断裂,伤口触目惊心,这样的受伤程度对于独眼巨鲸来说,都是极为明显的。 而在断裂部分,还不断有液体渗出来,流进海水里。 金生水眉头又是一紧,他快速靠近想要看得更细致一些。 随着距离拉近,灼热感便越来越强腥臭味也更加浓烈。 当靠近一定地距离,金生水也不敢再强行靠近了。 他对于那不断流淌的液体,已经产生了某种猜测。 液体是独眼巨鲸的血液,而劫火正是血液在燃烧! 所以,流星起到的作用是什么呢?粘合伤口? 流星是独眼巨鲸召唤来的? 如果粘合伤口的话,为何劫火扩散的速度会越来越大呢?速度越大表明血流得越快啊? 金生水不奢望能够解释或者验证流星陨石粘合伤口的合理性,它更不会奢望能够完全理解异兽奇怪行为的逻辑性。 他猜测异兽现身的原因,大概率源于这道恐怖的伤口。 这一点还是可以印证的。 金生水想了想,大声询问:“你是在寻求帮助,为你的伤口救治吗?” 没有任何回应! 独眼巨鲸听不懂人话? 还是自己声量太小,独眼巨鲸听不见? 金生水又换了一个问法并提高声量:“需要止血吗?” 还是没有回应。 他不得不将活性因子聚结到喉部,再次询问:“你需要止血吗?像流星那样?” 这一次询问的声量足够大,大到雾气不断翻滚。 随即,金生水便听到了一声沉重且独特地低鸣,仿佛跨越了时光来自远古。 确实像鲸鱼鸣叫的声音。 其实当独眼巨鲸抬头用那只黄金巨瞳看过来的时候,金生水便已经知道了答案。 这声鲸名更像是表达友好的回应。 从这时起,为独眼巨鲸止血就和靖厄都护府的危机处置重叠在了一起。 因为止住血,劫火就不会继续扩散。 甚至可以尝试要求独眼巨鲸扑灭大范围的劫火。 金生水立即便展开了救治尝试! 水行和木行活性因子先后对准裂口输入,大约持续了1分钟,金生水就果断放弃了。 他发现自己的行为是徒劳,因为活性因子根本无法抵达伤口,便被伤口上的劫火燃烧殆尽。 对人有效的治疗手段,针对独眼巨鲸根本行不通。 就在金生水思考对策的时候,流江号已经乱做一团。 金叹圣面色凝重地再度拨通了方绩恪的电话: “大都护,捕风使失联了!” 第403章 来自北方的大黑鱼 木行活性因子一靠近便被劫火燃烧殆尽,金生水将试验变量控制在活性因子的输出量和属性。 他将木行活性因子的输出量提升至原来的三倍再度尝试,这一次木行活性因子能够顺利抵达断裂的伤口部位,但依旧没有奏效,劫火反而膨胀起来,如同火上浇油。 金生水立即想到了五行相生相克,木行活性因子妥妥的劫火燃料。 然后,活性因子的属性从木行转化成了水行。 水克火,且水行是经过验证的除了木行以外唯一具有修复效果的属性。 金生水信心满满,依然使用三倍输出量对着伤口输出。 这一次,水行活性因子虽然还有损失,但抵达伤口部位的量比木行多得多。 金生水眼神亮了起来。 可是很快,他的眼中又没光了,因为尽管水行活性因子能够规避劫火,但它对于伤口的修复依然不起作用。 金生水又依次试验了与劫火同根的活性活性因子,被火行相克的金行和没啥关系的土行,结果都很遗憾。 金生水一气之下,将甲子榜单上自己掌握的属性挨个尝试了一遍,结果令他大失所望。 缓了好一会儿,金生水将目光集中在了那些陨石之上。 到了这一步,他对于陨石起到的作用愈发肯定。 陨石的作用机理是什么呢? 如果只有陨石能起作用,又要如何寻找陨石呢?磕头向老天爷跪拜吗? 金生水回到监测船内,沉思起来。 他分别询问了瘦蛤种和归墟龙母,前者不认识独眼巨鲸,也不知晓摘星的方式。 而后者干脆没有回应。 金生水将之归咎于归墟龙母的小气。 无可奈何,金生水只能启用监测船内的通信设备,他要将自己的发现和猜测传回流江号,集思广益。 然而,对讲机内只有毫无变化的的忙音。 卧槽,这雾气能隔绝信号! 金生水意识到这一点,顿时焦急起来,他本以为对讲机一直没有动静,是因为流江号对自己的高度信任导致的,原来是断联了。 可以想见这时候流江号和少监正得有多么着急! 当即,金生水便升腾而起。 反正就在此地也无用,不如暂且离开,回流江号商量对策。 金生水挨近雾气,发现雾气立即自动避开,可是顺着一个方向飞了好久,依然没有见到月亮,四周还是散不尽的雾气。 金生水俯视下方,发现那只黄金巨瞳一直在凝视着自己,无论自己飞到哪里。 金生水被独眼巨鲸的举动搞懵了,他可以肯定对方依然没有恶意,可对方的行为又确实是在变相囚禁自己。 独眼巨鲸究竟要干什么? 金生水向对方发送自己疑惑。 等了许久,等来了一声悠长苍凉的鲸鸣,雾气随之翻滚涌动,凝结成雨滴。 这方以独眼巨鲸为底、以雾气为罩的巨大空间内,居然下起了暴雨,像是独眼巨鲸的哭泣。 这…… 能够轻易引发气象的变化,金生水既惊奇独眼巨鲸的神奇能力,同时又有点傻眼了。 无论是与沉默寡言的瘦蛤种相比,还是与市侩小气的归墟龙母相比,亦或是与将陆粱当做亲儿子看待的天狗相比,前三者都是具备高度智慧的神话生物,而独眼巨鲸更像是心智不成熟的异兽幼崽。 金生水一筹莫展。 与此相隔50海里的海域,流江号正在奋力与暴雨和海浪搏斗。 骤然变化的气象打了流江号一个措手不及,在大自然的威力面前,流江号纵使拥有4万吨排水量的规模也存在随时倾覆的风险。 金叹圣无法再分心担忧金生水,将全部精力用在指挥流江号脱线之上。 典直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海军军官,面对比船舷还要高的海浪,他没有丝毫退缩,他紧绷着脸,一项又一项指令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船员耳中。 船员的通力合作,将流江号从无数次倾覆的边缘拯救回来。 又是一排巨浪升起又降下,典直本想故技重施继续稳定流江号,然而巨浪回落暴露出的巨大黑影令他的脸色瞬间煞白。 “那是……那是大黑鱼?” 金叹圣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无比绝望地看着那块铁家伙被巨浪裹挟着向着流江号撞击过来。 典直心如死灰,所有的经验,历经磨炼的心态,在面对横祸时,都成为了笑话,显得苍白无力。 完球! 在生命走向终结的最后一刻,典直忽然想起了远在剑南道的父亲,以及他经常挂在嘴边的口癖。 只能下辈子再为您养老送终了! 典直双眼怒睁,直视着近在咫尺的铁疙瘩。 就是死,也要看着北域神国的潜艇碎尸万段,他才安心。 来吧,同归于尽吧! 各种惊呼惨叫声,震耳欲聋的风啸和浪涛声,都齐齐消失不见了。 眼前的画面也在变慢,典直好像在观看一部默片,无动于衷地看着潜艇撞进驾驶舱玻璃,就如同二维的潜艇忽然冲出了银幕! 一块玻璃碎屑飞溅而来,划破了典直的眼皮,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只是这一闭,典直终究是没有勇气在睁开了。 没有亲眼见到北域神国的潜艇支离破碎,真是遗憾啊! 典直如是想到,下一秒,他感觉身体一轻,紧随其后的便是失重感。 这就是死亡后的观感吗? 没有想象中那么疼唉! 典直大为惊奇。 下一秒,耳边接连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尖叫声、海浪声接连回归听觉。 没死? 典直豁然睁眼,发现地板正向自己急速逼近,他刚要有所动作,却已经晚了。 “咣当”一声,铁骨铮铮的汉子摔在铁打的地板上,竟然摔出了金石相击醇厚感。 典直摔得是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但很快他便挣扎着起身,查看船员们的情况。 尽管都被摔得不轻,但还能中气十足地大声哀嚎,说明没有大碍。 典直这才稍微放松下来,扭头看向自家上司的方向,他发现少监正正目瞪口呆地盯着驾驶室外。 典直顺着少监正的目光看去,却被忽然绽放的金光闪的双目刺痛。 他稍微适应之后,缓缓移开手掌,当他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景象时,他下意识爆了句口癖: “卧槽!” 只见至少10海里之外,一头巨鲸正摆动着尾巴,它只有一只金色实质性巨瞳,身体却仿佛幽蓝流光的虚影。 血色劫火自海面不断延伸,直至布满巨鲸的体表。 而那艘大黑鱼被巨鲸轻松叼在嘴里。 典直的目光又往下移,这才骇然发现,无论是独眼巨鲸、大黑鱼还是流江号,都悬浮在高空之中。 第404章 不遗余力地满足劫匪的要求 典直呆愣当场,缓了好久,他终于鼓起勇气走出驾驶舱,靠近甲板栏杆向下俯视。 嚯儿~ 典直估计流江号与海面的距离至少达到1公里。 海风在这样的高度显得尤为猛烈,但奇怪的是前一刻还在发泄怒火的大海,此时已是风平浪静。 “所以,刚才的异象是那头鲸造成的?” 典直见自家少监正和船员们陆续靠拢过来,问出了大部分人的疑惑,不过他并不指望有人能给出确切答案。 他只希望自己这句话可以引出更多话题,人一旦开始说话就会思考和分心,也就不会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恐惧上了。 “不是!” 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典直和金叹圣面面相觑,船员们也是一脸懵逼,甲板上的众人明明没人张嘴。 是谁在回答?语气还如此笃定? 杂乱的气流干扰了声音的辨识度和来源。 过了片刻,先前的声音再度传来: “在下面!” “这玩意儿怎么固定啊?” 金叹圣凝神倾听辨别着,忽然,他眼睛一亮,快步移动至甲板另一侧,向下看去。 “小金?真是你?你没事吧?” 金叹圣兴高采烈。 典直和船员们也迅速聚拢过来,纷纷扶着栏杆低头观望。 “少都护,我没事儿,就是这监测船不好复位!” 金生水大声嘀咕着,他已经与检测船斗争好久了,他感觉这玩意儿比禁锢那条大黑鱼还要困难。 “哎呦,我的捕风使唉,你快别管那条破船了,赶快上来吧!” 金叹圣简直是啼笑皆非,这一船人刚经历了生死劫难,幸存者可都是惊魂未定且满心疑惑呢。 现在倒好,可能是唯一知情人的捕风使居然在和一艘监测船较劲? 不过金叹圣不得不承认,捕风使的这个违和的举动确实带给了他很大心理安慰。 这变相说明流江号安全了,大家安全了。 船员们的神情可以验证这一点,有很多船员已经有心思偷笑了。 “我记得这条小型监测船造价挺高的,我驾驶它出去,自然也要驾驶它回来,之后出了问题可别赖我!” 金生水可不想引起非议,说自己糟蹋公务。 “捕风使,我来!” 典直从自家上司脸上看出来了无奈,他大叫一声,翻过护栏就向下跳去,轻飘飘落在了监测船船舱里。 “捕风使,您上去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金生水自知没有这位船长有经验,也不想再和破船纠缠,“行,那就拜托你了!” 说完,他便原地飞升,直挺挺地落到甲板上。 “小金,你这飞行方式真是别具一格啊!”金叹圣眼皮微跳。 “能飞就行,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呵呵!” 金生水摆摆手,想要打造实用主义者人设。其实他心里也苦,它确实是没有系统学习过如何优雅飞行嘛。 野路子出身,一直在战斗,注重的都是如何最大程度地杀人,好不容易有了系统性学习地机会,却被庶务纠缠。 对了,锦衣卫指挥学院是什么衙门? 好陌生啊! 经此一遭,船员们的情绪更加稳定。 待典直固定好监测船,回到甲板上,金叹圣见流江号核心人员聚齐,终于忍不住向金生水打听事情的原委。 金生水遮掩一些涉及自身不能说的,其他涉及劫火、独眼巨鲸和差点导致流江号倾覆的巨浪的情报,都详细地告知了众人。 原来,独眼巨鲸阻拦金生水的目的,是在阻止他涉足险境。 巨浪不是独眼巨鲸造成的,独眼巨鲸甚至帮助金生水阻止了悲剧的发生,并帮助金生水囚禁了那条大黑鱼。 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 “所以,流江号被那头巨鲸劫持了?我们需要帮它治愈伤口,他才会放流江号离开?” 金叹圣目瞪口呆,不可思议。 “也不是治愈伤口吧,做到止血这个程度就可以了!” 金生水尽量说得严谨。 “这是重点吗?我的意思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金叹圣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已经从金生水的情报里了解到劫火的来历。 令历代钦天监闻风丧胆的劫火,居然是这条独眼巨鲸的血液。 而具备这种画风的独眼巨鲸居然能够做出挟持流江号要挟人类为其救治的事情。 这就好似色中恶鬼仅仅吹了个流氓哨,国际大盗仅仅偷了一只火柴,恶名昭着的劫匪打劫一只流浪猫并抢走了它的猫粮。 “那独眼巨鲸会限制船员们地自由吗?”典直问得更详细一些。 “不会,仅仅限于流江号!” 金生水肯定地恢复。 金叹圣闻言,更觉得荒诞,“其实,比我流江号,我更关心那艘大黑鱼,它居然有能力制造那种强度的巨浪?” 金生水瞅着被独眼巨鲸叼在嘴里无法动弹的大黑鱼,眼神晦暗: “一切皆有可能,趁乱制造一场海难事故,无声无息,事后也不会引起怀疑,就算引起怀疑,也可以顺水推舟让独眼巨鲸做替罪羊。 我甚至在猜测,刚才那场海难仅仅是一场实战试验!” “北域神国的军备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吗?” 在典直的认知里,大明和北域神国在军备上的实力大相径庭,二者的差距极其微弱,每当一方拉开差距后,另一方又能在短期内追赶上来。 但在刚才直面死亡之后,他对大明的军备实力产生了担忧。 北域神国似乎在开发新的赛道。 金生水察觉到突然沉重起来的气氛,连忙转移话题: “别担心,既然识破了北域神国的阴谋,咱们迎头赶上就行,我相信那艘大黑鱼里会有很多好东西!” 典直闻言,将心底刚生出来的灰尘拂去,祂的目光重新坚定起来,理智回归,他又想到一种可能性,皱眉问道: “他们会不会在销毁机密?” “不会,他们在独眼巨鲸的帮助下,正沉浸在劫后余生与试验成功地双重喜悦之中,向北方行进呢!” “幻觉?” “独眼巨鲸编织的梦境,它的基础能力之一。” 金生水解释一句,接着追问道:“所以在独眼巨鲸发挥了巨大作用的前提下,流江号被它挟持,我们究竟该如何满足劫匪的要求呢? 诸位有没有对策?” 第405章 讨价还价 “或许,我们可以邀请实力更强大的精通水行或木行的异人在进行尝试!” 最先提议的是一位中年灵台郎,他一边说还一边偷瞄捕风使,生怕惹得年轻的捕风使不高兴。 金生水闻言只是点头表示赞同,他并没有多想,自己毕竟不如温愈那般专业。 众人见捕风使并没有不高兴,也大着胆子集思广益,不论可行性和难度,先提出来再说。 “我认为不如邀请高阶异人直接牵引星辰入海为独眼巨鲸提供助力,前四次流星大概率就是独眼巨鲸亲自牵引的,因为受伤太严重,它已经没有力气再行此举了!” 这个提议一出,立即就有人提出了提议里的漏洞: “没有力气的话,它那么大的体量能长时间悬空停留?能劫持流江号和北边的大海鱼?” “我没有牵引星辰的实力,也没有试验比较过牵引流星和让流江号悬空究竟哪个更难,但我知道星辰看似不远,实则距离我们万万里之遥,隔这么远的距离还能牵引星辰,我想孰难孰易很容易理解!” “可以,这项提议进入备选。”金叹圣拍板,“该有其他办法吗?” “我们应该进一步验证独眼巨鲸恢复力气的方法,我不认为只有恢复伤口才能让它恢复力气,如果能够验证其他突途径,我们只需要为他提供补充能量的物资,比如神源,比如食物,相对而言,这会更加容易。” “可以,列入备选。”金生水没有当众做出评价,但他也极为认可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我们能否直接送独眼巨鲸上天呢?我认为相比牵引数量暂且不明的星辰,将独眼巨鲸送进宇宙,为它自行寻找星辰提供助力。” “赞同,离我们最近的月球不就是现成的天体吗?我们的月球基地也可以就近观察这只异兽的习性,这对于拓宽靖厄都护府样本是一大助力。” “赞同!” “赞同!” …… 很显然截止目前为止,这项提议获得大部分人的支持。 金生水也很满意提议里展露出的核心意思,那就是将这只独眼巨鲸纳入大明的非传统力量序列。 众人积极思考对策,归根结底就是如此,否则每一项提议如果进入实施阶段,都要耗费海量的资源,如果没有满意的回报,众人是吃饱了撑的吗? 典直迅速记录着船员们的提议,他有种预感,此次地南洋行的成果将远超海上危机预警和应对机制这一项。 他不由得瞥了一眼独眼巨鲸口中的大黑鱼。 挫败北边的阴谋、截获北边的尖端武器,仅此一项就能令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和那群研究武器的专家欣喜若狂。 不过他们想要从靖厄都护府手中获得这条大黑鱼,需要付出点代价才行。 “咱谁跟谁啊,都他们是兄弟,有必要这么见外吗?” 海军左都督裘广听到来自南洋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来到了位于大明宫东北角的靖厄都护府,意欲靠私交索要那条大黑鱼。 罗惊蛰只是一味地盯着裘广看,豆大的眼珠子闪烁着似要狠狠敲诈一笔的阴谋。 裘广被这种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他虽然与罗惊蛰私交密切,但至今仍然无法坦然面对罗惊蛰独特的面貌。 “老罗,你说句话啊!” “这里是什么地方?” 罗惊蛰一开口,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裘广又是一怔,他觉得罗惊蛰的气质愈发接近毒蛇,他忍着不适回答: “靖厄都护府啊!” “靖厄都护府是干什么的?” “应对危机啊”,裘广莫名其妙,急道:“老罗,你别绕弯子,你有话直说。” “根据前线战报,大黑鱼露出屁股是不是我们都护府的金少都护、金捕风使和流江号全体船员的功劳?” “如果抛开那头异兽,是这样的没错!” “为何要抛开异兽?那异兽是不是我家捕风使驱使的?” “是啊!” “这不就得了,异兽就是我们靖厄都护府的编外力量,相当于就是我们的人,所以这一次南洋危机能够成功处置,功劳完全归于我靖厄都护府。” “所以呢?” “所以大黑鱼自然属于我靖厄都护府所有,你们想要共同研究,必须拿出点诚意!” 终于来了,裘广意识到自己的私交策略失败,需要付出点干货了,“靖厄都护府缺什么?” “什么都缺,航母、两栖攻击舰、巡洋驱逐舰、大黑鱼……各类舰船我们都缺!” “你可真敢想啊,再说了这轮权责划分调整,五军都督府可是向靖厄都护府交接了很多好东西。”裘广汗都下来了,他算是第一见识罗惊蛰贪婪的一面。 “不够,军方交接的那点装备能干嘛?我们自己采购的装备最快也要明年年底才能列装,这段空白期你让我们拿什么去应对危机?用我老罗的这个光头吗?” “靖厄都护府的核心难道不是那三尊神话——” “闭嘴吧你,你信不信我以涉嫌窃取靖厄府核心机密毙了你?” “瞧把你紧张的,你以为的机密其实是心照不宣的公开秘密好吗?我告诉你,北域神国和那些邦交国都已经相继组建针对那三尊的秘密研究所了。” “这是沈宴沈少都护应该烦心的事情,我就问你,你海军还想不想参与大黑鱼的研究了?” “想啊,你提条件吧——不对啊,什么叫参与啊?不应该是独家吗?” “对不起,我靖厄都护府必然要占据一席的,南军都督府近水楼台比你快一步,他们也占据了一席,你要是不尽快下决心,东军都督府说不定马上就到了!” “混蛋,你这是一鱼多吃啊。”裘广气急败坏。 “爱要不要,你别忘了我来自哪里!”罗惊蛰用小眼睛斜了裘广一眼,转动座椅只给对方留了一个背影。 裘广立即意识到以罗惊蛰与东军都督府关系,自己只会更不占优势。无论如何需要大出血了,这光头饕餮真他妈狠啊。 “南军都督府付出了什么代价?”裘广试探道。 “高度机密,无可奉告!” “妈的,你想要什么,你提嘛!”裘广彻底无语了。 罗惊蛰闻言,立刻转过身来,光溜溜的脑袋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发出“我要狮子大开口”的叫嚣: “航母我们要不起,这样吧,流江号同等级的驱逐舰来上个七八九十艘好了!” “你在放屁吗?” “6艘!” “最多2艘!” “5艘。” “最多3艘!” “5艘,不能再低了,要知道南洋地那艘大黑鱼里,绝对存在能让海军实力再进一步的大货。” “最多4艘,这是极限了!” “成交!” 第406章 勾引流星 “需要大都护亲自去协调的提议,我已经报上去了,船员们正在分组验证另一部分,剩下涉及到独眼巨鲸自身的几个主要问题需要小金你去验证了。” 金生水接过金叹圣递过来的列表,上面列着为数不多的几项待验证项。 金生水打眼一瞧,发现都是需要与独眼巨鲸沟通的事项,而其他船员包括金叹圣在内都不敢靠近那尊异兽。 金生水点头:“金叔,就交给我吧” “交给你我放心,另外就是少都护罗惊蛰刚才与我通气,截止目前靖厄府已经与海军、南军和东军三个都督府达成共同研究的共识,海军的运输船应该很快就会过来接收大黑鱼,到时候也需要你协助。” “没问题。” 金生水点头应下,举手之劳罢了,忽地他又想起一事,蹙眉问道: “北域神国能派出一艘实验艇,就能派出两艘……三艘,并且为了守住大黑鱼内的机密,他们说不定还会动手!” “海军那边准备得挺充分,听说他们派出了一个混合编队来为运输船护航。” 金生水闻言还是觉得不妥,在巨浪面前,拥有四万吨排水量的流江号都毫无抵抗之力,派再多普通舰船也只是肉包子打狗。 金生水道出了自己的担忧:“海军并没有亲眼见识过大黑鱼的秘密武器,不知道轻重,很容易轻敌。” 金叹圣闻言也重视起来,捕获大黑鱼本是一件喜事,可能在运送环节出现了纰漏。 想到一整混合编队遭遇倾覆,金叹圣就觉得后背发凉。 “小金,你有什么建议?” “将大黑鱼内的俘虏和资料文件就近押送上岸,通过陆运运抵目的地,至于大黑鱼”,金生水看向独眼巨鲸,“可以由巨鲸走海运运输,多么好的牛马啊!” 金叹圣闻言眼睛一亮,但很快就又黯淡下去,“如果由巨鲸运输,它所经过的海域都会被劫火污染,我觉得得不偿失!” “那可以分批进行,先将俘虏和文件送上岸,同时尽快为巨鲸止血,止住血后再运输大黑鱼。 实在不行,直接将大黑鱼运输到最近的港口暂存,北边没胆子入侵大明领土。” 金叹圣衡量很久,也觉得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便立即与沟通。 金生水也去向独眼巨鲸验证那几个待验证项。 此时,天际已经泛起白光,映衬得云团黑蓝黑蓝的,犹如大鱼的鳞片。 当海平面升起一轮大日时,大海的北边、东边和南边,分别出现了数艘护卫舰船。 金生水也在护卫舰混合编队抵达预设停航位置前,验证了那些未确定项。 就如流江号船员们猜测的那样,那四波流星陨石还真是独眼巨鲸招引下来治疗裂伤用的,独眼巨鲸也确实没有足够的力气继续招引流星陨石。 而当金生水问及如何补充力气的时候,巨鲸的答案出乎他的预料。 原来独眼巨鲸的能量来源还是流星陨石。 站在独眼巨鲸的视角,流星陨石是同时兼具补充能量和治伤的灵丹妙药。 也因此,关于给独眼巨鲸补充能量之后由其自行招引流星治伤的那项提议陷入了怪圈。 所以,还得需要高阶异种介入才行。 金生水抬眼看向逐渐泛白的天幕,此时星月消隐,仅有一颗耀眼的启明星还挂在天幕之上。 流星究竟蕴含了何种能量?能让独眼巨鲸这类堪比甲级异种的存在如此执着。 独眼巨鲸能使用那种能量,那么异种呢?是否也能将之化为己用? 金生水将疑惑藏入心底,向金叹圣和船员们通报信息。 金叹圣随即又综合各项提议,向方绩恪进行第二次请示汇报。 高阶异人是要邀请的,环环相扣,而这一步是基础。 挂掉电话,金叹圣和典直又去与混合护航编队进行对接,金生水留在了流江号上。 他发现自己无事可做了,随即那个关于流星的问题又从心底升起,他隐约察觉到这个问题极为重要,对自己而言会是一个巨大的契机。 金生水躺在甲板上,枕着胳膊看天。 天幕越来越白,黑蓝越来越淡,那颗启明星也逐渐隐去。 看得久了,金生水感觉自己的意识都要陷进去了。 “你倒是悠闲!” 就在金生水即将睡着之际,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调侃。 金生水回过神来,一个鲤鱼打挺站直身体,有些羞赧地唤了声大都护。 方绩恪背着手,只瞥了一眼那头巨鲸就似乎失去了兴趣,目光又落在金生水身上。 金生水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他感觉大都护虽然站在面前,但只要不刻意去关注他,就不会意识到他的存在。 就如同与其所在的背景融为了一体。 金生水扭头看向甲板上的其他船员,发现他们很少有人关注这边,而那极少数关注这边的船员,他们的目光也是在自己身上。 他们似乎并未看到靖厄府大都护的到来。 金生水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他的心跳骤然加速,神情震惊非常, “大都护,您……您突破那层……桎梏了?” 众所周知,甲子榜单只标定到甲级,再往上便是真正的超脱,超脱甲子榜单的桎梏,也超脱肉体的桎梏。 在大明朝廷和太岁神道有限的绝密记载里,唯有世祖皇帝一人超脱了这项桎梏,且无从考证! “小金,你的感知力真的非常敏锐”,方绩恪赞了一句,嘴角勾起笑意: “最近略有所得,但还没到超脱的地步!” 金生水闻言也为方绩恪感到高兴,立即送上了诚挚的祝贺: “恭喜大都护!” “还没走到那一步,有什么可恭喜的?” 金生水认真道:“我觉得修行最难的就是确定方向,如果能找准方向,努力才不会白费,那么成功是迟早的事情。大都护,您已经找准了正确方向,获得超脱只是时间问题。” “呵呵呵,那就借你吉言了!”方绩恪笑得很开心。 见金生水笑完之后重重叹了一口气,方绩恪眼底的笑意更盛了几分: “怎么?你小子是迷失方向了?” “大都护,您真是慧眼如炬呢,我刚才观察星空,只觉得无比迷茫。” “少拍马屁,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准备一辈子都不主动问我?” “哪能啊,我计划着回去求向您请教来着!” 方绩恪闻言哼哼两声,指向天空:“那就是你的方向,去,勾引一颗流星下来。” 第407章 白日焰火 勾引流星? 我? 金生水指着自己,抬头看天。 金生水此时的疑惑程度不亚于大都护命令他去干掉北域神皇。 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金生水的认知还是非常深刻的。丁级初阶的实力,算上灵魂也才不过丁级中阶,如何能将遥不可及的星星给拽下来? 甲级的独眼巨鲸也只能招引四次啊! 方绩恪见金生水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笑问:“怎么?没有信心?你刚入长安时的那股子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劲头呢?” 金生水只能苦笑,这是一回事吗? 他暗自腹诽大都护是因实力获得突破而自信心爆棚以至于产生了其他人也可以跟他一样的错觉! “你小子又当面说我坏话是吧?” 声音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金生水刚反应过来,脑壳就挨了一个脑瓜崩,痛得他龇牙咧嘴。 “我只示范一次,看好了!” 脑海里又传来大都护的声音,金生水只觉得衣领一紧,眼前的景象就发生了骤变。 蓝天白云直冲面门而来,歪头俯视,流江号已经化为了一粒黑点。 金生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灵魂被大都护给提留了出来,而他此刻正向着天和更远的深空而去。 气温骤降,风变得刚猛,蛰得灵魂阵阵刺痛。 到达某个高度之后,罡风骤然消失,金生水觉得身体一轻,巨大的云层在脚下流动,依稀可以看到大明版图的边界。 他抬头看去,能看到一轮大月的虚影,更远处有更多的巨大存在,而存在感最强的则是那轮太阳。 “用心去感受那些存在,记住存在感这个关键!” 大都护的提示适时地在脑海中响起。 金生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成冰块了,但还是依照大都护说的那样,去感受月亮和太阳的存在。 渐渐的,原本只是虚影的月亮逐渐清晰起来,金生水感受到名为苍凉和古老的韵味。 而随着他去感受太阳的存在,那遍布周身的冰寒逐渐消融,金生水感受到了愈发强烈的暖意,在暖意之中还蕴含着霸道和更为古老的韵味。 “感觉如何?” “很奇妙,太阳和月亮似乎拥有生命!” “不错,记住这种感觉,现在去感知宇宙里飘荡的或者移动的星体。” 金生水乖巧地将注意力投向巨型存在之间的空白区域,灰暗虚无是这类区域的底色,虚无之中却似有东西在飞速移动。 金生水向那个移动的存在投去更多的专注。 最先的时候,每当金生水认为已经接近的时候,那东西就会一闪而逝,不见踪影。 紧接着,那东西时而出现,时而又消失,若即若离。 终于,当金生水感到深深的疲倦时,终是适应了那东西得移动速度,也感知到了它的本体。 那是一块不规则的小型星体,只有一米见方,黑色坚硬质地让它很好地隐藏在灰暗的虚无里,不易察觉。 “大都护,我找到它了!” 金生水很累,但莫名激动。 “尝试着牵引它,改变它的运行轨迹。” 金生水不知道具体如何牵引,但他知道牵引至少是需要接触的,便驱使那股感知力接触星体。 只是刚一触碰,金生水就抽搐起来,他感觉自己被急行的泥头车给撞飞了。 “坚持住,别让你的痛苦白费。” 闻言,金生水咬紧牙关,顶着眩晕和剧痛,开始与泥头车顶牛角力。 金生水认为自己在以卵击石,久违的空虚无力感再度出现,他的灵魂开始剧烈颤栗,撕裂感愈发清晰。 “好了,放手吧!” 如果灵魂可以分泌汗液,已然是强弩之末的金生水觉得自己这时候一定是大汗淋漓、浑身湿透的程度,而大都护的叫停指令成了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现在,让你见识一下勾引流星的完整版。” 金生水瞪大了双眼看向虚无,眨眼的功夫,那颗令自己欲仙欲死的星体已经近在咫尺了。 “该返程了。” 大都护的声音再度传来,与此同时,星体以极快的速度与金生水擦肩而过。 下一秒,一股巨力拖拽着金生水坠向云海。 星体就在正前方,当星体周身出现烈焰的时候,金生水能感受到炙热的温度。 而那颗一米见方的星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不规则的的棱角被消磨殆尽,星体变得圆润。 从星体表面剥落下来的细小星体逐渐落后,在其尾焰中拖曳出更多细小的尾焰。 由此,流星成型。 金生水看得是目瞪口呆,若有所思。 南洋警戒区域,流江号。 忽悠人惊呼道:“快看,流星,好多流星!” 金叹圣闻言霍然抬头,只见一大束流星已经近在咫尺,宛若白日焰火。 他心里一惊,立即看向独眼巨鲸,却扑了一个空。 独眼巨鲸和大黑鱼齐齐消失不见了。 他又抬头看向流江号,见流江号依旧悬停在原处,这才松了一口气。 海军左都督裘广怪叫一声,惊愕地指向另一侧,金叹圣扭头看去。 却见独眼巨鲸正摆动着尾巴和鳍,向流星群奋力撞去,大黑鱼依然被他叼在嘴里。 一声又一声高昂的的鲸鸣响彻天际。 附近海域所有的海军和船员都能从鲸鸣中感受到喜悦的情绪。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在无数人的祝福声中,在冉冉上升的大日里,独眼巨鲸与流星群狠狠撞在了一起。 想象中的激烈对撞没有出现,流星群的巨大冲击力并没有改给独眼巨鲸造成任何伤害。 相反,独眼巨鲸体表掀起一道道幽蓝色的涟漪,冲击力便随着涟漪被卸得一干二净。 这个过程很快就结束了,而当涟漪消失,流星陨石已经变得平和,它们乖巧地填补进独眼巨鲸的鱼鳍裂口处。 又是一声高昂的鲸鸣,独眼巨鲸挥舞着鱼鳍继续上升,与其双向奔赴的是一波又一波白日焰火。 金生水在独眼巨鲸与流星群相撞的时候,就已经灵魂归窍了。 此刻,他正虚弱地扶着栏杆见证着一幕。 大都护招引的第一波流星为独眼巨鲸充能,恢复部分力气独眼巨鲸自行招引第二波流星继续充能。 总归召引流星消耗的能量是低于下一波流星充能的,如此能量积累之下,彻底恢复只剩下时间的问题。 第408章 设套 大都护招引的流星就像是引子,引发了独眼巨鲸的自我恢复。 横在靖厄都护府和军方面前最大的阻碍就这么简单地解决了。 “小金,你也留下来收尾!” “另外,尝试成功勾引一次流星,好好去感受流星里蕴含的能量,这对于你找准方向大有裨益。” 大都护丢下两句话之后,身形便逐渐淡薄。 到了这时候,金生水已经意识到这是大都护的灵魂,而非其本体。 以灵魂形态轻松跨越超过3000公里的距离,这就是超越甲级的存在吗? 金生水席地而坐,脑海中回荡着大都护临别前的提醒。 流星陨石蕴究竟含着什么样的能量呢?为何能决定自己今后实力晋级的方向? 金生水看看大日,又看向了已经返回海面的独眼巨鲸,它的裂伤部位已经被厚厚一层流星陨石覆盖,血已经止住了。 金生水虽不清楚独眼巨鲸何时才能彻底痊愈,但它既然已经停止招引流星,这就说明药已经到位了。 随着一阵轻微的晃动,流江号缓缓下降,又是一阵剧烈的抖动,流江号入水。 “看来,巨鲸释放了流江号,我原本还计划着如果时间允许,对船底进行一次全面清理补漆呢!” 典直拍打着护栏,言语间不无遗憾。 他转过头看向捕风使时,顿时吓了一跳:“捕风使,您脸色非常难看,可是身体不适?” 金生水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这一趟虚空之旅,金生水算是开了眼界,但灵魂上的疲倦却是显而易见的,这直接反馈到了躯体。 金叹圣收到典直的报告立即返回流江号,与他一同登船的还有裘广。 金叹圣认为那第一波起到关键作用的流星是金生水搞出来的,以至于消耗巨大才会显得如此虚弱。 他一见到金生水,便唉声叹气,隐约带有对于大都护的埋怨。 金生水并不想贪天之功,但也不会透露自己的神秘之旅,他冲金叹圣眨了眨眼,又指了指北边。 金叹圣立即住嘴了,他已经领会金生水的意思,但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他凑到金生水面前,压低声音:“什么时候离开的?” “刚走不到一刻钟。” “神出鬼没的,来了也不现身接受我等膜拜!” 金叹圣嘀咕着,显然很不满意新新上司的做派。 金生水抓住了他的袖口,憋着笑:“您快别说了,大都护修成了千里眼、顺风耳,小心吃挂落!” 金叹圣闻言立即闭嘴了,他是识时务的,新上司关系最近的秘书都这么说了,他要是再编排就是不知好歹了。 并且,他发誓今后再也不会背后编排新上司了,无论何时何地。 金生水与裘广是初次见面,金生水对于裘广的认识只停留在档案这个层面之上。 而裘广对于金生水的了解相对深入一些,比如荣获了大明最高荣誉三辰旗勋章,再比如荣获过所有大明军人梦寐以求的军方最高荣誉狮头特等军功章。 因此,裘广对于金生水天然带有亲近感。 在金叹圣介绍二人认识时,裘广就紧紧抓住了金生水的手,激动道:“捕风使,你的大名在军方特别是海军简直是如雷贯耳,双马岛一战更是列入了海军特种行动经典案例,我早想与你结识,今天总算是找到机会了。” 金生水被摇得耳晕目眩,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真诚,他回应歉然的笑: “裘都督过奖了,我听东海海军司指挥使马尚道将军提起过您,对您也是神交已久,不过很抱歉我现在没力气向您敬礼。” “唉,都是兄弟,不用讲虚礼!” 裘广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在意识到金生水身体不适,很快就松开了手: “这次能捕获大黑鱼,粉碎北虏的阴谋,捕风使你是首功!” “是这头巨鲸的自发行为,关键是流江号的船长和全体成员足够沉着冷静,否则巨鲸出手前,流江号就倾覆了。” 海军出身的典直立在一旁,闻言对金生水是打心眼里感激,他虽然不在意功劳,但他在意荣誉,并且船员们也需要功劳和荣誉,来获得晋升和增强流江号凝聚力。 他知道自家少监正不会亏待流江号,现在捕风使在海军左都督面前为流江号争取功劳,那就是双喜临门了。 裘广意外地看了典直一眼,随即就是赞扬:“典直,可以啊,你和流江号没有丢失海军的军魂!” 典直大为激动,有这句话,军功就妥了。 他面色涨红,下意识向金生水三人敬了个军礼。 裘广是海军现役,立正回礼。 金叹圣虽然是兼职少都护但也授衔上将,也回了个不算标准的军礼。 金生水同样如此,但他实在站不起来,只能坐在那里回了个违背军规的军礼。 不过没人在意这一点就是了。 寒暄完,金叹圣切入正题: “最大的问题解决了,下面就是转运大黑鱼和处理劫火的问题。” 裘广趁机表态道:“在这方面靖厄府比海军更有经验,海军将全力配合。” 金叹圣点头表示感谢,接着道: “既然巨鲸已经恢复力气,就可以按照既定方案执行了,还是先将俘虏和文件就近运上岸,从安南道亚运回目的地,其次由巨鲸处理劫火,最后再请巨鲸将大黑鱼通过海运运送至目的地的。” 裘广点头表示赞同。 金生水闻言,补充道:“潜伏在大明的鼹鼠必然会有所行动,特别是通过陆运押送,对方说不定要灭口。倒不如俘虏跟随大黑鱼一起走海运,陆运同步进行。” 金叹圣闻言,蹙眉问道:“小金,你的意思是设立一个靶子,吸引注意力?” “有这方面的目的,不过本质还是联合锦衣卫给鼹鼠设个套!” 裘广闻言,眼睛一亮:“妙啊,北虏机密暴露,必然会发动隐秘力量销毁机密,牵一发而动全身,锦衣卫说不定能捉到大鱼!” 金叹圣也点头表示赞同,他深深看了金生水一眼,终于明白大都护让其身兼锦衣卫和靖厄府双重职务的原因了。 第409章 意外接着意外 劫火的处理比预想的还要容易,金生水还没去与独眼巨鲸进行沟通,后者已经自发地处理起了劫火。 而独眼巨鲸处理劫火的方式也很独特,那就是鲸吞。 大黑鱼被独眼巨鲸随意丢在了海上漂浮着,其表面也发生了轻微形变。 甩掉累赘的独眼巨鲸游入劫火区域中心,随即沉入海面之下。 很快,独眼巨鲸所在的那片海域就开始下陷,形成巨大的涡旋,而在涡旋之下便是独眼巨鲸张开的超过一公里的大嘴。 劫火掺杂着大量海水被鲸吞吞入腹中,海水排出,劫火留下。 这一举动导致海水朝着独眼巨鲸所在的方向快速流动,围观的一众舰船不得不加大马力才能不被卷进去那道恐怖的涡流中去。 漂浮的大黑鱼被四艘大马力拖船又顶又拽才勉强停留在远处。 流江号监测中心,监控大屏上,表征劫火的黑红色区域正在快速缩小。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数据测算给出的劫火消失时间是十三分钟。 监控中心内,所有的监测人员都在翘首以盼,欢呼和喝彩将在黑红区域面积归于0的时候爆发。 金叹圣盯着监控大屏,面色轻松:“小金,你说那头巨鲸为何能吞噬劫火?” 金生水也在盯着数据的变化,他想了想,回答道:“劫火源于巨鲸的血液,很显然它的血液是蕴含巨大能量的,巨鲸也许是废物回收再利用。” “按照钦天监历史记载,上一次劫火的成因也应是这头独眼巨鲸受伤流血导致的,我猜测这是东域01干的。” 金叹圣移开目光,看向金生水。 “金叔,我同意!” “那这次报告……”金叹圣目光灼灼。 “不对劲啊,不好!”金生水丢下一句话,消失在了原地。 金叹圣被金生水的这番操作惊得目瞪口呆。 不过就是撰写一份详细的行动报告嘛,不想写就不写嘛,咋还跑了? 金叹圣只以为金生水的那句“不对劲”是借口。 而几乎与此同时,与海军同频的对讲机里忽然传来海军左都督裘广的示警:“少都护,有不明物正朝流江号飞速靠近,请立即向我靠拢!” “重复,有不明物正朝流江号靠近,请立即向我靠拢!” 伴随着海军编队焦急的示警,流江号监测大屏上也传来急促的警报声。 有灵台郎惊叫道:“这是……这是东域01的生物信号,它在快速靠近!” 金叹圣面色沉了下来。 典直作为流江号船长,根本不用金叹圣做出指令,便已经快速调转航向,向着海军编队所在的区域靠拢。 此时,监控大屏已经成功切换。 只见距离这片海域大约西南方向50海里的地方,一条由接连出现的红点串联出来的路径线红得发黑,按照数据预测,那条红线最先遭遇的就将是流江号。 在那之后,将会是独眼巨鲸。 “少都护,东域01速度极快,预测1分21秒之后遭遇流江号,流江号来不及避开……” 最新预测的撞击时间让监测中心和驾驶舱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感到压抑。 不过他们还不至于感到绝望,他们对独眼巨鲸充满期待。 “巨鲸……巨鲸动了,它似乎要逃!” 完了! 这是所有对独眼巨鲸抱有期望的工作人员此时的统一想法。 船舱内一度十分沉默。 典直手中的船舵都要冒火星子了,流江号达到了最大功率转向逃跑。 功劳和荣誉还没落袋,他不愿意船员们牺牲,流江号颠覆成废铁。 “啊……东域01转向了,它在朝着巨鲸追去,方向是东南方向。” 一声惊呼打破了舱内的低压,随即是齐刷刷的大喘气 短短时间内,流江号经历了两次劫后余生。 巨鲸完了! 又有人生出这样的想法。 这一刻他们对于独眼巨鲸的观感很是复杂,流江号因独眼巨鲸而立功,又被独眼巨鲸波及,现在独眼巨鲸游向深海,带走了危险。 “少都护,少都护,有不明潜艇自东北方向靠近,请速速向我靠近!” “重复,有不明潜艇自东北方向靠近,请速速向我靠近!” 对讲机内再度传来裘广的报丧。 金叹圣听得头皮发麻,他不用过多猜测也意识到这是北域神国的潜艇,他们地目标必然是那艘大黑鱼。 当然了,北虏肯定不介意破坏尽可能地破坏大明舰船的。 “流江号注意,我舰将进行驱逐反击,请防止倾覆。” “重复,我舰将进行驱逐反击,请防止倾覆!” 对讲机内的警示刚停,数枚拖曳着尾焰的反潜导弹在空中划过烟柱向东北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数枚鱼雷在海面快速穿行一段距离之后,没入海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如此高密度的攻击,北域神国的潜艇大概率要完吧。 金叹圣如是预测。 预想中的爆炸声没有传来,而对讲机内一条又一条令人胆寒的攻击结果反馈回来。 “混合3号舰,失去目标!” “混合9号舰,失去目标!” “混合14号舰,失去目标!” …… 此时,流江号已经靠近了混合编队主舰,大黑鱼被引导到编队保护圈内。 但流江号的船员们没有一人感到安心。 对讲机频道内静悄悄的。 比起遭受敌人攻击,失去敌人踪迹才是最可怕的。 独眼巨鲸和北域01已经脱离了流江号监测范围,北域神国的潜艇也在雷达上消失。 金叹圣意识到电子眼已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快步跑到甲板上,向东北方向眺望。 很快,他就看到了浪,感受到了风。 东北方向距离流江号约20海里的广阔区域,海面尽数泛白,那是汹涌的浪花。 风速在加大,浪花滚滚,很快汇聚成大浪,大浪涛涛,很快汇聚成巨浪。 而在风的加持之下,巨浪已经演化成了滔天巨浪。 此时混合舰队和流江号已经全部完成转向,分散开来朝着海岸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艘被俘虏的大黑鱼被混合舰队无奈放弃了。 而当巨浪抵达的时候,最先遭受灭顶之灾的也是它。 巨浪压顶,大黑鱼瞬间便被吞噬消失不见了。 第410章 深海遛狗 金生水就是奔着东域01去的,这一次饕餮太岁积极预警,这表明东域01是带有巨大恶意的。 双方的第一次碰面,金生水就遭到东域01的窥视,当时后者正潜伏在距离海岸线不远处的浅海里。 慑于突然现身的瘦蛤种,东域01遁走。 兴许祂还在南洋停留了几天,伺机寻找机会对金生水下手。 不过在那一夜之后,金生水便返回了长安。 再后来东域01继续往更温暖的区域进发,也许正是在南下途中伤了独眼巨鲸。 如今,祂卷土重来,目标其实还是金生水,而非受到惊吓仓皇逃窜的独眼巨鲸。 金生水无从得知东域01为何对自己抱有恶意,但他清楚对方始终是个威胁。不仅仅是针对自己一个人的,以后但凡自己所在的区域,都有可能遭受殃及。 金生水清楚对方的强大,于是他迅速与瘦蛤种和归墟龙母达成了协议,代价就是东域01。 归墟龙母是想讨价还价的,比如增加一些诸如高阶太岁的筹码,但是见瘦蛤种欣然同意之后,祂也只能接受。 瘦蛤种因消化完了孛蛇,实力隐隐压了归墟龙母一头。这是后者所不能容忍的,明明是它先来的。 金生水也通过观察瘦蛤种,逐渐意识到神话生物所在的空间或许不仅仅要面对贫瘠的困境,还要忍受孤独。 换个说法,神话生物很难偶遇同类,这也就意味着祂们极度缺乏食物来源。 金生水由此更加清晰了对自己对于神话生物的作用。 第一是可以引路。 一般来说,神话生物可以破开空间壁障降临这片区域,并且在第一次降临时祂们会对区域进行标记,以方便经常降临。 但是就算进行了位置标记,祂们也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降临的。 而金生水与其建立的特殊联系,就保证了降临的成功率,不会总是走错路。 第二是提供丰富的食物来源。 孛蛇曾和瘦蛤种打过一架并成功逃离,如果没有这方空间的存在,瘦蛤种永远也不会有报仇的机会。 这方空间就像一处集市,能让天南海北分散在不同空间内的神话生物产生交集。 弱小者会成为强大者的食物来源,实力就是神话生物在这处集市上的货币,祂们既是食客也是潜在的食物。 金生水便是集市管理者的角色,能及时通知并引导神话生物精准找到食物的位置。 尽管这类食物在集市管理者眼中是威胁和麻烦。 认识到这一点的金生水再看待归墟龙母时,观感就彻底变了,他不会再接受对方的临时加价和狮子大开口。 果然,当金生水端上东域01这盘食物时,归墟龙母显然也意识到自身身份定位和重要性的转变。 再加之不愿屈居人后,便妥协了。 金生水便计划着勾引东域01一路向东进入深海,在远离大明海域的广袤大海上,彻底解决东域01。 而唯一的意外就是独眼巨鲸,出于对东域01的畏惧,它逃了。 这违背了金生水对于独眼巨鲸的定位,它需暂时保护大黑鱼和混合舰队遭受袭击,而后长久镇守大明南洋。 亲自拦截并劝返独眼巨鲸显然不现实,那样会导致东域01的跟随,后者不可控。 于是,金生水便立即调整方向,向东南方向移动,这与独眼巨鲸的逃跑方向正好相反。 与此同时,金生水要求归墟龙母潜伏在独眼巨鲸逃跑路径上,待自己和东域01远离之后现身劝返独眼巨鲸。 金生水不敢让归墟龙母和瘦蛤种过早现身,因为这样极有可能吓跑东域01。 布置好一切,金生水勾引着东域01向深海进发,他将途经南洋的几个岛国,人为地达成促使番邦国家重视起来异界生物的目的。 另一边,独眼巨鲸在惊慌逃窜的途中,突然遭受了一个大逼斗。 归墟龙母随意甩尾就将独眼巨鲸抽出了深海,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之后,又落入海里。 归墟龙母本就不愉快,抽打独眼巨鲸并不能令祂彻底解气,但祂也不敢真将这条小鱼儿抽死。 在这种郁结和烦闷之下,归墟龙母自带的邪恶气息和属于高阶生物的强大威压,彻底释放开来。 附近海洋生物齐齐快速逃窜,近一些的要么吓到应激死亡,要么吓到晕厥。 独眼巨鲸重新入海,它没做任何停留,扭身就向来时的那片海域逃窜。 茫茫大海,也仅有那片海域和那个人类能给它安全感。 在它的认知里,抽打它的强大生物比害他受伤的那只还要恐怖。 眨眼的功夫它便已经接近那片熟悉的海域。 途中,独眼巨鲸与一条大黑鱼迎面相遇。 它对此非常熟悉,回想到那个令它安心的人类说过的话,它一口咬住了那条大黑鱼。 再往前游了一段,便再度遭遇了令人讨厌的海浪。 独眼巨鲸费力摆尾,在巨浪里急速穿行,用自身的巨大动能去硬刚海浪。 于是乎,海军混合舰队和流江号全体人员便目睹了一场奇景。 逃跑的独眼巨鲸忽然现身,在滔天巨浪中里灵活穿行。很多时候,独眼巨鲸已经盖过了舰队头顶。 而神奇的是,巨浪在它的搅动之下,居然奇迹般地逐渐平息下来,而那些所剩不多的劫火也随之覆灭。 流江号众人是第二次目睹了,但依旧感到了不可思议。而混合舰队的一众海军更是目瞪口呆,总算是见识到了独眼巨鲸与其体量相匹配的巨大实力。 海浪终于平息了,混合舰队再次化险为夷。 独眼巨鲸沉入大海,海面恢复平静。 就在众人以为独眼巨鲸已经兀自离开的时候,在舰队之间宽阔的巨大海域,独眼巨鲸庞大的身形缓缓冒头。 独眼巨鲸终于放下心来,比起独自待在海里,它还是觉得待在人类中间更为安心。 “快看,巨鲸嘴里叼着一艘大黑鱼!” “不是第一艘,我记得第一艘表面被烧形变了!” “这是发动第二次巨浪攻击的大黑鱼?!” 一时间,混合舰队发出了劫后余生和失而复得的双重欢呼。 与此同时,金生水已经来到大明藩属国爪哇,与海岸线保持着10海里的距离。 东域01已经从海里探出了部分躯体,在漆黑的滑腻组织上,有多个黑色气孔正不断张合,似乎在贪婪地捕捉金生水留下的气息。 渔民和海边的居民看不清金生水,却能依稀看到东域01的模糊轮廓。 恐慌在人群里迅速散播,有人立即下跪磕头,也有人壮着胆子拍摄,而敢于长时间眺望祂的人,都齐齐翻着白眼晕厥过去。 这段视频被发布到网上,又在短时间内引发热议。 而随着金生水刻意引导,有更多沿海国家的居民上传了相关视频,并对面媒体镜头诉说不明生物的恐怖。 由此,引发了全世界的激烈讨论,舆论进一步爆发。 第411章 靖厄都护府的短板 《世界并不安全,各地民众目睹同一怪物》、《震惊,百岁老妪被大黑家伙吓到翻白眼》、《太平洋多国海域惊险异兽》、《人类需要联合应对未知危险》、《人类将被奴役,世界走向黑暗》、《联盟议员与不明生物擦肩而过,炮轰首席执政官不作为》…… 方绩恪快速翻看着世界各国知名媒体对于东域01的报道,时不时笑出声来。 两位专职少都护单极兵和罗惊蛰坐在沙发上,喝着茶,面色轻松。 见大都护放下报纸,两位少都护也放下了茶杯。 方绩恪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可以按照既定方案,公开第二批孛蛇危机的内幕。” 单极兵点点头,“好的,大都护,舆情司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联系官媒公开。” 方绩恪沉吟片刻,又道:“也可以联系一些受众多但更亲民的自媒体。” 方绩恪从报纸堆里抽出一份打印件,点了点《震惊,百岁老妪被大黑家伙吓到翻白眼》这个标题: “这家媒体以标题博人眼球闻名,虽然局限于地方,但受众广泛。在向全人类公开共同威胁这件事上,我们不能拘泥于严肃的官媒。” “严肃也好,荒诞也罢,根本是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威胁的客观存在和紧迫性。” “明白了,我回去就着手落实。”单极兵深深看了一眼标题里抓人眼球的几个字眼。 方绩恪点点头,又看向罗惊蛰,问:“那头独眼巨鲸还是不愿意离开?” “是的,它应该是遭到了惊吓,海军的混合舰队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还阻拦舰队离开。” “且观望着吧,海军或许乐见其成,听说裘广在尝试与巨鲸建立良好关系?” 见方绩恪显露笑意,罗惊蛰也乐出声来,直接裘广揭老底:“裘广是眼红咱们靖厄都护府,他早就想在海军内部建立异兽兵种,如今将目标对准了更加温和且智商相对更高的巨鲸。” 单极兵也听闻了这件事,接着道:“听说裘广见巨鲸三四天不吃不喝,记得用原本转运大黑鱼的运输舰,从安南道运来了一船活禽,鸡鸭鱼牛羊猪,应有尽有,奈何巨鲸根本不理他。” “没错,最后一船活禽群被混合舰队的海军和流江号船员们分食了。” 罗惊蛰笑出声来。 方绩恪也仅仅当个乐子听,喝了一口茶,他继续问:“大黑鱼还在海上漂着?” 罗惊蛰收敛笑意,道:“锦衣卫新晋指挥同知丁河已经抵达安南道四天了,为的就是配合诱饵行动,奈何巨鲸根本不听指挥不愿意挪窝,后续行动都受到了影响。” “但是海军担忧巨浪重演,也不敢擅自带着大黑鱼脱离巨鲸,海军现在也是左右为难。” 单极兵更偏向于文官,闻言皱眉:“北边的新型武器真就那么厉害?能让海军不敢动弹?” 罗惊蛰认真起来,点头道:“老金和流江号船员亲身经历了两次,他们感受最深,相关报告已经传回来,我也看了,那真是犹如面对天地伟力,令人绝望。” “老罗,如果对应咱们的甲子榜,你认为应该对应哪一阶?” “老金是丁级异人,裘广是丙级异人,再结合海军三位丁级军官的表述,我认为应该介于乙级和甲级之间。” 单极兵闻言沉默了,这样的评估结果对于大明来说并不是好事。 方绩恪看出了两位下属的担忧,宽慰道:“北域神国有其独特的力量传承体系,这套传承体系能保证绝大多数官民对于北域神皇绝对忠诚,但同时也具有鲜明的局限性,那就是只能作用于人身上。” “而我大明的神源却同时能作用于兽身上,这是我们的优势。综合对比,北域神国转向未知的赛道也能想象。” “如今,我们获得了破解其秘密武器的机会,就要深入研究找出弱点,让其不再成为威胁。” “明白!” 单极兵和罗惊蛰齐齐应声,这是上司在定目标了。 “同时,我们自己的优势要进一步拉开,研究院院长曹满虽是研究神源出身,但不能局限于神源,类似巨鲸和东域01这样的异兽也要深入研究。” “是!” 方绩恪说了一大通,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办公室陷入沉默,单极兵和罗惊蛰对视一眼,齐齐意识到一个绕不开的人。 他们不清楚大都护这番话的深意是否和此人有关,但此人似乎是揭开目前局面的唯一方式。 “大都护,东域01最后一次出现在媒体报道里是在两天前的大洋对岸,金捕风使已经失去联系两天了。” 单极兵优先将话题往金生水身上引导。 方绩恪只是沉默着喝茶。 单极兵又道:“您看是否需要组织力量去寻找?” 方绩恪面色未变,否定了单极兵的提议,“不用。” 单极兵看了罗惊蛰一眼,见对方避开目光,暗暗瞪了对方一眼,他沉默了片刻,鼓起勇气道: “大都护,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方绩恪疑惑地瞥了他一眼,“但说无妨。” “好,大都护,靖厄都护府建制不到一个月,我深度了解了咱们衙门的家底,我发现了一项短板,我原以为这项短板携带的风险不会爆发,但南洋的停滞却将短板彻底暴露出来。” 方绩恪也认真起立,放下茶杯凝神倾听。 单极兵对上自家上司的目光,吞了几口口水,嗫嚅许久,咬牙道: “大都护,我认为将靖厄都护府甚至是大明的终极力量托付给两个年轻人并不妥当,金捕风使此行一旦出现意外,大明和靖厄都护府将遭到严重打击。” 此言一出,罗惊蛰震惊地看向单极兵,又暗暗打量大都护的神情。 方绩恪闻言并没有生气,只是觉得疑惑:“你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你想如何应对?” 单极兵闻言,紧绷的身体豁然放松下来,他是冒着触怒上司的风险开口的,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大都护和那两个年轻人的关系。 但好在大都护开明,对事不对人。 单极兵稳稳心神,组织好语言,开始侃侃而谈。 第412章 偷家?还是自食其果? “大都护,我认为天狗、归墟龙母和瘦蛤种是大明国本级战略力量,这样的力量不能掌握在个人手里,更不能长时间掌握在一个人手里。” “这次南洋局面的停滞已经验证了这一点,离开了金捕风使,独眼巨鲸便不受控制,后续行动便无法开展。似乎离开了金捕风使,海军和靖厄府就成了废物。” “事后就算独眼巨鲸能列入靖厄府力量序列,为大明镇守南洋,它也依旧只会听从金捕风使一人的命令。” “这种情况不适宜长时间维持,不论对靖厄府还是大明来说都是极其危险的决定。” “我认为,三尊神话生物和独眼巨鲸,包括往后进入靖厄府序列的异兽,都应该由团队控制,而不是个人,并且团队要定期轮换,以防生变。” “这就是我的应对策略!” 单极兵口若悬河,将成为靖厄都护府少都护以来最大的担忧全盘托出。