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武大郎,开局大战潘金莲》
第1章 大郎,该吃药了
【本书皆为正常描述,旨在还原北宋末年的生活与穿搭,无任何不良引导。】
【书中人物皆成年。】审核大大,俺已老实,求放过捏 ……
“大郎,上来,快上来……”
武洪听到声音,头脑只觉得一阵恍惚,甚至有种眩晕到不敢睁眼的感觉。
腿发软,有些支撑不住,身子一晃,便弄出了些许水声。
“大郎,你怎么了?”
那声音又响起:“莫不是在浴桶里淹到了?”
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夹杂着两声脚踏悬空木板的声音,令武洪强迫自己循声睁开了双眼。
有些逼仄的木楼梯转角处,一个婀娜美人正自阁楼俯身看下。
桃红背心抹胸,轻盈若羽,有些不堪重负地,被硬生生顶出了有些夸张的弧度。
上面巧夺天工地刺绣了一根桃枝,首尾各连接一团桃花,宛如浑然天成,相得益彰。
鹅颈嫩白,一张精致的面孔上,正透出些许问询似的讶异。
长发在头顶简单梳成一个马尾,更多的发丝如瀑般垂了下来,还带着一点湿。
她很自然地勾起小指,将发丝拢在耳后。
小小的动作,令那身形显露出傲人的弧度……
武洪虽然还在懵逼状态,但视线很自觉地移动着。
偷感很足。
也是在懵逼之中,被本能给驱使了一波。
武洪忽然感到一阵头痛,就像是大大的信息流,硬生生塞进了他小小的脑仁里。
没有一点点前期过度,就那么生猛硬刚进来。
“咝……”
武洪倒抽了一口冷气,再看眼前不足三丈远的美人,不由得心头一颤。
她她她……她竟然是潘金莲?!
那跟她同居一室的自己,成了谁啊?!
武洪抬手扶额,想揉揉脑袋,缓解剧痛,结果就看到经过眼前的手臂,仿佛稚童一般,粗短上竟然还带着点婴儿肥。
低头一看,粗糙的身体,粗短的双腿,好似那浪浪山上被熊大抓起擦锅后的小猪妖。
毛都秃了。
一瞬间,处在冒着热气浴桶中的武洪,感觉自己好像赤身裸体地走在寒冬,怀里还抱着块冰。
肚子里一阵翻滚,浴桶里随之泛起几个水花。
“不是!自己怎么就成了武大郎?!”
武洪再次懵逼,自己不是陪着朋友捉奸去了吗?
昨晚天气不错,刮点风挺凉快,下点雨也挺舒服,尤其是几粒冰雹很是解闷。
武洪骑着小电驴,正享受着997带来的充实感。
霓虹灯照在肩头,好像真正的活着。
结果送快递的同学打电话来抱怨,丢了件,客户打电话给总部投诉,罚了他五百。
心头郁闷,喊武洪一起喝一杯。
武洪拒绝了,他现在也处在一种脚踩棉花脑子发晕状态,体会到了当下流行的踩屎感。
那些人还花钱买,来我们公司啊,997之后,天天都享受踩屎感,老板还给工资,只押半个月就开,简直赚大了。
然后一个刚聊过几次的女生,说看到自己朋友圈发的小白鞋了,说她还没有呢。
见过两次后失联一个月的相亲对象,说她不喜欢乡下生活,再也不去了,一起吃个饭吧,就那个六元麻辣烫就行,她请客。
看着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武洪陷入了沉思。
老子晒一下小白鞋,关你什么事啊,还你还没有呢。
面都没见过,张嘴就要啊?
都这世道了吗?
相亲对象倒是不错,文文静静的,见面的第二次,还是她主动提出的,也说起要去乡下奶奶家住一段时间,只是那边没什么信号。
这是回来了?
六元麻辣烫,那玩意儿是六块钱一两,还串成串,把熟悉的青菜丸子之类的东西,硬生生变成了吃不起的样子。
虽然是对方请客,武洪还是拒绝了,因为当初介绍人说相亲对象以前是空姐。
结果刚刚微信名后面括号里是全国可飞。
现在没有了。
武洪正要收起手机,小学女同学兼发小发来语音通话,说她老公出轨了,要身材高大的武洪去镇住场面,帮忙抓奸。
武洪没拒绝,爽快的答应了。
抓奸诶。
哪怕再累也得去啊。
武洪骑着跟身材并不匹配的小电驴,急速朝目的地赶去。
跟发小汇合,她还带了几个男女同事,一堆人挤眉弄眼地冲进酒店。
武洪一脚踹开房门,一马当先,里面正忙活呢。
尤其显眼的是那两只翘起的嫩白脚丫,还贴心地帮发小老公额头擦汗。
纤细的脚踝上,绑着一根红绳。
发小又哭又闹,痛哭流涕地细数他们之间的海誓山盟,越说越悲愤,还去扯那女的盖着头脸的被子。
武洪坐在沙发上,一边喝水,一边吃瓜。
事实上,这女的无论身材还是样貌,都比不上发小。
武鸣心下暗暗比较之际,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脸上发烧,身上发痒,再一看拿着瓶子的手,已经变成了通红。
跟发烧的螃蟹似的。
武洪想要起身看一下镜子,结果脑袋就嗡地一下,好几处地方都痒的难耐,忍不住伸手去抓。
他感到头脑发昏,在摔倒的瞬间,隐约看到垃圾桶里的小盒子上,只能看到‘苍蝇’二字。
不是,谁好人家出个轨,还用这些东西助兴啊?
记忆一闪而逝,武洪整个人都傻了。
吃瓜太多,遭报应了吗?
不然穿越成谁不好,非得穿越武大郎?
这贼老天是要逼迫自己吃自己的瓜?
就连洗澡,小潘都怕他在浴桶里淹到。
还贴心地在水里放了个小板凳。
武洪一阵无奈,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摆摆粗短的手臂,说道:“没事,就是今天有点累了,差点睡着了。”
“那便好。”
小潘不疑有他,抹身回了阁楼,只留下一道白皙的背影。
穿着的背心抹胸的几根系带,在后心偏下位置,连在一起,形成了个精致的蝴蝶结。
武洪舔了舔嘴唇。
在现实中,也总能遇到穿美背的姑娘,但他连看都不敢看,以免被人说是凝视,给挂到网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小潘是他媳妇儿啊!
看自家媳妇儿怎么了?
尽管五短身材,但有了这么漂亮的老婆,老天爷也算是待他不薄。
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老婆漂漂亮亮呢?
“大郎,洗好了就快上来吧,该吃药了。”
阁楼里,又传来了催促声。
第2章 怎恁大
“药,药……”
小潘好听的声音,余韵仍在武洪心头回荡。
突然间,武洪却发现浴桶的水面颤颤起了波纹。
低头一看,竟是身子在发抖。
“?”
武洪愣了一下,脑中记忆令他幡然醒悟。
身体抖动的原因,竟是因为圆房。
这种事对结婚两年半的夫妻来说,原本算不得什么。
说是家常便饭也不为过。
毕竟都是现成的,又是在没手机的北宋时代,茶余饭后忙活忙活,也算是为数不多的趣事。
偏偏坏就坏在这里。
每一次准备十足,结果前身都做了“索唤”。
索唤:北宋时期,在各个酒楼里,专门负责送餐给无法前来堂食客官的男子的称呼。
送到门口便完成任务。
现在简称,外卖小哥。
起初小潘也不甚在意,以为太过劳累,想着等哪天炊饼卖完的早,好好歇息,泡个热水澡,再继续便是。
哪想到此后便始终如此。
导致前身愈发紧张,越紧张就越不行,以至于逐渐变成了心理阴影,开始恐惧起来。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即便是武洪穿越过来,都没能减轻多少。
‘不行,俺不行……’
那怯懦的模样,就萦绕在武洪的脑海里。
“废物!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武洪盯着浴桶水面,借助油灯光芒,狠狠地鄙视前身一通。
结婚一年半不行也就算了,现在都两年半了,鸡本功都半点不扎实,简直废物。
不过,嘴硬过后,武洪看着自己粗短的手臂,嘴角慢慢上扬。
他武洪是谁?
穿越者啊!
他当即弯起胳膊,做了一个展示肌肉的动作。
别说,还挺大。
跟小肘子似的。
要是换在现代,不干别的,光开个直播就能搂不少元子。
到时候配个美女,质量都不用小潘这样,七老板那种就行。
好看是一方面,关键是要会玩儿。
然后就跟人连线打pK,什么光头giao之类的,上来就怼,直接把节目效果拉满。
保证礼物满天飞。
毕竟在那个物欲横流的时代,猎奇心理往往会占比很大。
脑袋发散了一会儿,武洪面露疑惑。
“系统呢?叮呢?为什么还不叮?!”
武洪迈着粗短的小腿,站在小板凳上,审视的眼神打量左右。
等了片刻,还是什么都没有。
“不是……难道自己穿了个假越?”
武洪表示不服。
别人穿越要么有系统,要么有面板,终于轮到自己穿越了,结果毛都不给一根?
武洪不信邪,迈着粗短的小腿,晃着小翘臀,在浴桶里里外外翻找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有。
个贼老天。
他嘀咕着,一踮脚,坐在了椅子上,右脚踏在椅子面,手肘搭在上面,摆出了忧郁状。
小毛蛋也无奈地皱着。
唉!
以他目前的身体状态,别说去景阳冈打虎扬名,便是楼上那只没成型的母老虎都应付不过去。
“大郎,快上来呀。”
小潘继续催促:“等下药该凉了。”
闻言,武洪挑了挑眉毛,真男人就该面对恐惧,迎难而上。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总之,要时刻保持战斗状态。
“来了来了。”
武洪跳下椅子。
迈着一米二身高所拥有的粗短小腿,雄赳赳气昂昂地上楼。
俗话说,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书中,武大郎和潘金莲的结局,是悲哀的,是压抑的,是彻底的悲剧。
但俗话又说了,事在人为。
穿越一遭,武洪怎么也不会受那些鸟气。
逼急了,杀上金銮殿,夺了那皇帝鸟位。
武洪披上麻衣,上楼。
“蹬蹬蹬……”
听到上楼声,原本等的有些焦躁的小潘同学,连忙踩上绣鞋,身子颤颤巍巍地小跑过去,将陶罐里的药汤盛了出来。
黑糊糊的半大碗。
“大郎,快趁热把药喝了。”
小潘双手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
武洪知道这并非是什么砒霜,而是韭菜根煮的汤汁。
韭菜这种蔬菜,从战国到西汉初年的山海经中就有记载。
而到了北宋,则已经开始培育韭黄,专供各家酒楼了。
但其在药用价值中,起阳草的名头,尤其是在京东西路东平府这一带,广为流传。
武洪一看这黑糊糊的颜色,就有点打怵。
但一抬头,看到俯身下来递过药碗的小潘,并不说话,只是双眼水汪汪地含情脉脉期待着。
武洪接过药碗,一咬牙,抬手一指紧闭窗口旁的竹竿。
“娘子,这个东西一定要当心,千万别掉下楼去。”
“大郎放心,奴家省得。”
小潘转身过去,俯下丰腴的身子,将竹竿摆放妥当。
武洪趁机从侧窗将药泼洒出去。
然后做了个干杯的姿势,还不忘把碗底亮给小潘看看。
“大郎今日真好。”
小潘有些满意地一笑,步履款款过来,迎面抱住了武洪。
下巴本想搁在武洪的脑袋上,结果还短了一小截,只得微微弓身,躲在武洪背后的脸上,也露出一抹酸楚。
她本是员外家的丫鬟,只因大娘子嫉恨她的美貌,总是吸引员外的目光,便将她嫁给了千年才出一个的,三寸丁,谷树皮的武大郎。
白得一个漂亮媳妇儿,武大自然乐坏了,受苦受累挨欺负也从不抱怨。
事实上,宋朝时期,丫鬟奴仆的地位,是历史上最高的。
尤其是到了南宋时期,卖身契上必须要有明确的年限,最多不能超过二十年。
但小潘的卖身契年限还没到,只能听从主家的。
本想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想到从清河县搬到了阳谷县,给武大换了水,还是不成事。
小潘此时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唯独担心左邻右舍嚼舌根,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那可受不了。
所以她一直在为此而努力。
只要有了孩子,她也不算白活一遭不是?
只是小潘在这边感怀,却是憋坏了武洪。
他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呼吸。
同时也有感而发,暗暗想着,这个时代若是弄出洗面奶来,会不会暴富一波?
正想着,小潘松开了手臂,牵着武洪的手,巧笑嫣然道:“不早了,该歇息了……”
第3章 女大十八变
小潘转回身,拉着武洪的手,向阁楼的床榻走去。
她的美背便第一次近距离落在了武洪眼中。
事实上,小潘家世不显,不然也不会卖到员外家作丫鬟。
一签就是十年。
却在清河县几乎家喻户晓。
她刚卖到清河县作丫鬟时,只能算是乖巧伶俐,样貌身段都还没有出落。
然而仅是短短几年时间,小潘便女大十八变。
佃户和奴仆每每看到她,连做事都用力了几分。
便是员外也不能免俗。
北宋的员外已经是官员了,即正员之外,是已经领俸禄的官员,只不过尚无岗位空缺,暂时无具体官职,也称作候补员外郎。
就连吃过见过的员外爷都时常盯着小潘,可见她出落的究竟有多夸张。
也正是因为如此,一次员外生病,无暇过问家事,大娘子便趁机将她许配给了武大郎。
所以她美貌出名之后,又嫁给了武大而更加出名。
诸多泼皮无赖眼见三寸丁谷树皮的武大都能娶小潘,一时间个个都不甘心。
不但时常骚扰小潘,并欺负武大,这才不得已搬到了阳谷县。
此时此刻,武洪看着一个身位前的小潘,光洁的后背泛着不见光照的嫩白。
一只手拉着武洪,背后的手臂与嫩白身躯形成一个夹角,如此才能从后背上看出一点丰腴的痕迹。
该肉的地方肉,却又穿衣显瘦。
不愧是被清河县员外,还有阳谷县西门大官人心心念的女子。
却是自己的老婆。
不。
按照北宋的叫法,应该叫娘子。
他们也就想想吧!
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
小潘松开了武洪的手,迈步上了床榻。
就像往日里那般很正常。
而且该准备好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明日早起蒸炊饼即可。
“……”
武洪看着小潘的身影,脑中回想起老郭相声的一句台词。
“——白!”
不过,趁现在有时间,还是赶紧睡觉的好,太过疲劳可能会出现很多意外。
杜绝疲劳驾驶是关键。
只是他自己已经很苦了,无论怎样也不能再亏待了兄弟。
又忍不住想到,997啊,别人下班他在上班。
别人享受美食大餐,他在上班。
别人天南海北旅游,享受人文和美景,他还在上班。
可是钱呢?
武洪从来不敢停下。
但赚到的钱只够生活。
想要多照顾一次兄弟,都要靠加班才行。
似乎人只要能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他曾经一度觉得自己甚至不如武大。
至少人家有房有老婆,还有一门手艺,便可养活全家。
每月还能攒下几百文钱。
难道这就是自己穿越成武大的理由?
武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腿,再看看床榻上的小潘。
那抹白皙在视野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可以说纤毫毕现。
武洪可从不记得自己有这样清晰的视野。
他清晰地记得刚刚在楼下找东西时,都还没有这样。
都快赶上望远镜和显微镜的结合体了。
只是无法透视。
武洪有点小激动,手搭床沿一蹦,竟然双脚仿佛鞍马一样地斜飞上了床榻。
要知道在这之前,他可是在浴桶里爬出来的。
不对劲!
非常怼不进。
武洪知道武大郎的身体其实只是有些笨拙,能走街串巷摆摊卖炊饼,力道还是有一些的。
而且古人的力量,干什么都是身体力行,不能用现代人的力量衡量。
但绝对没有这么灵活。
是穿越!
武鸣仔细思考前因后果。
视野变强,身体灵活轻盈的像只苍蝇……
是苍蝇水。
一定是因为那瓶水。
自己的身体对那玩意儿过敏,但是灵魂却可以承载其中的能量!
对,一定是这样。
否则根本无法存在其他解释。
“啪!”
武洪一拍屁股。
小潘身躯一颤,转回身来,有些莫名地看着武洪:“大郎,怎么了?”
“……”
武洪绝不是拍拍屁股就走人的。
只是小潘的反应让他有些懵逼。
毕竟都结婚两年半了,怎么一点默契都没有?
看来小潘这两年半,生活的有些空虚啊。
小潘微微蹙眉,有些疑惑,翻身干啥?
但她倒也没有多想,成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尽管没成什么事。
但该知道的从当丫鬟时,就见过听过了。
那些厨娘聚在一起就聊这个。
哪想到一成亲,跟以前听的想的完全不同。
也就那么回事吧。
“大郎,那药汤需连喝十四天。”
小潘趴在麻布褥子上,下巴垫着枕头,有些不放心地叮嘱。
北宋末期开始推广棉花,中原地带的底层百姓还是以麻布为主。
对大多数人来说,一床被子至少要用好几年。
而且部分人,必须有自己熟悉味道的被子,才会睡得安稳。
不可能随便更新的。
闻言,武洪满脑子都是那黄绿相间粘稠的汤药。
别说喝下去,光是想起来都难受。
小潘等待片刻,没有等来大郎的回应,便幽幽道:“那药汤对大郎的身子好,是王干娘给的偏方呢,据说百试百灵。”
“王干娘?”
武洪脑子里浮现出一个面相极刁的老年女子。
那一说话的模样,就透着股狠辣。
“嗯,王干娘说,只要大郎坚持喝下十四天,便会……”
小潘有些羞涩地将面颊埋在手臂里,有点瓮声瓮气道:“便会重振雄风呢。”
她提起这个话题,有些羞涩,但也担心大郎伤自尊,是以说完就等着回应。
但并没有等来话语。
她本想问问‘大郎生气了?’之类的话语,哪想到刚要起身回头,便僵住了身子。
第4章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这个倒也不怪小潘多想,实在是这个时代的娱乐有限,而且她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跟王干娘相识,还是来到到阳谷县要安家落户,请了牙婆买房,便是王干娘。
可以说这是她在阳谷县认识的唯一。
忙碌一天,吃饱喝足之后,武洪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至少要比原身强悍了几倍之多。
但外表却又没什么明显的变化。
对于这点武洪还是觉得很靠谱的,若是一穿越过来,身体长高又变帅气的话,那恐怕走出去都要被人怀疑。
如此便可以隐藏自己穿越者的事实。
“很好!”
武洪心说随着时间推移,自己身体肯定会愈发强大起来。
现在只是刚刚开始。
古人都讲究齐家修身治国安天下。
自己穿越一遭,总不能只为一个女子而活。
那也太没出息了。
但事情要一步一步来,将身体先养好才能继续做高强度运动。
比如相扑。
北宋时期这项运动十分流行,大户人家都养有专业的相扑手。
且酒楼之中几乎都会存在相扑比赛,其中不乏女子相扑。
蹴鞠,相扑,马球,击丸球(高尔夫球),是宋代风靡全国的运动。
“哎唷……”
小潘没什么力气了。
“小心一点……”
武洪看着小潘两只手臂抖动,好像蝴蝶扇动的翅膀,不免打趣说道:“别把自己扇的伤了风寒。”
“大郎就知道取笑奴家。”
小潘面颊顿时羞红一片,宛如朝霞。
“哈哈哈。”
武洪没心没肺地大笑几声,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夫妻间在闺房里聊些小话题怎么了?
村里树荫下那些婶子聊天才叫生猛。
便是王婆也跟小潘打听闺房秘事,以此获取相应的情绪价值。
说不定那老猪狗脑子里,正想着自己和小潘,一边在打水盘珠子。
小潘心思细腻,知道大郎白日里摆摊辛苦,待她稍稍恢复便起身去洗了条麻布面巾,给自家官人擦汗。
“不着急擦汗。”
武洪牵住小潘的手腕,笑意吟吟说道:“为夫尚有余力。”
“哈?”
小潘心尖微微一颤,下意识地看向了武洪。
“娘子不必担心,保证不耽误明天出摊。”
武鸣挥舞着粗短的手臂,啪啪地拍着胸脯。
看到大郎脸上从未见过的自信,小潘连忙摇摇头,说道:“奴家是担心大郎的身体,好玩的事情慢慢玩就是,不急于一时,来日方长呢。”
“真的吗?刚刚心急的好像不是我哦?”
武洪在桌上抓起一只水蜜桃,在掌心里稍微颠了颠。
宋代桃子的品种已经非常齐全,其中不少还是宋徽宗亲自嫁接的。
嗯,宋徽宗也懂园艺。
小潘也下意识地看了眼桃子,捧起另外一只来,递到了武洪嘴边:“大郎吃。”
武洪将掌心里的桃子递到了小潘的嘴边,“来,你也吃。”
别人夫妻吃交杯酒,他们相互喂桃子,倒也算是一桩美谈。
“哈?”
小潘微微一怔,说道:“其实奴家没什么本事,只要大郎和将来咱们得孩子饿不到,便心满意足了。”
“饿不到,绝对饿不到。”
武洪大快朵颐。
小潘便也不再客气。
片刻之后,小潘脚酸,想要去床榻休息。
忽然想起一事,诧异道:“咦?刚刚那条麻布呢?”
“哦,掉地上了。”
武洪扫了一眼,嘴上却不停:“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奴家累了,腿酸的厉害,今日着实有些累的。”
小潘有点不争气地微微低头,毕竟之前可都是她火急火燎的。
“那就去床榻上吧。”
武洪体贴入微。
古人云:女子低头看不见脚尖,便已是人间绝色。
然而小潘连脚尖之前都看不到了。
窗外。
古香古色的阁楼下。
王婆匆匆离去。
头上湿漉漉的。
虽然用衣袖擦拭过,但难免还是有那股难闻的韭菜根味道。
她出了主意之后,也想知道成果。
就狗狗祟祟地过来听了墙根。
哪想到还没听到什么,迎面便被泼来一股黄绿相间的汁水。
王婆哪里不知道这就是她给出的偏方。
好在不是很烫,不然非得惊叫起来不可。
尽管有些狼狈,可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事实上,那韭菜根偏方不能说没用,除非一次用一车韭菜根煮成一碗。
她就是用这个来诓骗潘金莲的。
人若是挨饿,就会想着吃的东西。
小潘有点钱的,不然也不能买下这个小宅,而且营收不低,一天能赚六七十文。
要知道冬天的煤炭才六文钱一斤。
而边角料做成的煤饼只有四文钱,两斤重。
她的日收可谓颇丰,何况是摆摊,不需要计算门店费用。
所以她是能吃饱的人。
而人一旦吃饱了,又没挨冻,那想的就多了去了。
王婆第一眼见到潘金莲,不说惊为天人,但其姿色已经可以跟大户人家的妻妾相比较了。
尽管王婆开着茶楼,但也做媒婆,牙婆也做,谁家要是生孩子了,稳婆也能做。
她之所以知道韭菜根的偏方,其实她还是个药婆。
在北宋时期,民间卖假药骗人的女子,被统称为药婆。
跟骗人拐孩子买卖人口的牙婆等等被统称为三姑六婆。
她看到潘金莲漂亮,又有点钱,而男人却很挫。
旁敲侧击之下,知道二人都没怎么圆房。
她就故意用没用的偏方给武大喝,久而久之,小潘必定会心寒。
就像家里没饭食,肯定要出门找吃的。
到时候介绍给哪个有贼心的员外,还能赚一笔茶水费。
王婆的茶楼,就是干这个的。
每当物色到新人,她都会联系那些有钱人,美其名曰到了好茶,请大官人品鉴。
可今天很奇怪。
怎么会那么……
王婆边走边皱着的眉头骤然松开,愕然一拍手,想到了某种可能。
第5章 娘子别回头,我是大郎
“那个,一定是那个!”
王婆知道这个。
她自己就有一个。
她愈发笃定猜想,否则根本无从解释。
只这个情况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了。
不过,片刻之后,王婆嘴角就泛起一抹不屑:“冷盘虽不错,却只是可以开胃,并非长久之计,早晚会主动找热菜吃的,又有几人能如我这般耐得住寂寞?”
她相信只要稍加诱导,小潘绝对耐不住寂寞。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她这般心如止水。
想到这里,王婆嘴角扬起老高。
随即整理一下粗布长裙,裙摆都打理好,然后将那根鹿角掖在了枕头下。
小潘在洗床单。
这个时候的人,讲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夜里不睡,早上不起,是要被人看做懒人遭到嘲笑的。
眼下整个北宋,也只有宋徽宗赵佶敢深夜不睡,一边创作画卷,练字,亦或者是修道顺便嗨皮。
然后早上睡到自然醒。
至于朝会,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开过了。
即便是年过古稀的宰相蔡京,都要早早起床,第一时间处理公务。
以免被政敌抢了先。
武洪自然也起了床,他正在和面。
北宋时期米面是不缺的,一石换算成一百三十斤,大概是一贯钱一石。
当下铜钱一贯钱是770文。
铁钱的价值曾经一路暴跌,但在王安石变法之后,确定了铁钱的地位。
——铁钱1.5:1铜钱。
银钱一两,约合2.5贯铜钱。
金钱一两则由25贯到32贯铜钱之间,按照每日金价而定。
造型大致为:金挺,金叶子,金瓜子。
米面约合六文钱一斤。
而玉米现在是没有的,要到明朝才出现在中国。
武洪要做的阳谷县炊饼,类似于现代不少地方都能看到的招牌:山东大馒头。
“你看这个炊饼,又大又圆,男人吃了不饿,小孩吃了解馋,美人吃了能丰满……”
武洪一边和面,一边哼着刚编的口水rap:“我说斯洛伐克你说要,伐克要,伐克要……”
他摇头晃脑,干劲十足。
一转身,看到小潘诧异地看向自己,晨光正照在她的丰腴的身上,面颊细软微小的绒毛,正在光照下散发着一抹光晕。
于是光便有了形状。
武洪的性子是有些跳的,若不然也不会乐意陪发小去捉奸。
小潘的面颊上还有些嫩红的余韵。
微愣的模样,看着还有些呆萌娇憨。
看到武洪的状态,小潘心下不免有些诧异。
往日的大郎都是默默和面,偶尔还要借助擀面杖压面。
今日竟双手便可,配合上一定的韵律,透着股欢快。
力气显然大了不少。
会不会是昨晚开了窍,整个人就跟着都不一样了?
“大郎今日兴致很高呢。”
她见武洪看过来,便也笑了笑。
“要出去赚钱了,当然高兴。”
武洪虽然继承了武大的记忆,但其实没多少东西,部分画面也都是集中在腰部以下。
倒不是说武大猥琐,而是他的视界就在这里。
挑着担子仰头走路?
不,内心里自卑的武大,都是低头走路。
对于北宋的记忆,也就清河县和阳谷县,周边都没有。
再远就是几百里外的汴京了,前身还惦记着正跟周侗学武艺的兄弟武松。
好在武洪知道宋徽宗,也知道靖康之耻。
其中的一些细节也都是后世部分男人的酒后谈资。
其中有感慨,但更多的是讥讽宋徽宗父子。
他们的朝廷共计二十八名将,二十四正派大员,全都不信,偏偏只相信奸臣。
至于中兴四将的岳飞等人,那是南宋的事了。
既然来到这个朝代,不造反都对不起穿越一次。
问题是怎么造反。
总不能头脑一热,振臂一呼,直接就开始反宋。
恐怕路人都会拿自己去邀功。
不要小看北宋末期的京东路。
史书上宋人对山东的印象用词为‘质朴’与‘鄙陋’。
更多的是‘凶豪’、‘强匪’、‘里霸’、‘悍农’。
换言之,就是从豪族到农户,皆极为凶悍,一旦误入便会仿佛进了黑社会一般。
人们常说车船店脚牙,无罪可该杀。
此时的京东路百姓,他们可以是豪族,也可以是民夫,但在风高月黑的时候,或者有利可图的时候,他们也都可以临时客串一把强匪。
如晁盖,本身是郓城县下的保正,也就是村长,摇身一变就可去抢生辰纲。
但其本身就好结交江湖中人,但凡有江湖好汉经过,都会热心款待,还会送给路费。
又舞枪弄棒,打熬筋骨,弄得一身好武艺。
这本身就是一种‘养望’。
另一个就是宋江,靠送钱得了个‘及时雨’的美称,别人不认识他,但江湖就那么大,久而久之只要爆出名号来,别人便会纳头便拜。
这也是‘养望’。
顺带一提,这里的宋江和晁盖相遇,便是‘宋朝’,晁盖死了,也就意味着‘朝’没了,只剩宋人。
武洪思考自己该如何养望呢?
他既没有晁盖的武艺和保正身份,也没有宋江那般阔绰的家底。
难不成每人送个炊饼?
那恐怕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所以武洪确定自己的思路——融入时代。
万里之路始于足下,便先从这第一步开始。
小潘手脚麻利地将面团摆进蒸屉,最终盖上了锅盖。
“今日便蒸两扇笼,剩余也不怕发面过头,可留做面引。”
她转回头来,嫩红的面颊透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大郎早些回来,也可好好休息一下。”
小潘今天穿着爆款的对襟褙子,这是为了蒸炊饼温度太高,可以透气排汗。
亦可解开散热。
她说完,就拿起麻布沾了水,将蒸屉缝隙都堵住。
她没等来回应,也没听到什么声音,本来有些诧异地想要回身,余光却先看到自己的身后边,正摆着一只小板凳。
“大郎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小潘顿时有些惊诧之际,就听身后传来声音:“娘子别回头,我是大郎。”
“哈?”
第6章 那下面呢?
日上三竿。
小潘同学扶着扶手上了阁楼。
蹲在地上,伸长了手,手指连连扣动着,终于够到了撑窗的竹竿。
“啪嗒。”
窗户关了下来。
小潘这才直起了身子,有些踉跄地来到浴桶边,躺了进去。
“呼——”
躺下被热水包裹住身体的瞬间,忍不住轻轻呻吟一声。
“舒服……”
炊饼这行吃辛苦,需要起早和体力。
事实上,炊饼最早叫蒸饼,但宋仁宗赵祯登基之后,蒸字有影射祯字的嫌疑,发音接近容易混淆,所以皇帝下中旨改为炊饼。
这就不犯忌讳了。
只可惜避讳了那么多,也只活了五十四岁。
在位时间算是宋朝皇帝之最,最终也只留下一个‘仁’,以及飞白书。
虽然才日上三竿,还不到中午,小潘却已操劳了大半日。
即便是躺在浴桶里,也是微微蹙眉,显然体力有些透支。
“唔……”
小潘忽然身躯一抖,惊醒过来,原来刚刚竟然睡着了。
看来是真的累了。
然而小潘同学却蜷缩在浴桶之中,尽管水温很好,身上却一层一层地泛起鸡皮疙瘩,身体也跟着抖动了几下。
缓和了片刻,她才睁开了眼睛,有些慵懒地幽幽道:“大郎真坏,居然出门前还那样,害的奴家做了这样的梦……”
嘴上这样说,手却下意识地轻抚被自家官人亲过的地方,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阳光透过窗棂照射在浴桶里,得以看清她的玉腿和脚丫,都透出一股炫白。
“大郎。”
郓哥儿在街角里走了出来,粗糙的齐刘海,房事龙般的小眼睛,麻木中透着些许小心机。
“嗯。”
武洪应了一声,前身跟郓哥的交情,其实就是摆摊搭子。
此时日过三竿,贩夫走卒引车贩浆开始多了起来,最引人瞩目的是翠绿的大葱。
比武洪高了不止三头。
事实上,大葱的原产地并不在山东,但种植历史可以追溯到两千七百年前,由齐桓公北伐山戎时引入山东。
齐民要术中详细记载了种植方式,并可一年两季。
昨晚武洪海想过要做葱油饼,但跟小潘深入交流之后,得知葱饼、葱肉馅馒头、葱爆羊肉都已经走进了家庭。
在宋代之前,国人主要依靠蒸、煮和烤的方式来烹饪食物,极少有炒菜。
到了宋朝,炒菜大行其道,以煎炒为特色的中华料理基本形成。
要想成本低廉,却又让喜好甜食的宋人眼球一亮,至少也是蛋挞蛋糕一类的才行。
“大郎,俺闻到你身上有香味,早上就吃鱼了?”
郓哥皱了皱鼻头。
“你小子鼻子倒是尖得很,刚吃了鲍鱼。”
武洪一笑,这时候的百姓一般是两餐,一干一稀,因为早上要出力。
只有达官显贵才吃三顿,中间还要添补一些茶水点心,当做嚼头。
“抱鱼?多大的鱼啊,还用抱?”
郓哥显然理解错了。
“嗯,是得抱着吃。”
武洪嘿嘿一笑。
顿时令郓哥投来艳羡的目光。
“你的命真好,俺就不行,除了卖梨,还得照顾俺爹,便是连成亲都没甚盼头。”
“你还小呢,多长长身体。”
武洪这话不是空穴来风。
宋代大多男子而立之年成亲。
女子也几乎要过了及笄之年,就是要过了十五岁,在十二三岁就成亲的古代,算是为数不多流行晚婚晚育,又离婚自由的时代。
郓哥看了武洪一眼,心说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别说看到风华正茂的潘金莲了,他现在连看到王婆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多赚钱吧。”
武洪随口说道:“有了钱你就会发现这些都是附带品,都会随之而来。”
“难。”
郓哥面无表情道:“前几年的轮差,俺家的地都卖了,才凑够了税钱,现在便是合买钱都要攒上半年才够,又没人愿意接收俺们为客户。”
轮差这种事,谁摊上谁倒霉。
就是衙门将税派给下面的富户,富户再利用自身影响确定轮差人去收税。
哪能收齐?
所以被轮差的人,就需要变卖自家田产补税,一般富户轮差一次便成了普通人家。
只有百多亩田的三等户遭到轮差,基本瞬间倾家荡产。
所以一旦被轮差,三等户基本都会携带浮财躲进深山水泊。
合买钱则是宋朝初期给农户定下的一种扶持贷款策略,先给农户钱去种地,收粮季节则以毛麻之类的抵消贷款。
但到了宋徽宗时期,重启蔡京之后,合买钱就变成了一种赋税。
便是不给贷款,只要毛麻,没有便直接交钱。
郓哥年纪小,家里又只有老爹和一间破草房,都不算硬劳力。
毕竟想成为客户,至少要为主户创造出相应的价值才行。
因为客户不需要交税,是由主户承担的。
“我虽是主户,却也没地。”
武洪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没关系,俺们永远是兄弟。”
郓哥龇牙一笑,大家都是一样的条件,而且你还那么挫,凭啥你能娶到潘金莲?
而俺就要打光棍?
郓哥心里很不平衡。
尽管县城里的富户,员外,士绅,各大官人家里都是妻妾成群,顿顿都吃肉馒头,但郓哥不羡慕也不嫉妒他们,觉得他们是应该的。
可是你武大有啥啊?你都能娶到潘金莲,为啥俺就不行?
“要不下午去割谷树去卖吧,造纸的一直在收。”
郓哥看了眼武大,旋即露出一抹尴尬;“抱歉,俺不是故意的。”
“什么?”
武洪当做没听见这货在讥讽自己。
谷树就是现代的构树,因为树皮纤维多,显得十分粗糙。
但却可以造纸。
另外当烧柴也很好。
因为纸张很贵,所以眼下如厕都用刮板。
当然,达官显贵除外,他们不但用纸,还可以用绢布,甚至是豢养美人纸。
“啊,没事没事。”
郓哥连忙打了个哈哈。
“跟你说,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一块石头里,蹦出来一只猴子。”
武洪一拍手,道:“这只石猴竟然不在五行中,福至心灵,漂洋过海拜师学艺。”
到了摆摊的老位置,武洪放下担子,开始摆摊。
但郓哥哪听说过这样的故事,连忙追问:“那下面呢?”
第7章 偶遇西门庆
“下面?”
武洪摆好木箱,扁担靠墙而立,淡淡一笑:“当然还有。”
他又不是童贯杨戬之流。
“那你快讲讲,那甚七十二变是怎么回事?”
郓哥双眼放光,脸上露出了渴求般的期待:“不听完,俺这心里就痒痒的。”
“别着急,待我喝口水,我家娘子给泡的薄荷叶。”
武洪从木箱里面拿出一只竹筒,这东西稀松平常,价值还不如酒葫芦的一半。
郓哥眼巴巴地看着,嘀咕道:“大郎真个好命。”
武洪看着他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我长得英俊潇洒?”
“呃……”
郓哥仔细看着武洪,脑袋大脖子粗,三寸丁古树皮。
别人留胡须英俊潇洒,他留了三捋胡须,却只显得苍老。
要是不笑还行,一笑跟要吃人一样,可小儿止啼。
郓哥尬的脚趾在鞋子里扣了个菜窖出来。
“大郎自是力大威猛。”
郓哥受不了了,他想听故事,自然也得给别人说两句好听的。
随即便连忙催促:“大郎还是讲故事吧。”
“好说,好说。”
武洪放下竹筒,继续讲了起来。
摆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宋朝鼓励摆摊,尤其是王安石变法的时候,给出了许多免税政策。
并且明确州府以下的县,乡,都,里,村,这些行政地区不得设置街道司。
以防止街道司官吏巧立名目,勒索摆摊的百姓。
起初,这些摆摊的百姓都忙活自己的,毕竟武大和郓哥那两小只整天混迹在一起。
他们也没别的朋友。
但听着听着就不对劲了,还挺有趣的。
附近摆摊的人和路人先驻足,片刻之后不远处的百姓也围了过来,最后就连摆摊算卦的都站在人群外围。
因为这故事涉及很广,妖精龙宫乃是天宫都存在,迅速填补了他算命知识的空白。
关键是到了午时,不少人饿了,便开始买炊饼,竟然一售而空。
炊饼足斤一个五文钱,五百文进账。
去了柴火和面的成本,盈利五十文。
等于自己和小潘每人净赚25文。
武洪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
况且西游记的火一直到现代,在宋代没人能拒绝这样的故事。
他今晨在跟小潘深入交流之后,终于确定了发展方向。
——抄书。
尤其是西游记。
现在看来效果确实不错。
他打算整理成书,这年头纸贵,书也贵,尤其是雕版印刷出来的,更是贵到离谱。
有些喜好看书的富户或者官员,死后财产就是大量书籍。
活字印刷已经出现,但效果一般,还没彻底解决晕染问题。
也就是着墨不均匀,有些被染成一团黑墨的地方,只能靠买书人去猜。
直到明中期才将活字印刷术彻底定型。
因为北宋此时采用的是锡活字和铅活字,其中不可或缺的便是铜,而着墨问题,则是没有添加锑。
而北宋人将锑错误的认知为跟锡是同类金属,尽管会分出来,但比例始终掌握不对。
武洪觉得这方面也是大有可为的。
当然,获得第一桶金一定是西游记。
——不知道抄一部水浒传出来,宋徽宗会不会喜欢?
武洪又有点思维跳脱。
“咋了咋了?”
街上,有人分开人群,为首一个风流公子走了进来。
“哟?!西门大官人!”
不知道谁叫了一声。
‘这就是西门庆?’
武洪迅速捕捉到了敏感字,余光不禁打量了一下。
倒是生的一副俊俏面孔,身上绫罗绸缎,头扎东坡巾,却是自诩是读书人的样子。
但手上又戴了枚碧玉扳指,有些不伦不类。
‘这不过就是个乡下土财主。’
武洪心中有数了。
西门庆弯腰从郓哥的梨筐拿了两个脆梨,翻看一下,其中一个有个黑点,便丢给手下,自己吃起了好梨。
脆梨入口,汁水四溢。
西门庆满意点点头,小厮就丢给郓哥六个钱。
“聚在这里干甚?”
西门庆左右看看,道:“衙门抓妖人已久,不想吃官司,便要老实些。”
“大官人放心,俺们都是良民。”
“是啊,那些妖人传邪教的,俺们都知道,不会上当。”
“大官人今日又精神了些,这衣服可真体面。”
“……”
武洪明白了,西门庆在县衙有官身,害怕自己这边有人传邪教。
其实在北宋时期,京东路是邪教的集散地,大小几十种,多的几万人,少的半个村。
朝廷还特地下了几道文书,宋徽宗也用他创造的瘦金体下过中旨给阳谷县衙门。
效果一般。
因为京东路一方面要供应汴京粮食果蔬,被不断吸血。
另一方面还要派人给大名府一带运送军粮谷草。
只要稍慢就会被河北路的梁中书上疏弹劾。
导致整个京东路已经有四分之一的农民活不下去,成了盗贼。
“武大,俺怎不知你还会讲故事?”
西门庆的跟班冒出头来,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名叫玳安。
“昨夜睡觉梦见一个白胡子老爷爷,是他讲的。”
武洪满嘴胡诌。
但西门庆信了。
眼下这京东路传说无数,都颇为新奇。
西门庆肚子里没有墨水,便想收集这些。
“你可会写字?”
他看了眼武大,顿时惊为天人。
此前他还真没注意到此人的存在。
实在是眼高于顶,从不向下看,也没有美娇娘,其他男子满身恶臭,跟他不值得他一看。
这么一看,好家伙,妥妥一截谷树成精啊?!
“会一些。”
武洪憨厚的模样点头。
“那就写出来,先写一个小故事,送到俺家中去,俺若不在……”
西门庆想了想,第一手故事,他要第一个看到。
无论是玳安还是门房,倒不是不放心。
但总是人多眼杂,然后去青楼讲故事,保准会令那花魁对自己刮目相看。
“那就等俺回去。”
西门庆叮嘱完,又说道:“放心,少不了你的赏钱。”
武洪倒是无所谓,他现在只需要扩大西游记的名头,从西门庆那边传递开来,倒也不错。
于是答应下来。
“玳安,你跑一趟,把纸笔墨镇纸拿来,最普通的就行,俺估摸着他可能买不起。”
西门庆一摆手,交代下去。
第8章 沾水翻书
“大郎,那西门大官人有的是钱,出手又大方,那可是阳谷县首富。”
郓哥对西门庆十分推崇,那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武洪对郓哥语气有些反感,首富又不是你,八竿子打不着,怎会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奇了怪了。
或许正应了那句话——等你有钱了,才发现身边都是好人。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武洪开始收拾摊子,其他人也不傻,知道他炊饼卖完了,只能等明天。
西门庆早就走了,不多时玳安一路跑回,手里提着笔墨纸砚,眼神眯了眯。
要知道这年头纸张不便宜,最好的三省纸20文一张,新管纸每张10文,竹下纸每张5文。
最便宜的竹下纸,一张都能买一斤米面,或者一个足斤炊饼了。
要知道一张纸的长有九寸,宽只有五寸,没多大的。
此番二十张纸拿出去,加上其他,就要将近一贯钱,绝不是小数目。
‘这三寸丁还真是好运气。’
玳安看到武洪在那里收拾,心下暗暗绝对给对方一个小教训,不然这家伙恐怕只写十张,其他十张说写坏了,也没办法印证不是?
他悄然走近,冲着武洪的屁股就一脚踢出。
打算踢完了,再给一定的警告。
然而却不想,这一脚下去,离那只屁股不到零点零一寸的时候,那武大忽然弯腰迈步,抓起一只蛐蛐儿,一脸惊喜地拿在手里查看。
玳安整个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力道却已经无法收回。
一脚踢空,变成一个大跨步出去,整个人便重心不稳,当即拧身跌坐在地。
“嗯?”
武洪转回头来,莫名的眼神看着玳安:“这位小官人,你这是怎么了?”
玳安摔的屁股疼,但武洪又喊他小官人,连忙摆手:“别别别,俺叫玳安,你可别喊小官人,被大官人听到了,容易生出误会来。”
他连忙爬了起来,看了一眼笔墨纸砚,墨条断了,当即有些恼火。
这要是被大官人知道了,一定会觉得自己办事不利。
他正打算悄悄回去换,心下肉痛不已,这事儿只能他自己贴补些银钱才不会被大官人发现。
武洪一摆手:“无妨,断就断了,能用就行。”
“啊这……”
玳安眼睛一亮,觉得这家伙挺懂事。
“都说穷文富武,可穷人哪买得起纸和墨条?”
武洪微微摇头,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却也是小小地拿捏住了玳安的一个小把柄。
这种小事对他肯定不会伤筋动骨,却能上眼药,至少说明玳安有事瞒着西门庆了。
“武大你简直就是个好人,那你收好了,俺这就去追大官人了。”
玳安也不想离开西门庆太久,不然被别人争了宠咋办?
不怪后世的孔乙己卖东家的笔墨纸砚换酒喝。
武洪暗暗感慨,这些东西确实值钱。
根本不是普通百姓能负担得起的。
“大郎,你啥时候学的写字,俺咋不知道啊?”
郓哥颇为好奇,要知道现在的百姓打官司,还是在状纸上画个圈,按手印就行了。
几乎连自己名字是啥样都不知道。
就连他爹的药方,郓哥也是一个字都看不懂。
“昨晚梦里那白胡子老爷爷教的。”
武洪随口敷衍,回家也可以用这个借口。
毛笔字他小学就在兴趣班学过了,逢年过节家里春联喜字也不用买了。
北宋还流行硬笔,就是竹制或者木制的笔,只是没有塑胶笔囊,需要人工添加墨汁进去才行。
只不过书写形式比较单一,还是没有毛笔使用广泛。
当下挑起担子往回走,到家门口,郓哥盯着武洪进门,没看到那个漂亮娘子开门,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武洪嘴角微扬,敲响了房门。
“大郎回来了?”
小潘下楼,脚步略显虚浮,拿着家用拂尘给他扫身上的尘土。
“娘子在家过的安好?”
武洪放下担子,接过来拍打一下裤腿,尽管裤脚扎了布带,灰土还是会钻进来一些。
“从来没有的好。”
小潘眼波流转,想要说都怪你,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太丢人了。
只是想想面颊就有些发热。
“那便好。”
武洪点点头。
“大郎快来吃饭吧。”
饭菜简单,一碟腌菜,一碗猪油渣炒豇豆。
豇豆在后世叫豆角子,夏天基本天天都吃这个。
眼下肥猪肉二百文一斤,他们每天大概收入五六十文,毕竟今天蒸的少,往日也不可能天天卖完。
在百姓中已算是高收入,但也只能每星期才吃得起一次猪油渣,一次大概三两。
每一口都是喷香的感觉。
主食就是炊饼的边角料,自产自销了。
小潘一个劲给武洪夹菜,还一边说:“大郎今日累了,只管吃,奴家给你夹便是。”
“娘子也吃,这块猪皮甚是肥美,娘子吃了定也会如此。”
武洪也给小潘夹。
“再肥下去,便是走路都要摔跤了。”
小潘将胸脯垫在桌子上,一脸苦恼:“上次去干娘家她还取笑,说奴家都可以去打相扑了。”
“她连男人都没有,懂个球?”
武洪嗤之以鼻:“以后少去她家便是。”
“奴家听大郎的。”
喂饱了五脏庙,武洪拿出笔墨纸砚。
“呀?”
小潘倒是吓了一跳,武洪简单解释一下。
便在阁楼的桌上开始书写。
不知道为什么,书写起来竟然跟原着一模一样,下笔如有神的感觉。
‘咝!’
难道是穿越过来,不仅反应快,力量强,记忆也强化了?
武洪内心很是有些惊讶,就像玳安今天那一脚,他早就发现了,才能从容不迫的应对。
看起来很巧合的躲过去,事实上一切都在武洪的计算当中。
书写了片刻,小潘也换好了亵衣,站在一旁,满眼好奇。
只见那一个个龙飞凤舞的字体在纸张上呈现出来,小潘只觉得大郎那只小手都变得愈发可爱。
写了一张纸,一个错字没有,还加了逗号和句号进行断句,这一下就可以卷死市面上大多数话本故事了。
因为这年头还没有标点符号的运用,只有在少部分经典之中才有一个小点作为区分,那还是注解之人生怕后人看不懂。
武洪活动了一下手指,不是累的,而是惊奇自己的书写竟可以如此流畅。
虽然不是什么瘦金体,只是大众化的宋体,但也殊为难得了。
他一伸手,揽住了小潘的腰肢。
小潘也顺势坐在了武洪腿上,欣赏着自家官人的字。
在宋代,有很多官学,都是免费的。
也有很多私塾,这个要交束修。
但无论在哪里,写的一手好字,都是令人赏心悦目的。
小潘看着看着就露出了颇为享受的神情。
却戛然而止。
她不由得有些奇怪,睁眼一看,她的大郎抽出两根手指,捻起一张纸,翻了页。
哈?
还能这样?
第9章 人不可貌相
小潘不懂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她只知道她的大郎,一夜之间便长大了。
对她也很好。
这就够了。
武洪正在奋笔疾书,西游记对他来说不止是消遣,更是代表着事业,所以他完全当做爽文来写。
令刚刚蹦出来的石猴,一步步向齐天大圣发展过去。
又一张纸写完,武洪挪开镇纸,正要拿起新的纸张,手指都伸向嘴边,小潘的身影便及时出现。
武洪微微一怔,转头一看,迎上了小潘满脸期待的目光。
他放下了笔,看着她笑道:“之前是开玩笑的。”
“奴家觉得挺好的啊。”
小潘一本正经地说道:“奴家还觉得自己很有参与感,也总算有点用。”
武洪默然了。
他伸出粗短的双臂,揽住了小潘的腰肢两边嫩肉。
小潘顺势便向武洪靠近过来。
看着自家官人的字和书写的故事,小潘也是与有荣焉。
毕竟这通常是文人士子才能做的事。
她看的入迷,忽然警觉,左右查看,像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好吧,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武洪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
“啊?”
小潘一愣,向后退了半步,武洪的脑袋就重新露了出来。
“大郎,奴家不是故意的。”
小潘连忙道歉。
“无妨,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武洪随意地摆摆手。
他知道在小潘看来,自己能写字了,已经跟读书人沾边,内心里有些不安,总想找些事做,体现她存在的价值。
武洪也不说话,小腿一晃荡,就从标准高度的椅子上跳下,然后给小潘来了个公主抱。
只是粗略一看,小潘就像是横着飘向了床榻一般。
武洪也有些奇怪,自己穿越过来,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记忆力,都得到了强化。
肯定有苍蝇水的作用在里面,但应该也有灵魂穿越之时,被空间能量辐射过。
所以穿越者们多多少少都会带有一定的能力。
否则没办法解释脑子里那些曾经看过的书籍,就像储存在脑海中,想看哪本直接一想,便会瞬间浮现出来。
不知道苍水是不是被辐射变异过,身体素质强了许多。
活像个小泰迪。
油灯渐渐黯淡下去。
当再一次被拨亮的时候,映照出了武洪的身影。
脖颈上还搭着小潘的红粉肚兜。
床榻上,小潘已经沉沉睡去。
武洪坐在椅子上,一手拿起毛笔蘸墨,一手扯下小潘的肚兜擦了擦脸。
闻了闻。
弥漫着一抹体香。
北宋时期胭脂水粉都已经变成了常态,甚至还有专门的品牌店铺。
也就是懂得了调香。
但对香氛精油的具体运用,还处在几个门店密不外传的阶段。
波斯商人运来的大量香料,一二等品以及龙涎香都是御用贡品,无论有多少皇家都会采购一空。
剩下的三等品,也是非富即贵才能买到。
可见富裕的宋朝达官显贵,对香味的挚爱。
武洪曾经看到一部国外电影,讲述香水的演变史,其中为了得到独特的芬芳,甚至不惜人命。
他可以用常见的花朵蒸取精油,家里就有蒸屉,蒸馏起来不要太简单。
武洪又擦了把脸,将肚兜搭在肩膀上,开始奋笔疾书。
斜对面的茶楼后院,王婆将一个小富户送出院门。
“多谢干娘成全。”
小富户排出三十文钱,放到了王婆手中。
“能让小官人成全,老身这心里也觉得是桩美谈呢。”
王婆感受到手里沉甸甸铜钱,龇牙笑的别提多开心了。
忽又左右观瞧,压低了声音:“小官人刚出了汗,还是快回吧,免得染了风寒。”
那小富户微微拱手,便转身快速离去。
王婆的笑容瞬间收敛,关了院门,扭着水桶腰回了阁楼。
一推门,里面一个年轻的小妇人正在整理衣装,还没穿好裤筒,连忙扯着被子盖住。
“恁能装。”
王婆翻了个白眼,抬手轻轻整理一下耳鬓的花朵,嗤笑一声:“老身以前还真是看走了眼……”
“干娘别说了。”
小妇人以手掩面,“这话若是传出去,奴家不用活了。”
“咋了?许你干出那事来,还不许俺说了?”
王婆嗤之以鼻,又扯了扯床单,用手指头重重地点了几下。
小妇人当即面色一变,咬住了嘴唇,说不出话来。
“小骚蹄子……”
王婆眼角泛出一抹阴狠,道:“明早街头的铁匠铺李掌柜,要过来,你好生伺候,就将今晚一样。”
“啊?!”
小妇人吓坏了,哆嗦着摇头说:“干娘,奴家不是干那个的,跟小王官人属实郎情妾意,若被他知道此事,日后有何颜面……”
“倒是不怕你家官人知晓。”
王婆再次嗤笑一声,道:“放心吧,老身用做寿衣的名头喊你过来,明晚你就回去,说把眼前的料子做完了,等将来有料子了再帮忙,你家公公不敢不听俺的。”
“……”
小妇人一脸惊恐地看着王婆,面色不甘,却又不敢不答应:“那李掌柜常年打铁,一身腱子肉,奴家怕是……”
“怕什么?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王婆满脸狠戾,再无之前请帮忙做寿衣时的和蔼。
小妇人此时也明白过来,这王婆不但抓住了自己的把柄,便是公公的也有,她简直就是要拿自家人白给她赚钱。
果真人不可貌相。
小妇人的内心又惊又惧。
“还愣着干什么?难道让老身来洗你们的那些脏东西吗?”
王婆狠叨叨地说了一嘴,看着小妇人连忙去打水洗床单,连热水也不敢烧,不由得晃着脑袋冷笑一声。
她回了自己的阁楼,正想关窗,忽然看到斜对面竟然还亮着灯。
“咝……”
她倒吸一口冷气:“往天她家可从没点灯熬油到这个时间点,难不成又在……嘁!就凭那三寸丁?”
一瞬间,王婆的表情接连变换,最终撇着嘴去收拾小妇人去了。
“把老身的兜裆布也洗洗……”
第10章 吃不饱的年代别奢望都是好人
王婆将那小妇人收拾的服服帖帖,这才心满意足地出了后院。
她这茶楼三十年来,每天都准时打烊,毕竟卖茶水才能赚几个钱?
散茶要冲泡,团茶要点,姜茶要煮,还要炉膛保持有火,简直不胜其烦。
像这小妇人,用坏了直接赶回去,但也至少能给她赚上一贯钱。
她最近看中了一只银手镯,那银光闪闪的哟。
可惜即便是隔壁银匠家的私银,一两银子也要两贯铜钱。
好在靠她这三寸不烂之舌,总算让银匠互免了手工钱。
可想想还差一贯钱,王婆不免充满了赚钱欲。
她瞥了眼对面的小潘家,还亮着油灯,不禁撇撇嘴,那蠢丫头什么时候这么舍得灯油了?
只要再将她骗进家门,以她的姿色,至少五十文一次。
若是碰上那有心的达官显贵,说不得要赏银子啦?!
王婆做了个苍蝇搓手的姿势,又抬手扶了扶头花,狗狗祟祟地向对面走去。
穿过街道,转过小潘楼下的街角,迎面就撞到了一张脸。
王婆脸上的慌乱一闪而逝。
却将对面之人吓了个趔趄,摔倒在地。
“是你?”
王婆翻着厚眼皮,一脸不屑。
郓哥有些慌乱地爬起来。
有种被人抓包的恐惧和紧张,心都要跳出来的感觉。
“俺……俺等大郎去摆摊。”
郓哥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借口。
“小逼崽子,敢跟老娘玩轮子?”
王婆一把扯住郓哥耳朵,疼的他龇牙咧嘴,又不敢叫出声。
“信不信老娘给你卖到摩尼教,拿你祭祀?”
王婆贴在郓哥耳畔,话语阴狠的仿佛阴沟里的风,还带着股恶臭。
郓哥敢怒不敢言。
他不知道什么摩尼教,但城外拿活人祭祀这事并不少见。
去年朝廷还下令禁止活人祭祀。
但还是总有人不见了。
毕竟现在很多四等五等户也要交税,破产的人多,流离失所的也就多。
谁又在乎流民还在不在?
但他是真被吓到了,他感觉王婆的话绝不掺假,那眼神和语气实在是太狠了。
“再去俺后院等人出来诈钱,信不信打你家去?”
王婆这话一出,郓哥直接缩了缩脖子。
难怪这老猪狗这么大火气,感情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动作。
“滚!”
王婆一脚踢出,身手竟然并不臃肿。
郓哥屁股印个脚印,狗抢屎一般地踉跄离去。
“就你那逼样还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王婆知道苏麟的《断句》。
“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在宋仁宗时期,杭州知府范仲淹与手下人同甘共苦,很多人得到他的关心与推荐提拔。
有一个外地巡检苏麟到杭州办事,送范仲淹一首诗:“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逢春。”
范仲淹明白他的意思就给了他想要的东西?。
王婆干什么的?
专业拉皮条的啊。
哪能知道郓哥打的是什么主意。
在她看来,郓哥是想跟自己抢人。
无论如何也忍不了。
等郓哥滚远了,王婆从怀里掏出扣在胸前的茶盏,底部有一个小孔,扣在木楼墙板上,附耳倾听起来。
要不说谁家小妇人过得不顺心,王婆都知道呢。
听墙根的本事,王婆可练了几十年了。
果然有声音。
是脚步声。
应该是向床榻的方向走去……
王婆正想要仔细聆听,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事实上,也算不得巨响,大概率是跺脚的声音。
可她用茶盏拢音,不亚于爆竹响在耳畔。
惊得她整个人往后一仰,耳朵嗡嗡直响,忽然头顶窗户打开,旋即关上。
“哗啦。”
王婆只觉得满脸湿滑。
鼻息间传来了松烟墨香。
北宋的墨香有松烟墨香,沉木墨香,茶香墨香。
而松烟墨香在夏季会产生一股独特的味道,那就是臭。
王婆感觉自己像是被淋了一脸稀屎。
又敢放声
连忙扭着肥臀向家走去。
还不忘回头瞄上一眼,她总觉得这两次被淋了一脸,有点过于巧合了。
可是一个有缸粗没缸高的三寸丁,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蠢丫头……
肯定是巧合。
好在家里还一个免费的丫鬟可使。
武洪透过窗户缝,看着王婆狼狈的模样,满意地伸个懒腰。
‘这老猪狗,还敢打主意,早晚送你一对银手镯。’
武洪写完了二十张纸,也就悄悄地躺下了。
小潘一个翻身,手脚一起抱住了武洪,一只手还在他肩膀上轻拍几下。
武洪感受着挤在脸上的温热,晃了晃面颊,舒舒服服地睡去。
翌日。
武洪起了床,小潘已经去干活了。
还给他准备了刷牙子,上面放了一片薄荷叶。
事实上,北宋时期的刷牙子,就是牙刷,除了材料跟现在不同,造型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宋徽宗刷牙除了薄荷叶,还有加青盐和花椒。
要知道大红袍花椒可是贡品,即便皇家专门负责采买的鸿胪寺悄悄流出一些,那也不是百姓能负担得起的。
武洪觉得薄荷叶就不错,在现代时不也就用这个吗。
何况还加了一点贝壳粉,刷起来滑滑的,还挺舒服。
“大郎醒啦?”
小潘弯着腰,将一个个炊饼剂子摆进蒸屉,转回头看着武洪,笑着道:“今日便还是两扇笼,若每日都卖完这些,大郎也能轻松些。”
“也好。”
武洪现在体质倒是无所谓。
既然小潘主动给他减负,自然不能驳了美意。
早饭还是炊饼边角料,还有屉布下类似奶豆一样的啾啾。
就是被蒸汽润的有点软,口感差些,但不能浪费。
菜是油渣拌一头酱蒜。
油渣咸咸的,尤其是肥肉贴着肉皮的部位,像qq糖一样耐嚼。
吃完后喝了碗薄荷水,武洪才在小潘在相送下出门。
郓哥顶一对熊猫眼打招呼。
武洪也是一笑。
这货人小心思不小,眼下还需要这么一个捧哏的队友。
况且这时代吃饭都是问题,哪有什么好人?
今天摆摊的地方,早早就等了不少人,还专门给留了个位置。
“武大快来,俺给你留了位置呢。”
“谢了。”
武洪笑呵呵的过去,开始摆摊。
“快讲快讲……”
一众人蹲着围了过来,有那鸡贼的,还带了交椅过来。
“站住!再跑放箭了!”
突然,一声暴喝响起。
第11章 赤发鬼刘唐
街口。
一个赤发黄脸汉子手里提着把染血的朴(po)刀,状若疯魔一般冲了过来。
身后二三十米的地方,四五个弓手抓着棍棒疯狂追赶,其中一人身上还挎着一把弓。
这人摘下弓来暴喝一声,将这赤发汉子惊的拐进了人多的街头。
“啊啊啊……”
逛街的大姑娘小媳妇儿惊叫着逃开。
赤发汉子还有刀背捶打那些不长眼的家伙,倒是不为杀人,只求更乱。
几个弓手眼珠子一亮,这货越跑越说明是条大鱼。
要知道他们只是村里征调来的弓手,没有工钱,没有编制,每天只管两顿稀饭。
衙门管伙食的为了让弓手少吃点,还在稀饭里放了一把沙子。
而且用完了就会遣散,也不给路费。
弓手并非是弓箭手,而是临时征调民夫为士兵的叫法。
一时间,亡命徒在玩命的逃跑,弓手们为了赏钱也玩命的追。
如果抓到这条大鱼,功劳肯定是当官的,但至少会给他们一些赏钱。
摆摊的街头鸡飞狗跳,也有吃瓜群众跟在弓手后面小跑着看热闹。
“靠嫩姨,衙门都不给你们钱,玩个鸟命啊?”
赤发汉子试图用语言攻击弓手们的心理防线。
“赤发鬼,你小子早就在通缉上了,跑的那么辛苦你也跑不掉,还是给俺们兄弟赚几个赏钱吧?”
拿弓箭的弓手当场反击。
赤发鬼?
刘唐?
武洪站了起来,可惜他周围全是听众,此刻都在看热闹,他伸长了脖子踮起脚,也满眼都是后背。
他转身爬向箱笼,打算站在箱笼上吃瓜。
结果眼前众人呼啦一下就散了,连郓哥都跑了。
原来是刘唐跑无可跑,打算抓个人质出城。
结果这些家伙跑的像兔子一样快。
“靠恁们姨!”
刘唐气急败坏,忽然发现人群之中还剩个孩子,还淘气地爬高。
顿时几大步冲了过去,一把抓住衣领。
“呃……”
哪怕是赤发鬼,也被眼前的‘孩子’给吓了一跳。
险些一朴刀收不住砍了下去。
好在他走南闯北,心性过人,才收住了大刀。
“莫要过来,爷爷一刀砍了他!”
刘唐一手抓住武洪肩膀,一手持刀指着弓手。
“赤发鬼,速速投降,给大家都省点力气。”
弓手们追了过来,一开始也以为刘唐劫持了个孩子,正有所不耻,顿时就被那三缕短须给惊到了。
“哥哥,这俩人莫不是同伙吧?”
几个弓手互望一眼,赤发鬼不像人,那三寸丁谷树皮,简直就是树墩成精啊?
他们这边商量对策,那边刘唐也压低了声音,还暗暗拱手:“这位哥哥,是俺冲撞了,恕罪恕罪,敢问是哪条道上的?”
道你老母!
老子合法良民。
不过看在刘唐叫了声哥哥,武洪就没爆发,只是道:“你这个处境就别切口报曼儿了,想想退路吧。”
“劳烦哥哥去郓城东溪村找保正晁盖,你一说情况他就知道咋办。”
刘唐是真的感觉冤屈,他还真不是盗贼,只是走私商贩而已。
那画像根本不是他。
只是同样的须发颜色,这年头一旦进了牢狱,真的有口难辩。
武洪心说你让我去我就去?
但紧接着手里就感觉一沉。
原来是刘唐顺着袖管滑下一物,落在武洪怀中。
武洪只凭那光滑的表面和重量,便觉得此物不凡。
便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哥哥还需证明清白,等下从背后踢俺一脚,俺顺势就……”
刘唐话还没说完,武洪脚下一动,便来到了刘唐背后,整个人一蹦多老高,飞起一脚踹在刘唐腰眼。
给这货‘嘎’地一声给踹倒在地。
刘唐满脸抽搐地扭头看了看武洪,想要说什么,却是当场疼的晕了过去。
“???”
“这什么情况?”
“内讧了?”
不止是围观群众,连带弓手们都看懵了。
“讧恁姨,恁多废话,俺乃阳谷县武大郎,在这条街卖炊饼两年半,正宗的本地户。”
武洪一把抓住刘唐腰带,转头找了找郓哥,这货缩在人群里,一脸呆滞。
“担子交给你了。”
“诶诶。”
郓哥连连点头。
“还愣着干什么,带俺领赏去啊?”
武洪指使几个弓手,“把人抬上,毕竟大家一起抓贼。”
“诶诶。”
几个弓手连忙抬人,也都觉得这个丑家伙顺眼多了。
到了县衙,两个‘衙前’正半死不活地看门。
尽管穿着粗布官衣,戴官帽,配水火棍,但其实跟弓手一样,没有饷银和编制,是被衙门征召的。
而且必须要来,不然就犯法。
至于拿什么维持生活,那就要靠他们自己想办法了。
当下,一见抬人过来,他们立马来了精神。
“站住,想进衙门,得俺们通报,明白吧?”
两人可不管对方是不是弓手,他们只管看住衙门大门。
“俺们合力抓了个盗贼,劳烦通报给县尉。”
弓手们纷纷拱手,背弓箭的递上了两文钱。
“打发要饭的呢?”
两个衙前都气笑了,但一想这些也都是穷鬼,不然也不会沦为弓手。
“等着吧。”
一个人进去,很快返回,懒洋洋地摆摆手:“县尉不在,把人留下,散了吧,围在衙门前像什么样。”
“可是……”
弓手们顿时皱眉,刚刚追捕那么凶,口干舌燥的,没拿到赏钱还倒搭两文钱?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可是什么?难道要知县老爷亲自接待你们不成?”
衙前没耐心了,扯下腰带就给刘唐捆了。
抓住那赤发一看脸,顿时满意点头:“别管是不是盗贼,他都是了。”
随即看也不看众人,拖着刘唐进了衙门。
“县尉大人,这人是个做盗贼的绝佳材料。”
衙前开心道:“跟好几个海捕文书上的画像都挺像,您看安排哪个?”
“哪个赏金大安排哪个。”
县尉有些慵懒地翻了翻,指着一个画像:“就这个了,他有点瘦脸,帮他长点肉,案卷也带过去,让他记住了。”
“明白明白。”
衙前带人去牢房。
县尉无聊地摆弄着叶子戏。
至于弓手累不累,谁在乎?
第12章 好大的金子
几个弓手有气无力地走在街上,正是午时,炒菜的香味飘了出来。
一个叫张三的弓手抽了抽鼻子:“咦!好浓的醋香,莫不是香醋羊排的味道?”
其他几人全都吞了吞口水,抿着嘴唇:“唉,上次吃肉还是过年,恁大块的羊腿,俺几口就给吞了,现在想想真后悔,没仔细嚼一嚼。”
“哈,这你就不行了吧,俺每次吃饭都留一块最肥的,等吃完了饭再丢进嘴里,能嚼半个时辰,那滋味,啧啧。”
几人也都是不同村里出来的,说到吃肉全都对着流口水,吞咽的声音不断响起。
“可怜咱们这么拼命,竟然连口水都没喝到。”
这时,武洪叹息着开口。
“这些狗官真踏马的衣服给发霉的,兵器给破烂的,还让俺抓贼。”
张三一拍弓箭:“这把弓还是俺自己做的,畜生啊。”
“俺的鞋底都磨薄了。”
另一个弓手咂咂嘴:“抓恁大一贼,连县尉都见不到,俺这辈子恐怕都见不到那么大的官了。”
“诶,也不要气馁。”
武洪说:“其实还是要相信衙门,老爷们都在忙,或许过几日赏钱就送到咱们手里了呢?”
“拉倒吧!”
张三嗤之以鼻:“那些官老爷知道咱们是谁?”
其余几人也义愤填膺。
“我不是挑事的人,但这件事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了。”
武洪说道:“出工出力的,连口水都不给喝,简直拿人不当人啊。”
“就是说啊!”
“太过分了!”
“在俺们村,路人渴了都给口水啥的,这可倒好。”
“这些狗官!”
张三咬了咬牙,满脸恨意。
“诸位,心隔墙有耳。”
武洪见拱火差不多了,刚好路过一家茶铺,当即一摆手:“这有家茶摊,今天随便吃喝,我请客。”
“啊?真的吗?”
“俺这口渴的紧,大郎你就请客,简直就是俺的及时雨啊!”
“不打紧不打紧。”
武洪坐在长条凳上,两条腿游荡着,一脸谦虚地摆摆手。
这几个弓手虽然没地位,但无论是抓贼还是收税,办事跑腿全是他们。
拱火一下,请客吃个饭,留下一点交情,早晚用得到。
刚好郓哥过来,龇牙咧嘴地担着担子,武洪小腿一晃荡,跳到地上,拿出几个炊饼,分给他们:“来,吃,这是我亲手蒸的,安全又卫生。”
“多谢哥哥。”
张三带头拱手
“都是自家兄弟,别那么客气。”
武洪让茶博士给每人冲了碗散茶,结了账,便带着郓哥潇洒离去。
张三叼着炊饼看着武大离去,抿了抿嘴,心头记下了这一饭一水的恩情。
同时也颇为酸楚,衙门竟不及武大个人。
“大郎,请他们吃喝等于白扔了。”
郓哥撇嘴道:“能被征调弓手的人,都是在村里没甚钱财的青壮,他们还不起你的炊饼和散茶。”
武洪没说话,只是拿出两个炊饼,放到郓哥面前。
“呀,大郎,你真是个好人。”
郓哥连忙接过,装进梨筐里。
“早点回吧。”
武洪笑了笑,哪里不知道郓哥酸的是没给他?
武洪要的效果就是先让他酸,再感恩,如此恩情才能加倍。
倒也不是图郓哥能回报什么,就是单纯的玩他的心理。
等郓哥走远了,武洪才敲了敲门,让他连影都看不到。
“大郎?”
小潘打开了门,有点惊讶,比往常回来早了一个时辰。
“街上发生了案子,有贼人当街行凶,人都吓跑了。”
武洪迈着小短腿进了门,“还剩半扇笼,咱们吃一些,给王干娘也送一个过去。”
“咦?大郎今日怎么想起给王干娘送?”
小潘有点诧异,她能感觉到平时大郎不太喜欢跟王婆接触。
“剩了就给一个,挺可怜的。”
武洪知道前身比较木讷,感觉王婆不是好人,所以不愿意接触。
但武洪不一样,先让小潘送炊饼,等送习惯了,王婆吃习惯了,也就没有戒备心了。
到时候还不是送什么就吃什么?
“那奴家趁热给送过去。”
小潘出门。
武洪从怀里掏出一物,竟是一片金叶子。
上面还有铸造局的阴刻:“汉中铸造局,足金五两。”
宋代一斤是十六两,一两合到四十多克,这金叶子足有二百多克。
无论在哪个朝代,这都是一大笔钱了。
当下换算成铜钱,按照最低价,也要一百贯。
武洪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第一桶金竟然是这么来的。
收起金叶子,小潘乐呵呵地回来了,显然又被王婆一顿夸。
“大郎,这几日出了贼人,还是不要上街了,累了这么久,也好好歇息几天。”
小潘盛洗澡水,用手搅一搅:“刚好,奴家也帮大郎好好洗洗身子。”
“也好,听你的。”
武洪宽衣解带,踩着板凳进了浴桶。
小潘又将板凳腿擦干净,垫在桶里,这样武洪坐在里面,热水刚好到嘴边。
她脱去了外袍,挽起袖子,拿着丝瓜瓤,给武洪搓洗身体。
柔柔弱弱的样子,纤纤素手一边把着武洪,一边用力搓洗。
“娘子,今天的钱忘记拿出来了,好像都掉到浴桶底了。”
武洪枕在浴桶边,优哉游哉的说。
“奴家也忘记拿了。”
小潘自责一笑:“奴家这就捞出来。”
她趴在浴桶边,双手不断往下捞,很快就捞到几枚铜钱,连忙放在一旁,回来又捞。
恍惚间,看到水里有什么东西浮起。
她低头仔细一瞧,顿时满脸惊骇地说:“大郎,怎地恁大?”
“不然怎么做你的大郎啊?”
武洪哈哈一笑,扯着小潘的手,不让她跑掉。
“这这这……”
小潘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好不容易才接受现实,一边捞一边忍不住偷瞧。
甚至还低头看了眼自己。
也不知道暗暗在计较什么。
忽然,手里抓到了什么东西,一时间竟然有点拿不起来。
毕竟捞铜钱能用几分力?
结果发力拿起,隔着热水都能看到黄橙橙,金灿灿的。
小潘心里当即咯噔一下,等拿出水面,她整个人都傻了:“大郎,好大的金子?!”
第13章 爱干净的小潘同学
小潘曾经在员外府做丫鬟,见过金瓜子,金豆子,金叶子却从未见过,更未曾拥有过。
北宋时期的官造黄金已经十分纯,尤其是汉中一带,皆为金沙融炼,已是真正的足金。
不是私造黄金掺杂铜锡的那种可比。
她近乎直勾勾地看着武大,像是时间静止。
“今天受人所托,发了点小财,可能很快就要出门几日。”
武洪淡淡一笑,道:“你放心,跟贼人绝对没有关系。”
他这话就是纯鬼扯,但也只是想让小潘不要多疑。
小潘果然信以为真,她知道她的大郎是老实人。
旋即有些小心地问:“这是……这是送奴家的吗?”
“不然呢?”
武洪笑着反问。
小潘愣了一下,笑了起来,接着又哭着抹泪,但还是露出了开心的笑。
然后便一本正经地看着武洪说道:“多谢官人,奴家很喜欢,那什么,你先泡会儿,奴家去阁楼先缓一缓。”
武洪一摆手。
小潘便蹬蹬蹬地颤动着丰腴的身子上楼。
武洪知道小潘要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
舒缓一下情绪。
说不定已经喜极而泣。
他站起身来,水面当即破开,仿佛潜水艇在生出水面。
他一拧身,空气便被抽出一道破空声。
脚步一动,便跃出浴桶,稳稳地落在了一丈开外的麻布上。
他一边上楼,一边擦着身体,最后浴巾围在腰间。
并没有掩盖脚步声。
果然,武洪一进阁楼,小潘整个人便裹挟着一股香风扑了过来。
直接居高临下地将武洪抱了个严实。
武洪现在已经有经验了,总能给自己留下喘息之地。
“大郎,奴家现在很高兴,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潘果然喜极而泣。
武洪往后一仰头,吸了口气。
而后淡淡一笑:“那就别说了,咱们是夫妻,不用时刻表忠心,何况爱不是说出来的。”
“爱不是说出来的?”
小潘微微一怔:“可是那些词人名妓们,整日都在吟唱爱情之美。”
“他们只是向往那种几乎达不到的境界而已。”
武洪不在意地摆摆手。
“呃……”
小潘有点弄不懂了。
她觉得今日的大郎很高深,也很高大雄伟。
武洪踮起脚尖,手终于可以放在小潘肩膀上,拍了拍她。
“嗯?”
小潘低着头,眉眼现出问询的模样。
“你站的太高了,低一点再说。”
武洪嘴角微扬,拍了拍小潘的头顶。
大概睡了一个小时,武洪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难怪说晋城人爱午睡。
这舒服的感觉谁不爱啊。
“晋城……”
武洪脑子里浮现出四道身影:“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晋城话说给晋城人,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晋城人清晌吃甚饭?肉丸方便面荷包蛋……”
这个bgm的洗脑程度,堪比‘山东车牌之歌’,甚至不少人看到‘鲁’车牌,都会唱歌往下开始捋,查询归属地究竟在哪。
想到那副画面,武洪也是会心一笑,坐了起来。
床榻边,一套崭新的得体衣物已经准备妥当,叠的整齐。
经过两人成亲两年半的奋斗,小有身家之下,小潘做了不少衣服,都是量身手工缝制,针脚细密,一看就是高档服装店才能有的手艺。
“大郎要出去吗?”
小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过来将武洪衣服整理一下,直到检查没什么不得体的地方才放心。
“去送手稿。”
武洪拿起布包袱,看着小潘嘴角还有些红:“娘子上了火,嘴巴不舒服,便在家里歇息,等好了再出门。”
小潘顿时一掩嘴,旋即有些娇嗔的抬手轻捶了一下武大的肩膀,眉眼轻翻:“你还说……”
武洪一笑:“敢翻白眼是吧?等为夫回来,让你好好翻。”
“奴家错了,错了错了。”
小潘连忙道歉,推着武洪出门,叮嘱他看车,尤其是那些香车宝马,这才闩门。
靠在门板上,小潘松了口气。
武洪迈着粗短的小腿,在紫石大街走着,金堤河和金水湖给阳谷县带来了些许水汽,但午后的阳光已经有些炽烈。
他却觉得自己是个自由人。
浑身说不出的轻松与惬意。
武大郎也有春天啊。
但危机感也很重,因为结束北宋的靖康之耻,已经不再那么遥远。
无论造反还是怎样,武洪都要发展出能够保证自家安危的势力来。
至于王婆或者西门庆这样的歹毒之辈,也不能放过。
走了几条街,大概半个小时,来到了西门府。
在阳谷县里,仅次于县衙存在的高大宅院,使得武洪的身躯愈发矮小。
“啪啪啪!”
他敲响了院门。
第14章 交稿拿稿费
“哪个?”
门子打开院门的猫眼,露出一张古板面孔,带着一抹审视看了出来。
没看到人,又左右看看,还是没人,不由得冷哼一声:“又是谁家的小兔崽子,别被老子抓到,牛给他割下来。”
“啪啪!”
武洪只听到有人嘟囔,不禁再次拍打门环。
“着啊!”
门子吓得浑身一抖,看向门环,却见一颗大脑袋也朝自己看来。
“何方妖孽?!两位门神加俺一个门子竟然都镇不住尔?”
那门子缩回视野,抄起一根哨棒,挥舞之下,发出一响哨,同时一声暴喝。
“俺这哨棒乃雷击木所制,蕴含道家神雷,不想魂飞魄散尽管进来便是。”
武洪眨着眼睛,有些莫名其妙地盯着猫眼,里面一个棒子挥来挥去,发出阵阵哨响。
不由得嘿然一笑:“老匹夫,那你可要小心,俺要进来喽。”
“啊?!”
门子一惊,未曾料到如此都镇不住。
他视线左右乱扫,想找个什么趁手的家伙,记得早先有把杀猪刀来着。
“洪爷,你弄啥嘞?”
一道略显娇柔的女子声音飘来:“俺跟小娘正午睡着呢,您老这一声声响哨,可叫人真个心苦。”
“娥娘不要靠近,山鬼在门外!”
门子洪爷一摆手,制止道:“俺六十多岁了,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山鬼。”
“哈?山鬼?!”
孙雪娥整个人都是一愣:“这青天白日的,可别吓俺啊?”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老匹夫,将门打开,吃俺一棒。”
“你瞧!”
洪爷指着大门:“这家伙还叫板呢,多可怕。”
孙雪娥无奈道:“洪爷,谁好人家的山鬼还跟你叫板啊,不是上来就给你吃了?”
“那……”
“这清平世界,哪有大白天山鬼下山的?”
孙雪娥无奈摇头过来,趴猫眼往外一看。
只见一个三寸丁谷树皮朝她笑着摆摆手。
“着啊!”
孙雪娥被吓得一惊,胸脯颤颤巍巍倒退出去,似乎感觉有点不得体,连忙一手抱住胸前,有些愕然地看着门子:“这这这……是个怪人。”
“怪人?莫怕,俺有哨棒。”
洪爷一想也对,便将小门打开,端着哨棒往出捅了捅:“有事说事,站在那里别动。”
武大在清河县家喻户晓,在阳谷县还没传播开来。
而且大门大户见惯了达官显贵,便是女子也都肤白貌美的,不怪他们大惊小怪。
“西门大官人要的手稿,连夜写好了,我过来交稿。”
武洪看了眼孙雪娥,淡淡地说道。
“咝!”
洪爷当即想起了大官人的交代,“原来是你?”
“抱歉,惊到你们了。”
武洪微微一拱手,便将包袱挂在了哨棒上:“稿子交给你们了,可以传阅,也可以抄书,但署名和版权不可篡改。”
“这可不行,俺不能动,要你亲自交给大官人才行。”
洪爷挑着哨棒,“大官人交代过的。”
“那是你的事,反正我写好了,你不接是想卡着稿费吧?”
武洪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规矩就是规矩,稿费延迟至少要提前说一声,你们这样做可不对。”
“大官人留了钱的。”
门子取出一吊钱,长长的一串,也就是一贯钱:“二十张纸的故事一贯钱,纸你拿好,钱你也要数数。”
武洪接过也不数,提着包袱就走。
“诶?别走啊?”
洪爷急了:“你就在这里等大官人回来。”
“万一大官人在狮子楼过夜咋办?”
武洪嗤之以鼻:“莫不是别人的时间不值钱?”
“那咋个办?”
洪爷有点懵。
孙雪娥回头看了一眼,担心影响小娘午睡,便想快点结束争执:“奴家不识字,小官人若是放心,奴家等大官人回来交给他便是。”
“你看,人家漂亮姑娘脑筋就是灵活。”
武洪提着包裹继续走。
洪爷胡子一撅一撅的,被怼的有点脸红。
孙雪娥被人夸奖,心里一暖,笑盈盈地回了宅子。
一进去才发现吴月娘醒了。
“还是把小娘给吵醒了。”
孙雪娥自责。
她本是西门庆第一任正妻陈氏的丫鬟,陈氏病故,她也没地方去,因为炒菜手艺一流,比起狮子楼的厨子也不遑多让,便被西门庆收下做妾。
而吴月娘是西门庆的第二任正妻,出身千户之家,漂亮又颇具才情。
一次县太爷组织可以带家属的饭局上,西门庆见到吴月娘就心动了,花言巧语之下,便将其明媒正娶回来。
西门庆虽是商贾,但野心勃勃,正妻必须要有官身。
宋朝管妾室的母亲叫小娘。
而孙雪娥本是丫鬟出身,为了表示对主母的尊重,便称呼其为小娘。
“不碍事。”
吴月娘一眼就瞅见了包袱,便问了问。
“那人长得嫩怪,头大,身子粗,短手短脚的,像极了过年时的大头娃娃。”
孙雪娥说完,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你这么一说,俺倒是想看看那人到底啥样了。”
吴月娘也觉得有趣,打开包裹看了看,便被那一手蝇头小楷给惊到了。
潘金莲不识字,她认识啊,还看出这毛笔字功力不浅。
连带欣赏着字迹,便看起了故事,这一看不要紧,竟然一口气看完了。
“下面呐?”
吴月娘转头问。
“老爷一次只给二十张纸,写完了才给下一次纸张。”
“这倒也对,不过这字恁俊,想必人品也不差。”
吴月娘受老爹影响,对读书人有着独特的推崇。
“这故事好看,听你说那人长的又奇特,莫不是传说中的奇人?”
“小娘,奴婢却是不知。”
“都说了不要自称奴婢,你我用不到。”
吴月娘说道:“去年皇帝还发布诏令,要每一个郡都献出一位奇人,还在汴京里专门见了宫殿,以供奇人们生活做事。
上一次轮差到县衙,咱们这没有奇人,县太爷只好抓了个和尚交上去,听说龙颜大怒,县太爷原本要升迁都给断了。”
“这么严重啊。”
孙雪娥啧啧道:“皇帝脾气也恁大。”
“皇帝脾气大很正常,天下都是人家的。”
吴月娘又说:“下次手稿交过来,你还拿来我看。今夜老爷回来,跟他说稿子在这里,到时你也过来。”
“知道了。”
孙雪娥一笑:“奴就知道小娘惦记俺,嘻嘻……”
第15章 空穴来风
孙雪娥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她毕竟只是妾,只能靠讨主家欢心过活。
西门庆不喜欢她,随时能将她卖给别人做妾。
哪怕只卖十年,她都不敢想象。
若是随手送人,情况就会更糟。
历史上,苏轼就喜欢送。
送小妾送出一个大奸臣大太监梁师成,还自称是苏轼的儿子。
送奴仆送出个大宠臣高俅。
孙雪娥只盼肚皮争气,抓住时机生个一儿半女,毕竟西门庆现在还没有后。
眼见西门庆归来,她连忙迎出去,万福道:“老爷回来啦?”
“嗯。”
西门庆喝的半醉,笑着一点头:“今日在酒楼吃酒,那菜炒的还没你炒的一半好吃。”
一句话,就让孙雪娥心里十分欢快。
上前挽住西门庆手臂,她还撒娇似的晃了晃身子,软磨硬泡道:“奴陪老爷去休息。”
“天太热,俺自去睡会儿。”
西门庆面无表情地说:“若没什么要事,便不要来烦恼俺。”
“小娘交代过,老爷回来便让奴说手稿在她那里。”
“……”
西门庆眉头微皱,随即便一点头,转向了吴月娘的住处。
他这内宅之中,是不许其他男子进来的。
若是换做其他妾室用这种手段,逼迫他过去,那西门庆这辈子可能都不会过去的。
吴月娘除外。
毕竟是正妻,千户之女。
“官人回来了。”
吴月娘将看了第二遍的手稿放下,款步迎接过来,还帮西门庆宽衣。
很快便只剩锦缎底衣。
“拿来我看。”
西门庆比较瘦,又有些纵欲过度,瘫在凉席上要手稿,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
“妙啊,实在是有趣,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故事。”
西门庆时不时拍一下大腿,兴致勃勃的样子,完全脱离了贤者模式。
“着实是有趣的紧,听说还是个奇人所写。”
吴月娘笑着说道。
“什么奇人,不过是一普通人罢了。”
西门庆看完了二十张纸,意犹未尽,反复又看了一遍。
随即便睁不开眼皮,昏昏睡去。
或许每个惊艳女子的背后,都存在一个已经下不去手的男子。
吴月娘满心欢喜,正准备趁机再聊聊手稿,想来一边温存一边谈心,定会十分有趣。
结果就看到西门庆已经睡着,还打起了鼾声。
无奈地看了眼孙雪娥,她的神情也有些哀怨,却又不敢发作。
二女轻叹一声,只得悄然离去,免得惊扰了自家官人睡觉。
耳听得脚步声愈发地远,西门庆睁开一只眼皮,旋即摊开西游记手稿,津津有味地重刷起来。
事实上,西门庆就是这样自私的性格,他才不管妻妾们的心里是如何滋味。
反正他开心就行。
他若不开心,用上银托子也要继续。
‘这故事雇佣工匠雕版印刷起来,肯定会火爆一时。’
西门庆微皱眉头:‘可惜阳谷县工匠不行,还得是汴京。’
他没去过汴京,立刻起身拿上手稿,去县衙找县太爷。
阁楼二女听见脚步声,披着衣服匆匆下来,结果只看到西门庆的背影远去。
她们不禁下意识地互望一眼,这心里都空落落的。
一阵风旋起,二人在这盛夏也觉得微凉。
实在是空穴来风。
“着啊!”
阳谷知县武林一拍大腿,直勾勾地盯着西门庆:“这故事是你所写?”
“知县太看得起俺了,是花钱请人所写。”
西门庆笑着摇摇头,“二十张纸两贯钱,俺还出了笔墨纸砚。”
“值得。”
武林斩钉截铁道:“一旦刻印出来,估计有多少要卖掉多少,不说百姓,我大宋有多少爱书的文官?”
西门庆没怎么出过阳谷县,在这里知县就是天大的官。
武林倒也没看不起西门庆,这家伙是真有钱。
当下微微一笑,道:“可先印刷一千本,不过眼下太少,可先行雕刻这二十张,但汴京不行。”
“啊?那可是京城,皇帝住的地方,什么都是最好的啊?”
西门庆大为不解。
“呵呵,宋时蜀刻甲天下,这句话听过没?”
武林也没指望西门庆回答。
他可不是县令,而是知县。
全称为权知县事。
是进士出身的京官,吏部派下来的。
而县令则是进士出身的选人,跟县丞主簿县尉同等。
知县则可任命县丞这些了。
京官的头上是朝官,那都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只听皇帝的。
在西门庆眼中,这故事一旦成书,必能赚一大波。
但在知县眼中,这是政绩。
阳谷县能写出这样的故事,不正是他这位知县教化有方吗?
其中那石猴去学艺,得名孙悟空,那位仙长可是位道士啊。
——须菩提祖师,不生不灭,与天同寿。
别看只是故事人物,但近些年皇帝崇尚道教,即便是和尚都要留发学道。
各种道经全都运到了汴京,宋徽宗赵佶派人强拆内城百姓万余人,建筑秘阁,用以收藏天下道经。
同时也收集各种关于道士的故事,希望从中得到启发。
因为这位皇帝一心要与天同寿。
一旦成书,他可进献给皇帝,说不定便可回京做官!
想到此处,知县武林当即写信,一边对西门庆说:“本官书信一封,与成都造物局,局务官跟我同期进士,没饭吃时可分他半个饼的交情,你带书信过去一趟,请他打点关系,日后书信往来邮寄书稿便可。”
“俺这就去准备,立马动身。”
西门庆十分雀跃,他家药房固然赚钱,但刻印书籍,他又不用写,也不用他来印,钱就来了,简直不要太轻松。
他出了县衙,心下也浮现一个念头——要适当地用稿钱撩拨一下那写书的,不然他就会觉得这钱太好赚。
西门庆动作很快,带上玳安赶马车,朝成都府出发。
此时此刻,武洪也告别了小潘,向城外走去。
他要去郓哥家。
郓哥的全名是乔郓哥,只因他爹在郓城县做军户时所生。
武洪没有关于郓城县的记忆,想要尽快到达东溪村,少不了郓哥老子的指点。
很快,郓哥家就到了。
第16章 北宋版仙人跳
乔仁是郓哥的老爹,六十多岁,肤色黝黑,脊背佝偻,脸上带着些许军士的古板。
因为隔三差五便会吃到炊饼,眼见武洪过来,便有些热情地打开了篱笆院门。
“大郎怎地来了?找郓哥?”
乔仁一笑,干瘦的脸像干裂的河床:“可是不巧,郓哥钓鱼去了。”
“不找郓哥,乔老爹,我要去趟郓城县东溪村,想跟你打听一下路线。”
武洪实话实说。
“东溪村啊?”
乔老头眼中现出回忆,摇了摇头:“现在路不好走,台前县还好,梁山正闹山贼水匪。”
“东溪村有人要学炊饼,价钱可观,也不进城,不需要路引,只要最近的路线即可。”
武洪简单直接,也不让乔老头胡乱猜测。
“那就好办。”
乔仁蹲在地上,捡了截木棍,画着路线,还讲明看见什么路口往哪里转。
最后又说:“俺已经十几年没走了,也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但大致方向绝不会错。”
“多谢。”
武洪从怀里掏出两个炊饼,家里剩不少,小潘也吃不完。
“七八十里路,这个给你防身。”
乔仁拿出一根哨棒:“俺养了十几年了,放心使。”
武洪再次道谢,提棍出门。
对方不打听自己干嘛,他也不疑惑郓城县军户干嘛跑到阳谷县养老。
城外就几户人家,河边还有几个窝棚,是没有土地连草房也盖不起的穷人。
武洪路过河边,便将身上剩余的炊饼,分别放在了几个窝棚外。
几个衣衫褴褛的妇人爬出来,抱起来就啃,噎的直仰脖子。
武洪给完就走,那几个妇人连忙招手:“大官人,再给几个吧,俺随便你咋。”
“俺的大,俺还在河里洗了澡。”
“俺会吃,俺啥都会!”
“……”
武洪头也不回,心中哀叹,这年头给穷人都逼成什么样了。
几个妇人一见没能成功,便派出孩子去缠武洪。
并且使出了抱大腿的招数。
好在武洪充分发挥腿短的优势,他们抱不到。
过了河,麦浪起伏,守田的佃户手里提着棍棒,一脸凶相,那些孩子就跑回去了。
这些佃户为了守住自己佃种的粮食,那是真打。
武洪脱离视野,也开始跑了起来。
这年头普通人交通基本靠走。
跑着跑着速度便不断加快,甚至偶尔还会凌空一跃,小短腿在树上一蹬,借助反作用力再次加快一分。
“嗷……”
路过一片荒草,几只饿的不像话的狼冲了过来。
它们看着武洪的小短腿,眼睛都绿了。
鼻子筋起,露出森森利齿,发出即将进食的嘶吼和争抢。
头狼毫不犹豫地冲咬几个手下,不让它们超过自己。
然后转回头,看着越来越小的背影,愣了一下。
不是,人呢?
几只狼都有点怀疑狼生,它们虽不敢靠近城池边缘,但伏击路人,鲜有失手。
即便是大长腿也跑不脱,怎么那小短腿捣腾的那么快?
“嗷……”
头狼不甘心,发起了冲刺,其他几只狼也不再说话,分散开朝前面追了过去。
结果这一追,就是两个小时。
头狼的舌头都吐出来了,不得不在河边滚了满身泥浆解热,趴在地上动也不动,只有肚子在拼命喘息,但却连那人的百米处都没追到。
武洪也有些累了,他想要找到自己的最高速度,所以也没收力。
此刻放慢速度,权当休息。
“看来穿越之后身体强度越来越高了,这样的速度,便是金兵的铁浮图也追不上自己。”
武洪心中有数,乱世之中,当然是要保命要紧。
他也有些口渴,恰好看到一个招牌——梁山酒店。
旁边还有一个旗幡——宾馆。
酒店表示这里卖酒。
宾馆一词最早出现在《礼记·杂记下》,“夫大飨既飨,卷三牲之俎,归于宾馆。”
由西汉的戴圣编纂而成。
此时的宾馆只是旅馆,与开房之类的词汇不搭边。
“店家,一只肥鸡,两斤牛肉,先来一碗米酒解解渴。”
武洪进了店,就坐在门口桌的长条凳上。
“哎哟,客官,您可说笑了,牛肉奴家可没有,那是犯法的。”
从厨房里款款而出一个年轻妇人,穿的花里胡哨的,抓着一条纱巾,俯身下来装模作样的划拉一下桌面。
却是将两颗人肉馒头在武洪面前晃来晃去。
也就是b。
“哪像客官将牛肉带在身上。”
女店家眼波流转,笑意吟吟地看着武洪,说:“肥鸡倒是有一只,就是不知道客官想怎么吃?”
“随便弄吧,越快越好,真是饿了。”
武洪摆摆手,这一路荒山野岭的跑来,也是饥肠辘辘。
“好嘞。”
妇人答应一声,便走向了厨房,在进去的时候,脚步一顿,双手托了托胸脯,朝武洪抛了个媚眼。
酒店外,三道身影从路旁草丛里站了起来。
“进去了,就一个。”
朱福提着牛耳尖刀。
“看那矮小身形,估计用不到我们了,翠娘的蒙汗药可不是摆设。”
朱富倒提手刀。
“嗯,翠娘办事,俺放心。”
朱贵成竹在胸的一笑,“那便等等再进去,好不容易来一个肥猪,别再跑了。”
酒店里。
翠娘打开扇笼,便看着外面发出一声惊叫:“哎哟,可疼死奴家了,客官的鸡怕是吃不成了。”
“怎么?”
武洪这两天吃酱菜猪肉渣,嘴里都淡出鸟来,好不容易下个馆子还吃不成?
他起身过去。
只见那店家无力地蹲在地上,捧着心口,可怜楚楚的样子。
“客官,这扇笼欺负人,烫了奴家的胸口窝,可疼可疼。”
她眼神拉丝一样看着武洪,摆出柔弱之态,抬手露出心口:“不如客官帮奴家吹吹?”
“这不好吧?”
武洪走了过去。
“这里荒郊野外的,又没别人。”
翠娘两只手搭在武洪肩膀上,她身量不算很高,也就一米五,比武洪高了大半头。
她一甩纱巾,在武洪面颊扫过,咯咯笑:“奴家还从未见过客官这样别致的男子,不如……呃!”
翠娘的笑容当即凝固在脸上,眉头蹙起,张开了嘴。
第17章 双人舞
“等……等一下!”
翠娘眉头蹙起,逐渐张大的嘴巴里,好不容易才吐出几个字。
“等什么?你不是很急吗?”
武洪嘴角微扬,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
双眼逐渐充斥起红血丝来。
翠娘吓坏了,自己的蒙汗药威力十足,怎么使用了两次,他都没昏死过去,反而双眼赤红,状若癫狂?
不应该啊!
翠娘下意识地看了眼门口。
可惜她在厨房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不确定他们何时进来。
她叫朱翠娘,是朱贵的独生女。
近来梁山酒店生意每况愈下,赚不到钱,也赚不到人。
朱贵三人愁坏了。
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朱翠娘耳濡目染,自然也学会了用蒙汗药,还青出于蓝,改进了下药方式,且效果更好。
所以大家一商量,就决定利用这一点,让翠娘招揽生意,比几个面相阴狠的爷们儿可强太多了。
最近每天都至少成一票。
肉票都送到了梁山。
从未失手。
朱翠娘内心也是相当膨胀,觉得天下男子不过如此。
看到武洪进来,她都没正眼瞧,想着给这三寸丁看看胸口,那他就等于是过年了。
哪想到用纱巾卷了两拨蒙汗药过去,这厮鸟竟然如同打了鸡血?!
翠娘两只手推着武洪的肩膀,只想要让他离自己远一点,再远一点。
事实上,她还练过一点武功。
但在此刻却是没有任何作用。
一瞬间,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眼前比她还矮了半头的男子。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这样就……
武洪只觉得脑袋嗡嗡响,眼前赤红一片,竟是看不清事物。
体内莫名的出现一股洪荒之力,四处流窜,仿佛要找到那宣泄的出口。
令血脉偾张,脉搏跳动如雷鸣,身躯都跟着一抖一抖。
他猜测自己可能被下药了。
对方好狠毒啊。
竟然下了这么猛烈的春药。
莫不是给牲畜用的?
酒店外。
朱贵算算时间,有些不放心地站了起来。
朱富这个笑面虎,脸上始终挂着笑容,道:“哥哥放心便是,咱翠娘何曾失手?”
“那倒是。”
朱贵诨号旱地忽律。
忽律其实就是鳄鱼。
自是个狠人。
抄起牛耳尖刀,当先走去:“跟俺去看看,别让翠娘吃了亏。”
老父亲到底是惦念女儿,哪怕是开了半辈子黑店的朱贵也一样。
三人来到店门口,一股浓郁的香气迎面扑来。
“怎么放了这么多蒙汗药?”
朱贵一捂口鼻,这香味是来遮盖蒙汗药的苦味的。
“什么动静?”
朱福眉眼一变,“咱们店里有淤泥吗?!
“去看看。”
朱贵正手握住牛耳尖刀,一跨步就进了酒店。
循声而去,眼前的一幕,顿时令朱贵睚眦欲裂。
“那厮鸟,呀!停下,快停下!”
他颤了颤脚步,而后迅猛冲过去,扬刀刺向武洪后颈。
这旱地忽律不愧是开黑店的,扬刀杀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过却刺了个空。
武洪脚下一错步,带着翠娘已瘫软般的身躯,旋转着挪移到一旁。
“哎呀!腌臜货,竟敢躲避?”
朱福和朱富一抖手刀,也冲了过来。
三人开黑店多年,多有配合,养出了一定默契。
三人围杀之下,没人能活下去。
可他们每一刀挥下,武洪总是能提前预知一般率先躲开。
他带着朱翠娘辗转腾挪,宛如一场绚丽的双人舞。
事实上,朱贵也就那样,旱地忽律而已。
而且武洪严重怀疑,比他高点有限的朱贵,诨号可能不是韩愈的《祭鳄鱼文》那种大鳄鱼。
也不是沈括的《岭表异物志》记载道:“予少时到闽中,时王举直知潮州,钓得一鳄,其大如船。”这样的体型。
极有可能是源自扬子鳄。
也挺凶,但有限。
至少他们三人这个程度,动作在武洪眼中都是慢半拍的。
猩红的视野之中,区分出了很多影像,那是主眼和复眼可分别看到三人的动作。
很快,朱贵脸上就挨了一脚。
朱福和朱富也没能逃脱。
三人摔倒在地,愕然地看着那道身影,带着翠娘上了楼。
不禁互望一眼,都有些惊慌失措。
他们还从来没见过如此猛人。
其身手甚至远在杜迁和宋万之上。
“糟了!莫不是梁山被此人盯上,想要鸠占鹊巢?”
朱富想到一种可能。
“稍安勿躁!”
朱贵心都乱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他哪里能想得到,如此荒凉之地,竟然惹来如此猛人。
简直赔了女儿又折兵。
“俺去搬救兵!”
朱福起身,捂着面颊。
“站住!翠娘还有命耶?”
朱贵一捶大腿,不止没命,被太多人知道,声名也毁了。
“谁能想到这世间竟然有如此奇人……”
朱富也是如丧考妣。
正应了那句话,人比人得死。
过得片刻,楼上终于传来脚步声。
一声一声仿佛踩进了朱贵的心窝。
武洪走下了楼,微微拱手:“抱歉了诸位,我对蒙汗药过敏,一旦碰到便会失去理智,是在下失礼了。”
“……”
朱贵三人尽管不懂什么叫过敏,但听起来就是后果很严重的样子。
他紧张女儿生命,正要开口,便传来翠娘的声音:“爹爹,俺没事,无须担心。”
“……”
第18章 回头忍笑阶前立,总无语,也依依
场面有点尴尬。
朱贵显然没料到朱翠娘会是这个反应。
事实上,朱翠娘已经很含蓄地说了。
她总不能说这个男人很棒吧?
其实更主要的是让老爹别再动手,以免不好收场。
“好吧,俺认栽!”
朱贵一垂头,拱手道:“点子扎手,俺们风紧扯呼,高人只当俺们没来过。”
他转身要走,想了想,又拿出身上的银钱,大概十两重。
“买命钱在此。”
他又一拱手,很光棍的带着朱富和朱福离开酒店。
武洪拿起银钱颠了颠,揣进怀中。
若不拿钱,这些人心里反而会没底。
“官人到此地,只是经过吧?”
朱翠娘扶着护栏下楼来,迈步之间,多少有些不自然。
“娘子慢些。”
武洪微微拱手,虽然他并非是那种见一个上一个的人,但此地黑店,以女色诱人谋财,倒也没什么亏心的。
只是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倒也不想太过绝情。
“多谢官人关心。”
朱翠娘踱步过来,有些无奈道:“奴家的绸裤还特意做了系扣,便是担心裙摆飞扬,漏了底,没想到官人天赋异禀,竟怀有世间至宝,真是令人惊叹。”
武洪道:“娘子有所不知,也是多有不便,幸亏娘子具有容人之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说起来都怪奴家,贸然用了蒙汗药,不然也不会如此。”
朱翠娘说着,掩口一笑,而后道:“奴虽从未嫁人,但也不会就此缠着官人,快快去忙吧。”
“既如此,便告辞。”
武洪微微拱手,“江湖儿女,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请!”
朱翠娘柔柔弱弱地做了个万福,转身迈步。
却又转回头来,嘴角微扬,静静地看着武洪。
——回头忍笑阶前立,总无语,也依依。
“……请。”
武洪再次拱手,微笑着一颔首,转身便走。
已经耽搁了半个时辰,饭也来不及再吃,必须全力赶路,否则对不起那厚重金叶。
朱翠娘眼神一变,向前跟了两步,最终扶着院中廊柱,硬生生令自己止步。
尽管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被抽空了一样。
但她清楚,此乃奇人,不可貌相,更不是她能留住的。
朱贵等人躲在草丛里,眼睁睁地看着武洪离开。
最终也只是叹息一声:“真乃奇人也。”
东溪村距离郓城县不远,算是郊区。
武洪一路狂奔,看到村庄轮廓便放正常速度。
也不需要刻意打听,村中最大的宅子就是晁盖的。
一座青石宝塔立在门前。
却正是从对面村庄抢来的。
晁盖托塔天王的称号,也是因此得来。
只因西溪村闹鬼,村长请来得道高僧制作此塔,结果鬼都跑到东溪村去了。
晁盖一怒之下,便夺了过来,单手托塔趟河而归。
原着里刘唐得到生辰纲的消息,便风尘仆仆跑来给晁盖送信,他们二人并不熟悉,只是因为刘唐知道晁盖仗义。
且那生辰纲是送给奸相蔡京的,必夺取之。
结果睡在道观,被经过的雷横所抓。
实在是因为刘唐长的就不像个好人。
宋朝便是如此,殿试前三甲,状元,榜眼,探花,若样貌不够俊朗,则会由第四名顶上。
武洪来到宅院,一个小厮正打瞌睡,院中一壮汉赤着上身,正在玩石锁打熬身体。
“敢问,这里是晁天王家吗?”
武洪微微拱手,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小厮惊醒,瞥了眼武洪,又看了看对面立的镇鬼青石宝塔。
确定武洪不是鬼,他才一点头:“你找俺家天王干甚?”
武洪道:“阳谷县武大郎拜见,劳烦通报,有要事告知。”
“等一下。”
小厮立刻去院里跟晁盖说。
“阳谷县?”
晁盖也是一皱眉:“俺在那边似乎并没有熟人。”
“要不赶走?”
小厮道:“说不定是听闻天王仗义来骗钱的,那人长得哟,吓俺一跳。”
“不可以貌取人。”
晁盖想了想,“将人请进来,若无要紧事,打发些钱财便是。”
他披上外衣,表示礼貌。
然后下意识地看向了院门处。
看到小厮身后一个矮小身影,嘴角顿时一抽。
旋即整理表情,缓缓起身拱手道:“阁下有事请讲,在下便是晁盖。”
“久闻晁天王大名,果然名不虚传。”
武洪客套一声,看了眼小厮。
小厮哪里不明白,却不肯走。
晁盖摆摆手,心道即便是歹人,你也无须担心。
武洪道:“是刘唐的事,他经过阳谷县被弓手所抓,托我来送信。”
“我刘唐兄弟怎么了?”
晁盖果然义气,他跟刘唐只见过一次,闻言便立刻露出关切神情。
“却是不知。”
武洪摇头。
“什么时候的事?”
晁盖连忙追问。
“就是中午时分。”
武洪道:“算算时间,此刻已经关进了县衙。”
闻言,晁盖一怔,看了眼西斜的太阳,问道:“如何赶来?”
“奔跑而来。”
武洪实话实说。
“哎呀,哥哥真乃及时雨也!”
晁盖忍不住看了眼武洪的小短腿,别人一步他要两三步,从恁远奔来,绝非易事。
武洪一摆手:“不客气,路上还遇到几头狼,在梁山酒店喝了碗米酒,顺便跟里面的女娘聊了会天。”
“哥哥快请坐。”
晁盖搬来一把交椅,正要请武洪坐下,忽然化交椅为兵器,径直朝武洪头顶砸去。
“大胆狂徒,还敢诓骗于俺,到底是何居心?”
晁盖怒吼,交椅砸下。
“唰!”
武洪身形骤然向一侧飞出,勾着小短腿,两只手仿佛苍蝇展翅。
直接将晁盖的偷袭躲开。
“嗯?!”
晁盖顿时意识到不对。
他的身手自己清楚,绝非一般。
此人其貌不扬,竟能轻易躲开?
这货也很光棍,当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哥哥恕罪,是晁盖唐突了。”
“倒是没伤到,不过晁天王真个好身手。”
武洪满不在乎的摆摆手。
“东西拿来。”
晁盖指挥小厮,很快端来托盘,上面盛放一支五十两银挺。
“幸好没伤到哥哥,不然晁盖非死不可谢罪。”
他将托盘双手端到武洪面前,一躬扫地。
第19章 一路向南
武洪收下银挺,别看晁盖一脸愧疚,要是一凳子拍在自己头上,那小厮还等拍手大叫:“好折凳。”
所谓交椅,就是带靠背的马扎。
宋徽宗在御花园赏玩奇石时也坐这个,不过是红木贴金皮的金交椅。
晁盖这厮算是大龄青年了,不成家,只好结交江湖好友。
过个一年半载,这货事发,就会在梁山上大兴土木,跟好兄弟们整日喝酒快活。
武洪之所以过来送信,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是一方面,也是想趁机结识一下晁盖。
毕竟这人命中有劫难。
小厮牵来两匹螺马。
“哥哥勿怪,眼下京东西两路的马政严苛,即便如我这样的小地主也要每年上交一匹马,十几年下来,家里只能留下螺马自用。”
晁盖有些抱歉地拱拱手。
“若是交不上怎么办?”
武洪好奇问。
“那就要花上正常马匹价钱的三倍,由茶马司自己去买。”
晁盖有些无奈道:“俺今年就被拿走了一百二十贯,可明年还要继续,哪里有马下驹了。”
言罢,看样子有些心灰意冷。
武洪顿时明白他为何要去夺取生辰纲了。
眼下大宋能拿到的最好的河湟马是四十贯,茶马司直接要走三倍。
即便晁盖有万贯家财,也抵不住多久就要破产。
因为不止马政,还有其他税收,以及合买钱,和籴(di二声)钱。
而晁盖不像其他地主,佃户无论产量怎样,都会收走固定粮食,他会减免。
如此三代积累下来的产业,七八年就会被彻底抽空,沦为破落户或者流民。
“我就不骑马了,腿不够长,踩不到马镫。”
武洪说:“两匹马用来换乘,我们便可最快时间到达阳谷,别刘唐兄弟撑不住,被屈打成招,那可什么都晚了。”
“哥哥所言甚是。”
晁盖也不再坚持,跨马而出。
武洪牵着螺马,跟在一旁。
起初晁盖还有些将信将疑,不太敢打马,但渐渐发现无论他的速度怎样提升,武洪都牵马跟在身旁。
那小短腿捣腾的飞快,几乎化作残像。
甚至他牵的那匹骡子,还歪头诧异地瞪着他看。
晁盖跟骡子差不多是一样的表情。
关键是武洪竟然面不改色,即便是言明自己腿短越是如此。
这份胸襟和气魄,果然令人钦佩。
奇人,真乃奇人也。
晁盖心头震惊,同时也暗下觉醒,此等奇人未来必成豪杰,定要结交。
“那边怎有大片荒地?”
远离了梁山范围,但还在郓城县境内,武洪指着被狼追赶的地方。
“都是被马政害的,便是俺也不敢派人开荒,不然就要承担起相应的马匹。”
晁盖无奈道。
武洪发现这么一看,没多少耕地的阳谷县倒还算安稳。
而郓城县豪爽如晁盖,谈起大宋政策,更多的还是无奈。
把人都逼成什么样了。
他们这边全力赶路,西门庆也已经出城许久,他不像武洪这样,而是弄了马车,玳安赶车,他在内里还邀请了一个狮子楼的过气花魁陪同。
不像其他土豪富户,花魁一旦过气便看也不看。
西门庆偏爱这类女子。
倒不是说他有多变态,而是因为这类女子在即将过气之时,便会公开进行梳拢。
也就是第一次接客。
接客三年,也便将此前积累的人气彻底败光。
这是没办法的事,再不梳拢价位都喊不上去了。
狮子楼的经营者也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车架也并非影视剧那种,只是带着顶棚的窄小空间。
里面即便四人对饮也可。
“丢儿姐,此番去成都府,路上你我二人刚好可以亲近亲近。”
西门庆笑得很开怀,端杯敬酒,也是礼貌和尊敬十足。
卓丢儿也是笑意盈盈的捻起酒盅,心中不免有些感怀,自从梳拢开始,衰老的速度就愈发快了几分。
便是几个月前都还时常光顾的恩客,皆已不见。
她知道自己老了。
西门庆就像一束光,就这么照进了她渐渐黑暗的世界中。
‘若赎身之后,与此等良人为伴,人生倒也别无他求了。’
卓丢儿饮酒之际,心头还在不断暗想。
事实上,她猜对了,从成都府回来,西门庆便将其纳妾,不过赎身钱是她自己出的。
而且在圆房之后,西门庆就再也没有进到她的房间了。
只因西门庆忽然发现,当了七年花魁,梳拢三年,恩客不断地卓丢儿,再给她自己赎身之后,竟然并没有多少财产。
连百贯都不到。
那时西门庆才明白,小县城的消费能力也就这样,跟汴京完全没办法比较。
据说汴京的花魁聂胜琼,光是听她唱一首词曲都价值不菲。
尤其是一首自创小词《鹧鸪天·别情》,可谓是惊动了汴京男女。
此时此刻,还在做着人财两收美梦的西门庆,自是花言巧语不断,把个卓丢儿哄的娇笑不已。
酒足饭饱,又用薄荷茶清了口气,二人便在马车里排排躺。
相视一笑,眼中尽是缠绵。
卓丢儿心潮很久没有如此冲动了,此前为了安全,她特意在长裙里穿了封闭裤。
而在狮子楼里,若无月事,都只需穿裤筒便罢。
也就是无裆裤。
北宋时期的衣着结构延续了唐代,并没有现代工艺的裤型。
她被西门庆的花言巧语所打动,此刻又是夏季,便主动宽衣解带。
“无需丢儿姐动手。”
西门庆其实就是北宋时期的捞男,此刻十分主动。
一系列操作之后,尤其是三寸不烂之舌,把卓丢儿弄得心花怒放。
但其实西门庆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极有可能一不留神就舌头长菜花。
毕竟隋代巢元方所着的《病源候论》,记录有病状:“风湿容于皮肤,与血气相搏,其肉突出,如花开状。”
看着卓丢儿开心的样子,西门庆抬起头来,笑道:“丢儿姐见多了才子佳人,俺西门庆也不遑多让,此番便作诗一首。”
“哦?”
卓丢儿扭着身子,此刻诧异地看向西门庆。
却只见这货开口便朗诵起来。
“车外有日光,车内鞋两双。”
“举头捉满月,低头吸故乡。”
第20章 一起干大事
听闻诗句,卓丢儿不禁愣了愣。
她是没想到西门庆真的能作诗。
尽管根本就是打油诗。
可是她看着西门庆那副姿态,跟诗句一般无二,当即就笑喷了出来。
西门庆抹了把脸,猥琐的表情中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仿佛达成了某种成就。
卓丢儿眼神迷离地盯着车棚,抬起一根手指咬了咬,微微的痛楚令她的神智恢复了些许清明。
同时像是想起了什么,朝西门庆痴痴一笑。
“大官人忙活了那么久,快进来,喝点水。”
“来了来了。”
西门庆连忙答应下来。
心下兴奋到已经无以复加。
他的万贯家财,眼看着就要增加至少一千贯了。
当即一脸猥琐笑容地搓了搓手,朝卓丢儿扑了过去。
玳安坐在车沿上赶马车,瞥了眼不远处跟着的驴车队,连忙抬手搓了搓裤裆。
此番时机,自家老爷可是利用起来,凭借县太爷的路引,除了刻印书籍,也顺带进一些成都府的天麻等药材。
毕竟可以减两成的税。
简直就是秦始皇吃花椒,赢麻了。
玳安不禁回头看了一眼,里面透出的一丝香风,还有那欢快的声音,都让他羡慕大官人的每一天。
‘多希望,长大后,俺就成了你……’
他在心里悄悄地想着。
阳谷县。
两骑快步奔进县城。
守城门的门吏躲在一旁,握着刀观察,十几粒碎银子就率先掉落在脚下。
当即一窝蜂地抢钱,城门便再无拦截。
两匹螺马身上都已汗透,这还是晁盖轮换骑乘的结果。
进了县城中心位置,离县衙已经不远,晁盖叫停了坐骑,拱手道:“哥哥留步,此去晁盖自己便可,免得吃了挂落。”
“也好,兄弟万事小心。”
武洪也是一拱手。
“若事情办妥,兄弟该去何处寻找哥哥?”
晁盖追问。
“到紫石大街,一打听有个卖炊饼的,就是我了。”
武洪转身离开,摆了摆手。
晁盖依然在拱手,目送武洪离开,那不长的双腿,速度并不快,甚至给人一种不如稀松平常的感觉。
但只有晁盖知道,他这一去一回,全凭脚力,端的是奇人。
‘难不成这便是小隐隐于县?’
晁盖心头感慨,但也有一种隐秘的舒爽——此奇人,俺认得!
晁盖打马来到县衙,一村保正在县衙根本不算什么,但平日里都是跟吏员打交道,知道他们的短板。
当下拿出二两银子,两个衙前吏顿时打了鸡血一般进去帮忙通报,很快便见到了知县。
“郓城县……东溪村保正?”
阳谷知县端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盏,里面却空空如也。
“正是在下,知县大人。”
晁盖拱手,而后道:“那刘唐是俺兄弟,远房亲戚,平日里便胆小如鼠,绝非歹人,俺愿意做保。”
北宋时期,县以下的事情,一地保正愿意作保,其实便可解决。
但晁盖知道,把人抓进去,就这么放了,无论是知县还是县尉,乃至狱卒,都会不高兴。
当下,便拿出三十两的银铤,双手献上。
“那厮若但凡有作奸犯科,俺愿意连坐。”
晁盖示意写下保证书。
“诶?罢了罢了。”
知县不动声色地将银挺收进囊中,脸上浮现一丝笑容:“大家同朝做事,都是为了陛下和江山社稷嘛,那个谁,去放人。”
其实这就是给晁盖贴金了,看在三十两银子的面上。
知县挺知足,毕竟折算成铜钱,价值六十贯以上,已经能买一匹河湟战马了。
没必要逮住一只羊往死里薅羊毛,要可持续性发展。
积少成多嘛。
不多时,胖了一圈的刘唐,一瘸一拐地走出。
看到晁盖,刘唐一愣,但并没有说话。
摘掉镣铐,晁盖便朝知县拱手作揖:“多谢知县大人,俺们这就回去了。”
“回吧回吧,好好养养身体。”
知县笑呵呵摆摆手,连自己名字都没让他们知道。
他也不管狱卒和县尉如何,反正阳谷县他最大。
出了县衙,刘唐摸着脸上的红肿淤青,道:“哥哥恕罪,小弟实在是不知道会犯事,只好劳烦哥哥。”
“你若不找俺,才生气。”
晁盖把住刘唐肩膀,上下打量一下,这些狱卒手段高明,皆是筋肉伤,倒是没伤到骨头,休养一阵便可。
“走,先去客栈安稳下来。”
晁盖将刘唐扶上骡子,他自己倒是没骑。
螺马脚力一般,几乎用不得做战马,此番出力极大,适当要歇一歇。
毕竟骡马不是牛马,牛马累了会自己花钱加草料(咖啡茶叶奶茶之类的)。
还会顺带看些鸡汤宽慰自己。
“哥哥真乃神速,俺还以为要多遭几天罪。”
刘唐佩服至极。
“说来也巧,兄弟委托之人,乃是奇人,竟是一路狂奔到东溪村通知俺。”
晁盖笑道:“那位哥哥怕你被屈打成招。”
“俺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刘唐神色有些颓丧,从小到大因为长相问题,他经常被抓,但都没这次狠。
“那位哥哥,果然及时雨也。”
刘唐又开心起来,同时说明他没托付错人。
进了客栈订了房间,刘唐关好门,鬼祟道:“哥哥,俺此番前来,是为一桩大买卖。”
“哦?”
“生辰纲。”
刘唐压低了声音:“大名府梁中书每年都送给蔡京十万贯金银珠宝作为贺寿,今年也不例外,俺算算时间,应该就在一个月后。”
晁盖不缺钱。
但他知道,只要马政在郓城县再继续几年,他所有身家就都要被敲诈干净。
尽管马政是为了保证大宋军队有足够的战马。
但在宋徽宗重启蔡京之后,就变成了捞钱手段。
蔡京推崇王安石的新法,却又改变了其中部分为民考虑政策,变成了吸血手段。
整个大宋的茶马司归蔡京直辖,而蔡京只需要满足宋徽宗的挥霍用度,余下的钱就都是他的。
有这君臣二人,马政不可能停。
“那便召集人手,干他一票!”
晁盖当即下了决定。
“哥哥果然仗义!”
刘唐欢喜非常,浑身充满了干劲。
“去狮子楼,给你接风洗尘。”
晁盖哈哈一笑,拍了拍刘唐肩膀。
“哥哥,那送信之人乃是奇人,不如……”
第21章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咣!”
几只酒盏对撞在一起。
“哥哥此番辛苦。”
“哥哥真乃及时雨也。”
晁盖和刘唐对武洪极为推崇。
“分内事,不见外。”
武洪一擦嘴巴,他原本回家还写了会儿手稿,哪想到这二人就打听到了王干娘那里。
晁盖为了彰显诚意,不但选了二楼雅间,还叫来了三个狮子楼价钱最高的娼女坐陪。
有三女插科打诨,酒局氛围很快达到高潮。
“那个谁,唱一曲儿。”
晁盖大手一挥。
被点名的娼女顺势抱住了她的手臂,嗲声道:“哎哟,官人,奴家可是只卖身不卖艺呢。”
“哈哈哈……”
笑声四起。
武洪喝的半醉,也是比较开怀。
像这么敬业的实在是难能可贵。
前世的妹子只会说老板唱首歌吧,再摸丝袜都起球了。
前世的记忆还在脑中萦绕,再看着眼前的晁盖和刘唐,不断让三女上下其手地围攻自己。
武洪心头不免感慨,人生的际遇竟能如此神奇。
又喝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谁起了个头,要拜把子。
晁盖和刘唐全都端着酒盏,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武洪想起来在京东路的东平府,后世的山东一带,其实还是非常流行拜把子。
甚至听说有那种社牛,跟全村人都拜过。
武洪便也没有拒绝。
没想到狮子楼里还提供了公鸡和黄纸。
果然风气流行。
顺便还能将公鸡烧成菜卖给其他客人。
“哥哥。”
晁盖和刘唐一起端起酒盏,朝武洪示意。
“二弟三弟。”
武洪也回敬。
别看他二十六七岁,其实还是年长的,晁盖和刘唐只是长得有点着急。
说起来都还是刚刚及冠,还没成家的年轻人。
武洪倒显得是为数不多成家的另类。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晁盖举杯。
“但求同年同月死。”
刘唐附和。
“干。”
武洪仰头喝下,晒了碗底。
“哈哈哈。”
爽朗的大笑再次响起。
晁盖只觉得这才是生活。
之前实在是被马政和苛捐杂税压的喘不过来气。
又吃喝一阵,连三个女子都已醉意朦胧,晁盖起身拱手,“哥哥可在此安心歇息,资金不是问题,我等先回客栈,刘唐兄弟的身子要早些休息。”
武洪知道这二人是找借口,给自己让地方。
“罢了罢了,你们自去歇息。”
他摆摆手,“我也该回去了。”
他这一起身,晁盖和刘唐都微微一怔,旋即拱手晃了晃,虽然没再说话,却是非常敬佩武洪的定力。
当然,他们也高估了武洪的定力。
无非就是这家狮子楼,哪怕是阳谷县最大的酒楼,但在武洪眼中也就那样。
何况阳谷县最大的美人,可还在家里等着呢。
三人下楼,自是让娼女自己睡去。
她们有点不甘心,但也没办法,总不能强人锁男不是?
还真的很好奇,想跟那一小只过个夜……
晁盖和刘唐,众星捧月般将武洪摆在中间。
一楼大堂生意不好,只有一桌。
能在狮子楼消费的,都是阳谷县有头有脸的。
不可能天天捧场消费,毕竟县里大官人就一个,还出远门了。
那单独的一桌只有一个公子哥,叫了两个歌姬,也不让人家唱词曲,左拥右抱地压在凳子上,逼着她们喝酒。
跑堂的也不敢管,躲在一边装死。
这公子哥正满脸猥琐地笑着,感觉有人走来,便一抬头,顿时一抖:“卧槽!”
他却是被晁盖给吓到了。
晁盖本就孔武有力,加上喝多了酒,气血旺盛,宛如天王降临一般。
他将两个歌姬护在身前,从二人的面颊之间看过去,豆大的眼珠子瞪得溜圆,视线挪到了刘唐身上。
“卧槽!”
他又是一抖,那赤发黄脸还鼻青眼肿的模样,根本就不像个人。
晁盖自然也看到了那人,但没有理会,实在是刘唐才保出来,不想节外生枝。
“哥哥请。”
他跟刘唐一起做出了请的手势。
那公子哥视线向下,被桌子挡到了,连忙站起来,才看到了还有一人。
三寸丁,谷树皮,更不像个人。
“卧槽!”
他瞪着眼珠子,诧异地模样自言自语,“这狮子楼真是谁的生意都做了啊。”
“你说什么?!”
刘唐当即暴怒:“竟敢对我家哥哥出言不逊?”
“无妨无妨。”
武洪淡淡一笑,“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云淡风轻的模样,令晁盖极为拜服。
“客官请这边。”
跑堂的连忙过来,带着讨好的笑,低声道:“那位客官喝醉了。”
“嗯。”
武洪呼出一口酒气,点点头:“我们走。”
晁盖和刘唐是怕武洪暴起,当下心头大定,连忙出了酒楼。
“世间竟真有稀奇古怪人耶?”
公子哥盯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哈哈大笑:“这狮子楼为了赚钱,真是脸都不要了啊!”
“哥哥保重。”
晁盖和刘唐拱手。
“后会有期。”
武洪也拱手一笑。
那大笑声传出,跑堂小二连忙低声道:“那位是县尉家的郎君,叫蔡铭,是蔡相的本家。”
武洪一笑置之,与晁盖刘唐分道扬镳。
蔡铭笑罢,继续拦着两个歌姬喝酒。
在他看来,那些娼女不配跟他喝酒,这些歌姬毕竟是清倌人,他很喜欢拉良家下水。
一旦下水,他便不再理会,换新的歌姬调戏。
并且乐此不疲。
又一壶酒喝完,蔡铭酒意正酣,两个歌姬各自找借口跑掉,连唱词曲的钱都没赚到。
他嘿嘿一笑,叼着牙签起身:“挂县衙的账,改天让我爹过来算账。”
跑堂的哪敢说什么,还得祝福蔡铭。
他晃晃悠悠地回家,脑子里嗡嗡响,脚底像踩棉花,这是他最喜欢的感觉。
用他的话来说,喝酒喝不到这种状态,等于白喝了。
北宋除了汴京特定节日外,其余城池都执行宵禁。
但那是对普通百姓而言,蔡达才不管那些。
走着走着,他感觉好像不太对,明明没什么声音,但总感觉好像有人跟着自己。
他猛地一转头,眼前顿时一黑。
第22章 武洪去西门府交稿
阳谷县的宵禁执行十分严格。
动则刺配充军。
当然,这是对白身的百姓而言。
蔡铭虽然也是白身,可他老爹蔡安康,那可是正经八百的从九品县尉。
别拿九品不当官。
全县的稽查盗贼和作奸犯科,可全靠他老子呢。
蔡铭晃晃悠悠,嘴角含笑,沉浸在优渥生活环境的欢喜之中。
顺便哼唧起了俚曲:“小娘子抓几把……抓几把,几把瓜子来,嘿嘿嘿……”
他志得意满地坏笑起来。
恍惚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倒也并非是蔡铭懂得什么,只是单纯的五感而已。
他一转头,便只看到一道黑影迎面袭来,而且越来越大。
蔡铭一眼就看出那是一只人脚。
而且鞋底磨损严重。
“砰!”
蔡铭眼睁睁地看到那只脚踹到了自己面门上。
他感觉自己好像是奔腾的野马给撞到了。
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曾经那跳河溺亡的歌姬,在向他招手。
“噗通!”
蔡铭就像是一棵伐倒的大树一般,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满眼都是金星。
与此同时,两道身形飞扑而至,携带的麻袋一下套了个空。
两道身形愕然抬头,只见武洪并不高大的身影,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极为高大的投影。
“哥哥?”
刘唐愕然出声。
“是你们。”
武洪也有些意外,将还沾着鼻血的脚,在蔡铭的长袍上蹭了蹭。
“本来没什么兴趣的,但一听他是县尉的儿子,我这脚就痒的不行。”
他解释了一句。
“俺们也是,嘿嘿。”
刘唐随手将麻袋丢在了蔡铭脸上,随即一拱手:“哥哥速速回家,俺们也回客栈。”
晁盖也是双眼冒光,喝酒拜把子的交情,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跟一起扛过事的关系没法比。
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赃,一起嫖菓娼。
是为人生四大铁。
“哥哥保重。”
晁盖再次拱手。
“保重。”
武洪也一抱拳,便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清冷的街道上,除了蔡铭昏迷的身影,便只有阳谷打更人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棒棒,糖——”
打更人敲着铜锣,慢悠悠走来,看到有人横卧在地便上前查看,旋即连续敲击起了铜锣。
……
武洪伏在桌案前,奋笔疾书。
小潘在床榻上睡的正香甜,实在是最近有些操劳过度,难得空闲一晚,竟是早早睡去。
以前总听王婆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现在打死小潘,她也不信这句话了。
反而觉得是王婆曾经的那头牛,许是不行。
是以即便睡熟了,小潘的嘴角都有点难压。
“糖糖糖……”
一阵铜锣声惊醒了小潘。
这时代的铜锣一般都是用来警示作用,一旦出现必有大事。
小潘几乎是弹跳起来,整个人还没清醒,便踉跄地脚步,晃着丰腴的身子一跨步下了床榻,将武洪紧紧抱在怀中。
“大郎别怕,奴家在呢。”
她抱着猕猴桃一样的武洪,神情尽管慌乱,却努力地呵护着他。
“娘子别担心,或许只是小事。”
武洪让她神情放松一些。
“许是进了贼人吧。”
小潘不那么紧张了,看到自家官人几乎要将那些纸张写完,欣慰他的努力,却又心疼他点灯熬油的劳苦。
暗自埋怨自己无肾能力,如今竟是帮不上什么忙。
“好好休息便是。”
武洪让她宽心,继续奋笔疾书起来。
县衙。
县尉蔡安康看着被抬回来的蔡铭,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也是疼的死去活来。
知县武林也被惊了过来。
“知县大人,你看我儿子被人打的,这是报复,是对大宋律法的蔑视!”
蔡安康虽然平时最会敲诈百姓,甚至屈打成招杀良冒功,但看到自己儿子落到这般田地,不由得怒火中烧。
知县看了看蔡铭,随即抬头看向了蔡安康,问道:“既是宵禁时间段,你家郎君为何在街头遇袭?”
“啊这……”
蔡安康一时激动,把这事给忘记了。
按道理来说,蔡铭是咎由自取,一旦走上程序,少不了刺配充军。
因为蔡安康以前都是这么办案的。
“许是贼人进城。”
知县点点头:“明日征调一百个弓手,加上你手下的一都军马,便去剿匪吧。”
“谢知县成全。”
蔡安康心下大定。
县衙征调弓手,每个人是要管一稀二干三顿饭的,额外每人一天三十文铜钱。
毕竟剿匪是有生命之危的。
一旦伤亡还要有抚恤。
但只要给这些民夫弓手,一天供应两顿稀饭,每日就可赚到至少一贯钱。
再将铜钱扣下,压根一文不给,那就是三千文,折合将近四贯钱。
算起来,只要剿匪一日,便能赚到五贯钱。
至于抚恤,那就是又赚一大笔。
而他手下的一都军马,至于七八个老人,其余全部是空饷。
加上这个,每天至少赚十五贯钱,因为官军的待遇是弓手的一倍还多。
知县在剿匪公文上用了印,蔡安康就立刻去府库要钱了。
儿子的伤是很严重,但肯定能恢复,这钱要是错过一天,那可要少赚好多。
“将郎君带去医馆好生诊治,剿匪事关百姓安危,本县尉今晚便要视察军营,与军兵同住。”
蔡安康交代一番,便领了三天的饷银和粮食,骑上一匹干瘦老马。
他不去军营也不行,吃空饷太多,需要临时招揽流民入驻军营,等知县下令停止剿匪,他才将人清退。
因为战时和平时的军兵马匹待遇又不同。
蔡京复出后,为了给宋徽宗省钱,士兵战马也执行战时吃干,闲时吃稀,操练减少几次,每年便可省下上百万贯。
当然,这个钱没用到边关驻防,没用到兵器研发与打造,更没有用到百姓生存,而是给宋徽宗自己建筑艮岳,以摆放花石纲。
宋徽宗立志要打造一个世界最大的奇石宫殿。
眼下蔡安康和知县的操作,不过是大宋朝的冰山一角罢了。
翌日。
武洪正打算去交稿,房门当即被拍响了。
“啪啪啪!”
第23章 老狐狸露出了獠牙
武洪整理好手稿,换上得体的衣服,将头发梳成大人的模样,开始洗漱。
他朝一旁打扫卫生的小潘问道:“娘子,来猜个谜语,这样这样再这样,打一事物。”
小潘一边做洒扫,一边想了想,面上不禁一阵羞红:“官人一大清早便让奴家心尖颤颤,好生坏啊,奴家好喜欢。”
她过来抱住武洪的手臂。
“啪啪啪!”
粗暴的拍门声响起。
小潘浑身一颤,露出了被抓包一般的惊慌。
“娘子别慌,咱俩可是合法夫妻呢。”
武洪拍了拍小潘,让她冷静,随即去开了门。
“唰!”
一只手握着公文伸了进来,严厉的说:“知县有令,凡是成年男子,皆要被征调做弓手三日,嗯?门都开了,人怎么不见?”
衙前吏眉头一皱,感觉自己被耍了。
“这位官家,小的在这儿。”
武洪伸手扯了扯挡在面前的公文,露出了人畜无害的一笑。
他刚刷了牙,牙齿上薄荷叶和贝壳粉还在,嘴边一圈都是,把个衙前吏吓得浑身一抖:“原……原来藏在这里。”
按道理来说,他们看到武洪之后,就可以走了,因为但凡有眼睛的都知道,这模样家庭根本就是免税户。
但他们只是拿着公文道:“县尉大人要剿匪,为的也是你们这些百姓免受欺压,自该出一份力。”
“就是,俺们衙前吏都没你们这样的房子住。”
另一个衙役附和。
“要么出人,要么出买夫钱。”
拿公文的撂下话来。
“何为买夫钱?”
武洪诧异:“俺们夫妻恩爱,就不用衙门帮忙买夫人了。”
“你在想屁吃?”
公文衙役王丁讥笑一声:“以缴纳“买夫钱”的形式来代替服兵役。这是蔡相为了考虑百姓出的政策,你们还不感恩?”
蔡安康自诩是蔡党,尽管是知县的佐官,但诸多行为知县武林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他只是十几年前的进士,外放做了知县,并没有朝堂背景,无法确定蔡安康说的是真是假。
那就只能当真的,因为知县赌不起。
“多少钱?”
武洪问道。
“一百……一百八十文。”
王丁装作嘴不利索的样子。
原本买夫钱是八十文一个壮丁,但胥吏下来办事,就变成了一百文。
不过他们看人下菜碟,一个是武洪看样子就好欺负,另外则是紫石大街的宅子,在阳谷县算是中低产,属于能吃饱饭的一波。
于是张嘴就翻倍。
武洪交钱。
交完还憨厚一笑。
“嗯,这就对了。”
王丁和李甲满意地转身就走。
他们什么都不怕,因为无论是知县还是县尉或者是县丞,这些官老爷只会在衙门里下命令,一切事情都是胥吏去办。
什么?去告官?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衙门都是一个整体,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
哪怕知县调走了,新来的知县或者县令要掌权,那也得付出相应利益才行。
不然分分钟架空,连外面什么事都不让他知道。
胥吏王丁和李甲昂首阔步,十分地骄傲。
“怎么三寸丁也交税?”
王婆嗑着瓜子,扭着水桶腰,看似帮武洪说话,实则嘲讽。
“王干娘,你这寡妇失业的,住着这么大的木楼宅院,也得为衙门分担分担呐。”
王丁却不管那个,直接张嘴要钱,就算要不来钱,弄两盏茶吃吃也是好的。
“别闹,俺一个寡妇,交什么税?”
王婆并不给端茶倒水,她跟胥吏说不上话。
“您老其实还年轻,也得多努力一把啊。”
王丁龇牙一笑。
“努力,放心吧,等俺生个儿子就去衙门做衙前吏。”
王婆翻着白眼嗑瓜子。
王丁和李甲一看没便宜可占,只能离开。
王婆伸手在裤裆里捞了一把抛甩过去。
倒不是兜裆布,只是一把老坛阴气。
诅咒他们倒霉罢了。
“俺刚守寡那会儿,逢年过节还有一斤米面,三两羊肉,现在可倒好。”
王婆叹息一声,便兴致勃勃地来到武洪家门口:“大郎要出去啊?我找你家娘子聊聊天。”
“干娘只管进去便是。”
武洪拿起手稿出门,直奔西门庆的宅邸而去。
郓哥站在角落里,看着武洪远去,他瞥了眼王婆的背影,便缩进了胡同里,蹲在路边,等待着芸娘出来。
他亲眼看着进去的,肯定能敲诈点银钱。
话说王婆进了武洪家,看到小潘在洒扫,顿时龇牙笑道:“哎哟,娘子可是真个勤快,这屋子擦的,苍蝇落在上面都要劈叉呢。”
“干娘就知道嘲笑奴家。”
小潘摇了摇头,去后院将脏水倒进下水道。
王婆上下左右打量着小潘的身材,真是越看越喜欢,这要是被哪个员外爷抱在怀里,那要多少钱对方都得给啊。
她眯了眯眼,脑海里已经想到了几个人选,但又觉得不够,那些老色胚恐怕想掏也掏不出银子。
铜钱虽然好,但肯定跟银子没法比。
王婆眼馋那只银镯子太久,每次都想到流口水。
“干娘在看什么?”
小潘端着木盆回来,笑意吟吟地问道。
“哎哟,老身还能看什么?当然是娘子的身段和脸蛋啊。”
王婆关上了房门,落了门闩,满脸笑容道:“要我说这武大也真是运气好,这么大的尤物,竟然被他娶到了,那还不得是捧在手里怕疼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能再做洒扫这样的事?”
“干娘又说笑,这是奴家的本份。”
小潘笑了笑,又开始打扫起来。
“要不说呢,娘子就是贤惠,这针线活也好。”
王婆眼见小潘没有任何响应自己话术的模样,不禁暗暗皱眉,难道她这么个美人,嫁给武大,活的不憋屈?
顿了顿又道:“老身这年岁大了,寿衣还没做,不知道娘子能不能帮帮忙?”
老狐狸终于露出了獠牙。
第24章 交易
在王婆旁敲侧击小潘的内心时,武洪也敲响了西门庆的院门。
“又是你,来交手稿了?”
门子乐呵呵的,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而且眉眼之间就像看待一个大冤种,总是会流露出隐藏不住的窃喜。
武洪尽收眼底,心下有数之余,憨厚一笑,“是啊,这灵感来了,就像尿急一样憋都憋不住,哗哗的往出冲,一夜没怎么睡,直接写完了纸张。”
“啊……”
门子顿时嘴角抽了抽,依然夸赞道:“阁下心性真是……朴实无华,难怪能写出这样的故事。”
“嗐,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武洪摆摆手,交换了包袱,转身要走。
“等…等一下。”
孙雪娥小跑过来,与吴月娘那等官小姐柔柔弱弱的不同,高挑的身子,双腿有些粗壮,到了臀儿那里更加肥厚宛如磨盘,到了腰肢却又变成了下坡般的惊人陡峭。
胸前弧度不大,小跑起来微微有些起伏,与小潘那种喘息一下都像呼吸灯般的巨大起伏完全不同。
臂展很长,手掌有些大,显得整个人都很有力气的样子。
“三夫人有事?”
门子洪爷连忙应了一声。
“大娘子托我问小官人,那猴子给七仙女下了定身术,后面发生了什么?”
孙雪娥满眼期待。
“书中已经交代清楚,是去采桃子了。”
武洪回答:“难不成娘子是量子阅读?”
“不对,大娘子说你写错了。”
孙雪娥摇了摇头,道:“按照故事的发展,肯定不应该只是去摘桃子。”
“哦。”
武洪点点头,将包袱递了过去:“笔和纸都在里面了,给你了,大娘子想看什么样的自己写出来便是。”
“奴家只会看,不会写,大娘子日理万机,又哪有时间写?”
孙雪娥歪了歪头,道:“劳烦小官人再写一版,最好有些关于道门的地方,注解一下,这样才看的清楚明白。”
“抱歉,书稿一定,绝对不改,一字不改。”
武洪最烦的就是这个。
“大娘子不让小官人白白动笔。”
孙雪娥拿出一枚十两银铤,比起五十两的薄了些,也小了些。
但十两银子足能卖到起码二十贯铜钱。
“好说好说。”
武洪笑了笑,说道:“大娘子还有什么交代,不如一起说出来,或者……在下为大娘子量身定制一短篇?”
眼见武洪热络起来,孙雪娥也是难掩笑意,说道:“小官人无需着急,日后慢慢细聊就是。”
武洪接过银铤,就在这一瞬间,掌心里仿佛触电一般,传来一丝刺痛,还响起了轻微的‘噼啪’声。
孙雪娥反应更是强烈,口中发出一声‘嘤咛’,整个人哆嗦着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抱着手看着武洪。
四目相对,尽是愕然。
“娘子身具雷火,在下开眼了。”
武洪也没料到会出现静电这样的情况。
“小官人无事便好。”
孙雪娥知道自己根本就没什么雷火。
但又很难解释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到武洪转身离开,她便也提着书稿向内宅走去,行至半路,下意识地举起手在鼻息下闻了闻。
回头看去,却见门子洪爷正看向自己。
她连忙放下手,快步离去。
洪爷看看外面,已经不见武洪的背影,又看看孙雪娥的背影,忽然自嘲的嗤笑一声。
“那厮五短身材,还不及三夫人胸口高,怕是连那事都干不成的,怎么可能?”
他关上了正门的小门,躺在门房里,假寐起来。
话说孙雪娥回了内宅,吴月娘正在翻看书稿,她不但誊抄了一份,还在一旁注解,十分专注认真。
“小娘,快看新稿子。”
“这么快?”
吴月娘当即欣喜接过,连忙查看起来。
旋即却抱在胸口,不太舍得看。
尽管一夜之间二十张纸写完,还是故事,速度已经很快了,可她还是觉得不够快。
现在若是看了,恐怕还要心心念念地等待。
“说了我的建议吗?”