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在办公室内弥散。 罗惊蛰坐立难安,目光在大都护和单极兵之间来回逡巡。 他注意到大都护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而单极兵忐忑又期待。 沉默持续了良久,方绩恪没有对单极兵的担忧和策略做出评价,而是看向了罗惊蛰,问:“惊蛰,你怎么看?” 罗惊蛰一惊,他本想保持缄默的。 很显然两边明显意见不合,并且两边都是内阁资政,不是他可以得罪的。 罗惊蛰集中生智,他并没有立即发表自己的看法,而是问道: “大都护,我近来也在查阅锦衣卫移交的相关机密情报以便更深入地了解神话生物和靖厄府建制历史。” “在详细了解之后,我发现了几处缺失,或者说是锦衣卫刻意没有记载,亦或是涉及到更高级别的机密。我不知自己的权限是否足够,请大都护裁判。” 方绩恪点头“嗯,你问。” 单极兵见状忽然生出一丝心虚,难道自己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 “第一点,三尊神话生物是如何与金、陆二位秘书达成合作共识的,共识是什么?” “第二点,三尊神话生物是如何与金、陆二位秘书进行联系的?” “第三点,三尊神话生物自主性有多高?是完全遵从金、陆二位秘书的命令,还是平等关系,亦或是金、陆二位秘书处于下位?” 罗惊蛰提出自己的疑惑便闭口不言了。 他并没有反驳老单,也没有站队老单,仅仅是提出疑问罢了,如此问题又转回给大都护。 单极兵一直在听,听完三点疑惑,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想当然了。 方绩恪意外地挑了挑眉,他不曾想过长相奇特的罗光头竟能想到这一层。其中有很多疑问,就是他自己也不清楚。 “有些能说,有些不能说,有些即将解密可以提前说,而我螚告诉你的是” 方绩恪顿了顿,似在斟酌: “双方达成共识是基于相互的需求,我们需要借用祂们的力量,祂们需要我们提供食物。” “共识因偶然而达成,是巧合,原本是可以发生在任何人身上的。” 罗惊蛰重重点头,关于这一点他其实是有所猜测的,合作的初衷无非就是满足彼此的利益和需求。 单极兵闻言精神稍微振奋起来,如果是基于利益达成合作,那么金、陆二人就具有可取代性,换个人可以给出更优渥的条件。 “彼此间的联系很玄乎,你可以理解为心灵感应,我不理解。” 罗惊蛰再度点头,他并不怀疑大都护的话认为这是涉密保护自己颜面的搪塞,他当了一辈子大明军人,自是见过很多无法解释的事务。 单极兵精神再度低迷,这么玄妙的联系方式,如何复制和取代? “至于最后一点,哪一方占据主导”方绩恪沉吟起来。 单极兵也紧张起来,他认为这第三点的重要性并不亚于前两点。他甚至认为第三点才是决定能否取代的关键。 因为如果金、陆二人占据主动,神话生物处于下位听命的角色,那么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只需金、陆二人主动让位并命令神话生物遵从取代者的命令即可,至于如何联系等问题,也不过是一个命令的事情。 如果可行,单极兵坚信为了大局,金、陆二人必然会同意。哪怕不同意,他也有很多手段让二人同意。 “大抵还是神话神物占据主导,毕竟那可是超越甲子榜的存在。” 方绩恪的回复仿佛是一锤定音。 罗惊蛰认为这个问题可以就此终结了。 单极兵失望无比,但他还要挣扎,他只言道:“大都护,那么能否由金、陆二位秘书向神话生物请求换人呢?” “你想要换谁?” “我……” 有那么一瞬间,罗惊蛰只觉得毛骨悚然,他强力控制自己不要逃遁才勉强坐定。 大都护生气了,还很严重。 单极兵面色苍白,艰难道:“涉及大明国本,自然是大都护和政事堂的相公们来决定。” 方绩恪凝视着单极兵,他立即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尽快换掉单极兵。靖厄府建制不久,就出现这么一个反对派,这绝对不利于靖厄府的发展和稳定。 方绩恪认为单极兵那番话实在是太过于厚颜无耻。 自家秘书冒着生命危险去处置东域01,你却在谋划取而代之? 自家秘书们为了大明安全、为了促使靖厄府能够尽快运转通畅,不辞辛苦,跨越千里去完善危机应对机制。 你倒好,坐在长安的办公室里,两张嘴皮一碰就要取而代之? 满嘴大局,满口公义,满嘴为了大明安全……你当老子是纸糊的吗? 方绩恪觉得恶心! 他眯起了双眼。 单极兵被看得发毛,只觉得如坠冰窖。 既然你这么看重大局和公义,那么: “不能弄巧成拙,万一惹恼了神话生物,将动摇国本。” “不过极兵你说得也不无道理,这样吧,为了对冲风险,自今日起你兼任从二品捕风使,在全世界范围内秘密收集高阶异兽,要求至少对标甲子榜甲级,神话生物则更好,新入列的力量就按照你的策略驾驭,要快,一个月之后我要见成效。” 第413章 午时三刻 单极兵完了。 一个月内令一头甲级异兽归入靖厄府非常规力量序列,罗惊蛰认为在大明除了一只手数的过来的区区几人以外,无人可以做到。 这区区几人里,自然是不包括单极兵的。 这一刻,罗惊蛰庆幸自己没有站队单极兵,也没有蠢到针对大都护的两位秘书。 看着单极兵失魂落魄的背影,罗惊蛰唏嘘不已。 内阁资政又如何?这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跟大都护唱反调,就是在跟相国唱反调,内阁资政都能轻易给你撸下去。 罗惊蛰果断提高了金、陆两位秘书的定位,别拿秘书不当回事。有些秘书是秘书,有些秘书可是如同亲临。 针对大都护秘书就是针对大都护,针对大都护就是针对相国…… 嘶~ 罗惊蛰倒吸一口凉气,导致靖厄府的温度垂直下降1度。 他不敢再胡思乱想,准备立即落实大都护交代的各项事宜,但难免又患得患失起来: 单极兵完了,那么空出来的内阁资政大位究竟会花落谁家呢? 好难猜啊! “好难猜啊!” 新晋锦衣卫指挥同知丁河盯着监测大屏上的军事海图,脑袋都要爆炸了。 并排站立的金叹圣和裘广同样皱眉不语。 指挥中心的海军军官们和灵台郎们同样表情严肃。 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东域01踪迹长达三天了,这同时意味着他们翘首以盼的金捕风使同样失联三天了。 这三天,金叹圣和裘广积极商讨对策,后来在丁河的建议下整合了流江号和混合舰队指挥舰的监测系统。 海军系统监测范围更广更灵敏,而靖厄府监测系统更具有针对性,整合后的监测系统在效能上提高了一大截,也确实监测到了东域01的微量生物信息。 然而,检出区域实在是太多了,指挥中心还原了东域01的行径路线,发现近乎跨越了大洋沿岸国家。 并且多次在极个别国家沿海海域逗留徘徊。 然而,这条路线图除了能够验证媒体的报道拼图,并不能确定东域01的实时所在位置。 丁河本来是抱着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目的来安南的,他计划将第一把火烧向北域神国的鼹鼠。 然而,在岸上苦等两天,海上传来的消息却不容乐观,他便直接登船,并得知了金秘书失联的消息。 “海军在执行任务的舰队和潜艇也接到了监测命令,不过依然毫无发现。” 裘广不啻于又宣布了一则坏消息。 丁河闻言盯着监控大屏的目光逐渐失焦,他忽然不安起来: 金秘书你究竟在哪里啊?! 金生水躺在一张由椰子树叶编织而成的吊椅上,怀里抱着一只野生椰子,用一根不认识的空心植物茎杆作为吸管,小口喝着椰子水。 这里是大洋里的一处无人小岛,没有任何人类存在过的痕迹。 金生水抵达这座小岛已经一天了。在此之前,长时间的海上奔波令他精疲力竭,这座意外出现的小岛让金生水得以进行短暂的休整。 椰子水洒落了一些到靖厄府制服上,但金生水并不在乎,因为制服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模样了,他此时的模样是相当狼狈。 在这几天里,金生水勾引着东域01经历了海上风暴、海啸、海底火山喷发等诸多恶劣气象,而最多的还是暴晒。 期间,瘦蛤种偷袭过东域01一次,得出的结论是那瘟神打不过祂。 瘟神是瘦蛤种给东域01取得外号,根据的是东域01的本体是一个由多种病毒、细菌和真菌混杂而成的综合体,其漆黑滑腻的躯体实则是真菌聚合成的巨型真菌团。 而在真菌团内部无数个空隙里,生长着无数未知病毒和细菌,这些病毒和细菌的危害有多大呢? 就连瘦蛤种在中招之后都萎靡不振了一个小时。 因此,瘦蛤种称东域01为瘟神。 金生水不敢想象如果这些病毒和细菌流落到人类的活动区域将会爆发怎样的灾难。 他对于勾引东域01在多国海岸的行为感到一阵后怕,好在瘦蛤种证实瘟神只有在受到严重威胁时,才会使用那些病毒和细菌。 而瘦蛤种和东域01第一次交手的海域,被归墟龙母耗费了整整2个小时方才净化完毕。 东域01是妥妥的超级脏弹。 金生水当即就意识到,解决东域01的位置还得距离大明足够远,足够偏僻,便勾引着东域01一路来到了大西洋。 不知为何,尽管瘦蛤种偷袭伤到了东域01,后者明明心有忌惮,可还是乖乖地跟随金生水。 此时,金生水只要抬头眺望,就能看到东域01潜伏在距离小岛不远的深海里,只探出一部分真菌组织在窥视。 东域01在小岛周围已经窥视了一天时间了。 金生水实在搞不懂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吸引了东域01,能够让祂如此执着。 不过金生水对此兴趣不大,他计划午时三刻就动手,在这片未知海域终结东域01的投影。 瘦蛤种已经跃跃欲试了,归墟龙母更是憋了一肚子气,亟待发泄。 海风吹拂,晒着阳光,金生水打了个哈欠。 再看向海面时,东域01已经不见了,金生水没有多余的反应,他已经习惯了,很快祂就会在小岛另一侧出现。 东域01的智商显然是不及瘦蛤种和归墟龙母的。 就在金生水即将睡着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窸窣动静。 他立即睁眼戒备,下一秒他目瞪口呆,惊得直接从吊床上掉了下来。 “大……大都护!” “你小子挺悠闲的啊?吹海风,晒太阳,欣赏海景,呦呵,还有新鲜椰子水?” 方绩恪捡起那颗已经喝完的椰子壳,随手扔进一堆椰子壳里,又俯身凝视金生水的眼睛: “你小子究竟是在执行任务呢?还是在躲清闲呢?你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你而寝食难安?” “哪能啊,那自然是在只执行任务,您听我细说……” 金生水一边讲述这几日的经过,一边熟练地开了一颗新椰子递给大都护,还贴心地递上了一根环保吸管。 方绩恪就那么一边呷着椰汁,一边听金生水讲,也不会插话或提问。 金生水说着说着,那一丝对于东域01的隐忧彻底消失不见了。 第414章 围杀与追敌 金生水并没有追问大都护是如何找到这里的,都能招引流星了,找到自己岂不是易如反掌。 不过金生水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因为他辨别此时坐在吊椅上晒太阳的大都护是本体还是灵魂。 金生水更偏向于后者。 “这点很重要吗?”方绩恪闻言反问,他瞥了一眼金生水,却是双脚一抬,躺在了吊床上。 “就是好奇!”金生水又递上了一颗开好的椰子。 “等你到了我这个境界,就会发现身体和灵魂其实已经不分彼此了,彼此的界限已经模糊不清,身体可以是灵魂,灵魂也可以是躯体。” 金生水听得一脸懵逼,他不理解,只能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不过他愈发觉得大都护迈出那一步之后,变得越来越仙了,说话也是神秘兮兮的。 “你要庆幸你说的是神秘兮兮,而不是神经兮兮!” 糟糕,又被偷听了心声。 金生水连忙聚精会神地观想东域01。 正此时,方绩恪提醒道:“午时三刻快到了,去吧,速战速决,我在这里为你掠阵!” 金生水很想反问一句但话到口边又立即咽了下去。 不过海风推动着吊床轻轻摇动,方绩恪的声音很轻,他说: “以前确实是打不过,但是现在嘛,难说!” 金生水愣了一下,感到震惊的同时,更加无所畏惧了。 所以,突破了甲级的大都护已经能堪比东域01了?大都护只要沿着已经找准的方向走到底,假以时日,将会达到什么样的境界? 金生水同样憧憬那个未知境界的风景。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眼前要做的还是消除来自东域01的威胁。 金生水原地飞升,当升到足够的高度,开始寻找东域01的踪迹。 不出所料,金生水在小岛的另一边发现了东域01的踪迹。 不过与之前不同,这一次东域01已经登陆了。 祂就是一颗巨大的不规则黑色球体,富有光泽和无数气孔,没有头尾躯体肢体等结构,浑身散发着邪恶气息。 这一次,金生水没有再留手,命令瘦蛤种和归墟龙母同时出击。 刹那间,几乎是同一时刻,东域01身后的海域里就冒出了一颗龙头,接着是龙躯,海水如同瀑布一般落回海面。 归墟龙母眼眸冷漠,没有任何温度存在,祂仰天长吟一声,小岛方圆数百海里的海域顿时暗了下来。 浓烈的雾气铺天盖地聚拢过来,遮住了阳光,屏蔽了海风,仿佛天地牢笼。 东域01是被浓雾给逼回来的,祂在归墟龙母现身那一刻,躯体表面就开始开裂分解,大块组织混杂了漆黑的粘液不断往下掉。 东域01反应也是迅速,自祂的密集气孔里喷射出数团黑气,朝归墟龙母飞舞过去。 祂并没有等待结果,只是一头扎进海里飞速逃遁。 然而刚入海就被潜伏在海底的巨大身影给踹出了海面。 东域01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伤害过自己的生物,祂依然没做纠缠,就浮在海面往远处逃遁。 随即就遭遇了雾瘴,并被逼了回来。 其实如果东域01有勇气顶着狠狠掉肉的伤害,咬牙坚持一下,也能有机会突破雾瘴。因为归墟龙母疏忽大意,居然被黑气缠上了,一时之间根本无暇顾及祂。 但很显然祂并没有勇气。 瘦蛤种借着东域01犹豫地间隙,露出海面的两只眼睛骤然旋转起来,形成飞速转动的涡旋。 东域01没有眼睛这样的结构,祂的感知全靠体表的气孔。 这也导致了祂无论用哪个角度面对瘦蛤种,都无法避开对方眼中的涡旋。 只是一照面,东域01便愣在了当场,仿佛失了魂一般。 与此同时,归墟龙母终于摆脱了黑烟的纠缠。但祂看着并不太妙,此时祂的龙躯多处炸鳞,呈现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的秃斑,露出糜烂的区域,还不停渗出脓水。 更严重的是,祂的一只眼睛只剩下一个血洞,眼球已经被啃噬干净。 归墟龙母仰头发出一声愤怒地咆哮,周围的雾瘴顿时向东域01压了过去。 在某一个节点,归虚龙母那幸存的眼睛骤然浮现血光,比失去眼球的血洞还要殷红。 无边的厚重雾瘴旋即染上了一层血色,在触及东域01躯体后,像是活了过来,凶猛地钻进了那一个个气孔之内。 东域01骤然发出一道声波,竟是因为疼痛硬生生脱离了瘦蛤种的精神控制。 而血雾也被声波对冲,攻势顿时一滞。 那声波入耳,金生水豁然眩晕起来,伴随着的是无数窸窸窣窣的低语,那是一种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没有规律,没有节奏,似乎只是负面情绪的宣泄。 饕餮太岁也遭受了影响,活性因子瞬间断供,失去支撑的金生水立即便要下坠。 正此时,一道身影及时出现在金生水身后,揪住了金生水的衣领。 方绩恪凝视着三尊神话生物的对战,双眼神采奕奕,似有无数感悟。 这便是超越甲级存在的战争吗? 此时,对战区域海滩上的植被和附近的山体尽数被摧毁。 东域01的声波并没有持续太久,一番拉锯之后,血雾再度占据上风扎进气孔之内。 而瘦蛤种双眼之中的涡旋转速提升了一个量级,眼中的金色光芒如同实质。 东域01在血雾中剧烈挣扎着,因为气孔被堵,祂再也无法发出声波,此时金芒袭来,东域01又一次陷入静止。 这给归墟龙母复仇提供了绝佳机会。 东域01巨大的躯体组织在血雾地攻击之下,迅速分裂成块,起身量快速缩水。 对战区域所在沙滩很快就被黑色菌团覆盖。 自东域01躯体里散发出来的黑烟也被血雾吞噬,血雾由此逐渐发黑。 “祂在吞噬祂的能力!” 方绩恪惊讶无比,对刚苏醒的金生水说道。 很快,东域01那庞大的身躯便消失无踪,只留下一地的组织。 金生水却在此时眉头一拧,他依稀看到了原本东域01所在的区域凭空出现了一条不规则黑线。 “大都护,您看到那条黑线了吗?” 方绩恪皱眉:“什么黑线?” 犹如福临心至,金生水登时瞪大了眼睛,“大都护,那会不会就是空间壁障上的裂隙?” “嗯?” 方绩恪面色凝重起来。 如果真是空间裂隙,那必定是东域01造成的,准确说是东域01本体造成的。 如此,是否能够沿着裂隙找到东域01本体彻底解决祂呢? 金生水将自己的想法传递给了大都护和两头神话生物。 两头神话生物得知金生水的猜测,顿时如发疯一般地在沙滩上寻找起来。 金生水这才意识到祂们也看不见。 正此时,金生水注意到那条黑线正在淡化。 如果黑线彻底消失,那么东域01可就再也见不到了。 情急之下,闪身出现在黑线上方,他冲着瘦蛤种和归墟龙母大吼道:“在我脚下!” 闻言,瘦蛤种和归墟龙母怒吼一声,齐齐对着金生水脚下撞了过去。 第415章 异变与角逐 黑线骤然被撑开,分裂出更多黑线,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而开裂的区域却只有一片虚无,它仿佛活了过来,裂缝伴随着呼吸一般不断开合。 瘦蛤种和归墟龙母抓住这个间隙,硬是挤进了虚无之中,巨大的身形很快便消失在沙滩上。 裂缝随之急速合拢,蔓延出来的分支黑线迅速回缩。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以至于金生水看得眼花缭乱。 眼见着裂缝合拢成一条蜿蜒曲折的黑线,黑线两端又向中间聚拢,金生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瘦蛤种和归墟龙母应该是去围杀东域01本体的,祂们以自己的投影为坐标,本体穿越层层壁障,抵达东域01所在的空间。 如果一切顺利,瘦蛤种和归墟龙母的实力将进一步提升。 当黑线缩成一点,金生水以为在这个空间的争斗将落在帷幕之时,那黑点并没有彻底消失,而是跨过延伸成线的阶段,骤然膨胀出一个碗口大的裂缝,自虚无之中豁然伸出来一条黑色布满气孔的触手。 触手是如此之快,快到金生水没时间反应,快到饕餮太岁没时间预警,便卷住了金生水的腰。 下一秒,那触手便裹挟着金生水回缩。 金生水不清楚那裂缝之后是什么样的世界,只知道自己一旦穿过那条裂缝,便是必死无疑。 直面死亡时,金生水再也没有保留。 先是一尊超巨型水鬼瞬间在金生水身前凝聚包裹住那条触手,不为杀敌只为与那触手角力。 超巨水鬼两腿弯曲、双脚蹬地、身体后仰,俨然一副拔河的架势,不过受力点只有一个,那就是金生水身体。 可是即便超巨水鬼地体量并不亚于归墟龙母,还是被拖着向前滑行,沙滩被犁出了两条沟壑。 与此同时,另有一百零八尊超巨型水鬼自海水里凝聚成型,或者抱或者拉组成一支超级拔河队。 而超巨型水鬼们探进沙滩的双脚之下更是生长出无数根系向地底延展。 如此,双方堪堪达成平衡。 金生水腰部承受着巨大的撕扯力,幸好此时他全身已经金属化,否则他极有可能被硬生生扯成两截。 金生水是角力的焦点,但他并不想角力。 火,满天的金白色火焰急速向那触手聚拢。 电,比触手还要粗的狰狞电弧一次又一次击打在触手表面。 血雾,还未消散的血雾被金生水牵引着向触手气孔里头钻。 而金生水时刻准备着灵魂出窍,哪怕身体被拖进异世界,至少还能保留灵魂。 这是金生水最坏的打算了。 其实他还有一个底牌,那就是大都护,但他并不想还留有余力的时候就向大都护求助。 方绩恪悬浮于更高的位置,当异变初生之时,他便想要动手的,但硬是克制住了。 他想要见识一下自家秘书在没有神话生物加持之下的真实实力。 然后,他就见识到了金生水相继抛出了水行、木行、火行、金行、雷、气等诸多异能。 方绩恪被震惊住了,他见识过金生水施展灵神门异能,这也就意味着自家这位秘书至少掌握了7类不同属性的异能。 如果仅仅是机械地掌握,方绩恪还不至于如此震惊。 在他长达近三十年的职业生涯里,见识过太多禁忌性神源实验,他曾有幸目睹过一位宣称甲子榜满格的全属性异种,不过那家伙被克死了,活性因子相互排斥导致爆体而亡。 而自家这位秘书,所展示的多种能力却能各司其职又相辅相成,是如此和谐。 方绩恪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但他决定再等等。 方绩恪不由得回想起关于归墟龙母东海现身的所有机密报告,其中提及了一个名叫马驷的失踪博士。 所以,自家秘书的特殊能力是否与他的禁忌实验相关? 马驷的失踪与自家秘书究竟有没有关联? 归墟龙母现身的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方绩恪忽然觉得,自家秘书是个天生干锦衣卫的料子。 他承认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也无从得知这些秘密。 不过他不在乎这些秘密的真相,过去如何并不重要,关键是未来。 也就是在这一刻,方绩恪决定好好培养这位秘书,以接班人的身份。 沙滩上的角逐还在持续着,活性因子正被快速消耗。 火和雷这类至阳至刚本该专克病毒细菌的存在,可在触手身上却收效甚微。 而唯一效果明显的就只有归墟龙母的血雾了,可也许是归墟龙母不在的缘故,血雾发挥的威力不足归墟龙母在时的十分之一。 金生水只能咬牙坚持。 在活性因子即将告罄时,耳边忽然传来声音:“小金,撑不住就叫。” 金生水闻言却更加安心了。 有大都护这种超越甲级的存在兜底,机会难得,他决定要压榨一下自己的潜力。 旋即,方绩恪就看到雷和火的气势和威力陡然一变,那电弧的粗细竟然足足增加了一倍。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般威力的雷电终究是对那触手造成了实质性伤害。 那密密麻麻的气孔里,骤然冒出无数由黑色小虫聚集而成的黑烟,黑烟驱与血雾对冲消磨了一部分,剩下一部分试图覆盖在触手表面以隔绝电和火的伤害。 然而,在电和火的联合攻击之下,黑烟化为了脓水将触手暴露出来。 触手遭到攻击,便又有更多黑烟升腾,如此循环往复,在纯粹力量角逐之后,又多了另一项压箱底大招的对轰。 而在方绩恪看来,这又何尝不是双方意志的角逐呢? 方绩恪想劝金生水停手,他认为自家秘书以丁级实力与一位超越甲级的存在角逐这场时间,已经赢了。 但金生水还在咬牙坚持,活性因子已经透支,但饕餮太岁还没叫苦,这说明这孙子还有保留。 如此又坚持了三分钟,饕餮太岁终于开始暴走示威了。 金生水只喊出了一个字“大”,便幸福地晕厥了过去。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触手周围的空气一阵扭曲,那触手骤然断裂,像是被切开一般,切面平滑完整。 就如同拔河的麻绳骤然断裂,那触手本体急速缩回裂缝里,在即将完全消失的时候,那触手似要杀个回马枪,只是刚要弹射,那扭曲再现,便又留下了一截断肢。 而那扭曲索性直接作用于那裂缝之上,裂缝剧烈颤抖起来。 如此,触手似乎终于怕了,逃也似的往回收,然后祂的速度终究不如裂缝崩溃的速度快。 裂缝成线,线缩成点,点再湮灭,只留下一截活蹦乱跳的触手断肢。 第416章 高规格任务 失去了本体的支撑,缠绕在金生水腰上的触手立即脱离,下坠至一半高度,在经过一段扭曲区域时,凭空消失了。 与其相同的还有另外两端大小长度不一的触手,以及在沙滩上堆成小山的黑色菌团。 金生水陷入深度昏迷,方绩恪将他安置在吊床之上,便又浮空而起。 方圆百里海域依旧被血雾笼罩,看不见太阳。 方绩恪挥了挥手,血雾便开始往同一个方向流动起来,其目标正是发生战斗的那片沙滩和部分遭受东域01污染的海域。 在此之前,消除污染的苦活是由归墟龙母承担的,不过现在正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能由靖厄大都护亲自洗地了。 血雾对于东域01遗留的病毒细菌真菌具有超强针对性,属于那种仇人级别的。 即便双方的母体都已经去往另一个空间,但血雾与黑色菌团忠诚地继承了母体的仇恨,刚接触就杀红了眼。 彼此之间相互消磨溶解,倒是为方绩恪省去了很多精力。 从他的角度来看,无论是东域01遗留的黑色军团还是归墟龙母制造的血雾,对于人类来说都是禁忌。 这一彼此消磨的过程足足持续了一天一夜。 而金生水也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方绩恪就守在他的身边。 在这个过程中,靖厄都护府已经是鸡飞狗跳了。 罗惊蛰第一次看到如此暴躁的大都护。 就是在处理单极兵时,大都护都展现出了足够的智慧和儒雅风度。 而现在…… “靖厄府建制一月有余,研究院居然才搭好架子?研究人员没到位,设备没到位,研究方向没确定,曹满你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从南军都督府神源研究院调任靖厄都护府异界生物研究院院长的曹满,此时老老实实低着头,挥汗如雨。 “我特意批准最先拨付了研究院的经费,有钱没地方花是吗?” 大都护将办公桌拍得啪啪响。 “曹满,你信不信老子摘你一颗将心?” 曹满横竖不知道如何回答,汗流雨下。 他记得按照自己的级别,往日里都是直接向单极兵少都护汇报的啊,单少都护还夸赞研究院进度神速咧。 为何今日,大都护直接过问了?还发这么大火。 一个小小的曹满显然还能让大都护解气,他旋即又将矛头对向了罗惊蛰和兼职少都护马青湖。 大都护丝毫没有顾及马青湖兼职又是女性的身份,拍着桌子就冲着两位少都护开喷: “你们是怎么指挥的?一个月就拉出这坨粑粑?你们自己看看,这说得过去吗?” 罗惊蛰满脸苦笑,这坨粑粑可是单极兵分管的,好嘛,现在自己受到波及,白白挨骂。 但是这个档口,他也不敢挑明。 马青湖平白无故被骂,眉毛一挑就要反驳,罗惊蛰眼疾手快,立即扯了扯对方的衣角。 姑奶奶,这个节骨眼你就少说两句吧,别再火上浇油了。 这一刻,罗惊蛰忽然羡慕死了出外勤的沈宴和金叹圣二位少都护。 就是已经启程寻找甲级异兽的单极兵,也成为了罗惊蛰的羡慕对象。 持续了好久,兴许是骂累了,骂得口干舌燥了,大都护终于住嘴了。 罗惊蛰光溜溜的脑袋上全是冷汗,因为没有眉毛,汗水不断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不敢擦。 “给我一个明确的时间,研究院最快什么时候才能投入使用?我要求的是安、安全还是安全!” 因为没有直接点名,三人无人开口回答。 曹满是因为还没与分管上官通气,不敢随意定下日期,而两位少都护纯粹是因为不知道、不了解。 长时间的沉默令办公室内的气氛逐渐压抑起来,罗惊蛰已经暗暗怒骂起曹满了。 这小混蛋,关键时候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让老人家的身心受到严重伤害,简直是明军之耻! “罗惊蛰,你来说!”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罗惊蛰下意识颤抖了一下,他嗫嚅几声,终究是要实话实说: “大都护,研究院向来是由单极兵单少都护亲自指挥的,我对此不甚了解,实在是不知道进展啊!” “作为专职少都护,就应该了解靖厄府的一切业务,还不甚了解,你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罗惊蛰连连点头,“属下知错了!” 不过他也暗暗松了一口气,骂到这个份上,应该不会再骂了吧! “马青湖你呢?” “我也一样!” “呵呵呵!” 大都护冷笑几声,目光又落在曹满身上。 曹满满脸苦涩,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还是颤声报出了一个时间节点: “最快需要1个月!” 大都护闻言,又是大拍桌子,严肃道:“我给你1个半月,1个半月之后,我要看到一个能够随时投入运转的研究院!” “是,大都护!” 曹满立正敬礼,这是便是立了军令状了。 不过多出半个月还是宝贵的。 “1个半月之后,将会有一批生物样本抵达,危险等级为最高级,研究院做好万全准备,下去吧!” “是!” 曹满再度敬礼,心头却是沉甸甸的,他对于样本来源已经有所猜测了。 这对于研究院来说将是巨大挑战。 曹满心事重重地离开了,罗惊蛰联想到南洋和东域01,小心试探道:“大都护,可是东域01有结果了?” “你猜得没错,我下午会向相国申请调兵,你二人随舰队先去南洋与金叹圣汇合,流江号编入舰队,由你们三人共同指挥本次任务,我要求你们前往目标岛屿,将样本完完整整、安安全全地带回。” “是!” 罗惊蛰和马青湖同时敬礼接受命令,前者内心已经掀起惊骇骇浪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生物样本,需要同时出动三位少都护? 难道是东域01?东域01死了? 卧槽,超越甲级的存在居然成为了生物样本? 罗惊蛰越想越觉得对,因为只剩下这种可能性了。 要知道,当初孛蛇死后并没有留下来自本体的生物样本,只有一些遭受污染蛇化的怪物。 就这,还被相国亲自列为了大明最高机密之一,并指派了一支综合性研究团队没日没夜地研究那些怪物。 而这次如果是东域01的生物样本的话…… 嘶…… 罗惊蛰忽然觉得仅仅出动三位少都护,似乎并不保险。 第417章 太岁神的阴谋 金生水苏醒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天格外的蓝,没有一丝云彩,阳光透过树丛的缝隙照进来,洒了一地银光。 海风是温柔的,吹在身上很舒服。 金生水就这么躺着看天发呆,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脑子恢复正常运转。 微微侧头,金生水看到了悬空盘腿而坐的大都护,大都护双眼微闭,面色安详,明明近在咫尺,却给人以不真实的虚幻感。 似乎是感受到了注视,方绩恪缓缓睁眼,眼眶中射出一尺长的流光,又逐渐敛去。 金生水神色恹恹,有气无力地开启了对话:“大都护又精进了?” 方绩恪嘴角上扬,“偶有所得!” 金生水又问:“大都护公务繁忙,一直在守着我?” “不全然是,东域01本体的断肢被我暂时镇压,在长安具备稳妥的研究条件之前,我不便返回。至于公务自有人去处理,无需担心。” “感谢大都护护持!” “这次该由我感谢,感谢你送了我这番机缘,与异界生物本体直接交手,这是难得的体验。” 话至此处,又是一阵沉默,只有树叶被海风拂动发出轻响。 两人一人尚未恢复,只记得浑身无力难受恶心,一人似看破红尘,自带神性,都不是健谈的性子。 关键是,金生水从没有与这样的大都护相处过。 当长久的沉默已经让他感到尴尬时,他却发现大都护依然镇定自若。 金生水主动找话题:“大都护,既然东域01本体样本如此危险,那为何不启动偏僻位置的实验室呢?放在长安岂不是人为制造了不稳定因素吗?” 方绩恪闻言眼睛一亮:“有道理,好主意!” 与此同时,身处长安的大都护向曹满去了一通电话,电话接通就很直接地质问: “作为研究院院长,你考虑过风险吗?” 曹满一头雾水:“大……大都护,什么风险?” “样本危险等级那么高,从登岸到运输至长安实验室,再到长周期的研究,你考虑过生物泄露风险吗?我要求的是安全、安全还是安全,你觉得放在长安安全吗?” 曹满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可是他在下军令状时,考虑更多的还是保密性,试问在整个大明,哪里的实验室会比长安的更具有保密性? 该如何平衡安全性和保密性? 曹满彻底犯难了,斟酌半天他小声询问:“大都护,如果启动远离长安或者远离大明本土的实验室,需要派驻更多安保力量。” “这根本不是问题!” 在你那里不是问题,在我这里可是天大的问题。 曹满暗暗腹诽。 不过好在是今天就提出来要更换验室,如果再晚个十天半个月,曹满必然是要请辞跑路的。 他现在是将研究院的大部分资源都集中在了长安实验室,现在需要调整的话,只需要将资源打包转移到升级实验室上就行了,还来得及。 于是乎,曹满提供了研究院下属所有实验室的信息,又贴心地推荐了几处兼具安全和保密的实验室,供大都护挑选。 很快,大都护便在电话里拍板,选择在了一处位于琼州道的实验室。 “启用时间不变,你赶紧去落实,安保我来安排!” 挂完电话,曹满长舒一口气,他只来得及喝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便又一头扎进任务里去了。 金生水根本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就引发千里之外靖厄府海量资源的调整和转移。 他只知道,大都护似乎又神游天外了,话题就此终结。 过了半晌,就在金生水被海风吹得昏昏欲睡时,方绩恪主动开口问道: “小金,这次透支活性因子,你有没有收获?” 金生水摇了摇头,他现在只有身体透支的恶心感,至于收获,需要等到活性因子恢复之后才能进行比较。 “趁此机会,你可以尝试用心去感受自然,例如流动的风,阳光,花草树木……” 金生水是第二次从大都护口中听到类似的话了,前一次是去感受虚无。 金生水认为大都护一定是在暗示些什么,与修行相关。 而且特意强调了趁此机会,什么机会? 金生水思考良久,列出了一个个可能又一一排除,最后只剩下活性因子清空、饕餮太岁陷入昏睡这一项了。 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异想天开的疑惑,并直接问出了口: “大都护,到了您这个境界,力量源头还是神源吗?” 方绩恪闻言眯起了眼睛:“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放在之前,我会回答是的,而现在,一缕海风,一束阳光,一片树叶……甚至是空气,都是我的力量来源,因为它们本身就蕴含着古老的能量。” 金生水闻言瞪大了双眼,心神剧烈震动。 这番论调,完全颠覆了他对于太岁力量体系的认知,这似乎是一种全新的力量体系,并且已经得到大都护的验证。 金生水并没有想到,大都护接下来提出的猜测会让他直接大脑宕机。 “在我突破甲级的那一瞬间,我隐隐觉得似乎失去了一道禁锢我的枷锁,而在冥冥之中,一道一直以来凝视我而我不曾察觉的目光正在远离。” “我认为”,大都护严肃地看着金生水,“所谓神源就是枷锁,而那道目光来自太岁神,他的目光包含了贪婪和觊觎,却就是没有慈悲!” 金生水一下子就从吊床上蹦了起来,他脸色苍白,身体剧烈颤抖着。 金生水提炼出了大都护这番还话里的深意: 太岁力量体系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阴谋,而天下异种只要没有突破甲级就都是太岁神的口粮。 金生水此前就利用大明舆论散播过一种论调,即所谓太岁神,本质其实就是神话生物。 而现在再结合瘦蛤种和归墟龙母所在空间的贫瘠和恶劣,结合那么多异界生物执着于降临人间…… 那么太岁神利用太岁在人间养猪,以确保可持续性的能源供应,这在逻辑性和动机两个层面皆完全说得通。 想到这一层,金生水对于太岁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他吓得直接灵魂出窍。 第418章 拜师收徒 谁能想到太岁给予了人类超凡力量的同时,也是致命威胁呢? 一切都似乎提前标定了代价。 如果推测属实,那么太岁将会成为一颗可能随时引爆并将宿主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 金生水看着失去灵魂支撑之后摔回吊椅上的身体,久久无言。 猪养到什么时候会被宰杀? 什么级别的猪会被太岁神挑中? 太岁神有过年的习俗吗? …… 方绩恪的神色出奇的平静,他就静静地看着金生水,没有过多打扰,他清楚自家秘书需要消化足够的时间来消化这种论调。 就像他意识到这点时一样。 过了很久,金生水忽然深深叹了一口气,灵魂归窍。 在灵魂出窍的这段时间里,他极力思索对策,最终无奈发现突破甲级、打破那道枷锁是唯一的办法。 毕竟他现在连长时间灵魂出窍都无法做到。 灵魂归窍之后,金生水迫不及待地追问: “大都护,您的太岁是否还存在?您说突破的瞬间太岁神的注视逐渐消失,这是否意味着太岁神只关注甲级或者高阶异人,而当突破甲级之后,太岁神的威胁便消失了?” “在我突破的那一瞬,太岁便彻底消失了,或者说被我的身体炼化吸收了,我可以确定的是随着实力的提升,太岁起到的作用在下降,而本体的作用在上升!” 金生水瞬间意会,并提出某种自相矛盾的猜想:“也就是说修行本身就是在对抗太岁?” “没错,你还记得区分实力等级的几个指标吗?包裹度、厚度和颜色。太岁从一团挂在心脏上的肉,变成一张包裹心脏的薄膜,再到被心脏吸收,这本身就是博弈和反抗的过程。” “可是,这并不符合太岁神觊觎异人类力量的逻辑,祂不会允许这种漏洞的存在。” “但事实是,这种漏洞确实存在,我,你,每一个异人,都在经历这场博弈。小金,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太岁神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方绩恪嘴角勾起满意的微笑:“对喽,太岁神可以被战胜。” “我不知道太岁力量体系建立以来,究竟有多少异人成为了被宰杀的猪,但我知道绝大部分异人是正常死亡,他们并没有成为太岁神的口粮。” 话到此处,金生水也逐渐冷静下来。 或许确实有异人死于太岁神的杀猪刀,并且死因还被归于意外或者乱七八糟的死因,但是这种情况绝对不是普遍性的,否则大明朝廷必然会有所察觉。 金生水便生出来一种侥幸心理,或许自己到死也不会引起太岁神的关注呢? 方绩恪似乎察觉到了金生水的侥幸心理,立马泼冷水: “小金,大道四九遁去的一,太岁存在的漏洞便是那个一。对于其他异人来说,或许会相安无事直至寿终正寝,但对于你来说,只要一天未能寻找到那个一,你就要一直面对随时被宰杀的威胁!” 金生水骇然:“为什么?” 方绩恪眼神促狭,“你说太岁神是更青睐普通的猪呢?还是更青睐会十八般武艺的猪呢?” 就你能够灵活运用多属性异能的特殊能力,在猪群之中简直就是最靓的那一头,想不引起太岁神关注都难。 金生水苦着脸跌坐回吊床之上,一时间竟欲哭无泪起来。 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令金生水一直引以为傲的饕餮太岁居然成为了催命符。 金生水还在挣扎:“大都督,除了突破甲级,还有其他方法吗?” 他忽然意识到,只要还在太岁力量体系下修行,实力越高反而会越显眼。 “有啊,冒着生命危险强行剥离太岁,反正你背后还有瘦蛤种和归墟龙母两尊神话生物,有了祂们的庇护也能安全活下去。人家陆粱也不用依靠太岁,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金生水闻言是有那么一瞬间心动的,但他立即发现了自己与陆粱的差距所在。 天狗和陆粱的关系可不是合作关系,二者更像是主仆关系,陆粱是主人,陆粱对于天狗的掌控力度远超自己。 而瘦蛤种和归墟龙母完全是因为利益才与自己走到了一起,就算瘦蛤种与自己的关系愈发紧密,但也没法做到陆粱那般如臂使指。 金生水沮丧摇头。 方绩恪见状,眼底的笑意更盛了:“那就只剩老老实实修炼突破甲级这条路了,只不过你要经常向太岁神祈祷,请求祂不要关注到你!” 金生水闻言更加沮丧了,想想自己针对太岁神道和白玉京发动的攻击,如果前者与太岁神关系近亲的话,那么自己只有死路一条了。 说不定太岁神早已经盯上了自己,就等着自己晋升高阶之后一口吞了自己。 恍惚之间,犹如福灵心至,金生水又想到了大都护反复提及的用心感悟自然,他的目光又亮了起来,仿佛溺水之人忽然抓住了救命稻草。 “求大都护救我!” 方绩恪眼底的笑意终于溢了出来,却还在顾左右而言他,他还没有彻底满意:“小金,我刚才说的都是猜测,也许都是错的,你也不必完全放在心上。” 金生水急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进行了各种推演和验证,况且但凡存在一丝可能性,都要竭尽全力去规避的啊! 毕竟命只有一条,金生水可不敢去赌。 旋即,他终于看清了大都护眼中的促狭。 至此,他终于回过神来,从吊床上忽地弹起,重重跪在了地上: “求师父救我狗命!” 方绩恪终于满意了,他伸手抚摸着金生水的狗头,不住地点头:“且安心,为师定不让你遭受那太岁神的威胁!” 在陌生海域的偏僻无名小岛上,在海风和太阳的见证之下,一场极简的拜师仪式就此展开。 方绩恪端坐在吊床之上,金生水用椰子水代茶向方绩恪敬茶,再行三拜九叩大礼。 仪式毕,师徒成。 与此同时,瘦蛤种和归墟龙母组成的复仇者联盟终于找到了东域01的本体,一场你死我亡的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而罗惊蛰和马青湖终于在南洋与金叹圣汇合,流江号就地编入一支由靖厄府、海军、锦衣卫、钦天监和崇玄署组成的联合舰队。 联合舰队正式启航,目标金生水和方绩恪所在的小岛。 第419章 去看去感受 “天地自然,万物都是能量的载体。太阳辐射光热,植物吸收固定光,湖泊吸收固定热,水汽蒸腾化为雨反馈滋养天地自然……如此循行往复,生生不息!” “将自己隐藏在天地自然之中,与万物融为一体,太岁神就会变成瞎子和聋子,寻你而不得。” “每一缕风、每一滴水、每一片树叶都蕴含着微弱的能量,只要用心去感知,就能够捕捉到它。” “你首先要做的就是去感知它!” …… 方绩恪收徒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给出救命良方,根据他突破甲级时的感悟衍生而来。 精通十八般武艺的猪确实很扎眼,但是如果猪与猪圈融为一体,屠夫也只能举着杀猪刀束手无策。 但这方法在金生水看来就非常玄乎了。 抬头看天,低头看海,让海风灌满衣衫,对着椰子树叶发呆,金生水一无所获,只觉无从下手。 说用心去感受,心是什么?是字面意义上的心脏?还是思想、感觉或者灵魂层面的存在?感受又是如何去感受? 金生水有满肚子疑问需要解答,解答疑问最便捷的方式无疑就是询问师父。 然而看着师父双目微阖、一副入定的模样,金生水没法厚着脸皮去打扰。 于是乎,他便躺在吊床上,用心去发呆。 救命良方的本质是遮掩太岁神的注视,有了这层遮掩,就可以继续在太岁力量体系之下晋升实力而不必担心,如此一举突破甲级,从而彻底无视太岁神的威胁。 金生水生出一股紧迫感,又因此生出莫名的矛盾感。 在完全掌握掩蔽之法之前,金生水并不敢晋升太快,但这个世界的本质依旧是弱肉强食,甲级这层天花板晚一日突破,那么威胁就会持续一日,更不用说还有太岁神这个最大的威胁存在。 可是这个度很难把握! 背负着这股矛盾感,金生水日日夜夜发呆并用心去感受那万物携带的微弱能量。 期间,方绩恪偶尔也会出定,师徒俩会进行交流。 由于方绩恪尚属于摸探索阶段,还没有形成完整的体系,在实操层面能给金生水的帮助并不大。 如此昼夜轮替,时间来到10天之后。 这一夜,师父再度入定,徒儿依旧躺在吊床之上看着满天繁星发呆。 金生水感觉自己快疯了,“微弱能量”、“牵引流星”和“杀猪刀”等字眼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一阵海风拂面吹过,吸引了金生水的注意力,他看向风吹来的方向,却先看到了自家师父身上显露的异象。 师父悬空盘腿入定,身体随风而动,似微波中的一叶扁舟。他周身都在散发着微弱的光,在星空之下并不显眼。 但是,落在金生水眼中只感觉到雄伟浩瀚的感觉,仿佛之前神游虚无时面对的那些巨型天体。 并且他觉得眼前的师父看着并不真切,明明近在咫尺,但给他的感觉却是远在天边。 与此同时,三颗璀璨耀眼的流星在夜空里划过,落入不知相隔多远的大海之中。 金生水莫名一怔,下一秒他灵魂出窍。 灵魂态的他刚睁眼,就被闪瞎了眼睛。 因为师父实在是太耀眼了,繁星与之对比就如同萤光与皓月争辉,小岛和周边海域如同白昼,纤毫毕现。 金生水这才察觉到,灵魂似乎比肉体更加敏锐。 他索性以灵魂状态去感受天地自然。 这是一种极为玄妙的状态,如果将万物看作能量体,那么师父无疑是海岛附近海域内能量最大的存在,其次是海水,其次是山石,最后才是椰子树和其他草木。 因为这些存在在金生水眼中的亮度是依次减弱的。 次日白天,金生水又尝试以灵魂状态去感受天地自然。 这一次,师父排到了第二,第一是大太阳,而海水和山石的亮度对换,植物的亮度还是排在最后,但比在夜间的要亮。 当天夜里,金生水离开了吊床,来到了沙滩之上,他是被海水的异象给吸引过来的。 在他的视野里,比沙滩要亮的海水正在冒“热气”,起先他以为这是雾气,但随着时间来到后半夜,发惊讶的发现这些极其淡薄的雾气除了逸散掉部分以外,居然尽数被沙滩和岩石给吸收了。 这根本不是雾气!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微弱能量? 金生水激动不已,用心感知了十多天,似乎终于有所发现。 可是他第二天并没有声张,而是耐心等待白天又进行了一次验证。 还是在那片沙滩,金生水发现天空在下雾,这些雾气被海水、沙滩和岩石吸收同时又散发出一部分。 如此,夜幕再次降临,昨夜的景象再次复现。 至此,金生水认为自己是真感受到了“微弱能量”。 他并不满足,又去靠近观察树木、沙滩上的螃蟹、岩石缝里的海鸟以及浅海里的鱼…… 他观察到了它们吸收雾气同时释放雾气的过程。 这是神话生物大战之后的第15天,金生水终于自信地向方绩恪宣布了这一喜讯。 方绩恪颇为神性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名为高兴的神采,旋即要求金生水去感知更为广阔的海域甚至天空和虚无。 由此,金生水天黑观星、天亮看海,以全新的视角观察着天地自然的瑰丽壮阔。 在第20天的下午,他站在小岛最高处眺望深海,在西南方向发现了一处凸起,旋即是更多的凸起。 “师父,是船,咱们的舰队来了!” 重新见到现代文明的产物,金生水激动万分,站在山顶朝方绩恪所在的方向大呼小叫。 在接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靖厄府制服经受住了严峻考验,并没有令金生水衣衫褴褛。 至少当罗惊蛰、金叹圣和马青湖三位少都护乘坐快艇登岸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还算体面的金秘书。 四人先是客套一番,而当罗惊蛰和马青湖得知大都护居然也在岛上的时候齐齐一怔。 不过他们也并没有多想,只是暗暗感慨甲级异人的恐怖。 不过既然大都护在此,三位少都护自然是先要去报到的。只是当与大都护面对面时,金叹圣感受尚且不深,而罗惊蛰和马青湖这两位见识过暴君大都护的只觉得异常违和。 眼前的大都护就如同陆地神仙一般,周身散发着超凡脱俗的气息,温润儒雅,慈眉善目,哪里还有半点暴虐的气息。 第420章 返程 大都护命令,由研究院派出的转运小组和转运设备上岸准备接收样本,联合舰队就地休整一天。 命令通过对讲机传回船上,很快就有一群全副武装的海军护送着三艘快艇登岸。 大都护非常重视,亲自来到了接收样本的沙滩等待。 尽管知道这片陌生海域不会出现异常,但是罗惊蛰还是依照预案进行了严密布防。 当警戒力量完全就位,三只硕大的生物储存箱也安装好并调试到位,转运人员与参与搬运的海军也都换上了重型防护服。 这三只生物储存箱是大明安全最高等级生物样本盛装容器,具有高度密封性、防辐射性、耐腐蚀性、稳定性等常规性能,还具有隔绝精神探查等非常规性能。 生物储存箱已经完全密封,50米范围拉起了警戒线。按照大都护的要求,所有人都退到了警戒线之外等候。 一切准备就绪。 方绩恪也没有让众人久等,他先是抽空生物储存箱30米范围内的空气,营造出真空环境,阻断微生物通过气溶胶传播途径。 旋即,三只生物箱内部骤然裂开一条缝隙,原先在沙滩上消失的触手从裂缝里挤出,掉落在生物箱内。 在围观者们的视野里,那三只空箱子先是剧烈颤动了一下,然后就传出噼里啪啦持续性的响声。 所有人都知道生物样本已经就位了。 而做到这一步,方绩恪并没有停手,他双眼金光闪过,生物箱内的震动便逐渐消失了。 到了这一步,他依旧没有停手,他在观察生物箱是否发生泄露。 如此,沉默且紧张的氛围持续了整整半小时,随着一阵剧烈的气流涌向真空区域,方绩恪终于是解除了戒严。 罗惊蛰全程在侧陪同,他观看了大都护的所有操作,此刻已是冷汗直流。 他忽然发现自己和另两位少都护还是低估了东域01生物样本的危险程度,共同制定的转运方案简直是漏洞百出。 他与金叹圣和马青湖二人面面相觑,彼此用眼神交流决定立即修改转运方案。 罗惊蛰是专职少都护,他先是果断叫停了原定方案,要求转运人员原地等待。 而后硬着头皮向方绩恪陈述情况并承认错误。 本以为又将迎来一顿臭骂,没想到大都护在温言安慰了几句之后居然还表扬了三人。 原因是他认为实事求是、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方案的做法非常明智,毕竟大家都是第一次面对神话生物级别的本体生物样本,再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大都护又表明要不是实力不济且无法保障百分百的安全,按照他原来的设想,他是计划独自一人直接转运至目标实验室的。 罗惊蛰闻言面色剧变,他又一次发现自己低估了生物样本。他原以为这是神话生物投影样本,但大都护话里话外明确这是神话生物本体样本了。 他回想起在长安时的对话,心虚地发现是自己想当然了。 难怪以大都护这个实力,都要如此小心翼翼呢。 罗惊蛰愈发重视起来,他先要求除了警戒力量以外其他人员先行撤回船上,然后叫来了各家代表、转运小组指挥以及混合舰队的船长们上岸开会,重新制定转运计划。 金生水就坐在吊床上旁观,间或去采摘新鲜椰子尽地主之谊。 他已经从金叹圣口中得知了南洋的僵局,决定生物样本上船之后,就日夜兼程地提前赶回去。 因此,他就没有参与到罗惊蛰等人的讨论中去。 那边正在激烈地讨论着,金生水已经神游物外,琢磨师父提出的第二步如何吸收那股游离能量为己用,然后思绪又飘到了南洋,然后是长安。 按照计划,江鲫和无支祁抵达长安已经快二十天了吧,也不知道锦衣卫总部有没有人为难他们。 忽地,金生水察觉到不知何时起时不时就会有目光投来,他将部分注意力集中到了那场海岛临时会议上。 然后他就多次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三位少都护重新调整了转运方案,而金生水成了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按照罗惊蛰对于金生水的定位,他既是最大的防卫力量,也是一旦发生不可挽回的危机时,能够彻底终结危险扩散的最终力量。 罗惊蛰中途离席,过来询问金生水本人的意见。 金生水其实是无所谓的,但是也提及了南洋的僵局。 他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南洋僵局有人解决,他对于跟随混合舰队返程没有任何意见。 罗惊蛰松了一口气,又去请示大都护。 如果他面对的还是长安那位大都护,他是决然不敢将难题抛给上司了,可老天爷保佑,大都护忽然转性了。 方绩恪闻言,只是回了一句“我来解决南洋僵局”,就挥手让罗惊蛰回去继续开会去了。 罗惊蛰没想到居然能如此顺利,将这个消息先反馈给了金生水并邀请金生水与会,随即又向众人宣布了这一好消息。 会议得以继续。 金生水只是专注听众人优化方案,并没有多嘴,毕竟他不是专业的。 如此,当天幕挂满夕阳的余晖时,调整后的方案终于出炉,罗惊蛰携两位兼职少都护又去请示大都护。 方绩恪只是修改了几处细节,就同意了新转运方案。 晚间,在外紧内松的氛围里,在距离生物箱100米开外的沙滩上,混合舰队组织了一场篝火晚会,舰队上的官兵和各家代表,轮换登岸,参加晚会,算是进行短暂的放松和调整。 次日上午,三只生物箱被小心翼翼地运送上船,这艘泰山号主舰连夜进行了改装,增加了船体稳定性和抗倾覆性,存放生物箱的密闭空间则是增加了密闭性和最最高杀伤力的毁灭装置。 下午,人员撤离沙滩登船,金生水与罗惊蛰登上了泰山号主舰,按照新方案减少了人员配置,转移了部分护卫力量到周围的护卫舰之上。 全船仅保留必要的船员以及最低限度的护卫力量,并将在返程的二十多天里定时轮换。 目的只有一个,即生物箱一旦发生不可挽回的泄露,要尽量减少人员损失。 下午六点零六分,舰队在悠扬的鸣笛声里缓缓加速启航。 方绩恪站在沙滩上目送舰队离去,而后身形逐渐淡化。 不知名小岛又恢复了杳无人烟的状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421章 前进再前进 裘广愁容满面地注视着独眼巨鲸,此时他的模样十分狼狈,胡子拉碴且满嘴起泡,眼睛周围的青黑更是难以掩饰。 他从未曾想过南洋的局面居然发展到如此尴尬的一步,在那位金捕风使失联后的第二天,他就尝试过接管大黑鱼。 然而独眼巨鲸显然是将大黑鱼当成了战利品,并不愿意放手。而出于对于高阶生物的恐惧,独眼巨鲸几乎限制了舰队的自由。 除了处于最外围的流江号得以离开,其他舰船只要启动,就会遭遇独眼巨鲸的拦截。 关键是,裘广对这头甲级异兽极其戒备,他不敢命令舰队硬闯,他无法保证这头甲级畜生万一被激怒之后,不会动用武力。 而锦衣卫指挥同知丁河在舰上待了几日,见迟迟没有转机,又匆匆返回了长安,但电话几乎是每日不断。 这也间接增加了裘广的压力。 而最大的压力无疑来自枢密院,上官虽然没有要求裘广立下军令状,但也丝毫没有掩饰不满。 一位从二品海军左都督居然被一个本该很简单的任务困在了海上,束手无策且整整持续了二十天。 是海军无能还是你裘广指挥无方? 无论哪一种评价都不是裘广能够接受的! 于是乎,裘广便独自来到甲板上吹风缓解内心的烦躁和郁闷。 同时他还有一丝期盼,期盼那位金捕风使能够尽快归来。 眼看着漫天红霞,夕阳西坠,一天又要过去,裘广不禁唉声叹气起来。 意识到要再一次经受深夜失眠的煎熬,裘广打算提前喝点酒助眠,就在他转身时,忽地看到一个人形轮廓出现在身后,且在快速凝实。 裘广下意识伸手掏枪,可眼前之人带给他极其强烈的熟悉感。 随着来者面容愈发清晰,裘广猛拍脑壳,这不是方绩恪方大都护嘛。 待方大都督面容鲜活起来,裘广立即抬手敬礼,且满怀期待。 方绩恪还礼,也没有废话,只是眸中金芒一闪,随即身形再度淡化,却留下了一句话: “巨鲸将跟随舰队北上,计划可以继续推进。” 裘广闻言狂喜,对着已然只剩下轮廓的身形反复敬礼。 当大都护彻底消失,海面上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鲸鸣。 裘广不清楚这是不是巨鲸在催促,他一刻也不想耽搁,立即返回指挥舱,依照在脑子里演练多次的计划,有条不紊地向舰队下达命令。 之后,他又联系了锦衣卫指挥同知丁河,通报了这一喜讯。 丁河一时半会也赶不回来,就命令驻船锦衣卫跟随靖厄府和军方一同开箱。 开得自然是大黑鱼了。 天知道大黑鱼里睡了二十多天的北虏是怎么熬过来的,当三方代表进入大黑鱼内部时,发现这些北虏还在昏睡且已经饿成皮包骨头了。 三方代表小心翼翼地搜索完整艘大黑鱼,发现了共计108人,其中6人已经死亡。 还活着的102名俘虏被分批运到舰船之上进行关押和急救,他们已经极度虚弱了。 对于裘广而言,这些活着的俘虏价值极大,如果能榨干他们的技术,那么甚至不需要费力去逆向破解北域神国的逆天武器了。 