吴月娘有点患得患失地问。
“说了呢。”
孙雪娥连忙道:“那小官人不但欣然接受,甚至还想给小娘写一个短篇,奴家担心影响故事进度,就没答应。”
“听你这么一说,那小官人肯定是个热心肠。”
吴月娘有些遗憾道;“对方拥有如此才情,必是奇人,说不得未来可与三苏的才情齐名,奈何我已嫁为人妻,不好与之当面探讨。”
“其实小娘多虑了,你看便是酒楼听曲儿的,便也有很多成亲的妇人。”
孙雪娥宽慰道:“俺们又不干什么错事,是也不是?”
“你这丫头,油腔滑调的。”
吴月娘捧着手稿,闻了闻墨香,便沉浸在故事之中。
孙雪娥默默退了出去,虽然她也很想看,不过眼下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做。
武洪走到一条胡同里,这里面的宅子算不得是富人区,但动辄数百贯的价位,也绝非是普通人家可以拥有。
他翻开掌心的纸条,看到了上面匹配的门牌,轻轻敲了敲。
这纸条是在银铤后面压着的。
武洪当时感觉到了,直到离开才看到上面是一个地址。
“就知道这十两银子没那么好赚……”
他笑了笑,这可比卖炊饼轻松多了。
即便是生意鼎盛阶段,攒一贯钱也要十余天。
还是在不吃肉的情况下。
不然羊肉就要九百文一斤,合算到一贯零一百三十文。
根本吃不起。
肥猪肉也要三百文上下。
瘦猪肉也要二百文。
当年苏东坡第三次被贬,口袋里钱不多,只能买猪肉吃,这才发明了东坡肘子和东坡肉。
武洪等了片刻,并没有等来回应。
他看了看只有街道号码的门牌,打算回去了。
恰在此时,里面响起了小跑的声音,院门开了一角,探出一颗头来。
正是孙雪娥。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武洪微微拱手:“娘子叫在下来此,所为何事?”
“其实说起来小官人勿怪,奴家想要眼见为真。”
孙雪娥接着又道:“当然,并非是不信任小官人,只是大娘子的吩咐,奴家必须要做的。”
“是担心我剽窃别人的作品吧?那不能够。”
武洪摆摆手,心下连连拱手,希望罗老爷子勿怪。
“小官人,快进来,外面热。”
第25章 赠笔之情
宅子古朴,有不少盆景绿植,还有几块太湖奇石。
这东西很快因为宋徽宗的花石纲而变得价值巨大。
一块便价值上百贯。
“这里是小娘的祖宅,因为老爷外出做千户,便将此宅当做嫁妆留给了小娘。”
孙雪娥解释道:“又不放心交给外人打理,所以便是奴家得空过来洒扫一下。”
武洪点点头,既然是吴月娘的嫁妆,理论上来讲也是西门庆的产业了。
不过,吴月娘的老爹毕竟还是领兵的都指挥使,西门庆暂时就没敢打这里的主意。
施耐庵在写水浒传的时候,用千户代替,因为宋朝的军官体系十分复杂,除了官职,还有禄职,最高为正二品的太尉,最低为无品级的进勇副尉,共六十级。
往下的普通士兵还分为:羽弓手,乡兵,弓手等等。
进了房子,孙雪娥引领武洪进了书房,字画不多,最显眼的是挂着的阳谷县堪舆图。
“小官人快坐,奴家这就去烧水。”
孙雪娥颇为殷勤,还找到了珍藏的团茶,仔细研磨成粉,待烧开了水,便可以进行点茶。
武洪小短腿一蹬,整个人便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腿,研墨蘸笔,镇纸一推,便书写起来。
孙雪娥端来开水,一边点茶一边看着武洪书写,那流畅程度,正应了那句话:“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那洋洋洒洒的书写,却又异常专注的模样,让孙雪娥点茶的手都变得慢了起来。
忍不住站在一旁,看着那故事一个字一个字的呈现出来。
心头也浮现出一种‘见证奇迹时刻’的兴奋。
因为此书必火。
这不是空穴来风。
孙雪娥知道无论是知县,还是西门庆,亦或者是吴月娘,他们这个小群体就代表了一种潮流。
以及对新奇故事的渴望。
武洪之所以写这个,是因为他知道每个时代的人,对故事都是渴望的。
即便是前世的八十年代,故事会等等小杂志,全国销量都极其可怕。
何况是四大名着之一?
便是小日子过得不错的那国都拿去翻拍。
终于点好了茶,孙雪娥拿起茶盏盛了一满盏,双手端给武洪,“小官人,歇歇吧,这团茶里特意加了烧开的羊奶,香的嘞。”
“好。”
武洪转身去接,却是撞到了茶盏。
“啊!”
孙雪娥手上一个不稳,几乎半盏茶都泼在了武洪身上。
这把武洪也给惊了一下,脚下踩在椅子腿上,就要发力,却看到孙雪娥的眼神之中,并没有多少惊慌。
反而是看着茶汤洒向自己,眼中多了一抹兴奋。
“?”
有阴髦?
不是,有阴谋?
武洪眼下当然不怕,他想到了梁山酒店的仙人跳,难道这孙雪娥看着老实巴交的,竟然也想玩这一套?
事实上,历史上也不怕一些权力庞大,却又沽名钓誉之辈,会将有名的画师或者小说家关在地窖里,只让他们不断拿出作品,然后说自己的。
该不会是西门庆的主意吧!
武洪心下冷笑,便让你们暴露出真正的嘴脸。
他没躲。
衣物湿了,还冒着热气。
咝!
很热。
武洪作势起身,扯着衣服,远离肌肤。
“哎呀哎呀……”
孙雪娥也烫到了手,慌乱之下,茶盏落地,摔成了几片。
“真是对不起,小官人,奴家实在是太笨手笨脚了。”
她连连万福,满脸自责。
“无妨无妨,只是些许小事而已。”
武洪故作潇洒的摆摆手,抓起毛笔继续书写。
“都怪奴家,看到小官人的文章浮现,激动的心跳非常,以至于有些慌乱……”
孙雪娥说着便红了脸。
武洪转头看向她,脑中浮现了一个字样——世间女子的一个脸红,便胜过最真情的告白。
演技不错啊?
“别慌,我又没什么事。”
武洪抓着毛笔蘸墨,打算继续书写。
“小官人,衣物湿了,会留下痕迹。”
孙雪娥道:“不如脱下来,奴家拿去洗了,此刻天气正热,很快就会干了。”
来了来了!
重头戏来了。
武洪当即一点头,脱掉外袍递了过去,心下暗道: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手段。
孙雪娥接过外袍便去清洗,武洪懒得多想,继续书写。
直到十张纸写完,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武洪不由得有点疑惑,转头一看,孙雪娥就在门口看着自己,似乎担心犯错,反而不敢再进来。
他招了招手。
“啊?我?”
孙雪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武洪点点头。
孙雪娥连忙迈着小碎步进了房间,有些拘谨地搓着手指。
“你到底想干嘛?”
武洪无奈地笑了。
“奴……奴只是仰慕小官人的才华。”
她的声音仿若蚊蚋。
“我这样……有才华?”
武洪伸了伸粗短的手臂,一脸无奈地笑。
“外表只是躯壳而已,你的内在是那样的耀眼,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忧郁的眼神,稀嘘的胡喳子,神乎其神的笔力,都深深地吸引着奴家……”
孙雪娥迈着小碎步,向前靠近过去,脸色竟然就红温了。
她俯身抱起了武洪,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伸手就抄起了笔,蘸着浓墨的笔探进了砚台,反复地蘸饱,又在砚台边上刮匀。
随即轻笑着道:“小官人,奴家这笔可还行?”
“倒是不错,跟市面上的都不太一样,笔毛也好,顺滑流畅。”
武洪抬手轻轻抚了抚笔毛,口中称赞有词。
“小官人喜欢就好,奴家就怕小官人用不习惯。”
孙雪娥巧笑嫣然,内心里也是躁动不安,像是知道犯错却仍要去做的孩子。
猎奇心理占据了很大的空间。
同时又充满了一种占有欲。
“只是我这人手劲大,这笔用完,笔毛可能就要秃了。”
武洪看着她笑道:“若是不舍得,现在收起来便还来得及。”
“奴家既然拿出来了,肯定是舍得给小官人用的。”
她眼波流转,眉目含情,附耳轻轻吹着气:“倒是想看看小官人的手劲,究竟有多大。”
武洪的耳朵十分痒,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第26章 不过是小娘的任务罢了
孙雪娥呵气如兰,在武洪耳边低声呢喃,好像说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只有那张圆润丰美的小嘴微微开合。
——浓朱衍丹唇,黄吻烂漫赤。
这一瞬间,武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
事实上,武洪连偷袭这样的事,都不会感到任何心理负担,他早已练就了LSp一般的沉稳心理素质。
但眼下的感觉完全不同。
换言之,就是人们总是会给得不到的人事物,强加上各种光环。
——传说中的白月光,即便是本人来了都没用。
因为那种感觉再也找不到了。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但武洪跟别人又不太一样。
在家里,小潘拿他做顶梁柱,是依靠,是一个男人该硬气就要硬气,该软的时候就要软。
而在这老宅当中,完全不掺杂任何因素,只有相互欣赏,相互吸引,相见恨晚。
这一点倒也并非是强加刻意美化武洪眼下的身材容貌。
孙雪娥本身便是大户人家小姐的贴身丫鬟,自幼便被教导诸多知识,才能呵护小姐。
若非老爷得罪了蔡京,被贬官,随后不断遭到调任,最终死在了赴任路上,小姐也不会嫁给西门庆。
宋朝刑不上士大夫。
蔡京等人也不屑于直接杀人,只需要往海南、四川、广东广西几地之间,不断调任,六成以上的官员会累死在赴任途中。
剩余的也会因为瘴气等因素,身体大不如从前,很快就会衰老死去。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却又无法破解。
因为赴任是有时间限制的。
老爷累死在途中,小姐只能下嫁给西门庆,却因没有恁多嫁妆而并不受到西门庆的宠爱,三年时间便郁郁而终。
孙雪娥能够感觉到,她也将会步小姐的后尘,甚至是小娘也是如此。
哪怕是她也能感觉到,西门庆爱的是小姐和小娘她们的身份,还有嫁妆。
自己不过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般的添头罢了。
她也想狠狠被人爱啊。
何况小娘还给她下达了任务,要试试这个武洪。
这就是大户人家小姐乃至一国公主的特权,因为没人想要嫁给一个不成事的废人。
但又不能被武洪看出来。
其实孙雪娥只想说小娘多虑了。
。
头脑也开始晕眩。
武洪伸出一只手,稳住她的面颊。
孙雪娥立刻便寻迹而来,吮着手指,头脑也渐渐地清醒过来。
事实上,她刚刚醉氧了。
武洪利用手指,让她的呼吸放慢,从而会令身体吸收大量二氧化碳,平衡了血红细胞携带氧分子数量。
武洪能够感觉到,孙雪娥是真的饿了。
这种饿即便是嘴硬都没用的,因为身体会很诚实。
而且武洪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以西门庆的揍性,只要看到小潘哪怕半眼,就绝对会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不请自来。
眼下同在阳谷县居住,又怎么可能杜绝?
所以在西门庆还没见到小潘的时候,自己先打入他家的内部,这很合理吧?
“奴家刚刚怎么了?”
孙雪娥捧着胸口,神情还有些茫然。
“没什么,吸气不要太过用力就好。”
武洪说道:“正常呼吸就行,你又剧烈运动,吸气太多很容易发晕。”
“啊……”
孙雪娥有些懊恼地张开了嘴巴,眉头皱起。
却是在这一瞬间,她看到了平生仅见的事物。
“小官人,那是……什么?”
孙雪娥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阿嚏!”
西门庆猛然打了个喷嚏。
“大官人,快喝杯热茶,蜀地气候与东平府可不一样。”
卓丢儿连忙端来茶水。
“俺没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打了个喷嚏。”
西门庆摇摇头,喝了口茶,不得不说,蜀地的茶比东平府好了太多太多。
“一想二骂三叨咕,肯定是哪个情儿在思念大官人呗。”
卓丢儿很会说话,西门庆也是笑了笑,没有否定。
阳谷县不说他最有钱,但也最风度翩翩,看上了哪家小娘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等回去得问问王婆,是不是有小娘子找到她那里,想要见自己呢。
第27章 让开,我要开始装逼了
西门庆又风流又有钱,最关键的是他还很骚。
这就有点无解了。
一路上便将卓丢儿彻底拿下,还约定了赎身的时间,不枉他一番鼻顶豆,舌分肉。
他现在还很照顾卓丢儿情绪,一抖下摆,笑道:“哪个小娘子比得上丢儿姐?俺这辈子怕是再也不会喜欢别人了。”
“你呀。”
卓丢儿有些撒娇地坐在西门庆腿上,娇嗔道:“就这张嘴厉害。”
“还行吧?”
西门庆也很开心,道:“明天到了地方,办完事,俺带丢儿姐在成都府好好游玩一番,毕竟是天府之国,不是阳谷能比的,若非办事,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卓丢儿一想到琳良满目的各种稀奇之物,便也忍不住兴奋起来。
觉得这辈子跟了西门庆,是最最最正确的选择。
她也投桃报李,去旁边俯身翻找起来。
西门庆偷眼观瞧,他猜想卓丢儿在狮子楼当红十年,肯定会接到恩客不少好玩意儿。
结果转回身来,只是拿出一只鼻烟壶。
尽管是宋哲宗时期的东西,西门庆却不怎么感兴趣,心下不禁失望,他更喜欢金铤金叶子。
实在不行银铤也行啊。宋哲宗时期的鼻烟壶,是世界上最早的类似器型 于是随手收下,脸上不咸不淡的表情。
卓丢儿看在眼中,心下也暗自埋怨自己,没选好礼物,下次还是用香囊一类的,更能表现自己的诚意吧?
西门庆也没发作,但故意摆脸子给卓丢儿看,就是希望她能长点记性。
更何况还没赎身,财物没搬到自己的宅子,要忍。
同时心下决定,回去一定要去找王婆,问问到底有没有哪家小娘子想他了。
另外一边。
孙娥半躺在椅子上,整理好裙摆,迈步下地,整个人却险些跪倒在地,还是被武洪给搀扶住。
“小心一些。”
“奴……奴没事,就是有些酸。”
孙雪娥很不想承认自己不行,可刚刚的表现,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现在连腿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要知道她可是练过一点武功的。
现在看来是没练对功夫。
至少没练对地方。
不知道有没有这方面的武功可练。
一边去后院出恭,孙雪娥一边琢磨,紧接着又想到了小娘。
吴月娘可没练过武功。
孙雪娥不禁心头一跳,该不会死人的吧?
她不敢隐瞒,只能如实汇报,至于如何,那就要看小娘自己的决定了。
孙雪娥晃了晃身子,感觉有点不适,只好取出刮片,又有点犹豫。
刮片毕竟是竹制的,刮到嫩肉的地方会很疼。
但也没办法,只能咬牙用。
“用这个吧。”
孙雪娥一抬头,就看到武洪走了过来,还递过来一张纸。
“小官人,奴家用这个就行,快把纸张收起来,那不是奴能用的。”
孙雪娥吓坏了,这要是被西门庆知道,非得骂她败家,给卖掉不可。
“给你用你就用。”
武洪吐了点口水在上面,又搓了搓,让纸张变得柔软,“这样也写不了了,你赶紧用了吧,别矫情。”
“多谢小官人。”
孙雪娥第一次用纸,舒服的险些哼唧出声。
武洪也只是放水而已。
尽管才穿越过来几天,但武洪已经下定决心,必须要尽快造出属于自己的纸。
擦屁股才舒服。
当然,肯定造不出卫生纸,工业基础根本没可能实现。
眼下造纸的材料主要是谷树皮。
就是形容自己皮肤的那种树。
成品率不高,往往造出几叠纸,谷树就被割空了大片。
另外就是竹纸。
按照后世的工艺,竹纸都可以做面巾纸抽,或者是纸卷了。
但眼下的竹纸又硬又脆,大多是给孩童启蒙涂鸦之用。
因为竹子纤维粗大又硬,根本烧泡不掉,夹在成品纸当中,难用又没有美感,价钱自然也低廉了许多。
北宋时期的造纸技术已经成熟,只是工艺还没有达到后世那么精进。
等到明中期,用石灰水煮泡竹子的技术才被摸索出来,竹纸便成为了趋势。
再比如说北宋技术成熟的黑火药,威力始终达不到理想效果,主要用在了制作烟花和药发傀儡上。
因为硝的含量不够。
而为了烟花更为绚烂,飞的更高,药发傀儡可以更有型,动力更强,配方里就多加硝石,比军方造物局的黑火药威力大多了。
但这属于绝密,不外传的,否则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导致火药的威力在南宋中后期才大了起来。
这也就是常说的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此时此刻,武洪用纸张替换下了孙雪娥的刮片,又拾起一只陶罐,便在恭所墙壁上刮了起来。
孙雪娥愣愣地看着武洪,将潮湿土砖上那层似盐非盐的东西刮下来几块,然后拿起一小块,用舌头舔了舔。
“……”
孙雪娥抿了抿嘴,说道:“小官人,咱家虽然不那么富裕,可是盐还是吃得起的,别吃这个了。”
“嗯。”
武洪点点头,她说的没错,这家人条件不错,又是武将之家,吃盐比较重口,这些硝盐中盐的成分比重大。
但不妨碍可以淋水提炼纯硝。
他继续刮起来。
他要开始装逼了。
利用穿越者的知识库。
忽然感觉空气有点安静,武洪转头看向孙雪娥,后者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样子。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武洪不耽误做事,一边道:“我们喝的水其实想没想过也是这样来的?通过过滤和挥发,就是干净的,还有我们吃的菜,也要堆积粪肥才能丰收。”
孙雪娥说道:“不是,奴家只是忽然想到,小官人莫不是想要硝石?”
“嗯?你知道这个?”
武洪顿时一愣,身为穿越者的优越感,瞬间有被打击到。
“小娘的爹爹酷爱药法傀儡,家里就存了大量硝石,木炭,还有硫磺。”
孙雪娥说道:“小娘此前总是叮嘱奴家,洒扫的时候要千万小心,不要淋了水进去,更不要用火光照着看。”
“……”
武洪拼命地刷牙。
装逼直接被打脸了……
第28章 颗粒火药
家人们,谁懂啊,穿越佬想要装逼竟惨遭打脸。
武洪看着一桶一桶的黑火药原材料,脑子里已经莫名地生成了配音。
以及一硝二磺三木炭。
也就是一斤硝石,二两硫磺,三两木炭。
北宋的一斤是十六两。
眼下黑火药的作用还主要是用在放火上。
即便是已经做出的霹雳火雷,也是通过投石车抛出去放火,另外还可以装进毒草,产生毒烟熏人。
但作用十分有限,属于锦上添花,而无法扭转战局。
想要提升威力,硝化棉有些复杂,此时的北宋棉花种植主要供富人使用,还未真正普及开。
最快捷的方式,就是制作颗粒火药。
武洪拿来陶罐,用牛角先盛了硫磺和木炭混合,最后又加入了二十两份的硝石。
搅拌均匀。
武洪是有点小心的,毕竟这可全是科技和狠活。
“有鸡蛋吗?”
他又问孙雪娥。
“有的,奴家去拿。”
孙雪娥能看得出来,小官人也是对药法感兴趣的,不愧是小娘能看重的。
武洪趁机又加了5%左右的水,等鸡蛋拿过来,便一磕成两瓣,左右手各拿一半来回倒,将蛋清倒进去,再次搅拌均匀,压实,便放置一旁。
此刻埋入引信,封住陶罐,就能得到一个简易的发声装置,想要爆燃的威力,要等阴干之后敲成颗粒状才行。
若想要威力再大一些,便只能加入糖粉以及镁粉,想要附着性高,就要加入铝粉。
武洪暂时不需要那些,手搓颗粒火药,便已是质的飞跃了。
黑火药自唐末便用在军事上,而颗粒火药则要等到十五世纪的欧洲等地才研究出来。
这个东西,无论是火炮,鸟铳,乃至燧发枪,威力都将完全不同。
南宋时期的竹管单发火枪,原理是对了,但材料不行,威力还不如弹弓。
因为威力再大就要炸膛了。
孙雪娥全程围观,只觉得十分新奇,像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好,现在不用管它,明日再说。”
武洪背着手进了书房,继续开始书写。
旁边的孙雪娥听说武洪明天还要过来,心下也是兴奋的紧,连忙去煮了骨头汤。
挂着肥肉筋膜的骨头在锅里沸腾,孙雪娥还特地放了几片干姜和几粒花椒,这可都是在西门庆厨房里偷偷拿的。
此等香料即便是西门庆本人也用的仔细,叮嘱伙房厨娘每次不可多用。
而只是穿越过来几天的武洪,身体受到穿越的影响,变得仿佛苍蝇一般轻盈却又有力,安抚了小潘哀怨又躁动的心和身体,写了西游记,颗粒火药也进行大半。
顺带还认识和深入交流了的孙雪娥,在穿越大军之中也算是差强人意了。
烈酒不需要考虑,眼下已经出现了,被称为臭酒。
远不如米酒和黄酒受欢迎。
但可以用在伤口消毒上。
将来一旦领兵起事,就可以在自己的军队里推广。
当然,也可以手搓大蒜素,这个更简单,捣碎发酵即可。
武洪正写着,孙雪娥端来了骨头汤,挂着肥肉的骨头则盛在碟子里,还配了一碟酱油蒜泥。
“嗯,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武洪觉得这丫头吃个会吃的。
《齐民要术》之中便有豆酱清的记载。
东汉时期则出现了清酱。
到了北宋则正式有了酱油的记载。
且多用于炒菜之中。
同时也传到了日本以及朝鲜等地区。
“哎呀,笔掉了。”
孙雪娥摆弄秃毛笔,随即弯腰钻进桌子里找。
武洪写完两张纸,活动一下手腕,捧起肉骨头就是一大口。
“咝!”
猛然间,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小官人是烫到了吗?”
桌子底下,传来了孙雪娥瓮声瓮气的声音。
“啊,是有点,有点,没事,你继续。”
武洪抱着肉骨头,又吃了一口,大概是因为缺少油水,前世不怎么吃的肥肉,咬进嘴里竟然感觉十分香甜。
他一边吃肉,一边喝汤,偶尔倒抽一口冷气,时而又剧烈的咳嗽几声,像是被花椒呛到了嗓子眼。
吃喝完,用湿过的绢布擦了手和嘴,继续写故事。
当最后一张纸写完,武洪身体忽然颤了颤,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呼——”
他在椅子上摆出了葛优瘫,仿佛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
孙雪娥从桌子下钻了出来,捂着嘴,去找痰盂了。
“告诉你别乱吃东西了。”
武洪无奈地摇摇头。
不片刻,孙雪娥回来,收拾了骨头,一边有些奇怪道:“小官人,这骨头很硬,可为什么有的肉里明明没有骨头,同样也很硬?”
“这个就涉及到格物了。”
武洪觉得这不是三两句就能说的清楚的,便道:“等有时间再一起好好研究研究。”
“嗯。”
孙雪娥用力一点头:“小官人写累了,不如到客房午睡一番。”
“也好”
武洪没拒绝,他也的确有点乏了。
往日里前身卖完炊饼,其实也是要等到下午半天黑才回去。
小潘现在有了大银铤压箱底,安全感十足,也给武洪放了假,还扯了布,要做几身得体的衣裤。
等一觉醒来,武洪查看了火药,已经干了,毕竟只是少量的水和一个鸡蛋清。
他将黑饼掏出来,拿起一根木棒轻轻敲打,不规则颗粒状的火药就逐渐散了开来。
抓起一把在手心,武洪闭上了眼睛感受了一下,这是真正划时代的科技与狠活。
随即收集在陶罐之中,找来草纸,眼下没有黄泥,便用两文钱一上一下夹在草纸之中卷起。
底下的铜钱孔用草纸堵死,上面的孔在埋了一截香头之后,也彻底缠死。
这时代引线已经有了,无论爆竹还是药法傀儡都要用得到。
毕竟爆竹顾名思义,就是在竹管中添加黑火药,插入引线,引爆的时间可根据引线长短自己确定。
用线绳打湿蘸上火药粉末阴干即可。
临时用香头对付一下就行。
最后又找来蜡烛密封。
最终成品也只是比拇指大了一倍而已,埋在了恭所旁边。
“想不到小官人竟也喜欢药法。”
孙雪娥总算明白武洪要干啥,之前她不好问,毕竟男人做事女人少插嘴是本份。
“取火折子来。”
武洪有些迫不及待地点燃。
第29章 偶遇郭盛
“啪!”
一声爆响,恭所旁的泥土炸出一个海碗大小的坑洞。
把孙雪娥吓得浑身一抖。
虽然想到了爆竹会响,但没想到这么响,距离几丈远,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尤其是爆炸时,烟气并不算很大,泥土却飞溅起来。
宛如绽放一朵泥土之花。
武洪查看了坑洞,威力上也就是差强人意。
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
比起塑胶炸药和tNt,还相差甚远。
其当量远不如武洪小时候玩过的‘三角炮’。
如果卷成二踢脚那么大,然后三十根为一捆,送给西门庆的话,不知道他会不会开心?
估计会乐得开花吧?
武洪想要在阳谷县站稳脚跟,怎么也不可能跟西门庆成为朋友。
而且是死敌。
但武洪想要好好活着,那就只能牺牲一下西门庆了。
武洪招呼孙雪娥,将剩余的硝石配料全都按压成饼,顺带做了六米引线,一起放到库房里阴干。
这东西在现代来说,已经算不得炸药了,但依然是易燃易爆之物,需要小心对待。
眼下宋朝使用黑火药,除了烟花爆竹之外,用在军事上主要是用抛车抛的霹雳火雷,以及震天雷,再就是所谓的突火枪。
与南宋能发射子窠的突火枪不同,北宋当下使用的突火枪,同样是竹管里添加火药,但却是步兵所用,点燃之后往前捅,火药自竹管中燃烧喷出火花,主要是为了烧灼对方的面门,以达到战争目的。
“等过年就有好看又声大的爆竹喽。”
孙雪娥拍着巴掌,十分开怀。
“一定要做好防火防盗。”
武洪叮嘱道。
“小官人放心,奴家省得。”
孙雪娥拍着胸脯保证。
武洪也是拍拍屁股走人。
孙雪娥关了院门,仍能感觉到屁股上的酥麻残余,莫名地就想要他拍的更大力一些。
武洪走上主街,忽然看到一队弓手狼狈地跑回,说是应征一百,其实也就二十来个,倒也都是青壮。
他们用门板抬回一人,竟然就是蔡安康。
武洪心头一跳,莫不是晁盖跟刘唐被发现了?
他正要上前打探,就听一个弓手跟熟人说:“俺们本来是剿匪的,结果半路上遇到一个扛方天画戟的汉子,咱们大宋禁止此类兵器,俺们身为弓手,还有县尉肯定要去查询,结果那厮竟然二话不说,就给县尉挑落马下,县尉的命要紧啊,俺们就赶紧回了。”
方天画戟?
武洪知道这时代有这兵器,小温侯吕方就用这个,问题是他在青州对影山当山大王,好几百里地呢。
能出现在山东地界,又用方天画戟的……
有了。
赛仁贵,郭盛。
这厮便是射雕英雄传主角郭靖的祖宗。
本身是个水银贩子,商船在黄河翻了,回不得乡,便在外游荡。
武洪直接出城。
城门里的门吏狗狗祟祟的盯着一个方向。
他防备的方向,就是武洪要去的。
绕了个弯,武洪迈着小短腿狂奔起来。
偶尔越过沟壑还直接飞身而起,跳得一丈多远,落地之后再次加速。
郭盛有点慌。
他不想惹麻烦,可那县尉上来就要抢方天画戟,还要抓回衙门。
作为走南闯北的商人,郭盛非常清楚那些官吏的做派,杀良冒功的事都干得出来。
别说是在城外,即便是在战场上,西军有不少异族参军,其实是强征的兵役。
宋朝为了防止杀良冒功,严厉要求每个异族要在脸上刺字,防止背人背后捅刀子,割了头去领赏钱。
他是打退了弓手,还把县尉挑下马,但肯定不致死,可他知道得罪了本地官吏,只能尽快跑路。
“嗯?”
突然间,郭盛感觉到一道黑影冲来,速度奇快,如飞一般。
顿时握住方天画戟,躲进一旁树丛。
那道身影却停了,是个矮个子黑厮。
郭盛如临大敌,连忙说道:“阁下身手敏捷,不似凡人,我却不曾得罪,希望高抬贵手。”
“勇士误会了,我听说你挑翻了县尉,必定会遭到官吏通缉,所以给你指条明路。”
武洪微微拱手,道:“郓城县东溪村的保正晁盖,乃是仗义之人,江湖好汉有难都会去过一趟。”
郭盛沉思,很担心对方采用钓鱼之法,令自己身陷囹圄。
“我这里有些碎银铜钱,不多,你且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武洪掏出点钱,道:“若是碰到难缠官吏,只管送上,必可脱身。”
“咝!”
郭盛信了。
再看这矮个子黑厮,果然不是凡人,也颇为仗义。
他钻出树丛,接过银钱,用力一拱手:“在下已然身无分文,哥哥真乃及时雨也。”
武洪从怀里一掏,是一个油纸包:“这里有只肥鸡,兄弟路上吃。”
郭盛早已饥肠辘辘,吞了口水,再次拱手抱拳,“哥哥恩德无量,敢问尊姓大名?”
“武洪。”
武洪摆摆手,示意对方无须在意,还催促他:“快快赶路吧,此去也还要几十里路。”
说罢,便转身离开。
郭盛是个体面人,不屑做饱腹的小勾当,但有了肥鸡吃食,肯定要大快朵颐,自己还是别耽搁了他。
眼见武洪离开,武洪连忙打开油纸包,边走边吃,眼泪都流了下来。
本来他听说青州有个叫小温侯的,想要过去单挑,以武力扬名。
哪想到官兵要平白无故抓他,胥吏敲诈他,一路走来身无分文,三天都没吃饭了。
却是个仗义之人,接济了自己,难道自己不是官府的子民吗?
他悲从心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将肥鸡屁股咬下。
嘴里冒油的滋味,别提多舒坦了。
他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不然肯定走不到青州。
既然那位哥哥指了路,郭盛便打算去碰碰运气,谋一条出路。
武洪到了城外,恰好撞见了扛着小鱼竿的郓哥,这货手里提着一条鲶鱼,看到了武洪,还下意识地往后藏了藏。
武洪权当没看见,进了城门。
或许大家觉得古代资源丰富,实际上钓鱼自古便有,在青铜器出现之前,新石器时代的人们用骨头做鱼钩。
而最出名的空军佬便是姜子牙。
有人过来不好意思,就展示空钩显得自己高深莫测。新石器时代出土的骨制鱼钩
第30章 武大郎的春天来了
郓哥觉得武大变了。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每次看到自己都会露出憨厚的笑容,还会狗狗祟祟地拿出炊饼,别让他家娘子看到。
还会问自己昨晚睡的咋样。
可现在他竟然看了自己一眼,就漠视的离开,他甚至都没看到自己钓到这么大的鱼?
郓哥将藏在身后的鲶鱼提了起来,一双死鱼眼里满是莫名的气愤。
仿佛遭到了背叛。
对了,自己不是第一次看到他家娘子,才决定跟他做朋友的吗?
那没事了。
郓哥不忘初心。
睁着房事龙般的死鱼眼往家走。
两个衙前吏在院门外不断催促什么,郓哥心头一跳,赶紧跑了回去。
“你们家没有田不要紧,和籴钱其他农户可以分摊,但是地里脚钱再不出,就太过分了吧?”
“俺们鞋底子都磨破了,你怎么就不明白地里脚钱?难不成农户交了粮税,让前线的士兵自己来运粮?”
“每户每人六十文钱,这个绝对少不了,不然就让你儿子运粮去前线!”
“俺们下次要是再来,每人少不了八十文。”
两个衙役言辞激烈,语气很差。
郓哥明白了,有田地的农户交了粮税的粮食,要自己运到前线边关。
但现在衙门征税,统一运粮,农户只需要交钱就行。
“两位差爷费心了,俺们没有田地,饭都吃不起,今天好不容易才钓到一条鲶鱼,差爷拿回去打打牙祭?”
郓哥点头哈腰,递上了鲶鱼。
王丁提过鲶鱼,感觉有三四斤,便一点头:“嗯,算你小子还有点孝心,尽快凑齐地里脚钱,不然县衙那边不好交代。”
郓哥老爹一直古板着脸,不言语。
他在郓城县的田地就被轮差搞没了,跑到阳谷县这边,连地都没有,居然还要交税,那不是白跑了吗?
“一百二十文钱,过去能买二十斤米,现在只能买六斤,吃两天还要加野菜,这世道怎么变成这样?”
郓哥老爹嘴角抽搐,当了大半辈子兵,土地保不住,现在连孩子都要喂不饱了。
一旦当农夫运粮出去,在郓城县时都是十出五回,现在出去基本就回不来了。
“爹别急,俺有办法,钱会有的。”
郓哥不知道当农夫会有多危险,但也不想离开,毕竟老爹身子骨不好。
他本来还幻想跟老爹一起吃大鲶鱼的场景,眼下只能煮麦粥喝了。
还没菜,因为没空军,就没采野菜。
郓哥有点失魂落魄地点了火,为那一百二十文地里脚钱开始发愁。
另一边,武洪回了家,路上切了二斤羊肉,顺带加了两百文,把那羊三件要了过来。
肉铺老板开心数钱,一边道:“哟,武大……嗯,大郎想怎么切?”
这矮个子单次消费两千文,嗯,羊肉九百文一斤,绝对是大主顾,连称呼都变了。
“一斤切片吃古董锅,一斤切丁吃烤肉,三件我回去自己处理。”
羊腰羊蛋羊枪是为羊三件。
武洪有自己的做法。
“大郎这是在哪发财了?”
老板数了钱,擦了擦油手,切肉的时候还不忘套话。
“写了本故事,县衙老爷们也喜欢,最近打算雕刻印刷成书了。”
武洪淡淡的说道。
“哎呀?”
老板险些一刀切了手,看了看武洪,又看看刀子,开始闷头切肉。
不片刻好了,武洪提着肉回家,老板瞅着武洪的背影,哼了一声:“你写书能赚钱?呸!那纸死的比被拿去擦屁股还冤。”
武洪敲响了家门。
小潘开了门,看到油纸包,顿时笑道:“大郎怎地买了肉回来?呀,还是羊肉,奴家这就去炖汤。”
山东的羊肉汤还是很有名的。
武洪道:“今日吃古董锅,剩余的炭火也不浪费,烤羊肉吃。”
“大郎今日这般好心情?”
小潘拿来小炭炉和陶盆,用炉灶里的余火点了木炭。
“谁家过年还不吃顿饺子?”
武洪一笑,去推开了后门和窗。
前文说到过,北宋时期已经奠定了当今美食结构,煎炒烹炸烧烤火锅都已出现。
胡麻作为中国古老的油料作物,在北宋时期也改为芝麻。
点炭要开门,也已是常识。
宋仁宗喜欢羊肉,尤其是烤全羊,诸多烤肉知识也宣扬开来,与诸多文人官员同乐。
因为老百姓是吃不起羊肉的。
光是宋仁宗时期的皇宫采购羊肉,一年就要达到四十三万斤,而猪肉只有四千多斤。
炭火燃起,陶盆置其上,清水半盆,羊三件入锅,两片姜一截大葱几粒盐做汤底。
便是很正宗的炸弹锅了。
武洪也拿起竹签串了羊肉,摆在炭炉两边。
小潘准备了香油碟,加了葱姜蒜沫,还有一点酱油。
自唐朝起,有钱人就喜欢香油煎肉的做法,但百姓一般还是将其当做蘸料。
一小坛老酒开封,这可不是黄酒,而是地道的烧酒。
这种烈酒百姓和出苦力的常喝,寻常几壶黄酒下肚都无事的人,二两烧酒便可找到想要的感觉,美滋滋睡去。
小潘用瓷器分酒器,用温碗烫了酒之后,又拿来两只瓷器酒盅,随即扯住一只衣袖,露出白皙手臂来,给武洪倒酒。
尽管没说什么,但眉目之间的开心之色,是藏不住的。
举手投足间,也特别赏心悦目。
武洪坐在椅子上,两只小短腿开心地轻轻悠荡,接过一只酒盅,看着她笑道:“娘子,请。”
“官人,请。”
小潘挽出兰花指,端起酒盅,还微微矮身做了个万福,仰头喝下一小盅酒,被那股辛辣烧灼的险些喷出来。
武洪一伸手,没够到小潘,对方赶紧侧耳过来,但武洪只是抬手堵住了小潘的嘴。
武洪有点中二的说:“别呼吸,让龙在腹中翱翔,感受那辛烈带来的刺激。”
片刻之后,小潘坐了下来,呼吸之际面颊泛起两坨桃红。
随即掩口失声笑道:“还别说,官人这法子,让奴家有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别着急,你家官人会的多着呢。”
武洪微微一笑。
小潘像是想到了什么,面颊更是羞涩地泛红起来。
这种姿态,岂是一个美字能概括?
武洪哈哈一笑。
武大郎的春天,这不就开始来了吗?
第31章 陛下要祥瑞
一餐炸弹锅涮羊肉,搭配羊肉串和烧酒。
可谓是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
可惜没有孜然和辣椒面。
尽管唐朝的丝绸之路带回了孜然,但只有西域可以种植。
而北宋时期跟西域几乎是彻底断了联系,就更别说做生意了。
但总不能为了这点醋才包顿饺子不是?
别说小潘,即便是武洪自己,都觉得要烧起来了。
小潘更是只穿着桃粉色的肚兜,饱挺之余,还能撑起两个茶杯盖的轮廓来。
面颊的桃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醉眼迷离之间,嘴角含着一抹微微的笑。
看起来颇为魅惑。
“大胆妖孽,今日便叫你原形毕露!”
武洪跳到了椅子上,一个飞扑便将小潘抱在怀里,沿着木质楼梯拾阶而上。
小潘的心尖尖跟着身躯也颤颤,只觉得官人的手劲又重了几分。
她翻身揽住了武洪的脖颈,满眼皆是柔情蜜意,樱桃小嘴早已等待不急地吻了上去。
小潘的呼吸很重。
虽然距离阁楼不远了,可武洪已经走不动了。
并非是没了力气,而是关注度不在这上面了。
小楼一夜风雨。
与此同时,阳谷知县在药局看到了县尉蔡安康。
“当时那方天画戟离我只有半分不到的距离,俺一个扭身,躲开了戟头,可没想到那玩意一转戟把,小戟便刮在了肋间。”
蔡安康形容着当时的情形:“当时俺就知道完了,但强打起精神来,稍稍侧身出去,只是扯开了皮肉,若不然知县看到的俺,此刻就要肠穿肚烂了。”
“那贼人果然凶残,县尉多多修养身体。”
知县留下了五两银子,便再也待不下去了。
这厮牛逼吹的响,但毕竟伤了官员,势必要发出通缉。
但让谁去抓贼?
二十多个弓手都打不过一个人。
知县只盼此人尽快离开阳谷县地界,让别人去头疼吧。
随即回到县衙,让县丞和主簿多多留意,城门必须按时关闭。
只要别伤了太多百姓,能让他按时收上了税,知县便心满意足了。
他刚坐下,便有衙前吏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知县大人,外面村民有报说山中白额大虫,已经吃了两个村民,俺们收税路过,便想着为民除害,结果李甲被大虫叼走了。”
“叼到哪去了?”
知县豁然起身,目露惊骇。
“俺不道啊。”
王丁浑身发抖:“那大虫高大如牤牛,速度迅捷如飞,俺只感觉到一股腥臊,李甲就不见了。”
他没说实话,两人仗着手刀和水火棍,想要去弄根虎鞭滋补一番。
哪想到老虎嗷的一声便冲了过来。
李甲直接就跑了,王丁后来者居上,把李甲超过两个身位之际,老虎咬住了李甲的后脖颈,转身便冲进了山林。
他肯定不敢跟知县说二人比谁跑的快了。
“唉,县尉竟在此刻受伤。”
知县十分无奈,“尔等去张贴告示,收税之余也要宣扬一番,警告百姓轻易不要入山。”
“俺这就去。”
王丁心跳依然很快,做出一副悲壮的模样,毕竟他跟李甲一起收税七八年了。
‘唉,要不是俺跑的快……’
离开县衙,王丁心头一叹,随即正色:‘放心的去吧李甲,嫂夫人俺一定会照顾好的。’
知县也书写了衙门告示,用了印,又派出衙前吏连续县里富户,凑齐三千贯钱,用来灭大虫。
他抖了抖衣袖,捋了捋胡须,惊觉自己的胡子竟然开始变得干涩花白。
“老了啊。”
知县叹息一声,给东京的亲戚写信。
此时的知县一职,只要不被贬或者提拔,几乎算是终身制,但他毕竟是京官,还是想要回到东京。
他永远也忘不了东京的繁华。
“鱼!”
一匹高头大马冲进县衙,手持递铺金牌。
递铺就是驿站,宋朝采用递铺制,根据牌子的金银铜铁木区分重要程度。
“金牌?”
知县眼前一黑,不知道自己犯了何事。
“陛下有中旨,全国州郡县城,每个都要献出祥瑞。”
递铺小吏收起金牌,道:“至少要有一件祥瑞,若完不成便要贬官去广南地区,尔等耗子尾汁。”
不是自己犯事?
知县眼前一亮,旋即又犯难,“敢问差官,陛下要的祥瑞,指的是什么?”
“俺哪知道……”
递铺小吏不甚耐烦,却见此地知县献上一枚十两银铤,他便将其收进腰间,语气也缓和了起来:“其实祥瑞呢,是比较宽泛的,比如铁树开花,狗嘴里长出了象牙,百岁道士,祥云般的奇石,灵芝啊,人参啊,都可算。”
“就是各种稀缺的宝贝?”
知县追问。
“不是宝贝,陛下怎么可能向天下百姓索要宝物?那是祥瑞,是陛下和宣和五年年号带来的瑞麒,理应进献给陛下。”
递铺小吏还朝东京方向一拱手,道:“只要献上祥瑞令陛下欢心,皆有重赏,加官进爵也并非不可能。”
“啊,多谢多谢。”
知县拱了拱手,还想招待一番,但递铺小吏摆摆手,表示自己还有很多地方要去。
“祥瑞祥瑞……”
知县有点绝望,这阳谷县除了那吃人的老虎,哪还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洪水猛兽向来都是要藏着掖着的……
忽然猛地一拍手,“对了,那个故事,一旦成书,不就是陛下跟俺教化有方的最大祥瑞吗?”
他越想越对:“也不知道西门庆此番办事如何,若是坏了俺的大事,可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向来慈眉善目的知县,脸上闪过一抹凶厉。
毕竟那可是加官进爵啊。
他做梦都想回东京。
“据说是卖炊饼的梦到了白胡子老爷爷?”
知县有些等不及给西门庆写信了,琢磨起来:“若是招进县衙,让他做个刀笔小吏,只为俺写故事,算不算过分?”
第32章 啊?他这么厉害吗
“啪啪啪!”
王丁拍打武洪家门:“武大开门,衙门办事,别藏着掖着,俺知道你在家。”
武洪有些诧异开门。
“快,跟俺走一趟。”
王丁伸手就要抓武洪衣领,被他一侧身躲开,淡淡道:“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的,跟你又不熟。”
“哎哟卧槽?”
王丁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晃脑冷笑一声:“那就自己走,快点,衙门可就等你了。”
“这位差大哥,什么事啊?”
小潘拿着才洗完要晾晒的床单出来。
“?”
王丁微微一怔,看看小潘,又看看武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酸了。
“知县点名叫武大去衙门,具体俺也知不道。”
王丁忽然变得彬彬有礼起来。
“娘子不必担心,去去便知。”
武洪摆摆手,作势欲走。
“官人……”
小潘将床单放在一旁,伸出纤纤素手,整理了武洪的衣领和一丝褶皱,神情关切地叮嘱道:“到了衙门少说多听,若是要交税什么的,只管交了便是。”
说罢,拿出几粒碎银子塞进武洪怀中。
王丁看着那嫩白纤手在武洪怀里一进一出,连心跳都漏了一拍,要是塞进自己怀里,那得多舒坦啊?
啊。
王丁打了个冷颤,他觉得自己病了。
一定是得了易欲症。
看不得看不得。
“娘子把门窗关好,现在坏人多的很。”
武洪拍了拍小潘的手,朝衙门走去。
小潘就站在晨光下的小木楼前,目送着武洪远去。
光照在她的身上,竟白的浮现出了一丝氤氲。
王婆连忙走过来,拖着小潘进了家门,煞有介事地道:“娘子,我看你家大郎是被衙门盯上了,若不然怎么昨天才交完税,今天就被叫去衙门?”
“干娘,那可咋办?”
小潘本就心焦,被王婆这么一说,更是着急起来。
“要俺说啊,那就得早做打算。”
王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有没有认识的员外或者大官人?要去求人打听到底怎么回事,万一武大回不来,你也得继续生活不是?”
“什么?”
小潘吓坏了,连忙捉住王婆的手:“真的有这样严重吗干娘?奴家在这儿便只认识干娘,干娘可得帮帮忙,不能见死不救啊?!”
她慌忙准备去拿钱,求人办事就要这个。
“放心放心,老身就是豁得出这张老脸不要,也得帮忙。”
王婆满脸奸笑的一甩手绢,这就是她的能力,小事化大,让人惴惴不安,就会被牵着鼻子走。
之前她已经请了小潘去帮忙做寿衣,等哪个员外肯出价钱,那就介绍过去,水到渠成。
至于武大?
死在衙门才好。
王婆把算盘打的啪啪作响。
另一边,武洪跟着王丁进了衙门。
“堂下何人?”
知县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下,淡淡的开口。
“在下武洪,见过知县大人。”
武洪微微一拱手。
“你不是叫武直吗?怎么改成武洪了?”
王丁当即出声。
“在清河县叫武直,既然搬来阳谷县,便改名武洪。”
武洪满口胡诌,这个时期蔡京的方田令一出,查出很多隐田和隐户,这类人往往是大家族的旁系,隐姓埋名是为了少缴税。
他又没避税,说出来自然十分坦然。
“叫你到衙门来,让你做刀笔小吏,可否愿意?”
知县才懒得问那些琐碎。
“多谢知县提携。”
武洪微微拱手,道:“只可惜在下家中还有生意,实在是难以分身。”
“炊饼生意是吧,一日积攒不过几十文,刀笔小吏写写画画便要四十文的饷银。”
知县淡淡一笑:“县衙除了收税也没甚事,你平日便可在家忙碌,待县衙忙不过来便来帮忙,与小吏待遇相同,每月还有半斤羊肉补贴。”
王丁有点傻眼。
这不是光拿钱不用干活吗?
他每天脚底子都磨破了,一个月下来也赚不到几贯钱。
当然,也是因为朝廷连年赋税,百姓都是穷光蛋。
有钱人,如西门庆那样的大官人,他们也不敢去收。
王丁都干了十二年衙前吏了,都没这般待遇,这矮黑家伙凭什么?
“多谢知县大人。”
武洪一拱手,这要是不答应,就有点太不开眼了。
“嗯,去领公服吧,笔墨纸砚都有新的,可带回家去,就不要去别人那里取纸了。”
知县微微一笑:“说起来,你我二人还是本家,本官武林。”
“知县大人名讳,一听便是豪爽之人,在下也不矫情,待章回写完,便先交给大人过目。”
武洪听到这里就明白了,知县想要西游记,至少是第一手。
“很好,去吧。”
知县摆摆手,心下也是有点满意武洪的懂事。
他似乎已经想到等西游记雕刻印刷成书,宋徽宗看到时的场景。
回东京为官,指日可待啊。
“大人,李甲被大虫吃了,刚好缺少人手,便让武洪跟俺一起收税几天,熟悉一下。”
王丁当即拱手提议。
“滚出去。”
知县冷喝一声。
“?”
王丁顿时蒙了,以前他可是知县眼前的红人,收税最多,便是李甲都不行。
怎么一个武洪,三寸丁,竟被知县如此看重,甚至不惜骂了自己?
果然新人换旧人。
王丁屁都不敢放一个,当即跑去找武洪拉关系去了。
他甚至一度怀疑,武洪是知县的私生子。
西门府。
孙雪娥回了内宅,让吴月娘好一番埋怨。
“你这死妮子,俺等你到后半夜,还不见你回来,是不是把俺都给忘了?”
“小娘,奴想回来,可怎也走不动了。”
孙雪娥十分委屈,“总不能写信吧。”
“别,这事儿你知我知,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了。”
吴月娘连忙制止,尽管西门庆即便偶尔进她的房间,也只是自顾自大睡。
可她还是觉得心理负担很大。
又不想写休书,会给爹丢人。
“奴省得。”
孙雪娥连忙去倒水,只是走路还是有些别扭。
吴月娘是过来人,一看她脚跟不敢沾地,就知道她没说假话。
“别倒水了,快进里屋,跟俺好好说说,到底是咋回事。”
吴月娘有些迫不及待了,扯着孙雪娥,边走边说:“只听你说那人五短身材,又黑,怎地这般厉害?”
第33章 权力是男人最好的春药
“啊?真的啊,他竟然这么厉害?”
吴月娘惊得咬住了自己的衣襟。
“到这里。”
孙雪娥抬起右手臂,用左手比划了一下肱二头肌的位置。
“这……”
吴月娘紧紧咬着衣襟,砰地一下松开,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可能?”
她略显失措的看着孙雪娥:“你这妮子吃饱了来吓唬小娘是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吴月娘已经脑补了那个画面,心下直摇头,遭不住,绝对遭不住。
“奴哪敢骗小娘?”
孙雪娥抿嘴说道:“若是骗小娘,便让那武洪从奴那里……”
“好了好了,俺信你。”
吴月娘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地躺在了小榻上,啧啧出奇:“俺勒个乖,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竟然就让俺给遇到了?”
“小娘若不信,或是害怕,可先在老宅里等待。”
孙雪娥出主意道:“到时候小娘自己决定怎样,如何?”
“嗯,你这个主意倒是靠谱,也只好这样了。”
吴月娘觉得这妮子还真为自己着想,当下不再担心,扯着孙雪娥的袖子问道:“那到底是啥滋味,给俺再讲讲?”
“到底的时候嘛,是……”
孙雪娥面颊微红,咬着嘴唇,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
成都府。
西门庆总算办好了刻版印刷事宜,带着卓丢儿游山玩水,体验天府之国。
玳安这个专职司机赶着马车,也是眼花缭乱,尤其是第一次看到了川马,竟然比东平府的驴子还小,可谓是长了见识。
只是这一来一回时间就要久了不少。
好在还有官船可以搭乘,不消几日便可赶回东平府。
卓丢儿也从未如此放松过,恨不得把自己所有都给西门庆,便是吃食花销她都包圆了。
西门庆摇着公子扇,更是心旷神怡,脑海里已经忍不住想着卓丢儿陪嫁几大箱财物了。
“娘子放心,俺认得西门大官人,那可是阳谷县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肯定能帮忙打听的。”
王婆拍着胸脯保证,“大不了到时候你送些财物,再摆一桌席,就在俺那茶楼当做感谢便是。”
“那等人物,奴家一桌席,好像也算不得什么,人家未必看在眼中。”
小潘还是有些担心。
“那就要看娘子你怎么说话了?”
王婆谆谆教导:“人嘴两张皮,还不是看娘子的?嗐,这不全都是为了大郎嘛?!”
“干娘说的是,那就劳烦干娘了。”
小潘擦了擦眼睛,着实是有些担心的够呛。
“好说,好说。”
王婆眯了眯眼,嘴角逐渐扬起老高。
正在这时,楼下传来响动,还有男人话语声:“武大哥,日后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俺,可千万别客气。”
“没事没事,大家都是一个槽子吃饭的,自然忘不了你。”
武洪摆摆手:“回吧。”
“俺再送送你。”
王丁十分热情。
“可我这都到家了。”
武洪指了指房门。
“嗐,你看俺这记性,都忘了武大哥住在哪里了。”
王丁一拍大腿,满脑子懊恼的模样,随即一拱手:“那俺就不进去了,劳烦武大哥给嫂夫人带个好。”
“会的,去吧。”
武洪摆摆手。
王丁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小潘蹬蹬蹬下楼,开门一看,果然是她家大郎,只是出门一趟,衣服都换了。
王婆也跟了下来,看到武洪也是一愣。
只见这货穿上了衙门公服长袍,腰间扎着革带,头上带着纱帽,两根帽翅别在后方。
尽管这家伙看起来有缸粗没缸高,去了屁股全是腰。
可这是一身公服啊!
衙前吏全是这个装束。
便是连衣领都是圆的。
百姓只能穿交领,尤其是男人,百姓身份只能穿短装,只有官吏士子乡绅才能穿长袍。
“这这这……”
王婆直接傻眼了。
之前准备好的一切,都像是个泡一样,啵的一声没了。
“娘子为何发愣?”
武洪微微一笑,问道:“是不是从没见过你家官人如此英俊潇洒?”
小潘没说话,直接将武洪抱在怀中,泪水打湿了他的纱帽。
这年头的人都怕衙门,何况还是被喊进了衙门。
她从未想过,她家大郎居然可以做官。
在小潘眼中,胥吏已经就是官了,因为她还没见过衙门里的官。
“哟,干娘也在呐?”
武洪笑着道:“正巧,在下有一事相求。”
“哎哟喂,大郎这话说的,生分了。”
王婆一拍巴掌:“你有什么话,只管吩咐,老身赴汤蹈火啊大郎。”
“也没什么,等有空去你那里吃吃茶,当闲聊了再说。”
武洪直接下了逐客令。
“诶诶,俺随时欢迎大郎莅临。”
王婆笑着出了门,还主动帮忙关门。
“娘子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得很吗?”
武洪踮起脚尖,拍了拍小潘的后背。
“再让奴家看看。”
小潘总算松开了武洪,往后退了两步,只见其四尺半的身高,一身黑色公服,圆领的,外罩长袍,黑色纱帽,腰间革带,肯定是牛皮的,脚上是夏季的黑色千层底布鞋。
小潘的印象里,员外爷也就是这样的装束了,只不过是丝绸的。
“以后咱们不会再被人欺负的搬家了。”
小潘想到过去的悲哀,不禁有些心酸,鼻孔冒出一个鼻涕泡,又把她自己逗乐了。
武洪也哈哈一笑,抱着小潘惊人纤细地腰肢,把脸搁在那对丰腴上,手就有点不老实地拍了拍。
“大郎,奴家可刚洗过床单,还没干呢。”
小潘扭了扭身子。
磨盘一般丰腴摩擦着武洪的手掌,让他一阵心猿意马,也总算理解了范围老师那句:“跟你哪有够啊。”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草啊?”
武洪故意嘿嘿一笑。
小潘面色一红,却也没甚害羞的了,当即就拉着武洪上阁楼。
都说权力是男人最好的春药,其实对女子也是一样。
同时还可以收获更多的安全感。
……
郭盛打听来打听去,总算到了东溪村。
他眼见一人身穿道袍,背负桃木剑,便主动上前:“敢问这位道长,请问晁盖晁保正家在何处?”
第34章 打造滑膛枪
背负桃木剑的道士,正是入云龙公孙胜。
他一见郭盛器宇轩昂,又携带方天画戟这种犀利兵器,当即做了个道揖。
“贫道经过此地,想要探查风土人情,是以也正打算去寻那保正。”
“那刚好,一路走。”
郭盛笑道:“在下郭盛,做水银生意的,结果一船翻在了黄河,听阳谷县的哥哥说晁保正颇为仗义,俺便来此拜访。”
“这不是巧了么?”
公孙胜笑着颔首,说道:“贫道公孙胜,苏州人。”
二人一番交流,来到晁盖的宅院,此刻吴用,刘唐,阮氏三兄弟,正在院落之中饮酒谈笑。
晁盖和公孙胜早就认识,一见兄弟到来,还带了个精壮汉子,一看便知非是凡俗之人,当即热情招待。
“俺在阳谷县遇到了官兵盘查,心知恐被屈打成招,便挑翻了县尉,得罪了县衙,后一位叫武洪的哥哥告知俺来见哥哥。”
喝了几碗酒,郭盛便将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武洪哥哥?”
刘唐眼睛一亮,看了眼晁盖,“哥哥定是猜测俺们要成就大事,所以才让郭盛兄弟赶来。”
“不错,武洪哥哥真乃及时雨也。”
晁盖十分欢喜。
郭盛听闻,便疑惑道:“是何大事?俺郭盛便是无法参与,也向天起誓,绝不透露半个字。”
晁盖看了看众人,大家都默默颔首,他便不再隐瞒。
“生辰纲?”
郭盛一拍大腿,“若非贪官污吏搜刮商贾百姓,俺那一艘船的水银,一半都要交税,沉了黄河便再无翻身可能,便于主位取了生辰纲,不光发财,也能出了一口恶气!”
因为郭盛有挑翻阳谷县尉的举动,也算是纳了投名状,众人当即商议起具体细节来。
……
几日之后,武洪将二十章书稿交给了知县,把个武林乐得老脸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
武洪取了纸笔,背上公文挎包,出了县衙左拐右拐,来到一间铁匠铺。
一老一少皆赤着上身,借助煤炭的温度,将铁烧红,随即锻打成为镰刀。
武洪看了一会儿,感觉他们的手法不错,铁也够熟,若都是生铁便没有意义了。
他看的专注,两个铁匠一转头,冷不丁看到武洪穿着一身衙前吏公服,顿时吓了一跳。
年长的停下手里活计,拱了拱手,道:“小老儿年岁已大,孙子还未及冠,俺们才交过了买夫钱。”
“不是收买夫钱的,我只是看看你的熟铁和手艺。”
武洪淡淡一笑,进了铁匠铺,一股热浪便迎面而来。
“差爷随便看,俺都是根据衙门规定打造锄头,镰刀,铁镐,以及柴刀,绝不会坏了规矩。”
老头身体精瘦,看着没什么肉,但打铁之人,体力向来强悍。
武洪随着他的介绍,看了挂着的成品,点点头:“确实不错,手艺炉火纯青。”
“嗐,打了半辈子铁,就这点能耐,养家糊口而已。”
老铁匠是个醒目的,连忙拿下一只镐头,双手递上:“差爷可是缺了什么?”
“我想要一张熟铁皮,也不用很大,只是锻打起来可能会比较麻烦。”
武洪摸了摸镐头边缘,“嗯,就是比这种还要薄一些,最好是能在锻打完,卷成一个筒。”
他比量了一下长短:“两尺到两尺半之间便可,但一定要卷的均匀,最好是夹着钢筋之类的东西卷,最后再抽出去。”
老铁匠一皱眉头:“这样的物什还没打造过,可能会出现误差,当然,小老儿知道,差爷要的东西,肯定不会坏了规矩。”
“这是自然,最近家中做炊饼,擀面杖总是力所不逮,突发奇想之下,便想试试。”
事实上,武洪即便说了打造铁管,对方也猜不到他要干什么。
但没必要。
毕竟枪管还是很复杂的。
只是他只能在铁管打造好之火,用金刚钻打上简易的膛线,基本还是滑膛枪的制式。
武洪想要打造一杆滑膛枪,也就是鸟铳,后世多用于打野鸭。
机括和枪把用手弩的就行。
北宋皇帝宋徽宗崇拜道教,还自封道君皇帝,铅汞之类自是不缺。
到时候融化些铅,浇铸成铅豆子,便可作为枪砂。
那个更简单,用一个萝卜扣一些孔洞即可。
最难的还是枪管,因为要防止炸膛。
“那个简单,俺这……”
老铁匠还想拿东西出来。
武洪直接从公文袋里拿出一个手弩的机括道:“打造一个铁的,生铁浇灌也可,但这根铜丝一定要用上好材料。”
说着,他拿出一两重的银子,捏着递到老铁匠面前:“我要格物,自己又没手艺,所以这是订钱,你懂吗?”
“保密,绝对保密,再说这个也不坏规矩。”
老铁匠拿着机括,那根铜丝扭成了螺旋状,看起来倒挺新颖的造型。
而且那样的铁管,只需两三斤熟铁便可,即便衙门来查也发现不了,大不了以后得铁器每样少半两。
“三日后来取。”
武洪离开了铁匠铺。
他在阳谷县只有一个仇家。
而且是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的仇家。
这个仇恨是解不开的。
武洪只能未雨绸缪,先下手为强。
因为他想活。
只是在拥有一定身份之前,做不得这些。
不然分分钟被举报。
另外一个仇家,便是这见鬼的世道了。
永远都有各种各样的苛捐杂税。
相比较滑膛枪,滑膛炮更简单一些,只要有足够的炉温和熟铁就能浇铸。
实在不行,大炮轰他娘的。
武洪经过杂物店,又买了三斤铅。
北宋时期比较缺铜,所以铜钱还是青铜材质——铜,铅,锡三合金。
等到了老宅的时候,武洪手里又多了一个红萝卜。
这个时代没有土豆,否则更方便些。
用特定的节奏敲了门,很快孙雪娥就迎了出来,武洪一进去,院门立刻关闭。
‘小官人今日怎地买了萝卜?’
孙雪娥比较好奇。
“今天教你做点好玩的,去把厨房火点上,引燃一些木炭。”
武洪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他还不知道,吴月娘正悄悄地从后门溜了进来。
第35章 手搓弹丸
厨房里,武洪用两根木头夹出一只陶罐,浇在刻出孔洞的红萝卜上。
一共二十个孔。
浇完便将萝卜放进装了冷水的筒里,很快便有一颗颗银光闪闪的铅豆子呈现出来。
“好美啊,像银子一样。”
孙雪娥喜滋滋地看着。
武洪将几棵没掉下来的铅豆子挖出去,便重新浇铸。
有的萝卜孔会稍微变形,被烫成了椭圆形,但武洪也不在意,这东西一旦射入人体,也是要变形的。
眼下只要有个圆形就好,不必在乎各种不圆。
浇铸完了铅豆子,武洪也是抓在手里,把玩了一下,沉甸甸的感觉,手感非常棒。
随即,他又拿出油纸,将颗粒火药按照份量装成小卷,倒不是如纸壳子弹那样使用,只为装药方便。
小心翼翼地装了二十个,摆放整齐,油纸的作用还可以防潮。
“小官人是要准备爆竹吗?”
孙雪娥十分好奇,毕竟他们之前试验过爆炸威力,比寻常爆竹要响了许多。
“差不多。”
武洪当然不能说这是为了干掉西门庆准备的。
又将油纸剪裁成小圆片,这个简单。
引线也已经阴干好了。
武洪让孙雪娥躲开一点,开始用油纸包卷成大卷如火腿肠,顺带留好引线的孔洞在其中。
十根一捆绑扎完毕,引线就放在一旁,虽是可以接上引线就能点火了。
做好这一切,武洪下意识地做了个苍蝇搓手的动作。
“这便好啦?”
孙雪娥准备了些许酒菜。
“嗯,这里还是要多注意防火。”
武洪关了库房的门,叮嘱了一句。
安全事故无大小,他必须要经常叮嘱才行。
“奴家省得。”
孙雪娥乖巧地颔首,笑意吟吟道:“小官人,时候不早了,一起吃杯酒吧。”
“今天怎么这么乖?”
武洪看了眼餐桌,最惹眼的便是烤手把羊排,色泽金黄,还刷了蜂蜜,与油脂混合之后缓缓流下。
即便没有孜然,少了些许风味,但也是令人食指大动。
孙雪娥笑道:“这不是庆祝小官人做官了嘛。”
“是胥吏,准确来说,只是县衙三班六房中微不足道的刀笔小吏而已。”
武洪一踮脚,坐在了椅子上:“能做的也只是记记写写,没有任何话语权的。”
“那也好啊,做官可太难了,不但要考上举人,还要考进士,鱼跃龙门似的。”
孙雪娥给武洪倒了盅酒,色泽殷红,还泛着桂花香。
“这是状元红,加了干桂花浸泡,又煮温过后,酒香和花香都会飘散出来。”
“不错,香气四溢。”
武洪连烧刀子都能喝,十几度的黄酒还是不在话下。
二人推杯换盏,武洪忽然感觉一阵恍惚,连忙摇了摇头,结果更晕了。
一旁,总共只喝了一盅酒的孙雪娥,面颊也泛起了红润。
“小官人慢着点,奴家忘记说了,这酒后劲可足呢。”
孙雪娥一看武洪的状态,连忙笑着劝道:“小官人要是不行,那就别喝了。”
“嗯?”
武洪有些晕晕的,一听这话,直接一仰头,将酒盅喝完,然后就摇晃着起身,嘀咕道:“不行不行,我得去厕所了,方便一下。”
“奴家陪着。”
孙雪娥不放心,搀扶着武洪的一条手臂,摇摇晃晃地去了恭所。
她也的确担心,万一掉进坑里,那真是洗都洗不干净了。
不过,就爱他没洗的味道。
武洪稀里糊涂地解手,又稀里糊涂地躺下,有些舒爽的长呼一口气。
孙雪娥没告诉他的是,这状元红里掺了烧刀子,用桂花香遮盖酒气,是西门庆特地调制的,不少人想跟西门庆拼酒,都被这一招给打败。
当然,西门庆那壶酒肯定是正常的。
“来,小官人,脱衣服,脱了睡的舒服。”
孙雪娥尽量小心翼翼。
武洪也稀里糊涂地应着,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人喝了苍蝇水。
苍蝇吃了苍蝇药。
满天都在转圈。
不敢睁眼。
转着转着就睡了过去。
“小官人……小官人?”
孙雪娥试探性地推了两下武洪的脚,没有任何反应,当即出了门。
后院的屋子里,吴月娘正有些焦急地扇着手绢,明明屋子里不热,可她的鼻尖还是沁出了汗珠。
像是期待,又夹杂着紧张。
孙雪娥进来的声音,都给她吓了一跳。
“不行,我可能不行。”
吴月娘连连摇头。
孙雪娥迎着小娘有些躲闪的目光,微微一笑,道:“小娘若是觉得不行,那就不要试了嘛,等下次有机会的。”
但这话让吴月娘反而有些叛逆起来。
她站起身,两只手搅着手绢,道:“你说的也是,来都来了,行不行的也先看一眼再说吧。”
孙雪娥就抿着嘴笑,她太了解小娘的性格了。
更何况,小娘若是不去,她一切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只有将二人绑在一根绳上,孙雪娥的地位才会稳固,才不会被西门庆随便卖掉或者送人。
她在答应吴月娘接近武洪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这些。
很快,她们二人就联袂出现在武洪睡熟的床榻前。
吴月娘仔仔细细地看着武洪,轻声说道:“倒是没有你们说的那样不堪,而且四肢粗壮,孔武有力。”
“不知道是不是我记错了,小官人的模样,的确比之前要清秀了些。”
孙雪娥几乎天天都能看到武洪,如今只是几天时间没见,倒也真的感觉他似乎变年轻了。
但仔细一想,也不过二十多岁,大概率只是稍微收拾一下。
亦或者是当了胥吏,人逢喜事精神爽。
“小娘来看……”
惊诧万分。
即便是有了孙雪娥的铺垫,做了些心理准备,可还是觉得震惊。
孙雪娥却像是半个主人一般,拥有一定的底气和归属感。
她坐了起来,朝吴月娘挤眉弄眼地轻声道:“小娘,感觉如何?”
第36章 他似蜜
吴月娘知道孙雪娥有小心思。
讨好之意也是日渐浓厚。
但话说回来,谁没有自己的小九九呢。
何况人首先会为自己考虑,这怎么说都不会是错的。
时机就在眼前,吴月娘不心动绝对是假的。
即便是储存秋菜选萝卜,那也得先选大根条,哪有捡小的选的道理。
只是以前她没得选。
短暂思忖过后,吴月娘抬手点指一下孙雪娥的额头,嗔怪道:“你这死妮子,小娘都没尝试过,哪里知道感觉如何?”
“呃,这些年都没有吗?”
孙雪娥奇怪道。
“说起来就像是象征性地走了个过场。”
吴月娘明显有些幽怨。
水浒后传里有提到吴月娘,西门庆死后,她收了玳安做义子,还改名西门安,到那时才有了身孕。
从这点上来看,西门庆风流无常,娶回家中的女子,皆以出身和财力为准。
若嫁妆不多,或是官身被贬,娶过门便也是打进冷宫,门都不带进一下的。
在这阳谷县里,能让西门庆主动结交的,只有知县,因为人家是京官。
“唉……”
孙雪娥也忍不住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梦见他穿越到了合欢宗,那些师姐师妹甚至是师尊,都对他不怀好意,甚至强迫他双修。
一个不从,便被五花大绑,灌下丹药,化身魔神一般的疯狂……
“……”
武洪长出了一口气。
“时间还早呢,再睡会儿吧。”
孙雪娥拿来一只香扇,侧躺在武洪身旁,一边轻轻扇风,一边道:“好啦好啦,就这样,不要动。”
武洪本就醉意朦胧,梦中凌乱,又增添了一丝疲惫,便也继续睡去。
老宅后门。
尽管吴月娘自幼便在后门里进出,但还是第一次这样慌乱过。
像是逃离别人的地盘一样。
但可以抵赖给今天的天气。
“哎哟,这破天儿,真够热的。”
吴月娘用手绢擦擦额头和鼻尖,借机观察,左右无人,一颗心才放回到了嗓子眼。
匆忙慌乱了一些,但是感觉真不错啊。
她一边走,一边回想,嘴角不经意间冒出了些许笑容来。
恰巧路过一个小水塘,荷花冒出了粉红的花骨朵,她凑近了观察,无意间看到水面上倒影的自己,脸上竟然满是会心一笑的模样。
她连忙严肃起来。
恢复了往日才有的神态。
年轻,丰腴,好看,古板。
她有些孤芳自赏起来。
脑中则是年幼时的欢乐,成亲之后的严肃古板,并没有什么体力活等着她去干。
可就是觉得累。
这大概就是心累吧。
吴月娘都不记得她自己多久没有从内心里发出那样的笑容了。
她就像偷吃了一颗灵丹妙药。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他……
他似蜜。
一时间,吴月娘感觉自己头上暴晒的太阳都是那般舒适,照射的她每个汗毛孔都散发着愉悦。
在喉咙里轻声哼着时下流行的词牌,吴月娘去了西门府,发现几架马车停在门外,还有不少比驴子大不了多少的马匹。
她顿了顿脚步,便温婉地迈步,走了进去。
“老爷回来了?”
她张嘴就问。
门子洪爷连忙应声:“是啊夫人,老爷刚刚进门,还带了张主簿回来。”
“老爷也是的,刚从外面回来就谈生意,也不知道歇歇。”
吴月娘莲步摇曳进去。
“张主簿,俺这趟专门请你过来,事成之后若是发了大财,可别忘了俺。”
西门庆的声音微微传来。
“西门大官人,可别拿俺寻开心,谁不知道川马矮小,马政在西北和咱们这里执行,那不就是为了获取河湟马吗?”
另一个声音有点陌生,吴月娘猜测应该就是张主簿了。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西门庆继续道:“等那些养马户交不出马匹,茶马司势必要收取大把银钱,纵然可以勒索西北游侠掠夺西夏马的价位,但能有几匹?”
这个时代的边境,不止是有辽人和西夏人来大宋地盘打草谷。
同样大宋这边游侠也会去抢夺马匹牛羊这些牲畜。
他们抢回来的牲畜要变现,就要去马市。
茶马司的人掌管马市和牲畜交易,自然可以趁机杀价。
比如正常二十贯钱一匹,只给五贯钱。
回去报账六十贯钱。
一倒手,上下便都赚的盆满钵满。
“俺这趟想明白了,只要茶马司或是养马户,让他们花钱来俺这里买马交差,主簿这边负责登记造册,利润五五开,如何?”
西门庆开门见山。
“那俺这边没问题了。”
张山当即拍板,随即问道:“只是这件事……知县那边如何交代?”
“不让他知道便是。”
西门庆一抖长袍,老神在在道:“等赚了大钱,咱们也去东京见见世面,去樊楼畅饮,喝他个昏天暗地。”
第37章 竹竿竟然真的落下
西门庆和张山一番交谈,便敲定了生意。
买马运马都是西门庆来操作,张山只需要给茶马司负责收马收钱的小吏摆平即可。
其实张山哪有什么面子,无非是让利出去,他最终能拿到两成的利益。
若是被知县知道了,肯定会横插一脚,再分润出去利益,张山就不干了。
西门庆还是很有生意头脑的。
至于茶马司如何交差,那就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了。
大宋皇帝赵佶自然明白战马的重要性,东京汴梁的西北角一个镇,都是用来养地方交上来的战马。
额定三万匹,但常年保证有两万匹即可。
靖康年间直接揭掉了遮羞布,偌大马监里竟然只有五千匹。
除去保证皇家仪仗威风的几百匹骏马,其余皆为老马病马,勉强能拖拉辎重而已。
西门庆这里其实还只是冰山一角,只有蔡京之流才知道怎么回事,并且大贪特贪。
西门庆让仆从送走了张山,看到从外面回来的吴月娘,便讪笑着问道:“娘子去了哪里?看把你热的,莫不是要中暑了?”
“天干物燥,家里还存了不少硝石,得回去看看,泼洒些水。”
吴月娘说道:“光让娥娘子在那边洒扫,也忙不过来,也免得俺爹爹惦念。”
“也好。”
西门庆扇了扇折扇,一拍手,道:“俺还有些事要做,夜里才回来,娘子可先睡。”
“老爷劳累许久,这就要出门?”
吴月娘眼中显出失落,又有些幽怨,好似爱人离去再也不回来的模样。
西门庆顿时打消了怀疑,笑道:“几番生意都要去经营,唉,这不怪娘子,只怪俺底子薄,不得不折腾。”
吴月娘明白,西门庆又在埋怨自己嫁妆少了。
“等奴家给爹爹写封信,老宅他也不住,变卖了给你做生意。”
“那感情好,本钱多,做生意底气也足些。”
西门庆一拍手,转身便向外走去。
吴月娘心里还有些忐忑和愧疚,这一下,便全都烟消云散了。
她知道,西门庆只爱她的钱和家产。
西门庆没叫玳安,只是独身出门。
在他看来,女子的心极其容易获得。
只要会说,况且他也不差钱,只是那些家产得来不易,可以给她们看,但绝不会给她们花。
从没吃过女人亏的西门庆,自认为已将所有情况掌握。
他没去狮子楼看卓丢儿,到时候碍于颜面,少不得还要花些赎身钱。
直接去了紫石大街,想要问问王婆,最近有没有哪家小娘子找他。
当然,若是王婆物色了新茶出来,他也不介意品品。
不过几个铜钱的事。
若非想要卓丢儿的身家,西门庆便可将卓丢儿的赎身钱哄过来,足足三百两银子,折合六百多贯铜钱。
便是他在这阳谷县,从头玩到尾也花不完。
正午的街头,晒的西门庆脚步略显急躁,更是迫不及待地想去那里喝王婆的苦茶,降降火气。
正走的着急,忽然头顶有东西砸落,打在头上‘当’的一下。
西门庆伸手一抄,竟然是一截竹竿。
不禁下意识抬头看向上方。
窗口一个美人,面色正带着些许不知所措,真真是我见犹怜。
尤其是卡在窗台上傲人的身段,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一瞬间,西门庆就觉得如沐春风。
便是连那毒辣的太阳,都像是为了今天这一幕而火热。
已然看得呆住了。
阁楼上,小潘有些慌乱,她手里还拿着一截布带,是武洪专门拴住竹竿所用。
尽管之前武洪一直叮嘱小潘注意,还不放心地用布带拴住。
但没想到竟然真的再次落下。
果然,历史的车轮,并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注定了的事情,必然会发生。
“砸疼了官人吧?奴家一时失手,真个对不住。”
小潘面露愧疚,竹竿打人头倒是没啥,怎也不能打坏,关键是大郎一直叮嘱,竟还是失了手,一时间不免露出做错事的自责。
奴家真笨啊。
若是被大郎知道,夜里少不了拿小竹竿打自己屁屁的吧……
想到这里,小潘面颊不禁一红。
小潘的自责之后,面颊一红,就像是让西门庆在沙漠里看到了西瓜一般,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他龇牙嘿嘿一笑,晃了晃竹竿:“没事,不妨事,俺这么大个男人,还能被这小竹竿打伤了不成?娘子莫要多虑。”
“官人稍等,奴家下去拿。”
小潘松了窗户,挪回身子,失去支撑的窗子便关闭起来。
就像夹断了西门庆的心肝。
整个人都是一颤,一时间竟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
小潘整理好衣服,本来是打算洗个澡午睡一下的,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
她打开门出去,接过小竹竿。
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她连忙有些躲闪地低着头道:“抱歉了官人,奴家这就回了。”
“回……呃,回吧。”
西门庆终于止住了大街上就给人抱起的冲动。
尤其是小潘转身之际,雪白鹅颈,还有那有致的身材,尽显无疑。
他连忙舔了下嘴唇,喉咙里却愈发的干燥。
甚至开始联想衣衫内的身材。
在这行人本就不多的街道上,西门庆像个痴汉一样,死死盯着那背影,直到关门。
又挪向了窗口。
他希望那道身影,会再次出现,然后对自己笑上一笑。
一个女子的脸上,便是最真情的告别。
西门庆下意识地扶了扶头上垂下的公子带,他也是玉树临风,称得上是一表人才。
郎才女貌,绝对般配。
尤其是那小娘子身段丰腴,走路端庄,却又稍微显得有些腰肢摇摆。
臀胯微微扭动,简直要了西门庆的老命。
这时,一双剪刀手出现在西门庆眼前,故意做出剪断的姿势。
“大官人,这光天化日之下,便当街关注人家娘子?”
王婆撇着嘴,眉眼中透着一抹鄙视,嘴角却是含笑。
“王干娘?”
西门庆这才发现来人是王婆。
“哼哼。”
王婆仰头直哼哼,拧着水桶腰回了茶楼。
西门庆连忙跟上。
第38章 甲鱼血配如意胶
西门庆医药技术和家产都来自他老爹西门达。
最擅长的便是闺房秘术。
乃至一根银针便可催发对方情欲,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
而自幼丧母成年丧父的西门庆,缺少管束,风流帅气又有钱,天生便是易欲症加易打体质。
他医不自医,只觉得风流快活,为所欲为。
偶尔与知县持久,便时常自夸,“俺没强抢民女,便已是阳谷之幸事。”
知县武林夸赞他:“不愧是医药传家。”
西门庆则道:“悬壶济世,男儿本份。”
说着,却是指了指腰下的小茶壶。
把个知县逗得哈哈大笑,点头说:“也罢,只要不闹出人命,权当济世救贫。”
此时此刻,西门庆龇牙笑着跟王婆坐进了茶楼大厅,眼珠子却依然还不断瞥向斜对面的阁楼。
王婆只一看西门庆这状态,便知道稳了。
说不得要赚个几百钱。
心中有数之后,王婆也不说话,思量着如何利益最大化,能弄来银钱才最好。
而迟迟没有再见到小潘身影的西门庆,终于舍得收回目光,才忽然想起身旁还有个王婆。
“干娘主管煮盏姜茶来,俺调和一下阳气。”
他出手大方,抓住一小把铜钱,数也不数。
“感情大官人还记得是在老身的茶楼之中。”
王婆笑得开怀,将铜钱收了,很快端回一盏茶。
西门庆眼珠子贼溜溜地盯着阁楼,端起就喝,旋即却‘噗’的喷了出来。
“干娘竟是戏耍与俺?”
西门庆眉眼一变:“俺要喝姜茶,相信干娘,看都没看就喝,干甚是酸梅汤?”
“吼吼吼……”
王婆笑得前仰后合,直拍大腿。
西门庆意识到自己失态,便收了脾气,也跟着笑起来,眼珠子却有点直勾勾的。
“大官人开不起玩笑?也不能这样看老身呐,都守寡几十年了。”
王婆知道西门庆动了怒气,不给个答案说不过去,但她就是要这样撩拨西门庆的情绪。
果然,西门庆语气缓和下来,说道:“干娘莫开玩笑,俺虽精壮,但其实也就那样,干娘若想,俺生药铺子里伙计甚多,给干娘叫几个过来便是。”
王婆一拍大腿,说道:“老身那口井啊,挖的再深也不出水喽。”
“哈哈。”
西门庆顿时心情大好,问道:“干娘为啥给俺喝酸梅汤?”
“大官人呐,你且得酸着呢。”
王婆顿时露出三分讥讽,三分看热闹,剩余全是唏嘘的表情。
“哦?”
西门庆一歪头。
王婆一歪头,压低了声音,说道:“那娘子的官人,正是阳谷县有名的三寸丁,谷树皮的武大郎。”
“武大?!”
西门庆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武洪的身姿。
粗短的四肢,大大的脑袋,三分不像人,七分像个鬼。
西门庆严重怀疑若是起夜回来,一不留神都得被吓一跳。
尤其是一想到武洪的那个模样,日日夜夜都在那小娘子左右。
甚至时不时地……
西门庆酸了。
端起那酸梅汤一饮而尽,竟觉得甘甜。
他受不了了,直接起身朝王婆作揖,“请干娘成全。”
“哎哟……”
王婆被吓了一跳,这大礼她可受不得。
但看到西门庆作揖的手上,捧着一块小银锭,额定一两。
王婆当即眉眼一抬,将小银锭抓过,用牙咬了一下。
是真的。
旋即连忙搀扶起西门庆,唏嘘道:“哎哟,看你这种侠义心肠,就知道不忍那娘子受罪,也罢,老身便应了这差遣。”
“干娘可真是活菩萨。”
西门庆开心地笑了起来,又抓出一把铜钱来:“再煮几盏茶来,随便是什么,俺等着。”
王婆当即喜滋滋地收起铜钱,到了厨房,便将那小银锭藏在了茶罐里。
又觉得不放心,俯身抠下一块地砖,将茶罐藏入其中。
这才开开心心地烧水点茶。
西门庆就这样一边喝茶,一边觊觎斜对面的阁楼。
好半天也不见那曼妙身姿再现,却等到了武洪归来,房门一开,那身影只露出半边,还关心地给掸灰。
“好个贤惠娘子,即便身陷囹圄,依然行使为人妻的职责。”
西门庆倒并非是怜惜潘金莲的遭遇,他只是单纯的馋她的身子。
酸的是武大那模样都能娶到小潘这样的美貌女子,自己凭啥就没有?
强烈地心理落差,让西门庆什么都顾不得了,什么雕刻印刷西游记,什么买马倒卖赚大钱,都去他妈的。
西门庆觉得自己意念十分不通达,必须要将这件事促成,他才有心情去干别的。
本想催促王婆干事。
但转而一想,已经花了好些银钱,再催促恐怕就是另外的价钱。
于是话到嘴边,西门庆还是忍了。
起身拱了拱手,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一样,离开了茶楼。
“大官人慢走。”
王婆故意高声喊着,眉眼不经意间的模样,瞥了下阁楼。
便笑呵呵地坐在门口,嗑起了瓜子。
心下却已打定主意,什么时候西门庆再吐出一两银子来,她便找小潘过来帮忙做寿衣。
到时候在房间之中,搞个小偶遇啥的,还怕擦不出火花?
话说西门庆匆匆回了家,颇有些茶不思饭不想。
独自在七进的宅子里走来走去,沿途下人都小心翼翼的请安,全都看出来老爷心情不好。
西门庆走来走去的,不解心烦,竟是再次匆匆去了王婆茶楼。
直接放下一两的小银锭,道:“干娘,来盏茶。”
“哎哟喂,大官人这是打哪来啊?”
王婆一拍巴掌,喜滋滋地拿了银子去藏好,当即给了个肯定回答:“明日晌午,大官人只管从后门进来,在楼上房间藏好,一切听老身安排便是。”
“好,好好。”
西门庆当即喜笑颜开,匆匆回了宅子,翻找出十几样滋补药丸,选来选去,决定全吃了。
另外让下人宰了甲鱼,留下甲鱼血,又兑上一点如意胶,用手指搅拌均匀,迫不及待地喝下。
一时间,畅想着明日的动作,不免露出了甘之如饴的表情。
笑了起来。
露出了沾满甲鱼血的牙齿。
第39章 这个秘密,俺要吃一辈子
西门庆舔干净甲鱼血,又甩了甩舌头,一种做大事前的准备,已经完毕。
他给自己吃下的那些药丸和如意胶起了个名字:“破天!”
不多时,就感觉到眼珠子发热,不用照铜镜也知道,眼珠子上开始充斥起红血丝。
劲力十足。
他露出了得意的笑。
正巧,看到孙雪娥经过。
这丫头似乎也怕自己发火,行色匆匆地便往后院走去。
西门庆原本没多想,他只是在备战而已。
看看那摇曳生姿的背影,西门庆脑海中就莫名想到了小潘的背影。
一瞬间,浑身气血骤然开始流向肢体末端。
西门庆像是追兔子的野狗,看到猎物之后,当即狂飙起来。
在孙雪娥刚回自己的房,直接就从后面被生生抱住。
这可把孙雪娥吓了一跳,以为是家里进了贼。
正想伸手去够剪刀,恍惚间觉察到竟是西门庆。
西门庆像是野狗一样抱着孙雪娥的腰,口中喷出的热气,连他自己都觉得烫。
“别回头,是俺。”
西门庆恍惚间,感觉孙雪娥好像哪里变化了。
以前这丫头瘦骨嶙峋的,抱着都没甚滋味,若非炒的一手好菜,早就卖了换钱。
不知是太久没碰,还是怎地,此番感觉就像是换了个人。
感觉像是忽然疏通了穴道,该长肉的地方长了肉。
“老爷,天还亮着呢?”
孙雪娥连忙说道:“别被人看到了。”
“咋了?这在俺自己家,怕个甚?”
西门庆鼻孔朝天。
伸手一捞。
不悦道:“怎地是个死裆?”
“老爷,进去再说,这在门口呢。”
孙雪娥十分无奈。
“快快快,等不及了,就在门口,谁能拿俺怎地?!”
西门庆催促起来。
孙雪娥无奈,只得照办。
西门庆急得不行,但很快就皱眉闭眼。
不片刻,便趴在了孙雪娥的后背,昏昏欲睡。
“老爷?!”
孙雪娥试探性地喊道。
“今日累了,算了……”
西门庆有气无力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自己房间走去。
而另一边,武洪在阁楼上,看着拴着竹竿的布带,变成一个空的圆环,心中颇为无奈。
小潘并没有故意遮掩,实事求是地说:“奴家也没想到会这样,还打到了人的头,好在那人没计较。”
“那便好,没什么的,再绑住就行了。”
武洪宽慰一句,心下却已知道,王婆或许很快就会过来。
小潘自然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下了楼准备洗澡水。
一方面她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另一方面是做的吃食买卖,习惯了干净。
武洪则在想,如果能做出花洒淋浴就好了,泡澡虽说舒服,终究还是麻烦了些。
“大郎,快下来。”
小潘在叫。
“来了。”
武洪应了一声,泡了个澡,小潘一直帮忙搓澡。
搓着搓着,却是有些诧异,因为武洪身体表面竟然冒出了丝丝污渍不说,皮肤仿佛暴晒过,竟是开始蜕皮。
“娘子怎么了?”
武洪感觉到了异样。
“污渍,污渍……”
小潘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污渍不行?”
武洪回头看着小潘。
“倒也无妨,可能是这两年太过劳累,好不容易歇息了,身子骨也在休养生息。”
小潘没再多想。
武洪却愈发感觉身躯轻盈,心思也多了一点。
小潘一看武洪的眼神,便知道他要干啥,当即就往阁楼上跑。
“大王饶命呀,奴家只是良家子,并无大王所需之物。”
她一边摇摆着手臂,一边晃着丰腴的身子,脸上露出了害怕的模样。
武洪脚下一发力,就像出水榴莲一样弹了起来,脚下凌空连连迈动,便跃到了小潘身后。
“哈哈哈,此路是俺开,此树是俺栽,要打此处过,留下买路财。”
他追着小潘,还伸手去挠小潘的腰肢。
本来想去搔她的腋窝,但是踮了下脚,没够到。
“哎呀哎呀……”
小潘像是触电一样,加速往阁楼上跑。
武洪速度更快,直接将小潘拦腰抱起,惊得她连忙并紧了腿。
嘴里还求饶:“大王不要,俺家官人颇有家资,只求大王放过。”
“哪家小娘子生的肤白貌美,本大王今日不劫财,先劫个色。”
武洪哈哈一笑,便将小潘整个人抛到了床榻之中。
小潘身子一滚,抬手护住胸前,低眉顺眼地说:“那还请大王吝惜奴家,奴家还未及笄呢。”
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喷出来。
“那就看小娘子表现喽。”
武洪哈哈一笑,跳上了床榻,老神在在一躺。
斜对面,王婆抓了把瓜子,脚步匆匆地走过了街道,抬手敲了敲门。
等待片刻,竟然没有回应。
她愣了一下,嘀咕着:“明明在家的,怎么没声?”
旋即加重了力道敲门。
还是没有回应。
王婆的一张老脸便阴沉下来。
若是不能按时成全西门庆,她可知道这位爷不好惹。
毕竟对方给足了银钱。
到时候少不得双倍吐出去。
可进了口袋的银钱,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王婆在门口踌躇片刻,故意提高声音嘀咕道:“娘子许是睡了,等会儿俺在过来。”
她扭着水桶腰往回走,坐在门口,继续盯梢。
却根本没听到小潘发出的呜呜声。
她是想要回应的,可实在是不便发声。
不过街角的树丛里,郓哥一双死鱼眼左看右看之后,眼珠子乱转。
今天他看到了竹竿砸了西门庆的头,也看到了对方跟王婆密谋。
一切都在围绕着小潘在进行。
可怜大郎竟被蒙在鼓里。
郓哥并不觉得武洪会知道这些事,因为他早上出去,下午才回来。
“只是……如何能在这里面混点钱呢?”
郓哥苦恼起来,更想要银子。
只是他不敢跟西门庆要,也不敢跟王婆要。
这俩人他都惹不起。
“便跟王婆要,不给就跟大郎告发他们!”
郓哥发了狠,不给钱就让他们事情败露。
而且,说不定还能敲诈小潘一番。
这个秘密,郓哥可以吃一辈子!
他的一双死鱼眼,绽放出了光亮,决定事后先找小潘,再找王婆要钱。
就这么干了。
嗯。
第40章 蝴蝶的眼泪是白色的
郓哥提着半筐脆梨,睁着死鱼眼,慢慢地蹲到了树丛中。
这是他研究了许久才决定的地方,周围各家和街道的动向都会被他掌握。
心下不免有些紧张,却又充满了期待。
他想狠狠抱住小潘,狠狠闻她身上的味道,然后学那郊外的野狗,狠狠咬住她。
实在不行,给小潘倒尿桶他也乐意。
“啊……”
想到那种幸福降临的滋味,郓哥激动的浑身发抖。
王婆在茶楼门口,眼神警惕地左右看看,便继续拧着水桶腰,来到斜对面敲门。
“娘子在家吗?老身过来串个门,咯咯咯……”
她笑得像是给母鸡拜年的骚狐狸,满脸都是奸诈狡猾。
小潘只是下意识瞥了眼楼下房门位置。
在她看来,现在任何事情都没有她家大郎重要。
她在员外家当过丫鬟,知道女子的颜值保质期其实很短暂,更多女子就像是一颗流星划过天空,少部分则像是羽化的蝴蝶,在翅膀的翕动开合之际,展现出惊人的美丽。
如果蝴蝶知道自己的,翅膀会随着时间很快便老去。
变得无力。
失去了当初的色泽。
即便再翕动也难以引起别人的兴致。
孤苦伶仃中逐渐变黑。
它也会哭泣的吧。
“娘子?娘子?!”
楼下,王婆聒噪的声音,有着不得回应不罢休的气势。
“哎哟,我的娘子诶,今儿这是咋了?咋才开门呢?”
王婆一见门开了,当先就占领了话题的制高点。
“干娘,今日天气好,奴家在后院洗床单呢。”
小潘站在门口,抬手拢了拢散落的发丝,轻笑着道:“想着趁现在全都洗完浆好,便不再费心思了。”
“哎哟,要不说娘子就是贤惠,老身最近可是懒得动。”
王婆一把年岁了,还故作撒娇模样地拧了拧水桶腰。
随即说道:“布料明天就要到了,老身一个人也裁剪不过来,娘子你明日一早便过来?”
“奴家现在不确定能不能洗完……”
近日真是一步路都不想走了……小潘心里嘀咕,然后说道:“大郎白日要去衙门应差,家里便只有奴家,干娘可将布料拿来,奴家量过身量就能剪裁了。”
王婆顿了一下,想到太过直接强硬的话,也显得目的性很强,会让人起戒心,不如便过来,还能趁机打听一下她最近的生活。
“也好也好,反正是整块的料子,也方便。”
王婆直接把话堵死了,那就是剪裁过后,你可得过去了。
“嗯,干娘慢走。”
小潘点了点头,就关上了房门。
王婆看着严丝合缝的木门,脸上浮现出了诧异,老身这不还没说要走呢嘛?
而且刚刚怎么一开门,就有股熟悉的味道?
好上头啊?
还想窥视更多信息的王婆,整个人都有点懵,这娘子好像没有以前热情了捏?
她犯着嘀咕,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茶楼。
看了眼有些黯淡的天色,直接打烊。
蹲在树丛里的郓哥,眼珠子也是乱转,他刚刚看到了小潘,虽然只是一个侧脸,但那种娇柔仿若桃花的模样,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此前的小潘,古板,苍白,眼里无光,即便是送武大出门,偶尔笑一下,也有种强颜欢笑的意思。
怎么短短几天时间,判若两人?
郓哥显出思考之色,但没想明白。
‘也不用想,几天时间便可以有结果了,哪怕能喝到小潘的洗澡水也行啊!’
郓哥蹲在阴暗的角落里,窥视着他所认为的世界。
“王干娘又来找你?”
武洪躺在床榻上,翘着粗短的小腿。
“是的,没个男人也没后代,怪可怜的。”
小潘说着话,摸了摸武洪的大腿,手感可比之前好了不少。
莫不是以前自己没给他搓澡的事?
小潘暗暗自责,果然男人是个宝藏,需要自己一步步去发掘。
“你的心地还是那么善良。”
武洪笑了笑,夸赞了一句,小潘良心大大的有。
“奴家怕了官人,真是怕你不来,又怕你来起来没够。”
小潘做出害怕状,拍了拍胸口。
“那娘子就好好歇息两天。”
武洪哈哈一笑,楼下的对话他都听在耳中,小潘的内心已经被他狠狠注满。
至少在七年之痒之前,已经容不下别人了。
在武洪看来,其实所谓的七年之痒,主要是因为平。
平淡,平静,平和。
已经再掀不起内心的波澜,而人生还长。
甚至是人生的不如意,种种因素集合的成果。
他保证不了别的,至少小潘不会平就是了。
翌日。
清晨。
武洪穿着公服,背着单肩公文包出门。
街口,那个总是等自己的身影,藏在了不远处的拐角。
武洪的五感随着身体素质的增强而强化了不少,他能轻易地捕捉到街头巷尾自己想要获取的东西。
只要存在。
显然的是,郓哥在躲着自己。
武洪心头轻笑,这小子简直就像是下水道的蟑螂,透过一点缝隙窥视着。
不着急,有让你小子哭的时候。
武洪施施然离开紫石大街。
郓哥觉得自己成功躲过了武大,刚要站出来,就看到紫石大街另一边,西门庆摇着折扇脚步匆匆而来。
这家伙为了避嫌,竟然绕了一个圈子。
西门庆从后门进了王婆的茶楼,直接放下一吊钱,足足一贯。
“好酒好菜速速安排上,俺先去楼上。”
西门庆也不管王婆,直接上了阁楼,他并不是第一次上楼了。
相反对这里的格局很熟悉。
不少房间都留下过回忆。
但此时的西门庆,满脑子都是小潘。
第41章 求干娘成全
王婆喜滋滋地数了铜钱,刚好七百七十文,一贯钱。
要是铁钱,王婆还不收呢。
她看了眼楼上,虽然知道小潘今天不会过来,但也不能把生意往外推不是?
去厨房切了几片羊腿肉,搭配几样下酒的小菜,还有炒豆子和西瓜子,两壶好酒,当即送上楼去。
“哎哟,大官人可真准时啊,差点给老身堵被窝里。”
王婆脸上露出招牌笑容,今天还特意在头上戴了朵鲜花。
北宋时期比较流行戴鲜花,男女都戴,而能在冬天戴花的,则真正彰显大宋浪漫。
往往非富即贵。
“有劳干娘了,快快的。”
西门庆迫不及待地摆摆手,抓起酒壶就开始自斟自饮。
这顿酒菜连半贯钱也用不到,最值钱的居然还是那几片羊肉。
但西门庆不挑剔,他打算先把自己喝美了,到时候干什么都美。
王婆退出去关好房间门,正吃喝的西门庆,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只蜡丸。
因为他想到昨晚在家摆了乌龙,这让他非常不爽。
万一等下表现不好……
西门庆不再犹豫,将蜡丸磕开,用酒吞服下去。
旋即握了握手掌,浑身用力的样子,其实是被噎到了。
但这蜡丸可是他老爹留下的遗物,每一粒都显得十分精贵。
“确实很精贵……”
西门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片刻之间,他的脸就变成了涨红,又狠狠喝了几杯酒,脸色便恢复如常。
这就是这药丸的厉害之处,吃完别人还看不出来。
就显得他很厉害。
“嘿嘿。”
西门庆开心地饮酒,夹起一块羊肉:“小羊啊小羊,你的肉味道怎么就这么臊,可再臊也没我骚啊。”
他一口将一大片羊腿肉吃下,颇为自得的继续喝酒。
结果两壶酒都喝完了,西门庆有点迷迷糊糊的了,王婆还没回来。
“咝!”
药力开始发作,他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便踉跄地起身,出去找王婆,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西门庆酒量本来就一般,又有不少草药入肚,整个人都有些天旋地转的感觉。
接连找了几个房间,全是空的。
“哎?莫不是拿俺做耍子?”
西门庆有种被人玩了的感觉。
顿时一股怒气上涌,双眼变成了赤红。
他觉得必须要好好教训一下王婆,竟然戏耍他西门大官人?
在这阳谷县,就还没有人可以做到。
他正怒不可遏,终于听到了脚步声,眼珠子一转,踉跄地回了房间。
西门庆不想把自己凶狠地一面展现出来。
尤其是不想被心仪的女子看到。
连忙假装继续喝酒。
有些拿捏不住酒壶的手,微微发抖,上面的血管都开始暴涨起来。
余光中,一道似曾相识的衣装从门口经过,跟昨天那小娘子的衣服颜色一模一样。
“嗡!”
早已迫不及待地西门庆,当即就起身追了过去,果然那背影出现在眼前。
一把将其从后面抱起,西门庆兴奋的浑身直哆嗦:“小娘子,你就成全了俺吧!”
那身影也是一抖,转回头来,竟是王婆那张老脸,还诧异地表情:“大官人?!”
“呃……”
西门庆惊了一下,踉跄后退。
王婆落了地,一看西门庆喝多了,竟然站立不稳,便连忙上前搀扶。
身手竟然利落,在西门庆摔倒之前,将其捞住。
半躺在地的西门庆,目瞪口呆地盯着王婆。
王婆俯身看下,嘴角露出一抹自信地笑。
年岁虽然长了,但是当年行走江湖时的功夫还真没落下。
西门庆眼前阵阵恍惚,在小潘和王婆之前不断捣腾,忽地,一把抓住了王婆的手。
“大官人?!”
王婆也被那炽烈的温度给吓了一跳。
“求干娘成全。”
“不是!怎么扯到老身这里来了啊?!”
王婆倒是不怕这个,只是万万没想到。
尤其是西门庆爆发出惊人的力道。
。
郓哥蹲在王婆的后门里。
他看到西门庆进去小半天了,正偷瞄小潘那边,却只见王婆一个人回来,心下不由得疑惑。
没成功?
心下不禁埋怨王婆,不赶紧把把人弄出来了事,他得蹲多久?
郓哥也等不及了。
他们就像是一群鬣狗,只能那只猎物犯错。
终于还是熬不住,郓哥起身蹑手蹑脚地溜进了后门。
他早就在后门上做了点手脚。
高抬腿,轻落足,郓哥几乎是用脚尖在走路。
进了茶楼后门,抬头一看,视野骤然集中在廊道上。
小潘?
不,是王婆拿了小潘的衣服,说是要参考一下针脚。
他猛然退了出来,一双死鱼眼里满是骇然。
廊道之中,还传来轻声:“大官人。”
“???”
郓哥整个人都傻了。
他连忙溜了出去,这件事若是被抓包,肯定要出人命。
他重新蹲在树丛之中。
豆大的汗珠子从额头滑下。
很快便逃也似的朝城外跑去。
“嗯?”
不知何时,西门庆站在阁楼窗口,本想透透气,结果看到了郓哥嗷嗷跑的样子。
他手里握着折扇,像是握着一把腰刀,松了紧,紧了松。
王婆瘫坐在椅子上,双眼失去了焦距看着棚顶,嘴角似笑非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西门庆转回身来,正要开口,王婆便嘴角一抽,笑了起来:“哎哟喂,这事儿闹的,怎么扯来扯去,扯到老身这里来了?”
“别说了,别说了。”
西门庆想死的心都有。
他完全想不明白,刚才怎么下得去手?
那个时候的自己,根本就不像是自己。
“大官人刚刚难不成是中了邪?”
第42章 奴不给他句
“对对对,中邪,俺真个中了邪。”
西门庆连忙打蛇随棍上,煞有介事地说道:“不瞒干娘说,刚才俺就感觉到一阵阴风,恍惚间便失去了知觉。”
“是啊,那邪物好生厉害。”
王婆眼中现出回忆之色,两只手在腿上搅成了麻花,恍惚间竟是露出了小女儿姿态。
“呵呵,哈哈……”
西门庆哑口无言,只得干笑一阵,继续装糊涂,说道:“俺回去就找道士驱邪,干娘这里还请担待些,明日俺多带银钱,补足干娘的损失。”
“老身倒是没甚损失,都是自家产的,无需额外花钱。”
王婆平静地说道:“若说起来,老身倒是想大官人多中几次邪呢。”
“啊这……”
西门庆眼见王婆要抓自己做壮劳力。
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可不是酒楼里那些个小相公。
王婆见自己的意愿没有达成,便继续说道:“大官人又没拿俺鸡蛋,也没偷钱的,老身不在乎这个,倒是觉得对不住早死的男人,唉,免不得要去烧些黄纸香烛之类。”
“再加一层金箔。”
西门庆连忙掏出一两重的金饼子,外形有点像当下的馄饨。
“那感情好,大官人有心了。”
王婆接过那金饼子,在手心里摸啊摸的,像是对待初恋般小心。
“俺的事,干娘多多费心了,俺明日再来。”
西门庆的心都在滴血,连忙跑路。
同时暗道这王婆是真的厉害。
再说下去恐怕这层皮都得交代在这里。
幸好她孤家寡人,若是给她几十人,恐怕能拉起一个山头来。
王婆站在阁楼窗口,看着西门庆匆匆而去,旋即拿起铜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手摆弄了一下鲜花,插的更正一些。
西门庆没回家,而是去了阳谷县唯一的‘洁净浴堂’。
澡堂子在北宋开始流行起来,起初是宋太祖赵匡胤支持建造,还会给一定的扶持,旨在全民注重卫生。
“要最好的香胰子,刷牙子,牙粉里多加薄荷和花椒!”
西门庆一副沉痛的表情:“再请两个浴娘过来助浴,只要及笄之龄,不,四个。”
“不敢瞒大官人,浴娘都还没起,小相公倒是有几个。”
店家笑呵呵道:“比浴娘更为有力,搓洗干净着呢。”
“那便要四个小相公过来。”
西门庆迫不及待地往里走,他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要清洗了。
话说西门庆自己摆了乌龙,武洪一点都不知道,即便郓哥发现了端倪,但他并不打算对武洪讲哪怕半点。
至少是现在。
此时此刻,武洪从铁匠铺走出,他的公文包就有点沉甸甸的,肩头布带压得笔直。
他来到老宅后门,拿出钥匙捅开了铁锁,进去之后,再从猫洞上锁。
进入宅子,孙雪娥正在洒扫,只是状态看起来有些不开心。
“小娥快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武洪从公文包里拿出铁管,机括,木质手把,还有扳机和弹簧等部件。
事实上,弹簧在战国时期就有运用,但大多都是贵族用黄金打造,弹力不足,只是用来做游戏‘射大雁’的。
宋朝时期的弹簧也还是用在了首饰上。
套镯。
以金银为主,打造出几十圈的套镯,可拉伸,上面还有花纹。
武洪这个弹簧就是让铁匠用套镯的方式,以铜铁锻打出合金而成,小巧精致,拉力不算很刚硬,但只是让点火机括复位,完全够用了。
“小官人又要做什么奇物?”
孙雪娥强打精神问道。
武洪放下手中器物,看着她笑道:“今日是怎么了?好没精神的样子?”
“奴感觉对不住小官人。”
孙雪娥撅着嘴道:“昨日回去,西门庆竟然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就要……”
她似乎担心武洪生气,连忙说道:“幸亏他不成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可奴心里总是觉得膈应。”
“……”
武洪有些无奈,自己只是反其道而行之,报复一下西门庆而已。
但看着丫头上头的样子,他只得说道:“别忘了彼此的身份,这件事没办法的。”
“但愿他早早将奴卖掉吧,每次看到他那副表情,都想吐。”
孙雪娥说出来,心情就好了不少,跟武洪保证道:“小官人放心,奴保证,绝对不句。”
“好好好。”
武洪收下了对方的表忠心。
肩头的担子也是多了一分。
随即拿出一块鱼胶,让孙雪娥蒸上。
片刻之后,他将麻绳浸在蒸软的鱼胶之中,开始组装枪管,在手把涂满鱼胶,又用麻绳捆绑。
待鱼胶温度下降,便牢牢黏住,又有麻绳的固定,非常牢靠。
尽管连续开火几次,枪管温度可能就会融化鱼胶,甚至让麻绳烧灼起来。
不过,武洪觉得这种短手铳,应该没什么机会一直连开。
这个更多是出奇制胜,一发入魂才行。
眼下的北宋技艺,主要以榫卯结构,铁器还没办法运用。
只能等日后自己有了专属工匠,才能吩咐打造。
也可以开发螺丝螺母。
但不管怎么说,眼下最简配北宋版短手铳出现了。
枪管长度二尺一,总重三斤半,以火绳引线点燃藏药池为动力。
再用铁条绑上麻布,就成了刷枪管的通条。
“拿上那些火药纸筒,还有弹丸,去城外逛逛。”
武洪将手铳用包袱缠起来,放在公文包里,枪把露在外。
但也无所谓,毕竟没人认识。
“来啦来啦。”
孙雪娥一听要去郊外,可是欢喜的很。
武洪租了一架驴车,车把式手脚麻利,给那小驴抽的直跳,蹦蹦跶跶地出了城。
只是比起高粱河车神,车技还差的远了。
当年宋太宗赵光义在高粱河跟辽国干仗,战败之后,凭借一架驴车,在荒原上使用了惯性漂移,让辽国的骑兵都只能吃他的尾气灰尘。
辽国高头大马都难以望其项背,追击不上。
至此,高粱河车神一战成神,扬名国内外。
到了城外郊区无人之地,武洪付了车把式一半铜钱,让他在一个时辰后过来接。
第43章 城外试枪一声雷
孙雪娥对这趟郊游还是比较用心的,带了小炭炉和陶盆,还有半只腊鸭。
武洪选了的地方有条小河,旁边便是小山,树木并不茂盛,显然被砍柴人频繁光顾,只有几棵大树比较惹眼。
他在河边搬了几块石头,便开始擦拭短铳。
这东西也叫鸟铳,并非因为威力小,而是其装填弹药量大,初时威力十分巨大,六丈距离开外覆盖面积广,可打飞鸟而着名。
孙雪娥去采摘了野菜,兴致勃勃的样子,像是飞出笼子的小鸟。
武洪稀罕完了短铳,做了个简易钓鱼装置,随即便拿出颗粒火药,从枪口倒进去,用通条往下压了压,然后装入六颗铅弹,再将油纸圆片塞入,用通条送到底部最深处。
感觉到底了,武洪再次微微用力,左右试探着往里插,全都彻底到底才拔了出来。
通条没有损坏或者变形,经住了考验。
又在机括上插入棉麻搓起的火绳,这是没沾黑火药粉的,可慢慢燃烧。
按起后世改为撞针的机括,用火折子将火绳引燃,武洪瞄准了三丈外一棵水桶粗细的大树。
“小官人,奴采到了蕈菌。”
孙雪娥邀功似的小跑回来。
菌子这东西不需要怎么清洗,没有泥沙就行。
小炭炉里水开了,腊鸭的油脂漂了出来。
武洪叮嘱道:“下锅,多煮一会儿。”
他是有点担心自己看到小人的。
“小官人在看什么?”
孙雪娥凑过来,眼珠子瞄着枪口。
“躲在我身后,记住了,以后看到类似的东西,不要站在前面。”
武洪揽着小丫头的腰肢,将她挪到自己身后。
“哦。”
孙雪娥吓得吐了吐舌头。
“否。”
武洪一摇头,继续瞄准大树:“捂着点耳朵,不是我的,是你的。”
孙雪娥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看着武洪双手一前一后端着那奇物,并不粗大,甚至还不如他那。
但是看到武洪十分专注的样子,孙雪娥也跟着谨慎起来。
旋即,只见他手指一动,那根冒着火头的绳子下压。
“嗤……”
忽然有燃烧的声音。
孙雪娥瞪大了眼睛。
下一个瞬间,就只见那并不粗大的铁管之中,骤然喷出一道烟气。
而她即便双手捂着耳朵,还是能听到那振聋发聩的声音。
比过年时的爆竹还响亮。
孙雪娥隐约能感受到自己的耳朵在嗡鸣。
周遭藏匿的鸟儿纷纷惊飞而起。
“呼——”
武洪也长出一口气。
因为并没有炸膛。
这根手工锻打的枪管,经受住了考验。
“噢耶!”
武洪兴奋地跳了起来。
然后去查看大树。
几个小圆洞出现了。
他数了数,只有四个,另外三颗铅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搞了一小截树枝,插进了弹孔之中。
入木寸许。
威力尚可。
当然,这一发只是试验,枪管无碍的情况下,是可以酌情多加一点点颗粒黑火药的。
武洪用通条将火药残留擦干净。
孙雪娥看着武洪脸上露出仿佛对待情人般的神情,有点搞不懂。
但武洪以后都想抱着短铳睡觉了。
这时,旁边的小河传来打水声,
武洪一扯简易钓鱼线绳,一条二斤多重的黑鱼冒了出来。
“打边炉,必须打边炉。”
武洪哈哈大笑,这傻鱼连枪声都没吓走,竟然还来吃青蛙。
“小官人是想吃……古董锅?”
孙雪娥试探性问道。
“对。”
武洪公文包里就有衙门配备的小短匕首。
孙雪娥不愧是专业的,很快就将黑鱼变成了黑鱼片。
菌子和腊鸭锅底刚好煮的冒出了香气。
武洪又去搞了一点野葱石蒜之类的辛辣物,一小把粗盐下去,顿时就变成了鲜美的菌子黑鱼火锅。
美餐一顿,驴车复返,收拾了回县城。
县衙内堂。
知县武林请西门庆喝茶水。
西门庆一看只是最粗陋的散茶,不是茶膏也不是团茶,顿时失去了兴趣。
这知县忒抠门。
“知县大人喊俺过来,恐怕是有事情吧?”
“官家中旨,要天下进献祥瑞,那本西游记本官已经报了上去,只等成书便可献与官家。”
武林端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散茶,笑呵呵的说道。
西门庆有点不爽。
即便是进献祥瑞,那也是他发现的。
知县摆明了要用身份压人,夺取功劳。
可他偏偏没办法。
西门庆心思急转,一拍巴掌,道:“俺只要那武洪出去几天不在家。”
“嗯?”
武林微微一怔。
只是看到西门庆那老神在在的模样,便点了点头,至此发现西游记的功劳,全都是知县自己的了。
他也不问西门庆想做什么,那样就是正常公务,知县心理也会将负担降低到正常公务范畴。
他不再言语,默默喝起了散茶。
有滋有味,摇头晃脑。
西门庆一看这架势,便起身匆匆离去。
他一走,知县召来衙前吏,问道:“那些川马是他带回的?”
“还有主簿参与其中。”
“哼!”
知县非常生气,你可以不喊我喝酒,不请我去勾栏听曲也没问题。
但是赚钱不待他,还越过了他,那就是天大的事!
知县对西门庆和主簿非常不满,责令衙前吏暗中调查。
同时又手书一封公务,让其交给武洪,却是跑一趟郓城县,给人瑞送上贺礼。
人瑞就是指百岁以上的老人,寿诞之际,不但要周边县衙有所表示,便是连皇帝也会送来寿字,表示尊敬。
当然,在宋徽宗之前是如此,眼下的宋徽宗需要进献祥瑞,反倒是忽略了人瑞,因为他太忙了。
每天光是查看各地送来的祥瑞,就已经分身乏术,还要亲自设计艮岳,以收藏天下奇石。
对,宋徽宗除了书法绘画天下一绝之外,他还是个顶级建筑设计师。
不但在汴京大搞土木工程,连洛阳那边也没能幸免,当地官员为了迎合宋徽宗的口味,贝壳粉不够的情况下,直接下令宰杀耕牛,用牛骨磨粉代替。
耕牛不够,又打上了乱葬岗人骨的主意。
当然,这些跟武洪都没什么关系。
他正在奋笔疾书,完善西游记的故事。
孙雪娥又准备了酒菜,那浓烈的酒味,让武洪的笔杆子都是一顿。
第44章 王婆也有春天
“这酒之浓郁,不太像平常的黄酒啊?”
武洪有些诧异地问道。
“陈年老酒,自是这般味道,奴怕小官人喝那些平常酒水会觉得寡淡。”
孙雪娥很自然地笑了笑,特地用热水烫了烫酒壶,“如此便会减轻些酒气。”
“嗯,不错。”
武洪知道烫酒其实主要是为了挥发其中的杂醇。
继而酒浆入喉,热辣滚烫,香气四溢,令人为之着迷。
老宅后门。
郓哥狗狗祟祟地冒出头来,一对死鱼眼里满是疑惑。
这武大郎炊饼不卖了,还穿上了胥吏公服,又有钥匙进入这三进的宅子。
害的自己好几天都没吃上炊饼。
他到底在干嘛?
在王婆后门树丛蹲守了几天的郓哥,信息量已经跟不上了。
正打算翻墙进去,里面若是别人他绝对不敢,但毕竟是武大,即便发现了他也只会憨厚一笑。
他正左右观察,忽然看到有人拐进街角。
是个女人。
他连忙佯装走路,嘴里半死不活地叫着脆梨,还主动问人家要不要。
那女人只是一摇头,便来到了后门位置,拿出钥匙往里一捅,进去之后从猫洞将铁锁重新落下。
“……”
郓哥的死鱼眼再次变得呆滞。
他去西门府送脆梨时见过那女人。
是西门府的主母。
她怎么会进入武大也进入的地方?
他们要干嘛?
郓哥万万没想到,没抓到小潘偷人,却实锤了武大。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去告诉西门庆。
以西门大官人的手笔,肯定会赏他大把银钱,数都不数的那种。
他转身就跑。
几步之后,为数不多的理智告诉他,那等人物都是要脸面的,自己的话对方大概率不信,还得大逼兜抽自己不可。
郓哥死鱼眼眨了眨,做出非常努力思考的样子,旋即转身跑向了紫石大街。
“砰砰砰!”
他焦急地砸着小潘家门。
“是你?”
小潘在阁楼窗口,小心翼翼地拿下竹竿。
她见过郓哥,整日跟大郎混炊饼吃,只是从未正式认识过。
“娘子?”
郓哥仰起头,就看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孔。
居高临下俯身看过来,那对眸子灿若星辰,但他还是最爱那对凸出的沉甸甸的弧度。
郓哥忽然又渴又饿。
小潘又不傻,貌美的女子都比较敏感,尤其是别人凝视的目光。
她收了收身子,冷淡道:“大郎不在家,若有事,你晚些再来吧。”
“不是,娘子,俺有急事跟你说。”
郓哥顿时急了,“是大郎跟人打起来了,那声音吓人的很,还有个女的一直喊要死了要死了,俺一听就连忙过来找你。”
“?”
小潘微微一怔,问道:“在哪里?”
“在……城外!”
郓哥抖了个机灵,想把小潘忽悠到城外去。
为啥说是城外,他也不知道,只是本能的想把小潘弄到城外去。
小潘眼神微眯,嘴角泛起冷笑,抬手一指县城:“奴家亲眼见你从城内跑来,为何说城外?”
“啊这……”
郓哥抓耳挠腮,只觉得面皮仿佛被针扎。
“有人生没人养的兔崽子,跑紫石大街来坑蒙拐骗来了?”
王婆扭着水桶腰,一脸地不屑:“你也不打听打听,这紫石大街有老身在这,谁敢造次?”
郓哥撒腿就跑。
“真是个怪人。”
小潘没好气地嘀咕。
“娘子,这年头哪有什么好人呐?”
王婆趁机过来打招呼。
“多谢干娘帮衬。”
小潘做了个万福。
“客气啥,娘子借老身的衣服,那才是帮了大忙。”
王婆笑呵呵地说道:“那兔崽子满嘴胡话,你就算不信谁,也得相信你家大郎啊?”
“干娘说的是。”
小潘想到郓哥装模作样学‘要死了要死了’那神情,也觉得有点无语。
“左右无事,娘子不如到老身这里坐坐,喝完酸梅汤,那针脚你也教教,老身学了几次都不行呢。”
“……好。”
小潘过去,被请到了二楼,不止有酸梅汤,还有瓜子和果脯点心。
“干娘破费了。”
小潘拿起针线和两块布头,演示针脚功底。
“哎哟,老身这把年岁了,能活到哪天?”
王婆唏嘘道:“将来这茶楼,多半也会被衙门收回去当做安置,你说说,人这一辈子,图个啥?”
“干娘多虑了,其实你已经活的很好了。”
小潘端起酸梅汤喝了口。
“可是,不快乐啊?”
王婆一拍大腿:“老身守寡几十年,都感觉白活了。”
她一晃身子,裙摆飘摇,小潘忽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近几日天天都闻到。
小潘顿时诧异,想着尽快离开。
另一边。
西门庆匆匆赶回家中。
这一天的好心情,好不容易用澡堂找补一些回来,全被知县给毁了。
西游记跟他再没关系不说,川马生意也被县令横插一脚,利润当即折半。
关键是王婆那里……
那可是一两金子啊!
能折算二十五贯铜钱的存在啊。
西门庆越想越气,无处发泄,在卓丢儿办理好赎身文书之前,他不会去见。
抽出鸡毛掸子,西门庆大踏步去了孙雪娥的小院。
“过来过来,让老爷我开心开心。”
西门庆抓着浓密的鸡毛,掸子竹把抽打着自己的裤腿,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
但却没人。
他蹙着眉头,以为那丫头想跟自己藏猫猫,躲起来了。
里外翻找还是没人。
西门庆郁闷地回了正宅,孙雪娥不在,他就只能找吴月娘了。
也是冷落了她差不多一年,刚好今天弥补一下。
西门庆满怀期待。
结果还是没人。
“???”
他站在正宅,看着博古架,又看看内里的龙凤大床,不禁嘀咕起来:“这还是俺家吗?”
宋代风气开放,女子逛街听曲没有任何阻碍。
但西门庆知道,自己那一妻一妾基本上只在内宅,极少出门。
偶尔出去,也会尽快回来。
关键是他回来时,门子并没有说。
西门庆郁闷地用鸡毛掸子狠狠抽自己一下,疼的他直倒吸冷气,但也没多想。
“老爷,门外有个自称叫郓哥的求见。”
第45章 西门庆:???
门子的声音在外宅与内宅的隔断处传来。
西门庆为了节省日常开销,并没有买丫鬟,他纳妾于孙雪娥,除了对方炒菜好吃,也是存了省下这一笔开销的心思。
——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此乃西门庆的处世准则。
“郓哥儿?”
西门庆对这名字没什么印象。
但能找上门来,必有急事。
“让他去偏厅等着。”
西门庆甩手丢下鸡毛掸子,竟是精准地落进了大花瓶里。
整理好衣衫,他去了外宅的偏厅,这里是待客之用。
一进去,就看到那毛头小子在贱兮兮地喝茶,颇为享受的样子。
西门庆进去落座,翘起二郎腿,又将袍子整理好,脸上很自然地浮现出笑意:“说吧,找俺干甚?”
郓哥一缩脖子,又不舍得这盏散茶,又怂又想喝的模样。
“洪爷,这茶给他包一两带回去。”
西门庆笑了笑,道:“你小子倒是识货,这是俺刚从成都府带回来的新茶,即便是散茶,也不是东平府能买得到的。”
“多谢大官人。”
郓哥又喝了一口,一双死鱼眼才看着西门庆道:“俺是冒死前来报信,这茶虽然好喝,但不救命,除非大官人能保俺性命无忧。”
西门庆也不废话,拿出一把铜钱,落下十来个,看着郓哥不满意的样子,索性全都放下,足有三十多文。
郓哥把钱扫进梨筐,然后看着西门庆,说道:“这件事事关大官人,但也事关我一个兄弟,大官人或许不知,俺没什么兄弟朋友,所以……”
“怎样?”
西门庆微微蹙眉,但嘴角还是含笑。
“得加钱。”
郓哥一副牺牲极大的模样。
“行,加钱,你应该知道欺骗于我的后果。”
西门庆朝门子招招手,顿时送来两个小吊钱,每串一百文。
郓哥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感觉,从未感受过。
“城南富裕街有个老宅,古香古色的,大官人等在后门即可。”
他收好铜钱,也不再多说,免得西门庆恼羞成怒,再灭了他的口。
莫名的,西门庆就想到了前几日吴月娘额头见汗地回来,说是去那边洒扫。
随即又想到郓哥的兄弟,除了卖炊饼的武大郎,还能有谁?
脑中浮现出吴月娘的身影,接着又是武洪的身影,脑袋自动将其二人合影到一处。
便是连西门庆都摇头笑了起来。
太踏马滑稽了。
自己得多没用品,居然能相信郓哥的鬼话?!
这小子活不起了。
“煞笔。”
西门庆骂了一句,但也不打算如何追究,最多打他一顿算了。
他知道钱一旦进了那些个穷人手里,是万万不可能吐出来的了。
毕竟他是士绅,家里开药铺,放高利贷,做几样生意,还在衙门挂职吃空饷,深谙对待百姓‘要搜刮,但还得让他们活下去’的道理。
他召来玳安,正要吩咐去收拾郓哥,就见内宅那边吴月娘的身影闪过。
“?”
西门庆微微一怔。
他这里可是进宅的必经之路。
摆摆手,打发了玳安,西门庆迈步去了吴月娘出现的地方,是后花园。
他左右看了看,沿着后花园过去,那边则是恭所,一条石板小路铺就,上面隐约还有些足迹。
西门庆正要上前,孙雪娥从恭所里走出,看到自己当即展颜一笑,微微万福:“老爷也来吗?”
“俺看这脚印有些乱,便跟了过来。”
西门庆指着石板说了一句,转身回了内宅。
孙雪娥端茶倒水,又洒扫除灰,虽是妾,却比丫鬟干的还要多。
“随我进房来。”
西门庆有自己的房间,隔壁还是练功室。
孙雪娥眼波流转,不敢拒绝,迈着小碎步走了进去。
“把衣服都脱了。”
西门庆摆摆手。
“?”
孙雪娥微微一怔:“老爷一年都没进奴的房,今日这是终于要了奴吗?”
“恁多废话,赶紧的。”
西门庆有点不耐烦,他对孙雪娥实在是提不起太多兴致。
这丫头过于古板,且没甚情调,除了炒的一手好菜,还有就是比较勤快。
长相肯定没问题,不然他也不会收。
但在外面吃饱了的西门庆,回到家里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感到厌烦。
甚至只想在狮子楼过夜。
尽管觉得她们跟武洪搞在一起,实在是滑稽之谈。
但西门庆内心也有疑惑。
他需要亲自动手验证,打消掉这个疑惑。
不然总是心头的一根刺。
孙雪娥无奈,只能更衣。
西门庆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左手的拇指上挂着一个银扳指。
孙雪娥却吓了一跳,那根本不是银扳指,而是银托子。
西门庆尽管医药传家,但早就纵欲过度,有些时候身体不行,就靠银托子成事。
尽管银子在金属里面很软,但对嫩肉来说还是太过粗粝且坚硬。
“给老爷伺候好了,说不定就不用这个喽。”
西门庆将银托子敲打在桌面上,当当当作响。
一股强大的压力压在了孙雪娥的心灵和肉体上。
这简直就是拿人不当人的典范。
但这个时代便是如此,她无法抗拒。
终于更衣完成,她迈着脚步走了过去。
西门庆笑得非常猥琐,但却不说话,岔开了腿,半躺在椅子上。
“小娥,过来帮俺洗……”
正在这时,吴月娘迈步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也是微微一怔,旋即目光偏到一旁,整理一下额前发丝,笑着说道:“老爷今日好兴致,都一年没去奴的房间了吧?”
“那你过来的不是正好?”
西门庆眯着眼睛反问。
“老爷在外面怎么玩,奴家不敢问的,但在家里面,就别用那个了。”
吴月娘拿出主母尊严,道:“若是没洗干净,过了花菜什么的,可就遭了。”
“大胆!”
西门庆恨恨地一拍桌子,怒视吴月娘,恼羞成怒:“你这妇道人家,嘴上说不敢问,现在是干甚?在干甚?”
吴月娘偏过头,道:“老爷的尊严最大,男人嘛,但是若不想要奴家,便好聚好散,和离吧。”
西门庆:“???”
第46章 爆发的前夕
西门庆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他歪着脑袋盯着吴月娘,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地挖了挖耳洞,怒道:“再说一遍,有胆量你就再说一遍?!”
“和离!”
吴月娘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你他娘……”
西门庆猛然扬起手,但并没有落下去。
他突然想起来,那间老宅还没落到自己名下。
“啊哈哈……娘子今天是热到了吧,说的甚么胡话,那个谁,还不赶紧给你小娘端碗冰镇绿豆汤来?”
西门庆笑嘻嘻的,心中恼怒之下却是连孙雪娥的名字都忘记了。
指使完孙雪娥,他兀自哈哈大笑几声,摇头走了出去。
端来绿豆汤的孙雪娥,一脸担忧,“小娘,都是俺连累了你。”
“无碍,俺早就不想待在这个家了。”
吴月娘反倒让对方宽心。
事实上,吴月娘已经彻底明白,西门庆娶她续弦,在乎的只是她的嫁妆。
因为他只要够有钱,整个阳谷县的小娘子,西门庆便可随意玩弄。
绝不可能因为她一人,便要失去所有人。
此前爹爹还派家仆过来,说了西门庆带卓丢儿去了成都府,且又对女户主孟玉楼眉来眼去,若不开心,便和离,做女户主,招赘入门,她爹爹给撑腰。
那会儿吴月娘没当回事,也觉得是李娇儿病死之后,西门庆还是怀念勾栏的乐趣。
更何况她对自己的人生也有规划。
然而,这一刻西门庆根本不拿她们当人看,却是再也忍不住,终于爆发了。
王婆茶楼。
西门庆也不说话,丢下几粒碎银子就开始喝酒。
他本想去找卓丢儿,结果老鸨子说被知县喊去。
西门庆不敢去打扰知县,思来想去,便带着小跟班来了王婆茶楼。
他一边喝酒,一边盯着斜对面的阁楼。
不知不觉竟然醉了。
“干娘,俺心里苦啊!”
西门庆嚎啕大哭。
“不哭不哭,干娘抱抱……”
王婆化身知心老姐姐,将西门庆抱在怀里,拍着他的后背,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那娘子今天来过,可惜你不在。”
王婆有些唏嘘。
“啊?”
西门庆像是损失了几百两银子,心头空空,愈发萎靡不振。
王婆一看他这模样,连忙宽慰道:“你若真想成事,便在老身这里住下,明日保准大功告成。”
“果真?”
西门庆顿时打起精神。
“那是自然,已经约好明日便来帮老身剪裁寿衣。”
王婆自信笑道:“所以呀,心急吃不着热豆腐,这话没毛病。”
西门庆端起酒杯就干,旋即捏着酒杯想到那个画面,整个人都神经质般狞笑起来。
忽然看到武洪的身影回到家门口,他立刻站了起来,眼中光芒闪烁。
“官人回来啦?”
小潘贴心的帮忙拿包,结果手上一坠,惊道:“官人公文包怎地恁重?”
“事情多,东西就多。”
武洪拿来放到一边,看到活好的面,便笑道:“娘子今天休息,看你家官人做一顿打卤面。”
“打卤面?”
小潘微微一怔,“奴家只知道炊饼,汤饼,馒头,却还不知道这个。”
这时代炊饼是现代的馒头。
汤饼就是面片之类的统称。
馒头则是带各种馅料的。
以十字坡孙二娘的肉馒头最为着名。
“其实就是打卤汤饼,今日为夫偶得之,且与娘子品尝。”
武洪捋胳膊挽袖子,开始擀面条。
看着一身公服却还在为自己考虑的小潘,心下也是十分开怀。
“官人如今成了差人,家底也已积累不少,无需再像以前那样奔波,不如纳一房妾吧?”
小潘说道:“成亲两年半了,奴家这也没个响动,自该多个人试试。”
“你想的倒是多。”
武洪无奈摇头,将大面片切成条,又去拿了落苏(茄子)切丝,大蒜剁碎,用猪油渣炒一碗卤子。
“不想不行,传宗接代,乃是头等大事。”
小潘说道:“衙门口的官吏都有妻妾,你若没有,奴家不是成了妒妇?”
“我不说你是妒妇,谁敢乱嚼舌根?”
武洪盛出卤子。
小潘洗了锅,又加了水,眼神问可以不,武洪一点头,便去准备面条,小潘则拉风箱把火烧旺。
一边又说:“官人可以先物色物色,等看好了,奴家便去请王干娘出面。”
提起王婆,武洪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来。
“行行行,都听你的。”
他没明显表现出来,等面条都漂浮起来煮透,盛了出来,给小潘盛了小碗,盖浇卤子,递了过去。
小潘学着武洪的样子搅合搅合,吃了一口,露出喜色,“这汤饼劲道爽滑,落苏咸香,没想到平常的东西,换换做法,滋味便不一样了。”
“这回明白体位的重要性了吧?”
“……”
武洪直接干大碗,一个小陶盆盛满,噼哩噗噜一顿璇。
他是真的饿了,孙雪娥的炒菜手艺是不错,可这两次吃喝完午睡后,会愈发觉得饿。
感觉好像睡着的时候,身体被趁机掏空。
夫妻二人正在吃饭,房门被敲响,却是衙前吏王丁。
简单寒暄后,王丁道:“明天的明天,郓城县有人瑞贺寿,知县派你去祝贺,这是路引和寿礼。”
“好,我明日便启程。”
武洪接过东西。
“本来是派俺去的,但上面又派税下来,去不得了。”
王丁有点羡慕,尽管没有马匹可供驱使,但献礼之后必有回礼,这里面大有赚头。
不像他只能挨个村里收税,收不齐还要自掏腰包补齐。
送走了王丁,武洪回屋里继续干饭。
小潘在门里听的清楚,便道:“奴家准备干粮,好在路上吃,带些薄荷水还是散茶?”
“薄荷水就行。”
武洪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知县只想自己快点写西游记,点卯都不用,竟然会让自己出差?
那一定是有人要支开自己。
武洪扒着面条,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是时候让郓哥做点事了。
第47章 便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王婆茶楼。
玳安匆匆上楼。
此时茶楼正门已经打了烊,他从后门进入。
一上楼,他就看到西门庆在匆匆整理衣物,而一旁的王婆面颊红润,脸上还带着些许余韵。
“?”
玳安一愣,连忙退后一步,隔着门板说道:“老爷,好消息,知县委派武大去郓城县给人瑞贺寿,明早就会出发。”
“嗯,不错。”
西门庆系好腰间革带,长呼一口气,道:“近来天气湿气重,王干娘帮俺排排湿气,你不要与外人讲。”
“小的省得。”
玳安恭敬说道:“老爷请放心,俺嘴巴最严。”
“等下你去城外联系几个泼皮浪子,天亮前过来茶楼埋伏好。”
西门庆摆摆手,尽管王婆帮忙去了不少湿气和火气,但他依然没有耐心了。
堂堂西门大官人,风流倜傥,有钱又有闲。
但同时,他也是个商人,投入的精力和时间成本,已经快要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了。
明日,不管成与不成,都要成。
只要进了他的手掌心,便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想象着那个画面,西门庆满眼猩红,兴奋地额头青筋暴起。
“当!当!当!”
王婆诧异地起身,左右查看,疑惑道:“哪里来的敲门声?”
“哈哈哈……”
西门庆爽快大笑。
王婆连忙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
玳安领命出城寻人不提,一夜便草草而过。
天色大亮。
武洪穿戴整齐,肩挎公文包,在小潘的叮嘱下出门。
其实在宋朝,出差跟调任地方为官一样,不会有严厉地督促,但却有明确的时间限制。
一旦时间过了,便是抗命。
所以即便是流放的犯人,背着枷锁浑身是伤,也要在约定时间内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武洪倒是没这方面担心,他的身法即便是明早出发,也能及时赶到。
只是当下还有些事情要干。
照例去衙门拿了笔墨纸,不拿白不拿,跟几个同僚略微寒暄,便出门直奔老宅而去。
照例是拿钥匙开了后门,人进去之后再从猫洞锁上。
只不过这一次他锁一半,便将门推开。
郓哥提着梨筐,一脸尴尬地跟武洪四目相对。
“大郎,俺不是有意要跟踪你,俺只是碰巧路过……”
郓哥的解释十分苍白,越说声音越小。
“无妨。”
武洪淡淡一笑,道:“碰巧的很,你现在就回去,告诉西门庆,我在这里。”
说着,他拿了几粒碎银子出来,差不多有一两重。
一般一粒碎银子是三分,郓哥咬了咬,心头大定,实在是北宋末年假币比较多,必须要咬一下才能确定。
“大郎,咱们是兄弟,这钱就不用了吧?”
郓哥将带着口水的碎银子象征性地往回递了递。
“给你就拿着,亲兄弟明算账。”
武洪摆摆手:“你最好快一些,若是慢了,我可能就走了。”
他当然不会走,事情在尘埃落定之前,他绝对不会离开阳谷县。
他也仅仅只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小官人今日真早,奴刚把酒菜准备好。”
孙雪娥忙的鼻子尖出汗,不止有肉食,还有五仙原汤,善弄翠盘之妙。
通俗来说也就是四菜一汤。
只不过厨艺一流,体验感就像是去了东方明珠的空中餐厅,一应菜肴都是当面制作。
“今日要出门,不能饮酒,可换盏茶来。”
武洪接过一碗汤,喝了一小口,他就明白为什么孙雪娥没有半点嫁妆,却会被西门庆给纳为妾室了。
这汤好喝到简直要把舌头都化了。
孙雪娥却是有点懵逼。
她跟小娘约好了,一切照旧。
事实上,小娘也不想这样频繁过来,但昨日西门庆的表情,让小娘的内心生出一股报复心理。
要知道小娘爹爹的官职不低,爵位还能世袭给小娘,尽管无法继续传给后代,但也绝非是普通军官。
当年接到调令去北方边关驻守,才将小娘嫁给西门庆,主要是因为本乡本土,可以放心,也省了颠沛流离。
可是小官人不喝酒,如何让小娘自处?
太尴尬了吧?!
“我可以装醉。”
武洪淡淡的说道。
“哈?!”
孙雪娥一时间感觉十分局促,脸上像是针扎一般。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之前怎样,今天还怎么样就是。”
武洪吃菜喝汤,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连吃带拿。
另一边,郓哥揣着碎银子,还有西门庆之前给的两吊百钱,沉甸甸的感觉,心理充满了安全感。
银子啊,终于自己也能花银子了!
郓哥从小到大,都没这么富裕过。
他来到紫石大街,直奔茶楼,就见王婆耳鬓戴着一朵鲜花,满脸喜气地走了出来。
显然是要去斜对门叫人。
见到郓哥过来,王婆顿时跟变脸似的,阴狠的目光盯着他:“小逼崽子,大清早死过来干甚?信不信老身把你阉了卖进皇宫去?”
郓哥笑嘻嘻地说:“那可感情好,听说皇帝身边的奸臣全是太监,干娘要是能把俺送进宫去,那你就是俺亲娘。”
“你凭什么做奸臣?凭你会卖梨?”
王婆没好气地冷笑起来:“阉了你的时候,你就得死,那点小玩意都得被人买了去祭祀,还想做奸臣?”
郓哥不敢说话了。
虽然皇帝几次下诏,禁止用人祭祀,更不许采生折割,一经发现立刻凌迟处死。
但总能听到哪哪哪又用人祭祀了。
等官府赶过去一看,便只有烧焦的黑土。
他也道听途说地知道,王婆在城外有很多路子。
“死一边去。”
王婆的嘴巴就像是剪刀一样凶狠,恨不能剪碎了郓哥一般。
“俺来找西门大官人,有事告知。”
郓哥指了指茶楼的门:“俺可进去了,不会偷你东西。”
“等等?!”
王婆却是眉头一皱,快步走回来,一把扯住郓哥的衣襟:“谁告诉你西门大官人在这里的?”
第48章 耗子尾汁
王婆悚然一惊。
她的茶楼设计十分隐蔽,就是为了那些痴男怨女准备的。
且又早早打烊,皆在后门进出,这都能走漏风声,难不成被人盯上了?
她必须要问个明白才行。
郓哥却神头鬼脸地抬起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贴在鼻梁上,故作深沉道:“山人自有妙计。”
“你他娘的?!”
王婆一听就怒了,当即两手提起裙摆,一脚低踹,直奔郓哥两腿之间。
郓哥身形后闪,抬手一拍王婆脚面。
王婆连连踢腿进攻,郓哥接连向后退进茶楼。
“多谢干娘相请。”
郓哥转身就跑,直接上楼。
西门庆听到脚步声,歪头看了眼楼下,周围房间都站出一人,目露请示。
摆了摆手,让那些人都藏好,西门庆又看了眼斜对面阁楼,才站起身来,看到是郓哥,嗤笑一声:“小子,钱这么快就花完了?”
“托大官人的福,还没花完,但是又有来钱的道了。”
郓哥无奈地耸耸肩:“俺也不能拒绝,对吧?”
西门庆嘴角依然含笑,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个郓哥儿跟以往的卑躬屈膝不同。
好像站起来了。
难不成找到了什么靠山?
如果西门庆知道郓哥只是因为一两银子,便有了这种底气,恐怕会吐血。
郓哥抬起一只手,竖在鼻梁一侧。
“铛啷。”
西门庆直接抛出一两重的小银锭,“能让你敢这样面对我的消息,肯定值这么多。”
“绝对物超所值!”
郓哥边说边退:“老宅,现在,就这四个字,西门大官人只管过去,你我之间互不相欠。”
他蹬蹬蹬下楼。
“大官人!”
各个房间里的泼皮浪子都站了出来,手里都提着手刀,最短的也是牛耳尖刀,凶悍的要死。
“跟俺去老宅。”
西门庆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一次被吴月娘给逼退,这一次他必须要抓现行。
泼皮们无所谓,反正拿钱做事。
玳安眼珠子微微一转,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能让自家老爷如此状态,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他立刻冲下楼梯,跟王婆擦肩而过。
“大官人,这话怎么说的?”
王婆有点懵逼。
她还没过去叫人呢。
西门庆几个箭步就飞身下了楼梯,转头看了眼站在拐角处的王婆,说道:“干娘对俺的好,俺都记得,如果有一天干娘需要,便来找俺,俺一定给。”
说着,他抬手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迅速离去。
“诶?这话怎么说的?”
王婆完全没看懂西门庆最后抽自己耳光的意思。
这算是两清了?
也不对啊,他说了一定会给的。
一脸懵逼的王婆紧追出去,却只看到一众人的背影,几乎要走出了紫石大街。
小潘推开窗户,看到王婆,顿时展颜一笑,道:“干娘不是要做寿衣吗,奴家这就过去。”
“等等,老身有些事情,娘子帮忙盯着点门口,老身去去就回。”
王婆跑了几步,连忙雇了驴车:“快快快,跟上前面那些人。”
小潘也是诧异非常,不知道王婆这么急躁是去做什么。
正打算吃个瓜,忽然看到街角里郓哥盯着自己这边,心头一颤,直接关了窗。
郓哥是在等小潘出门。
他要明确地告诉小潘,她的官人武大郎,正在老宅里跟别人私通。
这条消息他不收钱,却想要收点别的。
自从小潘搬来,郓哥就在这边蹲守了,所以他不急。
至于那边,他相信最后胜利的一定是西门大官人。
此后,自己便可近水楼台先得月,跟小潘耳鬓厮磨了。
郓哥的一双死鱼眼,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那是最原始的冲动。
小潘是过来人,如何看不到那半大牛犊子一样的目光?
她干脆连门都不出了。
在大户人家做过丫鬟的小潘,应付这个还是手到擒来。
……
话说西门庆,怒气冲冲地快走,身旁跟着五六个泼皮,尽管把刀藏在身上,还是能看出气势汹汹。
“大官人,拿块猪肝回去煮汤喝?”
卖肉的屠户主动打招呼。
“不喝不喝。”
西门庆只是心烦意乱地摆摆手,便匆匆而过。
“忒~~”
屠户朝着西门庆的背影吐了一口。
“大官人……”
又有人打招呼,西门庆直接将人一扒拉推开。
把那人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很快便经过了县衙。
好死不死的,知县正在衙门口,还搀扶一个窈窕女子上马车。
知县嘴角还含着开心地上扬。
西门庆一眼就看出,那女子就是卓丢儿。
竟然在县衙过夜,日上三竿,知县还特地派了衙门马车接送?
“小心肝,慢着点。”
知县武林老骥伏枥,说话的声音都黏黏糊糊。
“小宝贝,你也多休息,下个月……”
卓丢儿眼波流转,忽然看到西门庆在街上大摇大摆地走,她当即缩进了马车。
武林微愣,一转头,就看到了西门庆,他不禁让马车离开,老神在在地捋了捋胡须。
“在一旁等俺。”
西门庆一摆手,便来到武林面前,当即拱手见礼:“知县大人。”
“嗯。”
武林微微点头,并不在意西门庆的态度,他才是这阳谷县的天。
一个不高兴,直接给西门庆在衙门吃空饷的名额划去,他也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们这些人,气势汹汹,要干嘛去?”
武林看了眼西门庆,眉头顿时一皱:“若是作奸犯科,本官定不饶你。”
“怎么会?”
西门庆说着,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不动声色地塞进了知县袖管。
武林手腕一掂量,就知道多重,便又道:“若是有人来报官,本官必须要升堂的。”
“只是小事,不会有人报官。”
西门庆又拿出十两银子。
“你耗子尾汁吧。”
武林收下银子,看了一眼已经远去的马车,会心一笑,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县衙。
知县那一笑,像是尖刀一样刺进了西门庆的心,他只能努力宽慰自己:卓丢儿是在给你赚钱!
打点完知县,西门庆当即带人来到了老宅。
第49章 西门庆捉奸
西门庆脸都绿了。
他先制止了泼皮们要踹后门的举动,然后吩咐道:“去两个人堵住前门,两个人堵住后门,旁边也去人策应,千万不能让人跑了。”
“是,大官人放心,保证跑不了。”
泼皮们纷纷亮出兵器。
“老爷,俺跟你进去。”
玳安主动请缨,他倒不是担心西门庆怎样,而是担心西门庆怒极之下,再伤了月娘。
“你守在恭所那边,若是被人顺着尿路跑了,俺拿你是问”
西门庆一摆手,长袍也在腰间革带上,手搭墙头,脚下一发力,整个人便飞身过了院墙。
玳安跳起来,两只手把住墙头,两条腿蹬了好几下,总算才爬了上去。
身手高下立判。
玳安跟在西门庆身后,还想浑水摸鱼,结果被西门庆一推,便身不由己地踉跄出去。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看到西门庆推开后门,旋即便爆发出了惊雷般的嘶吼:“直娘贼,奸贼,恶贼,逆贼!
……俺地候,怎么恁家伙!”
玳安耳听得西门大官人暴怒,整个人都有些打摆子,心头慌乱不已。
在整个阳谷县,谁敢正面承受西门大官人的怒火?
他简直不敢想象,那人必定完了!
“快让老身进去,快!”
王婆的声音在后门传来,“不是,才一会儿没见,你们就敢不认识老身?便是大官人都不敢!”
王婆一脸淫威地走了进来。
“这边这边。”
玳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同时招呼王婆。
有她在前面顶着,玳安也敢进去了。
却只见一走进去,里面似乎有雪白闪过,但很快便被衣衫笼罩。
再一看床榻,上面一个五短身材的矮子正酩酊大醉。
“?”
玳安心下狐疑,搞不清楚场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见西门庆暴喝一声,“还踏马装死?!”
说着便脚下一踏地,整个人借助反冲力飞身而起,旋即在墙上猛然一蹬,一个斜斜的飞踹朝床榻而去。
“飒!”
玳安心头闪过一个字。
西门庆这身手,果然是男儿本色。
这威力十足的一脚踹过去,那矮子必然吐血。
“住手,不准打!”
吴月娘大喊起来。
孙雪娥也是焦急地直跺脚。
“说什么呢?一边去。”
王婆当然帮西门庆,事后必有好处。
她拉扯着吴月娘和孙雪娥,一己之力便控制住二人。
“大官人只管用力,其他交给老身了。”
王婆浑身散发着老成持重的气势,当即控制住了局面。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那矮子突然醒了过来,抬起小短腿飞起一脚,竟然后发先至,一脚正中西门庆心口。
“噗——”
西门庆人还在半空,便仰头喷血,同时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了玳安身上。
“啊呀!”
西门庆暴叫一声,想要起身,却是龇着沾血的牙齿,如何用力也起不来。
“奸夫淫妇,你们不得好死!”
他眼珠子瞪的猩红,怒急攻心,当即昏死过去。
“老爷,老爷?!”
玳安被砸的七荤八素,此刻也顾不得其他,慌忙搀扶起西门庆,用力晃了晃,完全没有反应。
吴月娘和孙雪娥也被吓得神色一变。
王婆眼神瞬间变得清澈起来。
还放开了二女。
色厉内荏的眼神看向了武洪,万万没想到,这三寸丁什么时候变成三十寸了?
竟然还有那么高强的身手?
“还不抬回去养伤?”
武洪整理一下衣襟,淡淡道:“记得弄个马车驴车什么的,让太多人看到,他西门庆可就丢人丢大了。”
脑子有些发懵的玳安,下意识地背起西门庆就往外跑。
泼皮们还兢兢业业把守,结果就看到金主被人背了出来,下意识地撒腿就跑。
还不忘打个口哨,提醒其他人。
事实上,他们都是外地的逃兵,被辽人冲散之后,不敢再回京西路的燕京一带,听说山东响马多,便流浪过来厮混。
已经将望风而逃养成了本能。
玳安背着西门庆,想要招呼人帮忙都没有,好在附近有驾驴车,他当即招手打了‘驴的’,带着西门庆回家。
内宅之中。
吴月娘还算冷静,孙雪娥已经吓懵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自家就是开生药铺的,怕的什么?”
武洪说道:“都回去照顾西门大官人吧,免得他伤势严重。”
“也只好如此。”
吴月娘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小官人先去忙,待事情有了一定结果,奴家再通知小官人。”
“嗯。”
武洪无奈地耸了耸肩:“本来我昏昏欲睡,谁知道一醒来就见一只飞脚,本能反应,让大家都受惊了,抱歉昂。”
他话是这样说,可完全没有半点歉意,整理好裤筒,肩背公文包,施施然离去。
看着武洪离开的背影,吴月娘重重地叹息一声。
若是一个不好,恐怕就要跟小官人决裂了。
“娘子不必心急,其实武大说的没错,家里就是开生药铺的,什么好药只管用起来,几日便好了。”
王婆热心地宽慰:“大官人福大命大,身体也好,不碍事的。”
吴月娘问道:“还没请教?”
“嗐,这不是巧了么,那武大喊老身一声干娘,大官人也喊老身干娘,都不是外人。”
王婆笑呵呵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收拾收拾,赶紧回吧。”
“全凭干娘做主。”
吴月娘客气一声,“奴家正要回家,干娘一起过去吧。”
“哎哟,要说这事其实没啥,那老身就过去看看?”
王婆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想知道西门庆的状态。
此事若是处理好了,那武大不被充军也要被流放,那小潘是不是就握在她手掌心了?
王婆也拿捏不准,但她可以随机应变,走一步看一步。
很快,到了西门府,七进的大宅子,也是让王婆喜欢的不行。
“这宅子,可真不错啊!”
她看哪都觉得喜欢。
“此前是三进,奴家的嫁妆扩大了些许,变成了七进。”
吴月娘边走边介绍,“干娘随意些,不用拘谨,就像回了自己家一样。”
门子洪爷跟在一旁,眼珠子在吴月娘和孙雪娥身上来回乱转。
第50章 余韵绵长
王婆眼见西门府邸人员凋零,除了个老门子,竟是连个老妈子也无。
她哪里知道西门庆为了节省开支,除了信得过的老门子,其他人到了年限便没再续签卖身契。
家庭日常洒扫内里有孙雪娥,外面有老门子,孙雪娥又炒的一手好菜,可以说每月都可以节省数贯开销。
但王婆看的是,西门庆连个兄弟姐妹也没有,家里人员又缺少,此刻已是吴月娘掌管西门府和诸多生意。
当即就存了巴结的心思。
她一脸‘老身为你着想’的模样说:“这件事要把握住口风,千万不能报官,待大官人伤势恢复一些,再从长计议。”
“干娘说的在理,奴家必不会报官,只等官人的吩咐。”
吴月娘心下稍定,因为不报官这话从王婆嘴里说出来,立场立马就不一样了。
“你这哪里来的贼厮婆,竟然敢插手俺们西门府之事?”
门子洪爷手持一把朴刀,就要找王婆拼命。
“哎哟,老身可全都为了你家好。”
王婆被吓得够呛,闪身往吴月娘身后躲避。
“洪爷,大官人受伤在身,莫不是俺一个妇道人家,便不被你放在眼里么?”
吴月娘蹙着眉头,言语掷地有声。
“主母的言语,便是俺老头子行动的目标。”
洪爷直接怂了。
当即收起了朴刀,刚才这一下,就已经对得起那为数不多的工钱。
他意念通达了,还朝吴月娘拱手作揖,说道:“玳安刚刚溜出门,不知道做什么去。”
“糟糕!”
众人皆是面色一变。
“知县老爷,小的来报官。”
玳安匆匆走进县衙偏厅,直接跪拜在地。
他能进来实属不易,因为西门庆有钱,又在县衙挂职吃空饷,向来不鸟那些衙前吏。
此番玳安进门,足足上下花了十贯钱,才终于见到了县老爷一面。
“起来吧。”
知县武林微微皱眉,《宋刑统》规定,非特殊案犯和场合,百姓和官员皆不得下跪,违者罚受礼者。
玳安爬起来,张嘴就说:“知县老爷,小的要报案……”
“今日不受案件。”
他话还没说出一半,知县武林直接一摆手,“本官与你主人有过口头约定,若真报案,让你主人过来。”
“……”
玳安猛然间想起,西门庆使银子买通了知县,今日无论谁来报案,全都不收。
而现在的自己,在知县眼中,极有可能已经被打成要出卖主人的仆从了。
心头暗叫一声不好,玳安噗通再次跪地,“老爷俺句句属实,俺……”
“你若真有报案的决心,便去衙前跪钉板,坚持半个时辰,便是开封府尹都不敢接的案子,本官也会亲自六百里加急上达天听。”
武林朝东京微微拱手:“官家和诸位相公自有判断。”
钉板?
玳安顿时打了个哆嗦,那东西跪完,人也要半废。
“小的告退,打扰。”
他转身就走。
只是卖了十年的卖身契,没必要搭上整个人生。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意思了。
毕竟他这细小的手臂,怎样也不可能掰得动别人的大腿。
别说是知县老爷的大腿,即便是勾栏瓦子的小娘子,说只要掰开大腿就不收钱,他废了好半天力气,竟是分毫掰不动,最后还是用一吊钱才砸开的。
俺尽力了啊大官人!
玳安有点丧气,主母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竟然跟那个三寸丁,不是,三十寸丁。
有什么好的?
不过如此。
玳安没回西门府,径直去了县上唯一一家兽医店,那家店主常顺据说手段高明, 玳安看中了一只驴子的,不知道能不能移栽。
玳安一走,知县便走到了偏厅后方的书房,微微一笑,道:“武洪啊,你看这事,本官处理的如何?”
“大人费心。”
武洪也是一拱手,“如此在下便立刻出发去郓城县了。”
“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武林摆摆手,转过身假装看着桌子,只感觉今天这桌子可太桌子了。
待武洪一出县衙,他立刻回头看去,只见那并不高大的背影,显得特别的小。
但今天偏偏他只一句话,便让武林乖乖就范,连银钱都没捞到。
这简直是武林为官生涯的耻辱。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知县大人,你也不想西游记的面世过晚吧?”
很平常的一句话,可武林怎么都觉得不对味。
但又有种无能为力之感,像是醉酒的丈夫,无能的检察官,以及那冷漠的乘客。
武洪才不管知县怎么想,只要事情办妥就行。
此时此刻,他的视野里分出了许许多多的小框框,一种熟悉的气息指引着他前行。
很快便出了城。
在一个角落里,郓哥被六个泼皮堵住了,这些家伙手里都提着刀,脸上全是不怀好意的狞笑。
“诸位哥哥,追了这么久,得让俺明白明白,俺到底咋了?”
郓哥死鱼眼露出可怜相:“俺啥也没干啊……”
“少他妈废话,若不是你,爷几个今日会丢人?”
为首的汉子怒斥道:“你小子报信的点子扎手,是不是故意陷害西门大官人和俺们?”
“不是,这话不对啊,俺可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拉稀。”
郓哥据理力争:“你们这么多人,西门大官人更是武艺高强,怎地就被人反打?俺听说你们一定响动,立马就跑了。”
“你踏马听谁说的?爷几个是那样的人吗,实在是打不过啊!”
那汉子啪啪飞起两脚,“当时大官人的出招极为凶厉,但却连对方一招都没抗住,便吐血倒飞,那能是一般人吗?”
“那能怪到俺身上么,谁知道他竟然那么厉害啊?”
郓哥欲哭无泪,他可完全不知道武洪会功夫。
别说功夫,平时摆摊卖货,那嘴笨的跟脚后跟似的
举手投足间也差不多,偶尔还得郓哥帮忙才行。
哪想到那一瞬间就神勇无比?
郓哥还等武大被人打个半死呢,到时候他就可以天天去家里帮忙了。
拉帮套也行啊。
哪想到就传来西门庆全军覆没的消息。
“还踏马嘴硬,都怪你。”
泼皮有火气无处发泄,开始围殴郓哥。
不敢打武大,还不敢打你吗?
另一边,武洪已经转身离去,脸上十分淡然。
以为一两银子那么好赚的吗?
第51章 你们,你们都是怎么做的?
西门庆浑身一抖,脸上都是痛苦地表情,慢慢睁开了眼睛。
看到熟悉的家,心下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好,还活着。
紧接着,无尽的屈辱和痛苦就涌进了脑子。
现在的他,宁愿自己没有走进那座老宅。
如果是他弄了小潘,那恐怕全城的人都得竖起大拇指,西门大官人牛逼。
说不定后人还会以此着书,记录下的幸福生活。
但现在是他被人戴了帽子,一次还他妈戴俩。
关键是风风火火地过去,竟然挨了揍!
恐怕现在全城百姓都得说,西门庆也就那么回事,色厉内荏,也就是有俩臭钱罢了。
以后还能抬得起头来吗?
他真想用脚趾头抠个墓室出来,死了算了。
但转而一想,不行,他的人生还长,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
据说东京汴梁樊楼的李师师,色艺双绝,他必须要去开开眼界才行。
直到这个时代,西门庆还是在惦记着女人。
然后就看到了吴月娘和孙雪娥俯身看了看的眼睛,连忙端过药碗:“大官人,该吃药了。”
“贱人,贱人……”
西门庆眼珠子活动的很慢,但每次看到其中一个,就会骂一句贱人。
浑身都在哆嗦。
显然气愤到了一定程度。
“老爷,吃药吧。”
孙雪娥劝慰道:“吃了药身体就好了,若是能发发汗就更好了。”
“贱人,贱人!你们竟敢联合背叛俺!”
西门庆说完话便闭嘴,即便是孙雪娥用调羹将药汁喂到嘴边,他也不张嘴。
等调羹挪开,他又暴怒嘶吼:“俺给你们吃,给你们住,你们竟然如此感恩的吗?”
吴月娘说道:“奴家的嫁妆扩大了宅院,还有几百贯没用完。”
“……”
西门庆不看吴月娘,看向孙雪娥:“你呢,你就是这么报答俺对你的收留之恩吗?”
“老爷,奴每天洒扫,做饭,洗衣,除了睡觉没有一刻是闲着的,且一文饷银也没有。”
孙雪娥将药碗放到一旁:“既然你不吃,那奴也不喂了。”
“……”
西门庆顿时感觉嘴巴喉咙一阵干涩。
除了无言以对,他也是真的渴了。
“水,水……”
西门庆立刻故意装可怜,有气无力的样子。
孙雪娥顿了顿,端水喂了。
“呃……”
西门庆畅快的喘息几下,靠躺在床头,尽管伤势不轻,但自己吃的药,还是实打实的上乘,不到三十岁的年纪,恢复的也快。
他看了看孙雪娥,又看看吴月娘,道:“说说吧,你们…你们到底是怎么做的?”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吴月娘冷淡回应。
她当时感觉距离人生巅峰只差一步之遥,只要再使使劲就能上去,结果全毁了。
“俺看到的只是九牛一毛吧,没看到的呢?”
西门庆表情愤怒,抬手一指孙雪娥:“你自己说,怎么勾搭上的?”
“那应该是一个草长莺飞的午后,那位小官人来送手稿……”
“等等,送手稿的时候,你们就……”
西门庆简直不能活了,关键是他让武洪送的手稿。
“可是那三寸……谷树皮,你怎么下得去嘴的?俺看你是真饿了!”
西门庆一拍床榻,却牵动了自己的伤口,疼的他面容扭曲,但却立刻质问:“快说快说,那小矮子平平无奇,他是怎么勾引你的?”
孙雪娥说道:“也谈不上。”
“好家伙?”
西门庆要抓狂了。
随即他又看向吴月娘:“好你个吴月娘,平日里那般冷淡,可跟……”
“奴家也不想的。”
吴月娘看了眼西门庆。
“啊啊啊啊啊……”
西门庆双手捧着脑袋,痛苦挣扎,但又十分好奇:“那般……你竟然也能承受?”
“不瞒老爷说,此前每次都是用老爷灌别人的烈酒,将他灌醉的。”
吴月娘道:“原本也是想暗中耍子一下,就像老爷去狮子楼那般,可奴从未去过狮子楼找老爷呢。”
“胡闹,胡说八道!”
西门庆出奇愤怒,“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难道三纲你们都不懂了吗?俺一直以为将军家的女儿,至少懂得些许道理,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给俺一个天大惊喜。”
“既如此,便和离吧。”
吴月娘道:“我带来的嫁妆只带金银首饰,其余全部留下,搬去老宅,等下我会写出文书,拿去县衙用了印便好。”
西门庆沉默了。
讲道理,只带走金银首饰,西门庆可赚取一大笔嫁妆,且他可以续三房,又能赚取一笔嫁妆。
但目前的阳谷县,可没什么好出身又没出嫁的娘子了。
便是如卓丢儿那边,虽是出身勾栏,却也是懒逼一个。
平日里自己房间洒扫全靠丫鬟。
嗯,若是娶了卓丢儿,还能带来两个小丫鬟。
但一个勾栏窑姐儿,如何能做的主母?
想到这里,西门庆冷笑一声:“和离之后,你们好长相厮守是吧?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俺偏不和离!”
“老爷若是这么想,那奴家也没办法。”
吴月娘冷淡回应。
她算是看透了西门庆。
时时刻刻都在算计她的家产。
“哎呀,大官人何必动气?”
王婆出来笑着道:“大娘子不过是犯了大多女子都会犯的错罢了。”
“啊?!”
王婆突然出现在宅中,给西门庆惊的一跳。
他可太清楚王婆的手段了,当即连连摆手:“送客送客,俺不便招待。”
王婆脸色一沉,气鼓鼓地嘀咕起来:“用人家的时候叫人家好干娘,用完了就不便招待,连个称呼也无。”
西门庆听得心虚的很。
王婆要是将二人之事爆料出来,那他真不用活了。
好在王婆醒目,只是眉眼间偶尔闪过一丝情愫,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西门庆松了口气。
孙雪娥去送。
西门庆趁机把吴月娘抓住,压低声音:“现在没人了,你再给俺讲讲,你们当时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第52章 扈三娘
吴月娘顿时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甩掉西门庆的手,嫌恶地看着他:“我说你又不让说,不说了你还想打听,你到底想个咋?”
“娘子……”
西门庆一手捂着胸口,面露痛苦,嘴唇苍白且颤抖:“为夫养伤这半日以来,忽然醒悟过来,什么钱财,家业,皆为身外之物,只有冰冷和无情。”
他看着吴月娘,有气无力说道:“反倒是娘子你,既然如此,依然在此守护,俺非草木,岂能无情?与你讲述那些,无非是探求其中的细节,为夫亦想努力做到。”
该说不说,西门庆的确会哄人,两句话就给吴月娘冷下去的心,多少激活了一些。
“唉。”
她叹息一声,便说起如何灌醉武洪,又采用如何姿态。
西门庆脸上认真,内心里也是很无奈,他现在能怎么办?当然是远离她啊!
与此同时,却又浮现出一股隐秘的舒爽。
甚至忍不住在想,那厮若是能回来,说不定可以请进家门。
大不了自己藏起来,暂时不出现就是了。
比如藏在柜子里,留下一个可以看到床榻的小小孔洞?
他越想越兴奋,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捂着嘴的手拿开,掌心满是鲜血。
“嗯?”
西门庆神情一变,顿时晕了过去。
“大夫,大夫……”
吴月娘也是一惊,没想到会是这样。
“夫人,大官人需静养三个月才行,不能动火气,哪怕一点点也不行,否则恐怕要伤及肺腑,血崩之下,便会咳血而亡。”
“知道了。”
吴月娘送了大夫出去,心下却忍不住想,让他静养三个月,已经等于是要杀了他了。
但谁又能管得了他呢?
吴月娘的心情也是很复杂,她现在还完全不知道西门庆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武洪带着路引,做了递铺的瘦马车,走李台镇,往郓城县而去。
递铺是国之驿道,除了民用寄信物之外,附带军递,也就是需要转运各种百里加急。
且皆为厢军。
也就是地方军,并非禁军驻扎。
厢军没有军饷,除了简单的军服,只供两顿饭,时常要饿肚子,即便自己也要种田。
只有地处边境的厢军待遇才好。
所以武洪准备了一只肥鸡,二斤猪头肉,跟赶车的递铺厢军一起吃着嚼头,言语间的态度都完全不一样了。
武洪也图个乐呵,一路上厢军饿的唉声叹气他也难受。
突然,道路两边各有兵马杀来,声势不小,至少百十号人。
武洪脚下一踏马车,一个鹞子翻身,整个人便飞梭出车外。
余光里便有钢枪刺来,他骤然横挪三步开外,那钢枪刺了个空,顺势横扫,却不够长,在武洪身侧扫了过去。
紧接着,武洪一探手,将那钢枪抓在手中,用力一拔,一个镫里藏身的年轻汉子直接被他薅上马背,双手都抓不住枪把,滋滋向前滑动。
“啪!”
另一侧,一道鞭响,那红色套索仿佛舞动的灵蛇,直奔武洪手腕。
他当即一个回手掏,将套索尖端抓在手中。
随即双臂发力,穿越带来的强大改变,令他手臂肌肉坟起,那粗短的汗毛都在散发着光辉。
“哎哟……”
一声女子惊呼,套索便被武洪手一抖,鞭子把抓在手中。
另一边的年轻汉子也是被拉扯的夹不住马背,只得松了手。
并且连忙抱拳道:“这位兄台好把子力气,适才俺们两家联合练兵,却是误打误撞冲撞了兄台。”
“误会尼玛呢。”
武洪倒转钢枪,将枪尖刺进土路之中,大概有石头,发出了令人牙碜的声响。
祝彪眉头一跳,有点心疼,但没言语,毕竟是他见到武洪身手不一般,见猎心喜,想要压制对方才不断出手。
最终惹的扈三娘出手相救,结果还是拉垮。
话语好像不太好听,但祝彪没能听懂,只是拱手道:“兄台要怪就怪俺,真个是误会。”
“这位哥哥好俊俏的身手,激的奴不得不用出红棉套索,没想到还是手下败将。”
因为理亏,扈三娘知道眼前这个身量的汉子,语气是有些硬的,她只好出面,让对方软下来。
“原来是场误会。”
武洪一抛,将套索还回去。
扈三娘身手麻利,抬手抓住,又是一抱拳,英姿飒爽道:“多谢哥哥。”
“这声哥能让你白叫吗?”
武洪看着她笑了笑,“在下又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
“哥哥仗义。”
扈三娘道:“李台镇外便是扈家庄,哥哥若是不嫌弃,便随奴到庄上做客,也好补偿哥哥一二。”
“好啊好啊。”
武洪连连点头。
祝彪顿时眉头一皱,感觉自己好像个外人。
“这位兄台,祝家庄也不远,兄台之身手令祝彪艳羡不已。”
他连忙开口:“祝家庄虽然庄大人多,但也有很多不足之处,还想兄台指点一二。”
他这话说的也没毛病。
只是武洪忽然做出恍然状,指了指那藏在马车下的递铺厢军,“在下还有公务在身,不如改日。”
“也好也好。”
祝彪松了口气。
明明是他生的器宇轩昂,明明对方五短身材,像是秃毛小野猪似的,可为何内心里有种危机感?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总感觉凉飕飕的。
武洪又朝扈三娘一抱拳,坐进了马车,瘦马迈步离去。
祝彪迈步过去拔出钢枪,看着枪头被石头割出痕迹,更是心疼起来。
“幸亏那位哥哥仗义,不然你可就又闯祸了。”
扈三娘收起红棉套索,想起被武洪抓在手中的模样,莫名地心悸了一下。
“眼下各地起义不断,但毕竟官军势力大,俺也是想借机认识一下官面之人。”
祝彪道:“若是交往好了,以后打交道自会方便些。”
“以为你又犯浑,没想到却是带着目的。”
扈三娘颇为意外,赞许一声,便叹气:“但愿那些起义军不要来这里,一旦卷入争端,大家都更不好过了。”
“怕个甚,若有贼兵敢来,俺一枪一个,全拿去官府领赏。”
祝彪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终究还是国泰民安的好。”
扈三娘看着武洪远去的方向,抿了抿嘴角,此路的尽头,便是八百里水泊。
第53章 今夜无事,勾栏听曲
天黑之前,武洪乘坐递铺更换过的马车进了郓城县。
凭借路引住进了县宾馆。
沐浴更衣,洗去一路风尘。
武洪倒也不是没苦硬吃,而是趁机领略官道的关卡和防卫。
比他的心理预期还要差了许多。
说是民不聊生也不为过。
只有祝家庄那等大地主,拥有自己的武装,还可以勉强度日。
话说扈三娘是真不错啊,身手利落不说,那一双大长腿就很方便骑马。
武洪发现自己最近好像也得了易欲症。
‘不对,这并非是易欲症,而是到了这个时代所受到的影响。’
武洪缠着浴巾晾干身体,穿越一遭,他想干的其实很多。
他老武也想撒撒野啊。
今夜无事,勾栏听曲。
说走就走。
武洪穿着一身干爽的长袍。
当然,也没多长。
毕竟不能像曹操那般可穿拖地长袍。
但长袍跟百姓的短装已经划分出了界限。
如果能做到押司,甚至还开始有了专门的官印。
武洪在郓城县的街头走一走。
发现比阳谷县要大了一倍不止,是真正的上县。
阳谷县只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县。
这里的勾栏也足够大。
不少无家可归的女子,学习一些唱词技艺,便在此谋生。
隔壁一条街则是瓦子,有站街等待缘分到来的。
也有摸黑屋。
就是全程没有一丝光亮。
即便短暂的缘分到期,互相也不知道模样,给脑子留下了大量的想象空间。
武洪择了个规模七八张桌的勾栏,除了三桌男客人外,还有一桌女客。
都在吃着零嘴,喝着黄酒或者散茶,聆听着对方的清唱。
唱的并非着名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因为苏轼的作品此时算是禁忌。
蔡京上台之后,魔改了王安石的部分变法内容,推崇舒王“荆公新学”,“苏学”便是禁学。
当时王安石变法失败,主要是因为打压了一批豪族,但其提拔的人又趁机成了新的豪族,看人不是很准。
蔡京不一样,他魔改之后,吸全天下的血,供应宋徽宗享用。
而能贪污的便只有他一系跟奸臣。
大大缩减了不必要官吏的贪污问题。
一曲听罢,有人三三两两地打赏几个铜钱,也可以直接拿出十文钱,可以点歌了。
武洪打赏了十文,倒不是想点歌,只是对这种肉嗓子清唱的赞赏而已。
“客观想听哪一词牌?”
收钱的小丫鬟立刻过来问道,麻利地收起铜钱。
“正常就行,我不挑。”
武洪实话实说,每一曲词牌对他来说都是满满的新鲜感。
“莫不是想听俚曲?”
小丫鬟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武洪,压低声音道:“那个得加钱。”
“哈哈……”
武洪一笑,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不然该给隔壁瓦子招去生意了。”
小丫头笑着离开。
武洪却能看到她其实只有没能额外赚到钱的遗憾。
‘唉,还得是新社会,女孩子们大学毕业之后,可选择实在是太多。’
武洪心头感慨:‘小某书上的新时代女性,平均月入三万起步。’
便是他一个大男人997都不如。
武洪也觉得,一个国家只有女性强大了,才算是真正的强大。
就像某处战场尽是女兵身影。
男人成了弱势群体,被呵护也就理所应当。
不像这个时代,堂堂水浒一百单八将,只有三个女子。
宋朝的女生,还要加油啊。
对了,李清照就在兖州禁足编管。
距离一百多里。
武洪淡然一笑,挥去了离他还‘遥远’的易安居士身影。
“唉,还是苏学士的水调歌头有味道,可惜不让唱了。”
酒客们有些上头,开始聊起了实事,这一点古今倒是没什么差。
“当今官家被宠臣蒙蔽,整日修道吃长寿丹,俺看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吃死了。”
“是啊,听闻当今太子稳重,十分节俭,等太子登基,咱们老百姓就好喽。”
“慎言。”
“怕个什么,皇城司的老爷们会来这种地方?”
“……”
武洪很想插嘴。
他们期盼的太子就是赵桓,可能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好。
但转而一想,其实没什么意义。
也还要给大家留下一个盼头,活的才更有力气。
留下五文钱,武洪便起身朝宾馆走去。
虽然夜生活不如后世丰富,但也少了喧嚣,多了一丝宋朝所独有的浪漫味道。
“那贼偷,休逃!”
突然,一道女子声音响起。
武洪寻声看去,只见方才的勾栏里冲出一道略显瘦小的身影,怀里抱着什么,摇晃着狂奔过来。
武洪下意识地伸出腿,想绊倒对方。
但短了三寸。
那瘦小身影经过之际,虽然蒙面,但眼神之中明显有些戏谑。
武洪嘴角一勾,脚下一动,整个人便出现在对方身前。
“砰!”
撞了个满怀。
武洪身子一趔趄,那身影怨怼地将一物顺势塞在他手中,便扬长而去。
“多谢小官人搭救。”
身后追来的女子,朝武洪万福道:“小官人是否及冠?若及冠奴家便请小官人喝一盏酒水。”
“哦,及冠了。”
武洪转回身来,身上却还有些被撞之后的后续反应,没怎么疼,而是回味那份软弹。
竟是个女贼。
“小官人果真及冠了吗,可不要骗奴家,呃……”
女子笑呵呵的说着,结果武洪一转过来,脸上的谷树皮尽管有些消退,但在夜里也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果然没骗人。”
她嘴角抽了抽,连忙找补道:“奴家孟玉楼,还没请教小官人尊姓大名?”
“武洪,阳谷县人,过来办事。”
他微微抬手,将一小包递过去,微微咧开,露出了几件各色的肚兜。
孟玉楼连忙接过,有些羞涩,但又有几分故作不在意。
她点点头:“倒是不远,阳谷县有个大药材商可认得?”
“西门大官人吗?”
武洪说道:“自然认得,在阳谷县是数一数二的贵人。”
“奴家也是过来投奔的,眼下一起住在宾馆。”
孟玉楼似乎想让武洪知道她是有人家的,没什么掩饰,“小官人住在客栈?”
武洪说道:“倒也是宾馆。”
“哦?”
孟玉楼微愣,旋即笑道:“那是想喝一盏还是回?”
“回吧。”
武洪直指天空:“时间不早了,再过一个小时也该宵禁了。”
“也好。”
孟玉楼去勾栏买了两份酒菜,递给武洪一份:“还是多谢搭救。”
“这个对你很重要?”
武洪没想到对方用到了搭救字眼。
“……嗯。”
沉默了一瞬,孟玉楼点点头。
第54章 隔墙有耳
孟玉楼 “生的长挑身材,一表人物。打扮起来,就是个灯人儿,风流俊俏。”
——明代兰陵笑笑生对孟玉楼的描写。
她出身普通,但因为生的俊俏,百伶百俐,被清河县贩布商人杨宗锡娶为妻子。
一年半之前,杨宗锡不幸身亡后,她就接手一切财产,成了女户主。
不愁吃穿,布行生意也能维持下去,至少无需自掏腰包付工钱,十几号工人也有饭吃,她就觉得挺好的。
只是夜晚难免会感到空虚和寂寞。
尤其是最近到了春天,夜里总是孤枕难眠,心头更是疑惑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她这么伶俐的女子,尽管还没有生育过,也知道单靠她自己,终究不是回事情。
她需要一个男人。
缺了就找。
她就是说干就干的性格。
但托人试着问了几个,却无一例外都在意她的财产。
这让孟玉楼意识到门当户对的重要性。
于是,她就在跟亡夫差不多条件的朋友中摘选了一番,一个是青州小霸王周通。
另一个是阳谷县药材商人西门庆。
青州靠近泰山。
泰山在古人心中地位神圣。
孟玉楼不想去那边,便跟周通约定在郓城县见面相亲。
为了方便和安全,她用自己名义在宾馆给周通开了一间房,打算先观察一番,若是不合适便不见面了,写信言明即可。
于是,她在信上说自己会晚到一天。
从这就能看出来,孟玉楼还是比较看重小霸王周通的。
此人孔武有力,小有基业,且未成亲,而若是与西门庆谈婚论嫁,便只能为妾。
原着里,孟玉楼最终还是给西门庆做妾,带来了“手里一分好钱”及两张南京拨步床、头面衣服、首饰绢绸之类,约有二十余担。
一看就是个小富婆。
按照武洪那边在地球时的流行说法,妥妥的A6。
而李清照那种类型,此时应该就是老A8了。
孟玉楼提着两份食盒,递给武洪一份,以此表示感谢。
他们二人便一起朝宾馆走去。
晚风拂动了孟玉楼的发丝,朱钗闪烁着沿街店铺亮起的油灯,嫩绿色的抹胸微微起伏。
她不胖不瘦,并非是那种丰满型或者是骨感型的女子,而是在骨骼和肌肉外,拥有一层脂包肌。
行走之间,既有曾为人妻的风韵,也还有未曾消退的少女气息。
原着中她嫁给西门庆之后,西门庆十分欢喜,连续在其房间住了三天都未曾出门。
可见其沉醉其中,根本无法自拔。
但很快西门庆就有了下一个目标,那就是潘金莲。
不过,当下的西门庆正在养伤,估计这辈子跟孟玉楼和潘金莲就要变成路人了。
毕竟武洪的人生信条是:车与女人,绝不外借。
很快到了宾馆。
孟玉楼到了既定房间,发现房门落锁,内里无光,在宾馆里这就代表房间有人入驻了。
小霸王周通很准时啊?
孟玉楼心里有点期待。
她曾经远远地看过周通一眼,只记得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号称与西楚霸王有几分相似。
作为过来人,孟玉楼想的有点深远。
只是武洪以为她看到房门落锁,有些失落,便看着她笑道:“朋友没回来吗,不如去我的房吧,就是隔壁,边吃边喝边等如何?”
说着提了提食盒。
“也好。”
孟玉楼点点头,她是女户,无论生意还是什么,都要她出面解决。
所以性子在谨慎之余,也还是有些洒脱的。
武洪开了门,点了油灯,房间亮了起来。
“请坐。”
武洪拿出酒菜,笑着道:“请小娘子你进来坐坐,结果吃的还是你买的。”
“小官人见外了,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孟玉楼主动关了门,坐了下来,将那包肚兜放在身后,伸出纤纤细手开始倒酒。
她酒量不错,但也可以一盏黄酒喝完整个宴会。
武洪却是不管那些,酒盏轻轻一碰便喝完,至于孟玉楼只是沾沾嘴唇,他没有半点意见。
孟玉楼心思细腻,看到了一旁的公服,便笑道:“小官人在阳谷县当差?”
“刀笔小吏而已。”
武洪也简单说了下自身情况,来郓城县的缘由,主要是让孟玉楼安心。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武洪不多想什么,也要给人家一种安全感。
何况武洪觉得孟玉楼是真不错。
人品放心,为人处世的方式也没问题,让人觉得舒心。
能在历史长河中留下名字的女子,又怎么可能平凡?
正聊着,门外传来了响动,还是低声谈高声笑,听声音还是一男两女。
“小霸王不愧是小霸王,酒量不是一般的大。”
“是口牙是口牙,看这腱子肉,奴抱胸满月都自愧不如。”
“哈哈……”
那男子大笑:“等下便让尔等感受一下来自青州的力量。”
青州乃古九州之一,言语间便有种‘俺家那是省会’的自豪。
孟玉楼有点傻眼。
能住在她定下的房间,又有那番话语,无疑便是小霸王周通了。
“奴要陪小霸王三天三夜!”
“奴也是……”
“诶!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自是以事业为重,俺明天有要事,明早天一亮你们就要离开。”
“知道啦知道啦,下次再三天三夜。”
“……”
隔壁。
孟玉楼眉头一皱,似乎想要听听小霸王口中的要事究竟是什么。
若是关于自身的事,此番可谓是看清了他。
心下不免有些焦急,但又碍于武洪就在眼前,她也只好端起酒盏劝酒一番。
等武洪喝完一盏,擦了擦嘴角,却见孟玉楼整个人已经脱掉了绣鞋,侧身站在床榻上,将耳朵贴在木墙间壁,努力地倾听对方的声音。
还真是隔墙有耳。
看到这一幕,武洪无奈地笑了笑。
他也隐约明白了孟玉楼的来意,看来小霸王失算了啊。
嗯,至少这波操作堪称神来之笔,把快到手的富婆拒之门外。
不知道周通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掉下眼泪来。
武洪秉承着吃瓜精神,便默默喝酒吃菜,没有弄出哪怕一点点响动。
第55章 孟玉楼
静谧的房间之中,只有油灯偶尔发出的声响。
孟玉楼面沉似水,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其实这样的表情,就已经是在酝酿怒火的暴风雨前夕了。
大概半个小时,那边的声音变了变,交谈声渐渐出现。
宋代已经有了小时,将一个时辰分为两个小时,前者为初时,后者为正时。
声音响起,油灯燃烧产生的吱吱声,便显得有些刺耳。
孟玉楼轻手轻脚地从包袱里拿出一根蜡烛,换了上去,顿时变得愈发静谧。
“?”
武洪眉眼微抬,这娘们儿可是下了大本钱。
宋代蜡烛技术已经成熟,但使用的原材料却是木蜡,主要是白蜡虫的分泌物,点燃后光芒稳定,没有黑烟和辣眼睛的味道,并且还有清香。
造价高昂,折合四百文钱一支。
这东西若非身家巨万,根本就用不起。
即便是当朝宰相夜间点蜡读书,那也要被批评不知节约的。
这种蜡烛技术被日本派遣使者学习过去,延续至今,自称工匠精神的典范。
孟玉楼没搭理武洪,换完蜡烛便再次上了床榻,附耳过去。
表情有点像是在捉奸。
喜欢吃瓜的武洪,在穿越过来之后,一直在努力改正这一点。
此刻孟玉楼的状态,恰恰就让他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看起来还真是有点好笑。
当然了,孟玉楼跟周通没有过任何婚约,自然不存在抓奸这种事。
但明天就要见面相亲了,今天还不忘来这一出……
这是孟玉楼故意要考验周通的一天时间,只是如她所愿,真考验出来了。
她的内心其实早已五味杂陈。
就像是三年前成亲时的心情,怕他不来,又怕他乱来。
就是这样的脸色,她转回头,看着武洪,说道:“小官人,漫漫长夜,不知可同床共枕否?”
“??”
武洪心说这不该是我说的台词吗?
女版曹孟德可还行?
武洪看着孟玉楼笑道:“小娘子该不会是打算用这种方式,报复对方吧?”
“奴家又能报复什么呢?只是约定相亲罢了,并没有任何承诺。”
孟玉楼话是这样说,可眼中分明存在着一抹怒气。
她说完,又转回头看着武洪,说道:“其实……你也很想的吧?”
“小娘子给人的感觉如春风雨露,若说不想,肯定是假的。”
武洪说道:“只是这种方式,多少有些趁人之危的嫌疑,有点不光明磊落。”
“想便是了,那么多心理活动有何用,最后还不是一样的结果?”
孟玉楼嘴角动了动:“快来快来,不然他们该睡着了。”
“来就来,都是现成的。”
武洪压根没想到他跟孟玉楼的相识,会是这样的一种打开方式。
倒也不至于三观尽碎。
爱吃瓜的人,自然阅历丰富。
孟玉楼听到脚步声,内心里有点小期待,又有些忐忑。
事实上,成为女户主之后,孟玉楼几乎都要封心了。
但是一年半以来,她也时常会有些感慨,更会在夜间惊醒过来。
‘人生之志仿佛河流,总想朝奔大海,可河流总会冲进大海,而人生之志十有八九只是空想。’
孟玉楼并不想撒野,她只想寻一处港湾。
……
隔壁。
小霸王周通内心也充满了期待,那可是孟玉楼啊,清河县有名商贩的妻子,比他这个二寨主都有钱。
只要娶了孟玉楼,往后三妻四妾都不在话下。
到那时她还敢阻止自己?
周通生性顽劣,行为处事也更像是他的外号那般霸道。
不但打家劫舍,强抢民女,牛马狗羊也不知道偷盗了多少。
放在现代社会就是妥妥的社会渣滓,偷车贼。
但在宋朝,因为他孔武有力,武艺不凡,在桃花山落草为寇,混的倒也风生水起。
但这种日子毕竟朝不保夕,哪有娶一个富婆,少奋斗三十年的好?
“什么动静?”
周通不由得微微一怔,仔细听得片刻,惊诧起来:“隔壁竟然有人?”
两个瓦子女也有些诧异,之前可没听到半点声音。
要知道,她们还是第一次住进宾馆。
这地方可不是有钱就能住进来的,要有公文才行。
不然你花多少钱,人家不伺候。
不过,周通却撇着大嘴,乐颠颠的模样,有人好啊,指不定就是个银样蜡头枪。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一时间,周通颇为自得。
然后,他的自得就变成了无奈。
都一个小时多了。
即便是牲口也得喝点水,吃口草,歇一歇吧?
“你们说这会不会是战神降临?”
“谁知道呢,反正俺是没遇到过。”
两个瓦子女说着,全都下意识地看了眼周通。
一时间都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别人是别人,总不能当着他的面夸别人。
这跟指着外面说‘你看谁谁家那谁谁’没什么区别。
“呵呵。”
周通皮笑肉不笑,说道:“你们都不知道,这种肯定是吃了如意胶,说不定还喝了甲鱼血,只是因为造价过高,所以你们还未曾遇见过,俺却知道。”
“原来这样啊。”
“吃药祸害人可还行?”
两个瓦子女都拍着各自的胸脯,脸上做出庆幸的表情。
“那是,俺小霸王只玩真实。”
周通心情顿时就好了不少,因为隔壁终于停了。
“总算能睡觉了。”
周通睡眼惺忪地嘟囔着,翻了个身,摆出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结果又有声音钻进耳朵,他愣了愣,不由得暴怒起来。
“砰砰砰!”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朝墙壁拍了下去,声音都歇斯底里地变了调:“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别人明天不用上班啊?”
毕竟是县衙的宾馆,若非孟玉楼安排好,他都不敢来到郓城县。
当然,孟玉楼也不知道他是正经的山贼。
只是前夫与你曾经有过一些交集,见过面,觉得此人看起来还算不错罢了。
第56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天色渐渐放亮,小霸王周通却已经睡不着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无聊的夜晚竟是如此煎熬。
两个瓦子女尽管没再说什么,但也是无聊的表情沉沉睡去。
对一个男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看着眼前两个完全不受干扰,睡得正香的瓦子女,周通烦躁地抓了抓头皮。
天杀的,果然人和人不能比。
此前他可一直都觉得自己很霸道很幸福。
“别睡了别睡了。”
周通吵闹起来。
“呀,天都亮了。”
瓦子女被惊醒,一个看着他打趣道:“不过还是算了,省省吧。”
说着二女便一起娇笑起来。
周通浑身腱子肉直跳,都想杀人了。
不过,她们也是见好就收,整理一下发髻和衣服,就打算回去了。
“哗啦……”
周通将钱袋子倒在了床榻上,连忙捡回了几个碎银子,说道:“这些差不多三贯钱,你俩拿去分了,不用脱衣服,俺不干了,只要你们盯住隔壁那男的,然后将他引到宾馆对面的那条巷子即可。”
“要不你还是干吧……”
丰腴的瓦子女叉着腿说:“这玩意儿奴不专业,万一带来麻烦,会被谴责没有职业道德,职业道德你总该懂的吧?”
“确实,俺们只出卖肉体,绝不贱卖灵魂。”
另一个瓦子也附和一声。
“都给你们了,俺可一点没留。”
周通将捡回的碎银子又丢了回去。
二女当即分了,笑嘻嘻地说:“只这一次昂。”
隔壁。
孟玉楼睁开了双眼,迷茫了一瞬,才聚焦起来。
旋即却眼角微扬,由内而外露出了开心的笑。
她缓缓坐起身来,有些费力又有些小心地挪着双腿,支在身前,将下巴搁在了一双膝盖上,默默地看着枕边人。
迄今为止,自己二人都还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本来只是单纯的想报复小霸王周通。
哪想到竟然被她发现了宝藏。
‘这绝对算得上天赋异禀了吧……’
孟玉楼自己都从没想过,自己的容人之量如此之巨。
以至于有些癫狂。
可仔细回想,这一年半以来,好像只有昨夜才真正地活着。
平日里的活着,此刻想想,与行尸走肉似乎没什么区别。
她就这样抱着自己的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嘴角与眼角一起微扬,足足半个小时,她才如梦初醒。
‘糟糕!竟然看的入迷了。’
孟玉楼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榻,狗狗祟祟出门。
当房门轻轻关闭的那一瞬,她提起的心才放下。
轻轻抚了抚胸口,脑中莫名就想到那刚好到自己胸口的个头,在肆意妄为的画面。
仿佛有电流划过。
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之际,她下意识地并了并腿。
紧接着,她感觉正色,之前那一脸的色欲瞬间消散。
重新恢复成了端庄的女户主。
她去了宾馆前台,本身就是衙前吏的小二,正翘着腿撇着大嘴喝茶,身后的墙壁上还挂着一个横幅:“禁止无故殴打宾客。”
但孟玉楼一过去,那小二便高兴起身,还微微拱手:“娘子有何需要?”
孟玉楼拿出一两银子,递过去道:“奴家要一只鸽子黄芪汤,一定要老鸽,老黄芪,加一小块冰糖,用陶罐慢火清炖一个小时,另外再准备八个羊肉馒头,酱菜一碟即可。”
“娘子放心,俺这就交代下去。”
“嗯,麻烦了。”
孟玉楼转身离开。
小二一边走向后厨,一边喃喃自语:“真是奇怪了,昨日见这娘子好像白的不像个人,今日却满面红光,简直变了个人似的。”
当天色再亮一些的时候,孟玉楼坐在床榻上,端着瓷碗和调羹。
武洪则是两只手抓着炖得火候刚好的老鸽,一口一口地撕咬,间或喝一口喂过来的冷热刚好的汤。
“不错,很筋道,但又能咬动,鸽子的肉香也还在。”
武洪笑了笑,道:“就是早上吃这些,会不会太补了?”
“男人嘛,就是要时常进补一下才行,马无夜草还不肥呢。”
孟玉楼笑着道:“吃过早饭,奴家还有些事情要去谈,恐怕顾不上你了。”
“没事,忙你的,刚好我也有公务。”
一只鸽子没多少肉,武洪又吃了几个羊肉馒头。
这东西看起来跟后世的馒头没差,但咬开才能发现里面有肉馅。
而且还加了韭菜碎。
孟玉楼又拿出一个荷包,放到武洪的大腿上,“这里面有十两碎银子,虽然是公务,有公使钱,但多点银子多条路,小官人务必要收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
武洪突然发现孟玉楼有着刻意讨好他的意思。
大概是二人关系加深的缘故吧。
孟玉楼总算放心下来,收拾好自己,就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跟小霸王周通擦肩而过。
纵使相逢应不识。
但周通认出来了。
是她?
昨夜里隔壁竟然是她?
那自己……
哼,大家都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周通眼神闪烁之后,正要迈步追上去,与孟玉楼打个招呼,就看到隔壁门再次打开。
武洪走了出来,一身利落干净的公服。
‘不过是衙前吏!’
周通心下庆幸,因为他要教训教训对方,若是官总是会麻烦些。
但在下一个瞬间,周通的表情就是一变。
这厮怎么才这么高一点?
周通昨夜煎熬的满脑子都是一个大肌霸壮汉的轮廓。
此刻看到一个土行孙,嘴角当即抽搐了几下。
这像话吗?
不是!这到底凭什么啊?!
周通原地愣了足有几个呼吸,直到武洪擦身而过,他才不信邪似的转回身,凝视着那并不高大的背影。
自己这么高大英俊威猛,孟玉楼看到自己装作不认识,反倒是跟一个小矮子搞在一起,这是弄啥嘞?
“小官人,奴这边有特色早点,还有洗头和洗脸,要不要来试试?”
“来嘛来嘛……”
两个瓦子女在宾馆门前拉客成功。
第57章 失败的男人
二女非常热情,但武洪很有自知之明,这俩人肯定别有用心。
不然哪有大清早就在宾馆门口拉客的?
关键还是拉他这样的。
不过他很享受这种被人抱着手臂的滋味。
毕竟遇到事情就要解决,若是不顺从她们打草惊蛇了,正主恐怕就不会出现了。
至于这细微温软的触感体验,只是先收点利息罢了。
巷子进了不是很深,二女眼见迎面走来一个黑衣蒙面女子,或许对方想要掩饰身份,但那高耸的胸脯,纤细的双腿,腰臀夸张的比例,怎么看都不会是男人。
除非穿裙子能遮盖腰臀,但那不是直接告诉别人是女子了吗?
但在二女眼中,当即以为是周通安排的杀手。
她们可不想沾染人命官司。
当下就想松开武洪退走,结果她们刚一松手,就被武洪反手抓住她们的手臂。
二女表情顿时就有些慌乱:“呀!”
“好大的力气!”
她们摆出痛苦又无力挣扎,偏偏又一脸无辜的模样:“小官人莫要动武,奴家怕怕。”
那黑衣女子忽然鄙夷道:“一大清早就嫖娼,还是两个,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昨晚不过是想在美人面前表现吧?”
“难怪看你有点眼熟。”
武洪顿时恍然,这种黑色劲装在夜间看的并不是很清晰,不知道日本忍者的衣服,是不是来自这个造型。
他目光随即就落到了女子身上,顿时确定下来,毕竟这种装束实在少见。
错不了。
“你这厮鸟在看哪里?”
黑衣女子仿佛是被针扎一样应激,抬手捂在胸前:“把眼睛挪开,再敢冒贼光,直接挖了你的眼珠子信不信?”
“真的吗?我不信。”
武洪摆出鲁豫脸。
“你找死!”
果然,没在电视机录节目的情况下,听到这个字眼的人,立马就要爆炸。
“等等。”
武洪一摆手:“不是我说你啊小娘子,你这气性也太大了,不过是撞破你的财路一次罢了,光天化日之下便想当街杀人?”
“谁要杀你了,这不过是严厉措辞,表示我的气愤程度!”
黑衣女子嗤笑一声:“再者你也不值得我特意跑一趟,只是既然撞见了,自然不能放过,没听过吗,拦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我在西边有条路,风险是大了些,但做一票就可以养老退休。”
武洪淡淡一笑,道:“你不是视财路如父母吗,按照你的逻辑,我给你一条财路,是不是如同你的父母?那你这样对我肯定是不对的。”
他一晃双臂:“再者就凭你们三个,也不是我的对手啊。”
“我说了我只是偶遇你!”
黑衣女子看到武洪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居然还栽赃她。
毕竟她单独行动,只是个贼,但跟那两个瓦子女扯上关系,可就是团伙了。
这衙门里的胥吏果然心黑啊!
她正气得牙根都痒,忽然看到巷子口走进一个壮汉,那身板模样简直就像西楚霸王在世。
“青州桃花山小霸王周通办事,闲杂人等退让。”
周通颇为豪横,硕大的身板走进巷子,几乎就彻底堵住了路。
“原来你还有麻烦,果然不是什么好人,祝你过的愉快。”
黑衣女子抬手将鼻梁上的面巾往上扯了扯,一对桃花眸子露出看戏的神情,渐渐向后退去。
武洪顿时明白了,这俩瓦子跟周通,就是昨晚隔壁的三人行。
“俺不管你是谁,但你必须要记住,离孟玉楼远一点,她不是你能碰的。”
周通出来这一趟,尽管孟玉楼给定了宾馆,但身上还是没多少钱了。
准确来说,他根本就没什么钱。
所以这一趟他只能成功。
至于昨夜的事,只要孟玉楼肯拿出嫁妆嫁给自己,他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口恶气必须要出了,否则他意念不通达。
“啧啧,多么粗劣的借口,诶?你不会就是那个失败的男人吧?”
武洪看了看左右,两个瓦子女齐齐点头。
“那就对了。”
他顿时恍然,看着周通笑道:“其实这个也不怪你,实在是我这个人天赋异禀,可以说是男人中的一朵奇葩。”
随即一指周通:“而你,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天赋罢了。大概连三段都没有。”
“……”
周通嘴角一抽,尤其是两个瓦子女一起点头肯定他失败了,更是怒火中烧。
没有哪个男人能承受得住这个刺激。
“你……”
周通瞬间暴怒,握紧的拳头,指甲甚至都抠进了掌心肉中。
“爷爷今天……”
他怒吼半声,就见一道黑影急速冲刺而来。
是武洪。
他实在是太快了。
在周通的视角里,便只有一个残像般的黑影,紧接着眼前就浮现出一只鞋底,越来越大。
“砰!”
武洪一脚踹在周通下巴上。
这厮像是伐倒的大树一般,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两条腿还被余力扬起,而后脚跟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半睁着眼,视野骤然从黑影转变成天空,还伴随着强烈的晕眩,脑瓜子嗡嗡地响。
他突然间很难过。
他!周通,青州桃花山二寨主,人送外号小霸王。
身高六尺一。
按照宋朝一尺三十三厘米计算,妥妥的两米身高,竟被人一脚踹在侧脸,半个下巴都失去了知觉。
这不该是他应有的待遇啊?!
突然间,他的视野里迎来一片阴影。
旋即是一张不好看的脸,越来越近了,还咧嘴说道:“你从今天这件事上,学会了什么?”
“什么?!”
周通浑身一个激灵,不敢将破绽暴露在外,一个轱辘爬起来。
他半边脸肿的像是屁股,嘴角有血。
但却不肯认输:“你知道俺是谁吗?在青州桃花山,就没人敢……”
“聒噪。”
说时迟那时快,武洪脚下发力,整个人如陀螺般旋飞而起,一个接一个的大逼兜朝那张脸呼了过去。
第58章 偶遇梁红玉
两个袜子女和黑衣女子都惊呆了。
只见周通并非没有还手之力,却像是挥手打苍蝇一般,完全抓不住武洪的身法轨迹。
“啪啪啪!”
耳听得那大逼兜一个比一个响亮。
就像是搂草打兔子一样,咔咔这顿猛搂。
“噗——”
终于,在一个角度和力度都恰到好处之际,周通面颊猛然一歪,狂喷口水,在晨曦下泛起了一个小小的彩虹。
接着身体无力地跌跪在地,面颊直挺挺的砸在了地上。
“嗷!”
两个瓦子女尖叫一声,相互拥抱,眼神躲闪,都被这一幕给吓得受惊。
武洪看了她们一眼。
这二女顿时浑身不自在地抖了抖,又想要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在那里飙演技。
但武洪已经收回视线,一脚踩在周通挣扎翻转过来的脸上。
周通:“……”小霸王周通现状 他当然不服气,可又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说白了,西楚霸王之所以是古今唯一,是因为足够霸气,绝不色厉内荏。
即便是李清照也是项羽的小迷妹。
在金人南下之际,李清照的丈夫赵明诚直接跑路,连试着守城都没有,结果金人只是绕行而去。
气得李清照留下了夏日绝句: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以此来讽刺她的丈夫赵明诚胆小懦弱。
赵明诚被金人吓坏了,跑路着急又没注意保暖而染了风寒,没多久就死了。
而周通其实只做到了神似项羽而已。
在另一个时空,这货不但强娶民女,被鲁智深扮演的新娘子吓到,还偷取呼延灼的马踢雪乌骓而被捉。
可以说就是个鱼肉乡亲,看到别人有好东西就忍不住去偷的混蛋而已。
武洪看不起他。
“打架你不是对手,床榻功夫你也不是对手,你很失败啊。”
武洪踩着周通的脸,捻了捻,随即边走边淡淡道:“以后你别叫小霸王了,叫小王八算了。”
周通不敢说话,但他已经记住了这个可恶的身影。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莫欺少年……嗯,青年穷!’
宣和一年,炎热的夏季,周通在心里对自己暗暗发誓。
……
郓城县的夏季,干热的像是要把人晒干。
黑衣女走在树丛阴影里,还是忍不住抬手擦汗,但脚步却不停。
突然,她脚步一顿,微微转头,身后出现了一个身量不高的踪影。
“你竟然敢跟踪我?”
她语气冷漠,却又像是感到好笑。
“不敢,也没心情。”
武洪踱步过去,道:“在下去办完了公务,还顺带喝了杯人瑞喜酒,刚刚又喝了碗绿豆汤解暑,没想到就看到了你。”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耸了耸肩:“别动手,在下只是好奇,难道娘子不怕中暑吗?”
“怎么?想把财路介绍给我?”
黑衣女讥讽一笑。
“不敢不敢,光天化日敢蒙面,却又无人问津,想必衙门的胥吏早已得到了消息。”
武洪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公服,而后笑道:“娘子怕不是在钓鱼执法吧?”
“……”
她看了眼武洪,说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你觉得我形迹可疑,可以去报官。”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武洪一挑眉毛,笑道:“在下一事不明,不清楚昨晚娘子的动机,还望成全。”
“既然已经猜到了,又何必再问……”
她说着便恍然,道:“并不识得那娘子,只想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而已。”
“多谢。”
武洪一拱手,转身便走。
只要确定昨夜是偶遇便可。
他虽然长得不咋地,可毕竟立志要成为北宋阴影的男人,很多事情不得不防。
看着干脆离去的武洪,黑衣女也转身就走,很快又在树荫下站定,拿出小本子和竹笔,写下‘钓鱼执法’四字。
旋即又开始记录城墙高度,坚固程度等等。
记录完毕之后,心下颇为失望,偌大的郓城县,竟是连个盗贼山匪也没遇到。
她还是很想入伙的。
随即回了家。
是个三进的宅院。
径直进内宅。
一个壮硕青年正在用石鼓打熬筋骨。
见她回来,青年笑道:“小妹,你总算回来了,绿豆汤和鸭梨都镇好了,快去消暑。”
她却不急,说道:“哥,我探查了郓城县的城防,若给我三千兵,可挡住一万大军,若是反贼,两万也没问题。”
“红玉啊,你还是早点嫁出去比较好。”
梁庄有点无奈:“打仗是俺们男人的事。”
他去端来绿豆汤递给小妹,继续道:“再说百姓造反,连兵甲也无,岂能成事?”
“总是有备无患。”
梁红玉摘了面巾,露出了好看的鼻子和嘴巴,尖巧的下巴,却颇为豪情地干了绿豆汤。
梁庄摇了摇头,说道:“何况祖父在汴京游走,尝试调去杭州驻防。”
“刚调过来半年,就又要调动吗?”
梁红玉奇怪道。
“杭州那可是真正的大城,比较起来这郓城县就是苦寒之地。”
梁庄道:“驻防大城和县城的功绩肯定不一样啊,祖父六十岁了,想在古稀之前将家族给稳定下来。”
古代没有退休制度,七十岁的军将依然要上战场。
这时期最出名的将帅之一的宗泽,便是七十岁病死在前线。
家族运作不是梁红玉能参与的,她只是有些惋惜,在郓城县这么久,竟然没遇到一个能打的。
武洪和周通的打斗,当然是周通单方面挨揍,根本入不了梁红玉的眼。
她当即拿起一把剑走了一趟。
梁庄赞道:“小妹的剑术愈发高超了,若是招个乘龙快婿能有这劲头就更好了。”
梁红玉收了剑,哼了一声:“哥,那你为啥不快点给俺找个嫂嫂?”
“女人太麻烦,俺还得建功立业呢。”
梁庄拿起一把刀,傲然道:“女人只会影响俺拔刀的速度。”
“让你说。”
梁红玉一剑刺了过去,梁庄当即拔刀,兄妹二人斗在一起。
另一边,武洪出了城,朝黄泥岗狂奔而去。
办完事情的孟玉楼回到宾馆,发现房间空无一人,不禁怅然若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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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码字魔怔了,梦到有人打赏了个灵感胶囊,居然开心地醒来。
大概是梦境加持的开心,毕竟上本书首秀日收两百都没那个劲头。
当然,只是梦而已。
第59章 倒霉的杨志
梁红玉 孟玉楼谈好了生麻生意,又定购了部分棉花,价格十分昂贵,且是树棉和草棉,还不确定最终样品。
但时下达官显贵都开始流行穿棉料,她咬着牙也要跟进。
忙碌了一天,她匆匆赶回客栈,本以为会有知心人儿等待自己,结果只是空房子。
她躺在床榻上,仿佛还存留着昨夜的气息,只是比较起来,此刻的房间就显得愈发空旷。
唯一令她庆幸的是,或许此后的人生,便没有难产这样的问题了。
在孟玉楼患得患失之际,武洪已经赶到了黄泥岗,到处可见里倒歪斜的军士。
其中一个即便是睡死了,也抱着腰刀的壮汉,半边脸上还有青色胎记。
‘看来这个就是杨志了。’
武洪拿起酒桶,伸手一抓,便将酒桶上‘白家酒店’的标识抠了下来。
这算是比较古早的商标和招牌了。
另一个时空之中,晁盖等人暴露,就是因为白胜将酒桶遗留,衙门根据商标直接抓了白胜夫妻二人,一番毒打,自是竹筒倒豆子。
收进怀里,他提着酒桶打了水,用手沾着弹在了杨志脸上。
“呃……”
杨志浑身一抖,长刀瞬间出鞘一半。
待他睁开眼睛,顿时惊叫一声:“有鬼!”
同时腰刀出鞘,戒备在身前,脸上的青色胎记都在抽动。
“大家都差不多,居然还嫌弃别人长相可就过分了啊?”
武洪对杨志嗤之以鼻。
这家伙明明比自己还难看。
杨志持刀不敢松懈,警惕的目光直看到武洪双脚在地,且有影子,才放下心来。
结果武洪一句话,就把他魂给给弄丢了。
“你们这些外地人,怎么敢在山里睡觉的?不说有大虫,弄不好会中风。”
“睡觉?”
杨志浑身一抖,左右一看,手下二十几人全都睡得正香。
至于那生辰纲,早就不见了。
“这这这……”
杨志的脸又开始抽搐,跟赵四似的。
“唉!”
这那的半天,杨志痛苦地抱住了脑袋,整个人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要知道他本身是运送花石纲进京,结果在黄河上沉了船,其他人都跑了,他只能进京去找高俅。
花了浑身积蓄终于见到高俅,哪想到高俅嫌他太丑,直接给赶了出去。
走投无路,连饭钱都没了的杨志,只好街头卖刀,那泼皮牛二便想趁机霸占宝刀,争执之下牛二被杀。
杨志也因为人命官司,被刺配大名府,却被梁中书看中,毕竟是杨家将后人。
好不容易熬到手一个运送生辰纲的差事,结果连水囊也买不起,口渴喝了白胜的酒,这一下什么都没了。
要知道那可是送给蔡京的钱。
得罪了高俅,只是没办法再做武官,但是弄没了蔡京的钱,那可是要死的啊。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刺配军,即便是一个知州,得罪了蔡京,耽误他捞钱,那都是要不断调遣去广南各地为官,最终会病死在赴任途中。
要知道押送生辰纲连饭钱都要自己掏腰包。
没人会在意他们死活。
但丢了钱只能死,没活。
“此去不远,有一座二龙山,被一帮淫僧霸占,阁下若是没有去路,可去拼一条活路。”
武洪知道杨志的武功,对付淫僧手到擒来。
杨志迫不得已只能去那边,他也只是做个顺水人情,坚定杨志的信心。
“哥哥真乃及时雨也。”
杨志当即拱手,“有了退路,在下便可无忧的去述职,讲明情况,并非是俺杨志贪墨生辰纲。”
“自是如此,些许盘缠路上用。”
武洪也一拱手,身形便轻飘飘地朝山下飞奔而去。
“咝!好妙的身法!”
杨志看不懂是什么门路的身法,但大为震撼。
看了眼足有几两碎银,更是感动不已。
当下叫醒了其他军士,不醒的直接踢醒。
他说:“钱财丢了,你们别怕,我自会去承担责任,但你们也要想好出路。”
其他押运的厢军都还有些迷茫,他们本以为这趟完事,说不得能讨顿饱饭。
“此去东京,前路未卜,各位保重。”
杨志知道自己可能会面对什么,但必须要去,方有始有终。
……
话说郓城县东溪村,晁盖等人将生辰纲化妆运进了粮仓,便开始分赃。
这些都是梁中书为了孝敬老丈人蔡京的,知道他老人家喜欢黄白之物,连铜钱都没有,皆为五十两一个的金铤和银铤。
折合十万贯。
郭盛也从一个不敢回乡的尴尬身份,摇身一变身家万贯。
吴用看大家都将财物收好,叮嘱道:“切记,一年之内分文不能花,最多可割成碎银,但决不能露出大名府字样。”
“明白。”
白胜兴奋地直擦汗。
阮氏兄弟也觉得这样才够快活。
晁盖乐呵呵的看着诸多兄弟,说道:“既然都已伪装好,那便去喝酒,此后咱们恐怕很长时间不能见面。”
他们需要避嫌,也就是做好不在场证明。
他们当即爽朗答应,出去开始准备喝酒。
却在此时,小厮来报:“老爷,阳谷县武洪前来,说是探望老爷。”
“是及时雨哥哥?!”
郭盛和刘唐十分开心,但其他人纷纷皱眉,尤其是阮氏兄弟,目光疑惑不已。
“稍安勿躁,俺与那武洪交情不浅。”
晁盖便是如此,跟谁都觉得关系不错。
“其他不要说,好好吃一顿酒便是。”
他叮嘱众人。
随即小跑迎了出去:“是俺武洪哥哥吗?哎呀,哥哥!”
他把住武洪的双臂,开怀大笑,而后请进宅院,介绍了其他人。
“久仰久仰。”
武洪并不多说,只是拱手抱拳。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郭盛兄弟和刘唐兄弟,还不赶紧给哥哥倒酒?”
晁盖招呼武洪坐下,又让熟悉的两个兄弟坐在左右陪酒。
武洪也是累了,毕竟奔波半日从未停歇,鞋都换了一双,好一通吃喝。
但也不久留,一个小时之后就起身告辞。
“哥哥怎么如此匆忙?”
晁盖有些不高兴,因为席间阮氏兄弟神情古怪,瞪了他们一眼,连忙追了出去。
“兄弟留步,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
武洪拱了拱手,笑呵呵的便快步离去。
晁盖竟然追不上,只能回家。
阮氏兄弟全都蹲在凳子上,皱着眉头:“要俺们说,就不该让他进来,至少我等在一起的事,要被人知道了。”
“嗐,其实咱们一起出门,左邻右舍哪个不知?”
刘唐打了个哈哈。
郭盛也跟着点头:“确实如此,况且那位哥哥颇为仗义,当初刘唐哥哥出事便是他的信。”
“是啊。”
晁盖从外面回来,心中颇为自责,他猜测就是阮氏兄弟眼神的问题,武洪才会走。
但都是兄弟,他又不好直言呵斥,以免伤了兄弟和气。
但作为老大哥的威严,也没给三兄弟好脸色。
“哥哥,这事真不怪俺们,只能说他来的不是时候。”
阮小七还在狡辩。
阮小二也点头:“哥哥不必生气,此事非同小可,待日后再相见,俺当面赔罪。”
“俺也一样。”
阮小五也跟着说道。
“唉,也只好……”
晁盖叹息一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整个人弹射般起身,像是屁股扎到了钉子。
“哥哥?!”
其他人都很关切地起身。
“别动!”
晁盖一摆手,目光凝重地从凳子上拿起两块木片。
第60章 险些误了俺的好兄长
“留下两块木头是什么意思?故弄玄虚?”
“要俺看,肯定是因为觉得没招待好他,人家毕竟是胥吏,不是百姓了,来跟咱们喝酒,那是给咱们脸面呢。”
阮氏兄弟颇为不服,觉得应该特事特办,今天就不该招待外人。
但白胜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自家招牌,连忙拿过来道:“这是俺家酒店的招牌,基本只用在酒桶上……”
说着,他猛一拍巴掌:“哎哟!俺真是忘记了,咱们担去黄泥岗的酒,有一担子上有俺家招牌!”
“什么?!”
不止是晁盖、刘唐、郭盛,即便是阮氏三兄弟也面色大变。
官府只要不是派个傻子去查案,立马就能根据酒桶标识找到白胜。
到时候……
“唰!”
一众人目光齐齐看向了白胜。
尤其是吴用,眼神已经有点想杀人了。
“俺肯定不会出卖各位兄长。”
白胜立马举手发誓,随即又道:“只是进了大牢,俺不知道能不能经得住打……”
“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阮小二恨不得要掐死白胜。
“当时俺想着回来就把桶带上,可那生辰纲实在沉重,用了吃奶的劲才挑起,结果就忘了。”
白胜有点委屈,他可从来没担过那么重的东西,体格又不像其他人那么好。
“俺们赶紧回去一趟,毁掉所有酒桶!”
阮小二当即拔出牛耳尖刀,想要闯一闯。
“来不及了,现在去只能撞见官兵和捕快。”
吴用一抬手,拿过了木片,仔细闻了闻,当即笑了起来:“诸位不必着急了,这木头有一丝蒙汗药的苦涩味,想来必是取自那两只酒桶,哈哈哈。”
看着吴用轻松开心的模样,其他人也是一愣,旋即拿过木片仔细闻,他们都是老江湖了,顿时分辨出来。
少去了担忧,一时间全都大笑起来。
唯独晁盖面色不悦,甚至还有点自责。
尽管多少有些他晁天王当了一回贼,被人当面识破的羞耻感。
但毕竟晁盖性子豁达,只面皮一热就过去了,更多的还是眼神凝重的环视众人,尤其是阮氏兄弟和吴用。
他知道这三兄弟特别听吴用的,之前表态不招待武洪,九成出自吴用的主意。
“你们……”
他坐了下来,一拍大腿:“险些误了俺的好兄长。”
阮氏兄弟本就有些自责,此言一出,面皮更像是针刺一般。
阮小二道:“都怪俺,没见识,把人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阮小七道:“哥哥不必恼怒,武洪哥哥既然送来了这个,自是个心胸豁达之辈,换个人可能就要当场拍了桌子,不如咱们凑些钱财,去趟阳谷县,也好将俺们今天不在家的事给坐实。”
“小七说的有理,事情已经发生,天王自责也无济于事。”
吴用翻着厚眼皮,主动拿出一块五十两的银铤,放在晁盖面前:“当下咱们尽量弥补,莫冷了好人心。”
你还说……晁盖有心发火,想让吴用少些坏心眼。
但一看五十两银铤,这厮向来小气,此番拿出这些对他已经伤筋动骨,着实是有些诚意的。
“俺也一样。”
阮小七也掏出银铤。
刘唐和郭盛都受过武洪恩惠,更是拿出金铤。
“这太多了,反而给人增加负担,俺出五十两金铤便好,兄弟们此番都出了大力气,自是收好。”
晁盖说道:“朝廷不仁义,咱们便用这钱融了交税,少说十年无忧。”
“哈哈哈……”
众人大笑。
旋即又想继续喝酒。
晁盖一摆手:“酒不能喝了,白胜速速回家,将缺失的酒桶补上,三兄弟套俺家的骡子车,拉载米面即刻出发阳谷,吴用兄弟回私塾去打酒瞌睡,让人看到你在即可,刘唐兄弟和郭盛兄弟不方便露面,皆在家中休息。”
“天王言之有理。”
吴用捋胡须道:“若是遇到官兵盘查,不得已之下,便去三兄弟家集合,有船在随时能去梁山。”
“好。”
晁盖拍了板,当下便各自忙碌。
……
郓城县,宾馆。
“娘子,菜还热吗?”
小二坐在‘禁止无故殴打宾客’的牌匾下,问着比他还要敬业的孟玉楼。
态度十分好,谁让孟玉楼出手大方呢。
“热几次了?”
孟玉楼简直化身望夫石。
“三次。”
小二比划了一个oK。
“算了……”
孟玉楼站起身来,淡淡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
小二心头一乐,这漂亮娘子的菜,自然就是他收下啦。
只可怜她等的人竟然还不来。
那负心人真是可恶,把好好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弄得像是缺了水的花朵,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蔫了。
换成他,肯定要天天把这样的小娘子含在嘴里才行。
小二心里正忿忿不平,忽然看到孟玉楼整个人仿佛经受了阳光雨露,一刹那间如绽放一般明艳动人。
美呆了!
小二呆若木鸡,口水都流了出来。
她转过头来,一笑一颦之间,都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舒适。
“重新做几道小菜,不求奢华,只要用心即可。”
她说着,一点头,莲步轻移,向自己房间所在走去。
“是是是。”
小二舌头都要打结了。
他瞬间明了,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究竟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这样的小娘子?
又能让这位小娘子心心念念的人,必是人中龙凤!
难不成有贵客莅临郓城县?
可没接到消息啊。
路引也没见到大地方的。
小二满怀期待地来到宾馆门口,双眼放光地搜寻。
此时宾馆前没什么人,准确的说只有一个人。
有缸粗没缸高。
昨天就见过的,阳谷县的路引。
那小娘子心心念的人,竟然是他?!
“俺滴亲娘嘞!”
小二嘴角直抽。
他脑子想象了好多个画面,玉树临风的有,大腹便便一身贵气的有,文弱书生也有,乃至于江湖游侠。
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三寸丁?
小二只要一想到那漂亮小娘子被这货一亲芳泽的画面,心都在隐隐作痛。
“你怎么了?要不要帮你叫大夫?”
武洪一进门,就看到小二面容抽搐,捂着心口,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没事,没事,你轻一点我就好了。”
小二很受伤的模样,去准备餐食了。
“?”
武洪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也没想太多,直接向孟玉楼的房间走去。
第61章 好一朵迎春花
“啪啪啪。”
武洪敲了敲门。
“谁呀?”
孟玉楼的声音很是平淡,像是平常一样。
“是我,武洪。”
“呀,官人回来了。”
孟玉楼这才有些欢喜的样子开了门,仿佛居家等待丈夫归来的妇人,帮武洪脱了外袍,又递过来一双木屐给他换上。
自汉朝发明木屐这种足衣之后,鞋子的种类便开始多了起来。
发展到宋朝时期,什么样的天气和地形配什么样的鞋,已经成了一种生活习惯。
即便到了今天,小日子的和服木屐搭配,也跟汉朝时汉服木屐搭配如出一辙。
“谢谢。”
武洪去洗了手脸。
“官人跟奴家不必客气。”
孟玉楼挂好衣服,一边问道:“今日事情还顺利?”
“挺好,亲眼见到百岁人瑞,内心里其实也是有些澎湃的。”
武洪落座道:“郓城县衙也十分重视,场面不小,可以说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彩旗招展人山人海。”
“是啊,人生七十古来稀,百岁已然相当难得。”
孟玉楼在门口等小二送来餐盘,闩了门,转回到房间,一碟一碟地放下。
油煎豆腐,东坡肉,白切羊排,一碟青菜,还有一碟酱菜,外带一碟韭菜花。
春秋时期的《诗经·七月》里提到:“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
可见那时候人们便将羊肉和韭菜搭配食用了。
只是北宋人对羊肉的热爱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
而今天的酒水也很意外,不是米酒,不是黄酒,更不是药酒,而是清酒。
在后世当下流行的清酒,几乎都要配上日文才显得高端。
但实际上,李白诗云“金樽清酒斗十千”,(当然也有可能诗仙是喝醉了夸大其词)。
说明唐代清酒便已技术成熟,只是价格昂贵。
大概就像是后世的茅台在白酒中的价位。
“什么日子啊,怎么喝起清酒了?”
武洪愕然的反应,让孟玉楼十分舒心。
她在酒壶里加了话梅和姜丝,又在热水小盆里烫过,直到壶盖微微冒出热气,酒香米香和梅子香在姜丝的融合下,变成了沁人心扉的味道。
武洪不确定能不能喝的习惯,但只闻味道便已经快要醉了。
着实是给他这个现代灵魂,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感情老祖宗们千年前就已经有这调调了啊?!
够浪……漫。
直到给武洪倒了一盅烫好的清酒,孟玉楼才看着他笑道:“也不是天天喝这种,今日开心嘛,奴家要感谢小官人昨夜的帮忙,让奴家茅塞顿开,意念通达。”
尽管通达的肯定不止是意念。
“举手之劳而已,娘子这些可太破费了。”
武洪端起酒盅,道:“说起来惭愧,好像也没干什么,受之有愧,在下先自罚三杯。”
清酒入喉,香气四溢,一路向下,在脾胃之间暖流涌动。
看着武洪享受的样子,孟玉楼也是倍感欣慰。
准备了好酒好菜,其实最怕牛嚼牡丹,幸好他不是。
甚至是什么都不干,只是这样看着武洪喝酒,吃菜,都是一种享受。
孟玉楼很想让武洪派她去最危险的地方。
她倒也不是真的想要冒险,只是表达一种崇拜的情绪。
——士为知己者死
方能来去自如。
酒过三巡,二人的情绪也达到了一定程度,少了客气和陌生,多了一丝水到渠成。
孟玉楼已经彻底爱死了这种感觉。
她整个人与心神,都在随着床笫而荡漾。
人生如夏花,终究要绽放,才会减少诸多遗憾。
夜色降临……
七八道身影狗狗祟祟地出现在巷子口。
其中一个高大身影,将自己尽量佝偻着,像是一只窝囊的狗熊。
一个矮个子瞄了瞄外面,诧异道:“二寨主,这不是县衙宾馆吗,咱们要打劫这?”
“你以为俺疯了?”
周通气得笑了笑:“你们不是奇怪俺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吗?那个家伙就跟俺相亲对象住在里面呢。”
“嗯?”
其他山贼全都眼睛一亮,有瓜?
“俺没当王八,八字没一撇的事。”
周通连忙解释道:“倒是闹了点小矛盾,但那家伙武功高强,飞檐走壁,俺实在不是对手,这不才把你们叫来。”
“这个好办,咱们只需要留一人盯梢,等出了城,荒郊野外并肩子上,双拳难敌四手呢。”
矮个子提议道:“到时候还不是二寨主想怎样就怎样?”
“不错,你很有想法,那盯梢就交给你了。”
周通就怕没人说话,当即把任务抛出去,立刻让他们分散开,自己大摇大摆地进了宾馆。
小二看了眼周通,就收回了目光。
周通不敢张扬,默默进入,否则他总感觉那小二要揍他。
一回房间,关好门,进了卧房,隐约的声音传递过来,钻进耳朵,让周通的脸都绿了。
他们竟然还在继续?
他们……奸夫淫妇,不知廉耻啊!
周通顿足捶胸,当然都是无声的。
‘明日,就在明日,让你们知道俺小霸王的厉害!’
他一骨碌躺在床榻上,恨恨地指了指间壁,想起了曾经到过的道观。
东溪村。
两匹螺马拉的大车,拉载了满满当当的米面。
“保正这么晚还出去啊?”
邻居在外面晒月光,笑着打招呼。
“是啊,都是今天新去皮磨好的米面。”
晁盖点点头:“夜里走,早早赶到,等县城开门便可进城了。”
“夜里怕是不太平。”
邻居有些担忧。
“没关系,俺喊了人手,阳谷县还有买家,也过去看看价钱,最近交税太多,俺这手里也空空。”
晁盖笑了笑,随即招呼几人:“小七小五,你们多注意一些,千万别掉了米面。”
“哥哥放心。”
阮氏三兄弟亮了亮手里的鱼叉。
晁盖不再多说,坐上了马车,朝村外走去。
“唉,连保正这样的地主都要大肆卖粮了。”
邻居颇为感慨。
“无论世道怎样,总得活着不是?”
有人附和。
“话说晁保正二十好几岁了,怎么不娶妻妾,整日跟一些汉子玩耍?”
“俺哪知道,要不你自己去问?”
“呵呵。”
第62章 离金兵南下还有两坤年
肃肃宵征,夙夜在公。
——先秦佚名《小星》选句。
“他们……还真是敬业啊!”
周通顶着黑眼圈,满脸生无可恋的模样,朝城外赶去。
其实他已经心服了。
但是嘴不服,绝对不服。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周通外号小霸王,整个人行事风格也异常霸道。
他可不想自己人设崩塌。
不然手下都不会再听从于他。
在江湖上,人设是立足之本,有时候甚至大于生命。
所以将手下散在各处的小霸王,尽管鼻青眼肿,但必须雄赳赳气昂昂。
相反,孟玉楼就觉得自己成了汤饼,汤汤水水又软条条的。
她侧躺在床榻上,一只手撑着面颊,不胖不瘦的纤长身材玉体横陈,两条长腿微微叠在一起,腰条具有明显的马甲线,肚脐是好看的竖型。
她眼波流转,嘴角微扬,是极为满意和开心的神情。
在她看来,爱一个人就像是尿意,一开始若有若无,都挺无所谓的,但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就变成了尿急,憋都憋不住。
甚至会当面也忍不住……
刹那间,孟玉楼的面颊便升起一团红晕。
尽管武洪在洗漱之后整理行囊,孟玉楼的内心,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相遇了。
“好了,你腿脚不便,不要动了,多多休息。”
武洪背上公文包,过来捏了捏孟玉楼的下巴,又在她的良心摸了摸,算是告别。
“官人路上小心,若是有个拦路打劫的,便往出撒银子,可千万别心疼钱。”
孟玉楼很不放心地又在武洪荷包里塞了几十两碎银子。
“奴家也没甚花钱地方,官人可别节省,不然赚钱就没意义了。”
她又叮嘱两句,便微微点头,示意她已经准备好了。
“嗯,来日方长。”
武洪也微微点头,转身出门。
在小二的艳羡目光中,武洪退了一次没住过的房间,朝城外走去。
递铺的马车每天都会通行,因为要不断传达公文,全国各地但凡发现祥瑞和奇石,都可以用递铺四百里加急送入东京。
武洪刚到城外递铺转接点,便有四百里加急嗷嗷奔去,一打听才知道是进献千年灵芝的。
当然,现代人都知道,灵芝多属于一年生的真菌,只有少数多年生,但也不过是几年而已。
只不过此番乃是郓城县人瑞过寿之际,又出现灵芝,绝对的祥瑞。
“看来郓城县令,要升官了。”
赶马车的递铺厢军,满脸艳羡,他做梦都想搞到一块灵芝进献给当今官家,脱离厢军这种低级身份,可从没遇到过。
此刻语气难免有些柠檬味。
“说不定下次兄弟就会遇到脸盆大小的。”
武洪递过去一粒碎银子。
这厢军立刻便不酸了,开心赶车:“嗐,其实也就是想想,俺更盼着粮饷按时下发,别饿肚子就行。”
厢军都属于强征民夫,没有工钱,每天只管两顿饭。
连家人都养不活。
只能自己想办法捞钱,公文不敢碰,那就只能在往来书信上做文章,给钱的优先发走,不给钱的压上半年,反正也没人监管。
日上三竿,走了还不到十里路,递铺的瘦马便没了力气,前面刚好有一家茶水摊子。
武洪请客,不但给人点了冰镇鸭梨和酸梅汤解暑,还给马匹点了加了盐豆子的草料。
给这瘦马乐得直打响鼻,等于是95加满,顺带倒了一瓶燃油宝进去。
“哥哥有心了,俺们递铺都没这么好的草料。”
厢军喝了口酸梅汤,有些苦涩道;“没办法,人吃不饱饭,就只能把草料里的盐和豆子挑拣出来吃,不然赶车都没力气。”
马匹的伙食比人好,一个是因为宋朝缺马,另外就是马匹损失了要花钱添置,而人饿死了,再去征招新的厢军便是。
“老板,有肉食吗?”
武洪喊了一声。
“羊肉没有,只有新猎的一只狗獾,刚剥了皮炖好,准备熬油。”
“肉都拿来,别太瘦啊。”
武洪拿出三粒碎银子,差不多八钱。
“那俺只留点油,治烫伤好用,其他都给官爷拿来。”
武洪只是胥吏公服,店家会说话,直接喊官爷。
“给我一条腿和一块油,其余都包上。”
武洪拿着肉食上了车,摊开油纸包,招呼那厢军来几口。
他不缺这点肉吃,但厢军平时少油,獾子油太猛,别吃坏了肠胃才是。
“满嘴流油的滋味,真踏马舒服。”
厢军倒是满不在乎,直接拿起腿撕了一口,蘸着油大嚼特嚼。
眼下是宣和一年,宣和七年金兵南下,宋徽宗匆匆退位给太子赵桓,年号为靖康。
如今盛夏时节,仔细一算,其实距离金兵南下的时间,不过两坤年。
当兵的都吃不饱,这还用打仗吗?
武洪正想着,官道两侧的草丛里,冒出了六七个蒙面山贼,一瞬间就围住马车。
正前方,一个骑马的贼头子蒙着面,手提一杆走水绿沉枪。
这货蒙面遮住半边脸,但淤青的眼圈十分惹眼。
“是你?”
武洪轻蔑一笑。
“糟了,二寨主被认出来了。”
矮瘦的山贼喊道。
“就踏马你能?”
周通瞪了一眼那山贼,索性不装了,扯下面巾,抬枪一指武洪:“小矬子,今天你跟爷爷只能活一个。”
“二寨主霸气,不愧是咱桃花山小霸王!”
“那是,俺最佩服的就是二寨主的性格。”
“卧槽,这俩人还有肉吃?”
“拿来吧你!”
几个山贼抢下了厢军手中的肉腿,立马分了吃。
武洪看着他们笑道:“兄弟几个,不如跟我吧,不说天天吃肉,保证每天有一碗肉汤喝。”
几个山贼一起看向武洪:“果真吗?”
“那是自然。”
武洪笑着点头。
小霸王周通脸都绿了。
这厮鸟抢了他的女人不说,现在竟然连手下兄弟也不放过?
周通的拥趸山贼顿时怒喝起来:“都严肃点,现在打劫呢!”
周通好不容易整顿好队伍纪律,正待开口,忽然两辆大车疾驰而来。
第63章 包围再包围
晁盖坐在螺马车顶上,看得真切,当即拿起柴刀和木把安装起来,一把简易朴刀便成了型。
“哥哥勿慌,晁盖来也!”
他表情凝重,站在米面之上,更显天王风范。
阮氏兄弟也祭出了鱼叉,他们长得实在不像好人,给小霸王周通的人惊得以为是哪个山寨黑吃黑来了。
“报上名号,俺们桃花山的人从不黑吃黑。”
“就是就是,别误伤了自己人。”
他们这么一念叨,晁盖就冷笑一声:“原来是青州桃花山的响马,跑到郓城县地界打劫?”
他端着朴刀,身后是阮氏兄弟,步步紧逼向马车,想要把武洪给保下来。
“天王来的正是时候。”
武洪将公文包护在身前,旋即拱了拱手。
“哥哥勿怪,昨日俺确实有要事。”
晁盖趁机解释一句,眼珠子却死死盯住小霸王周通,虽然这货像是被暴揍过没多久的样子,可是有战枪有战马,战斗力便不可小视。
想要一举全歼还是有点难。
“……”
周通心里敲鼓,无论晁盖还是那三兄弟,体格壮的都有些吓人。
最关键的是眼神和表情,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一个弄不好,恐怕要两败俱伤。
恰在此时,又有人冲了过来。
“二寨主勿慌,桃花山兄弟来了!”
为首一人骑着枣红马,正是打虎将李忠,桃花山大寨主。
身后还有十几个弟兄,全都抱着朴刀狂奔而至。
场面一瞬间就有点失控。
武洪在最中间,面前几丈处是周通,身后两丈远是晁盖带着三兄弟,最后方的李忠,带着十几人彻底围住了大圈。
“哈哈哈!”
周通瞥着眼神看向武洪:“小子,看来今日你是必死无疑,还不跪下给爷爷磕头赔罪?!”
“不是,这明明是俺们梁山地盘,桃花山的怎地跑来耀武扬威了?”
说话间,旱地忽律朱贵兄弟带着十几人出现在李忠侧方,那里是一片小树林,能藏几十人。
“嗯?”
李忠眉头一跳,拱了拱手:“并非耀武扬威,只是借贵地办些私事。”
“若是不借呢?”
朱翠娘提着手刀站了出来,朝李忠狠狠瞪眼,随即朝武洪一个万福:“官人勿慌,奴家来了。”
“翠娘,好久不见。”
武洪微微拱手。
“嗯,可不好久了,等把这些肉票都绑上山去,奴家好好给官人压压惊。”
朱翠娘略显羞涩,扭捏的样子,握着手刀就朝旁边一劈。
“啊!”
李忠带来的山贼,没想到朱翠娘果断出手,当下被划开了后背,一尺来长的口子,像是血盆大嘴一般翻着,弄得这厮鸟嚎叫一声趴倒在地。
这就是毫无征兆的动手了。
李忠本以为事情可谈,哪想到对方根本不给桃花山面子。
他正要一提大枪,一队步兵班头六个人靠近过来。
“光天化日之下,莫不是要造反?”
班头当即便将大帽子扣了下来。
“雷横兄弟?此乃桃花山贼寇!”
晁盖大喊一声。
“晁天王?”
雷横顿时一愣,看向了依托马车进行防守的晁盖。
“这些宵小定是看上了晁天王的粮食,想要杀人越货,兄弟们,来大活了!”
他又给周通和李忠送上一顶高帽。
“我尼玛,你这厮鸟还真是怕俺不死啊?”
李忠被扣的有点迷糊。
他却忽略了,捕快班头也是胥吏,三班六房之一,想要晋升全靠功劳。
雷横自是不怕事大。
他立刻低声吩咐手下去叫朱仝这个马县兵都头,带人过来助阵。
朱贵眼珠子一转,道:“这位班头,俺们是梁山酒店的店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班头既然到了,俺们就撤了。”
“别动!”
雷横一晃铁锁链,淡淡说道:“这位小娘子手指纤长,挥刀却有力,也是个练家子,你那梁山酒店不会是什么黑店吧?”
“怎么可能?俺们童叟无欺。”
朱贵肉痛地悄然递过十两银子。
雷横想着解救了晁盖,拿过一个人情,又赚银子和功劳,心下十分开心。
正待他去接银子的瞬间,李忠毫无征兆地一枪扫来。
抛开手下被砍翻一人先不谈,李忠觉察到若是拖延必走不得。
他这一枪扫来,倒也不为杀人,而是为了弹压地面,控制局势,大不了跑回桃花山便是。
哪想到雷横防备着呢,甩手将铁锁抛出,顺势一个翻滚拔刀在手,与李忠拼杀在一处。
雷横手下的步兵左一个劈出枷锁,右一个甩出铁锁链缠向马蹄,最后两人原地张弓搭箭,竟是很有配合。
李忠这边还有手下呢。
纷纷跟雷横的手下缠斗在一起,只是身手一般,被砍翻两人,又被箭矢射倒两个。
可他们人多,很快一个步兵就被撞翻在地,朴刀和哨棒不要钱似的招呼下去。
晁盖一看这场面,当即带着阮氏三兄弟加入战团,他不想雷横出差错。
朱贵等人想要去救武洪,结果被周通手下拦住,也缠斗起来。
场面乱的像是一锅粥。
各种武功招式不断呈现出来。
周通提着走水绿沉枪,微微撅着嘴,好像要笑又像是要哭似的揶揄表情,策马走向了武洪所在的马车。
“告诉你……”
武洪像是被吓坏了,有些色厉内荏地抱着公文包,“我可有公务在身,你若是敢伤了我,势必要被海捕文书通缉!”
“真的吗?!”
周通扁着嘴,晃了晃脑袋:“哎呀,海捕文书啊,俺好害怕呀?!”
他随即面露凶残,厉声道:“还不快把文书拿来给你爷爷看?若不然,一枪戳死你,俺自己也能拿。”
“那可不行,你拿走公文,那是被抢,我主动给你,那是投敌,这是立场和原则问题,懂么?”
武洪拍了拍公文包,里面竟发出金属敲击声。
“金子?银子?”
周通当即战枪直指前方,就要去挑公文包。
武洪也将手铳微微抬起,在公文包底部顶起了一个小帐篷。
然而就在这瞬间,那几乎隐形的递铺厢军,骤然起身拔刀飞扑向周通。
“哥哥速走!”他大喊。
“找死!”
周通眼睛都红了,那公文包里极有可能是金子。
一枪就扫向厢军。
“砰!”
却被武洪一把抓住。
第64章 那个人他飞起来了
“嗯?!”
周通看着武洪粗短的手臂抓住自己的走水绿沉枪,顿时感到莫名的喜感,恶趣味也一并发作。
“哥哥的枪大不大,抓在手里怕不怕?”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兴奋大笑,额头都冒出了汗珠子。
在周通看来,武洪这个举动无异于螳臂当车,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小矮子才多重?
虽然那个厢军拔刀砍来,但只要自己一发力,便能将武洪挑起,顺便挡住那厢军,说不定他们自己还会误伤。
彻底报仇!
他只要一想到这个画面,就忍不住内心彻底疯狂。
“自命不凡又接受不了失败,你会死。”
武洪看着周通乖张的模样,沉声说道:“而且会死的很难看。”
“看咱们谁先死!”
周通一撇嘴,双膀猛然发力,同时发出一声暴喝:“给俺去死!”
“真的吗,我不信。”
武洪的鲁豫脸愈发丝滑,信手拈来了。
果然,周通一看就暴怒起来,但他的暴怒只是怒了一下。
他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武洪依然纹丝未动。
“什么情况?这怎么可能?!”
周通一脸懵逼。
好歹他是小霸王,对方不过是个地缸而已啊。
但就在双方博弈的瞬间,那跳起的厢军拔刀而至。
周通心头暗道不好,又不敢松开战枪,只得左手一松抓住马鞍桥挂的副武器,是一把铁锏。
猛然一格挡,铁锏封住钢刀。
“当!”的一声脆响,竟然当场打断了钢刀。
那厢军看着半截刀都愣了一下,旋即一个懒驴打滚,将老马护在身前。
周通也愣了一下,那可是军队的战刀!
自己还是猛的一批的啊?
此前被打击的信心,再次回到了高地。
武洪却是心头冷笑。
从南北朝末期发明的灌钢法,使得北宋时期钢铁极为发达,兵器领先全世界。
但也只在宋太祖和宋太宗时期保持的还行。
自从宋真宗之后,贪腐横行,即便拥有高潮的锻钢技术,但实际上却很难保持质量。
最终到了宋徽宗时期,挥霍无度,蔡京为了保证士兵都有刀用,只能保证数量。
至于质量,就只能先抛开不谈了。
同时因为北宋对民间武器管理十分严格,诸多大臣也都觉得当兵的有把刀就已经无敌了。
直到遇到了辽国的板甲,才发现刀根本没用。
尤其是制式手刀,属于宽刃刀,效果比窄刃刀还不如。
等金兵南下,铁浮图出场,直接导致靖康之耻,大臣们才开始重视钝器。
铁锏,钢鞭,铁锤,铁骨头,都是南宋时期开始大肆配备给军队。
当然,最出名的是岳家军的斩马刀,据说在岳飞手中能连人带马都劈成两半。
此时此刻,武洪没给周通耀武扬威的机会。
他放下了公文包,双脚在马车上一蹬,整个人就飘飞而起。
“?”
周通左手抓着铁锏,但走水绿沉枪足有一丈长短,铁锏打不到武洪,若是松手更为失了兵器,战场上这就等于是丢了命。
他当即松开铁锏,上面挂着绳子,也不怕丢掉。
双手死死抓住战枪,想要利用武洪飞身而起的力道,将其狠狠甩飞出去。
“啊——”的一声嘶吼,周通睚眦欲裂,连汗毛孔都跟着发力,甚至喉咙里的小舌头都能看到了。
这一声暴叫,瞬间吸引了整个战场的注意力。
诸多好汉竟是不约而同地退后,保持一定距离,看向了周通那边。
只见武洪身轻如燕,抓着枪头在周通身形上方越过,在落地之际,有一个明显的举枪抛甩动作。
周通也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表情变得相当精彩。
下一个瞬间,他整个人就脱离马背,猪突一样飞了出去。
足有一丈多高,飞出三四丈远,砸在官道上溅起大片尘土。
“咳咳……”
他剧烈咳嗽两声,嘴角溢出了鲜血。
“周通兄弟!”
李忠一阵头皮发麻。
周通那好歹是小霸王,两百多斤的汉子,竟然就这么给扔飞了?
那小个子才是真霸王啊!
“俺乃打虎将李忠,桃花山大寨主,此番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李忠拿出态度,又让人抬过一只宝箱,皆为金银珠宝。
这是桃花山的全部家当了。
毕竟大寨主二寨主都出山,浮财自然要随身携带。
“这些折合五千贯,原本是用作招兵买马,此番权当缴纳罚铜,放俺们兄弟一条生路。”
说完,李忠朝武洪和雷横分别拱手。
“这倒是符合规矩。”
雷横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然后看向了武洪。
宋朝优待士大夫,犯了罪可交钱,只要钱够,哪怕死罪也只是编管即可。
至于百姓和军官则很难做到这一点,除了严管之外,还因为他们根本没钱。
“倒也可以。”
武洪丢掉了走水绿沉枪,说起来还真没什么外人。
晁盖和阮氏兄弟都是上好的打手,雷横是步兵都头,官面人物,为人也比较有正义感。
朱贵那是武洪的便宜老丈杆子。
五千贯大家一分,感情也会得到进一步升华。
况且周通只是个小人物,他自己自视甚高罢了。
将来让他卖命便是。
武洪没搭理周通,朝李忠拱拱手,道:“在场包括桃花山算是五方人马,那就各一千贯。”
“嗯?”
周通顿时捂着胸口一愣,“俺也有份?”
钱箱就摆在那里,各自拣选完,武洪又将剩余的差不多一千贯还给了李忠。
“山寨运转也要花钱,我武洪不是什么大人物,能做到的也只是这些了。”
“哥哥此举真乃仗义二字的诠释。”
李忠下马,甚至单膝给武洪下跪:“待到桃花山,俺定杀牛宰羊,招待哥哥。”
“会有机会的。”
武洪笑呵呵的。
“俺便先走一步,日后到晁天王的村子再聊。”
雷横毕竟是官兵,在此地不便久留,他还得去拦住朱仝。
“哥哥真乃神人,俺小霸王周通服了,心服口服。”
周通也归来单膝下跪,表示自己态度。
武洪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不打不相识嘛,往后都是自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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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小黑屋了,要改掉很多措辞和画风,兄弟们且看且珍惜。
第65章 粮食不可能变出来
雷横和李忠等人从两个方向退走。
晁盖和阮氏兄弟则颇为意外,他们本就是给武洪送钱的,反倒是赚了一千贯。
自然是不肯留下,索性跟粮食一并送到阳谷县。
朱贵也相当高兴,他的酒店想要赚到一千贯,没有肥羊可不行。
少说也得个十年八年才能积累出来。
“小官人,何时再到俺酒店坐坐?”
朱翠娘看待武洪的眼神都要拉丝了。
“日后再说。”
武洪没再理会朱翠娘,而是朝朱武拱了拱手。
朱贵的心情很复杂,他不希望女儿眼里全是外人,可又不希望她在武洪那边没地位。
眼见武洪拱手,他也拱了拱手,笑容有些干。
武洪先是简单问了下酒店生意,随即话锋一转,“梁山脚下大片抛荒地,为何不种起来?”
“那边早先都是被税收逼迫逃走的小地主田地,谁若是开垦种起来,就要交税。”
朱贵有些无奈道:“此前倒是有逃荒来的,刚要种地就被胥吏收了垦荒税,买种子的钱都被拿走了。”
武洪奇怪地问:“梁山也不行?”
“那些官吏可不管占山为王,但是只要敢种地,他们就敢去收税,而且拿他们没办法,真杀了必定会引起朝廷的注意。”
朱贵有些无奈:“大当家的是王伦,他不想被朝廷关注,所以都是低调行事。”
“那山上也没什么地方可种地,粮食怎么办?”
“沧州横海郡有个柴大官人,近两年粮食都是他在供应,或者干脆出钱,梁山自己去采买。”
“柴大官人……”
武洪心中有数了。
他将那一千贯只留下五十贯,其余都拿给朱贵,道:“阁下回去之后,可收留下逃户进行开荒佃种,这些钱作为种子和交税所用,官府造户若是不便,都可往我头上安。”
“逃户知道逃难的苦,有田种基本都会答应。”
朱贵一想确实可行,只要粮食下来,此后梁山也可以就近采买。
“山上四当家是哪位?”武洪又问。
“豹子头林冲,乃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
朱贵提及林冲,脸上都露出了自信的笑,“有了禁军教头训练的军队,山寨的风气都不一样了。”
“果然不错。”
武洪也笑了笑。
“若是缺种子,可到东溪村找俺。”
晁盖听出来了,武洪想要当大地主。
“那先谢过晁天王。”
朱贵连忙拱手,也不敢多待,在朱翠娘频频回头之下,朝梁山酒店赶回。
“哥哥走的匆忙,兄弟这心里始终不安稳。”
晁盖指了指螺马车:“这些粮食还有财物,略表兄弟的心意,俺们护送哥哥回阳谷。”
“天王若是信我,就带钱和粮食回去,多多储备。”
武洪压低声音道:“粮食贮藏不宜,一不留神就会变成黑黄的陈粮,要保持通风和干燥才行。”
“兄长说的是哪里话,俺自然是信兄长的。”
晁盖十分豪爽道:“储存粮食没问题,只是转移不易,兄长若想上梁山,俺倒是可以助力。”
“现在还不是时候。”
武洪看了晁盖一眼。
“兄长可是要造反?”
晁盖顿时有些兴奋,连带阮氏兄弟都跟着眼睛放光。
一群反骨仔。
“哪有那么容易,粮食,人口,兵甲,这些才是关键,粮食不是银矿和铁矿,融了就有,不可能凭空变出来的。”
武洪摇了摇头,态度有些模棱两可。
但也足以让晁盖兴奋了。
他不娶妻妾,不要后代,就是恨死了这见鬼且吃人的世界。
他绰号天王,但也是真的想当王,改变这个世界。
“那俺们便先回了。”
晁盖悄然送上一块金铤,随即众人一起拱手。
“回吧回吧。”
武洪摆了摆手,坐上了递铺的马车。
这厢军始终缩在这边当透明人。
此刻将手刀刀尖顺着刀鞘滑进去,再放上半截刀,随即笑道:“这根本看不出来嘛。”
“啪嗒!”
武洪丢过一块十两银子的银铤,“补偿你的刀钱。”
“多谢大官人!”
厢军拿起银铤咬了咬,眼珠子都冒光:“俺叫李长生,大官人以后有事尽管吩咐。”
武洪笑着摇头,这家伙直到现在才报真名。
果然,用钱开路才是最有效的。
甚至把武洪直接送进了县城。
“你这耽搁了时间,会不会有麻烦?”
武洪不放心地问。
“嗐,时间也是官家的时间。”
李长生满不在乎。
“以后有机会一起喝酒。”
武洪拍了拍李长生的肩膀,随即跳下马车,朝紫石大街走去。
“那西门大官人才真个叫惨,被人一脚就给踢飞的那么高,俺活这么大岁数都没想到还能这样,都吐血了。”
武洪才到家门,就见王婆站在自家门口,正在跟小潘拉呱。
“怎么会这样?”
小潘眨着天真的大眼睛,疑惑道:“按照干娘的说法,那西门大官人不是去捉奸的吗,怎地还会挨打?”
“说的就是捏,那人太凶残了,俺都没怎么看清啥样,西门大官人就飞了。”
王婆说着话,两只脚直踮。
“是很凶残。”
小潘点点头,深以为然。
“有多凶残?”
武洪笑着问道。
王婆浑身一抖。
随即转回身,满脸和蔼的笑容:“哎哟,大郎回来了,此番出门还顺利?”
“托干娘的福,都还顺利。”
武洪笑着进了门,小潘便跟王婆告别,“干娘先回吧,奴家晚些过去陪干娘缝衣服。”
“不忙不忙。”
王婆贱兮兮地抬手示意小潘赶紧忙自己的去。
直到木门闩上,王婆才长呼一口气,赶紧回家,猛然惊觉后背竟然出了许多冷汗。
她是真的吓坏了,任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武洪怎地那么厉害。
不但给西门庆戴了绿帽子,还是两个。
那二女图他什么?
王婆根本想不通。
可现在该怎么捞钱?
王婆隐约觉得,还得从西门庆那里下手。
当下便打了烊,直奔西门府而去。
……
小潘这边帮武洪脱了外袍,顺手还在往下脱。
“官人身上的衣服都是灰土,快脱下来,奴家趁现在天亮直接洗了。”
她说着,伸出纤纤素手,在武洪的面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眉眼间满是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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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文改蒙了,还要保持更新,人名都记错了。
罪过罪过。
第66章 小别胜新婚
“种地?”
小潘端来半盆热水,又放了几粒盐,青葱玉指搅合化开。
武洪说了关于买一点点田地的想法,她是有些意外的,还有点开心。
小潘曾经毕竟是员外爷家的丫鬟,虽然身份低下,但其实就像秋香一样,不看僧面看佛面。
所以她其实也是有点怀念那样的日子,因为士农工商,现在的他们连商都算不上。
仅是没有土地依靠摆摊为生的百姓。
幸亏北宋早期颁布了一系列福利政策,比如收养无家可归者的居养院。
给无力治病者免费派药的安济坊。
给出不起丧葬费亡者的福利墓地漏泽园等等。
走街串巷,引车贩浆,也不收取任何费用。
包括摆摊。
但是买田地种地就完全不一样了,这是跨越阶级的存在。
尽管各地都有因为衙门轮差而倾家荡产的小地主,但其实还是有更多人渴望成为地主。
毕竟士子需要寒窗苦读,需要层层考试才能成就。
而地主只要买地就行了。
“官人想干就全力去干,奴家怎么都不怕。”
小潘挽起衣袖,帮武洪清洗,从头到根都搓洗一番,一边说道:“奴家只敢保证,无论官人何时回来,都会有热乎的饭菜。”
“有此贤妻,夫复何求?”
武洪十分感动,拍了拍小潘的肩膀。
小潘也是会心一笑,俯身低下头来。
小别胜新婚,懂得都懂。
跟小潘吃饱之后,武洪又出了门,去县衙述职。
也就是跟知县武林言语一声,自己回来了,事情办的很顺利。
知县也挺开心,捋着胡须道:“近来县尉蔡安康养伤在家,但山中大虫却不休息,附近百姓多有受惊者,便是连地也不敢去种。粮食乃国之根本,大虫不除不行啊。”
“确实如此。”武洪点点头。
“阳谷县只是中县,可用之人也是少得可怜。”
知县一脸唏嘘,看向了武洪,道:“本官任命你暂时代理县尉一职,县里的步兵马兵都头也是你的麾下,负责缉私查盗,剿灭大虫,还阳谷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可好?”
武洪顿时明白过来,知县无人可用了。
或者说,其他人要么推诿,要么出工不出力。
但别人不敢接的差遣,对他来说却是质的飞跃。
刀笔小吏仅仅是胥吏,而县尉却是官。
九品官那也是官啊。
至于代理二字,武洪既然接触到了这个位置,肯定会想办法将其拿掉。
“多谢大人栽培。”
武洪连忙站起身,拱了拱手。
“都是为了百姓干点实事嘛。”
知县笑呵呵地摆摆手。
自从蔡安康负伤,李甲收税路上被大虫叼走,县衙三班六房的老吏可谓是谈虎色变。
一听要代理县尉去捉大虫,一个个脑袋摇晃的跟拨浪鼓一样,死活不出县城。
偏偏这些老吏,又在县城根深蒂固,想要办成事情离不开他们。
知县手书一封,签字盖章,交给武洪,又叮嘱一番:“兵马军营里牵扯比较多,你不要过问,有什么只管用什么。”
“明白。”
武洪还不知道知县指的是什么,但现阶段只能点头。
“好好好。”
知县开心地笑了,又说:“白日或夜晚巡视结束,西游记的故事也不要停,能者多劳嘛。”
“已经写好了半个篇幅。”
武洪将手稿都拿出来。
“哦?”
知县接过查看一番,没有瞎编乱造,更没有注水,当下十分开心。
他拍了拍武洪的手背:“你只管放手去做,俺已经命城中富户凑齐两千多贯钱,也发了文书,猎户亦可捕捉大虫,成功者得钱两千贯,余者只要上过山,便可得钱一贯。”
直到武洪离开衙门,他还觉得手背有些不舒服。
在衣服上用力蹭了蹭,才觉得好了一点点。
阳谷县是中县,按照朝廷规定,配备一都马兵,一都步兵,连带招募的弓手,共计三百人。
负责全县的治安。
听起来似乎很多,但平均下来,一个乡镇也不过十几号人。
基本上就是一个虞侯带队。
武洪来到军营,其实就是一圈比棚户好不了多少的房子,中间便是校场。
正门有个昏昏欲睡的老卒,再就看不到什么人了。
“可是新来的上官县尉?”
这老卒明显得到过招呼,他站起身来,比武洪高了将近两头。
“正是,这是知县的手书。”武洪递过去。
“俺叫刘魁。”
老卒一看,当即肃然起敬,他觉得武洪这身板敢接捉大虫的差遣,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但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种勇气让老卒十分敬佩。
“快请进。”
刘魁连忙开门,一不小心就掉了半扇门,合页都已经腐朽了。
“县尉勿怪。”
刘魁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有点丢脸。
“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武洪摆摆手。
“俺这就招呼弟兄们列队。”
刘魁快步向前,一边招呼:“县尉到了,赶紧出来,都别装死。”
不多时,呈现在武洪面前的队伍,一共有二十七人,刘魁这样五十来岁的老卒,算是年轻的。
其中五个加在一起都凑不出满口牙。
至于马兵,只有三个,外加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
“县尉,这可不怪俺们,现在谁好人家来当兵啊?”
刘魁无奈道:“没有饷银不说,每天也只给两顿稀饭,有些青壮没办法脱离军籍,只好带着兵器战马去落草为寇,再伺机将兵器马匹卖掉,换点钱活命。”
武洪虽然知道北宋的军营很烂。
但没想到会这么烂。
不怪金兵南下之际,攻城拔寨势如破竹,这样的兵怎么跟牛高马大全副武装的金兵打?
“可有步人甲?”
武洪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那可是只有禁军才有的好东西,俺们只有皮甲和小盾。”
刘魁去打开了甲仗库。
仿佛打开了尘封的墓室,一股难闻的气味迎面而来。
入眼可见皆为发霉变了型的皮甲,有十几套的样子,旁边竖着长枪和短矛,木柄都干裂开了,还有虫子噬咬的痕迹。
一排小盾蒙着牛皮,上面还有箭孔和刀战痕迹。
武洪抓起一把宽刃手刀,想要施展一招拔刀斩,结果没拔动。
第67章 烂透了的军营
武洪觉得自己犯了个错误。
他竟然还对宋朝抱着一点希望?
“咳咳……”
刘魁几人顿时咳嗽起来,一个是灰大,主要还是他们把可用的兵器给卖了。
买了粮食酒肉回来。
上面拨下来的陈米还夹着沙子,实在是没法下咽。
武洪这个穿越者有上帝视角,知道阳谷知县还是干点事的,比郓城县等上县都强了不少。
“马兵都会骑马吗?”
武洪也不打算征调弓手了,不给饷银也吃不饱饭,那纯粹祸害人。
索性就在矬子里选大个,反正都比他高。
“没骑过,偶尔有上官过来,只从大户借些马匹过来充数,用完了就还回去,也不敢骑,弄伤了俺们都赔不起。”
马兵里叫安利成的说道。
他家本来是小地主,蔡京刚上台搞出方田法,他家的三百亩旱田,直接量出了八百亩,妥妥的一等户。
按照一等户交税,只两年就破产了,愁死了爹娘,他又被征调做了马兵,本以为能骑马驰骋战场,结果只塞给他一匹老马,别说骑,它自己走路都不利索。
幻想着依靠战功重振家门的安利成,梦想破灭之后,便整日厮混在军营里,得过且过。
面对这样的县尉开局,武洪都懒得说什么战前动员的话了。
“你们继续,我去山上看看。”
他摆了摆手,告别了这个烂透的军营。
既然知县不让他多问,那蔡安康和知县肯定有交易。
这么多空饷,几年就能吃的盆满钵满。
武洪有时候很奇怪,比如蔡京,眼下他贪墨的钱财和古董,子孙后代一百辈子都花不完,但却还是不能的贪。
好像根本没够。
还有一些富户商贾,想方设法将金银铜钱赚到手,然后就窖藏起来,不花也不动。
导致市场没有铜钱流通不说,现代出土的宋代钱坑,都是以十几吨起步的。
这说明他们的子孙后代也没花掉啊。
意义何在?
“县尉,你自己去啊?”
安利成追了上来,虽说是代理县尉,但从不能直接喊出来。
“嗯,我自己方便些。”
武洪默默走出军营,众人互望一眼,几乎都是耸了耸肩,无所谓的样子。
连饭都吃不饱,还卖个屁命啊?
能出来列队已经够给面子了。
安利成和刘魁走到一边,琢磨一下,感觉这个代理县尉好像是打算干事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一起去看看?”
安利成还没有彻底磨灭成老兵油子。
“听说可是有两千贯的赏钱。”
刘魁很怕死,搓了搓下巴,道:“宽刃刀都没了,还有两把窄刃刀,你去拿来,俺去挑皮甲,拼凑一下,至少也得遮住要害才行。对了,你那把马弓带上。”
“诶。”
安利成立马准备齐全,刘魁把自己绑的像个粽子,分别带了刀,快步追上了武洪。
“县尉,俺们都听你的军令。”
安利成指了指刘魁。
刘魁连忙点头:“俺这辈子没出息,只要能吃饱饭,让俺干啥都行。”
武洪看着面有菜色的二人,都是比较能吃的主,当下就带他们去了街边的馒头摊。
“大馅儿的羊肉馒头,刚出锅嘞。”
摊主认识武洪,之前都是一起摆摊的,顿时惊道:“大郎?这一段时间不见,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胥吏了?”
武洪毕竟是代理县尉,没有正式官服,准确来说其实要自己做。
“俺们上官现在可是县尉。”
安利成与有荣焉的模样。
“代理的。”
武洪淡笑着摆摆手。
“县尉?那俺可得好好巴结巴结了。”
摊主立马打开笼屉,开始拿馒头,还盛了三碗羊骨头汤,里面还有切碎的羊杂碎。
羊肉馒头12文一个,正常人一个就能吃饱。
毕竟一个士兵一天才三十文钱,根本消费不起。
“该多少就是多少。”
武洪拿出两吊百钱,“多退少补。”
“真罕见嘞,县尉吃俺东西,还给钱,头一回啊。”
摊主哈哈一笑,但也不敢再多说话了,代理县尉那也是官,在阳谷县只有知县才能任命。
因为知县养兵,且拥有县里的最高权力。
县丞和主簿则是由朝廷指派。
若是功绩考核过关,熬过几任,便可迁出做县令。
但县令依然受到知县的管辖。
刘魁吃了六个羊肉馒头,喝了两碗汤,安利成也差不多,换算下来,每人一顿就要三斤粮食。
真养兵确实需要大量军粮。
武洪决定若是再有钱,还是发到梁山去,让便宜老丈杆子多多收留流民和逃户。
吃饱喝足,刘魁和安利成都松了松皮甲,站起来消化食。
“剩的钱都装上馒头。”
武洪毕竟要上山打虎,体力活就少不了吃的,至于水,山沟子里的泉眼就行。
“得嘞。”
摊主很开心,递过油纸包,安利成便接了过去,一道走向城外。
直到这时摊主才笑出声,尤其是看着三人的背影,一个矬子,一个竹竿子,还有个倒是中等,可看那模样都知道没打过仗。
这三人能干嘛?
背个公文包,倒像是那么回事的样子。
摊主嗤之以鼻,蔡安康当县尉,好歹还有匹马,他们连马都没。
“武大都能做代理县尉,看来朝廷真是没人了。”
他继续忙活生意。
话说武洪三人来到城门,城门守兵自然听说了武洪代理县尉的事。
他们一过来,守兵当即拱了拱手:“县尉这是要出城剿匪?”
“知县知道大虫连连伤人,派我等去查看情况。”
武洪看了看城门,还算厚实,但城墙还有些偏矮,还没有护城河。
若是自己带兵打来,只要再城墙下挖土筑起土堆,连云梯都不用,就能杀进城中。
以军营的情况来看,根本就不需要打仗,哪怕临时征调弓手,也只是乌合之众。
便是连周通都拦不住。
更别提阮氏兄弟那等虎将了。
“那可要预祝县尉马到成功。”
守兵语气热情,实则阴阳,他觉得自己比武洪强多了,却还在这儿守门,那矬子偏偏代理县尉?
这世道还上哪说理去?
武洪才不在乎这个,他只是看了看守兵的脖子。
细长条,很好砍的样子。
第68章 角子你得五个五个煮
“说了多少遍了,角子要五个五个地煮。”
西门庆半躺在床榻上,面若淡金,嘴唇苍白,但还是蹙着眉头,看着炕桌上的一盘角子,有气无力的发着脾气。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西门庆哪怕医药传家,想要彻底恢复元气,也得两个半月。
只可惜他才躺了一个星期不到,整个人就变得愈发神经质,有事没事都要发脾气。
主要是他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惯了,如今比坐牢还让他难受。
“你看看,你看看,这都凉了!”
他用筷子扒拉着角子。
宋代的角子其实就是后世的饺子。
最早出现在?东汉时期,由医圣?张仲景发明。?
最初名为馄饨,后来演变出角子、角儿、匾食、扁食、牢丸、粉角、饺饵、水饺饵、水点心、水饺子等多种称呼。?
西门庆今天吃的是羊肉萝卜馅儿的角子,稍微有些凉了之后,羊肉的膻味会明显一些,但也绝对达不到西门庆那个反应。
简直跟吃了一嘴沙子一样难受。
“俺这还受着伤呢,凉角子下肚,肚子不舒服。”
西门庆一脸嫌弃,脸皱皱的像搓坏的丸子。
孙雪娥默默地煮角子,五个五个的煮。
吴月娘看不下去了,这家伙自从受伤以来,愈发矫情,逮着孙雪娥狠狠欺负不说,便是连出去方便都要数数,超过时间就骂。
就差用绳子给孙雪娥拴在床边了。
“小娥,你去换套衣服,忙的都汗透了。”
吴月娘拉了孙雪娥一把,故意说道:“东西都做好了,他爱吃不吃,咱不刺猴!”
“?”
西门庆微微一怔,从没想到吴月娘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都没有愧疚了么!
不过,西门庆也不打算就这样妥协,决定再作一把。
“今天这角子要是不五个五个煮,俺以后就不喝药了。”
他歪着脸,看着房梁哼哼道:“俺就把自己病死,让你们全都做寡妇。”
“真的吗?”
吴月娘转头看着西门庆。
“???”
西门庆悚然一惊,他从吴月娘那有些直勾勾的眼神里,竟然看到了‘一言为定,双喜临门’。
他当即就有点心虚,连忙赔笑道:“嗐呀,娘子你也真是的,俺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这人现在怎么开不起玩笑了捏?”
“你这个玩笑,半点都不好笑。”
吴月娘带着孙雪娥出去了。
西门庆的笑容干涸在脸上。
他左思右想,决定再卖一个丫鬟过来才行。
因为西门家风严谨,内宅和后院绝不许家丁进入。
眼下增加一个丫鬟,作为新人必定会兢兢业业,将他伺候的非常周到。
角子两个两个的煮又能咋?
西门庆想到了卓丢儿,但转而一想,她不知道赎身没有,若是这时段联系,一个弄不好自己就要拿赎身钱,还是先不联系为妙。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花几贯钱,先买个一年的丫鬟回来。
他之所以到现在也不放孙雪娥出去,其实就是因为以孙雪娥的炒菜煲汤手艺,一旦出去做厨娘,月入十贯钱绝对不是问题。
而且只是炒菜煲汤,不包含其他任何东西。
常在狮子楼等各大消费场所流连忘返的西门庆,对这些价位都门清。
忍一忍,一年就能省下上百贯的钱。
西门庆在心里计较一番,写了条子,通过床头的拉绳,将条子传给外宅的玳安。
玳安办事,他放心。
且只要自己宠溺新来的丫鬟,那二人自然吃醋,届时他便可以趁机拿捏她们。
等伤势恢复,他便可以展开一系列报复,保准让所有人都欲仙欲死。
西门庆嘴角一勾,满眼冷笑。
话说玳安办事果然靠谱,他在牙行打听了最近行情,一年的丫鬟期限竟然达到十五贯钱。
玳安心说自己一年都赚不到几贯钱。
他直接找到王婆,杀价都八贯,总有急需用钱的,何况还得包吃包住。
王婆也不含糊,当即发动了黑市人脉,不到一个小时就领来了一个小娘子。
玳安一眼看中,立刻带着王婆和小娘子回家见主人。
主人点头,便可以去牙行签订契约,并且付钱之后,双方签字画押。
到了内宅门口,玳安脚步止住,王婆带着小娘子进入。
西门庆心里正盼着新人到来,紧接着就看到了王婆扭着水桶腰进来,心里竟然有些作呕。
好在很快便有一道清新的身影闯入眼帘。
让西门庆如沐春风。
不但颇有几分姿色,缠的两只脚小小的。
“扶俺起来!”
西门庆朝王婆伸出手,满眼惊喜地上下打量着对方。
旋即龇牙笑道:“小娘子姓啥名谁?”
“奴家庞春梅。”
小娘子自报家门。
原来还是个员外爷的侄女,黄河洪水之际,员外爷救下了她,自己却被洪水冲走,生活没了依靠,便被私牙行捉来。
西门庆一听对方是员外爷的侄女,顿时更兴奋了。
至于悲惨遭遇什么的,他还有点感谢,不然怎么可能捞到员外爷的侄女做丫鬟?
“好,好啊。”
他十分满意,从枕头下拿出钱箱,扯出八贯钱交给王婆去做契约,还额外给了王婆几十文。
王婆看待西门庆的眼神,其实多少是有些别的含义的。
她担心自己暴露出来,是以基本上不怎么看西门庆。
接过钱也只是笑着道谢。
这把西门庆弄得心里有些不落忍。
毕竟关键时刻总是干娘在帮忙。
可惜年岁大了,不然……
西门庆连忙说道:“干娘帮忙再找一个丫鬟,六贯钱的即可,俺多少有点不舍得这小娘子做粗活了。”
“还是大官人心善,给老身两刻钟,保证完事。”
王婆又拿过六贯钱,喜滋滋地出门去了。
“倒茶倒茶,俺要喝水。”
等王婆一走,西门庆便靠躺在床头,发布来自主人的命令。
“是。”
庞春梅不卑不亢,迈着小脚去倒水。
西门庆死死盯着对方,上下打量,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俺最近闹病,等身子恢复了,小娘子你如果还明事理,便收编你做妾室,如何?”
西门庆直接给抛出一只超大炊饼。
“奴家只想好好做事,老爷若是心善,便尽快早些好起来。”
庞春梅没有直接答应,递水过去的瞬间,西门庆的手有些不老实,想要摸对方的小手。
她当即抽了手回来,险些弄洒了茶水。
然而她并没有道歉,只是转身去做别的。
而这样一个脾性,让西门庆觉得十分新鲜,满脸放浪形骸地笑容直接呈现出来。
他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不孤单了。
第69章 阳谋
就在西门庆眼珠子乱转,琢磨怎么教导庞春梅,让她变成自己的拥趸之际,王婆回来了。
带回来一个粗手粗脚的小娘子。
“俺叫秋菊。”
她十分拘谨,手足无措的样子。
西门庆看了看,六贯钱的果然差劲,一摆手:“去后院劈柴烧火,顺便把水缸都加满。”
“哦。”
秋菊木讷地点点头,手搓衣角向后院走去。
“那大官人好生养伤,老身这就回了。”
王婆今天赚了钱,还是帮老情人办事,心下颇为开怀。
“干娘慢些。”
西门庆摆摆手。
“老身没事,倒是大官人多多休养,好了便去茶楼坐坐。”
王婆喜笑颜开的离去。
西门庆本想问问王婆斜对面的小娘子如何了,但毕竟新买断一年的庞春梅在一旁,他为了显示风度,就没有说出口。
但不妨碍他脑子里想象。
自从受伤以来,他除了发现自己有了更多变态想法之外,也感慨他没有兄弟。
尽管在阳谷县,从知县到县丞,主簿,县尉,任何一方面都对他的要求没有过拒绝。
但他知道,那些都不是交情,只是交易。
此番过后,他必然要多生五六七八个孩子,让他们将来但凡都可以团结起来。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很快面颊便浮现出两团病态的潮红。
“呀,官人发烧了?”
庞春梅倒是吓了一跳,赶紧去拿冰毛巾过来。
西门庆却趁机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虚弱地道:“如今能医治俺的药,便只有你了。”
“官人请自重。”
庞春梅一甩手挣脱。
西门庆却满脸猥琐笑地闻了闻手指。
……
蔡家。
蔡铭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面门略微有些变形,看着有点奇怪。
他急匆匆走进内宅,看着老爹怀里抱着丫鬟,怒道:“你娃死咧?俺再不济,也比那个武洪强吧,你推荐他做代理,当俺是个啥?”
蔡安康有些无奈地让丫鬟出去。
他整理一下衣裤,又拿被子盖住肚子,才看着蔡铭笑道:“你这傻子,老虎可是真正的大虫,有那么好打的吗?”
“俺召集几十个弓手,刀枪剑戟带齐了,别说一只大虫,十只又怎样?”
蔡铭撇着嘴,“这可是让俺当县尉最好的机会,就这么给别人了?要不俺现在就去死了算了。”
“停停停。”
蔡安康无奈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五两金子,丢了过去:“这事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这是西门庆送来的,拿去花吧,省着点。”
“西门庆要弄死武洪?”
一看到金子,蔡铭有点冷静下来,尽管西门庆受伤很少人知道,但县尉几个头头是都知道的。
“那厮鸟想要借俺们的手,知县那边也拿了钱的,你爹我的饭碗就在知县手里,让武洪代理一下,他死了,到时候俺们再出手除掉大虫,趁机宣扬一番,你就是打虎英雄,将来接我的位置也就顺理成章。”
蔡安康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道:“另外知县让诸多富户凑齐两千贯钱,只多不少,这笔钱也是你的。”
“你们都安排好了,俺咋一点都不知道?”
蔡铭已经不生气了,县尉加两千贯,可以说是盆满钵满。
“这件事是西门庆托玳安走动的,知县不想管,可对方直接拿出三十两金子。”
蔡安康耸了耸肩:“不去打虎,会问责武洪,甚至可能会下狱,去打虎,必死无疑,那大虫吃了几十号人,早已喜欢上了人肉的味道。”
这也是个阳谋。
而且无解。
等武洪被老虎咬死甚至吃掉,西门庆那边才会对外宣扬,得罪了他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那爹你继续,俺没事了。”
蔡铭揉了揉塌鼻子,走到门口还回头叮嘱一句:“你老身子骨还没恢复,要适可而止。”
“滚蛋。”
蔡安康笑骂一句,随即便张开怀抱,那躲在暗处的丫鬟便小鸟归巢般过来。
……
“阿嚏!”
城外的山路上,安利成手持马弓,刘魁拿着双手窄刃刀,满眼都是戒备和小心。
武洪走在前面,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怎么回事?突然间感觉一股扑来?”
“该不会是那大虫藏在哪里,盯着俺们吧?”
刘魁紧握双刀,左右查看,只觉得眼睛干涩,也没看到任何端倪。
武洪宽慰道:“别着急,大虫的耐心不是一般的好,只会在它判断的最佳时机出手。”
“跑到东平府去才好。”
刘魁紧张的呼吸急促:“只要不在阳谷县地界,那烦恼的就是别人。”
“我想要功劳。”
武洪一笑,其实刘魁这个想法,在北宋末期比较常见,哪怕是剿匪,大多也是赶出地界便开始向朝廷请功。
反正自己地界干净了。
“那是大虫屎?”
安利成忽然指着路基下的一棵树。
那里还有半个人头,几片破碎的衣物,看起来竟然是公服。
而那大虫屎,则是泛着一股灰白色,显然竟然连骨头都给嚼了。
这里明显是老虎的一个窝点。
没什么筑巢痕迹,似乎也不怕被什么野兽袭击。
“不枉这两三个小时的跋涉,总算找到大虫窝点了。”
安利成明显有些紧张,同时也兴奋。
心态颇有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意思。
“要不要叫人?”
刘魁说道:“既然有了这地方,找经验丰富的猎人布下陷阱,一定没问题。”
“老虎多疑,别说陷阱,哪怕多根圈样的绳子都不会靠近。除非是极细又结实的钢铁丝才行。”
安利成说道:“可那种东西,便是甲胄上都不舍得多用。”
“别怕,老虎只要出现,自有我来对付。”
武洪盘膝坐下,让安利成拿出羊肉馒头。
要赶紧补充一下,不然老虎随时都可能上线。
“嗷——”
虎啸山林。
分不清具体在哪,但明显不是很远。
山林之中瞬间变得寂静起来,连虫鸣鸟叫都没了。
“县尉放心,只要大虫赶来,看俺一个滑铲过去。”
刘魁交叉双刀,咬牙不让自己发出颤抖:“大大大虫肯定,肯定……”
他眼神忽然直勾勾的。
原来是百十米的地方,一只大虫正从山林,走到了山道上,歪头看了过来。
第70章 虎大人,时代变了
大虫 “大虫!吊睛白额大虫!”
安利成当即张弓搭箭,他的马弓为标准的一石半,约合90公斤,最大射程为一百二十步,也就是一百五十米左右。
有效距离则在七十步,大约为九十米。
跟禁军制式神臂弓没法比。
神臂弓又叫神臂弩,是西夏人李宏发明的。
李宏在西夏并不受重视,反而次次战争都当炮灰,于是在宋神宗开出足够的价码之后,李宏带着神臂弓直接投宋。
公元1004年,萧太后和辽圣宗御驾亲征,他们手下主将是萧挞凛。
萧挞凛骁勇善战,曾在朔州俘虏了杨家将的杨业,在与宋军的交战中战无不胜。
他自恃武艺高强,只带数十亲随便去澶州城外千米处侦查城防。
守将张环抓住机会,命部下开弓放箭,一箭射中了萧挞凛的脑袋,当场坠马身亡。
逼迫萧太后签订了澶渊之盟。
宋朝对外宣称当时距离千米,但其实神臂弓的最大射程为五百二十米。
毕竟平时宋朝的弓箭最大就能射一百五十米,萧挞凛已经躲在三箭之地外,很谨慎了。
结果就送了人头。
与此同时,西夏也发现宋朝弓弩强大,于是反过来抄袭仿造神臂弓,但一直因为没有确切图纸和材料配方,反而是西夏自己造出的神臂弓比宋朝差了百十米。神臂弓 “可惜俺没有神臂弓。”
安利成嘴唇都在哆嗦。
这吊睛白额大虫,虽然远在百步左右,可那体型跟一头牛一样,爪子比他的脸都大。
旁边张罗双刀滑铲的刘魁也闭了嘴。
他在年画上看到过大虫,也听过一些猎人讲述跟大虫搏斗的经历。
他现在明白了,那些猎人都在吹牛逼。
这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
刘魁鄙视他们。
“大人,那大虫在看咱们呢。”
他心里打鼓:“若不然,咱们先……”
“噤声。”
武洪朝前指了指。
那老虎是在看他们没错,但在其附近,几丛荒草竟在默默地移动。
速度极为缓慢,甚至是走走停停,但却在不断靠近。
正在这时,那些荒草丛中猛然刺出钢叉。
“嗖嗖嗖……”
那些人也不装了,突破伪装疯狂冲刺,却是山中猎户,两千贯钱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但那大虫反应极为迅捷,好像就是随便一跳,竟然跳出三丈开外。
这些好不容易接近的猎户,钢叉全都落了空。
有人连忙拿出猎弓,只一瞄准便开弓,那老虎便蹦蹦跶跶地换了位置。
“哚!”
箭矢射进山道泥土。
几个猎人盯着老虎,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跳过陷阱,又避开了一处捕兽网机关拌绳。
然后就在那附近站定,歪头看着几人,张着的血盆大嘴里不断流出口水。
猎人们头皮发麻,他们原本是打算守株待虫的,但突然发现有官差过来,生怕被抢了功劳,不得不提前出手。
但万万没想到,这老虎身形迅捷不说,随便一跳就那么远,眼珠子更是透着一股人性化的狡猾。
而且对着他们流口水,明显是馋了。
或许也真是饿了。
“怎么办?”
“先别动,俺们有钢叉,常年在山中行走,身手至少快过官差。”
年长的猎人迅速做出判断:“千万不要松懈,钢叉握稳,现在转头就是死,大虫会选择弱势目标,等吃了官差,咱们就安全了。”
“俺知道了,谁能想到这大虫这么难对付。”
年轻猎人也很精壮,他决定以后会将自己勇斗大虫的故事,讲给子孙后代听。
“诶?那些狗官差在靠近,太好了。”
他猛然发现那三个官差,莫名其妙地靠近过来,尽管全副武装,还是能感受到他们的谨慎和紧张。
“大虫追他们,咱们就跑,切记一定要快。”
年长猎人低声叮嘱。
“嗷——”
老虎低声嘶吼,狗护食就已经很吓人了,这东西简直就是凶残恐怖。
旋即骤然一跳,冲上山林,身形隐匿在树丛之间。
几个猎人顿时松了口气,朝武洪摆摆手,想要结伴下山。
这老虎谁爱猎谁猎吧。
武洪也松了口气,他带二人过来,就是想伺机猎虎,最不济也能帮忙解围。
“兄弟,谢了啊。”
年长猎人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已被汗透。
他正要上前,忽然感觉到一股腥风从后面袭来。
一时间竟是飞沙走石,枝叶皆朝前扑倒。
“不好!”
他心头惊叫一声,端着钢叉转身,就见那大虫的嘴里正咬着年轻猎人的后脖颈。
“咔嚓咔嚓……”
密集的骨裂声中,年轻猎人毫无反抗之力。
“啊呀!”
看到儿子被咬死,年长猎人暴叫一声,就要冲上前拼命,但老虎已经冲他来了,而且速度更快。
它几乎是人立而起,伸出的爪子向前一拍,那猎人的面颊便骤然转了一圈,上面几道口子血肉模糊。
其他人调头就跑。
这大虫两条后腿一蹬,冲出去两丈远,两只大爪子只是连续几拍,便将猎人全都拍倒在地。
其中一个还没有昏死,想要挣扎向前爬,大虫便过去,前爪踩着他的脑袋,低头凑在这人脸前嗅了嗅。
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
这人的面皮便被刮走大半。
涌出鲜血。
大虫像是舔上了瘾,滋溜滋溜地舔,疼的那人直蹬腿,却无法挣脱。
甚至还趴卧下来,一边舔,一边看着已经靠近到十丈距离的武洪。
‘三十米,还是太远了……’
武洪已经尽量赶过来,但还是慢了一步。
关键是他只有一枪机会。
至于像历史上武松那般跟老虎玩肉搏,他压根就没想过。
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像陀螺那般被老虎猛抽。
“救我,救我……”
老虎爪子下,那人发出痛苦的呻吟。
像是伥鬼一般,引诱着别人内心中的善良。
武洪抓着公文包里的枪把,脚步略显加快。
老虎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一边舔舐。
对于这种野兽之王,其具有相当的距离感,在令它感受到威胁的距离外的一切,它都可以无视。
武洪终于来到十米左右的距离,老虎爪子还按着那人脑袋,然后调转身躯,朝那人身上喷尿。
像是在宣布主权。
武洪只想说:“虎大人,时代变了。”
第71章 打虎英雄武大郎
这老虎坏得很,喷了尿还不算完,又一屁股坐在了那人头上。
武洪掏出了短铳,火绳早已引燃,机头大张。
老虎歪着脑袋看了看短铳,眼神之中露出一抹人性化的轻蔑。
那个又短又粗的小东西,既没有锋锐的寒芒,也没有强劲的弓弦,这秃毛小野猪到底想干嘛?
很明显,老虎没当武洪是人,而是将他当成了野兽。
虽然不是同类,但威胁性可以忽略不计。
武洪当然不知道老虎心里怎么想,否则恐怕会吐血。
不管怎么说,武洪已经足够近。
直接扣下了扳机。
“嗤!”
火绳的火头引燃了火门药池中的黑火药,颗粒火药的优势凸显出来,间隙中存在大量氧气,使得火药瞬间爆燃开来。
在引燃的声响之后,大量气流喷涌而出,将十颗铅弹推送出去。
这东西之所以还叫鸟铳,就是因为覆盖面积大,几乎不需要瞄准。
“轰——”
一声爆烈声响,浓烟喷薄。
那老虎明显感觉到了异样,但是它反应再快,也快不过初始速度超过六百米每秒的铅弹飞行速度。
这还是颗粒黑火药,若是弄出硝化棉来,可达千米每秒。
是以这老虎刚要做出调头就跑的举动,便像是被无形的重拳给狠狠猛捶一般栽倒。
四爪还在挣扎蹬挠,但其脖颈位置已经涌出了鲜血,随着挣扎的力道往外飞喷溅射。
“嗷嗷……”
老虎拼命挣扎,却再也站不起来了,脚下原本几个重伤的猎户都被蹬的抛飞出去,地面术同时多了无数道划痕。
武洪捡起一杆钢叉,冲着老虎心脏大概位置,捅刺了下去。
一瞬间,老虎的爪子微微抖动几下便僵直开来。
“哈,成了!”
武洪开怀地转头,想要得到同伴的反馈。
安利成和刘魁正在发足狂奔,已经跑出二十米开外。
此刻听到武洪的声音,这二人才一脸无法言喻的模样站定脚步。
他们害怕老虎,更被那枪响吓到了。
“大…大人,俺们不是被雷劈了吧?”
安利成嘴唇苍白无比,猎虎虽然害怕,但大家凑在一起,麻着胆子也就上了。
可那雷鸣,对于这时代的人来说,却是相信鬼神之说,属实有些超纲了。
“猎虎是利民的好事,怎可能被雷劈?”
武洪将短铳里的火星,用通条都擦出来,一边说道:“这是我做的掌心雷,不然如何敢来猎虎?”
“啊,原来大人早有准备。”
刘魁迈着小碎步,两条腿明显还有点发飘。
“废话,打没准备的仗,那不是自寻死路?”
武洪将短铳装进公文包,道:“看看其他人还能不能活,能救就救一下。”
“大人,这些猎户刚刚眼神明显不对。”
刘魁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就去翻看那些猎户,“两个有气,其中一个被舔掉了半边脸。”
“敲锣,召集人手,一起回县城。”
武洪将钢叉拔出来,扫了眼老虎,还是个母虎。
刘魁开始敲锣,他们这些步兵马兵没有金锣银锣,只有铜锣,另外还有号角,作战时的指令全靠这个。
古代打仗时的鸣金收兵,其实就是敲锣。
因为铜色跟金相似,古代皇帝赏赐大臣时,动则赏万金,其实就是赏铜钱。
很快,附近隐藏的猎户和游侠便被吸引过来,惊叹之余,也更为喜悦,一同赶回县城。
受伤猎户先被抬回去救治,一方面是人命关天,一方面是不能跟打虎英雄一道走,显得不好看。
消息传回县城,把个知县乐得眉飞色舞,连连拍手叫好。
至于西门庆的诉求,他已经安排武洪代理县尉还去打虎了,那就等于完成了。
知县极有契约精神,喊了王丁等衙前吏,抬着两千贯铜钱去迎接打虎英雄。
北宋时期因为地盘小,人口却过亿,又要供应开封和河北边境,山东河北一带只能拼命开荒,老虎栖息地变小,开始频繁下山,虎患极为严重,等到明末时期基本上才会打完。
且老虎被视为祥瑞,虎皮骨肉都有在市场上流通。
尤其是虎牙,那是达官显贵喜欢盘玩之物,象征祥瑞与富贵不说,还能辟邪。
毕竟北宋年间还相信鬼神之说。
牛马车不敢拉老虎,无论是大牤牛还是脾气暴躁的烈马,一看见老虎尸体就腿软,只好人力抬回。
一进城门,武洪被人带上了大红花,打虎英雄的旌旗也竖起。
衙前吏和闲暇的步兵开道。
别管这些家伙办事怎样,排面搞得倒是挺不错。
武洪大摇大摆地走在前方,老虎被人抬起跟在后面,又是敲锣又是打鼓,还有官吏组织百姓一起舞蹈。
这种看似广场舞一样的舞蹈,其实是这时代的传统,即便是皇帝祭天,文武百官都要在下方舞蹈。
“武洪啊,本官没看错你,这个县尉你就继续当着吧。”
知县捋着胡须,一挥手:“老虎抬进县衙,剥皮展示三个月。”
随即又一摆手,几大箩筐铜钱抬来,道:“告示写明了赏金,都在这里,先进县衙休息,等下连带打虎英雄旌旗,一并送往你家中。”
“多谢大人。”
武洪朝知县一拱手,一起进了县衙,围观的百姓则四处奔走,将消息传递出去。
进了后衙关上门,除了几个衙前吏,便只剩武洪三人。
知县连县丞和主簿都没通知,便让衙前吏给老虎剥皮,钉在衙门前展示。
至于虎骨虎肉这些,可就都是知县的了。
他喊来自己雇佣的专业厨娘,叮嘱一番,便笑呵呵地朝武洪说道:“此番干的好啊,等下别走,你我二人小酌几杯。”
“多谢大人。”
武洪眼睛很尖,看厨娘取肉去了后厨,便问道:“大人可是要请属下吃虎肉?”
“虎肉虽难得,但每年都能买到,难得的是……”
知县斟酌一番,才继续道:“有了虎板肠,忘了爹和娘,今天就算是老丈人在门前过,那都要说自己不在家的。”
“有这说法?”
武洪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可并非是空穴来风啊。”
知县笑着点点头,旋即问道:“那些钱财颇巨,你可有置业的打算?”