三方代表又仔细搜集大黑鱼内的技术文件、档案、记录以及所有带有文字的纸张,另有各类电子存储设备若干。 为了避免在大黑鱼转运途中,舰队再度遇袭继而全军覆没,这些纸质原件被立即扫描发回本部,电子信息同样如此。 如此紧张忙碌了一整夜,电子文本尽数整理完毕并传回。 而俘虏们也相继苏醒,其中一部分显得十分呆滞,随船军医表示长时间的睡眠很有可能造成了大脑损伤导致痴呆。 裘广接到这一消息,喜悦冲散了许多。 他不在乎北虏的死活,但是就算是都死光了也得在死之前吐出全部秘密。 在与匆匆赶来的丁河一合计,裘广决定立即启航,前往琼州道军港。 丁河留下了一部分锦衣卫协助军方就地审问,然后带着几箱文件和十多名俘虏坐船上岸,开始他的鼹鼠清理计划。 几箱文件都是白纸,而那十多名俘虏也是锦衣卫高阶异人伪装而成的。 他们将在锦衣卫的押送之下,在安南道登陆,然后走陆路返回长安。 计划保密级别非常高,只有少数几人知晓,部分海军军官对锦衣卫的抢功行为十分不齿,导致随船锦衣卫的处境十分尴尬。 裘广自然不会戳破,不理会,不表态,只是专心戒备可能来自海上的袭击。 虽然有独眼巨鲸的护送,但是万一呢? 相隔万里的远海,同样有一支更为庞大的舰队也在全速航行。 大明派出如此庞大的舰队,必然有无数双眼睛关注着。 鉴于南洋出现的新型武器,罗惊蛰担忧北域神国丧心病狂胆敢袭击舰队,他只想全速前进尽快进入大明势力范围之内。 不过他虽然终日里提心吊胆,但因为金秘书的存在,夜里还是能睡得着的。 舰队整体氛围属于紧张严肃之中还尚有心思打趣的那种。 可是金生水没有告知三位少都护的是他在二十天之前就成了光杆司令了,只论战力的话,他就是个丁级异种罢了。 因此,要问整个舰队里是谁是真心虚,那必须是金生水了。 好在天公作美,亦或是北域神国慑于混合舰队的庞大体量没敢偷袭,在顺利航行五天之后,靖厄府的核心力量终于回归了。 归墟龙母一改对战时的狂怒,此时身形粗壮了一圈的祂简直可以用眉开眼笑和慈眉善目来形容。 不仅仅是身上的伤痊愈了,那种邪恶诡秘的气质比之前更胜一筹,而其龙尾隐约有黑色纹路浮现,归墟龙母告诉金生水祂融合了那头畜生的部分能力。 畜生自然代指的东域01了。 瘦蛤种也是非常兴奋,祂的身形也是胖了一圈,且原本光洁的后背多出了一些气孔,气孔附近有黑烟缭绕。 不用说,瘦蛤种也融合了东域01的部分能力。 看来两尊神话生物走得这一遭吃得很好也很饱,与此对应的自然就是东域01的彻底覆灭。 第422章 是海神! 瘦蛤种和归墟龙母的回归,令金生水放下心来,得以继续去研究如何将游离能量化为己用。 金生水将之与太岁力量体系进行了对比。 例如他的常用异能巨型水鬼,以活性因子提供动力,以水分铸造躯体,越靠近水源充足的地方,凝聚水鬼就越容易。 活性因子产自太岁,水分子天然存在于天子之间,这些都是物质的,是可看见可触摸的。 可是游离能量就比较玄乎了,既看不见又摸不着,金生水甚至不能确定游离能量是否具有物质性。 然后,罗惊蛰又看到了那个喜欢躺在甲板上发呆的金秘书,并且一躺往往就是大半天。 据船员们私下里透露,他们经常在深更半夜看到金秘书悬空漂浮在甲板上,如同鬼魅海妖。 舰队返程航行到第十日,泰山号船员和防卫力量进行第二次换岗,这个过程需要2个小时。 每次换岗,罗惊蛰都会全程监督,舰队已经顺利航行十天了,他不允许出现任何人为造成的错误。 甲板上的人员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集合和交接,金生水就躺在罗惊蛰特意为他搬来的躺椅上发呆。 新换岗上来的船员和海军时不时要偷偷打量几眼,以验证此前的各种传闻。 忽然,金生水眉头一挑,正在不远处的深海里嬉戏的归墟龙母忽然发来警讯,说是有东西正在靠近舰队,距离舰队大约一百海里。 金生水想了想,决定歇歇脑子,他找到罗惊蛰,没有直言有异常,因为相距一百海里,是偶然路过还是有备而来还需要验证。 他只说换岗需要加快自己需要出去一下,然后便一头扎进了海里。 归墟龙母已经等在海面之下了。 罗惊蛰根本没有机会询问具体原因,也还不好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金秘书跳海。 不过他也意识到必然是出现了异常,立即要求换岗人员加快速度。 而就在此时,罗惊蛰忽闻右翼护航舰的方向传来惊呼,随后这惊呼声像是病毒一般迅速传染开来,就连正在换岗的船员们也都望着身后的方向惊呼起来,甚至不顾纪律,分散了队形,扶着栏杆眺望。 罗惊蛰当即就是一惊,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了生物样本泄露、北域神国的新型武器等负面的情景,他立即扭头望去,也不由自主地惊呼起来。 “龙,那是龙!” 罗惊蛰听出来这是马青湖的叫声。 而舰队此时已经被莫大的激动和兴奋所笼罩着,一时间沸反盈天。 罗惊蛰确定那确实是龙,一尊黑龙,即使相隔至少5海里,也能清晰看见神话传说里龙的典型特征。 舰队的气氛愈发热烈,罗惊蛰的心脏狂跳不已,他是知晓部分靖厄府的最高机密的,已经猜出那尊黑龙的真实身份。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那个存在,那丝埋藏在心底的质疑彻底粉碎,而后就是生出了和普通船员和明军一样的激动。 那可是龙,生肖里的龙,存在于各种传说里的龙,是明人从古至今的至高精神图腾! 而在此基础上,罗惊蛰是知晓那尊龙所属的阵营的。 他终于彻底搞懂为何大都护要如此维护两个秘书。 就如眼前这样的存在,是谁都可以去驱使的吗? 单极兵吗? 还是哪个不自量力的傻子? 你们敢于正面直视祂,我罗惊蛰就心甘情愿叫你一声爷爷。 他的心底豁然涌出满满的自豪,此刻,他想向所有人大声宣告: 那尊龙是咱靖厄都护府的,跟咱算是是同僚哩! 他想要以此宣泄内心难以纾解的激动,但他不敢,因为这是靖厄府乃至大明的最高机密。 以至于他憋得难受,憋得满脸涨红。 金生水此时也是满脸通红。 跳进海里立于归墟龙母头顶的那一刻,黑龙就与他心意相通,立即加速加速再加速,然后越出海面,让猛烈的海风去吹散心头的烦闷。 一个月以来悬在头顶的威胁被他抛到脑后,苦苦探索而不得的游离能量吸收之法也被他抛入大海里…… 金生水从未像现在这般放空过自己。 归墟龙母也觉得很畅快,是停滞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实力终于再进了一步,是被冷落的自己再次得到重用…… 祂金色的眸子移动到眼眶斜上方去看金生水,眼底多了些亲近。 一人一龙吹够了风,一头扎进海里,消失不见了。 舰船上的围观者们见状也逐渐冷静下来,不过也仅仅是碍于纪律表面上收敛行为。 可以预见的是,他们将在剩下的航程乃至返程以后的长久岁月里,将这段经历时常拿出来晒一晒并回味一番。 海面上的混合舰队秩序逐渐回归,而在据此八十海里的深海之中,三艘大黑鱼正以品字形阵型飞速冲击。 位于当头地那一艘大黑鱼正在进行一场战前动员。 指挥官激动地挥舞着双臂,向士兵们喷吐口水: “诸位,咱们的雪豹号和雪狼号接连遭到明国海军无耻的偷袭,现在明国的一支混合舰队就在七十海里以外的海面上航行,他们就像失去警惕的羔羊,你们说我们要怎么办?” 士兵们面色涨红,眼中满是仇恨和残忍,他们高呼: “毁灭!” “毁灭!” “毁灭!” “对,毁灭他们,杀光那些明人!” 指挥官用力摆动手臂:“为同僚报仇,向神皇陛下尽忠的时候到了!” 士兵们眼神狂热: “尽忠!” “尽忠!” “尽忠!” 指挥官被这股气氛一熏,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厉声下令: “命令雪蟒号,雪蛟号,加速逼近目标,吸引敌方潜艇,为我争取时间!” “立即给天灾使者蓄能,抵达预设位置后立即启动,无需命令!” “让明人直面海神的怒火吧!” “怒火!” “怒火!” “怒火!” …… 在狂热且癫狂的尖叫呐喊声里,刺耳急促的警笛突然响起,喧嚣顿时一滞。 红光闪得所有人面色阴晴不定。 嘭! 剧烈的撞击紧随而至,众人东倒西歪。 指挥官怒吼:“打开光学模式!” “是!”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操作一番。 下一刻,看着出现在屏幕上的巨大身躯,所有人呆立当场。 士兵颤声道: “是……是海神!” 第423章 借我点钱 士兵话音刚落,面部肌肉豁然扭曲膨胀起来。 指挥官亲眼目睹了在呼吸之间,这名士兵七窍流血、皮肉剥离的整个过程。 士兵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当只剩下一副殷红骨架时,他的一对眼珠子还在眼窝中打转,旋即夺眶而出落在满地的血泊之中,眼珠子滴溜溜地滚到指挥官脚下。 恐惧刚在脸上浮现,士兵们集体奔赴后尘。 一时之间,满地都是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 指挥官已是面无人色,他的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喘息声,他双手捂住眼睛,生怕自己的眼珠子也会突然掉出来。 然后,他就感觉眼皮骤然一松,原来是双手失去了血肉只剩下一双手骨。他紧闭双眼,不敢面对,可是随着眼皮的脱落,他不得不亲眼目睹浑身血肉内脏的崩溃脱落。 大黑鱼指挥舱内,弥漫着浓浓的血雾。 这样的情况迅速扩散到各项功能区域。很快,大黑鱼内便陷入死寂,只有对讲机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失去人员操作,大黑鱼逐渐失控,却被一只突然出现的巨爪狠狠摁向海底。 而当大黑鱼与海底细沙接触的刹那,一股暴虐的的能量自大黑鱼尾部炮弹发射口逸散而出,进入海水。 金生水正抓着龙角好奇观察,一道骤然之间生成的的细小湍流迎面而来,差点让他脱离归墟龙母被卷走。 而后,更多的湍流生成,并迅速融合形成更大的涡流,搅动着附近海域的海水暴涨,掀起惊涛骇浪。 所以这就是北域神国新型武器启动地过程? 金生水对那股暴虐的能量极为感兴趣,他十分疑惑为何这点能量能够激发出如此巨大的海浪。 不过现在并不是研究这个问题的时候,如果放任涡流继续变大,只会形成大灾难。 归墟龙母与金生水心意相通,祂并不用发动异能,飞速在涡流之间穿行,以自身庞大的躯体反向扰动来化解那股能量。 这一行为反馈到海面之上就是: 50海里以外的海域突然之间电闪雷鸣、波涛汹涌,又突然之间烟消云散、风平浪静。 来得快去得更快。 这令混合舰队上的船员们面面相觑,暗自嘀咕了句“这鬼天气!” 只有罗惊蛰和金叹圣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庆幸。 金叹圣差点成为高达三次遭受北域神国新型武器攻击的世界纪录保持者。 与此同时,雪蟒号和雪蛟号潜艇还未抵达预设位置,便与指挥艇失去联系。 意识到指挥艇发生异常,两艘大黑鱼立即调头返回,却恰好与追踪而来的归墟龙母打了照面。 于是乎,这面陌生的海域又增加了两艘常规大黑鱼残骸。 而隶属大明混合舰队的两艘潜艇,追着追着发现敌人突然消失在了雷达信号,也是一阵慌乱。 他们继续深入,接连发现了三具残骸,便立即向罗惊蛰汇报请示是否需要搜索附近海域。 罗惊蛰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命令潜艇多角度拍摄残骸照片之后就立即返回。 而就在一刻钟之前,他已经接到了金秘书返回船上并继续发呆的消息,金秘书虽然只字未提,但是作为专职少都护,他不能视而不见假装无事发生。 这些照片就是拿回去为金秘书请功的。 经历了这一遭,罗惊蛰算是将悬着的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有金秘书和神龙庇护,如果任务再出现人为的差池,他自愿引咎辞职。 混合舰队启航第十五天凌晨,进入到一片暴雨区域。 进入这片海域时,罗惊蛰正在打麻将,牌友分别是金叹圣和马青湖二位兼职少都护,外加被金叹圣硬拉过来的金秘书。 罗惊蛰接到指挥舰舰长汇报,顿时心头一紧,以为北虏又来偷袭,而见到金秘书眉头紧锁的模样,更是一惊。 刚要说点什么,却见金秘书忽然推倒麻将,紧锁着眉头不确定道:“我好像又胡牌了!” 已经因连续放炮,输红了眼睛的马青湖立即伸头过来检查,确定无误之后,将所剩无几的几张大明宝钞都拍到了金秘书面前,嘴里抱怨道: “不玩了,不玩了,说不会打麻将,却总是能胡打牌,这不是骗人吗?” 金秘书喜笑颜开,将钱收入囊中,嘴里客气道:“真不会玩,运气好罢了!” 金叹圣只是笑呵呵地看着,他拉小金过来搓麻将的目的达到了。 原来金秘书的神情凝重是因为拿不准是否胡牌啊! 虚惊一场! 罗惊蛰挥了挥手,让指挥舰舰长按照预案妥善应对稀松平常的暴雨。 四位上官的轻松也感染到了舰长,那股自然而然产生的紧张感顿时消减了很多,敬完礼便离开了。 马青湖嘴上说不玩,双手却很诚实,又从兜里掏出一把大明宝钞,拍在面前,叫嚣道: “就这些,输完我就不打了,我就不信今晚手气这么差!” 罗惊蛰光溜溜的脑袋在灯下闪闪发光,暗暗腹诽了一句“典型的赌狗”,然后也掏出一沓宝钞,说到战斗到天明。 其实他输得并不见得比马青湖少多少,两人是半斤八两。 只是罗惊蛰嘴硬,他认为这是之前是自己分心导致的,现在他要认真了。 金叹圣主要是陪金生水的,自无不可。 金生水发现今晚的手气格外的好,要么不胡,要胡就都是大牌,初入雀场就杀得雀场老鸟马青湖丢盔弃甲。 有两人宣战,他自是要积极应战的。 反正也还漫长! 于是乎,混合舰队指挥舰指挥舱的小会议室内,摔麻将的霹雳啪啦声响了一夜不曾停息。 而正是这股喧嚣声冲淡了指挥舱内的紧张气氛,让那些与惊涛骇浪做斗争的船员们感觉到莫名安心。 当拂晓时分,天光渐亮,混合舰队最后一艘舰船也安全冲出风暴海域,全体船员都涌上甲板,朝着灿烂的朝霞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指挥舰舰长兴高采烈地冲进小会议室想要报告这一喜讯,却陡然发现小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马少都护披头散发面容憔悴,而罗少都护也是面色不善,小眼珠子都带着凶性。 只有金少都护和金秘书容光焕发,精神奕奕。 罗、马两位少都护齐齐看向舰长,却仿佛看到了救星,完全不顾上官的脸皮,齐声道: “借我点钱!” 第424章 检讨书 当大日高悬的时候,那场持续了一整夜、比风暴还要惊心动魄的雀神大战终于落下帷幕。 罗惊蛰和马青湖第三次输光从舰长那里借来的钱之后,主动宣布结束。 金生水尽管有心叫停,想为两位少都护减少负债,但也实属无奈,因为牌桌有牌桌规矩,那就是赢钱的不能主动说停,他要恪守规矩。 最终金生水自然是最大赢家,似有鸿运齐天傍身。 牌局结束时,金叹圣不禁想起了大都护多次对于小金的评价——一员福将! 金叹圣打牌最稳,且老谋深算,饶是如此,也挡不住金生水的运势,经常放炮,好在他从另两位身上回血对冲了这部分损失。 马青湖在后半夜一度时来运转,大杀四方,狠起来的时候甚至连金秘书都要避其锋芒,奈何并不持久,犹如昙花一现。 但是马青湖不信邪,她认为运势来一次就会来第二次,于是她就越陷越深,最终输得心灰意冷,发誓从此退出雀坛,再碰麻将就剁手。 好在因为那来去匆匆的爆发,让她最终脱离了垫底的命运,还能聊以慰藉。 而最大的赌狗莫过于罗惊蛰,从嘲笑马青湖手臭,到愕然发现自己手臭,再到震惊……失望……绝望……借钱再战,最终沦落为垫底的小丑。 这场牌局之后,船员们私下里都在讨论罗少都护的脑壳是不是实心的。 据亲眼目睹牌局散场的舰长所说,当时罗少都护一头砸在了麻将桌上,弹了多次方才停止,脑壳和牌桌碰撞发出了清晰的脆响。 有船员偷偷还原这一动作,发现自己的脑壳发出的是闷响。 于是乎,关于罗少都护脑壳是空心还是实心的讨论便大行其道,甚至持续了很多年。 金生水心满意足地抱着鼓囊囊的兜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将钞票整理好,然后去洗澡洗漱。 从浴室里出来之后,他只觉得神清气爽,约着金叹圣一起去吃了顿丰盛的早餐。 然后,就接到了罗惊蛰的紧急呼唤,二人急匆匆来到指挥舱,发现马青湖已经到了,而罗惊蛰正毕恭毕敬的捧着一只卫星电话,表情严肃。 见金秘书和老金到来,罗惊蛰对着卫星电话汇报:“大都护,人到齐了!” 金叹圣以为大都护有重要事情要宣布,立马认真起来。 金生水用眼神向马青湖示意,后者也是一脸茫然,不知缘由。 四人齐刷刷盯着卫星电话,紧接着大都护那怒不可遏的训斥就如同浪潮滔滔不绝地传了出来: “三位少都护,一位大都护秘书,居然公然赌博,还是在途径风暴海域的危险时期,居然通宵彻夜地赌,居然还找下属借钱赌,你们简直是胡闹……每人给我写一份检讨,至少两千字,要深刻反思……” 大都护挂了,被叼的四人面面相觑,竖起耳朵偷听的船员们愣了片刻,纷纷忙碌起来,生怕遭到波及。 马青湖:“船上有大都护的眼线!” 金叹圣:“大都护锦衣卫出身,这很正常!” 罗惊蛰:“我就是眼线,都是我说的!” 金生水:“……” 罗惊蛰盯着三双充满杀意的眼睛,硬着头皮道:“我也没办法,大都护从简报得知了经历风暴的信息,就打电话来问事情经过,我总不能说咱四个谈笑间风暴灰飞烟灭吧?我只能实话实说!” 罗惊蛰又找补:“你们扪心自问,你面对大都护时敢撒谎吗?” 三人哑口无言。 当天上午,罗惊蛰就召集了各舰舰长开了紧急会议,提出严令禁止在执行任务期间进行包括但不限于麻将、纸牌、牌九、骰子等任何形式的赌博,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罗惊蛰一本正经、气势汹汹。 马青湖和金叹圣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金生水则是面红耳赤,如坐针毡,暗暗佩服罗光头的厚颜无耻。 会议结束,罗惊蛰还向面色不虞的三人炫耀,说检讨书的素材有了。 金生水回到休息室,老老实实,一笔一划地写检讨书,反思深刻,悔恨当初,情真意切,一气呵成。 耗费了整整二十分钟才写完检讨,放下笔,他又用卫星电话联系锦衣卫总部,转呼自己的办公室。 很快就接通了,电话里传来一个明媚的女声:“您好,这里是锦衣卫指挥使秘书办公室,请讲!” 金生水很少见无支祁这么一本正经,不由生出了开玩笑的念头,他捏着嗓子: “您好,我是靖厄都护府捕风使,我找你家金秘书!” 电话里愣了几秒,无支祁的声音忽然拔高:“金生……金秘书?” “哦呦,无支祁,生分了啊,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侍卫长!” 无支祁想起这个古早的称呼,蓦地笑出声来,来到长安之后的那股子仿徨骤然消失,仿佛找到了组织。 “私下里就叫你侍卫长,人前可不行,金秘书就是金秘书!” “私下里随便叫,侍卫长也好,小金也罢,无所谓的,来到长安的这段时间还适应吗?” “已经适应了,指挥使和沈同知对我俩很照顾,沈同知还亲自教我们处理情报!” “沈同知回来了?” “回来快半个月了!” “江鲫呢?” “串门去了,说是要刺探敌情,加快融入锦衣卫总部!” “嗯,这个好,以后江鲫主外,你主内,指挥使秘书办的牌子就能立起来了!” 无支祁咬牙切齿:“那您呢?金秘书?” 金生水大言不惭:“我自然是做甩手掌柜,要不然调你俩入京干嘛?” 无支祁无语。 金生水得知无支祁和江鲫二人一切安好也就放心了,两人又聊了一会,结束通话。 此后几天,混合舰队没有再遇到风暴天气,也没有再遭遇北域神国的偷袭,古井无波得有一丝无聊。 罗惊蛰一直企图东山再起,暗中策划顶风作案在返回大明海域之前,再搓一场。 可见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还是压下了这个想法,决定返回长安之后,再报大仇。 又过了几日,在返航的第二十日,混合舰队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大明海域。 第425章 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又三日之后,混合舰队抵达琼州道军港。 与此同时,靖厄都护府异界生物研究院院长曹满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异界生物研究院琼州实验室早于十天之前便已经通过验收具备使用功能,总体调整升级比曹满预设的一个月多出了五天,而比大都护拍板的一个半月提前了十天。 曹满的那颗将星算是彻底保住了。 但是他知晓琼州实验室的完善只是第一步,配合罗少都护将生物样本从军港安全运回距离军港一百二十公里的实验室才是接下来的重点。 因此,他按照罗少都护的命令,早在三天之前便准备好了运输车辆和运输路线等事项,并提前进驻军港警戒,只待罗少都护的一声令下,便执行转运任务。 军港的守军对于靖厄都护府的行为已是见怪不怪了。 要知道就在半个月之前,也是在这处军港,当时的阵仗更为夸张。 靖厄都护府、军方、锦衣卫将军港围得水泄不通,里里外外地毯式检查了一遍,而军港无人知晓当时执行的任务,因为军港全体守军都被下令要求待在营房内,不得外出,不得窥视,不得通讯。 军港守军看着曹满心事重重的样子,只觉得对方小题大做。 都是小场面! 然后,当混合舰队进港靠岸,从船上涌下来密密麻麻的靖厄府官员、大明军人、锦衣卫和灵台郎时,军港守军又傻眼了。 乖乖,这次的阵仗比上一次还要大啊。 军港守军们非常自觉地回到了自己的营房,准备像上次一样执行“三步”命令。 然而,当这群丧心病狂的牲口对军港进行了高大四次的联合检查之后,命令大部分军舰就地解散并驶离军港,只留了一艘指挥舰和三艘护卫舰。 而上岸的人员也陆续撤走了九成,军港守军更是被命令离开营房,在距离军港五公里的临时营房里暂待,并且还有人员看守,且要继续执行“三不”命令。 军港守军们当即就有情绪了,上一次已经够憋屈的了,这一次更过分,居然还要离开营地。 军港守军指挥官面对弟兄们的群情激愤,不得已当面向上官汇报,希望得到些许安慰。 不曾想,换来的却是一通臭骂,并且上官直言这次任务是由枢密院的大佬亲自过问的,上官警告守军们老老实实带着,谁要是给他找事情准没好果子吃。 守军们惊得面面相觑。 乖乖,枢密院直接过问,那可是上级的上级的上级海军都督府的上级。 曹满忽然发现自己的安排还是没达标。 因为就在军港被清场之后,各衙门的大佬就相继出现了。 品阶最高的是内阁资政兼枢密副使王灵辅,内阁资政兼通政使官统,这两位代表相国贺怀洲而来。 之后还有靖厄府少都护兼锦衣卫指挥同知沈宴,海军左都督裘广,南军左都督周泰。 再加上登陆的靖厄府少都护罗惊蛰,靖厄府少都护兼钦天监少监正金叹圣,靖厄府少都护兼崇玄署少署马青湖。 这一下子就来了两位内阁巨佬外加六位从二品大佬。 此时,靖厄府的四位少都护罕见地齐聚一堂。 曹满当时就汗流浃背了,他光知道船上有三位少都护,并不清楚其他大佬会莅临。 曹满放眼望去,除了仍然留在指挥舰上与他同级别但显然权重更高的金秘书,他俨然成为了军港里唯一一只小喽喽。 果然,两位内阁巨佬代表相国慰问了混合舰队的代表之后,就与一帮大佬开始对转运车队指指点点。 曹满差点跪地求饶喊爸爸。 好在长相奇特的罗少都护及时出面解围,才令曹满顺利过关。 一切准备就绪,罗少都护请众人退到距离七十米的警戒线之外,生物样本箱在万众期待中终于登陆了。 一群身穿重型防护服全副武装的明军负责搬运,同样是如此装束的各家代表随行监督和警戒,而那位传说中的金秘书殿后跟在最后面。 三只生物样本箱被抬到了预设地点,随行的研究院人员再度检查起样本箱的密封性。 确认无误之后,举手向曹满示意。 曹满在一众大佬们的闲聊时,终于知道三只生物样本箱内存放的居然是神话生物级异界生物的本体样本。 这可是本体样本啊! 曹满气得差点喷血,为何事前无人告知他呢? 怪不得大佬们对转运车队不满,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曹满满心愤懑,将罗少都护拉到一旁,直接质问对方为何不提前告知。 哪知罗摩挲着自己的光头,讪讪地表示他以为大都护已经告知了。 曹满眼泪都要下来了,这是以为的事情吗? 难道不应该再三确认吗? 这一刻,他对上官彻底祛魅。 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罗祛魅还搂着曹满的肩膀大言不惭,说事已至此,只能在转运途中加强警戒了,还说那边已经准备就绪,催促曹满尽快进行下一项任务。 曹满看着大佬们时不时投来目光,深吸一口气,只能无可奈何地向转运车队下令了。 罗光头还在安慰,说有金秘书看着,保准不会出问题。 曹满沉默不语,以沉默表达对于上司的不满。 三只生物样本箱被装进了三辆转运车内,旋即研究院的研究人员们再次检查样本箱密封性,没有问题后,关门封闭车厢,接着检查车厢密封性。 这一波操作又耗费了半个小时。 终于一切就绪,曹满将指挥权交给了罗惊蛰。 而罗惊蛰又去向两位内阁资政请示。 王灵辅与官统互相客气一番,最终还是王灵辅大手一挥,宣布出发。 曹满理都没理会罗惊蛰,径直坐上了装有样本的第二辆车,也是车队的第八辆。 车队共计十五辆车,其中还有五辆伪装运输车,剩余七辆包括了护卫车辆、应急车辆、指挥车等。 金生水没有与沈宴寒暄,而是提前坐上第八辆车。 他与曹满认识但不熟悉,属于寻常同僚的那种。 曹满对金生水的大名则是如雷贯耳,一上车就苦着脸连连拱手,坦言准备不到位,央求如果出现意外希望金秘书出手相助。 金生水很诧异曹满的举动,他有所猜测,但没有细问,只是宽慰曹满安心。 罗惊蛰也想上这辆车,哪知曹满死活不让,他只能陪同一众大佬上了指挥车。 而马青湖上了第一辆样本运输车,位于车队的第六辆。 沈宴和金叹圣上了第三辆样本运输车,位于车队的第十辆。 随着位于第两辆的指挥车一声令下,头车的喇叭长鸣一声示意,并开始提速。 而位于军营门后的巡检们听到提示,开启警笛在前头开道。 车队接连驶出军港,向着目标实验室进发。 第426章 果然不会一帆风顺 曹满选定的是一条车流量相对较少的主干道。 因为有巡检开道,又有交管部门配合,转运车队能以较为稳定的速度行驶,如此车队能够保证队形不散不乱。 目前来看,一切都很顺利,但是曹满总觉得心神不宁。 曹满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在往车外观望,金生水则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处理公务。 当看到一则关于丁河的情报时,金生水蓦地皱紧眉头。 曹满无意间瞥到了金秘书的神情变化,心头一紧,以为金秘书发现了异常,他沉声问道: “金秘书,可是发现了异常?” 金生水抬头,看到曹满忧心忡忡的模样,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令这位精神高度紧张的研究院院长误会了,连忙摇头: “跟车队没关系,是锦衣卫的事情!” 曹满松了一口气,他这才想起来这位金秘书不仅仅是靖厄大都护秘书同时还兼着锦衣卫指挥使秘书哩。 不过不是车队的事情就好,他也有心闲谈一番,缓解紧张情绪: “金秘书皱眉的可是因为北域神国间谍自杀式袭击事件?” 金生水点了点头,问道:“曹院长也知晓此事?” 曹满点点头,道:“各衙门之间都在传,这件事动静太大,没法对公众保密!” 金生水想了想,决定了解一下其他衙门是如何传的,遂追问:“曹院长可否详细讲讲?” 曹满摆摆手,回道: “自无不可,这件事发生在大约十天之前,在丁河丁同知的押送车队进入京畿道境内时。其实据传丁同知刚离开安南道时,就遭遇过一次自杀式袭击,不过那一次规模很小,并没有对押送车队造成太大影响。” “但是发生在京畿道内的这次袭击就不同了,北域神国出动的鼹鼠和投敌的大明叛徒至少一百名,他们以车运炸弹、人肉炸弹、提前设伏等多种手段,对丁同知的押送车队发动了大规模自杀式袭击。” “那真是不要命地自爆,听说车队共计十辆车尽数被摧毁,被押送者无一幸存,而锦衣卫也是死伤惨重,就连丁同知也失去了一条胳膊。” “当然了,袭击者们也是无一幸存。不过幸好当时车队选择在一处偏僻的停车场过夜,附近没有民众,否则后果只会更加严重。” “因为距离那个停车场六公里外就是居民区,接连发生的爆炸根本无法隐瞒,有居民在家里拍下了当时的场面并上传到网上。现在民众群起激愤,要求朝廷对北边开战呢。” 曹满习惯性四下看了看,又压低声音说:“听说丁同知极有可能要为此事负责,最轻都是革职,而宫指挥使也是焦头烂额,准备亲自掌管东镇抚司。” 金生水沉默地听完全程,巨大的荒诞感令他不由得挑了挑眉头。 曹满只以为金秘书是心情不好,也不敢再多说,继续观察车外。 他莫名担忧丁同知的旧事会在自己的转运车队再度上演。 金生水再次仔细阅读关于丁河的那条情报,一个字都未曾遗漏。 如此反复三遍,金生水确认情报中所描述的情况与曹满听说的情况不能说大相径庭吧,只能说牛头不对马嘴。 根据这条情报所言,丁河的押送车队在第一次解决袭击后,就从俘虏口中获悉了鼹鼠的全部计划。 丁河通过隐秘渠道放出消息,说袭击者全军覆没。 其实他在与宫师和沈宴通气之后,就用袭击者替换了所有伪装成俘虏的锦衣卫高阶异种,宫师还从锦衣卫总部秘密调遣了三位乙级灵神门高阶异种前去支援。 丁河将计就计,又通过隐秘渠道泄露押送车队的行程计划,同时命令那三位乙级灵神门高阶异种提前在那处停车场埋伏。 而后,获悉行程的鼹鼠们才去停车场进行设伏,可以说他们的全部操作都处于锦衣卫的监控之下。 停车场就是丁河为鼹鼠们和叛徒们选定的墓地。 事发当日,车队内其实只有第一次袭击俘虏的鼹鼠和锦衣卫的高阶异种。 当车队进入停车场后,三位乙级灵神门高阶异种便发动了大型群体性精神迷惑异能。 同样埋伏在此的鼹鼠们集体中招,并通知袭击大部队立即行动。 而车队里的锦衣卫早已经借着大型群体性异能的掩护尽数撤离,并反向包围了这群鼹鼠。 袭击大部队如期而至,他们开着装满炸弹的车撞向车队,引爆事先布置的炸弹,暗中埋伏的鼹鼠也紧紧抱着“拼死抵抗的锦衣卫”自爆。 他们的目的很纯粹,就是摧毁新型武器的所有资料、知情的俘虏以及可能知情的锦衣卫。 为此,北域神国不惜唤醒多名静默多年的鼹鼠,并向他们下达了自杀式命令。 结果就是袭击者全军覆没,而丁河此时正指挥着锦衣卫大军顺藤摸瓜、继续赶尽杀绝。 情报显示,这次诱杀任务,锦衣卫只有一人受伤,受伤原因还是因为其未按照要求采取防爆炸措施,导致耳膜损伤失聪。 至于丁河失去了一条胳膊并将接受处罚,以及宫钟意焦头烂额,完全就是烟幕弹。 锦衣卫之所以释放这么多烟幕弹,并且顶着民众的谩骂也不进行澄清和公开,也是另有目的。 锦衣卫正在配合相国贺怀洲和政事堂造势。 北域神国在南洋和远洋针对大明舰队公然发动了共计三次袭击,这直接点燃了政事堂相公们的怒火。 就连一向保守的侍中周玺都明确表态要让北域神国付出代价。 而由锦衣卫遇袭死伤巨大引爆的舆论,就是在为大明的反击造势。 整个民间都在声讨北域神国,这股向上倒逼的民意就是最好的催化剂,将逼迫那些极度保守的都省参议和习惯妥协的社会名流们低头。 而对于渴望立功的大明军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兴奋剂。 总之,相关衙门正在紧锣密鼓地秘密动员,为即将到来的反击做准备。 真是令人血液沸腾的喜事! 金生水用力合上笔记本电脑,神色激动。 曹满却被吓了一跳,刚要询问,就见金秘书骤然消失在了座位上。 曹满愣了一瞬,立即对着对讲机怒吼:“敌袭,敌袭!” 第427章 云中生物 曹满眼睁睁地看着一枚火箭弹急速临近,他双眼圆睁,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车队外侧。 伴随着一声剧烈的轰鸣,烈焰裹挟着浓烟席卷车队,靠近时却变得扁平规整,不得再突进分毫。 曹满并没有因为挡住一枚火箭弹的攻击而放松警惕,出现第一枚就必然会出现第二、第三枚。 锦衣卫押送车队的不幸果然在靖厄府转运车队身上重演了。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爆炸,车队不可避免地因为慌乱而失去阵型。 罗惊蛰通过对讲机怒吼,命令各车不得减速和停车,必须保持原有阵型。 只要车型不乱,罗惊蛰相信哪怕只有自己一人,也能保护车队周全。可是一旦车队乱了阵脚,分散开来,他也不能保证能够兼顾所有车和人员。 顾不上去安抚两位内阁资政,罗惊蛰攀附着车檐灵活越出车外,瘦长的身材丝毫没有成为累赘。 他稍微一荡,便稳稳停在了指挥车车顶,此时他全身皮肤皆呈现古铜色,且散发着金属光泽,就如同一尊罗汉。 也就是此时,道路两侧绿树遮蔽的林间,又有至少二十枚火箭弹呼啸而来。 罗惊蛰猛然从指挥车车顶弹起,身形在空气里划出一道残影,却是直接与火箭弹硬碰硬,爆裂的火球接连在道路两侧炸响。 剧烈的冲击波却丝毫没有越过无形屏障半步。 曹满紧咬着腮帮子,双眼已经蒙上了一层灰色。 马青湖比罗惊蛰反应得要更快一些,第一声爆炸刚响时,她便窜了出去,抹身消失在丛林里。 很快,丛林里就传来连续不断的 惨叫声。 马青湖根本不恋战,但凡目光所及之处存在的人形生物,都被她一拳爆体化为肉糜。 她的拳头可以轻易砸碎同等级的异兽,更不用说这些脆皮偷袭者了。 她的身形如同一缕轻烟,所过之处皆会留下腥风血雨和一地鸡零狗碎。 罗惊蛰大概能追踪到马青湖的位置,对于马青湖他没什么可担心的,而他对于自己的定位就是守好车队,绝对不会离开半步。 可是,金秘书离开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惊蛰的目光掠过密林,掠过远山,皆一无所获,而在扭头时惊鸿一瞥,他终于看到高高在上只有针尖大小的一席人影。 金秘书在天上,而他的正前方是一片覆盖了半边苍穹的白云,太阳被遮在后头,为云层勾勒出一道绚烂的银边。 难道说云里有威胁? 此时,密林内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没有了火箭弹的威胁,除了车队快速行进时碾压地面的摩擦声,再也没有其他杂音。 就连密林间时鸟叫声都消失不可闻。 这条主干道上顿时安静得可怕。 此时,车队孤零零地开着,见不到其他车辆,犹如开进了鬼蜮。 马清湖回到自己所在的第六辆车,她也学着罗惊蛰站在车顶,警惕着盯着四周。 指挥车里,王灵辅和官统面色淡然,坐在第十辆车里的沈宴和金叹圣同样如此,裘广和周泰饶有兴致地争论罗、马二位少都护谁的实力更胜一筹。 除了曹满精神有些萎靡之外,刚才发生了袭击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 最先发现雪花的是罗惊蛰,他惊讶地伸手接过一片,开始以为是灰烬,当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他才确定这是雪花。 这一片雪花仿佛是大雪的序幕,呼吸之间,鹅毛大雪便覆盖了视线,因为车速很快,气流卷着雪花往眼睛里鼻孔耳朵里钻。 罗惊蛰身体逸出一道一寸长的金光,将雪花阻隔在外。 马青湖周身则是环绕着一股气流,不让雪花近身。 两人抬头看天,面色都极为凝重。 这秋天还没过去,又是琼州道这样的低纬度地区,为何会下这么大的暴雪? 问题必然出现在那片云里。 因为大雪阻挡视线,车队不得不大幅度降速。 曹满通过对讲机交代司机们打起精神,忽然发现车窗玻璃居然结了一层薄冰,而他呼吸间会有明显的白雾伴随。 “老沈,不对劲啊,这温度降得有些迅速!” 金叹圣将手掌覆盖在车窗玻璃上,没过一会儿就感觉手掌失去了知觉。 沈宴自然也注意到这一点,蹙眉道:“老金,我要出去看看!” 金叹圣闻言立即抓住了他的胳膊劝阻道:“车内比车外安全,再说了外头有小金,有罗、马两位乙级高手,就咱俩的实力就别随便给人添乱了!” 沈宴想想也是,他估摸着车队移动地速度,又抬头估算那片云的面积,很轻易地得出结论: “老金,哪怕车队抵达了目的地,依旧会处于暴雪覆盖范围之内,你怎么看?” 金叹圣:“会不会与袭击丁河的鼹鼠是同一批人?” 沈宴点头:“极有可能,而且手段更加高明!” “混合舰队或者那处军港有内鬼?” “有可能,但是可能性不大,混合舰队目标那么大,不可能做到完全保密,很容易就能检测到在海上的行进路线,但凡有点脑子,都能猜出来舰队在运输大货。” “所以这次袭击我们的还是北域神国的鼹鼠?” “九成九还是他们!” “三番五次挑衅,士可忍孰不可忍!” “快了,很快我们就能反击回来。” “雪更大了……” 金生水已经与一片云对峙很久了,他没有去理会密林里的埋伏,他坚信以车队的安保级别,不会出任何问题。 而唯一令他警惕的就是这片云,或者说藏在云里的生物。 饕餮太岁疯狂预警,瘦蛤种和归墟龙母也同时警告。 这说明云层里的存在必然也是神话生物级别的存在,并且满怀恶意。 金生水不知道云层里的威胁何时才会出手,他也不敢冒险进入云内,便选择守在外头,只要对方露头就打。 到了金生水所在的高度,暴雪基本不会产生影响了。他的脚下就是一眼看不到头的暴雪区域。 这是云中生物的试探性攻击? 还是说对方并不在意自己,祂的目标始终都是东域01的触手? 祂是为了食物而来! 第428章 公开 如果任由暴雪继续持续下去…… 金生水俯视着被暴雪笼罩的城市群,琼州道的民众没有经历过严冬,并不具备抵抗严寒的经验,任由暴雪持续,后果将不堪设想。 云中生物似乎对于获得东域01的触手有足够的耐心,金生水却不能再等了。 瘦蛤种的身形在金生水的身后逐渐凝实,淡金色的眸子漠然盯着云层之内。 几乎是在瘦蛤种现身的瞬间,原本古井无比的云团突然剧烈翻滚起来,总体沉陷扁平的云层快速向中心聚拢成一颗卵型云团。 那云中生物竟是要用云团武装自己。 瘦蛤种对此视而不见,裂开大嘴,吐出一道无形的声波: “呱!” 卵型云团当即便被声波卷去了厚厚一层,萎缩成原本的七成大小。 受此影响,暴雪忽地一滞,却是终于停了下来。 罗惊蛰扫了一眼足足两尺多厚的积雪,又将注意力集中在天空之上。 他在海上见识过那条巨龙,现在又能亲眼目睹巨蛤的对战,他认为自己才是被幸运之神眷顾的幸运儿。 只是寻常呱一声,那漫天的云层就被大幅度削减,这就是超越甲级的存在吗? 犹如天地伟力! 罗惊蛰倒吸一口凉气,导致附近路段温度又下降一度。 曹满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发现雪停了,连忙抬头看天,然后他就目瞪口呆,石化当场。 好……好大的蛤蟆啊! 金叹圣算是最早一批认识瘦蛤种的人,此刻再度相逢,也是不胜唏嘘。 沈宴眼神闪烁,他在琢磨如何利用本次瘦蛤种现身,让本就群情激奋的民意火上浇油。 王灵辅和官统将脸贴在车窗上看天目光复杂,此刻,他们又回忆起孛蛇袭击长安城的那个不眠之夜。 天上。 云中生物的反击紧随其后,一条裹挟着磅礴寒意的长尾自云卵内甩出,袭向瘦蛤种。 尽管彼此间还存在很远的距离,但是刺骨的寒流已经先一步抵达,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瘦蛤种的身体表面立即凝结出了厚厚的冰壳。 金生水的眉毛头发瞬间染白,误吸入的寒气入肺,要不是他及时调动火行活性因子护体,指定要冻成孙子。 金生水激流而退,迅速拉开距离指挥对战。 那洁白长尾虽然一眼看不到头,但是却异常灵活,眨眼间便已经接近瘦蛤种的面门,扑面而来的寒潮令祂的双眼蒙上一层厚厚的冰晶。 瘦蛤种并没能躲过这一击,瞬间便被长尾抽飞,在天际化为一颗黑点。 那长尾并不满足,回缩之后又向着金生水扇了过去。 金生水却不闪不避,任由长尾袭来,破空声啸叫,长尾转瞬即至,尾鳍直指金生水面门。 彼此近在咫尺,金生水甚至能能清晰看到尾鳍鳞片里溢出的白色寒气。 可是,长尾已经蹦得笔直,却再难寸进分毫。 一声龙吟响彻天地,在云卵之后缓缓探出一具龙首,璀璨的金眸毫无感情,冰冷无比,似乎比那白尾的寒潮更令人绝望,是能够直接冻结思维的存在。 仅是一具龙首便要比那颗云卵还要庞大,而龙首之下的漆黑龙躯在云层里若隐若现,光是露出来的部分已经是骇人的庞然大物了。 而那条还在挣扎的白尾与之相比,就如同一条蚯蚓。 缓速行驶的车队内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罗惊蛰激动得直跺脚,刚才在巨蛤被抽飞的那一瞬,他真感觉到绝望。 不似现在,比当日在海上看到的龙躯还要大了数倍,那扑面而来的磅礴压迫感,却因为属于同一阵营,只会让人生出对等的盲目安全感。 沈宴专心关注着舆论走向,同一时间,不同角度,有数位琼州道的居民一边哆哆嗦嗦一边在直播间里激动呐喊,放肆痛哭,近乎晕厥的那种。 这一刻他们的表现是出奇的相似,都是反复诉说自己即将被冻死的时候,真龙降世拯救了自己…… 而直播间里急剧增加的观众数量,导致直播画面几度卡顿。 观众们一边在现实里咒骂,一边统一刷屏“恭迎真龙,拜见老祖!” 当然,偶尔掺杂着比如“废物蛤蟆”和“废物长虫”的弹幕也会在瞬间被弹幕大军淹没。 正在琼州道上空上演的这一幕奇迹,早已经刷爆了各平台头版头条。 无论是官媒还是自媒体都在争相报道,无数民众加入了这场大讨论中去,更有无数人从不同的地方赶往琼州道。 而有一类群体,立即回顾了不久前在沿海国家出现的海怪,而长安上空出现过的那条大蛇也再一次被拿出来与真龙对比。 有都省参议信誓旦旦地表示,他早就预料到会有更多的异种现身,其中就包括真龙,只是他没想过真龙会以这种方式在这种时间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沈宴拨通了一个电话,要求锦衣卫立即联系媒体引导舆论,爆料那条白蚯蚓来自北域神国,爆料北域神国的阴谋,将真龙现世往对北域神国发动反击上去引导。 挂完电话,他又拨通了靖厄府的电话,依旧是引导舆论,进一步披露异种的存在,呼吁全世界尽快联合起来,共同应对必然会到来的危机。 刚挂完电话,沈宴就听车队又发出一阵欢呼,这一次不用返回直播间,只要抬头一看,就知晓的缘由。 瘦蛤种以超出原先数倍、与归墟龙母极为接近的庞大体量重新返场,那投下来的巨大阴影很难不引起人的关注。 再者,重新返场的受瘦蛤种已然更换了新的战袍,此时的祂遍体金光璀璨,浑身散发着珠光宝气。 这样地形象让直播间迎来了第二波高潮,弹幕瞬间转向,“金蟾威武,保佑我发财!” 瘦蛤种自然不清楚自己成为了民众眼中的财神爷和祈愿树,祂只晓得刚才大意之下丢了面子,还让不讲武德的黑长虫出尽风头,完全压了自己一头。 说好的合作共赢,你倒好,偷偷变大,好赢得甲方的偏爱是吧? 瘦蛤种决定挽回损失,祂再度冲着云卵咆哮: “呱!” 这一次云卵直接被吹散,那云中生物终于显露真形。 居然是一头白蛟! 第429章 金生水的推测 金生水一直认为超越甲级的存在,其实力必然也是有高低之分的。 远的如孛蛇,祂在面对瘦蛤种时,完全处于被吊打的下阶位。 近的如东域01,祂的实力大致与瘦蛤种相当,要比归墟龙母要高出一筹,但当被瘦蛤种和归墟龙母联合针对时,祂也只能引颈受戮。 就连瘦蛤种和归墟龙母的实力也是存在差异的,最开始后者明显高于前者。 长安危机之后,彼此实力逆转。 而在合作围杀并分食了东域01之后,瘦蛤种还是要高出归墟龙母一些的。 可是,就刚才两尊神话生物对战白蛟的表现来看,归墟龙母的优势却又更大一些,并且祂霸气高贵的气场毫无瑕疵。 金生水在看清白蛟的本体之后,认为归墟龙母的优势大抵来源于真龙对于伪龙的天然压制。 有这层生物压制存在,归墟龙母能发挥出来的战力并不比瘦蛤种要差。 失去了卵云的掩护,被归墟龙母贴脸的白蛟乖巧地翻身,露出相对柔弱的肚皮,并蜷缩成一团向生物位阶更高的真龙示弱。 两者体量形成的巨大对比,硬是将白蛟比成了一条长虫! 朝廷的应对相当迅速,钦天监和琼州道布政司已经联合公布了雪灾已造成和预计造成的损失,那一串数字是相当扎眼。 靖厄都护府随后宣布靖厄府一个正在执行任务的车队遇袭,罪魁祸首正是白蛟。 又有消息人士爆料出蛟龙的来历,正是不久前针对锦衣卫发动了自杀式袭击的北域神国。 舆论一片哗然。 因此,当白蛟的这一举动被镜头清晰地记录下来并展示给全网观众时,除了高呼“龙爷威武”之外,最大的呼声还是希望真龙捏死那条臭虫。 金生水并不知晓舆情的走向和民众的呼声,他在疑惑一件事情。 首先白蛟无疑是超越甲级的存在,这一点瘦蛤种和归墟龙母都已经证实了。 但是与东域01对比,金生水察觉到白蛟并没有像东域01对自己表现出来的恶意和执着。 白蛟当然也是怀有恶意的,但是祂对于自己的恶意并不特殊,与对车队的恶意是相同。 为何存在这样的区别,金生水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他的肩被人拍了一下。 金生水一扭头,发现居然在这里见到了师父,只是眼前的师父与在小岛上时还是存在区别的,眼前的这一位明显少了一份儒雅而多了一份锐气。 这应该是本体! 就在金生水愣神之时,方绩恪佯怒道: “怎么?一个月不见,就不认我这个师父了?” 金生水挠头,赶紧叫了一声师父,语气要多狗腿就有多狗腿。 方绩恪冷哼一声,不与小徒儿计较,他转头观察起那条白蛟。 金生水意外师父的来意,没有绕弯子直接询问。 方绩恪微微蹙眉,他指了指北方,道:“这畜生应该是北边那位伪帝豢养的异兽,这畜生肯定是不能留的,但是保不齐伪帝会出手,我得来看着!” 金生水闻言诧异地多看了几眼白蛟,终于想起那个代号“零度”的北国鼹鼠。 金生水记得当时在搜索他的记忆时,见到过一条大白龙,而后又惹来了伪帝的注视造成失明…… 难怪初见白蛟时觉得莫名熟悉呢! 这可是伪帝用来装神弄鬼进而威慑贵族和信众的头号畜生,惹得伪帝出手也很正常。 所以伪帝必然也是超越甲级的存在了吧! 想到那一眼的伤害,金生水忽然紧张起来。 方绩恪的注意力全部用来提防北边,倒也没有察觉到徒儿的变化。 看着白蛟,他眉头拧得更紧:“这畜生一直处于我们的监视之下,它是什么时候突破甲级的?” 金生水闻言像是抓到了什么,却又不明显,他追问:“师父,您刚才说这畜生是豢养的,是从甲级突破到现在的实力,它是土着?” 方绩恪咀嚼着“土着”这个新鲜词汇,觉得很贴切,点点头: “没错,它第一次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时才是丁级,我们掌握了它每一次进阶的精确时间,唯独没有这次突破甲级的时间……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 “所以眼前的白蛟就是它的本体而不是投影咯?” “没错”,方绩恪点头,旋即又瞪眼:“你小子说话云山雾罩的,你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几番对话使得金生水已经抓住了那点猜测,但还不能确定,他迟疑道:“师父,您知道东域01为何会乖乖被我当狗溜吗?为何白蛟对我没有东域01那样的恶意?” “为何?” “因为只有我可以看见空间壁障展开时产生的黑线!” 方绩恪默然:“……” 金生水像是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激动问:“您当时也没能看见那些黑线吧?” 方绩恪摇头。 “就连瘦蛤种和归墟龙母也无法看见,对吧?” 方绩恪继续摇头:“祂们还是在你的指引之下才能越过空间壁障,不过……所以呢?这能代表什么?” “师父,往近了说,可以通过神话生物穿越空间壁障的能力和我的这项能力,进行远程秘密调兵!” 金生水指了指北边,继续道:“往大了说,往后我们可以探索更多空间了喂,甚至接触更多的神话生物并达成合作!” 金生水话音刚落,就引来了瘦蛤种和归墟龙母的凝视。 金生水连忙安慰:“也能帮你俩寻找更多食物对不对?” 瘦蛤种和归墟龙母眼中的幽怨顿时消失,转而是狂热和期待。 方绩恪沉默了,他在消化金生水的这番话,良久,他感慨道:“小金,还是你格局大,并且你福将的称号名副其实!” 难得被夸,金生水眉开眼笑。 “不过,当前还是要先解决眼前的麻烦,让归墟龙母动手,瘦蛤种掩护我!” “好!” 金生水点点头。 下一秒,归墟龙母一口将白蛟吞进腹内,身形迅速消失在云层之内。 瘦蛤种也迅速淡化,消失不见,却已经来到金生水和方绩恪身后,以做策应。 也是在这一瞬间,位于万里之外的万岁山雪顶主峰至高主殿之内,端坐在皇座之上的北域神皇豁然睁眼,看向南边。 第430章 去实验室 金生水自归墟龙母动手那刻起,就高度警惕着,而当那股熟悉的目光扫过来时,他立即闭上了眼睛。 然而,他还是如遭重击,身子一歪便向下坠去。 方绩恪的身形豁然消散,身形凝实时已经出现在金生水身后,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 但当金生水忍受着脑袋爆炸的刺痛回望过去时,却骇然看到师父双眼紧闭,两行鲜血止不住地从眼皮底下溢出来。 而在二人正上方,被迫现身的瘦蛤种双眼出现短暂的迷离,旋即恢复清明的祂金眸怒睁,双眼呈现急速旋转的涡旋进行反击。 反击是有效的,至少能让偷袭者无暇顾及其他。 只不过,瘦蛤种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枯萎,又飞快恢复如初,如此几个来回之后,瘦蛤种的精神迅速萎靡下去。 正此时,云层里传来一声龙吟,那股笼罩这片天空的磅礴气势骤然消失。 一张一弛间,瘦蛤种稳住了身形,并缩小成拇指大小跳进金生水的口袋里。 祂并没有选择离开,因为谁也无法确定威胁是否还会卷入而来。 归墟龙母也未曾离去,就潜伏在云层里准备随时接应。 方绩恪揪着金生水的衣领缓缓降落到路边,直到此时他流血的眼睛才得到缓解。 师徒二人都受伤不轻,一个以刚突破甲级不久的实力硬刚了伪帝致命一击,付出了灵魂受损致盲的代价。 一个区区丁级的弱鸡遭到波及,尽管提前闭眼没有失明,但是灵魂同样受损,此时竟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瘦蛤种与对面势均力敌,以伤换伤,外加归墟龙母的及时应援,击退了对方,但是本体也遭受到了伤害。 这一轮交手实在是太过迅速,根本没有更多思考对策的时间,便已经结束了。 不过,对面肯定也不会好过,想来短时间内是不会出手了,但保不齐伪帝是条疯狗呢? 师徒二人相互扶持着坐在路边的积雪里,一时之间居然无比凄凉。 直播间内,天空中巨物都消失了,观众们很满意真龙吃掉长虫的举动,至于再往后天空之中发生的一切,他们并无法理解。 沈宴却看得心惊肉跳,金叹圣亦是面色铁青。 他们是知情人,他们都知道天上一定发生了些什么,并且不是好事。 旋即,车窗突然碎裂。 马青湖情急之下居然直接砸碎了玻璃,她面色紧张,压低了声音急促道: “罗惊蛰说他看到大都护和金秘书从天上掉下来了,他去寻人了,他请沈同知立即沿着主干道向前走与他汇合,一定要比车队速度快,另外这件事需要严格保密,只能咱们几人知晓。” 马青湖话音未落,沈宴的身形已经从车座上淡去了。 金叹圣意识到形势严峻,也不多问只是沉默着与马青湖一道承担起了为车队警戒的任务。 罗惊蛰除了交代马青湖之外,并没有知会包括枢密副使王灵辅和通政使官统在内的任何人。 倒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他深谙官场的运行规则,不能什么都往外说,能少一事最好是少一事。 而涉及到大都护就更加敏感了,罗惊蛰甚至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清楚大都护和金秘书伤势严不严重。 刚才,他目睹二人往下掉的时候,真以为天塌了。 罗惊蛰一路狂奔,光溜溜的脑壳大汗淋漓,冒着热气。 他的双眼如同雷达一般,上下左右前后无死角地搜寻着身下无边无垠的白毯。 忽地,他的双目一凝,他激动万分却又忐忑不安,因为他终于寻到了大都护和金秘书的位置。 没有任何迟疑,罗惊蛰如同炮弹一般在师徒二人不远处坠地,连滚带爬地挨近二人。 “大都护,金秘书,你们没事吧?” 按照罗惊蛰的经验,这时候最理智的选择应该是闭嘴,以免引来危险,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忐忑,并将声音压得极低。 “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还隔着一小段距离,大都护那熟悉的训斥就传了过来,罗惊蛰莫名安心起来。 只是走近后再细看,罗惊蛰刚放去的心立即又提到了嗓子眼。 大都护尽管已经擦拭过脸,但是他双目紧闭,眼角还残留着清晰的血痕,而金秘书脸上惨白如纸,神情萎靡地靠在护栏身上,似乎进气少出气多使得。 罗惊蛰嘴巴张合了好几下,却哑口无言:“……” 金生水意识到罗少都护似乎被师父的惨状吓到了,来忙安抚道:“罗少都护,不必惊慌,只不过是受了一点轻伤罢了,不碍事的!” 罗惊蛰声音都在颤抖:“你快闭嘴吧,省着点力气,别一会儿死过去!” 金生水:“……” 老罗,你就不能盼点好的吗?活该你牌场上输得那么惨! 正此时,沈宴也匆忙赶到。 他不愧是锦衣卫里的资深老阴逼,虽然面色极其难看且难掩慌张,但是好歹还能保留理智,快速探查过二人的伤情之后,就冲罗惊蛰使了个眼色。 罗惊蛰:“啊?啥意思?” 金生水都无语了,有气无力地道:“沈同知的意思是,转移到密林里暂避,车队很快就要来了!” 罗惊蛰恍然大悟,用力拍了一下脑壳,又见大都护没有提出反对意见,立即就去搀扶。 沈宴也去搀扶金生水。 方绩恪被扶起来后,就按着罗惊蛰的胳膊拒绝道:“我问题不大,可以自己走!” 罗惊蛰却是没有松手,边扶边推着大都护快速前进,还贴心规劝:“您都瞎了,就别嘴硬了!” 方绩恪:“……” 四人急急忙忙走进密林,不一会儿车队碾压积雪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罗惊蛰扶着大都护坐下,半步不离地守在边上,目光警惕地看着车队。 沈宴同样如此。 待车队缓缓离开,沈宴向大都护请示:“大都护,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和罗惊蛰本可以自己做主的,但是此刻必须询问大都护的意见。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大都护受伤绝对不轻,否则这样的存在哪怕失明了又如何?并不会妨碍他立即返回长安。 这人生地不熟的野外难不成会比长安更加安全? 所以,在大都护严重受伤的时候,他绝不能越俎代庖。 方绩恪沉默了一会,道:“去实验室!” 第431章 紧急安排 因为靖厄都护府最高层的重视,此时此刻,无论是安保等级还是人员可靠度,实验室都是琼州道各个衙门里最合适的临时藏身处。 罗惊蛰按照四人商讨出来的方案秘密返回车队,车队中排在最后一辆的伪装转运车司机被他赶到了其他车上。 他则亲自驾车脱离了车队。 其他人只当罗少都护有了新计划,并未多想。 当与车队拉开一段距离之后,罗惊蛰猛然调头,开着转运车一路狂奔,很快就返回方绩恪和金生水藏身的位置。 接下来,罗惊蛰需要立即返回车队,他是这趟转运任务的最高指挥官,如果消失时间太长,必然会遭到有心人猜疑。 再者,这趟转运任务本身也是极其重要的,需要他去坐镇。 罗惊蛰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对于能够留下来陪伴大都护左右的沈宴,他隐隐有些嫉妒。 他不愿意承认,相比自己,沈宴更受大都护信任。 他更愿意接受来自金秘书的宽慰。相比自己,作为锦衣卫的沈宴如果突然消失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且转运车队全体人员不会也不敢去探寻沈宴的去向。 罗惊蛰离开之后,三人上车,沈宴亲自开车,金生水坐在副驾。 而大都护只能委屈一下进入车厢内暂避,毕竟三人里只有他未曾在琼州道公开路露过脸。 