第72章 开始种地了
知县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两千贯钱绝非小数目,换算成银铤也能达到八百多两。
北宋时期银子较贵,市场价在一两银子折合铜钱2—2.5贯。
即便是一个拥有万贯家产的财主或者地主,手里能拿出的活钱,大概也就是这个数目。
这笔钱不会帮助武洪跨越阶级,但却实打实的成为了小富之家。
“属下打算拿出一百贯给丧命和受伤的猎户均分一下,其余便跟大人七三开。”
武洪淡淡道:“大人七,属下三。”
闻言,知县开心地笑了。
旋即摆摆手,道:“本官不要你的钱,这是你卖命应得的,尽管你现在只是代理县尉,但只要本官不言语,你便可以一直代理下去嘛,等考核几年政绩,代理二字大概率也就拿掉了。”
很明显,知县想要个能真正干事的,不收这钱,也是不想直接撸了蔡安康的县尉一职。
既要又要还要。
武洪当即明白,但也客气一嘴:“大人请客也是要花钱的嘛。”
“嗐,本官每个月还有二十六贯公使钱呢。”
知县真不要这笔钱,便直白地说:“公使钱不用,明年就会缩减,所以公家的钱,那是不用白不用。”
“原来如此?!”
武洪顿时做出恍然状,给知县带去一定的情绪价值。
“公家的钱,那叫钱吗?”
知县哈哈一笑:“大人我是花公家的钱,办自己的事,比如那位厨娘,每月就要十贯费用。”
似乎担心武洪误会,便补充一句:“只做饭炒菜,这种手艺放在东京,每个月至少二十贯。”
“那可真是好手艺,今天属下定要好好尝尝那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武洪举杯敬酒,给知县捧的不断大笑。
如今宋徽宗朝每年获取进士数百人,除了头三甲,其余便是拿到外放做一个主簿都算有事干了,不少进士只能陪宋徽宗吟诗作赋,甚至是打理艮岳之类的皇家园林。
还有恩荫官呢。
皇帝皇后寿诞,都要给一些大员后代封官。
更别说三年一次的祭天之后封赏,朝臣告老还乡赏赐,官员举荐,以及受伤或者战死的文官武将后代等等。
想要获得一个实缺,早已无比艰难。
即便是眼前的知县,想要回京做官,也准备了两大车财物,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委托自己送去东京老家。
“既然如此,那便买块地,大人可有推荐?”
武洪将话题带回来,说道:“位置不怕偏远,便宜就行,最好还能依山傍水。”
“这不是巧了么?”
知县捏着筷子,画了个简易地图,说道:“马桥乡有三个村,分上马桥,马桥,下马桥。
下马桥的地主本是三兄弟,不知怎地得罪了上马桥的朱员外,今年被派去轮差。
三兄弟尽管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可收税之际好几家都带着浮财跑路,他们带着衙前吏也没堵住,因为那边靠近水泊。
他们收不上税,就要自掏腰包补足,自然是补不上的,只好也带着浮财跑了。
朱员外只能大出血,自掏腰包补税,收了那边的地,但是人都跑了,没有佃户,水泊和山里还有山贼时常下来打劫,搞得他种了田之后便不敢再过去。
前几日过来找我诉苦,只需一千八百贯,拿回补税钱,便将那大半个村子的土地出售。”
武洪心说这不是巧了么。
但只是露出思索状,问道:“那里可还有人家?”
“还有十几户,都是五等户,每家几亩田,都是免税的。”
知县道:“跟你说这么清楚,主要是考虑好,同时你现在还代理县尉,可招募弓手,无论是巡逻还是剿匪都可,也可组织村民组建护田队,县衙管伙食和兵甲,若有了功绩还有赏钱。”
他笑呵呵地道:“当然,也没什么兵甲,只要山贼水匪不到阳谷县境内惹是生非即可,你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知县生怕武洪拒绝,指了指脍炙虎肉,“何况你还有打虎英雄的名号。”
“有点贵。”
武洪道:“钱刚到手,还没热乎,就全部花出去,心里多少有些不舍。”
“哈哈,别担心,置办了地产,那可是基业,本官给你杀价到一千六百贯,第一年免税,二年三年缴纳半税。”
知县道:“那毕竟是八百亩地,周围有荒地开垦出来,三年赋税全免,如何?”
“多谢大人。”
武洪当即一拱手:“钱就留在县衙,全凭大人做主。”
“剩余的四百贯带走,本官老了,干不动了,但这大半辈子,任何卖命钱向来分文不取。”
知县拍了桌子。
“那属下便带走。”
武洪也不多矫情。
“这就对了,快快坐下。”
知县笑道,刚好厨娘端来新炒的菜过来,他眼睛一亮,撸胳膊挽袖子的夹起一筷子,丢进嘴里大嚼特嚼。
好半晌,他才表情享受,晃着脑袋悠然还唱出了俚曲腔调,笑道:“吃了虎板肠炒豆橛子,皇帝老子不及吾啊~~”
武洪吃了一口,确实不错,又连忙问道:“那要是牛板肠呢?”
“当然是炒咸酸菜,这是定律的嘛。”
知县心情明显不错,举杯频率都有所增加,待到面颊红润,目光有些迷离,他才笑着离席。
而且这人性格倔强,走路歪斜却不让武洪搀扶,厨娘都不行,就这么两头撞墙地回了后衙卧房。
“小官人慢用,老爷便是如此,不用在意。”
厨娘端着一碗米饭,坐了下来,吃了一块烤虎肉,嘴角微扬,似乎对自己的厨艺感到欢喜。
“好。”
武洪点点头,心下计算,八百亩地已经不少,开荒还有免税,可谓是相当实惠。
最关键的是,那边离梁山近,说不定可以跟便宜老丈杆子连成片。
这铜钱一枚为四克,770枚为一贯,折合三千克一贯。
六斤。
四百贯就是二百四十斤。
四箩筐各五百贯,武洪选一个,数出一百贯之后,提了一下箩筐,还算结实。
他双臂一发力,便将箩筐提起到肩膀,一只手把着箩筐边向外走去。
厨娘本想说明日等衙前吏过来再说,哪想到武洪扛起就走,顿时有种小马拉大车,还拉动了的既视感。
这小官人,很厉害啊。
第73章 慎言
武洪先去了安济坊,受伤的两个猎户安置在这里。
他从箩筐里每人抓了十贯过去,两个原本奄奄一息的病号,顿时都精神了不少,千恩万谢的。
武洪让他们的家属带自己去了漏泽园,这里正在举办葬礼。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打了虎,也不能让其他打虎人独自悲伤,死一人分出二十贯,聊表敬意。”
武洪直接掏钱,有两个猎人是父子的家眷,得了四十贯。
“若觉得家里没劳力,活不下去,也可到马桥乡的下马桥村找我,可以做佃户为生。”
钱给了别人,如何支配是他们自己的事了,武洪无外乎给他们多增加一条生活的选择。
因为根据能量守恒定律,意外之财极可能会用某种方式流回市场。
贫穷乍富尤甚。
他也需要佃户。
另一旁还有一个灵堂,其实就只是一只薄木板棺材,一个年轻妇人在那里烧一点纸钱。
是李甲的灵堂。
这货收税路上被老虎叼走吃掉,此时也只是衣冠冢。
为了收上税,拿到知县的回扣,这货肯定逼人各种方式交税,是以连个帮忙的都没有。
“朝廷抚恤金下来了吗?”
武洪上前问道。
“县太爷给申请了,但说可能要两三年,私人给了奴十两银子。”
年轻妇人看着武洪:“小官人跟李甲是朋友吗?”
“算是吧,同僚多一些。”
武洪拿了五贯钱,转身就走。
妇人想了想,在后边追问道:“奴家若是去做佃户,可行?”
“行的。”
武洪扛着轻了不少的箩筐回家。
小潘一开门,倒是被吓了一跳。
半箩筐金灿灿的铜钱,实在是太有视觉冲击力。
整个人都有点站立不稳,似乎随时都能晕过去。
“这就晕了,以后若是让你管一个村,上百户一起给你交佃钱佃粮,可咋办?”
武洪哈哈一笑:“当着那些人的面晕倒,可就丢人了。”
“奴家都不敢想。”
小潘知道武洪要种地,可也没说要种那么多啊。
自己岂不是成了地主夫人?
幸福来得太突然,小潘都有点不敢接受了。
北宋皇权不下乡,乡镇都是士绅和地主管理。
知县只要税,诸多事情都是胥吏和士绅地主们商议。
催收大队也是胥吏带头,士绅和地主出人。
第二天,上马桥村的朱员外就到了县衙。
员外本身就是官职,管理家乡也是理所应当。
只不过这员外都七十多了,有些干瘦,看起来颇为古板严肃,鼻梁上还挂着一副眼镜。
在北宋时期,眼镜还不叫眼镜,叫叆叇(àidài)。
皆为玉石紫晶打磨,价格昂贵。
自唐代开始便有这样的工艺,但直到南宋才开始在杭州有专业的眼镜店。
当下还是御用工匠,在造物局,专门为皇家磨镜子,偶尔才会流出。
值得一提的是,这时期的铜镜,跟后世的水银镜子其实没差了。
朱员外候缺了三十多年,人到古稀也没等来实缺,但已将老家打造成铁桶一块,可以说是马桥乡实际意义上的乡长。
“粮食早已种下,没人管理,被野兽鸟儿祸害了不少。”
朱员外撅着胡子说道:“俺不管你要粮种钱,你也不能跟俺计较其他,地面八百亩数只多不少,同意就签字画押,造就地契,有知县在这里作中人,谁也不许反悔。”
武洪笑了笑道:“出尔反尔,那是老赵家传统。”
“也不尽然,皇帝若是很快就死,太子登基,势必会扭转当下的局面。”
朱员外道:“谁不知道当今太子生活朴素,为人低调严谨?”
“二位,慎言。”
知县一个头两个大,心说自己还在呢。
武洪哈哈一笑,心说太子登基,还不如赵佶呢。
有那么浮夸的爹在,太子这当儿子的敢不低调?
尤其是近来恽王赵楷展现出了跟赵佶十分相似的才情,颇得宋徽宗青睐,走到哪里都带着,太子敢挣扎吗?
对了,宗室成员赵世居作为太子家臣,眼看赵楷当红得宠,便大放厥词,说宋徽宗昏庸。
结果赵世居就成了北宋历史上,唯一一个因谋反罪而被处死的宗室成员。
把个赵桓胆都要吓破了,从此见到宋徽宗就像老鼠见到猫。
很快,地契做好,武洪的名头赫然其上。
“嗯,年轻人有冲劲就是好。”
或许是之前一起骂宋徽宗,联络了感情,朱员外对武洪的感观不错,临走时还冲武洪笑了笑。
随着几个家丁和护院,哼哧哼哧地抬走一千六百贯钱,武洪地契落袋,这桩交易就算完成。
“大人费心了。”
武洪还是很满意的。
“嗐,本官乃父母官,这些都是应该的。”
知县笑着摆摆手,“以后恐怕会忙起来,本官若需要你,会派人去寻,平日也无需点卯。”
“谢大人照拂。”
武洪开心。
八百亩地,会是多大一片?
那八百亩开外一枪打爆敌人的头,就显得愈发牛逼。
他的枪只能开二十米,十米左右基本不用瞄准。
“对了,听说你有一火器,十分凶悍,如晴天霹雳,那大虫都被吓晕,才被你一钢叉刺死?”
知县笑着朝南微微拱手:“此等犀利神器,应该进献给朝廷,想必官家龙颜大悦,以官家的风度和阔绰,绝不会亏待于你。”
“其实只是偶然所造,比较烟花放大了许多而已。”
武洪笑着道:“若是大人有心,属下择日便做出一支送来。”
“大号烟花?”
知县想了想,倒也没什么稀奇,若是平凡之物进献上去,官家或许记不住谁给了好东西。
但一定能记住进献凡物的。
“那便算了。”
想到这里,知县摆摆手,说道:“若是真有稀奇之物,到时进献也不算晚,比如西游记?”
“在写了在写了。”
武洪连忙说道:“或许半月时间便会将余下篇幅送于大人。”
“好好好。”
知县笑着点头:“知道你很忙,但也要多多抽出时间用在写作上才行。另外你一定要注意休息,不然到了本官这年龄,便知道年轻不珍惜身体有多难受。”
“属下告辞。”
武洪离开,已经迫不及待地去查看自己的土地了。
第74章 郓哥:大郎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衙门口。
安利成和刘魁满脸都是唏嘘地看着那张虎皮。
本来团队作战,他们是可以分享猎虎赏金的,结果在关键时刻的跑路,让他们都有点不敢面对武洪了。
毕竟他们是步兵和马兵,现在已经是逃兵了。
这时代做逃兵的后果十分严重。
他们知道自己没资格分享赏金,悄然退走,让武洪好好出风头,顺便忽略掉二人跑路的事实。
昨夜里,知县派人找到他们,二人都以为自己完了,哪想到知县只是询问当时的具体情况,以及那爆炸声响的来源。
他们实话实说,知县便让二人回去了。
这一下,他们知道武洪并没有跟知县提及二人做逃兵的事。
心下激动不已,决定当面表示感谢。
终于等到武洪出县衙,二人连忙迎上前。
“县尉,俺不是胆小,当时实在是……”
安利成话还没说完,就被武洪一摆手打断:“叫什么县尉,叫武哥。”
“哥哥。”
安利成也是个醒目的,连忙拱手改口。
“哥哥。”
刘魁也拱手,四十多岁的沧桑面孔,丝毫看不出脸红。
武洪一句话,便消除了所有隔阂。
事实上,武洪压根就没真正指望二人。
宋朝的逃兵率有多高,他不是很清楚数据,但印象里往往过万大军,面对金兵几百骑兵,都会被追着打。
直接溃散,等到了安全地方,跑的最快的将领收拢溃兵,往往只剩两三千人。
而朝廷根本不敢处罚带兵将领。
一旦较真,带兵将领临阵倒戈,或者干脆造反,那连打仗的人都没了。
以文官压制武将两百多年之后,宋朝士兵的脊梁已经彻底被抽走了。
毕竟平时连饭都吃不饱,谁给你卖命啊?
他们能跟自己去猎虎,就已经殊为不易。
忠心需要培养。
交情要有共同经历。
纳头便拜这种事至少在现实中极少发生。
“走,跟我去下马桥村接收田地去。”
武洪迈着小短腿当先而走,安利成和刘魁紧随其后。
等路过家门口,武洪取了两袋钱,各十贯,给两人分润奖金。
“俺也有钱拿?”
安利成惊呆了。
刘魁也感受到那独特的沉重,心里若说不激动是假的。
他可是至少三年没拿到军饷了。
武洪说道:“你们可以先找地方放好,我在城门那里等你们。”
“不不不,随身带着就行,俺不怕累。”
安利成明显没放心的地方安置这些钱。
刘魁也说道:“若是几十斤公文,那肯定拿不动,但这些可是钱,让俺背到东京都不嫌累。”
“那就出发。”武洪一挥手。
在街角里,郓哥就像是蟑螂一样默默地注视着武洪。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有钱会给自己分,炊饼也会给自己。
但现在风光了,穿着公服,背着公文包,身旁跟着一个马弓手,一个双刀步兵,威风凛凛,还成了打虎英雄,却不再给自己分钱了。
那随便一袋子都十贯钱啊!
郓哥十分眼馋,他也想要。
咬了咬牙,郓哥跑出了街角,追上武洪,满脸笑容道:“大郎,俺也想跟你混。”
武洪看了看郓哥,道:“你家军籍在郓城县,在我这你只能当弓手,当不了兵,一天三十文钱,管三顿饭。”
“行,行啊。”
郓哥开心点头,他现在一天连二十文都赚不到,还得给老爹买药,一天只能吃一顿饭,还是稀的。
“那走吧,出城了梨筐送回家,拿个武器什么的。”
武洪继续挥手,四人出城。
郓哥回家拿了扎枪,是他老爹当年当兵用的。
宋朝的弓手并非是弓箭手,是临时征调的农兵的称呼,要自备干粮和兵器,还没有军饷,是蔡京想出来的省钱法子。
现在连安利成和刘魁这样的正式军籍都没军饷用,所以给郓哥的钱,就是武洪代理县尉权力范围内,给他一点福利。
用知县的话来说就是,公家的钱叫钱吗?
等将来造反,郓哥是去是留,就要看他自己了。
那会儿的武洪肯定不缺人,现在留在身边当个跑腿的,倒也方便。
……
“娘子,娘子!”
王婆一路小跑冲到了武洪家门口,开始砸门。
小潘以为发生了什么,连忙过来开门:“怎么了干娘?”
“不得了了啊,你家大郎成打虎英雄了。”
王婆像是见了鬼似的,一脸夸张地说道:“老身刚才路过县衙,那虎皮都挂上了,那么老大一张啊。”
“昨天的事,干娘怎么今日才知道?”
小潘有点奇怪的问:“干娘这几日都去哪了?”
“哎呀,老身能去哪里,有时候就窝在家里睡大觉,这年岁大了,老也不爱动。”
王婆顾左右而言他,“娘子怎地一点都不惊讶?这么大的事起码得震惊好些天日吧?!”
“奴家跟大郎已经震惊过了的。”
小潘低头一笑,道:“赏钱自然也分润了出去,好些猎户死伤的,剩余便买了田地,刚刚大郎才将地契拿回。”
“咝!”
王婆倒抽了一口冷气:“你家竟然买了田地?”
她眼珠子转了转,感觉自己跟小潘已经有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
当下无论皇帝还是大臣,都在疯狂透支地主们的生存空间,来满足自己的骄奢淫逸。
一方面是因为地主们有钱,另一方面就是因为粮食乃是根本。
皇帝和大臣将粮食都握在手里,随时都能变现,还能养兵马。
在各个商贾开始屯钱,导致市面钱币流通不够。
蔡京下令以夹锡钱救市、结果被百姓拒收的情况下,粮食就是真正的硬通货。
“嗯,八百亩。”
小潘颔首。
“八百亩?!”
王婆几乎要破音了。
这个家产意味着小潘已经是一等户了。
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干笑一声:“这么多啊,可是娘子啊,一等户交税可是很高的,俺托了关系才降低到四等户,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这些都是大郎在操持,奴家也不懂的。”
小潘弱弱地说道:“只知道大郎去接收田地了,还说那边若是建好了,还要搬过去。”
第75章 狠人王婆
王婆心说完了。
她想要利用小潘赚钱的计划泡汤了。
可是王婆宁愿自己没赚到钱,也不想小潘这么快就飞黄腾达了。
要知道在她刚来阳谷县的时候,还是自己照拂她,不然她知道城门朝哪开?
王婆酸了,像是吃了枸橼(柠檬)一般的难受。
东汉时期便有枸橼的记载,到了唐宋时期已经叫做“香橼”。
北宋大学士苏轼在被贬至海南儋州时,曾见到并描述过柠檬树和柠檬果?。
嗯,苏大学士不是被贬,就是在被贬的路上。
不过后世的海南,还有一所东坡学校。
此时的王婆,除了酸,还第一时间想到了西门庆。
毕竟现在关系不一般。
恐怕得劝大官人,换个心思了,现在招惹不起武大了。
“娘子,老身厨房里还炖着汤,回头再聊哈。”
王婆连干笑都挤不出来了,匆匆往家走,一种强烈的失落感贯穿了整个人。
小潘微微一怔,心说干娘平日里都不愿意走,今日怎么几句话没说完就走了?
她不擅长心机,但也不傻,看出干娘不再热情,便也没有追去,老老实实地关了门。
虽然很宅,但小潘真的很享受这段时日的生活。
只要能吃饱,不被人欺负,她就觉得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王婆匆匆进了西门府,看到秋菊在伺候西门庆,那庞春梅则象征性的做着洒扫。
她端起药碗,竟然有些凉了,当即一把掐住秋菊木讷的面颊,恶狠狠地晃了晃:“怎么做事的?药汤都凉了,不知道喂给你家老爷?”
秋菊被掐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药汤是西门庆自己说要放冷一些才喝,不然喝下去就满身汗。
但她嘴笨,不知道为自己发声辩解,只能流泪去厨房温药。
“死蹄子!”
王婆狠叨叨的怒视秋菊背影,还不断地骂着,转回头看庞春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做着自己的洒扫,王婆便暗道这丫头不好对付,是个有城府的。
庞春梅心头冷笑,这点小伎俩,她在叔叔家早就见过,还都是她对付别人的。
而且她一眼就看出王婆对西门庆的眼神不一样。
那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宠溺。
当下也不说话,直接转身出去。
王婆不禁眉头暗皱,因为西门庆的心思都在庞春梅身上,眼珠子都要飞出去跟别人走了。
“大官人……”
王婆晃了晃手。
“……干娘请讲。”
西门庆终于回过神来,笑呵呵地道:“还别说,干娘的眼光真不错,你看那丫头那对小脚,十分喜人,那干粗活的也好,从不喊累。”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王婆坐在床榻旁的椅子上,压低声音道:“那武洪把老虎打了。”
“?”
西门庆整个就有点懵逼。
“那祸害了几十号人的大虫,就被那矮子给打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猛然胸口痛,他咳嗽几声,连忙捉住王婆双手,“干娘定要帮俺想个法子才行。”
王婆就很喜欢西门庆求人这个模样。
看着就可人。
她呵呵一笑,道:“大官人不是在东京有亲戚吗,还不是言语一声的事?”
“这……”
西门庆沉默了。
他家所谓在东京的亲戚,其实是他老子的关系。
近几年都没有任何走动了。
若想求人,恐怕至少要一大车财物送过去,才能说的上话。
“若不想求人,那就只能求己。”
王婆淡笑着道:“大官人赶紧养好身子,寻一武术大家,相传周侗乃是禁军总教头,你可拜入门下,也可以多交朋友。
毕竟周侗的弟子个个都是武进士般的存在,到时候打死一个武大郎,还不是手到擒来?”
西门庆还是不说话。
他若是有毅力,他老爹传下来的驭房之术早就大成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只能用……”
王婆看了眼门外,西门庆也小心地贴近,感受对方附耳过来,吐出两个字,他顿时愕然:“砒霜?”
王婆一点头:“对,唯有此物,方可杀人于无形。”
看着王婆脸上那抹狠辣,西门庆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贪财好色,但绝不想沾染人命官司。
“大官人甘愿当了王八,也下不了狠心吗?”
王婆有些逼视的说道。
“干娘你……”
西门庆心说你知道俺要干什么吗。
但转而一想,这话不能对旁人说。
索性在枕头底下,摸出十两银铤抛了过去,没好气道:“干娘若有计较便去做,生药铺里不缺药材。”
王婆拿过银铤咬了一口,顿时眉开眼笑,“那便交给老身了。”
“干娘今日没来过,俺什么也不知道。”
西门庆摆摆手,像是赶瘟神。
王婆拿了钱,根本不在乎西门庆怎样,她若计划成功,那武大一死,小潘孤苦伶仃,王婆就可以随便打那八百亩地的主意了。
‘哈!没想到一把年纪了,竟还能赚得偌大家产?’
王婆越想越兴奋,出了西门府,竟直接去了城外。
一片低矮的窝棚,是流民打造的棚户区。
同时也是人牙子的集散地。
能干这个勾当,自然有自己的武装力量。
王婆直接找到一个面相干瘦的老妇人,递过去五两银子,道:“借你的手,帮老身处理一个男的。”
老妇人颠了颠银子,便收进怀中,看着王婆道:“少了。”
“不少了,那厮鸟只是个三寸丁,对你们来说,轻而易举的事。”
王婆笑着道:“而且不在城中,眼下正在下马桥村。”
“少,不然以你的能耐,不会找到俺。”
老妇人一伸手:“再加一贯钱,不然你就回吧。”
王婆无奈,只好加钱。
又不放心叮嘱道:“若是弄不死,也必须要弄成重伤,不然得退钱。”
“钱进了俺的手,就别想出去,保管你满意就是了。”
老妇人有点不耐烦的一摆手。
“那好,那老身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王婆又道:“若是有那知书达理的小娘子,也留一个,老身有用。”
“知道了。”
老妇人去了隔壁帐篷,不多时带着五个打扮成流民的汉子,朝下马桥村而去。
……
与此同时,武洪终于来到了下马桥村。
第76章 被摆了一道
村子不大,百十来户,有山不高,有河不宽。
似乎为了省事,小河也叫马桥河。
武洪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落后,破败。
唯二的两个阔绰的院子,都人去房空,生出了荒草,还不过十几公分,显然逃户还没多久。
但是没人敢住进去,否则就要承担逃户的税。
那一望无际的撂荒地也没人敢捡起来打理。
穿着粗布麻衣的老人,浑身干瘦,面色古铜,端着稀粥坐在门口的石条上吃饭,碗边放了两小块酱菜,绕着碗边喝的香甜。
“老先生,村里有保长吗?”
武洪递过去五文钱。
这个打开方式非常正确,原本专注喝粥的老人,立刻笑呵呵地揣好了钱,一指那个宽敞的大院子:“可不敢叫先生,小老儿姓田,郎君叫俺老田便是,保长一家都跑了,地也撂荒了,你们是来拿人的?”
“原来是田老,那些撂荒地都被我买了,上马桥村的朱员外卖的。”
武洪摸出了地契。
“是嘛,那太好了,撂荒地多了,也影响俺们耕种。”
老人一拍大腿:“那保长是兄弟,竟然打朱员外五服内的孙子辈媳妇儿的主意,她男人才死半年都不到,扬言不但要霸占人家身子,还要霸占人家的十二亩地,朱员外一生气,就让他们兄弟轮差,结果全带着家眷浮财跑了。”
“他们能跑哪去?”
武洪看了看周围,远处一个影影错错的山头,就是附近一带制高点,梁山。
“这可说不准,别看这山不高,但也有老林子,里面还有一片改造过茶园,结果长出来的茶叶不对味,官府直接荒弃了,虎豹豺狼多着呢,还有毒蛇。”
老人说起这些如数家珍,“依照俺看,他们肯定猫在哪个山旮里种地呢。”
“有没有可能躲去梁山?”
武洪问道:“据说那边可是好地方,官府都不敢去。”
“那对兄弟欺男霸女还行,跟真正的山匪比可差远了,去了梁山也是肉票,哪有自己种地活的自在?”
老人摇头:“他们一起跑的,肯定有地方才会这样。”
“那保长跑了,村里谁管事?”
武洪继续问道:“里正和乡手没派人过来?”
里正相当于乡长,乡手负责文书和赋税等工作,保长则是村长。
“来看了一圈,把那对兄弟房子里的东西搬空了,就再也没来过。”
老人笑呵呵道:“反正俺就三亩田,标准的五等户,怎地也不用交税。”
“多谢。”
武洪拱了拱手。
“不用,俺还得谢官人你呢,地有了主,俺也能佃种两亩,其他佃户也敢继续打理田地了。”
老人说道:“那边空房子刚好你们能住,等俺吃完饭,就去找佃户,重新分派还是按照以前的佃种数量,都得确定下来,眼看着庄稼就要开始拔高,肯定要减产,但总比没得吃没得干好。”
“那倒是。”
武洪点点头:“田老今年贵庚?”
“才六十二。”
老人笑呵呵地道:“去年还征调俺当弓手,去打茶山那边的黑风寨,结果郓城县那边派来的马兵先跑了,俺也跟着跑,黑风寨的人都没看到俺,自然没办法报复。”
“黑风寨?”
武洪微微一怔。
“对啊,朱员外没跟郎君说吗?”
老人一看武洪的反应,是真的不知道,便说:“那寨子不大,但也有百十号人,大多都是附近逃户,寨主有三个,大寨主王彪,二寨主何道光,三寨主王梓轩。”
“那边是梁山,这边又有黑风寨,有点争口啊?”
武洪感觉被人摆了一道,也难怪这撂荒地没人买,感情跟土匪做邻居了。
“梁山离得远,俺不知道,黑风寨以前也来抢粮食,但自从二寨主何道光加入,他们就不怎么抢了。”
老人神秘地一笑:“他们卖私盐,而且比官盐便宜五文钱,只要二十文钱一斤。”
武洪顿时恍然。
盐官的生意被抢了,才有人过来攻打黑风寨,可惜没打过。
朱员外肯定担心自己知道这事儿,大概率不会买这里的地,隐瞒了下来。
但武洪是干嘛的,代理县尉啊,这黑风寨不就是送到手上的业绩吗?
当然,这种事他不能带头。
官盐打击私盐尽管天经地义,可百姓只在乎省钱。
等盐官和盐商受不了了,自然会出钱。
谁让盐官比踏马的山贼还黑呢。
“田老,我去地头看看,佃户可以去那边找我。”
武洪微微拱手,带着三人去了地头。
站在庄稼地前,一望无际的麦浪,十分养眼,但不能细看,否则就会理解什么叫完美地诠释了‘草盛豆苗稀’。
陆陆续续有佃户过来认领佃种的地块。
武洪表示一切照旧。
佃户们其实基本上自己家都有地块,只不过比较少,有的卖了部分,有的抵债出去等等,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尽量将土地拥有量保证在四等户以下。
因为一旦达到三等户,就要开始交税。
同时给地主佃种田地,交出固定额度的佃粮,剩下都是佃户的。
尽管眼下撂荒了一段时间,产量会降低,可若不继续佃种,前期的投入便打了水漂。
武洪接手这些撂荒地,等于是拯救了佃户们。
所以武洪不会给他们优惠。
规矩基础要打好,不然大概率就是升米恩斗米仇了。
只要别的地主在涨佃粮份额时,他少涨一点或者不涨,就比什么都要强。
几十家农户,多的认领五亩,少的也有两亩,很快就走完了过场。
“郎君,那小老儿也回去了。”
田老头微微拱了拱手,刚刚挨家挨户递消息,对他都很客气,还吃了两块麦饼。
“田老佃种的两亩地,只交一亩地的佃粮即可。”
武洪也拱了拱手。
“那感情好啊,小老儿得给郎君磕一个。”
这老头说磕头就磕头,好在武洪比较矮,不用弯腰就扶住了对方。
“田老快回吧,我这年龄可受不住你这个。”
武洪给小老头打发回去。
‘大郎现在真阔气啊,整个村子都是他的佃户!’
郓哥在心头感慨,‘自己要是能像他这样,老爹的病都能很快就好了吧。’
安利成和刘魁也是唏嘘不已,这大片田地便是资产啊。
“这位郎君,还有田地吗,俺们也想佃种几亩呢。”
随着话音,一个老婆子带着五个流民,逃荒一般走来。
第77章 地头危机
“贾妈妈,你确定要过去吗,他们可是四个人,两个都是丘八。”
一个刀疤脸汉子,眼见贾婆子直接开腔叫人,顿时就有点不爽:“你之前可是说只有一个人的。”
“你这杀才还在乎多几个人?”
贾婆子冷笑一声,“谁不知道现在的丘八,见到情况不好就跑路?”
“那是跟辽国和西夏作战不行。”
刀疤脸阴恻恻地说道:“对付农民和普通人,他们非常在行,不然俺能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们在幽州活不下去,还是俺带你们找活路,这个活俺接了,就必须完成,这关乎俺的信誉。”
贾婆子冷声道:“俺坑蒙拐骗偷,杀人越货,全靠信誉才能在这条道上混下去,那王婆不是省油的灯,俺还得靠她出货。”
“他们有弓有官刀。”
刀疤脸明显犹豫。
“那个你不用管,这么近,弓有什么用?”
贾婆子嗤之以鼻,“等下先靠近过去,装作要下跪,俺伺机抱住那死倒,他一挣扎,肯定吸引别人目光,那会儿你们一起动手,挨个抹脖子,然后咱们涉水远遁,那边有个东溪村,看看有没有货,顺手搞点再回阳谷。”
“……行吧。”
眼见贾婆子战术都安排好了,刀疤脸只得答应。
同时不再说话,因为已经靠近过去,只剩几十步了。
“你们是哪个村的?”
刘魁当即双手按住刀把,一脸严肃地上前。
安利成打量了一下几个人,低声说道:“武哥,这一看就是逃荒的,给口饭吃就能干活。”
“对对对,只要能吃饱饭,让俺们干什么都行啊。”
老婆子一脸可怜相,又露出讨好的笑容,说道:“俺会种地,可会种了,俺这几个兄弟也很有力气,再苦再累俺们也不言语,这位郎君就行行好吧……”
说着话,这老婆子又是满脸可怜模样,朝武洪走了两步,就要跪下。
按道理来说,她这个年纪,武洪那个岁数,肯定不会让人跪下,折寿呢。
哪想到这一跪,就跪了个瓷实。
贾婆子愕然抬头,却见武洪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后了一步距离,导致她的预判距离失败。
根本抱不到武洪身上。
她立刻露出可怜相,用膝盖爬行:“行行好,郎君就可怜可怜俺们吧。”
她猛然张开双臂,去抱武洪。
“?”
贾婆子确定自己这回明明抱住了。
可身上传来的感觉,却是再次扑空。
甚至她眼前都还有武洪的模样。
下一个瞬间,就像是气泡破灭一般,武洪的身影不见了,她竟然抱住的只是一道残像。
不对劲!
贾婆子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一转头,就见那道并不高大的身影,踢出粗短的小腿,那好看的官靴都白瞎了,带着泥巴踹在了刀疤脸的后膝盖。
刀疤脸几个人都在装出怯懦的模样,等待贾婆子吸引别人注意力。
哪想到忽然传来一股大力,刀疤脸竟是完全无法控制地跪在了地上,拢着袖子的手本能地按在地上,赫然抓着一把牛耳尖刀。牛耳尖刀 这种细长的尖刀,只一下便能将人扎个透心凉。
也是抹脖子利器。
刀疤脸一看事情败露,来不及起身,一手撑地,一手抬刀就向前刺去。
按着刀把的刘魁根本没想到这一幕,他仅仅只是想装个逼而已。
眼见对方露了刀,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抽出窄刃刀,正要扫在了刀疤脸昂起的脖颈上。
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施展出了拔刀斩。
刀疤脸人头飞起。
血浆喷溅。
其他人没想到这个当兵的这么厉害,一出手就把最厉害的刀疤脸给弄死了。
心头一凛,却也不得不继续动手。
纷纷抽出藏在身上的短刀,朝拿着马弓的安利成扑去。
这三人表情十分骇人,几近狰狞。
安利成抬手就是一箭,然后转头就跑。
马弓拉力小,但也是真正的军弓,何况这些人身上也没有任何甲胄,一箭就钉进了最前面之人的胸膛。
那人愣了一下,有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浑身当即失去力气,跌坐在地。
另外两个汉子见状,立刻扭头就朝既定路线跑去。
安利成又跑了回来,张弓搭箭,一箭射出,擦着一人的头皮飞过。
“擦!”
他懊恼地再次取箭。
“郓哥,看住此人。”
武洪一指贾婆子,伸手捡起刀疤脸的牛耳尖刀,紧接着脚下发力,整个人骤然前冲,然后一刀捅进了逃跑之人的后腰。
这是他身高最适合发力的位置。
“啊呀!”
那厮鸟一声惊叫,一把扯住了逃跑的同伴,“快拉着俺跑,快!”
“俺日你娘嘞!”
被扯住衣服的贼,转头惊怒地看了眼同伴,同时猛然一甩手,打脱了拉扯。
“噗!”
武洪抽出牛耳尖刀,那厮鸟整个人便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扑倒在地。
“哥哥勿慌,那边是河水,他跑不了了。”
刘魁也跟着追了上来,速度没那么快,但身高腿长优势大,还吃饱了,自诩不比高粱河车神差哪去。
但一跑起来才真正发现,别看武洪身量不高,但那两只小腿已经跑出了残影,甚至空气都被拉扯出了破空声。
武洪飞起一脚,直接踢中那人的脚后跟。
“啪!”
这货当场扑街。
面门砸在地上,溅起一蓬尘土。
武洪跟过去,一脚踩在对方手腕上,将刀子踢掉。
此时刘魁终于赶到,横刀架在了对方脖颈上:“别他妈动!”
“干得不错。”
武洪一笑。
“上次俺就犯了错误,以后肯定不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了血,刘魁眼珠子有点发红。
武洪扯下此人腰带,其实就是布条,反剪双手捆了个结实,随即一脚踢在这人两腿之间,让他自己走。
刚刚还满脸骇人气势的贼人,此刻一脸可怜痛苦,弯着腰往回走。
贾婆子一看这情况,撒丫子就往村里跑。
她知道村里一定有小孩,需得拿住人质才行。
“别动,别跑!”
郓哥原本拿着扎枪威胁贾婆子,她返身往村里跑,顿时打了郓哥一个措手不及。
喊话无用之下,郓哥一心急,直接将扎枪抛投出去。
第78章 已老实,求放过
“留……”
武洪本想喊留活口。
那老婆子心狠手黑不假,却怎么也不可能跑得过四个大男人。
不过,武洪一看那扎枪的飞行轨迹,就懒得再多说一个字了。
贾婆子很慌,跑起来甚至不知道怎么迈步,开始同手同脚。
但她不敢停,随着宋徽宗大兴土木,又在全国搞花石纲,不计其数的农民和商户变成了逃户。
原本不温不火甚至还要靠坑蒙拐骗的人牙子行业,瞬间迎来了火爆。
穷苦百姓卖儿卖女,或者把自己卖掉,商户富户则变卖仆人丫鬟。
尽管官府要求仆人丫鬟卖身契最高只能签订十年,但这又怎样?
有的富户将心爱的小妾典当出去三年,收入一大笔钱不说,三年后还能接回来。
当然,这个有成本,赚的也不够多,贾婆子都是抓孤女,收拾一番让她们听话,卖出去的钱她拿大头,其余刀疤脸那些打手才分。
关键是朝廷对人牙子打击很严厉,一旦抓住必凌迟。
同时她还卖了很多孩童给邪教做活人祭祀之用。
这种事根本经不起审问。
“噗!”
贾婆子跑的正卖力,忽然呼吸一滞,后背像是被猛捶一拳,接着就看到胸前冒出一截扎枪。
这东西其实就是战场上的标枪,专门用来投射的。
她几乎做不出任何反应,便大头朝下扑倒在荒地上。
“呃……”
郓哥吓得浑身一抖,又有些不知所措。
茫然地转头看向武洪。
“准。”
武洪竖起大拇指,尽管颇有微词,但已经没必要再说了。
即便是战场老兵,都未必有这一下准,瞄准果然是中天赋。
武洪还记得前世战场上的机瞄枪神,敌军配备瞄准镜都干不过他。
那便是瞄准天赋的佼佼者。
“这…这咋办啊?”
郓哥麻爪了。
“去把扎枪拔出来,擦干净,在战场上还能指望敌人给你太多思考时间吗?”
武洪踢了郓哥屁股一脚,让他脑子清醒一点。
好在还有一个活口。
“安利成,去村里雇一架牛车来。”
“刘魁,给那厮鸟捆结实了,嘴堵上。”
“郓哥你要再磨蹭,人你自己扛回去。”
武洪一通指挥。
刘魁提着活口过来,笑嘻嘻地看着郓哥龇牙咧嘴地拔出扎枪。
很快牛车到来,载着四具尸体和一个活口,朝阳谷县赶回。
拉车的老牛被那血腥气刺激的眼珠子也有点发红。
好在没毛车。
一路回到阳谷县城外时,被堵住嘴的活口挣扎嗷嗷叫,似乎有话说。
武洪扯掉堵嘴的缠脚布,“你想说什么?”
“我也立功,戴罪立功!”
活口连忙说道:“我叫程工,胆小怕事,都是他们干的,只要让我戴罪立功,我就都说。”
“行,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
武洪似笑非笑道:“但你要耍花样,这些家伙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明白,明白。”
程工扬了扬下巴:“贾婆子的据点就在这窝棚里,门口挂彩布条的都是,我没进去过,不知道里面啥样。”
武洪看了一眼错落的窝棚,果然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挂着彩布条。
他转回头看着程工:“你还有多少个同伙?”
程工说:“还有一两个,也可能是三个。”
“到底他妈几个?”
刘魁抽刀出来,比量着程工的脖子:“到现在还敢不老实?”
“已老实,求放过。”
程工说道:“我只是外围帮工,进不到核心圈子,贾婆子也怕我见色起意,不让靠近窝棚,办事才找我。”
武洪点头:“听你口音,不是阳谷县人,是幽云人?”
程工道:“我老家在燕山府,受不了当官的克扣粮饷,跑到这边寻一口饭吃。”
“还是个逃兵。”
武洪一乐。
“大家都逃,但是抓回去的多,当官的天天山珍海味,我们当兵的吃不饱不说,陈米稀粥还要加沙子,只为让我们吃的时间长一点,当官的来看几次,见到我们一直都在吃饭,就满意点头回去喝酒吃肉了。”
程工憋屈道:“但凡能吃饱饭,我也不会千里迢迢跑到这边来。”
他这话一出口,安利成和刘魁都沉默了。
他们也是这样的情况。
只是没想到阳谷县在中原,没有战事还有心可原,燕山府毕竟是边关,时刻要面对辽国的进攻,竟然也吃不饱?
“带路,你过去干了什么我不管,今天这件事办好了,我收你当弓手,可以吃饱饭。”
武洪扯开了捆手布条,先让他当带路党。
表现好可用,不好直接就砍了。
“跟我来,你们随时准备动手,我敲门。”
程工咬了咬牙,他不想错过这个立功机会。
只要能吃饱,让他干什么都行。
武洪一歪头,刘魁和安利成便跟上,郓哥拿着扎枪也一脸茫然上前。
“啪啪啪!”
程工一拍门板,很快开了,露出一个面容精瘦却很阴鸷的汉子,里面还有一个衣衫不整,抱着炊饼拼命吃的年轻女子。
“这么快就办完了?”
汉子叼着草棍,神情有些慵懒,有点贤者时间的模样。
“那边有个村子有卖小崽子的,贾娘子让你过去看看。”
程工指了指远处。
“屮。一点破事也得找俺,她就是不想让俺闲下来。”
汉子不耐烦地扯起衣服,一边穿一边走。
结果一出门就看到两边有人影,他下意识地就往后飞退,却已经被安利成和刘魁各抓住一手,给拽了出去。
“俺入你娘,姓程的,你不得好死!”
汉子被反剪双臂,疼的直不起腰,还不忘破口大骂。
郓哥拿扎枪抵住了汉子的脸,用贾婆子缠脚布将其嘴堵住。
“捆了!”
武洪迈步进了窝棚,里面的女子慌张地用衣服遮住身子。
不止她一个,还有一个捆住手脚,堵住了嘴,正双眼放光地盯着那女子手中的炊饼。
“穿好衣服,跟我去县衙。”
武洪给另一个松绑,出门就给那汉子裤裆来了一脚。
“嗷……”
即便是堵着嘴,这货的惨嚎也是极其惨烈。
这逼养的不给人饭吃,然后用身体换炊饼,还踏马是武洪之前做的炊饼,他都多少天没做炊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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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干的好啊武县尉!”
阳谷知县武林莅临城外窝棚,亲自坐镇指挥,代理县尉武洪带步兵马兵及弓手,抓捕倒卖人口罪犯五人,四人拒捕身死,解救被拐女子十三人,男童女童各五名,暂时接入居养院和育婴堂安置。
县衙给出奖赏一百贯钱,按功劳分配。
知县武林往这一站,连请功报告都想好该怎么写了。
“大人,缴获铜钱三百贯,银子一百余两,各种兵器十二把。”
衙前吏王丁低声汇报:“另外还有黄金三两五钱。”
“这么多钱?”
武林微微一怔。
“这些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赚钱的主,走到哪都把钱带在身边才放心。”
王丁阴恻恻地道:“只要将那牙子上大刑,指不定还能问出藏钱的地点。”
“好,交给你处理,钱都押回县衙,记得盖好。”
武林叮嘱完,又道:“银子余多少俺不问,你们拿去分了。”
“谢大人。”
王丁心头乐开花,一百五十两银子,他直接就能得五十两。
分?
开什么玩笑。
王丁还得照顾李甲留下的寡妇呢。
一番折腾下来,除了那被动刑逼问藏钱点的人牙子不开心外,其余皆大欢喜。
就连程工也分到五贯钱,还有了根基和身份。
武洪想要在阳谷县发展,那些积年老吏和官员都有了各自的圈子,他只能依靠外部新人才行。
郓哥也得了十贯钱,回家安置老爹。
安利成和刘魁每人十五贯钱,身上的更重了,但却乐此不疲,还是武洪劝说下,才去兑换了银子,方便携带。
“为县尉贺!”
晚上,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里,急于表现的程工起身举杯。
武洪跟大家一起喝干一杯,全都擦着嘴落座。
“话说县尉那一脚是真的犀利,我没反应过来,就被踢中了脚后跟。”
程工说着拱了拱手,“人生的际遇真是奇妙,我的命以后就是县尉的,没的说。”
武洪哈哈一笑:“今天大家表现都不错,兄弟们都各有建树,以后有机会大家一起做大做强。”
随即又是一番夸赞和唏嘘,就连今天始终有些茫然的郓哥,也跟着笑起来。
尽管还是有些后怕,可十贯钱到手之后,他只想什么时候再去插人牙子。
武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当然,包括武洪在内的五个人都没妈了。
但不妨碍回家。
武洪这个现代人灵魂,今日也是小小的有些触动,需要小潘同学宽广的胸怀好好慰藉一番。
“大郎回来啦?”
王婆在门口露出招牌的笑声:“哎哟要老身说啊,大郎现在可真是出息了,连炊饼都不用卖了,县太爷跟前红人,真是厉害啊。”
“我就喜欢听女子说我厉害,但王干娘你除外。”
武洪有些揶揄地看了眼王婆,踢着小短腿径直回家。
王婆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不担心跟西门庆的关系暴露,而是担心她雇凶杀人这事暴露出来。
那可是要人命的。
‘贾婆子怎么办事的?平日里吹嘘的厉害,竟然在三寸丁跟前翻船?!’
王婆心里只敲鼓,好在她打听到贾婆子直接死了,只有一个活口关押在大牢。
她只跟贾婆子接触过,应该无事。
王婆感到庆幸的同时,又很无奈,白白亏了五两银子啊。
在这之前,她本想攒十两银子,打一只银镯子,再做一套体面的寿衣。
但现在她不但想要八百亩地,还想老蚌生珠。
有个接管她茶楼的后人,那样死也瞑目啊。
王婆忽然想开了。
可惜西门庆最近养伤。
她现在已经看不上老银匠了。
关了茶楼,王婆向西门府走去。
“是你?”
门子洪爷一看是王婆,下意识地就有些厌烦。
王婆梗着脖子,说道:“老身要出城办事,你家主人说过了吧,老身任何需求你们都得照做?”
“有事便说,俺年岁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洪爷无奈说道。
“要一架车,马车牛车都行,不用车夫,老身自己会赶。”
王婆老神在在地说道。
“等着。”
洪爷懒得再废话,气呼呼地去套了牛车交给王婆:“草料都在车上,记得喂,还要喂水。”
“当老身傻不成,哪有牛不找水喝的?”
王婆翻了个白眼,牵着黄牛就走,要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去。
出了城,天色大黑,王婆点了灯笼挂在车沿上,盘坐的裙摆旁,一把雪亮的柴刀反射着光芒。
牛车速度慢,胜在稳当,王婆一脸阴鸷,七拐八绕,路上还有几只野狼跟梢,但王婆点了一根香,拍出一蓬花子药粉,那些野狼就悄然溜走了。
总算在半夜时分来到了下马桥村。
王婆没停留,朝山里走去。
天色微亮之际,王婆面前是一个寨门。
黑风寨三个字十分惹眼。
“站住,干什么的?”
守寨门的小土匪一下子来了精神,端着扎枪拦路。
恍惚间才想起来,沿途还有两个暗哨,咋一点动静都没有,人就到了寨门?
一时间如临大敌。
“孩子别怕,老身不是外人。”
王婆笑呵呵的说道:“告诉你们寨主,就是他干娘来了。”
“嗯?”
土匪一皱眉:“俺们这有三个寨主,你说的是哪个?”
“什么时候多了寨主?”
王婆嘀咕一句,道:“老身找王彪。”
“哦,那是大寨主。”
土匪打量了一下王婆:“你在这等着,别乱走。”
王婆也松了口气,万一寨主换了人,她可就白跑一趟了。
“哒哒哒……”
不多时,马蹄声响起。
只见一络腮胡汉子策马而来。
还不等靠近寨门,便大笑三声:“哈哈哈,干娘别来无恙啊?!”
“你这孩子还是那么壮。”
王婆下了牛车,一张老脸都笑成了菊花,“哎呀老喽,真怕过几年就看不到你喽。”
“看干娘说的,谁不知道干娘年轻时那可是阳谷一枝花。”
王彪与有荣焉的模样,笑道:“若非干娘,俺当年就要病死,还是干娘的一碗汤药救命。”
他拍了拍胸膛:“干娘此番前来必有要事,俺知道你着急,但是先别急,进山寨再说。”
第80章 事赶事
“干娘,这位是二当家,俺的好兄弟何道光。”
王彪热情介绍:“三当家是俺儿子,王梓轩,花钱起的名。”
忠义堂里三把交椅,王婆看了眼何道光,是个敦实汉子,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也颇为精壮。
顿时明白,这何道光来头不小,否则不可能让儿子反而排名在别人后面。
王梓轩是个有些消瘦的年轻人,二十来岁,胡须稀疏,略显阴柔。
“好名字,一听就是有大前程的。”
王婆也很开心,多少有点隔辈亲的意思。
王彪带着王婆出了忠义堂,指着周围说道:“干娘且看,俺这寨子兵丁过百,农户上千,不愁吃喝,若干娘愿意,便卖了阳谷茶楼,在俺这寨子养老便是。”
“那些都不急,老身过来其实是有桩买卖。”
王婆见左右无人看过来,便压低声音道:“山下有片田地,足有八百亩,你若有想法,得手之后咱们一起分了。”
“干娘是让俺抢粮?”
王彪摇头失笑:“即便干娘不来,每年也要去抢两次的,俺都做了寨主,那些刁民竟然不给俺交税,必须好好教训。”
“不是抢粮,而是杀人。”
王婆说了经过。
“哦?”
王彪颇为意外:“干娘果然还是当年的干娘,哈哈,好手段。”
“那厮鸟手下有四人,一个步兵,一个没马的马兵,两个弓手。”
王婆没隐瞒自己雇凶失败,“这一带也只有你强,那些田地也近,等俺拿到地契,更换了名字,你少说也有四百亩,且有村民佃种,现在世道越来越乱,仓库有粮才心安呐。”
王彪沉思一番,竟然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半点坏处。
至于要杀几个人什么的,拜托,他是山贼,玩的就是杀人越货。
顺便去把那个朱员外的钱窖抢了,那可就是几十年都可以享清福了。
“干娘放心,只得那厮鸟过来收佃粮,俺便点齐一百兵马,三百青壮农夫杀过去。”
王彪拍着胸脯保证。
“老身那边你不用担心,那娘子傻的很,说什么信什么,只要那武大一死,三天就把地契拿过来。”
王婆笑呵呵道:“那时俺在给她灌点药,弄几个男的,势必身败名裂,她的话就没人信了,还是要靠老身才能过活。”
“干娘好手段。”
王彪不禁对王婆肃然起敬。
“那老身就不耽搁了,家里茶楼还得营业呢。”
王婆笑呵呵的赶着牛车,婉拒王彪挽留,朝阳谷走去。
看着王婆远去的背影,王彪心头不禁感慨,他杀人越货多少次自己都忘记了,但却从未像王婆这般坏。
简直坏他妈给坏坏开门,坏到家了。
回到忠义堂,何道光还在,困的睁不开眼。
王彪为了排场,天刚亮就把所有人叫起,其他人要回去补觉,但何道光感觉王彪肯定有事跟他说,索性便等在这里。
“辛苦辛苦。”
王彪哈哈一笑,道:“大生意,绝对的大生意,弄好了以后都不用愁粮食了,而且是合法的。”
“咱们还能合法吗?”
何道光摇头苦笑。
“哈哈,这回便是了。”
王彪把事情一说,本以为何道光会开心,哪想到他却皱着眉头,“又杀人?”
“几个人而已。”
王彪满不在乎摆摆手:“前几次两个县衙联手攻打咱们,弟兄们死伤过半,如今好容易恢复元气,难道还要龟缩起来?”
他冷笑一声:“若时机成熟,俺便振臂一呼,杀进县衙夺了那厮鸟官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何道光欲言又止,最终表态:“反正时间还没到,到时候再说。”
王梓轩跟何道光擦肩而过,皱眉盯着后者的背影,“爹,你都让他做二当家了,现在竟然连你的话都不听了。”
“终究不是自家人。”
王彪和何道光曾经是发小,也一起练过武,后来一个当兵,一个当贼。
几年前,何道光在对西夏作战时失利,要掉脑袋,只来得及带还活着的两个伙兵出逃。
当然,大家都在逃,宋朝跟西夏已经打了上百年,各有胜负。
但最关键的是西北第一战神刘法死了。
当时刘法眼看就要胜利,碾压西夏晋王李察哥大军,结果童贯勒令停止进攻,将自己的心腹替换过去,好捞取战功。
结果西夏大军重整旗鼓,抓住战场瞬息万变的时机,猛冲替换而来的童贯部将,那些捞战功的将领一触即溃。
数万大军溃败,连带冲散了原地待命的刘法部。
刘法带兵硬抗三千铁鹞子,大战了一个多小时,部将损失过半。
童贯竟然拢不住溃散的军队。
刘法无奈打马率仅剩的部将而逃,却马失前蹄,摔落山崖,摔断了双腿。
恰巧一个运粮小兵经过,割了刘法首级,去西夏国晋王李察哥面前邀功。
“人生无奈十之八九啊,若非童贯想要抢功劳,给了我一线生机,我已经被你俘获,说不定大军直逼西夏都城了啊。”
李察哥颇为感慨,他真希望以后得对手,都是童贯之流,不要再有刘法这样的战神级别名将了。
何道光就是刘法部下,主将战死的屈辱,童贯又一通推责,他们这些将领也要被砍头。
何道光便带着还活着的两个小兵一路狂奔回到家乡,加入了王彪的黑风寨。
他知道西夏边境哪里有西夏商贾走私青白盐,曾经打击过,现在成了生财之道。
有了私盐,寨子才迅速恢复元气,结束了需要烧杀抢掠才能维持山寨日常消耗的生活。
“因为私盐,最近寨子里可是有很多人都对他非常恭敬,声望明显要超过父亲你了。”
王梓轩道:“俺也跟着去过盐道,茶马司也走那里,只要避开官方就行。”
“你的意思是……”
王彪看了眼儿子。
王梓轩没说话,竖起手掌往下一切。
“想想,再想想。”
王彪摇摇头:“除了俺们是发小,他和那俩手下都是西军出身,能打的很。”
“能打的还会当逃兵吗?”
王梓轩撇撇嘴,嗤之以鼻:“他若真拿你当兄弟,就该把私盐道献出来,而不是俺要求,才带俺走一趟。”
“那就见机行事。”
王彪叮嘱道:“你不要表现出什么来,若能一次搞定最好,否则就不要动手,明白吗?”
“知道。”
王梓轩一点头,大摇大摆离去。
第81章 蛾子
“大王饶命!”
“饶命是吧,饶命是吧,还饶不饶了?嗯?!”
“不饶了,不饶了……”
小潘连连摆手‘求放过,已老实’的模样。
“那看你表现这么好,这次就饶过你。”
武洪过去书桌拨了拨灯芯,小腿一跳,便坐在椅子上,开始奋笔疾书。
跳动的火光将他投射在墙上的身影,时而拉长时而缩短,仿佛异界的神魔降临在这个世界。
小潘翻了个身,悄然数钱。
一贯又一贯钱,仿佛盘珠子一样的仔细,突出一个雨露均沾。
尽管疲惫不堪,双手还沾满铜臭味,脸上却始终带着似笑非笑的满足表情。
数着数着,便已沉沉睡去。
写完的武洪站在床榻前,看的有些好笑,想起前世大家时常争论的话题。
——新婚之夜最该干什么?
答案最多的竟然是:“……数钱。”
多么朴实无华的新婚之夜啊。
武洪没有弄坏别人乐高的恶趣味,只是将钱筐搬到一边,躺在床榻上休息。
小潘条件反射般的翻转过来,武洪枕在她的手臂上,也沉沉睡去。
他并不知道王婆处心积虑的为他忙碌了一夜。
天色大亮。
王婆赶着牛车进了城,即便狠人如她,此时脸上也不免增添了些许疲惫。
还了牛车,正待回家休息,粗手粗脚的秋菊跑了过来。
“那婆子,大官人要跟你说话,让俺来喊你。”
听着秋菊粗声粗气的话语,王婆顿时一个铁铲子般的白眼抛了过去:“不愧是五贯钱的货,丁点礼貌都不懂。”
“老身跟大官人说话,你还跟着干什么?死一边去!”
她真是掐半个眼珠子都看不上秋菊,恨不得拿针帮西门庆好好调教她一番。
“哦哦。”
秋菊憨直地点头,去柴房劈柴了。
“大官人呐,有什么吩咐?”
王婆人没进门就先笑,眼见西门庆虽然躺在病榻,可最近没有出去浪耍,整个人的神色竟然有些满面红光起来。
“得知干娘昨日来借牛车,俺这心里就念叨着慌,不知怎地,竟产生了一见不日,如隔三秋之感。”
西门庆已经能勉强自己坐起来,靠在床头。
最近虽然买了两个丫鬟照顾他,可日子过得反而很干巴。
吴月娘和孙雪娥要打理药铺生意,些许印子钱也只能她们负责,又因前一阵的事,导致处境尴尬,相顾无言。
新买的庞春梅倒是不错,奈何对方时而高冷,时而亲近,一时间竟拿捏不住。
至于秋菊,西门庆就觉得很适合干粗活,其他的别想了。
“大官人真能说笑,你我忘年交而已。”
王婆像是挺矜持的一笑,踱步坐在了西门庆旁边,抬手摸上了西门庆的大腿。
“干娘……”
西门庆撅了噘嘴,一副委屈的模样,简直有奶就是娘。
“蛾子……”
柴房。
“你这柴劈的粗细不一,如何能炒出好菜来?”
庞春梅迈着三寸金莲,上前扯住秋菊的耳朵,低声恨恨道:“下次老爷若再说俺炒菜不好吃,就全都怪你,听到没有?”
秋菊被扯的龇牙咧嘴,心说你炒菜不好吃,那是手艺问题,跟俺劈的柴有啥关系。
结果话一出口,就是:“俺知道嘞。”
憨粗的嗓子,让庞春梅很烦,没好气地怼了怼秋菊粗壮的胸口,她这才得意地出去。
走了没多远,她像是被一根针刺中,整个人都是一激灵,神色也露出疑惑来。
庞春梅来到西门府没多久,但已经弄清楚了现状,她要利用好这个时间段来,狠狠拿捏住西门庆。
如此才能得宠。
在叔父家中长大的庞春梅,很受叔父宠爱,但也见多了婶娘们的争宠,小心机小手段自是不少。
可明明没有妻妾在家,怎么会……
庞春梅顿时怒不可遏,她辛辛苦苦地经营,竟是被哪个骚狐狸给截了胡?
迈步上前,还没等推门,门开了,王婆走了出来,揶揄地看了眼庞春梅,在旁边的痰盂里吐了一口浓痰,摇曳着水桶腰离去。
把庞春梅都给看傻眼了。
这是弄啥嘞?!
与此同时,武洪也走进了县衙,将手稿交给了知县。
“好,好好好。”
知县放下手稿,满意地捋着胡须,“武洪啊,本县准备让富户再凑齐两千贯钱,招募一百个弓手,训练月余,去把那黑风寨给剿了,你看如何?”
“剿灭山贼肯定是好事,但据说那黑风寨兵强马壮,人数过千。”
武洪说道:“只一百个弓手,恐怕有点难。”
“俺们是官兵,占据正理,那黑风寨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天兵去剿,还不望风而逃?”
知县手指敲了敲桌面,“而且郓城县也会出一百兵,他们那边有马兵和步兵都头,实力不可小觑。”
“郓城县也出兵?”
武洪想起了朱仝和雷横,这两人倒是颇为强悍。
“郓城县内一个梁山,就够那边的知县头大了,黑风寨卡在两县之间,也有他的份。”
知县笑着点点头,之前有打虎之功,又抓了人牙子,若是再剿灭一个山贼城寨,如此捷报连连,等西游记印刷完成,呈现上去,才会相得益彰,成为真正的祥瑞。
武洪也点头:“那问题应该不大,但得让弓手们吃饱。”
“必须吃饱,那两千贯钱,除了保障后勤,其余皆为赏金。”
知县定了调子,朝书手道:“写出章程,赏金额度定下去,哪怕没有战功,但只要跟随攻打黑风寨的弓手没做逃兵,也有五贯钱的赏金。”
“大人,是不是有点高了?”
书手疑惑道:“那些穷鬼一年都攒不下一贯钱,家庭总收入一年都不超过五贯。”
“必须下重金,才能有勇士。”
知县点点手指:“就按照这个金额写,告之全县青壮,同时也表示出本县的决心,剿灭山贼,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刻不容缓。”
“是!”书手立刻去写。
“大人既然决心已定,那属下必定努力。”
武洪起身拱手。
“那边去军营甲仗库选些兵甲。”
知县笑呵呵的摆了摆手,“去吧,弓手很快便给你送到军营。”
第82章 用绿矾油煮棉花了
弓手发放服装后造型如此,但兵甲质量肯定不如这样 武洪没去军营,只是让安利成和刘魁回去带人整理兵甲。
这二人现在已经是武洪的大半个死忠。
他去了城外,来到一座有些破败的道观。
宋徽宗尊崇道教,自封为道君皇帝,各地大兴道观。
眼下这道观明显有些与潮流相悖。
武洪一进去,就有小道士主动迎接过来。
武洪做了个道揖:“这位道友,眼下可有绿矾油?”
绿矾油就是北宋时期对硫酸的称呼。
炼丹道士们利用绿矾(硫酸亚铁)为原料,通过煅烧使其分解,释放出二氧化硫和三氧化硫,再与水蒸气冷凝,从而得到硫酸?。
如今已经出现了两百多年。
只是炼丹的一种材料。
“你也是道教中人?”
小道士低着头,有些疑惑地打量武洪。
“我是阳谷县尉,皇帝为道君皇帝,我是正九品官,当然也是道友。”
武洪淡淡一笑,递过一贯钱:“若有绿矾油便拿来一罐。”
“道友请稍等。”
小道士接过钱,屁颠屁颠地跑回去,很快拿来一个小铁罐,比拳头大了一点。
他递过来的时候,还贼兮兮的问:“难道道友也知道胆铜法?”
看对方那个贱样子,武洪心头恍然,难怪这道观破败,根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要知道宋代缺铜,而在北宋初期,有个叫张潜的人总结历代金丹师们的炼铜法,写成《浸铜要略》一书。
逐渐朝廷也不禁止此法,甚至在宋徽宗的本朝并且大范围推广。
因为宋朝有钱人习惯藏钱,造多少铜钱都不够用,从未出现过通货膨胀这种事。
北宋着名科学家沈括在《梦溪笔谈》中也记录了此法。
还有,沈括是第一个给石油命名的人。
“试着玩玩。”
武洪的回答模棱两可。
“懂得都懂。”
小道士也不深问,一斤多的绿矾油换取一贯钱,他赚大了。
武洪随即回城,去了老宅。
顺带买了点棉花,直接从后门进入。
刚好无人。
有人也无所谓,他的颗粒火药都在这边,做点小实验什么的,她们都习以为常了。
眼下北宋棉花才开始推广,是达官显贵的最爱,京东路的山东还没有进行推广,棉花并不多见。
武洪打算研究一下硝化棉。
眼下颗粒火药加上铅弹的威力,老虎已经试验过,止动性远远超过弓箭。
哪怕是郓哥射出去的扎枪,那贾婆子还能挣扎几下。
这东西喷人,往往瞬间便达成止动效果。
而硝化棉其实就是无烟火药。
棉花纤维经过浓硝酸或硝酸浸泡硝化后,硝化棉燃烧充分,不留残渣,推射力强。
但是化学性质不稳定,容易发生爆燃。
所以在这个基础上,通过用乙醇等溶液溶解,然后再加入一些稳定剂,最后干燥硬化。
压制成型就制造出了安全稳定的硝化棉火药,也被称为单基火药,目前的枪支子弹发射药基本上都是使用的这种火药。
乙醇就是酒精。
高度酒这时候也有,只是叫‘臭酒’而已。
一番准备,武洪下意识地做了个苍蝇搓手的动作。
随即拿起一小团棉花,丢进了铁罐之中,进行脱脂。
脱去油脂这个步骤,少不了加热,武洪又点了一点火,将硫酸烧到二十多度,便加入臭酒。
不片刻,便用铁棍挑出棉花,放在清水里洗干净溶液。
最后放在屋里通风处阴干。
这东西不能晒。
尽管加入臭酒之后,中和了溶液,但棉花纤维比亚麻细腻,阳光晒的话,能达到几十度,很容易引燃。
一小团棉花很快被风吹干。
武洪吹了吹火折子,往上一蓬。
“唰!”
一团棉花便烧了个精光。
武洪抬手一摸,非常干净,没有丁点残留。
为了安全起见,他就弄了指甲那么大一团棉花,没想到第一次就成功了。
他又如法炮制起来。
很快房间里就多了一团又一团的棉花等待通风阴干。
眼下也没条件做太多,毕竟短铳不是燧发枪,一分钟能发射一发就烧了高香了。
弄多了没用,也只能用在关键时刻。
最后用油纸包装好三份枪药的量,装进公文包,便算大功告成。
子弹当然还是上次熔化的铅弹。
正要离开,后面开了,传来吴月娘和孙雪娥的声音。
“小娘,那相扑好生厉害,竟能将人扔飞出去。”
“你那对眼珠子,光盯着那一身腱子肉了,俺倒是觉得女子相扑才有趣,看似柔弱,却又勇猛非常。”
“奴奴只关注小娘来着,那两个男相扑都没怎么看的。”
武洪一听,感情这二人大白天的就出去耍了。
还是去酒楼看相扑比赛。
果然这时代不缺钱的人,都有闲情逸致。
武洪看到二人露面出来,还有些红润,应该是还喝了米酒。
“呀?!”
对于武洪的出现,孙雪娥可是真的受惊了。
竟是一改往日风格,颇为大胆且豪放地小跑起来,宛如归巢的燕雀,张着双臂上前就抱住了武洪。
吴月娘翻了个白眼,这死丫头刚刚还说只关注她来着,简直分不清谁是大王啊?
她上前一把拍了孙雪娥一个狠的,估计要在丰腴位置留下巴掌印的那种。
“你这死妮子看来根本不把本大王放在眼里,还不快快接受惩罚?”
大概是看了相扑的缘故,吴月娘也比划了两下相扑招式,竟是抱着孙雪娥的腰肢,便将她按在了榻上。
随即转回头,看着武洪笑道:“大大王,你看奴家的表现还行吗?”
“行到不能再行。”
武洪一拍巴掌,惊艳的他双眼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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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吃!给爷爷吃下去!
搞定了硝化棉,武洪心里舒畅了不少。
当然,肯定不能跟现代工业相比较,但对这个时代已经足够。
炼丹道士和金丹师们搞出了杂七杂八的化工原料,但几乎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因为没有系统性的基础知识。
只是凭经验知道这样再这样就能得到这个,一旦出现意外,技法便直接失传消亡。
即便收了徒弟,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也就是留一手,一代留一手,逐渐也都变了样。
这并非是落后,而是时代造成的。
同时期的欧洲还在玩泥巴,最大城池人口也不过十几万。
美洲更是原始部落时代。
百万人口的汴梁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大城市。
武洪目前对汴京的印象,便是琴棋书画建筑园艺样样精通的宋徽宗。
以及李师师。
当然,这时代的汴京会被黄河泥沙掩埋。
现代的开封诚基之下,其实掩埋着历朝历代的城市。
武洪曾经甚至做梦,梦到自己的东西掉到了汴京的下水道,结果下去一找,处处都是阡陌纵横的建筑缝隙,一不留神就要掉进深渊。
吃过标准的三人行套餐的武洪,溜溜达达去了军营。
一百弓手已经到位,穿着有些发霉的布衣,身上披着有些干裂的竹片甲胄,头上葛布包巾,拿着锈迹斑驳的刀枪,各自坐在地上用石头磨蹭。
看起来倒也有点像那么回事了。
“开饭开饭,炊饼每人一个,菜粥每人一海碗,排队打饭。”
七八个伙兵推着饭车过来。
“咦?不是说有肉食吗?”
有的弓手嘟囔。
“肉?俺们家相公都没肉吃,你一个弓手也敢想肉吃?”
伙兵嗤之以鼻。
弓手们无言以对,他们都是临时被胥吏征调过来的,胥吏说顿顿有肉食,剿灭了黑风寨还有赏钱,每人最少五贯,一个个积极的不行。
眼前只有菜粥配炊饼,也不能说什么,来都来了。
毕竟不来就是得罪了胥吏,往后不好过活。
“碗都拿好了,碎了俺们家相公还得搭钱买给你们。”
伙兵打完饭就撤,他们回厨房吃去,因为担心士兵偷粮,军营和厨房是分开的。
老兵们也打了饭,回军营里吃的喷香。
武洪看到这一幕,没打扰他们,去了自己的小办公室。
安利成和刘魁紧随而至,端着碗问:“大人要不要来一碗,今天的粥挺稠,野菜还少。”
“刚吃过。”
武洪淡淡地道:“你们吃过饭要休息一阵,再带他们训练,告诉那些老兵也别耍滑,打仗是要死人的,让他们把保命的本事都教出来,即便学不会也得知道。”
“是,大人。”
刘魁连忙回应。
安利成说道:“大人,能用的弓却不多,箭杆也少,而且射出去轻飘飘的。”
“少就少吧,不是练几天就能在战场射箭的,弓箭手看天赋,力量和准头一样都少不了,还要经常练习才行。”
武洪倒是不要求这一点,尽管这时代弓箭手非常重要。
但没有自幼苦练,很难奏效。
眼下一支标准马弓箭矢造价六十五文钱,随便射十来支,那就是一贯钱飞出去了。
不是寻常人家能坚持的。
这也是为什么有的地方输一场仗,就很久无法恢复元气的原因了。
都没办法打扫战场收获战利品,更别说割耳朵和人头去领赏金了。
很快开始训练,百人分成十队,那些上了年岁的老兵,连个虞侯都没混到,眼下则按照虞侯的领兵数进行训练。
“上前一步,刺!上前一步,刺!”
训练很简单,单纯的听令前刺,不训练后撤。
等三个小时训练结束,即便那些老兵也累的直吐舌头,大口喝水,而后聚在阴凉的地方,开始相互吹牛逼,传授经验,也能增加彼此关系。
当然,也有高冷或者木讷的独坐。
武洪看着这些北宋时期的弓手,脑海中也有了让他们卖命的最佳答案。
毕竟战斗力这个东西,只是理论数据,只能估算。
一件事用力和不用力的结果,堪称天壤之别。
人也要适当鼓励。
东晋田园诗人陶渊明在《杂诗》中写道:“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而北宋时期民间鼓励方式,已经出现了‘加油’二字。
当然,此时指的是加灯油。
加了灯油继续努力读书。
武洪刚开始写西游记的时候,小潘叮嘱他加油,他就回了句:“放心,会用力的。”
给小潘同学弄得面红耳赤,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渐渐地,武洪也就没那么跳了。
毕竟现在特别的和谐。
“沙子?这粥里怎么有沙子?俺的牙啊!”
操场上,刚刚排队打完饭的弓手,忽然哀嚎起来,低着头喷出米粥,还有带血的碎牙,气得摔了饭碗。
其他弓手也纷纷中招,一个个怒不可遏地上前争论。
没打饭的却排挤那些同僚,想要赶紧打饭。
一个伙兵爬上了饭车,叉着腰牛逼哄哄地说道:“怎地?一个个以为自己是狮子楼的当红花魁?吃不得糙粮了?”
他指着嘴角流血那个:“知不知道你们每个人一顿就要吃掉三斤米面,全都是俺家相公的钱,夜里没训练吃稀饭都不行了?”
“你胡搅蛮缠,俺说的是沙子。”
那人指着自己的嘴巴:“看看,牙都碎了半颗!”
“风大,有沙子不是很正常?恁多事。”
伙兵冷哼一声:“爱吃不吃,下顿爷爷煮的更稀,每人只半碗,有能耐就回家去,少在这里混饭吃。”
弓手不说话了,他们是胥吏征调的临时兵,这没错,但现在回去就等于得罪了胥吏。
因为兵额不足,知县会问罪胥吏。
别说胥吏掌握着他们的田地房契,光是交粮税时,他随便在粮斗上踢一脚说法都很大。
平常人家,胥吏不轻不重一脚,一斗震落两分,落地上就是胥吏的,农户得自己拿钱粮补充。
关系户肯定就随便一脚,意思意思。
但得罪了胥吏,一脚震出去四分甚至五分,变成了半斗,那填补可就多了去了。
另外家家户户田间地头都有隐田,少的七八步,得罪胥吏之后重新丈量,再把荒草碎石滩之类无法种粮食的地方囊括进去,粮税至少翻一番。
光是这两点,就让不少农户种了一年的粮,还不够交税的。
家破人亡做逃户的越来越多。
“把饭捡起来。”
伙兵一看弓手怂了,顿时火气暴涨:“俺让你把饭捡起来!”
饭碗扣在地上,沾了诸多沙土,肯定不能吃了。
“吃下去。”
伙兵狰狞地盯着那弓手:“这碗饭你要是不吃下去,所有人晚饭都别吃了。”
这一下,不止是那个弓手,其他没打到饭的弓手,纷纷色变。
逼着他吃满是沙土的饭。
同时还是逼着其他所有人,敌视他。
这种事可大可小,但他们是要上战场的,被人阴死的不在少数。
即便是西北第一战神刘法,也被童贯抢功劳给阴死了。
何况一个临时征召,结束便回家的小小弓手?
“吃!给爷爷吃下去!”
伙兵一起举手怒视那弓手,继续逼他。
他们更想这弓手抽刀造反,毕竟这可是军营啊,这厮敢抽刀,他们就敢打死他。
已经不是饭里有没有沙子的事了。
而是要通过这件事,这个人,确定下来,以后再有沙子饭,没人敢叫出声,默默吞食便是。
之前每一次征召弓手,都有差不多类似的环节。
去年打黑风寨招募的弓手,同样的事,当时在军营里就打死三个。
还得让家属过来交罚款,军服军械损失的钱也得赔偿,不给钱不许领尸体。
“俺……俺……”
那弓手浑身直哆嗦,最终还是过去蹲下,将米粥捡起来,抓起来就要往嘴里塞。
伙兵们顿觉没劲,虽然吃了恁多沙的子饭,这货肯定会得重病,也起到了震慑效果,但却不如当场打死他来的痛快。
胥吏,不,这些伙兵只是伙头兵,负责做饭,连胥吏都不是。
但想弄死一个人,竟然也跟玩一样。
“砰!”
那弓手正要抓粥往嘴里塞,一只手便抓住了他的手腕。
“?”
弓手一转头,没看到人,视线放低,却见一个孩童身高的汉子,摇了摇头,面颊几缕胡须微微随之摆动。
“不要吃。”
他说道。
弓手都要哭了,自己难道不知道这不能吃吗?
可现在不吃,还有活路吗?
他现在才明白,那些伙兵就是要逼死他。
却不想,这个小汉子一指那伙兵:“让他吃。”
“啊?”
弓手都懵了。
像是害怕又像是紧张,浑身颤颤巍巍,下意识地看了眼那伙兵。
“还敢看你爷爷?”
伙兵冷笑:“要么吃,要么全都没得吃。”
他本就站在饭车上,居高临下地看了眼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矮子,嗤笑一声,转头看向了同伴:“嘁!我说爷几个,哪个腰带没系好啊?竟然把不该露的露出来了?”
“哈哈哈!”
伙兵们顿时爆笑。
“让他吃,他不吃,我去找知县。”
武洪淡淡的说:“就说他要逼反军营,让知县砍他的脑袋。”
第84章 说好的一起装逼呢?
“不是!你谁啊?还让知县砍俺的脑袋?”
伙兵嗤之以鼻:“你知道县衙大门朝哪开吗?”
“哈哈哈!”
其余伙兵又是爆笑。
“出去,此乃是军营重地,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那伙兵一摆手:“兄弟们,今天丢了几担精米,看来就是这家伙搞得,抓住他!”
他声音十分暴怒,表情狰狞,毕竟那些弓手都被他震慑。
但这人一出来,居然敢提出去县衙告状?
必须往死里弄。
穿刀笔小吏公服怎么了?
肯定是偷的。
这模样能当胥吏?
老子都能当县太爷了。
几个人一琢磨,抓了他,还能把之前偷卖掉的精米窟窿堵住,还能震慑弓手。
一石二鸟啊!
伙兵们简直为自己的智慧感到惊叹,最关键的是,武洪的模样实在是不像当官的。
自古以来,多少人因为长得难看而无法做官?
庞统被人称作凤雏,雄才大略,只看长相就没机会做官了。
哪怕殿试第一名的状元郎,如果长得难看,也会掉出前三甲。
而殿试中最英俊帅气的那位,便是探花。
所以每一届科举的探花郎,皆英俊潇洒。
宋徽宗当时提拔秦桧做御史中丞,就是因为秦桧长得端正,同时又写的一手好字。
在宋徽宗赵佶看来,长得跟他一样英俊的男子,大家脾性相同,必定会一扫前任皇帝积累的冗气,令天下海清河晏,一派豫新浩然之景象。
他们明白这些道理,当即就跳下饭车,准备抓住武洪。
武洪一甩手,漠然神情看向那伙兵:“此乃知县手书,命我为代理县尉,缉拿阳谷县内一切宵小之徒。”
“什么?!”
那伙兵面色一变,抓起拍在胸膛的手书,确定章印签字都无误,心头不禁咯噔一下。
糟糕!
此人要拿俺立威!
他瞬间想明白其中的关系,当即干笑一声:“抱歉,俺不识字,莫随便拿张纸糊弄俺,兄弟们,动手!”
他将知县手书一丢,伸手就抓住了武洪的领口,旋即一拳打出。
却是恶狠狠地冲着武洪眼球去的。
只要给他眼球打爆汁,他们就有逃跑的余地。
一旦震慑不住众人,必定遭到反扑。
“?”
一拳打出的伙兵,一瞬间打了个空,浑身蓄力都打在了空气中,给他的手臂都闪了一下。
却眼睁睁地看着武洪脚步不动,整个人上半身却诡异地转到了一侧,而后挥舞拳头冲着伙兵的后腰眼一拳捶下。
伙兵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的如此清晰,却又做不出半点反应。
那拳头捶下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用铁锤给砸了后腰。
“咔!”
腰椎骨都发出了错节的声音。
“口!”
这伙兵痛得惨嚎一声,可也正因为太疼,以至于‘啊’字只出口半声。
整个人便扑倒在地,身躯仿佛被打断了脊椎的蛇,头脚都还能动,就是起不来,更何况跑路?
“你敢惹我?!”
那伙兵怒目相向,狰狞可怖。
武洪却不搭理他,转向了其他几个伙兵,漠然问道:“还有你们几个是吧?”
“啊这……”
突然出现的转折,令其余伙兵都有些猝不及防。
但看到伙兵头子连一下都没扛住,顿时摇头:“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干。”
“俺们就是普通伙兵,干活拿钱而已。”
“头儿让俺们干啥,俺们就干啥……”
他们异口同声,表示自己很无辜,毕竟一个月才赚几百文。
“真的吗?我不信。”
武洪摇了摇头。
“……”
尽管几个伙兵看武洪那模样,都觉得他很欠打,但还是拼命点头,表示真的。
至于伙兵头目,他是县尉邻居家二叔的外甥女的丈夫,自有人脉报复回去,不用他们操心。
“那就去煮粥,要肉粥,筷子立于粥面若倒了,那就全都跟县太爷当面说去。”
武洪扯县太爷的虎皮,指了指倒在地上的伙兵,“把这厮鸟也一并拉走,若做不了事,通知其家属来领人。”
“是是是。”
伙兵们纷纷拱手作揖。
武洪转身看向那倒地的伙兵,连对方姓啥名谁都不问,真有背景也不用做伙兵头子了。
他踢了踢这货,冷声问道:“我惹你怎地?”
“那……”
这货眼见同伴全怂了,便龇牙露出舔狗一般的笑容来:“那就说明你敢惹。”
“滚去做事。”
武洪一摆手。
然后看着那些家伙将伙兵抬上了饭车,快速往军营外走去。
“多谢大人!”
那手里还端着沙土粥的弓手,忽然单膝下跪,一拱手,眼中已满是热泪,这些年就没有遇到过帮他说话的,更别说在这种危机时刻出面挡住了一切。
在他眼中,武洪那并不非常宽阔的肩膀,看起来就像是擎天柱一般雄厚。
“我是县尉,代理的,你们是弓手,临时的,看似临时搭伙一样,但只要你们在我手下当一天弓手,我就一天当你们是自己的兄弟。”
武洪拍了拍对方的肩头,然后朝其他弓手拱了拱手。
他没有继续拉关系,这个开端已经足够了。
“大人,俺叫辛斌,北村人。”
那弓手站起身,一脸的士为知己者死模样。
“好好休息,等下肉粥来了,给我盛一碗,以后大家都吃一样的东西。”
武洪转身去了小办公室,人群中的安利成和刘魁不禁面面相觑,他们竟然没有任何发挥的空间。
这么大的逼,只让县尉一人就给装了啊?
说好的以后有逼一起装呢?
二人不禁觉得错失了增加威望的良机。
于是连忙去弓手当中,像是根本不当回事一样摆摆手:“嗐呀,这都是多么小的一件事啊,想当初,县尉带俺们去猎虎,那可是当场就给打死了的。”
“什么?咱们县尉竟是打虎英雄?”
“当时到底什么情况,细嗦细嗦……”
弓手们纷纷围上来,不管将来会怎样,武洪在这些弓手的心里,已经树立起了形象。
攻打黑风寨,那可是玩命,没有人认准你,怎么玩?
恐怕命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当然,这一步,也是他当下为数不多能做到的了。
小小的阳谷县,三班六房,各大主官,城中商贾,那是盘根错节的圈子。
所以武洪的注意力,现在便要集中在下马桥村。
建立起属于他自己的秩序,并成为开端。
还是那句话,都来到北宋了,不为造反做准备,不是白穿越了吗?
第85章 双头龙
伙房偏房,几个伙兵端着一碗肉粥进去,招呼道:“胡头儿,快起来吃肉粥了,特意给你盛了很多肉,足足三大块,全是肥的!”
趴卧在通铺的胡鸣,冷眼看着几人,漠然道:“只要暴打那厮鸟一番,他定无颜面在军营待下去,事后俺再找人疏通,保管无事,妄俺平日照顾你们,关键时刻竟无一人出头?!”
他这话说的也没什么毛病,等于是逼武洪离开,蔡安康才好另外安插人手,做代理县尉。
另外,这些伙兵都吃过他的些许好处,胡鸣有那么自信。
但这事不能深究,因为没人克扣粮饷的话,他们会活的更好。
大家毕竟都是在一个槽子吃饭,伙兵们还得仰人鼻息,自然也得缓和关系。
负责切野菜的伙兵抽出一把牛耳尖刀,将胡鸣吓了一跳,腰都不疼了,径直坐起:“兄弟,你……”
“头儿,打肯定是打不过的,那县尉看着身量不高,身手却十分厉害,你当时那一拳,俺都觉得肯定给那厮鸟打成重伤不可,可他竟然轻而易举躲开。”
伙兵心有余悸地咧咧嘴,道:“他那一下,就赢得了不少弓手的忠心,俺们自问拳脚肯定打不过,只有动刀子了。”
他把刀子往前推一推:“这刀俺磨过,头儿你以道歉为理由,必能见到那厮鸟,挨近了一刀便报了仇。”
“是啊头儿,俺们都替你不值,但那种情况再动手,势必发生营啸。”
“知县着急灭黑风寨捞取功绩,指不定就是想回东京做官,趁他还在,利用县尉蔡相公的关系,废掉一个三寸丁,还不是手到擒来?”
“请蔡相公写条子,就按剿匪战死,再请知县盖章签字,这不比咱们动手也会挨打强多了?”
蔡相公是蔡京的美称,但县尉蔡安康自称是蔡京五服外的亲戚,所以这些小兵全都称呼其为蔡相公。
蔡安康告诫过这些人一两次不要乱叫,此后便安然接受,还享受其中。
毕竟阳谷县距离东京几百里,也不可能真的传到蔡京耳朵里。
但胡鸣看着几个手下,全都是一脸诚恳的模样,他嘴角不禁抽了抽。
“你们都他娘的当俺傻不成?”
胡鸣一推尖刀,这是要把争权变成命案?
这年月人命不值钱没错,附近的邪教隔三差五便或抓或买人活祭,朝廷下令禁止活人祭祀都没用。
但那是邪教。
在朝廷眼中人命不止值钱,而且重视,即便是作奸犯科的死刑,也要层层递交最终皇帝朱批才行。
“打又打不过,杀又不能杀,那俺们就只能听他的了啊。”
几个伙兵纷纷耸肩,表示无奈:“谁让人家是代理县尉呢?”
胡鸣毕竟是县尉邻居家的二叔的外甥女的丈夫,本是个泼皮,能有今天全靠县尉。
只是他也觉得这事超出自己能力范畴了。
至今回想起后腰挨的那一下,还后怕的要死,对方的拳头若换成铁骨朵,他现在应该已经快下葬了。
他当即端过肉粥,猛吞了两口,还活着还能吃美食的感觉真他妈好啊。
“怎地恁大肉块?”
猛然喝到一块肉,满嘴流油的滋味很香,胡鸣顿时一惊。
伙兵说:“代理县尉要求,鲜猪肉每人最少要分到一块,且不能小于拇指。”
“肉末就行了,这得多少钱啊?”
胡鸣又吃了一块,一边嘴里流油一边哀嚎:“这吃的可都是俺家蔡相公的钱呐。”
虽然这本就是国库批给军营的钱粮,可只要不给士兵们吃,那就都是蔡相公的啊。
胡鸣几大口吞了粥,最后一块肉留在嘴里仔细慢嚼,捂着后腰,去找县尉蔡安康把问题上交。
“大人,那厮鸟果然去了蔡县尉那里。”
安利成小跑进了班房。
“蔡安康不怀好意啊,大人,要不要向知县请示?”
刘魁有些担忧,他在军营七八年都没吃过肉粥了,蔡安康知道了说不定会心疼的呕血三升。
毕竟他已经拿惯了份额,如今要少拿,那就是血亏。
“确定是谁就行了,不用管他。”
武洪叮嘱道:“要带这些弓手好生训练,到时候要打仗,能不死人是最好。”
“是。”
安利成和刘魁一起拱手。
天色渐暗,武洪却没回家,而是再一次来到了老宅。
黑风寨那些头目,肯定是犯了摸不着头脑的大罪。
他又想起那招门户重叠,一时间有感而发。
北宋时期的爆竹已经花样繁多,巨大的药法傀儡也在东京常见。
老宅这里还有很多武洪之前看不上的竹管。
爆竹爆竹,装黑火药的本就是竹管。
武洪选了个双节竹管,将之前剩余的硝化棉配比额外加了硝的颗粒火药,下半截颗粒火药多一些,上半截则加入大量硝化棉,少量黑火药,以及十粒铅豆子。
最后又找来一根空心大竹筒,当做是发射工具。
北宋已经有了窜天猴和二踢脚,这名却是不知道谁给起的,到了现代也没变。
武洪给这个类似竹筒迫击炮的物什,起了个别具一格的雅名:“双头龙。”
又调整了一些细节之后,武洪十分满意自己的作品。
他看着双头龙,淡淡笑道:“果然,灵感这东西就像是尿意,一旦涌出来,真是憋都憋不住。”
武洪又做了三发竹管炮弹,直到铅豆子用完。
“得想办法干他一炮……”
武洪虽然有现代知识的理念,具体效果还是要实践之后才能确定。
将东西都装进公文包。
武洪也觉得这玩意儿超级能装。
还是小潘加了不少针线,才避免了断带。
武洪背着包,锁好后门,溜溜达达地来到一处宅院。
抬头一看,竟是西门府。
“嗯?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
他一愣:“难道冥冥中自有注定?”
“谁在那里嘀咕什么呢?”
门子洪爷背着手打开了角门,一看是武洪,顿时皱眉:“你最近不来交稿,也不拿纸,是把俺家大官人的话当做耳边风了吗?”
“我这就是来拜访大官人的。”
武洪赔笑。
“哼,算你识相。”
洪爷鼻孔朝天:“跟俺过来偏厅等着,不准乱走乱看。”
第86章 爆竹千年杀
“他娘的谁?!”
看着眼前报信的庞春梅,西门庆病卧床榻猛惊起,以为自己听错了。
庞春梅也是一愣,不明白为什么西门庆的脸一瞬间就变成了绿色。
她伸出青葱玉指,轻抚西门庆的手臂,柔声疑惑道:“大官人这是怎么了?”
身边有人安慰,西门庆不好暴怒,但心中已经默默流泪。
老宅和妻妾,都被他看做是自己的财产,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原谅她们啊。
宋朝律法规定,捉奸见双现场激情杀人,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
事后再去杀人,则是蓄意谋害,是赔人命的死罪。
他当时花钱买通了知县,无论出什么事都不要管。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没打过武洪。
还挨了一脚。
现在他竟然还敢来拜访,西门庆只想问,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让他滚!有多远滚多远。”
西门庆指着门口,“你去告诉他,这事没完,等俺养好了伤势,不是他死就是俺亡!”
庞春梅一见自己温情安抚都没什么作用,便也只好匆匆而去。
“滚!都给老子滚,今天谁也别进花园。”
西门庆气得摔了果盘,大吼一声:“拿酒来,送到花园,秋菊你他娘的要是没死,就快点。”
“诶,诶。”
眼见老爷暴怒,秋菊弄了点剩菜和酒,就送到了花园凉亭。
“……”
西门庆都看呆了。
“就给俺吃这?”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看着愣愣不知如何处理的秋菊,崩溃地一拍大腿:“去炒菜,不会就去找孙雪娥,她不做就去酒店买,快快快!”
“诶……”
内宅的暴怒声,让走到偏厅的庞春梅都忍不住看去,但最终还是对武洪道:“老爷没在家,抱歉啊。”
“这怎么话说的?”
武洪指了指花园方向:“我明明听到他的声音了,怎会不在家?”
“这位小官人,算奴求你了,快走吧。”
庞春梅也是担心西门庆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发火的大官人。
“那好吧,其实我是真心想跟他和好,大家都是阳谷的体面人,没必要搞到这种程度的。”
武洪耸了耸肩膀:“麻烦你告诉大官人一声,就说感情这种事没办法的,不是人为能控制的,根本就是激情犯错。”
“好了好了。”
庞春梅也有点无奈,这家伙有点像膏药。
她缠了小脚,身量倒是不矮,比武洪高了大半头,当即便搭住武洪的肩膀,往外推他。
咝!
好结实的腱子肉。
外表根本看不出来啊。
庞春梅心头一颤,竟有种莫名的冲动。
同时又忍不住跟西门庆比较起来。
完全是两种质感。
咝呃……
口水滑出。
一瞬间竟然激情了。
庞春梅连忙松手,等在门外的洪爷探头探脑,她便道:“送这位小官人出去,大官人在忙。”
“诶。”
老洪爷应了一声,武洪也没有再逗留的必要,当即往外走。
只是肩膀上那轻轻揉捏的两下是什么意思?
武洪出了门,还能感受到肩膀上触感残留的余温。
有点妙。
恍惚间,武洪疑惑自己是不是恋爱脑。
还是穿越的缘故,开始有些连装都懒得装的离经叛道?
武洪自己也搞不清楚。
人生在世,无非名利美人便可概括。
武洪都穿越成武大郎了,当然全都要啊。
他走过两道街,拿出竹管斜斜地支起,调整了一下角度,随即竖起了大拇指。
左右眼自拇指上一睁一闭。
又稍微调整一下竹管,拿出一根试验性的爆竹,接上了引线。
“呼呼……”
武洪拔出火折子吹亮,然后就点燃了引线。
“嗤……”
引线燃烧着的光,钻进了大竹筒。
略微停顿,‘咚’的一声轻响,夜色中有物件从竹筒飞了出去。
武洪心中默数一阵,竟然没等到爆炸声。
失败了?
他又等了十来秒钟,还是没有响声传来,正打算回去,忽然一声惨嚎穿破了夜空,惊起了一些飞鸟。
“双头龙的声音,该是这样吗?”
武洪愣了愣。
另一边。
时间回到武洪刚出西门府的时候。
西门庆坐在花园的小凉亭下,整个人已经怒到发癫。
但同时他又不是很在乎妻妾本人,只要她们能带回丰厚的嫁妆,一切都不是问题。
西门庆这人爱钱胜过一切。
也只有这样的金钱基础,才能支持他在阳谷县为所欲为。
看中哪家小娘子,便花点钱托人去办。
但光是吴月娘自己的嫁妆,西门庆算了,便是这样玩一辈子也花不完。
尽管被发现之后,有的女子自尽,有的和离,有的男子自尽,甚至是粗暴地争吵和打架。
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那些小娘子能跟他睡在一张床上,是她们求之不得的事。
谁让他西门庆是阳谷第一浪子呢?
同时,他很鄙视闹得满世界声名狼藉的高衙内。
西门庆给钱,多少会给点,也会付出感情,在离开那个房间时,没有人比他更爱那些小娘子了。
可高衙内这个花花太岁,是要人命的。
变态!
西门庆嗤之以鼻。
很快秋菊送来酒菜,西门庆一看就是孙雪娥的手艺,当即开始自斟自饮起来。
“愣着干什么?难不成想陪本大官人吃酒?”
西门庆一抬头,看到秋菊在一旁吞口水,便不耐烦的摆摆手:“出去,别影响本大官人的心情。”
或许人性都是复杂的。
他本想等伤势好之后,让吴月娘出面,去邀约那武洪,他可以偷偷的观察。
但这样明目张胆的上门,他西门大官人的脸还要不要了?
而西门庆的人性,则更复杂了些。
“啪嗒!”
突然,一个物件掉落在花园之中,离他几步距离。
西门庆定眼一看,竟然是个爆竹。
“谁扔的爆竹?”
西门庆的家可是七进的宅子,外宅到内宅上百米,他第一时间怀疑是孙雪娥在调皮。
但左右一看,竟然无人。
若是调皮捣蛋,此刻也该露面才是。
他有些好奇地起身过去,正俯身伸手去捡,忽然看到些许火星在明灭不定。
他一愣。
转瞬间,那火星发出耀眼的光芒。
西门庆本能的转身,那爆竹原地飞梭而起,划出一道火光。
“啊!”
刚把上半身转过来的西门庆,直接遭受了爆竹的千年杀。
“啪。”的一声轻响,爆竹发生了小小的爆炸,竹筒涨裂,像是篾筐一样变成了裂开的一条条。
“当!”
那是一颗铅豆子落地的声音。
其他的皆消失不见。
秋菊循声而来,见到这一幕,顿时发出了憨粗的惊叫。
“啊——”
第87章 不说话,装高手
千年杀 “幸亏俺拼命地护住了脸,英俊的相貌才得以保全。”
西门庆醒来,便一脸沾沾自喜地说:“你们都不知道啊,当时那爆竹离俺只有几寸远。”
吴月娘等人不禁面面相觑,这厮鸟竟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过去。
西门庆说完,看众人面色不对,他愣了愣,似乎想要起来,旋即便惊恐地问:“不是,俺地屁股呢?俺怎么感觉不到屁股了?”
“屁股在,在呢。”
庞春梅连忙说道:“就是有点小伤,所以用了些蒙汗药敷药呢。”
“哦,那还好,那还好。”
西门庆总算放下心来。
但又不放心地打量起来,又有发现:“那里怎么会有一根羊肠管?”
“是用来通气的。”
庞春梅连忙说道。
“哦,行了,你们去吧,俺睡会儿。”
西门庆松了口气,他知道当下羊肠有很多用处,甚至跟鱼鳔一样用,可以避免女子怀孕。
也能在炮制过后,当做是通气管水管之类,用途颇广。
当然,最多的作用还是用来煮羊肠汤,鲜嫩又肥美。
吴月娘等人离开卧房,孙雪娥扯了扯她的手臂:“小娘,这可怎么办才好,都裂开了。”
她也是一脸愁容,无奈道:“从未见过此类情况,据说天府之国的成都府对此研究颇多,或许该去那边请一个大夫过来。”
“成都府?”
孙雪娥有些诧异,她还从来没出过阳谷县。
“天府之国,自古便男风兴盛,或许会有此类治疗办法吧。”
吴月娘道:“死马当活马医呗,还能怎么办?”
“可是路途遥远,哪怕诊金多给些,人家也不愿意来。”
孙雪娥说着,忽然灵光一闪,“咦?如此说来,是不是狮子楼的老妈子经验更丰富些?”
“倒是极可能。”
吴月娘也眼睛一亮,狮子楼作为阳谷县城最大的消费场所,各种小娘子肯定是不缺的。
但也有不少老妈子,人老珠黄之后又无法纳为妾,孤苦伶仃没有去处,狮子楼老板便收留她们做一些洒扫之类的活计。
同时也要教给新来的小娘子们诸多经验,毕竟这些老妈子吃过的比她们见过的都多。
听说前一阵还有人缩阳入腹,被人一发簪给刺了出来。
“虽然我们去酒楼吃喝没问题,可找老妈子问这种事,终究不好。”
吴月娘又犯了难。
“去求小官人啊?”
孙雪娥道:“他一个大男人去问这个,肯定没事。”
“对啊!”
吴月娘一拍巴掌:“那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求人。”
她是真的希望西门庆赶紧好起来,不然靠一根管子,还出血漏东西出来,光是浣洗就能把秋菊给累死。
此时此刻,武洪走在街上,前面一个门头里,胡鸣点头哈腰地出来,等大门关上,便直起腰杆,撇着大嘴一脸倨傲,突出一个前据而后恭。
他才走了几步,就看到一个陌生却又熟悉的身影,顿觉腰子生疼。
“俺可不是来告状的!”
胡鸣捂着腰,有些怯懦:“俺什么都没……”
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挺直腰杆,冷笑一声:“呵呵,这里可是县尉蔡相公的府衙,你只是代理县尉,你...你肯定不敢在这里打俺。”
他越说越自信,冷笑已经变成了傲然。
却发现武洪看都没看他一眼,便径直走了过去。
“不是...”
胡鸣感觉自己被忽略了,毕竟哪怕街边有条野狗也能让人忍不住看一眼啊。
这厮鸟居然故意忽略自己,当自己不存在?!
不行,得跟县尉相公说一下,就说这厮鸟在附近观察,保准没安好心。
他越想越对,转身就要去敲门,结果那厮鸟居然回来了。
胡鸣当即装作什么都没干的样子。
武洪的确是路过,他不知道蔡安康的家就在这儿。
想来阳谷有钱人住的就这么两条街,遇到的概率比在县城里遇到野狗的概率还高些。
感受到武洪越走越近,胡鸣心尖颤颤,但又不想加快步伐,不然还以为怕了他。
就这么个功夫,胡鸣却发现武洪已经来到了身旁,他浑身一抖,装作不怕的样子。
他不敢打自己,至少在这条街上,反正胡鸣不打算走出去。
但他不说话,装高手。
哪想到武洪二话不说,跳起来就是一个炮拳,正中胡鸣眼圈,打得他一声惨嚎:“你干嘛,哎哟~~”
大致情况是...胡鸣 然后就变成了这样... 接着在武洪的小短腿下,胡鸣连连哀求... 武洪也不说话,也不看他,就力道不轻不重一脚接一脚地踢踩。
“谁在外面,不知道这是……”
蔡府门房怒气冲冲而出,看到胡鸣挨揍,瞬间转回身关门落门闩,一气呵成。
武洪本来不想搭理胡鸣的,这厮鸟爱说啥说啥,又能怎样。
但他走出去几步之后,越想越气。
这种人不给他揍服了,指不定还会扯出什么幺蛾子。
何况遇到了,揍是缘分。
“别打了,别打了。”
胡鸣苦苦哀求:“俺以后唯武县尉马首是瞻。”
“记住你自己说的话。”武洪漠然道。
胡鸣感觉身上一轻,缓了缓才爬起来,佝偻着抱着肩膀,茫然的像是夕阳余烬中孤独舔舐伤口的流浪狗。
他不明白为何武洪就这么敢打他。
更不明白答应给他出气的蔡相公,对此竟然视而不见。
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胡鸣茫然四顾,似乎大家都在各司其职,只有他在挨揍?
对啊,上面无论怎么斗法,都是他在挨揍,弄不好会丢了饭碗!
瞬间想通了的胡鸣,连忙朝伙房跑去,他要让那几个撺掇他闹出人命的手下们知道,老子只要不死,你们永远都是太子。
武洪回了家,正打算吃晚饭,房门被敲响。
小潘开了门,看到两个女眷,顿时有些疑惑:“请问两位这是……”
“请娘子转达,这个忙小官人可一定要帮。”
吴月娘递过去一方银锭,他跟孙雪娥都没有缠脚,出行比较方便。
第88章 这事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
“小官人你看,这种事我们没办法出面的。”
吴月娘把情况一说,“而且下人去狮子楼,也有些刻意,最好还是别传出去。”
武洪正打算有时间改进一下双头龙,就算那一发是试验性的,没有爆炸就是不合格。
看现在这个情况,算是意外收获?
不会给西门庆打开新世界大门吧。
真是美死他了。
武洪没有半点干了坏事的觉悟,点点头:“就算想按住消息,也没那么复杂,我去一趟便是。”
“多谢小官人,多谢娘子。”
吴月娘朝武洪一个万福,又跟小潘万福,才带着孙雪娥离开。
“官人,那娘子看奴家的眼神,好像有点过于热情了啊。”
小潘表示不解。
“求人要拿出态度嘛。”
武洪淡淡一笑,道:“没想到西门庆还有这种遭遇,可是有点惨的,好好一个大官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天下苦命人却更多,若非官人抓住机会进步神速,咱们不一样要每日勤勤恳恳蒸炊饼,一日也不敢歇息?”
小潘摇了摇头,对西门庆的遭遇,实在是共情不起来。
“娘子平日里那么良善,今日怎么失了同情心?”
武洪看着她笑道:“这可不像平日的你啊。”
“又不是你我干的,管恁多。”
小潘无所谓的道:“官人快去狮子楼吧,既然答应了就别让人久等。”
“那我过去了。”
武洪耸了耸肩。
狮子楼的生意始终不错。
按照历史进程,如果西门庆没受伤,他会在得到卓丢儿和孟玉楼的嫁妆后,将狮子楼买下,并按照他的喜好进行装修,一举成为千年后的名胜古迹。
武洪穿着公服大摇大摆进了二楼包厢,老鸨子乐得像是母鸡下蛋般陪在一旁:“小官人看这几个怎么样?都是新来的。”
“换一批。”
武洪坐在椅子上,看也不看便是一摆手。
“呃……”
正打算炫耀姑娘们技艺的老鸨子,变得像是被捏住了鸡脖的母鸡,直接噎住了。
她朝那些姑娘悄然摆手,随即笑道:“那小官人说说,想要什么类型的?”
武洪道:“要那种一身本领,经验丰富,最好是懂得些医药能应对突发事件的。”
“这...”老鸨子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要求,沉吟片刻,才悄声道:“小官人这是换胃口了,还是想要些许猎奇?”
“嗐,直说了吧。”
武洪一拍大腿:“西门庆最近得了难言之隐的病症,这不有病乱投医吗,就找过来了。”
“奴家在狮子楼十年了,从来没接过这样的活儿啊?”
老鸨子不懂,但大为震撼。
“我也是受人所托,你不知道,西门庆被搞的老惨了,都裂开了...”
武洪给老鸨子详细介绍了一下病症,把老鸨子震惊的眼珠子溜圆:“居然是这样?”
“不然他怎么不亲自过来?”
武洪叮嘱道:“这事你可不能跟别人说昂。”
“放心,奴家这嘴啊,严着呢。”
老鸨子笑得不行,还打趣道:“若小官人不嫌弃,你现在就可以考验奴家,看看这嘴到底严不严。”
“严,确实严,都真空了行了吧,拜托咱们就别给审核添麻烦了。”
武洪摆摆手:“快去找人过来,若没问题,我这就带过去。”
老鸨子听不懂武洪说的是什么,但不妨碍她去叫人过来。
不但叫了两个老妈子,还带了个小娘子。
“不用这个阵仗吧?”
武洪感觉这些人都能去接生了。
老鸨子说:“让她们自己去便是,小官人好不容易来一趟,哪能这就走?是不是?来都来了。”
“……有些道理。”
武洪想想也对,来都来了。
“那就都挂西门府的账了。”
老鸨子自去让老妈子去西门府,然后留下一个小娘子,笑呵呵地关了门。
事实上,北宋时期只有官妓合法。
但官妓也只是吹拉弹唱,喝酒吃菜,不包含涩情交易。
因为那是违法的。
所以北宋没有妓院,皆为酒楼。
但是如果店内的姑娘跟客人看上了眼,产生恋爱关系,分别是送姑娘些银钱表达心意,那就是合规合法的。
至于勾栏和瓦子,基本上都是默许,民不举官不究。
要来一场两个小时的恋爱吗?
武洪不是很确定。
他看了眼旁边的小娘子,问道:“小娘子芳名?”
“奴奴卓丢儿。”
奴和奴家是自谦的称呼,便是当今皇后亦自称奴家。
不需要自谦的时候,基本上都用‘我’。
用‘俺’的时候,基本上都表示有很强的地域自信。
比如后世的歌手,就可以很自信地唱出来:“俺们内旮特产高丽参……”
现在还不行,燕山府还在辽国手中,山海关那边则是金国。
“卓丢儿……”
武洪仔细回忆了下这个名字,本来挺无所谓的他,顿时觉得这场短暂的恋爱谈定了。
“奴奴给小官人点茶。”
卓丢儿有些强颜欢笑。
自打从成都府回来之后,卓丢儿就在为西门庆守身。
毕竟等卖身契拿回来,赎身银两交上去,便可以离开。
这阶段时间,她词牌不唱了,箫也不吹了,整日素面朝天。
但在老鸨子看来,卓丢儿就是消极怠工,还得罪了好几拨客,少赚了多少钱啊。
今天是硬逼着卓丢儿出来的,否则就永远拿不到契约。
“没关系,你要是不愿意点,那就算了,我换个人便是。”
武洪无所谓的说道:“强扭的瓜不甜,我懂。”
“……”
卓丢儿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这么敏感,她心里顿时权衡,若换一个客人,说不定是个大老粗,毛手毛脚的。
眼前这个小官人,身材五短,倒是好对付。
大不了就当被蜜蜂蛰了一下。
想到此处,苦中作乐般的开心起来,一撸衣袖,露出两条青葱手臂,上面还挂着从成都府买回来的小纪念品。
“小官人,来喝酒喝酒,摇骰子还是打双陆?”双陆棋 摇骰子比较考验诈的技巧,打双陆则运气成分大些。
“打双陆好了。”
第89章 又来?
“又输了。”
卓丢儿已经不知道输了第几盘,总之没赢过。
“养鱼呢?喝完喝完。”
武洪把酒盏推过去,然后又拿起一只酒盏,在卓丢儿下巴接酒。
她能把自己伪装的喝酒十分豪迈,酒液顺着下巴流进痰盂,还不会湿身,就很有逃酒功底。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奴奴去去就回。”
卓丢儿一看耍不了赖皮,匆匆借尿道遁走。
她酒量不差,许是因为从成都府归来已有二十余天滴酒未沾,导致她头脑有些晕晕的,肚子胀胀的。
二楼便有马桶,有老妈子专门负责收拾。
卓丢儿解决完,推门出来,就看到面前飘着一只酒盏。
“好好好,奴奴愿赌服输。”
她只能投降。
武洪从来不逼人喝酒,但既然是彩头,欠这一盏酒,他能追到天涯海角。
回到包厢,卓丢儿像是累惨了,整个人都有些踉跄,早知道玩输了的脱衣服了。
她竟然还想跟武洪这个穿越者比运气?
不过,卓丢儿也有些放开了,水绿色长裙随着她的踉跄而飘摇,随即往休息的卧榻上一躺,葱白的玉腿便露了出来。
“山大王,饶命啊,奴奴可是未过门的良家子。”
她露出楚楚可怜的样子,额前发丝散落在泛着酒红的面颊上,显出一种凌乱的美感。
“过不过门有啥区别?”
武洪也摆出粗犷状,有些凶神恶煞地问。
卓丢儿将双手抱在胸前,娇柔又弱弱地道:“区别可大了呢。”
“嗯?”
武洪微微一怔:“还有这说法?”
卓丢儿顿时露出‘明知故问’的表情。
随即便又入戏,楚楚可怜的模样:“小官人自己来看便是。”
武洪:“???” 一个小时后。
卓丢儿踉跄地跑出了包厢。
在被武洪堵住喝酒的地方,她欲哭无泪。
“不是五短身材吗?”
卓丢儿在问自己,又像是质问传授此经验之人。
“完了,这回彻底完蛋了。”
旋即神色更是垮塌下来:“又该怎么跟大官人交代啊?”
卓丢儿真是把大腿都要拍青了。
她又拿出几个涨裂的鱼鳔。
都是新鲜的。
打鱼户每日都会送来。
卓丢儿不禁灵机一动,是时候煮花胶补补身体了。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弓手们已经训练二十多天,天气也愈发炎热,而且始终没有下过雨。
这些青壮本就是种田农户,心里惦记家里的庄稼,但又没办法回去,只盼尽快完成任务。
武洪过得也是三点一线,军营,回家,县衙。
除了改进双头龙之外,好在西游记终于写完,或许有人觉得这样写,无非是抄一遍而已,但在武洪看来,却比他997枯燥地写代码舒服多了。
这一天,武洪带着郓哥前往下马桥村。
安利成和刘魁身上兵油子气息太重,郓哥穿着他平时卖梨的衣服,就算拿把扎枪也不会太引人注意。
跟上一次没进村不同,这一次武洪直接占了跑路保正的房产,简单收拾过,郓城县那边派的人已经过来了。
“哥哥?”
雷横赶到,看到阳谷这边是武洪,惊喜地拱手:“没想到是你带队。”
“雷横兄弟快进来,此番前来打探虚实,派别人不放心,我就自己带人过来了。”
武洪边走边说:“怎么样,郓城县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不怕哥哥笑话,俺去年就带兵打过一次了,连寨门都没打进去。”
雷横自嘲一笑:“那山路窄小,几张弓便可封路,又有滚木,一百兵马当场伤了三人直接溃散,俺又收拢溃兵重新打过,却只敢远远放箭,没人再敢靠前了。”
“士气这么低?”
武洪有些疑惑。
“根本就没有士气。”
雷横摇了摇头:“平日里便吃不饱饭,只在攻山之前给了顿干的,上山冲一波就没力气了,而且答应的赏钱也都没给,俺都不想冲了。”
“便该如此。”
武洪一笑,表示理解。
他知道雷横是趁机想要拿回属于他的赏钱和战功。
但郓城县那边终究还是没给。
“不如这样...”
武洪提了个建议:“既然郓城县答应了赏钱,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可将答应的赏钱抬到战场,谁射了几箭就领多少赏钱,谁第一个先登,赏的更多。”
“妙啊。”
雷横竖起大拇指,“如此便可避免那帮臭大头巾空口说白话。”
文官骂武将是丘八,武将则骂文官是大头巾。
这一招其实是北宋西军做派,因为朝廷只空口说白话,且战功总是被夺,西军弓箭手在阵前只有上官给钱才射一箭,给多少钱就射多少箭,不给钱打马就撤。
督战队都不敢管。
因为在他们眼中,朝廷和当官的说话都不算数,只有钱给到手里才是真的。
“但需谨防杀良冒功。”
武洪提醒道:“还有临时招募的弓手,一旦受伤,需要及时治疗,免得稀里糊涂被自己人割了脑袋去领钱。”
“哥哥提醒的及时,俺就没想到这个。”
雷横一拍大腿,感慨道:“此番你我二人带兵前后夹击黑风寨,保证那寨子便如瓦子里的小娘子一般,应接不暇!”
“哈哈,雷横兄弟好想法。”
武洪倒也不是瞎说八道,北宋的军士免不得会有其他少族参军。
尤其是边境地区。
为了避免少族军士在冲锋之际,被身后的战友射杀,割头去请功领钱,宋徽宗下中旨,禁止从背后射杀战友。
同时下旨为了保护羌族等少族士兵,皆需在额头或脸上特定部位刺字。
一旦发现刺字部位被割掉皮肉,领功军士皆连坐,军法处置。
从这两道圣旨的傻逼程度,就能看出宋徽宗的脑回路不一般。
明明有上策中策,每每事到临头却只选下策的货。
随即一道出门去观察战场,选择进山路线。
尽管他们换了衣服,扮做商贾模样,但还是有村民紧随其后,绕路去了山寨。
“又来?”
王彪得知了消息,顿时嗤笑一声:“看来不狠狠打一次,官府里那些大头巾不长记性啊。”
第90章 村子不干净
“爹!”
王梓轩傲然笑道:“官府狂妄,我等自该好好教训,但孩儿灵光一闪,顿觉可趁机除掉他们。”
“慎言。”
王彪看了眼报信的农户,“你叫什么名字?此前下马桥村好像没有你这一号。”
“我叫段景住,三年前逃荒过来的。”
农户连忙拱手:“我最佩服的就是大当家的,平日里便多留意,没想到官府真的来人了,他们还换了衣服,以为我看不出来?”
“好样的,赏你十亩地,来人,带去领取赏赐。”
等房间只剩父子二人,王彪说道:“你太心急了,那厮鸟万一去给何道光报信,你我可就被动了。”
“他一个新来的,不可能知道我在说什么,还以为是除掉官府。”
王梓轩满不在乎。
王彪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他若能主动退出山寨,便相安无事。”
“他能退?那可是二当家的位置,他舍得吗!”
王梓轩嗤之以鼻:“何道光不穿甲胄,声称愧对列祖列宗,却又时常擦拭甲胄,我看他就是怕别人知道他西军的身份,觉得丢人,如此便跟我们注定不是一条心。”
王彪沉默了。
声望逐渐被夺,他也难受,很多寨兵看何道光的眼神,比看自己热切多了。
如此下去,山寨势必不保。
“你不要乱来,看我眼色行事。”
王彪叮嘱一句,有些心烦意乱的走了。
“嘁,妇人之仁。”
王梓轩看了眼父亲的背影,大摇大摆地去了后院,那里有他新抢来的小娘子,还穿着新娘绿衣呢。
……
“兄弟,此番你我联手,定要给官府一个深刻的教训。”
王彪的语气非常诚恳。
何道光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便依兄长。”
“好,你们这边也多做准备,我这就去排兵布阵,多做陷阱。”
王彪走了。
“都头,既然打算去北地建功立业,何必再管这些?”
手下一兵道:“若是被此地官府打上名号,只怕北地也去不得了。”
“是这个道理,但官府来攻打,危难当头,我又如何离去?”
何道光叹息一声:“陆彬,此战过后,我等只带些许银钱,其余全部留下。”
“是。”
陆彬一拱手。
话说段景住被一个小山贼带到了山后,交给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
一路上,段景住心潮澎湃,发誓要在此地大展宏图,要成为大当家那样的人中龙凤。
就是这管事的有点差劲,看起来还不如下马桥村的老农。
不过,这样最好,可以尽快立功,取而代之,然后一步步往上爬,成为当家之一。
他感觉一腔热血都要沸腾了。
“这一块,至少十亩地,说不定有十五亩,归你了。”
管事的手指虚空画了个圈。
段景住忍不住去看,结果只是荒草丛生的林地,根本没有田地。
他不禁疑惑地看向管事。
“没错,就是这里,锄头拿好,开荒种田吧。”
管事抛过去农具,一脸微笑地道:“这是大当家赏你的,要知道,在山下官府不给百姓活路,在这里可不一样,只要开荒成田,只要交出五成粮食便可。”
段景住握着锄头,简直不敢相信。
看着段景住一脸不敢想象的模样,管事龇牙一笑:“没有凶狠的胥吏欺压你们,每天还管两餐饭,跟外面一比,这里就是神仙一样的日子。”
段景住刚想说他不想干这个,他要去打仗,要立功,哪想到管事面色一变:“别傻愣着了,好好干活,完成规定地块就可以开饭。”
段景住视线一扫,发现竟然还有人监视。
旁边低矮的窝棚里,钻出四人,灰头土脸地拿着锄头,看到他便无力道:“新来的,一起干吧,不然晚上没饭吃。”
“这不是赏给我的地吗?”
段景住没想到这边还有人。
“都是这么说的,唉,少说几句,省点力气吧。”
四人麻木地开始锄地,不少小树根子特别硬,很快就龇牙咧嘴出了汗。
为了晚饭,段景住只能跟着一起干,心里却在翻腾。
没投山寨的时候种田,投了山寨还种田,这他妈不是白投了吗?
……
武洪和雷横观察一阵,就发现山贼开始活动起来,明显是走漏风声了。
“日他娘,村子里不干净。”
雷横气得一跺脚。
“既然如此,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开始调兵吧。”
武洪的地在这里,村民几乎都是佃户,只去问谁不在就行。
但意义不大。
山东自古便是礼仪之邦,同时又是响马多发之地。
很矛盾。
主要还是汴京和燕山府,都在吸这边的血,老百姓活不下去,可不就是要闹事。
况且他也不信黑风寨在周围不投放眼线。
“哥哥,那雷横便告辞了,你我二人以响箭为号。”
雷横拱了拱手,带人离开。
武洪也回了村子。
“大郎...”
郓哥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再用从前的称呼,至少在还能拿钱的时候如此。
他说道:“郎君,这山寨易守难攻,不如多准备火箭,就算烧不掉寨子,也能增加混乱。”
“有道理。”
武洪露出赞许目光:“那便回去,你跟安利成他们多多打造火箭,甲仗库里那些不能用的物料全都可以改造。”
“嗯呢。”
郓哥一点头,顿觉受到重视。
阳谷县。
王婆嗑着瓜子,心心念念地银镯子已经戴在了手腕,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坐拥八百亩地,几十个佃户给她种田的场景了。
她位置够好,每天可以观察武洪的行踪,却发现他始终没出事。
王彪在干嘛?
王婆此时还不知道,官府要剿匪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王彪已经顾不上王婆的事了。
但巧合的是,结果并没有改变。
最近王婆都没去找小潘聊天,更没有做寿衣,主要就是为了避嫌。
又过了几天,王婆忽然发现一队士兵正在出城,后面跟着上百弓手,十几个身上都挂着弓箭。
不知道在哪弄了几架牛车,拉载一些辎重物件。
王婆看到武洪坐在牛车上,连忙上前问道:“大郎,怎么了这是?”
第91章 进不去啊
“住口,大郎是你能喊的吗!”
郓哥一身弓手军服,手握扎枪,当场呵斥:“要喊县尉郎君!”
安利成和刘魁一看武洪神色不变,也跟着出言:“行军乃军机要事,莫乱打听,速速退后。”
王婆吓得浑身一抖,老脸露出怯懦。
武洪这时才摆了摆手:“诸位,这位王干娘是我邻居,当初我从清河县搬过来,她可是帮了不少忙,大家记住这张脸,说不定很快就会直面打交道了。”
王婆一看武洪这么给面子,顿时笑容灿烂,听完又觉得不对,可也说不出哪里不对来。
“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
武洪看着王婆,淡淡地说道:“干娘若有兴趣,可一道前去。”
“哎哟,可别,老身这把老骨头还是不给诸位添麻烦了。”王婆连忙笑着摆手。
武洪嘴角微扬,向前摆手,牛车再次启动。
出了城,一骑一人堵在官道上。
“俺乃县尉之子蔡铭,他是我的邑从郭大。”
蔡铭的鼻子虽然还有些变形,但已经痊愈,还能通气。
他骑在马上傲然道:“县太爷令,俺为剿匪监军。”
武洪看了看蔡铭和郭大,点点头:“你马不错。”
“那是自然,肩高四尺,乃是真正的河湟战马。”
蔡铭神气活现。
郭大略微秃顶,但表情沉冷,太阳穴鼓鼓,持一杆铁枪,腰挂长刀。
武洪收回视线,再次摆手,队伍继续前行。
宋徽宗好大喜功,上行下效,摘桃子的人居然比作战队伍还快一步。
大宋皇室真是对得起它的结局。
但武洪现在需要借助官府,完成自己的诉求。
所以他当然不会跟蔡铭约法三章。
除了养望之外,武洪还需要靠同行的衬托。
他只要保证这些弓手能吃饱,拿到应得的赏金便可。
到了下马桥村,伙头军埋锅造饭。
武洪只有一个要求,无论炊饼还是稻米都必须要够干,骨头汤要保证每人分到一碗。
蔡铭闲不住,让郭大给爱马喂了豆饼和草料,便摆出城里公子哥做派,开始去农户家扫荡。
不多时点起篝火,上面架了条肥鱼,一只肥鸡,火堆周围摆了一圈鸡蛋,还有些许落苏和豆角等青菜。
蔡铭撇着大嘴,让郭大支起帐篷,又弄两坛米酒,开始吃喝。
“就喜欢农村的东西,菜有菜味,肉有肉味。”
他时不时发出欢乐笑声,兴奋的像是来郊游。
烤肉烤鱼的香味飘散,连村里的狗都引来好几只。
弓手们望眼欲穿,羡慕的要死。
辛斌觉得自己的口水,像是黄河泛滥般一发不可收拾,完全控制不住。
他根本不想吃那烤鸡烤鱼,可口水莫名其妙的就会出现,甚至溢出嘴巴。
连连吞咽口水,辛斌给自己安慰,‘现在很好了,之前都吃不饱,更何况晚上还喝了碗有肉渣的肉汤?’
还是武县尉好啊,跟士兵和弓手同吃同住。
“同样都是县尉,差别咋就那么大捏?”
“嗐,人家当了多少年县尉,看那战马了没有?全县都没几匹。”
“羡慕,俺也想要那样的生活。”
“早点睡吧,说不定明早就要打仗了,赶紧完事好回家伺候庄稼。”
其他弓手也纷纷吐槽,然后躺在大通铺上,猛吞口水。
蔡铭喝到半夜,还冲着月亮吟诗,尽管只是米酒,却也喝到吐。
这时代正规军很少夜晚战斗,主要是因为雀盲症很普遍。
反倒是山贼们时常能抢到肉食,经常夜里出动。
武洪叮嘱安利成他们做好放哨,所有弓手和士兵不准脱衣服卸甲。
他是希望利用蔡铭这个浪荡子,勾引山贼下山,少了寨子作为工事,打起来会轻松不少。
但一夜竟然相安无事,最后连外面放哨的都睡着了。
天色大亮,继续造饭。
雷横的跟班却跑了过来,“武县尉,实在抱歉,雷都头让俺来报信,说马上就可以攻打山寨了。”
“不是响箭报信?”
武洪放下碗筷。
跟班有点尴尬:“呃,都没响,那边已经开始进攻了。”
“屮,那还说什么,趁刚好吃完饭,兄弟们,抄家伙。”
武洪也真是无奈了,造物局弄得东西也太敷衍了。
日上三竿,武洪带人朝黑风寨冲了过去。
一百弓手,二十士兵,颇有些浩荡,田间的佃户纷纷直起腰来,手搭凉棚观察,旋即又在家人的催促下开始挥舞锄头。
“让俺缓缓,再缓缓……”
蔡铭头昏脑涨,喝了碗鸡蛋茶,暖了肚子,总算起来了。
“小相公还需快些,莫让到手的功劳飞了。”
郭大催促道:“老爷在你七岁的时候,就在县衙挂了胥吏职,拿下这个功劳,说不定有机会吏转官,尽管可能只有从九品,那也是官啊。”
“对...对对。”
蔡铭又晃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爬上了战马,由郭大牵着出发。
“按照训练划分的队伍,不许散,门板队顶住了,拿下山寨每人二十贯钱!”
武洪在山脚下,做最后的战前动员:“其他人只要各司其职,不做逃兵,每人五贯起步,若羡慕门板队,可现在就去替换。”
因为缺少可用的重盾牌,武洪除了让弓手们挑选可用的小盾,还拆了那大院的门板,还有门把手,两人一个顶在前面做重盾之用。
雷横的跟班又来了,这回骑马:“哥哥,那边两大寨主都吸引过去了,但准备充足,进不去啊,雷都头说哥哥刚好趁机夺取后门。”
“好,告诉雷横兄弟,完事了一起喝酒。”
武洪一拍手,随即朝弓手们道;“都听到了,现在正是好时候。”
尽管宋代手刀有些短,对他来说还是有点长,于是弄了把类似房书安的小片刀。
他一拔刀,朝山上一指,“兄弟们,朝那后门,冲啊。”
“冲啊!”
老兵油子和弓手们开始冲锋,别管能不能打出效果,气势上倒是很强。
主要是最近几天都能吃饱。
“来了!”
王梓轩头戴草帽,在灌木丛里猥琐地盯着山下,用力一摆手。
第92章 让开,让俺先登!
“唰唰唰。”
当即七八个山贼从各自藏身点站起,拉开猎弓,一阵稀稀拉拉的箭雨飞梭下去。
宋朝禁止兵器流通,民间只可以使用柴刀和猎弓。
黑风寨又穷又小,连铁箭头都没几个,基本都是骨制箭头,射出去轻飘飘的。
“咄咄。”
两根骨箭射中了门板。
其余要么射中树干,要么打着横被树枝拦下。
射中门板的山贼很兴奋。
顶着门板的一脸劫后余生。
“放箭。”
武洪下令。
安利成带着几个弓手还以颜色。
制式马弓的威力,顿时让王梓轩压力倍增,甚至一个手下被射中了手臂。
“退回山寨。”
王梓轩感觉这次的官兵有点不一样,竟然真的敢射箭。
跟上次只敢躲在树后的完全不同。
“哈,俺射中了。”
安利成十分兴奋。
“记你一功,五贯钱了。”
武洪适时地喊着,顿时引起其他弓手艳羡的目光。
烤鸡烤鱼离他们太远,但战功就在眼前,只要敢打,便唾手可得。
他们这些弓手装备烂,发现对面山贼更烂,纷纷鼓起勇气:“山贼退了,冲啊。”
一个弓手抽冷子射了一箭,擦着一个山贼头皮飞过,顿时气得他一拍大腿。
门板队快步上前,刀枪队紧随其后,最后是带弓箭的弓手。
郓哥握着扎枪,刘魁手持双刀,算是武洪的亲兵。
按照这个进度,逼近寨门并不难。
“山贼还在用骨头箭头,这都什么年代了?”
武洪提着小片刀向前一指:“压上去,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制式兵器。”
“等...等一下!”
蔡铭在马背上被颠的想吐,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喊:“俺要先登,让俺先登!”
古代攻城拔寨,先登为一等功,夺门都要次之。
能第一个登上城墙,那是勇气和武力的凝聚体。
“都停下,俺家小相公乃真正县尉公子,从不缺乏勇气,势必要先登。”
郭大手持铁枪,夺过一块门板护在身前,对蔡铭说:“小相公,这里坡度不适合骑马,防止马失前蹄,只要跟在俺后面,这寨门不过土鸡瓦狗尔。”
“好好。”
蔡铭抽出一把长剑,尽管有些气喘吁吁,面色苍白。
“哥哥,这厮鸟好生没道理。”
刘魁咬着牙关:“咱们才逼退山贼,他们就来了。”
“让他冲,只要结果不变,兄弟们都能捞到战功就行。”
武洪满不在乎,韩世忠连续三场夺城大战的功劳,都能被人一起捞走,这又算个啥?
山贼主力都在雷横那边,何况还没到白热化的地步。
“人家可真好命,有那么有权有势的爹,又有战功可捞,打仗像郊游。”
郓哥眨着死鱼眼,说不尽的羡慕。
“投胎是门学问,但属于玄学。”
武洪说道:“等他们拿了先登,咱们就顺着后门杀进去,不要停,火箭也要全用了,不混乱起来,那些山贼有据可守,不会轻易投降的,不要弄到拼命的地步。”
“嗯呢,俺这就去传令。”
刘魁离去。
“等下有机会你就只管放火,别往人多的地方冲。”
武洪叮嘱:“尤其是那山贼头子,功劳虽大,不是现在的你能拿到的。”
“还是大郎对俺好,嘿嘿。”
郓哥一脸憨笑,检查火折子和桐油,马弓他还拉不动,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放火。
“啊!”
突然,扛着门板的郭大一声惊叫,原来是靠近山寨那一带,埋了铁蒺藜。
郭大被扎穿鞋底,吃痛站不稳,连忙将大枪支在地上稳住身形。
蔡铭被吓得浑身一抖,不敢迈步了。
但他明显能看到寨门的缝隙里,几只眼珠子盯着自己,正露出窃喜的弧度。
柴姳大怒,提剑前指,“你他娘的,玩阴的是吧?有能耐跟俺单挑!”
“挑你老母。”
山贼只有十几个守在后门,哪会上当,一边骂一边往外抛东西。
并非滚木礌石金汁之类,而是蛇。
郭大的门板挡住一部分,但散着扔出来的蛇足有几十条。
“嘶嘶嘶……”
蛇体不大,黑黄相间,满是花纹,最长不过两米,但却发出很明显的声音。
几十条散落在附近,场面竟令人有些毛骨悚然。阳谷县的蝮蛇 武洪也被惊了一下,没想到山贼竟然准备的全都是蝮蛇。
这东西即便是砍掉脑袋,都要小心提防,很长一段时间神经还会继续存活咬人。
“啊,娘嘞!”
叫的是蔡铭,他挥剑砍杀了几条蝮蛇,结果就被那砍断脑袋的蛇头,给咬在了脚面上。
他那小羊皮的马靴,十分昂贵,却被断头给咬穿。
他见了鬼一样踉跄后退,一个不稳便栽倒在地,表情惊恐地看向附近被他之前赶走的弓手。
“救救俺,救救俺……”
这厮鸟就像是想抢人头的队友,结果被人放倒,不断发着无线电。
郭大就比较嘴硬,只是脸色发青,嘴角冒出白沫。
他也不确定自己被咬了几下,浑身都在疼,却又有种麻痹感,渐渐传遍了全身。
“哈哈哈!以为老子是泥捏的吗!”
王梓轩狞笑着从寨门冒出头来,指着地上不敢动的蔡铭:“那个谁,来啊,单挑啊。”
蔡铭眼见那些弓手无动于衷,更不敢看向王梓轩,转头看向了武洪:“武县尉,救救俺,俺还年轻,大把的好日子,快救救俺……”
“放箭。”
武洪看都没看王梓轩,朝前一挥小片刀,直接让他闭嘴。
“嗖嗖嗖……”
火箭射出,王梓轩吓得连忙藏在墙后。
“他娘的,竟然是桐油火箭,你们不讲武德!”
他大骂道:“俺就这么点人,鳖孙有能耐就冲过来啊。”
有蛇又有暗器,冲过去肯定不容易。
不止是王梓轩,其他山贼也跟着叫骂,试图激怒弓手和士兵,同时开始拔掉火箭,进行灭火。
武洪知道眼下不能打了。
“趁他们灭火,先抓蛇,用长枪清除地面暗器,铁蒺藜能捡回来的都捡。”
武洪要打这个时间差,不扫清障碍,破开寨门都冲不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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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送礼物的书友,说实话,现在也是真的严,进小黑屋的时候就不想继续了,毕竟首秀只有一丢丢量。
但,看到每天坚持送礼物的书友,俺这心就被激活了。
现在审核要求必须清水剧情,那俺就只能呈现出不一样的故事了。
不敢说绝对,只能尽力来写。
第93章 别介意,他还是个孩子
“大人,火箭损耗近半,好在抢回了他们,那郭大已经没呼吸了。”
安利成迅速报告:“弓手伤了两个,一个崴了脚,一个踩到了铁蒺藜,主要是没想到铁蒺藜竟然有散开的。”
“尽快疗伤,另派四个人一架牛车送蔡铭回县城,不能再减少人手了。”
武洪知道铁蒺藜都是一串一串的,方便收放,山贼们比较鸡贼的撒下单独几个,确实容易让人疏忽大意。
回忆整个战斗过程,武洪心头不由得感慨,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
菜鸡互啄啊。
但也没办法,弓手都是农户,老兵油子们最近也都没咋上过战场,而山贼其实也跟农户没什么区别。
就连他这个带队的县尉也是代理的、从没打过仗的、现代键盘侠的灵魂。
没有一个专业的。
拜蔡铭和郭大的先登所赐,今晚不但有干饭吃,还有蛇羹可以喝。
这场菜鸡互啄的额外收获,就是令这些弓手胆子大了许多,也获取了些许经验。
“去买只羊,跟蛇一起炖汤。”
武洪拿出银钱,他不介意让弓手们吃好,唯独不能喝酒。
他们就在山寨后门架起铁锅,燃起篝火,杀蛇宰羊给山贼们看。
“哥哥,好香啊。”
雷横策马而来,满脸喜色。
“如何?”
武洪连忙让郓哥盛上一碗汤,递给雷横。
“不错,比预料要好的多,虽然没有攻破山寨,但至少没有溃散,打的也算有模有样。”
雷横的要求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我们这边有两人受轻伤。”
武洪没当郭大和蔡铭算是自己队伍中人。
“那挺好啊,我这边伤了七八个,还行,都死不了。”
雷横喝了口汤,竟然还吃到一块羊肉,顿时笑道:“咱们只要弓手不溃散,先乱的肯定是山贼,不消半个月,保管能攻破,到时候你我就算捞不到战功,银钱肯定少不了,哈哈。”
显然,他已经接受了世道的现实。
但还是有自己为人的底线,比如他可以缉私拿盗,清除为祸乡邻的贼人。
而在晁盖等人暴露之后,梁中书从大名府派人过来捉拿晁盖之际,他又刻意放水,令晁盖等人成功逃到了水泊梁山。
也可以说雷横有着属于他自己的‘正义’。
“兄弟这心态没的说。”
武洪也是哈哈一笑,随即从公文包里拿出双头龙。
“哥哥还准备了竹筒饭?”
雷横笑着就要去接:“那俺可不客气了啊。”
“这个不是吃的,是用的。”
武洪简单介绍了下双头龙的使用方式。
“咝!”
雷横倒抽一口冷气:“这玩意儿听着怎么像大号烟火?”
“你这么想也没问题。”
武洪说道:“我只是把几十倍烟火威力的火药,装进了里面,如果能装进更多,威力将会更大。”
“想不到看起来这么普通的一截竹子,竟还有须弥之说。”
雷横仔细想了想,也没想到如何能将几十倍的火药,塞进这么小的竹筒里。
但不妨碍他大受震撼:“哥哥今天为何不用?说不定咱们一下子就冲进去,拿下了山寨?”
武洪说道:“诸多陷阱和障碍没有清扫,即便炸开了寨门,也会徒增伤亡。”
“倒是兄弟唐突了。”
雷横拱手,“那便等哥哥的好消息,届时便展开决战。”
“须得尽快展开决战,否则拖下去,只会对山寨愈发不利。”
黑风寨忠义堂,何道光端着米酒碗,说着喝了一大口。
王彪还没说话,王梓轩便大笑起来:“那些官兵刚靠近俺后门,俺便投出毒蛇,当场咬翻了两个,吓退了所有人。”
他狞笑一声:“什么官兵,不过土鸡瓦狗尔。”
何道光老脸一红,连忙又喝了一大口。
但凡听到有人骂官兵不行,他就像被针刺了心脏一般难受。
“都头,少喝。”
陆彬提醒道。
王彪一指陆彬,“陆彬你也坐下,今日大胜,都不是外人,也喝几碗。”
“抱歉,在下不喝酒。”
陆彬赔之一笑。
“哎呀,这个彬彬就是逊啦。”
王梓轩嘲讽起来:“这米酒是自家酿的,没甚度数,随便喝,吹吹风就醒酒了。”
“真不会喝。”
陆彬嘴角一勾,算是赔笑,站在了何道光身后。
“你竟敢不给我面子?”
王梓轩当即拍了桌子。
王彪目不斜视,显然要趁机打压何道光一伙人,至少让他们认清,在黑风寨,还是他们父子说的算。
“少当家莫生气,此时战事未了,不喝为妙,我替他喝便是。”
何道光不想在准备离开之际,再跟他们父子撕破脸皮。
而且他也打算在此番战后,便提出离开,此时若提及,不但影响军心,也会瞬间撕破脸皮。
在他看来,二人是发小,又共同经营山寨三年,无论怎样,将来多少还是有份香火情的。
何道光甚至想到,将来若在北地建功立业,还可以将王梓轩改头换面,在军中培养,光耀王家门楣。
“替他喝?那碗小了。”
王梓轩趁机讨价还价。
“拿海碗来。”
何道光意识到不把王梓轩气顺了,恐怕要当场闹掰,对眼下十分不利。
北宋的酒碗差不多装四两酒,海碗是五倍大小。
已经喝了三四斤米酒的何道光,再喝一海碗,就跟武松过景阳冈喝的差不多了。
王家父子都不说话,何道光就得为自己吹下的牛逼买单,当即捧起海碗开喝。
总算喝完,坐在交椅上的何道光,也忍不住晃了晃。
好在总算稳住了身形,他压下酒意,说道:“今日差不多了,明日还有大战,就先……”
他话还没说完,顿觉腰腹一凉,不禁难以置信低头,一把匕首刺进了腹中。
他本能地握住,不让刀锋继续刺入。
“我让他喝,你替喝算什么?”
王梓轩眼珠子通红,发酒疯大吼:“你眼里还有我们王家父子吗?”
王彪也是一愣,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就这么动了手。
何道光难以置信地看向王彪,后者连忙赔笑:“别介意,他还是个孩子,喝多了……”
第94章 血拼
“王彪,我入你娘!”
陆彬勃然大怒,身边几个山贼顿时扑杀过来。
“果然,你对俺这个大当家,还是没点敬意。”
王彪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何道光本想大战之后,跟王彪把酒言欢,说说过去小时候大家生活的快乐,在西军遭遇的不公,以及对未来的畅想。
但千言万语,此刻已经说不出来了,他没穿甲胄,没带兵器,挨了这一刀基本无望逃脱,只来得及一声大喊:“陆彬,走!”
“想走?”
王彪也拔出随身短刀,朝何道光脖子刺去。
王梓轩提前准备好的十来个山贼,也冲杀过来。
何道光一看对方有所准备,面色更是绝望,他放开腹中的短刀,一手捏住了王梓轩的脖子,一手抓住了王彪刺来的刀刃。
“呃……”
王梓轩没想到对方如此悍勇,他只能像被捏住鸡脖的公鸡一般,喉咙发出一声响,脑子嗡地一声。
王彪一看儿子被制住,手中短刀猛然一转。
“啊!”
何道光惨嚎一声,却是抓住刀刃的手掌,被锋利的刀锋一转,直接刮掉了掌心皮肉,露出了惨白的掌骨。
王梓轩趁机脱身,连连退后,推着涌进来的心腹上前:“干掉他,砍死他!”
何道光却趁机抓起海碗,敲在了王彪面门。
“砰!”
王彪鼻梁骨喷出一蓬血,整个人腿一软,竟是连刀也抓不住。
何道光用没了皮肉的手抓住刀刃,猛然一划,冲过来的一个山贼顿时被刀尖割开脖子。
但同时,四五把长刀捅进了何道光前胸后背。
“不明白……”
何道光大喊一声,便软倒在地,那些山贼纷纷上前补刀。
这一边,陆彬也砍倒了两个山贼,身上挨了一刀,但穿着皮甲,入肉不深。
眼见何道光被当做首要目标围攻而倒,他才悲愤冲出忠义堂。
闻讯而来的山贼越来越多,陆彬借着冲势挥刀扫倒了两个,那些山贼顿时变成鬣狗一般,不再正面迎敌,开始尾随。
“马六,快跑!”
陆彬本是何道光手下的虞侯,马六是他的兵,也是唯一从西军跑出来的伙伴。
哪想到陆彬冲到营房时,马六浑身浴血,身边倒了三个山贼,还有几个围在旁边。
“入你娘!”
陆彬挥刀就砍,那些山贼调头就跑。
“虞侯,俺不行了,你快走。”
马六腰腹间裂开了口子,肠子都流出了一截。
陆彬睚眦欲裂,扶起马六,“一起走。”
“想不到此生唯一的盘肠大战,竟是在这,要是在边疆就好了啊。”
马六苦笑:“虞侯快走,你知道我就算走也活不下去的,有机会替我孝敬爹娘。”
他猛地一推陆彬,嚎叫着冲向那些鬣狗般的山贼,却打了个趔趄,冲进营房。
他踉跄地推倒油灯,点燃被褥,随即死死守在门口,任凭背后火光逐渐变大。
终于在火势不容易被扑灭后,马六冲进了山贼群……
陆彬知道马六在给他争取时间,一边狂奔一边哀嚎,没人能听清他的嚎叫,只是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无尽悲凉。
前后大门山贼很多,一侧是绵延荒山,一侧则是山崖,下边就是下马桥河。
逃进荒山恐怕还要被追杀,只有跳崖一条路,能不能活就要看命了。
“这边,这边……”
陆彬脑中正在急转,忽然路边有个大金毛,把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大黄狗。
他现在谁也不信。
“俺是山下安插的细作。”
段景住说道:“这片荒山俺熟悉过了,知道怎么下山。”
“带路,事后必有重谢。”
陆彬提刀跑了过来。
段景住当即带路,他才不愿意开荒,好在山贼们要打仗,监视的山贼都抽走了,左逛右逛,还真找到一条小路。
本打算浑水摸鱼,弄点好处,没想到捡到了个大活人。
他当然不是什么细作,但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果然,追捕声越来越小。
陆彬跑的肺子都发出‘嗬嗬’声,依然还在跑,只是速度慢了不少。
“前边是个断崖,不高,下去很容易。”
段景住笑道:“放心吧,夜晚他们不敢追太深,不是每个人都能看清夜路的。”
“谢了,兄弟。”
陆彬身上只有五两银子,全都掏了出来。
段景住接过钱,道:“其实俺没想赚钱,就是想交个朋友。”
“既然是山下安插的细作,就带我去那边,我可以帮他们攻打山寨。”
陆彬喘息道:“不要分毫,只要能攻打山寨就行。”
“你不去别的地方造反?”