沈宴将车开得很慢,他要保证车队抵达实验室、那些靖厄府之外的外人统统离开之后,再将转运车悄摸开进实验室,再寻找个僻静隐秘的办公室,供大都护休养。 金生水也没有闲着,他在代表方绩恪下达命令。 首先,因为白蛟的偷袭是计划之外的事情,方绩恪不曾料到自己会出现在琼州道,但现实是他确实来了并且会滞留几天。 而出于重视,唯一在京的少都护沈宴还跟随枢密副使王灵辅和通政使官统,一起来到琼州道。 再加上此前被方绩恪发配荒野的少都护单极兵。 此时,靖厄都护府正面临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那就是长安本部空虚,居然没有一位高层留守。 因此,方绩恪的第一个命令是下达给金叹圣和马青湖的,要求二人抵达实验室后立即返回长安坐镇。 金叹圣很想问一嘴大都护的情况,但直到挂掉电话,他也没敢开口。 通过这项命令,如果还不能推测出大都护因伤势过重暂时无法返京的结论,金叹圣宁愿一头撞死在车里。 就连马青湖也很快意识到这一点,一张脸拉的老长。 金叹圣不得不出言提醒:“待会儿下了车,别摆着脸,容易引起有心人猜测!” 马青湖点点头,又问:“那我们是自行返京还是跟随两位资政一同回去?” “我们自行返京,我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在那两位面前露馅!” 相隔十公里之外,金生水通过卫星电话联系上了宫师: “宫师,大都护察觉到伪帝受伤,这对于大明来说是一个宝贵的机会!” 沈宴一直在旁听,此时听到金生水说出这条情报,顿时悚然一惊。 大都护刚才绝对和伪帝交手了,导致大都护受伤的必然是伪帝,而重伤伪帝给锦衣卫在北域神国的潜伏力量创造机会的必然就是大都护。 他瞥向金生水和他上衣口袋里正探头探脑观望的蛤蟆: 嗯,还有那两位。 北域神皇,竟恐怖如斯! 沈宴意识到这一点,不经倒吸一口凉气,导致金生水打了个哆嗦。 宫钟意接收到这条情报,眉头立即紧锁起来。 大都护为何不自己来通知?却让二人共同的秘书来代传? 他手指轻轻叩响一分纸质文件,一条锦衣卫琼州镇抚司刚报上来的紧急情报,详细记录了白蛟偷袭转运车队和对战全过程。 他有所猜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追问大都护的去向,只是道:“小金,大都护还有其他要我做的吗?” “宫师,没有了!” 金生水说完就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这样回答岂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挂完电话,宫钟意蹙眉思考一阵,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丁河,你安排一下,尽快赶去琼州道,指挥琼州道镇抚司排查偷袭靖厄府的鼹鼠,要将动静尽量闹大,要让鼹鼠们人人自危,最好迫使他们离开琼州道。” “明白,宫师”,丁河瞬间明白这项任务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又问:“宫师,这项任务需要持续多久?” “……暂定十天!” 宫钟意旋即又拨通一个电话,命令道:“最近半个月,盯好长安城的监视目标,但凡有异动,直接拿人审问!” 一道道命令传达出去,宫钟意的目光停留在沈宴的号码之上,愣了很久,他终于没有按下号码。 却低调离开了锦衣卫总部,坐车来到灞河湖畔,在河边一处人迹罕至的大理石长椅上坐了下来,摊开一张报纸阅读,就像是寻常的退休老人。 不一会儿,远处出现一位中年清洁工,自愿而近清扫河边小道上的落叶和垃圾。 宫钟意没有关注清洁工,清洁工也是专心于工作。 而人的距离逐渐拉近,当清洁工清扫到宫钟意脚下时,后者继续看着报纸,低声道: “伪帝受伤,鼓动反对派刺杀,我们视情况动手!” 清洁工没有任何回应,继续清扫树叶,直到二人距离逐渐拉远,宫钟意才叠好报纸起身离开,而那清洁工还在持续工作。 琼州道。 沈宴开得很慢,直到收到一条来自罗惊蛰的提示信息,这才稍微加速驶向实验室。 说是实验室,实际上是一处军事基地,位置相对偏僻,远离人群和建筑,周围都是茂密的丛林。 进入基地只有一条双向四车道,转运车在拐弯进入这条道时,最先与一辆轿车擦肩而过。 沈宴没有停车,他冲着坐在车内的金叹圣和马青湖微微点头,继续向前开。 开到基地门口的时候,罗惊蛰正站在基地门口冲着由八辆轿车组成的车队挥手告别。 沈宴将手搭在车窗上,用来遮掩自己的脸。 转运车与车队擦肩而过,两边皆没有停顿。 第432章 艰难的护送 转运车开到基地门口,立即就有荷枪实弹的明军想要阻拦检查,罗惊蛰却当众指挥了起来,不断招手示意转运车通过。 沈宴没有停车,只是降速便顺利开了进去。 守卫们自是认得沈少都护和金秘书的,又有罗少都护亲自指挥,并未起疑心。 转运车入内,并且再无车辆和人员进出。 守卫们立即将拒马推至门前,伴随着自动伸缩门的逐渐合拢,实验基地门口恢复了平静。 只是门口的岗哨,密林内的暗哨,密集巡逻的流动哨,外加架在门两侧高墙上的两挺重机枪,无一不在向外界传递着生人勿近、这里不好惹的明确信号。 顺利进入实验基地,沈宴稍稍安心,他开得更慢了,因为罗惊蛰在前面引路。 正在指挥实验员卸载生物样本箱的曹满老远就瞅见了这辆转运车,只以为是被上司派出去充当诱饵的,立即挥手协助上司引导诱饵车与车队停在一起。 不曾想,隔着老远,曹满都能感觉到上司正在瞪他,且引导的方向与自己所指的位置正好相反。 曹满缩缩脖子,专心指挥卸载生物样本箱。 不过他暗暗腹诽上司们的好大喜功、人前一套背后又是一套。 在军港时,一群巨佬大佬指指点点生怕被人感受不到自己对于任务的重视。 现在好了,生物样本箱还没从转运车上卸下来,巨佬和大佬就接连迫不及待地走了。 就连任务总指挥官也是莫名其妙的,居然对卸载工作不闻不问。 曹满撇撇嘴:你们不会真以为样本送到实验基地就绝对安全了吧? 另一边,在罗惊蛰的引导下,沈宴将车停在了一栋二层小白楼下面。 这里是实验基地的宿舍区当中的高层住宿区。 曹满预料到可能会有大佬下榻,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属于罗惊蛰的套间位于小白楼二楼最靠右那一间。 安排在二楼是为了避免楼上有人走动影响休息,安排在最右侧,也是为了防止有人路过门口时,脚步声影响休息。 并且,站在二楼最右侧看,各个角度都是高于小白楼的建筑物,可以遮掩来自密林里的狙击。 可以说,曹满是下了功夫的。 可是鉴于罗惊蛰这位上司此时的心情,曹满的行为无异于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罗惊蛰根本没精力去体会下司的种种贴心的考量。 他仅仅从职业角度出发,认为这间套房绝对是防守最佳的那一间,用来给大都护暂住休养再合适不过了。 他隐隐有所期待,期望大都护能够发现他妥协的考量,以此扳回一城。 奈何,最先进入套房的并不是大都护,而是老沈。 那家伙摆着一张臭脸,将套房里里外外、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又检查了一遍。 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任何可能藏有监听监控设备的地方也没放过。 罗惊蛰知道这是锦衣卫必要的流程,但他还是觉得无比郁闷。 又被老阴逼比下去了。 好在结束检查之后,沈宴并没有去请大都护,而是将这个机会留给了罗惊蛰。 罗惊蛰这才冷哼一声,决定原谅老沈一回。 此时,研究基地内的研究人员都集中在实验楼执行卸载和转移任务,因此宿舍区冷冷清清,没有闲杂人等。 可罗惊蛰出于谨慎,还是找了一件外套和一顶帽子请大都护换上。 既然要高度保密,最好的办法就是不露脸。 一切准备就绪,罗惊蛰推开转运车车门,将大都护给搀了下去,并且他用力扶住上司的胳膊,并不给上司挣脱的机会。 老沈在一层警戒,金秘书站在二楼楼道和走廊的交界处警戒,罗惊蛰很满意这样的配置。 就是就在他扶着大都护刚上到一半楼梯,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叫喊声: “罗少都护,生物样本箱都已经卸下来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罗惊蛰有那么一瞬间,心跳是暂停了,他并没有理会,只当没听见,旋即他又听到不速之客的对话。 “沈少都护,您也在呢!我刚才明明看到了总指挥了,他为何不回答,奇怪了!” 曹满的声音愈发靠近。 罗惊蛰扶着大都护继续爬楼梯。 “金秘书,您也在呢?您啥时候回来的啊?” 金生水扶着栏杆:“哈哈,刚回来!” 曹满:“您脸色不太好,还是先休息休息吧,我给您安排在了203,就在罗少都护旁边。” 金生水:“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是我该做的,沈少都护,201和202两间空置,您随便选,不过我建议您选择201,靠边噪声小!” 沈宴不动声色地挡住曹满的视线,点头道:“好!” 曹满还是快了一步:“咦,那不是罗少都护吗?他身边那位是……?” 沈宴急中生智:“曹满,那位是罗夫人,知道老罗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特意过来看看,给送点换洗衣裳,你暂时别上去。” 曹满恍然大悟,立即收回目光不再去看:“哦~明白明白!” 难怪中途忽然有一辆车掉队,原来是接人去了,保密工作做得还挺好。 他又压低声音问:“罗夫人怎么了?看着似乎身体抱恙!” 沈宴:“来时的路上着凉了。” 曹满:“那要及时看大夫啊,我让实验基地的大夫赶紧过来!” 沈宴:“罗夫人在路上看过大夫也开过药了,如果还不见好转再让大夫过来。” 曹满点头:“没问题,那还是让罗少都护陪着罗夫人吧!沈少都护,您在这儿,我回去了。” 沈宴听道脚步声已经来到了头顶,又见曹满转身要走,如此暴露在走廊上的大都护大概率还是会被曹满看到,他立即叫住曹满: “曹满,目前是什么情况?” 曹满止步道:“三只生物样本箱都卸下车了,研究员正在检查密封性,没有问题就可以送进实验室了启动研究工作了。” 沈宴注意到楼上的脚步声消失,意识到大都护已经进入房间,就冲曹满点点头:“好,你去忙吧,注意安全!” 曹满:“好咧!”,又冲楼上喊道:“金秘书,您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没问题,谢谢。” 曹满离开了,只是那股怪异的感觉始终笼罩心头: 这几位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就连一向阴恻恻的沈少都护居然变得健谈了。 第433章 调换 次日上午,阳光明媚。 温度恢复正常,促使琼州道的积雪快速消融,仅仅过去一夜,密林上的雪盖已经千疮百孔、近乎透明了。 金生水懒洋洋地躺在小白楼屋顶上,边晒着太阳,边对着密林方向发呆。 在激战之后,这是难得的放松方式了。 他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已经由惨白恢复到苍白程度。 金生水生出少许优越感,自己至少还能自由行动,吹吹风,晒晒太阳。 可是师父自从进入204套房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三餐都是由扮演丈夫的老罗端进屋的。 为了避免引起怀疑,罗惊蛰没有再单独开一间房,按照他的提议,索性就将夫妻演到底,厚着脸皮要与大都护睡同一间房。 如此相处几天,必然会更加亲近,继而一举超过老沈。 不过这个提议被大都护断然拒绝了,罗惊蛰很无奈,他又不好意思与身为年轻人的金秘书挤在一间,只能去磨沈宴。 沈宴一开始也是不同意的。 可罗惊蛰说大都护的罗夫人身份是你老沈给的,你就得配合着将这场戏演到底。 沈宴无奈,只能点头同意。 于是乎,两位靖厄府少都护就开启了奇怪的同居生活,还是那种半夜偷偷敲门的那种。 金生水相信,在琼州道实验基地的这段日子,一定能给两位少都护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 沈宴从进入实验基地,就没有离开过小白楼,一直忠于职守地守卫在大都护身侧。 罗惊蛰也想这样,但是实验室的研究工作已经按部就班地展开,他必须去盯着。 罗惊蛰只能忍痛暂时离开了小白楼:大都护终究是要与他忠诚的属下分离的。 罗少都护的这番表现落在曹满等一众研究人员眼里,诡异地成了夫妻情深的典范。 以至于罗少都护隐隐有了宠妻狂魔的美名。 罗惊蛰俺怕知晓了这一点,也不会去纠正,因为这更有利于掩护。 金生水迷迷糊糊即将睡着时,被一通来自罗少都护的电话给吵醒了。 他刚接通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老罗急促的声音:“金秘书,长安来人了,你快过来!” 金生水疑惑道:“谁来了?” “你快过来,来了就知道了!”罗惊蛰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莫名其妙! 金生水知会了沈宴一声,就匆匆来到位于实验楼旁边的指挥中心。 罗惊蛰的临时办公室就在指挥中心二楼。 金生水门都没敲,就推门而入。 旋即,就与陆粱大眼瞪小眼。 “小陆,你怎么来了?” 按照靖厄都护府的规程,没有特别任务时,金生水和陆粱是要尽量避免同时离开长安的。 这是长安或者说大明宫新修订的保卫方案里兜底性的一项,以应对类似孛蛇危机那样的大危机。 陆粱见到金生水也很开心,他笑着解释道:“这里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罗少都护还不愿意承认。” 罗惊蛰嘴硬道:“陆秘书,这里一切正常,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罗惊蛰自然不会相信已经返回长安的金、马二位少都护会乱说,即便陆秘书是大都护的秘书。 金生水也不认为陆粱的消息来源是金马二位少都护,但他也信任陆粱。要么是师父自己通知了陆粱,要么就是…… 他猜测道:“小陆,你来实验基地是相国的命令?” 陆粱竖起大拇指:“小金,不愧是你,一下就猜到了!” 金生水嘁了一声。 关于受伤一事,师父会瞒着内阁资政,甚至瞒着政事堂其他相公们,但绝对不会瞒着相国贺怀洲的。 但凡出京,师父都会提前汇报的,哪怕这次情况紧急没来得及汇报,在事后也会补上这一环,况且暂时无法返京,那么受伤一事也必然会顺理成章地一同汇报的。 这是维护二人信任度的基础。 “所以,相国让你来保护大都护?” 陆粱点头,“这是其一,其二是与你对换,相国要你明天返京,说是有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什么任务?” 金生水不免有点担忧,就自己现在的状态,鬼知道是否能够胜任! “不知道啊,相国没说,你可以去问问大都护,他肯定知道。” 罗惊蛰默默地听着二人的对话,愈发震惊: 乖乖,这二位在相国那边都是挂了号的,自己还是看轻了。 他立即附和道:“没错没错,金秘书,您去问问大都护好了,明天返京的行程您别担心,我来安排!” 老罗的态度转变太过明显,搞得金生水都不好意思了,他连忙道:“少都护,快别您您您的称呼,这是要折我寿!” 罗惊蛰面不改色:“金秘书,我就是想表达我的敬意,琼州道这一战,您辛苦了!” 金生水无奈:“职责所在罢了,千万别再这么称呼我了!” 罗惊蛰:“好好好,我听你的金秘书,不过你也别叫我少都护了,叫我惊蛰,老罗都行,这样显得亲近不是?” 金生水可实在叫不出惊蛰这两个字,相比之下还是老罗顺口,“行,那以后私下里我就叫你老罗,你就叫我小金!” 罗惊蛰连连点头:“叫老罗好,叫小金不合适,那是大都护才能叫的,我还是叫金秘书吧。”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陆粱:“陆秘书,我不是针对您,您当然也可以叫金秘书小金,我的意思是我不能……” 陆粱连忙打住:“没事没事,对我也别称您,好不好,老罗?” 罗惊蛰:“好咧,陆秘书,如你所愿!” 终于摆脱了要将人情世故讲究到极致的老罗,金生水带着陆粱去小白楼。 先与沈宴打了个招呼,然后向方绩恪报到。 对于陆粱的到来,方绩恪并不感到意外。 陆粱倒是被方绩恪的状态吓了一跳。 他只听相国说大都护受伤,但不曾想过大都护的眼都瞎了! 方绩恪:“什么叫眼都瞎了?你小子是不是又在拐弯抹角骂我呢?这是暂时性失明懂吗?” 陆粱闻言立马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胡思乱想被大都护听见。 金生水:“师父,您知道相国召我回去是什么任务吗?” 方绩恪:“关于报复北边!” 陆粱:“等等,小金你是什么时候偷偷拜的师?” 第434章 字面意义上的代师收徒 金生水在外人面前是从来不会称呼方绩恪为师父,因为这样会显得他在炫耀一样。 但陆粱不是外人,金生水也很满意陆粱发现了这一点,他得意道: “自然是在执行海上任务的时候,优秀如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抢着要收我为徒,不过我都没看上,唯有我师父是与我双向奔赴的!” 金生水在“我师父”这三个字上咬得特别重。 陆粱眼睛都红了: 明明是我先来的! 方绩恪抬手就赏了金生水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了后脑勺:“狗东西,搬弄是非是吧?” 金生水揉着脑壳疼得龇牙咧嘴,却冲着陆粱挤眉弄眼。 他早先就知道师父有收陆粱为徒的想法了,毕竟在师父还是洛京镇抚使的时候,陆粱就跟着师父了,相当于是被师父一手带大并教导出来。 二人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陆粱对师父也是敬重且依赖的,但因为小时候在白玉京的遭遇,对于类似父亲和师父这样的角色始终抱有排斥心理,老阴逼如师父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也不愿意逼迫太甚。 于是乎,本应该顺理成章成为师徒的二人,却始终没有挑明。 金生水早先就认为这两人在拜师收徒这件事上,一个扭扭捏捏,一个优柔寡断,如此下去,只会彼此遗憾。 这次深海之行,他偶然之下成了师父的徒弟,打算返京后就帮助二人戳破这层窗户纸,自己化身鲶鱼,促使陆粱行动起来。 如此既能帮助二人弥补遗憾,同时自己也能过一把做大师兄的瘾。 不曾想,小师弟主动送上门来了。 金生水凑近陆粱,在他耳边低语道:“哦呦,小陆,你眼眶这么红,不会是哭了吧?还是嫉妒我了?” “你这样,师父就在眼前,即便现在失明,也并不影响收徒,只要你叫一声师父,便是入我门中,我俩成为师兄弟,你自然无需眼红了!” 方绩恪刚开始只觉得金生水在胡闹,还要再动手,可是听着听着就坐在那里岿然不动了: 大徒弟说得在理啊,再加把劲儿,咱小徒弟也就有了! 他将腰杆子挺得笔直,脸上却一本正经,拿足了师父的派头。 陆粱被金生水贴脸,又见方绩恪一言不发,只觉得臊得慌,那股子扭捏劲儿却是又犯了。 金生水也发现了这一点,打算深度刺激一下:“小陆,你的脸咋红了呢?你究竟有没有这个意思呢?” “有的话你现在就去磕头,我作为大师兄为你们师徒二人见证,没有的话,你就干脆点摇摇头,我们就当没这回事,以后还是跟之前一样处,你看如何?” 金生水说完,又看向方绩恪:“师父,你说句话啊!我这个提议行不行?” 方绩恪绷着脸:“我看行!” 陆粱闻言更急了,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他的脖子和双腿就跟石化了一样,不摇头,也不去拜师。 金生水进一步逼迫,他用脑门顶着陆粱的脑门,强迫对方与自己直视:“拜或者不拜,大老爷们干脆点,别扭扭捏捏像个娘们儿一样!” 二人四目对视,陆粱眼眶里积蓄的眼泪豁然夺眶而出,将金生水着实吓了一跳。 完了,将人孩子逼迫太甚了! 金生水豁然感觉到身后来自师父的阴恻恻的凝视。 咦?不是瞎了吗? 金生水也不敢回头验证,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先哄好陆粱。 他换了个策略,决定代师收徒,字面意义上的那种,他低声询问: “小陆,你看要不这样,咱今天呢也不必走到最后一步,反正师徒名分是早就有的,不差这十天半个月的。” “我们换一种方式,不如你先认下我这个大师兄,这师门关系呢也算更进一步了,你要是认可的话,你就叫我一声大师兄,再向我磕一个头,这事儿咱就算成了!” 陆粱闻言,刀似的目光顿时刺了过来。 金生水心头一紧,连忙找补:“这向大师兄磕头的仪式也不是必要的,但是将来拜师磕头可不能免!” 陆粱嗫嚅了一会,反问道:“你刚才也说师徒名分是早就有的,那为何我不应该是大师兄,叫你一声小师弟呢?” 金生水一听这话,就知道小师弟已经接受了这个退而求其次的提议,如此大师兄之名是万万不能让的,他摆出大师兄的威严,严肃道: “咱明人重礼仪,我可是行了三拜九叩正儿八经的拜师礼,才能坐稳大师兄这把交椅的,你啥都没做就想当大师兄,如何能服众?” 陆粱沉默了。 金生水暗笑:到底是个老实孩子,脸皮薄,要是遇到老罗那种不要脸的,撒泼打滚都是要争一争的。 金生水趁热打铁,又揪着陆粱的耳朵,直视对方的眼睛:“做出决定的时候到了,叫一声大师兄,咱这事儿就成了!” 陆粱移开目光,不去看金生水,他又瞥了一眼方绩恪的方向,犹豫了很久,还是低声喊了声:“师兄!” 金生水背着手朝方绩恪比了个耶,继续逼迫陆粱:“说什么?没听清,大声点!” 陆粱深呼吸,提高了声量:“师兄!” 金生水依旧不放过陆粱 怒吼道:“再大声点!” 陆粱忽然抱住金生水的狗头,扯着他的耳朵,大声唤道:“大师兄!满意了吗?大师兄?满意了吗?狗东西!” 金生水差点步入师父的后尘,变成聋子,他一把推开陆粱,用力挖着耳朵眼,向方绩恪告状:“师父,你看这个孽障,作为大师兄,我今天就要清理门户!” 方绩恪要维持师父威严的人设,他依旧紧绷着脸,但嘴角在抑制不住地上扬,他佯怒道:“哪有刚进门就要清理门户的道理?” 面对陆粱挑衅的目光,金生水撇撇嘴: 嘁,你也就剩嘴硬了! “师父,毕竟人小师弟目前为止只认了我这个大师兄,您先别高兴得太早!” 方绩恪:“狗东西,放肆!” 他话还没说完,金生水已经闪人了。 独自面对准师父,陆粱忽然觉得有点尴尬,也快步离开204套间,跟了出去。 金生水蔑着陆粱:“来,二师弟,再叫声大师兄听听!” 陆粱这一次倒很是听话,乖巧地叫了声大师兄。 金生水顿时眉开眼笑,拉着小师弟说要庆祝一番。 结果二人伙同沈宴和赌鬼罗惊蛰,四人偷偷打了一夜麻将。 导致第二天金生水第离开琼州道的时候,脸色苍白如鬼。 第435章 稳定后方 金生水从上飞机就开始睡觉,一直到飞机降落被空乘人员提醒,方才醒来。 江鲫和无支祁接到金生水时,齐齐吓了一跳。 江鲫没心没肺,但此时也蹙起了眉头:“小金,你这是怎么了?看着怪吓人的!” 金生水只是摆了摆手,表示无碍。 旧友重逢,金生水非常激动,他与江鲫紧紧拥抱了一下,趁机捶得江鲫龇牙咧嘴。 江鲫也想回击来着,但怕几拳就将人给捶死了,只能硬受着。 无支祁微笑着看着这一幕,来时路上她因为品阶和实力的巨大差距感到的忐忑烟消云散了。 小金还是那个小金! 看着金生水突然看过来的目光,无支祁一愣,感到莫名其妙。 金生水撇撇嘴,叹息道:“唉,还是生分了!” 无支祁这才反应过来,毕竟小金抬起地胳膊还没放下去呢! 她眼底浮现一丝笑意,与金生水轻轻相拥,二人一触即离,并没有给江鲫挤眉弄眼借题发挥的机会。 三人走到停车场,金生水莫名觉得二人开来的车很眼熟。 他绕车一圈,忽然记起这是师父以前的座驾来着,师父出任靖厄府大都护后,宫师就封存了这辆老上司专驾。 他诧异地看向二人:“你们为何开这辆车过来?” 无支祁:“宫师让开的,说今后这就是你的专驾了。” 金生水不敢置信:“真的?宫师亲口说的?” 江鲫接话道:“千真万确,就上午当我俩面讲的,说你好歹也是指挥使秘书,从三品朝廷命官,老是蹭他车不像话!” 金生水:“什么叫不像话?我总共也没蹭过几次好吧,不过确实需要一辆车,方便出行。” 金生水大手一挥:“走上车,我给你们讲讲这辆车的历史。” 江鲫继续充当司机,无支祁想去坐副驾,却被金生水急足先登了。 无支祁:“小金,这不合适吧?我知道规矩,你应该坐在后排。” 金生水:“私下里不用在意规矩,我喜欢坐副驾。” 无支祁还在犹豫。 金生水忽地一瞪眼:“快上车,这是命令!” 无支祁翻了个白眼:“行,听你的。” 车行至半途,忽然晃悠了一下,江鲫赶紧稳住方向,震惊道:“小金,你说这是锦衣卫前任指挥使方大都督的专驾?” “没错,所以我才要反复确定。” “乖乖,小金,我还是低估了你在锦衣卫总部的地位,这下好了,咱以后出门在外腰杆子必须挺直!” 江鲫通过后视镜向无支祁眨眼,却收获了一记白眼。 金生水闻言却是蹙起了眉头,问:“有人为难你们?” 江鲫刚要点头,就被无支祁踢了一脚座椅,江鲫连忙摇头:“也不算为难吧,只是正常的训斥,就是话说得难听了点,我在安东总被大爷训斥呢,已经习惯了,不过……” 话至此处,江鲫又遭到无支祁重击。 金生水连忙转头威胁:“够了啊,再踢座椅,我就扣你这个月奖金充当洗车费。” 稳住无支祁,他看向江鲫:“不过什么?小江你继续说!” 江鲫似乎很怕无支祁,通过后视镜偷看,果然看到了瞪眼警告。 金生水察觉到,抬手偏转后视镜,又瞪了无支祁一眼,才道:“不要害怕给我惹麻烦,你俩对我在锦衣卫的能力一无所知,我好歹也是锦衣卫里谈虎色变的存在,快说!” 无支祁被逗乐了,江鲫很是信服地点点头,满眼都是崇拜,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道: “事情是这样的,我俩刚来总部报到的第一天,去清吏司办理调职手续,当时清吏司的指挥佥事曹吉祥正好也在,就出言不逊冒犯了无支祁,无支祁气不过就瞪了他,好在清吏司的人告知他我俩是你的秘书,他方才作罢。” “后来的一个月,清吏司三番五次要求我们补充履历,要求就入职锦衣卫之前的经历做出详细说明。” “我们不敢胡编乱造,但也不能将入职前卧底高梨宫的经历报上去,就这么僵持着,导致至今我们还没有完成调职!” 金生水皱眉:“你俩也是老实,特别是你江鲫,你的聪明劲儿呢?你不会告诉我吗?或者告知宫师或者沈同知也行啊!” 江鲫苦着脸:“我们知道你那时候正在执行重要任务,不好去麻烦你。宫师和沈同知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同样不好打搅。” “不过我们也没有坐以待毙,我们秘密调查了曹吉祥,掌握了一些他受贿和嫖娼的证据,准备时机成熟就秘密举报他。” 金生水叹了一口气,他对于江鲫和无支祁他是没有意见的,相反他很自豪,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高丽镇抚司出来的,永不妥协!” 夸了一句,他又道:“不过你们没有及时告知我,我要罚你们,就罚你们今晚做东请我吃饭好了,算是为我接风洗尘!” 无支祁诧异道:“难道不应该是你给我俩接风吗?我们才是后来的喂?” 金生水与他俩插科打诨,但心里早已经怒火冲天了。 在苗家倒台之后,他已经很少对锦衣卫内部置气了。 好嘛,我在外头拼死拼活,你们这些做办公室的成天想着如何算计人是吧? 老东西,为难无支祁不就是贼心不死吗? 金生水面上说说笑笑,眼睛却已经微微眯起。 他已经等不及江鲫的证据了,针对北边的报复行动即将展开,必须有一个稳定的大后方。 一行人顺利返回锦衣卫总部。 金生水办公室都没回,就带着江鲫和无支祁挨个部门串门、打招呼、拜码头,正式宣告这俩是我的人。 总体都是客客气气的。 金生水并不在乎他们的真实想法,畏惧总比假客气来得有效。 在见到曹吉祥的上司关山岳的时候,金生水笑得格外平和,却令关山岳眼皮直跳。 他的直觉告诉似乎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但是他想不出来自己哪里得罪过这位气焰滔天的金秘书。 先后两任锦衣卫指挥使秘书,就是指挥同知这个级别也要避其锋芒的。 告别了关山岳,金生水领着二人来到了最后一个部门,门牌上写着: 锦衣卫清吏司。 第436章 打人要打脸 站在清吏司门口,江鲫一脸兴奋,他已经从刚才的拜码头过程中,再次刷新了对于小金在锦衣卫总部地位的认知。 乖乖,指挥同知居然都隐约流露出讨好的意味。 了不得! 无支祁同样看了出来,但再次来到清吏司门口,想到那个老家伙说的下流话,她还是觉得抵触。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拖后腿的时候,必须坚定走完这一程。 金生水没有敲门,直接一脚将门踹开。 里面顿时有人呵斥,但当看到金生水的那张脸的时候,立即收敛了嚣张的气焰。 在看到跟在他身后的二人时,所有人立即意识到这位金秘书的来意了。 清吏司上下都清楚曹吉祥的意图和这一个月来的所作所为。 有人幸灾乐祸,暗骂曹吉祥色令智昏,敢惹杀神,迟早要完。 有人冷眼旁观,全程无动于衷。 也有人看不清形势,坚定地执行曹吉祥下达的任务,直到了解到详情之后,才开始感到害怕,但是已经上了贼船,也只能祈求曹吉祥能保他。 此时,清吏司一众锦衣卫反应不一,幸灾乐祸者眉飞色舞,冷眼旁观者继续冷眼旁观,而上了贼船的瑟瑟发抖,恨不得钻进地缝里,机灵点的悄悄打电话求援。 金生水往前踏出一步,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形挡住阳光,屋内瞬间黯淡很多。 他没有去阻止锦衣卫的小动作,他巴不得曹吉祥接到通知就立即过来呢。 金生水沉默良久,目光从清吏司锦衣卫脸上一一扫过,无人敢与他对视,不管心里有鬼没鬼,都移开了视线。 “听闻清吏司办事严谨认真,一份履历反反复复修改一个月都没有达到你们的标准?” 金生水开口了,所有人都确认这是人家上官兴师问罪来了。 清吏司锦衣卫们的目光瞬间就集中到一名年轻锦衣卫身上。 你不是狗腿吗? 你不是喜欢巴结曹吉祥吗? 自己惹出的祸事快去摆平啊,别让所有人陪你受罪啊! 被无数道目光逼迫,这个年轻锦衣卫终于硬着头皮站起身来,他哆哆嗦嗦介绍自己:“金……金秘书,我叫曹海,是……是清吏司千户,由我负责您二位秘书的档案。” 金生水注视着他,“曹海,我记住了,所以呢?你要如何狡辩,我洗耳恭听。” 曹海听到“我记住了”四个字,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只要今天难以善了了,不过想到曹佥事自信满满的保证,他心一横,辩解道: “金秘书,这是总部的规矩,所有调入总部的锦衣卫必须补充完整的履历,我也是按照规矩办事,不能因为他们是您的秘书,就破坏规矩!” 此话一出,顿时引得旁人侧目。 你他娘地得了失心疯了?居然敢正面硬刚,还敢反手扣一个破坏规矩的帽子? 你知不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金生水闻言咧嘴笑出了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石破天惊的奇事:“规矩,你在跟我讲规矩?” 曹海咬紧牙关:“没错,就是指挥使也要讲规矩,金秘书,你不能因为立过功就藐视规矩?” 金生水指向自己,这次他真是震惊了:“我藐视规矩?不是,这位曹海兄弟,守规矩的前提和破坏规矩的前提是一样的,都是要熟悉规矩,你认为你真的熟悉规矩吗?” 曹满:“自是如此,我精通锦衣卫所有章程、规定和规矩……” 金生水逐渐失去耐心,向前逼近一步质问道:“那你知道锦衣卫卧底人员的涉密经历是严禁写进履历里的吗?你知道为什么吗?” 曹海神色骤变,他当然知道这一条,但是那俩人不就是普通锦衣卫吗?什么时候做过卧底? “你看,你不知道,制定这条规矩的原因,就是害怕你这样的蠢货一旦获悉就会愚蠢到出卖情报还不自知。” 曹海不敢回答了。 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金生水并不在乎,他认为这群看热闹的老油条也是在放任错误行为的发生和延续,他继续喷道: “作人要有自知之明,作为锦衣卫更要时刻谨记自己的权限,要时常动用愚蠢的脑子扪心自问,你自己有没有资格知悉某条情报,会不会存在越权行为。” “我会紧盯着你们的,只要被我发现有人越权,我绝不会手软!”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他们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这杀神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被杀神惦记上了还有好果子吃? 一时间,曹海差点被无数道愤怒的眼神千刀万剐,而曹吉祥十八代祖宗也被齐齐骂了一遍。 “是谁,是谁敢在清吏司撒野?” 正此时,门外忽然传来呵斥声! 清吏司众人脸色再度一黑,又齐齐看向那位通风报信的锦衣卫。 你他娘的没有告知曹吉祥是谁在撒野吗? 他不应该赶紧去请关同知甚至是指挥使过来吗? 为何他还是一个人并且还这么嚣张? “哟,无支祁?今天怎么有空来清吏司的啊?是想通了?快进去坐啊,在外面站着干什么?也对,你且等会,我先处理掉麻烦,很快的。” 金生水侧身看向门口。 很快,就有一名五十多岁的瘦高男子走了进来,长得还算周正,就是那双眼睛破坏了整体形象。 二人四目对视,金生水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率先发难:“你就是曹吉祥?” 曹吉祥:“是我,你是金……啊!” 话说一半,人已经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金属护栏上,玻璃幕墙受到震动瞬间碎裂了一大块。 曹吉祥趴在地上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惊呆了。 好歹是一位指挥佥事,说揍就揍? 金生水扶着护栏向下眺望,发现马途正一脸惊恐地抬头张望,确定没有伤到马途,金生水挥挥手大声道了句:“抱歉!” 旋即缩回脑袋,揪着曹吉祥的衣领子,对着他脸左右开弓,噼里啪啦地扇着巴掌,一边扇还一边阴恻恻地凝视着清吏司的一众锦衣卫。 亲眼目睹上官被揍,清吏司一时间噤若寒蝉。 有人颤颤巍巍打电话向关山岳求助,金生水也没有阻止。 江鲫看得热血沸腾、浑身颤栗,尿都不受控制地漏了几滴。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打脸会这么爽! 无支祁同样非常激动,一个月以来积攒的郁结彻底发泄出来,只是激动之余她又不免担忧起来。 第437章 用什么手段才能安心?好难猜啊! 新任指挥使秘书马涂意识到金秘书这是与人发生冲突了,他着急忙慌地跑向白塔,要向指挥使汇报。 按照金秘书以往的作风,除非确实惹恼他了,否则不至于闹出这么大动静。而到了金秘书这个级别,也只有宫师能压得住了。 马涂是真担心事态失控一发不可收拾。 到时候金秘书有理也变成无理了。 指挥同知关山岳就在黑塔顶层,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往楼下赶,他紧绷着脸,神色复杂。 有对曹吉祥的愤怒,狂妄自大且愚蠢的玩意儿,净搞些上不得台面的鬼蜮伎俩,还要老子拉下面皮来给你擦屁股。 有对金秘书的不满,小心眼的家伙,有事当面不说,转头就将事情闹大,这是要逼我撕破脸吗,好歹给我留点颜面。 但更多的还是对于锦衣卫局面的担忧。 自从苗擒虎倒台、指挥使更替之后,锦衣卫高层就出现在了震荡。 宫钟意晋升锦衣卫主官,统管锦衣卫一切事务,并亲自掌管原本由苗擒虎负责的西镇抚司教导事务。看似重视,实则要对苗系势力赶尽杀绝。 指挥同知沈宴接替宫钟意掌管北镇抚司,又兼任从二品靖厄府少都护,可谓是权势滔天,是锦衣卫当之无愧的首席佐官。 新晋指挥同知丁河后来者居上,接替原本由沈宴掌管的东镇抚司,负责反间事务,又因新官上任三把火在琼州道烧得很旺很成功,隐隐超过了两位老牌指挥同知,位列第三。 关道客依旧掌管南镇抚司,负责内部审查事务,原本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接掌东镇抚司,就连他自己也是如此笃定,然而…… 而他关山岳,岂能不会觊觎一下苗擒虎的权柄? 可是两个姓关的在这场人事大变动中没有捞到任何好处,依旧原地踏步。 再有一点令关山岳担忧的,便是新任指挥使对于搬离白塔的态度。 按照惯例,指挥使一般都是在黑塔办公的,西镇抚司、清吏司、装备司等部门可都在黑塔。 然而新任指挥使却一反常态,像是要扎根白塔一样,始终不愿意挪窝。 黑塔偏文官,白塔偏武官,黑塔权柄本就要远弱于白塔,以往靠着指挥使才能总体持平。可是现在锦衣卫仅有的五位高层里,只有他关山岳一人留在黑塔。 文武失衡,对于锦衣卫绝非好事! 还有那一直空悬的第五位指挥同知之位,明眼人都知道那是留给谁的。 毕竟金秘书在锦衣卫虽然只是镇抚使,但是品阶已经是从三品,距离正三品指挥同知不过一步之遥罢了。 电梯门打开,关山岳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控制着情绪让脸部线条稍微缓和,尽量表现得不那么具有敌意。 可是他还没靠近清吏司,老远就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巴掌声,等靠近清吏司,就见到曹吉祥被扇成了猪头。 这哪里是扇向曹吉祥的巴掌啊,这简直就是在打他关山岳的脸嘛! 关山岳瞬间破防,脸色刷的阴沉下去:“金秘书,将人打成这样,何以至此?” 金生水似乎才察觉到关山岳的存在,又扇了两个巴掌之后才停手将人掼到地上,冲对方拱拱手,笑道: “关同知来了?一时忘乎所以,没注意到您的到来,还请海涵!” 关道客冷哼一声:“金秘书好大的威风啊,不顾同僚之情,下手竟如此狠毒,这曹吉祥好歹是我的下属,就算犯了错,也轮不到你来教训吧?” 金生水原本还想与老家伙讲讲道理,一听他这样讲,客套也不装了,他眯着眼道: “关同知,你会护犊子,我也会护犊子,我俩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我的涵养还不够,喜欢更直接点的方式。” 关山岳闻言眼皮子这抽搐。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指桑骂槐骂老子是乌龟呗?你以为老子不想动手吗? “至于同僚之情,像曹吉祥这类以权压人、坏事做尽的锦衣卫败类,也配同僚之情?” “且不说他已经触犯大明律,我有义务清理败类,就是没有触犯大明律,他既然敢欺负我的人,就得意识到会有这么一天。” 寂静,关山岳和清吏司,上下层楼不同部门竖起耳朵偷听的锦衣卫们,都沉默了。 在锦衣卫,还有谁敢口出狂言,在众目睽睽这么说话?直言不讳摆明态度:老子就是要护犊子,谁敢打这个心思就得掂量掂量后果。 唯有金大秘书,关键是人家也有这个能力。 一时之间,很多锦衣卫竟有些嫉妒江鲫和无支祁的运气,碰上了这么个上官。 还有很多锦衣卫也意识到一点: 金秘书也是锦衣卫高层之一,按照他的表态,以后万一有哪个衙门敢欺负锦衣卫,那么金秘书自然也会护犊子的。 如此一想,又有很多人觉得如有荣焉。 江鲫一张俊秀白净的脸涨得通红,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摇杆,嘴角上翘要与太阳肩并肩。 无支祁也罕见地红了脸,胸口剧烈起伏,她本就长得绝美,如今再配上双颊上的红晕,顿时吸引了无数暗暗打量的目光。 将周围人的目光尽收眼底,关山岳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下风,不由得生出一阵羞恼,他压低声音警告道: “金生水,你一定要死缠烂打,与我鱼死网破吗?” 金生水被气乐了:“关同知,是你的好下属趁我不在,欺压我的下属长达整整一个月时间,是他,不是我!缘何成了我在死缠烂打?” 金生水提高声音:“说真的,你们的行为让我很害怕,我真怕有一天我正在外头执行任务,忽然传来噩耗,说与我关系亲近的人意外死亡或者神秘失踪!” 金生水语气逐渐冰冷:“你们,真的无法让我安心!” 众人悚然一惊,忽然觉得脊背发凉,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所有人都顺着这条思路推演下去: 既然无法安心,那就要通过某种手段做到安心,再结合“喜欢直接点的方式”这样的论调…… 所以究竟会使用什么手段呢? 好难猜啊! 一时之间,众人汗流浃背,只觉自己正在面对一尊准备随时择人而噬的神话生物。 第438章 秘书长要禁足 卧槽,杀神不会现在就动手吧? 刀口向内在锦衣卫历史上时有发生,但那时候还能逃,还能躲,苟且偷生。 眼前这位杀神可是能干掉孛蛇的存在,这天下之大又能往哪里逃呢? 清吏司的很多锦衣卫已经感到绝望了,不仅仅是曹吉祥,他们对于上官的上官关山岳都生出了怨怼。 关山岳不认为金生水会暴起杀人,他认为金生水不会失去理智。 但那句“你们无法让我安心”,是极其严重的指控。 这代表锦衣卫指挥使秘书兼靖厄大都护秘书,对于锦衣卫清吏司的不信任,或者更严重一点是对于锦衣卫黑塔文官一系的不信任。 在当前大明朝野官民统一共识,要报复北域神国的大前提之下,极有可能会造成锦衣卫黑塔文官体系大地震。 这就像两国交战期间,从无败绩且立过汗马功劳的前线指挥官,指控后方文官集团要对他不利,让他无法安心打仗,在这种情况之下,无论是朝廷还是民间都会毫无悬念地偏向前线。 关山岳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无法承受金秘书的指控,想要用事实证明锦衣卫文官并非如他所想的那样。因为这已经不是锦衣卫黑塔文官进一步势弱这么简单了,而是关系到自己的帽子和锦衣卫文官体系的存亡。 但是曹吉祥这个例子就在眼前,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绕过去的。 关山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期待宫钟意的出现,或者哪怕是下一道命令,要求双方转移战场并进行私下交涉,也总好过在众目睽睽之下耗着。 好在僵局没有持续多久,关山岳期待的命令终于到了。 新任指挥使秘书马涂气喘吁吁地从围观锦衣卫里挤了出来,宣布指挥使的命令:“指挥使要求两位和冲突双方移步指挥使办公室!” 金生水闻言,冷哼一声就带着江鲫和无支祁率先离开,围观人群纷纷避开让出一条道,并且无人敢直视。 关山岳松了一口气,拧眉看向烂泥一般的曹吉祥,他脸色一沉,冲清吏司怒吼:“都眼瞎了?还不快来帮忙?那个叫曹海的一同前去。” 说完冷哼一声,也离开了。 曹海欲哭无泪,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彻底完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曹吉祥身前,转头却发现清吏司没有一人愿意帮忙,都冷漠或者讥笑地看着他。他只能独自将死沉死沉的曹吉祥扛到背上,迈着沉重的步伐前往白塔。 只有他知道,此时他心中的沉重远比背上的还要沉重一万倍。 白塔,顶层。 与马涂同时担任锦衣卫指挥使秘书并晋升千户的钟椿,泡好一壶茶就退出了办公室。 她守在指挥使办公室门口,有些焦急。 马涂带来的消息太过震撼了,而其他锦衣卫汇报来的消息完整地拼凑出了事发经过。 她不齿曹吉祥的行为,但同时也担忧金秘书会不会受到惩罚。毕竟金秘书可是指挥使秘书长,是自己和马涂的上官。 不能上官刚回京,就被革职吧? 没过一会,钟椿心心念的上官终于来了。 钟椿下意识瞥了一眼上官身后跟着的两位同僚,隐隐有些羡慕。 她将注意力放回金秘书长身上,敬礼道:“金秘书长好,指挥使在里面等候了!” 金生水回礼,没急着进门,而是奇怪道:“秘书长?什么时候换的称呼?” 钟椿连忙道:“半个月前开始,我担任指挥使庶务秘书,马涂担任指挥使政务秘书,您是指挥使首席秘书,为了显示区别,指挥使让我们称呼您为秘书长!” 金生水点点头:“那我能管你们吗?” 钟椿愣了愣,回答道:“自然可以,您也是我们的上官!” 金生水:“好,从今以后别用您这个称呼,我听着难受,帮我转告马涂一声,这是命令!” 钟椿只好点头。 目送三人入内,紧接着又迎来了关同知,钟椿连忙敬礼。 不曾想,关同知像是没有注意到门口还有个人一样,头也不抬径直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 金生水梗着脖子站在宫钟意身前,江鲫和无支祁头都不敢抬,乖巧地立在身后。 宫钟意上下打量金生水一番,冷哼道:“你小子一回来就惹事!” 金生水在这件事情上丝毫不会退让:“宫师,在这件事上我没有任何错误,如果再发生,我还会这样处理。” 宫钟意一巴掌拍在桌上:“胡闹,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下手还那么冲动?” 金生水根本不怵,从庆虎大爷到师父再到宫师三位直属上官,他经历过的拍桌子瞪眼次数不要太多,他顶嘴道:“哪怕我成了大明相国,我也会这么处理!” 宫钟意被气乐了:“你还真敢想,还相国呢,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扒了你的皮?” 金生水轻哼一声:“悉听尊便!” 宫钟意:“好好好,你翅膀硬了,敢顶嘴了,你……” “指挥使!” 正此时,关山岳摆着脸进来了,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江鲫和无支祁齐齐松了一口气,刚才他们差点被吓死,真以为指挥使会革了小金的职,幸好被打断了。 宫钟意冲关山岳点点头,起身走向沙发,对所有人道:“来,都坐,大家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有什么矛盾不能解开的?” 金生水和关山岳不情不愿地坐下,二人都别过脸,不去瞧对方。 江鲫和无支祁不敢坐,只敢站在金生水身后。 宫钟意指了指金生水身侧的空位,温和道:“你俩也坐下来,别拘束!” 金生水此时也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江鲫和无支祁对视一眼,这才乖巧夹着金生水坐下来。 江鲫胆子大,见宫钟意亲自倒茶,连忙起身去接替,宫钟意看了他一眼,也任由江鲫倒茶。 此时,曹海终于背着曹吉祥进来了,只是刚进门,曹海就累瘫在地,不愿意再动弹。 没人理会他们,就连关山岳本人也是如此。 茶倒好,其余人都没动,宫钟意呷了一口茶,淡淡道: “冤家宜解不宜结,今后还要共事,不如你们二人各退一步如何?” “我先说说我的处罚决定:曹吉祥和曹海革职,交由南镇抚司审查,老关御下不严罚俸1个月,小金下手冲动,罚俸2个月并禁足半个月。” 第439章 开花结果 这叫各退一步? 老子都退到南洋去了,你家秘书还没走出白塔呢! 就连罚俸也仅仅是2个月,至于禁足更像个笑话。 谁不知道对北边的复仇行动即将展开,你家秘书回来的原因不就是为了执行任务吗? 到时候相国一声令下,还禁足?禁个屁的足啊! 关山岳脸色阴晴不定,想到相国时,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少年的身后,不仅仅站着靖厄大都护方绩恪,还站着相国贺怀洲哩! 自己拿什么来争? 自己还有3年退休致仕,何必要争? 认清现实之后,关山岳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锦衣卫终究还是白塔武官的天下。 他端起尚且温热的茶水,将茶一饮而尽,旋即起身朝宫钟意拱拱手,缓慢离去。 喝下茶就代表着认可! 曹海见上官已经认可了,顿时面如死灰,也如曹吉祥那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死过去一样。 很快,接到命令的南镇抚司便来人将曹吉祥和曹海押了下去。 只是,金秘书长身前的那一杯茶都已经凉透了,他还是滴水未沾。 江鲫和无支祁看得心里打鼓,他们既焦急又自责。 焦急于小金的沉默,会招来更大的处罚。可小金是帮自己出头才会被处罚的,这让他俩又很自责。 以至于逐渐惶恐起来。 宫钟意也没有去碰身前的那杯茶。 二人似乎在对峙。 宫钟意朝江鲫和无支祁挥了挥手,道:“你们先去忙吧!” 二人不好当指挥使面去劝小金,此时被下了逐客令,只能离开,只是一步三回头,满眼都是担忧。 待办公室内终于只剩下一老一少二人时,宫钟意冷哼一声,又叹道:“小金,你终究是翅膀硬了,见识多了,看不上锦衣卫喽!” 金生水第一次听宫师说怪话,也缓和了语气:“不存在的,我是您带回长安的,锦衣卫就像我的家一样,非是我看不上锦衣卫,而是锦衣卫变化太快,让我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宫钟意眼底浮现笑意、脸色却还很冷:“怎么,你的意思是我接手锦衣卫之后,锦衣卫在走下坡路呗?我就是不如方指挥使呗?” 金生水连忙否定:“我可没说锦衣卫是因为您才走得下坡路!” 至于比不比得过师父? 金生水给了宫钟意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宫钟意顿时尴尬起来,咳嗽两声,用喝茶缓解尴尬,只是茶水刚入口,他就重重摔在茶几上。 因为他先喝茶了,这代表服软了。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金生水也不想真让老头气到了,倒掉凉透的茶,给老头又倒了一杯新茶。 宫钟意面色这才缓解几分,问:“你说锦衣卫不是因为我才走的下坡路,是什么意思?” “靖厄府建制,从锦衣卫抽掉了一大批强兵悍将,这不就是主要原因吗?您就别考教我了,您必然是清楚的。我也明确表态,我这两边都兼着秘书呢,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 宫钟意诧异地看了金生水一眼,心道这小子怎么一眼就看透了自己的意图?他确实是想让这小子能够多为锦衣卫着想的,得到这样的答复也很不错了。 明面上不能表现得太显眼,但暗地里可以嘛! 宫钟意很满足,终于露出笑意,起初他真以为自家秘书要抛弃锦衣卫了。 他又回到正题:“怎么?对我的处罚决定不接受?” “完全接受”,金生水终于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又道:“但是我没错!” 宫钟意只觉一阵头疼,“你以后是要做指挥使的人,怎么还能这么任性呢?你将要面对那么多人,那么多事,不仅仅是内部的,还有外部的,如果全然不知妥协,难免会过刚易折!” 金生水点点头表示接受,却道:“那就不当这个指挥使,要当也是逼迫别人妥协,哪有让自己人受鸟气的道理?” 宫钟意一时语塞,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方绩恪刚担任锦衣卫指挥使的时候,纵观其任内,似乎极少妥协过! 果然是师徒传承啊! 宫钟意酸溜溜的,道:“拜师那么大事情,也没听你提及过!” 金生水:“这不还没来得及提,就遇到这档子破事,后面还要被禁足,想想就觉得命苦,唉!” 金生水故作叹息。 宫钟意:“哼,想都别想,今天开始,不,从现在开始就禁足,这半个月哪都别去,好好养伤,混蛋吧!” 金生水拱拱手,起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听宫钟意说:“小金,听说相国送你的茶叶还剩一两,你不爱喝茶,不要糟蹋了!” 金生水:“嘁,知道了!” 回到阔别已久的办公室,金生水发现门牌已经由“秘书室”变成了“秘书长室”。 刚入内,江鲫和无支祁就围了过来,金生水摆摆手: “没事儿,你们也是多余担心了!今晚为我接风洗尘别忘了!” 江鲫问:“不是要禁足吗?” “指挥使面子还是要给的,这样你们去泾河大酒楼打包一份席面回来,我们就在办公室吃。” 金生水找出那一两茶叶递给江鲫,道:“小江,给指挥使送去!” 江鲫不明所以,接过茶叶转身就走。 办公室内只剩下金生水和无支祁,后者终于不再掩饰担忧:“小金,真没事吗?” 金生水:“真没事,相信我,经过这一遭,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们了!” …… 说是禁足,其实也没有限制具体范围。但为了给足老头子面子,金生水还是尽量不离开白塔顶层。 至于江鲫和无支祁的档案在第二天就办妥了,金生水也在这一天收到了来自殿阁联席会议的作战命令: 要求金生水于3天之后,前往安东,以安东边军司作为后勤保障基地,发动对于倭国本土的闪电袭击,需要摧毁倭国九州大军港和30公里范围内的所有有生力量。 为何是3天后出发呢? 因为靖厄府大都护会在3天后返京坐镇长安。 而陆梁将前往北边边境,参与针对北域神国的军事打击。 金生水返京第三天,从北边传回秘报: 说北域神国国都发生大规模动乱,以镇国大将军为首的十多家当权派联盟造反,悍然发动了对于北域神皇的暗杀。 第440章 意外进阶 不愧是师父,意识到伪帝受伤,立即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鼓动北域神国内乱。 现在看来效果很显着,关键是大明卧底北域神国的锦衣卫依旧潜伏在水下,这就能体现出宫师的谨慎了。 金生水是与伪帝交过手的,晓得伪帝的厉害,就算伪帝身受重伤,也不是寻常人可以杀死的。 因此,北域神国的内乱说不定就是伪帝放任为之,他很有可能正隐藏在暗处观察,为下一场大屠杀大清洗列名单。 但是宫师对于伪帝的实力并没有直观的认识。 他却能做出这样的决断:在未能确定暗杀结果之前,绝对不会再轻举妄动,只在悄无声息处推波助澜, 这就很厉害了! 不愧是宫师! 金生水是由衷佩服这两位。 金生水扪心自问,如果给他自己选择,他不会选择这么谨慎,会更激进一些,比如同时鼓动北域神国草民造反。 虽然最终结果注定要失败,但是在草民特别是奴隶心中种下一颗名为希望的火种才是最重要的。 再者,宫师可能会担心北域神国民众遭到大规模屠杀,金生水却全然不在意。 他认为北域神国民众被贵族和皇族压迫了几百年之久却不知反抗,那就是自找的。 如果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整天祈求神来救命,并让子孙后代重蹈覆辙,这样的人活该被压迫。 相比北边,大明的民众自古以来就明白一些真理,例如: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辈均之。” “法分贵贱贫富,非善法也。我行法,当等贵贱,均贫富。” “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 多么振奋人心的口号啊! 不愧是国人! 金生水正在感慨和得意,忽地面色涨红起来。 江鲫和无支祁注意到异常,连忙起身查看,却见红透了的小金在下一瞬又苍白起来。 这一次不是脸色苍白,而是身体表面迅速结出一层白霜,白霜有凝结成冰壳,小金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包裹进去,仅剩下一双眼珠子能转动。 江鲫和无支祁吓坏了,以为小金遭到了暗杀,立即就要跑出去寻找救援。 可是刚走出几步,就被一股温柔的力量给拦住了。 身后依稀传来轻微的沉闷的声音: “别……别伸张,为……为我护法!” 提及“护法”这个字眼,江鲫和无支祁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虽然实力不高,但毕竟做了好多年异人了,连忙先去关门,由实力更高一些的无支祁守门,而江鲫负责守在小金身旁,防止出现意外。 虽然在江鲫自己看来,哪怕出现意外,他也可能干不了什么! 金生水郁闷至极。 刚刚,就在他得意忘形的关键时刻,忽然一股极致的寒气袭来,他本能调动火行活性因子防身。 待身体已经被冰壳包裹完了,瘦蛤种和归墟龙母才发来信息。 说那条白蛟已经被祂俩分食了,瘦蛤种灵魂上的损伤痊愈了,祂俩实力又精进了一分。 想着甲方爸爸受伤严重,就分润出一分部已经纯化过的能量出来,祝愿甲方爸爸早日康复,带领祂俩继续狩猎云云…… 真是好大儿啊! 差点害得你甲方爸爸被活活冻死。 你俩等着吧! 金生水威胁一句,便开始集中精力吞噬吸收这股被纯化过的磅礴能量。 与上次不同,孛蛇的能量是作用于灵魂上的,灵魂晋升倒逼躯体或者说饕餮太岁晋升。 而这一次白蛟的能量却是直接作用于饕餮太岁上的。 经过深海海岛上的透支,又经历的北域伪帝的波及,此时饕餮太岁获得这股纯化的能量就犹如久旱逢甘霖,天雷勾地火,俊光棍遇到了俏寡妇…… 总之,饕餮太岁吃得是欲仙欲死,异常满足,颜色愈发变淡,已经接近透明。 这一过程持续了整整3个小时,期间钟椿来因事来找过金秘书长,却被无支祁神秘兮兮又一脸警惕地挡在了门外。 钟椿实力比无支祁还要高,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简直是羡慕到眼红。 自从担任指挥使秘书以来,每天忙得是焦头烂额,哪里还有时间去提升实力哦! 好在她知道分寸,立即汇报给了指挥使。 宫钟意接到汇报也是极为震惊的,他知道自家秘书长是异人界的天之骄子,却没想过一次禁足居然就能突破? 如果证实可行,那以后完全可以经常禁足嘛! 宫钟意胡思乱想一会儿,立即下令锦衣卫总部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又调来锦衣卫资深异人将锦衣卫总部防得密不透风。 在岗的锦衣卫不知道发了什么,却纷纷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宫钟意不放心,时不时就要来瞅上几眼。 直到夕阳西坠,天幕被金与红的光晕涂成橘色,一股蓬勃的能量自白塔顶层骤然爆发,玻璃幕墙齐齐碎裂。 这股能量导致锦衣卫总部的温度骤然下降,凭空生出雪花飘扬,竟硬生生将总部推进了严冬。 金生水是破壳而出的,冰壳碎成了粉末落了一地。 他终于晋升至丙级异种序列。 而且这一次是由饕餮太岁先进阶,促使灵魂同步晋升至丙级,来自北域神皇的损伤也一并痊愈。 对于这一次意外晋升,金生水其实并没有多开心,因为在学会吸纳游离能量为己用之前,他进阶越快,太岁神的杀猪刀就越近。 同时,他终于记起一件事情,那就是东域01的返点去哪里了?那么强大的一只东域01的返点呢? 你们就是这么对待甲方爸爸的? 金生水的质问得到的回复只有沉默,瘦蛤种和归墟龙母似是掉线了一般。 金生水没那么开心,但站在执行任务层面还是很开心的,进阶丙级之后,此番倭国行也就能够安心很多了。 江鲫和无支祁比金生水还要高兴,江鲫撺掇着要好好庆祝一番,金生水大笔一挥,说今晚吃席,还是泾河大酒楼的,还是在办公室吃,由他买单。 随后,宫钟意的祝贺也到了,在家的指挥同知和指挥佥事们的祝贺也到了。 只不过,负责后勤的指挥佥事却亲自送来了一份账单,账单注明了玻璃幕墙的清理和换新费用。 金生水讪讪,大手一挥,赔! 片刻之后,马涂也来祝贺,只是这一次他脑壳包裹着绷带,某些部位还在隐隐渗血,看着十分可怜。 金生水愈发讪讪:“这次没能避开?” 马涂可怜兮兮:“嗯!” 金生水:“赔!” 第441章 战争模式变了 两天后,方绩恪、陆粱和沈宴归京,罗惊蛰需要继续留在实验基地坐镇。 方绩恪的眼疾处于将好未好的状态,他能看到物体模糊的轮廓,但也止步于此。 不过这并不影响一位超越甲级的强者镇守长安,防止北边狗急跳墙。 金生水与师父和还没改口叫师父的小师弟匆匆见了一面,就登上了飞向安东的飞机,随行人员仅一人即江鲫。 无支祁被金生水留了下来,处理秘书长办公室的日常事务。 飞机落地时恰好正午,因为是来执行任务的,金生水并没有提前告知庆虎大爷和高丽镇抚司,而是直接登上了釜江将军司的军车。 釜江边军司指挥使顾和与东海海军司指挥使马尚道二位少将亲自来接。 金生水与二人都是老相识了,在物归原主反攻双马岛计划中,彼此配合默契。 而这一次军事行动,殿阁联席会议依旧指派了釜江边军司和东海海军司作为保障性力量,配合金生水的进攻。 顾和早就做出过预测,认为金生水前途无量,因此当看到金生水两颗金质将星时,尚能保持镇定。 而马尚道则是目瞪口呆,一时之间心情无比复杂。 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人家金将军还没有官身,第二次见面时,人家金将军已经是锦衣卫总旗了,这第三次见面,已经是晋升少将了。 自己在军中摸爬滚打三十余年才混到少将,真是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 开车的汤昊圣时不时通过后视镜打量被夹在中间的金生水,也觉恍如隔世、物是人非。 不过震惊归震惊,顾和和马尚道不忘汇报釜江边军司和东海海军司的准备情况。 釜江边军司战备等级提升至一级,各种军备物资在两天前已经陆续到位。 东海海军司的2艘巡洋舰和2艘驱逐舰正在釜江海峡游弋着,而在距离双马岛50海里之外,还有4艘巡洋舰和6艘驱逐舰在待命,可以随时奔赴战场。 东海海军司存在的目的就是防御倭国,这一次也是出动了接近三成力量。 当然了,无论是釜江边军司还是东海海军司在这次任务之中都有可能不会发射一枚子弹,顾和与马尚道对此有预期,但他们都是按照爆发局部高烈度战争的态势准备的。 军车入营,一路开向指挥中心。 金生水注意到军卒们的精神都很昂扬,并没有大战前夕的恐惧,各种战前准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顾和感慨道:“战士们是渴望上战场立功的!” 马尚道也附和道:“大明承平已久,不论是朝廷、都省还是民间对于战争都是极其抗拒的,这一次要不是北边在南洋多次搞事,又令锦衣卫损失严重,导致民怨沸腾,还真不一定有今次报复性军事行动的机会!” 金生水记起相国送他的二两来自北疆三道故土的茶叶,强调道:“相国本人从未忘记过故土,只是就像你说的,朝野反对声实在是太大,相国也是无可奈何,好在军中从未忘战,军方是相国最坚定不移的支持者!” 顾和与马尚道闻言重重点头,深以为然。 他们隐约了解金少将与相国的关系,知道金少将与相国亲近。 如今从金少将口中得知相国的真实想法,他们亦是觉得振奋。 作为军人,他们最怕的并不是敌人的炮火,而是高层忘战怯战。 一行人下车,进入指挥中心。 中央大屏幕上各种检测数值都在实时更新,不仅仅有常规的例如军舰位置和路径监控,还有非常规的例如辐兽或者倭国其他乱七八糟的人造生物。 顾和和马尚道邀请金生水来到指挥中心是想要听听金生水的详细计划。 因为他们接到的军令就是全力配合金生水,虽没有明确确定金生水就是任务的最高指挥官,但在顾和和马尚道看来,事实就是如此。 马尚道展开一张超大海域地图,又递给金生水一根指挥棍,问:“金少将,对于这次任务,你有啥计划吗?我们好及时进行调整!” 金生水见顾、马二位少将、汤昊圣以及一众参谋齐齐看过来的目光,忽然有些尴尬。 因为他根本没有详细计划,他的计划非常简单,就是飞过去,平推,再飞回来。 朴实无华,大道至简! 金生水硬着头皮,只花了十秒,就介绍完了自己的计划,将指挥棒还给马尚道。 参谋团个个目瞪口呆。 顾和咳嗽几声,忙问:“金少将,能不能更详细一些?” 金生水露出为难之色,道:“顾将军,要不您和参谋团提问细节,我来回答如何?” 顾和想了想,认为可行,他率先提问:“金少将,需不需要确定倭国九州大军航的战力?” 金生水摇头:“多少战力都会成为废铁,如果参谋团需要详细数据的话,我可以在动手前清点一下。” 一位参谋立即举手示意。 金生水点点头,示意对方提问。 那是一位很年轻的参谋,他紧张地问道:“金将军,如果不明确敌方战力,我们要如何进行有针对性的军事打击呢?万一敌方存在隐藏战力,岂不是会增大我方风险?” 金生水回想起归墟龙母历次表现,认为祂应该不会在乎有没有隐藏战力的吧,他回答道:“一般来说不会增大风险,除非倭国也有超甲级辐兽存在。” 马尚道咋舌。 乖乖,超越甲级的辐兽?就是将所有倭人都投进实验室,也不一定能造出超甲级辐兽啊。 金生水注意到马尚道的反应,问:“马将军,可是监测到类似的存在?” 马尚道连连摇头,“没……没有,就是物归原主计划里的那只辐兽,此后再也没有监测到同等级的辐兽了。” 参谋团又问:“金将军,如何保证打击目标的百分百摧毁率?” 金生水想了想,认真回答:“饱和式打击,一遍如果不够,那就两遍,三遍!” “这……这就是神话生物的厉害之处吗?” “完全不能用常规战争思维来考虑!” “如此一来,可以大大降低我方伤亡率!” “没错,战争模式变了,这可以作为一种军事理论来研究。” …… 一时之间,参谋团讨论得热火朝天。 又有人高声问道:“那我们军人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第442章 夜幕下的欢腾 此言一出,热烈的讨论顿时收敛,指挥中心顿时安静下来。 很多参谋都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是啊,如果用神话生物代替常规军力,那么先不说军人存在的意义,就是军人存不存在还不好说呢! 朝廷每年需要支出一大笔军费,绝大多数都省参议们都会赞同将这笔庞大的支出用来干别的。 而民间大概率也会支持优先出动神话生物这类非常规战力,因为当兵的是他们的孩子、配偶和父母,他们绝不希望自己的亲人战死或受伤。 如果战争模式就此改变,军人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马尚道的眼底也出现了迷茫。 顾和想要说点什么,但张了几次嘴,又一时语塞。 金生水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这同样是他之前从未想过的问题。 如果神话生物真取代了常规军力,其实遭受冲击的绝非军人这一个职业。 大明庞大的军工研发生产体系以及供应链条上的大大小小供应商……围绕大明军队庞大供应链条,大到几百万户家庭,小到蔬菜供应商……都会受到冲击。 而由此造成的社会动荡将会难以想象。 这是绝对不是大明朝廷希望看到的事情。 关键是,如果大明没有军队的存在,凡事都指望神话生物出手,想想都不可能。 除非大明统一全世界,并消除所有反对势力……这就更加不可能了。 诸如北域神国和倭国这样的存在,灭了也就灭了,难不成就连盟国也要全部灭了不成? 斟酌很久,金生水开口安慰: “大可不必过于担忧,其实如果非要将神话生物作为军事战力,那么不能将之归属到寻常战力,而应该列入特种战力。” “你们类比一下,大明军中自有特种兵出现,对全军产生了多大的影响?实际是很小的,特种兵出现时,也有一种论调说战争模式改变了,可是事实是起到决定作用的还是常规战力,常规战力是基础。” “而比起特种兵,神话生物数量更少,祂们也只会在特殊行动中发挥作用。” “况且神话生物对于大明来说,祂的根本作用是应对同级别存在的威胁。在应对敌对国常规战力威胁时,还是需要大明常规战力来发挥作用。” “虽然战力在不断发展,不断有新的战力产生,但是战力分工不同,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只要做好本分工作,就不会没有意义!” 金生水一番话说得口干舌燥。 江鲫连忙递过来一只保温杯,里面是由红枣、人参片、枸杞和菊花泡的水。 来安东之前,江鲫被指挥使私下叫过去并下令每天要监督秘书长喝水。 江鲫时刻谨记这项命令。 金生水本来是不愿意喝的,可是口渴的厉害,只能浅浅喝了一口。 刚放下杯子,那位悲观的参谋便开始鼓掌,继而引发整个参谋团和两位将军一起鼓掌。 金生水有些尴尬,他摆摆手,口中道:“我不是职业军人,这是个人看法,仅供参考,仅供参考!” 其实金生水没有明说的是,虽然都省不会取消军费,但是推动削减军费是不可避免的。 因此,影响还是存在的。 顾和向参谋团提议道:“可以将这次行动作为一次重要的机会,重点关注新战争模式下常规军力能够发挥的作用,我们不仅仅要在常规战争里实现意义,也要争取在非常规战争中寻找意义!” 不得不说,顾将军是一如既往地擅长振奋人心,参谋团在他的鼓励下,精气神大涨。 休整一日,次日夜幕降临时,金生水与顾、马二位将军告别,在参谋团无比期待的目光中,奔赴了战场。 偷袭要趁夜嘛,就是要出其不意。 没有制定详细计划也有这部分考量在里头。 金生水锦衣卫出身,他清晰地认识到计划做得越详细、时间拖得越久,泄密的可能性就越大。 这也就意味着敌人准备的时间也就越充分。 金生水原本计划是昨夜就动手的,但是顾、马二位将军包括江鲫都在劝,他只能先休息一天。 金生水飞离军港范围,便一头扎进了海里。 归墟龙母已经在海里等候了。 待甲方爸爸落在祂的头顶,抓住祂的龙角,归墟龙母便潜入深海向着双马岛进发。 尽管因为遭到了辐兽的严重污染,但是倭国并没有下定决心放弃双马岛。 因为双马岛对于倭国而言实在是太重要的,有了它的存在,倭国与大明之间便有了战略缓冲,不至于直接面对面。 因此,倭国向双马岛投入了大量人力和物力进行“洗地”。 而在“洗地”过程中,有多少人死于污染,倭国并不在乎。 入夜的双马岛异常恐怖,惨绿荧光随处可见,山林间、马路上、池塘里……斑斑驳驳,偶尔还会有渗人的惨叫声传出。 那些是遭受污染的倭军倭民,失去了劳动能力和救治的必要,便会投进严重污染区自生自灭。 而在污染较少的安全区,还存在着大量营房和武器装备。 每当夜色降临,营地内都会热闹非凡,酒水、美食、舞会应有尽有,还有接受倭国政府号召自愿前往双马岛为倭军解压的倭国女人。 营地内的一切供应都是用来为倭军倭人解压的,面对无处不在的污染和死亡威胁,放纵是唯一解压方式。 要么享受,要么被扔进污染区躺在污染源里等死。 一个倭军将酒一饮而尽,他用力摔碎酒瓶,扯掉上衣,对着夜幕高声呐喊:“好想死啊,让我死吧!” 发泄完,他便癫狂地笑了起来,而周围的倭军也是如此,他们的笑声千奇百怪,透露着疯狂。 忽地,笑声骤停,只有呐喊想死的那个倭军还在笑。 他逐渐意识到不对劲,发现同僚们都在用惊恐的目光看自己,他以为自己遭受污染在发荧光,连忙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 却惊骇地发现,他脖子以下的血肉已经掉了一地,而裤腿处十分臃肿,竟然是双腿掉落的血肉的堆积。 他想叫却无法发声,旋即他视野反转,看到了自己的骨头架子。 两颗眼球滚得老远,在他的视野里,营地是血色的,所有人都在往下刷刷掉肉。 “吧唧!” 一具找不着北的骨架子踩碎了眼珠子。 视野变黑,人生终结! 第443章 顺应天道 惨叫声持续了不到一刻钟,营地便又恢复平静。 海风在营地内打着旋儿,扰动火堆升腾起冲天的火焰,火星四射,被海风裹挟着沾惹营帐、被褥、衣物和未盖盖的汽油桶等易燃物。 一声巨响和爆燃之后,营地内烈火延绵,浓烟冲天而起,血肉被烈火一炙,失水、萎缩、冒油、滋滋作响! 金生水站在海面之上,双手抓着龙角,脚底踩着龙脑壳。 归墟龙母只露出三分之一的眼睛,与甲方爸爸一同,注视着已经毫无生机的双马岛。 金生水嘀咕道:“老龙,你知道这群倭人的平均身高吗?” 归墟龙母瞪着好奇的金眸,微微摇头。 金生水指了指烈火中的营地,道:“这里这么多熟人,问问不就知道了!” 归墟龙母的眼神逐渐清澈起来,又夹杂着迷离和恍惚。 “哈哈哈哈……” 金生水尬笑了几声,发现没人能听懂他话中的内涵,有些失落。 见九州大军港内数艘军舰正在起航,金生水拍了拍龙角,一人一龙缓缓没入海里。 距离九州大军港10海里的深海里,金生水和归墟龙母正在起舞。 一人一龙一扭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因龙躯扭动激荡起来的海潮正在蓄大势。 金生水还尚不清楚北伪新型武器的作用机理,但不妨碍他制造更强的海啸,用同样的方式报复。 殿阁联席会议圈定的打击范围是以九州大军港为中心向外辐射30公里。金生水理解的则是只能比30公里多,不能比它少。 如此的话,他决定浪一波,用实际案例测试一下归墟龙母究竟有多浪。 附近海域所有生物在第一时间疯狂逃窜。 在近海巡逻的一艘倭国大黑鱼发现异常的第一时间就是要逃,然而深海旋涡像是长了眼睛,总是能够提前阻断它的去路,像是在戏耍一般。 待深海旋涡发展到公里级的体量,大黑鱼被直接卷入其中,在强压之下大黑鱼轻易便压缩成一团,旋即便是爆炸。 众所周知的是,大黑鱼很少在海平面以上露面,寻常时候见一次光或者赏一次月都是极为难得的。 金生水心善,满足了这艘……这坨坨大黑鱼,浪潮托举着它直接登顶海浪浪尖。 就像站在摩天大楼顶端俯视蚂蚁。 以金生水的视角,九州大军港内确实有密密麻麻的蚂蚁在奔跑,而不远处的城市群上空,已然有刺耳急促的警报声刺破夜幕。 金生水眼神淡漠,归墟龙母在这一点上随了甲方爸爸,金眸内完全就是对于劣质生物的漠视。 滔天巨浪有那么几秒滞空,旋即如同泰山压顶般铺天盖地地扣向九州大军港。 直白朴素,难以想象的威势将号称拥有一百年建筑寿命的重力式混凝土海港直接冲垮冲烂,继而引发更为持久的地颤。 浪潮的推进是摧枯拉朽的,不管是什么样的存在,建筑物、道路、桥梁、大树、公交车……但凡被潮水那么一拍,皆在瞬间化为碎片。 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向前迈进,金生水和归墟龙母就悬浮在海幕里注视着这一切,心潮没有任何起伏波动 就像大雨天,车轮碾过水汪,积水外溢,正好冲垮了隔壁的蚂蚁窝。 金生水目测延绵一百多公里的白色浪头向前挺进了至少一百公里,方才渐渐失去后劲。 如此,任务算是超额完成了吧? 金生水忽然蹙起眉头,后知后觉。 殿阁联席会议命令是三十公里打击范围,会不会还有后续计划?如果有后续计划,那自己岂不是破坏了计划? 不,那归墟龙母岂不是破坏了朝廷的计划? 这老龙,不听指挥可还行?是皮痒了想被抽龙筋、扒龙皮了吧? 金生水毫无愧意地将有可能存在的责任归咎于正傲然欣赏自己杰作的归墟龙母! 嗯,就这么定了,殿阁联席会议不可能真去惩罚老龙的。 作为乙方,偶尔为甲方爸爸背背锅,也是必要的人情世故嘛! 金生水温柔地摸了摸龙角。 委屈你了,老龙! 归墟龙母的一对金眸上移,看向头顶站着的金生水,无意间形成的斗鸡眼,显得额外清澈且愚蠢。 “任务完成,咱们回去喽!” 一人一龙沿着海幕缓缓下沉,直至回到海里。 至此,倭国历史上千百年难遇一次的大海啸终于开始逐渐平息…… 釜江边军大营指挥中心,按照顾将军要求将此次协助行动作为研究案例的参谋团傻眼了。 监控大屏上那几乎占据了倭国九州岛四分之一的受灾面积着实有些骇人! 没错,顾将军下令禁止使用军事打击面积来称呼这一次任务,要求统一使用受灾区域面积来代指。 只有双马岛的倭军军营例外。 顾和震惊之余,眼底多出了显而易见迷茫。 尽管他对于战争新模式有所预期,但是当真实战例摆在眼前的时候,他顺理成章地陷入到了迷茫。 与他产生相似复杂情绪的还有约摸一半的参谋。 马尚道短暂震惊之后,拍着手大呼小叫起来:“如果金将军多搞几次,不,如果这样的天灾多爆发几次,倭国岂不是要亡国了?” 这番话立即引起一部分参谋景从,很快就有人给出了一个较为精准的数据: “不考虑其他,只需要38次同等强度的海啸即可!” “这项方案具备很强的可行性!” “同意,我认为可以向枢密院提交作战方案!” “好,我负责测算海啸最佳生成地点!” “我负责建构动态模型!” “我负责撰写方案!” …… 一群渴望立功的参谋自主分配起了任务。 顾和连忙摆手:“等等,这个方案虽然可行,但是……但是有伤天和啊!” 马尚道立马摆脸色反驳:“老顾,倭国在我安东烧杀抢掠的时候可没觉得有伤天和,倭国派出辐兽污染我大明领海、威胁我大明国民的时候,他们可没想过有伤天和!” “你跟一帮毫无人性的畜生讲天和?这才是真的有违天和!我们的任务就是遵循因果宿命,送他们去畜生道投胎转世,这才是顺应天道和天和!” 第444章 大明躺赢 金生水返回指挥中心的时候,发现气氛非常古怪。 顾、马两位将军都紧绷着脸互相嫌弃,而参谋团也明显分为了两派,总体是顾和那边少,马尚道那边多。 金生水莫名其妙! 咋的?自己出门一趟你们咋跟吃了枪药似的,还起了内讧了? 见到金生水凯旋,马尚道和他身后那帮参谋连忙迎了过来,他们眼中激动、振奋、敬佩等复杂情绪,多到已经溢出来了。 那一道道比伪帝的金眸还要闪亮的注视,着实吓了金生水一跳。 金生水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你们这是……?” 马尚道一把握住金生水手,使劲地摇晃着,激动道:“小金将军,你这一去真是让我爽到了,真是太他娘解气了,真是……太他妈爽了!” 参谋们连连附和:“对,太他妈爽了!” 顾和一拍脑门,苦脸训斥道:“都他娘地注意素质!” 马尚道冷哼一声,立马向金生水告状。 顾和连连摆手,解释道:“我并不是针对金将军你个人,我是说这种手段比较……比较残忍!” 马尚道闻言眉梢再度挑起:“老顾,你要是再这么婆婆妈妈,老子就和你绝交!” 顾和并不理马尚道,他注视着金生水眼睛,认真道:“金将军,如果站在大明军人的立场,我百分百支持,手段自然是越有效越好,但是……” 马尚道忽然插嘴:“那你还在这放什么屁?你难道要扒下这套军装?” 顾和也恼了,瞪着马尚道,厉声质问道: “马尚道,如果这次任务的详细过程传回长安,你认为那群都省参议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你信不信必定会有参议组织弹劾小金将军,甚至会有参议要求以灭绝种族罪和反人类罪调查小金将军?” 马尚道意识到顾和所说的这种情况可能性很大,他顿时语塞,憋了半天,脸涨的通红,怒喝道:“凭什么?小金将军是我大明的英雄,那些参议凭什么?” 参谋团里,无论是激进还是保守的参谋,在意识到金将军极有可能遭到不公待遇之后,也义愤填膺起来,挥舞着拳头质问凭什么? 顾和重重叹了一口气,道:“他们活在太平盛世,哪里知晓战争的残酷性?他们何曾来过安东?何曾亲自来安东英灵殿走一遭?他们何曾直面过倭国人的畜生行径?” “他们就是一群温室里的白莲花,只会按照他们理想中的世界去看待世界。” “这群人只是傻和蠢,但是有一群人是真坏啊,他们能看清形势,但是出于利益的考量,他们并不会选择正确的,他们只会选择对他们有利的!” …… 包括马尚道在内,在场都是一群纯粹的军人,他们很少会去考虑政治的弯弯绕绕。 现在顾和揉开了、掰碎了道出都省内的各种算计和卑劣,很多人的三观顿时遭到了重创。 他们既有愤怒不解,又有对于金生水的担忧,但很多的还是迷茫! 金生水听完顾和的一番肺腑之言,意识到自己可能将要遭遇的不公正待遇,也终于知道了顾和为何不赞同那种所谓的“有伤天和”的手段了。 老顾是在保护自己呢! 从老顾勒令参谋团只准使用受灾区域称呼时,他就已经在保护自己了。 都省参议们的各种鬼蜮伎俩,对于金生水来说还是太复杂了,或者说他根本不愿意消耗太多脑细胞去理清,因为根本没有必要。 说白了,因为太岁的存在,这个世界的本质毫无疑问就是以实力说话的。 当我还愿意讲道理,愿意按照现行规则做事时,你最好别惹我。因为当我不再讲道理时,我会无视所有规则和规矩,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去招呼你们! 金生水相信在这种局面到来之前,有的是顾和所谓的或蠢或坏、或蠢且坏的都省参议认不清形势,认为自己头铁想要试一试。 他无比期待这一幕的到来。 而相比起都省参议,眼前的军人们就可爱了很多,顾和的爱护更是肉眼可见的。 为了不辜负顾和的善意,金生水也要至少在表面上让这位老将安心,他想了想道: “顾将军,这一次能引发这么大的动静,其实真是意外,谁能想到千百年难遇的大海啸忽然就出现了呢?要我看也是倭国倒霉,我还没出手呢,大海啸就先出手了,除了双马岛,我是啥也没捞着啊!” 金生水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滞。 卧槽,还能这么玩? 顾和微怔之后,面露了然之色,再看向金生水时,眼底就多出了赞许! 小小年纪已经学会藏拙了,不得了! 金生水继续保证道:“至于您说这种方式有违天和,我可不敢当,我哪有这个能力去干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您可别往我脸上贴金了!” 金生水说话间,却是隐晦地朝马尚道眨了眨眼睛。 马尚道作为激进派,听闻前半段顿时有些失望,但在接收到小金将军的“眉目传情”之后,内心立马又躁动起来。 是啊,你说你的,我做我的,只要不落下口实,你能奈我何? 你们有能耐去收集证据实锤我啊? 马尚道可以确定,小金将军这套说辞就是在安抚老顾外加糊弄那帮子都省参议呢! 马尚道忽然感觉一阵暗爽,爽到不中用的小马居然偷偷漏了几滴尿。 参谋团也都是人精,哪能听不懂小金将军话里的含义,他们是又敬佩又为难。 有人苦着脸问:“三位将军,那这次行动报告该怎么写?” 见顾、马二位将军齐齐看过来,金生水知道这二位是在让自己做主,他也没有推脱,清了清嗓子道: “你们记录一下,我做如下部署,呸,行动报告这般写。” “倭国双马岛犹如人间地狱,倭军倭民被迫留岛清理污染,时时刻刻都要面对污染和死亡威胁,受污染者不加救治直接弃之荒野,任由其自生自灭,倭国女人被诱骗充当倭军军妓,惨不忍睹……” “倭国此等行径有违天和,必遭天谴,幸运的是天谴紧随而至,向其九州本土降下千百年难遇大海啸以做惩罚……” “我大明此番军事报复行动正所谓顺应天道,是为躺赢!” 第445章 内斗内行,外斗也内行 为了防止倭国为转移国内矛盾、铤而走险发动针对于釜江大营的偷袭,金生水并没有急着返回长安,而是继续留在釜江边军司坐镇。 倭国大海啸后第五日,釜江海峡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 海峡对面的双马岛以及更远的九州岛也没有出现异常。 可是越是如此,釜江边军司和东海海军司就越是谨慎,坚决不能在大胜之时得意忘形,此乃兵家之大忌。 因此,四艘舰船没日没夜在海上巡逻,预警机整天在天上盘旋……釜江边军司可谓是外紧内松。 “五筒!” 顾和打出一张牌,道:“行动报告提交上去已经四天了,殿阁联席会议为什么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三条!” 马尚道出张,“或许上头也很惊异吧!希望殿阁联席会议不要因此自信心膨胀,导致战略误判!” “三条要碰,小金牌放下!” 庆虎听得入迷,少有心思在麻将上,金生水摸完牌都要出牌了,他非要反悔。 金生水翻了个白眼,不过也不是很在意就是了,毕竟已经习惯了。 庆虎碰掉三条,打出一张五条,道:“没反馈,或许是在等北边的战报,殿阁联席会议肯定是要综合分析研判的!” “还是五筒”,顾和丢出一张牌:“按照行动计划,北边也应该结束了啊,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会不会是出事了?” 马尚道打出一张九条,蹙眉道:“这轮行动讲究的是快狠准,北边这次指挥作战的可是沈宴沈少都护,协助作战的可是北军都督府,动手的可是靖厄大都护秘书陆粱,这样的阵容怎么可能出事?” 此时,金生水对于小师弟还没有对于庆虎大爷可能突然打个马后炮来得担忧。 牌局居然陷入停滞,庆虎这才回过神来,看向自己的牌,旋即他挥了挥手:“我不要,小金你摸牌。” 金生水停滞在半空的手这才落下摸牌,旋即将牌推倒。 “诸位不好意思,自摸清七对!” 三家终于全神贯注回牌上,三双眼睛齐刷刷地检查金生水的牌,确定不是诈胡,马尚道立马抱怨道: “老庆,看你这碰碰的,连累三家!” 庆虎反驳道:“不碰你也要放炮!” 马尚道将牌推进海里,反问道:“你怎么确定我不要这张二万?” 眼看着二人又要复盘浪费口舌,顾和连忙打岔:“先给钱,别想着浑水摸鱼,赖掉人家小金将军的钱!” 庆虎瞪眼:“我是这样的人吗?”,旋即丢出自己最后的大明宝钞。 马尚道也梗着脖子:“没错,我们是这样的人吗?” 只是他一脸被冤枉的愤怒,可是放在桌下的手始终没有拿出钱。 庆虎意识到马尚道输光了,立马就要嘲笑几句,江鲫忽然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 “小金……秘书长不好了,无支祁传来情报,说……”江鲫看这么多人,立即闭嘴。 金生水摆摆手:“都是自己人,说吧没事。” 得到允许,江鲫这才咽了口唾沫描述道:“情报说,北边的报复行动取得了大胜,成功摧毁了北伪六个重要军寨,完成了既定军事目标。” “但是沈宴少都护、陆粱秘书和北军右都督莫笛,在昨天突然遭到都省弹劾,陆粱秘书更是被紧急召唤回京,将要接受都省特别调查委员会的调查。” 此言一出,牌桌上地四人齐齐变色。 庆虎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他按住金生水的肩膀示意不要急,紧绷着脸问江鲫:“具体说说!” 江鲫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情报说,陆秘书袭击了边境北伪境内的一处军寨,那处军寨约有一个营的北伪驻军,时常越境侵扰大明百姓,是北军都督府的眼中钉,因此被列入到此次报复行动首要目标。” “可是战前情报没有明确的是,袭击当日,军寨来了一帮慰问驻军的女学生,袭击当夜,这些女学生未曾离开,就死在了袭击里。” “都省反对派参议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情报,义愤填膺,要求严惩杀害无辜女学生的凶手,他们火速提交弹劾议案,成立紧急调查委员会,并在媒体上大肆渲染,得到了不少舆论支持!” “陆秘书于今天上午已经回京,说是明天上午要接受调查委员会质询!” 庆虎感觉到手底下的压力越来越大,连忙给马尚道使了个眼色。 马尚道会意,伸手用力按住金生水另一侧肩膀,安抚道:“小金将军,你先别急,先了解清楚。” 庆虎问:“中书令和侍中没有出面平息?” 江鲫:“中书令反应比较迅速,这次搞事情的都是门下省参议,侍中至今没有表态,态度模糊!” 顾和皱眉:“殿阁联席会议什么态度?” 江鲫:“暂时不知!” 金生水:“相国呢?” 江鲫:“相国就在刚才发布演讲,评价这次报复行动虽有些微瑕疵,但是完全合法合理,批评都省太过苛责和小题大做!” 金生水不再言语,他并不关心那些都省参议们的鬼蜮伎俩,他只在乎相国的态度。 好在相国本人是站在靖厄都护府一边的。 顾和叹了一口气:“还是来了!” 他想不到几天前他的担忧这么快就来临了。 庆虎和马尚道也陷入沉默,心里都不是滋味。 沉默半晌,金生水拍拍庆、马二人的手,神色平和:“大爷,马将军,你们放心吧,我不会冲动行事的!” 庆虎和马尚道闻言对视一眼,缓缓收手。 金生水起身,吩咐江鲫:“小江,你现在就去买最早回长安的票,我们尽快返京!” 江鲫担忧问:“要不要向上头报告一声?还有倭国这边……” 江鲫也道出了牌桌上其他三位的担忧。 金生水笑了笑,让众人安心:“我将老龙留下来巡海,上头那边先不管了,先斩后奏。” “关键是我不想缺席明天的质询会,我要亲自观摩一下都省参议们的话术和手段,这也是为了今后能够规避风险不是?” “所以,大爷和二位将军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然而,金生水笑得越灿烂,三人就越是担心,他们才不会相信小金的鬼话呢。 但是他们同时也有一丝期待,如何能够给予那群都省参议们强有力的回击,且不造成严重后果,他们认为也只有小金将军有这个实力了。 毕竟小金将军是出了名的内斗内行、外斗也内行的圣斗士。 第446章 凭什么? 当日晚上,飞机落地,来接机的还是无支祁。 在返回锦衣卫的途中,无支祁汇报了新情报: “在你们航程期间,方大都护和宫师都也被都省弹劾了,都省要追究他们的指挥不当责任!” 金生水在快速浏览着舆情,发现舆情很分裂,但是对于这次报复行动,总体是支持大于反对。 而反对声音的话术简直是如出一辙。 这绝对是反对派参议买的水军! 金生水冷笑,继而讥讽道:“这些都省参议怎么没有胆子弹劾相国呢?” 随即他一愣。 师父和宫师都是相国的左膀右臂,弹劾师父和宫师与直接弹劾相国本质不大,只不过是形式上的区别罢了! 无支祁却阴沉着脸继续爆料:“有传言,部分反对派参议确实在秘密活动,策划正式弹劾相国!” 金生水点点头,这个传言让金生水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波又是弹劾、又是调查,最终针对的就是相国本人。 或许是靖厄都护的成立和接连披露的神话生物相关信息,以及琼州道的那场盛大直播让反对派们感到了绝望。 他们意识到武力无法取胜,只能回到规则本身。 他们居然开始讲道理了?! “策划弹劾的参议身份搞清楚了吗?” 无支祁连忙点头,如数家珍地汇报:“领头的有两位,一位曾经担任过皇室尚宝监监正的苗清兰,她是门下省资深参议,反对针对皇室的削弱法案。” “另一位曾担任过顺天府尹,叫汤若亢,也是门下省资深参议,当时太岁神道削权法案出台前,此人多次利用利益交换等方式利诱参议加入反对法案的阵营。” “这两位是这次反对派阵营的大旗,而实际执行人是金氏集团创始人金崇武,应天金家老二!他成为都省参议刚半年,却已经是反对派里的明星参议,他搞过不少针对相国和法案的狙击,也公开发表过对于相国的批评。” 金生水极其意外,他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听到金崇武的名字。 废物金牧昭,这么长时间居然都没能搞死金崇武! 金生水对于自己的那位便宜堂哥是无限鄙视。 看来只能自己出手了! 见金生水默不作声,无支祁继续汇报:“这次响应的反对派参议几乎都是应天籍和顺天籍。针对陆秘书的质询会将在明天上午九点开始,地点在都省。” 金生水冲无支祁竖起大拇指,表扬道:“很详细,是下了功夫的,非常好,下个月加奖金!” 无支祁被夸得有些脸红,不过看着金生水浑然不在意且自信的模样,她也逐渐放下心来。 回到锦衣卫总部。 金生水立即去见宫师。 然而宫师并不在办公室,钟椿惊慌地告知金生水,说不久前侍中周玺打来电话邀请宫师去都省坐坐,宫师便前往了。 金生水立即想到了师父,他先打给陆粱无人接听,又打给金叹圣。 果然与他料想到一样,师父也被侍中周玺给请了过去。 而陆粱自上午返回长安之后,就被周请了过去。 再有不久前一同返回长安的沈宴和莫笛,刚下飞机就被都省安排的车给接走了! 金生水站在玻璃幕墙前,眺望着大明宫的方向。 不一会儿,廊道尽头忽然有动静传来。 金生水转头一看,由丁河、关道客和关山岳为首,带领着一群指挥佥事和镇抚使联袂而来。 他们的脸上或多或少都透露着担忧和不安。 众人走近后停下,丁河迫不及待地问:“秘书长,你与相国熟稔,指挥使和大都护究竟如何了?听说沈同知也被带走了!” 金生水不认为师父他们存在生命危险,如果真到了动用武力这一步,那么死得只会是反对派。 金生水甚至比较期待反对派使用武力。 他安慰道:“陪侍中喝喝茶罢了,无需担心!” 金生水在侍中二字上咬得特别清晰。 关道客却不能不担心,他率先表态:“秘书长可有什么计划?这件事关乎到我锦衣卫两任指挥使,但有需要,我关道客任凭差遣!” “对啊,秘书长,我们任凭差遣!” 一时之间,老阴逼们群情激愤,纷纷表态。 关山岳面色复杂,兴许是受到了感染,他重重叹了一口气,道:“我虽然与老宫不对付,但是方大都护与我有提携之恩,且事涉锦衣卫上下整体,我以及清吏司任凭差遣!” 金生水能感受到一众锦衣卫的团结,他也确实有需要差遣的地方,但不会公之于众,只是安抚道: “我会先去觐见相国,再做安排,到时候需要麻烦诸位出力。在此之前,请诸位约束好下属,并尽量安抚锦衣卫情绪,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秘书长提及要觐见相国,让一众锦衣卫们振奋起来,见完相国再做打算也获得了一众老锦衣卫的肯定,认为这是最为稳妥的方式。 旋即,他们纷纷表态一定会守好家云云。 一帮人离开了,不一会儿,丁河又悄悄返回。 他刚才收到了秘书长的眼神暗示。 金生水将丁河拉到指挥使办公室,让钟椿在门口守着。 丁河一见这架势,顿时凛然起来。 金生水没有废话,坦言道: “丁同知,我需要你立即发动力量秘密调查三个都省参议,苗清兰,汤若亢,金崇武,寻找他们人生轨迹里的一切罪证,要快!” 丁河郑重点头,他虽然不知道内情,但是能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压力,但同时他也很感动和振奋,因为这代表着信任。 丁河刚要离开去执行,金生水却又拉住了他,他眼睛发亮,闪烁着寒光。 丁河呼吸一滞,低声询问:“秘书长,还要查谁?” 金生水一字一顿道: “侍中周玺!” 丁河勃然色变,心跳瞬间狂跳!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痰,无论如何都讲出不出话来。 他旋即想到了相国,立即做出了联想,他得出一个大胆的结论: 相国不满侍中周玺,要下手了! 丁河深吸一口气,极其郑重道:“我明白了!” 看着丁河离去的背影,金生水眼中的寒光愈发旺盛。 让丁河秘密调查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也是以备不时之需。 而他的真实想法,他决然不会告诉透露给任何人。 现在所有人包括丁河在内,都以为他会讲道理。 但是他偏不。 凭什么你反对派想使用武力就用武力,想讲道理就讲道理? 凭什么我金生水要顺应你的选择来应对呢? 这一次,我金生水偏要选择诉诸武力! 第447章 图穷匕见 大明宫,宣政殿。 中书令李渔眉头紧锁,背着手在办公室内踱步。 屋内灯光明亮,却驱不散他心中的阴霾。 他有一种预感,随着长安危机影响的彻底消除,相国和侍中周玺短暂的蜜月期终于走到了尽头。 周玺最终还是倒向了保守派阵营。 对于周玺巨大转变的动机,李渔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一方取胜一方必然落败,双方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这是一场零和博弈。 激进如李渔,也实在想不通周玺哪里来的底气,敢公然向相国宣战。 凭借半死不活的皇室?还是全面龟缩于顺天城的白玉京? 还有,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扣押方绩恪的? 是太岁神道掌教晏冲玄? 还是躲在孝陵地宫里苟延残喘的老皇帝延靖?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李渔的眉头逐渐松开,他认为这是一次清除保守派的良机。 就看相国本人的决心了! 李渔抬眼看向含元殿的方向。 相国贺怀洲同样在看,他目光所及的方向也是宣政殿。 可他关心的并不是中书令李渔,而是侍中周玺。 贺怀洲自忖自己是个宽厚大度的相国,周玺三番五次公然唱反调,他都是处处容忍。 为了新西党的稳定,更为大局! 可是,这一次周玺的行为是公然越界和叛党。 这不可忍,更不能忍! 一旦继续忍耐,新西党必然人心不稳、离心离德。 短期的混乱必然好过长期的动荡。 贺怀洲目光逐渐坚毅起来。 宣政殿。 周玺看看时间,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目光瞥过一言不发的靖厄大都护方绩恪和锦衣卫指挥使宫钟意, 旋即直视着锦衣卫指挥同知沈宴和北军右都督莫笛,再度出言质问: “你二人当真无话可说?” 面对文官,莫笛说话向来客气,更不用说政事堂相公这样的顶级文官了。 他的脸上带着讨好的意味,苦笑道:“周相公,这次行动完全按照殿阁联席会议的作战方案执行,我们对于那些北伪女学生完全不知情啊,我是真的无话可说!” 周玺冷着脸,猛地拍桌,喝问道:“我在乎的是那些女学生吗?我疑惑的是为何行动前没有得到相关情报?锦衣卫和北军都督府情报工作究竟是怎么做的?” “还有,靖厄都护府一出手就全灭,这种极度危险、不留余地的作战方式为何没有在事前获得殿阁联席会议允许?” 莫笛对于情报工作一事无法反驳,他总不能明说是因为卧底在进攻前必须撤离吧。 但是关于行动授权,他可不敢不反驳。 因为涉及军事授权,都是极其敏感的,一个不好就要上军事法庭的。 他连忙解释道:“周相公,行动方案获得了殿阁联席会议授权,行动方案未明确使用何种打击手段!” 周玺闻言皱眉:“什么叫未明确使用何种打击手段?你的意思是只要能达成作战目标,向北域神国发射核弹也可行吗?” 莫笛缩缩脖子,小声回复:“核弹需要相国启动,如果相国同意,也不是不行!” 周玺豁然瞪眼怒斥:“你在说什么混账话?你们当兵的为了取胜,不惜开启核战拉着全世界陪葬吗?” 莫笛本想反驳一句,军人只需要考虑如何赢就行了,但看到盛怒的侍中,终究没敢说出口。 周玺训完莫笛,尤不觉得息怒,他紧盯着沈宴,训斥道:“还有你们靖厄府黜置使陆粱,他出手与扔核弹有何区别?你们靖厄府真就如此胆大妄为吗?” 沈宴绷着脸,但他不想理会周玺。 周玺见沈宴不语,就去看方绩恪,却豁然与睁眼看过来的大都护四目相对。 方绩恪面无表情,沉声道:“侍中,孛蛇攻打长安当夜,您可不是这个态度!” 周玺被方绩恪的眼神一扫,心头顿时一紧,旋即他又生出一股被冒犯的羞恼,他咬牙道:“此一时,彼一时!核弹刚研发出来的时候,谁不高兴?但是又有谁敢随意使用它?” 话说到这里,其实就很明确了。 所谓的弹劾和调查质询都是幌子,周玺和保守派想做的是限制靖厄都护府的权力。 逻辑很好理解,既然自己无法掌控这股力量,那就用规则去限制它,甚至废掉它。 方绩恪忽然想到了单极兵,他眼底涌现讥笑: “所以,侍中唤我等前来,究竟是有何吩咐?您不妨直言!” 重头戏来了。 周玺压制心底的怒火,冷声道:“都省需向靖厄都护府派驻督察官,督察官序列仅在大都护之下,往后金生水和陆粱的所有行动,不论大小,必须事前经督察官授权!” 此言一出,宫钟意、沈宴、莫笛齐齐皱眉。 方绩恪面色依旧淡然,他问:“侍中打算派几位督察官?打算派谁去?” 周玺仿佛早有准备,如数家珍:“金、陆有两人,但神话生物却有三位,即都省需派驻三位督察官,都省资深参议苗清兰,都省资深参议汤若亢,都省参议金崇武!” …… 大明宫东南,昭阳殿。 昭阳殿是大明都省召开大会之场所。 一层是超大会议厅,能够同时容纳中书省参议和门下参议开会。 二层一分为二,分成两个会议大厅,中书在左,门下在右。 三层则是都省各机构、各委员会办公场所。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往常这个时候,都省早已经是人去楼空、黑灯瞎火了。 可是今天,无论是一层还是三层都是灯火通明。 一群人都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有人布置会场,有人整理材料,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明日的质询会。 届时,所有在京的都省参议、部分内阁资政、各衙门代表、部分长安民众,都会出席旁观。 三层,争论的声音很大,但没有火药味,相反气氛很融洽。 因为他们在争论如何将问题设置得更辛辣、如何设置语言陷阱、在什么地方打断以干扰思路…… 作为质询会的主持人和提问人,苗清兰、汤若亢以及金崇武三人就坐在小办公室主席台,他们微笑着,用鼓励的目光看着一群年轻的都省参议们在讨论。 被大佬亲切注视,这当然也是讨论如此热烈的原因之一。 化成气流的金生水已经缩在墙角听了有一会儿了。 这群都省保守派参议费心费力设置的问题,都将在明天化为射向陆粱的子弹。 金生水自然不会允许小师弟受这份气。 他紧盯着金崇武,目光骤然亮起。 第448章 督察官?你敢做吗? 金崇武长得是一表人才,接近五十岁,还能保持良好的身材。 他天庭饱满,鼻直口方,一双眼睛深邃而有神,刻意蓄的络腮胡须更是增添了稳重成熟的气质。 显得非常迷人。 再配合其极佳的口才和极具煽动性的言论,让他很快便在门下省崭露头角。 又凭借着几次针对相国坦率大胆的抨击,他在短短半年时间内,就已经成为了保守派一面冉冉升起的大旗。 在成为都省参议之前,金崇武在商业领域已经做到了极致,他拥有的财富几十辈子都用不完。 于是他便不再满足于作为一位大商人,他需要权力。 而碍于他老子的仕途经历,金崇武看不上朝廷那些所谓的实权衙门,在他看来能制定和修改规则才是最大的权柄。 就在今天,他距离这项权柄更近一步了。 按照侍中的允诺,只要明日的质询会表现出色,他就能够进驻朝廷最神秘、最强大的靖厄都护府,成为制约和监督这个超级衙门的话事人。 与大明最强大的异人方绩恪平起平坐,监督审核比方绩恪还要厉害的神话生物的行动! 朝廷比督察官权柄大的职务有很多,但是权柄又大又拉风的职务除了督察官还有谁? 金崇武已经开始设想自己在靖厄都护府说一不二的模样了。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笑意。 蓦地,他瞥到天花板墙角有金光一闪而过。 他以为眼花,再定睛一看,发现确实是眼花。 可是下一秒,他的心底就涌现出不可抑制的怒火。 那些卖力表现自己的讨论声是格外地聒噪,吵得他怒上加怒。 没人注意到这位金参议脸色越来越难看。 “够了!” 金崇武怒吼出声,一巴掌重重拍在主席台上,怒吼道: “不够,根本不够,你们这群白痴究竟在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设置的问题就跟你在敦伦时说的情话一样温柔,我要的是杀伤力,不够啊!” 无论是苗清兰、汤若亢还是那群年轻的参议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到了,以至于根本没时间做出相应的应对。 金崇武只觉得怒火烧心,看谁都是面目可憎。 他豁然起身,掀翻主席台,怒吼道:“弹劾和质询会都是鸡肋,周玺就是煞笔,他的方法见效太慢,必须采用更直接有效的方式!” 此言一出,特别因为涉及到对于侍中的出言不逊,众人齐齐变色。 汤若亢八十多岁的高龄,硬是拿出当年担任内阁资政兼顺天府尹的威势,训斥道:“金崇武,尔敢如此无理?” 金崇武心中的怒火彻底溢出了心门,他面色一横,抓起钢笔,朝着老头的眼眶就戳。 这一戳快狠准,钢笔完全没入老头眼眶。 鲜血飚飞,老头僵直地硬挺两下,就瘫软出溜跪倒在地。 惊叫声和呵斥声这才响起。 “大胆!” “放肆!” …… 金崇武见血,怒意稍微减,但被以苗请兰为首的一群参议怒斥,他的怒火瞬间一飞冲天。 他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就是你们这些乌龟王八蛋拖后腿,如果直接开战,现在贺怀洲的人头已经悬挂在含元殿屋顶上了,你们都该死!” 金崇武一把抄起凳子,狠狠砸在苗清兰脑壳上。 他是全力使用异能的,苗清兰虽然也是异种还强过金崇武,但是她从未曾想过金崇武敢对她动手,并能伤到她。 大意之下,这一板凳实实在在砸在了她的脑壳上。 木质的板凳分崩离析。 金崇武见苗清兰满头满脸都是血但居然还敢瞪自己,又随手抄起一把铁椅子,毫不犹豫地砸了下去。 每一下,他都用尽了全力。 鲜血与脑浆飙射,糊得金崇武满头满脸。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嗜血的本性完全释放出来。 他越砸越起劲,直到铁椅子变形散架,他才住手。 这时候,苗清兰的头就只剩下下巴了。 年轻的参议们已经被吓傻了,某位脸上沾了黏糊糊的参议直接吓到小便失禁。 金崇武抹了一半脸,扭头看向众参议。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部分人扭头就跑,边跑边惨叫,希望招引来守卫。 那位失禁的参议双腿根本不听使唤,他浑身剧烈颤栗,眼泪鼻涕集体失控。 金崇武指了指参议,露出一口大白牙,络腮胡子受到扯动哗哗掉肉: “刚才就你声音最大,就你最爱卖弄,你也该死!” 年轻议员打着寒颤,连一句完整话都讲不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金崇武又抄起一只铁板凳,逐渐逼近。 他瞳孔骤缩成针眼大小,铁椅子在他的视野里逐渐放大,旋即眼前一黑。 金崇武又干废一把铁椅子,见会议桌上有一把三寸多长的水果刀,握在手里挥了挥试了试手感,感觉很不错之后,快步追了出去。 他一边搜寻着目标,一边嘀咕着: “都杀了,该死,都杀了!” 他一路追到楼梯口,与带着禁军而来的参议迎头撞上。 面对持枪的四名禁军,金崇武并不理会,他的眼里只有参议。 他眼前一亮,就往楼梯下狂奔:“找到你了,杀了你,该死!” 禁军连番厉声警告。 参议吓得连连后退、大呼小叫:“他来了,快开枪,快开枪!” 此时,金崇武双眼赤红,浑身都是血和白的混合物,手里还举着水果刀。 禁军指挥官见多次警告无用,厉声下命:“开火!” “嘭、嘭、嘭……” 四支制式半自动步枪子弹倾泻而出。 金崇武浑身被打成筛子,但凭借着最后一股怒意,一个飞扑,水果刀直直地劈向那名早已经吓得瘫倒在地的参议。 禁军指挥官抬枪格挡,眼看着水果刀忽然变向,指挥官眉头一拧,居然任由水果刀刺进手臂里。 见指挥官遇袭,其他三位禁军不再有所顾忌,抬起枪口射击金崇武的脑壳。 最终,落在那名参议双腿之间的,只剩下一具无头尸。 仅仅是片刻之后,大明宫上空就拉响了警报。 宣政殿。 周玺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他顾不上方绩恪等人,阴沉着脸匆忙离开。 含元殿。 相国贺怀洲也得知了消息,他面无表情,却有闲心坐下喝一杯茶。 昭阳殿。 一股气流打着旋儿与周玺擦肩而过,离开昭阳殿,向着月亮而去。 第449章 质询会 金生水这一夜睡得很好,一觉睡到早上七点,才慢悠悠起床洗漱,再去食堂吃早点。 刚坐下没多久,丁河就神秘兮兮地端着盘子坐了过来。 他看了金生水好几眼,欲言又止。 金生水喝了口小米粥,疑惑道:“便秘了?” 丁河被怼了一句,忽然安心起来,他左右看看,发现左近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 “秘书长,出事了,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你长痔疮了?” “嗯,确实严重了一些,但……这不重要,我是说昨天夜里,昭阳殿死了四位都省参议!” 丁河说完便不再言语,而是直勾勾地注视着秘书长的眼睛,期望能看出点端倪。 金生水神情微变,追问:“谁死了?怎么死的?具体是什么情况?” 丁河没能看出一丝不妥,终于是将心头那丝犹疑抛之脑后,认真道:“你昨晚交代的那三人也在其中,还有一位年轻参议!” 金生水闻言紧盯着丁河,质问:“你干的?我只是让你秘密调查!” 丁河神色大变,连忙摇头摆手: “可不是我,据禁军和幸存参议的描述,是那位金参议认为保守派太过保守,心生怨念,毫无征兆地暴起杀人,接连杀了三位参议,最后因不听警告意欲继续行凶并伤了禁军之后,才被彻底击毙。” 金生水点点头,继续喝粥。 丁河先前的那丝犹疑又被置于眼前,“秘书长,你就不吃惊?” 金生水神色如常:“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算是狗咬狗了吧?” 丁河一想也觉得正常,他点点头,也开始吃早饭,一个包子下肚,想起一事又问: “秘书长,那三位还要不要继续查了?” “查,继续查,人死债不能消!” 丁河刚要点头,身后忽然传来追问: “要查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金生水和丁河齐齐转头看去,立马起身迎接。 丁河半个包子塞在喉咙里下不去,憋得满脸通红。 宫钟意一巴掌拍在丁河背上,顺手为下属更改差点被噎死的厄运。 “来,都坐在说!” 宫钟意端着餐盘坐下。 丁河哪怕当了指挥同知,见到宫钟意依然会心颤,此刻他很想说一句:“我吃好了!”,但又不敢。 “我吃好了,宫师,您慢慢吃!” 金生水打了声招呼就走,丝毫没注意到丁河求助的眼神。 宫钟意夹着咸菜的筷子一顿,嘀咕了一句,又高声喊道: “小金,你代表锦衣卫出席上午的质询会!” 金生水头也没回,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这点正合他意。 金生水赶到大明宫时,才上午八点。 时间还早,他便先去含元殿逗留。 不出他所料,不仅仅是通政使官统,相国也是早早就上卯了。 贺怀洲喝着浓茶,眼圈有点暗,但精神很振奋,他见金生水神秘兮兮的进来,表情玩味。 金生水学着丁河,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贺怀洲与官统对视一眼,问:“知道啊,昨晚就知道了,小金你不会刚知道吧?不会吧?” 金生水重重点头,遗憾道: “相国,通政使,可惜了,我要是早点知情,也不至于一夜没睡好,最近都省的动作着实令人担忧,锦衣卫内部也是人心浮动,这不一大早前来觐见相国,就是想请相国指点迷津呢!” 贺怀洲眼底的玩味更浓,他叩击着桌案,想想也是到了表明态度让下属们安心的时候了,他沉声道: “斗争到底,分出死活!” 金生水彻底安心。 有这句话就行了! 又汇报了一些近况,金生水告辞离开。 来到昭阳殿的时候,朝阳初上。 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金生水缩了缩脖子。 天气凉了,都能哈出雾气了! 经过两道门,进入大会议厅,热浪扑面而来,里面已经是人声鼎沸了。 距离质询会开始还有一刻钟,但是应邀出席的参议、衙门代表和长安民众已经来了七七八八。 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 左边是中书省参议,他们多是神情振奋。 右边则正好相反,那是门下省的坐席,很多人面色惊慌,愁云惨淡。 金生水进来的时候,顿时吸引了很多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畏惧、有好奇、也有敌视。 金生水与那些目光敌视的参议一一对视,眼神冷漠。 对方往往都会立即移开目光。 见到金叹圣招手,金生水快步走到了朝廷衙门代表坐席。 有很多老熟人,坐在钦天监代表席上的金叹圣,坐在崇玄署代表席上的马青湖,坐在枢密院代表席上的裘广…… 金生水看着挨在一起,但是都空着的锦衣卫和靖厄府代表席,有些踟蹰。 金叹圣瞅了瞅金生水,直接起身将两张席卡挨着放在一起: “小金,你就辛苦一下,同时代表两家得了,我俩实在抽不开。” “一天到晚忙死了,谁有空来出席这莫名其妙的会议!” 金生水无所谓,他将两张椅子拼在一起,还显得宽敞一些呢。 听着金叹圣地抱怨,他又看了一眼马青湖等人,发现朝廷的衙门代表对此都是反感的。 不管平常多不对付,但都省绝对是朝廷诸衙门的共同敌人。 