段景住有点失望,他还是希望能有人带他去造反。
“打完山寨再说,你去问问行不行,给个痛快话。”
陆彬道:“不答应,我就去梁山。”
“梁山好,那俺跟你去梁山。”段景住眼睛一亮。
“报仇之后再说。”
陆彬担心打完山寨,会被抓去领赏金,毕竟刘法战死的责任,被童贯安在了他们头上。
短暂权衡,他决定先报仇,只要能拉王彪父子一起死,也值得。
……
“你这也太鲁莽了,不是说好了大战过后再说吗。”
王彪有点不舒服,有种被儿子拖下水的感觉。
但转而一想,毕竟亲儿子。
只死伤了十来个,拔掉心头那根刺,倒也值得。
“爹,你还没看明白?他们在心里根本就不尊重你。”
王梓轩揉着脖子:“有他们没他们,官兵也攻不破寨门,可惜那陆彬跑了。”
“一个逃兵虞侯,掀不起什么风浪。”
王彪摸摸鼻梁的伤,又摆摆手:“你我父子各自看好寨门便好,记得多拴几条狗过去。”
“孩儿让那些民夫农户都去捉蛇,总不能只开荒,天天白吃白喝养着他们。”
王梓轩大摇大摆地走了。
看着儿子的背影,王彪欣慰地笑了笑,这小子行事虽有些鲁莽,但如此果决,将来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大事。
另一边,段景住被带到了武洪面前。
他当即单膝跪地,抱拳拱手:“县尉郎君安好,小的是被绑到山上的农户,主要负责开荒种地,从未打家劫舍,听说天兵来攻打山寨,冒死也要下山,给县尉郎君效命。”
第95章 天降神罚?
“忠心可嘉,记你一功。”
眼见对方侃侃而谈,武洪也不吝啬,还跟旁边的安利成和刘魁说:“若都是这样的农户,咱们也不用这么费劲了。”
随即又问:“你叫什么名字,籍贯哪里,我会如实给你请功。”
“小的叫段景住,涿州人,逃难到这边,之前在下马桥村做佃户,被山贼绑上山去开荒……”
这厮鸟还在侃侃而谈,武洪心头顿时明了,这不是大金毛吗?
地狗星段景住,梁山交椅排行108名。
梁山的走向,就是因为他偷了完颜宗磐的照夜玉狮子马,打算送给梁山的宋江,经过曾头市被五虎抢马,才导致晁盖被毒箭射中眼睛。
那场战斗,完全可以称为一匹宝马引起的血案。
说不定此前去山上报信的就是他。
“方才山寨中喊声大作,又有火光,可是内讧?”
武洪隐约猜到了些,别说一个黑风寨,即便是大聚义后的梁山,对官府的围剿都是分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是的,县尉郎君果真料事如神,死了个当家,如今王家父子掌握大权。”
段景住说道:“小人还有个同伴,趁乱捡了身兵甲,明日攻打山寨,我俩亦可助力,那些山贼可是把俺们欺负的不轻。”
“可惜雀盲症太多,不然刚才就是最好的进攻时机。”安利成颇为惋惜。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事。”
武洪摆手说道:“让你同伴也过来吧。”
“是。”
段景住颇有狗腿子气质,很快将陆彬带来。
武洪打量一眼,一招手:“给他们盛羊汤米饭来。”
“多谢县尉郎君。”
段景住点头哈腰,陆彬则是一抱拳。
两人接过都是狼吞虎咽,段景住的表情有些享受,微表情有些眉飞色舞的意味。
陆彬则标准的干饭机器模样,除了性格差距,这厮应该不缺肉食。
武洪也不担心苦肉计什么的,陆彬皮甲上的痕迹,也说明了当时的惨状。
‘既然他想趁机报仇,大家可以做临时搭伙,各取所需。’
武洪并不点破,“吃完早些睡,三更天造饭,吃完就进攻。”
他说完就去睡,旁边有安利成和郓哥,还有刘魁,那个辛斌也有意无意间护在一侧。
武洪看似抱着公文包,其实手里握着短铳,旁边就一根火折子,即便来不及吹火,旁边还有篝火可用。
翌日。
吃饱喝足后,弓手们开始站队。
距离寨门也就不到百米距离。
事实上,山贼的猎弓最佳距离也就二十米,骨质箭头很轻飘。
陆彬拿起门板顶在最前方,徐徐向前推进。
一夜过后,伤势略微恢复,却浑身都在痛,他不在乎。
山寨墙体高达三米,一米多厚,陆彬知道让这些弓手制作梯子翻墙,实在是强人所难。
他打算好了,即便拼得重伤,也要将寨门夺下。
山寨墙后,几个山贼脑袋露了出来,很快王梓轩的脑袋露出。
“哎哟,这不是陆彬吗,怎么一夜不见,居然给人做排头兵,当死兵,这么拉了?”
王梓轩讥讽起来:“你放心,你们营房那几个丫鬟,俺昨晚都有好好照顾。”
“哈哈哈……”
其他山贼跟着狂笑。
“轰!”
一声如雷鸣般的炸响,有个山贼脑袋当场爆出血雾。
王梓轩也跌落下凳子,坐在地上满脸懵逼:“什么情况,怎地晴天打雷?俺好像被什么撞了?”
旁边一个倒地不说话的山贼,脑袋变成了血葫芦。
其他几个山贼看了看王梓轩,道:“少寨主,你脸上好像有个洞。”
“什么他娘的叫好像?”
王梓轩勃然大怒,抬手一摸,面颊上一个筷子粗细的洞,但半边脸只有麻木,没有痛感。
陆彬很老兵油子地死死顶住门板,放低身形的同时,骇然回头。
只见除了两个老兵之外,其他人都惊得像是雷鸣下的鸭子,一个小年轻的弓手,还跑出去好几步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才停下脚步,一手捂着跑歪的帽子,朝那县尉露出一个舔狗的笑来。
“别怕,这是大人的秘密武器。”安利成没有讥讽郓哥,他当初也这样。
尽管当场打死山贼一人,伤了几个,但弓手们没有欢呼,都在战战兢兢。
“别担心,等下再来个更响的。”
武洪摆摆手,示意众人没必要惊慌,尽管作用不太大。
好在多少还是有些效果的。
毕竟这东西是县尉发出的,那就不是天降神罚。
段景住见安利成和刘魁神色轻松,便往那边挪去,寻求足够的安全感。
“什么逼玩意儿?有能耐真刀真枪跟爷爷单挑!”
王梓轩暴怒的声音传来。
陆彬没想到那县尉竟然先帮他出了一口恶气,投桃报李,他也要拿下寨门。
手中的刀在地上不断扫,清除可能得暗器,一边大喊:“那你开门,爷爷跟你单挑。”
“哈,手下败将也敢口出狂言?”
王梓轩继续讥讽:“小爷就在门里等你来破门,有种就来啊!”
陆彬却不说话,一手顶门板,手刀压在上方,等待时机猛然刺出。
刀光一闪,竟是从一道门缝刺入,当即戳中了一人大腿。
“啊!”的惨嚎声随即响起,血雾喷溅,显然刺中了大动脉。
“狗日的!”
王梓轩嘀嘀咕咕怒骂。
紧接着,一袋又一袋的蝮蛇被抛洒出来。
“前锋后撤!”
武洪一看时机成熟,当即下令。
陆彬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听令。
“大人,处理了这些蛇,我就顶上去,不消半日,便可将寨门夺下。”
他连忙拱手:“我可立下军令状,我知道他们扔完蛇,就没什么花招了。”
“你也看到了,整个队伍就你一个专业的。”
武洪拿出竹筒,放在陆彬肩头:“你若真想报仇,就扛好这个东西别动。”
“这也是那能打出晴天霹雳的物什?”
陆彬舔了舔嘴唇,若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他可以真刀真枪的干,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完全没有把握。
“对,别担心,比刚才的声音还会小一些。”
武洪将双头龙插进竹筒,找好角度,将引线接上。
随即叮嘱道:“你只要别动,就不会有危险,还能尽快报仇。”
“明白。”
陆彬喉咙滚动,压下面对未知的恐惧,死死盯住寨门。
“嗤……”
引线点燃了。
第96章 跪地投降不杀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引线,燃烧的声音瞬间被放大。
陆彬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这也令他愈发紧张。
好在五秒钟引线燃烧时间很快过去,他只觉得箭头竹筒一颤,竟是要向后挣脱的力道。
“咚!”
陆彬只觉得耳边一声响,有什么东西射了出去。
“入他娘,他们在干什么?”
面颊已经肿起来的王梓轩,有点像是被蜜蜂蛰肿了脸的狗子。
这厮也的确够狠,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激发了他的凶性。
他坚信人不狠站不稳的道理。
“不知道啊少寨主,会不会是在做法,就跟刚才那霹雳一样?”
山贼在昨晚经过血拼之后,现在留在王梓轩身边的,都有绝对的忠心和勇气。
“难道又在召唤雷公电母?”
“听说宋朝皇帝自封为道君皇帝,还册封了不少仙神,他们是官兵,难不成可以请神作战?”
“放屁!要能请下来,还至于被辽国欺负?”
他们也不敢再露头。
趴在寨门的缝隙仔细观察。
“说不定是什么药法傀儡,大家仔细观察,小心行事。”
王梓轩嗤之以鼻:“那厮鸟若真有办法,岂会弄这些幺蛾子?”
“少寨主说的对啊。”
只看到陆彬肩膀上的竹筒一颤,山贼们不由讥笑。
“就这就这?”
王梓轩拍大腿笑的前仰后合:“俺放个屁都比你……轰!”
爆炸就这样发生。
王梓轩忽然感觉跟这个世界紧密联系起来了,眼前更是通畅再无阻碍。
哦,原来是寨门不知道哪去了。
他很诧异自己,明明是在把守寨门,现在寨门没了,为何不惊讶?
恍惚间,他又觉得自己像是鸟,十分轻盈。
“少寨主?少寨主哪去了?”
山贼们惊慌的声音,被王梓轩听在耳中,心说这些家伙真是笨蛋,自己明明就在这儿!
算了,等睡醒再说。
后门这边的山贼也有三十多人,跟王梓轩十来个算是精锐,把守寨门,其他都隐藏在寨墙各个角落。
他们算是预备役,负责很多杂事,同时勒令不许靠近寨门。
恍惚间,他们只觉得一声炸响,寨门没了,附近的几个人有的倒飞,有的翻滚出去,还有的在大喊少寨主。
“少寨主在这儿!”
一个距离寨门五六丈远的山贼忽然大喊一声,随即又放低声音:“就是可能有点死了。”
山贼们跑过去一看,王梓轩大抵是有点死了,左边有半个肩膀是他的,右边一丈外还有半个肩膀,也是他的。
而这一炮的始作俑者,陆彬愣呆呆地看着寨门。
那么大一个寨门,竟然就这样分崩离析了?
还有几个勉强能爬起的山贼精锐,面门和身上都钉着大小不一的木刺。
“雷公之威!雷公之威啊!”
陆彬猛然站起身,他刚才被爆炸声吓的趴下了。
此刻举起手刀,第一时间就冲了过去,将那还想挣扎的山贼砍倒。
“跪地投降不杀!”
武洪大喊一声,一拍郓哥肩膀:“让所有弓手都大喊。”
“嗯呢。”
郓哥一路狂奔:“跪地投降不杀!”
段景住十分醒目,主动说道:“县尉郎君,沿这条路上去就是忠义堂,另一边就是前门,钱粮肯定都在忠义堂里。”
陆彬砍杀了一圈,剩余都是跪地投降的小贼,他懒得动手,还找到了半片王梓轩,抓起来就往前门跑。
武洪也不管他,指挥弓手迅速抓人,投降的就地捆住,都连成串。
“一人敢跑,整串砍头。”
武洪提着小片刀,气势十足。
有那作恶较多的山贼,知道投降也经不起审问,纷纷垂死挣扎。
这样的山贼,武洪直接组织弓手进行围攻,很快就被戳翻在地。
武洪直接带段景住去了忠义堂。
很快解救出七八个被绑来的年轻女子,随即这一带也不知道哪里被人放火,很快忠义堂就燃烧起来。
话说陆彬一路狂奔,距离前门还有上百米的时候,陆续有山贼出现。
但他只是一手抓着半片王梓轩,就逼退了那些山贼。
“王彪!你来看!”
陆彬浑身气血沸腾,嘶吼声像是暴怒的雄狮:“你们父子天怒人怨,雷公助我劈死了个小的,哈哈哈!”
王彪正组织手下朝外射箭,他听到了隐隐的轰隆声,以为是远处的闷雷。
“啊!俺的儿……”
此时再一看半个儿子,他眼珠子都红了:“陆彬,昨夜放你一马,没想到你竟然不懂得感恩!”
“放你娘的九连环臭屁!”
陆彬将王梓轩碎肉丢在一旁,举刀一指其他山贼:“这是我跟王彪的私仇,跟你们无关,现在山寨已经破了,官兵就在后面,你们仔细想清楚。”
似乎验证了他的话,忠义堂方向火光冲天,烟雾缭绕。
武洪也带着弓手在赶来的路上。
“兄弟们,你不要听他胡说,你们跟俺干了什么,自己最清楚,抓到就是砍头的死罪!”
王彪必须要笼络人心,“只要跟俺杀退官府,皆可按照功劳坐上交椅。”
有人坚定跟随,但也有人自觉地没犯什么大错,至少没杀人,便开始心动。
毕竟他们当山贼之后,没受到官府盘剥,这没错,可是王彪的规矩跟官府差不多,以至于这些山贼觉得没有想象的那么好。
“杀人的勾当,都是大当家干的,俺们也就摇旗呐喊。”
“是啊,有好事我们根本靠不上边。”
“入你娘!”
有的山贼就想脱离,王彪暴怒挥刀,一人当场被砍死。
他本想杀一两个震慑山贼,哪想到其他山贼早就不想干了,此刻竟一致对内,将王彪给围了。
“兄弟,咱们之前可是一起干过……”
“还他妈说!”
想活命的山贼们十分悍勇,纷纷砍杀王彪。
但只是给他增了点伤,反而被砍倒两个。
“去你妈的!”
王彪一刀一骂,气势冲天。
但陆彬找到机会,甩手一刀飞出,正中王彪大腿,吃痛便是一个趔趄。
其余山贼瞬间围上,像是剁饺子馅儿。
“跪地投降不杀!”
直到这个时候,武洪才带着段景住等弓手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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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双叒叕进小黑屋了。
服了。
话说回来,上次放出来之后,删减的文没有添加哪怕一个字。
搞不懂审核了。
都快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崩溃!
第97章 这厮不会是早就算计好的吧?
“都头,快看,山寨里起了火,说不定又内讧了。”
雷横抬头一看,火势极大,昨夜他就趁机偷取寨门,精选出没有雀盲症的十人小队摸过去,结果还没靠近就掉进陷坑两死一伤,搞得他极为被动。
今天一直在对峙,没有攻打,就是担心会溃散。
此时再仔细一听,他当即一拍手:“哈哈,这可不是内讧,是对面打进去了,兄弟们,随本都头夺取寨门,赏金就到手了。”
一瞬间,郓城县的马步兵也振奋起来。
“吱嘎……”
寨门开了。
武洪从里面走出,拱了拱手,道:“雷横兄弟,快随我抓人,不少山贼为了活命,到处放火捣乱。”
“哥哥且安心,定叫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雷横还不等下令,那些马步兵速度就快了许多。
他哈哈一笑,朝武洪再次拱手,上下打量着他,说道:“哥哥安然无恙,我这心就放下了。”
武洪说道:“事不宜迟,先指挥救火,粮食才是重中之重。”
“好。”
雷横连忙带人扑火,忙活好半晌,他又回来找武洪,拱手道:“哥哥,杀死山匪精锐四十二,活捉七十余,另有四百余普通山贼农夫,灭火后抢回粮食一千余石,牛马百余头。”
他说着就忍不住笑起来:“兄弟这回可要跟哥哥吃香喝辣了。”
“这么多粮食?”
武洪有些惊讶,宋代一石粮食一百二十斤,这可绝对不是小数目。
“是啊,可惜部分有些烧焦,不然就是一笔大价钱。”
雷横有点可惜,随即笑道:“此地乃是阳谷和郓城交界,走,到我的地头上喝几碗,剩下的事,就让那些大头巾处理便是。”
“也好。”武洪从善如流。
恰在此时,几架华贵马车开进山寨,看那马匹成色,都属于宝马级别。
“东京来的人。”
雷横压低声音:“便是这些人促成两县合力剿匪。”
“好准时。”
武洪颔首。
马车停下,车夫连忙拿下板凳摆好,掀开门帘,里面走出一人,相貌堂堂,竟有种君子如玉之感。
其他几架马车显然唯此人马首是瞻,下了马车后纷纷拱手祝贺。
“九公子此番剿匪,果然马到成功啊。”
“是啊是啊,黑风寨这颗毒瘤作恶已久,若非九公子到来,指不定要危害百姓多久。”
“两县百姓苦黑风寨久矣,九公子还百姓一片朗朗乾坤,势必要被记载进县志的。”
那九公子捋着美髯,笑着拱手还礼:“诸位与俺众志成城,小小黑风寨不过土鸡瓦狗尔。”
他们又是一顿商业互吹,就连郓城县令和阳谷知县也来了。
从未露面的二人,竟将此地山匪和缴获如数家珍一般介绍出来。
阳谷知县一张老脸都笑成了菊花,拱手道:“九公子有蔡相那般权势的爹爹,却依然靠自己努力积累功绩,属实令下官敬佩万分。”
“是啊是啊,俺也一样。”
郓城县令也拱手。
“俺小的时候,爹爹蔡京就教育俺们兄弟,为人处世皆要脚踏实地,不可借着他的名头行事。”
蔡九说到这里,还左右看了看,严肃道:“那可是要严厉处罚,甚至要抄写诗经滴。”
“果然虎父无犬子。”
一众人纷纷拱手,满脸佩服。
“此番捣毁千余贼众的山寨,诸位的功劳,俺蔡九记下了。”
蔡九也还礼。
这就是蔡九?
武洪心下啧啧称奇,长相可比蔡京强多了,可以说完全不搭边。
此人有心过来捞取战功,想来回到东京,便可外放做知府了。
“九相公书画一绝,又有统帅之能,必定外放为知府啊!”
随行官吏中,一个矮黑胖子猛然高声赞扬,引来目光,又拱手躬身施礼。
蔡九循声看了一眼,微微颔首,并未说话,因为对方着胥吏押司公服,只是个没有官品的白身。
‘嗯?那是宋江?’
武洪上次去郓城县祝寿,没看到此人。
此时他主动奉承,若是按原历史轨迹,他们还会在江州有场缘分。
郓城县令也看了眼宋江,随即说道:“九相公,匪首父子人头已经腌渍完毕,可带上回京。”
“好。”
蔡九点点头,似乎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便道:“五百山贼收押之后,尔等尽快审问,若还有作奸犯科者,便要送进东京。”
“是。”
郓城县令拱手:“我等必定谨遵九相公之令。”
至此,事情可谓非常圆满。
蔡九也还算满意,转身向马车走去。
这时,武洪迈步上前,拱手道:“蔡相公且留步。”
蔡九正要上马车,循声看了眼武洪,随即吩咐马夫:“给他点钱。”
原来是打发要饭的了。
知县武林连忙拱手说道:“此是阳谷县尉,此番攻破山寨,便是他先登。”
“哦?”
蔡九眉眼一抬,对方九品县尉,倒也是官,还挺猛,便道:“行,俺记下了。”
这话让郓城县令都有些羡慕。
能让九相公记下,那就等于蔡京也知道了啊!
“蔡相公且慢,那四百多民夫,乃是山贼绑上山,也只做开荒种地之用,并没有作奸犯科,还请蔡相公高抬贵手,免了他们的罪。”
武洪面色不变道:“一旦进了监狱,恐怕大宋又少了几百朴实的农民了。”
他这话说的很简单,但帽子够大。
几个公子哥和两个县太爷都是眉头暗皱。
“你叫什么名字?”
蔡九看了眼武洪。
“武洪。”
“受教了。”
蔡九客气地拱了拱手,转身一甩袖子,坐进马车,悠哉离去。
郓城县令朝武林拱拱手,看了眼武洪,嘴角抑制不住笑意地离去。
宋江也看了看武洪,脚步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迈步跟上了县令。
“你呀你……”
知县武林摇了摇头:“若没有后半句,你说不定很快就会转正,但以后别想了。”
“属下实话实说而已。”
武洪说道。
“呃……”
武林无奈地看了眼武洪,“要知道五百山贼,那是一都指挥的大贼,剿灭是大功,上百山贼,便只是一都步兵规模,功劳瞬间削减了几倍啊。”
武洪说道:“若弄出杀良冒功这样的事,恐怕蔡相才会不认他这个儿子。”
“官场的话,听听就行,即便知道了,最多也只是呵斥一句,下次不许这样了。”
武林有些叹息:“这个县尉你干不得了,本官保证赏钱会分发到位,你想干什么,本官都可帮你,说说吧。”
“多谢大人栽培。”
武洪拱手笑道:“下马桥村刚好缺了保长,属下便去做保长,这些农夫既然将此地开荒完成,不如就此编成保甲继续种地,跟属下的田地一般无二,减免三年赋税,待成为熟田再交税。”
“你就这么愿意种田?”
知县哭笑不得。
武洪说道:“粮食乃是根本。”
“也罢,便依你所言。”
知县抬手指了指:“这一半都是阳谷县的,田地不能轻易交给农夫,本官可做地契给你,令那些嫌犯农夫做你的佃户,你既然是保长,若有作奸犯科,便要唯你是问。”
“多谢大人。”
武洪拱手。
“少废话,山寨大火变成大半黑地,粮食烧了不少,但……”
知县看了看武洪:“有些东西却是烧不掉的。”
“此地耳目众多,大人且先回县衙,属下晚些便去拜会。”
“嗯。”
知县终于走了,坐着马车走了挺远,忽然一愣:“这厮不是早就算计好的吧?”
第98章 动动笔的小事
“哥哥此举乃大善,但可惜得罪了小蔡相公,那些个郎君恐怕也不喜。”
雷横有些唏嘘:“凭借此功,便可去掉代理二字,无论怎样,那都是官身,而不再是白身。”
“从九品的县尉,熬个七八年,变成正八品,再换地方熬几年,转为从七品,还要换地方熬,前后二十多年时间,才能变成七品,且仅是郓城县令那般的选人县令,永远也成不了京官知县。”
武洪淡淡笑道:“而且也做到了顶峰,那会儿还能不能走得动还不确定呢。”
“可七品哪怕只是选人县令,也是县太爷了。”
雷横说道:“东京汴梁五官品官员多如狗,但终究只是这个郎中,那个给事中,无论如何都冠不上爷这个字。”
这话不假,一地县令其实也视作小诸侯了。
武洪摆摆手,便不再谈这个话题。
顿了顿,他说道:“报告中,还在的就写上,另外阳谷县安插了细作和眼线共两人进来,可惜昨夜被识破,两人皆身死。”
随着他的话,还有块五十两的银铤。
雷横都吓了一跳,随即却推回:“钱是好东西,兄弟也喜欢,但这个钱若收了,俺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说着一笑:“何况县令不敢克扣俺的军饷,一家子没有大富大贵,倒也还算滋润。”
“是哥哥我唐突了。”
武洪要雷横帮忙遮掩何道光和马六的身份,朝廷抚恤金倒是次要,那玩意儿说不准要延迟几年才下发。
主要是死后的名声。
“那兄弟便先走了,这些山贼少说也要判几年,说不定还会刺配充军。”
雷横拱手离开。
陆彬过来抱拳道:“郎君,一切我都看在眼中,话不多说,此后三年时间,鞍前马后,我陆彬必将以死效力。”
“我这么做是为了你,但也为了西军。”
武洪道:“能跟西夏打上百年,父死子继,兄死弟及,西军都是好样的,若非童贯的神操作,如今西夏已经回来了,可惜了西北第一战神刘法了,唉。”
“童贯……”
陆彬眼角一抽,道:“三年时期一到,我就会离开,且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连累郎君。”
“叫我大郎,或者洪哥都行。”
武洪拍了拍陆彬的肩膀:“好好干,三年时间一到,自会任你去留。”
他又指着荒山和没烧的房屋:“村民暂时交给你和段景住管理,该清理的清理,住处可自行挑选,山里的窝棚留作午休之用,粮食我会让雷横留下一半,可先借给农夫,待交佃粮时一起归还。”
“大郎仗义。”
陆彬非常佩服,此前那些农夫简直连最普通的长工都不如,完全就是被圈养起来的奴隶。
“这一半山林归我所有,但肯继续开荒的佃户,每开五亩,便可送其一亩,无需交租和粮食。”
武洪说道:“若有人想回乡,亦可送上三十斤粮食,多了也背不动,外加少许盘缠,务必要够回家路上之用。”
“明白。”陆彬点头。
“有识字的或者可培养的,你看着招几个帮手,按照弓手的粮饷待遇即可。”
武洪又叮嘱:“给我做事,我肯定不想亏待大家,你先挑选住处,房子不够日后可以加盖,但偷奸耍滑之徒,或者怀有别样心思者,一次警告,二次劝离,被抢来的女子亦如此,自愿留下或者选人搭伙过日子可优先安置房子,所携带子女皆可编户。”
能编户,便是落地生根,具有归属感。
一路从西北辗转逃到京东路的陆彬,对此感触尤其深刻。
“村中青壮亦可招纳为护村队,农闲时练习枪棒,供饭。”
武洪想了想,道:“你依然还是虞侯,只不过是夏村的虞侯。”
“不是下马桥村?”
陆彬微微一怔。
“山下还是下马桥村,山上则改为夏村,这个我会找知县办。”
武洪笑了笑,道:“这里暂时你是最高负责人,一应事情皆向我负责,好了,我该带队回去了。”
“郎君,牛车准备好了。”
段景住小跑过来,朝武洪躬身拱手。
“你来的正是时候,你要跟陆虞侯管理好夏村。”
武洪拍了拍段景住的肩膀,便去坐上牛车,朝阳谷县返回。
“郎君安好。”
辛斌等弓手都过来拱手见礼。
“喊我大郎便是。”
武洪摆摆手,“等领了赏钱,回去好好过活,等我们都老了,最好还有机会能坐在一起把酒忆往昔。”
“哈哈,等回去就把此番经过编成故事,以后讲给我儿子听。”
辛斌开怀大笑。
“你连个婆娘都没有,啥时候能有儿子。”
有人泼冷水。
“俺这次领了赏金,回村里那肯定不一样了嘛。”
辛斌显然对未来满是憧憬。
回了县城,弓手们去军营归还兵甲,领取赏金,武洪则直接去了县衙。
“武洪啊,你回来的正是时候,俺刚才就让厨娘炒菜,她非要等你回来才肯开火。”
知县笑呵呵的,显然心情相当不错。
这里的厨娘武洪有印象,那道爆炒虎.逼做的相当地道。
“承情承情。”
武洪笑道:“牛车在后院门,大人先过目再吃酒不迟。”
“哦?”
知县连忙去打开后门,郓哥牵着牛车,将一个箱子搬进来,也不说话,便退了出去,牵牛车离去。
知县连连点头,觉得武洪的这个小厮不错,懂得规矩。
武洪用钥匙捅开铁锁,笑着道:“大人请过目。”
知县掀开箱盖,还没等彻底打开,脸色就被反射的银光闪闪。
他没有继续打开,而是直接盖上,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旋即从袖管里摸出纸张,“这是地契,俺已盖印签字,现在是你的了。”
“多谢大人。”
武洪检查过,没有任何问题,随知县落座,便道:“造册之时,黑风寨地界改为夏村,也算是改荒山为良田。”
“动动笔的小事,此番胜利虽是功绩,但却难以改变什么。”
知县微微摇头:“最大功劳被蔡九相公捞走,郓城县还要分润部分,蔡铭和郭大负伤,即便没拿到先登功劳,却也拿走了八百贯钱,弓手和士兵,每人可确保分到五贯钱。”
“大人费心。”
武洪端杯主动敬酒。
“也只能如此了,西游记呈上去了,用的军驿,但过段时日,俺也要派人回东京走动一番才行。”
知县端起酒杯:“吃酒吃酒,今日只谈风月,不谈政事。”
等知县再次摇晃着回去睡觉,武洪也回家,毕竟昨夜守在山上,不知道小潘同学有没有担心。
第99章 征辟此人入京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在外忙碌了两天一夜的武洪,打开了家门。
闩了门的小潘同学,脚步有些急匆匆地上楼,还一边说道:“等一下大郎,等一下...”
武洪笑而不语,坐了下来,看她能弄出什么花样。
武洪酒足饭饱,五月上旬的气候照比往年冷了一丝,但也达到了夏季温度。
他自己脱了外袍,半躺在椅子上,又扯了凳子过来,垫上不长的腿。
夕阳的余晖洒进房间,地面上落下斑驳,偶尔几粒灰尘在光芒中欢快的舞蹈。
安逸的环境,熟悉的气息,都让他放松着略微疲惫的神经。
武洪大抵是有些过于放松了,迷走神经侵蚀着他的眼帘,恍惚间便有些睡意朦胧。
却在这时,一股花香迎面袭来。
武洪勉力睁开眼皮,只见得身前浮现出一个花仙子,绿色的小衣紧紧绷绷,水粉色的旋裙(马面裙的初始造型),无一不在讲述着身躯的贴合,头顶的簪花并没有夺走女主人的艳丽,反而相得益彰。宋代旋裙,马面裙的初代造型 簪花为牡丹花,如今季节正是洛阳牡丹盛开,不但有牡丹花节,花朵销往全国,一旦选出花王,那植株可就价钱高昂,千贯钱不过是求一枝可用于嫁接而已。宋代女子簪花 而宋代女子簪花的习俗,传递到如今,大多都是在闽地有所保留。
据传金兵南下,开封一带百姓逃到了闽地,落户在如今泉州晋江市一带。
因为闽地为八山一水一亩田,自古便有‘兵家不争之地’的美称。
只是人口多了,地却少,所以南洋一带移民大多都是那时候过去的。
小潘从未如此艳丽装扮过自己,哪怕成亲那天,也只是按照红男绿女的习俗穿戴而已。
一时间不仅仅是惊艳,哪怕是曾经网络上见多了美女的武洪,都有些看呆了。
“大郎,奴家...好看吗?”
小潘手拢花朵,整个人娇艳欲滴,一副任君多采撷的样子。
“好看,好看。”
武洪频频颔首。
“那大郎...为何还不动?”
小潘眼波流转,说不尽的风情万种。
“好看到不敢上手,生怕破坏了这份美。”
武洪舔了舔嘴唇,大概是米酒喝多了,此刻有些口干舌燥。
“奴家是大郎的人,大郎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小潘看着武洪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伸出纤纤素手,拉着武洪逐渐上楼。
几日之后,
一车车祥瑞送进了皇宫宣和殿。
宋徽宗带着李彦等贴身太监,亲自逐步整理各地进献的祥瑞。
这座大殿也是为了盛放祥瑞专门修建,拆迁了上千本地户,让他们去城外自己找地方建房。
而宋徽宗则封自己为宣和主人。
“不错,真不错啊。”
宋徽宗赵佶坐着一把金交椅,看着一样一样祥瑞抬下马车,不断欣慰点头。
“如此众多的祥瑞,显然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海晏河清,这显然是天佑大宋啊官家。”
大太监李彦拱手说道:“臣恭喜官家,贺喜官家。”
赵佶站起身来,笑而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这时,一架大车过来,上面跳下一个县令模样的官员,跪地磕头:“官家,臣王黼发现祥瑞,不敢耽搁,亲自押送过来,只为完好呈现给官家。”
地方县令没有朝廷诏书,是不许离开辖区的。
“恕你无罪。”
宋徽宗云淡风轻地摆摆手:“有何祥瑞,令你如此重视?”
“官家请过目。”
这县令不但用红木打造了箱子,还用金银丝镶嵌,在辖区里动一下都是让人伺候的他,十分灵活地打开箱子,呈现出了满满一箱子灵芝。
“乖乖!”
宋徽宗瞬间就激动了,上前仔细端详,竟满满全是灵芝。
“足足一万朵。”
王黼小心地说道。
“好,好好。”
宋徽宗开心地拍巴掌:“你这厮倒是大才,不要做县令了,回京做左司谏一职。”
“谢官家。”
王黼大喜,他本身便是进士出身,外放做官,又回到京城,势必能大展拳脚。
宋徽宗看着灵芝山,简直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李彦疑惑那王黼回京,恐怕要跟自己争宠,连忙道:“官家,此人应让吏部审查一番,才可放心任用。”
“诶——”
宋徽宗目不斜视地一摆手:“辖区内能生出如此祥瑞,想必品行也不会差,就不要兴师动众搞审查,那可都是在浪费朕的钱。”
“官家英明,这么多灵芝,必可炼制万寿丹。”
李彦虽是六贼之一,但有自己的算盘,为了争宠跟其他贼常常狗咬狗。
“对啊!下中旨,召集天下道士,有人前显圣的优先,每一州至少献上一个。”
宋徽宗的中旨,是绕开内阁的,便是连负责审核圣旨的门下省也避开,免得他们捣乱,让道君皇帝无法为所欲为。
自己把制度玩烂了的宋徽宗,又说道:“皇宫地方小,命你主持西城所,再去给俺拆迁一块地出来,要建炼丹之地。”
“臣遵旨。”
李彦连忙拱手,眼角满是兴奋。
只要一拆迁,他就有大把的机会捞钱。
还有那些进京的道士,哪个不得来孝敬他?
浑身满是干劲的李彦,做了个苍蝇搓手。
这时一个小太监过来道:“官家,发现阳谷县令献上话本一书,里面诗句,微臣看不懂,只看到诸多关于道教词汇。”
宋徽宗本来对话本没什么兴趣,但一听道教,自封道君皇帝的他,当即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翻开几页,赵佶就被深深吸引。
尤其是渡海寻仙,变化之术,太上老君炼丹丹炉等等。
而且他隐隐发现了一套完整的天庭体系……
“朕...有没有可能便是昊天上帝之子,降临凡间?”
宋徽宗忍不住自问,毕竟唐代就有昊天上帝的详细记录,他当不了,只能转向昊天上帝之子方向努力。
“俺本身就是人间道君皇帝,有个昊天上帝这样的爹爹,也很正常吧?”
“官家,此事再正常不过。”
李彦连忙附和。
“征辟此人入京,俺倒要跟他好生谈论此事。”
宋徽宗一挥手:“这些事都交给你,须得好生办理,出了岔子便滚去收酒税。”
“臣必定肝脑涂地。”
李彦连忙拱手,他不怕事情多,就怕皇帝给他的事情不够多。
不然怎么能好好捞钱?
阳谷县啊,不远不近的,该派谁去呢……
得会捞钱才行。
第100章 赵佶的一天,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李彦很苦恼。
在他看来,阳谷县一带有些偏僻,近十年都没有任何战火波及,又没出过征辟者,沿途势必能捞到大把的银钱。
须得派心腹太监,还得是捞到钱懂得孝敬他的才行。
近几年来,梁师成常常外出下达圣旨,今年竟然换了七进的宅子,四十万贯钱的豪宅啊。
折合人民币五千多万。
把李彦馋的口水直流。
他却不知道梁师成本身是掌印太监,又能模仿宋徽宗的瘦金体,自己写圣旨自己去送,把不少商贾搞得家破人亡,这才捞够了钱换豪宅。
即便是大文豪苏轼当年在汴京买房,为了套三进的宅子,卖了不少字画不说,还要找弟弟借钱。
李彦正做着捞钱美梦,看到蔡九在小太监的陪同下走来,手里提着两只红木盒。
“小九相公,此番也是为官家进献祥瑞?”
李彦态度非常暧昧,不止是蔡九长相俊美,更是蔡京的小儿子,眼下在官家那里,梁师成很红,但红的过蔡家吗?
皇帝甚至将最漂亮的茂德帝姬赵福金,赐婚给蔡京的第五子蔡鞗(tiao三声)。
还打算等赵福金同胞妹妹赵富金到了出嫁年龄,就赐婚给蔡九。
当然,赵富金现在才十一岁。
但这也表明了官家和宰相之间的关系,堪称一家人。
“确实算得祥瑞。”
蔡九展颜一笑,提了提盒子:“却是俺去京东路的阳谷和郓城二县,剿灭了那里的山贼,此为那对父子首级。”
“哎呀,这一家人端的是整整齐齐。”
李彦险些失态,好在找补的快,心中暗道完了,彻底完了,这蔡相是整个大宋最会捞钱的高手,他儿子能差到哪去?
这一去一回,势必蝗虫过境,分逼不剩啊!
“官家在忙?”
蔡九无心跟李彦多交流,他总觉得这太监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不忙,王黼献上万朵灵芝祥瑞,陛下正在设计炼丹宫殿。”
李彦有些意兴阑珊。
“官家设计的宫殿,必定美妙绝伦。”
蔡九一边走,一边大声说,人还没到,先把马屁送过去。
宋徽宗的艺术造诣之高,对土木工程也涉猎极深,经他设计的宫殿都大气磅礴又不失细节。
“蔡九,你来了。”
赵佶在宣纸上写写画画,已经设计出了大致轮廓。
蔡九又是一番马屁,才将两颗人头献上。
“咦~~恁丑。”
赵佶看了一眼就咧嘴挪过视线。
王彪父子本就跟英俊不搭边,又腌渍过,肯定没什么好样。
蔡九正打算拍马屁,从赵佶样貌下手,结果就见他停止制图,淡淡道:“朕知道你的想法,那就去江州做知府吧。”
“谢官家。”
蔡九连忙躬身拱手。
要知道江州知州本身只是从五品官,但今年宋徽宗提升州府,江州提升府衙规格,变成了从四品官,乃是一地太守。
再稍稍进步,便是三品大员了。
经营三十年,未必不能入阁拜相。
“你样貌端正,颇为类朕,朕既然都能做个好皇帝,想必也你也能做个好官。”
赵佶吹牛逼道:“待你做出功绩,俺就赐婚给你。”
蔡九心里是拒绝的,他可不想像五哥那样只能做驸马都尉。
尽管宋朝的驸马可以纳妾,九房妾室都行。
但蔡九的追求是入阁。
他知道不能折了爱面子的皇帝颜面,当即拱手:“谢官家,臣一定为大宋尽心尽力,死而后已。”
“别总提死字,不吉利,赶紧呸三口。”
赵佶说道:“等咱们都老了,儿孙满堂,便都在俺的道宫中修道长生,岂不美哉?”
“妙啊官家。”
蔡九当即提供了丰富的情绪价值。
“不画了,刚好你也要去江州,今日便去俺的御花园球场击丸。”
赵佶丢掉画笔:“去把朕的御用球杆取来,再喊上高俅,让他也来陪俺击丸。”
蔡九极为兴奋,陪皇帝击丸啊,这种履历说出去,一群三品大员都得羡慕的红了眼珠子。
不多时,高俅从白虎节堂过来,他虽然也上了年岁,不是给苏轼做跟班时那般年轻,但身手依然还在,便是枪棒也偶尔耍耍,就是为了防止体力衰退,陪皇帝蹴鞠而不能。
好在今天是击丸。
赵佶的御用球杆是金银铜等等合金铸造,一根细长杆下端,还有一个拐弯,跟高尔夫球杆几乎一样,上面还镶嵌了诸多宝石。
这一套球杆共五把,大小长短都不一样,是他亲自设计的,连这球场和规则,也是他设计和改进的。
用最长杆将球击飞,落在球洞远近判定得分情况,离得近了就要用到短球杆,三竿击丸不进洞,则判定此球失败,零分。
高俅化身球童,抱着一堆杆子随宋徽宗来回跑。
蔡九则用着公用的球杆,自己弄了个布袋提着。
他的确很聪明,每一次击丸都优势很大,但经过努力之后,永远比赵佶少那么一两分。
这让好胜的宋徽宗有些紧张,但又能享受赢球后的兴奋。
击丸过后,又去艮岳纳凉。
此地皆为奇石建造,亭台水榭,层层叠叠,辅以特定草木。
其中以太湖奇石最为壮观。
角落里一小块沙地,竟然还在奇石中种植了水瓜(西瓜)。
此时已经长到拳头大小。
“这水瓜乃是西域行军打仗不可缺少的东西,堪称活水囊,只是口感苦涩,但在西域也是军事物品,管制的很严,但还是让俺弄来了。”
赵佶指着西瓜沾沾自喜,“俺打算用‘多重接’法逐步改变其味,若能变得甘甜可口,岂不是人间趣事?”
“官家的嫁接手法,愈发精妙,堪称春神在世。”
高俅知道赵佶的园艺技术,诸多所谓大家也远不及他,所以早就准备好了马屁,此时刚好送上。
“诶,怎可能肩比神明?朕只是道君皇帝而已。”
赵佶谦逊地摆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啊,等道宫建成,官家炼得万寿丹,可不就是神明了吗?”
李彦小跑过来,一手捂着脑袋上的乌纱,满脸的舔狗笑容。
“那便速速拆迁,看那些刁民把朕的皇宫挤兑成什么样了?”
赵佶说完,又补充一句:“洛阳太祖督造的皇宫,荒废了许久,是时候该重建了,立刻派人去传中旨,准备土木石材,待俺设计完图纸,立刻着手动工,重现太祖之威势。”
“官家英明。”
一众马屁扑面而去。
赵佶老神在在,又带他们去御兽园看大象。
夜晚,用过御膳之后,酒醉三分的赵佶,去了御花园,蔡九自民间收罗的十二个处子,已然沐浴更衣过。
赵佶脚步有些踉跄,随即用布条蒙上双眼,在花园里玩起了捉迷藏。
一时间,花园中笑声不断,宛如声浪。
直至深夜还不曾罢休。
赵佶的一天,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第101章 王婆坐不住了
“娘子,你看这些,都是朕给你打下来的江山。”
武洪站在黑风山上,粗短的指头,正指着那些开垦出来的荒山和八百亩田地。
“大郎,这也太多了,如何能种的过来?”
小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田地,水灵灵的大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边看好。
“别看那边,那是梁山,还没打下来。”
武洪纠正她的视线。
小潘转回头,有些傻愣愣地看着武洪,旋即‘噗嗤’笑出声,“大郎就会骗奴家,还没打下来?那不是造反吗。”
“那可不。”
武洪哈哈一笑。
“就知道吓奴家。”
小潘微微矮身,伸出纤纤素手,捏了捏武洪腰间软肉。
“这边有宅子,山下村里也有,娘子喜欢住哪边?”
武洪晃了晃腰身,让小潘捉不住软肉。
小潘晃着身子,伸手像小鸡啄米,白皙的不属于田间的肤色,渐渐浮上一抹红晕。
看到有人过来,小潘便收手,宛如大家闺秀一般端庄而立。
“哥哥,嫂嫂好。”
陆彬拱手问好。
“叔叔也安好。”
小潘做了个汉人万福。
“看你这气色,看来还算适应。”
武洪打量了一下陆彬,点点头:“回头女眷里选一个,若不想先娶妻,那就先纳妾,待日后有合适的再娶做正妻。”
“却是不急。”
陆彬道:“此前阳谷县一个叫王干娘的找到王彪,想要买凶杀人,我本来没当回事,经过这几天接触,我感觉那王干娘要杀的人,正是哥哥你。”
“有这事?”
武洪问道:“可有提到三寸丁、谷树皮这样的字眼?”
“确实有。”
陆彬点头,之前他没好意思说。
“干娘那么善良的人,怎会如此?”
小潘表示难以置信。
“很多事情,你看到的都只是表面,或者说你看到的,都是她想让你看到的。”
武洪笑了笑,小潘其实就是这么单纯。
她不懂得阴谋论,也不会多想,如果武洪上来就像针对西门庆那般针对王婆,小潘会更加难以接受。
当然,武洪也有绝对信心,凭借王婆的能力,至少在阳谷县,她还算计不了自己。
小潘还是那个小潘,但他又不是之前那个武大。
“晚上我带几个兄弟,去给那老猪狗绑来,一番审问,她还敢不说?”
陆彬提议:“放心,肯定神不知鬼不觉。”
“不用那么麻烦,我只需手书一封给县衙,让知县烦心即可。”
武洪摆了摆手:“私设公堂形同造反,你我皆良民。”
“对,让知县着人调查,若是有人冒充,也免得冤枉了好人。”
小潘有些待不住了,她不敢相信干娘是那样的人。
武洪道:“你先去马车休息。”
小潘一走,武洪狞笑一声:“派个脸生的兄弟过去,先把检举信给县衙,同样的信再丢进王婆茶楼门缝下,我不信她能坐得住。”
“哥哥是想用公堂判刑?”
陆彬一听就明白了,私设公堂很容易就给王婆弄死了,但是被律法判刑,虽然近些年不断减少死刑和诸多重刑,比如凌迟和腰斩之类。
但对买卖人口和采生折割之人,依然保留了凌迟,以及木驴刑等等。
论刑讯和行刑,那肯定还是衙门口最专业。
……
入夜。
王婆今日又促成一对野鸳鸯,怒赚两百文。
正喜滋滋地想要如何拿捏这个小娘子,赚更多的钱。
忽然那做洒扫的小娘子,拿着一封信过来,怯懦地说:“干娘且看,在门口捡到的,应该是从门缝下塞进来的。”
“信?”
王婆根本没有亲人,而且递铺送信,一定要送到本人手里。
她疑惑地接过,扫了眼小娘子,后者连忙解释:“奴家不识字,干娘知道的。”
“哼。”
王婆撇着大嘴,借着油灯撕开信封,扫了两眼就面色一变。
“今夜你住在这里,若有人过来,你便接下,若敢拒绝,明天你的好事整条紫石大街都知道。”
王婆凶狠地威胁一通,从后门溜了出去。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了个头巾,包住了脸,整的跟狼外婆似的。
一路小心翼翼,来到了西门庆这里。
“是你?”
门子洪爷看了一眼猫眼。
“你怎么看出来的?”
王婆还颇为惊奇,她把脸包裹的严实着呢。
“就恁粗的腰,俺在阳谷县就没见过几个。”
门子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
尽管夜色有点晚了,但她只是个老太婆,还能干什么?
西门庆正撅在床榻上,肚子上垫着棉被,还别说,狮子楼的老妈子手艺就是高,竟是给他生生止住了血,还在慢慢恢复。
“干娘?!”
看到王婆进来,西门庆眼睛一亮,旋即苦涩道:“俺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呢,那小娘子的事如何了?”
看着西门庆这个造型,还想着小潘,王婆心说你真他妈活该。
表面上,王婆先是悲天悯人的一顿说,把西门庆哄的满是期待。
最后拿出信来,“这事可能暴露了,但事情到老身这里为止,绝不会连累你。”
西门庆趴着把信看完,顿觉晦气,看了王婆一眼,嘴角一勾:“俺西门庆是阳谷县的大官人,怎可能做那些勾当,信里的事俺不知道,更不可能去做。”
“老身都懂得,这事先到此为止,想来那黑风寨没什么直面证人,才会搞出这一出来。”
王婆也眯着眼睛笑了:“老身可不是吓大的,当初也没想赚大官人的钱,银子都给出去了,到了这种地步,也只能算老身倒霉。”
西门庆想了想,从枕头底下摸出钱袋子,掂了掂,足有二十两白银。
这些银子兑换成铜钱,五十贯稳稳的。
若是赶上急用银子的,要六十贯都没问题。
王婆哪里不知道贵重,当即老脸笑的像朵菊花一般。
她拿了钱,想着说几句客套话就走。
西门庆最近确实没吃过肉,嘴巴里淡出了鸟。
“干娘……”
西门庆眼神都有些拉丝了。
声音也变得极其暧昧。
他现在这个德行,连路都走不了。
但不妨碍心思飞了。
孤独的舔舐伤口,太可悲了,他需要个贴心人帮忙疏导,才不至于心理留下创伤。
第102章 知县:你说王婆跟谁?
“大官人,且歇着,老身去寻个房间住下。”
王婆往痰桶里吐了吐,用手绢擦着嘴角,看了眼陷入昏睡状态的西门庆,她赶紧去找房间。
躲进西门府,是王婆想到的最优解。
为此,王婆便是吮痈舔痣也在所不惜。
这个毫无下限的狠人,只要能达成目的,甚至不惜任何手段。
她才走出主人房,就见吴月娘带着丫鬟在点茶,脸上不禁露出一抹尴尬。
倒不是被抓包尴尬,而是她要寄人篱下,对方毕竟是主母。
“王干娘好手段,我本以为是生意伙伴,没想到却是大官人的忘年交。”
吴月娘没抬头,继续点茶。
“老身也没想到枯草迎春不是?”
王婆抬手抚了抚鬓角鲜花,“还请主母安排间房,老身住上几日,待大官人身子骨好些了便离开。”
“王干娘既然是畅快人,便在主人房外的丫鬟房住下吧。”
吴月娘淡淡道:“想必王干娘必然能井井有条。”
“哎哟,那感情好啊,老身先谢过主母了。”
王婆一张老脸笑的跟朵菊花似的,转回身便去了丫鬟房。
这本是通房丫鬟的住处,主母不方便的时候,通房丫鬟就顶上。
她知道这是吴月娘故意羞辱她,否则必定安排客房。
王婆也不敢拒绝,那封信上一桩桩一件件,几乎如数她的家珍,任何一条都是死罪。
但若想整个县衙都当做没看到这封信,整个阳谷县除了知县,就只有西门庆能做到。
王婆坚信县衙一定有同样的一封信。
这种阳谋,却是比阴谋更难化解。
“命运多舛啊。”
王婆哀叹一声,侧躺在床,心头战战兢兢地睡去。
“大人,这封信里可谓字字杀机。”
县尉蔡安康伤愈,穿着一身崭新的袍服,颇有些器宇轩昂。
他有些担忧:“王婆的案子倒是可查,就怕牵扯太多,万一收不住,就是人头滚滚的结果。”
“倒卖妇孺,采生折割,与邪教关联,竟然还做马婆六,不知多少街坊都被其拿捏把柄,沦为嗦唤和奴仆。”
知县手指敲着桌面,表情严肃:“此一人便将阳谷搞得乌烟瘴气,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匡扶正义与律法。”
蔡安康一看知县认真了,心下不禁暗暗一惊,要知道去年打黑风寨失利,他都没这样。
看来这位老知县的内心,也是有着自己的底线的。
“请大人示下。”
蔡安康感觉自己把握不住。
“圈定在其一人身上便可,先查抄了茶楼,她一个老痰盂,跑不了的。”
知县定了调子,又道:“窝藏同罪。”
“属下这就去办。”
蔡安康骑着高头大马,去军营调了十二个步兵。
举着火把,很快便将王婆茶楼围住。
“报县尉郎君,没找到王婆,只有东街的一个小娘子在做洒扫。”
刘魁手持双刀,比之前多了几分凶悍气息。
蔡安康看了眼那小娘子,眉清目秀的身段可人,便道:“你若有冤屈,可现在去县衙,算你揭发检举,还有奖励。”
“奴...奴没有冤屈。”
小娘子吓坏了,连连摇头。
“回家去。”
蔡安康气得够呛,但也不想多说,查抄了茶楼一应物品,除了几团茶,没甚值钱物件,让令人贴了封条,下令全城缉捕。
“大郎,快。”
小潘趴在窗口,催促着后边的武洪快一点。
武洪姗姗来迟,趴在窗口一看,封条已经贴完了。
暗道:“知县还是那个知县,贪财,但不贪心,有良知,也不多,且专薅富户商贾。”
比尸位素餐强的有限,在当今的大宋,却已经是难得的好官。
“大郎,奴家想不到干娘竟真是那般人。”
小潘摇了摇头,感觉自己看错了人。
“达到查封的地步,都是要上报朝廷的,这事儿至少不会是冤假错案。”
武洪拍了拍小潘的腰。
“还来啊?”
小潘诧异转头,话虽如此,还是沉了腰肢下去。
武洪双手按住小潘的腰肢,两根拇指很契合地按在腰窝之中。
低头吻了下小潘光洁的背部。
旋即跳起了山羊。
小潘:“哈???”审核小姐姐是不是以为俺要写那啥?嗯?龇牙笑 一连数日。
紫石大街都发现了王婆茶楼被封,且海捕文书下,还有检举揭发赏金。
渐渐地,衙门里开始涌进被诱骗的小娘子。
数量竟有上百。
过半数都被拿捏把柄,当做免费奴仆。
甚至有人被逼迫跟超过八十岁的富户老爷同床共枕。
“荒唐,简直荒唐!”
知县胡子一撅一撅的,他想到过案件会复杂,但没想到会复杂到如此地步。
堪称骇人听闻!
“她一人居然将整条大街的小娘子,都变成了生财工具,竟是比朝廷赋税都要严厉许多。”
蔡安康也是啧啧称奇:“胥吏们逼税都没这么狠。”
“或许此人避税超多也说不定,查,继续狠狠地查!”
知县简直要气昏了头脑,想不到他的治下竟会如此藏污纳垢。
他是要运作回东京做官的,阳谷作为他曾经的治下,不说朗朗乾坤,至少等离去的时候,百姓念他一声好,这辈子就算没白做官。
一个王婆就破了他大半功劳。
知县也是当场破防。
“此人便像凭空蒸发了一般,城门皆称不曾见过。”
蔡安康也很无奈。
“大人,有人称要揭发检举。”
“带进来。”
知县想要看看那老婆子,到底能有多无耻。
“姓甚名谁?”
知县直接问,书记官开始记录。
“暗叫郓哥儿,全名乔郓,没有字号。”
郓哥说道:“俺看见那王婆跟西门庆勾搭连环,姿态就像路边的野狗。”
“嗯?!”
知县当即做了个战术后仰动作。
张了张嘴,硬是没说出话来。
愣了好半晌,才指着郓哥道:“你说的是谁?再说一遍。”
“西门庆,他跟王婆有一腿,就在茶楼的楼道里,俺亲眼看到的。”
郓哥斩钉截铁道。
眼见郓哥态度坚决,知县知道大概是真的了,他也没想到竟会把西门庆扯进来。
“记你一功,先退下。”
知县摆摆手,等没人了,才看向蔡安康:“县尉,你怎么看?”
第103章 西门庆:俺们是清白的
“属下从未想过,这件事还能牵扯到西门庆。”
蔡安康实话实说,“不瞒大人,此番俺如此积极,也是想要捞取功劳,捞钱反倒是次要的,但有了西门庆,那就不一样了。”
确实,西门庆乃是阳谷县第一富户,产业涉猎极广,高利贷更是全县第一。
西门庆立下规矩,他家药房坐堂大夫,给人看病不收取诊金。
这种事,可以说在整个北宋都不多见。
许多百姓看不起病,就是因为付不起诊金。
西门庆可谓是开创了免费看病的先河。
但是看完了病,总得抓药吧?
他在药量上减少,令治疗周期延长,不但诊金赚回来了,还落了好名声。
抓不起药也不要紧,旁边的银铺也是他开的,去借银钱。
都是乡里乡亲的,谁家田地多少,家里有什么宝贝,都可以拿来抵押。
一来二去,西门庆就赚取了很多田地,他也不是非常残忍,还让那些农户种那些地,只不过是从农户变成了佃户而已。
税都不用交了,你还不喊他一声西门大官人?
如此短短十年,西门庆就从一个生药铺老板,变成了阳谷第一富豪。
知县等人暗暗计算过,西门庆的家产,足足超过十万贯。
便是在东京汴梁,都能买下一套三进的宅子了。
“可通奸这种事,民不举官不究,关键是要有苦主举报抓现行才行。”
蔡安康大为苦恼,那可是十万贯钱啊,梁中书送给蔡京的寿礼,也不过如此。
眼下郓哥只是举报西门庆跟王婆通奸,但蔡安康已经联想到了他的财产。
这就是武洪要的效果。
他对大宋官员捞钱手段和主观能动性,有着相当的信心。
“也不能下手太重,合法生意还是要给女眷留下,西门庆也不能弄死了,流放岭南吧。同时将用高利贷套取的田地归还百姓,若近期拿到高利贷,只需还本金即可。”
知县吩咐道:“事成之后,我七你三,能捞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大人英明。”
蔡安康眼珠子亮的像是煤油灯。
“要把案子办成铁案,免得东京有人不高兴。”
知县叮嘱道:“这也事关你我的前程。”
“大人放心,西门家的关系,都是西门庆老子的,多少年不走动了,何况,一笔写不出两个蔡。”
蔡安康自信一笑。
西门庆人还在家中养伤,他的命运就已经被定下了。
这是大宋官场捞钱的常规手段,没有人会指责他们,因为都这么干。
即便是守法的商贾,只要得罪了官吏,都要摊派大笔税收,不给钱就抓人。
何况浑身劣迹斑斑的西门庆?
“大人,那个乔郓哥跟本就是武洪的跟班,这里面或许有武洪在推波助澜。”
蔡安康提醒道:“说不定我们就做了那武洪的一把刀,尽管俺现在还不明白西门庆哪里得罪了他武大郎。”
“武洪你不要管他,想干嘛就干嘛,他又不是祸害百姓的人。”
知县想了想,压低了声音;“官家已经征辟了武洪,是俺东京的亲戚派人传来的消息,只是征辟官沿途要捞钱,肯定没那么快过来。”
“咝!”
蔡安康倒抽一口冷气:“那厮鸟竟如此好命,日后便是陪在皇帝左右的大晟词人了啊?”
“张择端凭借‘清明上河图’做了翰林院承义郎,武洪想必也大概如此。”
知县看了看蔡安康:“虽没实权,总之是要时常能见到皇帝的人了,本官提醒你这个,主要是注意你家大郎。”
“那混球敢乱惹事,俺直接丢到乡下让他种地去。”
蔡安康斩钉截铁道:“再打断两条腿,让他爬不出地垄沟,饿不死就行。”
“哈哈哈。”
二人相视一笑,县衙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
“咝,舒服……”
西门庆眉眼放松下来,整个人都像是得到了升华一般的惬意。
王婆擦了擦嘴,感觉有异物,拿出一看,竟是一枚铅丸。
随即笑着道:“大官人的身子骨,可是肉眼可见的恢复,别忘了老身那事便好。”
“嗐,干娘真是看扁了俺西门庆,对俺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还算事吗?”
西门庆撇着大嘴,不屑地道:“俺这份家业,还在乎那三千五千贯?”
“好,好好好。”
王婆开心极了,险些摇出花手。
“再崩一锅?”
西门庆意犹未尽。
“崩崩崩……”
王婆只觉得自己的春天来了。
正酣畅淋漓之际,忽然脚步声大作,西门庆正想问怎么回事,就听一声爆喝:“西门庆,你的事发了。”
却又听得一声:“大人,速速抓住那对狗男女,奴家实在是受不了了。”
“本县尉自是省得。”
蔡安康亲自带人,推门进来一看,险些把眼睛给辣到了。
竟有一种养老院护工的既视感。
“经举报,抓现行,此二人非法通奸,拿下。”
蔡安康不想再看第二眼,握刀开始打量房屋。
“蔡县尉,安康兄,俺们可是清白的啊?!”
西门庆着急,一把推开王婆。
“把衣服穿上再说话。”
蔡安康转头出去了。
西门庆拿起衣服开始胡乱穿戴。
他喜欢无裆裤,此时穿了几次,都穿错了裤裆,一条裤腿在身旁耷拉着。
“好你个蛇蝎心肠的小娘子,竟敢举报老身?”
王婆还没穿衣服,便起身去撕扯吴月娘的脸,那锋利的指甲竟直冲吴月娘眼球而去。
只不过还不等王婆发威,便被安利成和刘魁给放倒,拿绳子给捆上。
“老猪狗,你不想穿衣服,那就这么走出去。”
他们自然没什么好脾气。
之前武洪带队的士兵,蔡安康都打压一番,连饭食都减掉一半。
但今时不同往日,蔡安康立刻恢复饭食,甚至破天荒地每天开给开了十文钱的军饷。
“安康兄,这都是误会。”
西门庆摸出十两重的金铤,塞到蔡安康手中:“这老婆子其实跟俺不熟,只要是来治病的,俺肛瘘严重,不得不如此。”
若是之前,十两金铤能让蔡安康笑出声。
但现在他只是一摆手:“记下,嫌犯贿赂本官十两金铤。”
“?”
西门庆终于意识到,要大事不妙了。
第104章 老身王氏字语嫣
县衙。
王丁匆匆而入,拱手道:“大人,武洪带到。”
“混账,本官不是交代过,以后武大郎过来县衙,无需通报,直接带进来的吗?”
知县武林一拍桌子,“罢了,本官亲自去请。”
看着知县只穿一只鞋,乌纱也没戴好的样子,王丁瞠目结舌,啥时候这么交代过啊?
“大人留步,小民自来。”
武洪一听知县的愤怒,再看他的样子,明白对方在礼贤下士,自然也给足了对方面子。
“大郎且快些,酒菜刚好。”
知县喊的亲切,便是王丁都觉察到了微妙,赶忙悄然退走。
“大人太客气了。”
武洪拱了拱手,迈着粗短的小腿溜达进了后衙。
“今日气候不错,正适合小酌一杯。”
知县拿出精致的官窑酒具,还有两只建盏,不说在后世的价值,当下能使用者也是非富即贵。
“大人真是好雅性。”
武洪把玩着建盏,赞不绝口,让知县笑的更为舒畅。
刚喝了两盏米酒,王丁过来拱手道:“大人,嫌犯已经带到,该升堂了。”
北宋衙门没有师爷体系,是朝廷严令禁止的,像清朝一个县衙好几个师爷,县太爷真的能自掏腰包给他们开工资吗?
“大郎,你且独饮几盏,若是无聊,这屏风有缝隙,能看到前堂。”
知县笑呵呵离席,很快便传来‘升堂,威武’的喊声。
武洪透过屏风的缝隙看了一眼,堂下跪着的正是王婆。
这厮头发凌乱,衣着不整,鬓角的簪花耷拉下来,挂在一捋灰白发丝上。
“堂下嫌犯何人?”
知县一拍惊堂木,给王婆吓得浑身一激灵。
她面色灰败,颓然说道:“老身王氏,字语嫣,大理人,四十有五,早些年偶遇亡夫,便嫁到了阳谷县。”
王丁拿着造户册,核实完成,道:“大人,验明正身,正是王氏语嫣。”
“王婆!”
知县冷哼一声:“还不速速交代?”
这些人在上演审问流程,武洪确实整个人都惊呆了。
“?”
她竟是王氏语嫣?
古代女子一般很少有名字,嫁人之前都已姓后面加个氏便罢,而字则是成亲之前,新郎官要派人去求取,才会示人。
这也就是待字闺中的由来。
可这王婆叫王巴丹,也好过王语嫣啊!
武洪捏着建盏,却仿佛已经听到了其碎裂的声音。
不过话说回来,原着中的武大没能看到这一幕,武洪倒是帮忙弥补了这一遗憾。
“老身王语嫣,奉公守法,兢兢业业地经营茶楼,便是老了俺也自己筹钱做一套体面的寿衣,没从官府要过一文钱。”
王婆侃侃而谈:“跟西门庆的关系是深了些,可感情这种事谁又能说得清?大人若判老身通奸,那便通奸吧。”
说罢,一副认命的模样。
大宋律法通奸判处三年以下。
至于什么灌猪笼之类的,都属于大族的私刑,其实一样犯法。
武洪心中冷笑,这老猪狗倒是懂得避重就轻。
原着中她给西门庆摆出的十道攻心攻略,可是比吴用的智取生辰纲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事后毒死武大,又从容不迫地收拾尸体。
虽然没有武功,但无论谋略还是经验,都是一等一的存在……
卧槽,这踏马不就是中年版王语嫣吗?
武洪甚至想问问她有没有个叫慕容复的表哥了。
“啪!”
知县又一拍惊堂木,王丁当即抱着一叠诉状上来。
王婆是聪明人,只看一眼就知道完了。
那些不要脸的小娘子,居然真的敢出卖她,除了得到了知县的宽容处理,应该还有好处才行。
这花费了诸多公使钱,毕竟不是知县个人的腰包。
同时知县还能拿捏其中牵扯到的富户,又能赚一笔。
唉,老身若是能当个女官,势必要比这知县更懂得捞钱。
何苦来哉?
王婆面如死灰,不说话了。
她决定做死硬派,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在王婆看来,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但她不知道的是,知县最痛恨王婆这类人,何况证据链已经作死,当即判处了极刑——凌迟。
案卷三百里加急送到汴京,宋徽宗觉得凌迟过于残忍,应当废除。
当赵佶仔细看完案卷,于是改判处了王婆为坐木驴游街半日和尖刀挖心。
而且是即刻执行。
连秋后都不用等了。
此时的王婆还在做梦,期望判处她入教坊司贱籍,那样她就可以大有作为。
“收押!”
知县一摆手,起身来到后堂,端起建盏敬酒:“久等久等。”
“大人真是日理万机。”
武洪哈哈一笑。
一番推杯换盏。
知县又起身,笑呵呵地问:“时间差不多了,去看看?”
“大人莫不是还准备了惊喜?”
武洪哪里会拒绝。
走出后堂,穿过后衙,进了县衙牢狱。
平日里看似阳谷县还算太平,牢狱却也是人满为患。
一路进了里间,火把的劣质灯油冒着黑烟,熏的人眼睛生疼。
靠墙的一个十字架上,一人披头散发,遍体鳞伤。
他还是忍不住冷笑出声,怒斥几个狱卒:“俺跟知县称兄道弟,又是阳谷县首富,你们这些胥吏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打俺?现在放了俺便罢,不然回头……”
武洪和知县的脚步声传来,西门庆寻声看去,顿时露出惊喜之色,瞪着眼珠子道;“知县来得好生及时,这些厮鸟简直不干人事,他们……”
知县没说话,定住脚步背着手,漠然地看着西门庆。
武洪上前,看了看西门庆身上的鞭痕,不是伪造的,便轻笑出声:“哟,这不是西门大官人吗,怎么几日不见,这么拉了?”
“是你?!”
西门庆瞪着眼珠子:“全怪那王婆办事不利,不然俺只要再快哪怕半步,哭的就会是你,俺风流倜傥,哪个小娘子能抵挡得住……”
他正想要逞口舌之快,忽然见到一旁书记官兴致勃勃地拿起笔,等他继续说,于是干脆闭嘴。
“你看这里都流血了,啧啧,我也帮不了你什么,那就敷点药吧。”
武洪抓起一把粗盐,在西门庆胸口的鞭痕上狠狠按下,反复揉搓起来。
“啊——”
西门庆嚎叫不止。
好半晌,武洪停了手,拿起一张纱布贴在伤口上。
“继续痛饮几盏?”
知县这才开口。
“要得。”
武洪拍拍手,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来,叮嘱狱卒:“明日记得给大官人换药。”
痛打落水狗的感觉,一个字,舒服。
第105章 突出一个显得庄重
“西门庆能判什么刑?”
眼看知县又要喝醉,武洪便问起来。
“刺配大名府...充军,呃...”
知县打了个酒嗝,摇晃着离开。
武洪朝厨娘拱拱手,也离开了县衙。
虽说没弄死西门庆,多少有些遗憾。
但转而一想,西门庆自由不说锦衣玉食,也是小富之家,等西门达死后,他掌管家业,十年时间便令产业扩大了几十倍。
西门庆虽说没什么文化,但总是文人士子装扮,如今有家不能回,还要脸上被刺字去当兵,可以说每日都将活在煎熬之中。
何况没记错的话,宋徽宗赵佶很快就要搞出新的微操,联金伐辽。
还要买回幽云十六州。
燕山府是辽国的南京,等买回来之后,便要大量囤积粮草。
而大名府,就是金兵南下的首冲之地。
武洪敲响了门。
“是你?!”
门子洪爷和玳安等家丁聚在一起,似乎在商量什么大事。
“听说西门大官人被官府抓了,我担心月娘伤心,过来宽慰宽慰。”
武洪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油灯下的面容还泛着红光。
“你找……”
洪爷要抽朴刀,旁边的玳安死死地按住了他。
“忙你们的,继续。”
武洪摆摆手,大摇大摆地向内宅走去。
洪爷怒视武洪背影,随即转头看向玳安:“你小子恁大劲,按着我干嘛?招呼那厮鸟啊!”
“我们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玳安一脸沉痛:“当下还是赶紧想办法,怎么把老爷救出来吧?”
武洪走的昂首挺胸,他可以谁的恶都不做,但西门庆的恶一定要做。
住他的房子,吃他的饭,睡的也是他的,可惜西门庆眼下唯一的女儿,西门大姐,才十来岁。
“是奴家揭发的。”
吴月娘也是双眼桃红:“小官人没看到,那二人竟是不管不顾,整日缠绵,奴家实在是受不了了。”
“谁也没想到那厮如此变态,唉,这是没办法的事。”
武洪也是有些唏嘘的,谁想到自诩风流倜傥的西门庆,竟然能干出这事?
当时郓哥说出来,武洪都惊呆了。
孙雪娥也在一旁默默地卷着衣角,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家中还有花胶吗?”
武洪问:“当然是要新鲜的。”
孙雪娥面色当即浮现出红霞,更是不知所措的样子。
“倒是有。”
吴月娘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个。
“涂成黑色,显得庄重。”
武洪杀人诛心。
这口积累了千年的恶气,一定要出去,也算是给前身一个交代了。
也不知道前身在后世的997生活,到底适不适应。
吴月娘和孙雪娥此前都有些度日如年的感觉,没想到小官人一来,时间就过得欢快起来。
就连空气都活过来的感觉。
庞春梅在内宅里走来走去。
心底犹豫不定的是,她纠结自己要不要当场冲进去,只要揭发,那整个家产会不会就是她的了?
但在员外叔叔家长大的她,又觉得事情或许没有这么简单。
她记得叔叔说过:一旦财富达到无法掌控的地步,会以不同的方式流淌出去。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继续忍。
那些人牙子买了她,也视她为财富,一旦不是处子,就卖不到好价钱了。
且保持至今。
之前拿捏西门庆失败,错失了良机,倒是留下了完璧。
或许可以从这个小官人身上下手?
庞春梅苦苦思索起来。
原着里,她本来就是买来伺候潘金莲的,小潘的单纯,反而被她挤兑,争宠也争不过孟玉楼,只能沦为花瓶。
但现在却是不用担心这个了,小潘活的很好,生活也很满足。
“庞丫头,快快知会主母,老爷的把兄弟花子虚来了。”
门子洪爷满脸红光的跑来,兴奋异常:“就在门外,还带了女眷。”
“花子虚?”
庞春梅没听过这个名字,便点点头,朝内宅走去。
她走的小心翼翼,可是靠近之后才觉察到没有任何异常,反而还传出了彬彬有礼的对话。
“娘子无需多礼,我自己回去便可,别送。”
武洪走了出来,还拱了拱手。
庞春梅忍不住打量了几眼武洪,对方身量并不高大,却给人一种老成持重之感。
“小娘,门子说老爷的把兄弟,花子虚带着女眷来串门了。”
庞春梅进到内宅,看到吴月娘和孙雪娥都在端起茶盏,一旁还有两条洗过的花胶,不知为何染成了黑色。
“花子虚?”
武洪脚步一顿,这厮鸟竟然赶到了?
他跟西门庆是把兄弟没错。
花太监在云南做监军,年老生病,宋徽宗念及给自己做了多年耳目,便放其告老还乡。
花子虚其实是花太监的侄子,过继过来,也算花太监没有绝后。
这家伙挺重情义,买下了西门庆隔壁的宅院,跟把兄弟做邻居。
但好景不长,西门庆不但勾引了花子虚的女眷,还联合起来,将花太监毕生积蓄的宝物调包出来。
最终花子虚被气到吐血,卧床不起,又被女眷讥讽其不成事,活活气死。
最终女眷和宝物,全都落进了西门庆手里。
现在显然不行了,西门庆还在大牢里。
且此时跟在花子虚身旁的女眷,其实是个新罗婢。
是高丽王朝进献给宋徽宗,而宋徽宗念及花太监劳苦一生,送给花太监的退休礼物。
退休一词,最早出现在唐代,文学家韩愈的《复志赋序》中有“退休于居,作《复志赋》”一句提及。
但很显然的是,即便花太监没有告病,也很难享用新罗婢。
于是就转送给了侄子花子虚,也不算违背了皇帝的赏赐。
现在梁山还没打大名府,时间线也没到,应该只是花子虚路过阳谷县,顺便看看把兄弟。
理清了头绪,武洪刚好来到门口,外面一架四匹马拉载的马车,车厢宽大,浇铸的车轴,同时还安装了“伏兔”。
“伏兔”是周代就已经有了专门的马车减震装置,类似板簧减震。
西周时则出现了青铜浇铸车轴部件。
一个面色苍白,眼窝发青的青年,正掀开门帘,单手牵出一个年轻女子。
“谢谢欧巴。”
女子的口音有些怪异,出了车厢的她,打量着外界,一道不一样的身影让她目光一凝。
第106章 花子虚回到了阳谷县
这个新罗婢叫全智秀。
她看到武洪从宅院走出,目光一凝,连忙跪在了马车上。
花子虚是真正的官二代,又有在花太监身旁耳濡目染,整个人都有些阴柔翩翩公子的气质。
他正牵着全智秀的一只手,脸上泛着儒雅随和的淡笑,就看到全智秀神色有些慌张地跪下。
“?”
武洪不知道这些人在搞什么飞机。
当下加快步伐,迅速离去。
毕竟承受莫名其妙的跪,是要折寿的。
“你认识他?”
花子虚有些微愣地看着全智秀。
“不认识,但应该是大人。”全智秀说.
“大人?!”
花子虚嗤笑出声:“不是,怎么就大人了,你从哪看出他大的?”
“我的国家,这种身材样貌的人,都是皇室,嗯,王室身份。”
全智秀改了口,毕竟在自己的小底盘里,自嗨叫做皇室,但毕竟是大宋封的高丽王,到了这必须要改口。
眼下高丽王叫王构,四岁时登基,眼下十年过去,终于干掉了摄政王的外公,流放了把持朝政的母亲,成为了真正的高丽王。
“都这样?”
花子虚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在大宋身材非常高大的,还算常见,但矮小的着实少见。
“是的,王室皆为如此。”
全智秀道:“我们高丽王朝的王室为了保持血统纯正,绝不与外人通婚,都是哥哥娶妹妹、弟弟娶姐姐这样,我们现在的高丽王,还娶了他的姨妈和表姐做妃子。”
“咝……”
即便是在东京长大的花子虚,此时也有些绷不住:“这踏马不合礼法啊?”
“礼法是什么?”
全智秀疑惑道:“大宋的皇室不这样吗?”
“别说皇室,百姓也不会如此。”
花子虚啧啧称奇:“若有机会,一定要去高丽看看。”
“我那里很好,有稻子,郎君若是去了,能品尝到打糕,米肠,锅巴,大米饭等等美食。”
全智秀有些小傲娇起来,“只可惜路途有些远,还要坐海船,我就是被大宋商人买来的,我值两石稻子,或者四匹三升布料。”
一石稻子为一百二十斤,一斤三文,嗯,两石稻子差不多一贯多钱。
当下大宋米价才五文一斤。
因为高丽没有官方造钱厂,所以流通的货币就是布匹。
分为三升布和五升布。
八十缕为一升,因此五升布就是每匹布有400缕经线。
这种达官显贵才能穿得起的布料,等于是将货币穿在身上,实际比普通百姓的粗布还要粗糙。
而三升布,小富户才能穿得起,实际上就是披麻戴孝的那种。
再底层就是葛布,一种砸烂了树皮加稻草制成的所谓衣服。
因为一直在船舱等密闭场所转移,此刻站出来的全智秀,在马车上打量阳谷县城,不由得感慨:“这里就是大宋的皇城吗?真的超级雄壮啊。”
花子虚不由咧了咧嘴,这都什么用词?巍峨不好吗?
等等,这一个县城,跟巍峨有什么关系?
刚刚接到赏赐就迫不及待赶来的花子虚,被逗的笑了起来。
全智秀不知道花子虚笑什么,她是在船舱里学会的汉话,学会了才有饭吃,所以效果出奇的好。
看到几个女子自走廊过来,全智秀一看对方的衣着,雍容华贵之感,猜测应该是皇后之类。
虽然她是番邦小国,但也有自己的骄傲。
当即跳下马车,展开了身上的衣装,是高丽王朝正宗的露胸装。
“穿好,快穿好。”
这一幕把花子虚看的手都在抖,不是没见过激动的,而是觉得太过失礼。
“这是最流行的衣服,怎么大宋朝不流行这个吗,自从大唐开始,我们高丽就学会了这种衣着,好看吧?”
全智秀脸上还带着那种夜郎自大般的小傲娇,被扯上衣物,还有些不适应。
“没看清。”
花子虚无奈摇头:“大唐时期风气开放是不假,可人家以穿纱为荣,绝不是其他地方包裹的严实,唯独那里露出来。”
“那就是我们高丽特有的民族服饰。”
全智秀给自己找补一下。
她之所以能被选择送给宋徽宗,除了样貌过关,汉话学习的快,也是有些小机灵的。
只可惜宋徽宗看都没看,就直接赏赐给了大臣们。
宋徽宗对于倭国和安南交趾以及高丽等小国,甚至是大理,都没甚好感。
“小弟花子虚,拜见嫂嫂。”
他弯腰躬身。
“叔叔有礼了。”
吴月娘连忙回礼。
“怎地不见陈氏嫂嫂?”
花子虚还在找西门庆的第一任正妻。
吴月娘说:“陈姐姐过世五年了。”
“啊这……”
花子虚没想到第一次回到阳谷县,就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唉,人生无常,也罢,我那西门兄弟何在?”
“他……在外做生意,过几日才回。”
吴月娘有些难以启齿。
“西门兄弟早早便扛起家中重担,着实不易啊。”
花子虚有些唏嘘,随即有官牙过来交房契,他笑着道:“嫂嫂无须多做准备,俺买下了隔壁的宅子,日后你我两家仍是邻居,等兄弟回来,我们才好多多亲近。”
“那叔叔快去歇息,若有缺东少西,便差人过来取。”
吴月娘心头惴惴,只看了一眼全智秀,花子虚没介绍,那就是仆从,无需理会。
“嫂嫂请留步。”
花子虚见到吴月娘,还是挺开心的,生怕打扰了她,连忙带人去了新买的宅院。
这是个五进的宅子,只花了一万贯钱,把花子虚给乐的够呛,在东京汴梁,这么大的宅子少说二十万贯。
他只带了马夫一人,本也没打算搞太多,不够清净,何况还有全智秀呢。
仆从不够再买就是。
“去狮子楼定几样酒菜,你不用等在那里,让嗦唤送来便是。”
花子虚吩咐马夫:“另外去隔壁告诉门房,若有关系,就让他联系西门兄弟,就说俺花子虚回来了,请他尽快赶回,好一醉方休。”
打发走了马夫,花子虚来不及欣赏宅子,就拉着全智秀进了内宅。
“这里不是王宫吗,为什么比王宫还大?”
全智秀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
但花子虚的侧重点,则放在了全智秀的衣物上。
他仿佛苍蝇搓手:“快,再看看,再看看。”
第107章 东窗事发
“小相公,西门庆在牢狱中,已经审判完毕,不日便将刺配大名府。”
花子虚正枕在全智秀的腿上,孜孜不倦地回忆童年。
马夫的话语,让他顿时坐了起来,诧异出声:“什么?狱中?”
“是。”
“速速拿我大伯的腰牌去县衙。”
花太监的腰牌确实管用,天色已经黯淡了,花子虚不但见到了知县,还有一桌酒席。
这个变数无论是知县,还是蔡安康都没有想到。
武洪对花子虚的印象,也只停留在他被西门庆绿,骗走了全部宝物,最终活活气死。
但对这人何时出场并没有记忆。
“小相公请坐,不知此番所为何事?”
知县请小厨娘亲自过去倒酒,花太监毕竟是皇帝的耳目,给足了面子。
“俺兄弟西门庆在大牢之中,想看看他只能来这里。”
花子虚有点生气般的没端酒杯。
“去把西门大官人请到这里来。”
知县醒目地一摆手,但也仅此而已,花子虚既然打算在阳谷定居,知县也得让他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不多时,西门庆踉跄而来,手上端着枷锁,面颊刺了一方青。
“花哥哥?”
西门庆浑身一抖,旋即却忍不住流出泪来。
“西门兄弟。”
花子虚上前抱住了西门庆,仔细打量一番,尤其是看到那方刺青,更是气的牙关紧咬。
“坐吧。”
知县招了招手:“罪证已经核实完毕,官家也已批复,翻案是不可能了。”
西门庆喝着甘甜的米酒,却满嘴发苦,遍体鳞伤之下,此刻愈发痛起来。
花子虚的手都在发抖,掏出五十两银铤,却被知县推回。
“有这个钱,不如到大名府打点一下,寻个轻松的差事,比如看守草料场?”
开什么玩笑,他能为五十两银子就放弃数万贯钱?
“罚铜可否?”
花子虚有的是钱,花太监这些年积累了几十万贯。
“士大夫自可罚铜赎罪,可他虽号称大官人,却没有任何功名在身。”
知县苦笑一声:“实不相瞒,本官跟他交情不错,还给他在县衙弄了个挂职,每月白领俸禄,但事情已发,本官不得不秉公办理,是为一地父母官之职责,不负官家之信任。”
知县搬出了皇帝,花子虚无话可说了。
“那便去大名府,俺新买的宅子先放着,届时用俺的马车,连带衙役一起去大名府如何?”
他又将五十两银铤放在桌子上:“出发之前,俺不想兄弟再吃半点苦头,饭食也要新鲜。”
“这个却是没有问题。”
知县道:“公文既然已到,明日便可出发,无需等待。”
“一言为定。”
花子虚的确很讲义气,当即又跟西门庆抱了抱,离开去做准备。
西门庆也扭头就回到监牢。
翌日。
花子虚又买了一架普通马车拉载衙役,豪华马车则拉着西门庆和全智秀,一同向大名府出发。
“多谢知县大人照拂,但须晓得,三年河东,三年河西,俺西门庆总有一天会回来,感谢诸位。”
直到真正离开,西门庆才咬着牙说。
手里抓着一张和离文书,他此时已经跟那个西门府彻底切割。
他很聪明,尽管皇帝看重人命,但凡人命官司都要等到秋后,实在没有翻案的可能才问斩。
但胥吏狱卒可不行,乱说话随时能给他搞暴毙。
“无需客气,都是本官该做的。”
知县淡笑着摆了摆手。
西门庆坐进马车,拱了拱手,便已沉沉睡去。
全智秀一脸懵逼。
花子虚悄声说道:“他是我最好的兄弟,也是我唯一可以相信的人,日后你就知道了。”
全智秀点点头,“哦,是欧巴的欧巴。”
县衙。
西门庆高利贷方面的盘子,已经分完了。
只剩一个生药铺,还有那七进的宅子。
“大人不畏强权,着实令人佩服。”
武洪拱了拱手。
“一个病退的太监而已。”
知县淡笑着喝了口茶。
“大人,京东路都指挥手令……”
蔡安康急匆匆走进,没想到武洪也在,当即闭嘴。
“说罢,不是外人。”
知县心情相当不错。
“在下刚好有事要出城,就不打扰公务了。”
武洪拱手告退。
他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果然晁盖等人还是逃不开梁山。
“大人,这姓武的觉悟很高啊。”
蔡安康本以为武洪不会走,毕竟吃瓜是人的天性。
“人不可貌相。”
知县接过手令一看,原来是召集一百兵,东京马上来人带走。
“东京来人,须得召集训练有素的弓手才行,上次攻打黑风寨的便可。”
知县想了想,“不能在东京同僚面前丢人,咱们的弓手要顿顿干饭,一天保证一碗肉汤喝。”
“得令。”
蔡安康立刻安排衙前吏去召集人手。
很快召集完毕。
此时一队人马风尘仆仆赶到县衙门前,其中还有一驾囚车,里面两个小眼睛显得有些猥琐的男女,浑身是伤,瘫坐其中。
“俺乃驸马都尉蔡条,对,你们没猜错,蔡京便是俺爹爹。”
蔡条下了马,活动着腰腿,尽管北宋的驸马都尉是可以领兵的,但蔡条养尊处优已久,又留恋樊楼美景,身子骨早就被掏空了。
一路疾驰而来,感觉裤裆都要磨烂了。
坐在交椅上,他喝了口点茶,才指着囚车道:“此人乃郓城县酒商,竟然到东京购买酒票,想要买扑郓城县酒行,结果使得金银,皆为大名府梁中书孝敬俺爹而丢失的那批生辰纲,那倒霉杨志也不知道死哪去了,让俺抓到定不轻饶。”
蔡条到现在都还在生气,他虽然纳了妾,但正妻位置一直空着,因为皇帝要赐婚赵福金给他,不日就将完婚,根本不敢娶正妻。
为了避免婚后公主吃醋,他打算先玩够了再说。
那笔生辰纲,可分润他一万贯钱,至少能在樊楼玩一个月。
结果落了空,心情可想而知。
“能抢走生辰纲,人手必定不少,这一百兵恐怕不足。”
知县连忙拱手:“小相公请稍等,下官再召集一百兵,也好万无一失。”
“不必,这厮鸟叫白胜,交代人手不多,也就堪堪够抬走生辰纲而已。”
蔡条说道:“俺同时给郓城县发了手令,那边准备一都马兵和一都步兵,人手足以。”
“那下官预祝小相公马到成功。”
“出发。”
蔡条歇够了,上马继续驰骋。
他成功是不可能成功的,因为武洪已经到了东溪村。
这一次,他就可以将晁盖等人的心彻底收拢。
第1章 大郎,该吃药了
【本书皆为正常描述,旨在还原北宋末年的生活与穿搭,无任何不良引导。】
【书中人物皆成年。】审核大大,俺已老实,求放过捏 ……
“大郎,上来,快上来……”
武洪听到声音,头脑只觉得一阵恍惚,甚至有种眩晕到不敢睁眼的感觉。
腿发软,有些支撑不住,身子一晃,便弄出了些许水声。
“大郎,你怎么了?”
那声音又响起:“莫不是在浴桶里淹到了?”
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夹杂着两声脚踏悬空木板的声音,令武洪强迫自己循声睁开了双眼。
有些逼仄的木楼梯转角处,一个婀娜美人正自阁楼俯身看下。
桃红背心抹胸,轻盈若羽,有些不堪重负地,被硬生生顶出了有些夸张的弧度。
上面巧夺天工地刺绣了一根桃枝,首尾各连接一团桃花,宛如浑然天成,相得益彰。
鹅颈嫩白,一张精致的面孔上,正透出些许问询似的讶异。
长发在头顶简单梳成一个马尾,更多的发丝如瀑般垂了下来,还带着一点湿。
她很自然地勾起小指,将发丝拢在耳后。
小小的动作,令那身形显露出傲人的弧度……
武洪虽然还在懵逼状态,但视线很自觉地移动着。
偷感很足。
也是在懵逼之中,被本能给驱使了一波。
武洪忽然感到一阵头痛,就像是大大的信息流,硬生生塞进了他小小的脑仁里。
没有一点点前期过度,就那么生猛硬刚进来。
“咝……”
武洪倒抽了一口冷气,再看眼前不足三丈远的美人,不由得心头一颤。
她她她……她竟然是潘金莲?!
那跟她同居一室的自己,成了谁啊?!
武洪抬手扶额,想揉揉脑袋,缓解剧痛,结果就看到经过眼前的手臂,仿佛稚童一般,粗短上竟然还带着点婴儿肥。
低头一看,粗糙的身体,粗短的双腿,好似那浪浪山上被熊大抓起擦锅后的小猪妖。
毛都秃了。
一瞬间,处在冒着热气浴桶中的武洪,感觉自己好像赤身裸体地走在寒冬,怀里还抱着块冰。
肚子里一阵翻滚,浴桶里随之泛起几个水花。
“不是!自己怎么就成了武大郎?!”
武洪再次懵逼,自己不是陪着朋友捉奸去了吗?
昨晚天气不错,刮点风挺凉快,下点雨也挺舒服,尤其是几粒冰雹很是解闷。
武洪骑着小电驴,正享受着997带来的充实感。
霓虹灯照在肩头,好像真正的活着。
结果送快递的同学打电话来抱怨,丢了件,客户打电话给总部投诉,罚了他五百。
心头郁闷,喊武洪一起喝一杯。
武洪拒绝了,他现在也处在一种脚踩棉花脑子发晕状态,体会到了当下流行的踩屎感。
那些人还花钱买,来我们公司啊,997之后,天天都享受踩屎感,老板还给工资,只押半个月就开,简直赚大了。
然后一个刚聊过几次的女生,说看到自己朋友圈发的小白鞋了,说她还没有呢。
见过两次后失联一个月的相亲对象,说她不喜欢乡下生活,再也不去了,一起吃个饭吧,就那个六元麻辣烫就行,她请客。
看着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武洪陷入了沉思。
老子晒一下小白鞋,关你什么事啊,还你还没有呢。
面都没见过,张嘴就要啊?
都这世道了吗?
相亲对象倒是不错,文文静静的,见面的第二次,还是她主动提出的,也说起要去乡下奶奶家住一段时间,只是那边没什么信号。
这是回来了?
六元麻辣烫,那玩意儿是六块钱一两,还串成串,把熟悉的青菜丸子之类的东西,硬生生变成了吃不起的样子。
虽然是对方请客,武洪还是拒绝了,因为当初介绍人说相亲对象以前是空姐。
结果刚刚微信名后面括号里是全国可飞。
现在没有了。
武洪正要收起手机,小学女同学兼发小发来语音通话,说她老公出轨了,要身材高大的武洪去镇住场面,帮忙抓奸。
武洪没拒绝,爽快的答应了。
抓奸诶。
哪怕再累也得去啊。
武洪骑着跟身材并不匹配的小电驴,急速朝目的地赶去。
跟发小汇合,她还带了几个男女同事,一堆人挤眉弄眼地冲进酒店。
武洪一脚踹开房门,一马当先,里面正忙活呢。
尤其显眼的是那两只翘起的嫩白脚丫,还贴心地帮发小老公额头擦汗。
纤细的脚踝上,绑着一根红绳。
发小又哭又闹,痛哭流涕地细数他们之间的海誓山盟,越说越悲愤,还去扯那女的盖着头脸的被子。
武洪坐在沙发上,一边喝水,一边吃瓜。
事实上,这女的无论身材还是样貌,都比不上发小。
武鸣心下暗暗比较之际,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脸上发烧,身上发痒,再一看拿着瓶子的手,已经变成了通红。
跟发烧的螃蟹似的。
武洪想要起身看一下镜子,结果脑袋就嗡地一下,好几处地方都痒的难耐,忍不住伸手去抓。
他感到头脑发昏,在摔倒的瞬间,隐约看到垃圾桶里的小盒子上,只能看到‘苍蝇’二字。
不是,谁好人家出个轨,还用这些东西助兴啊?
记忆一闪而逝,武洪整个人都傻了。
吃瓜太多,遭报应了吗?
不然穿越成谁不好,非得穿越武大郎?
这贼老天是要逼迫自己吃自己的瓜?
就连洗澡,小潘都怕他在浴桶里淹到。
还贴心地在水里放了个小板凳。
武洪一阵无奈,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摆摆粗短的手臂,说道:“没事,就是今天有点累了,差点睡着了。”
“那便好。”
小潘不疑有他,抹身回了阁楼,只留下一道白皙的背影。
穿着的背心抹胸的几根系带,在后心偏下位置,连在一起,形成了个精致的蝴蝶结。
武洪舔了舔嘴唇。
在现实中,也总能遇到穿美背的姑娘,但他连看都不敢看,以免被人说是凝视,给挂到网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小潘是他媳妇儿啊!
看自家媳妇儿怎么了?
尽管五短身材,但有了这么漂亮的老婆,老天爷也算是待他不薄。
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老婆漂漂亮亮呢?
“大郎,洗好了就快上来吧,该吃药了。”
阁楼里,又传来了催促声。
第2章 怎恁大
“药,药……”
小潘好听的声音,余韵仍在武洪心头回荡。
突然间,武洪却发现浴桶的水面颤颤起了波纹。
低头一看,竟是身子在发抖。
“?”
武洪愣了一下,脑中记忆令他幡然醒悟。
身体抖动的原因,竟是因为圆房。
这种事对结婚两年半的夫妻来说,原本算不得什么。
说是家常便饭也不为过。
毕竟都是现成的,又是在没手机的北宋时代,茶余饭后忙活忙活,也算是为数不多的趣事。
偏偏坏就坏在这里。
每一次准备十足,结果前身都做了“索唤”。
索唤:北宋时期,在各个酒楼里,专门负责送餐给无法前来堂食客官的男子的称呼。
送到门口便完成任务。
现在简称,外卖小哥。
起初小潘也不甚在意,以为太过劳累,想着等哪天炊饼卖完的早,好好歇息,泡个热水澡,再继续便是。
哪想到此后便始终如此。
导致前身愈发紧张,越紧张就越不行,以至于逐渐变成了心理阴影,开始恐惧起来。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即便是武洪穿越过来,都没能减轻多少。
‘不行,俺不行……’
那怯懦的模样,就萦绕在武洪的脑海里。
“废物!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武洪盯着浴桶水面,借助油灯光芒,狠狠地鄙视前身一通。
结婚一年半不行也就算了,现在都两年半了,鸡本功都半点不扎实,简直废物。
不过,嘴硬过后,武洪看着自己粗短的手臂,嘴角慢慢上扬。
他武洪是谁?
穿越者啊!
他当即弯起胳膊,做了一个展示肌肉的动作。
别说,还挺大。
跟小肘子似的。
要是换在现代,不干别的,光开个直播就能搂不少元子。
到时候配个美女,质量都不用小潘这样,七老板那种就行。
好看是一方面,关键是要会玩儿。
然后就跟人连线打pK,什么光头giao之类的,上来就怼,直接把节目效果拉满。
保证礼物满天飞。
毕竟在那个物欲横流的时代,猎奇心理往往会占比很大。
脑袋发散了一会儿,武洪面露疑惑。
“系统呢?叮呢?为什么还不叮?!”
武洪迈着粗短的小腿,站在小板凳上,审视的眼神打量左右。
等了片刻,还是什么都没有。
“不是……难道自己穿了个假越?”
武洪表示不服。
别人穿越要么有系统,要么有面板,终于轮到自己穿越了,结果毛都不给一根?
武洪不信邪,迈着粗短的小腿,晃着小翘臀,在浴桶里里外外翻找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有。
个贼老天。
他嘀咕着,一踮脚,坐在了椅子上,右脚踏在椅子面,手肘搭在上面,摆出了忧郁状。
小毛蛋也无奈地皱着。
唉!
以他目前的身体状态,别说去景阳冈打虎扬名,便是楼上那只没成型的母老虎都应付不过去。
“大郎,快上来呀。”
小潘继续催促:“等下药该凉了。”
闻言,武洪挑了挑眉毛,真男人就该面对恐惧,迎难而上。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总之,要时刻保持战斗状态。
“来了来了。”
武洪跳下椅子。
迈着一米二身高所拥有的粗短小腿,雄赳赳气昂昂地上楼。
俗话说,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书中,武大郎和潘金莲的结局,是悲哀的,是压抑的,是彻底的悲剧。
但俗话又说了,事在人为。
穿越一遭,武洪怎么也不会受那些鸟气。
逼急了,杀上金銮殿,夺了那皇帝鸟位。
武洪披上麻衣,上楼。
“蹬蹬蹬……”
听到上楼声,原本等的有些焦躁的小潘同学,连忙踩上绣鞋,身子颤颤巍巍地小跑过去,将陶罐里的药汤盛了出来。
黑糊糊的半大碗。
“大郎,快趁热把药喝了。”
小潘双手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
武洪知道这并非是什么砒霜,而是韭菜根煮的汤汁。
韭菜这种蔬菜,从战国到西汉初年的山海经中就有记载。
而到了北宋,则已经开始培育韭黄,专供各家酒楼了。
但其在药用价值中,起阳草的名头,尤其是在京东西路东平府这一带,广为流传。
武洪一看这黑糊糊的颜色,就有点打怵。
但一抬头,看到俯身下来递过药碗的小潘,并不说话,只是双眼水汪汪地含情脉脉期待着。
武洪接过药碗,一咬牙,抬手一指紧闭窗口旁的竹竿。
“娘子,这个东西一定要当心,千万别掉下楼去。”
“大郎放心,奴家省得。”
小潘转身过去,俯下丰腴的身子,将竹竿摆放妥当。
武洪趁机从侧窗将药泼洒出去。
然后做了个干杯的姿势,还不忘把碗底亮给小潘看看。
“大郎今日真好。”
小潘有些满意地一笑,步履款款过来,迎面抱住了武洪。
下巴本想搁在武洪的脑袋上,结果还短了一小截,只得微微弓身,躲在武洪背后的脸上,也露出一抹酸楚。
她本是员外家的丫鬟,只因大娘子嫉恨她的美貌,总是吸引员外的目光,便将她嫁给了千年才出一个的,三寸丁,谷树皮的武大郎。
白得一个漂亮媳妇儿,武大自然乐坏了,受苦受累挨欺负也从不抱怨。
事实上,宋朝时期,丫鬟奴仆的地位,是历史上最高的。
尤其是到了南宋时期,卖身契上必须要有明确的年限,最多不能超过二十年。
但小潘的卖身契年限还没到,只能听从主家的。
本想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想到从清河县搬到了阳谷县,给武大换了水,还是不成事。
小潘此时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唯独担心左邻右舍嚼舌根,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那可受不了。
所以她一直在为此而努力。
只要有了孩子,她也不算白活一遭不是?
只是小潘在这边感怀,却是憋坏了武洪。
他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呼吸。
同时也有感而发,暗暗想着,这个时代若是弄出洗面奶来,会不会暴富一波?
正想着,小潘松开了手臂,牵着武洪的手,巧笑嫣然道:“不早了,该歇息了……”
第3章 女大十八变
小潘转回身,拉着武洪的手,向阁楼的床榻走去。
她的美背便第一次近距离落在了武洪眼中。
事实上,小潘家世不显,不然也不会卖到员外家作丫鬟。
一签就是十年。
却在清河县几乎家喻户晓。
她刚卖到清河县作丫鬟时,只能算是乖巧伶俐,样貌身段都还没有出落。
然而仅是短短几年时间,小潘便女大十八变。
佃户和奴仆每每看到她,连做事都用力了几分。
便是员外也不能免俗。
北宋的员外已经是官员了,即正员之外,是已经领俸禄的官员,只不过尚无岗位空缺,暂时无具体官职,也称作候补员外郎。
就连吃过见过的员外爷都时常盯着小潘,可见她出落的究竟有多夸张。
也正是因为如此,一次员外生病,无暇过问家事,大娘子便趁机将她许配给了武大郎。
所以她美貌出名之后,又嫁给了武大而更加出名。
诸多泼皮无赖眼见三寸丁谷树皮的武大都能娶小潘,一时间个个都不甘心。
不但时常骚扰小潘,并欺负武大,这才不得已搬到了阳谷县。
此时此刻,武洪看着一个身位前的小潘,光洁的后背泛着不见光照的嫩白。
一只手拉着武洪,背后的手臂与嫩白身躯形成一个夹角,如此才能从后背上看出一点丰腴的痕迹。
该肉的地方肉,却又穿衣显瘦。
不愧是被清河县员外,还有阳谷县西门大官人心心念的女子。
却是自己的老婆。
不。
按照北宋的叫法,应该叫娘子。
他们也就想想吧!
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
小潘松开了武洪的手,迈步上了床榻。
就像往日里那般很正常。
而且该准备好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明日早起蒸炊饼即可。
“……”
武洪看着小潘的身影,脑中回想起老郭相声的一句台词。
“——白!”
不过,趁现在有时间,还是赶紧睡觉的好,太过疲劳可能会出现很多意外。
杜绝疲劳驾驶是关键。
只是他自己已经很苦了,无论怎样也不能再亏待了兄弟。
又忍不住想到,997啊,别人下班他在上班。
别人享受美食大餐,他在上班。
别人天南海北旅游,享受人文和美景,他还在上班。
可是钱呢?
武洪从来不敢停下。
但赚到的钱只够生活。
想要多照顾一次兄弟,都要靠加班才行。
似乎人只要能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他曾经一度觉得自己甚至不如武大。
至少人家有房有老婆,还有一门手艺,便可养活全家。
每月还能攒下几百文钱。
难道这就是自己穿越成武大的理由?
武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腿,再看看床榻上的小潘。
那抹白皙在视野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可以说纤毫毕现。
武洪可从不记得自己有这样清晰的视野。
他清晰地记得刚刚在楼下找东西时,都还没有这样。
都快赶上望远镜和显微镜的结合体了。
只是无法透视。
武洪有点小激动,手搭床沿一蹦,竟然双脚仿佛鞍马一样地斜飞上了床榻。
要知道在这之前,他可是在浴桶里爬出来的。
不对劲!
非常怼不进。
武洪知道武大郎的身体其实只是有些笨拙,能走街串巷摆摊卖炊饼,力道还是有一些的。
而且古人的力量,干什么都是身体力行,不能用现代人的力量衡量。
但绝对没有这么灵活。
是穿越!
武鸣仔细思考前因后果。
视野变强,身体灵活轻盈的像只苍蝇……
是苍蝇水。
一定是因为那瓶水。
自己的身体对那玩意儿过敏,但是灵魂却可以承载其中的能量!
对,一定是这样。
否则根本无法存在其他解释。
“啪!”
武洪一拍屁股。
小潘身躯一颤,转回身来,有些莫名地看着武洪:“大郎,怎么了?”
“……”
武洪绝不是拍拍屁股就走人的。
只是小潘的反应让他有些懵逼。
毕竟都结婚两年半了,怎么一点默契都没有?
看来小潘这两年半,生活的有些空虚啊。
小潘微微蹙眉,有些疑惑,翻身干啥?
但她倒也没有多想,成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尽管没成什么事。
但该知道的从当丫鬟时,就见过听过了。
那些厨娘聚在一起就聊这个。
哪想到一成亲,跟以前听的想的完全不同。
也就那么回事吧。
“大郎,那药汤需连喝十四天。”
小潘趴在麻布褥子上,下巴垫着枕头,有些不放心地叮嘱。
北宋末期开始推广棉花,中原地带的底层百姓还是以麻布为主。
对大多数人来说,一床被子至少要用好几年。
而且部分人,必须有自己熟悉味道的被子,才会睡得安稳。
不可能随便更新的。
闻言,武洪满脑子都是那黄绿相间粘稠的汤药。
别说喝下去,光是想起来都难受。
小潘等待片刻,没有等来大郎的回应,便幽幽道:“那药汤对大郎的身子好,是王干娘给的偏方呢,据说百试百灵。”
“王干娘?”
武洪脑子里浮现出一个面相极刁的老年女子。
那一说话的模样,就透着股狠辣。
“嗯,王干娘说,只要大郎坚持喝下十四天,便会……”
小潘有些羞涩地将面颊埋在手臂里,有点瓮声瓮气道:“便会重振雄风呢。”
她提起这个话题,有些羞涩,但也担心大郎伤自尊,是以说完就等着回应。
但并没有等来话语。
她本想问问‘大郎生气了?’之类的话语,哪想到刚要起身回头,便僵住了身子。
第4章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这个倒也不怪小潘多想,实在是这个时代的娱乐有限,而且她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跟王干娘相识,还是来到到阳谷县要安家落户,请了牙婆买房,便是王干娘。
可以说这是她在阳谷县认识的唯一。
忙碌一天,吃饱喝足之后,武洪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至少要比原身强悍了几倍之多。
但外表却又没什么明显的变化。
对于这点武洪还是觉得很靠谱的,若是一穿越过来,身体长高又变帅气的话,那恐怕走出去都要被人怀疑。
如此便可以隐藏自己穿越者的事实。
“很好!”
武洪心说随着时间推移,自己身体肯定会愈发强大起来。
现在只是刚刚开始。
古人都讲究齐家修身治国安天下。
自己穿越一遭,总不能只为一个女子而活。
那也太没出息了。
但事情要一步一步来,将身体先养好才能继续做高强度运动。
比如相扑。
北宋时期这项运动十分流行,大户人家都养有专业的相扑手。
且酒楼之中几乎都会存在相扑比赛,其中不乏女子相扑。
蹴鞠,相扑,马球,击丸球(高尔夫球),是宋代风靡全国的运动。
“哎唷……”
小潘没什么力气了。
“小心一点……”
武洪看着小潘两只手臂抖动,好像蝴蝶扇动的翅膀,不免打趣说道:“别把自己扇的伤了风寒。”
“大郎就知道取笑奴家。”
小潘面颊顿时羞红一片,宛如朝霞。
“哈哈哈。”
武洪没心没肺地大笑几声,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夫妻间在闺房里聊些小话题怎么了?
村里树荫下那些婶子聊天才叫生猛。
便是王婆也跟小潘打听闺房秘事,以此获取相应的情绪价值。
说不定那老猪狗脑子里,正想着自己和小潘,一边在打水盘珠子。
小潘心思细腻,知道大郎白日里摆摊辛苦,待她稍稍恢复便起身去洗了条麻布面巾,给自家官人擦汗。
“不着急擦汗。”
武洪牵住小潘的手腕,笑意吟吟说道:“为夫尚有余力。”
“哈?”
小潘心尖微微一颤,下意识地看向了武洪。
“娘子不必担心,保证不耽误明天出摊。”
武鸣挥舞着粗短的手臂,啪啪地拍着胸脯。
看到大郎脸上从未见过的自信,小潘连忙摇摇头,说道:“奴家是担心大郎的身体,好玩的事情慢慢玩就是,不急于一时,来日方长呢。”
“真的吗?刚刚心急的好像不是我哦?”
武洪在桌上抓起一只水蜜桃,在掌心里稍微颠了颠。
宋代桃子的品种已经非常齐全,其中不少还是宋徽宗亲自嫁接的。
嗯,宋徽宗也懂园艺。
小潘也下意识地看了眼桃子,捧起另外一只来,递到了武洪嘴边:“大郎吃。”
武洪将掌心里的桃子递到了小潘的嘴边,“来,你也吃。”
别人夫妻吃交杯酒,他们相互喂桃子,倒也算是一桩美谈。
“哈?”
小潘微微一怔,说道:“其实奴家没什么本事,只要大郎和将来咱们得孩子饿不到,便心满意足了。”
“饿不到,绝对饿不到。”
武洪大快朵颐。
小潘便也不再客气。
片刻之后,小潘脚酸,想要去床榻休息。
忽然想起一事,诧异道:“咦?刚刚那条麻布呢?”
“哦,掉地上了。”
武洪扫了一眼,嘴上却不停:“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奴家累了,腿酸的厉害,今日着实有些累的。”
小潘有点不争气地微微低头,毕竟之前可都是她火急火燎的。
“那就去床榻上吧。”
武洪体贴入微。
古人云:女子低头看不见脚尖,便已是人间绝色。
然而小潘连脚尖之前都看不到了。
窗外。
古香古色的阁楼下。
王婆匆匆离去。
头上湿漉漉的。
虽然用衣袖擦拭过,但难免还是有那股难闻的韭菜根味道。
她出了主意之后,也想知道成果。
就狗狗祟祟地过来听了墙根。
哪想到还没听到什么,迎面便被泼来一股黄绿相间的汁水。
王婆哪里不知道这就是她给出的偏方。
好在不是很烫,不然非得惊叫起来不可。
尽管有些狼狈,可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事实上,那韭菜根偏方不能说没用,除非一次用一车韭菜根煮成一碗。
她就是用这个来诓骗潘金莲的。
人若是挨饿,就会想着吃的东西。
小潘有点钱的,不然也不能买下这个小宅,而且营收不低,一天能赚六七十文。
要知道冬天的煤炭才六文钱一斤。
而边角料做成的煤饼只有四文钱,两斤重。
她的日收可谓颇丰,何况是摆摊,不需要计算门店费用。
所以她是能吃饱的人。
而人一旦吃饱了,又没挨冻,那想的就多了去了。
王婆第一眼见到潘金莲,不说惊为天人,但其姿色已经可以跟大户人家的妻妾相比较了。
尽管王婆开着茶楼,但也做媒婆,牙婆也做,谁家要是生孩子了,稳婆也能做。
她之所以知道韭菜根的偏方,其实她还是个药婆。
在北宋时期,民间卖假药骗人的女子,被统称为药婆。
跟骗人拐孩子买卖人口的牙婆等等被统称为三姑六婆。
她看到潘金莲漂亮,又有点钱,而男人却很挫。
旁敲侧击之下,知道二人都没怎么圆房。
她就故意用没用的偏方给武大喝,久而久之,小潘必定会心寒。
就像家里没饭食,肯定要出门找吃的。
到时候介绍给哪个有贼心的员外,还能赚一笔茶水费。
王婆的茶楼,就是干这个的。
每当物色到新人,她都会联系那些有钱人,美其名曰到了好茶,请大官人品鉴。
可今天很奇怪。
怎么会那么……
王婆边走边皱着的眉头骤然松开,愕然一拍手,想到了某种可能。
第5章 娘子别回头,我是大郎
“那个,一定是那个!”
王婆知道这个。
她自己就有一个。
她愈发笃定猜想,否则根本无从解释。
只这个情况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了。
不过,片刻之后,王婆嘴角就泛起一抹不屑:“冷盘虽不错,却只是可以开胃,并非长久之计,早晚会主动找热菜吃的,又有几人能如我这般耐得住寂寞?”
她相信只要稍加诱导,小潘绝对耐不住寂寞。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她这般心如止水。
想到这里,王婆嘴角扬起老高。
随即整理一下粗布长裙,裙摆都打理好,然后将那根鹿角掖在了枕头下。
小潘在洗床单。
这个时候的人,讲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夜里不睡,早上不起,是要被人看做懒人遭到嘲笑的。
眼下整个北宋,也只有宋徽宗赵佶敢深夜不睡,一边创作画卷,练字,亦或者是修道顺便嗨皮。
然后早上睡到自然醒。
至于朝会,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开过了。
即便是年过古稀的宰相蔡京,都要早早起床,第一时间处理公务。
以免被政敌抢了先。
武洪自然也起了床,他正在和面。
北宋时期米面是不缺的,一石换算成一百三十斤,大概是一贯钱一石。
当下铜钱一贯钱是770文。
铁钱的价值曾经一路暴跌,但在王安石变法之后,确定了铁钱的地位。
——铁钱1.5:1铜钱。
银钱一两,约合2.5贯铜钱。
金钱一两则由25贯到32贯铜钱之间,按照每日金价而定。
造型大致为:金挺,金叶子,金瓜子。
米面约合六文钱一斤。
而玉米现在是没有的,要到明朝才出现在中国。
武洪要做的阳谷县炊饼,类似于现代不少地方都能看到的招牌:山东大馒头。
“你看这个炊饼,又大又圆,男人吃了不饿,小孩吃了解馋,美人吃了能丰满……”
武洪一边和面,一边哼着刚编的口水rap:“我说斯洛伐克你说要,伐克要,伐克要……”
他摇头晃脑,干劲十足。
一转身,看到小潘诧异地看向自己,晨光正照在她的丰腴的身上,面颊细软微小的绒毛,正在光照下散发着一抹光晕。
于是光便有了形状。
武洪的性子是有些跳的,若不然也不会乐意陪发小去捉奸。
小潘的面颊上还有些嫩红的余韵。
微愣的模样,看着还有些呆萌娇憨。
看到武洪的状态,小潘心下不免有些诧异。
往日的大郎都是默默和面,偶尔还要借助擀面杖压面。
今日竟双手便可,配合上一定的韵律,透着股欢快。
力气显然大了不少。
会不会是昨晚开了窍,整个人就跟着都不一样了?
“大郎今日兴致很高呢。”
她见武洪看过来,便也笑了笑。
“要出去赚钱了,当然高兴。”
武洪虽然继承了武大的记忆,但其实没多少东西,部分画面也都是集中在腰部以下。
倒不是说武大猥琐,而是他的视界就在这里。
挑着担子仰头走路?
不,内心里自卑的武大,都是低头走路。
对于北宋的记忆,也就清河县和阳谷县,周边都没有。
再远就是几百里外的汴京了,前身还惦记着正跟周侗学武艺的兄弟武松。
好在武洪知道宋徽宗,也知道靖康之耻。
其中的一些细节也都是后世部分男人的酒后谈资。
其中有感慨,但更多的是讥讽宋徽宗父子。
他们的朝廷共计二十八名将,二十四正派大员,全都不信,偏偏只相信奸臣。
至于中兴四将的岳飞等人,那是南宋的事了。
既然来到这个朝代,不造反都对不起穿越一次。
问题是怎么造反。
总不能头脑一热,振臂一呼,直接就开始反宋。
恐怕路人都会拿自己去邀功。
不要小看北宋末期的京东路。
史书上宋人对山东的印象用词为‘质朴’与‘鄙陋’。
更多的是‘凶豪’、‘强匪’、‘里霸’、‘悍农’。
换言之,就是从豪族到农户,皆极为凶悍,一旦误入便会仿佛进了黑社会一般。
人们常说车船店脚牙,无罪可该杀。
此时的京东路百姓,他们可以是豪族,也可以是民夫,但在风高月黑的时候,或者有利可图的时候,他们也都可以临时客串一把强匪。
如晁盖,本身是郓城县下的保正,也就是村长,摇身一变就可去抢生辰纲。
但其本身就好结交江湖中人,但凡有江湖好汉经过,都会热心款待,还会送给路费。
又舞枪弄棒,打熬筋骨,弄得一身好武艺。
这本身就是一种‘养望’。
另一个就是宋江,靠送钱得了个‘及时雨’的美称,别人不认识他,但江湖就那么大,久而久之只要爆出名号来,别人便会纳头便拜。
这也是‘养望’。
顺带一提,这里的宋江和晁盖相遇,便是‘宋朝’,晁盖死了,也就意味着‘朝’没了,只剩宋人。
武洪思考自己该如何养望呢?
他既没有晁盖的武艺和保正身份,也没有宋江那般阔绰的家底。
难不成每人送个炊饼?
那恐怕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所以武洪确定自己的思路——融入时代。
万里之路始于足下,便先从这第一步开始。
小潘手脚麻利地将面团摆进蒸屉,最终盖上了锅盖。
“今日便蒸两扇笼,剩余也不怕发面过头,可留做面引。”
她转回头来,嫩红的面颊透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大郎早些回来,也可好好休息一下。”
小潘今天穿着爆款的对襟褙子,这是为了蒸炊饼温度太高,可以透气排汗。
亦可解开散热。
她说完,就拿起麻布沾了水,将蒸屉缝隙都堵住。
她没等来回应,也没听到什么声音,本来有些诧异地想要回身,余光却先看到自己的身后边,正摆着一只小板凳。
“大郎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小潘顿时有些惊诧之际,就听身后传来声音:“娘子别回头,我是大郎。”
“哈?”
第6章 那下面呢?
日上三竿。
小潘同学扶着扶手上了阁楼。
蹲在地上,伸长了手,手指连连扣动着,终于够到了撑窗的竹竿。
“啪嗒。”
窗户关了下来。
小潘这才直起了身子,有些踉跄地来到浴桶边,躺了进去。
“呼——”
躺下被热水包裹住身体的瞬间,忍不住轻轻呻吟一声。
“舒服……”
炊饼这行吃辛苦,需要起早和体力。
事实上,炊饼最早叫蒸饼,但宋仁宗赵祯登基之后,蒸字有影射祯字的嫌疑,发音接近容易混淆,所以皇帝下中旨改为炊饼。
这就不犯忌讳了。
只可惜避讳了那么多,也只活了五十四岁。
在位时间算是宋朝皇帝之最,最终也只留下一个‘仁’,以及飞白书。
虽然才日上三竿,还不到中午,小潘却已操劳了大半日。
即便是躺在浴桶里,也是微微蹙眉,显然体力有些透支。
“唔……”
小潘忽然身躯一抖,惊醒过来,原来刚刚竟然睡着了。
看来是真的累了。
然而小潘同学却蜷缩在浴桶之中,尽管水温很好,身上却一层一层地泛起鸡皮疙瘩,身体也跟着抖动了几下。
缓和了片刻,她才睁开了眼睛,有些慵懒地幽幽道:“大郎真坏,居然出门前还那样,害的奴家做了这样的梦……”
嘴上这样说,手却下意识地轻抚被自家官人亲过的地方,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阳光透过窗棂照射在浴桶里,得以看清她的玉腿和脚丫,都透出一股炫白。
“大郎。”
郓哥儿在街角里走了出来,粗糙的齐刘海,房事龙般的小眼睛,麻木中透着些许小心机。
“嗯。”
武洪应了一声,前身跟郓哥的交情,其实就是摆摊搭子。
此时日过三竿,贩夫走卒引车贩浆开始多了起来,最引人瞩目的是翠绿的大葱。
比武洪高了不止三头。
事实上,大葱的原产地并不在山东,但种植历史可以追溯到两千七百年前,由齐桓公北伐山戎时引入山东。
齐民要术中详细记载了种植方式,并可一年两季。
昨晚武洪海想过要做葱油饼,但跟小潘深入交流之后,得知葱饼、葱肉馅馒头、葱爆羊肉都已经走进了家庭。
在宋代之前,国人主要依靠蒸、煮和烤的方式来烹饪食物,极少有炒菜。
到了宋朝,炒菜大行其道,以煎炒为特色的中华料理基本形成。
要想成本低廉,却又让喜好甜食的宋人眼球一亮,至少也是蛋挞蛋糕一类的才行。
“大郎,俺闻到你身上有香味,早上就吃鱼了?”
郓哥皱了皱鼻头。
“你小子鼻子倒是尖得很,刚吃了鲍鱼。”
武洪一笑,这时候的百姓一般是两餐,一干一稀,因为早上要出力。
只有达官显贵才吃三顿,中间还要添补一些茶水点心,当做嚼头。
“抱鱼?多大的鱼啊,还用抱?”
郓哥显然理解错了。
“嗯,是得抱着吃。”
武洪嘿嘿一笑。
顿时令郓哥投来艳羡的目光。
“你的命真好,俺就不行,除了卖梨,还得照顾俺爹,便是连成亲都没甚盼头。”
“你还小呢,多长长身体。”
武洪这话不是空穴来风。
宋代大多男子而立之年成亲。
女子也几乎要过了及笄之年,就是要过了十五岁,在十二三岁就成亲的古代,算是为数不多流行晚婚晚育,又离婚自由的时代。
郓哥看了武洪一眼,心说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别说看到风华正茂的潘金莲了,他现在连看到王婆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多赚钱吧。”
武洪随口说道:“有了钱你就会发现这些都是附带品,都会随之而来。”
“难。”
郓哥面无表情道:“前几年的轮差,俺家的地都卖了,才凑够了税钱,现在便是合买钱都要攒上半年才够,又没人愿意接收俺们为客户。”
轮差这种事,谁摊上谁倒霉。
就是衙门将税派给下面的富户,富户再利用自身影响确定轮差人去收税。
哪能收齐?
所以被轮差的人,就需要变卖自家田产补税,一般富户轮差一次便成了普通人家。
只有百多亩田的三等户遭到轮差,基本瞬间倾家荡产。
所以一旦被轮差,三等户基本都会携带浮财躲进深山水泊。
合买钱则是宋朝初期给农户定下的一种扶持贷款策略,先给农户钱去种地,收粮季节则以毛麻之类的抵消贷款。
但到了宋徽宗时期,重启蔡京之后,合买钱就变成了一种赋税。
便是不给贷款,只要毛麻,没有便直接交钱。
郓哥年纪小,家里又只有老爹和一间破草房,都不算硬劳力。
毕竟想成为客户,至少要为主户创造出相应的价值才行。
因为客户不需要交税,是由主户承担的。
“我虽是主户,却也没地。”
武洪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没关系,俺们永远是兄弟。”
郓哥龇牙一笑,大家都是一样的条件,而且你还那么挫,凭啥你能娶到潘金莲?
而俺就要打光棍?
郓哥心里很不平衡。
尽管县城里的富户,员外,士绅,各大官人家里都是妻妾成群,顿顿都吃肉馒头,但郓哥不羡慕也不嫉妒他们,觉得他们是应该的。
可是你武大有啥啊?你都能娶到潘金莲,为啥俺就不行?
“要不下午去割谷树去卖吧,造纸的一直在收。”
郓哥看了眼武大,旋即露出一抹尴尬;“抱歉,俺不是故意的。”
“什么?”
武洪当做没听见这货在讥讽自己。
谷树就是现代的构树,因为树皮纤维多,显得十分粗糙。
但却可以造纸。
另外当烧柴也很好。
因为纸张很贵,所以眼下如厕都用刮板。
当然,达官显贵除外,他们不但用纸,还可以用绢布,甚至是豢养美人纸。
“啊,没事没事。”
郓哥连忙打了个哈哈。
“跟你说,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一块石头里,蹦出来一只猴子。”
武洪一拍手,道:“这只石猴竟然不在五行中,福至心灵,漂洋过海拜师学艺。”
到了摆摊的老位置,武洪放下担子,开始摆摊。
但郓哥哪听说过这样的故事,连忙追问:“那下面呢?”
第7章 偶遇西门庆
“下面?”
武洪摆好木箱,扁担靠墙而立,淡淡一笑:“当然还有。”
他又不是童贯杨戬之流。
“那你快讲讲,那甚七十二变是怎么回事?”
郓哥双眼放光,脸上露出了渴求般的期待:“不听完,俺这心里就痒痒的。”
“别着急,待我喝口水,我家娘子给泡的薄荷叶。”
武洪从木箱里面拿出一只竹筒,这东西稀松平常,价值还不如酒葫芦的一半。
郓哥眼巴巴地看着,嘀咕道:“大郎真个好命。”
武洪看着他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我长得英俊潇洒?”
“呃……”
郓哥仔细看着武洪,脑袋大脖子粗,三寸丁古树皮。
别人留胡须英俊潇洒,他留了三捋胡须,却只显得苍老。
要是不笑还行,一笑跟要吃人一样,可小儿止啼。
郓哥尬的脚趾在鞋子里扣了个菜窖出来。
“大郎自是力大威猛。”
郓哥受不了了,他想听故事,自然也得给别人说两句好听的。
随即便连忙催促:“大郎还是讲故事吧。”
“好说,好说。”
武洪放下竹筒,继续讲了起来。
摆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宋朝鼓励摆摊,尤其是王安石变法的时候,给出了许多免税政策。
并且明确州府以下的县,乡,都,里,村,这些行政地区不得设置街道司。
以防止街道司官吏巧立名目,勒索摆摊的百姓。
起初,这些摆摊的百姓都忙活自己的,毕竟武大和郓哥那两小只整天混迹在一起。
他们也没别的朋友。
但听着听着就不对劲了,还挺有趣的。
附近摆摊的人和路人先驻足,片刻之后不远处的百姓也围了过来,最后就连摆摊算卦的都站在人群外围。
因为这故事涉及很广,妖精龙宫乃是天宫都存在,迅速填补了他算命知识的空白。
关键是到了午时,不少人饿了,便开始买炊饼,竟然一售而空。
炊饼足斤一个五文钱,五百文进账。
去了柴火和面的成本,盈利五十文。
等于自己和小潘每人净赚25文。
武洪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
况且西游记的火一直到现代,在宋代没人能拒绝这样的故事。
他今晨在跟小潘深入交流之后,终于确定了发展方向。
——抄书。
尤其是西游记。
现在看来效果确实不错。
他打算整理成书,这年头纸贵,书也贵,尤其是雕版印刷出来的,更是贵到离谱。
有些喜好看书的富户或者官员,死后财产就是大量书籍。
活字印刷已经出现,但效果一般,还没彻底解决晕染问题。
也就是着墨不均匀,有些被染成一团黑墨的地方,只能靠买书人去猜。
直到明中期才将活字印刷术彻底定型。
因为北宋此时采用的是锡活字和铅活字,其中不可或缺的便是铜,而着墨问题,则是没有添加锑。
而北宋人将锑错误的认知为跟锡是同类金属,尽管会分出来,但比例始终掌握不对。
武洪觉得这方面也是大有可为的。
当然,获得第一桶金一定是西游记。
——不知道抄一部水浒传出来,宋徽宗会不会喜欢?
武洪又有点思维跳脱。
“咋了咋了?”
街上,有人分开人群,为首一个风流公子走了进来。
“哟?!西门大官人!”
不知道谁叫了一声。
‘这就是西门庆?’
武洪迅速捕捉到了敏感字,余光不禁打量了一下。
倒是生的一副俊俏面孔,身上绫罗绸缎,头扎东坡巾,却是自诩是读书人的样子。
但手上又戴了枚碧玉扳指,有些不伦不类。
‘这不过就是个乡下土财主。’
武洪心中有数了。
西门庆弯腰从郓哥的梨筐拿了两个脆梨,翻看一下,其中一个有个黑点,便丢给手下,自己吃起了好梨。
脆梨入口,汁水四溢。
西门庆满意点点头,小厮就丢给郓哥六个钱。
“聚在这里干甚?”
西门庆左右看看,道:“衙门抓妖人已久,不想吃官司,便要老实些。”
“大官人放心,俺们都是良民。”
“是啊,那些妖人传邪教的,俺们都知道,不会上当。”
“大官人今日又精神了些,这衣服可真体面。”
“……”
武洪明白了,西门庆在县衙有官身,害怕自己这边有人传邪教。
其实在北宋时期,京东路是邪教的集散地,大小几十种,多的几万人,少的半个村。
朝廷还特地下了几道文书,宋徽宗也用他创造的瘦金体下过中旨给阳谷县衙门。
效果一般。
因为京东路一方面要供应汴京粮食果蔬,被不断吸血。
另一方面还要派人给大名府一带运送军粮谷草。
只要稍慢就会被河北路的梁中书上疏弹劾。
导致整个京东路已经有四分之一的农民活不下去,成了盗贼。
“武大,俺怎不知你还会讲故事?”
西门庆的跟班冒出头来,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名叫玳安。
“昨夜睡觉梦见一个白胡子老爷爷,是他讲的。”
武洪满嘴胡诌。
但西门庆信了。
眼下这京东路传说无数,都颇为新奇。
西门庆肚子里没有墨水,便想收集这些。
“你可会写字?”
他看了眼武大,顿时惊为天人。
此前他还真没注意到此人的存在。
实在是眼高于顶,从不向下看,也没有美娇娘,其他男子满身恶臭,跟他不值得他一看。
这么一看,好家伙,妥妥一截谷树成精啊?!
“会一些。”
武洪憨厚的模样点头。
“那就写出来,先写一个小故事,送到俺家中去,俺若不在……”
西门庆想了想,第一手故事,他要第一个看到。
无论是玳安还是门房,倒不是不放心。
但总是人多眼杂,然后去青楼讲故事,保准会令那花魁对自己刮目相看。
“那就等俺回去。”
西门庆叮嘱完,又说道:“放心,少不了你的赏钱。”
武洪倒是无所谓,他现在只需要扩大西游记的名头,从西门庆那边传递开来,倒也不错。
于是答应下来。
“玳安,你跑一趟,把纸笔墨镇纸拿来,最普通的就行,俺估摸着他可能买不起。”
西门庆一摆手,交代下去。
第8章 沾水翻书
“大郎,那西门大官人有的是钱,出手又大方,那可是阳谷县首富。”
郓哥对西门庆十分推崇,那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武洪对郓哥语气有些反感,首富又不是你,八竿子打不着,怎会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奇了怪了。
或许正应了那句话——等你有钱了,才发现身边都是好人。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武洪开始收拾摊子,其他人也不傻,知道他炊饼卖完了,只能等明天。
西门庆早就走了,不多时玳安一路跑回,手里提着笔墨纸砚,眼神眯了眯。
要知道这年头纸张不便宜,最好的三省纸20文一张,新管纸每张10文,竹下纸每张5文。
最便宜的竹下纸,一张都能买一斤米面,或者一个足斤炊饼了。
要知道一张纸的长有九寸,宽只有五寸,没多大的。
此番二十张纸拿出去,加上其他,就要将近一贯钱,绝不是小数目。
‘这三寸丁还真是好运气。’
玳安看到武洪在那里收拾,心下暗暗绝对给对方一个小教训,不然这家伙恐怕只写十张,其他十张说写坏了,也没办法印证不是?
他悄然走近,冲着武洪的屁股就一脚踢出。
打算踢完了,再给一定的警告。
然而却不想,这一脚下去,离那只屁股不到零点零一寸的时候,那武大忽然弯腰迈步,抓起一只蛐蛐儿,一脸惊喜地拿在手里查看。
玳安整个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力道却已经无法收回。
一脚踢空,变成一个大跨步出去,整个人便重心不稳,当即拧身跌坐在地。
“嗯?”
武洪转回头来,莫名的眼神看着玳安:“这位小官人,你这是怎么了?”
玳安摔的屁股疼,但武洪又喊他小官人,连忙摆手:“别别别,俺叫玳安,你可别喊小官人,被大官人听到了,容易生出误会来。”
他连忙爬了起来,看了一眼笔墨纸砚,墨条断了,当即有些恼火。
这要是被大官人知道了,一定会觉得自己办事不利。
他正打算悄悄回去换,心下肉痛不已,这事儿只能他自己贴补些银钱才不会被大官人发现。
武洪一摆手:“无妨,断就断了,能用就行。”
“啊这……”
玳安眼睛一亮,觉得这家伙挺懂事。
“都说穷文富武,可穷人哪买得起纸和墨条?”
武洪微微摇头,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却也是小小地拿捏住了玳安的一个小把柄。
这种小事对他肯定不会伤筋动骨,却能上眼药,至少说明玳安有事瞒着西门庆了。
“武大你简直就是个好人,那你收好了,俺这就去追大官人了。”
玳安也不想离开西门庆太久,不然被别人争了宠咋办?
不怪后世的孔乙己卖东家的笔墨纸砚换酒喝。
武洪暗暗感慨,这些东西确实值钱。
根本不是普通百姓能负担得起的。
“大郎,你啥时候学的写字,俺咋不知道啊?”
郓哥颇为好奇,要知道现在的百姓打官司,还是在状纸上画个圈,按手印就行了。
几乎连自己名字是啥样都不知道。
就连他爹的药方,郓哥也是一个字都看不懂。
“昨晚梦里那白胡子老爷爷教的。”
武洪随口敷衍,回家也可以用这个借口。
毛笔字他小学就在兴趣班学过了,逢年过节家里春联喜字也不用买了。
北宋还流行硬笔,就是竹制或者木制的笔,只是没有塑胶笔囊,需要人工添加墨汁进去才行。
只不过书写形式比较单一,还是没有毛笔使用广泛。
当下挑起担子往回走,到家门口,郓哥盯着武洪进门,没看到那个漂亮娘子开门,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武洪嘴角微扬,敲响了房门。
“大郎回来了?”
小潘下楼,脚步略显虚浮,拿着家用拂尘给他扫身上的尘土。
“娘子在家过的安好?”
武洪放下担子,接过来拍打一下裤腿,尽管裤脚扎了布带,灰土还是会钻进来一些。
“从来没有的好。”
小潘眼波流转,想要说都怪你,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太丢人了。
只是想想面颊就有些发热。
“那便好。”
武洪点点头。
“大郎快来吃饭吧。”
饭菜简单,一碟腌菜,一碗猪油渣炒豇豆。
豇豆在后世叫豆角子,夏天基本天天都吃这个。
眼下肥猪肉二百文一斤,他们每天大概收入五六十文,毕竟今天蒸的少,往日也不可能天天卖完。
在百姓中已算是高收入,但也只能每星期才吃得起一次猪油渣,一次大概三两。
每一口都是喷香的感觉。
主食就是炊饼的边角料,自产自销了。
小潘一个劲给武洪夹菜,还一边说:“大郎今日累了,只管吃,奴家给你夹便是。”
“娘子也吃,这块猪皮甚是肥美,娘子吃了定也会如此。”
武洪也给小潘夹。
“再肥下去,便是走路都要摔跤了。”
小潘将胸脯垫在桌子上,一脸苦恼:“上次去干娘家她还取笑,说奴家都可以去打相扑了。”
“她连男人都没有,懂个球?”
武洪嗤之以鼻:“以后少去她家便是。”
“奴家听大郎的。”
喂饱了五脏庙,武洪拿出笔墨纸砚。
“呀?”
小潘倒是吓了一跳,武洪简单解释一下。
便在阁楼的桌上开始书写。
不知道为什么,书写起来竟然跟原着一模一样,下笔如有神的感觉。
‘咝!’
难道是穿越过来,不仅反应快,力量强,记忆也强化了?
武洪内心很是有些惊讶,就像玳安今天那一脚,他早就发现了,才能从容不迫的应对。
看起来很巧合的躲过去,事实上一切都在武洪的计算当中。
书写了片刻,小潘也换好了亵衣,站在一旁,满眼好奇。
只见那一个个龙飞凤舞的字体在纸张上呈现出来,小潘只觉得大郎那只小手都变得愈发可爱。
写了一张纸,一个错字没有,还加了逗号和句号进行断句,这一下就可以卷死市面上大多数话本故事了。
因为这年头还没有标点符号的运用,只有在少部分经典之中才有一个小点作为区分,那还是注解之人生怕后人看不懂。
武洪活动了一下手指,不是累的,而是惊奇自己的书写竟可以如此流畅。
虽然不是什么瘦金体,只是大众化的宋体,但也殊为难得了。
他一伸手,揽住了小潘的腰肢。
小潘也顺势坐在了武洪腿上,欣赏着自家官人的字。
在宋代,有很多官学,都是免费的。
也有很多私塾,这个要交束修。
但无论在哪里,写的一手好字,都是令人赏心悦目的。
小潘看着看着就露出了颇为享受的神情。
却戛然而止。
她不由得有些奇怪,睁眼一看,她的大郎抽出两根手指,捻起一张纸,翻了页。
哈?
还能这样?
第9章 人不可貌相
小潘不懂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她只知道她的大郎,一夜之间便长大了。
对她也很好。
这就够了。
武洪正在奋笔疾书,西游记对他来说不止是消遣,更是代表着事业,所以他完全当做爽文来写。
令刚刚蹦出来的石猴,一步步向齐天大圣发展过去。
又一张纸写完,武洪挪开镇纸,正要拿起新的纸张,手指都伸向嘴边,小潘的身影便及时出现。
武洪微微一怔,转头一看,迎上了小潘满脸期待的目光。
他放下了笔,看着她笑道:“之前是开玩笑的。”
“奴家觉得挺好的啊。”
小潘一本正经地说道:“奴家还觉得自己很有参与感,也总算有点用。”
武洪默然了。
他伸出粗短的双臂,揽住了小潘的腰肢两边嫩肉。
小潘顺势便向武洪靠近过来。
看着自家官人的字和书写的故事,小潘也是与有荣焉。
毕竟这通常是文人士子才能做的事。
她看的入迷,忽然警觉,左右查看,像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好吧,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武洪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
“啊?”
小潘一愣,向后退了半步,武洪的脑袋就重新露了出来。
“大郎,奴家不是故意的。”
小潘连忙道歉。
“无妨,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武洪随意地摆摆手。
他知道在小潘看来,自己能写字了,已经跟读书人沾边,内心里有些不安,总想找些事做,体现她存在的价值。
武洪也不说话,小腿一晃荡,就从标准高度的椅子上跳下,然后给小潘来了个公主抱。
只是粗略一看,小潘就像是横着飘向了床榻一般。
武洪也有些奇怪,自己穿越过来,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记忆力,都得到了强化。
肯定有苍蝇水的作用在里面,但应该也有灵魂穿越之时,被空间能量辐射过。
所以穿越者们多多少少都会带有一定的能力。
否则没办法解释脑子里那些曾经看过的书籍,就像储存在脑海中,想看哪本直接一想,便会瞬间浮现出来。
不知道苍水是不是被辐射变异过,身体素质强了许多。
活像个小泰迪。
油灯渐渐黯淡下去。
当再一次被拨亮的时候,映照出了武洪的身影。
脖颈上还搭着小潘的红粉肚兜。
床榻上,小潘已经沉沉睡去。
武洪坐在椅子上,一手拿起毛笔蘸墨,一手扯下小潘的肚兜擦了擦脸。
闻了闻。
弥漫着一抹体香。
北宋时期胭脂水粉都已经变成了常态,甚至还有专门的品牌店铺。
也就是懂得了调香。
但对香氛精油的具体运用,还处在几个门店密不外传的阶段。
波斯商人运来的大量香料,一二等品以及龙涎香都是御用贡品,无论有多少皇家都会采购一空。
剩下的三等品,也是非富即贵才能买到。
可见富裕的宋朝达官显贵,对香味的挚爱。
武洪曾经看到一部国外电影,讲述香水的演变史,其中为了得到独特的芬芳,甚至不惜人命。
他可以用常见的花朵蒸取精油,家里就有蒸屉,蒸馏起来不要太简单。
武洪又擦了把脸,将肚兜搭在肩膀上,开始奋笔疾书。
斜对面的茶楼后院,王婆将一个小富户送出院门。
“多谢干娘成全。”
小富户排出三十文钱,放到了王婆手中。
“能让小官人成全,老身这心里也觉得是桩美谈呢。”
王婆感受到手里沉甸甸铜钱,龇牙笑的别提多开心了。
忽又左右观瞧,压低了声音:“小官人刚出了汗,还是快回吧,免得染了风寒。”
那小富户微微拱手,便转身快速离去。
王婆的笑容瞬间收敛,关了院门,扭着水桶腰回了阁楼。
一推门,里面一个年轻的小妇人正在整理衣装,还没穿好裤筒,连忙扯着被子盖住。
“恁能装。”
王婆翻了个白眼,抬手轻轻整理一下耳鬓的花朵,嗤笑一声:“老身以前还真是看走了眼……”
“干娘别说了。”
小妇人以手掩面,“这话若是传出去,奴家不用活了。”
“咋了?许你干出那事来,还不许俺说了?”
王婆嗤之以鼻,又扯了扯床单,用手指头重重地点了几下。
小妇人当即面色一变,咬住了嘴唇,说不出话来。
“小骚蹄子……”
王婆眼角泛出一抹阴狠,道:“明早街头的铁匠铺李掌柜,要过来,你好生伺候,就将今晚一样。”
“啊?!”
小妇人吓坏了,哆嗦着摇头说:“干娘,奴家不是干那个的,跟小王官人属实郎情妾意,若被他知道此事,日后有何颜面……”
“倒是不怕你家官人知晓。”
王婆再次嗤笑一声,道:“放心吧,老身用做寿衣的名头喊你过来,明晚你就回去,说把眼前的料子做完了,等将来有料子了再帮忙,你家公公不敢不听俺的。”
“……”
小妇人一脸惊恐地看着王婆,面色不甘,却又不敢不答应:“那李掌柜常年打铁,一身腱子肉,奴家怕是……”
“怕什么?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王婆满脸狠戾,再无之前请帮忙做寿衣时的和蔼。
小妇人此时也明白过来,这王婆不但抓住了自己的把柄,便是公公的也有,她简直就是要拿自家人白给她赚钱。
果真人不可貌相。
小妇人的内心又惊又惧。
“还愣着干什么?难道让老身来洗你们的那些脏东西吗?”
王婆狠叨叨地说了一嘴,看着小妇人连忙去打水洗床单,连热水也不敢烧,不由得晃着脑袋冷笑一声。
她回了自己的阁楼,正想关窗,忽然看到斜对面竟然还亮着灯。
“咝……”
她倒吸一口冷气:“往天她家可从没点灯熬油到这个时间点,难不成又在……嘁!就凭那三寸丁?”
一瞬间,王婆的表情接连变换,最终撇着嘴去收拾小妇人去了。
“把老身的兜裆布也洗洗……”
第10章 吃不饱的年代别奢望都是好人
王婆将那小妇人收拾的服服帖帖,这才心满意足地出了后院。
她这茶楼三十年来,每天都准时打烊,毕竟卖茶水才能赚几个钱?
散茶要冲泡,团茶要点,姜茶要煮,还要炉膛保持有火,简直不胜其烦。
像这小妇人,用坏了直接赶回去,但也至少能给她赚上一贯钱。
她最近看中了一只银手镯,那银光闪闪的哟。
可惜即便是隔壁银匠家的私银,一两银子也要两贯铜钱。
好在靠她这三寸不烂之舌,总算让银匠互免了手工钱。
可想想还差一贯钱,王婆不免充满了赚钱欲。
她瞥了眼对面的小潘家,还亮着油灯,不禁撇撇嘴,那蠢丫头什么时候这么舍得灯油了?
只要再将她骗进家门,以她的姿色,至少五十文一次。
若是碰上那有心的达官显贵,说不得要赏银子啦?!
王婆做了个苍蝇搓手的姿势,又抬手扶了扶头花,狗狗祟祟地向对面走去。
穿过街道,转过小潘楼下的街角,迎面就撞到了一张脸。
王婆脸上的慌乱一闪而逝。
却将对面之人吓了个趔趄,摔倒在地。
“是你?”
王婆翻着厚眼皮,一脸不屑。
郓哥有些慌乱地爬起来。
有种被人抓包的恐惧和紧张,心都要跳出来的感觉。
“俺……俺等大郎去摆摊。”
郓哥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借口。
“小逼崽子,敢跟老娘玩轮子?”
王婆一把扯住郓哥耳朵,疼的他龇牙咧嘴,又不敢叫出声。
“信不信老娘给你卖到摩尼教,拿你祭祀?”
王婆贴在郓哥耳畔,话语阴狠的仿佛阴沟里的风,还带着股恶臭。
郓哥敢怒不敢言。
他不知道什么摩尼教,但城外拿活人祭祀这事并不少见。
去年朝廷还下令禁止活人祭祀。
但还是总有人不见了。
毕竟现在很多四等五等户也要交税,破产的人多,流离失所的也就多。
谁又在乎流民还在不在?
但他是真被吓到了,他感觉王婆的话绝不掺假,那眼神和语气实在是太狠了。
“再去俺后院等人出来诈钱,信不信打你家去?”
王婆这话一出,郓哥直接缩了缩脖子。
难怪这老猪狗这么大火气,感情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动作。
“滚!”
王婆一脚踢出,身手竟然并不臃肿。
郓哥屁股印个脚印,狗抢屎一般地踉跄离去。
“就你那逼样还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王婆知道苏麟的《断句》。
“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在宋仁宗时期,杭州知府范仲淹与手下人同甘共苦,很多人得到他的关心与推荐提拔。
有一个外地巡检苏麟到杭州办事,送范仲淹一首诗:“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逢春。”
范仲淹明白他的意思就给了他想要的东西?。
王婆干什么的?