也没有哪家衙门代表会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因为说不准哪天自己家就要坐在被质询席上了。 金生水是第一次来昭阳殿大会议厅,也在好奇打量。 大会议厅总体呈现圆形,分八个区域,据说是按照八卦图来设计的,坐席外高内低,中心最低处是一个圆形舞台。 此刻,舞台中央只放着一桌一椅,那是被质询席位。 其正前方是门下省参议席位,最前排空着,上面摆着席卡,标注着“调查委员会”和“质询台”的字样。 金生水,或者说朝廷衙门代表坐席位于被质询席位后方,即正对质询台。 据说这样的设计是为了威慑朝廷诸衙。 时间来到九点,噤声钟敲了三下。 全场安静下来。 陆粱先从大会议厅侧门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位参议。 金生水与陆粱对视了一眼,发现小师弟的精神状态还算良好。 众目睽睽之下,陆粱走向了大会议厅中央的被质询席,他刚要坐下,就听跟随的两名参议喝道: “不准坐!” 陆粱有些诧异,但还是笔直站好。 朝廷衙门代表们纷纷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在侮辱人! 金生水眼眸暗沉,紧紧盯着那两位参议。 第450章 服你妈 一只手搭在了金生水肩上。 转头看去,见金叹圣微微摇头,唇齿张合吐露“不要冲动”四个字,他眼中的寒意方才收敛。 如此又过去了五分钟,门下省坐席后的那扇侧门依旧没有开启。 议论声越来越大。 坐在中书省坐席第一排中间位置的中书令李渔赶紧敲锤: “肃静!” 嘴里说着,但神色轻松,眼神带着笑意。 按照议事规程,再过五分钟,如果质询台还是空无一人,那么今天的这场质询会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金生水扫视着全场,并没有找到侍中周玺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李渔瞅着时间即将敲响法槌的时候,那扇迟迟没有开启的门被豁然推开。 侍中周玺面色矜持,走在最前头。 他身后跟出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 此女子一出,顿时引得全场哗然。 金生水虽然第一次见,但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大明延嘉皇帝嫡女,大明长公主,皇室少府监监正,朱阙祯。 金生水立即想到了她的另一重身份,门下省参议。 朱阙祯很少来长安,很少参加都省会议,而都省参议只是她最不起眼的身份之一。 在之后一人也是金生水的老熟人,是同样兼有门下省参议身份的白玉京副掌教葛老吉。 这二人的联袂出现太出乎人意料了。 金生水事前根本没有收到任何一条相关情报。 此时,门下省参议神情振奋地起身,纷纷通过热烈鼓掌迎接。 中书令李渔冷着脸,但表面上的礼节还是要做的,也缓缓起身,但没有做任何动作,就站在那里淡淡地看着。 其身后的中书省参议同样如此。 但是其内部针对侍中周玺的谩骂已经爆发开来了。 什么“党贼”、“叛徒”、“走狗”……不绝于耳。 李渔根本不去压制。 周玺权当没有听见。 长安百姓代表里,少有人起身。 长安危机的后遗症,侍中周玺已然忘了,但是他们可没有忘记。 他们知道皇室和白玉京在里面扮演的角色。 朝廷衙门代表这边,金生水、金叹圣、马青湖、裘广等人屹立不动。 其余衙门代表见状,屁股也没有离开凳子。 只有礼部侍郎起身之后,见无人响应,只能老老实实坐着。 那朱阙祯和葛老吉,微笑着与门下省参议们挥手致意,有些遗老参议激动得老泪纵横,仿佛见到了死去多年的爹妈。 那边还在寒暄,李渔握着法槌的手紧了又紧,还是没有敲下。 正此时,长安民众席上忽然有人拍桌怒斥: “这会究竟要不要开?老爷们还要浪费多少时间?叫我们来就是看你们寒暄的吗?” 这声呵斥犹如惊雷,让门下省一群参议们敢怒不敢言,纷纷面色讪讪。 如果是中书省参议这样做,他们会对喷口水,如果是朝廷衙门代表,他们敢高声训斥。 可那是长安民众,还是个头发花白面相凶狠,一看就知道不好惹的大爷。 至少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敢反驳。 好多人都好奇地去看这位仗义执言的大爷。 金生水也在看,这一看不得了。 居然是还没有找到合适时机相认的姥爷关牧洲。 老爷子威武! 金生水暗暗欢呼。 因为关牧洲的打断,皇室、白玉京和门下省的表演被迫结束。 侍中周玺邀请朱阙祯和葛老吉一左一右坐在他的两侧,三人居然坐上了质询台。 这一举动,顿时又引发一阵骚动。 这脸都不要了! 堂堂政事堂相公,居然带着大明长公主和白玉京副掌教,亲自下场质询一位正四品黜置使! 以往由侍中或者中书令出面的质询,被质询者可都是相国或者政事堂相公级别的。 这是被昨夜的杀戮搞怕了? 笃定自己等人不会莫名其妙地死亡? 金生水紧盯着质询台三位,目光晦涩。 陆粱也在面对这三位,他没有任何畏惧,只是葛老吉脸上若有若无的微笑让他觉得恶心。 另一柄法槌落下! 侍中周玺没做任何开场白,俯视着陆粱,张口就问:“陆粱,你可知罪?” 陆粱面色一怔,朗声回复:“我一切行为都是按照殿阁联席会议授权方……” 周玺将法槌敲得梆梆响,打断道:“不准解释,回答知或者不知!” 陆粱抿抿嘴:“不知!” 周玺并没有纠结,继续追问:“你处理了几个目标?” 陆粱:“按照保密要求,不能公开!” “最后那个目标死亡多少人?” “按照保密要求……” “其中女学生占比多少?” “……不知道!” 周玺炮语连珠,丝毫不给陆粱反应思考的时间,问道这里,他阴沉着脸,似乎痛心疾首: “66人,我告诉你是66人,这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而是66条鲜活的无辜的生命,多么美好的年纪,就被你无情地杀害了!” 周玺身后一片哗然,一股悲天悯人的情绪在流淌。 周玺面色沉痛,又问:“陆粱,你作为一个人,良知是否尚存?” 陆粱沉默不语。 葛老吉忽然拍桌:“回答!” 陆粱:“是!” 朱阙祯:“那你是否对此感到后悔?” 陆粱:“……” 葛老吉:“回答!” 陆粱:“不后悔!” 周玺痛心疾首:“你还是人吗?你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没有,我认为像你这样的人并不适合继续在朝廷担任公职。” “你的存在就是大明朝廷的一块伤疤,会让都省饱受诟病,会让大明在国际舞台上蒙羞。” “我会提出议案,要求剥夺你的一切公职,并要求门下省组成特别调查委员会,调查你的涉及反人类罪等相关罪行!” 真正的图穷匕见! 周玺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轻声问:“陆粱,你,服不服气?” 大会议厅噤若寒蝉,所有人都在盯着陆粱。 中书省参议、长安民众、以及朝廷代表们面色阴沉无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陆粱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服不服,回答!” 葛老吉拍桌怒斥。 “服不服,回答!” 朱阙祯沉声呵斥。 “服不服,回……答!” 周玺拍案而起,竖起食指直直地指着陆粱。 …… 万籁俱寂。 忽然,三声怒喝在不同方向同时响起: “服你妈!” 分别来自被质询席上的陆粱,朝廷衙门代表席上的金生水,长安民众代表席上的关牧洲。 第451章 砸碎一切 服你妈! 你妈是谁? 这要先看是谁提出的弱智问题招骂! 第一位,大明政事堂相公、侍中周玺,他妈已经去世多年了,属于没妈的状态。 第二位,大明皇室长公主、皇室少府监监正朱阙祯,她妈是大明皇后,尚且健在,可惜她妈在大报恩寺削发为尼遁入了空门。 皇后斩断尘缘之后,朱阙祯名义上也是处于没妈的状态。 至于太岁神道副掌教葛老吉,自幼就在白玉京长大,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亲妈是谁,更不用说亲妈是死是活了。 因此,葛老吉也处于没妈的状态。 三位没妈的大人物被人指着鼻子骂妈,反应可想而知。 葛老吉拍案而起,伸手隔空戳点着近处的陆粱和远处的金生水,竟然被气到一时语塞。 朱阙祯豁然起身,眉眼寒霜,冷冷地吐出一句:“没教养的贱人!” 周玺呆坐良久,他无比震惊,自从坐上侍中的位置,他就不曾再遭受这样的侮辱。 “你妈,你妈,你妈!” 周玺情绪骤然失控,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嘶吼,桌案也被他一脚踹翻,飞出老远。 堂堂相国居然撒泼打滚起来。 金生水和陆粱还没有动作,那边关牧洲已经率先还击了: “周玺,你他娘的好大的威风啊!你堂堂大明侍中,居然是非不分,颠倒黑白?北伪是你爹还是你娘?值得你如此维护他们?” “死了66个娘们又如何?就是北伪全部死光了又如何?” “她们无辜吗?究竟是几成熟的汉奸才会觉得她们无辜?她们所从事的一切行为都将熔炼成射向大明的子弹了!” “你这个狗汉奸,带着一个冠冕堂皇的臭娘们儿,一个利欲熏心的烂神棍,居然敢在这里口出狂言,究竟谁给你的权力?” 关老爷子火力全开,听得周围长安民众热血沸腾,听得军方代表裘广拍案叫好,听得金生水和陆粱目瞪口呆…… 周玺,朱阙祯和葛老吉分别荣获了一个新称号,激动得眉飞色舞。 周玺跳脚叫嚣着:“来人,快来人,将这这个扰乱会场秩序的老东西驱逐出去。” 朱阙祯胸口剧烈起伏着,脸沉得要滴水。 葛老吉面色涨红,他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关牧洲,眼底一片冰霜。 执勤的禁军面面相觑,但政事堂相公的命令他们不敢不执行。 磨磨唧唧围了过去,装模作样地就要吓唬一番,希望能将人吓走。 长安百姓们可不知道禁军们的真实态度,只以为这群膀大腰圆、凶神恶煞的禁军要动武,纷纷起身护在关牧洲周围,与禁军对骂! 那边,周玺的咆哮化为了延绵不断的压力冲击着禁军们:“拿下他们,否则统统革职!” 禁军们对视一眼,只能再次收缩包围圈。 周玺的命令他们不敢违背,但是他们的最高长官可是靖厄府大都护,而今日被质询的还是大都护秘书,他们更不敢得罪啊。 禁军们左右为难,此刻他们多么希望有人来为他们解围。 “别过来,离我们远点!” “别逼我们动手。” “都他娘地滚蛋!” …… 长安百姓将关牧洲牢牢护在中间,不断冲禁军们呵斥威胁。 忽然,清脆的上膛声响起,一位禁军呆愣着向长安百姓们举起了枪。 “葛老吉,你无耻,居然借刀杀人。” 金生水一直在防着白玉京副掌教,此时发现葛老吉眼神笔直,而那位禁军行为异常,立即识破了葛老吉的行为。 他暴喝一声,先向全场公告葛老吉的无耻,旋即消失在原地。 枪声响起,大会议厅骤然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清楚枪响之后意味着什么! 周玺暗道:完了! 关牧洲眼看着枪口火光闪动,子弹喷薄而出。 他是异人,完全可以躲过去,但自己一躲,身后维护自己的民众必死无疑。 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关牧洲决定用身体去挡这颗子弹。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被放缓,子弹已然脱离枪管。 关牧洲终于可以确定子弹的弹道,旋即他惊骇地发现是自己的眉心。 卧槽,这小畜生,下手真狠! 关牧洲瞬间跳起,决定用身体不致命的其他部位去挡。 呼吸之间,他看到在子弹和自己之间,凭空出现两根手指。 当子弹经过那两根手指的时候,手指骤然合拢,子弹居然被夹住了! 关牧洲甚至可以看到那两根手指的皮肤在剧烈颤抖。 关牧洲重重吐出一口气,而这时,那手指的主人方才显现出全身。 少年在对自己笑,笑容灿烂。 关牧洲因心有余悸心脏狂跳,鼻头却豁然一酸。 接住子弹,金生水下一瞬已经握住枪杆向上挑起。 子弹“砰砰砰”射向天花板上的射灯。 玻璃碎片纷纷砸落,让大会议厅内的惊呼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 金生水一把夺过步枪,伸手就甩了那位禁军一个响亮的巴掌。 禁军呆愣的目光逐渐清澈。 金生水再度从原地消失,在再出现时已经在葛老吉上空。 葛老吉目光一闪,就要阻挡,不料陆粱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葛老吉浑身一颤,无法再动弹。 金生水抡起步枪,枪托朝下,狠狠砸向葛老吉的脑壳。 只一下,鲜血狂飙。 但是金生水知道,葛老吉也知道,作为异种,纯粹的肉体伤害只是疼,却并不会致命。 于是乎,金生水一次又一次,抡圆了步枪,次次对准葛老吉的脑壳招呼。 噼里啪啦! 不一会儿,就砸得鲜血飚溅,溅得最近的周玺和朱阙祯满头满脸。 朱阙祯再也无法维持优雅和高贵,指着金生水就要骂。 陆粱目光霎时转了过来。 多一个不多! 朱阙祯豁然呆立不动,她双眼瞪大,满是惊恐,就看着那个恶鬼般的少年将步枪抡圆了砸了过来。 手腕传来清脆的骨裂声,手指头出现错位,出现在本不该出现的地方。 剧痛和惊恐,让朱阙祯本能想要惊叫。 金生水顺手又给了她一枪托,这一次直接甩在了她的左脸上,朱阙祯飞了出去,划出来一个完美的弧度,最终砸在门下省参议人群里。 自己诚心邀请来的两位重量级参议,一个比一个惨,周玺怒不可遏,身体都在颤抖。 金生水没说一句废话,也没有允许对方多说一句废话,逼近了就是一枪托,将大明侍中也砸进了人堆里! 第452章 乱,乱,乱 混乱并没有因为以侍中周玺为首的三位质询者丧失行动能力而结束。 相反,门下省保守派参议们兴许是被鲜血激发了血性,居然呜嗷着涌向了金生水和陆粱。 金生水将已经变形的步枪一丢,没有施展任何异能,就凭借纯粹的身体力量,引迎了上去。 逼近就是一巴掌,谁靠近就赏他一个怀疑人生的响亮巴掌。 陆粱也很快学会了这一招,专门打耳光,打得又快又响,不致命但足以懵逼。 陆粱自行动结束到被迫接受无理质询所积攒的愤怒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发泄了出来。 然而,门下省参议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金生水和陆粱看着就像是被围攻了一般。 关牧洲哪能见得这个,他跳上桌子,大吼一声“揍他娘的,冲啊”,就踩着桌子跳进了人群里,对那些个门下省参议抱以老拳伺候。 长安百姓们刚刚遭受子弹威胁,他们亲眼目睹是谁救了他们,又是谁下令驱逐他们。 有了关牧洲带头冲锋,他们嗷嗷叫着就上了桌,踩着桌子飞奔,涌向了保守派参议。 混乱度激增。 中书令李渔激动得浑身颤栗,他双眼含泪看着眼前的混乱,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与保守派顽强斗争的峥嵘岁月。 他清楚,场面越混乱,波及范围越广,那么参与者遭受到惩罚反而会越轻。 他的目光逮住正在扇巴掌的两个少年,又逮住生猛的长安百姓…… 大明民众都站队下场了呢,作为民意代表,新西党如何能够作壁上观呢? 李渔深吸一口气,决定疯狂一把。 他操起法槌,怒喝一声,就冲进了战场,逮住保守派平日里叫嚣最厉害的几位参议就锤。 见自家中书令都亲自下场了,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的中书省参议们着急忙慌地也下了场,与门下省参议缠斗在一起。 朝廷代表席,金叹圣与马青湖对视一眼,一拍桌子就跳了出去。 不曾想,裘广动作比他们还要快,眨眼间已经没入人堆里,找到平常总是针对军方的保守派参议就是一记冷拳。 金叹圣本来还拿不清自己的定位,毕竟都省一直压着诸衙门一头,如今裘广算是起到了示范作用。 咱不明拳,只打冷拳就好了啊! 谁又能知道是自己动得手呢? 于是乎,朝廷衙门代表们纷纷景从,混在人群里放冷招子。 所谓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能出气就行了,闷声大发财才是处于下位的朝廷衙门代表的最优选。 连文官中的文官,最注重礼仪的礼部侍郎也涌进了人潮里,就属他打得最起劲。 乱战,乱成一团。 整座大会议厅内,本次质询会的所有出席者都下了场。 只有坐在角落里的媒体记者们和禁军是处于呆若木鸡的静态。 媒体记者们在会场内突然爆出“服你妈”这三个字的时候,就开始兴奋了,认为这将是大明的超级大新闻,能屠版的那种。 然而,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们已经绝望了,甚至惊恐起来。 他们知道,如果将镜头里正在上演的乱战影像公布出去,那那么自己死都不会知道死因。 无论是朝廷、皇室、太岁神道,还是那些在各自领域内只手遮天的参议们,都不会容许公布出去的。 禁军们已经麻了,他们想要出面阻拦,但是就几十人的体量,再加上刚与长安百姓发生过冲突,此时去拦,结果只会是被人潮吞噬。 禁军指挥官嗓子都叫破了,可是他的上官还是将信将疑,不能全信。 开什么玩笑? 你说两位政事堂相公,大明长公主,白玉京副掌教,都省几千位参议,长安百姓代表,朝诸衙代表…… 这么多立场、身份地位都不同的人居然打成了一团? 你在开什么玩笑? 直到禁军指挥官颤颤巍巍地开启了视频通话…… “卧槽,来真的?” 上官立即挂断电话,许是继续上报去了。 几十秒之后,上官的视频又打了过来,刚打开就遭到咆哮: “狗日的,视频你就一直开着,他娘的上头不信,你就一直开到指挥使亲眼目睹这场乱战,明白吗?” “……是,明白!” 于是乎,这位禁军指挥使便高高举起手机,面向混战现场,还贴心地调转镜头,特别面向中书令李渔,给这位相公和和他战无不胜的法槌一个特写镜头。 视频通话里不时传来“卧槽”、“卧槽”……的惊呼。 方绩恪接到汇报的时候,这位超越甲级的存在破天荒地愣了几秒,再看到转了几手的现场视频之后,长出了一口气。 挂掉下属的电话,他拨通了相国贺怀洲的电话。 “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提高。 方绩恪将话筒拉远,随手转发了一张中书令李渔高举着战锤从天而降的照片。 那头沉默了,良久又传来难掩激动的声音:“绩恪,你赶紧过来,所有的相公和内阁资政都来,我们一起去……拉架!” 挂掉电话,方绩恪愣了好久,他只觉得荒谬。 他从未曾想过,保守派针对自家小徒弟精心设计的麻烦居然会以这种荒唐的方式解除了。 他的身影逐渐原地淡化,在出现时已经是在昭阳殿门口高台之上了。 内阁资政兼崇玄署署正鸿崖因为今日在大明宫中值守,先到一步。 此时,昭阳殿外已经是兵荒马乱了,好在看到这两位的身影,人群自动冷静下来。 禁军们匆匆列队,就等指挥使一声令下,冲进去维持秩序。 然后,他们列队完毕,又等了片刻,依旧没有接到指挥使下令。 这两位资政似乎还在等待。 鸿崖冲方绩恪挤眉弄眼:“老方,你就别故作矜持了,你这副嘴脸令我恶心,想笑就笑出来吧!” 方绩恪轻哼一声,并不理会鸿崖。 不一会儿,接二连三来了许多部车,下来许多位资政。 惊得禁军们目瞪口呆: 乖乖,这里面得打成什么模样,才需要全体内阁资政出面? 片刻之后,副相国兼御史大夫来了,尚书令来了,就连相国本人也亲至。 通政使手里拎着一只巨大的铜锣,跟在相国身后。 大明朝廷中枢齐聚,相国贺怀洲清点一下人头,没有发现缺席的,他大手一挥,指挥道:“行动!” 通政使官统“哐当哐当”开始敲锣。 政事堂相公在前,通政使敲锣处于中间,内阁资政在后,接连走进大会议厅。 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禁军。 第453章 搭台唱戏 中书令李渔一直在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听到锣声,看到以相国贺怀洲为首的一帮相公资政现身时,他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打得更起劲。 一把木质法槌,毫无章法地往保守派参议鼻梁骨、波棱盖、腰椎盘以及一切可以产生剧痛但不致命的地方砸。 李渔的目的是,必须要让能最终拍板的贺怀洲亲眼目睹这场盛大的乱局。 中书省参议们理论上是可以完全不理会除了大明民众以外的任何人的。 尽管相国贺怀洲是新西党党魁,但在党魁明确态度之前,自然要唯党魁最坚定的支持者——中书令李渔马首是瞻了。 他们有样学样,仿佛相国的注视就是兴奋剂一般。 长安百姓打红了眼,打出了血性,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会停手,更不用说一群官老爷了。 朝廷衙门代表们是最难受的,或者说进退两难。 退出来吧,或许会被上官冠以软蛋的骂名,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遭到同僚的鄙视。 毕竟此时的大会议厅就跟帮派大战一样,你可以被打死打残,凡是中途退出就会被所有人看不起。 不退吧,作为执法者,众目睽睽之下殴打都省参议,这是明目张胆地违反大明律,属于知法犯法的那种。 朝廷诸衙代表们不敢停手,边打边偷偷打量自家上官的反应。 当然了,有正面反馈的很少,比如枢密副使王灵辅,毫无遮掩地向裘广竖大拇指。 没丢咱军方的脸。 裘广也是这些诸衙代表里少有的越打腰杆子越硬的。 至于其他相公资政,再也没有明确表态的了,他们或者阴沉着脸,或者面无表情,总之都是一副泰山崩而面不改色独属于高阶官员的特质。 其实如果诸衙代表靠近些看,就会看到自家上官眼底毫不掩饰的兴奋。 甚至有些资政面上神色紧绷、一本正经,私底下却在低声比较谁家下属表现得更突出,那一拳绝了,这一脚力道拿捏精准到位…… 听着身后的小声聒噪,贺怀洲忍不住回头瞪了方绩恪和鸿崖一眼。 二人这才消停。 官统敲锣敲得膀子酸胀,奈何下面根本无人理会,上面也无人采取进一步措施。 哪怕禁军们已经尽数涌入,就等一声令下。 其实是有人理会官统的,那就是大部分面目全非的保守派参议,他们早就已经心生退意了,当相国贺怀洲领着一大帮高官一字排开时,他们以为救星来了。 是比见到亲爹亲妈还要振奋的那种,然而这帮人不像是来平息混乱的,倒像是来看戏的。 而中书省参议们骤然加强的攻势,让他们不得不全心全意应对。 贺怀洲其实是想尽快平息混乱的,可是他找遍全场,也没有找到汇报里提及的周玺、朱阙祯和和葛老吉三人,这让他心有疑虑。 贺怀洲越看越不对劲,微微侧头问:“周玺等人在何处?” 顿时,身后就伸出了一排手,指向斜对面的坐席桌案上。 贺怀洲顺着指向看去,这才看到那边的桌案上躺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成了血葫芦,看起来非常不妙。 而在战团里,还时不时有鞋子飞出,精准砸中三人。 “那是葛老吉,他是乙级异人,而这些都是皮外伤,不足挂齿。” 方绩恪轻声解释了一句。 贺怀洲这才点点头,只要没有弄出人命就行。 终于,贺怀洲大手一挥,喝道:“禁军进场!” 一声令下,赤手空拳的禁军立马涌了过去。 官统手里的锣敲得愈发急促。 其实在相国贺怀洲下令的那一刻,中书令李渔就防御性脱离战圈了,朝廷诸衙代表是第二波反应过来的,接着是中书省参议。 金生水自从关牧洲加入战团之后,重心就变了,他慢慢靠近老爷子,防止有人打黑拳。 而当长安民众加入战团之后,金生水需要暗中庇护的目标又多了一些。 陆粱将心中的怒火发泄完之后,也向师兄靠拢,完全向师兄看齐。 此时,听到锣声,金生水就护着关牧洲逐渐脱离战圈,以防被禁军们误伤。 陆粱则是护送长安民众离开。 禁军对于自主脱离战团的人是秉持着欢迎态度的,并没有为难,径直擦肩而过,涌向了那些还在耀武扬威、寻找目标的的参议们。 禁军们动作还算温柔,往往只针对不依不饶的参议,上去就是一个反手约束,在此基础上还不收敛的,才会将人踹倒跪地。 一般情况下到此为止,参议们的眼神也就清澈了。 只有极个别的,跪地之后犹要反抗的,才会被两名禁军抬着远离人群,去往没人的地方冷静冷静。 脱离战团的人并没有远离,而是自觉坐回自己先前的座席,等待相国为这场乱局定性。 金生水和陆粱将关老爷子和长安民众安顿好。 金生水冲关老爷子眨眨眼,折身返回坐席。 陆粱不明所以,也冲为自己仗义执言的关老爷子眨眼,旋即折身,他也不回被质询席了,而是直接坐到了师兄旁边。 反正师兄一个人占了俩位置,而质询席本就处于混战中心位置,早已经被某人俏咪咪地踩成了一坨。 关牧洲偷偷抹了一下眼睛,激动无比。 大外孙那一眼几乎已经明牌了。 咱大外孙真是个玲珑剔透、器宇轩昂的俊朗小子。 至于那位叫陆粱的小伙子,关牧洲虽然不明白那一眼的具体含义,但也愿意由衷夸赞一声:大明小英雄! 也是个坚韧硬气的漂亮小伙。 中书令李渔一脱离战团,绕了一大圈,昂头挺胸,顶着满脸淤青,咧着嘴凑近相国贺怀洲。 一群内阁资政连忙见礼。 李渔挥手致意,目光却紧紧盯着相国贺怀洲。 贺怀洲哪里能不懂这位党内挚友的心意,也意识到今天这场乱局,多半也有这位李相公的功劳。 堂堂大明中书令,亲身入局,所图必定甚大。 所幸二人目标一致,都是为了清理叛徒。 贺怀洲平静地脸上骤然浮现笑意,他拍了拍李渔的胳膊,轻声道了句:“李相辛苦了!” 李渔重重点头,回了句:“不辛苦!” 他彻底放下心来。 自己负责搭台,相国负责唱戏,如今一切就位。 他伸手做出邀请的手势。 贺怀洲却摇摇头道:“不急!” 他看向那群媒体记者的方向,对礼部尚书下令: “让媒体立即公开这场闹剧,我要全民表态。” 第454章 全民讨伐 礼部尚书亲自操办。 各大媒体政治嗅觉灵敏,知晓一场政治风暴正在酝酿。 他们秉承着三分激动、三分恐惧、三分期待以及九十一分的唯恐天下不乱的吊诡心态,以最快的速度将质询会自开场到相国进场这段时间内完整的视频,一帧未减地公布了出去。 就像往一座小池塘里丢进去一座泰山,瞬间引爆大明舆论场,地动山摇,比前几日临幸倭国的大海啸还要震撼。 对于北伪的反击,本来就拥有坚实的民意基础支持。 大明在针对北伪报复性军事行动中取得了巨大战果,本该是全民狂欢的大喜事。 如今,战果还未公开,参战人员就尽数被召回,接受调查和侮辱性质询,这让报复性军事行动支持者们如何能忍受。 再者,你堂堂大明侍中,新西党在门下省的党魁,居然勾结皇室和白玉京? 这不仅仅让已经致仕的老新西党难以忍受,长安百姓更是群情激奋。 死在长安危机里的家人朋友尸骨未寒,你居然就堂而皇之地邀请那臭娘们儿和烂神棍在长安城耀武扬威? 如果说这些也只是让大明七成民众激起民愤,那么朱阙祯那句“没教养的贱人”,深深刺痛了所有贫民阶层的自尊心。 因为朱阙祯谩骂的其中之一是长安民众代表,在这样的场合,他不仅仅代表个人,而是代表大明人数占比最大的平民。 你他娘的作为大明皇室所谓的贵人,搜刮民脂民膏几百年,躺在百姓身上吸血几百年。 现在大富大贵吃穿不愁,而无数被你吸血的穷苦百姓还要整天为生计奔波。 你他娘的转头,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轻易骂出“贱人”两个字。 可想而知皇室在内的这些权贵富豪私下里是如何带看平民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本就是人性,而皇室与平民之间的财富差距比大明和北域神国在共识上的差距还要遥远。 这如何能忍? 这如何叫人服气? 自然是“服你妈”喽! 三位义士贴切地道出了大明百姓的心声。 而关牧洲的那番慷慨激昂的言辞,也顺势成为了大明百姓几乎人人会背下来的名言警句。 “北伪是你爹还是你娘?” “一个冠冕堂皇的臭娘们儿” “一个利欲熏心的烂神棍” …… 这些成为处于舆论风暴中心的周玺、朱阙祯和葛老吉的标签,是大明百姓集体为他们加冕的终身贵冠。 这三人之后,被骂得最多得就是门下省保守派参议,他们的身份被有心人一一扒出,各地区民众联名上书本地参议府,要求罢免其参议资格。 而参议里的巨商们,其所在企业和产品遭到抵制,参议里的社会名流们,其作品遭到唾弃,参议里的致仕官员们,其祖宗十八代遭到乡民唾骂…… 一时之间,花开遍地,以神都顺天、旧都应天和国都长安最为绚丽。 白玉京外,无数心灰意冷的信众当场宣布脱离太岁神道,并要求白玉京严惩葛老吉…… 紫薇宫外,民众群情激奋,要求大明皇室公开谢罪,要求严惩长公主朱阙祯。 口号排山倒海般地回荡在宫城上空…… 大明宫外,长安百姓将周围的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条长安主干道挤得水泄不通,声浪一波接着一波,源源不断地砸向昭阳殿。 此时此刻,质询会的所有出席者,以及后来的相国等人,都主动或被动地坐在各自的座席之上。 贺怀洲没有立即宣布如何收场,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在等待舆论彻底爆发,用巨大的民意将周玺等人彻底压死。 贺怀洲特意交代,要求昭阳殿大门尽开,保证长安民众的意愿能够清晰穿进会场之内。 此时此刻,大会议厅无一人敢说话,只有波接着一波的怒喊在厅内回荡。 要求将周玺革职,要求剥夺皇室和太岁神教特权,要求严惩朱阙祯和葛老吉…… 门下省保守派参议们面色灰败,手机密集地响起,然而带来的消息没有一个是好消息…… 中书省参议们和朝廷诸衙代表们偷偷关注舆论动向。 他们振奋的同时,还不禁阵阵后怕。 如果当初选择了无动于衷,此刻他们以及他们所在的企业、衙门也会成为民意风暴的中心。 因为那场混乱的战局,他们对门下省保守参议们挥出的每一拳,都在为其加分,他们等于是大明民众们的拳替…… 因此,朝廷诸衙和中书省成为了民众口中的正面角色,成为了民众拥护的对象。 而陆粱和金生水。 一个是遭受不公勇敢反抗的英雄,充满悲情色彩,被民众赋予了美强惨的人设。 一个是为英雄仗义执言、三棍打趴大汉奸、臭娘们儿和烂神棍的勇士,是民众传统观念里的少年侠客、正义之士之典型。 又凭借出众的相貌和气质,师兄弟二人瞬间成为了舆论焦点,成为了民众津津乐道、赞不绝口的别人家的孩子。 而最火爆的,无疑还关老爷子。 那硬朗质朴的外形,那杀伤力巨大、侮辱性极强、直击灵魂的话语,对待强权不屑一顾的嚣张神情,加之本身就是平民代表,又有有心人刻意披露的从军时期奋勇杀敌、为国争光的彪悍经历? 让关牧洲瞬间成为了大明百姓心目中的超级平民英雄。 长安图书馆。 被激动的女主管叫来共同观看现场录屏的关容易看完之后,惊得目瞪狗呆,直接失语。 女主管则乘机揩油,嘴里高呼:“咱爹火了,爆火!” …… 舆论持续性发酵,舆论风暴席卷了所有人参与进这场涉及阶层、涉及贫富差距、涉及特权、涉及国仇家恨……诸多话题的全民大讨论。 换个说法,是由侍中周玺挑动,由金生水和陆粱推波助澜,由中书令李渔加以利用火上浇油,由关牧洲锦上添花,再由相国贺怀洲挑动全民表态,借助大势达成政治目的,一场针对保守派的全民大讨伐。 现在,终于到了收割战果,给全国民众一个交代的时候了! 第455章 收割战果 车停在昭阳殿外的停车场,皇室秘书监少丞常鸣坐在车里,急得六神无主。 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感觉,还是在泾河大酒楼大黑太岁降临期间。 然后,皇室少宗正朱易印就死在了泾河大酒楼顶层,死相恐怖。 好在因为涉及更高层面的交锋,常鸣侥幸躲过一劫,不用为少宗正的死担责。 可这一次不同,来得是大明长公主,是皇室核心成员里的核心。 但凡她出现任何闪失,革职是最基本的,命能不能保得住也难说。 常鸣不知道大明相国携一群高官进入昭阳殿之后,里面发生了什么。 哪怕昭阳殿门户大开,常鸣也没有胆子前去打探消息。 他只知道舆情对于长公主不利,对于皇室更加不利。 而大明宫外的讨伐声,常鸣即便车门车窗紧闭,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远在应天的秘书丞电话不断,迫切地想要打探长公主的现状,说陛下看到长公主被打,气到晕厥。 常鸣只能实话实说,详细描述最新情况。 但最近两个小时,同样的话,他已经重复很多遍了。 搁在车副驾上的手机又传来震感,常鸣面色一苦,拿起来一看。 果然还是应天打过来的。 “常鸣,汇报最新情况!” 常鸣声音打颤,刚要重复先前措辞,忽然他目光一凝。 远处,大约一个总旗的锦衣卫正匆匆而来,他们的目标正是…… “昭阳殿,秘书丞,锦衣卫进昭阳殿了!” 常鸣声音激动。 形势终于更新了! “锦衣卫进去做什么?” 那头问。 常鸣勾着头去看,低声回复:“秘书丞,暂且不知啊,总归不会等待太久,待会儿如果锦衣卫拘人出来,我立即汇报。” 电话那头忽然出现一阵急促的嘈杂声,片刻之后,秘书丞慌乱的声音才传回来: “大事不妙,暴民闯进紫薇宫,我先陪陛下进地堡咱避,你等我电话。” 那头说完就挂了。 常鸣愣神许久,脸色愈发苍白。 暴民……不,是愤怒的应天民众……进攻紫薇宫了? 多么陌生且违和的词汇! 昭阳殿内。 门下省保守派参议们生出了同样的荒诞感。 太岁神道副掌教葛老吉涉嫌谋杀苗清兰等四位都省参议? 涉嫌当众谋杀长安百姓关牧洲? 且手段都是借刀杀人?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可是锦衣卫指挥同知丁河正在宣读金崇武杀人案的初步调查结果,各种勘察结果和逆向追踪结果都将凶手指向了葛老吉。 并且,迷惑禁军,意图借助禁军之手枪杀关牧洲是被当众揭穿的。 而今天的这一幕,又有力地佐证了昨晚那场凶杀案。 手法简直是一模一样。 不管从哪个角度去看,凶手就是葛老吉。 可是……他有什么理由要杀掉那四位门下省参议呢? 还有,不是传言丁河断了一条胳膊了吗?被秘密革职的吗? 那这个双手捧着拘捕令朗声宣读,声音抑扬顿挫的家伙又是谁? “……依大明律,葛老吉身为异人,涉嫌触犯谋杀罪,当由锦衣卫异人司查处……锦衣卫将秉公执法,全过程接受都省监督,相关信息将及时公开!” 丁河表完态,便看向相国贺怀洲。 收网的时候到了! 贺怀洲瞥了一眼被放置在大会议厅中央的葛老吉。 重重点头。 侍中周玺和长公主朱阙祯就躺在葛老吉身边。 那里原本是被质询席的所在。 得到命令,丁河大手一挥,高声喝道:“拿下!” 当即一群由高阶异种锦衣卫组成的临时拘捕队就冲了过去,如狼似虎。 拘捕高阶异种,特别是乙级异种,自然有一套特殊的流程。 手铐、脚铐和大枷是基础,一件白色束缚衣才是关键。 这件束缚衣与神源丧失器作用机理相同,都是由锦衣卫异人司研发制造的,专门针对危险度高的异种罪犯。 为了保险,还处于昏迷状态的葛老吉被套了三件束缚衣。 或许是束缚衣起效,太岁受到压制,葛老吉终于苏醒了。 睁眼看到自己的处境,立马大声叫嚷起来,他甚至想要逃离,但是断联的太岁让他心惊胆颤。 自他晋升太岁神道大神官之后,便不曾这样恐惧过。 陌生的且无助的感觉让他暴躁,他咆哮着:“你们对我干了什么?快放了我,你们没有权利动我……” 然而,大会议厅寂静无声,门下省保守参议目光复杂,以惊恐和不安居多。 余者只会觉得烂神棍活该如此。 葛老吉忽然瞥见了相国贺怀洲,像是见到了从未见过的亲爹,他赖在地上祈求道: “贺相,饶了我吧,我是受到周玺那厮蒙骗才会来的,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利欲熏心,我都知错,但求贺相饶过我!”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堂堂白玉京副掌教居然如此不堪? 犹如丧家败犬乞尾求怜? 贺怀洲无动于衷,目光淡淡。 太岁神道削权法案推动得并不顺利,遭遇的阻力难以想象。 如今你自己撞到枪口之上,如果不拿你祭旗,必遭天谴! 葛老吉见哀求无果,忽然发起狠来,口不择言道:“贺怀洲,我操你……” 最后一个字终究没有让葛老吉说出口,四把枪托狠狠砸了下来。 一把砸在后脑,一把砸在喉咙,一把砸在颅顶,最后一把砸在嘴上。 到底是乙级异人,这样的重击之下依然精神十足,只不过满嘴牙被敲了下来,脑壳鲜血飙飞,喉咙凹陷,“嗬嗬嗬”讲不出话来! 葛老吉被锦衣卫们押离了昭阳殿。 常鸣躲在车里,见白玉京副掌教被锦衣卫像死狗一样押着,只觉得天旋地转。 因为这证明朝廷要动白玉京高级神官,再也不用与白玉京协商,可以自行处理。 这标志着太岁神道长达几百年的特权在瓦解! 太岁神道如此,那皇室呢? 常鸣不寒而栗。 昭阳殿。 丁河义正言辞:“嫌犯葛老吉出言不逊,为避免情况进一步恶化,锦衣卫使用非常规手段,实为迫不得已,请诸位参议见谅!” 丁河说完,并不在意参议们的阴沉脸色,向殿阁成员敬完礼,就快步离开了。 他要亲自押送葛老吉。 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礼部尚书。 他要立即将葛老吉被拘捕的消息公布出去。 好让民众的怒火集中到周玺和朱阙祯身上。 昭阳殿内。 相国贺怀洲估摸一下时间,下令道: “弄醒朱阙祯!” 第456章 收割战果2 “噗!” 一泼茶水划过标准的抛物线,精准泼在朱阙祯脸上。 泼水声在会议大厅内异常清晰,又是引得一片哗然。 就连中书省参议、朝廷诸衙代表和部分殿阁成员都纷纷侧目。 门下省遗老遗少们更是怒目而视,眼神如果能杀人,那么被全场瞩目的那位……门下省保守派参议早就死一万回了。 金生水也有些惊愕,他本想用异能唤醒朱阙祯的,不曾想有人出手比他快比他直接,而且似乎更有效。 眼见朱阙祯眼皮剧烈震颤,随时可能睁眼,金生水立即折身返回自己的座席。 他距离朱阙祯最近,万一被那臭娘们误会是自己泼得水,就难受了。 他虽然不怕朱阙祯,但是无缘无故替人背锅,还是替那个保守派的叛徒背锅,他会觉得恶心。 那名门下省倒戈参议并不在乎身后的咒骂,他眼见朱阙祯睁眼,立马破口大骂起来。 各种针对朱阙祯难听下流的话飘荡在大会议厅内。 就连向来不动声色的贺怀洲闻言都蹙起了眉头。 他欢迎反对派参议积极投诚,但通过这种方式来显露诚意,是他不能接受的。 新西党不是什么臭狗屎都收的! 这样品行低下的参议,今天能轻易出卖保守派,明天也能轻易出卖新西党。 中书令李渔也紧紧绷着脸,眼见那坨臭狗屎已经开始辱骂世祖皇帝了。 新西党从来不是二极管,从来不会将任何一个势力当做整体来看。 世祖皇帝是世祖皇帝,皇室是皇室。 曾经的皇室是曾经的皇室,现在的皇室又是现在的皇室。 就是北域神国也不是一个整体,草民是草民,权贵是权贵,而权贵里也有值得争取的进步派。 李渔越听脸色越沉,终于忍无可忍,沾血的法槌敲得震天响,咆哮道: “禁军何在,将此人逐出昭阳殿!” 四名禁军得令,一溜烟就将人给抬了出去。 朱阙祯手指错位骨折,脸颊红肿,先是晕厥,又遭茶泼,而现在又处在众目睽睽之下,早已经颜面丧失。 尊贵如她,何曾经受过这个? 她就那么躺着,目光笔直地看着高耸的天花板。 “朱阙祯,你可知错?” 坐席之上传来贺怀洲平静的声音。 听到这个熟悉声音,朱阙祯目光陡然清澈起来。 她循声望去,又是一惊。 大明朝廷中枢官员居然齐至。 她不再无动于衷,而是忍痛站起来,站得笔直,整理完发髻和衣服,旋即看向贺怀洲,目光沉静。 被财富和权力滋养出来的贵气,油然而生。 贺怀洲暗暗点头。 皇室不全是废物。 他淡淡地注视着这位大明长公主,重复道:“朱阙祯,你可知错?” 相国是第二次发问了,却令遗老遗少们豁然松了一口气。 因为相国问得是“知错”,而不是“知罪”。 这表明朝廷并没有掌握有利的证据,否则长公主的下场只会和葛老吉一样。 朱阙祯微抬下巴,反问:“我何错之有?” 贺怀洲追问:“贱人可不是什么好话,被你辱骂的那三位值不值得你的一句道歉?” 此言一出,又是引得遗老遗少们一片哗然。 相公没有质问皇室特权,没有质问皇室吸血,而是纠结于“贱人”? 这无论如何不是一位相国应有的反应。 但是以关牧洲为首的长安百姓们却觉得无比振奋。 关牧洲哪怕意识到这极可能是相国收买民心的方式,但是人家是实打实地在为自己仗义执言。 否则,他一个长安市井老汉又能如何? 他根本无法接触大明长公主这个层级,被骂也是白骂! 朱阙祯的下巴抬起之后就未曾放下,她高声道: “贱人乃低贱之人,我所言并非侮辱,只是陈述事实罢了!难道说实话也有错?” 遗老遗少们都快哭了。 长公主唉,这时候就不要端着架子了。 您做做样子,赶紧道歉,这事也就揭过去了,给彼此台阶下嘛,何必要节外生枝呢? 关牧洲和长安百姓们眼神失望。 金生水并不在意朱阙祯的道歉,他更在意相国贺怀洲此举的用意。 这位相公似乎是在亲自验证皇室这个特殊群体的真实态度。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可是,朱阙祯的态度很自然。 她认为皇室理所应当地比百姓高贵,百姓理所应当地就是低贱。 与皇室相比,百姓就是贱人。 这是根深蒂固的观念,不以后天人为干预所改变。 这也就意味着,朱阙祯这类人丝毫没有思想改造的可能性了。 那么她……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金生水眼睛微眯。 贺怀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事不过三,他不想浪费口舌再给第三次机会,他语气依旧淡淡: “朱阙祯,你走吧,离开大明宫!” 与邻居相遇抬手打招呼一样寻常。 遗老遗少们不可置信。 朝廷真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旋即就是狂喜,用眼神示意长公主赶紧离开。 朱阙祯也是愣了一下,旋即她冲皇室的坚定支持者们点点头,迈着优雅的步伐,信步离开了昭阳殿。 大会议厅内又恢复安静。 金生水观察着相国贺怀洲,按照他对这位相公的了解。 这件事不可能就这样轻拿轻放。 一刻钟后,忽有人陆续来报。 长安参议府发来决议,决定罢免……等28人门下省参议资格。 江南道参议府发来决议,决定罢免……等24人门下省参议资格。 应天参议府发来决议…… 顺天参议府发来决议…… 中原道参议府发来决议…… 岭南东道…… 琼州道…… 岭南西道…… 鲁东道…… …… 一时之间,门下省保守派参议面色死灰,纷纷看向依旧昏迷的侍中周玺。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会场中央。 就像他在门下省的处境一样。 随着这些门下省参议被剥夺参议资格,周玺的拥趸在急速减少。 而身为新西党的一员,周玺更是早已经自觉退路。 此刻,他摇摇欲坠,孤立无援,躺在那里,像是一条待宰的鱼。 可是贺怀洲依旧没向周玺投去目光。 他在等。 等一个消息。 没一会儿,与安东道参议府决议一起送进来的还有一条骇人听闻的消息: 朱阙祯的座驾意欲冲撞民众逃离大明宫,却激起民愤遭到民众围堵,被认出后,又被民众拖出车厢,最后被活活打死。 受到波及一同被打死的还有秘书少丞常鸣。 第457章 收割战果3 昭阳殿大会议厅安静到落针可闻。 门下省参议席,无论是刚被剥夺参议资格的多数,还是侥幸保留资格的少数,皆面色怔怔,眼神恍惚。 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朱阙祯的死讯。 金生水先前的疑问又浮现心头。 那么朱阙祯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很显然,事实已经给出了答案。 金生水想过朱阙祯的千百种死法。 如今看来,她的结局似乎从她出生那一刻时就已经注定了。 朱阙祯和皇室吸千万百姓的血,朱阙祯被千万百姓给活活打死。 这就很公平! “贺怀洲,你纵容暴民杀害大明长公主,暴民该死,你也该死,你无耻之尤,你德不配位……” 门下省参议席里,一位头发花白的遗老先被剥夺资格,又听闻这一个对他而言是天塌地陷的噩耗,怒火攻心,豁然起身口不择言。 其他遗老遗少们只觉得痛快,但他们是真怕长公主的厄运降临在自己头上,忙一拥而上,捂住了老头的嘴。 中书令李渔阴沉着脸,立即就要敲响法槌,命令禁军将老家伙驱逐出去。 贺怀洲却抬手阻拦下来。 他面色平静,对于老头的谩骂根本不放在心上,而是淡淡开口,讲起了自身经历: “我出身寻常人家,往上数三代,我太爷和爷爷务农为生,我爹从农村走进城市,务工为生。” “我享受祖辈和父辈的供养,发奋读书,毕业后入伍参军,退伍后正式走上仕途,直至拜相!” “很多人都说我祖上十八辈祖坟冒青烟,才有我今天的局面。” “我对此向来不屑一顾,十八辈祖宗太过遥远。” “我只知道在我读书时期,是我爷没日没夜地在三亩贫地里刨活,将地里一年收成里的八成供我求学资费。” “是我爹,在工厂里不要命地干活,不敢生病,每日只求温饱,还要经常仰人鼻息,看人脸色,工钱还会被黑心工厂主找各种理由克扣……” “我爷我爹总说自己没有其他本事,只能以这种方式供养我的学业,他们常常为此感到惭愧……” “我却……我却觉得这恩情重如泰山,九生九世无以回报……” “往后,我见多了人情世故,常人一辈子无法企及的东西,不过是某类人一句话的事情……他们得到这些东西的过程太过容易,以至于他们会认为理所应当,以至于他们习惯性掠夺别人付出大量心血得到的东西……” “往后,我愈发认识到,我爷和我爹给我的每一文钱,其实都价值千金。” “因为这些钱很干净,没有侵犯到旁人哪怕一丝一毫的利益……” 说到这里,贺怀洲眼睛放光。 他沉默片刻,语气陡然森冷: “后辈享受祖辈的余泽无可非议,但是这余泽不应伤害到旁人,至少不能造成太大的伤害。” “但要是超出这个范围,吃得满脸油、一嘴血,旁人的性命都不当回事……” 贺怀洲阴沉的目光扫过所有都省参议, “那被旁人掀桌子、抽嘴巴子,甚至一命换一命……当真走到这一步,也就没资格怨天尤人了!” 都省参议们被贺怀洲的目光一扫,很少有敢于对视的。 那个出言不逊的遗老更是将头埋到了胸前,似乎在恐惧是否会有旁人来掀自己的桌子,抽自己的嘴巴子,甚至要自己的命。 这是大明相国对于所有都省参议、朝廷官吏们的严厉警告。 至于朱阙祯……死了也就是死了,没有讨论的价值。 大会议厅陷入迟滞。 唯有长安百姓代表们,无一不是热泪盈眶,情绪激动。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大明相国口中的爷和爹,与他们的祖辈以及他们自己,是何其相似。 至于那番关于“掀桌打嘴、以命换命”的说辞,真就是将他们心中所想给贴切地讲出来了! 依旧回荡在大明宫上空的长安百姓的呐喊,正在生动诠释这番话! 贺怀洲收回目光,冲中书令李渔微微点头。 李渔会意,重重敲响法槌,冷声喝道:“被剥夺参议资格者,请立即退场。” 轮到侍中周玺了! 遗老遗少们最后看了一眼似乎还未苏醒的周玺,怀着复杂的心绪,缓缓离开昭阳殿。 当然也有人想要赖着不走的,被中书令李渔命令禁军无情驱逐。 人一走,门下省参议席顿时严重缩水。 保守估计,高达九百多位、将近七成保守派参议被剥夺了参议资格。 也就是说,余下的三成保守派参议对贺怀洲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根本无法造成任何阻碍。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中书令李渔颇为兴奋,看向侍中周玺的目光审视玩味。 这老小子真能装啊! 从葛老吉被拘走就已经醒了吧? 不过这样也好,叛徒也算是亲耳见证了葛老吉和朱阙祯的下场。 “周相,如果已经苏醒,不妨起身坐下来细聊!” 贺怀洲发出邀请,他不想继续浪费时间。 果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周玺睁开了眼睛,缓缓坐起,又缓缓起身,环视全场。 目光无比复杂。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其实从那名禁军开枪那一刻,不管有没有出人命,他都完了。 周玺自认为对民情和舆论无比精通,他也曾是操纵舆情的高手。 现在,他自己被舆情吞噬了。 周玺最后看向了贺怀洲。 他承认……自己终究是技不如人! 所以,走到这一步,他已经不图其他,只图在接受失败时能够体面一些。 他一言未发,按照贺怀洲的要求,随便找了个第一排的位置坐了下来。 中书令李渔脸上难掩兴奋和嘲讽。 他不愿意在这种时候,还进行表情管理。 他先冲相国贺怀洲微微点头,旋即豁然起身,环视四周,最后目光停在侍中周玺身上。 二人四目相对。 在周玺未叛党前,二人就是死对头,政见相左,分歧巨大。 周玺叛党之后,李渔恨不得活剥了叛徒。 时至今日,李渔终于迎来了胜利者结算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告: “现在,我行使中书令的权利,向都省提议: 鉴于当前部分都省参议被剥夺参议资格、都省参议席位部分空缺的特殊情况,我提议由当前有限参议席位临时行使都省权责,请各位参议表决!” 第458章 收割战果4 李渔并非多此一举,而是为了让扳倒周玺的过程无可挑剔。 新西党本就掌控多数参议席位,保守派这一下子丧失九百多位参议席位,新西党在事实上可以达成一切目标。 但同时,这是都省历史上破天荒的头一遭,完全没有旧例可循。 本着不留瑕疵的原则,李渔首先要做的就是对剩余参议席位进行临时赋权,由剩余参议席位行使都省全部职权。 他不会给保守派留下任何破绽。 表决在沉默中进行着,一位都省参议一票。 针对这项议案,只有赞同、反对和弃权三种选择。 长安百姓代表和朝廷诸衙代表身份摇身一变,前者成为了这项表决的监督者,后者则成为见证者。 这是李渔设置的另一层保险。 剩余接近两千位都省参议,投票、唱票加计票足足花费了一个小时。 巧合的是,关牧洲、金生水和陆粱同时被邀请担任监票人。 今天之后,前者可能就是大明民意支持率最高的百姓了,是名副其实的民意代表。 李渔已经在考虑帮助老爷子竞选成为都省参议了,哪怕就以自由人的的身份加入。 都省需要这样一位嫉恶如仇的活人来挽回形象。 而后者……李渔有意让金生水和陆粱多参加这样的活动,目的只有一个: 他不希望大明最高战力是不懂政治的莽夫。 投票结果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赞同票以绝对优势胜出。 提议通过表决,现场的参议共同掌握都省权柄,直到那九百多个席位补全。 在此过程中,周玺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李渔不为所动,补全漏洞后,继续提议: “鉴于舆情汹涌,也为顺应民心,我提议: 免去周玺大明国门下省侍中的职务,剥夺周玺都省参议的参议资格。” 其余都省参议由地方各道府推举,唯有中书令和侍中由都省推举,与之相对的,剥夺资格自然也需要经过都省。 虽然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中书令第一项提议就是为了罢免侍中,可真当这一幕到来,还是有很多人觉得不可置信。 侍中可是正儿八经的政事堂相公! 平日里高高在上,出口成宪,如今被罢免甚至没有一丝悬念。 依旧是投票、唱票、计票这一流程,关老爷子、金生水和陆粱依旧是监票人。 金生水感觉非常无聊,整个过程就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 但是他又意识到,除非离群索居,不与同类接触,只要还在人类社会里头混,那么眼前上演的这种斗争方式,确实要比纯粹的武力更加有效。 要知道人是杀不完的。 但是所有明人不管愿不愿意,都需要接受大明律的约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不见血的手段更具威慑力! 前面在唱票,金生水站在后面开小差,他先瞅瞅自家师父,又瞅瞅鸿崖。 这二位大明山巅强者,之所以选择约束自己的武力,用相对平和的手段处理问题,是不是因为他们早就看透了这一点? 殿阁成员席位。 鸿崖注意到金生水的目光,忽然肘击方绩恪,压着声音道: “老方,我感觉你大徒儿在算计我!” 方绩恪觉得莫名奇妙,并不愿意理会鸿崖,倒是看向了金生水。 这一看,他果然发现自家大徒弟目光闪烁,似乎在琢磨鬼点子。 “想什么呢?这种场合走神?” 金生水脑海忽然传出师父的声音。 金生水顿时收敛心神,不满道:“老方,以后能不能别再一声不响地窥视我的隐私,我的隐私也是需要尊重的好不好?” “小混蛋,你刚才叫我什么?” “老……老师啊!有什么问题吗?” “你……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谢谢师父!” “不谢,所以你刚才在算计谁?” “算计?不存在的,我在考虑那位关老爷子的人身安全。今天之后,保不齐就有皇室和白玉京的走狗去暗杀,会有三教九流去骚扰,师父,我们要做好应对。” “你想到前头了,不过你既然这么关心,那就由你亲自操办好了!” “师父,你……看出来?” “没有,我尊重你的隐私!” “师父,你真生气了?我道歉!” “我没有生气,不过我接受道歉!” …… 嘁,嘴硬! 金生水撇嘴。 这不是他在找借口,老爷子的安全确实需要尽早安排,还有关容易的。 至于要不要相认,金生水决定暂时不要,自己仇敌无数,只会给老爷子带来更大的危险。 …… 开着小差,第二项决议终于出结果了。 结果依旧毫无悬念。 自中书令宣读完决议结果之时起,周玺便不再是大明国侍中和都省参议。 而紧随其后,相国贺怀洲作为新西党党魁又宣读了一份新西党决议: 免去周玺在新西党的一切职务,开除周玺新西党党籍。 这项决议其实在周玺背叛新西党、彻底倒向保守派时,就通过了。 只不过借着都省第二项决议,才能凸显这份决议的威慑力。 自此,周玺便被拔掉了所有的皮。 周玺对这一结果并没有感到意外,无论是否愿意,他必须接受。 既然如此,周玺起身向贺怀洲点头致意,打算体面地离开昭阳殿。 然而,就在周玺沿着阶梯走到最高层时,一群人突然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 看着来人的衣着,周玺终于破防了,他开始害怕了。 他转身冲着殿阁成员席位高声喝问: “你们正要赶尽杀绝吗?” 无人理会。 “同僚一场,你们当真丝毫不留情面吗?” 依旧无人理会。 李渔已经起身,向都省继续提议了: 关于剥夺皇室特权,关于收回皇室部分产业反哺民众,关于进一步限制太岁神道……林林总总多达二十多项。 大会议厅内又是一阵热议。 看来相国是铁了心要搞皇室和白玉京了。 不过这波舆情太过汹涌,只处理周玺、朱阙祯和葛老吉三人并不能平息民愤。 在这样的前提之下,这些议案就很有必要了。 周玺见无人理会自己,双腿一软忽然瘫倒下去。 好在周围围了一圈御史,稳稳将他给架了起来。 第459章 激变 针对保守派的二十多项议案一揽子进行表决,并顺利通过表决。 先不论后续的执行是否能顺利,新西党首先要解决有没有这一根本性问题。 在相国贺怀洲的统筹之下,在中书令李渔的执行之下,借着这一千载难逢的特殊时机,新西党终于成功了。 这是贺怀洲和李渔在第一任期内苦苦推动却停滞不前的目标。 在舆情尚未平息之际,新西党与大明民众在取消皇室特权这件事上利益一致。 因此,这是属于新西方和大明民众的伟大胜利。 李渔敲响法槌宣布这一结果的时候,他忽然眼眶泛红,鼻头发酸。 贺怀洲注意到李渔情绪的变化,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背。 李渔挤出笑意,向贺怀洲伸出了手。 贺怀洲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握住了李渔的手。 两只手紧紧相握,大会议厅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旋即,二人又面向全体出席者,高举双臂,向众人致意。 长安百姓代表们手都拍烂了。 