专业拉皮条的啊。
哪能知道郓哥打的是什么主意。
在她看来,郓哥是想跟自己抢人。
无论如何也忍不了。
等郓哥滚远了,王婆从怀里掏出扣在胸前的茶盏,底部有一个小孔,扣在木楼墙板上,附耳倾听起来。
要不说谁家小妇人过得不顺心,王婆都知道呢。
听墙根的本事,王婆可练了几十年了。
果然有声音。
是脚步声。
应该是向床榻的方向走去……
王婆正想要仔细聆听,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事实上,也算不得巨响,大概率是跺脚的声音。
可她用茶盏拢音,不亚于爆竹响在耳畔。
惊得她整个人往后一仰,耳朵嗡嗡直响,忽然头顶窗户打开,旋即关上。
“哗啦。”
王婆只觉得满脸湿滑。
鼻息间传来了松烟墨香。
北宋的墨香有松烟墨香,沉木墨香,茶香墨香。
而松烟墨香在夏季会产生一股独特的味道,那就是臭。
王婆感觉自己像是被淋了一脸稀屎。
又敢放声
连忙扭着肥臀向家走去。
还不忘回头瞄上一眼,她总觉得这两次被淋了一脸,有点过于巧合了。
可是一个有缸粗没缸高的三寸丁,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蠢丫头……
肯定是巧合。
好在家里还一个免费的丫鬟可使。
武洪透过窗户缝,看着王婆狼狈的模样,满意地伸个懒腰。
‘这老猪狗,还敢打主意,早晚送你一对银手镯。’
武洪写完了二十张纸,也就悄悄地躺下了。
小潘一个翻身,手脚一起抱住了武洪,一只手还在他肩膀上轻拍几下。
武洪感受着挤在脸上的温热,晃了晃面颊,舒舒服服地睡去。
翌日。
武洪起了床,小潘已经去干活了。
还给他准备了刷牙子,上面放了一片薄荷叶。
事实上,北宋时期的刷牙子,就是牙刷,除了材料跟现在不同,造型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宋徽宗刷牙除了薄荷叶,还有加青盐和花椒。
要知道大红袍花椒可是贡品,即便皇家专门负责采买的鸿胪寺悄悄流出一些,那也不是百姓能负担得起的。
武洪觉得薄荷叶就不错,在现代时不也就用这个吗。
何况还加了一点贝壳粉,刷起来滑滑的,还挺舒服。
“大郎醒啦?”
小潘弯着腰,将一个个炊饼剂子摆进蒸屉,转回头看着武洪,笑着道:“今日便还是两扇笼,若每日都卖完这些,大郎也能轻松些。”
“也好。”
武洪现在体质倒是无所谓。
既然小潘主动给他减负,自然不能驳了美意。
早饭还是炊饼边角料,还有屉布下类似奶豆一样的啾啾。
就是被蒸汽润的有点软,口感差些,但不能浪费。
菜是油渣拌一头酱蒜。
油渣咸咸的,尤其是肥肉贴着肉皮的部位,像qq糖一样耐嚼。
吃完后喝了碗薄荷水,武洪才在小潘在相送下出门。
郓哥顶一对熊猫眼打招呼。
武洪也是一笑。
这货人小心思不小,眼下还需要这么一个捧哏的队友。
况且这时代吃饭都是问题,哪有什么好人?
今天摆摊的地方,早早就等了不少人,还专门给留了个位置。
“武大快来,俺给你留了位置呢。”
“谢了。”
武洪笑呵呵的过去,开始摆摊。
“快讲快讲……”
一众人蹲着围了过来,有那鸡贼的,还带了交椅过来。
“站住!再跑放箭了!”
突然,一声暴喝响起。
第11章 赤发鬼刘唐
街口。
一个赤发黄脸汉子手里提着把染血的朴(po)刀,状若疯魔一般冲了过来。
身后二三十米的地方,四五个弓手抓着棍棒疯狂追赶,其中一人身上还挎着一把弓。
这人摘下弓来暴喝一声,将这赤发汉子惊的拐进了人多的街头。
“啊啊啊……”
逛街的大姑娘小媳妇儿惊叫着逃开。
赤发汉子还有刀背捶打那些不长眼的家伙,倒是不为杀人,只求更乱。
几个弓手眼珠子一亮,这货越跑越说明是条大鱼。
要知道他们只是村里征调来的弓手,没有工钱,没有编制,每天只管两顿稀饭。
衙门管伙食的为了让弓手少吃点,还在稀饭里放了一把沙子。
而且用完了就会遣散,也不给路费。
弓手并非是弓箭手,而是临时征调民夫为士兵的叫法。
一时间,亡命徒在玩命的逃跑,弓手们为了赏钱也玩命的追。
如果抓到这条大鱼,功劳肯定是当官的,但至少会给他们一些赏钱。
摆摊的街头鸡飞狗跳,也有吃瓜群众跟在弓手后面小跑着看热闹。
“靠嫩姨,衙门都不给你们钱,玩个鸟命啊?”
赤发汉子试图用语言攻击弓手们的心理防线。
“赤发鬼,你小子早就在通缉上了,跑的那么辛苦你也跑不掉,还是给俺们兄弟赚几个赏钱吧?”
拿弓箭的弓手当场反击。
赤发鬼?
刘唐?
武洪站了起来,可惜他周围全是听众,此刻都在看热闹,他伸长了脖子踮起脚,也满眼都是后背。
他转身爬向箱笼,打算站在箱笼上吃瓜。
结果眼前众人呼啦一下就散了,连郓哥都跑了。
原来是刘唐跑无可跑,打算抓个人质出城。
结果这些家伙跑的像兔子一样快。
“靠恁们姨!”
刘唐气急败坏,忽然发现人群之中还剩个孩子,还淘气地爬高。
顿时几大步冲了过去,一把抓住衣领。
“呃……”
哪怕是赤发鬼,也被眼前的‘孩子’给吓了一跳。
险些一朴刀收不住砍了下去。
好在他走南闯北,心性过人,才收住了大刀。
“莫要过来,爷爷一刀砍了他!”
刘唐一手抓住武洪肩膀,一手持刀指着弓手。
“赤发鬼,速速投降,给大家都省点力气。”
弓手们追了过来,一开始也以为刘唐劫持了个孩子,正有所不耻,顿时就被那三缕短须给惊到了。
“哥哥,这俩人莫不是同伙吧?”
几个弓手互望一眼,赤发鬼不像人,那三寸丁谷树皮,简直就是树墩成精啊?
他们这边商量对策,那边刘唐也压低了声音,还暗暗拱手:“这位哥哥,是俺冲撞了,恕罪恕罪,敢问是哪条道上的?”
道你老母!
老子合法良民。
不过看在刘唐叫了声哥哥,武洪就没爆发,只是道:“你这个处境就别切口报曼儿了,想想退路吧。”
“劳烦哥哥去郓城东溪村找保正晁盖,你一说情况他就知道咋办。”
刘唐是真的感觉冤屈,他还真不是盗贼,只是走私商贩而已。
那画像根本不是他。
只是同样的须发颜色,这年头一旦进了牢狱,真的有口难辩。
武洪心说你让我去我就去?
但紧接着手里就感觉一沉。
原来是刘唐顺着袖管滑下一物,落在武洪怀中。
武洪只凭那光滑的表面和重量,便觉得此物不凡。
便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哥哥还需证明清白,等下从背后踢俺一脚,俺顺势就……”
刘唐话还没说完,武洪脚下一动,便来到了刘唐背后,整个人一蹦多老高,飞起一脚踹在刘唐腰眼。
给这货‘嘎’地一声给踹倒在地。
刘唐满脸抽搐地扭头看了看武洪,想要说什么,却是当场疼的晕了过去。
“???”
“这什么情况?”
“内讧了?”
不止是围观群众,连带弓手们都看懵了。
“讧恁姨,恁多废话,俺乃阳谷县武大郎,在这条街卖炊饼两年半,正宗的本地户。”
武洪一把抓住刘唐腰带,转头找了找郓哥,这货缩在人群里,一脸呆滞。
“担子交给你了。”
“诶诶。”
郓哥连连点头。
“还愣着干什么,带俺领赏去啊?”
武洪指使几个弓手,“把人抬上,毕竟大家一起抓贼。”
“诶诶。”
几个弓手连忙抬人,也都觉得这个丑家伙顺眼多了。
到了县衙,两个‘衙前’正半死不活地看门。
尽管穿着粗布官衣,戴官帽,配水火棍,但其实跟弓手一样,没有饷银和编制,是被衙门征召的。
而且必须要来,不然就犯法。
至于拿什么维持生活,那就要靠他们自己想办法了。
当下,一见抬人过来,他们立马来了精神。
“站住,想进衙门,得俺们通报,明白吧?”
两人可不管对方是不是弓手,他们只管看住衙门大门。
“俺们合力抓了个盗贼,劳烦通报给县尉。”
弓手们纷纷拱手,背弓箭的递上了两文钱。
“打发要饭的呢?”
两个衙前都气笑了,但一想这些也都是穷鬼,不然也不会沦为弓手。
“等着吧。”
一个人进去,很快返回,懒洋洋地摆摆手:“县尉不在,把人留下,散了吧,围在衙门前像什么样。”
“可是……”
弓手们顿时皱眉,刚刚追捕那么凶,口干舌燥的,没拿到赏钱还倒搭两文钱?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可是什么?难道要知县老爷亲自接待你们不成?”
衙前没耐心了,扯下腰带就给刘唐捆了。
抓住那赤发一看脸,顿时满意点头:“别管是不是盗贼,他都是了。”
随即看也不看众人,拖着刘唐进了衙门。
“县尉大人,这人是个做盗贼的绝佳材料。”
衙前开心道:“跟好几个海捕文书上的画像都挺像,您看安排哪个?”
“哪个赏金大安排哪个。”
县尉有些慵懒地翻了翻,指着一个画像:“就这个了,他有点瘦脸,帮他长点肉,案卷也带过去,让他记住了。”
“明白明白。”
衙前带人去牢房。
县尉无聊地摆弄着叶子戏。
至于弓手累不累,谁在乎?
第12章 好大的金子
几个弓手有气无力地走在街上,正是午时,炒菜的香味飘了出来。
一个叫张三的弓手抽了抽鼻子:“咦!好浓的醋香,莫不是香醋羊排的味道?”
其他几人全都吞了吞口水,抿着嘴唇:“唉,上次吃肉还是过年,恁大块的羊腿,俺几口就给吞了,现在想想真后悔,没仔细嚼一嚼。”
“哈,这你就不行了吧,俺每次吃饭都留一块最肥的,等吃完了饭再丢进嘴里,能嚼半个时辰,那滋味,啧啧。”
几人也都是不同村里出来的,说到吃肉全都对着流口水,吞咽的声音不断响起。
“可怜咱们这么拼命,竟然连口水都没喝到。”
这时,武洪叹息着开口。
“这些狗官真踏马的衣服给发霉的,兵器给破烂的,还让俺抓贼。”
张三一拍弓箭:“这把弓还是俺自己做的,畜生啊。”
“俺的鞋底都磨薄了。”
另一个弓手咂咂嘴:“抓恁大一贼,连县尉都见不到,俺这辈子恐怕都见不到那么大的官了。”
“诶,也不要气馁。”
武洪说:“其实还是要相信衙门,老爷们都在忙,或许过几日赏钱就送到咱们手里了呢?”
“拉倒吧!”
张三嗤之以鼻:“那些官老爷知道咱们是谁?”
其余几人也义愤填膺。
“我不是挑事的人,但这件事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了。”
武洪说道:“出工出力的,连口水都不给喝,简直拿人不当人啊。”
“就是说啊!”
“太过分了!”
“在俺们村,路人渴了都给口水啥的,这可倒好。”
“这些狗官!”
张三咬了咬牙,满脸恨意。
“诸位,心隔墙有耳。”
武洪见拱火差不多了,刚好路过一家茶铺,当即一摆手:“这有家茶摊,今天随便吃喝,我请客。”
“啊?真的吗?”
“俺这口渴的紧,大郎你就请客,简直就是俺的及时雨啊!”
“不打紧不打紧。”
武洪坐在长条凳上,两条腿游荡着,一脸谦虚地摆摆手。
这几个弓手虽然没地位,但无论是抓贼还是收税,办事跑腿全是他们。
拱火一下,请客吃个饭,留下一点交情,早晚用得到。
刚好郓哥过来,龇牙咧嘴地担着担子,武洪小腿一晃荡,跳到地上,拿出几个炊饼,分给他们:“来,吃,这是我亲手蒸的,安全又卫生。”
“多谢哥哥。”
张三带头拱手
“都是自家兄弟,别那么客气。”
武洪让茶博士给每人冲了碗散茶,结了账,便带着郓哥潇洒离去。
张三叼着炊饼看着武大离去,抿了抿嘴,心头记下了这一饭一水的恩情。
同时也颇为酸楚,衙门竟不及武大个人。
“大郎,请他们吃喝等于白扔了。”
郓哥撇嘴道:“能被征调弓手的人,都是在村里没甚钱财的青壮,他们还不起你的炊饼和散茶。”
武洪没说话,只是拿出两个炊饼,放到郓哥面前。
“呀,大郎,你真是个好人。”
郓哥连忙接过,装进梨筐里。
“早点回吧。”
武洪笑了笑,哪里不知道郓哥酸的是没给他?
武洪要的效果就是先让他酸,再感恩,如此恩情才能加倍。
倒也不是图郓哥能回报什么,就是单纯的玩他的心理。
等郓哥走远了,武洪才敲了敲门,让他连影都看不到。
“大郎?”
小潘打开了门,有点惊讶,比往常回来早了一个时辰。
“街上发生了案子,有贼人当街行凶,人都吓跑了。”
武洪迈着小短腿进了门,“还剩半扇笼,咱们吃一些,给王干娘也送一个过去。”
“咦?大郎今日怎么想起给王干娘送?”
小潘有点诧异,她能感觉到平时大郎不太喜欢跟王婆接触。
“剩了就给一个,挺可怜的。”
武洪知道前身比较木讷,感觉王婆不是好人,所以不愿意接触。
但武洪不一样,先让小潘送炊饼,等送习惯了,王婆吃习惯了,也就没有戒备心了。
到时候还不是送什么就吃什么?
“那奴家趁热给送过去。”
小潘出门。
武洪从怀里掏出一物,竟是一片金叶子。
上面还有铸造局的阴刻:“汉中铸造局,足金五两。”
宋代一斤是十六两,一两合到四十多克,这金叶子足有二百多克。
无论在哪个朝代,这都是一大笔钱了。
当下换算成铜钱,按照最低价,也要一百贯。
武洪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第一桶金竟然是这么来的。
收起金叶子,小潘乐呵呵地回来了,显然又被王婆一顿夸。
“大郎,这几日出了贼人,还是不要上街了,累了这么久,也好好歇息几天。”
小潘盛洗澡水,用手搅一搅:“刚好,奴家也帮大郎好好洗洗身子。”
“也好,听你的。”
武洪宽衣解带,踩着板凳进了浴桶。
小潘又将板凳腿擦干净,垫在桶里,这样武洪坐在里面,热水刚好到嘴边。
她脱去了外袍,挽起袖子,拿着丝瓜瓤,给武洪搓洗身体。
柔柔弱弱的样子,纤纤素手一边把着武洪,一边用力搓洗。
“娘子,今天的钱忘记拿出来了,好像都掉到浴桶底了。”
武洪枕在浴桶边,优哉游哉的说。
“奴家也忘记拿了。”
小潘自责一笑:“奴家这就捞出来。”
她趴在浴桶边,双手不断往下捞,很快就捞到几枚铜钱,连忙放在一旁,回来又捞。
恍惚间,看到水里有什么东西浮起。
她低头仔细一瞧,顿时满脸惊骇地说:“大郎,怎地恁大?”
“不然怎么做你的大郎啊?”
武洪哈哈一笑,扯着小潘的手,不让她跑掉。
“这这这……”
小潘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好不容易才接受现实,一边捞一边忍不住偷瞧。
甚至还低头看了眼自己。
也不知道暗暗在计较什么。
忽然,手里抓到了什么东西,一时间竟然有点拿不起来。
毕竟捞铜钱能用几分力?
结果发力拿起,隔着热水都能看到黄橙橙,金灿灿的。
小潘心里当即咯噔一下,等拿出水面,她整个人都傻了:“大郎,好大的金子?!”
第13章 爱干净的小潘同学
小潘曾经在员外府做丫鬟,见过金瓜子,金豆子,金叶子却从未见过,更未曾拥有过。
北宋时期的官造黄金已经十分纯,尤其是汉中一带,皆为金沙融炼,已是真正的足金。
不是私造黄金掺杂铜锡的那种可比。
她近乎直勾勾地看着武大,像是时间静止。
“今天受人所托,发了点小财,可能很快就要出门几日。”
武洪淡淡一笑,道:“你放心,跟贼人绝对没有关系。”
他这话就是纯鬼扯,但也只是想让小潘不要多疑。
小潘果然信以为真,她知道她的大郎是老实人。
旋即有些小心地问:“这是……这是送奴家的吗?”
“不然呢?”
武洪笑着反问。
小潘愣了一下,笑了起来,接着又哭着抹泪,但还是露出了开心的笑。
然后便一本正经地看着武洪说道:“多谢官人,奴家很喜欢,那什么,你先泡会儿,奴家去阁楼先缓一缓。”
武洪一摆手。
小潘便蹬蹬蹬地颤动着丰腴的身子上楼。
武洪知道小潘要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
舒缓一下情绪。
说不定已经喜极而泣。
他站起身来,水面当即破开,仿佛潜水艇在生出水面。
他一拧身,空气便被抽出一道破空声。
脚步一动,便跃出浴桶,稳稳地落在了一丈开外的麻布上。
他一边上楼,一边擦着身体,最后浴巾围在腰间。
并没有掩盖脚步声。
果然,武洪一进阁楼,小潘整个人便裹挟着一股香风扑了过来。
直接居高临下地将武洪抱了个严实。
武洪现在已经有经验了,总能给自己留下喘息之地。
“大郎,奴家现在很高兴,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潘果然喜极而泣。
武洪往后一仰头,吸了口气。
而后淡淡一笑:“那就别说了,咱们是夫妻,不用时刻表忠心,何况爱不是说出来的。”
“爱不是说出来的?”
小潘微微一怔:“可是那些词人名妓们,整日都在吟唱爱情之美。”
“他们只是向往那种几乎达不到的境界而已。”
武洪不在意地摆摆手。
“呃……”
小潘有点弄不懂了。
她觉得今日的大郎很高深,也很高大雄伟。
武洪踮起脚尖,手终于可以放在小潘肩膀上,拍了拍她。
“嗯?”
小潘低着头,眉眼现出问询的模样。
“你站的太高了,低一点再说。”
武洪嘴角微扬,拍了拍小潘的头顶。
大概睡了一个小时,武洪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难怪说晋城人爱午睡。
这舒服的感觉谁不爱啊。
“晋城……”
武洪脑子里浮现出四道身影:“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晋城话说给晋城人,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晋城人清晌吃甚饭?肉丸方便面荷包蛋……”
这个bgm的洗脑程度,堪比‘山东车牌之歌’,甚至不少人看到‘鲁’车牌,都会唱歌往下开始捋,查询归属地究竟在哪。
想到那副画面,武洪也是会心一笑,坐了起来。
床榻边,一套崭新的得体衣物已经准备妥当,叠的整齐。
经过两人成亲两年半的奋斗,小有身家之下,小潘做了不少衣服,都是量身手工缝制,针脚细密,一看就是高档服装店才能有的手艺。
“大郎要出去吗?”
小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过来将武洪衣服整理一下,直到检查没什么不得体的地方才放心。
“去送手稿。”
武洪拿起布包袱,看着小潘嘴角还有些红:“娘子上了火,嘴巴不舒服,便在家里歇息,等好了再出门。”
小潘顿时一掩嘴,旋即有些娇嗔的抬手轻捶了一下武大的肩膀,眉眼轻翻:“你还说……”
武洪一笑:“敢翻白眼是吧?等为夫回来,让你好好翻。”
“奴家错了,错了错了。”
小潘连忙道歉,推着武洪出门,叮嘱他看车,尤其是那些香车宝马,这才闩门。
靠在门板上,小潘松了口气。
武洪迈着粗短的小腿,在紫石大街走着,金堤河和金水湖给阳谷县带来了些许水汽,但午后的阳光已经有些炽烈。
他却觉得自己是个自由人。
浑身说不出的轻松与惬意。
武大郎也有春天啊。
但危机感也很重,因为结束北宋的靖康之耻,已经不再那么遥远。
无论造反还是怎样,武洪都要发展出能够保证自家安危的势力来。
至于王婆或者西门庆这样的歹毒之辈,也不能放过。
走了几条街,大概半个小时,来到了西门府。
在阳谷县里,仅次于县衙存在的高大宅院,使得武洪的身躯愈发矮小。
“啪啪啪!”
他敲响了院门。
第14章 交稿拿稿费
“哪个?”
门子打开院门的猫眼,露出一张古板面孔,带着一抹审视看了出来。
没看到人,又左右看看,还是没人,不由得冷哼一声:“又是谁家的小兔崽子,别被老子抓到,牛给他割下来。”
“啪啪!”
武洪只听到有人嘟囔,不禁再次拍打门环。
“着啊!”
门子吓得浑身一抖,看向门环,却见一颗大脑袋也朝自己看来。
“何方妖孽?!两位门神加俺一个门子竟然都镇不住尔?”
那门子缩回视野,抄起一根哨棒,挥舞之下,发出一响哨,同时一声暴喝。
“俺这哨棒乃雷击木所制,蕴含道家神雷,不想魂飞魄散尽管进来便是。”
武洪眨着眼睛,有些莫名其妙地盯着猫眼,里面一个棒子挥来挥去,发出阵阵哨响。
不由得嘿然一笑:“老匹夫,那你可要小心,俺要进来喽。”
“啊?!”
门子一惊,未曾料到如此都镇不住。
他视线左右乱扫,想找个什么趁手的家伙,记得早先有把杀猪刀来着。
“洪爷,你弄啥嘞?”
一道略显娇柔的女子声音飘来:“俺跟小娘正午睡着呢,您老这一声声响哨,可叫人真个心苦。”
“娥娘不要靠近,山鬼在门外!”
门子洪爷一摆手,制止道:“俺六十多岁了,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山鬼。”
“哈?山鬼?!”
孙雪娥整个人都是一愣:“这青天白日的,可别吓俺啊?”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老匹夫,将门打开,吃俺一棒。”
“你瞧!”
洪爷指着大门:“这家伙还叫板呢,多可怕。”
孙雪娥无奈道:“洪爷,谁好人家的山鬼还跟你叫板啊,不是上来就给你吃了?”
“那……”
“这清平世界,哪有大白天山鬼下山的?”
孙雪娥无奈摇头过来,趴猫眼往外一看。
只见一个三寸丁谷树皮朝她笑着摆摆手。
“着啊!”
孙雪娥被吓得一惊,胸脯颤颤巍巍倒退出去,似乎感觉有点不得体,连忙一手抱住胸前,有些愕然地看着门子:“这这这……是个怪人。”
“怪人?莫怕,俺有哨棒。”
洪爷一想也对,便将小门打开,端着哨棒往出捅了捅:“有事说事,站在那里别动。”
武大在清河县家喻户晓,在阳谷县还没传播开来。
而且大门大户见惯了达官显贵,便是女子也都肤白貌美的,不怪他们大惊小怪。
“西门大官人要的手稿,连夜写好了,我过来交稿。”
武洪看了眼孙雪娥,淡淡地说道。
“咝!”
洪爷当即想起了大官人的交代,“原来是你?”
“抱歉,惊到你们了。”
武洪微微一拱手,便将包袱挂在了哨棒上:“稿子交给你们了,可以传阅,也可以抄书,但署名和版权不可篡改。”
“这可不行,俺不能动,要你亲自交给大官人才行。”
洪爷挑着哨棒,“大官人交代过的。”
“那是你的事,反正我写好了,你不接是想卡着稿费吧?”
武洪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规矩就是规矩,稿费延迟至少要提前说一声,你们这样做可不对。”
“大官人留了钱的。”
门子取出一吊钱,长长的一串,也就是一贯钱:“二十张纸的故事一贯钱,纸你拿好,钱你也要数数。”
武洪接过也不数,提着包袱就走。
“诶?别走啊?”
洪爷急了:“你就在这里等大官人回来。”
“万一大官人在狮子楼过夜咋办?”
武洪嗤之以鼻:“莫不是别人的时间不值钱?”
“那咋个办?”
洪爷有点懵。
孙雪娥回头看了一眼,担心影响小娘午睡,便想快点结束争执:“奴家不识字,小官人若是放心,奴家等大官人回来交给他便是。”
“你看,人家漂亮姑娘脑筋就是灵活。”
武洪提着包裹继续走。
洪爷胡子一撅一撅的,被怼的有点脸红。
孙雪娥被人夸奖,心里一暖,笑盈盈地回了宅子。
一进去才发现吴月娘醒了。
“还是把小娘给吵醒了。”
孙雪娥自责。
她本是西门庆第一任正妻陈氏的丫鬟,陈氏病故,她也没地方去,因为炒菜手艺一流,比起狮子楼的厨子也不遑多让,便被西门庆收下做妾。
而吴月娘是西门庆的第二任正妻,出身千户之家,漂亮又颇具才情。
一次县太爷组织可以带家属的饭局上,西门庆见到吴月娘就心动了,花言巧语之下,便将其明媒正娶回来。
西门庆虽是商贾,但野心勃勃,正妻必须要有官身。
宋朝管妾室的母亲叫小娘。
而孙雪娥本是丫鬟出身,为了表示对主母的尊重,便称呼其为小娘。
“不碍事。”
吴月娘一眼就瞅见了包袱,便问了问。
“那人长得嫩怪,头大,身子粗,短手短脚的,像极了过年时的大头娃娃。”
孙雪娥说完,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你这么一说,俺倒是想看看那人到底啥样了。”
吴月娘也觉得有趣,打开包裹看了看,便被那一手蝇头小楷给惊到了。
潘金莲不识字,她认识啊,还看出这毛笔字功力不浅。
连带欣赏着字迹,便看起了故事,这一看不要紧,竟然一口气看完了。
“下面呐?”
吴月娘转头问。
“老爷一次只给二十张纸,写完了才给下一次纸张。”
“这倒也对,不过这字恁俊,想必人品也不差。”
吴月娘受老爹影响,对读书人有着独特的推崇。
“这故事好看,听你说那人长的又奇特,莫不是传说中的奇人?”
“小娘,奴婢却是不知。”
“都说了不要自称奴婢,你我用不到。”
吴月娘说道:“去年皇帝还发布诏令,要每一个郡都献出一位奇人,还在汴京里专门见了宫殿,以供奇人们生活做事。
上一次轮差到县衙,咱们这没有奇人,县太爷只好抓了个和尚交上去,听说龙颜大怒,县太爷原本要升迁都给断了。”
“这么严重啊。”
孙雪娥啧啧道:“皇帝脾气也恁大。”
“皇帝脾气大很正常,天下都是人家的。”
吴月娘又说:“下次手稿交过来,你还拿来我看。今夜老爷回来,跟他说稿子在这里,到时你也过来。”
“知道了。”
孙雪娥一笑:“奴就知道小娘惦记俺,嘻嘻……”
第15章 空穴来风
孙雪娥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她毕竟只是妾,只能靠讨主家欢心过活。
西门庆不喜欢她,随时能将她卖给别人做妾。
哪怕只卖十年,她都不敢想象。
若是随手送人,情况就会更糟。
历史上,苏轼就喜欢送。
送小妾送出一个大奸臣大太监梁师成,还自称是苏轼的儿子。
送奴仆送出个大宠臣高俅。
孙雪娥只盼肚皮争气,抓住时机生个一儿半女,毕竟西门庆现在还没有后。
眼见西门庆归来,她连忙迎出去,万福道:“老爷回来啦?”
“嗯。”
西门庆喝的半醉,笑着一点头:“今日在酒楼吃酒,那菜炒的还没你炒的一半好吃。”
一句话,就让孙雪娥心里十分欢快。
上前挽住西门庆手臂,她还撒娇似的晃了晃身子,软磨硬泡道:“奴陪老爷去休息。”
“天太热,俺自去睡会儿。”
西门庆面无表情地说:“若没什么要事,便不要来烦恼俺。”
“小娘交代过,老爷回来便让奴说手稿在她那里。”
“……”
西门庆眉头微皱,随即便一点头,转向了吴月娘的住处。
他这内宅之中,是不许其他男子进来的。
若是换做其他妾室用这种手段,逼迫他过去,那西门庆这辈子可能都不会过去的。
吴月娘除外。
毕竟是正妻,千户之女。
“官人回来了。”
吴月娘将看了第二遍的手稿放下,款步迎接过来,还帮西门庆宽衣。
很快便只剩锦缎底衣。
“拿来我看。”
西门庆比较瘦,又有些纵欲过度,瘫在凉席上要手稿,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
“妙啊,实在是有趣,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故事。”
西门庆时不时拍一下大腿,兴致勃勃的样子,完全脱离了贤者模式。
“着实是有趣的紧,听说还是个奇人所写。”
吴月娘笑着说道。
“什么奇人,不过是一普通人罢了。”
西门庆看完了二十张纸,意犹未尽,反复又看了一遍。
随即便睁不开眼皮,昏昏睡去。
或许每个惊艳女子的背后,都存在一个已经下不去手的男子。
吴月娘满心欢喜,正准备趁机再聊聊手稿,想来一边温存一边谈心,定会十分有趣。
结果就看到西门庆已经睡着,还打起了鼾声。
无奈地看了眼孙雪娥,她的神情也有些哀怨,却又不敢发作。
二女轻叹一声,只得悄然离去,免得惊扰了自家官人睡觉。
耳听得脚步声愈发地远,西门庆睁开一只眼皮,旋即摊开西游记手稿,津津有味地重刷起来。
事实上,西门庆就是这样自私的性格,他才不管妻妾们的心里是如何滋味。
反正他开心就行。
他若不开心,用上银托子也要继续。
‘这故事雇佣工匠雕版印刷起来,肯定会火爆一时。’
西门庆微皱眉头:‘可惜阳谷县工匠不行,还得是汴京。’
他没去过汴京,立刻起身拿上手稿,去县衙找县太爷。
阁楼二女听见脚步声,披着衣服匆匆下来,结果只看到西门庆的背影远去。
她们不禁下意识地互望一眼,这心里都空落落的。
一阵风旋起,二人在这盛夏也觉得微凉。
实在是空穴来风。
“着啊!”
阳谷知县武林一拍大腿,直勾勾地盯着西门庆:“这故事是你所写?”
“知县太看得起俺了,是花钱请人所写。”
西门庆笑着摇摇头,“二十张纸两贯钱,俺还出了笔墨纸砚。”
“值得。”
武林斩钉截铁道:“一旦刻印出来,估计有多少要卖掉多少,不说百姓,我大宋有多少爱书的文官?”
西门庆没怎么出过阳谷县,在这里知县就是天大的官。
武林倒也没看不起西门庆,这家伙是真有钱。
当下微微一笑,道:“可先印刷一千本,不过眼下太少,可先行雕刻这二十张,但汴京不行。”
“啊?那可是京城,皇帝住的地方,什么都是最好的啊?”
西门庆大为不解。
“呵呵,宋时蜀刻甲天下,这句话听过没?”
武林也没指望西门庆回答。
他可不是县令,而是知县。
全称为权知县事。
是进士出身的京官,吏部派下来的。
而县令则是进士出身的选人,跟县丞主簿县尉同等。
知县则可任命县丞这些了。
京官的头上是朝官,那都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只听皇帝的。
在西门庆眼中,这故事一旦成书,必能赚一大波。
但在知县眼中,这是政绩。
阳谷县能写出这样的故事,不正是他这位知县教化有方吗?
其中那石猴去学艺,得名孙悟空,那位仙长可是位道士啊。
——须菩提祖师,不生不灭,与天同寿。
别看只是故事人物,但近些年皇帝崇尚道教,即便是和尚都要留发学道。
各种道经全都运到了汴京,宋徽宗赵佶派人强拆内城百姓万余人,建筑秘阁,用以收藏天下道经。
同时也收集各种关于道士的故事,希望从中得到启发。
因为这位皇帝一心要与天同寿。
一旦成书,他可进献给皇帝,说不定便可回京做官!
想到此处,知县武林当即写信,一边对西门庆说:“本官书信一封,与成都造物局,局务官跟我同期进士,没饭吃时可分他半个饼的交情,你带书信过去一趟,请他打点关系,日后书信往来邮寄书稿便可。”
“俺这就去准备,立马动身。”
西门庆十分雀跃,他家药房固然赚钱,但刻印书籍,他又不用写,也不用他来印,钱就来了,简直不要太轻松。
他出了县衙,心下也浮现一个念头——要适当地用稿钱撩拨一下那写书的,不然他就会觉得这钱太好赚。
西门庆动作很快,带上玳安赶马车,朝成都府出发。
此时此刻,武洪也告别了小潘,向城外走去。
他要去郓哥家。
郓哥的全名是乔郓哥,只因他爹在郓城县做军户时所生。
武洪没有关于郓城县的记忆,想要尽快到达东溪村,少不了郓哥老子的指点。
很快,郓哥家就到了。
第16章 北宋版仙人跳
乔仁是郓哥的老爹,六十多岁,肤色黝黑,脊背佝偻,脸上带着些许军士的古板。
因为隔三差五便会吃到炊饼,眼见武洪过来,便有些热情地打开了篱笆院门。
“大郎怎地来了?找郓哥?”
乔仁一笑,干瘦的脸像干裂的河床:“可是不巧,郓哥钓鱼去了。”
“不找郓哥,乔老爹,我要去趟郓城县东溪村,想跟你打听一下路线。”
武洪实话实说。
“东溪村啊?”
乔老头眼中现出回忆,摇了摇头:“现在路不好走,台前县还好,梁山正闹山贼水匪。”
“东溪村有人要学炊饼,价钱可观,也不进城,不需要路引,只要最近的路线即可。”
武洪简单直接,也不让乔老头胡乱猜测。
“那就好办。”
乔仁蹲在地上,捡了截木棍,画着路线,还讲明看见什么路口往哪里转。
最后又说:“俺已经十几年没走了,也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但大致方向绝不会错。”
“多谢。”
武洪从怀里掏出两个炊饼,家里剩不少,小潘也吃不完。
“七八十里路,这个给你防身。”
乔仁拿出一根哨棒:“俺养了十几年了,放心使。”
武洪再次道谢,提棍出门。
对方不打听自己干嘛,他也不疑惑郓城县军户干嘛跑到阳谷县养老。
城外就几户人家,河边还有几个窝棚,是没有土地连草房也盖不起的穷人。
武洪路过河边,便将身上剩余的炊饼,分别放在了几个窝棚外。
几个衣衫褴褛的妇人爬出来,抱起来就啃,噎的直仰脖子。
武洪给完就走,那几个妇人连忙招手:“大官人,再给几个吧,俺随便你咋。”
“俺的大,俺还在河里洗了澡。”
“俺会吃,俺啥都会!”
“……”
武洪头也不回,心中哀叹,这年头给穷人都逼成什么样了。
几个妇人一见没能成功,便派出孩子去缠武洪。
并且使出了抱大腿的招数。
好在武洪充分发挥腿短的优势,他们抱不到。
过了河,麦浪起伏,守田的佃户手里提着棍棒,一脸凶相,那些孩子就跑回去了。
这些佃户为了守住自己佃种的粮食,那是真打。
武洪脱离视野,也开始跑了起来。
这年头普通人交通基本靠走。
跑着跑着速度便不断加快,甚至偶尔还会凌空一跃,小短腿在树上一蹬,借助反作用力再次加快一分。
“嗷……”
路过一片荒草,几只饿的不像话的狼冲了过来。
它们看着武洪的小短腿,眼睛都绿了。
鼻子筋起,露出森森利齿,发出即将进食的嘶吼和争抢。
头狼毫不犹豫地冲咬几个手下,不让它们超过自己。
然后转回头,看着越来越小的背影,愣了一下。
不是,人呢?
几只狼都有点怀疑狼生,它们虽不敢靠近城池边缘,但伏击路人,鲜有失手。
即便是大长腿也跑不脱,怎么那小短腿捣腾的那么快?
“嗷……”
头狼不甘心,发起了冲刺,其他几只狼也不再说话,分散开朝前面追了过去。
结果这一追,就是两个小时。
头狼的舌头都吐出来了,不得不在河边滚了满身泥浆解热,趴在地上动也不动,只有肚子在拼命喘息,但却连那人的百米处都没追到。
武洪也有些累了,他想要找到自己的最高速度,所以也没收力。
此刻放慢速度,权当休息。
“看来穿越之后身体强度越来越高了,这样的速度,便是金兵的铁浮图也追不上自己。”
武洪心中有数,乱世之中,当然是要保命要紧。
他也有些口渴,恰好看到一个招牌——梁山酒店。
旁边还有一个旗幡——宾馆。
酒店表示这里卖酒。
宾馆一词最早出现在《礼记·杂记下》,“夫大飨既飨,卷三牲之俎,归于宾馆。”
由西汉的戴圣编纂而成。
此时的宾馆只是旅馆,与开房之类的词汇不搭边。
“店家,一只肥鸡,两斤牛肉,先来一碗米酒解解渴。”
武洪进了店,就坐在门口桌的长条凳上。
“哎哟,客官,您可说笑了,牛肉奴家可没有,那是犯法的。”
从厨房里款款而出一个年轻妇人,穿的花里胡哨的,抓着一条纱巾,俯身下来装模作样的划拉一下桌面。
却是将两颗人肉馒头在武洪面前晃来晃去。
也就是b。
“哪像客官将牛肉带在身上。”
女店家眼波流转,笑意吟吟地看着武洪,说:“肥鸡倒是有一只,就是不知道客官想怎么吃?”
“随便弄吧,越快越好,真是饿了。”
武洪摆摆手,这一路荒山野岭的跑来,也是饥肠辘辘。
“好嘞。”
妇人答应一声,便走向了厨房,在进去的时候,脚步一顿,双手托了托胸脯,朝武洪抛了个媚眼。
酒店外,三道身影从路旁草丛里站了起来。
“进去了,就一个。”
朱福提着牛耳尖刀。
“看那矮小身形,估计用不到我们了,翠娘的蒙汗药可不是摆设。”
朱富倒提手刀。
“嗯,翠娘办事,俺放心。”
朱贵成竹在胸的一笑,“那便等等再进去,好不容易来一个肥猪,别再跑了。”
酒店里。
翠娘打开扇笼,便看着外面发出一声惊叫:“哎哟,可疼死奴家了,客官的鸡怕是吃不成了。”
“怎么?”
武洪这两天吃酱菜猪肉渣,嘴里都淡出鸟来,好不容易下个馆子还吃不成?
他起身过去。
只见那店家无力地蹲在地上,捧着心口,可怜楚楚的样子。
“客官,这扇笼欺负人,烫了奴家的胸口窝,可疼可疼。”
她眼神拉丝一样看着武洪,摆出柔弱之态,抬手露出心口:“不如客官帮奴家吹吹?”
“这不好吧?”
武洪走了过去。
“这里荒郊野外的,又没别人。”
翠娘两只手搭在武洪肩膀上,她身量不算很高,也就一米五,比武洪高了大半头。
她一甩纱巾,在武洪面颊扫过,咯咯笑:“奴家还从未见过客官这样别致的男子,不如……呃!”
翠娘的笑容当即凝固在脸上,眉头蹙起,张开了嘴。
第17章 双人舞
“等……等一下!”
翠娘眉头蹙起,逐渐张大的嘴巴里,好不容易才吐出几个字。
“等什么?你不是很急吗?”
武洪嘴角微扬,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
双眼逐渐充斥起红血丝来。
翠娘吓坏了,自己的蒙汗药威力十足,怎么使用了两次,他都没昏死过去,反而双眼赤红,状若癫狂?
不应该啊!
翠娘下意识地看了眼门口。
可惜她在厨房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不确定他们何时进来。
她叫朱翠娘,是朱贵的独生女。
近来梁山酒店生意每况愈下,赚不到钱,也赚不到人。
朱贵三人愁坏了。
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朱翠娘耳濡目染,自然也学会了用蒙汗药,还青出于蓝,改进了下药方式,且效果更好。
所以大家一商量,就决定利用这一点,让翠娘招揽生意,比几个面相阴狠的爷们儿可强太多了。
最近每天都至少成一票。
肉票都送到了梁山。
从未失手。
朱翠娘内心也是相当膨胀,觉得天下男子不过如此。
看到武洪进来,她都没正眼瞧,想着给这三寸丁看看胸口,那他就等于是过年了。
哪想到用纱巾卷了两拨蒙汗药过去,这厮鸟竟然如同打了鸡血?!
翠娘两只手推着武洪的肩膀,只想要让他离自己远一点,再远一点。
事实上,她还练过一点武功。
但在此刻却是没有任何作用。
一瞬间,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眼前比她还矮了半头的男子。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这样就……
武洪只觉得脑袋嗡嗡响,眼前赤红一片,竟是看不清事物。
体内莫名的出现一股洪荒之力,四处流窜,仿佛要找到那宣泄的出口。
令血脉偾张,脉搏跳动如雷鸣,身躯都跟着一抖一抖。
他猜测自己可能被下药了。
对方好狠毒啊。
竟然下了这么猛烈的春药。
莫不是给牲畜用的?
酒店外。
朱贵算算时间,有些不放心地站了起来。
朱富这个笑面虎,脸上始终挂着笑容,道:“哥哥放心便是,咱翠娘何曾失手?”
“那倒是。”
朱贵诨号旱地忽律。
忽律其实就是鳄鱼。
自是个狠人。
抄起牛耳尖刀,当先走去:“跟俺去看看,别让翠娘吃了亏。”
老父亲到底是惦念女儿,哪怕是开了半辈子黑店的朱贵也一样。
三人来到店门口,一股浓郁的香气迎面扑来。
“怎么放了这么多蒙汗药?”
朱贵一捂口鼻,这香味是来遮盖蒙汗药的苦味的。
“什么动静?”
朱福眉眼一变,“咱们店里有淤泥吗?!
“去看看。”
朱贵正手握住牛耳尖刀,一跨步就进了酒店。
循声而去,眼前的一幕,顿时令朱贵睚眦欲裂。
“那厮鸟,呀!停下,快停下!”
他颤了颤脚步,而后迅猛冲过去,扬刀刺向武洪后颈。
这旱地忽律不愧是开黑店的,扬刀杀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过却刺了个空。
武洪脚下一错步,带着翠娘已瘫软般的身躯,旋转着挪移到一旁。
“哎呀!腌臜货,竟敢躲避?”
朱福和朱富一抖手刀,也冲了过来。
三人开黑店多年,多有配合,养出了一定默契。
三人围杀之下,没人能活下去。
可他们每一刀挥下,武洪总是能提前预知一般率先躲开。
他带着朱翠娘辗转腾挪,宛如一场绚丽的双人舞。
事实上,朱贵也就那样,旱地忽律而已。
而且武洪严重怀疑,比他高点有限的朱贵,诨号可能不是韩愈的《祭鳄鱼文》那种大鳄鱼。
也不是沈括的《岭表异物志》记载道:“予少时到闽中,时王举直知潮州,钓得一鳄,其大如船。”这样的体型。
极有可能是源自扬子鳄。
也挺凶,但有限。
至少他们三人这个程度,动作在武洪眼中都是慢半拍的。
猩红的视野之中,区分出了很多影像,那是主眼和复眼可分别看到三人的动作。
很快,朱贵脸上就挨了一脚。
朱福和朱富也没能逃脱。
三人摔倒在地,愕然地看着那道身影,带着翠娘上了楼。
不禁互望一眼,都有些惊慌失措。
他们还从来没见过如此猛人。
其身手甚至远在杜迁和宋万之上。
“糟了!莫不是梁山被此人盯上,想要鸠占鹊巢?”
朱富想到一种可能。
“稍安勿躁!”
朱贵心都乱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他哪里能想得到,如此荒凉之地,竟然惹来如此猛人。
简直赔了女儿又折兵。
“俺去搬救兵!”
朱福起身,捂着面颊。
“站住!翠娘还有命耶?”
朱贵一捶大腿,不止没命,被太多人知道,声名也毁了。
“谁能想到这世间竟然有如此奇人……”
朱富也是如丧考妣。
正应了那句话,人比人得死。
过得片刻,楼上终于传来脚步声。
一声一声仿佛踩进了朱贵的心窝。
武洪走下了楼,微微拱手:“抱歉了诸位,我对蒙汗药过敏,一旦碰到便会失去理智,是在下失礼了。”
“……”
朱贵三人尽管不懂什么叫过敏,但听起来就是后果很严重的样子。
他紧张女儿生命,正要开口,便传来翠娘的声音:“爹爹,俺没事,无须担心。”
“……”
第18章 回头忍笑阶前立,总无语,也依依
场面有点尴尬。
朱贵显然没料到朱翠娘会是这个反应。
事实上,朱翠娘已经很含蓄地说了。
她总不能说这个男人很棒吧?
其实更主要的是让老爹别再动手,以免不好收场。
“好吧,俺认栽!”
朱贵一垂头,拱手道:“点子扎手,俺们风紧扯呼,高人只当俺们没来过。”
他转身要走,想了想,又拿出身上的银钱,大概十两重。
“买命钱在此。”
他又一拱手,很光棍的带着朱富和朱福离开酒店。
武洪拿起银钱颠了颠,揣进怀中。
若不拿钱,这些人心里反而会没底。
“官人到此地,只是经过吧?”
朱翠娘扶着护栏下楼来,迈步之间,多少有些不自然。
“娘子慢些。”
武洪微微拱手,虽然他并非是那种见一个上一个的人,但此地黑店,以女色诱人谋财,倒也没什么亏心的。
只是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倒也不想太过绝情。
“多谢官人关心。”
朱翠娘踱步过来,有些无奈道:“奴家的绸裤还特意做了系扣,便是担心裙摆飞扬,漏了底,没想到官人天赋异禀,竟怀有世间至宝,真是令人惊叹。”
武洪道:“娘子有所不知,也是多有不便,幸亏娘子具有容人之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说起来都怪奴家,贸然用了蒙汗药,不然也不会如此。”
朱翠娘说着,掩口一笑,而后道:“奴虽从未嫁人,但也不会就此缠着官人,快快去忙吧。”
“既如此,便告辞。”
武洪微微拱手,“江湖儿女,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请!”
朱翠娘柔柔弱弱地做了个万福,转身迈步。
却又转回头来,嘴角微扬,静静地看着武洪。
——回头忍笑阶前立,总无语,也依依。
“……请。”
武洪再次拱手,微笑着一颔首,转身便走。
已经耽搁了半个时辰,饭也来不及再吃,必须全力赶路,否则对不起那厚重金叶。
朱翠娘眼神一变,向前跟了两步,最终扶着院中廊柱,硬生生令自己止步。
尽管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被抽空了一样。
但她清楚,此乃奇人,不可貌相,更不是她能留住的。
朱贵等人躲在草丛里,眼睁睁地看着武洪离开。
最终也只是叹息一声:“真乃奇人也。”
东溪村距离郓城县不远,算是郊区。
武洪一路狂奔,看到村庄轮廓便放正常速度。
也不需要刻意打听,村中最大的宅子就是晁盖的。
一座青石宝塔立在门前。
却正是从对面村庄抢来的。
晁盖托塔天王的称号,也是因此得来。
只因西溪村闹鬼,村长请来得道高僧制作此塔,结果鬼都跑到东溪村去了。
晁盖一怒之下,便夺了过来,单手托塔趟河而归。
原着里刘唐得到生辰纲的消息,便风尘仆仆跑来给晁盖送信,他们二人并不熟悉,只是因为刘唐知道晁盖仗义。
且那生辰纲是送给奸相蔡京的,必夺取之。
结果睡在道观,被经过的雷横所抓。
实在是因为刘唐长的就不像个好人。
宋朝便是如此,殿试前三甲,状元,榜眼,探花,若样貌不够俊朗,则会由第四名顶上。
武洪来到宅院,一个小厮正打瞌睡,院中一壮汉赤着上身,正在玩石锁打熬身体。
“敢问,这里是晁天王家吗?”
武洪微微拱手,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小厮惊醒,瞥了眼武洪,又看了看对面立的镇鬼青石宝塔。
确定武洪不是鬼,他才一点头:“你找俺家天王干甚?”
武洪道:“阳谷县武大郎拜见,劳烦通报,有要事告知。”
“等一下。”
小厮立刻去院里跟晁盖说。
“阳谷县?”
晁盖也是一皱眉:“俺在那边似乎并没有熟人。”
“要不赶走?”
小厮道:“说不定是听闻天王仗义来骗钱的,那人长得哟,吓俺一跳。”
“不可以貌取人。”
晁盖想了想,“将人请进来,若无要紧事,打发些钱财便是。”
他披上外衣,表示礼貌。
然后下意识地看向了院门处。
看到小厮身后一个矮小身影,嘴角顿时一抽。
旋即整理表情,缓缓起身拱手道:“阁下有事请讲,在下便是晁盖。”
“久闻晁天王大名,果然名不虚传。”
武洪客套一声,看了眼小厮。
小厮哪里不明白,却不肯走。
晁盖摆摆手,心道即便是歹人,你也无须担心。
武洪道:“是刘唐的事,他经过阳谷县被弓手所抓,托我来送信。”
“我刘唐兄弟怎么了?”
晁盖果然义气,他跟刘唐只见过一次,闻言便立刻露出关切神情。
“却是不知。”
武洪摇头。
“什么时候的事?”
晁盖连忙追问。
“就是中午时分。”
武洪道:“算算时间,此刻已经关进了县衙。”
闻言,晁盖一怔,看了眼西斜的太阳,问道:“如何赶来?”
“奔跑而来。”
武洪实话实说。
“哎呀,哥哥真乃及时雨也!”
晁盖忍不住看了眼武洪的小短腿,别人一步他要两三步,从恁远奔来,绝非易事。
武洪一摆手:“不客气,路上还遇到几头狼,在梁山酒店喝了碗米酒,顺便跟里面的女娘聊了会天。”
“哥哥快请坐。”
晁盖搬来一把交椅,正要请武洪坐下,忽然化交椅为兵器,径直朝武洪头顶砸去。
“大胆狂徒,还敢诓骗于俺,到底是何居心?”
晁盖怒吼,交椅砸下。
“唰!”
武洪身形骤然向一侧飞出,勾着小短腿,两只手仿佛苍蝇展翅。
直接将晁盖的偷袭躲开。
“嗯?!”
晁盖顿时意识到不对。
他的身手自己清楚,绝非一般。
此人其貌不扬,竟能轻易躲开?
这货也很光棍,当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哥哥恕罪,是晁盖唐突了。”
“倒是没伤到,不过晁天王真个好身手。”
武洪满不在乎的摆摆手。
“东西拿来。”
晁盖指挥小厮,很快端来托盘,上面盛放一支五十两银挺。
“幸好没伤到哥哥,不然晁盖非死不可谢罪。”
他将托盘双手端到武洪面前,一躬扫地。
第19章 一路向南
武洪收下银挺,别看晁盖一脸愧疚,要是一凳子拍在自己头上,那小厮还等拍手大叫:“好折凳。”
所谓交椅,就是带靠背的马扎。
宋徽宗在御花园赏玩奇石时也坐这个,不过是红木贴金皮的金交椅。
晁盖这厮算是大龄青年了,不成家,只好结交江湖好友。
过个一年半载,这货事发,就会在梁山上大兴土木,跟好兄弟们整日喝酒快活。
武洪之所以过来送信,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是一方面,也是想趁机结识一下晁盖。
毕竟这人命中有劫难。
小厮牵来两匹螺马。
“哥哥勿怪,眼下京东西两路的马政严苛,即便如我这样的小地主也要每年上交一匹马,十几年下来,家里只能留下螺马自用。”
晁盖有些抱歉地拱拱手。
“若是交不上怎么办?”
武洪好奇问。
“那就要花上正常马匹价钱的三倍,由茶马司自己去买。”
晁盖有些无奈道:“俺今年就被拿走了一百二十贯,可明年还要继续,哪里有马下驹了。”
言罢,看样子有些心灰意冷。
武洪顿时明白他为何要去夺取生辰纲了。
眼下大宋能拿到的最好的河湟马是四十贯,茶马司直接要走三倍。
即便晁盖有万贯家财,也抵不住多久就要破产。
因为不止马政,还有其他税收,以及合买钱,和籴(di二声)钱。
而晁盖不像其他地主,佃户无论产量怎样,都会收走固定粮食,他会减免。
如此三代积累下来的产业,七八年就会被彻底抽空,沦为破落户或者流民。
“我就不骑马了,腿不够长,踩不到马镫。”
武洪说:“两匹马用来换乘,我们便可最快时间到达阳谷,别刘唐兄弟撑不住,被屈打成招,那可什么都晚了。”
“哥哥所言甚是。”
晁盖也不再坚持,跨马而出。
武洪牵着螺马,跟在一旁。
起初晁盖还有些将信将疑,不太敢打马,但渐渐发现无论他的速度怎样提升,武洪都牵马跟在身旁。
那小短腿捣腾的飞快,几乎化作残像。
甚至他牵的那匹骡子,还歪头诧异地瞪着他看。
晁盖跟骡子差不多是一样的表情。
关键是武洪竟然面不改色,即便是言明自己腿短越是如此。
这份胸襟和气魄,果然令人钦佩。
奇人,真乃奇人也。
晁盖心头震惊,同时也暗下觉醒,此等奇人未来必成豪杰,定要结交。
“那边怎有大片荒地?”
远离了梁山范围,但还在郓城县境内,武洪指着被狼追赶的地方。
“都是被马政害的,便是俺也不敢派人开荒,不然就要承担起相应的马匹。”
晁盖无奈道。
武洪发现这么一看,没多少耕地的阳谷县倒还算安稳。
而郓城县豪爽如晁盖,谈起大宋政策,更多的还是无奈。
把人都逼成什么样了。
他们这边全力赶路,西门庆也已经出城许久,他不像武洪这样,而是弄了马车,玳安赶车,他在内里还邀请了一个狮子楼的过气花魁陪同。
不像其他土豪富户,花魁一旦过气便看也不看。
西门庆偏爱这类女子。
倒不是说他有多变态,而是因为这类女子在即将过气之时,便会公开进行梳拢。
也就是第一次接客。
接客三年,也便将此前积累的人气彻底败光。
这是没办法的事,再不梳拢价位都喊不上去了。
狮子楼的经营者也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车架也并非影视剧那种,只是带着顶棚的窄小空间。
里面即便四人对饮也可。
“丢儿姐,此番去成都府,路上你我二人刚好可以亲近亲近。”
西门庆笑得很开怀,端杯敬酒,也是礼貌和尊敬十足。
卓丢儿也是笑意盈盈的捻起酒盅,心中不免有些感怀,自从梳拢开始,衰老的速度就愈发快了几分。
便是几个月前都还时常光顾的恩客,皆已不见。
她知道自己老了。
西门庆就像一束光,就这么照进了她渐渐黑暗的世界中。
‘若赎身之后,与此等良人为伴,人生倒也别无他求了。’
卓丢儿饮酒之际,心头还在不断暗想。
事实上,她猜对了,从成都府回来,西门庆便将其纳妾,不过赎身钱是她自己出的。
而且在圆房之后,西门庆就再也没有进到她的房间了。
只因西门庆忽然发现,当了七年花魁,梳拢三年,恩客不断地卓丢儿,再给她自己赎身之后,竟然并没有多少财产。
连百贯都不到。
那时西门庆才明白,小县城的消费能力也就这样,跟汴京完全没办法比较。
据说汴京的花魁聂胜琼,光是听她唱一首词曲都价值不菲。
尤其是一首自创小词《鹧鸪天·别情》,可谓是惊动了汴京男女。
此时此刻,还在做着人财两收美梦的西门庆,自是花言巧语不断,把个卓丢儿哄的娇笑不已。
酒足饭饱,又用薄荷茶清了口气,二人便在马车里排排躺。
相视一笑,眼中尽是缠绵。
卓丢儿心潮很久没有如此冲动了,此前为了安全,她特意在长裙里穿了封闭裤。
而在狮子楼里,若无月事,都只需穿裤筒便罢。
也就是无裆裤。
北宋时期的衣着结构延续了唐代,并没有现代工艺的裤型。
她被西门庆的花言巧语所打动,此刻又是夏季,便主动宽衣解带。
“无需丢儿姐动手。”
西门庆其实就是北宋时期的捞男,此刻十分主动。
一系列操作之后,尤其是三寸不烂之舌,把卓丢儿弄得心花怒放。
但其实西门庆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极有可能一不留神就舌头长菜花。
毕竟隋代巢元方所着的《病源候论》,记录有病状:“风湿容于皮肤,与血气相搏,其肉突出,如花开状。”
看着卓丢儿开心的样子,西门庆抬起头来,笑道:“丢儿姐见多了才子佳人,俺西门庆也不遑多让,此番便作诗一首。”
“哦?”
卓丢儿扭着身子,此刻诧异地看向西门庆。
却只见这货开口便朗诵起来。
“车外有日光,车内鞋两双。”
“举头捉满月,低头吸故乡。”
第20章 一起干大事
听闻诗句,卓丢儿不禁愣了愣。
她是没想到西门庆真的能作诗。
尽管根本就是打油诗。
可是她看着西门庆那副姿态,跟诗句一般无二,当即就笑喷了出来。
西门庆抹了把脸,猥琐的表情中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仿佛达成了某种成就。
卓丢儿眼神迷离地盯着车棚,抬起一根手指咬了咬,微微的痛楚令她的神智恢复了些许清明。
同时像是想起了什么,朝西门庆痴痴一笑。
“大官人忙活了那么久,快进来,喝点水。”
“来了来了。”
西门庆连忙答应下来。
心下兴奋到已经无以复加。
他的万贯家财,眼看着就要增加至少一千贯了。
当即一脸猥琐笑容地搓了搓手,朝卓丢儿扑了过去。
玳安坐在车沿上赶马车,瞥了眼不远处跟着的驴车队,连忙抬手搓了搓裤裆。
此番时机,自家老爷可是利用起来,凭借县太爷的路引,除了刻印书籍,也顺带进一些成都府的天麻等药材。
毕竟可以减两成的税。
简直就是秦始皇吃花椒,赢麻了。
玳安不禁回头看了一眼,里面透出的一丝香风,还有那欢快的声音,都让他羡慕大官人的每一天。
‘多希望,长大后,俺就成了你……’
他在心里悄悄地想着。
阳谷县。
两骑快步奔进县城。
守城门的门吏躲在一旁,握着刀观察,十几粒碎银子就率先掉落在脚下。
当即一窝蜂地抢钱,城门便再无拦截。
两匹螺马身上都已汗透,这还是晁盖轮换骑乘的结果。
进了县城中心位置,离县衙已经不远,晁盖叫停了坐骑,拱手道:“哥哥留步,此去晁盖自己便可,免得吃了挂落。”
“也好,兄弟万事小心。”
武洪也是一拱手。
“若事情办妥,兄弟该去何处寻找哥哥?”
晁盖追问。
“到紫石大街,一打听有个卖炊饼的,就是我了。”
武洪转身离开,摆了摆手。
晁盖依然在拱手,目送武洪离开,那不长的双腿,速度并不快,甚至给人一种不如稀松平常的感觉。
但只有晁盖知道,他这一去一回,全凭脚力,端的是奇人。
‘难不成这便是小隐隐于县?’
晁盖心头感慨,但也有一种隐秘的舒爽——此奇人,俺认得!
晁盖打马来到县衙,一村保正在县衙根本不算什么,但平日里都是跟吏员打交道,知道他们的短板。
当下拿出二两银子,两个衙前吏顿时打了鸡血一般进去帮忙通报,很快便见到了知县。
“郓城县……东溪村保正?”
阳谷知县端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盏,里面却空空如也。
“正是在下,知县大人。”
晁盖拱手,而后道:“那刘唐是俺兄弟,远房亲戚,平日里便胆小如鼠,绝非歹人,俺愿意做保。”
北宋时期,县以下的事情,一地保正愿意作保,其实便可解决。
但晁盖知道,把人抓进去,就这么放了,无论是知县还是县尉,乃至狱卒,都会不高兴。
当下,便拿出三十两的银铤,双手献上。
“那厮若但凡有作奸犯科,俺愿意连坐。”
晁盖示意写下保证书。
“诶?罢了罢了。”
知县不动声色地将银挺收进囊中,脸上浮现一丝笑容:“大家同朝做事,都是为了陛下和江山社稷嘛,那个谁,去放人。”
其实这就是给晁盖贴金了,看在三十两银子的面上。
知县挺知足,毕竟折算成铜钱,价值六十贯以上,已经能买一匹河湟战马了。
没必要逮住一只羊往死里薅羊毛,要可持续性发展。
积少成多嘛。
不多时,胖了一圈的刘唐,一瘸一拐地走出。
看到晁盖,刘唐一愣,但并没有说话。
摘掉镣铐,晁盖便朝知县拱手作揖:“多谢知县大人,俺们这就回去了。”
“回吧回吧,好好养养身体。”
知县笑呵呵摆摆手,连自己名字都没让他们知道。
他也不管狱卒和县尉如何,反正阳谷县他最大。
出了县衙,刘唐摸着脸上的红肿淤青,道:“哥哥恕罪,小弟实在是不知道会犯事,只好劳烦哥哥。”
“你若不找俺,才生气。”
晁盖把住刘唐肩膀,上下打量一下,这些狱卒手段高明,皆是筋肉伤,倒是没伤到骨头,休养一阵便可。
“走,先去客栈安稳下来。”
晁盖将刘唐扶上骡子,他自己倒是没骑。
螺马脚力一般,几乎用不得做战马,此番出力极大,适当要歇一歇。
毕竟骡马不是牛马,牛马累了会自己花钱加草料(咖啡茶叶奶茶之类的)。
还会顺带看些鸡汤宽慰自己。
“哥哥真乃神速,俺还以为要多遭几天罪。”
刘唐佩服至极。
“说来也巧,兄弟委托之人,乃是奇人,竟是一路狂奔到东溪村通知俺。”
晁盖笑道:“那位哥哥怕你被屈打成招。”
“俺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刘唐神色有些颓丧,从小到大因为长相问题,他经常被抓,但都没这次狠。
“那位哥哥,果然及时雨也。”
刘唐又开心起来,同时说明他没托付错人。
进了客栈订了房间,刘唐关好门,鬼祟道:“哥哥,俺此番前来,是为一桩大买卖。”
“哦?”
“生辰纲。”
刘唐压低了声音:“大名府梁中书每年都送给蔡京十万贯金银珠宝作为贺寿,今年也不例外,俺算算时间,应该就在一个月后。”
晁盖不缺钱。
但他知道,只要马政在郓城县再继续几年,他所有身家就都要被敲诈干净。
尽管马政是为了保证大宋军队有足够的战马。
但在宋徽宗重启蔡京之后,就变成了捞钱手段。
蔡京推崇王安石的新法,却又改变了其中部分为民考虑政策,变成了吸血手段。
整个大宋的茶马司归蔡京直辖,而蔡京只需要满足宋徽宗的挥霍用度,余下的钱就都是他的。
有这君臣二人,马政不可能停。
“那便召集人手,干他一票!”
晁盖当即下了决定。
“哥哥果然仗义!”
刘唐欢喜非常,浑身充满了干劲。
“去狮子楼,给你接风洗尘。”
晁盖哈哈一笑,拍了拍刘唐肩膀。
“哥哥,那送信之人乃是奇人,不如……”
第21章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咣!”
几只酒盏对撞在一起。
“哥哥此番辛苦。”
“哥哥真乃及时雨也。”
晁盖和刘唐对武洪极为推崇。
“分内事,不见外。”
武洪一擦嘴巴,他原本回家还写了会儿手稿,哪想到这二人就打听到了王干娘那里。
晁盖为了彰显诚意,不但选了二楼雅间,还叫来了三个狮子楼价钱最高的娼女坐陪。
有三女插科打诨,酒局氛围很快达到高潮。
“那个谁,唱一曲儿。”
晁盖大手一挥。
被点名的娼女顺势抱住了她的手臂,嗲声道:“哎哟,官人,奴家可是只卖身不卖艺呢。”
“哈哈哈……”
笑声四起。
武洪喝的半醉,也是比较开怀。
像这么敬业的实在是难能可贵。
前世的妹子只会说老板唱首歌吧,再摸丝袜都起球了。
前世的记忆还在脑中萦绕,再看着眼前的晁盖和刘唐,不断让三女上下其手地围攻自己。
武洪心头不免感慨,人生的际遇竟能如此神奇。
又喝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谁起了个头,要拜把子。
晁盖和刘唐全都端着酒盏,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武洪想起来在京东路的东平府,后世的山东一带,其实还是非常流行拜把子。
甚至听说有那种社牛,跟全村人都拜过。
武洪便也没有拒绝。
没想到狮子楼里还提供了公鸡和黄纸。
果然风气流行。
顺便还能将公鸡烧成菜卖给其他客人。
“哥哥。”
晁盖和刘唐一起端起酒盏,朝武洪示意。
“二弟三弟。”
武洪也回敬。
别看他二十六七岁,其实还是年长的,晁盖和刘唐只是长得有点着急。
说起来都还是刚刚及冠,还没成家的年轻人。
武洪倒显得是为数不多成家的另类。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晁盖举杯。
“但求同年同月死。”
刘唐附和。
“干。”
武洪仰头喝下,晒了碗底。
“哈哈哈。”
爽朗的大笑再次响起。
晁盖只觉得这才是生活。
之前实在是被马政和苛捐杂税压的喘不过来气。
又吃喝一阵,连三个女子都已醉意朦胧,晁盖起身拱手,“哥哥可在此安心歇息,资金不是问题,我等先回客栈,刘唐兄弟的身子要早些休息。”
武洪知道这二人是找借口,给自己让地方。
“罢了罢了,你们自去歇息。”
他摆摆手,“我也该回去了。”
他这一起身,晁盖和刘唐都微微一怔,旋即拱手晃了晃,虽然没再说话,却是非常敬佩武洪的定力。
当然,他们也高估了武洪的定力。
无非就是这家狮子楼,哪怕是阳谷县最大的酒楼,但在武洪眼中也就那样。
何况阳谷县最大的美人,可还在家里等着呢。
三人下楼,自是让娼女自己睡去。
她们有点不甘心,但也没办法,总不能强人锁男不是?
还真的很好奇,想跟那一小只过个夜……
晁盖和刘唐,众星捧月般将武洪摆在中间。
一楼大堂生意不好,只有一桌。
能在狮子楼消费的,都是阳谷县有头有脸的。
不可能天天捧场消费,毕竟县里大官人就一个,还出远门了。
那单独的一桌只有一个公子哥,叫了两个歌姬,也不让人家唱词曲,左拥右抱地压在凳子上,逼着她们喝酒。
跑堂的也不敢管,躲在一边装死。
这公子哥正满脸猥琐地笑着,感觉有人走来,便一抬头,顿时一抖:“卧槽!”
他却是被晁盖给吓到了。
晁盖本就孔武有力,加上喝多了酒,气血旺盛,宛如天王降临一般。
他将两个歌姬护在身前,从二人的面颊之间看过去,豆大的眼珠子瞪得溜圆,视线挪到了刘唐身上。
“卧槽!”
他又是一抖,那赤发黄脸还鼻青眼肿的模样,根本就不像个人。
晁盖自然也看到了那人,但没有理会,实在是刘唐才保出来,不想节外生枝。
“哥哥请。”
他跟刘唐一起做出了请的手势。
那公子哥视线向下,被桌子挡到了,连忙站起来,才看到了还有一人。
三寸丁,谷树皮,更不像个人。
“卧槽!”
他瞪着眼珠子,诧异地模样自言自语,“这狮子楼真是谁的生意都做了啊。”
“你说什么?!”
刘唐当即暴怒:“竟敢对我家哥哥出言不逊?”
“无妨无妨。”
武洪淡淡一笑,“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云淡风轻的模样,令晁盖极为拜服。
“客官请这边。”
跑堂的连忙过来,带着讨好的笑,低声道:“那位客官喝醉了。”
“嗯。”
武洪呼出一口酒气,点点头:“我们走。”
晁盖和刘唐是怕武洪暴起,当下心头大定,连忙出了酒楼。
“世间竟真有稀奇古怪人耶?”
公子哥盯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哈哈大笑:“这狮子楼为了赚钱,真是脸都不要了啊!”
“哥哥保重。”
晁盖和刘唐拱手。
“后会有期。”
武洪也拱手一笑。
那大笑声传出,跑堂小二连忙低声道:“那位是县尉家的郎君,叫蔡铭,是蔡相的本家。”
武洪一笑置之,与晁盖刘唐分道扬镳。
蔡铭笑罢,继续拦着两个歌姬喝酒。
在他看来,那些娼女不配跟他喝酒,这些歌姬毕竟是清倌人,他很喜欢拉良家下水。
一旦下水,他便不再理会,换新的歌姬调戏。
并且乐此不疲。
又一壶酒喝完,蔡铭酒意正酣,两个歌姬各自找借口跑掉,连唱词曲的钱都没赚到。
他嘿嘿一笑,叼着牙签起身:“挂县衙的账,改天让我爹过来算账。”
跑堂的哪敢说什么,还得祝福蔡铭。
他晃晃悠悠地回家,脑子里嗡嗡响,脚底像踩棉花,这是他最喜欢的感觉。
用他的话来说,喝酒喝不到这种状态,等于白喝了。
北宋除了汴京特定节日外,其余城池都执行宵禁。
但那是对普通百姓而言,蔡达才不管那些。
走着走着,他感觉好像不太对,明明没什么声音,但总感觉好像有人跟着自己。
他猛地一转头,眼前顿时一黑。
第22章 武洪去西门府交稿
阳谷县的宵禁执行十分严格。
动则刺配充军。
当然,这是对白身的百姓而言。
蔡铭虽然也是白身,可他老爹蔡安康,那可是正经八百的从九品县尉。
别拿九品不当官。
全县的稽查盗贼和作奸犯科,可全靠他老子呢。
蔡铭晃晃悠悠,嘴角含笑,沉浸在优渥生活环境的欢喜之中。
顺便哼唧起了俚曲:“小娘子抓几把……抓几把,几把瓜子来,嘿嘿嘿……”
他志得意满地坏笑起来。
恍惚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倒也并非是蔡铭懂得什么,只是单纯的五感而已。
他一转头,便只看到一道黑影迎面袭来,而且越来越大。
蔡铭一眼就看出那是一只人脚。
而且鞋底磨损严重。
“砰!”
蔡铭眼睁睁地看到那只脚踹到了自己面门上。
他感觉自己好像是奔腾的野马给撞到了。
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曾经那跳河溺亡的歌姬,在向他招手。
“噗通!”
蔡铭就像是一棵伐倒的大树一般,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满眼都是金星。
与此同时,两道身形飞扑而至,携带的麻袋一下套了个空。
两道身形愕然抬头,只见武洪并不高大的身影,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极为高大的投影。
“哥哥?”
刘唐愕然出声。
“是你们。”
武洪也有些意外,将还沾着鼻血的脚,在蔡铭的长袍上蹭了蹭。
“本来没什么兴趣的,但一听他是县尉的儿子,我这脚就痒的不行。”
他解释了一句。
“俺们也是,嘿嘿。”
刘唐随手将麻袋丢在了蔡铭脸上,随即一拱手:“哥哥速速回家,俺们也回客栈。”
晁盖也是双眼冒光,喝酒拜把子的交情,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跟一起扛过事的关系没法比。
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赃,一起嫖菓娼。
是为人生四大铁。
“哥哥保重。”
晁盖再次拱手。
“保重。”
武洪也一抱拳,便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清冷的街道上,除了蔡铭昏迷的身影,便只有阳谷打更人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棒棒,糖——”
打更人敲着铜锣,慢悠悠走来,看到有人横卧在地便上前查看,旋即连续敲击起了铜锣。
……
武洪伏在桌案前,奋笔疾书。
小潘在床榻上睡的正香甜,实在是最近有些操劳过度,难得空闲一晚,竟是早早睡去。
以前总听王婆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现在打死小潘,她也不信这句话了。
反而觉得是王婆曾经的那头牛,许是不行。
是以即便睡熟了,小潘的嘴角都有点难压。
“糖糖糖……”
一阵铜锣声惊醒了小潘。
这时代的铜锣一般都是用来警示作用,一旦出现必有大事。
小潘几乎是弹跳起来,整个人还没清醒,便踉跄地脚步,晃着丰腴的身子一跨步下了床榻,将武洪紧紧抱在怀中。
“大郎别怕,奴家在呢。”
她抱着猕猴桃一样的武洪,神情尽管慌乱,却努力地呵护着他。
“娘子别担心,或许只是小事。”
武洪让她神情放松一些。
“许是进了贼人吧。”
小潘不那么紧张了,看到自家官人几乎要将那些纸张写完,欣慰他的努力,却又心疼他点灯熬油的劳苦。
暗自埋怨自己无肾能力,如今竟是帮不上什么忙。
“好好休息便是。”
武洪让她宽心,继续奋笔疾书起来。
县衙。
县尉蔡安康看着被抬回来的蔡铭,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也是疼的死去活来。
知县武林也被惊了过来。
“知县大人,你看我儿子被人打的,这是报复,是对大宋律法的蔑视!”
蔡安康虽然平时最会敲诈百姓,甚至屈打成招杀良冒功,但看到自己儿子落到这般田地,不由得怒火中烧。
知县看了看蔡铭,随即抬头看向了蔡安康,问道:“既是宵禁时间段,你家郎君为何在街头遇袭?”
“啊这……”
蔡安康一时激动,把这事给忘记了。
按道理来说,蔡铭是咎由自取,一旦走上程序,少不了刺配充军。
因为蔡安康以前都是这么办案的。
“许是贼人进城。”
知县点点头:“明日征调一百个弓手,加上你手下的一都军马,便去剿匪吧。”
“谢知县成全。”
蔡安康心下大定。
县衙征调弓手,每个人是要管一稀二干三顿饭的,额外每人一天三十文铜钱。
毕竟剿匪是有生命之危的。
一旦伤亡还要有抚恤。
但只要给这些民夫弓手,一天供应两顿稀饭,每日就可赚到至少一贯钱。
再将铜钱扣下,压根一文不给,那就是三千文,折合将近四贯钱。
算起来,只要剿匪一日,便能赚到五贯钱。
至于抚恤,那就是又赚一大笔。
而他手下的一都军马,至于七八个老人,其余全部是空饷。
加上这个,每天至少赚十五贯钱,因为官军的待遇是弓手的一倍还多。
知县在剿匪公文上用了印,蔡安康就立刻去府库要钱了。
儿子的伤是很严重,但肯定能恢复,这钱要是错过一天,那可要少赚好多。
“将郎君带去医馆好生诊治,剿匪事关百姓安危,本县尉今晚便要视察军营,与军兵同住。”
蔡安康交代一番,便领了三天的饷银和粮食,骑上一匹干瘦老马。
他不去军营也不行,吃空饷太多,需要临时招揽流民入驻军营,等知县下令停止剿匪,他才将人清退。
因为战时和平时的军兵马匹待遇又不同。
蔡京复出后,为了给宋徽宗省钱,士兵战马也执行战时吃干,闲时吃稀,操练减少几次,每年便可省下上百万贯。
当然,这个钱没用到边关驻防,没用到兵器研发与打造,更没有用到百姓生存,而是给宋徽宗自己建筑艮岳,以摆放花石纲。
宋徽宗立志要打造一个世界最大的奇石宫殿。
眼下蔡安康和知县的操作,不过是大宋朝的冰山一角罢了。
翌日。
武洪正打算去交稿,房门当即被拍响了。
“啪啪啪!”
第23章 老狐狸露出了獠牙
武洪整理好手稿,换上得体的衣服,将头发梳成大人的模样,开始洗漱。
他朝一旁打扫卫生的小潘问道:“娘子,来猜个谜语,这样这样再这样,打一事物。”
小潘一边做洒扫,一边想了想,面上不禁一阵羞红:“官人一大清早便让奴家心尖颤颤,好生坏啊,奴家好喜欢。”
她过来抱住武洪的手臂。
“啪啪啪!”
粗暴的拍门声响起。
小潘浑身一颤,露出了被抓包一般的惊慌。
“娘子别慌,咱俩可是合法夫妻呢。”
武洪拍了拍小潘,让她冷静,随即去开了门。
“唰!”
一只手握着公文伸了进来,严厉的说:“知县有令,凡是成年男子,皆要被征调做弓手三日,嗯?门都开了,人怎么不见?”
衙前吏眉头一皱,感觉自己被耍了。
“这位官家,小的在这儿。”
武洪伸手扯了扯挡在面前的公文,露出了人畜无害的一笑。
他刚刷了牙,牙齿上薄荷叶和贝壳粉还在,嘴边一圈都是,把个衙前吏吓得浑身一抖:“原……原来藏在这里。”
按道理来说,他们看到武洪之后,就可以走了,因为但凡有眼睛的都知道,这模样家庭根本就是免税户。
但他们只是拿着公文道:“县尉大人要剿匪,为的也是你们这些百姓免受欺压,自该出一份力。”
“就是,俺们衙前吏都没你们这样的房子住。”
另一个衙役附和。
“要么出人,要么出买夫钱。”
拿公文的撂下话来。
“何为买夫钱?”
武洪诧异:“俺们夫妻恩爱,就不用衙门帮忙买夫人了。”
“你在想屁吃?”
公文衙役王丁讥笑一声:“以缴纳“买夫钱”的形式来代替服兵役。这是蔡相为了考虑百姓出的政策,你们还不感恩?”
蔡安康自诩是蔡党,尽管是知县的佐官,但诸多行为知县武林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他只是十几年前的进士,外放做了知县,并没有朝堂背景,无法确定蔡安康说的是真是假。
那就只能当真的,因为知县赌不起。
“多少钱?”
武洪问道。
“一百……一百八十文。”
王丁装作嘴不利索的样子。
原本买夫钱是八十文一个壮丁,但胥吏下来办事,就变成了一百文。
不过他们看人下菜碟,一个是武洪看样子就好欺负,另外则是紫石大街的宅子,在阳谷县算是中低产,属于能吃饱饭的一波。
于是张嘴就翻倍。
武洪交钱。
交完还憨厚一笑。
“嗯,这就对了。”
王丁和李甲满意地转身就走。
他们什么都不怕,因为无论是知县还是县尉或者是县丞,这些官老爷只会在衙门里下命令,一切事情都是胥吏去办。
什么?去告官?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衙门都是一个整体,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
哪怕知县调走了,新来的知县或者县令要掌权,那也得付出相应利益才行。
不然分分钟架空,连外面什么事都不让他知道。
胥吏王丁和李甲昂首阔步,十分地骄傲。
“怎么三寸丁也交税?”
王婆嗑着瓜子,扭着水桶腰,看似帮武洪说话,实则嘲讽。
“王干娘,你这寡妇失业的,住着这么大的木楼宅院,也得为衙门分担分担呐。”
王丁却不管那个,直接张嘴要钱,就算要不来钱,弄两盏茶吃吃也是好的。
“别闹,俺一个寡妇,交什么税?”
王婆并不给端茶倒水,她跟胥吏说不上话。
“您老其实还年轻,也得多努力一把啊。”
王丁龇牙一笑。
“努力,放心吧,等俺生个儿子就去衙门做衙前吏。”
王婆翻着白眼嗑瓜子。
王丁和李甲一看没便宜可占,只能离开。
王婆伸手在裤裆里捞了一把抛甩过去。
倒不是兜裆布,只是一把老坛阴气。
诅咒他们倒霉罢了。
“俺刚守寡那会儿,逢年过节还有一斤米面,三两羊肉,现在可倒好。”
王婆叹息一声,便兴致勃勃地来到武洪家门口:“大郎要出去啊?我找你家娘子聊聊天。”
“干娘只管进去便是。”
武洪拿起手稿出门,直奔西门庆的宅邸而去。
郓哥站在角落里,看着武洪远去,他瞥了眼王婆的背影,便缩进了胡同里,蹲在路边,等待着芸娘出来。
他亲眼看着进去的,肯定能敲诈点银钱。
话说王婆进了武洪家,看到小潘在洒扫,顿时龇牙笑道:“哎哟,娘子可是真个勤快,这屋子擦的,苍蝇落在上面都要劈叉呢。”
“干娘就知道嘲笑奴家。”
小潘摇了摇头,去后院将脏水倒进下水道。
王婆上下左右打量着小潘的身材,真是越看越喜欢,这要是被哪个员外爷抱在怀里,那要多少钱对方都得给啊。
她眯了眯眼,脑海里已经想到了几个人选,但又觉得不够,那些老色胚恐怕想掏也掏不出银子。
铜钱虽然好,但肯定跟银子没法比。
王婆眼馋那只银镯子太久,每次都想到流口水。
“干娘在看什么?”
小潘端着木盆回来,笑意吟吟地问道。
“哎哟,老身还能看什么?当然是娘子的身段和脸蛋啊。”
王婆关上了房门,落了门闩,满脸笑容道:“要我说这武大也真是运气好,这么大的尤物,竟然被他娶到了,那还不得是捧在手里怕疼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能再做洒扫这样的事?”
“干娘又说笑,这是奴家的本份。”
小潘笑了笑,又开始打扫起来。
“要不说呢,娘子就是贤惠,这针线活也好。”
王婆眼见小潘没有任何响应自己话术的模样,不禁暗暗皱眉,难道她这么个美人,嫁给武大,活的不憋屈?
顿了顿又道:“老身这年岁大了,寿衣还没做,不知道娘子能不能帮帮忙?”
老狐狸终于露出了獠牙。
第24章 交易
在王婆旁敲侧击小潘的内心时,武洪也敲响了西门庆的院门。
“又是你,来交手稿了?”
门子乐呵呵的,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而且眉眼之间就像看待一个大冤种,总是会流露出隐藏不住的窃喜。
武洪尽收眼底,心下有数之余,憨厚一笑,“是啊,这灵感来了,就像尿急一样憋都憋不住,哗哗的往出冲,一夜没怎么睡,直接写完了纸张。”
“啊……”
门子顿时嘴角抽了抽,依然夸赞道:“阁下心性真是……朴实无华,难怪能写出这样的故事。”
“嗐,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武洪摆摆手,交换了包袱,转身要走。
“等…等一下。”
孙雪娥小跑过来,与吴月娘那等官小姐柔柔弱弱的不同,高挑的身子,双腿有些粗壮,到了臀儿那里更加肥厚宛如磨盘,到了腰肢却又变成了下坡般的惊人陡峭。
胸前弧度不大,小跑起来微微有些起伏,与小潘那种喘息一下都像呼吸灯般的巨大起伏完全不同。
臂展很长,手掌有些大,显得整个人都很有力气的样子。
“三夫人有事?”
门子洪爷连忙应了一声。
“大娘子托我问小官人,那猴子给七仙女下了定身术,后面发生了什么?”
孙雪娥满眼期待。
“书中已经交代清楚,是去采桃子了。”
武洪回答:“难不成娘子是量子阅读?”
“不对,大娘子说你写错了。”
孙雪娥摇了摇头,道:“按照故事的发展,肯定不应该只是去摘桃子。”
“哦。”
武洪点点头,将包袱递了过去:“笔和纸都在里面了,给你了,大娘子想看什么样的自己写出来便是。”
“奴家只会看,不会写,大娘子日理万机,又哪有时间写?”
孙雪娥歪了歪头,道:“劳烦小官人再写一版,最好有些关于道门的地方,注解一下,这样才看的清楚明白。”
“抱歉,书稿一定,绝对不改,一字不改。”
武洪最烦的就是这个。
“大娘子不让小官人白白动笔。”
孙雪娥拿出一枚十两银铤,比起五十两的薄了些,也小了些。
但十两银子足能卖到起码二十贯铜钱。
“好说好说。”
武洪笑了笑,说道:“大娘子还有什么交代,不如一起说出来,或者……在下为大娘子量身定制一短篇?”
眼见武洪热络起来,孙雪娥也是难掩笑意,说道:“小官人无需着急,日后慢慢细聊就是。”
武洪接过银铤,就在这一瞬间,掌心里仿佛触电一般,传来一丝刺痛,还响起了轻微的‘噼啪’声。
孙雪娥反应更是强烈,口中发出一声‘嘤咛’,整个人哆嗦着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抱着手看着武洪。
四目相对,尽是愕然。
“娘子身具雷火,在下开眼了。”
武洪也没料到会出现静电这样的情况。
“小官人无事便好。”
孙雪娥知道自己根本就没什么雷火。
但又很难解释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到武洪转身离开,她便也提着书稿向内宅走去,行至半路,下意识地举起手在鼻息下闻了闻。
回头看去,却见门子洪爷正看向自己。
她连忙放下手,快步离去。
洪爷看看外面,已经不见武洪的背影,又看看孙雪娥的背影,忽然自嘲的嗤笑一声。
“那厮五短身材,还不及三夫人胸口高,怕是连那事都干不成的,怎么可能?”
他关上了正门的小门,躺在门房里,假寐起来。
话说孙雪娥回了内宅,吴月娘正在翻看书稿,她不但誊抄了一份,还在一旁注解,十分专注认真。
“小娘,快看新稿子。”
“这么快?”
吴月娘当即欣喜接过,连忙查看起来。
旋即却抱在胸口,不太舍得看。
尽管一夜之间二十张纸写完,还是故事,速度已经很快了,可她还是觉得不够快。
现在若是看了,恐怕还要心心念念地等待。
“说了我的建议吗?”
吴月娘有点患得患失地问。
“说了呢。”
孙雪娥连忙道:“那小官人不但欣然接受,甚至还想给小娘写一个短篇,奴家担心影响故事进度,就没答应。”
“听你这么一说,那小官人肯定是个热心肠。”
吴月娘有些遗憾道;“对方拥有如此才情,必是奇人,说不得未来可与三苏的才情齐名,奈何我已嫁为人妻,不好与之当面探讨。”
“其实小娘多虑了,你看便是酒楼听曲儿的,便也有很多成亲的妇人。”
孙雪娥宽慰道:“俺们又不干什么错事,是也不是?”
“你这丫头,油腔滑调的。”
吴月娘捧着手稿,闻了闻墨香,便沉浸在故事之中。
孙雪娥默默退了出去,虽然她也很想看,不过眼下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做。
武洪走到一条胡同里,这里面的宅子算不得是富人区,但动辄数百贯的价位,也绝非是普通人家可以拥有。
他翻开掌心的纸条,看到了上面匹配的门牌,轻轻敲了敲。
这纸条是在银铤后面压着的。
武洪当时感觉到了,直到离开才看到上面是一个地址。
“就知道这十两银子没那么好赚……”
他笑了笑,这可比卖炊饼轻松多了。
即便是生意鼎盛阶段,攒一贯钱也要十余天。
还是在不吃肉的情况下。
不然羊肉就要九百文一斤,合算到一贯零一百三十文。
根本吃不起。
肥猪肉也要三百文上下。
瘦猪肉也要二百文。
当年苏东坡第三次被贬,口袋里钱不多,只能买猪肉吃,这才发明了东坡肘子和东坡肉。
武洪等了片刻,并没有等来回应。
他看了看只有街道号码的门牌,打算回去了。
恰在此时,里面响起了小跑的声音,院门开了一角,探出一颗头来。
正是孙雪娥。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武洪微微拱手:“娘子叫在下来此,所为何事?”
“其实说起来小官人勿怪,奴家想要眼见为真。”
孙雪娥接着又道:“当然,并非是不信任小官人,只是大娘子的吩咐,奴家必须要做的。”
“是担心我剽窃别人的作品吧?那不能够。”
武洪摆摆手,心下连连拱手,希望罗老爷子勿怪。
“小官人,快进来,外面热。”
第25章 赠笔之情
宅子古朴,有不少盆景绿植,还有几块太湖奇石。
这东西很快因为宋徽宗的花石纲而变得价值巨大。
一块便价值上百贯。
“这里是小娘的祖宅,因为老爷外出做千户,便将此宅当做嫁妆留给了小娘。”
孙雪娥解释道:“又不放心交给外人打理,所以便是奴家得空过来洒扫一下。”
武洪点点头,既然是吴月娘的嫁妆,理论上来讲也是西门庆的产业了。
不过,吴月娘的老爹毕竟还是领兵的都指挥使,西门庆暂时就没敢打这里的主意。
施耐庵在写水浒传的时候,用千户代替,因为宋朝的军官体系十分复杂,除了官职,还有禄职,最高为正二品的太尉,最低为无品级的进勇副尉,共六十级。
往下的普通士兵还分为:羽弓手,乡兵,弓手等等。
进了房子,孙雪娥引领武洪进了书房,字画不多,最显眼的是挂着的阳谷县堪舆图。
“小官人快坐,奴家这就去烧水。”
孙雪娥颇为殷勤,还找到了珍藏的团茶,仔细研磨成粉,待烧开了水,便可以进行点茶。
武洪小短腿一蹬,整个人便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腿,研墨蘸笔,镇纸一推,便书写起来。
孙雪娥端来开水,一边点茶一边看着武洪书写,那流畅程度,正应了那句话:“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那洋洋洒洒的书写,却又异常专注的模样,让孙雪娥点茶的手都变得慢了起来。
忍不住站在一旁,看着那故事一个字一个字的呈现出来。
心头也浮现出一种‘见证奇迹时刻’的兴奋。
因为此书必火。
这不是空穴来风。
孙雪娥知道无论是知县,还是西门庆,亦或者是吴月娘,他们这个小群体就代表了一种潮流。
以及对新奇故事的渴望。
武洪之所以写这个,是因为他知道每个时代的人,对故事都是渴望的。
即便是前世的八十年代,故事会等等小杂志,全国销量都极其可怕。
何况是四大名着之一?
便是小日子过得不错的那国都拿去翻拍。
终于点好了茶,孙雪娥拿起茶盏盛了一满盏,双手端给武洪,“小官人,歇歇吧,这团茶里特意加了烧开的羊奶,香的嘞。”
“好。”
武洪转身去接,却是撞到了茶盏。
“啊!”
孙雪娥手上一个不稳,几乎半盏茶都泼在了武洪身上。
这把武洪也给惊了一下,脚下踩在椅子腿上,就要发力,却看到孙雪娥的眼神之中,并没有多少惊慌。
反而是看着茶汤洒向自己,眼中多了一抹兴奋。
“?”
有阴髦?
不是,有阴谋?
武洪眼下当然不怕,他想到了梁山酒店的仙人跳,难道这孙雪娥看着老实巴交的,竟然也想玩这一套?
事实上,历史上也不怕一些权力庞大,却又沽名钓誉之辈,会将有名的画师或者小说家关在地窖里,只让他们不断拿出作品,然后说自己的。
该不会是西门庆的主意吧!
武洪心下冷笑,便让你们暴露出真正的嘴脸。
他没躲。
衣物湿了,还冒着热气。
咝!
很热。
武洪作势起身,扯着衣服,远离肌肤。
“哎呀哎呀……”
孙雪娥也烫到了手,慌乱之下,茶盏落地,摔成了几片。
“真是对不起,小官人,奴家实在是太笨手笨脚了。”
她连连万福,满脸自责。
“无妨无妨,只是些许小事而已。”
武洪故作潇洒的摆摆手,抓起毛笔继续书写。
“都怪奴家,看到小官人的文章浮现,激动的心跳非常,以至于有些慌乱……”
孙雪娥说着便红了脸。
武洪转头看向她,脑中浮现了一个字样——世间女子的一个脸红,便胜过最真情的告白。
演技不错啊?
“别慌,我又没什么事。”
武洪抓着毛笔蘸墨,打算继续书写。
“小官人,衣物湿了,会留下痕迹。”
孙雪娥道:“不如脱下来,奴家拿去洗了,此刻天气正热,很快就会干了。”
来了来了!
重头戏来了。
武洪当即一点头,脱掉外袍递了过去,心下暗道: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手段。
孙雪娥接过外袍便去清洗,武洪懒得多想,继续书写。
直到十张纸写完,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武洪不由得有点疑惑,转头一看,孙雪娥就在门口看着自己,似乎担心犯错,反而不敢再进来。
他招了招手。
“啊?我?”
孙雪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武洪点点头。
孙雪娥连忙迈着小碎步进了房间,有些拘谨地搓着手指。
“你到底想干嘛?”
武洪无奈地笑了。
“奴……奴只是仰慕小官人的才华。”
她的声音仿若蚊蚋。
“我这样……有才华?”
武洪伸了伸粗短的手臂,一脸无奈地笑。
“外表只是躯壳而已,你的内在是那样的耀眼,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忧郁的眼神,稀嘘的胡喳子,神乎其神的笔力,都深深地吸引着奴家……”
孙雪娥迈着小碎步,向前靠近过去,脸色竟然就红温了。
她俯身抱起了武洪,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伸手就抄起了笔,蘸着浓墨的笔探进了砚台,反复地蘸饱,又在砚台边上刮匀。
随即轻笑着道:“小官人,奴家这笔可还行?”
“倒是不错,跟市面上的都不太一样,笔毛也好,顺滑流畅。”
武洪抬手轻轻抚了抚笔毛,口中称赞有词。
“小官人喜欢就好,奴家就怕小官人用不习惯。”
孙雪娥巧笑嫣然,内心里也是躁动不安,像是知道犯错却仍要去做的孩子。
猎奇心理占据了很大的空间。
同时又充满了一种占有欲。
“只是我这人手劲大,这笔用完,笔毛可能就要秃了。”
武洪看着她笑道:“若是不舍得,现在收起来便还来得及。”
“奴家既然拿出来了,肯定是舍得给小官人用的。”
她眼波流转,眉目含情,附耳轻轻吹着气:“倒是想看看小官人的手劲,究竟有多大。”
武洪的耳朵十分痒,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第26章 不过是小娘的任务罢了
孙雪娥呵气如兰,在武洪耳边低声呢喃,好像说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只有那张圆润丰美的小嘴微微开合。
——浓朱衍丹唇,黄吻烂漫赤。
这一瞬间,武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
事实上,武洪连偷袭这样的事,都不会感到任何心理负担,他早已练就了LSp一般的沉稳心理素质。
但眼下的感觉完全不同。
换言之,就是人们总是会给得不到的人事物,强加上各种光环。
——传说中的白月光,即便是本人来了都没用。
因为那种感觉再也找不到了。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但武洪跟别人又不太一样。
在家里,小潘拿他做顶梁柱,是依靠,是一个男人该硬气就要硬气,该软的时候就要软。
而在这老宅当中,完全不掺杂任何因素,只有相互欣赏,相互吸引,相见恨晚。
这一点倒也并非是强加刻意美化武洪眼下的身材容貌。
孙雪娥本身便是大户人家小姐的贴身丫鬟,自幼便被教导诸多知识,才能呵护小姐。
若非老爷得罪了蔡京,被贬官,随后不断遭到调任,最终死在了赴任路上,小姐也不会嫁给西门庆。
宋朝刑不上士大夫。
蔡京等人也不屑于直接杀人,只需要往海南、四川、广东广西几地之间,不断调任,六成以上的官员会累死在赴任途中。
剩余的也会因为瘴气等因素,身体大不如从前,很快就会衰老死去。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却又无法破解。
因为赴任是有时间限制的。
老爷累死在途中,小姐只能下嫁给西门庆,却因没有恁多嫁妆而并不受到西门庆的宠爱,三年时间便郁郁而终。
孙雪娥能够感觉到,她也将会步小姐的后尘,甚至是小娘也是如此。
哪怕是她也能感觉到,西门庆爱的是小姐和小娘她们的身份,还有嫁妆。
自己不过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般的添头罢了。
她也想狠狠被人爱啊。
何况小娘还给她下达了任务,要试试这个武洪。
这就是大户人家小姐乃至一国公主的特权,因为没人想要嫁给一个不成事的废人。
但又不能被武洪看出来。
其实孙雪娥只想说小娘多虑了。
。
头脑也开始晕眩。
武洪伸出一只手,稳住她的面颊。
孙雪娥立刻便寻迹而来,吮着手指,头脑也渐渐地清醒过来。
事实上,她刚刚醉氧了。
武洪利用手指,让她的呼吸放慢,从而会令身体吸收大量二氧化碳,平衡了血红细胞携带氧分子数量。
武洪能够感觉到,孙雪娥是真的饿了。
这种饿即便是嘴硬都没用的,因为身体会很诚实。
而且武洪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以西门庆的揍性,只要看到小潘哪怕半眼,就绝对会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不请自来。
眼下同在阳谷县居住,又怎么可能杜绝?
所以在西门庆还没见到小潘的时候,自己先打入他家的内部,这很合理吧?
“奴家刚刚怎么了?”
孙雪娥捧着胸口,神情还有些茫然。
“没什么,吸气不要太过用力就好。”
武洪说道:“正常呼吸就行,你又剧烈运动,吸气太多很容易发晕。”
“啊……”
孙雪娥有些懊恼地张开了嘴巴,眉头皱起。
却是在这一瞬间,她看到了平生仅见的事物。
“小官人,那是……什么?”
孙雪娥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阿嚏!”
西门庆猛然打了个喷嚏。
“大官人,快喝杯热茶,蜀地气候与东平府可不一样。”
卓丢儿连忙端来茶水。
“俺没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打了个喷嚏。”
西门庆摇摇头,喝了口茶,不得不说,蜀地的茶比东平府好了太多太多。
“一想二骂三叨咕,肯定是哪个情儿在思念大官人呗。”
卓丢儿很会说话,西门庆也是笑了笑,没有否定。
阳谷县不说他最有钱,但也最风度翩翩,看上了哪家小娘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等回去得问问王婆,是不是有小娘子找到她那里,想要见自己呢。
第27章 让开,我要开始装逼了
西门庆又风流又有钱,最关键的是他还很骚。
这就有点无解了。
一路上便将卓丢儿彻底拿下,还约定了赎身的时间,不枉他一番鼻顶豆,舌分肉。
他现在还很照顾卓丢儿情绪,一抖下摆,笑道:“哪个小娘子比得上丢儿姐?俺这辈子怕是再也不会喜欢别人了。”
“你呀。”
卓丢儿有些撒娇地坐在西门庆腿上,娇嗔道:“就这张嘴厉害。”
“还行吧?”
西门庆也很开心,道:“明天到了地方,办完事,俺带丢儿姐在成都府好好游玩一番,毕竟是天府之国,不是阳谷能比的,若非办事,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卓丢儿一想到琳良满目的各种稀奇之物,便也忍不住兴奋起来。
觉得这辈子跟了西门庆,是最最最正确的选择。
她也投桃报李,去旁边俯身翻找起来。
西门庆偷眼观瞧,他猜想卓丢儿在狮子楼当红十年,肯定会接到恩客不少好玩意儿。
结果转回身来,只是拿出一只鼻烟壶。
尽管是宋哲宗时期的东西,西门庆却不怎么感兴趣,心下不禁失望,他更喜欢金铤金叶子。
实在不行银铤也行啊。宋哲宗时期的鼻烟壶,是世界上最早的类似器型 于是随手收下,脸上不咸不淡的表情。
卓丢儿看在眼中,心下也暗自埋怨自己,没选好礼物,下次还是用香囊一类的,更能表现自己的诚意吧?
西门庆也没发作,但故意摆脸子给卓丢儿看,就是希望她能长点记性。
更何况还没赎身,财物没搬到自己的宅子,要忍。
同时心下决定,回去一定要去找王婆,问问到底有没有哪家小娘子想他了。
另外一边。
孙娥半躺在椅子上,整理好裙摆,迈步下地,整个人却险些跪倒在地,还是被武洪给搀扶住。
“小心一些。”
“奴……奴没事,就是有些酸。”
孙雪娥很不想承认自己不行,可刚刚的表现,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现在连腿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要知道她可是练过一点武功的。
现在看来是没练对功夫。
至少没练对地方。
不知道有没有这方面的武功可练。
一边去后院出恭,孙雪娥一边琢磨,紧接着又想到了小娘。
吴月娘可没练过武功。
孙雪娥不禁心头一跳,该不会死人的吧?
她不敢隐瞒,只能如实汇报,至于如何,那就要看小娘自己的决定了。
孙雪娥晃了晃身子,感觉有点不适,只好取出刮片,又有点犹豫。
刮片毕竟是竹制的,刮到嫩肉的地方会很疼。
但也没办法,只能咬牙用。
“用这个吧。”
孙雪娥一抬头,就看到武洪走了过来,还递过来一张纸。
“小官人,奴家用这个就行,快把纸张收起来,那不是奴能用的。”
孙雪娥吓坏了,这要是被西门庆知道,非得骂她败家,给卖掉不可。
“给你用你就用。”
武洪吐了点口水在上面,又搓了搓,让纸张变得柔软,“这样也写不了了,你赶紧用了吧,别矫情。”
“多谢小官人。”
孙雪娥第一次用纸,舒服的险些哼唧出声。
武洪也只是放水而已。
尽管才穿越过来几天,但武洪已经下定决心,必须要尽快造出属于自己的纸。
擦屁股才舒服。
当然,肯定造不出卫生纸,工业基础根本没可能实现。
眼下造纸的材料主要是谷树皮。
就是形容自己皮肤的那种树。
成品率不高,往往造出几叠纸,谷树就被割空了大片。
另外就是竹纸。
按照后世的工艺,竹纸都可以做面巾纸抽,或者是纸卷了。
但眼下的竹纸又硬又脆,大多是给孩童启蒙涂鸦之用。
因为竹子纤维粗大又硬,根本烧泡不掉,夹在成品纸当中,难用又没有美感,价钱自然也低廉了许多。
北宋时期的造纸技术已经成熟,只是工艺还没有达到后世那么精进。
等到明中期,用石灰水煮泡竹子的技术才被摸索出来,竹纸便成为了趋势。
再比如说北宋技术成熟的黑火药,威力始终达不到理想效果,主要用在了制作烟花和药发傀儡上。
因为硝的含量不够。
而为了烟花更为绚烂,飞的更高,药发傀儡可以更有型,动力更强,配方里就多加硝石,比军方造物局的黑火药威力大多了。
但这属于绝密,不外传的,否则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导致火药的威力在南宋中后期才大了起来。
这也就是常说的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此时此刻,武洪用纸张替换下了孙雪娥的刮片,又拾起一只陶罐,便在恭所墙壁上刮了起来。
孙雪娥愣愣地看着武洪,将潮湿土砖上那层似盐非盐的东西刮下来几块,然后拿起一小块,用舌头舔了舔。
“……”
孙雪娥抿了抿嘴,说道:“小官人,咱家虽然不那么富裕,可是盐还是吃得起的,别吃这个了。”
“嗯。”
武洪点点头,她说的没错,这家人条件不错,又是武将之家,吃盐比较重口,这些硝盐中盐的成分比重大。
但不妨碍可以淋水提炼纯硝。
他继续刮起来。
他要开始装逼了。
利用穿越者的知识库。
忽然感觉空气有点安静,武洪转头看向孙雪娥,后者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样子。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武洪不耽误做事,一边道:“我们喝的水其实想没想过也是这样来的?通过过滤和挥发,就是干净的,还有我们吃的菜,也要堆积粪肥才能丰收。”
孙雪娥说道:“不是,奴家只是忽然想到,小官人莫不是想要硝石?”
“嗯?你知道这个?”
武洪顿时一愣,身为穿越者的优越感,瞬间有被打击到。
“小娘的爹爹酷爱药法傀儡,家里就存了大量硝石,木炭,还有硫磺。”
孙雪娥说道:“小娘此前总是叮嘱奴家,洒扫的时候要千万小心,不要淋了水进去,更不要用火光照着看。”
“……”
武洪拼命地刷牙。
装逼直接被打脸了……
第28章 颗粒火药
家人们,谁懂啊,穿越佬想要装逼竟惨遭打脸。
武洪看着一桶一桶的黑火药原材料,脑子里已经莫名地生成了配音。
以及一硝二磺三木炭。
也就是一斤硝石,二两硫磺,三两木炭。
北宋的一斤是十六两。
眼下黑火药的作用还主要是用在放火上。
即便是已经做出的霹雳火雷,也是通过投石车抛出去放火,另外还可以装进毒草,产生毒烟熏人。
但作用十分有限,属于锦上添花,而无法扭转战局。
想要提升威力,硝化棉有些复杂,此时的北宋棉花种植主要供富人使用,还未真正普及开。
最快捷的方式,就是制作颗粒火药。
武洪拿来陶罐,用牛角先盛了硫磺和木炭混合,最后又加入了二十两份的硝石。
搅拌均匀。
武洪是有点小心的,毕竟这可全是科技和狠活。
“有鸡蛋吗?”
他又问孙雪娥。
“有的,奴家去拿。”
孙雪娥能看得出来,小官人也是对药法感兴趣的,不愧是小娘能看重的。
武洪趁机又加了5%左右的水,等鸡蛋拿过来,便一磕成两瓣,左右手各拿一半来回倒,将蛋清倒进去,再次搅拌均匀,压实,便放置一旁。
此刻埋入引信,封住陶罐,就能得到一个简易的发声装置,想要爆燃的威力,要等阴干之后敲成颗粒状才行。
若想要威力再大一些,便只能加入糖粉以及镁粉,想要附着性高,就要加入铝粉。
武洪暂时不需要那些,手搓颗粒火药,便已是质的飞跃了。
黑火药自唐末便用在军事上,而颗粒火药则要等到十五世纪的欧洲等地才研究出来。
这个东西,无论是火炮,鸟铳,乃至燧发枪,威力都将完全不同。
南宋时期的竹管单发火枪,原理是对了,但材料不行,威力还不如弹弓。
因为威力再大就要炸膛了。
孙雪娥全程围观,只觉得十分新奇,像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好,现在不用管它,明日再说。”
武洪背着手进了书房,继续开始书写。
旁边的孙雪娥听说武洪明天还要过来,心下也是兴奋的紧,连忙去煮了骨头汤。
挂着肥肉筋膜的骨头在锅里沸腾,孙雪娥还特地放了几片干姜和几粒花椒,这可都是在西门庆厨房里偷偷拿的。
此等香料即便是西门庆本人也用的仔细,叮嘱伙房厨娘每次不可多用。
而只是穿越过来几天的武洪,身体受到穿越的影响,变得仿佛苍蝇一般轻盈却又有力,安抚了小潘哀怨又躁动的心和身体,写了西游记,颗粒火药也进行大半。
顺带还认识和深入交流了的孙雪娥,在穿越大军之中也算是差强人意了。
烈酒不需要考虑,眼下已经出现了,被称为臭酒。
远不如米酒和黄酒受欢迎。
但可以用在伤口消毒上。
将来一旦领兵起事,就可以在自己的军队里推广。
当然,也可以手搓大蒜素,这个更简单,捣碎发酵即可。
武洪正写着,孙雪娥端来了骨头汤,挂着肥肉的骨头则盛在碟子里,还配了一碟酱油蒜泥。
“嗯,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武洪觉得这丫头吃个会吃的。
《齐民要术》之中便有豆酱清的记载。
东汉时期则出现了清酱。
到了北宋则正式有了酱油的记载。
且多用于炒菜之中。
同时也传到了日本以及朝鲜等地区。
“哎呀,笔掉了。”
孙雪娥摆弄秃毛笔,随即弯腰钻进桌子里找。
武洪写完两张纸,活动一下手腕,捧起肉骨头就是一大口。
“咝!”
猛然间,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小官人是烫到了吗?”
桌子底下,传来了孙雪娥瓮声瓮气的声音。
“啊,是有点,有点,没事,你继续。”
武洪抱着肉骨头,又吃了一口,大概是因为缺少油水,前世不怎么吃的肥肉,咬进嘴里竟然感觉十分香甜。
他一边吃肉,一边喝汤,偶尔倒抽一口冷气,时而又剧烈的咳嗽几声,像是被花椒呛到了嗓子眼。
吃喝完,用湿过的绢布擦了手和嘴,继续写故事。
当最后一张纸写完,武洪身体忽然颤了颤,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呼——”
他在椅子上摆出了葛优瘫,仿佛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
孙雪娥从桌子下钻了出来,捂着嘴,去找痰盂了。
“告诉你别乱吃东西了。”
武洪无奈地摇摇头。
不片刻,孙雪娥回来,收拾了骨头,一边有些奇怪道:“小官人,这骨头很硬,可为什么有的肉里明明没有骨头,同样也很硬?”
“这个就涉及到格物了。”
武洪觉得这不是三两句就能说的清楚的,便道:“等有时间再一起好好研究研究。”
“嗯。”
孙雪娥用力一点头:“小官人写累了,不如到客房午睡一番。”
“也好”
武洪没拒绝,他也的确有点乏了。
往日里前身卖完炊饼,其实也是要等到下午半天黑才回去。
小潘现在有了大银铤压箱底,安全感十足,也给武洪放了假,还扯了布,要做几身得体的衣裤。
等一觉醒来,武洪查看了火药,已经干了,毕竟只是少量的水和一个鸡蛋清。
他将黑饼掏出来,拿起一根木棒轻轻敲打,不规则颗粒状的火药就逐渐散了开来。
抓起一把在手心,武洪闭上了眼睛感受了一下,这是真正划时代的科技与狠活。
随即收集在陶罐之中,找来草纸,眼下没有黄泥,便用两文钱一上一下夹在草纸之中卷起。
底下的铜钱孔用草纸堵死,上面的孔在埋了一截香头之后,也彻底缠死。
这时代引线已经有了,无论爆竹还是药法傀儡都要用得到。
毕竟爆竹顾名思义,就是在竹管中添加黑火药,插入引线,引爆的时间可根据引线长短自己确定。
用线绳打湿蘸上火药粉末阴干即可。
临时用香头对付一下就行。
最后又找来蜡烛密封。
最终成品也只是比拇指大了一倍而已,埋在了恭所旁边。
“想不到小官人竟也喜欢药法。”
孙雪娥总算明白武洪要干啥,之前她不好问,毕竟男人做事女人少插嘴是本份。
“取火折子来。”
武洪有些迫不及待地点燃。
第29章 偶遇郭盛
“啪!”
一声爆响,恭所旁的泥土炸出一个海碗大小的坑洞。
把孙雪娥吓得浑身一抖。
虽然想到了爆竹会响,但没想到这么响,距离几丈远,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尤其是爆炸时,烟气并不算很大,泥土却飞溅起来。
宛如绽放一朵泥土之花。
武洪查看了坑洞,威力上也就是差强人意。
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
比起塑胶炸药和tNt,还相差甚远。
其当量远不如武洪小时候玩过的‘三角炮’。
如果卷成二踢脚那么大,然后三十根为一捆,送给西门庆的话,不知道他会不会开心?
估计会乐得开花吧?
武洪想要在阳谷县站稳脚跟,怎么也不可能跟西门庆成为朋友。
而且是死敌。
但武洪想要好好活着,那就只能牺牲一下西门庆了。
武洪招呼孙雪娥,将剩余的硝石配料全都按压成饼,顺带做了六米引线,一起放到库房里阴干。
这东西在现代来说,已经算不得炸药了,但依然是易燃易爆之物,需要小心对待。
眼下宋朝使用黑火药,除了烟花爆竹之外,用在军事上主要是用抛车抛的霹雳火雷,以及震天雷,再就是所谓的突火枪。
与南宋能发射子窠的突火枪不同,北宋当下使用的突火枪,同样是竹管里添加火药,但却是步兵所用,点燃之后往前捅,火药自竹管中燃烧喷出火花,主要是为了烧灼对方的面门,以达到战争目的。
“等过年就有好看又声大的爆竹喽。”
孙雪娥拍着巴掌,十分开怀。
“一定要做好防火防盗。”
武洪叮嘱道。
“小官人放心,奴家省得。”
孙雪娥拍着胸脯保证。
武洪也是拍拍屁股走人。
孙雪娥关了院门,仍能感觉到屁股上的酥麻残余,莫名地就想要他拍的更大力一些。
武洪走上主街,忽然看到一队弓手狼狈地跑回,说是应征一百,其实也就二十来个,倒也都是青壮。
他们用门板抬回一人,竟然就是蔡安康。
武洪心头一跳,莫不是晁盖跟刘唐被发现了?
他正要上前打探,就听一个弓手跟熟人说:“俺们本来是剿匪的,结果半路上遇到一个扛方天画戟的汉子,咱们大宋禁止此类兵器,俺们身为弓手,还有县尉肯定要去查询,结果那厮竟然二话不说,就给县尉挑落马下,县尉的命要紧啊,俺们就赶紧回了。”
方天画戟?
武洪知道这时代有这兵器,小温侯吕方就用这个,问题是他在青州对影山当山大王,好几百里地呢。
能出现在山东地界,又用方天画戟的……
有了。
赛仁贵,郭盛。
这厮便是射雕英雄传主角郭靖的祖宗。
本身是个水银贩子,商船在黄河翻了,回不得乡,便在外游荡。
武洪直接出城。
城门里的门吏狗狗祟祟的盯着一个方向。
他防备的方向,就是武洪要去的。
绕了个弯,武洪迈着小短腿狂奔起来。
偶尔越过沟壑还直接飞身而起,跳得一丈多远,落地之后再次加速。
郭盛有点慌。
他不想惹麻烦,可那县尉上来就要抢方天画戟,还要抓回衙门。
作为走南闯北的商人,郭盛非常清楚那些官吏的做派,杀良冒功的事都干得出来。
别说是在城外,即便是在战场上,西军有不少异族参军,其实是强征的兵役。
宋朝为了防止杀良冒功,严厉要求每个异族要在脸上刺字,防止背人背后捅刀子,割了头去领赏钱。
他是打退了弓手,还把县尉挑下马,但肯定不致死,可他知道得罪了本地官吏,只能尽快跑路。
“嗯?”
突然间,郭盛感觉到一道黑影冲来,速度奇快,如飞一般。
顿时握住方天画戟,躲进一旁树丛。
那道身影却停了,是个矮个子黑厮。
郭盛如临大敌,连忙说道:“阁下身手敏捷,不似凡人,我却不曾得罪,希望高抬贵手。”
“勇士误会了,我听说你挑翻了县尉,必定会遭到官吏通缉,所以给你指条明路。”
武洪微微拱手,道:“郓城县东溪村的保正晁盖,乃是仗义之人,江湖好汉有难都会去过一趟。”
郭盛沉思,很担心对方采用钓鱼之法,令自己身陷囹圄。
“我这里有些碎银铜钱,不多,你且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武洪掏出点钱,道:“若是碰到难缠官吏,只管送上,必可脱身。”
“咝!”
郭盛信了。
再看这矮个子黑厮,果然不是凡人,也颇为仗义。
他钻出树丛,接过银钱,用力一拱手:“在下已然身无分文,哥哥真乃及时雨也。”
武洪从怀里一掏,是一个油纸包:“这里有只肥鸡,兄弟路上吃。”
郭盛早已饥肠辘辘,吞了口水,再次拱手抱拳,“哥哥恩德无量,敢问尊姓大名?”
“武洪。”
武洪摆摆手,示意对方无须在意,还催促他:“快快赶路吧,此去也还要几十里路。”
说罢,便转身离开。
郭盛是个体面人,不屑做饱腹的小勾当,但有了肥鸡吃食,肯定要大快朵颐,自己还是别耽搁了他。
眼见武洪离开,武洪连忙打开油纸包,边走边吃,眼泪都流了下来。
本来他听说青州有个叫小温侯的,想要过去单挑,以武力扬名。
哪想到官兵要平白无故抓他,胥吏敲诈他,一路走来身无分文,三天都没吃饭了。
却是个仗义之人,接济了自己,难道自己不是官府的子民吗?
他悲从心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将肥鸡屁股咬下。
嘴里冒油的滋味,别提多舒坦了。
他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不然肯定走不到青州。
既然那位哥哥指了路,郭盛便打算去碰碰运气,谋一条出路。
武洪到了城外,恰好撞见了扛着小鱼竿的郓哥,这货手里提着一条鲶鱼,看到了武洪,还下意识地往后藏了藏。
武洪权当没看见,进了城门。
或许大家觉得古代资源丰富,实际上钓鱼自古便有,在青铜器出现之前,新石器时代的人们用骨头做鱼钩。
而最出名的空军佬便是姜子牙。
有人过来不好意思,就展示空钩显得自己高深莫测。新石器时代出土的骨制鱼钩
第30章 武大郎的春天来了
郓哥觉得武大变了。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每次看到自己都会露出憨厚的笑容,还会狗狗祟祟地拿出炊饼,别让他家娘子看到。
还会问自己昨晚睡的咋样。
可现在他竟然看了自己一眼,就漠视的离开,他甚至都没看到自己钓到这么大的鱼?
郓哥将藏在身后的鲶鱼提了起来,一双死鱼眼里满是莫名的气愤。
仿佛遭到了背叛。
对了,自己不是第一次看到他家娘子,才决定跟他做朋友的吗?
那没事了。
郓哥不忘初心。
睁着房事龙般的死鱼眼往家走。
两个衙前吏在院门外不断催促什么,郓哥心头一跳,赶紧跑了回去。
“你们家没有田不要紧,和籴钱其他农户可以分摊,但是地里脚钱再不出,就太过分了吧?”
“俺们鞋底子都磨破了,你怎么就不明白地里脚钱?难不成农户交了粮税,让前线的士兵自己来运粮?”
“每户每人六十文钱,这个绝对少不了,不然就让你儿子运粮去前线!”
“俺们下次要是再来,每人少不了八十文。”
两个衙役言辞激烈,语气很差。
郓哥明白了,有田地的农户交了粮税的粮食,要自己运到前线边关。
但现在衙门征税,统一运粮,农户只需要交钱就行。
“两位差爷费心了,俺们没有田地,饭都吃不起,今天好不容易才钓到一条鲶鱼,差爷拿回去打打牙祭?”
郓哥点头哈腰,递上了鲶鱼。
王丁提过鲶鱼,感觉有三四斤,便一点头:“嗯,算你小子还有点孝心,尽快凑齐地里脚钱,不然县衙那边不好交代。”
郓哥老爹一直古板着脸,不言语。
他在郓城县的田地就被轮差搞没了,跑到阳谷县这边,连地都没有,居然还要交税,那不是白跑了吗?
“一百二十文钱,过去能买二十斤米,现在只能买六斤,吃两天还要加野菜,这世道怎么变成这样?”
郓哥老爹嘴角抽搐,当了大半辈子兵,土地保不住,现在连孩子都要喂不饱了。
一旦当农夫运粮出去,在郓城县时都是十出五回,现在出去基本就回不来了。
“爹别急,俺有办法,钱会有的。”
郓哥不知道当农夫会有多危险,但也不想离开,毕竟老爹身子骨不好。
他本来还幻想跟老爹一起吃大鲶鱼的场景,眼下只能煮麦粥喝了。
还没菜,因为没空军,就没采野菜。
郓哥有点失魂落魄地点了火,为那一百二十文地里脚钱开始发愁。
另一边,武洪回了家,路上切了二斤羊肉,顺带加了两百文,把那羊三件要了过来。
肉铺老板开心数钱,一边道:“哟,武大……嗯,大郎想怎么切?”
这矮个子单次消费两千文,嗯,羊肉九百文一斤,绝对是大主顾,连称呼都变了。
“一斤切片吃古董锅,一斤切丁吃烤肉,三件我回去自己处理。”
羊腰羊蛋羊枪是为羊三件。
武洪有自己的做法。
“大郎这是在哪发财了?”
老板数了钱,擦了擦油手,切肉的时候还不忘套话。
“写了本故事,县衙老爷们也喜欢,最近打算雕刻印刷成书了。”
武洪淡淡的说道。
“哎呀?”
老板险些一刀切了手,看了看武洪,又看看刀子,开始闷头切肉。
不片刻好了,武洪提着肉回家,老板瞅着武洪的背影,哼了一声:“你写书能赚钱?呸!那纸死的比被拿去擦屁股还冤。”
武洪敲响了家门。
小潘开了门,看到油纸包,顿时笑道:“大郎怎地买了肉回来?呀,还是羊肉,奴家这就去炖汤。”
山东的羊肉汤还是很有名的。
武洪道:“今日吃古董锅,剩余的炭火也不浪费,烤羊肉吃。”
“大郎今日这般好心情?”
小潘拿来小炭炉和陶盆,用炉灶里的余火点了木炭。
“谁家过年还不吃顿饺子?”
武洪一笑,去推开了后门和窗。
前文说到过,北宋时期已经奠定了当今美食结构,煎炒烹炸烧烤火锅都已出现。
胡麻作为中国古老的油料作物,在北宋时期也改为芝麻。
点炭要开门,也已是常识。
宋仁宗喜欢羊肉,尤其是烤全羊,诸多烤肉知识也宣扬开来,与诸多文人官员同乐。
因为老百姓是吃不起羊肉的。
光是宋仁宗时期的皇宫采购羊肉,一年就要达到四十三万斤,而猪肉只有四千多斤。
炭火燃起,陶盆置其上,清水半盆,羊三件入锅,两片姜一截大葱几粒盐做汤底。
便是很正宗的炸弹锅了。
武洪也拿起竹签串了羊肉,摆在炭炉两边。
小潘准备了香油碟,加了葱姜蒜沫,还有一点酱油。
自唐朝起,有钱人就喜欢香油煎肉的做法,但百姓一般还是将其当做蘸料。
一小坛老酒开封,这可不是黄酒,而是地道的烧酒。
这种烈酒百姓和出苦力的常喝,寻常几壶黄酒下肚都无事的人,二两烧酒便可找到想要的感觉,美滋滋睡去。
小潘用瓷器分酒器,用温碗烫了酒之后,又拿来两只瓷器酒盅,随即扯住一只衣袖,露出白皙手臂来,给武洪倒酒。
尽管没说什么,但眉目之间的开心之色,是藏不住的。
举手投足间,也特别赏心悦目。
武洪坐在椅子上,两只小短腿开心地轻轻悠荡,接过一只酒盅,看着她笑道:“娘子,请。”
“官人,请。”
小潘挽出兰花指,端起酒盅,还微微矮身做了个万福,仰头喝下一小盅酒,被那股辛辣烧灼的险些喷出来。
武洪一伸手,没够到小潘,对方赶紧侧耳过来,但武洪只是抬手堵住了小潘的嘴。
武洪有点中二的说:“别呼吸,让龙在腹中翱翔,感受那辛烈带来的刺激。”
片刻之后,小潘坐了下来,呼吸之际面颊泛起两坨桃红。
随即掩口失声笑道:“还别说,官人这法子,让奴家有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别着急,你家官人会的多着呢。”
武洪微微一笑。
小潘像是想到了什么,面颊更是羞涩地泛红起来。
这种姿态,岂是一个美字能概括?
武洪哈哈一笑。
武大郎的春天,这不就开始来了吗?
第31章 陛下要祥瑞
一餐炸弹锅涮羊肉,搭配羊肉串和烧酒。
可谓是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
可惜没有孜然和辣椒面。
尽管唐朝的丝绸之路带回了孜然,但只有西域可以种植。
而北宋时期跟西域几乎是彻底断了联系,就更别说做生意了。
但总不能为了这点醋才包顿饺子不是?
别说小潘,即便是武洪自己,都觉得要烧起来了。
小潘更是只穿着桃粉色的肚兜,饱挺之余,还能撑起两个茶杯盖的轮廓来。
面颊的桃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醉眼迷离之间,嘴角含着一抹微微的笑。
看起来颇为魅惑。
“大胆妖孽,今日便叫你原形毕露!”
武洪跳到了椅子上,一个飞扑便将小潘抱在怀里,沿着木质楼梯拾阶而上。
小潘的心尖尖跟着身躯也颤颤,只觉得官人的手劲又重了几分。
她翻身揽住了武洪的脖颈,满眼皆是柔情蜜意,樱桃小嘴早已等待不急地吻了上去。
小潘的呼吸很重。
虽然距离阁楼不远了,可武洪已经走不动了。
并非是没了力气,而是关注度不在这上面了。
小楼一夜风雨。
与此同时,阳谷知县在药局看到了县尉蔡安康。
“当时那方天画戟离我只有半分不到的距离,俺一个扭身,躲开了戟头,可没想到那玩意一转戟把,小戟便刮在了肋间。”
蔡安康形容着当时的情形:“当时俺就知道完了,但强打起精神来,稍稍侧身出去,只是扯开了皮肉,若不然知县看到的俺,此刻就要肠穿肚烂了。”
“那贼人果然凶残,县尉多多修养身体。”
知县留下了五两银子,便再也待不下去了。
这厮牛逼吹的响,但毕竟伤了官员,势必要发出通缉。
但让谁去抓贼?
二十多个弓手都打不过一个人。
知县只盼此人尽快离开阳谷县地界,让别人去头疼吧。
随即回到县衙,让县丞和主簿多多留意,城门必须按时关闭。
只要别伤了太多百姓,能让他按时收上了税,知县便心满意足了。
他刚坐下,便有衙前吏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知县大人,外面村民有报说山中白额大虫,已经吃了两个村民,俺们收税路过,便想着为民除害,结果李甲被大虫叼走了。”
“叼到哪去了?”
知县豁然起身,目露惊骇。
“俺不道啊。”
王丁浑身发抖:“那大虫高大如牤牛,速度迅捷如飞,俺只感觉到一股腥臊,李甲就不见了。”
他没说实话,两人仗着手刀和水火棍,想要去弄根虎鞭滋补一番。
哪想到老虎嗷的一声便冲了过来。
李甲直接就跑了,王丁后来者居上,把李甲超过两个身位之际,老虎咬住了李甲的后脖颈,转身便冲进了山林。
他肯定不敢跟知县说二人比谁跑的快了。
“唉,县尉竟在此刻受伤。”
知县十分无奈,“尔等去张贴告示,收税之余也要宣扬一番,警告百姓轻易不要入山。”
“俺这就去。”
王丁心跳依然很快,做出一副悲壮的模样,毕竟他跟李甲一起收税七八年了。
‘唉,要不是俺跑的快……’
离开县衙,王丁心头一叹,随即正色:‘放心的去吧李甲,嫂夫人俺一定会照顾好的。’
知县也书写了衙门告示,用了印,又派出衙前吏连续县里富户,凑齐三千贯钱,用来灭大虫。
他抖了抖衣袖,捋了捋胡须,惊觉自己的胡子竟然开始变得干涩花白。
“老了啊。”
知县叹息一声,给东京的亲戚写信。
此时的知县一职,只要不被贬或者提拔,几乎算是终身制,但他毕竟是京官,还是想要回到东京。
他永远也忘不了东京的繁华。
“鱼!”
一匹高头大马冲进县衙,手持递铺金牌。
递铺就是驿站,宋朝采用递铺制,根据牌子的金银铜铁木区分重要程度。
“金牌?”
知县眼前一黑,不知道自己犯了何事。
“陛下有中旨,全国州郡县城,每个都要献出祥瑞。”
递铺小吏收起金牌,道:“至少要有一件祥瑞,若完不成便要贬官去广南地区,尔等耗子尾汁。”
不是自己犯事?
知县眼前一亮,旋即又犯难,“敢问差官,陛下要的祥瑞,指的是什么?”
“俺哪知道……”
递铺小吏不甚耐烦,却见此地知县献上一枚十两银铤,他便将其收进腰间,语气也缓和了起来:“其实祥瑞呢,是比较宽泛的,比如铁树开花,狗嘴里长出了象牙,百岁道士,祥云般的奇石,灵芝啊,人参啊,都可算。”
“就是各种稀缺的宝贝?”
知县追问。
“不是宝贝,陛下怎么可能向天下百姓索要宝物?那是祥瑞,是陛下和宣和五年年号带来的瑞麒,理应进献给陛下。”
递铺小吏还朝东京方向一拱手,道:“只要献上祥瑞令陛下欢心,皆有重赏,加官进爵也并非不可能。”
“啊,多谢多谢。”
知县拱了拱手,还想招待一番,但递铺小吏摆摆手,表示自己还有很多地方要去。
“祥瑞祥瑞……”
知县有点绝望,这阳谷县除了那吃人的老虎,哪还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洪水猛兽向来都是要藏着掖着的……
忽然猛地一拍手,“对了,那个故事,一旦成书,不就是陛下跟俺教化有方的最大祥瑞吗?”
他越想越对:“也不知道西门庆此番办事如何,若是坏了俺的大事,可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向来慈眉善目的知县,脸上闪过一抹凶厉。
毕竟那可是加官进爵啊。
他做梦都想回东京。
“据说是卖炊饼的梦到了白胡子老爷爷?”
知县有些等不及给西门庆写信了,琢磨起来:“若是招进县衙,让他做个刀笔小吏,只为俺写故事,算不算过分?”
第32章 啊?他这么厉害吗
“啪啪啪!”
王丁拍打武洪家门:“武大开门,衙门办事,别藏着掖着,俺知道你在家。”
武洪有些诧异开门。
“快,跟俺走一趟。”
王丁伸手就要抓武洪衣领,被他一侧身躲开,淡淡道:“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的,跟你又不熟。”
“哎哟卧槽?”
王丁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晃脑冷笑一声:“那就自己走,快点,衙门可就等你了。”
“这位差大哥,什么事啊?”
小潘拿着才洗完要晾晒的床单出来。
“?”
王丁微微一怔,看看小潘,又看看武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酸了。
“知县点名叫武大去衙门,具体俺也知不道。”
王丁忽然变得彬彬有礼起来。
“娘子不必担心,去去便知。”
武洪摆摆手,作势欲走。
“官人……”
小潘将床单放在一旁,伸出纤纤素手,整理了武洪的衣领和一丝褶皱,神情关切地叮嘱道:“到了衙门少说多听,若是要交税什么的,只管交了便是。”
说罢,拿出几粒碎银子塞进武洪怀中。
王丁看着那嫩白纤手在武洪怀里一进一出,连心跳都漏了一拍,要是塞进自己怀里,那得多舒坦啊?
啊。
王丁打了个冷颤,他觉得自己病了。
一定是得了易欲症。
看不得看不得。
“娘子把门窗关好,现在坏人多的很。”
武洪拍了拍小潘的手,朝衙门走去。
小潘就站在晨光下的小木楼前,目送着武洪远去。
光照在她的身上,竟白的浮现出了一丝氤氲。
王婆连忙走过来,拖着小潘进了家门,煞有介事地道:“娘子,我看你家大郎是被衙门盯上了,若不然怎么昨天才交完税,今天就被叫去衙门?”
“干娘,那可咋办?”
小潘本就心焦,被王婆这么一说,更是着急起来。
“要俺说啊,那就得早做打算。”
王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有没有认识的员外或者大官人?要去求人打听到底怎么回事,万一武大回不来,你也得继续生活不是?”
“什么?”
小潘吓坏了,连忙捉住王婆的手:“真的有这样严重吗干娘?奴家在这儿便只认识干娘,干娘可得帮帮忙,不能见死不救啊?!”
她慌忙准备去拿钱,求人办事就要这个。
“放心放心,老身就是豁得出这张老脸不要,也得帮忙。”
王婆满脸奸笑的一甩手绢,这就是她的能力,小事化大,让人惴惴不安,就会被牵着鼻子走。
之前她已经请了小潘去帮忙做寿衣,等哪个员外肯出价钱,那就介绍过去,水到渠成。
至于武大?
死在衙门才好。
王婆把算盘打的啪啪作响。
另一边,武洪跟着王丁进了衙门。
“堂下何人?”
知县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下,淡淡的开口。
“在下武洪,见过知县大人。”
武洪微微一拱手。
“你不是叫武直吗?怎么改成武洪了?”
王丁当即出声。
“在清河县叫武直,既然搬来阳谷县,便改名武洪。”
武洪满口胡诌,这个时期蔡京的方田令一出,查出很多隐田和隐户,这类人往往是大家族的旁系,隐姓埋名是为了少缴税。
他又没避税,说出来自然十分坦然。
“叫你到衙门来,让你做刀笔小吏,可否愿意?”
知县才懒得问那些琐碎。
“多谢知县提携。”
武洪微微拱手,道:“只可惜在下家中还有生意,实在是难以分身。”
“炊饼生意是吧,一日积攒不过几十文,刀笔小吏写写画画便要四十文的饷银。”
知县淡淡一笑:“县衙除了收税也没甚事,你平日便可在家忙碌,待县衙忙不过来便来帮忙,与小吏待遇相同,每月还有半斤羊肉补贴。”
王丁有点傻眼。
这不是光拿钱不用干活吗?
他每天脚底子都磨破了,一个月下来也赚不到几贯钱。
当然,也是因为朝廷连年赋税,百姓都是穷光蛋。
有钱人,如西门庆那样的大官人,他们也不敢去收。
王丁都干了十二年衙前吏了,都没这般待遇,这矮黑家伙凭什么?
“多谢知县大人。”
武洪一拱手,这要是不答应,就有点太不开眼了。
“嗯,去领公服吧,笔墨纸砚都有新的,可带回家去,就不要去别人那里取纸了。”
知县微微一笑:“说起来,你我二人还是本家,本官武林。”
“知县大人名讳,一听便是豪爽之人,在下也不矫情,待章回写完,便先交给大人过目。”
武洪听到这里就明白了,知县想要西游记,至少是第一手。
“很好,去吧。”
知县摆摆手,心下也是有点满意武洪的懂事。
他似乎已经想到等西游记雕刻印刷成书,宋徽宗看到时的场景。
回东京为官,指日可待啊。
“大人,李甲被大虫吃了,刚好缺少人手,便让武洪跟俺一起收税几天,熟悉一下。”
王丁当即拱手提议。
“滚出去。”
知县冷喝一声。
“?”
王丁顿时蒙了,以前他可是知县眼前的红人,收税最多,便是李甲都不行。
怎么一个武洪,三寸丁,竟被知县如此看重,甚至不惜骂了自己?
果然新人换旧人。
王丁屁都不敢放一个,当即跑去找武洪拉关系去了。
他甚至一度怀疑,武洪是知县的私生子。
西门府。
孙雪娥回了内宅,让吴月娘好一番埋怨。
“你这死妮子,俺等你到后半夜,还不见你回来,是不是把俺都给忘了?”
“小娘,奴想回来,可怎也走不动了。”
孙雪娥十分委屈,“总不能写信吧。”
“别,这事儿你知我知,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了。”
吴月娘连忙制止,尽管西门庆即便偶尔进她的房间,也只是自顾自大睡。
可她还是觉得心理负担很大。
又不想写休书,会给爹丢人。
“奴省得。”
孙雪娥连忙去倒水,只是走路还是有些别扭。
吴月娘是过来人,一看她脚跟不敢沾地,就知道她没说假话。
“别倒水了,快进里屋,跟俺好好说说,到底是咋回事。”
吴月娘有些迫不及待了,扯着孙雪娥,边走边说:“只听你说那人五短身材,又黑,怎地这般厉害?”
第33章 权力是男人最好的春药
“啊?真的啊,他竟然这么厉害?”
吴月娘惊得咬住了自己的衣襟。
“到这里。”
孙雪娥抬起右手臂,用左手比划了一下肱二头肌的位置。
“这……”
吴月娘紧紧咬着衣襟,砰地一下松开,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可能?”
她略显失措的看着孙雪娥:“你这妮子吃饱了来吓唬小娘是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吴月娘已经脑补了那个画面,心下直摇头,遭不住,绝对遭不住。
“奴哪敢骗小娘?”
孙雪娥抿嘴说道:“若是骗小娘,便让那武洪从奴那里……”
“好了好了,俺信你。”
吴月娘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地躺在了小榻上,啧啧出奇:“俺勒个乖,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竟然就让俺给遇到了?”
“小娘若不信,或是害怕,可先在老宅里等待。”
孙雪娥出主意道:“到时候小娘自己决定怎样,如何?”
“嗯,你这个主意倒是靠谱,也只好这样了。”
吴月娘觉得这妮子还真为自己着想,当下不再担心,扯着孙雪娥的袖子问道:“那到底是啥滋味,给俺再讲讲?”
“到底的时候嘛,是……”
孙雪娥面颊微红,咬着嘴唇,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
成都府。
西门庆总算办好了刻版印刷事宜,带着卓丢儿游山玩水,体验天府之国。
玳安这个专职司机赶着马车,也是眼花缭乱,尤其是第一次看到了川马,竟然比东平府的驴子还小,可谓是长了见识。
只是这一来一回时间就要久了不少。
好在还有官船可以搭乘,不消几日便可赶回东平府。
卓丢儿也从未如此放松过,恨不得把自己所有都给西门庆,便是吃食花销她都包圆了。
西门庆摇着公子扇,更是心旷神怡,脑海里已经忍不住想着卓丢儿陪嫁几大箱财物了。
“娘子放心,俺认得西门大官人,那可是阳谷县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肯定能帮忙打听的。”
王婆拍着胸脯保证,“大不了到时候你送些财物,再摆一桌席,就在俺那茶楼当做感谢便是。”
“那等人物,奴家一桌席,好像也算不得什么,人家未必看在眼中。”
小潘还是有些担心。
“那就要看娘子你怎么说话了?”
王婆谆谆教导:“人嘴两张皮,还不是看娘子的?嗐,这不全都是为了大郎嘛?!”
“干娘说的是,那就劳烦干娘了。”
小潘擦了擦眼睛,着实是有些担心的够呛。
“好说,好说。”
王婆眯了眯眼,嘴角逐渐扬起老高。
正在这时,楼下传来响动,还有男人话语声:“武大哥,日后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俺,可千万别客气。”
“没事没事,大家都是一个槽子吃饭的,自然忘不了你。”
武洪摆摆手:“回吧。”
“俺再送送你。”
王丁十分热情。
“可我这都到家了。”
武洪指了指房门。
“嗐,你看俺这记性,都忘了武大哥住在哪里了。”
王丁一拍大腿,满脑子懊恼的模样,随即一拱手:“那俺就不进去了,劳烦武大哥给嫂夫人带个好。”
“会的,去吧。”
武洪摆摆手。
王丁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小潘蹬蹬蹬下楼,开门一看,果然是她家大郎,只是出门一趟,衣服都换了。
王婆也跟了下来,看到武洪也是一愣。
只见这货穿上了衙门公服长袍,腰间扎着革带,头上带着纱帽,两根帽翅别在后方。
尽管这家伙看起来有缸粗没缸高,去了屁股全是腰。
可这是一身公服啊!
衙前吏全是这个装束。
便是连衣领都是圆的。
百姓只能穿交领,尤其是男人,百姓身份只能穿短装,只有官吏士子乡绅才能穿长袍。
“这这这……”
王婆直接傻眼了。
之前准备好的一切,都像是个泡一样,啵的一声没了。
“娘子为何发愣?”
武洪微微一笑,问道:“是不是从没见过你家官人如此英俊潇洒?”
小潘没说话,直接将武洪抱在怀中,泪水打湿了他的纱帽。
这年头的人都怕衙门,何况还是被喊进了衙门。
她从未想过,她家大郎居然可以做官。
在小潘眼中,胥吏已经就是官了,因为她还没见过衙门里的官。
“哟,干娘也在呐?”
武洪笑着道:“正巧,在下有一事相求。”
“哎哟喂,大郎这话说的,生分了。”
王婆一拍巴掌:“你有什么话,只管吩咐,老身赴汤蹈火啊大郎。”
“也没什么,等有空去你那里吃吃茶,当闲聊了再说。”
武洪直接下了逐客令。
“诶诶,俺随时欢迎大郎莅临。”
王婆笑着出了门,还主动帮忙关门。
“娘子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得很吗?”
武洪踮起脚尖,拍了拍小潘的后背。
“再让奴家看看。”
小潘总算松开了武洪,往后退了两步,只见其四尺半的身高,一身黑色公服,圆领的,外罩长袍,黑色纱帽,腰间革带,肯定是牛皮的,脚上是夏季的黑色千层底布鞋。
小潘的印象里,员外爷也就是这样的装束了,只不过是丝绸的。
“以后咱们不会再被人欺负的搬家了。”
小潘想到过去的悲哀,不禁有些心酸,鼻孔冒出一个鼻涕泡,又把她自己逗乐了。
武洪也哈哈一笑,抱着小潘惊人纤细地腰肢,把脸搁在那对丰腴上,手就有点不老实地拍了拍。
“大郎,奴家可刚洗过床单,还没干呢。”
小潘扭了扭身子。
磨盘一般丰腴摩擦着武洪的手掌,让他一阵心猿意马,也总算理解了范围老师那句:“跟你哪有够啊。”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草啊?”
武洪故意嘿嘿一笑。
小潘面色一红,却也没甚害羞的了,当即就拉着武洪上阁楼。
都说权力是男人最好的春药,其实对女子也是一样。
同时还可以收获更多的安全感。
……
郭盛打听来打听去,总算到了东溪村。
他眼见一人身穿道袍,背负桃木剑,便主动上前:“敢问这位道长,请问晁盖晁保正家在何处?”
第34章 打造滑膛枪
背负桃木剑的道士,正是入云龙公孙胜。
他一见郭盛器宇轩昂,又携带方天画戟这种犀利兵器,当即做了个道揖。
“贫道经过此地,想要探查风土人情,是以也正打算去寻那保正。”
“那刚好,一路走。”
郭盛笑道:“在下郭盛,做水银生意的,结果一船翻在了黄河,听阳谷县的哥哥说晁保正颇为仗义,俺便来此拜访。”
“这不是巧了么?”
公孙胜笑着颔首,说道:“贫道公孙胜,苏州人。”
二人一番交流,来到晁盖的宅院,此刻吴用,刘唐,阮氏三兄弟,正在院落之中饮酒谈笑。
晁盖和公孙胜早就认识,一见兄弟到来,还带了个精壮汉子,一看便知非是凡俗之人,当即热情招待。
“俺在阳谷县遇到了官兵盘查,心知恐被屈打成招,便挑翻了县尉,得罪了县衙,后一位叫武洪的哥哥告知俺来见哥哥。”
喝了几碗酒,郭盛便将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武洪哥哥?”
刘唐眼睛一亮,看了眼晁盖,“哥哥定是猜测俺们要成就大事,所以才让郭盛兄弟赶来。”
“不错,武洪哥哥真乃及时雨也。”
晁盖十分欢喜。
郭盛听闻,便疑惑道:“是何大事?俺郭盛便是无法参与,也向天起誓,绝不透露半个字。”
晁盖看了看众人,大家都默默颔首,他便不再隐瞒。
“生辰纲?”
郭盛一拍大腿,“若非贪官污吏搜刮商贾百姓,俺那一艘船的水银,一半都要交税,沉了黄河便再无翻身可能,便于主位取了生辰纲,不光发财,也能出了一口恶气!”
因为郭盛有挑翻阳谷县尉的举动,也算是纳了投名状,众人当即商议起具体细节来。
……
几日之后,武洪将二十章书稿交给了知县,把个武林乐得老脸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
武洪取了纸笔,背上公文挎包,出了县衙左拐右拐,来到一间铁匠铺。
一老一少皆赤着上身,借助煤炭的温度,将铁烧红,随即锻打成为镰刀。
武洪看了一会儿,感觉他们的手法不错,铁也够熟,若都是生铁便没有意义了。
他看的专注,两个铁匠一转头,冷不丁看到武洪穿着一身衙前吏公服,顿时吓了一跳。
年长的停下手里活计,拱了拱手,道:“小老儿年岁已大,孙子还未及冠,俺们才交过了买夫钱。”
“不是收买夫钱的,我只是看看你的熟铁和手艺。”
武洪淡淡一笑,进了铁匠铺,一股热浪便迎面而来。
“差爷随便看,俺都是根据衙门规定打造锄头,镰刀,铁镐,以及柴刀,绝不会坏了规矩。”
老头身体精瘦,看着没什么肉,但打铁之人,体力向来强悍。
武洪随着他的介绍,看了挂着的成品,点点头:“确实不错,手艺炉火纯青。”
“嗐,打了半辈子铁,就这点能耐,养家糊口而已。”
老铁匠是个醒目的,连忙拿下一只镐头,双手递上:“差爷可是缺了什么?”
“我想要一张熟铁皮,也不用很大,只是锻打起来可能会比较麻烦。”
武洪摸了摸镐头边缘,“嗯,就是比这种还要薄一些,最好是能在锻打完,卷成一个筒。”
他比量了一下长短:“两尺到两尺半之间便可,但一定要卷的均匀,最好是夹着钢筋之类的东西卷,最后再抽出去。”
老铁匠一皱眉头:“这样的物什还没打造过,可能会出现误差,当然,小老儿知道,差爷要的东西,肯定不会坏了规矩。”
“这是自然,最近家中做炊饼,擀面杖总是力所不逮,突发奇想之下,便想试试。”
事实上,武洪即便说了打造铁管,对方也猜不到他要干什么。
但没必要。
毕竟枪管还是很复杂的。
只是他只能在铁管打造好之火,用金刚钻打上简易的膛线,基本还是滑膛枪的制式。
武洪想要打造一杆滑膛枪,也就是鸟铳,后世多用于打野鸭。
机括和枪把用手弩的就行。
北宋皇帝宋徽宗崇拜道教,还自封道君皇帝,铅汞之类自是不缺。
到时候融化些铅,浇铸成铅豆子,便可作为枪砂。
那个更简单,用一个萝卜扣一些孔洞即可。
最难的还是枪管,因为要防止炸膛。
“那个简单,俺这……”
老铁匠还想拿东西出来。
武洪直接从公文袋里拿出一个手弩的机括道:“打造一个铁的,生铁浇灌也可,但这根铜丝一定要用上好材料。”
说着,他拿出一两重的银子,捏着递到老铁匠面前:“我要格物,自己又没手艺,所以这是订钱,你懂吗?”
“保密,绝对保密,再说这个也不坏规矩。”
老铁匠拿着机括,那根铜丝扭成了螺旋状,看起来倒挺新颖的造型。
而且那样的铁管,只需两三斤熟铁便可,即便衙门来查也发现不了,大不了以后得铁器每样少半两。
“三日后来取。”
武洪离开了铁匠铺。
他在阳谷县只有一个仇家。
而且是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的仇家。
这个仇恨是解不开的。
武洪只能未雨绸缪,先下手为强。
因为他想活。
只是在拥有一定身份之前,做不得这些。
不然分分钟被举报。
另外一个仇家,便是这见鬼的世道了。
永远都有各种各样的苛捐杂税。
相比较滑膛枪,滑膛炮更简单一些,只要有足够的炉温和熟铁就能浇铸。
实在不行,大炮轰他娘的。
武洪经过杂物店,又买了三斤铅。
北宋时期比较缺铜,所以铜钱还是青铜材质——铜,铅,锡三合金。
等到了老宅的时候,武洪手里又多了一个红萝卜。
这个时代没有土豆,否则更方便些。
用特定的节奏敲了门,很快孙雪娥就迎了出来,武洪一进去,院门立刻关闭。
‘小官人今日怎地买了萝卜?’
孙雪娥比较好奇。
“今天教你做点好玩的,去把厨房火点上,引燃一些木炭。”
武洪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他还不知道,吴月娘正悄悄地从后门溜了进来。
第35章 手搓弹丸
厨房里,武洪用两根木头夹出一只陶罐,浇在刻出孔洞的红萝卜上。
一共二十个孔。
浇完便将萝卜放进装了冷水的筒里,很快便有一颗颗银光闪闪的铅豆子呈现出来。
“好美啊,像银子一样。”
孙雪娥喜滋滋地看着。
武洪将几棵没掉下来的铅豆子挖出去,便重新浇铸。
有的萝卜孔会稍微变形,被烫成了椭圆形,但武洪也不在意,这东西一旦射入人体,也是要变形的。
眼下只要有个圆形就好,不必在乎各种不圆。
浇铸完了铅豆子,武洪也是抓在手里,把玩了一下,沉甸甸的感觉,手感非常棒。
随即,他又拿出油纸,将颗粒火药按照份量装成小卷,倒不是如纸壳子弹那样使用,只为装药方便。
小心翼翼地装了二十个,摆放整齐,油纸的作用还可以防潮。
“小官人是要准备爆竹吗?”
孙雪娥十分好奇,毕竟他们之前试验过爆炸威力,比寻常爆竹要响了许多。
“差不多。”
武洪当然不能说这是为了干掉西门庆准备的。
又将油纸剪裁成小圆片,这个简单。
引线也已经阴干好了。
武洪让孙雪娥躲开一点,开始用油纸包卷成大卷如火腿肠,顺带留好引线的孔洞在其中。
十根一捆绑扎完毕,引线就放在一旁,虽是可以接上引线就能点火了。
做好这一切,武洪下意识地做了个苍蝇搓手的动作。
“这便好啦?”
孙雪娥准备了些许酒菜。
“嗯,这里还是要多注意防火。”
武洪关了库房的门,叮嘱了一句。
安全事故无大小,他必须要经常叮嘱才行。
“奴家省得。”
孙雪娥乖巧地颔首,笑意吟吟道:“小官人,时候不早了,一起吃杯酒吧。”
“今天怎么这么乖?”
武洪看了眼餐桌,最惹眼的便是烤手把羊排,色泽金黄,还刷了蜂蜜,与油脂混合之后缓缓流下。
即便没有孜然,少了些许风味,但也是令人食指大动。
孙雪娥笑道:“这不是庆祝小官人做官了嘛。”
“是胥吏,准确来说,只是县衙三班六房中微不足道的刀笔小吏而已。”
武洪一踮脚,坐在了椅子上:“能做的也只是记记写写,没有任何话语权的。”
“那也好啊,做官可太难了,不但要考上举人,还要考进士,鱼跃龙门似的。”
孙雪娥给武洪倒了盅酒,色泽殷红,还泛着桂花香。
“这是状元红,加了干桂花浸泡,又煮温过后,酒香和花香都会飘散出来。”
“不错,香气四溢。”
武洪连烧刀子都能喝,十几度的黄酒还是不在话下。
二人推杯换盏,武洪忽然感觉一阵恍惚,连忙摇了摇头,结果更晕了。
一旁,总共只喝了一盅酒的孙雪娥,面颊也泛起了红润。
“小官人慢着点,奴家忘记说了,这酒后劲可足呢。”
孙雪娥一看武洪的状态,连忙笑着劝道:“小官人要是不行,那就别喝了。”
“嗯?”
武洪有些晕晕的,一听这话,直接一仰头,将酒盅喝完,然后就摇晃着起身,嘀咕道:“不行不行,我得去厕所了,方便一下。”
“奴家陪着。”
孙雪娥不放心,搀扶着武洪的一条手臂,摇摇晃晃地去了恭所。
她也的确担心,万一掉进坑里,那真是洗都洗不干净了。
不过,就爱他没洗的味道。
武洪稀里糊涂地解手,又稀里糊涂地躺下,有些舒爽的长呼一口气。
孙雪娥没告诉他的是,这状元红里掺了烧刀子,用桂花香遮盖酒气,是西门庆特地调制的,不少人想跟西门庆拼酒,都被这一招给打败。
当然,西门庆那壶酒肯定是正常的。
“来,小官人,脱衣服,脱了睡的舒服。”
孙雪娥尽量小心翼翼。
武洪也稀里糊涂地应着,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人喝了苍蝇水。
苍蝇吃了苍蝇药。
满天都在转圈。
不敢睁眼。
转着转着就睡了过去。
“小官人……小官人?”
孙雪娥试探性地推了两下武洪的脚,没有任何反应,当即出了门。
后院的屋子里,吴月娘正有些焦急地扇着手绢,明明屋子里不热,可她的鼻尖还是沁出了汗珠。
像是期待,又夹杂着紧张。
孙雪娥进来的声音,都给她吓了一跳。
“不行,我可能不行。”
吴月娘连连摇头。
孙雪娥迎着小娘有些躲闪的目光,微微一笑,道:“小娘若是觉得不行,那就不要试了嘛,等下次有机会的。”
但这话让吴月娘反而有些叛逆起来。
她站起身,两只手搅着手绢,道:“你说的也是,来都来了,行不行的也先看一眼再说吧。”
孙雪娥就抿着嘴笑,她太了解小娘的性格了。
更何况,小娘若是不去,她一切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只有将二人绑在一根绳上,孙雪娥的地位才会稳固,才不会被西门庆随便卖掉或者送人。
她在答应吴月娘接近武洪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这些。
很快,她们二人就联袂出现在武洪睡熟的床榻前。
吴月娘仔仔细细地看着武洪,轻声说道:“倒是没有你们说的那样不堪,而且四肢粗壮,孔武有力。”
“不知道是不是我记错了,小官人的模样,的确比之前要清秀了些。”
孙雪娥几乎天天都能看到武洪,如今只是几天时间没见,倒也真的感觉他似乎变年轻了。
但仔细一想,也不过二十多岁,大概率只是稍微收拾一下。
亦或者是当了胥吏,人逢喜事精神爽。
“小娘来看……”
惊诧万分。
即便是有了孙雪娥的铺垫,做了些心理准备,可还是觉得震惊。
孙雪娥却像是半个主人一般,拥有一定的底气和归属感。
她坐了起来,朝吴月娘挤眉弄眼地轻声道:“小娘,感觉如何?”
第36章 他似蜜
吴月娘知道孙雪娥有小心思。
讨好之意也是日渐浓厚。
但话说回来,谁没有自己的小九九呢。
何况人首先会为自己考虑,这怎么说都不会是错的。
时机就在眼前,吴月娘不心动绝对是假的。
即便是储存秋菜选萝卜,那也得先选大根条,哪有捡小的选的道理。
只是以前她没得选。
短暂思忖过后,吴月娘抬手点指一下孙雪娥的额头,嗔怪道:“你这死妮子,小娘都没尝试过,哪里知道感觉如何?”
“呃,这些年都没有吗?”
孙雪娥奇怪道。
“说起来就像是象征性地走了个过场。”
吴月娘明显有些幽怨。
水浒后传里有提到吴月娘,西门庆死后,她收了玳安做义子,还改名西门安,到那时才有了身孕。
从这点上来看,西门庆风流无常,娶回家中的女子,皆以出身和财力为准。
若嫁妆不多,或是官身被贬,娶过门便也是打进冷宫,门都不带进一下的。
在这阳谷县里,能让西门庆主动结交的,只有知县,因为人家是京官。
“唉……”
孙雪娥也忍不住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梦见他穿越到了合欢宗,那些师姐师妹甚至是师尊,都对他不怀好意,甚至强迫他双修。
一个不从,便被五花大绑,灌下丹药,化身魔神一般的疯狂……
“……”
武洪长出了一口气。
“时间还早呢,再睡会儿吧。”
孙雪娥拿来一只香扇,侧躺在武洪身旁,一边轻轻扇风,一边道:“好啦好啦,就这样,不要动。”
武洪本就醉意朦胧,梦中凌乱,又增添了一丝疲惫,便也继续睡去。
老宅后门。
尽管吴月娘自幼便在后门里进出,但还是第一次这样慌乱过。
像是逃离别人的地盘一样。
但可以抵赖给今天的天气。
“哎哟,这破天儿,真够热的。”
吴月娘用手绢擦擦额头和鼻尖,借机观察,左右无人,一颗心才放回到了嗓子眼。
匆忙慌乱了一些,但是感觉真不错啊。
她一边走,一边回想,嘴角不经意间冒出了些许笑容来。
恰巧路过一个小水塘,荷花冒出了粉红的花骨朵,她凑近了观察,无意间看到水面上倒影的自己,脸上竟然满是会心一笑的模样。
她连忙严肃起来。
恢复了往日才有的神态。
年轻,丰腴,好看,古板。
她有些孤芳自赏起来。
脑中则是年幼时的欢乐,成亲之后的严肃古板,并没有什么体力活等着她去干。
可就是觉得累。
这大概就是心累吧。
吴月娘都不记得她自己多久没有从内心里发出那样的笑容了。
她就像偷吃了一颗灵丹妙药。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他……
他似蜜。
一时间,吴月娘感觉自己头上暴晒的太阳都是那般舒适,照射的她每个汗毛孔都散发着愉悦。
在喉咙里轻声哼着时下流行的词牌,吴月娘去了西门府,发现几架马车停在门外,还有不少比驴子大不了多少的马匹。
她顿了顿脚步,便温婉地迈步,走了进去。
“老爷回来了?”
她张嘴就问。
门子洪爷连忙应声:“是啊夫人,老爷刚刚进门,还带了张主簿回来。”
“老爷也是的,刚从外面回来就谈生意,也不知道歇歇。”
吴月娘莲步摇曳进去。
“张主簿,俺这趟专门请你过来,事成之后若是发了大财,可别忘了俺。”
西门庆的声音微微传来。
“西门大官人,可别拿俺寻开心,谁不知道川马矮小,马政在西北和咱们这里执行,那不就是为了获取河湟马吗?”
另一个声音有点陌生,吴月娘猜测应该就是张主簿了。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西门庆继续道:“等那些养马户交不出马匹,茶马司势必要收取大把银钱,纵然可以勒索西北游侠掠夺西夏马的价位,但能有几匹?”
这个时代的边境,不止是有辽人和西夏人来大宋地盘打草谷。
同样大宋这边游侠也会去抢夺马匹牛羊这些牲畜。
他们抢回来的牲畜要变现,就要去马市。
茶马司的人掌管马市和牲畜交易,自然可以趁机杀价。
比如正常二十贯钱一匹,只给五贯钱。
回去报账六十贯钱。
一倒手,上下便都赚的盆满钵满。
“俺这趟想明白了,只要茶马司或是养马户,让他们花钱来俺这里买马交差,主簿这边负责登记造册,利润五五开,如何?”
西门庆开门见山。
“那俺这边没问题了。”
张山当即拍板,随即问道:“只是这件事……知县那边如何交代?”
“不让他知道便是。”
西门庆一抖长袍,老神在在道:“等赚了大钱,咱们也去东京见见世面,去樊楼畅饮,喝他个昏天暗地。”
第37章 竹竿竟然真的落下
西门庆和张山一番交谈,便敲定了生意。
买马运马都是西门庆来操作,张山只需要给茶马司负责收马收钱的小吏摆平即可。
其实张山哪有什么面子,无非是让利出去,他最终能拿到两成的利益。
若是被知县知道了,肯定会横插一脚,再分润出去利益,张山就不干了。
西门庆还是很有生意头脑的。
至于茶马司如何交差,那就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了。
大宋皇帝赵佶自然明白战马的重要性,东京汴梁的西北角一个镇,都是用来养地方交上来的战马。
额定三万匹,但常年保证有两万匹即可。
靖康年间直接揭掉了遮羞布,偌大马监里竟然只有五千匹。
除去保证皇家仪仗威风的几百匹骏马,其余皆为老马病马,勉强能拖拉辎重而已。
西门庆这里其实还只是冰山一角,只有蔡京之流才知道怎么回事,并且大贪特贪。
西门庆让仆从送走了张山,看到从外面回来的吴月娘,便讪笑着问道:“娘子去了哪里?看把你热的,莫不是要中暑了?”
“天干物燥,家里还存了不少硝石,得回去看看,泼洒些水。”
吴月娘说道:“光让娥娘子在那边洒扫,也忙不过来,也免得俺爹爹惦念。”
“也好。”
西门庆扇了扇折扇,一拍手,道:“俺还有些事要做,夜里才回来,娘子可先睡。”
“老爷劳累许久,这就要出门?”
吴月娘眼中显出失落,又有些幽怨,好似爱人离去再也不回来的模样。
西门庆顿时打消了怀疑,笑道:“几番生意都要去经营,唉,这不怪娘子,只怪俺底子薄,不得不折腾。”
吴月娘明白,西门庆又在埋怨自己嫁妆少了。
“等奴家给爹爹写封信,老宅他也不住,变卖了给你做生意。”
“那感情好,本钱多,做生意底气也足些。”
西门庆一拍手,转身便向外走去。
吴月娘心里还有些忐忑和愧疚,这一下,便全都烟消云散了。
她知道,西门庆只爱她的钱和家产。
西门庆没叫玳安,只是独身出门。
在他看来,女子的心极其容易获得。
只要会说,况且他也不差钱,只是那些家产得来不易,可以给她们看,但绝不会给她们花。
从没吃过女人亏的西门庆,自认为已将所有情况掌握。
他没去狮子楼看卓丢儿,到时候碍于颜面,少不得还要花些赎身钱。
直接去了紫石大街,想要问问王婆,最近有没有哪家小娘子找他。
当然,若是王婆物色了新茶出来,他也不介意品品。
不过几个铜钱的事。
若非想要卓丢儿的身家,西门庆便可将卓丢儿的赎身钱哄过来,足足三百两银子,折合六百多贯铜钱。
便是他在这阳谷县,从头玩到尾也花不完。
正午的街头,晒的西门庆脚步略显急躁,更是迫不及待地想去那里喝王婆的苦茶,降降火气。
正走的着急,忽然头顶有东西砸落,打在头上‘当’的一下。
西门庆伸手一抄,竟然是一截竹竿。
不禁下意识抬头看向上方。
窗口一个美人,面色正带着些许不知所措,真真是我见犹怜。
尤其是卡在窗台上傲人的身段,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一瞬间,西门庆就觉得如沐春风。
便是连那毒辣的太阳,都像是为了今天这一幕而火热。
已然看得呆住了。
阁楼上,小潘有些慌乱,她手里还拿着一截布带,是武洪专门拴住竹竿所用。
尽管之前武洪一直叮嘱小潘注意,还不放心地用布带拴住。
但没想到竟然真的再次落下。
果然,历史的车轮,并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注定了的事情,必然会发生。
“砸疼了官人吧?奴家一时失手,真个对不住。”
小潘面露愧疚,竹竿打人头倒是没啥,怎也不能打坏,关键是大郎一直叮嘱,竟还是失了手,一时间不免露出做错事的自责。
奴家真笨啊。
若是被大郎知道,夜里少不了拿小竹竿打自己屁屁的吧……
想到这里,小潘面颊不禁一红。
小潘的自责之后,面颊一红,就像是让西门庆在沙漠里看到了西瓜一般,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他龇牙嘿嘿一笑,晃了晃竹竿:“没事,不妨事,俺这么大个男人,还能被这小竹竿打伤了不成?娘子莫要多虑。”
“官人稍等,奴家下去拿。”
小潘松了窗户,挪回身子,失去支撑的窗子便关闭起来。
就像夹断了西门庆的心肝。
整个人都是一颤,一时间竟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
小潘整理好衣服,本来是打算洗个澡午睡一下的,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
她打开门出去,接过小竹竿。
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她连忙有些躲闪地低着头道:“抱歉了官人,奴家这就回了。”
“回……呃,回吧。”
西门庆终于止住了大街上就给人抱起的冲动。
尤其是小潘转身之际,雪白鹅颈,还有那有致的身材,尽显无疑。
他连忙舔了下嘴唇,喉咙里却愈发的干燥。
甚至开始联想衣衫内的身材。
在这行人本就不多的街道上,西门庆像个痴汉一样,死死盯着那背影,直到关门。
又挪向了窗口。
他希望那道身影,会再次出现,然后对自己笑上一笑。
一个女子的脸上,便是最真情的告别。
西门庆下意识地扶了扶头上垂下的公子带,他也是玉树临风,称得上是一表人才。
郎才女貌,绝对般配。
尤其是那小娘子身段丰腴,走路端庄,却又稍微显得有些腰肢摇摆。
臀胯微微扭动,简直要了西门庆的老命。
这时,一双剪刀手出现在西门庆眼前,故意做出剪断的姿势。
“大官人,这光天化日之下,便当街关注人家娘子?”
王婆撇着嘴,眉眼中透着一抹鄙视,嘴角却是含笑。
“王干娘?”
西门庆这才发现来人是王婆。
“哼哼。”
王婆仰头直哼哼,拧着水桶腰回了茶楼。
西门庆连忙跟上。
第38章 甲鱼血配如意胶
西门庆医药技术和家产都来自他老爹西门达。
最擅长的便是闺房秘术。
乃至一根银针便可催发对方情欲,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
而自幼丧母成年丧父的西门庆,缺少管束,风流帅气又有钱,天生便是易欲症加易打体质。
他医不自医,只觉得风流快活,为所欲为。
偶尔与知县持久,便时常自夸,“俺没强抢民女,便已是阳谷之幸事。”
知县武林夸赞他:“不愧是医药传家。”
西门庆则道:“悬壶济世,男儿本份。”
说着,却是指了指腰下的小茶壶。
把个知县逗得哈哈大笑,点头说:“也罢,只要不闹出人命,权当济世救贫。”
此时此刻,西门庆龇牙笑着跟王婆坐进了茶楼大厅,眼珠子却依然还不断瞥向斜对面的阁楼。
王婆只一看西门庆这状态,便知道稳了。
说不得要赚个几百钱。
心中有数之后,王婆也不说话,思量着如何利益最大化,能弄来银钱才最好。
而迟迟没有再见到小潘身影的西门庆,终于舍得收回目光,才忽然想起身旁还有个王婆。
“干娘主管煮盏姜茶来,俺调和一下阳气。”
他出手大方,抓住一小把铜钱,数也不数。
“感情大官人还记得是在老身的茶楼之中。”
王婆笑得开怀,将铜钱收了,很快端回一盏茶。
西门庆眼珠子贼溜溜地盯着阁楼,端起就喝,旋即却‘噗’的喷了出来。
“干娘竟是戏耍与俺?”
西门庆眉眼一变:“俺要喝姜茶,相信干娘,看都没看就喝,干甚是酸梅汤?”
“吼吼吼……”
王婆笑得前仰后合,直拍大腿。
西门庆意识到自己失态,便收了脾气,也跟着笑起来,眼珠子却有点直勾勾的。
“大官人开不起玩笑?也不能这样看老身呐,都守寡几十年了。”
王婆知道西门庆动了怒气,不给个答案说不过去,但她就是要这样撩拨西门庆的情绪。
果然,西门庆语气缓和下来,说道:“干娘莫开玩笑,俺虽精壮,但其实也就那样,干娘若想,俺生药铺子里伙计甚多,给干娘叫几个过来便是。”
王婆一拍大腿,说道:“老身那口井啊,挖的再深也不出水喽。”
“哈哈。”
西门庆顿时心情大好,问道:“干娘为啥给俺喝酸梅汤?”
“大官人呐,你且得酸着呢。”
王婆顿时露出三分讥讽,三分看热闹,剩余全是唏嘘的表情。
“哦?”
西门庆一歪头。
王婆一歪头,压低了声音,说道:“那娘子的官人,正是阳谷县有名的三寸丁,谷树皮的武大郎。”
“武大?!”
西门庆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武洪的身姿。
粗短的四肢,大大的脑袋,三分不像人,七分像个鬼。
西门庆严重怀疑若是起夜回来,一不留神都得被吓一跳。
尤其是一想到武洪的那个模样,日日夜夜都在那小娘子左右。
甚至时不时地……
西门庆酸了。
端起那酸梅汤一饮而尽,竟觉得甘甜。
他受不了了,直接起身朝王婆作揖,“请干娘成全。”
“哎哟……”
王婆被吓了一跳,这大礼她可受不得。
但看到西门庆作揖的手上,捧着一块小银锭,额定一两。
王婆当即眉眼一抬,将小银锭抓过,用牙咬了一下。
是真的。
旋即连忙搀扶起西门庆,唏嘘道:“哎哟,看你这种侠义心肠,就知道不忍那娘子受罪,也罢,老身便应了这差遣。”
“干娘可真是活菩萨。”
西门庆开心地笑了起来,又抓出一把铜钱来:“再煮几盏茶来,随便是什么,俺等着。”
王婆当即喜滋滋地收起铜钱,到了厨房,便将那小银锭藏在了茶罐里。
又觉得不放心,俯身抠下一块地砖,将茶罐藏入其中。
这才开开心心地烧水点茶。
西门庆就这样一边喝茶,一边觊觎斜对面的阁楼。
好半天也不见那曼妙身姿再现,却等到了武洪归来,房门一开,那身影只露出半边,还关心地给掸灰。
“好个贤惠娘子,即便身陷囹圄,依然行使为人妻的职责。”
西门庆倒并非是怜惜潘金莲的遭遇,他只是单纯的馋她的身子。
酸的是武大那模样都能娶到小潘这样的美貌女子,自己凭啥就没有?
强烈地心理落差,让西门庆什么都顾不得了,什么雕刻印刷西游记,什么买马倒卖赚大钱,都去他妈的。
西门庆觉得自己意念十分不通达,必须要将这件事促成,他才有心情去干别的。
本想催促王婆干事。
但转而一想,已经花了好些银钱,再催促恐怕就是另外的价钱。
于是话到嘴边,西门庆还是忍了。
起身拱了拱手,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一样,离开了茶楼。
“大官人慢走。”
王婆故意高声喊着,眉眼不经意间的模样,瞥了下阁楼。
便笑呵呵地坐在门口,嗑起了瓜子。
心下却已打定主意,什么时候西门庆再吐出一两银子来,她便找小潘过来帮忙做寿衣。
到时候在房间之中,搞个小偶遇啥的,还怕擦不出火花?
话说西门庆匆匆回了家,颇有些茶不思饭不想。
独自在七进的宅子里走来走去,沿途下人都小心翼翼的请安,全都看出来老爷心情不好。
西门庆走来走去的,不解心烦,竟是再次匆匆去了王婆茶楼。
直接放下一两的小银锭,道:“干娘,来盏茶。”
“哎哟喂,大官人这是打哪来啊?”
王婆一拍巴掌,喜滋滋地拿了银子去藏好,当即给了个肯定回答:“明日晌午,大官人只管从后门进来,在楼上房间藏好,一切听老身安排便是。”
“好,好好。”
西门庆当即喜笑颜开,匆匆回了宅子,翻找出十几样滋补药丸,选来选去,决定全吃了。
另外让下人宰了甲鱼,留下甲鱼血,又兑上一点如意胶,用手指搅拌均匀,迫不及待地喝下。
一时间,畅想着明日的动作,不免露出了甘之如饴的表情。
笑了起来。
露出了沾满甲鱼血的牙齿。
第39章 这个秘密,俺要吃一辈子
西门庆舔干净甲鱼血,又甩了甩舌头,一种做大事前的准备,已经完毕。
他给自己吃下的那些药丸和如意胶起了个名字:“破天!”
不多时,就感觉到眼珠子发热,不用照铜镜也知道,眼珠子上开始充斥起红血丝。
劲力十足。
他露出了得意的笑。
正巧,看到孙雪娥经过。
这丫头似乎也怕自己发火,行色匆匆地便往后院走去。
西门庆原本没多想,他只是在备战而已。
看看那摇曳生姿的背影,西门庆脑海中就莫名想到了小潘的背影。
一瞬间,浑身气血骤然开始流向肢体末端。
西门庆像是追兔子的野狗,看到猎物之后,当即狂飙起来。
在孙雪娥刚回自己的房,直接就从后面被生生抱住。
这可把孙雪娥吓了一跳,以为是家里进了贼。
正想伸手去够剪刀,恍惚间觉察到竟是西门庆。
西门庆像是野狗一样抱着孙雪娥的腰,口中喷出的热气,连他自己都觉得烫。
“别回头,是俺。”
西门庆恍惚间,感觉孙雪娥好像哪里变化了。
以前这丫头瘦骨嶙峋的,抱着都没甚滋味,若非炒的一手好菜,早就卖了换钱。
不知是太久没碰,还是怎地,此番感觉就像是换了个人。
感觉像是忽然疏通了穴道,该长肉的地方长了肉。
“老爷,天还亮着呢?”
孙雪娥连忙说道:“别被人看到了。”
“咋了?这在俺自己家,怕个甚?”
西门庆鼻孔朝天。
伸手一捞。
不悦道:“怎地是个死裆?”
“老爷,进去再说,这在门口呢。”
孙雪娥十分无奈。
“快快快,等不及了,就在门口,谁能拿俺怎地?!”
西门庆催促起来。
孙雪娥无奈,只得照办。
西门庆急得不行,但很快就皱眉闭眼。
不片刻,便趴在了孙雪娥的后背,昏昏欲睡。
“老爷?!”
孙雪娥试探性地喊道。
“今日累了,算了……”
西门庆有气无力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自己房间走去。
而另一边,武洪在阁楼上,看着拴着竹竿的布带,变成一个空的圆环,心中颇为无奈。
小潘并没有故意遮掩,实事求是地说:“奴家也没想到会这样,还打到了人的头,好在那人没计较。”
“那便好,没什么的,再绑住就行了。”
武洪宽慰一句,心下却已知道,王婆或许很快就会过来。
小潘自然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下了楼准备洗澡水。
一方面她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另一方面是做的吃食买卖,习惯了干净。
武洪则在想,如果能做出花洒淋浴就好了,泡澡虽说舒服,终究还是麻烦了些。
“大郎,快下来。”
小潘在叫。
“来了。”
武洪应了一声,泡了个澡,小潘一直帮忙搓澡。
搓着搓着,却是有些诧异,因为武洪身体表面竟然冒出了丝丝污渍不说,皮肤仿佛暴晒过,竟是开始蜕皮。
“娘子怎么了?”
武洪感觉到了异样。
“污渍,污渍……”
小潘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污渍不行?”
武洪回头看着小潘。
“倒也无妨,可能是这两年太过劳累,好不容易歇息了,身子骨也在休养生息。”
小潘没再多想。
武洪却愈发感觉身躯轻盈,心思也多了一点。
小潘一看武洪的眼神,便知道他要干啥,当即就往阁楼上跑。
“大王饶命呀,奴家只是良家子,并无大王所需之物。”
她一边摇摆着手臂,一边晃着丰腴的身子,脸上露出了害怕的模样。
武洪脚下一发力,就像出水榴莲一样弹了起来,脚下凌空连连迈动,便跃到了小潘身后。
“哈哈哈,此路是俺开,此树是俺栽,要打此处过,留下买路财。”
他追着小潘,还伸手去挠小潘的腰肢。
本来想去搔她的腋窝,但是踮了下脚,没够到。
“哎呀哎呀……”
小潘像是触电一样,加速往阁楼上跑。
武洪速度更快,直接将小潘拦腰抱起,惊得她连忙并紧了腿。
嘴里还求饶:“大王不要,俺家官人颇有家资,只求大王放过。”
“哪家小娘子生的肤白貌美,本大王今日不劫财,先劫个色。”
武洪哈哈一笑,便将小潘整个人抛到了床榻之中。
小潘身子一滚,抬手护住胸前,低眉顺眼地说:“那还请大王吝惜奴家,奴家还未及笄呢。”
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喷出来。
“那就看小娘子表现喽。”
武洪哈哈一笑,跳上了床榻,老神在在一躺。
斜对面,王婆抓了把瓜子,脚步匆匆地走过了街道,抬手敲了敲门。
等待片刻,竟然没有回应。
她愣了一下,嘀咕着:“明明在家的,怎么没声?”
旋即加重了力道敲门。
还是没有回应。
王婆的一张老脸便阴沉下来。
若是不能按时成全西门庆,她可知道这位爷不好惹。
毕竟对方给足了银钱。
到时候少不得双倍吐出去。
可进了口袋的银钱,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王婆在门口踌躇片刻,故意提高声音嘀咕道:“娘子许是睡了,等会儿俺在过来。”
她扭着水桶腰往回走,坐在门口,继续盯梢。
却根本没听到小潘发出的呜呜声。
她是想要回应的,可实在是不便发声。
不过街角的树丛里,郓哥一双死鱼眼左看右看之后,眼珠子乱转。
今天他看到了竹竿砸了西门庆的头,也看到了对方跟王婆密谋。
一切都在围绕着小潘在进行。
可怜大郎竟被蒙在鼓里。
郓哥并不觉得武洪会知道这些事,因为他早上出去,下午才回来。
“只是……如何能在这里面混点钱呢?”
郓哥苦恼起来,更想要银子。
只是他不敢跟西门庆要,也不敢跟王婆要。
这俩人他都惹不起。
“便跟王婆要,不给就跟大郎告发他们!”
郓哥发了狠,不给钱就让他们事情败露。
而且,说不定还能敲诈小潘一番。
这个秘密,郓哥可以吃一辈子!
他的一双死鱼眼,绽放出了光亮,决定事后先找小潘,再找王婆要钱。
就这么干了。
嗯。
第40章 蝴蝶的眼泪是白色的
郓哥提着半筐脆梨,睁着死鱼眼,慢慢地蹲到了树丛中。
这是他研究了许久才决定的地方,周围各家和街道的动向都会被他掌握。
心下不免有些紧张,却又充满了期待。
他想狠狠抱住小潘,狠狠闻她身上的味道,然后学那郊外的野狗,狠狠咬住她。
实在不行,给小潘倒尿桶他也乐意。
“啊……”
想到那种幸福降临的滋味,郓哥激动的浑身发抖。
王婆在茶楼门口,眼神警惕地左右看看,便继续拧着水桶腰,来到斜对面敲门。
“娘子在家吗?老身过来串个门,咯咯咯……”
她笑得像是给母鸡拜年的骚狐狸,满脸都是奸诈狡猾。
小潘只是下意识瞥了眼楼下房门位置。
在她看来,现在任何事情都没有她家大郎重要。
她在员外家当过丫鬟,知道女子的颜值保质期其实很短暂,更多女子就像是一颗流星划过天空,少部分则像是羽化的蝴蝶,在翅膀的翕动开合之际,展现出惊人的美丽。
如果蝴蝶知道自己的,翅膀会随着时间很快便老去。
变得无力。
失去了当初的色泽。
即便再翕动也难以引起别人的兴致。
孤苦伶仃中逐渐变黑。
它也会哭泣的吧。
“娘子?娘子?!”
楼下,王婆聒噪的声音,有着不得回应不罢休的气势。
“哎哟,我的娘子诶,今儿这是咋了?咋才开门呢?”
王婆一见门开了,当先就占领了话题的制高点。
“干娘,今日天气好,奴家在后院洗床单呢。”
小潘站在门口,抬手拢了拢散落的发丝,轻笑着道:“想着趁现在全都洗完浆好,便不再费心思了。”
“哎哟,要不说娘子就是贤惠,老身最近可是懒得动。”
王婆一把年岁了,还故作撒娇模样地拧了拧水桶腰。
随即说道:“布料明天就要到了,老身一个人也裁剪不过来,娘子你明日一早便过来?”
“奴家现在不确定能不能洗完……”
近日真是一步路都不想走了……小潘心里嘀咕,然后说道:“大郎白日要去衙门应差,家里便只有奴家,干娘可将布料拿来,奴家量过身量就能剪裁了。”
王婆顿了一下,想到太过直接强硬的话,也显得目的性很强,会让人起戒心,不如便过来,还能趁机打听一下她最近的生活。
“也好也好,反正是整块的料子,也方便。”
王婆直接把话堵死了,那就是剪裁过后,你可得过去了。
“嗯,干娘慢走。”
小潘点了点头,就关上了房门。
王婆看着严丝合缝的木门,脸上浮现出了诧异,老身这不还没说要走呢嘛?
而且刚刚怎么一开门,就有股熟悉的味道?
好上头啊?
还想窥视更多信息的王婆,整个人都有点懵,这娘子好像没有以前热情了捏?
她犯着嘀咕,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茶楼。
看了眼有些黯淡的天色,直接打烊。
蹲在树丛里的郓哥,眼珠子也是乱转,他刚刚看到了小潘,虽然只是一个侧脸,但那种娇柔仿若桃花的模样,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此前的小潘,古板,苍白,眼里无光,即便是送武大出门,偶尔笑一下,也有种强颜欢笑的意思。
怎么短短几天时间,判若两人?
郓哥显出思考之色,但没想明白。
‘也不用想,几天时间便可以有结果了,哪怕能喝到小潘的洗澡水也行啊!’
郓哥蹲在阴暗的角落里,窥视着他所认为的世界。
“王干娘又来找你?”
武洪躺在床榻上,翘着粗短的小腿。
“是的,没个男人也没后代,怪可怜的。”
小潘说着话,摸了摸武洪的大腿,手感可比之前好了不少。
莫不是以前自己没给他搓澡的事?
小潘暗暗自责,果然男人是个宝藏,需要自己一步步去发掘。
“你的心地还是那么善良。”
武洪笑了笑,夸赞了一句,小潘良心大大的有。
“奴家怕了官人,真是怕你不来,又怕你来起来没够。”
小潘做出害怕状,拍了拍胸口。
“那娘子就好好歇息两天。”
武洪哈哈一笑,楼下的对话他都听在耳中,小潘的内心已经被他狠狠注满。
至少在七年之痒之前,已经容不下别人了。
在武洪看来,其实所谓的七年之痒,主要是因为平。
平淡,平静,平和。
已经再掀不起内心的波澜,而人生还长。
甚至是人生的不如意,种种因素集合的成果。
他保证不了别的,至少小潘不会平就是了。
翌日。
清晨。
武洪穿着公服,背着单肩公文包出门。
街口,那个总是等自己的身影,藏在了不远处的拐角。
武洪的五感随着身体素质的增强而强化了不少,他能轻易地捕捉到街头巷尾自己想要获取的东西。
只要存在。
显然的是,郓哥在躲着自己。
武洪心头轻笑,这小子简直就像是下水道的蟑螂,透过一点缝隙窥视着。
不着急,有让你小子哭的时候。
武洪施施然离开紫石大街。
郓哥觉得自己成功躲过了武大,刚要站出来,就看到紫石大街另一边,西门庆摇着折扇脚步匆匆而来。
这家伙为了避嫌,竟然绕了一个圈子。
西门庆从后门进了王婆的茶楼,直接放下一吊钱,足足一贯。
“好酒好菜速速安排上,俺先去楼上。”
西门庆也不管王婆,直接上了阁楼,他并不是第一次上楼了。
相反对这里的格局很熟悉。
不少房间都留下过回忆。
但此时的西门庆,满脑子都是小潘。
第41章 求干娘成全
王婆喜滋滋地数了铜钱,刚好七百七十文,一贯钱。
要是铁钱,王婆还不收呢。
她看了眼楼上,虽然知道小潘今天不会过来,但也不能把生意往外推不是?
去厨房切了几片羊腿肉,搭配几样下酒的小菜,还有炒豆子和西瓜子,两壶好酒,当即送上楼去。
“哎哟,大官人可真准时啊,差点给老身堵被窝里。”
王婆脸上露出招牌笑容,今天还特意在头上戴了朵鲜花。
北宋时期比较流行戴鲜花,男女都戴,而能在冬天戴花的,则真正彰显大宋浪漫。
往往非富即贵。
“有劳干娘了,快快的。”
西门庆迫不及待地摆摆手,抓起酒壶就开始自斟自饮。
这顿酒菜连半贯钱也用不到,最值钱的居然还是那几片羊肉。
但西门庆不挑剔,他打算先把自己喝美了,到时候干什么都美。
王婆退出去关好房间门,正吃喝的西门庆,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只蜡丸。
因为他想到昨晚在家摆了乌龙,这让他非常不爽。
万一等下表现不好……
西门庆不再犹豫,将蜡丸磕开,用酒吞服下去。
旋即握了握手掌,浑身用力的样子,其实是被噎到了。
但这蜡丸可是他老爹留下的遗物,每一粒都显得十分精贵。
“确实很精贵……”
西门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片刻之间,他的脸就变成了涨红,又狠狠喝了几杯酒,脸色便恢复如常。
这就是这药丸的厉害之处,吃完别人还看不出来。
就显得他很厉害。
“嘿嘿。”
西门庆开心地饮酒,夹起一块羊肉:“小羊啊小羊,你的肉味道怎么就这么臊,可再臊也没我骚啊。”
他一口将一大片羊腿肉吃下,颇为自得的继续喝酒。
结果两壶酒都喝完了,西门庆有点迷迷糊糊的了,王婆还没回来。
“咝!”
药力开始发作,他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便踉跄地起身,出去找王婆,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西门庆酒量本来就一般,又有不少草药入肚,整个人都有些天旋地转的感觉。
接连找了几个房间,全是空的。
“哎?莫不是拿俺做耍子?”
西门庆有种被人玩了的感觉。
顿时一股怒气上涌,双眼变成了赤红。
他觉得必须要好好教训一下王婆,竟然戏耍他西门大官人?
在这阳谷县,就还没有人可以做到。
他正怒不可遏,终于听到了脚步声,眼珠子一转,踉跄地回了房间。
西门庆不想把自己凶狠地一面展现出来。
尤其是不想被心仪的女子看到。
连忙假装继续喝酒。
有些拿捏不住酒壶的手,微微发抖,上面的血管都开始暴涨起来。
余光中,一道似曾相识的衣装从门口经过,跟昨天那小娘子的衣服颜色一模一样。
“嗡!”
早已迫不及待地西门庆,当即就起身追了过去,果然那背影出现在眼前。
一把将其从后面抱起,西门庆兴奋的浑身直哆嗦:“小娘子,你就成全了俺吧!”
那身影也是一抖,转回头来,竟是王婆那张老脸,还诧异地表情:“大官人?!”
“呃……”
西门庆惊了一下,踉跄后退。
王婆落了地,一看西门庆喝多了,竟然站立不稳,便连忙上前搀扶。
身手竟然利落,在西门庆摔倒之前,将其捞住。
半躺在地的西门庆,目瞪口呆地盯着王婆。
王婆俯身看下,嘴角露出一抹自信地笑。
年岁虽然长了,但是当年行走江湖时的功夫还真没落下。
西门庆眼前阵阵恍惚,在小潘和王婆之前不断捣腾,忽地,一把抓住了王婆的手。
“大官人?!”
王婆也被那炽烈的温度给吓了一跳。
“求干娘成全。”
“不是!怎么扯到老身这里来了啊?!”
王婆倒是不怕这个,只是万万没想到。
尤其是西门庆爆发出惊人的力道。
。
郓哥蹲在王婆的后门里。
他看到西门庆进去小半天了,正偷瞄小潘那边,却只见王婆一个人回来,心下不由得疑惑。
没成功?
心下不禁埋怨王婆,不赶紧把把人弄出来了事,他得蹲多久?
郓哥也等不及了。
他们就像是一群鬣狗,只能那只猎物犯错。
终于还是熬不住,郓哥起身蹑手蹑脚地溜进了后门。
他早就在后门上做了点手脚。
高抬腿,轻落足,郓哥几乎是用脚尖在走路。
进了茶楼后门,抬头一看,视野骤然集中在廊道上。
小潘?
不,是王婆拿了小潘的衣服,说是要参考一下针脚。
他猛然退了出来,一双死鱼眼里满是骇然。
廊道之中,还传来轻声:“大官人。”
“???”
郓哥整个人都傻了。
他连忙溜了出去,这件事若是被抓包,肯定要出人命。
他重新蹲在树丛之中。
豆大的汗珠子从额头滑下。
很快便逃也似的朝城外跑去。
“嗯?”
不知何时,西门庆站在阁楼窗口,本想透透气,结果看到了郓哥嗷嗷跑的样子。
他手里握着折扇,像是握着一把腰刀,松了紧,紧了松。
王婆瘫坐在椅子上,双眼失去了焦距看着棚顶,嘴角似笑非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西门庆转回身来,正要开口,王婆便嘴角一抽,笑了起来:“哎哟喂,这事儿闹的,怎么扯来扯去,扯到老身这里来了?”
“别说了,别说了。”
西门庆想死的心都有。
他完全想不明白,刚才怎么下得去手?
那个时候的自己,根本就不像是自己。
“大官人刚刚难不成是中了邪?”
第42章 奴不给他句
“对对对,中邪,俺真个中了邪。”
西门庆连忙打蛇随棍上,煞有介事地说道:“不瞒干娘说,刚才俺就感觉到一阵阴风,恍惚间便失去了知觉。”
“是啊,那邪物好生厉害。”
王婆眼中现出回忆之色,两只手在腿上搅成了麻花,恍惚间竟是露出了小女儿姿态。
“呵呵,哈哈……”
西门庆哑口无言,只得干笑一阵,继续装糊涂,说道:“俺回去就找道士驱邪,干娘这里还请担待些,明日俺多带银钱,补足干娘的损失。”
“老身倒是没甚损失,都是自家产的,无需额外花钱。”
王婆平静地说道:“若说起来,老身倒是想大官人多中几次邪呢。”
“啊这……”
西门庆眼见王婆要抓自己做壮劳力。
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可不是酒楼里那些个小相公。
王婆见自己的意愿没有达成,便继续说道:“大官人又没拿俺鸡蛋,也没偷钱的,老身不在乎这个,倒是觉得对不住早死的男人,唉,免不得要去烧些黄纸香烛之类。”
“再加一层金箔。”
西门庆连忙掏出一两重的金饼子,外形有点像当下的馄饨。
“那感情好,大官人有心了。”
王婆接过那金饼子,在手心里摸啊摸的,像是对待初恋般小心。
“俺的事,干娘多多费心了,俺明日再来。”
西门庆的心都在滴血,连忙跑路。
同时暗道这王婆是真的厉害。
再说下去恐怕这层皮都得交代在这里。
幸好她孤家寡人,若是给她几十人,恐怕能拉起一个山头来。
王婆站在阁楼窗口,看着西门庆匆匆而去,旋即拿起铜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手摆弄了一下鲜花,插的更正一些。
西门庆没回家,而是去了阳谷县唯一的‘洁净浴堂’。
澡堂子在北宋开始流行起来,起初是宋太祖赵匡胤支持建造,还会给一定的扶持,旨在全民注重卫生。
“要最好的香胰子,刷牙子,牙粉里多加薄荷和花椒!”
西门庆一副沉痛的表情:“再请两个浴娘过来助浴,只要及笄之龄,不,四个。”
“不敢瞒大官人,浴娘都还没起,小相公倒是有几个。”
店家笑呵呵道:“比浴娘更为有力,搓洗干净着呢。”
“那便要四个小相公过来。”
西门庆迫不及待地往里走,他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要清洗了。
话说西门庆自己摆了乌龙,武洪一点都不知道,即便郓哥发现了端倪,但他并不打算对武洪讲哪怕半点。
至少是现在。
此时此刻,武洪从铁匠铺走出,他的公文包就有点沉甸甸的,肩头布带压得笔直。
他来到老宅后门,拿出钥匙捅开了铁锁,进去之后,再从猫洞上锁。
进入宅子,孙雪娥正在洒扫,只是状态看起来有些不开心。
“小娥快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武洪从公文包里拿出铁管,机括,木质手把,还有扳机和弹簧等部件。
事实上,弹簧在战国时期就有运用,但大多都是贵族用黄金打造,弹力不足,只是用来做游戏‘射大雁’的。
宋朝时期的弹簧也还是用在了首饰上。
套镯。
以金银为主,打造出几十圈的套镯,可拉伸,上面还有花纹。
武洪这个弹簧就是让铁匠用套镯的方式,以铜铁锻打出合金而成,小巧精致,拉力不算很刚硬,但只是让点火机括复位,完全够用了。
“小官人又要做什么奇物?”
孙雪娥强打精神问道。
武洪放下手中器物,看着她笑道:“今日是怎么了?好没精神的样子?”
“奴感觉对不住小官人。”
孙雪娥撅着嘴道:“昨日回去,西门庆竟然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就要……”
她似乎担心武洪生气,连忙说道:“幸亏他不成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可奴心里总是觉得膈应。”
“……”
武洪有些无奈,自己只是反其道而行之,报复一下西门庆而已。
但看着丫头上头的样子,他只得说道:“别忘了彼此的身份,这件事没办法的。”
“但愿他早早将奴卖掉吧,每次看到他那副表情,都想吐。”
孙雪娥说出来,心情就好了不少,跟武洪保证道:“小官人放心,奴保证,绝对不句。”
“好好好。”
武洪收下了对方的表忠心。
肩头的担子也是多了一分。
随即拿出一块鱼胶,让孙雪娥蒸上。
片刻之后,他将麻绳浸在蒸软的鱼胶之中,开始组装枪管,在手把涂满鱼胶,又用麻绳捆绑。
待鱼胶温度下降,便牢牢黏住,又有麻绳的固定,非常牢靠。
尽管连续开火几次,枪管温度可能就会融化鱼胶,甚至让麻绳烧灼起来。
不过,武洪觉得这种短手铳,应该没什么机会一直连开。
这个更多是出奇制胜,一发入魂才行。
眼下的北宋技艺,主要以榫卯结构,铁器还没办法运用。
只能等日后自己有了专属工匠,才能吩咐打造。
也可以开发螺丝螺母。
但不管怎么说,眼下最简配北宋版短手铳出现了。
枪管长度二尺一,总重三斤半,以火绳引线点燃藏药池为动力。
再用铁条绑上麻布,就成了刷枪管的通条。
“拿上那些火药纸筒,还有弹丸,去城外逛逛。”
武洪将手铳用包袱缠起来,放在公文包里,枪把露在外。
但也无所谓,毕竟没人认识。
“来啦来啦。”
孙雪娥一听要去郊外,可是欢喜的很。
武洪租了一架驴车,车把式手脚麻利,给那小驴抽的直跳,蹦蹦跶跶地出了城。
只是比起高粱河车神,车技还差的远了。
当年宋太宗赵光义在高粱河跟辽国干仗,战败之后,凭借一架驴车,在荒原上使用了惯性漂移,让辽国的骑兵都只能吃他的尾气灰尘。
辽国高头大马都难以望其项背,追击不上。
至此,高粱河车神一战成神,扬名国内外。
到了城外郊区无人之地,武洪付了车把式一半铜钱,让他在一个时辰后过来接。
第43章 城外试枪一声雷
孙雪娥对这趟郊游还是比较用心的,带了小炭炉和陶盆,还有半只腊鸭。
武洪选了的地方有条小河,旁边便是小山,树木并不茂盛,显然被砍柴人频繁光顾,只有几棵大树比较惹眼。
他在河边搬了几块石头,便开始擦拭短铳。
这东西也叫鸟铳,并非因为威力小,而是其装填弹药量大,初时威力十分巨大,六丈距离开外覆盖面积广,可打飞鸟而着名。
孙雪娥去采摘了野菜,兴致勃勃的样子,像是飞出笼子的小鸟。
武洪稀罕完了短铳,做了个简易钓鱼装置,随即便拿出颗粒火药,从枪口倒进去,用通条往下压了压,然后装入六颗铅弹,再将油纸圆片塞入,用通条送到底部最深处。
感觉到底了,武洪再次微微用力,左右试探着往里插,全都彻底到底才拔了出来。
通条没有损坏或者变形,经住了考验。
又在机括上插入棉麻搓起的火绳,这是没沾黑火药粉的,可慢慢燃烧。
按起后世改为撞针的机括,用火折子将火绳引燃,武洪瞄准了三丈外一棵水桶粗细的大树。
“小官人,奴采到了蕈菌。”
孙雪娥邀功似的小跑回来。
菌子这东西不需要怎么清洗,没有泥沙就行。
小炭炉里水开了,腊鸭的油脂漂了出来。
武洪叮嘱道:“下锅,多煮一会儿。”
他是有点担心自己看到小人的。
“小官人在看什么?”
孙雪娥凑过来,眼珠子瞄着枪口。
“躲在我身后,记住了,以后看到类似的东西,不要站在前面。”
武洪揽着小丫头的腰肢,将她挪到自己身后。
“哦。”
孙雪娥吓得吐了吐舌头。
“否。”
武洪一摇头,继续瞄准大树:“捂着点耳朵,不是我的,是你的。”
孙雪娥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看着武洪双手一前一后端着那奇物,并不粗大,甚至还不如他那。
但是看到武洪十分专注的样子,孙雪娥也跟着谨慎起来。
旋即,只见他手指一动,那根冒着火头的绳子下压。
“嗤……”
忽然有燃烧的声音。
孙雪娥瞪大了眼睛。
下一个瞬间,就只见那并不粗大的铁管之中,骤然喷出一道烟气。
而她即便双手捂着耳朵,还是能听到那振聋发聩的声音。
比过年时的爆竹还响亮。
孙雪娥隐约能感受到自己的耳朵在嗡鸣。
周遭藏匿的鸟儿纷纷惊飞而起。
“呼——”
武洪也长出一口气。
因为并没有炸膛。
这根手工锻打的枪管,经受住了考验。
“噢耶!”
武洪兴奋地跳了起来。
然后去查看大树。
几个小圆洞出现了。
他数了数,只有四个,另外三颗铅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搞了一小截树枝,插进了弹孔之中。
入木寸许。
威力尚可。
当然,这一发只是试验,枪管无碍的情况下,是可以酌情多加一点点颗粒黑火药的。
武洪用通条将火药残留擦干净。
孙雪娥看着武洪脸上露出仿佛对待情人般的神情,有点搞不懂。
但武洪以后都想抱着短铳睡觉了。
这时,旁边的小河传来打水声,
武洪一扯简易钓鱼线绳,一条二斤多重的黑鱼冒了出来。
“打边炉,必须打边炉。”
武洪哈哈大笑,这傻鱼连枪声都没吓走,竟然还来吃青蛙。
“小官人是想吃……古董锅?”
孙雪娥试探性问道。
“对。”
武洪公文包里就有衙门配备的小短匕首。
孙雪娥不愧是专业的,很快就将黑鱼变成了黑鱼片。
菌子和腊鸭锅底刚好煮的冒出了香气。
武洪又去搞了一点野葱石蒜之类的辛辣物,一小把粗盐下去,顿时就变成了鲜美的菌子黑鱼火锅。
美餐一顿,驴车复返,收拾了回县城。
县衙内堂。
知县武林请西门庆喝茶水。
西门庆一看只是最粗陋的散茶,不是茶膏也不是团茶,顿时失去了兴趣。
这知县忒抠门。
“知县大人喊俺过来,恐怕是有事情吧?”
“官家中旨,要天下进献祥瑞,那本西游记本官已经报了上去,只等成书便可献与官家。”
武林端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散茶,笑呵呵的说道。
西门庆有点不爽。
即便是进献祥瑞,那也是他发现的。
知县摆明了要用身份压人,夺取功劳。
可他偏偏没办法。
西门庆心思急转,一拍巴掌,道:“俺只要那武洪出去几天不在家。”
“嗯?”
武林微微一怔。
只是看到西门庆那老神在在的模样,便点了点头,至此发现西游记的功劳,全都是知县自己的了。
他也不问西门庆想做什么,那样就是正常公务,知县心理也会将负担降低到正常公务范畴。
他不再言语,默默喝起了散茶。
有滋有味,摇头晃脑。
西门庆一看这架势,便起身匆匆离去。
他一走,知县召来衙前吏,问道:“那些川马是他带回的?”
“还有主簿参与其中。”
“哼!”
知县非常生气,你可以不喊我喝酒,不请我去勾栏听曲也没问题。
但是赚钱不待他,还越过了他,那就是天大的事!
知县对西门庆和主簿非常不满,责令衙前吏暗中调查。
同时又手书一封公务,让其交给武洪,却是跑一趟郓城县,给人瑞送上贺礼。
人瑞就是指百岁以上的老人,寿诞之际,不但要周边县衙有所表示,便是连皇帝也会送来寿字,表示尊敬。
当然,在宋徽宗之前是如此,眼下的宋徽宗需要进献祥瑞,反倒是忽略了人瑞,因为他太忙了。
每天光是查看各地送来的祥瑞,就已经分身乏术,还要亲自设计艮岳,以收藏天下奇石。
对,宋徽宗除了书法绘画天下一绝之外,他还是个顶级建筑设计师。
不但在汴京大搞土木工程,连洛阳那边也没能幸免,当地官员为了迎合宋徽宗的口味,贝壳粉不够的情况下,直接下令宰杀耕牛,用牛骨磨粉代替。
耕牛不够,又打上了乱葬岗人骨的主意。
当然,这些跟武洪都没什么关系。
他正在奋笔疾书,完善西游记的故事。
孙雪娥又准备了酒菜,那浓烈的酒味,让武洪的笔杆子都是一顿。
第44章 王婆也有春天
“这酒之浓郁,不太像平常的黄酒啊?”
武洪有些诧异地问道。
“陈年老酒,自是这般味道,奴怕小官人喝那些平常酒水会觉得寡淡。”
孙雪娥很自然地笑了笑,特地用热水烫了烫酒壶,“如此便会减轻些酒气。”
“嗯,不错。”
武洪知道烫酒其实主要是为了挥发其中的杂醇。
继而酒浆入喉,热辣滚烫,香气四溢,令人为之着迷。
老宅后门。
郓哥狗狗祟祟地冒出头来,一对死鱼眼里满是疑惑。
这武大郎炊饼不卖了,还穿上了胥吏公服,又有钥匙进入这三进的宅子。
害的自己好几天都没吃上炊饼。
他到底在干嘛?
在王婆后门树丛蹲守了几天的郓哥,信息量已经跟不上了。
正打算翻墙进去,里面若是别人他绝对不敢,但毕竟是武大,即便发现了他也只会憨厚一笑。
他正左右观察,忽然看到有人拐进街角。
是个女人。
他连忙佯装走路,嘴里半死不活地叫着脆梨,还主动问人家要不要。
那女人只是一摇头,便来到了后门位置,拿出钥匙往里一捅,进去之后从猫洞将铁锁重新落下。
“……”
郓哥的死鱼眼再次变得呆滞。
他去西门府送脆梨时见过那女人。
是西门府的主母。
她怎么会进入武大也进入的地方?
他们要干嘛?
郓哥万万没想到,没抓到小潘偷人,却实锤了武大。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去告诉西门庆。
以西门大官人的手笔,肯定会赏他大把银钱,数都不数的那种。
他转身就跑。
几步之后,为数不多的理智告诉他,那等人物都是要脸面的,自己的话对方大概率不信,还得大逼兜抽自己不可。
郓哥死鱼眼眨了眨,做出非常努力思考的样子,旋即转身跑向了紫石大街。
“砰砰砰!”
他焦急地砸着小潘家门。
“是你?”
小潘在阁楼窗口,小心翼翼地拿下竹竿。
她见过郓哥,整日跟大郎混炊饼吃,只是从未正式认识过。
“娘子?”
郓哥仰起头,就看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孔。
居高临下俯身看过来,那对眸子灿若星辰,但他还是最爱那对凸出的沉甸甸的弧度。
郓哥忽然又渴又饿。
小潘又不傻,貌美的女子都比较敏感,尤其是别人凝视的目光。
她收了收身子,冷淡道:“大郎不在家,若有事,你晚些再来吧。”
“不是,娘子,俺有急事跟你说。”
郓哥顿时急了,“是大郎跟人打起来了,那声音吓人的很,还有个女的一直喊要死了要死了,俺一听就连忙过来找你。”
“?”
小潘微微一怔,问道:“在哪里?”
“在……城外!”
郓哥抖了个机灵,想把小潘忽悠到城外去。
为啥说是城外,他也不知道,只是本能的想把小潘弄到城外去。
小潘眼神微眯,嘴角泛起冷笑,抬手一指县城:“奴家亲眼见你从城内跑来,为何说城外?”
“啊这……”
郓哥抓耳挠腮,只觉得面皮仿佛被针扎。
“有人生没人养的兔崽子,跑紫石大街来坑蒙拐骗来了?”
王婆扭着水桶腰,一脸地不屑:“你也不打听打听,这紫石大街有老身在这,谁敢造次?”
郓哥撒腿就跑。
“真是个怪人。”
小潘没好气地嘀咕。
“娘子,这年头哪有什么好人呐?”
王婆趁机过来打招呼。
“多谢干娘帮衬。”
小潘做了个万福。
“客气啥,娘子借老身的衣服,那才是帮了大忙。”
王婆笑呵呵地说道:“那兔崽子满嘴胡话,你就算不信谁,也得相信你家大郎啊?”
“干娘说的是。”
小潘想到郓哥装模作样学‘要死了要死了’那神情,也觉得有点无语。
“左右无事,娘子不如到老身这里坐坐,喝完酸梅汤,那针脚你也教教,老身学了几次都不行呢。”
“……好。”
小潘过去,被请到了二楼,不止有酸梅汤,还有瓜子和果脯点心。
“干娘破费了。”
小潘拿起针线和两块布头,演示针脚功底。
“哎哟,老身这把年岁了,能活到哪天?”
王婆唏嘘道:“将来这茶楼,多半也会被衙门收回去当做安置,你说说,人这一辈子,图个啥?”
“干娘多虑了,其实你已经活的很好了。”
小潘端起酸梅汤喝了口。
“可是,不快乐啊?”
王婆一拍大腿:“老身守寡几十年,都感觉白活了。”
她一晃身子,裙摆飘摇,小潘忽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近几日天天都闻到。
小潘顿时诧异,想着尽快离开。
另一边。
西门庆匆匆赶回家中。
这一天的好心情,好不容易用澡堂找补一些回来,全被知县给毁了。
西游记跟他再没关系不说,川马生意也被县令横插一脚,利润当即折半。
关键是王婆那里……
那可是一两金子啊!
能折算二十五贯铜钱的存在啊。
西门庆越想越气,无处发泄,在卓丢儿办理好赎身文书之前,他不会去见。
抽出鸡毛掸子,西门庆大踏步去了孙雪娥的小院。
“过来过来,让老爷我开心开心。”
西门庆抓着浓密的鸡毛,掸子竹把抽打着自己的裤腿,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
但却没人。
他蹙着眉头,以为那丫头想跟自己藏猫猫,躲起来了。
里外翻找还是没人。
西门庆郁闷地回了正宅,孙雪娥不在,他就只能找吴月娘了。
也是冷落了她差不多一年,刚好今天弥补一下。
西门庆满怀期待。
结果还是没人。
“???”
他站在正宅,看着博古架,又看看内里的龙凤大床,不禁嘀咕起来:“这还是俺家吗?”
宋代风气开放,女子逛街听曲没有任何阻碍。
但西门庆知道,自己那一妻一妾基本上只在内宅,极少出门。
偶尔出去,也会尽快回来。
关键是他回来时,门子并没有说。
西门庆郁闷地用鸡毛掸子狠狠抽自己一下,疼的他直倒吸冷气,但也没多想。
“老爷,门外有个自称叫郓哥的求见。”
第45章 西门庆:???
门子的声音在外宅与内宅的隔断处传来。
西门庆为了节省日常开销,并没有买丫鬟,他纳妾于孙雪娥,除了对方炒菜好吃,也是存了省下这一笔开销的心思。
——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此乃西门庆的处世准则。
“郓哥儿?”
西门庆对这名字没什么印象。
但能找上门来,必有急事。
“让他去偏厅等着。”
西门庆甩手丢下鸡毛掸子,竟是精准地落进了大花瓶里。
整理好衣衫,他去了外宅的偏厅,这里是待客之用。
一进去,就看到那毛头小子在贱兮兮地喝茶,颇为享受的样子。
西门庆进去落座,翘起二郎腿,又将袍子整理好,脸上很自然地浮现出笑意:“说吧,找俺干甚?”
郓哥一缩脖子,又不舍得这盏散茶,又怂又想喝的模样。
“洪爷,这茶给他包一两带回去。”
西门庆笑了笑,道:“你小子倒是识货,这是俺刚从成都府带回来的新茶,即便是散茶,也不是东平府能买得到的。”
“多谢大官人。”
郓哥又喝了一口,一双死鱼眼才看着西门庆道:“俺是冒死前来报信,这茶虽然好喝,但不救命,除非大官人能保俺性命无忧。”
西门庆也不废话,拿出一把铜钱,落下十来个,看着郓哥不满意的样子,索性全都放下,足有三十多文。
郓哥把钱扫进梨筐,然后看着西门庆,说道:“这件事事关大官人,但也事关我一个兄弟,大官人或许不知,俺没什么兄弟朋友,所以……”
“怎样?”
西门庆微微蹙眉,但嘴角还是含笑。
“得加钱。”
郓哥一副牺牲极大的模样。
“行,加钱,你应该知道欺骗于我的后果。”
西门庆朝门子招招手,顿时送来两个小吊钱,每串一百文。
郓哥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感觉,从未感受过。
“城南富裕街有个老宅,古香古色的,大官人等在后门即可。”
他收好铜钱,也不再多说,免得西门庆恼羞成怒,再灭了他的口。
莫名的,西门庆就想到了前几日吴月娘额头见汗地回来,说是去那边洒扫。
随即又想到郓哥的兄弟,除了卖炊饼的武大郎,还能有谁?
脑中浮现出吴月娘的身影,接着又是武洪的身影,脑袋自动将其二人合影到一处。
便是连西门庆都摇头笑了起来。
太踏马滑稽了。
自己得多没用品,居然能相信郓哥的鬼话?!
这小子活不起了。
“煞笔。”
西门庆骂了一句,但也不打算如何追究,最多打他一顿算了。
他知道钱一旦进了那些个穷人手里,是万万不可能吐出来的了。
毕竟他是士绅,家里开药铺,放高利贷,做几样生意,还在衙门挂职吃空饷,深谙对待百姓‘要搜刮,但还得让他们活下去’的道理。
他召来玳安,正要吩咐去收拾郓哥,就见内宅那边吴月娘的身影闪过。
“?”
西门庆微微一怔。
他这里可是进宅的必经之路。
摆摆手,打发了玳安,西门庆迈步去了吴月娘出现的地方,是后花园。
他左右看了看,沿着后花园过去,那边则是恭所,一条石板小路铺就,上面隐约还有些足迹。
西门庆正要上前,孙雪娥从恭所里走出,看到自己当即展颜一笑,微微万福:“老爷也来吗?”
“俺看这脚印有些乱,便跟了过来。”
西门庆指着石板说了一句,转身回了内宅。
孙雪娥端茶倒水,又洒扫除灰,虽是妾,却比丫鬟干的还要多。
“随我进房来。”
西门庆有自己的房间,隔壁还是练功室。
孙雪娥眼波流转,不敢拒绝,迈着小碎步走了进去。
“把衣服都脱了。”
西门庆摆摆手。
“?”
孙雪娥微微一怔:“老爷一年都没进奴的房,今日这是终于要了奴吗?”
“恁多废话,赶紧的。”
西门庆有点不耐烦,他对孙雪娥实在是提不起太多兴致。
这丫头过于古板,且没甚情调,除了炒的一手好菜,还有就是比较勤快。
长相肯定没问题,不然他也不会收。
但在外面吃饱了的西门庆,回到家里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感到厌烦。
甚至只想在狮子楼过夜。
尽管觉得她们跟武洪搞在一起,实在是滑稽之谈。
但西门庆内心也有疑惑。
他需要亲自动手验证,打消掉这个疑惑。
不然总是心头的一根刺。
孙雪娥无奈,只能更衣。
西门庆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左手的拇指上挂着一个银扳指。
孙雪娥却吓了一跳,那根本不是银扳指,而是银托子。
西门庆尽管医药传家,但早就纵欲过度,有些时候身体不行,就靠银托子成事。
尽管银子在金属里面很软,但对嫩肉来说还是太过粗粝且坚硬。
“给老爷伺候好了,说不定就不用这个喽。”
西门庆将银托子敲打在桌面上,当当当作响。
一股强大的压力压在了孙雪娥的心灵和肉体上。
这简直就是拿人不当人的典范。
但这个时代便是如此,她无法抗拒。
终于更衣完成,她迈着脚步走了过去。
西门庆笑得非常猥琐,但却不说话,岔开了腿,半躺在椅子上。
“小娥,过来帮俺洗……”
正在这时,吴月娘迈步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也是微微一怔,旋即目光偏到一旁,整理一下额前发丝,笑着说道:“老爷今日好兴致,都一年没去奴的房间了吧?”
“那你过来的不是正好?”
西门庆眯着眼睛反问。
“老爷在外面怎么玩,奴家不敢问的,但在家里面,就别用那个了。”
吴月娘拿出主母尊严,道:“若是没洗干净,过了花菜什么的,可就遭了。”
“大胆!”
西门庆恨恨地一拍桌子,怒视吴月娘,恼羞成怒:“你这妇道人家,嘴上说不敢问,现在是干甚?在干甚?”
吴月娘偏过头,道:“老爷的尊严最大,男人嘛,但是若不想要奴家,便好聚好散,和离吧。”
西门庆:“???”
第46章 爆发的前夕
西门庆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他歪着脑袋盯着吴月娘,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地挖了挖耳洞,怒道:“再说一遍,有胆量你就再说一遍?!”
“和离!”
吴月娘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你他娘……”
西门庆猛然扬起手,但并没有落下去。
他突然想起来,那间老宅还没落到自己名下。
“啊哈哈……娘子今天是热到了吧,说的甚么胡话,那个谁,还不赶紧给你小娘端碗冰镇绿豆汤来?”
西门庆笑嘻嘻的,心中恼怒之下却是连孙雪娥的名字都忘记了。
指使完孙雪娥,他兀自哈哈大笑几声,摇头走了出去。
端来绿豆汤的孙雪娥,一脸担忧,“小娘,都是俺连累了你。”
“无碍,俺早就不想待在这个家了。”
吴月娘反倒让对方宽心。
事实上,吴月娘已经彻底明白,西门庆娶她续弦,在乎的只是她的嫁妆。
因为他只要够有钱,整个阳谷县的小娘子,西门庆便可随意玩弄。
绝不可能因为她一人,便要失去所有人。
此前爹爹还派家仆过来,说了西门庆带卓丢儿去了成都府,且又对女户主孟玉楼眉来眼去,若不开心,便和离,做女户主,招赘入门,她爹爹给撑腰。
那会儿吴月娘没当回事,也觉得是李娇儿病死之后,西门庆还是怀念勾栏的乐趣。
更何况她对自己的人生也有规划。
然而,这一刻西门庆根本不拿她们当人看,却是再也忍不住,终于爆发了。
王婆茶楼。
西门庆也不说话,丢下几粒碎银子就开始喝酒。
他本想去找卓丢儿,结果老鸨子说被知县喊去。
西门庆不敢去打扰知县,思来想去,便带着小跟班来了王婆茶楼。
他一边喝酒,一边盯着斜对面的阁楼。
不知不觉竟然醉了。
“干娘,俺心里苦啊!”
西门庆嚎啕大哭。
“不哭不哭,干娘抱抱……”
王婆化身知心老姐姐,将西门庆抱在怀里,拍着他的后背,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那娘子今天来过,可惜你不在。”
王婆有些唏嘘。
“啊?”
西门庆像是损失了几百两银子,心头空空,愈发萎靡不振。
王婆一看他这模样,连忙宽慰道:“你若真想成事,便在老身这里住下,明日保准大功告成。”
“果真?”
西门庆顿时打起精神。
“那是自然,已经约好明日便来帮老身剪裁寿衣。”
王婆自信笑道:“所以呀,心急吃不着热豆腐,这话没毛病。”
西门庆端起酒杯就干,旋即捏着酒杯想到那个画面,整个人都神经质般狞笑起来。
忽然看到武洪的身影回到家门口,他立刻站了起来,眼中光芒闪烁。
“官人回来啦?”
小潘贴心的帮忙拿包,结果手上一坠,惊道:“官人公文包怎地恁重?”
“事情多,东西就多。”
武洪拿来放到一边,看到活好的面,便笑道:“娘子今天休息,看你家官人做一顿打卤面。”
“打卤面?”
小潘微微一怔,“奴家只知道炊饼,汤饼,馒头,却还不知道这个。”
这时代炊饼是现代的馒头。
汤饼就是面片之类的统称。
馒头则是带各种馅料的。
以十字坡孙二娘的肉馒头最为着名。
“其实就是打卤汤饼,今日为夫偶得之,且与娘子品尝。”
武洪捋胳膊挽袖子,开始擀面条。
看着一身公服却还在为自己考虑的小潘,心下也是十分开怀。
“官人如今成了差人,家底也已积累不少,无需再像以前那样奔波,不如纳一房妾吧?”
小潘说道:“成亲两年半了,奴家这也没个响动,自该多个人试试。”
“你想的倒是多。”
武洪无奈摇头,将大面片切成条,又去拿了落苏(茄子)切丝,大蒜剁碎,用猪油渣炒一碗卤子。
“不想不行,传宗接代,乃是头等大事。”
小潘说道:“衙门口的官吏都有妻妾,你若没有,奴家不是成了妒妇?”
“我不说你是妒妇,谁敢乱嚼舌根?”
武洪盛出卤子。
小潘洗了锅,又加了水,眼神问可以不,武洪一点头,便去准备面条,小潘则拉风箱把火烧旺。
一边又说:“官人可以先物色物色,等看好了,奴家便去请王干娘出面。”
提起王婆,武洪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来。
“行行行,都听你的。”
他没明显表现出来,等面条都漂浮起来煮透,盛了出来,给小潘盛了小碗,盖浇卤子,递了过去。
小潘学着武洪的样子搅合搅合,吃了一口,露出喜色,“这汤饼劲道爽滑,落苏咸香,没想到平常的东西,换换做法,滋味便不一样了。”
“这回明白体位的重要性了吧?”
“……”
武洪直接干大碗,一个小陶盆盛满,噼哩噗噜一顿璇。
他是真的饿了,孙雪娥的炒菜手艺是不错,可这两次吃喝完午睡后,会愈发觉得饿。
感觉好像睡着的时候,身体被趁机掏空。
夫妻二人正在吃饭,房门被敲响,却是衙前吏王丁。
简单寒暄后,王丁道:“明天的明天,郓城县有人瑞贺寿,知县派你去祝贺,这是路引和寿礼。”
“好,我明日便启程。”
武洪接过东西。
“本来是派俺去的,但上面又派税下来,去不得了。”
王丁有点羡慕,尽管没有马匹可供驱使,但献礼之后必有回礼,这里面大有赚头。
不像他只能挨个村里收税,收不齐还要自掏腰包补齐。
送走了王丁,武洪回屋里继续干饭。
小潘在门里听的清楚,便道:“奴家准备干粮,好在路上吃,带些薄荷水还是散茶?”
“薄荷水就行。”
武洪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知县只想自己快点写西游记,点卯都不用,竟然会让自己出差?
那一定是有人要支开自己。
武洪扒着面条,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是时候让郓哥做点事了。
第47章 便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王婆茶楼。
玳安匆匆上楼。
此时茶楼正门已经打了烊,他从后门进入。
一上楼,他就看到西门庆在匆匆整理衣物,而一旁的王婆面颊红润,脸上还带着些许余韵。
“?”
玳安一愣,连忙退后一步,隔着门板说道:“老爷,好消息,知县委派武大去郓城县给人瑞贺寿,明早就会出发。”
“嗯,不错。”
西门庆系好腰间革带,长呼一口气,道:“近来天气湿气重,王干娘帮俺排排湿气,你不要与外人讲。”
“小的省得。”
玳安恭敬说道:“老爷请放心,俺嘴巴最严。”
“等下你去城外联系几个泼皮浪子,天亮前过来茶楼埋伏好。”
西门庆摆摆手,尽管王婆帮忙去了不少湿气和火气,但他依然没有耐心了。
堂堂西门大官人,风流倜傥,有钱又有闲。
但同时,他也是个商人,投入的精力和时间成本,已经快要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了。
明日,不管成与不成,都要成。
只要进了他的手掌心,便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想象着那个画面,西门庆满眼猩红,兴奋地额头青筋暴起。
“当!当!当!”
王婆诧异地起身,左右查看,疑惑道:“哪里来的敲门声?”
“哈哈哈……”
西门庆爽快大笑。
王婆连忙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
玳安领命出城寻人不提,一夜便草草而过。
天色大亮。
武洪穿戴整齐,肩挎公文包,在小潘的叮嘱下出门。
其实在宋朝,出差跟调任地方为官一样,不会有严厉地督促,但却有明确的时间限制。
一旦时间过了,便是抗命。
所以即便是流放的犯人,背着枷锁浑身是伤,也要在约定时间内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武洪倒是没这方面担心,他的身法即便是明早出发,也能及时赶到。
只是当下还有些事情要干。
照例去衙门拿了笔墨纸,不拿白不拿,跟几个同僚略微寒暄,便出门直奔老宅而去。
照例是拿钥匙开了后门,人进去之后再从猫洞锁上。
只不过这一次他锁一半,便将门推开。
郓哥提着梨筐,一脸尴尬地跟武洪四目相对。
“大郎,俺不是有意要跟踪你,俺只是碰巧路过……”
郓哥的解释十分苍白,越说声音越小。
“无妨。”
武洪淡淡一笑,道:“碰巧的很,你现在就回去,告诉西门庆,我在这里。”
说着,他拿了几粒碎银子出来,差不多有一两重。
一般一粒碎银子是三分,郓哥咬了咬,心头大定,实在是北宋末年假币比较多,必须要咬一下才能确定。
“大郎,咱们是兄弟,这钱就不用了吧?”
郓哥将带着口水的碎银子象征性地往回递了递。
“给你就拿着,亲兄弟明算账。”
武洪摆摆手:“你最好快一些,若是慢了,我可能就走了。”
他当然不会走,事情在尘埃落定之前,他绝对不会离开阳谷县。
他也仅仅只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小官人今日真早,奴刚把酒菜准备好。”
孙雪娥忙的鼻子尖出汗,不止有肉食,还有五仙原汤,善弄翠盘之妙。
通俗来说也就是四菜一汤。
只不过厨艺一流,体验感就像是去了东方明珠的空中餐厅,一应菜肴都是当面制作。
“今日要出门,不能饮酒,可换盏茶来。”
武洪接过一碗汤,喝了一小口,他就明白为什么孙雪娥没有半点嫁妆,却会被西门庆给纳为妾室了。
这汤好喝到简直要把舌头都化了。
孙雪娥却是有点懵逼。
她跟小娘约好了,一切照旧。
事实上,小娘也不想这样频繁过来,但昨日西门庆的表情,让小娘的内心生出一股报复心理。
要知道小娘爹爹的官职不低,爵位还能世袭给小娘,尽管无法继续传给后代,但也绝非是普通军官。
当年接到调令去北方边关驻守,才将小娘嫁给西门庆,主要是因为本乡本土,可以放心,也省了颠沛流离。
可是小官人不喝酒,如何让小娘自处?
太尴尬了吧?!
“我可以装醉。”
武洪淡淡的说道。
“哈?!”
孙雪娥一时间感觉十分局促,脸上像是针扎一般。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之前怎样,今天还怎么样就是。”
武洪吃菜喝汤,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连吃带拿。
另一边,郓哥揣着碎银子,还有西门庆之前给的两吊百钱,沉甸甸的感觉,心理充满了安全感。
银子啊,终于自己也能花银子了!
郓哥从小到大,都没这么富裕过。
他来到紫石大街,直奔茶楼,就见王婆耳鬓戴着一朵鲜花,满脸喜气地走了出来。
显然是要去斜对门叫人。
见到郓哥过来,王婆顿时跟变脸似的,阴狠的目光盯着他:“小逼崽子,大清早死过来干甚?信不信老身把你阉了卖进皇宫去?”
郓哥笑嘻嘻地说:“那可感情好,听说皇帝身边的奸臣全是太监,干娘要是能把俺送进宫去,那你就是俺亲娘。”
“你凭什么做奸臣?凭你会卖梨?”
王婆没好气地冷笑起来:“阉了你的时候,你就得死,那点小玩意都得被人买了去祭祀,还想做奸臣?”
郓哥不敢说话了。
虽然皇帝几次下诏,禁止用人祭祀,更不许采生折割,一经发现立刻凌迟处死。
但总能听到哪哪哪又用人祭祀了。
等官府赶过去一看,便只有烧焦的黑土。
他也道听途说地知道,王婆在城外有很多路子。
“死一边去。”
王婆的嘴巴就像是剪刀一样凶狠,恨不能剪碎了郓哥一般。
“俺来找西门大官人,有事告知。”
郓哥指了指茶楼的门:“俺可进去了,不会偷你东西。”
“等等?!”
王婆却是眉头一皱,快步走回来,一把扯住郓哥的衣襟:“谁告诉你西门大官人在这里的?”
第48章 耗子尾汁
王婆悚然一惊。
她的茶楼设计十分隐蔽,就是为了那些痴男怨女准备的。
且又早早打烊,皆在后门进出,这都能走漏风声,难不成被人盯上了?
她必须要问个明白才行。
郓哥却神头鬼脸地抬起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贴在鼻梁上,故作深沉道:“山人自有妙计。”
“你他娘的?!”
王婆一听就怒了,当即两手提起裙摆,一脚低踹,直奔郓哥两腿之间。
郓哥身形后闪,抬手一拍王婆脚面。
王婆连连踢腿进攻,郓哥接连向后退进茶楼。
“多谢干娘相请。”
郓哥转身就跑,直接上楼。
西门庆听到脚步声,歪头看了眼楼下,周围房间都站出一人,目露请示。
摆了摆手,让那些人都藏好,西门庆又看了眼斜对面阁楼,才站起身来,看到是郓哥,嗤笑一声:“小子,钱这么快就花完了?”
“托大官人的福,还没花完,但是又有来钱的道了。”
郓哥无奈地耸耸肩:“俺也不能拒绝,对吧?”
西门庆嘴角依然含笑,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个郓哥儿跟以往的卑躬屈膝不同。
好像站起来了。
难不成找到了什么靠山?
如果西门庆知道郓哥只是因为一两银子,便有了这种底气,恐怕会吐血。
郓哥抬起一只手,竖在鼻梁一侧。
“铛啷。”
西门庆直接抛出一两重的小银锭,“能让你敢这样面对我的消息,肯定值这么多。”
“绝对物超所值!”
郓哥边说边退:“老宅,现在,就这四个字,西门大官人只管过去,你我之间互不相欠。”
他蹬蹬蹬下楼。
“大官人!”
各个房间里的泼皮浪子都站了出来,手里都提着手刀,最短的也是牛耳尖刀,凶悍的要死。
“跟俺去老宅。”
西门庆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一次被吴月娘给逼退,这一次他必须要抓现行。
泼皮们无所谓,反正拿钱做事。
玳安眼珠子微微一转,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能让自家老爷如此状态,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他立刻冲下楼梯,跟王婆擦肩而过。
“大官人,这话怎么说的?”
王婆有点懵逼。
她还没过去叫人呢。
西门庆几个箭步就飞身下了楼梯,转头看了眼站在拐角处的王婆,说道:“干娘对俺的好,俺都记得,如果有一天干娘需要,便来找俺,俺一定给。”
说着,他抬手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迅速离去。
“诶?这话怎么说的?”
王婆完全没看懂西门庆最后抽自己耳光的意思。
这算是两清了?
也不对啊,他说了一定会给的。
一脸懵逼的王婆紧追出去,却只看到一众人的背影,几乎要走出了紫石大街。
小潘推开窗户,看到王婆,顿时展颜一笑,道:“干娘不是要做寿衣吗,奴家这就过去。”
“等等,老身有些事情,娘子帮忙盯着点门口,老身去去就回。”
王婆跑了几步,连忙雇了驴车:“快快快,跟上前面那些人。”
小潘也是诧异非常,不知道王婆这么急躁是去做什么。
正打算吃个瓜,忽然看到街角里郓哥盯着自己这边,心头一颤,直接关了窗。
郓哥是在等小潘出门。
他要明确地告诉小潘,她的官人武大郎,正在老宅里跟别人私通。
这条消息他不收钱,却想要收点别的。
自从小潘搬来,郓哥就在这边蹲守了,所以他不急。
至于那边,他相信最后胜利的一定是西门大官人。
此后,自己便可近水楼台先得月,跟小潘耳鬓厮磨了。
郓哥的一双死鱼眼,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那是最原始的冲动。
小潘是过来人,如何看不到那半大牛犊子一样的目光?
她干脆连门都不出了。
在大户人家做过丫鬟的小潘,应付这个还是手到擒来。
……
话说西门庆,怒气冲冲地快走,身旁跟着五六个泼皮,尽管把刀藏在身上,还是能看出气势汹汹。
“大官人,拿块猪肝回去煮汤喝?”
卖肉的屠户主动打招呼。
“不喝不喝。”
西门庆只是心烦意乱地摆摆手,便匆匆而过。
“忒~~”
屠户朝着西门庆的背影吐了一口。
“大官人……”
又有人打招呼,西门庆直接将人一扒拉推开。
把那人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很快便经过了县衙。
好死不死的,知县正在衙门口,还搀扶一个窈窕女子上马车。
知县嘴角还含着开心地上扬。
西门庆一眼就看出,那女子就是卓丢儿。
竟然在县衙过夜,日上三竿,知县还特地派了衙门马车接送?
“小心肝,慢着点。”
知县武林老骥伏枥,说话的声音都黏黏糊糊。
“小宝贝,你也多休息,下个月……”
卓丢儿眼波流转,忽然看到西门庆在街上大摇大摆地走,她当即缩进了马车。
武林微愣,一转头,就看到了西门庆,他不禁让马车离开,老神在在地捋了捋胡须。
“在一旁等俺。”
西门庆一摆手,便来到武林面前,当即拱手见礼:“知县大人。”
“嗯。”
武林微微点头,并不在意西门庆的态度,他才是这阳谷县的天。
一个不高兴,直接给西门庆在衙门吃空饷的名额划去,他也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们这些人,气势汹汹,要干嘛去?”
武林看了眼西门庆,眉头顿时一皱:“若是作奸犯科,本官定不饶你。”
“怎么会?”
西门庆说着,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不动声色地塞进了知县袖管。
武林手腕一掂量,就知道多重,便又道:“若是有人来报官,本官必须要升堂的。”
“只是小事,不会有人报官。”
西门庆又拿出十两银子。
“你耗子尾汁吧。”
武林收下银子,看了一眼已经远去的马车,会心一笑,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县衙。
知县那一笑,像是尖刀一样刺进了西门庆的心,他只能努力宽慰自己:卓丢儿是在给你赚钱!
打点完知县,西门庆当即带人来到了老宅。
第49章 西门庆捉奸
西门庆脸都绿了。
他先制止了泼皮们要踹后门的举动,然后吩咐道:“去两个人堵住前门,两个人堵住后门,旁边也去人策应,千万不能让人跑了。”
“是,大官人放心,保证跑不了。”
泼皮们纷纷亮出兵器。
“老爷,俺跟你进去。”
玳安主动请缨,他倒不是担心西门庆怎样,而是担心西门庆怒极之下,再伤了月娘。
“你守在恭所那边,若是被人顺着尿路跑了,俺拿你是问”
西门庆一摆手,长袍也在腰间革带上,手搭墙头,脚下一发力,整个人便飞身过了院墙。
玳安跳起来,两只手把住墙头,两条腿蹬了好几下,总算才爬了上去。
身手高下立判。
玳安跟在西门庆身后,还想浑水摸鱼,结果被西门庆一推,便身不由己地踉跄出去。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看到西门庆推开后门,旋即便爆发出了惊雷般的嘶吼:“直娘贼,奸贼,恶贼,逆贼!
……俺地候,怎么恁家伙!”
玳安耳听得西门大官人暴怒,整个人都有些打摆子,心头慌乱不已。
在整个阳谷县,谁敢正面承受西门大官人的怒火?
他简直不敢想象,那人必定完了!
“快让老身进去,快!”
王婆的声音在后门传来,“不是,才一会儿没见,你们就敢不认识老身?便是大官人都不敢!”
王婆一脸淫威地走了进来。
“这边这边。”
玳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同时招呼王婆。
有她在前面顶着,玳安也敢进去了。
却只见一走进去,里面似乎有雪白闪过,但很快便被衣衫笼罩。
再一看床榻,上面一个五短身材的矮子正酩酊大醉。
“?”
玳安心下狐疑,搞不清楚场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见西门庆暴喝一声,“还踏马装死?!”
说着便脚下一踏地,整个人借助反冲力飞身而起,旋即在墙上猛然一蹬,一个斜斜的飞踹朝床榻而去。
“飒!”
玳安心头闪过一个字。
西门庆这身手,果然是男儿本色。
这威力十足的一脚踹过去,那矮子必然吐血。
“住手,不准打!”
吴月娘大喊起来。
孙雪娥也是焦急地直跺脚。
“说什么呢?一边去。”
王婆当然帮西门庆,事后必有好处。
她拉扯着吴月娘和孙雪娥,一己之力便控制住二人。
“大官人只管用力,其他交给老身了。”
王婆浑身散发着老成持重的气势,当即控制住了局面。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那矮子突然醒了过来,抬起小短腿飞起一脚,竟然后发先至,一脚正中西门庆心口。
“噗——”
西门庆人还在半空,便仰头喷血,同时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了玳安身上。
“啊呀!”
西门庆暴叫一声,想要起身,却是龇着沾血的牙齿,如何用力也起不来。
“奸夫淫妇,你们不得好死!”
他眼珠子瞪的猩红,怒急攻心,当即昏死过去。
“老爷,老爷?!”
玳安被砸的七荤八素,此刻也顾不得其他,慌忙搀扶起西门庆,用力晃了晃,完全没有反应。
吴月娘和孙雪娥也被吓得神色一变。
王婆眼神瞬间变得清澈起来。
还放开了二女。
色厉内荏的眼神看向了武洪,万万没想到,这三寸丁什么时候变成三十寸了?
竟然还有那么高强的身手?
“还不抬回去养伤?”
武洪整理一下衣襟,淡淡道:“记得弄个马车驴车什么的,让太多人看到,他西门庆可就丢人丢大了。”
脑子有些发懵的玳安,下意识地背起西门庆就往外跑。
泼皮们还兢兢业业把守,结果就看到金主被人背了出来,下意识地撒腿就跑。
还不忘打个口哨,提醒其他人。
事实上,他们都是外地的逃兵,被辽人冲散之后,不敢再回京西路的燕京一带,听说山东响马多,便流浪过来厮混。
已经将望风而逃养成了本能。
玳安背着西门庆,想要招呼人帮忙都没有,好在附近有驾驴车,他当即招手打了‘驴的’,带着西门庆回家。
内宅之中。
吴月娘还算冷静,孙雪娥已经吓懵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自家就是开生药铺的,怕的什么?”
武洪说道:“都回去照顾西门大官人吧,免得他伤势严重。”
“也只好如此。”
吴月娘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小官人先去忙,待事情有了一定结果,奴家再通知小官人。”
“嗯。”
武洪无奈地耸了耸肩:“本来我昏昏欲睡,谁知道一醒来就见一只飞脚,本能反应,让大家都受惊了,抱歉昂。”
他话是这样说,可完全没有半点歉意,整理好裤筒,肩背公文包,施施然离去。
看着武洪离开的背影,吴月娘重重地叹息一声。
若是一个不好,恐怕就要跟小官人决裂了。
“娘子不必心急,其实武大说的没错,家里就是开生药铺的,什么好药只管用起来,几日便好了。”
王婆热心地宽慰:“大官人福大命大,身体也好,不碍事的。”
吴月娘问道:“还没请教?”
“嗐,这不是巧了么,那武大喊老身一声干娘,大官人也喊老身干娘,都不是外人。”
王婆笑呵呵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收拾收拾,赶紧回吧。”
“全凭干娘做主。”
吴月娘客气一声,“奴家正要回家,干娘一起过去吧。”
“哎哟,要说这事其实没啥,那老身就过去看看?”
王婆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想知道西门庆的状态。
此事若是处理好了,那武大不被充军也要被流放,那小潘是不是就握在她手掌心了?
王婆也拿捏不准,但她可以随机应变,走一步看一步。
很快,到了西门府,七进的大宅子,也是让王婆喜欢的不行。
“这宅子,可真不错啊!”
她看哪都觉得喜欢。
“此前是三进,奴家的嫁妆扩大了些许,变成了七进。”
吴月娘边走边介绍,“干娘随意些,不用拘谨,就像回了自己家一样。”
门子洪爷跟在一旁,眼珠子在吴月娘和孙雪娥身上来回乱转。
第50章 余韵绵长
王婆眼见西门府邸人员凋零,除了个老门子,竟是连个老妈子也无。
她哪里知道西门庆为了节省开支,除了信得过的老门子,其他人到了年限便没再续签卖身契。
家庭日常洒扫内里有孙雪娥,外面有老门子,孙雪娥又炒的一手好菜,可以说每月都可以节省数贯开销。
但王婆看的是,西门庆连个兄弟姐妹也没有,家里人员又缺少,此刻已是吴月娘掌管西门府和诸多生意。
当即就存了巴结的心思。
她一脸‘老身为你着想’的模样说:“这件事要把握住口风,千万不能报官,待大官人伤势恢复一些,再从长计议。”
“干娘说的在理,奴家必不会报官,只等官人的吩咐。”
吴月娘心下稍定,因为不报官这话从王婆嘴里说出来,立场立马就不一样了。
“你这哪里来的贼厮婆,竟然敢插手俺们西门府之事?”
门子洪爷手持一把朴刀,就要找王婆拼命。
“哎哟,老身可全都为了你家好。”
王婆被吓得够呛,闪身往吴月娘身后躲避。
“洪爷,大官人受伤在身,莫不是俺一个妇道人家,便不被你放在眼里么?”
吴月娘蹙着眉头,言语掷地有声。
“主母的言语,便是俺老头子行动的目标。”
洪爷直接怂了。
当即收起了朴刀,刚才这一下,就已经对得起那为数不多的工钱。
他意念通达了,还朝吴月娘拱手作揖,说道:“玳安刚刚溜出门,不知道做什么去。”
“糟糕!”
众人皆是面色一变。
“知县老爷,小的来报官。”
玳安匆匆走进县衙偏厅,直接跪拜在地。
他能进来实属不易,因为西门庆有钱,又在县衙挂职吃空饷,向来不鸟那些衙前吏。
此番玳安进门,足足上下花了十贯钱,才终于见到了县老爷一面。
“起来吧。”
知县武林微微皱眉,《宋刑统》规定,非特殊案犯和场合,百姓和官员皆不得下跪,违者罚受礼者。
玳安爬起来,张嘴就说:“知县老爷,小的要报案……”
“今日不受案件。”
他话还没说出一半,知县武林直接一摆手,“本官与你主人有过口头约定,若真报案,让你主人过来。”
“……”
玳安猛然间想起,西门庆使银子买通了知县,今日无论谁来报案,全都不收。
而现在的自己,在知县眼中,极有可能已经被打成要出卖主人的仆从了。
心头暗叫一声不好,玳安噗通再次跪地,“老爷俺句句属实,俺……”
“你若真有报案的决心,便去衙前跪钉板,坚持半个时辰,便是开封府尹都不敢接的案子,本官也会亲自六百里加急上达天听。”
武林朝东京微微拱手:“官家和诸位相公自有判断。”
钉板?
玳安顿时打了个哆嗦,那东西跪完,人也要半废。
“小的告退,打扰。”
他转身就走。
只是卖了十年的卖身契,没必要搭上整个人生。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意思了。
毕竟他这细小的手臂,怎样也不可能掰得动别人的大腿。
别说是知县老爷的大腿,即便是勾栏瓦子的小娘子,说只要掰开大腿就不收钱,他废了好半天力气,竟是分毫掰不动,最后还是用一吊钱才砸开的。
俺尽力了啊大官人!
玳安有点丧气,主母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竟然跟那个三寸丁,不是,三十寸丁。
有什么好的?
不过如此。
玳安没回西门府,径直去了县上唯一一家兽医店,那家店主常顺据说手段高明, 玳安看中了一只驴子的,不知道能不能移栽。
玳安一走,知县便走到了偏厅后方的书房,微微一笑,道:“武洪啊,你看这事,本官处理的如何?”
“大人费心。”
武洪也是一拱手,“如此在下便立刻出发去郓城县了。”
“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武林摆摆手,转过身假装看着桌子,只感觉今天这桌子可太桌子了。
待武洪一出县衙,他立刻回头看去,只见那并不高大的背影,显得特别的小。
但今天偏偏他只一句话,便让武林乖乖就范,连银钱都没捞到。
这简直是武林为官生涯的耻辱。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知县大人,你也不想西游记的面世过晚吧?”
很平常的一句话,可武林怎么都觉得不对味。
但又有种无能为力之感,像是醉酒的丈夫,无能的检察官,以及那冷漠的乘客。
武洪才不管知县怎么想,只要事情办妥就行。
此时此刻,他的视野里分出了许许多多的小框框,一种熟悉的气息指引着他前行。
很快便出了城。
在一个角落里,郓哥被六个泼皮堵住了,这些家伙手里都提着刀,脸上全是不怀好意的狞笑。
“诸位哥哥,追了这么久,得让俺明白明白,俺到底咋了?”
郓哥死鱼眼露出可怜相:“俺啥也没干啊……”
“少他妈废话,若不是你,爷几个今日会丢人?”
为首的汉子怒斥道:“你小子报信的点子扎手,是不是故意陷害西门大官人和俺们?”
“不是,这话不对啊,俺可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拉稀。”
郓哥据理力争:“你们这么多人,西门大官人更是武艺高强,怎地就被人反打?俺听说你们一定响动,立马就跑了。”
“你踏马听谁说的?爷几个是那样的人吗,实在是打不过啊!”
那汉子啪啪飞起两脚,“当时大官人的出招极为凶厉,但却连对方一招都没抗住,便吐血倒飞,那能是一般人吗?”
“那能怪到俺身上么,谁知道他竟然那么厉害啊?”
郓哥欲哭无泪,他可完全不知道武洪会功夫。
别说功夫,平时摆摊卖货,那嘴笨的跟脚后跟似的
举手投足间也差不多,偶尔还得郓哥帮忙才行。
哪想到那一瞬间就神勇无比?
郓哥还等武大被人打个半死呢,到时候他就可以天天去家里帮忙了。
拉帮套也行啊。
哪想到就传来西门庆全军覆没的消息。
“还踏马嘴硬,都怪你。”
泼皮有火气无处发泄,开始围殴郓哥。
不敢打武大,还不敢打你吗?
另一边,武洪已经转身离去,脸上十分淡然。
以为一两银子那么好赚的吗?
第51章 你们,你们都是怎么做的?
西门庆浑身一抖,脸上都是痛苦地表情,慢慢睁开了眼睛。
看到熟悉的家,心下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好,还活着。
紧接着,无尽的屈辱和痛苦就涌进了脑子。
现在的他,宁愿自己没有走进那座老宅。
如果是他弄了小潘,那恐怕全城的人都得竖起大拇指,西门大官人牛逼。
说不定后人还会以此着书,记录下的幸福生活。
但现在是他被人戴了帽子,一次还他妈戴俩。
关键是风风火火地过去,竟然挨了揍!
恐怕现在全城百姓都得说,西门庆也就那么回事,色厉内荏,也就是有俩臭钱罢了。
以后还能抬得起头来吗?
他真想用脚趾头抠个墓室出来,死了算了。
但转而一想,不行,他的人生还长,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
据说东京汴梁樊楼的李师师,色艺双绝,他必须要去开开眼界才行。
直到这个时代,西门庆还是在惦记着女人。
然后就看到了吴月娘和孙雪娥俯身看了看的眼睛,连忙端过药碗:“大官人,该吃药了。”
“贱人,贱人……”
西门庆眼珠子活动的很慢,但每次看到其中一个,就会骂一句贱人。
浑身都在哆嗦。
显然气愤到了一定程度。
“老爷,吃药吧。”
孙雪娥劝慰道:“吃了药身体就好了,若是能发发汗就更好了。”
“贱人,贱人!你们竟敢联合背叛俺!”
西门庆说完话便闭嘴,即便是孙雪娥用调羹将药汁喂到嘴边,他也不张嘴。
等调羹挪开,他又暴怒嘶吼:“俺给你们吃,给你们住,你们竟然如此感恩的吗?”
吴月娘说道:“奴家的嫁妆扩大了宅院,还有几百贯没用完。”
“……”
西门庆不看吴月娘,看向孙雪娥:“你呢,你就是这么报答俺对你的收留之恩吗?”
“老爷,奴每天洒扫,做饭,洗衣,除了睡觉没有一刻是闲着的,且一文饷银也没有。”
孙雪娥将药碗放到一旁:“既然你不吃,那奴也不喂了。”
“……”
西门庆顿时感觉嘴巴喉咙一阵干涩。
除了无言以对,他也是真的渴了。
“水,水……”
西门庆立刻故意装可怜,有气无力的样子。
孙雪娥顿了顿,端水喂了。
“呃……”
西门庆畅快的喘息几下,靠躺在床头,尽管伤势不轻,但自己吃的药,还是实打实的上乘,不到三十岁的年纪,恢复的也快。
他看了看孙雪娥,又看看吴月娘,道:“说说吧,你们…你们到底是怎么做的?”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吴月娘冷淡回应。
她当时感觉距离人生巅峰只差一步之遥,只要再使使劲就能上去,结果全毁了。
“俺看到的只是九牛一毛吧,没看到的呢?”
西门庆表情愤怒,抬手一指孙雪娥:“你自己说,怎么勾搭上的?”
“那应该是一个草长莺飞的午后,那位小官人来送手稿……”
“等等,送手稿的时候,你们就……”
西门庆简直不能活了,关键是他让武洪送的手稿。
“可是那三寸……谷树皮,你怎么下得去嘴的?俺看你是真饿了!”
西门庆一拍床榻,却牵动了自己的伤口,疼的他面容扭曲,但却立刻质问:“快说快说,那小矮子平平无奇,他是怎么勾引你的?”
孙雪娥说道:“也谈不上。”
“好家伙?”
西门庆要抓狂了。
随即他又看向吴月娘:“好你个吴月娘,平日里那般冷淡,可跟……”
“奴家也不想的。”
吴月娘看了眼西门庆。
“啊啊啊啊啊……”
西门庆双手捧着脑袋,痛苦挣扎,但又十分好奇:“那般……你竟然也能承受?”
“不瞒老爷说,此前每次都是用老爷灌别人的烈酒,将他灌醉的。”
吴月娘道:“原本也是想暗中耍子一下,就像老爷去狮子楼那般,可奴从未去过狮子楼找老爷呢。”
“胡闹,胡说八道!”
西门庆出奇愤怒,“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难道三纲你们都不懂了吗?俺一直以为将军家的女儿,至少懂得些许道理,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给俺一个天大惊喜。”
“既如此,便和离吧。”
吴月娘道:“我带来的嫁妆只带金银首饰,其余全部留下,搬去老宅,等下我会写出文书,拿去县衙用了印便好。”
西门庆沉默了。
讲道理,只带走金银首饰,西门庆可赚取一大笔嫁妆,且他可以续三房,又能赚取一笔嫁妆。
但目前的阳谷县,可没什么好出身又没出嫁的娘子了。
便是如卓丢儿那边,虽是出身勾栏,却也是懒逼一个。
平日里自己房间洒扫全靠丫鬟。
嗯,若是娶了卓丢儿,还能带来两个小丫鬟。
但一个勾栏窑姐儿,如何能做的主母?
想到这里,西门庆冷笑一声:“和离之后,你们好长相厮守是吧?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俺偏不和离!”
“老爷若是这么想,那奴家也没办法。”
吴月娘冷淡回应。
她算是看透了西门庆。
时时刻刻都在算计她的家产。
“哎呀,大官人何必动气?”
王婆出来笑着道:“大娘子不过是犯了大多女子都会犯的错罢了。”
“啊?!”
王婆突然出现在宅中,给西门庆惊的一跳。
他可太清楚王婆的手段了,当即连连摆手:“送客送客,俺不便招待。”
王婆脸色一沉,气鼓鼓地嘀咕起来:“用人家的时候叫人家好干娘,用完了就不便招待,连个称呼也无。”
西门庆听得心虚的很。
王婆要是将二人之事爆料出来,那他真不用活了。
好在王婆醒目,只是眉眼间偶尔闪过一丝情愫,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西门庆松了口气。
孙雪娥去送。
西门庆趁机把吴月娘抓住,压低声音:“现在没人了,你再给俺讲讲,你们当时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第52章 扈三娘
吴月娘顿时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甩掉西门庆的手,嫌恶地看着他:“我说你又不让说,不说了你还想打听,你到底想个咋?”
“娘子……”
西门庆一手捂着胸口,面露痛苦,嘴唇苍白且颤抖:“为夫养伤这半日以来,忽然醒悟过来,什么钱财,家业,皆为身外之物,只有冰冷和无情。”
他看着吴月娘,有气无力说道:“反倒是娘子你,既然如此,依然在此守护,俺非草木,岂能无情?与你讲述那些,无非是探求其中的细节,为夫亦想努力做到。”
该说不说,西门庆的确会哄人,两句话就给吴月娘冷下去的心,多少激活了一些。
“唉。”
她叹息一声,便说起如何灌醉武洪,又采用如何姿态。
西门庆脸上认真,内心里也是很无奈,他现在能怎么办?当然是远离她啊!
与此同时,却又浮现出一股隐秘的舒爽。
甚至忍不住在想,那厮若是能回来,说不定可以请进家门。
大不了自己藏起来,暂时不出现就是了。
比如藏在柜子里,留下一个可以看到床榻的小小孔洞?
他越想越兴奋,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捂着嘴的手拿开,掌心满是鲜血。
“嗯?”
西门庆神情一变,顿时晕了过去。
“大夫,大夫……”
吴月娘也是一惊,没想到会是这样。
“夫人,大官人需静养三个月才行,不能动火气,哪怕一点点也不行,否则恐怕要伤及肺腑,血崩之下,便会咳血而亡。”
“知道了。”
吴月娘送了大夫出去,心下却忍不住想,让他静养三个月,已经等于是要杀了他了。
但谁又能管得了他呢?
吴月娘的心情也是很复杂,她现在还完全不知道西门庆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武洪带着路引,做了递铺的瘦马车,走李台镇,往郓城县而去。
递铺是国之驿道,除了民用寄信物之外,附带军递,也就是需要转运各种百里加急。
且皆为厢军。
也就是地方军,并非禁军驻扎。
厢军没有军饷,除了简单的军服,只供两顿饭,时常要饿肚子,即便自己也要种田。
只有地处边境的厢军待遇才好。
所以武洪准备了一只肥鸡,二斤猪头肉,跟赶车的递铺厢军一起吃着嚼头,言语间的态度都完全不一样了。
武洪也图个乐呵,一路上厢军饿的唉声叹气他也难受。
突然,道路两边各有兵马杀来,声势不小,至少百十号人。
武洪脚下一踏马车,一个鹞子翻身,整个人便飞梭出车外。
余光里便有钢枪刺来,他骤然横挪三步开外,那钢枪刺了个空,顺势横扫,却不够长,在武洪身侧扫了过去。
紧接着,武洪一探手,将那钢枪抓在手中,用力一拔,一个镫里藏身的年轻汉子直接被他薅上马背,双手都抓不住枪把,滋滋向前滑动。
“啪!”
另一侧,一道鞭响,那红色套索仿佛舞动的灵蛇,直奔武洪手腕。
他当即一个回手掏,将套索尖端抓在手中。
随即双臂发力,穿越带来的强大改变,令他手臂肌肉坟起,那粗短的汗毛都在散发着光辉。
“哎哟……”
一声女子惊呼,套索便被武洪手一抖,鞭子把抓在手中。
另一边的年轻汉子也是被拉扯的夹不住马背,只得松了手。
并且连忙抱拳道:“这位兄台好把子力气,适才俺们两家联合练兵,却是误打误撞冲撞了兄台。”
“误会尼玛呢。”
武洪倒转钢枪,将枪尖刺进土路之中,大概有石头,发出了令人牙碜的声响。
祝彪眉头一跳,有点心疼,但没言语,毕竟是他见到武洪身手不一般,见猎心喜,想要压制对方才不断出手。
最终惹的扈三娘出手相救,结果还是拉垮。
话语好像不太好听,但祝彪没能听懂,只是拱手道:“兄台要怪就怪俺,真个是误会。”
“这位哥哥好俊俏的身手,激的奴不得不用出红棉套索,没想到还是手下败将。”
因为理亏,扈三娘知道眼前这个身量的汉子,语气是有些硬的,她只好出面,让对方软下来。
“原来是场误会。”
武洪一抛,将套索还回去。
扈三娘身手麻利,抬手抓住,又是一抱拳,英姿飒爽道:“多谢哥哥。”
“这声哥能让你白叫吗?”
武洪看着她笑了笑,“在下又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
“哥哥仗义。”
扈三娘道:“李台镇外便是扈家庄,哥哥若是不嫌弃,便随奴到庄上做客,也好补偿哥哥一二。”
“好啊好啊。”
武洪连连点头。
祝彪顿时眉头一皱,感觉自己好像个外人。
“这位兄台,祝家庄也不远,兄台之身手令祝彪艳羡不已。”
他连忙开口:“祝家庄虽然庄大人多,但也有很多不足之处,还想兄台指点一二。”
他这话说的也没毛病。
只是武洪忽然做出恍然状,指了指那藏在马车下的递铺厢军,“在下还有公务在身,不如改日。”
“也好也好。”
祝彪松了口气。
明明是他生的器宇轩昂,明明对方五短身材,像是秃毛小野猪似的,可为何内心里有种危机感?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总感觉凉飕飕的。
武洪又朝扈三娘一抱拳,坐进了马车,瘦马迈步离去。
祝彪迈步过去拔出钢枪,看着枪头被石头割出痕迹,更是心疼起来。
“幸亏那位哥哥仗义,不然你可就又闯祸了。”
扈三娘收起红棉套索,想起被武洪抓在手中的模样,莫名地心悸了一下。
“眼下各地起义不断,但毕竟官军势力大,俺也是想借机认识一下官面之人。”
祝彪道:“若是交往好了,以后打交道自会方便些。”
“以为你又犯浑,没想到却是带着目的。”
扈三娘颇为意外,赞许一声,便叹气:“但愿那些起义军不要来这里,一旦卷入争端,大家都更不好过了。”
“怕个甚,若有贼兵敢来,俺一枪一个,全拿去官府领赏。”
祝彪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终究还是国泰民安的好。”
扈三娘看着武洪远去的方向,抿了抿嘴角,此路的尽头,便是八百里水泊。
第53章 今夜无事,勾栏听曲
天黑之前,武洪乘坐递铺更换过的马车进了郓城县。
凭借路引住进了县宾馆。
沐浴更衣,洗去一路风尘。
武洪倒也不是没苦硬吃,而是趁机领略官道的关卡和防卫。
比他的心理预期还要差了许多。
说是民不聊生也不为过。
只有祝家庄那等大地主,拥有自己的武装,还可以勉强度日。
话说扈三娘是真不错啊,身手利落不说,那一双大长腿就很方便骑马。
武洪发现自己最近好像也得了易欲症。
‘不对,这并非是易欲症,而是到了这个时代所受到的影响。’
武洪缠着浴巾晾干身体,穿越一遭,他想干的其实很多。
他老武也想撒撒野啊。
今夜无事,勾栏听曲。
说走就走。
武洪穿着一身干爽的长袍。
当然,也没多长。
毕竟不能像曹操那般可穿拖地长袍。
但长袍跟百姓的短装已经划分出了界限。
如果能做到押司,甚至还开始有了专门的官印。
武洪在郓城县的街头走一走。
发现比阳谷县要大了一倍不止,是真正的上县。
阳谷县只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县。
这里的勾栏也足够大。
不少无家可归的女子,学习一些唱词技艺,便在此谋生。
隔壁一条街则是瓦子,有站街等待缘分到来的。
也有摸黑屋。
就是全程没有一丝光亮。
即便短暂的缘分到期,互相也不知道模样,给脑子留下了大量的想象空间。
武洪择了个规模七八张桌的勾栏,除了三桌男客人外,还有一桌女客。
都在吃着零嘴,喝着黄酒或者散茶,聆听着对方的清唱。
唱的并非着名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因为苏轼的作品此时算是禁忌。
蔡京上台之后,魔改了王安石的部分变法内容,推崇舒王“荆公新学”,“苏学”便是禁学。
当时王安石变法失败,主要是因为打压了一批豪族,但其提拔的人又趁机成了新的豪族,看人不是很准。
蔡京不一样,他魔改之后,吸全天下的血,供应宋徽宗享用。
而能贪污的便只有他一系跟奸臣。
大大缩减了不必要官吏的贪污问题。
一曲听罢,有人三三两两地打赏几个铜钱,也可以直接拿出十文钱,可以点歌了。
武洪打赏了十文,倒不是想点歌,只是对这种肉嗓子清唱的赞赏而已。
“客观想听哪一词牌?”
收钱的小丫鬟立刻过来问道,麻利地收起铜钱。
“正常就行,我不挑。”
武洪实话实说,每一曲词牌对他来说都是满满的新鲜感。
“莫不是想听俚曲?”
小丫鬟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武洪,压低声音道:“那个得加钱。”
“哈哈……”
武洪一笑,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不然该给隔壁瓦子招去生意了。”
小丫头笑着离开。
武洪却能看到她其实只有没能额外赚到钱的遗憾。
‘唉,还得是新社会,女孩子们大学毕业之后,可选择实在是太多。’
武洪心头感慨:‘小某书上的新时代女性,平均月入三万起步。’
便是他一个大男人997都不如。
武洪也觉得,一个国家只有女性强大了,才算是真正的强大。
就像某处战场尽是女兵身影。
男人成了弱势群体,被呵护也就理所应当。
不像这个时代,堂堂水浒一百单八将,只有三个女子。
宋朝的女生,还要加油啊。
对了,李清照就在兖州禁足编管。
距离一百多里。
武洪淡然一笑,挥去了离他还‘遥远’的易安居士身影。
“唉,还是苏学士的水调歌头有味道,可惜不让唱了。”
酒客们有些上头,开始聊起了实事,这一点古今倒是没什么差。
“当今官家被宠臣蒙蔽,整日修道吃长寿丹,俺看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吃死了。”
“是啊,听闻当今太子稳重,十分节俭,等太子登基,咱们老百姓就好喽。”
“慎言。”
“怕个什么,皇城司的老爷们会来这种地方?”
“……”
武洪很想插嘴。
他们期盼的太子就是赵桓,可能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好。
但转而一想,其实没什么意义。
也还要给大家留下一个盼头,活的才更有力气。
留下五文钱,武洪便起身朝宾馆走去。
虽然夜生活不如后世丰富,但也少了喧嚣,多了一丝宋朝所独有的浪漫味道。
“那贼偷,休逃!”
突然,一道女子声音响起。
武洪寻声看去,只见方才的勾栏里冲出一道略显瘦小的身影,怀里抱着什么,摇晃着狂奔过来。
武洪下意识地伸出腿,想绊倒对方。
但短了三寸。
那瘦小身影经过之际,虽然蒙面,但眼神之中明显有些戏谑。
武洪嘴角一勾,脚下一动,整个人便出现在对方身前。
“砰!”
撞了个满怀。
武洪身子一趔趄,那身影怨怼地将一物顺势塞在他手中,便扬长而去。
“多谢小官人搭救。”
身后追来的女子,朝武洪万福道:“小官人是否及冠?若及冠奴家便请小官人喝一盏酒水。”
“哦,及冠了。”
武洪转回身来,身上却还有些被撞之后的后续反应,没怎么疼,而是回味那份软弹。
竟是个女贼。
“小官人果真及冠了吗,可不要骗奴家,呃……”
女子笑呵呵的说着,结果武洪一转过来,脸上的谷树皮尽管有些消退,但在夜里也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果然没骗人。”
她嘴角抽了抽,连忙找补道:“奴家孟玉楼,还没请教小官人尊姓大名?”
“武洪,阳谷县人,过来办事。”
他微微抬手,将一小包递过去,微微咧开,露出了几件各色的肚兜。
孟玉楼连忙接过,有些羞涩,但又有几分故作不在意。
她点点头:“倒是不远,阳谷县有个大药材商可认得?”
“西门大官人吗?”
武洪说道:“自然认得,在阳谷县是数一数二的贵人。”
“奴家也是过来投奔的,眼下一起住在宾馆。”
孟玉楼似乎想让武洪知道她是有人家的,没什么掩饰,“小官人住在客栈?”
武洪说道:“倒也是宾馆。”
“哦?”
孟玉楼微愣,旋即笑道:“那是想喝一盏还是回?”
“回吧。”
武洪直指天空:“时间不早了,再过一个小时也该宵禁了。”
“也好。”
孟玉楼去勾栏买了两份酒菜,递给武洪一份:“还是多谢搭救。”
“这个对你很重要?”
武洪没想到对方用到了搭救字眼。
“……嗯。”
沉默了一瞬,孟玉楼点点头。
第54章 隔墙有耳
孟玉楼 “生的长挑身材,一表人物。打扮起来,就是个灯人儿,风流俊俏。”
——明代兰陵笑笑生对孟玉楼的描写。
她出身普通,但因为生的俊俏,百伶百俐,被清河县贩布商人杨宗锡娶为妻子。
一年半之前,杨宗锡不幸身亡后,她就接手一切财产,成了女户主。
不愁吃穿,布行生意也能维持下去,至少无需自掏腰包付工钱,十几号工人也有饭吃,她就觉得挺好的。
只是夜晚难免会感到空虚和寂寞。
尤其是最近到了春天,夜里总是孤枕难眠,心头更是疑惑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她这么伶俐的女子,尽管还没有生育过,也知道单靠她自己,终究不是回事情。
她需要一个男人。
缺了就找。
她就是说干就干的性格。
但托人试着问了几个,却无一例外都在意她的财产。
这让孟玉楼意识到门当户对的重要性。
于是,她就在跟亡夫差不多条件的朋友中摘选了一番,一个是青州小霸王周通。
另一个是阳谷县药材商人西门庆。
青州靠近泰山。
泰山在古人心中地位神圣。
孟玉楼不想去那边,便跟周通约定在郓城县见面相亲。
为了方便和安全,她用自己名义在宾馆给周通开了一间房,打算先观察一番,若是不合适便不见面了,写信言明即可。
于是,她在信上说自己会晚到一天。
从这就能看出来,孟玉楼还是比较看重小霸王周通的。
此人孔武有力,小有基业,且未成亲,而若是与西门庆谈婚论嫁,便只能为妾。
原着里,孟玉楼最终还是给西门庆做妾,带来了“手里一分好钱”及两张南京拨步床、头面衣服、首饰绢绸之类,约有二十余担。
一看就是个小富婆。
按照武洪那边在地球时的流行说法,妥妥的A6。
而李清照那种类型,此时应该就是老A8了。
孟玉楼提着两份食盒,递给武洪一份,以此表示感谢。
他们二人便一起朝宾馆走去。
晚风拂动了孟玉楼的发丝,朱钗闪烁着沿街店铺亮起的油灯,嫩绿色的抹胸微微起伏。
她不胖不瘦,并非是那种丰满型或者是骨感型的女子,而是在骨骼和肌肉外,拥有一层脂包肌。
行走之间,既有曾为人妻的风韵,也还有未曾消退的少女气息。
原着中她嫁给西门庆之后,西门庆十分欢喜,连续在其房间住了三天都未曾出门。
可见其沉醉其中,根本无法自拔。
但很快西门庆就有了下一个目标,那就是潘金莲。
不过,当下的西门庆正在养伤,估计这辈子跟孟玉楼和潘金莲就要变成路人了。
毕竟武洪的人生信条是:车与女人,绝不外借。
很快到了宾馆。
孟玉楼到了既定房间,发现房门落锁,内里无光,在宾馆里这就代表房间有人入驻了。
小霸王周通很准时啊?
孟玉楼心里有点期待。
她曾经远远地看过周通一眼,只记得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号称与西楚霸王有几分相似。
作为过来人,孟玉楼想的有点深远。
只是武洪以为她看到房门落锁,有些失落,便看着她笑道:“朋友没回来吗,不如去我的房吧,就是隔壁,边吃边喝边等如何?”
说着提了提食盒。
“也好。”
孟玉楼点点头,她是女户,无论生意还是什么,都要她出面解决。
所以性子在谨慎之余,也还是有些洒脱的。
武洪开了门,点了油灯,房间亮了起来。
“请坐。”
武洪拿出酒菜,笑着道:“请小娘子你进来坐坐,结果吃的还是你买的。”
“小官人见外了,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孟玉楼主动关了门,坐了下来,将那包肚兜放在身后,伸出纤纤细手开始倒酒。
她酒量不错,但也可以一盏黄酒喝完整个宴会。
武洪却是不管那些,酒盏轻轻一碰便喝完,至于孟玉楼只是沾沾嘴唇,他没有半点意见。
孟玉楼心思细腻,看到了一旁的公服,便笑道:“小官人在阳谷县当差?”
“刀笔小吏而已。”
武洪也简单说了下自身情况,来郓城县的缘由,主要是让孟玉楼安心。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武洪不多想什么,也要给人家一种安全感。
何况武洪觉得孟玉楼是真不错。
人品放心,为人处世的方式也没问题,让人觉得舒心。
能在历史长河中留下名字的女子,又怎么可能平凡?
正聊着,门外传来了响动,还是低声谈高声笑,听声音还是一男两女。
“小霸王不愧是小霸王,酒量不是一般的大。”
“是口牙是口牙,看这腱子肉,奴抱胸满月都自愧不如。”
“哈哈……”
那男子大笑:“等下便让尔等感受一下来自青州的力量。”
青州乃古九州之一,言语间便有种‘俺家那是省会’的自豪。
孟玉楼有点傻眼。
能住在她定下的房间,又有那番话语,无疑便是小霸王周通了。
“奴要陪小霸王三天三夜!”
“奴也是……”
“诶!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自是以事业为重,俺明天有要事,明早天一亮你们就要离开。”
“知道啦知道啦,下次再三天三夜。”
“……”
隔壁。
孟玉楼眉头一皱,似乎想要听听小霸王口中的要事究竟是什么。
若是关于自身的事,此番可谓是看清了他。
心下不免有些焦急,但又碍于武洪就在眼前,她也只好端起酒盏劝酒一番。
等武洪喝完一盏,擦了擦嘴角,却见孟玉楼整个人已经脱掉了绣鞋,侧身站在床榻上,将耳朵贴在木墙间壁,努力地倾听对方的声音。
还真是隔墙有耳。
看到这一幕,武洪无奈地笑了笑。
他也隐约明白了孟玉楼的来意,看来小霸王失算了啊。
嗯,至少这波操作堪称神来之笔,把快到手的富婆拒之门外。
不知道周通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掉下眼泪来。
武洪秉承着吃瓜精神,便默默喝酒吃菜,没有弄出哪怕一点点响动。
第55章 孟玉楼
静谧的房间之中,只有油灯偶尔发出的声响。
孟玉楼面沉似水,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其实这样的表情,就已经是在酝酿怒火的暴风雨前夕了。
大概半个小时,那边的声音变了变,交谈声渐渐出现。
宋代已经有了小时,将一个时辰分为两个小时,前者为初时,后者为正时。
声音响起,油灯燃烧产生的吱吱声,便显得有些刺耳。
孟玉楼轻手轻脚地从包袱里拿出一根蜡烛,换了上去,顿时变得愈发静谧。
“?”
武洪眉眼微抬,这娘们儿可是下了大本钱。
宋代蜡烛技术已经成熟,但使用的原材料却是木蜡,主要是白蜡虫的分泌物,点燃后光芒稳定,没有黑烟和辣眼睛的味道,并且还有清香。
造价高昂,折合四百文钱一支。
这东西若非身家巨万,根本就用不起。
即便是当朝宰相夜间点蜡读书,那也要被批评不知节约的。
这种蜡烛技术被日本派遣使者学习过去,延续至今,自称工匠精神的典范。
孟玉楼没搭理武洪,换完蜡烛便再次上了床榻,附耳过去。
表情有点像是在捉奸。
喜欢吃瓜的武洪,在穿越过来之后,一直在努力改正这一点。
此刻孟玉楼的状态,恰恰就让他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看起来还真是有点好笑。
当然了,孟玉楼跟周通没有过任何婚约,自然不存在抓奸这种事。
但明天就要见面相亲了,今天还不忘来这一出……
这是孟玉楼故意要考验周通的一天时间,只是如她所愿,真考验出来了。
她的内心其实早已五味杂陈。
就像是三年前成亲时的心情,怕他不来,又怕他乱来。
就是这样的脸色,她转回头,看着武洪,说道:“小官人,漫漫长夜,不知可同床共枕否?”
“??”
武洪心说这不该是我说的台词吗?
女版曹孟德可还行?
武洪看着孟玉楼笑道:“小娘子该不会是打算用这种方式,报复对方吧?”
“奴家又能报复什么呢?只是约定相亲罢了,并没有任何承诺。”
孟玉楼话是这样说,可眼中分明存在着一抹怒气。
她说完,又转回头看着武洪,说道:“其实……你也很想的吧?”
“小娘子给人的感觉如春风雨露,若说不想,肯定是假的。”
武洪说道:“只是这种方式,多少有些趁人之危的嫌疑,有点不光明磊落。”
“想便是了,那么多心理活动有何用,最后还不是一样的结果?”
孟玉楼嘴角动了动:“快来快来,不然他们该睡着了。”
“来就来,都是现成的。”
武洪压根没想到他跟孟玉楼的相识,会是这样的一种打开方式。
倒也不至于三观尽碎。
爱吃瓜的人,自然阅历丰富。
孟玉楼听到脚步声,内心里有点小期待,又有些忐忑。
事实上,成为女户主之后,孟玉楼几乎都要封心了。
但是一年半以来,她也时常会有些感慨,更会在夜间惊醒过来。
‘人生之志仿佛河流,总想朝奔大海,可河流总会冲进大海,而人生之志十有八九只是空想。’
孟玉楼并不想撒野,她只想寻一处港湾。
……
隔壁。
小霸王周通内心也充满了期待,那可是孟玉楼啊,清河县有名商贩的妻子,比他这个二寨主都有钱。
只要娶了孟玉楼,往后三妻四妾都不在话下。
到那时她还敢阻止自己?
周通生性顽劣,行为处事也更像是他的外号那般霸道。
不但打家劫舍,强抢民女,牛马狗羊也不知道偷盗了多少。
放在现代社会就是妥妥的社会渣滓,偷车贼。
但在宋朝,因为他孔武有力,武艺不凡,在桃花山落草为寇,混的倒也风生水起。
但这种日子毕竟朝不保夕,哪有娶一个富婆,少奋斗三十年的好?
“什么动静?”
周通不由得微微一怔,仔细听得片刻,惊诧起来:“隔壁竟然有人?”
两个瓦子女也有些诧异,之前可没听到半点声音。
要知道,她们还是第一次住进宾馆。
这地方可不是有钱就能住进来的,要有公文才行。
不然你花多少钱,人家不伺候。
不过,周通却撇着大嘴,乐颠颠的模样,有人好啊,指不定就是个银样蜡头枪。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一时间,周通颇为自得。
然后,他的自得就变成了无奈。
都一个小时多了。
即便是牲口也得喝点水,吃口草,歇一歇吧?
“你们说这会不会是战神降临?”
“谁知道呢,反正俺是没遇到过。”
两个瓦子女说着,全都下意识地看了眼周通。
一时间都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别人是别人,总不能当着他的面夸别人。
这跟指着外面说‘你看谁谁家那谁谁’没什么区别。
“呵呵。”
周通皮笑肉不笑,说道:“你们都不知道,这种肯定是吃了如意胶,说不定还喝了甲鱼血,只是因为造价过高,所以你们还未曾遇见过,俺却知道。”
“原来这样啊。”
“吃药祸害人可还行?”
两个瓦子女都拍着各自的胸脯,脸上做出庆幸的表情。
“那是,俺小霸王只玩真实。”
周通心情顿时就好了不少,因为隔壁终于停了。
“总算能睡觉了。”
周通睡眼惺忪地嘟囔着,翻了个身,摆出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结果又有声音钻进耳朵,他愣了愣,不由得暴怒起来。
“砰砰砰!”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朝墙壁拍了下去,声音都歇斯底里地变了调:“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别人明天不用上班啊?”
毕竟是县衙的宾馆,若非孟玉楼安排好,他都不敢来到郓城县。
当然,孟玉楼也不知道他是正经的山贼。
只是前夫与你曾经有过一些交集,见过面,觉得此人看起来还算不错罢了。
第56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天色渐渐放亮,小霸王周通却已经睡不着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无聊的夜晚竟是如此煎熬。
两个瓦子女尽管没再说什么,但也是无聊的表情沉沉睡去。
对一个男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看着眼前两个完全不受干扰,睡得正香的瓦子女,周通烦躁地抓了抓头皮。
天杀的,果然人和人不能比。
此前他可一直都觉得自己很霸道很幸福。
“别睡了别睡了。”
周通吵闹起来。
“呀,天都亮了。”
瓦子女被惊醒,一个看着他打趣道:“不过还是算了,省省吧。”
说着二女便一起娇笑起来。
周通浑身腱子肉直跳,都想杀人了。
不过,她们也是见好就收,整理一下发髻和衣服,就打算回去了。
“哗啦……”
周通将钱袋子倒在了床榻上,连忙捡回了几个碎银子,说道:“这些差不多三贯钱,你俩拿去分了,不用脱衣服,俺不干了,只要你们盯住隔壁那男的,然后将他引到宾馆对面的那条巷子即可。”
“要不你还是干吧……”
丰腴的瓦子女叉着腿说:“这玩意儿奴不专业,万一带来麻烦,会被谴责没有职业道德,职业道德你总该懂的吧?”
“确实,俺们只出卖肉体,绝不贱卖灵魂。”
另一个瓦子也附和一声。
“都给你们了,俺可一点没留。”
周通将捡回的碎银子又丢了回去。
二女当即分了,笑嘻嘻地说:“只这一次昂。”
隔壁。
孟玉楼睁开了双眼,迷茫了一瞬,才聚焦起来。
旋即却眼角微扬,由内而外露出了开心的笑。
她缓缓坐起身来,有些费力又有些小心地挪着双腿,支在身前,将下巴搁在了一双膝盖上,默默地看着枕边人。
迄今为止,自己二人都还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本来只是单纯的想报复小霸王周通。
哪想到竟然被她发现了宝藏。
‘这绝对算得上天赋异禀了吧……’
孟玉楼自己都从没想过,自己的容人之量如此之巨。
以至于有些癫狂。
可仔细回想,这一年半以来,好像只有昨夜才真正地活着。
平日里的活着,此刻想想,与行尸走肉似乎没什么区别。
她就这样抱着自己的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嘴角与眼角一起微扬,足足半个小时,她才如梦初醒。
‘糟糕!竟然看的入迷了。’
孟玉楼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榻,狗狗祟祟出门。
当房门轻轻关闭的那一瞬,她提起的心才放下。
轻轻抚了抚胸口,脑中莫名就想到那刚好到自己胸口的个头,在肆意妄为的画面。
仿佛有电流划过。
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之际,她下意识地并了并腿。
紧接着,她感觉正色,之前那一脸的色欲瞬间消散。
重新恢复成了端庄的女户主。
她去了宾馆前台,本身就是衙前吏的小二,正翘着腿撇着大嘴喝茶,身后的墙壁上还挂着一个横幅:“禁止无故殴打宾客。”
但孟玉楼一过去,那小二便高兴起身,还微微拱手:“娘子有何需要?”
孟玉楼拿出一两银子,递过去道:“奴家要一只鸽子黄芪汤,一定要老鸽,老黄芪,加一小块冰糖,用陶罐慢火清炖一个小时,另外再准备八个羊肉馒头,酱菜一碟即可。”
“娘子放心,俺这就交代下去。”
“嗯,麻烦了。”
孟玉楼转身离开。
小二一边走向后厨,一边喃喃自语:“真是奇怪了,昨日见这娘子好像白的不像个人,今日却满面红光,简直变了个人似的。”
当天色再亮一些的时候,孟玉楼坐在床榻上,端着瓷碗和调羹。
武洪则是两只手抓着炖得火候刚好的老鸽,一口一口地撕咬,间或喝一口喂过来的冷热刚好的汤。
“不错,很筋道,但又能咬动,鸽子的肉香也还在。”
武洪笑了笑,道:“就是早上吃这些,会不会太补了?”
“男人嘛,就是要时常进补一下才行,马无夜草还不肥呢。”
孟玉楼笑着道:“吃过早饭,奴家还有些事情要去谈,恐怕顾不上你了。”
“没事,忙你的,刚好我也有公务。”
一只鸽子没多少肉,武洪又吃了几个羊肉馒头。
这东西看起来跟后世的馒头没差,但咬开才能发现里面有肉馅。
而且还加了韭菜碎。
孟玉楼又拿出一个荷包,放到武洪的大腿上,“这里面有十两碎银子,虽然是公务,有公使钱,但多点银子多条路,小官人务必要收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
武洪突然发现孟玉楼有着刻意讨好他的意思。
大概是二人关系加深的缘故吧。
孟玉楼总算放心下来,收拾好自己,就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跟小霸王周通擦肩而过。
纵使相逢应不识。
但周通认出来了。
是她?
昨夜里隔壁竟然是她?
那自己……
哼,大家都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周通眼神闪烁之后,正要迈步追上去,与孟玉楼打个招呼,就看到隔壁门再次打开。
武洪走了出来,一身利落干净的公服。
‘不过是衙前吏!’
周通心下庆幸,因为他要教训教训对方,若是官总是会麻烦些。
但在下一个瞬间,周通的表情就是一变。
这厮怎么才这么高一点?
周通昨夜煎熬的满脑子都是一个大肌霸壮汉的轮廓。
此刻看到一个土行孙,嘴角当即抽搐了几下。
这像话吗?
不是!这到底凭什么啊?!
周通原地愣了足有几个呼吸,直到武洪擦身而过,他才不信邪似的转回身,凝视着那并不高大的背影。
自己这么高大英俊威猛,孟玉楼看到自己装作不认识,反倒是跟一个小矮子搞在一起,这是弄啥嘞?
“小官人,奴这边有特色早点,还有洗头和洗脸,要不要来试试?”
“来嘛来嘛……”
两个瓦子女在宾馆门前拉客成功。
第57章 失败的男人
二女非常热情,但武洪很有自知之明,这俩人肯定别有用心。
不然哪有大清早就在宾馆门口拉客的?
关键还是拉他这样的。
不过他很享受这种被人抱着手臂的滋味。
毕竟遇到事情就要解决,若是不顺从她们打草惊蛇了,正主恐怕就不会出现了。
至于这细微温软的触感体验,只是先收点利息罢了。
巷子进了不是很深,二女眼见迎面走来一个黑衣蒙面女子,或许对方想要掩饰身份,但那高耸的胸脯,纤细的双腿,腰臀夸张的比例,怎么看都不会是男人。
除非穿裙子能遮盖腰臀,但那不是直接告诉别人是女子了吗?
但在二女眼中,当即以为是周通安排的杀手。
她们可不想沾染人命官司。
当下就想松开武洪退走,结果她们刚一松手,就被武洪反手抓住她们的手臂。
二女表情顿时就有些慌乱:“呀!”
“好大的力气!”
她们摆出痛苦又无力挣扎,偏偏又一脸无辜的模样:“小官人莫要动武,奴家怕怕。”
那黑衣女子忽然鄙夷道:“一大清早就嫖娼,还是两个,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昨晚不过是想在美人面前表现吧?”
“难怪看你有点眼熟。”
武洪顿时恍然,这种黑色劲装在夜间看的并不是很清晰,不知道日本忍者的衣服,是不是来自这个造型。
他目光随即就落到了女子身上,顿时确定下来,毕竟这种装束实在少见。
错不了。
“你这厮鸟在看哪里?”
黑衣女子仿佛是被针扎一样应激,抬手捂在胸前:“把眼睛挪开,再敢冒贼光,直接挖了你的眼珠子信不信?”
“真的吗?我不信。”
武洪摆出鲁豫脸。
“你找死!”
果然,没在电视机录节目的情况下,听到这个字眼的人,立马就要爆炸。
“等等。”
武洪一摆手:“不是我说你啊小娘子,你这气性也太大了,不过是撞破你的财路一次罢了,光天化日之下便想当街杀人?”
“谁要杀你了,这不过是严厉措辞,表示我的气愤程度!”
黑衣女子嗤笑一声:“再者你也不值得我特意跑一趟,只是既然撞见了,自然不能放过,没听过吗,拦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我在西边有条路,风险是大了些,但做一票就可以养老退休。”
武洪淡淡一笑,道:“你不是视财路如父母吗,按照你的逻辑,我给你一条财路,是不是如同你的父母?那你这样对我肯定是不对的。”
他一晃双臂:“再者就凭你们三个,也不是我的对手啊。”
“我说了我只是偶遇你!”
黑衣女子看到武洪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居然还栽赃她。
毕竟她单独行动,只是个贼,但跟那两个瓦子女扯上关系,可就是团伙了。
这衙门里的胥吏果然心黑啊!
她正气得牙根都痒,忽然看到巷子口走进一个壮汉,那身板模样简直就像西楚霸王在世。
“青州桃花山小霸王周通办事,闲杂人等退让。”
周通颇为豪横,硕大的身板走进巷子,几乎就彻底堵住了路。
“原来你还有麻烦,果然不是什么好人,祝你过的愉快。”
黑衣女子抬手将鼻梁上的面巾往上扯了扯,一对桃花眸子露出看戏的神情,渐渐向后退去。
武洪顿时明白了,这俩瓦子跟周通,就是昨晚隔壁的三人行。
“俺不管你是谁,但你必须要记住,离孟玉楼远一点,她不是你能碰的。”
周通出来这一趟,尽管孟玉楼给定了宾馆,但身上还是没多少钱了。
准确来说,他根本就没什么钱。
所以这一趟他只能成功。
至于昨夜的事,只要孟玉楼肯拿出嫁妆嫁给自己,他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口恶气必须要出了,否则他意念不通达。
“啧啧,多么粗劣的借口,诶?你不会就是那个失败的男人吧?”
武洪看了看左右,两个瓦子女齐齐点头。
“那就对了。”
他顿时恍然,看着周通笑道:“其实这个也不怪你,实在是我这个人天赋异禀,可以说是男人中的一朵奇葩。”
随即一指周通:“而你,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天赋罢了。大概连三段都没有。”
“……”
周通嘴角一抽,尤其是两个瓦子女一起点头肯定他失败了,更是怒火中烧。
没有哪个男人能承受得住这个刺激。
“你……”
周通瞬间暴怒,握紧的拳头,指甲甚至都抠进了掌心肉中。
“爷爷今天……”
他怒吼半声,就见一道黑影急速冲刺而来。
是武洪。
他实在是太快了。
在周通的视角里,便只有一个残像般的黑影,紧接着眼前就浮现出一只鞋底,越来越大。
“砰!”
武洪一脚踹在周通下巴上。
这厮像是伐倒的大树一般,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两条腿还被余力扬起,而后脚跟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半睁着眼,视野骤然从黑影转变成天空,还伴随着强烈的晕眩,脑瓜子嗡嗡地响。
他突然间很难过。
他!周通,青州桃花山二寨主,人送外号小霸王。
身高六尺一。
按照宋朝一尺三十三厘米计算,妥妥的两米身高,竟被人一脚踹在侧脸,半个下巴都失去了知觉。
这不该是他应有的待遇啊?!
突然间,他的视野里迎来一片阴影。
旋即是一张不好看的脸,越来越近了,还咧嘴说道:“你从今天这件事上,学会了什么?”
“什么?!”
周通浑身一个激灵,不敢将破绽暴露在外,一个轱辘爬起来。
他半边脸肿的像是屁股,嘴角有血。
但却不肯认输:“你知道俺是谁吗?在青州桃花山,就没人敢……”
“聒噪。”
说时迟那时快,武洪脚下发力,整个人如陀螺般旋飞而起,一个接一个的大逼兜朝那张脸呼了过去。
第58章 偶遇梁红玉
两个袜子女和黑衣女子都惊呆了。
只见周通并非没有还手之力,却像是挥手打苍蝇一般,完全抓不住武洪的身法轨迹。
“啪啪啪!”
耳听得那大逼兜一个比一个响亮。
就像是搂草打兔子一样,咔咔这顿猛搂。
“噗——”
终于,在一个角度和力度都恰到好处之际,周通面颊猛然一歪,狂喷口水,在晨曦下泛起了一个小小的彩虹。
接着身体无力地跌跪在地,面颊直挺挺的砸在了地上。
“嗷!”
两个瓦子女尖叫一声,相互拥抱,眼神躲闪,都被这一幕给吓得受惊。
武洪看了她们一眼。
这二女顿时浑身不自在地抖了抖,又想要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在那里飙演技。
但武洪已经收回视线,一脚踩在周通挣扎翻转过来的脸上。
周通:“……”小霸王周通现状 他当然不服气,可又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说白了,西楚霸王之所以是古今唯一,是因为足够霸气,绝不色厉内荏。
即便是李清照也是项羽的小迷妹。
在金人南下之际,李清照的丈夫赵明诚直接跑路,连试着守城都没有,结果金人只是绕行而去。
气得李清照留下了夏日绝句: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以此来讽刺她的丈夫赵明诚胆小懦弱。
赵明诚被金人吓坏了,跑路着急又没注意保暖而染了风寒,没多久就死了。
而周通其实只做到了神似项羽而已。
在另一个时空,这货不但强娶民女,被鲁智深扮演的新娘子吓到,还偷取呼延灼的马踢雪乌骓而被捉。
可以说就是个鱼肉乡亲,看到别人有好东西就忍不住去偷的混蛋而已。
武洪看不起他。
“打架你不是对手,床榻功夫你也不是对手,你很失败啊。”
武洪踩着周通的脸,捻了捻,随即边走边淡淡道:“以后你别叫小霸王了,叫小王八算了。”
周通不敢说话,但他已经记住了这个可恶的身影。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莫欺少年……嗯,青年穷!’
宣和一年,炎热的夏季,周通在心里对自己暗暗发誓。
……
郓城县的夏季,干热的像是要把人晒干。
黑衣女走在树丛阴影里,还是忍不住抬手擦汗,但脚步却不停。
突然,她脚步一顿,微微转头,身后出现了一个身量不高的踪影。
“你竟然敢跟踪我?”
她语气冷漠,却又像是感到好笑。
“不敢,也没心情。”
武洪踱步过去,道:“在下去办完了公务,还顺带喝了杯人瑞喜酒,刚刚又喝了碗绿豆汤解暑,没想到就看到了你。”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耸了耸肩:“别动手,在下只是好奇,难道娘子不怕中暑吗?”
“怎么?想把财路介绍给我?”
黑衣女讥讽一笑。
“不敢不敢,光天化日敢蒙面,却又无人问津,想必衙门的胥吏早已得到了消息。”
武洪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公服,而后笑道:“娘子怕不是在钓鱼执法吧?”