金生水也在用力鼓掌。 他回顾过往,赫然发现以白玉京和皇室为首的保守派更像是小丑。 起先,保守派们发现使用武力效果最好,他们便参与或者协助策划了灞河疗养院、长安神庙、泾河大酒楼以及大明宫等多次危机。 保守派的阴谋诡计被挫败,他们意识到武力层面的巨大劣势,又转向使用规则。 他们想要操控规则,以限制甚至削弱新西党的武力。 却不料相国贺怀洲和中书令李渔同样精通规则,他们顺水推舟、将计就计,成功搞了波大的。 致使保守派损失惨重,可以预见的是保守派在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一蹶不振。 而新西党有这二十多项法案在手,必然会乘胜追击,赶尽杀绝。 大会议厅内的气氛随着大明宫上空回响的民众呐喊进入高潮。 葛老吉被拘捕接受锦衣卫调查,朱阙祯被打死,周玺被免职接受御史台调查,处于舆情风暴中心的三人都受到了相应的惩罚。 随着消息逐一披露,民众的愤怒终于得到宣泄。 而随着这二十多项法案成为大明律法的消息公布,民众们心底的愤懑终于一扫而空,各地都在为贺怀洲内阁和新西党欢呼呐喊。 短短一天内,局面发生翻天覆地的反转,这如何不令民众们激动?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现实是隔夜仇都无法忍受,那当真是辗转反侧、抓心挠肺睡不着啊! 因此,大明宫外的欢呼是大明民众的肯定和高度赞赏。 直到参议们接连离开,大会议厅逐渐冷清,大明宫外的民众还是不愿意散去。 每一辆从大明宫门开出来的车辆,都会遭到民众的热烈欢呼和簇拥。 这是朱阙祯不曾享受的待遇。 金生水陪同关牧洲同乘一辆车,他计划出宫门后就着手安排老爷子的安全事宜。 江鲫开车,陆粱非要蹭车。 于是乎,一部车里坐了四人。 金生水只能将副驾让给陆粱,自己和老爷子坐在后座。 关牧洲倒是有很多话想对金生水说,但一时之间却无从开口。 而金生水以公事公办的嘴脸说完自己的担忧和后续安排之后,就陷入了沉默。 他是纯粹不知道如何与亲人相处。 毕竟他缺乏这样的经历。 好在民众的热情拯救了金生水。 得知这部车里坐着那三位仗义执言的英雄,民众们纷纷涌了过来。 本就是民众自觉让开的狭窄通道瞬间闭合,激动的民众将金生水所在的车堵的得是水泄不通。 金生水车后头跟着还有朝廷诸衙代表和都省参议们。 参议们倒是反应迅速,纷纷落下车窗与民众们亲切地打招呼。 这一举动顿时引发了民众的欢呼。 金生水听到车后忽然剧增的声浪,意识到如果不这样做今天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 他获得老爷子的同意之后,也落下了老爷子所在一侧的车窗。 关牧洲也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他脸上展露质朴的笑意,挥着手与民众们打着招呼。 刹那间,声浪以老爷子为中心,一波高过一波地向外扩散。 昭阳殿高台之上。 李渔刻意留到了最后离开。 此时正值夕阳西下。 天幕挂着残阳,层云被染得通红,如火。 李渔负手而立,抬头看天。 他的眼底倒映出火一般的天光,耳畔是民众的欢呼呐喊。 他呢喃道: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我似乎……做到了!” 恍惚间,他看到如血的残云里忽然探出来一具骷髅头。 骷髅头只是虚影,似真似幻,似乎漫无边际,瞬间就让天地一暗。 旋即,李渔就惊骇地看到,残云里不仅仅探出来了骷髅头,还有一只巨大骨掌。 骨掌裹挟着云气,如同泰山压顶,直直地向宫门口聚集的民众压了下去。 “延靖!” 李渔终于认出那是谁,发出一声怒喝。 那是大明太上皇延靖,是继世祖皇帝之后第二位修炼至甲级的皇室成员,后因受伤伤了身体,只能躲在应天孝陵地宫里苟延残喘。 他是朱阙祯的亲爷爷。 他所为何来,不言自明。 大明宫门前。 金生水和陆粱在骷髅头出现的一瞬间就发现了异常。 “陆粱,保护老爷子!” 金生水丢下一句话便迎了上去。 民众们终于发现了从天而降的骨掌,微怔之后,惊恐地四散而逃。 摔倒、踩踏、惊叫、哭泣…… 一时之间,宫门广场上只剩下惊惶。 金生水只顾往上顶。 他的周身被瘦蛤种萦绕,金芒与空气摩擦出激烈的火花。 嘭! 那一点金光直直地与骨掌掌心相撞。 骨掌一滞,旋即其掌心就出现爆燃的烈焰,纯金色的冲击波一波又一波扩散。 血色残云被搅动得支离破碎,化为虚无。 骨掌终究是无法继续下压,掌心蹦出一条裂隙,旋即急速向骨指扩散蔓延…… 这只骨掌终于崩溃,碎裂成细碎的残片如雨幕般下落。 落着落着,骨片化为蓝白撞色的骨火。 下方就是密密麻麻的民众,如果任由骨火落下…… 金生水立即就要去拦,就见高高的天幕之上又探出一只、两只、三只……九只骨掌, 朝着自己重重压来。 第460章 旧事重演? “不要分心!” 就在金生水左右为难之际,耳畔忽然传来熟悉声音,令他瞬间安心下来。 “明白,师父!” 金生水不再顾及下落的骨火,瘦蛤种单薄的虚影陡然凝实起来。 化虚为实,瘦蛤种现身。 祂大嘴一张,迅速膨胀起来,皮肤表面的黑色气孔不断喷散着黑气。 祂一边暴涨,一边灵活地在九只骨掌里腾挪躲闪。 骨掌被黑气一蒸,晶莹的质地迅速染得漆黑。 骨掌的行动变得迟缓起来,仿佛生了锈一般。 而瘦蛤种已经蹦跶至骷髅头近前,此时祂膨胀得比那骷髅头还要大上两圈,一对纯金色的眼眸与骷髅头眼眶中碧蓝色的骨火对视。 一蛤一骷髅,几乎同时从嘴中喷出火焰。 瘦蛤种喷射的是黑烟缭绕的金炎,而骷髅头喷射的是碧蓝烈火。 金炎与蓝火相撞,接触面的火焰互相湮灭化为虚无。 到了这时,金生水对于这骷髅头的实力大致有了认知。 绝对超越甲级。 这是继师父和伪帝之后,金生水见到的第三位超越甲级的存在。 瘦蛤种和骷髅头进入对峙。 而下方的骨火已经消失不见,师父也不见了踪影。 轰隆! 在遥远的天际,一道五色惊雷时隐时现,且在快速移动着,越来越远。 惊雷之后,一席蓝色浪潮紧紧跟随。 金生水觉得那五色惊雷莫名熟悉。 细细一想,他豁然记起来。 大黑太岁降临当夜,太岁神道掌教晏冲玄施展过五色神雷。 既然晏冲玄被师父追着打,这说明老家伙依旧是甲级。 所以这骷髅头究竟是谁? 为何要与晏冲玄联袂而来? 大明宫前广场。 因为锦衣卫、禁军和巡检的介入,秩序正在迅速恢复。 民众被引导着快速且有序地撤离。 大明宫含元殿。 贺怀洲面色凝重。 鸿崖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向相国介绍着两位不速之客的来历。 贺怀洲忽然被气笑了: “所以,他们见无法操弄规则,又回归武力?” “呵呵呵”,贺怀洲眼底满是讥讽,他叹了一口气,对一直守在一旁的官统下令: “为避免孛蛇之夜重演,请殿阁联席会议成员立即前来含元殿!” 官统闻言忍不住颤栗了一下,事发当夜的恐惧袭上心头,他强压镇定点了点头。 刚走出去几步,官统忽然停步,扭头看向鸿崖,沉声道: “烦请鸿资政一定保护好相国地安全,我猜测延靖的目标不会仅仅是宫外的长安民众!” 话止于此,官统闭口不言。 鸿崖自是会意,能同时出动两位甲级强者,除了相国,谁还有资格成为目标? 鸿崖重重点头。 官统刚离开相国办公室,迎面碰上陆粱以及跟在他身后的关牧洲和江鲫。 官统还没有问话,陆粱率先开口解释:“通政使,我家大都护让我前来护卫相国!” 官统并没有多言,微笑着点点头就匆匆离开了。 三人来到相国办公室。 贺怀洲看到关牧洲先是一怔,旋即就快步迎了上来。 他已经猜到了金生水的安排,不禁暗暗赞了一句。 他握住关牧洲的手,与老爷子进行寒暄: “老先生,刚才在昭阳殿我还在找你呢,不曾想小金性子急,眨眼就给你带走了。很高兴再次与你相遇,今日你在会场的那番话,属实是振奋人心,扬眉吐气!” 关牧洲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大明相国,也是很激动,但他听着相国似乎对自家大外孙不满,连忙解释道: “那位小金将军是为我安全考虑,才急着离开的,这不能怪他!” 贺怀洲一怔,笑着道:“老先生误会了,小金能将你的安全之事想到前头,我只会奖励他,如何能怪他呢!老哥哥放心即可,宫外似有不妥,不如就与我扯扯闲篇,可好?” 得到相国的亲口保证,关牧洲终于放下心来,连连应下。 后面,鸿崖和陆粱一商量,向贺怀洲请示派一人在大明宫内巡视,以防不测。 贺怀洲同意了,倒是没有指定谁去谁留,让二人自行商量。 鸿崖和陆粱一合计,还是决定由鸿崖去巡查。 他比陆粱更了解延靖和晏冲玄。 江鲫自觉承担起了端茶倒水的任务。 他知道外头不稳,但这不妨碍他激动。 这可是大明相国啊! 活的那种! 接到官统传达的来自相国的命令,李渔第一时间就钻进了座驾里,并要求秘书立即开车。 只是车刚启动,车窗外忽然探出一只脑袋。 惊得坐在副驾的禁军禁军警卫差点动手。 仔细一看,方才放松下来,原来是内阁鸿资政。 车窗落下,鸿崖看向李渔: “李相,相国叫我来护送您前往含元殿,其他相公都到齐了!” 李渔并没有立即开门,而是不动声色地问: “贺相那边不用你守着?” “陆粱赶回来了,由他负责相国的安全,对了那位叫关牧洲的百姓代表此刻也在含元殿呢!” 李渔听到这个,眼睛放光:“好好好,我正遗憾没当面说说话呢!” 李渔说着,打开门锁让鸿崖上车。 待车门关闭,李渔立刻下令:“快开车,回含元殿。” 鸿崖只是坐在一旁,眉目含笑。 李渔透过车窗观察天幕上的交战,皱眉道:“延靖好大的胆子,只身一人来长安,还要对长安百姓动手。” 鸿崖眉眼含笑,回道:“延靖可不是只身前来的。” 李渔目光落在鸿崖脸上:“还有别人?” 鸿崖微笑着点头:“还有白玉京掌教晏冲玄,方绩恪去追了!” 李渔脸色立马阴沉下来:“他们这是宣战行为!” 鸿崖嘴角地弧度变大:“要我说啊,早就宣战了,只不过咱们没有意识到罢了!” 李渔豁然抬头,凝视着鸿崖:“你这话什么意思?” 鸿崖眼神晦涩:“我的意思是……”鸿崖的嘴角已经裂到了耳根,声音陡然变细:“李相公……你要去见长公主喽!” 到这个时候,要是再意识不到异常,李渔就白活了,他面色镇定,问:“你……究竟是谁?” 鸿崖咧嘴笑着,身形却在慢慢变淡,声音也逐渐拉远: “是来送你上路的人……” 不知不觉间,车速已经提升到极为危险的程度,李渔紧握把手,厉声喝道: “快降速,快降速!” 然而,不论是司机还是禁军警卫,全都目光呆滞。 司机只是一味地踩油门。 李渔一咬牙便要强行开门跳车,却发现车门紧锁。 含元殿台阶之下,有两座巨型石狮子。 李渔紧绷着脸,石狮子在他的眼中越来越大…… 第461章 掀桌子 中书令李渔死了! 巨型石狮子被拦腰撞断,李渔的座驾也撞成了一坨。 当贺怀洲由陆粱护卫着匆忙赶来的时候,李渔还剩最后一口气。 贺怀洲破天荒地恐惧起来,他不敢去直视李渔支离破碎的身体。 李渔挺到了贺怀洲的到来,抓紧他的手,断断续续留下一句“请贺相务必坚持到底”的遗言,便咽气了。 终究是凡人之躯,哪怕发现异常的鸿崖第一时间赶来,拼了命地输送活性因子,终究没能留住这位刚刚大获全胜的李相公。 李相公的手无力地垂下,贺怀洲的手指保持虚握的动作僵在原处,剧烈颤抖着。 他面无血色,至今都无法相信手心里的滑腻是李渔的鲜血。 就在半刻钟前,二人还双手紧握,向保守派们宣布胜利。 而现在,那只应该握住法槌的手已经变得冰凉。 “李相还说了什么?” 贺怀洲直起身来,面色逐渐恢复平静,只是他言语间的冰冷让周围人纷纷心生畏惧。 鸿崖的面色阴沉到了极点,从他的牙缝间发出声音: “李相说……假鸿崖……监控显示李相遇难之前,有另一个鸿崖上了他的车!” 贺怀洲稍许沉默,忍不住迁怒鸿崖:“鸿资政,有人在冒充你,你还在等什么?不赶快揪出他来,等着更多人死掉吗?” 鸿崖立即点头应诺,他眼珠子通红,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李渔,便拔地而起。 磅礴的烈焰将大明宫的上方染得通红,空气极度扭曲变形,所有人都感到似有灼热的目光从身上扫过。 关牧洲站在石狮子旁,面色复杂。 刚才那位意气风发、大杀四方的李相公居然会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 他本该可以为大明百姓做更多事情的。 想到刚才贺相那番话,关牧洲犹豫片刻,上前轻轻握住了李相公那只已经僵硬的手,算是做最后地告别。 贺怀洲注意到这一幕,眼泪却是再也无法控制,瞬间溢出了眼眶。 他大步离开了车祸现场。 陆粱见状连忙跟了上去,他注意到那位心性坚定如铁的相国,背影忽然多了一丝萧瑟。 那始终笔挺的腰背忽然弯了下去。 但当接近含元殿地堡时,相国的腰背恢复笔直。 当迈进地堡时,相国身上的所有情绪已经收敛。 陆粱却看得背后发凉,在他的眼中此时的相国才是最可怕的。 地堡会议厅,殿阁联席会议成员都在,所有人都紧绷着脸。 见相国归来,他们连忙起身,试图从上官脸上寻找到蛛丝马迹,以证明李渔相公只是受伤。 刚才他们齐齐被勒令不准跟随,只能老老实实坐在会议桌前苦等。 贺怀洲健步如飞,走到主座。 他的目光一一与众人对视,最后落在左手边第二张空座。 那原本是中书令的坐席。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缓缓收回目光,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定,他沉声道: “李相公死了,死于保守派的暗杀!” 没给众人消化这条消息的时间,他继续道: “保守派已经狗急跳墙、不择手段,不仅仅是在场的各位,大明的每一位百姓都在面临生命威胁。” “我提议组织一切力量,立即发动针对皇室和太岁神道的全面围剿。” “谁赞同,谁反对?” 礼部尚书刚接受中书令身死的事实,又听闻相国要全面反击,心下一沉,立即开口劝道: “相国,全面围剿必然会引发大明上下动荡,北伪和倭国或会趁机而入,要三思啊!” 应天府尹踌躇良久也劝道:“相国,皇室在应天根深蒂固,关系网盘根错节,皇室底蕴深不见底,应缓缓图之啊!” 顺天府尹嗫嚅许久,终究将规劝的话咽了回去。 会议厅内陷入死寂。 相国贺怀洲面色依旧平静,他等了好久见没有人再说话,又耐心问:“还有人持不同意见吗?” 依旧是死寂。 礼部尚书和应天府尹忽然呼吸加速起来,冷汗瞬间沁湿后背。 贺怀洲又等了足够的时间,最终目光扫向二人: “请二位离开这里吧,即刻起二位便不再是内阁资政了!” 内阁是相国内阁,相国自然有权决定内阁资政的去留。 礼部尚书面色一怔,立即就要辩解…… “滚出去!” 回应他的是来自尚书令康舒同的厉声呵斥。 “我康舒同作为尚书台主官,羞与你为伍!” 礼部尚书和应天府尹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贺怀洲脑中又浮现李渔的惨像。 他满心疑惑。 人的眼珠子为何会夺眶而出? 这得需要多大的撞击力? 李渔在死之前得多……痛苦? 他深呼一口气,开始下令: “枢密院听命。” “在!” “调集力量防卫北伪和倭国,调集应天和顺天周边守军向紫薇宫和白玉京围拢,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锦衣卫。” “在!” “使用一切手段,揪出皇室和白玉京隐蔽势力,我不要活的……” “是!” “钦天监、崇玄署。” “在!” “你们负责监视隐族,附近守军配合你们,如有任何异动,不问缘由,直接抹除……” “是!” “尚书台。” “在!” “摧毁太岁神道所有神庙,查封皇室和白玉京所有产业……” “是!” “大鸿胪寺。” “在!” “向盟国发出照会,要求他们做好战备,提醒他们牢记盟约……” “是!” “靖厄都护府。” “在!” “给予你们便宜行事之权,我要你们全力清理反对派力量……” “是!” …… 大明相国的命令在殿阁联席会议上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接到命令的殿阁成员立即去往各自位于地堡内的指挥部进行细化完善、布置执行…… 很快,会议桌就只剩下寥寥几人。 贺怀洲嘴唇抿成一条缝,向通政使官统下达了最后一条命令: “向民众公开李渔相公的死讯和死因!” 官统领命离开了。 会议厅空荡荡的,只剩下贺怀洲和陆粱。 贺怀洲沉默良久,忽然开口问:“小陆,你说我做的对吗?” 陆粱语塞。 好在贺怀洲更像是在自问自答。 “我认为是对的!” 第462章 片甲不留 金生水并不知道中书令李渔的死讯,他只注意到鸿崖在发飙。 没有多关注鸿崖,因为金生水发现骷髅头的实力在骤降。 就似乎骷髅头那超越甲级的实力是有时效的,到点就消失。 骷髅头的气势在下降。 与此同时,那久只骨掌终于无法维持与黑气的对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再湮灭化为虚无。 而由瘦蛤种口中喷射而出的金炎进一步逼近骷髅头,骷髅头嘴里喷发的碧蓝烈火节节衰退。 这一切都在证明骷髅头的伪实力。 如果骷髅头实力是假,那么白玉京掌教晏冲玄呢? 他真的只是甲级异种吗? 为何过了这么长时间,师父还没有返回? 还是说这波不速之客里确实存在超越甲级的存在,但不是骷髅头,而是晏冲玄? 他一开始装作被师父压着打,是不是另有目的? 金生水不由得担忧起来。 必须尽快解决眼前的麻烦。 “速战速决!” 金生水向瘦蛤种发去指令。 旋即,瘦蛤种半睁的金眸豁然圆睁,祂的腹部骤然高高鼓起,再用力拍打在腹部。 自口中喷射的金炎豁然粗壮一倍有余,且金炎转变为金墨掺杂的颜色。 在这一瞬间,金炎直扑骷髅头面门。 那莹白的头骨立即就染成金墨撞色,一道道巨大的裂纹在其表面出现并迅速蔓延开来。 就在头骨裂纹遍布、即将崩溃之际,自其脑后,忽然探出来两颗一模一样的新头颅。 这便是骷髅头的后招? 金生水面色凝重。 好在他还是低估了瘦蛤种真正超越甲级的实力。 当前那颗骷髅头终于坚持不住,豁然炸成了齑粉。 而飞溅的齑粉似乎助燃剂,金炎骤然暴涨开来,瞬间就将新生的两只骷髅头吞没。 不消片刻,漫天金炎内接连传出两声爆炸,那金炎的气焰又是接连暴涨。 就在金生水以为威胁消除的时候。 瘦蛤种忽然转头看了过来。 那漫天的金炎随之不由分说地聚拢过来。 金生水纹丝未动,任由金炎将自己吞噬。 果然,他的耳畔响起了惨烈的哀叫。 声音苍老嘶哑,犹如在地下沉睡多年的僵尸。 哀嚎足足持续了一刻钟,方才消停。 金炎随之一敛,被瘦蛤种尽数回收入腹。 此时天色已经黯淡。 天幕上没有任何云雾的存在,是纯粹的暗蓝色。 而经瘦蛤种透露,刚才骷髅头眼窝里的那点残魂,意图侵入金生水的灵魂,行借尸还魂之举。 金生水闻言一阵后怕,他是真没有察觉到异常。 甲级的实力当真是恐怖异常。 回到大明宫,金生水立即就察觉到空气里的紧张氛围犹如实质。 所有人都步履匆匆。 他拦住刑部尚书马继文的座驾,询问之后才知晓中书令李渔被冒充鸿崖的异种给杀害了。 现在相国要全面清剿皇室和白玉京。 马继文说完就匆匆离开了,刑部特别是巡检司是捣毁全国神庙、查封产业的主力军。 他要尽快部署落实。 金生水心里不是滋味,他虽然与中书令李渔交集不多,但他清楚李渔是相国贺怀洲的坚定支持者。 这样一位本该发挥更多作用的相公居然死于暗杀。 这也就解释了鸿崖为何暴怒了。 金生水旋即又遇到了罗惊蛰。 罗惊蛰在得知大都护接受调查的消息之后,一大早就从琼州道飞回了长安。 恰好殿阁联席会议召开,他作为靖厄都护府仅存的专职少都护,代表方绩恪出席。 罗惊蛰面色凝重地向金生水转述了相国的命令。 相国所谓便于行事之权,与其说是下达给靖厄都护府的,不如说是下达给金生水和陆粱的。 罗惊蛰说完也匆匆离开了。 话虽如此,但靖厄都护府也需要做好辅助工作。 再往前走,金生水已经来到了含元殿门前。 石狮子和那辆撞成一坨的轿车还在。 中书令李渔和两位随从的尸体已经被抬走妥善安置了。 鸿崖就站在车旁。 他的身前有一团火,火里有一个人,人在惨叫。 鸿崖在通过烤人的方式祭奠中书令李渔。 金生水并没有去打扰鸿崖,他径直进入含元殿。 在去往地堡的一路上,金生水目睹了更多面色严肃、步履匆忙的人。 大明朝廷这部巨型机器,正在向超级战争机器转化。 金生水在会议厅见到了这部机器的核心部件——大明相国贺怀洲。 令他意外的是,关老爷子也在这里。 贺怀洲只是一味地向关老爷子述说自己和中书令李渔的过往。 二人相识时政见相左,彼此看不顺眼,后在都省通过不同方式巧合地促成了一次新西党的关键性胜利…… 自此,二人虽然依旧看不顺眼,但是每当要与保守派斗争时,都会配合默契,将对方当成可以信任的亲密伙伴。 之后,贺怀洲进入朝廷衙门和地方历练,李渔则在都省坚守阵地,直到贺怀洲归来。 凭借深厚从政经验,贺怀洲宣布竞选相国,李渔坚定不移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直到二人双双拜相。 实际上,李渔坚定不移地支持贺怀洲并不是后者成为相国之后,而是很早很早…… 贺怀洲精准的爆出一个数字: “再过7天,满28年整!” 末了,贺怀洲又问: “老哥,你觉得我的做法对吗?” 关牧洲毫不犹豫地给予肯定: “贺相,我虽不懂政治,但我知道被地痞流氓扇了一巴掌之后,如果不回击,揍得对方他妈都不认识,那么地痞流氓只会变本加厉。” “长安危机里,我差点变成怪物,我也恨透了那些畜生,但我根本没有能力去报复。” “唯有你,贺相,李相,以及朝廷,才有能力为我们平头百姓讨要个说法。” “贺相,我以及我所在的崇德坊全体坊民,会坚定地与你站在一起!” 贺怀洲紧紧握住关老爷子伸过来的手。 “谢谢,谢谢你老哥,你们才是朝廷最大的底气!” 贺怀洲眼睛在发光,他看向金生水和陆粱,沉声道: “小金,小陆,我要你们……杀他个血流成河,杀他个片甲不留……” 第463章 风雪镇紫薇 应天府,紫薇宫。 偌大的宫城到处都是尸体,一群身穿黑衣、袖口绣有金色盘龙纹的蒙脸壮汉正在洗地。 他们的动作非常迅捷,往往一抬手,尸体就会自行落进运输车里,一伸手水流激射,眨眼就将地面的血泊甚至是砖缝内的血渍洗刷干净。 “动作再快点,陛下眼看着就要出来了!” 高墙尽头传来高声呵斥。 黑衣人的动作不由地又快了一分。 一辆运尸车很快达到它的容量上限,黑衣人推着车去卸车。 卸车很简单,往宫墙墙跟一倒就行,自会有其他黑衣人接手。 尸体已经僵硬,一具具的犹如咸鱼从倾斜的运尸车上滚下来。 “还有多少?” 宫墙上探出一只脑袋,语气阴冷。 “不知道,可能成百,可能上千,毕竟暴民太多,我们杀得差点透支活性因子!” 黑衣人卸完车,扭头就想离开,刚走几步,又驻足抬头询问: “宫外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么安静?” 宫墙上的脑子已经缩了回去,只有声音传了下来: “被尸体吓跑了,终究是一群乌合之众!” “嗯,那你继续!” 这一次,宫墙上没有再回答。 而地面上的尸体抖动几下之后,悬空浮起,越过宫墙高高飞起,再划过一个标准的抛物线,重重摔在地上,摔得支离破碎。 破碎的残肢滚落一地,脑袋滴溜滴溜滚了老远,逼迫惊恐的民众一退再退。 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 民众的浪潮被杀戮和鲜血逼得一退再退。 在宫墙与他们之间是密密麻麻的残破尸体。 自从皇室秘密圈养在应天城内的异种们入宫,退到宫门的民众便节节败退,一退再退…… “一群贱民!” 紫薇宫南门门楼上,秘书丞注视着远处依旧不愿意退出去的民众,不由得暗暗骂了一句。 忽地,眉头一蹙,急忙向身侧一位身形巨大蒙面黑衣人询问: “朱大统领,那些是锦衣卫?” 被唤作朱大统领黑衣人打眼一瞧,并不在意: “秘书丞,朝廷的人很久以前就出现了,不足为奇,左右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秘书丞眉头皱得更紧: “死了这么多人,我不信朝廷会置若罔闻,你们御林军一定要上上心,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只有长安那边传来确切消息,我们才能高枕无休!” 朱大统领点点头,又凑近了一些,低声问: “秘书丞,听说中书令李渔死了,这样做真能逼迫朝廷退步主动寻求谈判吗?以贺怀洲的性格……这真不会引发朝廷围剿吗?” 秘书丞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忧虑,回答得却异常坚定:“毋庸置疑”,他看了眼天色,继续道: “我们耗得起,但朝廷绝对耗不起,他们经受不起大明长久的动荡。” “况且,这一次是皇室与白玉京强强联手,咱老祖宗都出动了,虽然我们综合武力不占优,但他贺怀洲能承担得起两位甲级异人在大明地界晃悠的后果吗?” “所以无需太过担忧,终究是要回到他谈判席上的!” 这番话并没能让朱大统领彻底安心,反而愈发不安,他继续追问: “秘书丞,咱们这样做,难道不怕自绝于民众吗?” “呵呵呵……”,话及此处,秘书丞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旋即他神色忽然一敛,面色阴沉: “自绝于民众?从皇帝陛下垂拱而治时,民众已经抛弃皇室了。到了今日这个地步,就算与所有人对立又能如何?终究是要以保存皇室血脉为首要目标的!” 朱大统领听到这句话沉默了。 原来局势已经这么严峻了啊! 皇帝的首要目标仅仅是活着! 初冬的风迎面吹来,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又满眼希冀地问: “秘书丞,听闻晏掌教已经迈入新的境界了?如此一来,他岂不是我大明山巅第一人了?” 秘书丞嘴角也泛起笑容,这可能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他左右看看,低声回复: “要不然你以为老祖为何会下定决心要为长公主报仇?” “明白明白!” 朱大统领不由得点头。 一粒雪花落在秘书丞花白的发髻上,朱大统领忽然一愣: “咦?这才刚入冬,为何就下起了雪?” 他话音刚落,巴掌大的雪花就盖了下来,犹如毛毯。 朱大统领任由雪花融化于掌心,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忽然瞪大双眼,惊呼道: “不好,朝廷的高阶异人出手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身旁站着的秘书丞双眼已经是一片浑浊,口鼻正喷吐一道绵长的白气。 “秘书丞?” 朱大统领面部肌肉紧绷,他试探性地叫唤了一声,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他又伸手去推,却不料指尖刚触碰到秘书丞,就立即缩回了手。 饶是如此,朱大统领食指依旧沾染上了秘书丞身上携带的极致寒意。 而那股寒意正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散。 朱大统领暗道不妙,他当机立断,立即断指求生。 食指落在地上摔成冰晶齑粉。 与此同时,被寒风一吹,秘书丞直直地向后倒去。 朱大统领下意识伸手去勾,旋即猛然缩手,眼睁睁看着秘书丞摔得粉身碎骨。 “这……” 朱大统领瞳孔骤缩,倒吸了一口真凉气。 他看看满地冰晶,又看看自己的断手,心下骇然。 自己堂堂乙级异人,在这风雪面前,居然也会如此脆弱…… 而更令他崩溃的事情紧随而至。 那一口吸进肺腑的寒气,就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在他的五脏六腑里乱窜,所到之处尽数结成冰冻。 他疯狂触动太岁想要抵御这股寒气,然而太岁就如同失联一般,甚至心脏都已经停止跳动。 朱大统领惊骇到面容扭曲,恍惚间他看到风雪中有一袭高大的人影。 但他还没有看清来人的面貌,意识已经被冰封凝固。 他的眼睛迅速凝结出冰晶,并浑浊起来,就跟秘书丞一模一样。 金生水与他擦肩而过。 朱大统领向后倒去,摔成一地冰晶。 与此同时,紫薇宫内同样的情景处处可见。 第464章 恭送陛下上路 “报……紫薇宫忽生暴雪,半米内不能视物……” “报……地面御林军已全部失联……御林军指挥使失联……” “报……秘书丞失联……” “报……受暴雪影响,紫薇宫与外界失去联系……” …… 一道道瘦削矮小的身影在巨柱之间来回穿梭着,尖利嘶哑的声音在殿堂内此起彼伏。 然而,传回来的的消息却一个比一个坏。 金銮殿内,大火烛烛光摇曳,让一位位身着朱紫的皇室内官面色阴晴不定。 延嘉皇帝高坐于龙椅之上,整张脸则完全隐没于暗处,脸上的表情叫人看得不真切。 焦躁和不安在偌大的宫殿内滋生蔓延。 那在烛光间不断摇晃的阴影仿佛要随时压过来一口将人吞掉。 良久之后,皇座之上传来声音。 “内府督尉何在?” 自暗处走出一人,身着铠甲,身披猩红披风,大步流星行至殿中,单膝跪地,抱拳回道: “臣在!” “御林军指挥使是你的部将,说说他为何失联?” 内府督尉继续抱拳,俯首: “回禀陛下,刘昭此人对陛下最为忠诚,决然不可能背叛。依微臣之见,这趟风雪来得蹊跷,或许是朝廷的高阶异种出手了,那刘昭恐已经……” 内府督尉话及此处,便不愿意再说下去了。 殿内朱紫顿时炸开了锅,交头接耳。 殿内一时间影影绰绰,如同鬼蜮。 “肃静!” 自丹陛之上传来一声呵斥,一位白面无须、身着大红蟒袍的白发老者探出脸来。 他目光灼灼如雷电,逼得所有与其对视之人纷纷低头。 金銮殿内,气氛顿时一滞。 “能轻易杀死一位乙级异人的必然是甲级异人,可是方绩恪被晏掌教引开,鸿崖须留守大明宫,靖厄府那两小子又被太上皇牵制,所以来得是谁?有谁能告诉我?” 地下鸦雀无声。 皇座之上传来一声冷哼,旋即便是点名。 “内府督尉,你说!” 内府督尉闻言直接改跪为趴,五体投地,他极力控制极度颤栗的身形,回道: “回禀陛下,微臣斗胆猜测,来得必定是靖厄府中的一位,这也就意味着太上皇或许已经……” “大胆!” “住口!” “放肆!” …… 一时之间,从黑暗中探出来多张脸来,他们面容阴沉,或者惊恐扭曲,或者愤怒,或者不可置信…… 然而,内府督尉只是继续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并不为所动。 一袭朱袍自黑暗中冲进火光里,跪倒在地,高呼: “陛下,太上皇登顶甲子已然百年,此番前往长安是为振我皇室宏威,怎么可能轻易落败,内府督尉妖言惑众,动摇军心,微臣请求陛下严惩!” “请求陛下严惩!” …… 一时之间,又从黑暗里冒出数位朱紫,伏地高呼。 内服内府督尉只是冷笑。 都这时候了,文官还是热衷于自欺欺人,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也是,这所谓金銮殿本就是一比一复刻了紫薇宫金銮殿,如今大明朝的肱骨之臣尽都被困于地下不见天日,却还能煞有介事地上朝议事,可不就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吗? 皇帝垂拱而至几百年了,这群人包括皇帝本人还是热衷于此,也是……吊诡! 文官的诉求并没有得到皇帝的回应,皇座之上,又传来威严之声: “内府督尉,皇室武力都由你掌管,说说目前形势之下,该如何维系殿上之人的安危?” 内府督尉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好在陛下本人在这场真人扮演游戏里还没有走火入魔。 他沉吟片刻,认真回复: “回禀陛下,眼下当务之急便是调遣全国秘密力量进京勤王,退一步则是就地制造动乱,好令朝廷自顾不暇,以减轻紫薇宫压力。” “另外,诸位皇子公主需尽快送离紫薇宫,以防不测!” 文官们没有得到皇帝的理会,已经让他们尴尬不已了,如今内府督尉居然说出放弃大明宫的混账话,这是将刀把子亲手送到他们的手中。 皇帝还没有表态,黑暗之中又窜出来数位朱紫,当先一位老者痛心疾首: “陛下,紫薇宫是我皇室根基之所在,放弃皇室就是自居坟墓、自断根基,我大明皇室正统将不保,大明皇室真就不复存在了啊……请陛下三思啊!” “没错,我们还没输,太上皇兴许正在长安大杀四方,晏掌教兴许已经诛杀了方绩恪……一切未成定数,不能轻易言败啊,请陛下三思啊!” “世祖皇帝历经千辛万苦方才复国,大明江山易主,我等本就是罪臣,如果连皇室最后的基业也要拱手相送,我等有何颜面去面对列祖列宗和世祖皇帝?” …… 文臣们的呜呼哀哉响彻金銮殿。 内府督尉被视作狼子野心、通敌卖国之辈,遭到所有人的孤立。 而皇帝陛下一言不发,仿佛死过去一般。 啪!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紧随而至的就是金銮殿骤然间亮堂起来,一盏盏白炽灯彻底驱散了金殿内的鬼魅气息。 突如其来的亮光让金殿内的所有人纷纷以袖遮面,不敢直视。 一袭衰老腐朽的身形拄着拐杖出现在金殿门口。 老头太老了,皮肤松松垮垮,老人斑密密麻麻,身形佝偻到像小孩。 然而,不管是坐在皇座上的延嘉,还是跪了一地的文武大臣,无一人敢于轻视老头。 延嘉起身,大步流星穿过满地的大臣,躬身扶住来人,他低眉顺眼地安抚: “皇叔,您怎么来了?都是小事,朕可以应付得来!” 那老者一把推开延嘉帝,他蔑了一眼,又转头看向大臣们,拐杖戳地戳出了火花。 浑浊的眼睛扫过所有人,声音却异常洪亮: “我要是再不来,这金銮殿就成老鼠窝了,一群不知所谓的狗屎,真以为……” 老者说到此处,忽然一滞,浑浊的眼睛居然明亮起来。 他转头好奇地瞅瞅延嘉帝,又瞅瞅满地的大臣和作为梁柱的72根大金柱,啧啧称奇。 延嘉帝察觉出了皇叔的异常,甚是不解。 老者将拐杖一扔,抬腿轻快地迈过门槛,在大臣群里穿梭着,每经过一位都会报出对方的名字。 而那群朱紫往往重重点头之后,立即磕头,口呼:“大宗正安!” 这时候,老者就会俯身拍拍对方的肩膀,嘴里念叨着“安,安!” 问完所有人的姓名,老者已经上到丹陛,用力拍了拍了黄金皇座。 这一举动不仅仅让大臣们呼吸加急促,延嘉更是面色阴沉。 他面色紧绷,咬牙道: “皇叔,您究竟所为何来?” 那老者背着手,目光玩味,腰杆子居然挺得笔直,只是他的眼神太过明亮,太过陌生了,竟然让大臣们心生惴惴。 而作为乙级异种的内府督尉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已经开始发颤。 老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朗声道: “这次前来,自然是为了…… 恭送陛下上路!” 第465章 恭送陛下上路2 “狂妄!” 一只矗立于丹陛之上的大红蟒服老者冷哼一声,抬起的手掌裹挟着一团碧蓝火焰,就向行为极度异常的大宗正拍了过来。 没有任何阻碍,老者的掌心轻易拍在了大宗正的额头之上。 火焰迅速蔓延开来,眨眼间将人点成一根火炬。 “啊……!” 惨叫声从烈火里传来,“死太监……你竟敢……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烈焰里佝偻的身躯轰然塌陷,崩溃成一地还燃着火星的骨灰。 热浪裹挟着灰烬扑面而来,逼得跪倒在地的朱紫们惊骇地躲避退让。 所有人都确定在最后阶段,那发出惨叫的人就是大宗正,而他却被…… 大红蟒袍老太监面沉似水,凝视着丹陛上所剩不多的灰烬。 其余大臣面色惨白,他们决然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太上皇延靖帝的胞弟、延嘉帝的亲皇叔、大明亲王、大宗正就这么化成了灰。 惊惶失措和恐惧不安迅速在金銮殿内弥漫开来。 内府督尉将脑门紧紧贴在地面,额头下出现了一片由冷汗汇聚而成的水汪。 他浑身剧烈颤栗,官袍尽数被冷汗浸湿。 他不敢暴露自己是乙级异人的事实。他希望同为乙级异人的老太监能够吸引火力。 再不济,他祈求来人送皇帝上路之后,就能停止杀戮。 他非常确定来人必然是朝廷靖厄府那两位之一,而且大概率是那个出手随心所欲且毫无章法的金姓杀神。 延嘉帝面色复杂。 他既因为大宗正僭越至尊皇权得到处罚而欣慰,又因为皇叔的死而遗憾。 他盯着已经没有人状、毫无风度的一群大臣,又觉得心灰意冷。 至于安全,他根本不担心。 殿内包括自己在内有三位乙级异人,这是他深藏多年的秘密。 即便是太上皇和皇后这些最亲近的人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忽地,满地大臣中站起来一中年大臣,乃是内阁首辅。 内阁首辅起身的过程中还是双目呆滞,完全站起之后已然双目灼灼。 他瞥了一眼大红蟒袍太监,饶有兴致地指了指:“哦豁,活的太监,你真被割了鸡……春根?” 兴许只是好奇,也不奢求求证,内阁首辅缓缓扭头直视延嘉帝,高呼: “恭送陛下上路!” 身后红影和热浪袭来,同样的巴掌拍在了内阁首辅的颅顶。 火炬又燃起,大臣们又退。 所有大臣都意识到,这金銮殿内飘荡着一只恶鬼,它随时都会上身,然后迎接自己的就是化成灰烬。 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如同发令枪枪响,所有大臣起身扭头就跑,内府督尉也掺杂在人群里,在不前不后、不左不右的位置闷头逃跑。 刚跑出几步,前方忽然顿足急停,内府督尉猝不及防一头撞了上去。 由此引发了更多人相撞摔倒。 但即便如此,前头的人手脚并用向后退却,甚至不惜踩着同僚的身体。 内府督尉抱着头缩着身体蹲在原地,随着身上的脚离开,眼前也亮堂了起来。 他抬眼一瞧,顿时骇然失色。 只见跑在最前头的内阁次辅、礼部尚书、户部尚书和左都御史等四位大臣站在不同方位,却齐齐面对站在门槛内的延嘉帝。 四位朱紫负手而立,明明长相和年龄各有差异,但是他们的眼神、神情以及嘴角的笑意如出一辙。 四人齐声高呼: “恭送陛下上路!” 这一下,就有四位着了道。 这一次,就连大红蟒袍太监都怔住了。 前两次如果说来敌是侥幸逃脱,那么现在呢? “陛下,他在耍您呢,陛下!” 老太监惊呼着携着漫天烈焰,拍了过来。 然后,四位大臣齐齐扭头看去,是光扭头、没有转身的那种。 清晰的骨裂声响彻金銮殿,礼部尚书背对大太监,他的脑袋直接转向一百八十度。 四人紧盯着悬空飞来的大太监,齐呼:“你提前上路,在黄泉路上恭候陛下到来!” 话音刚落,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太监的皮肤开始崩溃裂解,大块的血肉内脏撒了一地。 掉落的血肉将其飞行路径下的刑部尚书染成了血葫芦,吓得老头高呼一声,双眼圆睁,青筋毕露的脖子高高扬起。 眨眼间,老头脖子一软,脑袋重重砸在地板上,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也就在此时,大太监终于抵达了目标位置。 只不过他换了一种方式,以一副新鲜骨架方式落地,两颗眼珠子被磕出眼眶,滴溜滴溜地滚出。 一颗滚到礼部尚书脚下,被一脚踩爆。 另一颗滚到延嘉帝脚下,撞到他的靴子之后便停了下来,直勾勾地看着自家陛下。 只是这颗眼珠里满是惊骇和绝望…… 内府督尉崩溃了,他和其他大臣们一样仰天嚎叫,却发不出声。 此刻,他非常羡慕被活活吓死的刑部尚书,至少他需要经历的噩梦没有持续太久。 内府督尉不再犹豫,嚎叫着冲向穹顶。 走门,他已经不奢望了,那里就是雷池,迈出一步就是地狱。 他只能祈求破土而出,至于外面的暴雪……被冻死总归比被吓死强! 身下的人越来越小,穹顶越来越近。 内府督尉清晰察觉到了大臣们羡慕嫉妒的目光,甚至有人在哀求带他一起走。 穹顶近在咫尺。 内府督尉心脏狂跳…… 嘭…… 一连串的闷响在耳畔响起。 呼吸间,他眼前一亮,彻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内府督尉跪坐在雪地里,不可置信地看着静谧雪景,看着雪花自由地飘舞。 居然……真的成功了! “哈哈哈……” 内府督尉发出狂笑。 “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腐儒,看看吧,活到最后的还是我……” 内府督尉激动得满地打滚,去拥抱雪花,却亲吻大地,将积雪拍打在脸上,去感受雪花的凉意。 他要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忽然,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感到手中的雪团在蠕动。 他以为眼花,连忙用力去揉眼睛,再定睛一眼,雪团依旧在蠕动。 不仅仅如此,雪团忽然涌出了刺目的鲜血,像是闸门崩溃一发不可收拾…… 内府督尉吓得赶紧扔出雪团,目及远方,又见雪白的大地被雪水迅速染红。 他再低头一看。 这哪里是地上的积雪,分明还是金銮殿内。 此时自己正跪在大太监洒落一地的血肉里。 而刚刚被自己扔出去的正是一颗还在蠕动的心脏。 第466章 恭送陛下上路3 “啊……” 内府督尉发出凄厉的惨叫,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分泌,铁甲下忽然传来水滴声,不一会儿便骚臭难闻。 延嘉皇帝看着统领皇室所有战力的内府督尉,金鸾殿内唯一的武将,居然畏死到如此不堪的地步,只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他道:“让他死吧!” 四位大臣纷纷扭头看向皇帝,其余十几位朱紫也缓缓起身,行动一致地看向皇帝。 所有大臣嘴角都勾勒着温和的笑意,目光灼灼,齐齐开口: “陛下,如你所愿。” 内府督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随之迅速崩溃,不过好在有铁甲束缚,血肉并没有散落一地。 金銮殿唯一武将死了,但脸上最后流露出的表情却是喜悦,彻底解脱的喜悦。 延嘉帝的目光穿过一位位负手而立的朱紫大臣,落在内府督尉的脸上,忽然大发雷霆: “畜生,你既然那么怕死,为何要担任朕的内府督尉?到头来真死了,你却在笑?你个卑鄙无耻的懦夫、骗子……” 所有朱紫大臣都在微笑地注视着这位歇斯底里的大明皇帝,没有打扰,没有催促…… 或许是发泄完了,延嘉帝神情迅速萎靡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绝无活路可退,两位乙级异人死得这么轻易,可见来人的实力…… 这也就是说太上皇已经…… 延嘉帝这辈子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多么陌生但又痛苦的情绪啊! “贺相有没有让你带话?” 皇帝低沉的声音在金銮殿内回荡。 诸臣齐齐开口:“没有。” 声音不大,但因为人多的缘故,也因为金銮殿特殊构造的加持,硬是营造出震耳欲聋的效果。 至少落在延嘉耳中是这种感觉。 他面色惶然,又像在发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真就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了吗?我愿意代表皇室向朝廷交割所有产业和权力,并发誓永远不再参与朝政,永远不会公开露面……” 大臣们只是淡笑,并不说话。 延嘉帝发现自己是在徒劳,也住嘴了。 金銮殿陷入寂静。 沉默半晌,延嘉又问: “贺怀洲给你下达的命令是什么?” 诸臣齐应:“片甲不留!” “我皇室幼童呢?” “片甲不留!” “为我皇室服务的广大民众呢?” “片甲不留!” “……” “贺怀洲对于太岁神道什么态度?” “片甲不留!” “对于北域神国和倭国什么态度?” “核心……片甲不留!” “不错,贺怀洲并没有忘却国仇,在这一点上,我佩服!” “你不配!” 诸臣齐齐开口,却传来一道年轻清朗的声音。 延嘉帝一愣,不解道:“什么?” “从你放任皇室和太岁神道勾结北伪残害百姓时,你就不配再提及国仇了,你这样的存在有更贴切的称谓,卖国贼或是汉奸!” 延嘉帝面色肉眼可见地涨红起来,在此之前,面对死亡时展现的所有体面和矜持尽数粉碎,他面容扭曲、咬牙切齿: “你胡说八道,朕才不是卖国贼,朕才不是汉奸,没有人比朕更爱惜大明,更希望大明一统,没有人!” “朕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权宜之计,是朕在忍辱负重,是朕在卧薪尝胆,不是他贺怀洲,也不是朝廷……” …… 延嘉帝义愤填膺,仿佛要将积攒多年的委屈全部倾泻出来。 金生水才没有闲心去听他的狡辩,他忽地呵斥: “闭嘴,你问了那么多问题,该我问你了!” 延嘉怔住了,活这么多年,谁敢用这种态度对他说话。 他指着……不知道该指向谁,总之将所有朱紫大臣都指了一遍,厉声道:“别想从我这里获得任何皇室宝藏的秘密,我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你的!” 金生水无语了,直言道:“你如果继续保持矜持,维护大明皇室最后的体面,我还能高看你一眼……不过,你这副嘴脸应该才是真实的你,不过这样也好,我动起手来不会心存芥蒂了!” “你……” “闭嘴”,金生水粗暴地打断皇帝的叫嚣,朗声问道: “你这乙级实力不是通过正常途径得来的吧?安东的高梨宫和马驷跟你是什么关系?马驷就是你私生女马迎玖的亲舅舅。归墟龙母现身东海那晚,马驷正在前往应天的航程中,他回来的目的是不是帮助你晋升甲级的?” 金生水一口气问出了很多问题。 他也不是必须要知道答案,只不过这些问题萦绕在他心头好久了,如今有机会还是要提一嘴的。 延嘉帝的脸色却越来越白,他满眼不可置信,声音都在颤抖:“你……你是从何得知朕最大的秘密?” 此话一出,金生水也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不愿意再浪费时间。 小师弟陆粱独自一人前往白玉京,想到他幼年时的遭遇,金生水着实不放心。 他计划要尽快赶过来。 下一秒,所有朱紫大臣面容一肃,齐声高呼:“恭送陛下上路!” 延嘉双眼怒视,但旋即就感到浑身瘙痒难耐。 他就伸手去挠,可只是轻轻一抓,就抓得满手皮肉。 鲜血从脸上滴落,延嘉本能颤抖起来,他想要调动几乎没有使用过的太岁。 他曾一度以没有使用过太岁而自豪,因为这意味着皇室护卫体系的完美,没有任何威胁可以近身。 然而现在他想要驱使太岁,却绝望地发现他和太岁之间毫无联系…… 延嘉绝望了,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下场,他看向了皇座。 他认为自己就算是死也应该死在皇座之上。 他颤颤巍巍迈向丹陛,浑身不断地往下掉肉。 以前觉得不够大不够气派的金銮殿,今天却是如此漫长。 朱紫大臣们纷纷避让开一条道,这条道上洒满了血肉内脏。 “我是大明世祖皇帝后裔,我不该沦落到如此下场……” 延嘉意识开始模糊起来,嘴里嘀咕着胡话。 朱紫大臣们排成整齐的队列亦步亦趋地跟在其身后,队伍身后也遗留一地血肉脏器。 延嘉每自言自语一句,朱紫大臣都会齐声复述:“恭送陛下上路!” “大明皇室不该沦落到如此下场……” “恭送陛下上路!” “大明的未来将会是什么样子?” “恭送陛下上路!” …… 当延嘉终于走到丹陛之下距离皇座仅剩下九层阶梯时,他以及他身后的大臣们仅剩下白骨。 延嘉抬腿踏上第一层阶梯,又发问: “朕究竟为何而输?” 这一次,身后的大臣们的复述忽然一变: “因为民心尽失!” 延嘉仅存的眼球忽然迷茫起来,他的声音已经劈叉,他呢喃道: “民心……民心……” 骨架子再也支撑不住头颅的重量纷纷崩溃,脑壳和眼珠子齐齐滚动…… 金銮殿内,脑壳和眼珠子落了一地。 延嘉终究没能死在皇座上。 …… 身处紫薇宫上空,金生水仔细探查了一遍,确定未留活口之后,迅速向北边疾驰。 就在刚才,他将多份机密交给了亲自赶来应天府坐镇的沈宴。 这些机密来自延嘉和皇室核心成员和大臣的记忆,记载了皇室隐蔽武装力量、皇室血脉和宝藏等等所在位置。 沈宴需要在军方的配合之下,迅速捣毁这些随时可能转化为暴徒的武装力量,并追杀皇室余孽。 至于那些宝藏…… 金生水或者说瘦蛤种取用了一部分延嘉帝珍藏的顶级神源,用来为双方补充精力。 而金生水却恨不得立即闪现到白玉京。 就在他安排好一切即将动身时,天狗忽然通过瘦蛤种传来紧急消息,说白玉京忽然出现两尊神话生物。 战局不利,形势危急! 第467章 自残式 周围是漆黑柔软的墙壁。 金生水沿着看不到头的通道疾行。 用飞的方式,哪怕有瘦蛤种助力,依旧比不上在瘦蛤种的肚子里走上一遭来得快。 当初从长安前往琼州道暗杀苗祖镪,金生水就是走得这条路径。 “老蛤,还有多久能抵达顺天?” “按照你现在的速度,最多十分钟!” “老蛤,有没有办法让我在这十分钟内晋升乙级?” “……” 瘦蛤种沉默了。 金生水并不是心血来潮。 按照天狗传来的消息,白玉京忽然出现两尊神话生物,这令本该一边倒的局面瞬间扭转。 白玉京的神话生物并不是如巨颅瘤鲶那般的护教异兽,金生水有理由推测,这两尊神话生物就是太岁神道信仰的太岁神。 而众所周知的是,太岁正神多达六十位。 一想到白玉京的底牌是六十尊神话生物,金生水就深感绝望。 而且,白玉京还拥有一位超越甲级的掌教! 虽然可能碍于某种限制,这一次白玉京只派出了两尊太岁神,但是以后呢? 万一白玉京与北伪合流怎么办? 这样的局面如何破? 金生水看不清未来,当下他只想尽可能提升实力以救出陆粱,优先解决眼前的危局。 至于自己会不会招来太岁神的注视……自己不可避免地要与太岁神面对面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 还用在乎这个? 瘦蛤种沉默太久,以至于金生水有些生气,他再度催促: “老蛤?” “……办法是有的,但是风险极大,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金生水沉默了,神话生物嘴里说出来的要命,那真会要命。 “你先说说看!” “我们从紫薇宫地堡洗劫的顶级太岁足够让你突破三次,但在突破过程中,你的身体会反复经历崩溃和重组的过程,这一过程将会极度痛苦” “而在庞大能量的冲击之下,或许某一次你的身体就会彻底崩溃,且不可逆转。” “我不怕痛,我可以灵魂出窍,至于身体……” 金生水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当初被马博士强行种植饕餮太岁时,他经历过一次身体的崩溃和重组过程…… 痛不欲生,还只是一次,而现在需要经历多次……且没有定数。 “老蛤,如果身体彻底崩溃,我的灵魂会如何?” “我会吞掉你的灵魂,让你能够一直以灵魂态维系下去,我可以保证,只要我不死,你就能一直活着!” 金生水目光灼灼,似乎下定了决心:“那还等什么?来吧!” 瘦蛤种警告道:“纯粹灵魂状态会让你彻底失去自由,只能待在我的意识海里,整天面对虚无……” “并且,如果你成这样了,我也会迷失方向,再也无法来到这方世界,你和我将在虚无之中漫无边际地飘荡……” 金生水认真问道:“老蛤,你相信我吗?” 瘦蛤种没有任何犹豫:“相信,你是我最信任的人类!” 金生水给予相同的肯定:“老蛤,你也是我最信任的神话生物,来吧,大不了先漂流,但我有信心找到回家的路!” 瘦蛤种见金生水主意已定,沉声道:“如你所愿!” 下一秒,磅礴的能量涌向金生水,锦衣卫制服率先化为齑粉。 接着是肉体,能量潮汐犹如钢刷一样,将血肉一层一层、一点一点的刷了下来。 金生水只坚持三下就无法忍受了,当即灵魂出窍。 然而,哪怕灵魂出窍,那股剧痛依旧通过某种介质从肉体传递到了灵魂深处。 如果说灵魂出窍前,痛苦等级是100级,那么灵魂出窍之后,痛苦等级依旧有80级。 金生水肉体在齑粉化,灵魂则在剧烈颤抖,犹如在风暴中摇曳明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瘦蛤种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极具诱惑力。 金生水差点就答应了。 但想到陆粱,想到师父,想到关老爷子,想到庆虎大爷等亲密的朋友们……都有可能被白玉京六十尊太岁正神抹杀…… 金生水骤然瞪大双眼,面容扭曲,咬牙切齿,他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 “继续……我……能撑得……住!” 能量潮汐骤然暴涨,金生水的肉体包括骨骼尽数磨成了齑粉,旋即开始重组……结合、显形、分裂、生长…… 很快,一副白皙粉嫩的躯体就呈现在金生水面前。 金生水只是瞪着眼睛,根本不敢做出任何动作。 他要利用重组的短暂时间暂歇,也害怕但凡做出任何动作就会泄气,继而完全崩溃。 此时此刻,他全靠那股愤怒的恶气支撑着灵魂和理智不迷失。 很快,第二波能量潮汐如期而至…… 千里之外的倭国沿海。 归墟龙母接到金生水的紧急命令,祂需要给倭国制造一场大动乱,以防止倭国趁火打劫。 然后需要立即奔赴顺天战场。 此时,第二波大海啸正在登陆其余三岛。 都是堪比九州岛大海啸的烈度。 要不是甲方代表催的急,归墟龙母是计划彻底淹没倭国的。 否则,自己三番两次被留在这里防御,导致祂失去了好多获得资源的良机。 算你们命大! 归墟龙母漂浮在海幕里,无情的金眸冷漠地凝视着被海水蔓延成泽国的陆地,身形缓缓变淡。 待祂彻底消失,这第三波大海啸像是冲破牢笼的洪荒巨兽,看似很慢实则迅疾地倾斜而下…… 漆黑柔软的通道内。 能量潮汐裹挟着一副躯体反复历经磨碎又重建的过程,潮汐外是一具蜷缩成团的黯淡灵魂。 再往外一团金光包裹着所有,沿着通道快速移动。 瘦蛤种已经代替金生水接管了这次行程。 这位心志坚定的少年,已经无法顾及赶路这件事情了,他要全心全意地去应对躯体彻底崩溃的风险! 能量潮汐内的躯体成功经过八次重组之后,终于迈入第九次。 此时金生水已经陷入到半晕厥的状态,他眼神涣散,面色僵硬,双臂紧紧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像是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瘦蛤种始终关注着这一切,祂有种预感,这第九次之后,少年便能够迈入到乙级。 这第九次的前半程非常顺利,能量潮汐按部就班地将躯体磨成齑粉。 后半程,齑粉结合,全身骨骼显形,接着是细密的血管、肌肉组织、五脏六腑…… 鲜红的心脏恢复了跳动,饕餮太岁逐渐成型,几乎看不出来它的存在了,近乎与心脏融为一体。 就在胸腔即将关闭之时,心脏骤然出现黑斑,黑斑快速蔓延,眨眼覆盖心脏。 紧接着,由内而外,先是骨骼和五脏六腑,再是血管肌肉皮肤,爬满了致密的黑色裂纹…… 金生水豁然瞪眼看去。 老蛤一语成谶了! 他的躯体处于不可逆的崩溃边缘。 第468章 人间最绚烂 处于灵魂状态的金生水对于能量更为敏感。 几乎在黑斑蔓延开来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饕餮太岁上的一丝不妥。 那股陌生的气息,绝对不会是饕餮太岁自主生成的,绝对是外来者的凝视…… 比如……太岁神! 金生水回忆起师父的猜测,当即怒吼道:“老蛤,神话生物入侵!” 瘦蛤种并没有察觉到那股陌生的气息,但是祂无比坚定地选择相信少年。 几乎在金生水话音刚落时,那包裹着躯体的金光便裹挟着能量潮汐扑向了黑斑和黑色裂纹。 在金光与之接触的一瞬间,磅礴的黑气就从黑斑和裂纹里逼了出来,金光猛然攻了上去。 金与黑争执着,僵持着,彼此消磨着,互相湮灭化为虚无。 而紧随其后的能量潮汐迅速填补黑气消失之后遗留下来的满目苍夷。 瘦蛤种的及时介入,强行终止了黑斑和黑色裂纹的扩张,并开始反攻! 终究是瘦蛤种的主场,黑气并没能坚持多久,便开始节节败退。 金光如狼似虎,穷追不舍,一鼓作气将黑气尽数消磨干净。 在能量潮汐的浸染之下,坑洞和裂纹被迅速修复如初。 只是…… 金生水骇然发觉,他失去了与饕餮太岁的联系…… 就似乎,饕餮太岁死了! “入侵被驱逐了!” 耳畔想起瘦蛤种疲惫的声音。 能让吞噬了多尊神话生物的瘦蛤种感到疲惫,太岁神的实力可见一斑! 金生水顾不上这些,他颤声问道:“老蛤,我的太岁似乎……失去了生机!” 金生水对于饕餮太岁的情感是复杂的。 一方面,饕餮太岁助力他撑过了危机四伏的高梨宫阶段,又助力他进入锦衣卫…… 他能有今天,饕餮太岁绝对是头功。 另一方面,因为饕餮太岁寄生过程让他至今依然心有余悸,并且饕餮太岁的源头就是太岁神,是时刻觊觎他的邪恶存在。 金生水想过饕餮太岁会消失,但应该是像师父那样,将它完全炼化为身体的一部分,不再受到太岁神的影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声无息地死掉。 金生水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太岁神刚才那一番操作,其实就是来杀猪的,只不过真正的猪其实是被自己养大的饕餮太岁? 太岁神吞噬了饕餮太岁的所有能量? 亦或是直接抹杀了饕餮太岁? 金生水不寒而栗。 “不对,它还活着,只不过快死了!” 瘦蛤种提醒道。 金生水闻言眼前一亮,追问:“老蛤,有没有办法?” “……” 瘦蛤种沉吟片刻,道:“这次是真没有办法了!” 金生水眼里顿时没有了光,他低着头,注视着躯体上正在缓缓修复的胸口…… 忽地,他想到一种可能,他欢呼雀跃道: “老蛤,我需要再重组一次,如果太岁神只是抹杀,而不是窃取,那么或许还有机会!” “或许可行,但是风险不可控!” 金生水却笑了:“可是,再差能比现在的局面还要差吗?大不了我跟你一起去流浪!” “……行!” 收敛的能量潮汐顿时暴涨卷向了金生水的躯体…… 顺天府。 坦克和装甲车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方挺进,慌乱的民众逆着坦克的方向慌乱逃离。 在他们的身后,一团看不见边缘的灰色雾气正在迅速扩散开来。 其中心区域正是白玉京所在的位置。 被丢弃的私家车将道路堵塞得水泄不通,由此导致更多民众弃车逃亡。 巡检和锦衣卫们竭力指挥和引导着民众撤离。 一位老巡检将一个因惊恐而嚎啕大哭地女童,用力丢向距离灰雾边缘更远的同僚。 当亲眼见到同僚稳稳接过女童,转头逃跑的时候,老巡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年纪太大了,实在是跑不动了,没必要去拖累年轻人。 而灰雾近在咫尺。 老巡检转身直视着灰雾。 他回想起被灰雾吞噬的同僚和民众的凄惨死相,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到恐惧。 他此刻唯有坦然! 他的手很稳,从烟盒里取出最后一支皱巴巴的烟塞进嘴里。 他依然保留使用火柴的习惯,然而火柴盒内只剩下两根火柴。 操,死之前连最后吸上一口的愿望都无法达成吗? 老巡检小心翼翼地擦起第一根火柴。 刺啦! 先是一阵青烟,旋即橘黄色的火焰绽放开来。 巡检立即伸手护着火焰,伸头去点烟。 然而,一阵骤然刮来的风瞬间吹灭了那团火。 操你大爷的,白玉京! 操你大爷的,太岁神! 老巡检暗骂两句,继续去擦起第二根火柴。 他的余光已经看到灰雾边缘距离自己仅剩下两部车的距离。 刺啦! 第二根火柴燃起火焰。 那股诡异的风又卷了过来,像是在戏耍他。 老巡检保持着点烟的姿势,恶狠狠地盯着已经弥漫到脚下的灰雾。 他忽然放下双手,露出嘴里叼着的烟。 烟的末端正忽明忽暗,闪烁着刺眼的火光。 老巡检贪婪地猛吸了一口,悠然地吐出烟圈,旋即他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猛地跳到轿车车顶,一把脱下裤子,向灰雾甩动下体。 他双手同时比着中指,喝骂道: “白玉京,老子日你老娘!” “太岁神,老子日你老娘!” …… 老巡检骂得畅快淋漓。 但很快他的双腿就开始枯萎老化,随着灰雾上升,老化向上蔓延。 眨眼老巡检脖子以下就变得骨瘦如柴,皮肤犹如枯树皮,弯腰驼背,身形佝偻。 老巡检嘴角的讥笑丝毫没有减弱,他最后一次用力,将平生最后一口烟吸入肺中…… 当缓慢吐出烟气时,他的脸颊和眼窝已经深深凹陷,整颗头颅已经呈现皮包骨的形象。 只是,随着烟气散尽,灰雾完全吞噬老巡检时,他嘴角的讥笑因为皮肤的皱缩反而更盛了! 灰雾核心。 这里是灰雾最浓郁的地方。 陆粱周身一米范围有一层光圈守护,光圈之外便是近乎液化的浓雾。 光圈黯淡,表面不断泛起涟漪,是在和灰雾僵持。 陆粱紧紧搂着身前的两个小道童,小道童只到他的腰间。 小道童隐隐啜泣着,他们极力克制,不敢去打扰大哥哥。 光圈剧烈波动几下,骤然缩小,这一下子便丧失了半米的领土。 “小陆,祂们联手压制,我……恐怕要撑不住了!” 天狗极度疲惫的声音在陆粱耳畔响起。 陆粱嘴唇抿成一条线,却是将身下的道童抱得更紧一些。 忽然,其中一位粉雕玉琢的道童抬脸看向陆粱,他眼圈通红,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下一秒,陆粱只觉小腹传来剧痛,浑身的力气迅速流失…… 那半米见方的光圈震颤得更加厉害。 另一位道童的脸感觉到了温柔的血液。 他先是惊恐,旋即尖叫着将那个犹在大笑的道童一把推出了光圈。 灰雾里只传来一声惨叫,便没有了动静。 “大哥哥,你不要死啊!” 小道童紧紧捂住陆粱不断渗血的腹部,痛哭流涕。 陆粱面色苍白,伸手摸摸小道童圆溜溜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安慰的浅笑。 他在小道童身上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身下的哭泣声越来越远,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小陆,小陆……” 这是天狗的声音…… 对不起天狗,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伙伴…… 对不起师兄……还有师……师父…… 陆粱的眼前一黑,恍惚间他听到灰雾传来两道熟悉的怒吼声: “哞——” “呱——” 第469章 你……究竟是谁? 陆粱周身的光圈,在即将破灭的最后时刻,被磅礴的能量潮汐所笼罩。 下一秒,犹如火上浇油,光圈瞬间暴涨开来,逼得灰雾节节败退。 光圈的保护半径一下子扩展到五十米。 陆粱彻底晕厥过去。 小道童一只手紧紧按着陆粱腹部正汩汩冒血的伤口,一只手用力地搂着陆粱的脖子,想要扶起陆粱。 然而,以他的力气根本做不到,只能扶起又倒下,倒下又扶起。 导致陆粱的狗头反复撞击地面。 小道童急得满头大汗,又因惊慌和恐惧而嚎啕大哭。 正彷徨无措时,小道童忽然看到光圈之上裂开了一条缝。 一个全身赤裸无毛的男人从裂缝里挤了进来。 一缕雾气自其脚底升起,他每迈出一步,雾气都会上升一寸,直到将脖子以下完全覆盖,幻化成雾衣。 小道童不知道来人是谁,却知道那雾气绝不是好的。 他当即丢下陆粱,冲到前面张开双手阻拦,尖声喝道: “坏人,不准过来!” 来人纯金色的眸子冷漠无情,脑袋上没有头发、眉毛和胡须,光溜溜的像一颗刚剥完的鸡蛋。 听到小道童的呵斥,他也没有止步,依旧保持着相同的频率逼近,只是眼底的冷意在逐渐消融。 小道童下意识后退一步,旋即又大步向前,再度高声威胁: “你要是再靠近一步,我就……我就……” 小道童左看右看,没有发现任何趁手的武器,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距离来人一米远的时候,猛地飞冲,用头去撞击。 小道童知道自己全身上下只有脑壳最硬,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想要撞死来人。 一双大手伸出,托住了小道童的脑门,又顺势一转,将人往上抬。 小道童只觉天旋地转,待一切稳定之后,发现自己居然……正坐在来人的肩上。 “啊……啊……” 害怕到崩溃,就像怕狗之人莫名奇妙地坐到了狗脖子上,还是一条疯狗。 小道童为了阻止坏人继续靠近大哥哥,去敲光溜溜的脑壳,去掐脖子,去拽耳朵,又因为身体后仰,本能地去扶坏人的脖子。 在如此吊诡的状态之下,小道童毫无反抗之力地跟着坏人前进。 金眸扫过倒地的陆粱,在腹部那道狭长的伤口停留了很久。 猩红鲜血染红了陆粱白色便服,显得触目惊心。 兴许是因为这种刺激,来人金眸里的冷漠迅速消退,脸上浮现了些许表情,比如蹙起光秃秃的眉…… 片刻之后。 “喂,小鬼,你要是再敲我脑壳,我就把你丢出去!” 小道童听到从坏人嘴里发出来的警告,小脸一白,立即收敛了所有动作,抱着坏人的脖子一动不敢动。 光圈之外,灰雾剧烈涌动,另一种掺杂着黑气的雾在与其角逐。 龙吟声、蛤鸣声以及莫名的兽吼声此起彼伏,仿佛处于洪荒乱斗场。 “小鬼,地上那人是谁?”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拼了命护着他?” “他是……他是好人,你是……坏人!” “好人?坏人?”来人嘀咕着,又问:“他这伤是如何造成的?” “是我师兄捅的,师兄也是坏人!” “师兄……师兄……师兄?” 来人闻言又陷入了自言自语,他的眉皱得更紧。 “师兄……好熟悉的字眼,似乎有人这么叫过我!” 小道童不明所以,只是一味地搂着怀里的大光头,瞪着清澈的眼睛不知所措。 忽然,坏人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惨叫。 小道童下意识伸手去揉按光头的眉心和太阳穴,他开始觉得坏人似乎并不坏。 在道童的安抚之下,来人紧蹙的眉心逐渐舒展开来。 来人再睁眼,眼底的金芒已然收敛不见,显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天狗,你去报仇,这里交给我!” 灰雾之中传出一声暴虐的犬吠,旋即光晕就开始急速收敛。 小道童惊得立即死死抱住坏人的脖子,将脸贴紧大光头上不敢去看。 可是过了好久,小道童预料到的疼痛没有来临,他缓缓抬头,从指缝间去偷看。 却见光晕依然存在,只不过变成了浅金色。 “小鬼,搂紧喽!” 坏人提醒一声,便俯下身去。 小道童反应慢了半拍,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歪倒,他想要去够,却因为光头打滑、手太小,根本没有着力点。 好在一只有力的大手揪着他的腰带轻轻放到了地上。 于是乎,小道童结就保持着跪趴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神奇一幕。 坏人掌心生长出一株脆嫩欲滴的细苗,细苗见风就长,分裂出粗壮的藤蔓。 藤蔓蔓延着卷起大哥哥并迅速包裹成茧,又有无数碧蓝的水珠顺着藤蔓涌入茧内。 下一秒,绿茧愈发翠绿,磅礴的生命力悠然而发。 小道童即便不知道逸散在空气里的是什么,但是那股吸上一口就能让理智清明的清新空气,让他本能地仰着小脑袋去嗅。 这一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绿茧之下传来一阵悸动。 小道童离得近,看得清晰,立即大呼小叫起来:“大哥哥睁眼了,大哥哥醒了!” 陆粱浓密的睫毛轻颤着,眼皮缓缓抬起,他先看到了小道童那张凑得极近且色彩斑斓的花脸,他莞尔一笑: “小家伙,你还活着!” 小道童咧着大嘴,用力点点头,又连忙让开身,雀跃道: “大哥哥,是这个坏……好人救了我们!” 陆粱看到小道童身后那个高大身形是,眼睛都直了: “小……小金?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一颗……蛋?” 旋即,陆粱心头就是一紧,他突然发现眼前的小金非常陌生。 除了没有一根毛,但脸还是那张脸。 但是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疏离和冷漠气质,却与之前的小金截然截然相反。 陆粱熟悉的小金应该是开朗积极、偶尔会发癫、记仇且小心眼的……总是是个人,活生生的人。 而不是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神明气质的存在! 陆粱紧盯着眼前的少年,沉声问:“你……究竟是谁?” 第470章 此消彼长 气氛一瞬间紧张起来。 就连小道童都迅速收敛起了雀跃表情,他看看大哥哥,又瞅瞅大光头…… 都是好人,他一时间之间也不知道该支持谁才好。 “我是谁?” “你问我是谁?” 陆粱只见陌生小金突然冷笑起来,边出言质问,边俯身逼近。 陆粱浑身被绿茧包裹着根本无法动弹,更别说防御和反击了,只能任由陌生小金逼近。 陆粱面色紧绷,尝试呼唤天狗,却察觉到天狗那边战况激烈,无暇分心。 光溜溜的脑袋就在耳畔,陆粱甚至能够感受到灼热的鼻息,旋即他听到陌生小金的低语: “我告诉你,我是……你爹,哈哈哈哈哈……” 金生水成功装了波大的,乐得哈哈大笑。 小道童不明所以,但他能察觉到先前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也被这笑声感染,呵呵乐出声。 只有陆粱短暂惊愕之后,翻了个白眼,但悬着的心已经悄然落地。 这确实是小金无疑! “怎么,师兄我狂奔万里来救你狗命,不得值你叫一声爹吗?没良心的狗东西!” 金生水拍拍陆粱的脸,笑容恶劣。 小道童抚掌学舌:“狗东西,哈哈哈!” 金生水和陆粱同时瞪了过去,齐声道:“不准说脏话!” 小道童一愣,下意识乖巧回复:“知道了,爹!” 金生水也是一愣,旋即诧异地指着陆粱,像是吃到了一个惊天大瓜,声音都因为过分激动而颤抖起来: “陆粱,你……你……你居然背着师门偷偷生娃当爹?” 金生水比了一下小道童的身高,推测小鬼顶多4岁。 而陆粱今年才21岁,也就是说…… “陆粱,你真是禽兽啊……17岁就生娃!” 陆粱简直是无语,蔑着金生水: “正常的你,有时候真让人想一刀宰了你。大敌当前,这时候不应该关心关心外头吗?” 金生水故意竖起耳朵,凝神倾听,旋即一脸无辜地反问:“听到了,外头打得是天崩地裂,我好担心哦……然后呢?” 陆粱语塞了。 神话生物级别的战斗,特别还是五尊神话生物乱战……确实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 他们能做的就是和小道童一样……乖乖坐着看戏。 “好吧,你是师兄,我听你的!” “对喽!” 金生水喜欢陆粱的从善如流。 陆粱还没有完全恢复,需要在绿茧里再待上一段时间。 金生水索性学着小道童盘腿席地而坐,开始与陆粱对齐情报。 “所以说那两尊神话生物真是太岁正神?” “没错,我亲眼见到白玉京副掌教黄道陵和一众大神官以自己作为祭品去献祭,才引来了这两尊太岁正神!” 金生水闻言,心头的压力骤然减轻了许多: “也就是说太岁正神降临是需要条件的,那种六十尊太岁正神同时降临的局面大概率不会发生!” “当然”,陆粱连忙否决。 六十尊同时降临? 开什么玩笑? 这种局面,只是想想就会让人失去活着的勇气。 “就这一轮,白玉京高层就去掉了三分之一,他们能召唤几次?” 金生水连连点头:“有道理,张焦身死,葛老吉被拘押,黄道陵献祭身死,这样一来,白玉京副掌教就没了。” 他沉思片刻,接着道:“不行,葛老吉不能留,白玉京的大神官等一切知晓太岁神献祭召唤术的人员,都不能留!” “神有神的战争,我们人类有人类的战争!待五尊混战结束,我们就得立即着手去清理!” 陆粱点头赞同,他的目光又落在金生水的光头上,疑惑道:“小金,你这副模样究竟是怎么搞的?” 金生水回想着第十次分解重组以及之后的一切,组织着语言道: “我无意间察觉到太岁神对我的神源下手,我的神源处于濒死的边缘,为了救它,我将自己磨成了齑粉,又重新组合……于是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金生水抚摸着小道童浓密的道髻,好生羡慕。 陆粱倒吸一口凉气:“你对自己……真狠!” 金生水撇撇嘴,又自豪道:“好在因祸得福,我的神源与我勠力同心对抗太岁神,咱现在也是乙级异人了咧,距离登顶甲子榜单仅有一步之遥!” 其实最令金生水得意的还不是晋升乙级,而是他已经可以从容应对太岁神的威胁了。 这一次,太岁神的仓促出手警示了金生水,他现在已经无比熟悉太岁神的气息。 今后但凡太岁神露头,瘦蛤种就能打得祂连祂妈都不认识。 想到这里,金生水认真问陆粱: “太岁神有妈吗?” “啊?” 陆粱经常会对金生水的脑回路感到无力吐槽。 正此时,小道童忽然尖叫起来:“ 快看,外头的雾气变淡了!” 金生水和陆粱依言看去。 果然,原本那浓郁到近乎液化的灰雾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得非常淡泊了。 头顶已经隐隐能看到太阳光了。 这说明在三对二的情况下,己方优势很大啊! 如果这种优势能够一直保持,那么胜利是迟早的事情。 如果己方的三尊神话生物能够分食了那两尊太岁正神…… 嘶! 在己方神话生物数量有限的情况下,金生水只能寄希望于提升祂们的战力了。 至少金生水没听哪尊神话生物提及过,说祂们的实力存在天花板。 如果能够一直保持三对二的状态,重复这一过程,那么随着瘦蛤种、归墟龙母和天狗的实力提升……在此消彼长之下,最终的胜利终将属于人类。 金生水想到了自己能够定位空间壁障的特殊能力……有这项令东域01都觊觎的力量,完全可以将战场设立在太岁正神的地盘…… 如果太岁正神位于不同的空间的话,那么己方甚至可以逐个击破,让瘦蛤种、归墟龙母和天狗去换着花样去吃自助餐。 金生水脑洞大开,认真意淫着未来的美好图景。 就在此时,薄雾中忽然传来一波齐声诵经的吟哦。 圣洁中掺杂着些许诡异。 小道童捂着耳朵尖叫起来。 金生水还在凝神倾听,想要极力分辨这是什么玩意儿。 陆粱脸色大变,急声道: “糟糕,白玉京神官又在献祭召唤太岁正神!” 第471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 好不容易取得的优势局面绝对不容颠覆。 金生水一手揪着包裹陆粱的茧,一手揪住小道童的腰带,抡起来往天上一扔。 光圈一收,包裹着一大一小二人,迅速飞向灰雾范围以外。 小道童惊得大呼小叫,眼前光影急速变换,先是急速抬升,抵达顶点之后又飞速下降。 灰雾虽然已经变得寡淡,但攻击力仍在,不停地侵蚀着金色光圈,导致光圈越来越淡,越来越薄。 眼看着光圈即将消散,二人眼前忽然一亮,却是终于冲出了灰雾。 终究是超越甲级的存在,太岁神哪怕被己方三尊神话生物压着打,祂所施展的灰雾也不是晋升乙级的小金可以长久抗衡的。 陆粱心有余悸。 在二人即将落地之时,光圈发挥了最后的余热,轻轻一托令二人安全着陆,旋即彻底消散于无形。 不远处,一波钢铁洪流正在逼近,那是大明的军队。 金生水化为雾气,隐匿于归墟龙母释放的雾气内,速度又快了一分。 诵经声始终在耳边萦绕,但具体位置却始终无法定位。 金生水在灰雾范围内快速游走着,企图使用笨办法即走遍所有位置来定位。 然而下一秒,诵经声陡然加速,就似乎即将进入高潮。 纵使对太岁神道的献祭召唤仪式不甚了解,金生水也意识到这种情况往往就意味着仪式即将完成。 也就是说,其他太岁神即将降临。 而按照第一次召唤来算,这第二次至少一尊太岁正神,两尊的概率更大。 如此,局面将彻底失控,己方优势将付诸东流。 危急时刻,金生水立即拔高身形。 耳边有烈风鼓动,金生水与云层近在咫尺,整个灰雾范围尽收眼底。 他虽然无法精准定位白玉京神官,但是他可以圈定一个大的范围。 旋即,他眼底金芒闪烁,一股无形的能量自高空洒了下去。 五尊浓雾内的巨大身形只是一滞,就继续攻伐。 可是,祂们周身的存在却都在逆转。 受到余波波及被压成铁饼的桥车转瞬之间,恢复原样。 深坑周围的土块纷纷回流,坑消失了,平地回归了。 建筑物倾倒又复原。 …… 除了五尊神话生物,灰雾内的一切在时间尺度上都在倒流……包括献祭召唤的经文。 白玉京枢机神官晏朝终于如愿以偿晋升副掌教。 虽是为召唤上神降临、临危受命的结果,且注定不可持续,但是晏朝认为值了。 他终究是超过了宴国,成了掌教最器重的儿子。 由他主持,且由他作为主要祭品的召唤仪式非常顺利。 这一刻他无比地虔诚。 经文从他的嘴里念出,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滑落……他没有一丝恐惧,甚至满怀期待。 以自身为祭,与上神融为一体,是所有太岁神忠诚信徒至高无上的荣誉。 经文进入最后一段,在晏朝的领诵之下,节奏骤然提升,所有人情绪顿时高涨起来。 晏朝的泪腺彻底失控,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落,他面色潮红,情绪高涨,精神饱满,他要以最完美的状态完成献祭! 忽地,下落的眼泪纷纷回流,沿着原先的路径回到眼眶里。 经文回溯,由神秘圣洁变得无序杂乱且诡异…… 异常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晏朝念着倒数第二段经文,豁然睁大了双眼…… 他身后的诵经团内,经文节奏忽然一乱,所有神官都意识到刚才发生的异常。 晏朝立即提高了声量,转头用威严的目光扫过所有神官。 经文未停,在晏朝的威压之下,节奏迅速回归正常。 然而,当倒数第二段念完,进入最后一段时,异常再度出现。 晏朝以及一众大神官惊骇的发现,经文又回到了倒数第二段之初。 时间似乎进入了无限循环! 金生水俯视着灰雾,紧锁的眉头并没有放开。 这一招来自关容易的时光逆转只能拖延时间,并不能解决问题。 金生水也是头一次在这么大范围内施展,消耗的活性因子是指数级增加的。 一旦活性因子消耗一空,如果那时候己方神话生物还没有胜出,那么召唤仪式还会进行到底,其他太岁神的降临依旧会不可避免。 他思索着破局之法,余光瞥到灰雾一公里之外密密麻麻的装甲坦克,远处的天空还有战机翱翔。 金生水眼睛一亮,立即通过陆粱请求军方协助。 不远处。 明军在发现陆粱的第一时间就上报到指挥部。 不一会儿,老熟人北军大都督莫笛就赶了过来。 旋即,亲自前来顺天坐镇的锦衣卫指挥使宫钟意和靖厄都护府少都护罗惊蛰也联袂而来。 从陆粱的口中,朝廷关于白玉京的信息得到更新。 陆粱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就是虽然白玉京召唤了两尊太岁神,但是被己方爆锤,胜利近在咫尺。 坏消息是白玉京正在召唤至少两尊太岁神,局面随时可能逆转。 宫钟意闻言,脸色当即就沉了下去。 罗惊蛰一时之间也无法接受。 这条坏消息可太坏了。 再者……大明信奉了几百年的太岁神居然真的存在且正向大明举起屠刀?! 而他们除了被动等待,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陷入沉默时,陆粱眼睛一亮,立马转达金生水的要求: “宫师,小金请求军方的兄弟针对灰雾范围进行饱和式火力打击,或许这样就能阻止召唤仪式继而阻止第二波太岁神的降临!” 宫钟意三人先是一怔,旋即没有等待前线最高指挥官宫钟意下令,莫笛就在对讲机内怒吼着下达攻击命令。 军方早就蓄势待发,随着命令一一传递到操作手,在灰雾之外的钢铁洪流包围圈内,机械转动和摩擦声此起彼伏。 黝黑的大炮管有层次地齐齐对准灰雾。 天空之中,战机迅速列成攻击阵型。 当最后一个作战单位传来准备就绪的报告,宫钟意、莫笛和罗惊蛰三人齐齐看向陆粱。 陆粱会意,立即转达给金生水。 金生水收到消息,心绪起伏。 灰雾之下就是白玉京祖庭所在,太岁神道几百年的积累和底蕴都在祖庭放着…… 如果有一位太岁神道虔诚信众当面,一定会咒骂金生水亵渎神灵、大逆不道云云…… 可是,太岁神道和白玉京这种被时代潮流淘汰的存在,就应该顺应时代大势,回归到它本来的位置不是? 时间坟墓就是它本来的位置! 金生水目光坚定起来,怒吼道: “开炮!” 下一秒,万炮齐鸣。 炮弹拖拽着绚烂的尾焰连接成密不透风的弹幕,惊天动地,气吞山河…… 正所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第472章 弑神 先是绵延不绝的爆鸣,接着灰雾之内传来阵阵兽吼。 地颤由弱转强。 重新回到经文倒数第二段开头的晏朝心灰意冷。 头顶不断划过的密集尾焰让他无比绝望。 他不清楚太岁神的庇护能支撑多久。 再者……就算能支撑住朝廷的火力打击,可诵经团始终在原地踏步,经文始终念不到结尾。 结果还是失败。 轰鸣声彻底盖过了诵经声,灰雾被烈焰和冲击波搅得粉碎,不远处那层无形的结界在反复冲击之下,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随时可能崩溃…… 怎么办? 晏朝嘴里念经不停,脑子却转动得飞快。 他默算陷入循环的总时长……忽然精神一振。 他发现虽然召唤两尊上神的长经文无法念完,但是仅召唤一尊上神的短经文刚好卡在循环时长内。 反正是要献祭给上神,一尊还是两尊对他而言都是无所谓的。 他相信其他神官也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乎,他掐着点,当时间即将进入新轮回时,他厉声下令,要求齐颂短经文。 神官们的反应倒也迅速,短暂错愕之后,迅速念起了短经文。 而此时,时间正好来到长经文原本第二段之初。 然而,第一遍还是差了一点。 再次轮回之后,晏朝不由地加快了语速,希望用速度争取时间。 结界崩溃在即,循环节点近在咫尺,短经文也顺利来到了最后一小段。 晏朝目光炯炯,神官们神情火热。 快了,快了…… 晏朝双眼圆睁,嘴角已经勾勒出笑意。 他余光瞥到天上忽然落下一只浅金色巨足…… 是上神吗? 晏朝和神官们齐齐落泪。 可是……经文还剩最后一句还没念完,上神就显灵了? 旋即,晏朝和所有神官脸色剧变。 只见那只浅金色大脚直直地跺在了结界之上,结界顿时崩溃,无边的烈焰滚滚袭来。 晏朝在内的诵经团被瞬间吞噬,短经文最后两个字终究没能念出口来。 钢铁洪流之后,陆粱四人注视着化为烈火海洋的白玉京祖庭和那只从天而降的巨足,面色凝重。 只有小道童兴高采烈地手舞足蹈,欢喜地惊叫连连。 那地方对于他来说就是牢笼和噩梦,如今牢笼终于没了…… 陆粱没有阻止小道童的行为,他此刻的内心也是心潮澎湃。 小道童可以说就是他真实想法的映照。 蓦地,他紧蹙的眉头一松,似在凝神倾听。 其他三人齐齐看了过来。 不一会儿,在三人期待的目光中,陆粱展露出一个喜悦的微笑。 无需多言,饱和式打击奏效了,仪式中断了,他们成功阻止了第二波太岁神为祸人间。 以陆粱四人为中心,欢呼声和呐喊声迅速扩散开来。 炮击停止,战机也开始撤离。 金生水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欢呼浪潮,也露出了微笑。 总算是成了。 就在刚才,他已经能够感受到空气里弥散的强大且陌生的威压。 他可以肯定那就是被召唤来的太岁神。 可是他搞不清究竟是哪里出现了岔子,为何白玉京的神官还能进行仪式。 他心急如焚,随即就发现了一处异常。 饱和式打击范围内,其他地方都被炸得支离破碎千疮百孔,唯独那一块异常之处,往往爆炸只在其上方和周围出现,地面却完好损。 不用说,那处必定有猫腻。 金生水毫不犹豫就一脚踩了下去。 然而,那股陌生威压就消退了。 而此时,耳畔的欢呼证明,他猜对了。 那就是白玉京神官的藏身之处! 灰雾彻底消失。 但是,并不能见到五尊神话生物完整身形和全貌。 祂们只是偶尔露出部分躯体,很快便又消失不见了。 只有那转瞬即逝的暴烈能量证明,祂们的战斗异常激烈。 金生水惊鸿一瞥,甚至看到瘦蛤种瞎了一只眼睛。 可见战况之残酷。 不过就像之前他对陆粱说的,这样的战斗他没资格介入,只能老老实实远离战场,避免被波及。 金生水的出现顿时引发了一阵骚动。 宫钟意围着他转了几圈,目光古怪。 金生水只得重复了一遍之前对于陆粱的那套说辞。 众人对于他的晋升速度已经麻木了,不足为奇。 可是所有人的目光依然非常古怪。 唯有小道童指着金生水笑道:“好人,你的屁股蛋子露出来了!” 金生水豁然勾过头去看,果然由雾气化作的遮羞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破破烂烂的了。 屁股部分露得最多。 金生水立马捂住屁股,去换衣服。 回来时,他已经换上了一套军装,脸上风轻云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罗惊蛰还要作,金生水一句话又让除了陆粱和小道童以外的所有人面色骤变。 “太岁神在注视着所有异人,祂们随时可以霸占神源或者抹杀神源,老罗,你是怎么笑得出来的?” 在场除了陆粱和小道童,余者都是异种,这种要命的事情由不得他们不认真对待。 宫钟意率先开口:“小金,果真如此吗?” 金生水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指着自己的光头。 “如此说来,大明所有异人都在面临威胁?” 金生水点头:“理论上是这样的,实力越强,越容易招惹太岁神的注视!” 罗惊蛰面色灰败:“所以,我们其实是太岁神圈养的猪,这是太岁神持续了长达四百多年的惊天阴谋!” 金生水竖起了大拇指:“老罗认识深刻!” 莫笛插嘴:“金将军,你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金生水也朝莫笛竖起大拇指:“莫都督观察入微!” 宫钟意忍不住了,抬腿踢了金生水一脚,道:“小兔崽子,别卖关子了,你肯定有办法解决!” 金生水等得就是这句话,他咧开嘴,笑容残忍: “办法当然有,那就是……弑神!” “杀掉所有太岁神,问题不就彻底解决了吗?” 于此同时,包围圈内再度传来悲鸣声,却不属于瘦蛤种、归墟龙母和天狗里的任何一位。 金生水紧盯着一脸不可置信的众人,指着包围圈,自信道:“诸位请看,这不就解决两尊了吗?” 他话音刚落,瘦蛤种、归墟龙母和天狗就接连现身,向世人展露出参天的身形。 尽管伤痕累累且满目疮痍,但精神状态亢奋无比。 三尊神话生物纷纷咆哮一声,便渐渐隐去。 他们要去分食那两尊太岁正神。 第473章 将狗骗进来杀 北军都督府前线指挥大营。 宫钟意居于主位,罗惊蛰和莫笛分坐其左右,再下手是金生水和陆粱。 五人面前是一张巨大的显示屏,以相国贺怀洲为为首的一众殿阁联席会议成员正襟危坐,听取来自顺天战线的汇报。 “小金,说说你的想法!” 相国贺怀洲低沉的声音在含元殿响起,直达北军都督府前线指挥大营。 刚才金生水通报的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撼了,完全颠覆了与会者的世界观。 起初,殿阁联席会议接到情报说顺天府出现两尊神话生物,他们虽然忧虑,但还算淡定。 左右不过是战场上的你来我往和实力拉锯,按部就班总归是能够应对的。 大战结束之后,他们才从金生水口中得知,那两尊神话生物居然他娘的是太岁神?! 更严重的是,这样的神话生物还有五十八尊,太岁神道掌握着召唤之法! 更更严重且迫在眉睫的是,所有异人都正在遭受太岁神的潜在威胁,随时可能被剥夺力量,甚至死亡…… 就连贺怀洲都觉得此刻的小金就跟那个报丧鸟似的,从他嘴里讲出来的每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都足够令人绝望…… 顺天和应天双线取得重大胜利的喜悦还没持续多久,就被搅得稀巴烂。 总之……金生水暗暗记录过时间,屏幕里的一众殿阁联席会议成员足足沉默了有一刻钟。 最后还是相国贺怀洲最先接受了当前已经不能用绝望来形容的严峻局势,强行让会议继续下去。 金生水猜测贺怀洲能够最先接受,原因除了因为他是相国,需要保持镇定以安稳人心,还是因为他不是异种,并不能感同身受那种近在咫尺的威胁。 屏幕里,身为丙级异种的枢密副使王灵辅如丧考妣,眼睛里都没光了! 半退休的乙级异种钦天监监正温言博面色愁苦。 甲级异种崇玄署署正鸿崖脸色黑成了锅底,他才是在场所有人里那头最肥最显眼的猪。 …… 于是乎,会议走向不可避免地由清除皇室和白玉京余孽,转变为了如何应对太岁神危机! 生命安全迫在眉睫,以殿阁联席会议成员里的异种成员发言最为积极。 激进如枢密副使王灵辅提议,将太岁神定义为邪神,将太岁神道定义为邪教组织,太岁神道神官定义为邪教徒。 朝廷下一步工作重点应该转移到全力抓捕太岁神道神官,从源头上消除邪神降临的可能性。 温言博却认为王灵辅太过保守,他认为应该以军方为主、其他衙门为辅,针对太岁神道的神官进行物理性清除,不留任何活口的那种。 让邪神召唤仪式跟随太岁神道一起进入坟墓! 温言博的提议获得了很多殿阁联席会议成员的认可! …… 各种提议五花八门,但终究绕不开阻止太岁神降临人间这个核心。 贺怀洲一一记在心中,旋即他就注意到屏幕里那只面色淡定的报丧鸟。 金生水那副欠揍的表情,顿时就令贺怀洲不爽了。 你小子一口气带来这么多坏消息,然后就跟个没事人一样,一脸无辜地坐在底下看戏? 看一群六神无主的老头子为了一项提议争得面红耳赤? 这年轻人不讲武德! 于是乎,大明相国贺怀洲就敲了敲桌子,阻止了因操作层面某个具体细节存在分歧、即将老拳相向的王灵辅和温言博。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了相国,待相国向报丧鸟问出那个问题之后,所有人的目光刷刷转向了金生水。 金生水确实心存不满,他认为这群大明高官的想法还是存在局限性。 阻止太岁降临就能一劳永逸了? 太岁神道的神官是抓不完的,他们只要往北伪一躲,必然能获得北伪的全力支持,到时候他们在北伪召唤太岁神过境侵略大明…… 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是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金生水被点名,面上镇定,但还是咳嗽了一下以掩饰尴尬。 他能从贺怀洲眼神里察觉到审视的意味,有一种背地里骂领导却被当面抓包的感觉。 “相国,各位相公、资政,我赞同抓捕太岁神道神官……但是,我认为这些神官杀不得,他们应该在朝廷的控制之下进行召唤仪式!” 此话一出,北军都督府前线指挥大营依旧一片安静,因为宫钟意等人隐隐了解金生水的想法。 但远在长安的含元殿顿时炸开了锅。 开什么地狱玩笑? 都这样了还要进行召唤仪式? 放太岁神进来灭世吗? 这年轻人脑回路太过于清奇! 怕不是脑子被太岁神踢坏了吧! …… 殿阁联席会议议论纷纷,但好在反对者们并没有直接针对金生水,他们都知道这时候决然不能得罪大明救火队队长,但是表情就很丰富了。 金生水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质疑和不解。 唯有以相国贺怀洲在内的一小批人在蹙眉沉思。 金生水突然间就释怀了。 这群人虽是站在大明甚至是这方世界权力顶端的那一小撮人,但他们毕竟没有接触过神话生物,并不能深刻理解神话生物的能量…… 反应不过来也很正常! 待那头的骚动逐渐平息下去,金生水开始详述自己的想法: “相国,各位相公、资政,我说神官不能杀,并非无的放矢。” “这些神官是有价值的,他们能为我们招引来太岁神,参照这一次对战,他们一次性可以召唤一到两位太岁神。” “那么,太岁神来了之后该怎么办呢?自然是……弑神!” 金生水不理会那边再度爆发的骚动,继续循循善诱: “此番白玉京大战,我们所拥有的三尊神话生物完全可以同时应对两尊太岁神,这是已经得到实践检验的事实!”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可以将太岁神的召唤数量限定为一尊,三对一的情况下,意外风险等也可以控制!” “为了更保险,我们甚至可以将召唤地点选定在无人区,或者大明境外,甚至北伪境内……总归选择权在我们手里!” “相国,诸位相公、资政,与其投入大量资源来防止太岁神降临,不如主动促使祂降临,我们有实力弑神,有朝一日太岁神尽数被清除,那么悬在所有异人头顶的威胁自然就没了!” 相国贺怀洲目光灼灼,他抚掌总结: “利用神官将狗骗进家里来杀?!” 第474章 可持续性封神 将狗骗进来杀。 这是一个相当贴切的表述。 而更令金生水感到欣慰的是,相国贺怀洲这位大明舵手对于太岁神的态度。 贺怀洲对于太岁神是藐视的、无所畏惧的,在他的心里太岁神就是一条恶狗。 金生水为什么很早之前就开始通过媒体散布“太岁神其实就是神话生物”的消息? 为何白玉京大战之后,他逢人就要说太岁神一下子被干死了两尊? 就是为了让明人祛魅。 太岁神在新明历史上的定位太过伟岸,加之太岁神道几百年来不遗余力地布道宣传……太岁神的形象早已经深入人心。 伟大、不容亵渎、是大明的再生父母……由此会让明人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太岁神是不可战胜的思想钢印。 殿阁联席会议成员们的表现就是这一思想钢印的体现。 尽管金生水出道以来就致力于为明人祛魅,先是皇室,典型代表就是庆虎大爷,接着是太岁神道…… 因为皇室和白玉京的诸多奇葩操作,明人对于他们的印象在潜移默化地改变……而不久前的那场质询会达到了最高潮。 皇室和太岁神道的口碑一落千丈。 但就算到了这一步,世祖皇帝和太岁神在明人心目中依旧是完美的、神圣的、不可亵渎的。 金生水本以为这种局面还要持续很久,不曾想白玉京大战,太岁神居然会亲自下场。 而更关键的是,这两尊太岁神不仅输了,还输了个身死道消。 这对于金生水而言是正中下怀! 他扎住机遇,顺其自然、因势利导。 而大明相国贺怀洲就是第一个正面响应金生水的人。 屏幕那头还在激烈讨论。 金生水不再多言,任由一众朝廷高官去消化和接受新局面。 或者说是大明固化了四百余年之后的大变局。 北军都督府前线指挥大营也参与了进了讨论,从前线给予殿阁联席会议更多参考信息。 金生水和陆粱则组团与三尊神话生物进行交流。 金生水叫嚣着要求瘦蛤种、归墟龙母和天狗匀出一点能量给自己。 他现在对于晋升甲级已经没有那么大的担心了。 在吸收游离能量为己用这条路径暂时无法走通的前提之下,通过强化饕餮太岁尽快提升甲级,才是他能够从容应对大变局的正确方式。 老饕啊,你爹我历经九死一生、千辛万苦才将你从旧主太岁神手里救回来,你今后一定要忠心耿耿做好我的狗。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此后一定要争气啊,要尽快晋升甲级,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啊! 跟着你爹我混,以后让你反向吞噬太岁神,充分发挥你的优势! 金生水一边给饕餮太岁画大饼,一边狠狠羡慕吃得满嘴流油的三尊神话生物。 祂们仨倒是非常大方,停下来让甲方代表优先敞开了吃。 奈何金生水只吃了一点点就感到浑身涨得难受。 饕餮太岁也发来抗议,说再吃就要炸了。 瘦蛤种在一旁提醒,说是距离上一次通过吞噬晋升隔得太近,而饕餮太岁太过娇嫩,并不足以在短时间内承受巨大的能量冲击。 金生水只能无奈住嘴,他是真怕将神话生物眼中的脆皮饕餮太岁给撑死了! 超越甲级的神话生物没有具体的实力衡量体系,一般只能通过对战知晓实力差距。 打得难舍难分,就是实力相当。 一方被另一方吃掉,那么被吃掉的那一方就是菜鸡。 金生水和陆粱眼睁睁地看着三尊神话神物吃掉了两尊太岁神,不仅仅受得伤好了,祂们各自的气势明显有了显着的提升。 就是金生水和陆粱这种菜鸡,都可以一眼看出区别。 祂们一举一动间,都伴随着天地异象,令人心生无惧。 多吃点,吃的越多,实力提升越快,今后在围殴太岁神时也就越从容。 如此进入正向循环,直至太岁神彻底覆灭。 “好啊!”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金生水不由得发出一声满意的感慨,旋即他就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咳嗽,以及屏幕那头以及这头的骤然寂静。 金生水一惊,连忙聚精会神看过去。 就见里外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相国贺怀洲的目光又携带上了审视的意味。 我们一群老家伙讨论得热火朝天,你小子不会又分心了吧? 贺怀洲开口问: “金将军,你也赞同鸿资政的提议?” 什么提议? 我赞同啥了? 还有老贺你这“金将军”的称呼是不是在阴阳我? 金生水完全失去了对于会议进程的概念,他立即用眼神向陆粱求助。 陆粱轻叹一声,在线上大略复述了鸿崖的提议: 太岁神道神官数量毕竟有限,需要省着点消耗! 金生水微怔,旋即急中生智回复道: “相国,我非常赞同鸿资政的提议。” “这次白玉京大战,太岁神道的高级神官死伤惨重,就算将全国神庙里的神官都投入召唤仪式也不一定够用!” “因此我认为还应该开源。” “在取得最终胜利之前,太岁神道的构架还需要维持下去,朝廷应该在法理层面收回太岁神道大神官、副掌教和掌教的任命权,此后太岁神道的神官都由朝廷任命!” “如此,我们将拥有用之不尽的大神官和副掌教,那些北伪的俘虏、大明的死刑犯等等都可以发挥他们最后的价值,为彻底颠覆太岁神贡献一份力量!” “也不枉他们来人间走一遭!” 金生水越说越流畅,说到最后居然感慨起来,像是在赞美生命的伟大。 他话音落地,屏幕内外却鸦雀无声。 包括相国贺怀洲在内的一众殿阁联席会议成员都诧异地看着金生水。 那些之前对金生水心存不满的部分大佬立即收敛了心思。 这年轻人……谁敢成为他的敌人? 战后的第一场殿阁联席会议开了整整三个小时才散会。 金生水的“弑神”提议被会议通过,配套的执行方案总基调在会上定了下来,但具体实操方案还需要各衙门在限定时间内给出。 金生水并不需要亲自参与,但他和陆粱具有否决权。 经此一役,他和陆粱在大明的定位又发生了改变,已经接近超然了。 各衙门在通宵达旦地制定细节,各地的追捕等行动也在大力推进……金生水和陆粱留在顺天坐镇。 一方面是防备白玉京的漏网之鱼暗中举行召唤仪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备北伪趁机进犯。 金生水和陆粱整日在白玉京废墟里闲逛,小道童屁颠屁颠地跟在二人后头。 陆粱给他取了个新名字,叫做江生。 小道童不知道自己的姓氏,他只记得自己是江南道人氏。 金生水对于陆粱的起名能力嗤之以鼻。 陆粱让他取,他半天憋不出一个。 就在三人在废墟上闲逛的第九天,天降大雪。 原来已经是深冬了! 也就是在这一天,金生水和陆粱接到了师父的呼救。 方绩恪说,晏冲玄和北域神皇合流,二对一,自己危在旦夕。 第475章 落难的大都护 北域神国与新欧罗巴合众国国界线是一条大河,北域神国称之为蛟河,新欧罗巴合众国称之为鄂毕河。 大河绵延四千多公里,最终向北汇入北冰洋。 拂晓时分,大河显得格外静谧,河面弥漫着淡淡的雾气。 自上游携带而来的冰凌摩擦着、拥挤着流向下游。 一位村民在河边停下了马车,他全身上下都被厚重的毛皮包裹着,头戴熊皮大帽,只露出一双沧桑而浑浊的眼睛。 他站在河边观察了一会儿大河,丝丝白雾从围巾空隙里溢出。 所幸岸边冰冻并不算厚,只要用力敲击几下就能破冰取到河水。 这是村民们经常取水的地方,他并不愿意走更多的冤枉路。 在冰面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洞,村民从马车上取下两只木桶开始取水,取水过程中他时不时看向河对面,目光警惕。 如此三个来回,六桶水被盛满,村民收回目光,准备打道回府。 老马打着响鼻,刚走出两步,村民立即勒马急停。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雾气里,正站着一个人。 看衣着服饰,村民顿时蹙眉。 明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尽管疑惑,但他知晓新欧和大明是关系亲近的盟友。 村民还是靠了过去,目光带着审视。 靠近之后,他终于看清了更多细。 这位明人看着最多四十多岁,面容端正,面色温和,但一双眼睛却毫无波动,眉毛和头发都是白色的。 他的服饰上有繁复的线条和花纹,神秘、肃穆而庄重。 村民豁然想起来电视里报道过,这个明人似乎是大明的神职人员。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村民尽量保持着友善,问了一句。 见对方没有反应,才意识到对方可能听不懂自己的语言,又用蹩脚的大明官话问了一遍。 这一次,对方终于有了反应,他露出慈祥的笑容,道: “我叫晏冲玄,我的挚友在附近走失了,我来这里寻找他!” 村民点点头没有多想,只以为是来新欧游玩的游客,见对方穿的单薄,他热情道: “这位先生,不如跟我回村吧,我可以发动村民帮你寻找你的朋友,这里是边境,非常不安全!” 晏冲玄微微躬身,回复道:“多谢,那再好不过了!” 他上了马车,坐在车筐边缘,马车歪歪扭扭地驶入薄雾。 不远处是一座小村庄,炊烟袅袅,正是苏醒开启新一天的时候。 半晌之后,雾气不但没有消减,反而更浓了一些。 河岸边,那处村民取水的洞口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水下有阴影快速接近,眨眼间突破冰层探出一颗脑袋。 方绩恪谨慎地观察片刻,确定没有异常,方才从河里爬上岸。 寒风一吹,湿漉漉的衣服表面立即变硬。 方绩恪单手拧动衣服,另一条袖管空荡荡的,随风摇晃。 雾气是不错的掩护,方绩恪借着雾气遮掩沿着河边继续向南走去,他决定避开任何有人的地方。 最好能找到一处洞穴猫着,直到徒弟们到来。 衣物愈发坚硬,贴着肉,不断带走身体的温度。 方绩恪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现在这副与常人无异的身体必然遭不住,被冻死或者感染风寒而死是必然的事情。 不知走了多久,雾气散去,初升的太阳让他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继续向前,一片丛林出现在不远处。 灌木丛生,遍地枯叶。 除了针叶树丛还能维持着灰绿色,其他树丛都是光秃秃的。 方绩恪迅速判断出来那是一处原始丛林,他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了进去,身形很快消失不见。 “啊!” 一声惨叫响彻山林,一具尸体自树上落下,砸在枯叶里。 自雾气里走出一袭高大的身影。 金生水瞥了一眼尸体,发现又是一名北域神国的神使。 参照甲子榜单,这名神使的实力相当于丙级异种。 这样的神使,金生水已经宰了9名,而与丁级异种相当的神使,他已经宰了23名。 搜寻过他们的记忆,金生水得知这群神使来自万岁山雪顶主峰,隶属于伪帝的亲卫军。 而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协助太岁神道掌教晏冲玄追杀大明靖厄大都护方绩恪。 不久前,蛟河东岸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参战者为晏冲玄和方绩恪,以及突然出手偷袭的北域神皇。 这一战波及范围极广,北域神国驻扎在蛟河东岸的一个戍边军团和三座边境城市被摧毁……死伤者无数。 最终方绩恪重伤败走,北域神皇旧伤复发,晏冲玄轻伤追杀! 金生水和陆粱接到师父的呼救,就立即赶了过来,归墟龙母被留在顺天坐镇。 杀了好多神使之后,金生水总算拼凑出了大致情况。 他万分焦急,但更令他难安的是,他与师父失去了联系。 那次相隔万里的呼救竟是师徒三人的最后一次联系。 远处传来动静。 金生水循声望去,见陆粱自雾气里走了出来。 二人面面相觑,都看出对方眼底的失望。 一无所获。 二人一路向西,很快来到蛟河边。 大河上的雾气已经散去,对面新欧的地界遥遥相望。 陆粱问:“师父会不会过河去了?” 金生水凝视着对岸,面色紧绷: “新欧是大明盟国,必然比北伪安全,我要是师父也会选择过河!” “小金,你说师父会不会……” 金生水断然否决:“不可能,就算他能力尽失,他也能在野外存活,别忘了他是锦衣卫出身。” 说到这里,金生水眉头蹙起:“我们必须赶在晏冲玄之前找到师父,否则……” 金生水话尽于此。 陆粱会意,却不敢去想他们败给时间的后果! “走吧!” 金生水唤了一声,向前踏出一步,身形逐渐淡去! 陆粱紧随其后…… 密林里。 喉咙处的燥意让方绩恪想要咳嗽,但他只能选择强压,不敢发出大动静。 方绩恪感到脸在发胀,摸了一下有些烫手。 他知道风寒已经找上了自己,必须尽快寻找一处避风处,最好能有条件生火。 如此又不知走了多久,一处破败的木屋映入眼帘。 方绩恪没有立即靠近,离了好远去观察,确定没有异常,方才缓缓靠近。 检查木屋周围的痕迹,没有发现陷阱和新鲜的足迹,方绩恪方才安心推门进入。 木屋不大,里面还算整洁,落了一层灰。 有一张一人宽的木床和一只简易壁炉,角落里零散地堆了一些劈好的木柴,还有几只空易拉罐。 方绩恪意识有些模糊,他没急着立即生火,用空易拉罐在木屋周围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装置,方才回到木屋锁门。 这时候,他已经气喘吁吁,眼睛烧得通红。 颤颤巍巍升起火,壁炉散发的热量让他稍微好受一些。 将衣服脱下,架在壁炉附近烘烤,方绩恪终于支撑不住了,眩晕仿佛海啸一般一波又一波冲击他的意识。 靠着木墙,方绩恪眼皮越来越重,再三挣扎,还是紧紧闭合。 密林之外。 一众魁梧的汉子从马车上下来,皆是兽皮加身,人人持枪,向密林内探去。 只是他们目光呆滞,眼底有金芒浮现。 带头的正是河边取水的村民。 不一会儿,又来了一辆军用卡车,从车上下来一队新欧士兵。 领头的少尉瞄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马车并没有在意,他朝着士兵们吼道: “对岸发生超能力者大战,军部要求加强边境巡逻,我们被分得这片丛林。” “兔崽子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现在,出发!” 第476章 晏冲玄的大自由 金生水沿着大河逆流而上,陆粱沿着大河顺流而下。 二人兵分两路,在大河西岸十公里范围内搜寻师父的踪迹。 以二人对于方绩恪的了解,并带入方绩恪的处境,金生水认为师父会反其道而行往上游走,陆粱则认为师父身负重伤,大概率被河水裹挟着往下游去了。 二人约定一旦发现师父的踪迹,或者晏冲玄的踪迹,就呼应对方。 无论是直接救走方绩恪,还是联手诛杀晏冲玄,都能达到目标。 远处出现炊烟和一处小村落。 陆粱蹙眉想了片刻,在距离村落不远处落地,旋即缓步走入村庄。 村口坐着几位老人,正就着朝阳吃早饭,碗里热气腾腾,遮住了他们的脸。 陆粱能够感受到老人们的审视,他尽量露出友好的微笑,冲他们挥手打招呼。 陆粱继续向村内深入,陆续有背书包的小孩骑着马匆匆离去。 他们经过陆粱时,总会好奇地打量一番。 蓦地,一名裹着熊皮的妇女靠近,见到陆粱就是一通叽里呱啦,神情激动。 陆粱仔细分辨,才大概听出了女人话里的意思。 女人在问陆粱是不是明人,说自家男人清晨时救了一位明人,说那位贵客正在寻找同伴,她问陆粱是不是也在寻找同伴。 陆粱听懂对方的意思之后,先是一喜,旋即就是一惊。 他忙表示自己确实是在找人,向女人询问对方的样貌。 女人以为陆粱就是她男人和村里的青壮出去寻找的明人,欣喜地介绍那位贵客的容貌特征等等。 陆粱却越听越心惊。 女人的描述与师父大相径庭。 而那个明人如果不是师父的话,那么只能是晏冲玄了。 陆粱立即向金生水发出精神联系,然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与师父失联的状态一模一样。 陆粱紧绷着脸,转身就走。 他深知仅仅凭他和天狗,全然不是晏冲玄的对手。 哪知刚转身,衣领子就被女人揪住了。 陆粱扭头去看,却见女人眼底冒着金芒,面色慈祥,用纯正的大明官话说道: “小陆,好久不见!” 陆粱亡魂大冒,一脚踢飞女人,立即飞身想要离开。 然而村落上空却似乎存在一扇无形的屏障,将退路牢牢封死。 陆粱无奈,只能落地开始飞奔。 路边的村民倒是没有拦路,只是目光炯炯地盯着陆粱,用纯正地大明官话向陆粱打招呼? “小陆,好久不见!” 陆粱脚步不停,只是一味地狂奔。 终于行至村口,那几位老人还在吃饭。 见陆粱到来,他们放下碗,齐齐开口: “小陆,好久不见!” 陆粱豁然止步。 就在正前方不远处,晏冲玄负手站着,慈祥地看着陆粱,似乎已经等了好久。 陆粱阴沉着脸,不说话。 晏冲玄露出笑意: “小陆,好久不见!” 陆粱并不回答,此时他脑子飞速转动,企图找到联系小金的方法。 晏冲玄见陆粱沉默不语,并没有在意,眼神反而愈发慈祥: “小陆,宴国死了,晏朝死了……我的孩子就剩你一人了,你愿不愿意回归白玉京?继续作我的儿子?” 陆粱冷声道:“白玉京已经没了!” 晏冲玄摇摇头:“你错了,我在哪里,白玉京就在哪里,太岁神道就在哪里!” 他目光灼热:“小陆,只要你愿意回来,你就是太岁神道新任掌教,我会带领你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陆粱嘴角勾起讥笑:“我任新掌教,你呢?你甘心放下世俗的一切吗?” 晏冲玄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开始激动起来: “我在迈进新世界之前,哪怕已然登顶甲级,但依然是俗人。见识过新世界的广阔之后,我才明悟世俗的一切只不过是过眼烟云,永生和自由才是至高无上的真谛!” 陆粱讥讽更盛:“既然悟出了真谛,那为何还要插手世俗事务?” “这并不矛盾,我生出颠覆朝廷的念头,就应该去实现它,如此才能念头通达,随心所欲,继而实现大自由!” 晏冲玄眼神真挚,似在虔诚地布道: “小陆,回来吧,现在回来我们还是父子,如果我改变了心意,那么你便再无机会了!” 白玉京掌教面色极度慈祥,但眼底毫无情绪的波动,似乎斩断了所有情感。 陆粱看得脊背发凉。 此时的晏冲玄就像是披着人皮、高高在上的神明,毫无人性! 陆粱突然想到了方绩恪,尽管他已经默认了,但是那声师父终究还没能亲口叫出来。 不能等了! 陆粱双眸豁然染成纯金色,天狗自其体内拔地而起。 祂仰天长啸,村落上空的那层无形屏障顿时崩溃化为虚无,继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雷声。 晏冲玄面色变得与眼神一样冷漠,轻声道: “陆粱,我改变主意了,现在我要你死!” …… 密林深处,一众兽皮壮汉快速地穿行着。 他们寻找一切新鲜的痕迹,往往会迅速改变阵型,化整为零,分散出部分人去核查消失在密林里的痕迹。 逐一排除之后,又会化零为整,继续深入。 凭借猎人和当地人的优势,他们的速度非常快。 如果方绩恪在场就会发现,他在情急之下布置的伪装,都会被村民们光顾,但也只能迟滞他们的速度罢了。 不一会儿,小木屋就出现在村民们的视野里。 他们直勾勾地注视着,眼底金芒大冒。 易拉罐做成的预警装置令村民们咧开了嘴。 小木屋近在咫尺。 忽地,远处传来巨大的爆鸣声。 村民们豁然止步。 木屋内,方绩恪豁然睁眼。 密林深入两公里的地方。 少尉被爆鸣声惊得亡魂大冒。 士兵们提议赶过去查看情况,却被少尉厉声呵止: “混蛋们,我们的巡逻范围只是这片密林,不要多管闲事,所有人,继续前进!” 密林之外。 金生水正蹙眉看着一辆空马车,一辆军用卡车。 这样的组合令他疑惑不已,不由得猜测师父会不会在密林里。 他正要深入搜寻,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轰鸣。 当前的局面,除了陆粱遭遇了晏冲玄,金生水想不出其他可能性了。 他立即掉头,向声源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