“……”
她看了眼武洪,说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你觉得我形迹可疑,可以去报官。”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武洪一挑眉毛,笑道:“在下一事不明,不清楚昨晚娘子的动机,还望成全。”
“既然已经猜到了,又何必再问……”
她说着便恍然,道:“并不识得那娘子,只想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而已。”
“多谢。”
武洪一拱手,转身便走。
只要确定昨夜是偶遇便可。
他虽然长得不咋地,可毕竟立志要成为北宋阴影的男人,很多事情不得不防。
看着干脆离去的武洪,黑衣女也转身就走,很快又在树荫下站定,拿出小本子和竹笔,写下‘钓鱼执法’四字。
旋即又开始记录城墙高度,坚固程度等等。
记录完毕之后,心下颇为失望,偌大的郓城县,竟是连个盗贼山匪也没遇到。
她还是很想入伙的。
随即回了家。
是个三进的宅院。
径直进内宅。
一个壮硕青年正在用石鼓打熬筋骨。
见她回来,青年笑道:“小妹,你总算回来了,绿豆汤和鸭梨都镇好了,快去消暑。”
她却不急,说道:“哥,我探查了郓城县的城防,若给我三千兵,可挡住一万大军,若是反贼,两万也没问题。”
“红玉啊,你还是早点嫁出去比较好。”
梁庄有点无奈:“打仗是俺们男人的事。”
他去端来绿豆汤递给小妹,继续道:“再说百姓造反,连兵甲也无,岂能成事?”
“总是有备无患。”
梁红玉摘了面巾,露出了好看的鼻子和嘴巴,尖巧的下巴,却颇为豪情地干了绿豆汤。
梁庄摇了摇头,说道:“何况祖父在汴京游走,尝试调去杭州驻防。”
“刚调过来半年,就又要调动吗?”
梁红玉奇怪道。
“杭州那可是真正的大城,比较起来这郓城县就是苦寒之地。”
梁庄道:“驻防大城和县城的功绩肯定不一样啊,祖父六十岁了,想在古稀之前将家族给稳定下来。”
古代没有退休制度,七十岁的军将依然要上战场。
这时期最出名的将帅之一的宗泽,便是七十岁病死在前线。
家族运作不是梁红玉能参与的,她只是有些惋惜,在郓城县这么久,竟然没遇到一个能打的。
武洪和周通的打斗,当然是周通单方面挨揍,根本入不了梁红玉的眼。
她当即拿起一把剑走了一趟。
梁庄赞道:“小妹的剑术愈发高超了,若是招个乘龙快婿能有这劲头就更好了。”
梁红玉收了剑,哼了一声:“哥,那你为啥不快点给俺找个嫂嫂?”
“女人太麻烦,俺还得建功立业呢。”
梁庄拿起一把刀,傲然道:“女人只会影响俺拔刀的速度。”
“让你说。”
梁红玉一剑刺了过去,梁庄当即拔刀,兄妹二人斗在一起。
另一边,武洪出了城,朝黄泥岗狂奔而去。
办完事情的孟玉楼回到宾馆,发现房间空无一人,不禁怅然若失。
……
pS:
最近码字魔怔了,梦到有人打赏了个灵感胶囊,居然开心地醒来。
大概是梦境加持的开心,毕竟上本书首秀日收两百都没那个劲头。
当然,只是梦而已。
第59章 倒霉的杨志
梁红玉 孟玉楼谈好了生麻生意,又定购了部分棉花,价格十分昂贵,且是树棉和草棉,还不确定最终样品。
但时下达官显贵都开始流行穿棉料,她咬着牙也要跟进。
忙碌了一天,她匆匆赶回客栈,本以为会有知心人儿等待自己,结果只是空房子。
她躺在床榻上,仿佛还存留着昨夜的气息,只是比较起来,此刻的房间就显得愈发空旷。
唯一令她庆幸的是,或许此后的人生,便没有难产这样的问题了。
在孟玉楼患得患失之际,武洪已经赶到了黄泥岗,到处可见里倒歪斜的军士。
其中一个即便是睡死了,也抱着腰刀的壮汉,半边脸上还有青色胎记。
‘看来这个就是杨志了。’
武洪拿起酒桶,伸手一抓,便将酒桶上‘白家酒店’的标识抠了下来。
这算是比较古早的商标和招牌了。
另一个时空之中,晁盖等人暴露,就是因为白胜将酒桶遗留,衙门根据商标直接抓了白胜夫妻二人,一番毒打,自是竹筒倒豆子。
收进怀里,他提着酒桶打了水,用手沾着弹在了杨志脸上。
“呃……”
杨志浑身一抖,长刀瞬间出鞘一半。
待他睁开眼睛,顿时惊叫一声:“有鬼!”
同时腰刀出鞘,戒备在身前,脸上的青色胎记都在抽动。
“大家都差不多,居然还嫌弃别人长相可就过分了啊?”
武洪对杨志嗤之以鼻。
这家伙明明比自己还难看。
杨志持刀不敢松懈,警惕的目光直看到武洪双脚在地,且有影子,才放下心来。
结果武洪一句话,就把他魂给给弄丢了。
“你们这些外地人,怎么敢在山里睡觉的?不说有大虫,弄不好会中风。”
“睡觉?”
杨志浑身一抖,左右一看,手下二十几人全都睡得正香。
至于那生辰纲,早就不见了。
“这这这……”
杨志的脸又开始抽搐,跟赵四似的。
“唉!”
这那的半天,杨志痛苦地抱住了脑袋,整个人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要知道他本身是运送花石纲进京,结果在黄河上沉了船,其他人都跑了,他只能进京去找高俅。
花了浑身积蓄终于见到高俅,哪想到高俅嫌他太丑,直接给赶了出去。
走投无路,连饭钱都没了的杨志,只好街头卖刀,那泼皮牛二便想趁机霸占宝刀,争执之下牛二被杀。
杨志也因为人命官司,被刺配大名府,却被梁中书看中,毕竟是杨家将后人。
好不容易熬到手一个运送生辰纲的差事,结果连水囊也买不起,口渴喝了白胜的酒,这一下什么都没了。
要知道那可是送给蔡京的钱。
得罪了高俅,只是没办法再做武官,但是弄没了蔡京的钱,那可是要死的啊。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刺配军,即便是一个知州,得罪了蔡京,耽误他捞钱,那都是要不断调遣去广南各地为官,最终会病死在赴任途中。
要知道押送生辰纲连饭钱都要自己掏腰包。
没人会在意他们死活。
但丢了钱只能死,没活。
“此去不远,有一座二龙山,被一帮淫僧霸占,阁下若是没有去路,可去拼一条活路。”
武洪知道杨志的武功,对付淫僧手到擒来。
杨志迫不得已只能去那边,他也只是做个顺水人情,坚定杨志的信心。
“哥哥真乃及时雨也。”
杨志当即拱手,“有了退路,在下便可无忧的去述职,讲明情况,并非是俺杨志贪墨生辰纲。”
“自是如此,些许盘缠路上用。”
武洪也一拱手,身形便轻飘飘地朝山下飞奔而去。
“咝!好妙的身法!”
杨志看不懂是什么门路的身法,但大为震撼。
看了眼足有几两碎银,更是感动不已。
当下叫醒了其他军士,不醒的直接踢醒。
他说:“钱财丢了,你们别怕,我自会去承担责任,但你们也要想好出路。”
其他押运的厢军都还有些迷茫,他们本以为这趟完事,说不得能讨顿饱饭。
“此去东京,前路未卜,各位保重。”
杨志知道自己可能会面对什么,但必须要去,方有始有终。
……
话说郓城县东溪村,晁盖等人将生辰纲化妆运进了粮仓,便开始分赃。
这些都是梁中书为了孝敬老丈人蔡京的,知道他老人家喜欢黄白之物,连铜钱都没有,皆为五十两一个的金铤和银铤。
折合十万贯。
郭盛也从一个不敢回乡的尴尬身份,摇身一变身家万贯。
吴用看大家都将财物收好,叮嘱道:“切记,一年之内分文不能花,最多可割成碎银,但决不能露出大名府字样。”
“明白。”
白胜兴奋地直擦汗。
阮氏兄弟也觉得这样才够快活。
晁盖乐呵呵的看着诸多兄弟,说道:“既然都已伪装好,那便去喝酒,此后咱们恐怕很长时间不能见面。”
他们需要避嫌,也就是做好不在场证明。
他们当即爽朗答应,出去开始准备喝酒。
却在此时,小厮来报:“老爷,阳谷县武洪前来,说是探望老爷。”
“是及时雨哥哥?!”
郭盛和刘唐十分开心,但其他人纷纷皱眉,尤其是阮氏兄弟,目光疑惑不已。
“稍安勿躁,俺与那武洪交情不浅。”
晁盖便是如此,跟谁都觉得关系不错。
“其他不要说,好好吃一顿酒便是。”
他叮嘱众人。
随即小跑迎了出去:“是俺武洪哥哥吗?哎呀,哥哥!”
他把住武洪的双臂,开怀大笑,而后请进宅院,介绍了其他人。
“久仰久仰。”
武洪并不多说,只是拱手抱拳。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郭盛兄弟和刘唐兄弟,还不赶紧给哥哥倒酒?”
晁盖招呼武洪坐下,又让熟悉的两个兄弟坐在左右陪酒。
武洪也是累了,毕竟奔波半日从未停歇,鞋都换了一双,好一通吃喝。
但也不久留,一个小时之后就起身告辞。
“哥哥怎么如此匆忙?”
晁盖有些不高兴,因为席间阮氏兄弟神情古怪,瞪了他们一眼,连忙追了出去。
“兄弟留步,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
武洪拱了拱手,笑呵呵的便快步离去。
晁盖竟然追不上,只能回家。
阮氏兄弟全都蹲在凳子上,皱着眉头:“要俺们说,就不该让他进来,至少我等在一起的事,要被人知道了。”
“嗐,其实咱们一起出门,左邻右舍哪个不知?”
刘唐打了个哈哈。
郭盛也跟着点头:“确实如此,况且那位哥哥颇为仗义,当初刘唐哥哥出事便是他的信。”
“是啊。”
晁盖从外面回来,心中颇为自责,他猜测就是阮氏兄弟眼神的问题,武洪才会走。
但都是兄弟,他又不好直言呵斥,以免伤了兄弟和气。
但作为老大哥的威严,也没给三兄弟好脸色。
“哥哥,这事真不怪俺们,只能说他来的不是时候。”
阮小七还在狡辩。
阮小二也点头:“哥哥不必生气,此事非同小可,待日后再相见,俺当面赔罪。”
“俺也一样。”
阮小五也跟着说道。
“唉,也只好……”
晁盖叹息一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整个人弹射般起身,像是屁股扎到了钉子。
“哥哥?!”
其他人都很关切地起身。
“别动!”
晁盖一摆手,目光凝重地从凳子上拿起两块木片。
第60章 险些误了俺的好兄长
“留下两块木头是什么意思?故弄玄虚?”
“要俺看,肯定是因为觉得没招待好他,人家毕竟是胥吏,不是百姓了,来跟咱们喝酒,那是给咱们脸面呢。”
阮氏兄弟颇为不服,觉得应该特事特办,今天就不该招待外人。
但白胜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自家招牌,连忙拿过来道:“这是俺家酒店的招牌,基本只用在酒桶上……”
说着,他猛一拍巴掌:“哎哟!俺真是忘记了,咱们担去黄泥岗的酒,有一担子上有俺家招牌!”
“什么?!”
不止是晁盖、刘唐、郭盛,即便是阮氏三兄弟也面色大变。
官府只要不是派个傻子去查案,立马就能根据酒桶标识找到白胜。
到时候……
“唰!”
一众人目光齐齐看向了白胜。
尤其是吴用,眼神已经有点想杀人了。
“俺肯定不会出卖各位兄长。”
白胜立马举手发誓,随即又道:“只是进了大牢,俺不知道能不能经得住打……”
“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阮小二恨不得要掐死白胜。
“当时俺想着回来就把桶带上,可那生辰纲实在沉重,用了吃奶的劲才挑起,结果就忘了。”
白胜有点委屈,他可从来没担过那么重的东西,体格又不像其他人那么好。
“俺们赶紧回去一趟,毁掉所有酒桶!”
阮小二当即拔出牛耳尖刀,想要闯一闯。
“来不及了,现在去只能撞见官兵和捕快。”
吴用一抬手,拿过了木片,仔细闻了闻,当即笑了起来:“诸位不必着急了,这木头有一丝蒙汗药的苦涩味,想来必是取自那两只酒桶,哈哈哈。”
看着吴用轻松开心的模样,其他人也是一愣,旋即拿过木片仔细闻,他们都是老江湖了,顿时分辨出来。
少去了担忧,一时间全都大笑起来。
唯独晁盖面色不悦,甚至还有点自责。
尽管多少有些他晁天王当了一回贼,被人当面识破的羞耻感。
但毕竟晁盖性子豁达,只面皮一热就过去了,更多的还是眼神凝重的环视众人,尤其是阮氏兄弟和吴用。
他知道这三兄弟特别听吴用的,之前表态不招待武洪,九成出自吴用的主意。
“你们……”
他坐了下来,一拍大腿:“险些误了俺的好兄长。”
阮氏兄弟本就有些自责,此言一出,面皮更像是针刺一般。
阮小二道:“都怪俺,没见识,把人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阮小七道:“哥哥不必恼怒,武洪哥哥既然送来了这个,自是个心胸豁达之辈,换个人可能就要当场拍了桌子,不如咱们凑些钱财,去趟阳谷县,也好将俺们今天不在家的事给坐实。”
“小七说的有理,事情已经发生,天王自责也无济于事。”
吴用翻着厚眼皮,主动拿出一块五十两的银铤,放在晁盖面前:“当下咱们尽量弥补,莫冷了好人心。”
你还说……晁盖有心发火,想让吴用少些坏心眼。
但一看五十两银铤,这厮向来小气,此番拿出这些对他已经伤筋动骨,着实是有些诚意的。
“俺也一样。”
阮小七也掏出银铤。
刘唐和郭盛都受过武洪恩惠,更是拿出金铤。
“这太多了,反而给人增加负担,俺出五十两金铤便好,兄弟们此番都出了大力气,自是收好。”
晁盖说道:“朝廷不仁义,咱们便用这钱融了交税,少说十年无忧。”
“哈哈哈……”
众人大笑。
旋即又想继续喝酒。
晁盖一摆手:“酒不能喝了,白胜速速回家,将缺失的酒桶补上,三兄弟套俺家的骡子车,拉载米面即刻出发阳谷,吴用兄弟回私塾去打酒瞌睡,让人看到你在即可,刘唐兄弟和郭盛兄弟不方便露面,皆在家中休息。”
“天王言之有理。”
吴用捋胡须道:“若是遇到官兵盘查,不得已之下,便去三兄弟家集合,有船在随时能去梁山。”
“好。”
晁盖拍了板,当下便各自忙碌。
……
郓城县,宾馆。
“娘子,菜还热吗?”
小二坐在‘禁止无故殴打宾客’的牌匾下,问着比他还要敬业的孟玉楼。
态度十分好,谁让孟玉楼出手大方呢。
“热几次了?”
孟玉楼简直化身望夫石。
“三次。”
小二比划了一个oK。
“算了……”
孟玉楼站起身来,淡淡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
小二心头一乐,这漂亮娘子的菜,自然就是他收下啦。
只可怜她等的人竟然还不来。
那负心人真是可恶,把好好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弄得像是缺了水的花朵,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蔫了。
换成他,肯定要天天把这样的小娘子含在嘴里才行。
小二心里正忿忿不平,忽然看到孟玉楼整个人仿佛经受了阳光雨露,一刹那间如绽放一般明艳动人。
美呆了!
小二呆若木鸡,口水都流了出来。
她转过头来,一笑一颦之间,都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舒适。
“重新做几道小菜,不求奢华,只要用心即可。”
她说着,一点头,莲步轻移,向自己房间所在走去。
“是是是。”
小二舌头都要打结了。
他瞬间明了,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究竟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这样的小娘子?
又能让这位小娘子心心念念的人,必是人中龙凤!
难不成有贵客莅临郓城县?
可没接到消息啊。
路引也没见到大地方的。
小二满怀期待地来到宾馆门口,双眼放光地搜寻。
此时宾馆前没什么人,准确的说只有一个人。
有缸粗没缸高。
昨天就见过的,阳谷县的路引。
那小娘子心心念的人,竟然是他?!
“俺滴亲娘嘞!”
小二嘴角直抽。
他脑子想象了好多个画面,玉树临风的有,大腹便便一身贵气的有,文弱书生也有,乃至于江湖游侠。
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三寸丁?
小二只要一想到那漂亮小娘子被这货一亲芳泽的画面,心都在隐隐作痛。
“你怎么了?要不要帮你叫大夫?”
武洪一进门,就看到小二面容抽搐,捂着心口,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没事,没事,你轻一点我就好了。”
小二很受伤的模样,去准备餐食了。
“?”
武洪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也没想太多,直接向孟玉楼的房间走去。
第61章 好一朵迎春花
“啪啪啪。”
武洪敲了敲门。
“谁呀?”
孟玉楼的声音很是平淡,像是平常一样。
“是我,武洪。”
“呀,官人回来了。”
孟玉楼这才有些欢喜的样子开了门,仿佛居家等待丈夫归来的妇人,帮武洪脱了外袍,又递过来一双木屐给他换上。
自汉朝发明木屐这种足衣之后,鞋子的种类便开始多了起来。
发展到宋朝时期,什么样的天气和地形配什么样的鞋,已经成了一种生活习惯。
即便到了今天,小日子的和服木屐搭配,也跟汉朝时汉服木屐搭配如出一辙。
“谢谢。”
武洪去洗了手脸。
“官人跟奴家不必客气。”
孟玉楼挂好衣服,一边问道:“今日事情还顺利?”
“挺好,亲眼见到百岁人瑞,内心里其实也是有些澎湃的。”
武洪落座道:“郓城县衙也十分重视,场面不小,可以说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彩旗招展人山人海。”
“是啊,人生七十古来稀,百岁已然相当难得。”
孟玉楼在门口等小二送来餐盘,闩了门,转回到房间,一碟一碟地放下。
油煎豆腐,东坡肉,白切羊排,一碟青菜,还有一碟酱菜,外带一碟韭菜花。
春秋时期的《诗经·七月》里提到:“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
可见那时候人们便将羊肉和韭菜搭配食用了。
只是北宋人对羊肉的热爱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
而今天的酒水也很意外,不是米酒,不是黄酒,更不是药酒,而是清酒。
在后世当下流行的清酒,几乎都要配上日文才显得高端。
但实际上,李白诗云“金樽清酒斗十千”,(当然也有可能诗仙是喝醉了夸大其词)。
说明唐代清酒便已技术成熟,只是价格昂贵。
大概就像是后世的茅台在白酒中的价位。
“什么日子啊,怎么喝起清酒了?”
武洪愕然的反应,让孟玉楼十分舒心。
她在酒壶里加了话梅和姜丝,又在热水小盆里烫过,直到壶盖微微冒出热气,酒香米香和梅子香在姜丝的融合下,变成了沁人心扉的味道。
武洪不确定能不能喝的习惯,但只闻味道便已经快要醉了。
着实是给他这个现代灵魂,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感情老祖宗们千年前就已经有这调调了啊?!
够浪……漫。
直到给武洪倒了一盅烫好的清酒,孟玉楼才看着他笑道:“也不是天天喝这种,今日开心嘛,奴家要感谢小官人昨夜的帮忙,让奴家茅塞顿开,意念通达。”
尽管通达的肯定不止是意念。
“举手之劳而已,娘子这些可太破费了。”
武洪端起酒盅,道:“说起来惭愧,好像也没干什么,受之有愧,在下先自罚三杯。”
清酒入喉,香气四溢,一路向下,在脾胃之间暖流涌动。
看着武洪享受的样子,孟玉楼也是倍感欣慰。
准备了好酒好菜,其实最怕牛嚼牡丹,幸好他不是。
甚至是什么都不干,只是这样看着武洪喝酒,吃菜,都是一种享受。
孟玉楼很想让武洪派她去最危险的地方。
她倒也不是真的想要冒险,只是表达一种崇拜的情绪。
——士为知己者死
方能来去自如。
酒过三巡,二人的情绪也达到了一定程度,少了客气和陌生,多了一丝水到渠成。
孟玉楼已经彻底爱死了这种感觉。
她整个人与心神,都在随着床笫而荡漾。
人生如夏花,终究要绽放,才会减少诸多遗憾。
夜色降临……
七八道身影狗狗祟祟地出现在巷子口。
其中一个高大身影,将自己尽量佝偻着,像是一只窝囊的狗熊。
一个矮个子瞄了瞄外面,诧异道:“二寨主,这不是县衙宾馆吗,咱们要打劫这?”
“你以为俺疯了?”
周通气得笑了笑:“你们不是奇怪俺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吗?那个家伙就跟俺相亲对象住在里面呢。”
“嗯?”
其他山贼全都眼睛一亮,有瓜?
“俺没当王八,八字没一撇的事。”
周通连忙解释道:“倒是闹了点小矛盾,但那家伙武功高强,飞檐走壁,俺实在不是对手,这不才把你们叫来。”
“这个好办,咱们只需要留一人盯梢,等出了城,荒郊野外并肩子上,双拳难敌四手呢。”
矮个子提议道:“到时候还不是二寨主想怎样就怎样?”
“不错,你很有想法,那盯梢就交给你了。”
周通就怕没人说话,当即把任务抛出去,立刻让他们分散开,自己大摇大摆地进了宾馆。
小二看了眼周通,就收回了目光。
周通不敢张扬,默默进入,否则他总感觉那小二要揍他。
一回房间,关好门,进了卧房,隐约的声音传递过来,钻进耳朵,让周通的脸都绿了。
他们竟然还在继续?
他们……奸夫淫妇,不知廉耻啊!
周通顿足捶胸,当然都是无声的。
‘明日,就在明日,让你们知道俺小霸王的厉害!’
他一骨碌躺在床榻上,恨恨地指了指间壁,想起了曾经到过的道观。
东溪村。
两匹螺马拉的大车,拉载了满满当当的米面。
“保正这么晚还出去啊?”
邻居在外面晒月光,笑着打招呼。
“是啊,都是今天新去皮磨好的米面。”
晁盖点点头:“夜里走,早早赶到,等县城开门便可进城了。”
“夜里怕是不太平。”
邻居有些担忧。
“没关系,俺喊了人手,阳谷县还有买家,也过去看看价钱,最近交税太多,俺这手里也空空。”
晁盖笑了笑,随即招呼几人:“小七小五,你们多注意一些,千万别掉了米面。”
“哥哥放心。”
阮氏三兄弟亮了亮手里的鱼叉。
晁盖不再多说,坐上了马车,朝村外走去。
“唉,连保正这样的地主都要大肆卖粮了。”
邻居颇为感慨。
“无论世道怎样,总得活着不是?”
有人附和。
“话说晁保正二十好几岁了,怎么不娶妻妾,整日跟一些汉子玩耍?”
“俺哪知道,要不你自己去问?”
“呵呵。”
第62章 离金兵南下还有两坤年
肃肃宵征,夙夜在公。
——先秦佚名《小星》选句。
“他们……还真是敬业啊!”
周通顶着黑眼圈,满脸生无可恋的模样,朝城外赶去。
其实他已经心服了。
但是嘴不服,绝对不服。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周通外号小霸王,整个人行事风格也异常霸道。
他可不想自己人设崩塌。
不然手下都不会再听从于他。
在江湖上,人设是立足之本,有时候甚至大于生命。
所以将手下散在各处的小霸王,尽管鼻青眼肿,但必须雄赳赳气昂昂。
相反,孟玉楼就觉得自己成了汤饼,汤汤水水又软条条的。
她侧躺在床榻上,一只手撑着面颊,不胖不瘦的纤长身材玉体横陈,两条长腿微微叠在一起,腰条具有明显的马甲线,肚脐是好看的竖型。
她眼波流转,嘴角微扬,是极为满意和开心的神情。
在她看来,爱一个人就像是尿意,一开始若有若无,都挺无所谓的,但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就变成了尿急,憋都憋不住。
甚至会当面也忍不住……
刹那间,孟玉楼的面颊便升起一团红晕。
尽管武洪在洗漱之后整理行囊,孟玉楼的内心,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相遇了。
“好了,你腿脚不便,不要动了,多多休息。”
武洪背上公文包,过来捏了捏孟玉楼的下巴,又在她的良心摸了摸,算是告别。
“官人路上小心,若是有个拦路打劫的,便往出撒银子,可千万别心疼钱。”
孟玉楼很不放心地又在武洪荷包里塞了几十两碎银子。
“奴家也没甚花钱地方,官人可别节省,不然赚钱就没意义了。”
她又叮嘱两句,便微微点头,示意她已经准备好了。
“嗯,来日方长。”
武洪也微微点头,转身出门。
在小二的艳羡目光中,武洪退了一次没住过的房间,朝城外走去。
递铺的马车每天都会通行,因为要不断传达公文,全国各地但凡发现祥瑞和奇石,都可以用递铺四百里加急送入东京。
武洪刚到城外递铺转接点,便有四百里加急嗷嗷奔去,一打听才知道是进献千年灵芝的。
当然,现代人都知道,灵芝多属于一年生的真菌,只有少数多年生,但也不过是几年而已。
只不过此番乃是郓城县人瑞过寿之际,又出现灵芝,绝对的祥瑞。
“看来郓城县令,要升官了。”
赶马车的递铺厢军,满脸艳羡,他做梦都想搞到一块灵芝进献给当今官家,脱离厢军这种低级身份,可从没遇到过。
此刻语气难免有些柠檬味。
“说不定下次兄弟就会遇到脸盆大小的。”
武洪递过去一粒碎银子。
这厢军立刻便不酸了,开心赶车:“嗐,其实也就是想想,俺更盼着粮饷按时下发,别饿肚子就行。”
厢军都属于强征民夫,没有工钱,每天只管两顿饭。
连家人都养不活。
只能自己想办法捞钱,公文不敢碰,那就只能在往来书信上做文章,给钱的优先发走,不给钱的压上半年,反正也没人监管。
日上三竿,走了还不到十里路,递铺的瘦马便没了力气,前面刚好有一家茶水摊子。
武洪请客,不但给人点了冰镇鸭梨和酸梅汤解暑,还给马匹点了加了盐豆子的草料。
给这瘦马乐得直打响鼻,等于是95加满,顺带倒了一瓶燃油宝进去。
“哥哥有心了,俺们递铺都没这么好的草料。”
厢军喝了口酸梅汤,有些苦涩道;“没办法,人吃不饱饭,就只能把草料里的盐和豆子挑拣出来吃,不然赶车都没力气。”
马匹的伙食比人好,一个是因为宋朝缺马,另外就是马匹损失了要花钱添置,而人饿死了,再去征招新的厢军便是。
“老板,有肉食吗?”
武洪喊了一声。
“羊肉没有,只有新猎的一只狗獾,刚剥了皮炖好,准备熬油。”
“肉都拿来,别太瘦啊。”
武洪拿出三粒碎银子,差不多八钱。
“那俺只留点油,治烫伤好用,其他都给官爷拿来。”
武洪只是胥吏公服,店家会说话,直接喊官爷。
“给我一条腿和一块油,其余都包上。”
武洪拿着肉食上了车,摊开油纸包,招呼那厢军来几口。
他不缺这点肉吃,但厢军平时少油,獾子油太猛,别吃坏了肠胃才是。
“满嘴流油的滋味,真踏马舒服。”
厢军倒是满不在乎,直接拿起腿撕了一口,蘸着油大嚼特嚼。
眼下是宣和一年,宣和七年金兵南下,宋徽宗匆匆退位给太子赵桓,年号为靖康。
如今盛夏时节,仔细一算,其实距离金兵南下的时间,不过两坤年。
当兵的都吃不饱,这还用打仗吗?
武洪正想着,官道两侧的草丛里,冒出了六七个蒙面山贼,一瞬间就围住马车。
正前方,一个骑马的贼头子蒙着面,手提一杆走水绿沉枪。
这货蒙面遮住半边脸,但淤青的眼圈十分惹眼。
“是你?”
武洪轻蔑一笑。
“糟了,二寨主被认出来了。”
矮瘦的山贼喊道。
“就踏马你能?”
周通瞪了一眼那山贼,索性不装了,扯下面巾,抬枪一指武洪:“小矬子,今天你跟爷爷只能活一个。”
“二寨主霸气,不愧是咱桃花山小霸王!”
“那是,俺最佩服的就是二寨主的性格。”
“卧槽,这俩人还有肉吃?”
“拿来吧你!”
几个山贼抢下了厢军手中的肉腿,立马分了吃。
武洪看着他们笑道:“兄弟几个,不如跟我吧,不说天天吃肉,保证每天有一碗肉汤喝。”
几个山贼一起看向武洪:“果真吗?”
“那是自然。”
武洪笑着点头。
小霸王周通脸都绿了。
这厮鸟抢了他的女人不说,现在竟然连手下兄弟也不放过?
周通的拥趸山贼顿时怒喝起来:“都严肃点,现在打劫呢!”
周通好不容易整顿好队伍纪律,正待开口,忽然两辆大车疾驰而来。
第63章 包围再包围
晁盖坐在螺马车顶上,看得真切,当即拿起柴刀和木把安装起来,一把简易朴刀便成了型。
“哥哥勿慌,晁盖来也!”
他表情凝重,站在米面之上,更显天王风范。
阮氏兄弟也祭出了鱼叉,他们长得实在不像好人,给小霸王周通的人惊得以为是哪个山寨黑吃黑来了。
“报上名号,俺们桃花山的人从不黑吃黑。”
“就是就是,别误伤了自己人。”
他们这么一念叨,晁盖就冷笑一声:“原来是青州桃花山的响马,跑到郓城县地界打劫?”
他端着朴刀,身后是阮氏兄弟,步步紧逼向马车,想要把武洪给保下来。
“天王来的正是时候。”
武洪将公文包护在身前,旋即拱了拱手。
“哥哥勿怪,昨日俺确实有要事。”
晁盖趁机解释一句,眼珠子却死死盯住小霸王周通,虽然这货像是被暴揍过没多久的样子,可是有战枪有战马,战斗力便不可小视。
想要一举全歼还是有点难。
“……”
周通心里敲鼓,无论晁盖还是那三兄弟,体格壮的都有些吓人。
最关键的是眼神和表情,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一个弄不好,恐怕要两败俱伤。
恰在此时,又有人冲了过来。
“二寨主勿慌,桃花山兄弟来了!”
为首一人骑着枣红马,正是打虎将李忠,桃花山大寨主。
身后还有十几个弟兄,全都抱着朴刀狂奔而至。
场面一瞬间就有点失控。
武洪在最中间,面前几丈处是周通,身后两丈远是晁盖带着三兄弟,最后方的李忠,带着十几人彻底围住了大圈。
“哈哈哈!”
周通瞥着眼神看向武洪:“小子,看来今日你是必死无疑,还不跪下给爷爷磕头赔罪?!”
“不是,这明明是俺们梁山地盘,桃花山的怎地跑来耀武扬威了?”
说话间,旱地忽律朱贵兄弟带着十几人出现在李忠侧方,那里是一片小树林,能藏几十人。
“嗯?”
李忠眉头一跳,拱了拱手:“并非耀武扬威,只是借贵地办些私事。”
“若是不借呢?”
朱翠娘提着手刀站了出来,朝李忠狠狠瞪眼,随即朝武洪一个万福:“官人勿慌,奴家来了。”
“翠娘,好久不见。”
武洪微微拱手。
“嗯,可不好久了,等把这些肉票都绑上山去,奴家好好给官人压压惊。”
朱翠娘略显羞涩,扭捏的样子,握着手刀就朝旁边一劈。
“啊!”
李忠带来的山贼,没想到朱翠娘果断出手,当下被划开了后背,一尺来长的口子,像是血盆大嘴一般翻着,弄得这厮鸟嚎叫一声趴倒在地。
这就是毫无征兆的动手了。
李忠本以为事情可谈,哪想到对方根本不给桃花山面子。
他正要一提大枪,一队步兵班头六个人靠近过来。
“光天化日之下,莫不是要造反?”
班头当即便将大帽子扣了下来。
“雷横兄弟?此乃桃花山贼寇!”
晁盖大喊一声。
“晁天王?”
雷横顿时一愣,看向了依托马车进行防守的晁盖。
“这些宵小定是看上了晁天王的粮食,想要杀人越货,兄弟们,来大活了!”
他又给周通和李忠送上一顶高帽。
“我尼玛,你这厮鸟还真是怕俺不死啊?”
李忠被扣的有点迷糊。
他却忽略了,捕快班头也是胥吏,三班六房之一,想要晋升全靠功劳。
雷横自是不怕事大。
他立刻低声吩咐手下去叫朱仝这个马县兵都头,带人过来助阵。
朱贵眼珠子一转,道:“这位班头,俺们是梁山酒店的店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班头既然到了,俺们就撤了。”
“别动!”
雷横一晃铁锁链,淡淡说道:“这位小娘子手指纤长,挥刀却有力,也是个练家子,你那梁山酒店不会是什么黑店吧?”
“怎么可能?俺们童叟无欺。”
朱贵肉痛地悄然递过十两银子。
雷横想着解救了晁盖,拿过一个人情,又赚银子和功劳,心下十分开心。
正待他去接银子的瞬间,李忠毫无征兆地一枪扫来。
抛开手下被砍翻一人先不谈,李忠觉察到若是拖延必走不得。
他这一枪扫来,倒也不为杀人,而是为了弹压地面,控制局势,大不了跑回桃花山便是。
哪想到雷横防备着呢,甩手将铁锁抛出,顺势一个翻滚拔刀在手,与李忠拼杀在一处。
雷横手下的步兵左一个劈出枷锁,右一个甩出铁锁链缠向马蹄,最后两人原地张弓搭箭,竟是很有配合。
李忠这边还有手下呢。
纷纷跟雷横的手下缠斗在一起,只是身手一般,被砍翻两人,又被箭矢射倒两个。
可他们人多,很快一个步兵就被撞翻在地,朴刀和哨棒不要钱似的招呼下去。
晁盖一看这场面,当即带着阮氏三兄弟加入战团,他不想雷横出差错。
朱贵等人想要去救武洪,结果被周通手下拦住,也缠斗起来。
场面乱的像是一锅粥。
各种武功招式不断呈现出来。
周通提着走水绿沉枪,微微撅着嘴,好像要笑又像是要哭似的揶揄表情,策马走向了武洪所在的马车。
“告诉你……”
武洪像是被吓坏了,有些色厉内荏地抱着公文包,“我可有公务在身,你若是敢伤了我,势必要被海捕文书通缉!”
“真的吗?!”
周通扁着嘴,晃了晃脑袋:“哎呀,海捕文书啊,俺好害怕呀?!”
他随即面露凶残,厉声道:“还不快把文书拿来给你爷爷看?若不然,一枪戳死你,俺自己也能拿。”
“那可不行,你拿走公文,那是被抢,我主动给你,那是投敌,这是立场和原则问题,懂么?”
武洪拍了拍公文包,里面竟发出金属敲击声。
“金子?银子?”
周通当即战枪直指前方,就要去挑公文包。
武洪也将手铳微微抬起,在公文包底部顶起了一个小帐篷。
然而就在这瞬间,那几乎隐形的递铺厢军,骤然起身拔刀飞扑向周通。
“哥哥速走!”他大喊。
“找死!”
周通眼睛都红了,那公文包里极有可能是金子。
一枪就扫向厢军。
“砰!”
却被武洪一把抓住。
第64章 那个人他飞起来了
“嗯?!”
周通看着武洪粗短的手臂抓住自己的走水绿沉枪,顿时感到莫名的喜感,恶趣味也一并发作。
“哥哥的枪大不大,抓在手里怕不怕?”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兴奋大笑,额头都冒出了汗珠子。
在周通看来,武洪这个举动无异于螳臂当车,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小矮子才多重?
虽然那个厢军拔刀砍来,但只要自己一发力,便能将武洪挑起,顺便挡住那厢军,说不定他们自己还会误伤。
彻底报仇!
他只要一想到这个画面,就忍不住内心彻底疯狂。
“自命不凡又接受不了失败,你会死。”
武洪看着周通乖张的模样,沉声说道:“而且会死的很难看。”
“看咱们谁先死!”
周通一撇嘴,双膀猛然发力,同时发出一声暴喝:“给俺去死!”
“真的吗,我不信。”
武洪的鲁豫脸愈发丝滑,信手拈来了。
果然,周通一看就暴怒起来,但他的暴怒只是怒了一下。
他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武洪依然纹丝未动。
“什么情况?这怎么可能?!”
周通一脸懵逼。
好歹他是小霸王,对方不过是个地缸而已啊。
但就在双方博弈的瞬间,那跳起的厢军拔刀而至。
周通心头暗道不好,又不敢松开战枪,只得左手一松抓住马鞍桥挂的副武器,是一把铁锏。
猛然一格挡,铁锏封住钢刀。
“当!”的一声脆响,竟然当场打断了钢刀。
那厢军看着半截刀都愣了一下,旋即一个懒驴打滚,将老马护在身前。
周通也愣了一下,那可是军队的战刀!
自己还是猛的一批的啊?
此前被打击的信心,再次回到了高地。
武洪却是心头冷笑。
从南北朝末期发明的灌钢法,使得北宋时期钢铁极为发达,兵器领先全世界。
但也只在宋太祖和宋太宗时期保持的还行。
自从宋真宗之后,贪腐横行,即便拥有高潮的锻钢技术,但实际上却很难保持质量。
最终到了宋徽宗时期,挥霍无度,蔡京为了保证士兵都有刀用,只能保证数量。
至于质量,就只能先抛开不谈了。
同时因为北宋对民间武器管理十分严格,诸多大臣也都觉得当兵的有把刀就已经无敌了。
直到遇到了辽国的板甲,才发现刀根本没用。
尤其是制式手刀,属于宽刃刀,效果比窄刃刀还不如。
等金兵南下,铁浮图出场,直接导致靖康之耻,大臣们才开始重视钝器。
铁锏,钢鞭,铁锤,铁骨头,都是南宋时期开始大肆配备给军队。
当然,最出名的是岳家军的斩马刀,据说在岳飞手中能连人带马都劈成两半。
此时此刻,武洪没给周通耀武扬威的机会。
他放下了公文包,双脚在马车上一蹬,整个人就飘飞而起。
“?”
周通左手抓着铁锏,但走水绿沉枪足有一丈长短,铁锏打不到武洪,若是松手更为失了兵器,战场上这就等于是丢了命。
他当即松开铁锏,上面挂着绳子,也不怕丢掉。
双手死死抓住战枪,想要利用武洪飞身而起的力道,将其狠狠甩飞出去。
“啊——”的一声嘶吼,周通睚眦欲裂,连汗毛孔都跟着发力,甚至喉咙里的小舌头都能看到了。
这一声暴叫,瞬间吸引了整个战场的注意力。
诸多好汉竟是不约而同地退后,保持一定距离,看向了周通那边。
只见武洪身轻如燕,抓着枪头在周通身形上方越过,在落地之际,有一个明显的举枪抛甩动作。
周通也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表情变得相当精彩。
下一个瞬间,他整个人就脱离马背,猪突一样飞了出去。
足有一丈多高,飞出三四丈远,砸在官道上溅起大片尘土。
“咳咳……”
他剧烈咳嗽两声,嘴角溢出了鲜血。
“周通兄弟!”
李忠一阵头皮发麻。
周通那好歹是小霸王,两百多斤的汉子,竟然就这么给扔飞了?
那小个子才是真霸王啊!
“俺乃打虎将李忠,桃花山大寨主,此番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李忠拿出态度,又让人抬过一只宝箱,皆为金银珠宝。
这是桃花山的全部家当了。
毕竟大寨主二寨主都出山,浮财自然要随身携带。
“这些折合五千贯,原本是用作招兵买马,此番权当缴纳罚铜,放俺们兄弟一条生路。”
说完,李忠朝武洪和雷横分别拱手。
“这倒是符合规矩。”
雷横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然后看向了武洪。
宋朝优待士大夫,犯了罪可交钱,只要钱够,哪怕死罪也只是编管即可。
至于百姓和军官则很难做到这一点,除了严管之外,还因为他们根本没钱。
“倒也可以。”
武洪丢掉了走水绿沉枪,说起来还真没什么外人。
晁盖和阮氏兄弟都是上好的打手,雷横是步兵都头,官面人物,为人也比较有正义感。
朱贵那是武洪的便宜老丈杆子。
五千贯大家一分,感情也会得到进一步升华。
况且周通只是个小人物,他自己自视甚高罢了。
将来让他卖命便是。
武洪没搭理周通,朝李忠拱拱手,道:“在场包括桃花山算是五方人马,那就各一千贯。”
“嗯?”
周通顿时捂着胸口一愣,“俺也有份?”
钱箱就摆在那里,各自拣选完,武洪又将剩余的差不多一千贯还给了李忠。
“山寨运转也要花钱,我武洪不是什么大人物,能做到的也只是这些了。”
“哥哥此举真乃仗义二字的诠释。”
李忠下马,甚至单膝给武洪下跪:“待到桃花山,俺定杀牛宰羊,招待哥哥。”
“会有机会的。”
武洪笑呵呵的。
“俺便先走一步,日后到晁天王的村子再聊。”
雷横毕竟是官兵,在此地不便久留,他还得去拦住朱仝。
“哥哥真乃神人,俺小霸王周通服了,心服口服。”
周通也归来单膝下跪,表示自己态度。
武洪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不打不相识嘛,往后都是自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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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小黑屋了,要改掉很多措辞和画风,兄弟们且看且珍惜。
第65章 粮食不可能变出来
雷横和李忠等人从两个方向退走。
晁盖和阮氏兄弟则颇为意外,他们本就是给武洪送钱的,反倒是赚了一千贯。
自然是不肯留下,索性跟粮食一并送到阳谷县。
朱贵也相当高兴,他的酒店想要赚到一千贯,没有肥羊可不行。
少说也得个十年八年才能积累出来。
“小官人,何时再到俺酒店坐坐?”
朱翠娘看待武洪的眼神都要拉丝了。
“日后再说。”
武洪没再理会朱翠娘,而是朝朱武拱了拱手。
朱贵的心情很复杂,他不希望女儿眼里全是外人,可又不希望她在武洪那边没地位。
眼见武洪拱手,他也拱了拱手,笑容有些干。
武洪先是简单问了下酒店生意,随即话锋一转,“梁山脚下大片抛荒地,为何不种起来?”
“那边早先都是被税收逼迫逃走的小地主田地,谁若是开垦种起来,就要交税。”
朱贵有些无奈道:“此前倒是有逃荒来的,刚要种地就被胥吏收了垦荒税,买种子的钱都被拿走了。”
武洪奇怪地问:“梁山也不行?”
“那些官吏可不管占山为王,但是只要敢种地,他们就敢去收税,而且拿他们没办法,真杀了必定会引起朝廷的注意。”
朱贵有些无奈:“大当家的是王伦,他不想被朝廷关注,所以都是低调行事。”
“那山上也没什么地方可种地,粮食怎么办?”
“沧州横海郡有个柴大官人,近两年粮食都是他在供应,或者干脆出钱,梁山自己去采买。”
“柴大官人……”
武洪心中有数了。
他将那一千贯只留下五十贯,其余都拿给朱贵,道:“阁下回去之后,可收留下逃户进行开荒佃种,这些钱作为种子和交税所用,官府造户若是不便,都可往我头上安。”
“逃户知道逃难的苦,有田种基本都会答应。”
朱贵一想确实可行,只要粮食下来,此后梁山也可以就近采买。
“山上四当家是哪位?”武洪又问。
“豹子头林冲,乃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
朱贵提及林冲,脸上都露出了自信的笑,“有了禁军教头训练的军队,山寨的风气都不一样了。”
“果然不错。”
武洪也笑了笑。
“若是缺种子,可到东溪村找俺。”
晁盖听出来了,武洪想要当大地主。
“那先谢过晁天王。”
朱贵连忙拱手,也不敢多待,在朱翠娘频频回头之下,朝梁山酒店赶回。
“哥哥走的匆忙,兄弟这心里始终不安稳。”
晁盖指了指螺马车:“这些粮食还有财物,略表兄弟的心意,俺们护送哥哥回阳谷。”
“天王若是信我,就带钱和粮食回去,多多储备。”
武洪压低声音道:“粮食贮藏不宜,一不留神就会变成黑黄的陈粮,要保持通风和干燥才行。”
“兄长说的是哪里话,俺自然是信兄长的。”
晁盖十分豪爽道:“储存粮食没问题,只是转移不易,兄长若想上梁山,俺倒是可以助力。”
“现在还不是时候。”
武洪看了晁盖一眼。
“兄长可是要造反?”
晁盖顿时有些兴奋,连带阮氏兄弟都跟着眼睛放光。
一群反骨仔。
“哪有那么容易,粮食,人口,兵甲,这些才是关键,粮食不是银矿和铁矿,融了就有,不可能凭空变出来的。”
武洪摇了摇头,态度有些模棱两可。
但也足以让晁盖兴奋了。
他不娶妻妾,不要后代,就是恨死了这见鬼且吃人的世界。
他绰号天王,但也是真的想当王,改变这个世界。
“那俺们便先回了。”
晁盖悄然送上一块金铤,随即众人一起拱手。
“回吧回吧。”
武洪摆了摆手,坐上了递铺的马车。
这厢军始终缩在这边当透明人。
此刻将手刀刀尖顺着刀鞘滑进去,再放上半截刀,随即笑道:“这根本看不出来嘛。”
“啪嗒!”
武洪丢过一块十两银子的银铤,“补偿你的刀钱。”
“多谢大官人!”
厢军拿起银铤咬了咬,眼珠子都冒光:“俺叫李长生,大官人以后有事尽管吩咐。”
武洪笑着摇头,这家伙直到现在才报真名。
果然,用钱开路才是最有效的。
甚至把武洪直接送进了县城。
“你这耽搁了时间,会不会有麻烦?”
武洪不放心地问。
“嗐,时间也是官家的时间。”
李长生满不在乎。
“以后有机会一起喝酒。”
武洪拍了拍李长生的肩膀,随即跳下马车,朝紫石大街走去。
“那西门大官人才真个叫惨,被人一脚就给踢飞的那么高,俺活这么大岁数都没想到还能这样,都吐血了。”
武洪才到家门,就见王婆站在自家门口,正在跟小潘拉呱。
“怎么会这样?”
小潘眨着天真的大眼睛,疑惑道:“按照干娘的说法,那西门大官人不是去捉奸的吗,怎地还会挨打?”
“说的就是捏,那人太凶残了,俺都没怎么看清啥样,西门大官人就飞了。”
王婆说着话,两只脚直踮。
“是很凶残。”
小潘点点头,深以为然。
“有多凶残?”
武洪笑着问道。
王婆浑身一抖。
随即转回身,满脸和蔼的笑容:“哎哟,大郎回来了,此番出门还顺利?”
“托干娘的福,都还顺利。”
武洪笑着进了门,小潘便跟王婆告别,“干娘先回吧,奴家晚些过去陪干娘缝衣服。”
“不忙不忙。”
王婆贱兮兮地抬手示意小潘赶紧忙自己的去。
直到木门闩上,王婆才长呼一口气,赶紧回家,猛然惊觉后背竟然出了许多冷汗。
她是真的吓坏了,任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武洪怎地那么厉害。
不但给西门庆戴了绿帽子,还是两个。
那二女图他什么?
王婆根本想不通。
可现在该怎么捞钱?
王婆隐约觉得,还得从西门庆那里下手。
当下便打了烊,直奔西门府而去。
……
小潘这边帮武洪脱了外袍,顺手还在往下脱。
“官人身上的衣服都是灰土,快脱下来,奴家趁现在天亮直接洗了。”
她说着,伸出纤纤素手,在武洪的面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眉眼间满是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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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文改蒙了,还要保持更新,人名都记错了。
罪过罪过。
第66章 小别胜新婚
“种地?”
小潘端来半盆热水,又放了几粒盐,青葱玉指搅合化开。
武洪说了关于买一点点田地的想法,她是有些意外的,还有点开心。
小潘曾经毕竟是员外爷家的丫鬟,虽然身份低下,但其实就像秋香一样,不看僧面看佛面。
所以她其实也是有点怀念那样的日子,因为士农工商,现在的他们连商都算不上。
仅是没有土地依靠摆摊为生的百姓。
幸亏北宋早期颁布了一系列福利政策,比如收养无家可归者的居养院。
给无力治病者免费派药的安济坊。
给出不起丧葬费亡者的福利墓地漏泽园等等。
走街串巷,引车贩浆,也不收取任何费用。
包括摆摊。
但是买田地种地就完全不一样了,这是跨越阶级的存在。
尽管各地都有因为衙门轮差而倾家荡产的小地主,但其实还是有更多人渴望成为地主。
毕竟士子需要寒窗苦读,需要层层考试才能成就。
而地主只要买地就行了。
“官人想干就全力去干,奴家怎么都不怕。”
小潘挽起衣袖,帮武洪清洗,从头到根都搓洗一番,一边说道:“奴家只敢保证,无论官人何时回来,都会有热乎的饭菜。”
“有此贤妻,夫复何求?”
武洪十分感动,拍了拍小潘的肩膀。
小潘也是会心一笑,俯身低下头来。
小别胜新婚,懂得都懂。
跟小潘吃饱之后,武洪又出了门,去县衙述职。
也就是跟知县武林言语一声,自己回来了,事情办的很顺利。
知县也挺开心,捋着胡须道:“近来县尉蔡安康养伤在家,但山中大虫却不休息,附近百姓多有受惊者,便是连地也不敢去种。粮食乃国之根本,大虫不除不行啊。”
“确实如此。”武洪点点头。
“阳谷县只是中县,可用之人也是少得可怜。”
知县一脸唏嘘,看向了武洪,道:“本官任命你暂时代理县尉一职,县里的步兵马兵都头也是你的麾下,负责缉私查盗,剿灭大虫,还阳谷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可好?”
武洪顿时明白过来,知县无人可用了。
或者说,其他人要么推诿,要么出工不出力。
但别人不敢接的差遣,对他来说却是质的飞跃。
刀笔小吏仅仅是胥吏,而县尉却是官。
九品官那也是官啊。
至于代理二字,武洪既然接触到了这个位置,肯定会想办法将其拿掉。
“多谢大人栽培。”
武洪连忙站起身,拱了拱手。
“都是为了百姓干点实事嘛。”
知县笑呵呵地摆摆手。
自从蔡安康负伤,李甲收税路上被大虫叼走,县衙三班六房的老吏可谓是谈虎色变。
一听要代理县尉去捉大虫,一个个脑袋摇晃的跟拨浪鼓一样,死活不出县城。
偏偏这些老吏,又在县城根深蒂固,想要办成事情离不开他们。
知县手书一封,签字盖章,交给武洪,又叮嘱一番:“兵马军营里牵扯比较多,你不要过问,有什么只管用什么。”
“明白。”
武洪还不知道知县指的是什么,但现阶段只能点头。
“好好好。”
知县开心地笑了,又说:“白日或夜晚巡视结束,西游记的故事也不要停,能者多劳嘛。”
“已经写好了半个篇幅。”
武洪将手稿都拿出来。
“哦?”
知县接过查看一番,没有瞎编乱造,更没有注水,当下十分开心。
他拍了拍武洪的手背:“你只管放手去做,俺已经命城中富户凑齐两千多贯钱,也发了文书,猎户亦可捕捉大虫,成功者得钱两千贯,余者只要上过山,便可得钱一贯。”
直到武洪离开衙门,他还觉得手背有些不舒服。
在衣服上用力蹭了蹭,才觉得好了一点点。
阳谷县是中县,按照朝廷规定,配备一都马兵,一都步兵,连带招募的弓手,共计三百人。
负责全县的治安。
听起来似乎很多,但平均下来,一个乡镇也不过十几号人。
基本上就是一个虞侯带队。
武洪来到军营,其实就是一圈比棚户好不了多少的房子,中间便是校场。
正门有个昏昏欲睡的老卒,再就看不到什么人了。
“可是新来的上官县尉?”
这老卒明显得到过招呼,他站起身来,比武洪高了将近两头。
“正是,这是知县的手书。”武洪递过去。
“俺叫刘魁。”
老卒一看,当即肃然起敬,他觉得武洪这身板敢接捉大虫的差遣,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但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种勇气让老卒十分敬佩。
“快请进。”
刘魁连忙开门,一不小心就掉了半扇门,合页都已经腐朽了。
“县尉勿怪。”
刘魁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有点丢脸。
“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武洪摆摆手。
“俺这就招呼弟兄们列队。”
刘魁快步向前,一边招呼:“县尉到了,赶紧出来,都别装死。”
不多时,呈现在武洪面前的队伍,一共有二十七人,刘魁这样五十来岁的老卒,算是年轻的。
其中五个加在一起都凑不出满口牙。
至于马兵,只有三个,外加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
“县尉,这可不怪俺们,现在谁好人家来当兵啊?”
刘魁无奈道:“没有饷银不说,每天也只给两顿稀饭,有些青壮没办法脱离军籍,只好带着兵器战马去落草为寇,再伺机将兵器马匹卖掉,换点钱活命。”
武洪虽然知道北宋的军营很烂。
但没想到会这么烂。
不怪金兵南下之际,攻城拔寨势如破竹,这样的兵怎么跟牛高马大全副武装的金兵打?
“可有步人甲?”
武洪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那可是只有禁军才有的好东西,俺们只有皮甲和小盾。”
刘魁去打开了甲仗库。
仿佛打开了尘封的墓室,一股难闻的气味迎面而来。
入眼可见皆为发霉变了型的皮甲,有十几套的样子,旁边竖着长枪和短矛,木柄都干裂开了,还有虫子噬咬的痕迹。
一排小盾蒙着牛皮,上面还有箭孔和刀战痕迹。
武洪抓起一把宽刃手刀,想要施展一招拔刀斩,结果没拔动。
第67章 烂透了的军营
武洪觉得自己犯了个错误。
他竟然还对宋朝抱着一点希望?
“咳咳……”
刘魁几人顿时咳嗽起来,一个是灰大,主要还是他们把可用的兵器给卖了。
买了粮食酒肉回来。
上面拨下来的陈米还夹着沙子,实在是没法下咽。
武洪这个穿越者有上帝视角,知道阳谷知县还是干点事的,比郓城县等上县都强了不少。
“马兵都会骑马吗?”
武洪也不打算征调弓手了,不给饷银也吃不饱饭,那纯粹祸害人。
索性就在矬子里选大个,反正都比他高。
“没骑过,偶尔有上官过来,只从大户借些马匹过来充数,用完了就还回去,也不敢骑,弄伤了俺们都赔不起。”
马兵里叫安利成的说道。
他家本来是小地主,蔡京刚上台搞出方田法,他家的三百亩旱田,直接量出了八百亩,妥妥的一等户。
按照一等户交税,只两年就破产了,愁死了爹娘,他又被征调做了马兵,本以为能骑马驰骋战场,结果只塞给他一匹老马,别说骑,它自己走路都不利索。
幻想着依靠战功重振家门的安利成,梦想破灭之后,便整日厮混在军营里,得过且过。
面对这样的县尉开局,武洪都懒得说什么战前动员的话了。
“你们继续,我去山上看看。”
他摆了摆手,告别了这个烂透的军营。
既然知县不让他多问,那蔡安康和知县肯定有交易。
这么多空饷,几年就能吃的盆满钵满。
武洪有时候很奇怪,比如蔡京,眼下他贪墨的钱财和古董,子孙后代一百辈子都花不完,但却还是不能的贪。
好像根本没够。
还有一些富户商贾,想方设法将金银铜钱赚到手,然后就窖藏起来,不花也不动。
导致市场没有铜钱流通不说,现代出土的宋代钱坑,都是以十几吨起步的。
这说明他们的子孙后代也没花掉啊。
意义何在?
“县尉,你自己去啊?”
安利成追了上来,虽说是代理县尉,但从不能直接喊出来。
“嗯,我自己方便些。”
武洪默默走出军营,众人互望一眼,几乎都是耸了耸肩,无所谓的样子。
连饭都吃不饱,还卖个屁命啊?
能出来列队已经够给面子了。
安利成和刘魁走到一边,琢磨一下,感觉这个代理县尉好像是打算干事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一起去看看?”
安利成还没有彻底磨灭成老兵油子。
“听说可是有两千贯的赏钱。”
刘魁很怕死,搓了搓下巴,道:“宽刃刀都没了,还有两把窄刃刀,你去拿来,俺去挑皮甲,拼凑一下,至少也得遮住要害才行。对了,你那把马弓带上。”
“诶。”
安利成立马准备齐全,刘魁把自己绑的像个粽子,分别带了刀,快步追上了武洪。
“县尉,俺们都听你的军令。”
安利成指了指刘魁。
刘魁连忙点头:“俺这辈子没出息,只要能吃饱饭,让俺干啥都行。”
武洪看着面有菜色的二人,都是比较能吃的主,当下就带他们去了街边的馒头摊。
“大馅儿的羊肉馒头,刚出锅嘞。”
摊主认识武洪,之前都是一起摆摊的,顿时惊道:“大郎?这一段时间不见,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胥吏了?”
武洪毕竟是代理县尉,没有正式官服,准确来说其实要自己做。
“俺们上官现在可是县尉。”
安利成与有荣焉的模样。
“代理的。”
武洪淡笑着摆摆手。
“县尉?那俺可得好好巴结巴结了。”
摊主立马打开笼屉,开始拿馒头,还盛了三碗羊骨头汤,里面还有切碎的羊杂碎。
羊肉馒头12文一个,正常人一个就能吃饱。
毕竟一个士兵一天才三十文钱,根本消费不起。
“该多少就是多少。”
武洪拿出两吊百钱,“多退少补。”
“真罕见嘞,县尉吃俺东西,还给钱,头一回啊。”
摊主哈哈一笑,但也不敢再多说话了,代理县尉那也是官,在阳谷县只有知县才能任命。
因为知县养兵,且拥有县里的最高权力。
县丞和主簿则是由朝廷指派。
若是功绩考核过关,熬过几任,便可迁出做县令。
但县令依然受到知县的管辖。
刘魁吃了六个羊肉馒头,喝了两碗汤,安利成也差不多,换算下来,每人一顿就要三斤粮食。
真养兵确实需要大量军粮。
武洪决定若是再有钱,还是发到梁山去,让便宜老丈杆子多多收留流民和逃户。
吃饱喝足,刘魁和安利成都松了松皮甲,站起来消化食。
“剩的钱都装上馒头。”
武洪毕竟要上山打虎,体力活就少不了吃的,至于水,山沟子里的泉眼就行。
“得嘞。”
摊主很开心,递过油纸包,安利成便接了过去,一道走向城外。
直到这时摊主才笑出声,尤其是看着三人的背影,一个矬子,一个竹竿子,还有个倒是中等,可看那模样都知道没打过仗。
这三人能干嘛?
背个公文包,倒像是那么回事的样子。
摊主嗤之以鼻,蔡安康当县尉,好歹还有匹马,他们连马都没。
“武大都能做代理县尉,看来朝廷真是没人了。”
他继续忙活生意。
话说武洪三人来到城门,城门守兵自然听说了武洪代理县尉的事。
他们一过来,守兵当即拱了拱手:“县尉这是要出城剿匪?”
“知县知道大虫连连伤人,派我等去查看情况。”
武洪看了看城门,还算厚实,但城墙还有些偏矮,还没有护城河。
若是自己带兵打来,只要再城墙下挖土筑起土堆,连云梯都不用,就能杀进城中。
以军营的情况来看,根本就不需要打仗,哪怕临时征调弓手,也只是乌合之众。
便是连周通都拦不住。
更别提阮氏兄弟那等虎将了。
“那可要预祝县尉马到成功。”
守兵语气热情,实则阴阳,他觉得自己比武洪强多了,却还在这儿守门,那矬子偏偏代理县尉?
这世道还上哪说理去?
武洪才不在乎这个,他只是看了看守兵的脖子。
细长条,很好砍的样子。
第68章 角子你得五个五个煮
“说了多少遍了,角子要五个五个地煮。”
西门庆半躺在床榻上,面若淡金,嘴唇苍白,但还是蹙着眉头,看着炕桌上的一盘角子,有气无力的发着脾气。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西门庆哪怕医药传家,想要彻底恢复元气,也得两个半月。
只可惜他才躺了一个星期不到,整个人就变得愈发神经质,有事没事都要发脾气。
主要是他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惯了,如今比坐牢还让他难受。
“你看看,你看看,这都凉了!”
他用筷子扒拉着角子。
宋代的角子其实就是后世的饺子。
最早出现在?东汉时期,由医圣?张仲景发明。?
最初名为馄饨,后来演变出角子、角儿、匾食、扁食、牢丸、粉角、饺饵、水饺饵、水点心、水饺子等多种称呼。?
西门庆今天吃的是羊肉萝卜馅儿的角子,稍微有些凉了之后,羊肉的膻味会明显一些,但也绝对达不到西门庆那个反应。
简直跟吃了一嘴沙子一样难受。
“俺这还受着伤呢,凉角子下肚,肚子不舒服。”
西门庆一脸嫌弃,脸皱皱的像搓坏的丸子。
孙雪娥默默地煮角子,五个五个的煮。
吴月娘看不下去了,这家伙自从受伤以来,愈发矫情,逮着孙雪娥狠狠欺负不说,便是连出去方便都要数数,超过时间就骂。
就差用绳子给孙雪娥拴在床边了。
“小娥,你去换套衣服,忙的都汗透了。”
吴月娘拉了孙雪娥一把,故意说道:“东西都做好了,他爱吃不吃,咱不刺猴!”
“?”
西门庆微微一怔,从没想到吴月娘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都没有愧疚了么!
不过,西门庆也不打算就这样妥协,决定再作一把。
“今天这角子要是不五个五个煮,俺以后就不喝药了。”
他歪着脸,看着房梁哼哼道:“俺就把自己病死,让你们全都做寡妇。”
“真的吗?”
吴月娘转头看着西门庆。
“???”
西门庆悚然一惊,他从吴月娘那有些直勾勾的眼神里,竟然看到了‘一言为定,双喜临门’。
他当即就有点心虚,连忙赔笑道:“嗐呀,娘子你也真是的,俺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这人现在怎么开不起玩笑了捏?”
“你这个玩笑,半点都不好笑。”
吴月娘带着孙雪娥出去了。
西门庆的笑容干涸在脸上。
他左思右想,决定再卖一个丫鬟过来才行。
因为西门家风严谨,内宅和后院绝不许家丁进入。
眼下增加一个丫鬟,作为新人必定会兢兢业业,将他伺候的非常周到。
角子两个两个的煮又能咋?
西门庆想到了卓丢儿,但转而一想,她不知道赎身没有,若是这时段联系,一个弄不好自己就要拿赎身钱,还是先不联系为妙。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花几贯钱,先买个一年的丫鬟回来。
他之所以到现在也不放孙雪娥出去,其实就是因为以孙雪娥的炒菜煲汤手艺,一旦出去做厨娘,月入十贯钱绝对不是问题。
而且只是炒菜煲汤,不包含其他任何东西。
常在狮子楼等各大消费场所流连忘返的西门庆,对这些价位都门清。
忍一忍,一年就能省下上百贯的钱。
西门庆在心里计较一番,写了条子,通过床头的拉绳,将条子传给外宅的玳安。
玳安办事,他放心。
且只要自己宠溺新来的丫鬟,那二人自然吃醋,届时他便可以趁机拿捏她们。
等伤势恢复,他便可以展开一系列报复,保准让所有人都欲仙欲死。
西门庆嘴角一勾,满眼冷笑。
话说玳安办事果然靠谱,他在牙行打听了最近行情,一年的丫鬟期限竟然达到十五贯钱。
玳安心说自己一年都赚不到几贯钱。
他直接找到王婆,杀价都八贯,总有急需用钱的,何况还得包吃包住。
王婆也不含糊,当即发动了黑市人脉,不到一个小时就领来了一个小娘子。
玳安一眼看中,立刻带着王婆和小娘子回家见主人。
主人点头,便可以去牙行签订契约,并且付钱之后,双方签字画押。
到了内宅门口,玳安脚步止住,王婆带着小娘子进入。
西门庆心里正盼着新人到来,紧接着就看到了王婆扭着水桶腰进来,心里竟然有些作呕。
好在很快便有一道清新的身影闯入眼帘。
让西门庆如沐春风。
不但颇有几分姿色,缠的两只脚小小的。
“扶俺起来!”
西门庆朝王婆伸出手,满眼惊喜地上下打量着对方。
旋即龇牙笑道:“小娘子姓啥名谁?”
“奴家庞春梅。”
小娘子自报家门。
原来还是个员外爷的侄女,黄河洪水之际,员外爷救下了她,自己却被洪水冲走,生活没了依靠,便被私牙行捉来。
西门庆一听对方是员外爷的侄女,顿时更兴奋了。
至于悲惨遭遇什么的,他还有点感谢,不然怎么可能捞到员外爷的侄女做丫鬟?
“好,好啊。”
他十分满意,从枕头下拿出钱箱,扯出八贯钱交给王婆去做契约,还额外给了王婆几十文。
王婆看待西门庆的眼神,其实多少是有些别的含义的。
她担心自己暴露出来,是以基本上不怎么看西门庆。
接过钱也只是笑着道谢。
这把西门庆弄得心里有些不落忍。
毕竟关键时刻总是干娘在帮忙。
可惜年岁大了,不然……
西门庆连忙说道:“干娘帮忙再找一个丫鬟,六贯钱的即可,俺多少有点不舍得这小娘子做粗活了。”
“还是大官人心善,给老身两刻钟,保证完事。”
王婆又拿过六贯钱,喜滋滋地出门去了。
“倒茶倒茶,俺要喝水。”
等王婆一走,西门庆便靠躺在床头,发布来自主人的命令。
“是。”
庞春梅不卑不亢,迈着小脚去倒水。
西门庆死死盯着对方,上下打量,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俺最近闹病,等身子恢复了,小娘子你如果还明事理,便收编你做妾室,如何?”
西门庆直接给抛出一只超大炊饼。
“奴家只想好好做事,老爷若是心善,便尽快早些好起来。”
庞春梅没有直接答应,递水过去的瞬间,西门庆的手有些不老实,想要摸对方的小手。
她当即抽了手回来,险些弄洒了茶水。
然而她并没有道歉,只是转身去做别的。
而这样一个脾性,让西门庆觉得十分新鲜,满脸放浪形骸地笑容直接呈现出来。
他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不孤单了。
第69章 阳谋
就在西门庆眼珠子乱转,琢磨怎么教导庞春梅,让她变成自己的拥趸之际,王婆回来了。
带回来一个粗手粗脚的小娘子。
“俺叫秋菊。”
她十分拘谨,手足无措的样子。
西门庆看了看,六贯钱的果然差劲,一摆手:“去后院劈柴烧火,顺便把水缸都加满。”
“哦。”
秋菊木讷地点点头,手搓衣角向后院走去。
“那大官人好生养伤,老身这就回了。”
王婆今天赚了钱,还是帮老情人办事,心下颇为开怀。
“干娘慢些。”
西门庆摆摆手。
“老身没事,倒是大官人多多休养,好了便去茶楼坐坐。”
王婆喜笑颜开的离去。
西门庆本想问问王婆斜对面的小娘子如何了,但毕竟新买断一年的庞春梅在一旁,他为了显示风度,就没有说出口。
但不妨碍他脑子里想象。
自从受伤以来,他除了发现自己有了更多变态想法之外,也感慨他没有兄弟。
尽管在阳谷县,从知县到县丞,主簿,县尉,任何一方面都对他的要求没有过拒绝。
但他知道,那些都不是交情,只是交易。
此番过后,他必然要多生五六七八个孩子,让他们将来但凡都可以团结起来。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很快面颊便浮现出两团病态的潮红。
“呀,官人发烧了?”
庞春梅倒是吓了一跳,赶紧去拿冰毛巾过来。
西门庆却趁机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虚弱地道:“如今能医治俺的药,便只有你了。”
“官人请自重。”
庞春梅一甩手挣脱。
西门庆却满脸猥琐笑地闻了闻手指。
……
蔡家。
蔡铭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面门略微有些变形,看着有点奇怪。
他急匆匆走进内宅,看着老爹怀里抱着丫鬟,怒道:“你娃死咧?俺再不济,也比那个武洪强吧,你推荐他做代理,当俺是个啥?”
蔡安康有些无奈地让丫鬟出去。
他整理一下衣裤,又拿被子盖住肚子,才看着蔡铭笑道:“你这傻子,老虎可是真正的大虫,有那么好打的吗?”
“俺召集几十个弓手,刀枪剑戟带齐了,别说一只大虫,十只又怎样?”
蔡铭撇着嘴,“这可是让俺当县尉最好的机会,就这么给别人了?要不俺现在就去死了算了。”
“停停停。”
蔡安康无奈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五两金子,丢了过去:“这事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这是西门庆送来的,拿去花吧,省着点。”
“西门庆要弄死武洪?”
一看到金子,蔡铭有点冷静下来,尽管西门庆受伤很少人知道,但县尉几个头头是都知道的。
“那厮鸟想要借俺们的手,知县那边也拿了钱的,你爹我的饭碗就在知县手里,让武洪代理一下,他死了,到时候俺们再出手除掉大虫,趁机宣扬一番,你就是打虎英雄,将来接我的位置也就顺理成章。”
蔡安康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道:“另外知县让诸多富户凑齐两千贯钱,只多不少,这笔钱也是你的。”
“你们都安排好了,俺咋一点都不知道?”
蔡铭已经不生气了,县尉加两千贯,可以说是盆满钵满。
“这件事是西门庆托玳安走动的,知县不想管,可对方直接拿出三十两金子。”
蔡安康耸了耸肩:“不去打虎,会问责武洪,甚至可能会下狱,去打虎,必死无疑,那大虫吃了几十号人,早已喜欢上了人肉的味道。”
这也是个阳谋。
而且无解。
等武洪被老虎咬死甚至吃掉,西门庆那边才会对外宣扬,得罪了他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那爹你继续,俺没事了。”
蔡铭揉了揉塌鼻子,走到门口还回头叮嘱一句:“你老身子骨还没恢复,要适可而止。”
“滚蛋。”
蔡安康笑骂一句,随即便张开怀抱,那躲在暗处的丫鬟便小鸟归巢般过来。
……
“阿嚏!”
城外的山路上,安利成手持马弓,刘魁拿着双手窄刃刀,满眼都是戒备和小心。
武洪走在前面,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怎么回事?突然间感觉一股扑来?”
“该不会是那大虫藏在哪里,盯着俺们吧?”
刘魁紧握双刀,左右查看,只觉得眼睛干涩,也没看到任何端倪。
武洪宽慰道:“别着急,大虫的耐心不是一般的好,只会在它判断的最佳时机出手。”
“跑到东平府去才好。”
刘魁紧张的呼吸急促:“只要不在阳谷县地界,那烦恼的就是别人。”
“我想要功劳。”
武洪一笑,其实刘魁这个想法,在北宋末期比较常见,哪怕是剿匪,大多也是赶出地界便开始向朝廷请功。
反正自己地界干净了。
“那是大虫屎?”
安利成忽然指着路基下的一棵树。
那里还有半个人头,几片破碎的衣物,看起来竟然是公服。
而那大虫屎,则是泛着一股灰白色,显然竟然连骨头都给嚼了。
这里明显是老虎的一个窝点。
没什么筑巢痕迹,似乎也不怕被什么野兽袭击。
“不枉这两三个小时的跋涉,总算找到大虫窝点了。”
安利成明显有些紧张,同时也兴奋。
心态颇有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意思。
“要不要叫人?”
刘魁说道:“既然有了这地方,找经验丰富的猎人布下陷阱,一定没问题。”
“老虎多疑,别说陷阱,哪怕多根圈样的绳子都不会靠近。除非是极细又结实的钢铁丝才行。”
安利成说道:“可那种东西,便是甲胄上都不舍得多用。”
“别怕,老虎只要出现,自有我来对付。”
武洪盘膝坐下,让安利成拿出羊肉馒头。
要赶紧补充一下,不然老虎随时都可能上线。
“嗷——”
虎啸山林。
分不清具体在哪,但明显不是很远。
山林之中瞬间变得寂静起来,连虫鸣鸟叫都没了。
“县尉放心,只要大虫赶来,看俺一个滑铲过去。”
刘魁交叉双刀,咬牙不让自己发出颤抖:“大大大虫肯定,肯定……”
他眼神忽然直勾勾的。
原来是百十米的地方,一只大虫正从山林,走到了山道上,歪头看了过来。
第70章 虎大人,时代变了
大虫 “大虫!吊睛白额大虫!”
安利成当即张弓搭箭,他的马弓为标准的一石半,约合90公斤,最大射程为一百二十步,也就是一百五十米左右。
有效距离则在七十步,大约为九十米。
跟禁军制式神臂弓没法比。
神臂弓又叫神臂弩,是西夏人李宏发明的。
李宏在西夏并不受重视,反而次次战争都当炮灰,于是在宋神宗开出足够的价码之后,李宏带着神臂弓直接投宋。
公元1004年,萧太后和辽圣宗御驾亲征,他们手下主将是萧挞凛。
萧挞凛骁勇善战,曾在朔州俘虏了杨家将的杨业,在与宋军的交战中战无不胜。
他自恃武艺高强,只带数十亲随便去澶州城外千米处侦查城防。
守将张环抓住机会,命部下开弓放箭,一箭射中了萧挞凛的脑袋,当场坠马身亡。
逼迫萧太后签订了澶渊之盟。
宋朝对外宣称当时距离千米,但其实神臂弓的最大射程为五百二十米。
毕竟平时宋朝的弓箭最大就能射一百五十米,萧挞凛已经躲在三箭之地外,很谨慎了。
结果就送了人头。
与此同时,西夏也发现宋朝弓弩强大,于是反过来抄袭仿造神臂弓,但一直因为没有确切图纸和材料配方,反而是西夏自己造出的神臂弓比宋朝差了百十米。神臂弓 “可惜俺没有神臂弓。”
安利成嘴唇都在哆嗦。
这吊睛白额大虫,虽然远在百步左右,可那体型跟一头牛一样,爪子比他的脸都大。
旁边张罗双刀滑铲的刘魁也闭了嘴。
他在年画上看到过大虫,也听过一些猎人讲述跟大虫搏斗的经历。
他现在明白了,那些猎人都在吹牛逼。
这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
刘魁鄙视他们。
“大人,那大虫在看咱们呢。”
他心里打鼓:“若不然,咱们先……”
“噤声。”
武洪朝前指了指。
那老虎是在看他们没错,但在其附近,几丛荒草竟在默默地移动。
速度极为缓慢,甚至是走走停停,但却在不断靠近。
正在这时,那些荒草丛中猛然刺出钢叉。
“嗖嗖嗖……”
那些人也不装了,突破伪装疯狂冲刺,却是山中猎户,两千贯钱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但那大虫反应极为迅捷,好像就是随便一跳,竟然跳出三丈开外。
这些好不容易接近的猎户,钢叉全都落了空。
有人连忙拿出猎弓,只一瞄准便开弓,那老虎便蹦蹦跶跶地换了位置。
“哚!”
箭矢射进山道泥土。
几个猎人盯着老虎,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跳过陷阱,又避开了一处捕兽网机关拌绳。
然后就在那附近站定,歪头看着几人,张着的血盆大嘴里不断流出口水。
猎人们头皮发麻,他们原本是打算守株待虫的,但突然发现有官差过来,生怕被抢了功劳,不得不提前出手。
但万万没想到,这老虎身形迅捷不说,随便一跳就那么远,眼珠子更是透着一股人性化的狡猾。
而且对着他们流口水,明显是馋了。
或许也真是饿了。
“怎么办?”
“先别动,俺们有钢叉,常年在山中行走,身手至少快过官差。”
年长的猎人迅速做出判断:“千万不要松懈,钢叉握稳,现在转头就是死,大虫会选择弱势目标,等吃了官差,咱们就安全了。”
“俺知道了,谁能想到这大虫这么难对付。”
年轻猎人也很精壮,他决定以后会将自己勇斗大虫的故事,讲给子孙后代听。
“诶?那些狗官差在靠近,太好了。”
他猛然发现那三个官差,莫名其妙地靠近过来,尽管全副武装,还是能感受到他们的谨慎和紧张。
“大虫追他们,咱们就跑,切记一定要快。”
年长猎人低声叮嘱。
“嗷——”
老虎低声嘶吼,狗护食就已经很吓人了,这东西简直就是凶残恐怖。
旋即骤然一跳,冲上山林,身形隐匿在树丛之间。
几个猎人顿时松了口气,朝武洪摆摆手,想要结伴下山。
这老虎谁爱猎谁猎吧。
武洪也松了口气,他带二人过来,就是想伺机猎虎,最不济也能帮忙解围。
“兄弟,谢了啊。”
年长猎人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已被汗透。
他正要上前,忽然感觉到一股腥风从后面袭来。
一时间竟是飞沙走石,枝叶皆朝前扑倒。
“不好!”
他心头惊叫一声,端着钢叉转身,就见那大虫的嘴里正咬着年轻猎人的后脖颈。
“咔嚓咔嚓……”
密集的骨裂声中,年轻猎人毫无反抗之力。
“啊呀!”
看到儿子被咬死,年长猎人暴叫一声,就要冲上前拼命,但老虎已经冲他来了,而且速度更快。
它几乎是人立而起,伸出的爪子向前一拍,那猎人的面颊便骤然转了一圈,上面几道口子血肉模糊。
其他人调头就跑。
这大虫两条后腿一蹬,冲出去两丈远,两只大爪子只是连续几拍,便将猎人全都拍倒在地。
其中一个还没有昏死,想要挣扎向前爬,大虫便过去,前爪踩着他的脑袋,低头凑在这人脸前嗅了嗅。
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
这人的面皮便被刮走大半。
涌出鲜血。
大虫像是舔上了瘾,滋溜滋溜地舔,疼的那人直蹬腿,却无法挣脱。
甚至还趴卧下来,一边舔,一边看着已经靠近到十丈距离的武洪。
‘三十米,还是太远了……’
武洪已经尽量赶过来,但还是慢了一步。
关键是他只有一枪机会。
至于像历史上武松那般跟老虎玩肉搏,他压根就没想过。
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像陀螺那般被老虎猛抽。
“救我,救我……”
老虎爪子下,那人发出痛苦的呻吟。
像是伥鬼一般,引诱着别人内心中的善良。
武洪抓着公文包里的枪把,脚步略显加快。
老虎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一边舔舐。
对于这种野兽之王,其具有相当的距离感,在令它感受到威胁的距离外的一切,它都可以无视。
武洪终于来到十米左右的距离,老虎爪子还按着那人脑袋,然后调转身躯,朝那人身上喷尿。
像是在宣布主权。
武洪只想说:“虎大人,时代变了。”
第71章 打虎英雄武大郎
这老虎坏得很,喷了尿还不算完,又一屁股坐在了那人头上。
武洪掏出了短铳,火绳早已引燃,机头大张。
老虎歪着脑袋看了看短铳,眼神之中露出一抹人性化的轻蔑。
那个又短又粗的小东西,既没有锋锐的寒芒,也没有强劲的弓弦,这秃毛小野猪到底想干嘛?
很明显,老虎没当武洪是人,而是将他当成了野兽。
虽然不是同类,但威胁性可以忽略不计。
武洪当然不知道老虎心里怎么想,否则恐怕会吐血。
不管怎么说,武洪已经足够近。
直接扣下了扳机。
“嗤!”
火绳的火头引燃了火门药池中的黑火药,颗粒火药的优势凸显出来,间隙中存在大量氧气,使得火药瞬间爆燃开来。
在引燃的声响之后,大量气流喷涌而出,将十颗铅弹推送出去。
这东西之所以还叫鸟铳,就是因为覆盖面积大,几乎不需要瞄准。
“轰——”
一声爆烈声响,浓烟喷薄。
那老虎明显感觉到了异样,但是它反应再快,也快不过初始速度超过六百米每秒的铅弹飞行速度。
这还是颗粒黑火药,若是弄出硝化棉来,可达千米每秒。
是以这老虎刚要做出调头就跑的举动,便像是被无形的重拳给狠狠猛捶一般栽倒。
四爪还在挣扎蹬挠,但其脖颈位置已经涌出了鲜血,随着挣扎的力道往外飞喷溅射。
“嗷嗷……”
老虎拼命挣扎,却再也站不起来了,脚下原本几个重伤的猎户都被蹬的抛飞出去,地面术同时多了无数道划痕。
武洪捡起一杆钢叉,冲着老虎心脏大概位置,捅刺了下去。
一瞬间,老虎的爪子微微抖动几下便僵直开来。
“哈,成了!”
武洪开怀地转头,想要得到同伴的反馈。
安利成和刘魁正在发足狂奔,已经跑出二十米开外。
此刻听到武洪的声音,这二人才一脸无法言喻的模样站定脚步。
他们害怕老虎,更被那枪响吓到了。
“大…大人,俺们不是被雷劈了吧?”
安利成嘴唇苍白无比,猎虎虽然害怕,但大家凑在一起,麻着胆子也就上了。
可那雷鸣,对于这时代的人来说,却是相信鬼神之说,属实有些超纲了。
“猎虎是利民的好事,怎可能被雷劈?”
武洪将短铳里的火星,用通条都擦出来,一边说道:“这是我做的掌心雷,不然如何敢来猎虎?”
“啊,原来大人早有准备。”
刘魁迈着小碎步,两条腿明显还有点发飘。
“废话,打没准备的仗,那不是自寻死路?”
武洪将短铳装进公文包,道:“看看其他人还能不能活,能救就救一下。”
“大人,这些猎户刚刚眼神明显不对。”
刘魁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就去翻看那些猎户,“两个有气,其中一个被舔掉了半边脸。”
“敲锣,召集人手,一起回县城。”
武洪将钢叉拔出来,扫了眼老虎,还是个母虎。
刘魁开始敲锣,他们这些步兵马兵没有金锣银锣,只有铜锣,另外还有号角,作战时的指令全靠这个。
古代打仗时的鸣金收兵,其实就是敲锣。
因为铜色跟金相似,古代皇帝赏赐大臣时,动则赏万金,其实就是赏铜钱。
很快,附近隐藏的猎户和游侠便被吸引过来,惊叹之余,也更为喜悦,一同赶回县城。
受伤猎户先被抬回去救治,一方面是人命关天,一方面是不能跟打虎英雄一道走,显得不好看。
消息传回县城,把个知县乐得眉飞色舞,连连拍手叫好。
至于西门庆的诉求,他已经安排武洪代理县尉还去打虎了,那就等于完成了。
知县极有契约精神,喊了王丁等衙前吏,抬着两千贯铜钱去迎接打虎英雄。
北宋时期因为地盘小,人口却过亿,又要供应开封和河北边境,山东河北一带只能拼命开荒,老虎栖息地变小,开始频繁下山,虎患极为严重,等到明末时期基本上才会打完。
且老虎被视为祥瑞,虎皮骨肉都有在市场上流通。
尤其是虎牙,那是达官显贵喜欢盘玩之物,象征祥瑞与富贵不说,还能辟邪。
毕竟北宋年间还相信鬼神之说。
牛马车不敢拉老虎,无论是大牤牛还是脾气暴躁的烈马,一看见老虎尸体就腿软,只好人力抬回。
一进城门,武洪被人带上了大红花,打虎英雄的旌旗也竖起。
衙前吏和闲暇的步兵开道。
别管这些家伙办事怎样,排面搞得倒是挺不错。
武洪大摇大摆地走在前方,老虎被人抬起跟在后面,又是敲锣又是打鼓,还有官吏组织百姓一起舞蹈。
这种看似广场舞一样的舞蹈,其实是这时代的传统,即便是皇帝祭天,文武百官都要在下方舞蹈。
“武洪啊,本官没看错你,这个县尉你就继续当着吧。”
知县捋着胡须,一挥手:“老虎抬进县衙,剥皮展示三个月。”
随即又一摆手,几大箩筐铜钱抬来,道:“告示写明了赏金,都在这里,先进县衙休息,等下连带打虎英雄旌旗,一并送往你家中。”
“多谢大人。”
武洪朝知县一拱手,一起进了县衙,围观的百姓则四处奔走,将消息传递出去。
进了后衙关上门,除了几个衙前吏,便只剩武洪三人。
知县连县丞和主簿都没通知,便让衙前吏给老虎剥皮,钉在衙门前展示。
至于虎骨虎肉这些,可就都是知县的了。
他喊来自己雇佣的专业厨娘,叮嘱一番,便笑呵呵地朝武洪说道:“此番干的好啊,等下别走,你我二人小酌几杯。”
“多谢大人。”
武洪眼睛很尖,看厨娘取肉去了后厨,便问道:“大人可是要请属下吃虎肉?”
“虎肉虽难得,但每年都能买到,难得的是……”
知县斟酌一番,才继续道:“有了虎板肠,忘了爹和娘,今天就算是老丈人在门前过,那都要说自己不在家的。”
“有这说法?”
武洪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可并非是空穴来风啊。”
知县笑着点点头,旋即问道:“那些钱财颇巨,你可有置业的打算?”
第72章 开始种地了
知县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两千贯钱绝非小数目,换算成银铤也能达到八百多两。
北宋时期银子较贵,市场价在一两银子折合铜钱2—2.5贯。
即便是一个拥有万贯家产的财主或者地主,手里能拿出的活钱,大概也就是这个数目。
这笔钱不会帮助武洪跨越阶级,但却实打实的成为了小富之家。
“属下打算拿出一百贯给丧命和受伤的猎户均分一下,其余便跟大人七三开。”
武洪淡淡道:“大人七,属下三。”
闻言,知县开心地笑了。
旋即摆摆手,道:“本官不要你的钱,这是你卖命应得的,尽管你现在只是代理县尉,但只要本官不言语,你便可以一直代理下去嘛,等考核几年政绩,代理二字大概率也就拿掉了。”
很明显,知县想要个能真正干事的,不收这钱,也是不想直接撸了蔡安康的县尉一职。
既要又要还要。
武洪当即明白,但也客气一嘴:“大人请客也是要花钱的嘛。”
“嗐,本官每个月还有二十六贯公使钱呢。”
知县真不要这笔钱,便直白地说:“公使钱不用,明年就会缩减,所以公家的钱,那是不用白不用。”
“原来如此?!”
武洪顿时做出恍然状,给知县带去一定的情绪价值。
“公家的钱,那叫钱吗?”
知县哈哈一笑:“大人我是花公家的钱,办自己的事,比如那位厨娘,每月就要十贯费用。”
似乎担心武洪误会,便补充一句:“只做饭炒菜,这种手艺放在东京,每个月至少二十贯。”
“那可真是好手艺,今天属下定要好好尝尝那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武洪举杯敬酒,给知县捧的不断大笑。
如今宋徽宗朝每年获取进士数百人,除了头三甲,其余便是拿到外放做一个主簿都算有事干了,不少进士只能陪宋徽宗吟诗作赋,甚至是打理艮岳之类的皇家园林。
还有恩荫官呢。
皇帝皇后寿诞,都要给一些大员后代封官。
更别说三年一次的祭天之后封赏,朝臣告老还乡赏赐,官员举荐,以及受伤或者战死的文官武将后代等等。
想要获得一个实缺,早已无比艰难。
即便是眼前的知县,想要回京做官,也准备了两大车财物,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委托自己送去东京老家。
“既然如此,那便买块地,大人可有推荐?”
武洪将话题带回来,说道:“位置不怕偏远,便宜就行,最好还能依山傍水。”
“这不是巧了么?”
知县捏着筷子,画了个简易地图,说道:“马桥乡有三个村,分上马桥,马桥,下马桥。
下马桥的地主本是三兄弟,不知怎地得罪了上马桥的朱员外,今年被派去轮差。
三兄弟尽管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可收税之际好几家都带着浮财跑路,他们带着衙前吏也没堵住,因为那边靠近水泊。
他们收不上税,就要自掏腰包补足,自然是补不上的,只好也带着浮财跑了。
朱员外只能大出血,自掏腰包补税,收了那边的地,但是人都跑了,没有佃户,水泊和山里还有山贼时常下来打劫,搞得他种了田之后便不敢再过去。
前几日过来找我诉苦,只需一千八百贯,拿回补税钱,便将那大半个村子的土地出售。”
武洪心说这不是巧了么。
但只是露出思索状,问道:“那里可还有人家?”
“还有十几户,都是五等户,每家几亩田,都是免税的。”
知县道:“跟你说这么清楚,主要是考虑好,同时你现在还代理县尉,可招募弓手,无论是巡逻还是剿匪都可,也可组织村民组建护田队,县衙管伙食和兵甲,若有了功绩还有赏钱。”
他笑呵呵地道:“当然,也没什么兵甲,只要山贼水匪不到阳谷县境内惹是生非即可,你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知县生怕武洪拒绝,指了指脍炙虎肉,“何况你还有打虎英雄的名号。”
“有点贵。”
武洪道:“钱刚到手,还没热乎,就全部花出去,心里多少有些不舍。”
“哈哈,别担心,置办了地产,那可是基业,本官给你杀价到一千六百贯,第一年免税,二年三年缴纳半税。”
知县道:“那毕竟是八百亩地,周围有荒地开垦出来,三年赋税全免,如何?”
“多谢大人。”
武洪当即一拱手:“钱就留在县衙,全凭大人做主。”
“剩余的四百贯带走,本官老了,干不动了,但这大半辈子,任何卖命钱向来分文不取。”
知县拍了桌子。
“那属下便带走。”
武洪也不多矫情。
“这就对了,快快坐下。”
知县笑道,刚好厨娘端来新炒的菜过来,他眼睛一亮,撸胳膊挽袖子的夹起一筷子,丢进嘴里大嚼特嚼。
好半晌,他才表情享受,晃着脑袋悠然还唱出了俚曲腔调,笑道:“吃了虎板肠炒豆橛子,皇帝老子不及吾啊~~”
武洪吃了一口,确实不错,又连忙问道:“那要是牛板肠呢?”
“当然是炒咸酸菜,这是定律的嘛。”
知县心情明显不错,举杯频率都有所增加,待到面颊红润,目光有些迷离,他才笑着离席。
而且这人性格倔强,走路歪斜却不让武洪搀扶,厨娘都不行,就这么两头撞墙地回了后衙卧房。
“小官人慢用,老爷便是如此,不用在意。”
厨娘端着一碗米饭,坐了下来,吃了一块烤虎肉,嘴角微扬,似乎对自己的厨艺感到欢喜。
“好。”
武洪点点头,心下计算,八百亩地已经不少,开荒还有免税,可谓是相当实惠。
最关键的是,那边离梁山近,说不定可以跟便宜老丈杆子连成片。
这铜钱一枚为四克,770枚为一贯,折合三千克一贯。
六斤。
四百贯就是二百四十斤。
四箩筐各五百贯,武洪选一个,数出一百贯之后,提了一下箩筐,还算结实。
他双臂一发力,便将箩筐提起到肩膀,一只手把着箩筐边向外走去。
厨娘本想说明日等衙前吏过来再说,哪想到武洪扛起就走,顿时有种小马拉大车,还拉动了的既视感。
这小官人,很厉害啊。
第73章 慎言
武洪先去了安济坊,受伤的两个猎户安置在这里。
他从箩筐里每人抓了十贯过去,两个原本奄奄一息的病号,顿时都精神了不少,千恩万谢的。
武洪让他们的家属带自己去了漏泽园,这里正在举办葬礼。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打了虎,也不能让其他打虎人独自悲伤,死一人分出二十贯,聊表敬意。”
武洪直接掏钱,有两个猎人是父子的家眷,得了四十贯。
“若觉得家里没劳力,活不下去,也可到马桥乡的下马桥村找我,可以做佃户为生。”
钱给了别人,如何支配是他们自己的事了,武洪无外乎给他们多增加一条生活的选择。
因为根据能量守恒定律,意外之财极可能会用某种方式流回市场。
贫穷乍富尤甚。
他也需要佃户。
另一旁还有一个灵堂,其实就只是一只薄木板棺材,一个年轻妇人在那里烧一点纸钱。
是李甲的灵堂。
这货收税路上被老虎叼走吃掉,此时也只是衣冠冢。
为了收上税,拿到知县的回扣,这货肯定逼人各种方式交税,是以连个帮忙的都没有。
“朝廷抚恤金下来了吗?”
武洪上前问道。
“县太爷给申请了,但说可能要两三年,私人给了奴十两银子。”
年轻妇人看着武洪:“小官人跟李甲是朋友吗?”
“算是吧,同僚多一些。”
武洪拿了五贯钱,转身就走。
妇人想了想,在后边追问道:“奴家若是去做佃户,可行?”
“行的。”
武洪扛着轻了不少的箩筐回家。
小潘一开门,倒是被吓了一跳。
半箩筐金灿灿的铜钱,实在是太有视觉冲击力。
整个人都有点站立不稳,似乎随时都能晕过去。
“这就晕了,以后若是让你管一个村,上百户一起给你交佃钱佃粮,可咋办?”
武洪哈哈一笑:“当着那些人的面晕倒,可就丢人了。”
“奴家都不敢想。”
小潘知道武洪要种地,可也没说要种那么多啊。
自己岂不是成了地主夫人?
幸福来得太突然,小潘都有点不敢接受了。
北宋皇权不下乡,乡镇都是士绅和地主管理。
知县只要税,诸多事情都是胥吏和士绅地主们商议。
催收大队也是胥吏带头,士绅和地主出人。
第二天,上马桥村的朱员外就到了县衙。
员外本身就是官职,管理家乡也是理所应当。
只不过这员外都七十多了,有些干瘦,看起来颇为古板严肃,鼻梁上还挂着一副眼镜。
在北宋时期,眼镜还不叫眼镜,叫叆叇(àidài)。
皆为玉石紫晶打磨,价格昂贵。
自唐代开始便有这样的工艺,但直到南宋才开始在杭州有专业的眼镜店。
当下还是御用工匠,在造物局,专门为皇家磨镜子,偶尔才会流出。
值得一提的是,这时期的铜镜,跟后世的水银镜子其实没差了。
朱员外候缺了三十多年,人到古稀也没等来实缺,但已将老家打造成铁桶一块,可以说是马桥乡实际意义上的乡长。
“粮食早已种下,没人管理,被野兽鸟儿祸害了不少。”
朱员外撅着胡子说道:“俺不管你要粮种钱,你也不能跟俺计较其他,地面八百亩数只多不少,同意就签字画押,造就地契,有知县在这里作中人,谁也不许反悔。”
武洪笑了笑道:“出尔反尔,那是老赵家传统。”
“也不尽然,皇帝若是很快就死,太子登基,势必会扭转当下的局面。”
朱员外道:“谁不知道当今太子生活朴素,为人低调严谨?”
“二位,慎言。”
知县一个头两个大,心说自己还在呢。
武洪哈哈一笑,心说太子登基,还不如赵佶呢。
有那么浮夸的爹在,太子这当儿子的敢不低调?
尤其是近来恽王赵楷展现出了跟赵佶十分相似的才情,颇得宋徽宗青睐,走到哪里都带着,太子敢挣扎吗?
对了,宗室成员赵世居作为太子家臣,眼看赵楷当红得宠,便大放厥词,说宋徽宗昏庸。
结果赵世居就成了北宋历史上,唯一一个因谋反罪而被处死的宗室成员。
把个赵桓胆都要吓破了,从此见到宋徽宗就像老鼠见到猫。
很快,地契做好,武洪的名头赫然其上。
“嗯,年轻人有冲劲就是好。”
或许是之前一起骂宋徽宗,联络了感情,朱员外对武洪的感观不错,临走时还冲武洪笑了笑。
随着几个家丁和护院,哼哧哼哧地抬走一千六百贯钱,武洪地契落袋,这桩交易就算完成。
“大人费心了。”
武洪还是很满意的。
“嗐,本官乃父母官,这些都是应该的。”
知县笑着摆摆手,“以后恐怕会忙起来,本官若需要你,会派人去寻,平日也无需点卯。”
“谢大人照拂。”
武洪开心。
八百亩地,会是多大一片?
那八百亩开外一枪打爆敌人的头,就显得愈发牛逼。
他的枪只能开二十米,十米左右基本不用瞄准。
“对了,听说你有一火器,十分凶悍,如晴天霹雳,那大虫都被吓晕,才被你一钢叉刺死?”
知县笑着朝南微微拱手:“此等犀利神器,应该进献给朝廷,想必官家龙颜大悦,以官家的风度和阔绰,绝不会亏待于你。”
“其实只是偶然所造,比较烟花放大了许多而已。”
武洪笑着道:“若是大人有心,属下择日便做出一支送来。”
“大号烟花?”
知县想了想,倒也没什么稀奇,若是平凡之物进献上去,官家或许记不住谁给了好东西。
但一定能记住进献凡物的。
“那便算了。”
想到这里,知县摆摆手,说道:“若是真有稀奇之物,到时进献也不算晚,比如西游记?”
“在写了在写了。”
武洪连忙说道:“或许半月时间便会将余下篇幅送于大人。”
“好好好。”
知县笑着点头:“知道你很忙,但也要多多抽出时间用在写作上才行。另外你一定要注意休息,不然到了本官这年龄,便知道年轻不珍惜身体有多难受。”
“属下告辞。”
武洪离开,已经迫不及待地去查看自己的土地了。
第74章 郓哥:大郎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衙门口。
安利成和刘魁满脸都是唏嘘地看着那张虎皮。
本来团队作战,他们是可以分享猎虎赏金的,结果在关键时刻的跑路,让他们都有点不敢面对武洪了。
毕竟他们是步兵和马兵,现在已经是逃兵了。
这时代做逃兵的后果十分严重。
他们知道自己没资格分享赏金,悄然退走,让武洪好好出风头,顺便忽略掉二人跑路的事实。
昨夜里,知县派人找到他们,二人都以为自己完了,哪想到知县只是询问当时的具体情况,以及那爆炸声响的来源。
他们实话实说,知县便让二人回去了。
这一下,他们知道武洪并没有跟知县提及二人做逃兵的事。
心下激动不已,决定当面表示感谢。
终于等到武洪出县衙,二人连忙迎上前。
“县尉,俺不是胆小,当时实在是……”
安利成话还没说完,就被武洪一摆手打断:“叫什么县尉,叫武哥。”
“哥哥。”
安利成也是个醒目的,连忙拱手改口。
“哥哥。”
刘魁也拱手,四十多岁的沧桑面孔,丝毫看不出脸红。
武洪一句话,便消除了所有隔阂。
事实上,武洪压根就没真正指望二人。
宋朝的逃兵率有多高,他不是很清楚数据,但印象里往往过万大军,面对金兵几百骑兵,都会被追着打。
直接溃散,等到了安全地方,跑的最快的将领收拢溃兵,往往只剩两三千人。
而朝廷根本不敢处罚带兵将领。
一旦较真,带兵将领临阵倒戈,或者干脆造反,那连打仗的人都没了。
以文官压制武将两百多年之后,宋朝士兵的脊梁已经彻底被抽走了。
毕竟平时连饭都吃不饱,谁给你卖命啊?
他们能跟自己去猎虎,就已经殊为不易。
忠心需要培养。
交情要有共同经历。
纳头便拜这种事至少在现实中极少发生。
“走,跟我去下马桥村接收田地去。”
武洪迈着小短腿当先而走,安利成和刘魁紧随其后。
等路过家门口,武洪取了两袋钱,各十贯,给两人分润奖金。
“俺也有钱拿?”
安利成惊呆了。
刘魁也感受到那独特的沉重,心里若说不激动是假的。
他可是至少三年没拿到军饷了。
武洪说道:“你们可以先找地方放好,我在城门那里等你们。”
“不不不,随身带着就行,俺不怕累。”
安利成明显没放心的地方安置这些钱。
刘魁也说道:“若是几十斤公文,那肯定拿不动,但这些可是钱,让俺背到东京都不嫌累。”
“那就出发。”武洪一挥手。
在街角里,郓哥就像是蟑螂一样默默地注视着武洪。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有钱会给自己分,炊饼也会给自己。
但现在风光了,穿着公服,背着公文包,身旁跟着一个马弓手,一个双刀步兵,威风凛凛,还成了打虎英雄,却不再给自己分钱了。
那随便一袋子都十贯钱啊!
郓哥十分眼馋,他也想要。
咬了咬牙,郓哥跑出了街角,追上武洪,满脸笑容道:“大郎,俺也想跟你混。”
武洪看了看郓哥,道:“你家军籍在郓城县,在我这你只能当弓手,当不了兵,一天三十文钱,管三顿饭。”
“行,行啊。”
郓哥开心点头,他现在一天连二十文都赚不到,还得给老爹买药,一天只能吃一顿饭,还是稀的。
“那走吧,出城了梨筐送回家,拿个武器什么的。”
武洪继续挥手,四人出城。
郓哥回家拿了扎枪,是他老爹当年当兵用的。
宋朝的弓手并非是弓箭手,是临时征调的农兵的称呼,要自备干粮和兵器,还没有军饷,是蔡京想出来的省钱法子。
现在连安利成和刘魁这样的正式军籍都没军饷用,所以给郓哥的钱,就是武洪代理县尉权力范围内,给他一点福利。
用知县的话来说就是,公家的钱叫钱吗?
等将来造反,郓哥是去是留,就要看他自己了。
那会儿的武洪肯定不缺人,现在留在身边当个跑腿的,倒也方便。
……
“娘子,娘子!”
王婆一路小跑冲到了武洪家门口,开始砸门。
小潘以为发生了什么,连忙过来开门:“怎么了干娘?”
“不得了了啊,你家大郎成打虎英雄了。”
王婆像是见了鬼似的,一脸夸张地说道:“老身刚才路过县衙,那虎皮都挂上了,那么老大一张啊。”
“昨天的事,干娘怎么今日才知道?”
小潘有点奇怪的问:“干娘这几日都去哪了?”
“哎呀,老身能去哪里,有时候就窝在家里睡大觉,这年岁大了,老也不爱动。”
王婆顾左右而言他,“娘子怎地一点都不惊讶?这么大的事起码得震惊好些天日吧?!”
“奴家跟大郎已经震惊过了的。”
小潘低头一笑,道:“赏钱自然也分润了出去,好些猎户死伤的,剩余便买了田地,刚刚大郎才将地契拿回。”
“咝!”
王婆倒抽了一口冷气:“你家竟然买了田地?”
她眼珠子转了转,感觉自己跟小潘已经有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
当下无论皇帝还是大臣,都在疯狂透支地主们的生存空间,来满足自己的骄奢淫逸。
一方面是因为地主们有钱,另一方面就是因为粮食乃是根本。
皇帝和大臣将粮食都握在手里,随时都能变现,还能养兵马。
在各个商贾开始屯钱,导致市面钱币流通不够。
蔡京下令以夹锡钱救市、结果被百姓拒收的情况下,粮食就是真正的硬通货。
“嗯,八百亩。”
小潘颔首。
“八百亩?!”
王婆几乎要破音了。
这个家产意味着小潘已经是一等户了。
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干笑一声:“这么多啊,可是娘子啊,一等户交税可是很高的,俺托了关系才降低到四等户,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这些都是大郎在操持,奴家也不懂的。”
小潘弱弱地说道:“只知道大郎去接收田地了,还说那边若是建好了,还要搬过去。”
第75章 狠人王婆
王婆心说完了。
她想要利用小潘赚钱的计划泡汤了。
可是王婆宁愿自己没赚到钱,也不想小潘这么快就飞黄腾达了。
要知道在她刚来阳谷县的时候,还是自己照拂她,不然她知道城门朝哪开?
王婆酸了,像是吃了枸橼(柠檬)一般的难受。
东汉时期便有枸橼的记载,到了唐宋时期已经叫做“香橼”。
北宋大学士苏轼在被贬至海南儋州时,曾见到并描述过柠檬树和柠檬果?。
嗯,苏大学士不是被贬,就是在被贬的路上。
不过后世的海南,还有一所东坡学校。
此时的王婆,除了酸,还第一时间想到了西门庆。
毕竟现在关系不一般。
恐怕得劝大官人,换个心思了,现在招惹不起武大了。
“娘子,老身厨房里还炖着汤,回头再聊哈。”
王婆连干笑都挤不出来了,匆匆往家走,一种强烈的失落感贯穿了整个人。
小潘微微一怔,心说干娘平日里都不愿意走,今日怎么几句话没说完就走了?
她不擅长心机,但也不傻,看出干娘不再热情,便也没有追去,老老实实地关了门。
虽然很宅,但小潘真的很享受这段时日的生活。
只要能吃饱,不被人欺负,她就觉得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王婆匆匆进了西门府,看到秋菊在伺候西门庆,那庞春梅则象征性的做着洒扫。
她端起药碗,竟然有些凉了,当即一把掐住秋菊木讷的面颊,恶狠狠地晃了晃:“怎么做事的?药汤都凉了,不知道喂给你家老爷?”
秋菊被掐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药汤是西门庆自己说要放冷一些才喝,不然喝下去就满身汗。
但她嘴笨,不知道为自己发声辩解,只能流泪去厨房温药。
“死蹄子!”
王婆狠叨叨的怒视秋菊背影,还不断地骂着,转回头看庞春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做着自己的洒扫,王婆便暗道这丫头不好对付,是个有城府的。
庞春梅心头冷笑,这点小伎俩,她在叔叔家早就见过,还都是她对付别人的。
而且她一眼就看出王婆对西门庆的眼神不一样。
那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宠溺。
当下也不说话,直接转身出去。
王婆不禁眉头暗皱,因为西门庆的心思都在庞春梅身上,眼珠子都要飞出去跟别人走了。
“大官人……”
王婆晃了晃手。
“……干娘请讲。”
西门庆终于回过神来,笑呵呵地道:“还别说,干娘的眼光真不错,你看那丫头那对小脚,十分喜人,那干粗活的也好,从不喊累。”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王婆坐在床榻旁的椅子上,压低声音道:“那武洪把老虎打了。”
“?”
西门庆整个就有点懵逼。
“那祸害了几十号人的大虫,就被那矮子给打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猛然胸口痛,他咳嗽几声,连忙捉住王婆双手,“干娘定要帮俺想个法子才行。”
王婆就很喜欢西门庆求人这个模样。
看着就可人。
她呵呵一笑,道:“大官人不是在东京有亲戚吗,还不是言语一声的事?”
“这……”
西门庆沉默了。
他家所谓在东京的亲戚,其实是他老子的关系。
近几年都没有任何走动了。
若想求人,恐怕至少要一大车财物送过去,才能说的上话。
“若不想求人,那就只能求己。”
王婆淡笑着道:“大官人赶紧养好身子,寻一武术大家,相传周侗乃是禁军总教头,你可拜入门下,也可以多交朋友。
毕竟周侗的弟子个个都是武进士般的存在,到时候打死一个武大郎,还不是手到擒来?”
西门庆还是不说话。
他若是有毅力,他老爹传下来的驭房之术早就大成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只能用……”
王婆看了眼门外,西门庆也小心地贴近,感受对方附耳过来,吐出两个字,他顿时愕然:“砒霜?”
王婆一点头:“对,唯有此物,方可杀人于无形。”
看着王婆脸上那抹狠辣,西门庆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贪财好色,但绝不想沾染人命官司。
“大官人甘愿当了王八,也下不了狠心吗?”
王婆有些逼视的说道。
“干娘你……”
西门庆心说你知道俺要干什么吗。
但转而一想,这话不能对旁人说。
索性在枕头底下,摸出十两银铤抛了过去,没好气道:“干娘若有计较便去做,生药铺里不缺药材。”
王婆拿过银铤咬了一口,顿时眉开眼笑,“那便交给老身了。”
“干娘今日没来过,俺什么也不知道。”
西门庆摆摆手,像是赶瘟神。
王婆拿了钱,根本不在乎西门庆怎样,她若计划成功,那武大一死,小潘孤苦伶仃,王婆就可以随便打那八百亩地的主意了。
‘哈!没想到一把年纪了,竟还能赚得偌大家产?’
王婆越想越兴奋,出了西门府,竟直接去了城外。
一片低矮的窝棚,是流民打造的棚户区。
同时也是人牙子的集散地。
能干这个勾当,自然有自己的武装力量。
王婆直接找到一个面相干瘦的老妇人,递过去五两银子,道:“借你的手,帮老身处理一个男的。”
老妇人颠了颠银子,便收进怀中,看着王婆道:“少了。”
“不少了,那厮鸟只是个三寸丁,对你们来说,轻而易举的事。”
王婆笑着道:“而且不在城中,眼下正在下马桥村。”
“少,不然以你的能耐,不会找到俺。”
老妇人一伸手:“再加一贯钱,不然你就回吧。”
王婆无奈,只好加钱。
又不放心叮嘱道:“若是弄不死,也必须要弄成重伤,不然得退钱。”
“钱进了俺的手,就别想出去,保管你满意就是了。”
老妇人有点不耐烦的一摆手。
“那好,那老身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王婆又道:“若是有那知书达理的小娘子,也留一个,老身有用。”
“知道了。”
老妇人去了隔壁帐篷,不多时带着五个打扮成流民的汉子,朝下马桥村而去。
……
与此同时,武洪终于来到了下马桥村。
第76章 被摆了一道
村子不大,百十来户,有山不高,有河不宽。
似乎为了省事,小河也叫马桥河。
武洪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落后,破败。
唯二的两个阔绰的院子,都人去房空,生出了荒草,还不过十几公分,显然逃户还没多久。
但是没人敢住进去,否则就要承担逃户的税。
那一望无际的撂荒地也没人敢捡起来打理。
穿着粗布麻衣的老人,浑身干瘦,面色古铜,端着稀粥坐在门口的石条上吃饭,碗边放了两小块酱菜,绕着碗边喝的香甜。
“老先生,村里有保长吗?”
武洪递过去五文钱。
这个打开方式非常正确,原本专注喝粥的老人,立刻笑呵呵地揣好了钱,一指那个宽敞的大院子:“可不敢叫先生,小老儿姓田,郎君叫俺老田便是,保长一家都跑了,地也撂荒了,你们是来拿人的?”
“原来是田老,那些撂荒地都被我买了,上马桥村的朱员外卖的。”
武洪摸出了地契。
“是嘛,那太好了,撂荒地多了,也影响俺们耕种。”
老人一拍大腿:“那保长是兄弟,竟然打朱员外五服内的孙子辈媳妇儿的主意,她男人才死半年都不到,扬言不但要霸占人家身子,还要霸占人家的十二亩地,朱员外一生气,就让他们兄弟轮差,结果全带着家眷浮财跑了。”
“他们能跑哪去?”
武洪看了看周围,远处一个影影错错的山头,就是附近一带制高点,梁山。
“这可说不准,别看这山不高,但也有老林子,里面还有一片改造过茶园,结果长出来的茶叶不对味,官府直接荒弃了,虎豹豺狼多着呢,还有毒蛇。”
老人说起这些如数家珍,“依照俺看,他们肯定猫在哪个山旮里种地呢。”
“有没有可能躲去梁山?”
武洪问道:“据说那边可是好地方,官府都不敢去。”
“那对兄弟欺男霸女还行,跟真正的山匪比可差远了,去了梁山也是肉票,哪有自己种地活的自在?”
老人摇头:“他们一起跑的,肯定有地方才会这样。”
“那保长跑了,村里谁管事?”
武洪继续问道:“里正和乡手没派人过来?”
里正相当于乡长,乡手负责文书和赋税等工作,保长则是村长。
“来看了一圈,把那对兄弟房子里的东西搬空了,就再也没来过。”
老人笑呵呵道:“反正俺就三亩田,标准的五等户,怎地也不用交税。”
“多谢。”
武洪拱了拱手。
“不用,俺还得谢官人你呢,地有了主,俺也能佃种两亩,其他佃户也敢继续打理田地了。”
老人说道:“那边空房子刚好你们能住,等俺吃完饭,就去找佃户,重新分派还是按照以前的佃种数量,都得确定下来,眼看着庄稼就要开始拔高,肯定要减产,但总比没得吃没得干好。”
“那倒是。”
武洪点点头:“田老今年贵庚?”
“才六十二。”
老人笑呵呵地道:“去年还征调俺当弓手,去打茶山那边的黑风寨,结果郓城县那边派来的马兵先跑了,俺也跟着跑,黑风寨的人都没看到俺,自然没办法报复。”
“黑风寨?”
武洪微微一怔。
“对啊,朱员外没跟郎君说吗?”
老人一看武洪的反应,是真的不知道,便说:“那寨子不大,但也有百十号人,大多都是附近逃户,寨主有三个,大寨主王彪,二寨主何道光,三寨主王梓轩。”
“那边是梁山,这边又有黑风寨,有点争口啊?”
武洪感觉被人摆了一道,也难怪这撂荒地没人买,感情跟土匪做邻居了。
“梁山离得远,俺不知道,黑风寨以前也来抢粮食,但自从二寨主何道光加入,他们就不怎么抢了。”
老人神秘地一笑:“他们卖私盐,而且比官盐便宜五文钱,只要二十文钱一斤。”
武洪顿时恍然。
盐官的生意被抢了,才有人过来攻打黑风寨,可惜没打过。
朱员外肯定担心自己知道这事儿,大概率不会买这里的地,隐瞒了下来。
但武洪是干嘛的,代理县尉啊,这黑风寨不就是送到手上的业绩吗?
当然,这种事他不能带头。
官盐打击私盐尽管天经地义,可百姓只在乎省钱。
等盐官和盐商受不了了,自然会出钱。
谁让盐官比踏马的山贼还黑呢。
“田老,我去地头看看,佃户可以去那边找我。”
武洪微微拱手,带着三人去了地头。
站在庄稼地前,一望无际的麦浪,十分养眼,但不能细看,否则就会理解什么叫完美地诠释了‘草盛豆苗稀’。
陆陆续续有佃户过来认领佃种的地块。
武洪表示一切照旧。
佃户们其实基本上自己家都有地块,只不过比较少,有的卖了部分,有的抵债出去等等,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尽量将土地拥有量保证在四等户以下。
因为一旦达到三等户,就要开始交税。
同时给地主佃种田地,交出固定额度的佃粮,剩下都是佃户的。
尽管眼下撂荒了一段时间,产量会降低,可若不继续佃种,前期的投入便打了水漂。
武洪接手这些撂荒地,等于是拯救了佃户们。
所以武洪不会给他们优惠。
规矩基础要打好,不然大概率就是升米恩斗米仇了。
只要别的地主在涨佃粮份额时,他少涨一点或者不涨,就比什么都要强。
几十家农户,多的认领五亩,少的也有两亩,很快就走完了过场。
“郎君,那小老儿也回去了。”
田老头微微拱了拱手,刚刚挨家挨户递消息,对他都很客气,还吃了两块麦饼。
“田老佃种的两亩地,只交一亩地的佃粮即可。”
武洪也拱了拱手。
“那感情好啊,小老儿得给郎君磕一个。”
这老头说磕头就磕头,好在武洪比较矮,不用弯腰就扶住了对方。
“田老快回吧,我这年龄可受不住你这个。”
武洪给小老头打发回去。
‘大郎现在真阔气啊,整个村子都是他的佃户!’
郓哥在心头感慨,‘自己要是能像他这样,老爹的病都能很快就好了吧。’
安利成和刘魁也是唏嘘不已,这大片田地便是资产啊。
“这位郎君,还有田地吗,俺们也想佃种几亩呢。”
随着话音,一个老婆子带着五个流民,逃荒一般走来。
第77章 地头危机
“贾妈妈,你确定要过去吗,他们可是四个人,两个都是丘八。”
一个刀疤脸汉子,眼见贾婆子直接开腔叫人,顿时就有点不爽:“你之前可是说只有一个人的。”
“你这杀才还在乎多几个人?”
贾婆子冷笑一声,“谁不知道现在的丘八,见到情况不好就跑路?”
“那是跟辽国和西夏作战不行。”
刀疤脸阴恻恻地说道:“对付农民和普通人,他们非常在行,不然俺能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们在幽州活不下去,还是俺带你们找活路,这个活俺接了,就必须完成,这关乎俺的信誉。”
贾婆子冷声道:“俺坑蒙拐骗偷,杀人越货,全靠信誉才能在这条道上混下去,那王婆不是省油的灯,俺还得靠她出货。”
“他们有弓有官刀。”
刀疤脸明显犹豫。
“那个你不用管,这么近,弓有什么用?”
贾婆子嗤之以鼻,“等下先靠近过去,装作要下跪,俺伺机抱住那死倒,他一挣扎,肯定吸引别人目光,那会儿你们一起动手,挨个抹脖子,然后咱们涉水远遁,那边有个东溪村,看看有没有货,顺手搞点再回阳谷。”
“……行吧。”
眼见贾婆子战术都安排好了,刀疤脸只得答应。
同时不再说话,因为已经靠近过去,只剩几十步了。
“你们是哪个村的?”
刘魁当即双手按住刀把,一脸严肃地上前。
安利成打量了一下几个人,低声说道:“武哥,这一看就是逃荒的,给口饭吃就能干活。”
“对对对,只要能吃饱饭,让俺们干什么都行啊。”
老婆子一脸可怜相,又露出讨好的笑容,说道:“俺会种地,可会种了,俺这几个兄弟也很有力气,再苦再累俺们也不言语,这位郎君就行行好吧……”
说着话,这老婆子又是满脸可怜模样,朝武洪走了两步,就要跪下。
按道理来说,她这个年纪,武洪那个岁数,肯定不会让人跪下,折寿呢。
哪想到这一跪,就跪了个瓷实。
贾婆子愕然抬头,却见武洪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后了一步距离,导致她的预判距离失败。
根本抱不到武洪身上。
她立刻露出可怜相,用膝盖爬行:“行行好,郎君就可怜可怜俺们吧。”
她猛然张开双臂,去抱武洪。
“?”
贾婆子确定自己这回明明抱住了。
可身上传来的感觉,却是再次扑空。
甚至她眼前都还有武洪的模样。
下一个瞬间,就像是气泡破灭一般,武洪的身影不见了,她竟然抱住的只是一道残像。
不对劲!
贾婆子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一转头,就见那道并不高大的身影,踢出粗短的小腿,那好看的官靴都白瞎了,带着泥巴踹在了刀疤脸的后膝盖。
刀疤脸几个人都在装出怯懦的模样,等待贾婆子吸引别人注意力。
哪想到忽然传来一股大力,刀疤脸竟是完全无法控制地跪在了地上,拢着袖子的手本能地按在地上,赫然抓着一把牛耳尖刀。牛耳尖刀 这种细长的尖刀,只一下便能将人扎个透心凉。
也是抹脖子利器。
刀疤脸一看事情败露,来不及起身,一手撑地,一手抬刀就向前刺去。
按着刀把的刘魁根本没想到这一幕,他仅仅只是想装个逼而已。
眼见对方露了刀,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抽出窄刃刀,正要扫在了刀疤脸昂起的脖颈上。
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施展出了拔刀斩。
刀疤脸人头飞起。
血浆喷溅。
其他人没想到这个当兵的这么厉害,一出手就把最厉害的刀疤脸给弄死了。
心头一凛,却也不得不继续动手。
纷纷抽出藏在身上的短刀,朝拿着马弓的安利成扑去。
这三人表情十分骇人,几近狰狞。
安利成抬手就是一箭,然后转头就跑。
马弓拉力小,但也是真正的军弓,何况这些人身上也没有任何甲胄,一箭就钉进了最前面之人的胸膛。
那人愣了一下,有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浑身当即失去力气,跌坐在地。
另外两个汉子见状,立刻扭头就朝既定路线跑去。
安利成又跑了回来,张弓搭箭,一箭射出,擦着一人的头皮飞过。
“擦!”
他懊恼地再次取箭。
“郓哥,看住此人。”
武洪一指贾婆子,伸手捡起刀疤脸的牛耳尖刀,紧接着脚下发力,整个人骤然前冲,然后一刀捅进了逃跑之人的后腰。
这是他身高最适合发力的位置。
“啊呀!”
那厮鸟一声惊叫,一把扯住了逃跑的同伴,“快拉着俺跑,快!”
“俺日你娘嘞!”
被扯住衣服的贼,转头惊怒地看了眼同伴,同时猛然一甩手,打脱了拉扯。
“噗!”
武洪抽出牛耳尖刀,那厮鸟整个人便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扑倒在地。
“哥哥勿慌,那边是河水,他跑不了了。”
刘魁也跟着追了上来,速度没那么快,但身高腿长优势大,还吃饱了,自诩不比高粱河车神差哪去。
但一跑起来才真正发现,别看武洪身量不高,但那两只小腿已经跑出了残影,甚至空气都被拉扯出了破空声。
武洪飞起一脚,直接踢中那人的脚后跟。
“啪!”
这货当场扑街。
面门砸在地上,溅起一蓬尘土。
武洪跟过去,一脚踩在对方手腕上,将刀子踢掉。
此时刘魁终于赶到,横刀架在了对方脖颈上:“别他妈动!”
“干得不错。”
武洪一笑。
“上次俺就犯了错误,以后肯定不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了血,刘魁眼珠子有点发红。
武洪扯下此人腰带,其实就是布条,反剪双手捆了个结实,随即一脚踢在这人两腿之间,让他自己走。
刚刚还满脸骇人气势的贼人,此刻一脸可怜痛苦,弯着腰往回走。
贾婆子一看这情况,撒丫子就往村里跑。
她知道村里一定有小孩,需得拿住人质才行。
“别动,别跑!”
郓哥原本拿着扎枪威胁贾婆子,她返身往村里跑,顿时打了郓哥一个措手不及。
喊话无用之下,郓哥一心急,直接将扎枪抛投出去。
第78章 已老实,求放过
“留……”
武洪本想喊留活口。
那老婆子心狠手黑不假,却怎么也不可能跑得过四个大男人。
不过,武洪一看那扎枪的飞行轨迹,就懒得再多说一个字了。
贾婆子很慌,跑起来甚至不知道怎么迈步,开始同手同脚。
但她不敢停,随着宋徽宗大兴土木,又在全国搞花石纲,不计其数的农民和商户变成了逃户。
原本不温不火甚至还要靠坑蒙拐骗的人牙子行业,瞬间迎来了火爆。
穷苦百姓卖儿卖女,或者把自己卖掉,商户富户则变卖仆人丫鬟。
尽管官府要求仆人丫鬟卖身契最高只能签订十年,但这又怎样?
有的富户将心爱的小妾典当出去三年,收入一大笔钱不说,三年后还能接回来。
当然,这个有成本,赚的也不够多,贾婆子都是抓孤女,收拾一番让她们听话,卖出去的钱她拿大头,其余刀疤脸那些打手才分。
关键是朝廷对人牙子打击很严厉,一旦抓住必凌迟。
同时她还卖了很多孩童给邪教做活人祭祀之用。
这种事根本经不起审问。
“噗!”
贾婆子跑的正卖力,忽然呼吸一滞,后背像是被猛捶一拳,接着就看到胸前冒出一截扎枪。
这东西其实就是战场上的标枪,专门用来投射的。
她几乎做不出任何反应,便大头朝下扑倒在荒地上。
“呃……”
郓哥吓得浑身一抖,又有些不知所措。
茫然地转头看向武洪。
“准。”
武洪竖起大拇指,尽管颇有微词,但已经没必要再说了。
即便是战场老兵,都未必有这一下准,瞄准果然是中天赋。
武洪还记得前世战场上的机瞄枪神,敌军配备瞄准镜都干不过他。
那便是瞄准天赋的佼佼者。
“这…这咋办啊?”
郓哥麻爪了。
“去把扎枪拔出来,擦干净,在战场上还能指望敌人给你太多思考时间吗?”
武洪踢了郓哥屁股一脚,让他脑子清醒一点。
好在还有一个活口。
“安利成,去村里雇一架牛车来。”
“刘魁,给那厮鸟捆结实了,嘴堵上。”
“郓哥你要再磨蹭,人你自己扛回去。”
武洪一通指挥。
刘魁提着活口过来,笑嘻嘻地看着郓哥龇牙咧嘴地拔出扎枪。
很快牛车到来,载着四具尸体和一个活口,朝阳谷县赶回。
拉车的老牛被那血腥气刺激的眼珠子也有点发红。
好在没毛车。
一路回到阳谷县城外时,被堵住嘴的活口挣扎嗷嗷叫,似乎有话说。
武洪扯掉堵嘴的缠脚布,“你想说什么?”
“我也立功,戴罪立功!”
活口连忙说道:“我叫程工,胆小怕事,都是他们干的,只要让我戴罪立功,我就都说。”
“行,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
武洪似笑非笑道:“但你要耍花样,这些家伙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明白,明白。”
程工扬了扬下巴:“贾婆子的据点就在这窝棚里,门口挂彩布条的都是,我没进去过,不知道里面啥样。”
武洪看了一眼错落的窝棚,果然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挂着彩布条。
他转回头看着程工:“你还有多少个同伙?”
程工说:“还有一两个,也可能是三个。”
“到底他妈几个?”
刘魁抽刀出来,比量着程工的脖子:“到现在还敢不老实?”
“已老实,求放过。”
程工说道:“我只是外围帮工,进不到核心圈子,贾婆子也怕我见色起意,不让靠近窝棚,办事才找我。”
武洪点头:“听你口音,不是阳谷县人,是幽云人?”
程工道:“我老家在燕山府,受不了当官的克扣粮饷,跑到这边寻一口饭吃。”
“还是个逃兵。”
武洪一乐。
“大家都逃,但是抓回去的多,当官的天天山珍海味,我们当兵的吃不饱不说,陈米稀粥还要加沙子,只为让我们吃的时间长一点,当官的来看几次,见到我们一直都在吃饭,就满意点头回去喝酒吃肉了。”
程工憋屈道:“但凡能吃饱饭,我也不会千里迢迢跑到这边来。”
他这话一出口,安利成和刘魁都沉默了。
他们也是这样的情况。
只是没想到阳谷县在中原,没有战事还有心可原,燕山府毕竟是边关,时刻要面对辽国的进攻,竟然也吃不饱?
“带路,你过去干了什么我不管,今天这件事办好了,我收你当弓手,可以吃饱饭。”
武洪扯开了捆手布条,先让他当带路党。
表现好可用,不好直接就砍了。
“跟我来,你们随时准备动手,我敲门。”
程工咬了咬牙,他不想错过这个立功机会。
只要能吃饱,让他干什么都行。
武洪一歪头,刘魁和安利成便跟上,郓哥拿着扎枪也一脸茫然上前。
“啪啪啪!”
程工一拍门板,很快开了,露出一个面容精瘦却很阴鸷的汉子,里面还有一个衣衫不整,抱着炊饼拼命吃的年轻女子。
“这么快就办完了?”
汉子叼着草棍,神情有些慵懒,有点贤者时间的模样。
“那边有个村子有卖小崽子的,贾娘子让你过去看看。”
程工指了指远处。
“屮。一点破事也得找俺,她就是不想让俺闲下来。”
汉子不耐烦地扯起衣服,一边穿一边走。
结果一出门就看到两边有人影,他下意识地就往后飞退,却已经被安利成和刘魁各抓住一手,给拽了出去。
“俺入你娘,姓程的,你不得好死!”
汉子被反剪双臂,疼的直不起腰,还不忘破口大骂。
郓哥拿扎枪抵住了汉子的脸,用贾婆子缠脚布将其嘴堵住。
“捆了!”
武洪迈步进了窝棚,里面的女子慌张地用衣服遮住身子。
不止她一个,还有一个捆住手脚,堵住了嘴,正双眼放光地盯着那女子手中的炊饼。
“穿好衣服,跟我去县衙。”
武洪给另一个松绑,出门就给那汉子裤裆来了一脚。
“嗷……”
即便是堵着嘴,这货的惨嚎也是极其惨烈。
这逼养的不给人饭吃,然后用身体换炊饼,还踏马是武洪之前做的炊饼,他都多少天没做炊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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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干的好啊武县尉!”
阳谷知县武林莅临城外窝棚,亲自坐镇指挥,代理县尉武洪带步兵马兵及弓手,抓捕倒卖人口罪犯五人,四人拒捕身死,解救被拐女子十三人,男童女童各五名,暂时接入居养院和育婴堂安置。
县衙给出奖赏一百贯钱,按功劳分配。
知县武林往这一站,连请功报告都想好该怎么写了。
“大人,缴获铜钱三百贯,银子一百余两,各种兵器十二把。”
衙前吏王丁低声汇报:“另外还有黄金三两五钱。”
“这么多钱?”
武林微微一怔。
“这些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赚钱的主,走到哪都把钱带在身边才放心。”
王丁阴恻恻地道:“只要将那牙子上大刑,指不定还能问出藏钱的地点。”
“好,交给你处理,钱都押回县衙,记得盖好。”
武林叮嘱完,又道:“银子余多少俺不问,你们拿去分了。”
“谢大人。”
王丁心头乐开花,一百五十两银子,他直接就能得五十两。
分?
开什么玩笑。
王丁还得照顾李甲留下的寡妇呢。
一番折腾下来,除了那被动刑逼问藏钱点的人牙子不开心外,其余皆大欢喜。
就连程工也分到五贯钱,还有了根基和身份。
武洪想要在阳谷县发展,那些积年老吏和官员都有了各自的圈子,他只能依靠外部新人才行。
郓哥也得了十贯钱,回家安置老爹。
安利成和刘魁每人十五贯钱,身上的更重了,但却乐此不疲,还是武洪劝说下,才去兑换了银子,方便携带。
“为县尉贺!”
晚上,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里,急于表现的程工起身举杯。
武洪跟大家一起喝干一杯,全都擦着嘴落座。
“话说县尉那一脚是真的犀利,我没反应过来,就被踢中了脚后跟。”
程工说着拱了拱手,“人生的际遇真是奇妙,我的命以后就是县尉的,没的说。”
武洪哈哈一笑:“今天大家表现都不错,兄弟们都各有建树,以后有机会大家一起做大做强。”
随即又是一番夸赞和唏嘘,就连今天始终有些茫然的郓哥,也跟着笑起来。
尽管还是有些后怕,可十贯钱到手之后,他只想什么时候再去插人牙子。
武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当然,包括武洪在内的五个人都没妈了。
但不妨碍回家。
武洪这个现代人灵魂,今日也是小小的有些触动,需要小潘同学宽广的胸怀好好慰藉一番。
“大郎回来啦?”
王婆在门口露出招牌的笑声:“哎哟要老身说啊,大郎现在可真是出息了,连炊饼都不用卖了,县太爷跟前红人,真是厉害啊。”
“我就喜欢听女子说我厉害,但王干娘你除外。”
武洪有些揶揄地看了眼王婆,踢着小短腿径直回家。
王婆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不担心跟西门庆的关系暴露,而是担心她雇凶杀人这事暴露出来。
那可是要人命的。
‘贾婆子怎么办事的?平日里吹嘘的厉害,竟然在三寸丁跟前翻船?!’
王婆心里只敲鼓,好在她打听到贾婆子直接死了,只有一个活口关押在大牢。
她只跟贾婆子接触过,应该无事。
王婆感到庆幸的同时,又很无奈,白白亏了五两银子啊。
在这之前,她本想攒十两银子,打一只银镯子,再做一套体面的寿衣。
但现在她不但想要八百亩地,还想老蚌生珠。
有个接管她茶楼的后人,那样死也瞑目啊。
王婆忽然想开了。
可惜西门庆最近养伤。
她现在已经看不上老银匠了。
关了茶楼,王婆向西门府走去。
“是你?”
门子洪爷一看是王婆,下意识地就有些厌烦。
王婆梗着脖子,说道:“老身要出城办事,你家主人说过了吧,老身任何需求你们都得照做?”
“有事便说,俺年岁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洪爷无奈说道。
“要一架车,马车牛车都行,不用车夫,老身自己会赶。”
王婆老神在在地说道。
“等着。”
洪爷懒得再废话,气呼呼地去套了牛车交给王婆:“草料都在车上,记得喂,还要喂水。”
“当老身傻不成,哪有牛不找水喝的?”
王婆翻了个白眼,牵着黄牛就走,要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去。
出了城,天色大黑,王婆点了灯笼挂在车沿上,盘坐的裙摆旁,一把雪亮的柴刀反射着光芒。
牛车速度慢,胜在稳当,王婆一脸阴鸷,七拐八绕,路上还有几只野狼跟梢,但王婆点了一根香,拍出一蓬花子药粉,那些野狼就悄然溜走了。
总算在半夜时分来到了下马桥村。
王婆没停留,朝山里走去。
天色微亮之际,王婆面前是一个寨门。
黑风寨三个字十分惹眼。
“站住,干什么的?”
守寨门的小土匪一下子来了精神,端着扎枪拦路。
恍惚间才想起来,沿途还有两个暗哨,咋一点动静都没有,人就到了寨门?
一时间如临大敌。
“孩子别怕,老身不是外人。”
王婆笑呵呵的说道:“告诉你们寨主,就是他干娘来了。”
“嗯?”
土匪一皱眉:“俺们这有三个寨主,你说的是哪个?”
“什么时候多了寨主?”
王婆嘀咕一句,道:“老身找王彪。”
“哦,那是大寨主。”
土匪打量了一下王婆:“你在这等着,别乱走。”
王婆也松了口气,万一寨主换了人,她可就白跑一趟了。
“哒哒哒……”
不多时,马蹄声响起。
只见一络腮胡汉子策马而来。
还不等靠近寨门,便大笑三声:“哈哈哈,干娘别来无恙啊?!”
“你这孩子还是那么壮。”
王婆下了牛车,一张老脸都笑成了菊花,“哎呀老喽,真怕过几年就看不到你喽。”
“看干娘说的,谁不知道干娘年轻时那可是阳谷一枝花。”
王彪与有荣焉的模样,笑道:“若非干娘,俺当年就要病死,还是干娘的一碗汤药救命。”
他拍了拍胸膛:“干娘此番前来必有要事,俺知道你着急,但是先别急,进山寨再说。”
第80章 事赶事
“干娘,这位是二当家,俺的好兄弟何道光。”
王彪热情介绍:“三当家是俺儿子,王梓轩,花钱起的名。”
忠义堂里三把交椅,王婆看了眼何道光,是个敦实汉子,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也颇为精壮。
顿时明白,这何道光来头不小,否则不可能让儿子反而排名在别人后面。
王梓轩是个有些消瘦的年轻人,二十来岁,胡须稀疏,略显阴柔。
“好名字,一听就是有大前程的。”
王婆也很开心,多少有点隔辈亲的意思。
王彪带着王婆出了忠义堂,指着周围说道:“干娘且看,俺这寨子兵丁过百,农户上千,不愁吃喝,若干娘愿意,便卖了阳谷茶楼,在俺这寨子养老便是。”
“那些都不急,老身过来其实是有桩买卖。”
王婆见左右无人看过来,便压低声音道:“山下有片田地,足有八百亩,你若有想法,得手之后咱们一起分了。”
“干娘是让俺抢粮?”
王彪摇头失笑:“即便干娘不来,每年也要去抢两次的,俺都做了寨主,那些刁民竟然不给俺交税,必须好好教训。”
“不是抢粮,而是杀人。”
王婆说了经过。
“哦?”
王彪颇为意外:“干娘果然还是当年的干娘,哈哈,好手段。”
“那厮鸟手下有四人,一个步兵,一个没马的马兵,两个弓手。”
王婆没隐瞒自己雇凶失败,“这一带也只有你强,那些田地也近,等俺拿到地契,更换了名字,你少说也有四百亩,且有村民佃种,现在世道越来越乱,仓库有粮才心安呐。”
王彪沉思一番,竟然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半点坏处。
至于要杀几个人什么的,拜托,他是山贼,玩的就是杀人越货。
顺便去把那个朱员外的钱窖抢了,那可就是几十年都可以享清福了。
“干娘放心,只得那厮鸟过来收佃粮,俺便点齐一百兵马,三百青壮农夫杀过去。”
王彪拍着胸脯保证。
“老身那边你不用担心,那娘子傻的很,说什么信什么,只要那武大一死,三天就把地契拿过来。”
王婆笑呵呵道:“那时俺在给她灌点药,弄几个男的,势必身败名裂,她的话就没人信了,还是要靠老身才能过活。”
“干娘好手段。”
王彪不禁对王婆肃然起敬。
“那老身就不耽搁了,家里茶楼还得营业呢。”
王婆笑呵呵的赶着牛车,婉拒王彪挽留,朝阳谷走去。
看着王婆远去的背影,王彪心头不禁感慨,他杀人越货多少次自己都忘记了,但却从未像王婆这般坏。
简直坏他妈给坏坏开门,坏到家了。
回到忠义堂,何道光还在,困的睁不开眼。
王彪为了排场,天刚亮就把所有人叫起,其他人要回去补觉,但何道光感觉王彪肯定有事跟他说,索性便等在这里。
“辛苦辛苦。”
王彪哈哈一笑,道:“大生意,绝对的大生意,弄好了以后都不用愁粮食了,而且是合法的。”
“咱们还能合法吗?”
何道光摇头苦笑。
“哈哈,这回便是了。”
王彪把事情一说,本以为何道光会开心,哪想到他却皱着眉头,“又杀人?”
“几个人而已。”
王彪满不在乎摆摆手:“前几次两个县衙联手攻打咱们,弟兄们死伤过半,如今好容易恢复元气,难道还要龟缩起来?”
他冷笑一声:“若时机成熟,俺便振臂一呼,杀进县衙夺了那厮鸟官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何道光欲言又止,最终表态:“反正时间还没到,到时候再说。”
王梓轩跟何道光擦肩而过,皱眉盯着后者的背影,“爹,你都让他做二当家了,现在竟然连你的话都不听了。”
“终究不是自家人。”
王彪和何道光曾经是发小,也一起练过武,后来一个当兵,一个当贼。
几年前,何道光在对西夏作战时失利,要掉脑袋,只来得及带还活着的两个伙兵出逃。
当然,大家都在逃,宋朝跟西夏已经打了上百年,各有胜负。
但最关键的是西北第一战神刘法死了。
当时刘法眼看就要胜利,碾压西夏晋王李察哥大军,结果童贯勒令停止进攻,将自己的心腹替换过去,好捞取战功。
结果西夏大军重整旗鼓,抓住战场瞬息万变的时机,猛冲替换而来的童贯部将,那些捞战功的将领一触即溃。
数万大军溃败,连带冲散了原地待命的刘法部。
刘法带兵硬抗三千铁鹞子,大战了一个多小时,部将损失过半。
童贯竟然拢不住溃散的军队。
刘法无奈打马率仅剩的部将而逃,却马失前蹄,摔落山崖,摔断了双腿。
恰巧一个运粮小兵经过,割了刘法首级,去西夏国晋王李察哥面前邀功。
“人生无奈十之八九啊,若非童贯想要抢功劳,给了我一线生机,我已经被你俘获,说不定大军直逼西夏都城了啊。”
李察哥颇为感慨,他真希望以后得对手,都是童贯之流,不要再有刘法这样的战神级别名将了。
何道光就是刘法部下,主将战死的屈辱,童贯又一通推责,他们这些将领也要被砍头。
何道光便带着还活着的两个小兵一路狂奔回到家乡,加入了王彪的黑风寨。
他知道西夏边境哪里有西夏商贾走私青白盐,曾经打击过,现在成了生财之道。
有了私盐,寨子才迅速恢复元气,结束了需要烧杀抢掠才能维持山寨日常消耗的生活。
“因为私盐,最近寨子里可是有很多人都对他非常恭敬,声望明显要超过父亲你了。”
王梓轩道:“俺也跟着去过盐道,茶马司也走那里,只要避开官方就行。”
“你的意思是……”
王彪看了眼儿子。
王梓轩没说话,竖起手掌往下一切。
“想想,再想想。”
王彪摇摇头:“除了俺们是发小,他和那俩手下都是西军出身,能打的很。”
“能打的还会当逃兵吗?”
王梓轩撇撇嘴,嗤之以鼻:“他若真拿你当兄弟,就该把私盐道献出来,而不是俺要求,才带俺走一趟。”
“那就见机行事。”
王彪叮嘱道:“你不要表现出什么来,若能一次搞定最好,否则就不要动手,明白吗?”
“知道。”
王梓轩一点头,大摇大摆离去。
第81章 蛾子
“大王饶命!”
“饶命是吧,饶命是吧,还饶不饶了?嗯?!”
“不饶了,不饶了……”
小潘连连摆手‘求放过,已老实’的模样。
“那看你表现这么好,这次就饶过你。”
武洪过去书桌拨了拨灯芯,小腿一跳,便坐在椅子上,开始奋笔疾书。
跳动的火光将他投射在墙上的身影,时而拉长时而缩短,仿佛异界的神魔降临在这个世界。
小潘翻了个身,悄然数钱。
一贯又一贯钱,仿佛盘珠子一样的仔细,突出一个雨露均沾。
尽管疲惫不堪,双手还沾满铜臭味,脸上却始终带着似笑非笑的满足表情。
数着数着,便已沉沉睡去。
写完的武洪站在床榻前,看的有些好笑,想起前世大家时常争论的话题。
——新婚之夜最该干什么?
答案最多的竟然是:“……数钱。”
多么朴实无华的新婚之夜啊。
武洪没有弄坏别人乐高的恶趣味,只是将钱筐搬到一边,躺在床榻上休息。
小潘条件反射般的翻转过来,武洪枕在她的手臂上,也沉沉睡去。
他并不知道王婆处心积虑的为他忙碌了一夜。
天色大亮。
王婆赶着牛车进了城,即便狠人如她,此时脸上也不免增添了些许疲惫。
还了牛车,正待回家休息,粗手粗脚的秋菊跑了过来。
“那婆子,大官人要跟你说话,让俺来喊你。”
听着秋菊粗声粗气的话语,王婆顿时一个铁铲子般的白眼抛了过去:“不愧是五贯钱的货,丁点礼貌都不懂。”
“老身跟大官人说话,你还跟着干什么?死一边去!”
她真是掐半个眼珠子都看不上秋菊,恨不得拿针帮西门庆好好调教她一番。
“哦哦。”
秋菊憨直地点头,去柴房劈柴了。
“大官人呐,有什么吩咐?”
王婆人没进门就先笑,眼见西门庆虽然躺在病榻,可最近没有出去浪耍,整个人的神色竟然有些满面红光起来。
“得知干娘昨日来借牛车,俺这心里就念叨着慌,不知怎地,竟产生了一见不日,如隔三秋之感。”
西门庆已经能勉强自己坐起来,靠在床头。
最近虽然买了两个丫鬟照顾他,可日子过得反而很干巴。
吴月娘和孙雪娥要打理药铺生意,些许印子钱也只能她们负责,又因前一阵的事,导致处境尴尬,相顾无言。
新买的庞春梅倒是不错,奈何对方时而高冷,时而亲近,一时间竟拿捏不住。
至于秋菊,西门庆就觉得很适合干粗活,其他的别想了。
“大官人真能说笑,你我忘年交而已。”
王婆像是挺矜持的一笑,踱步坐在了西门庆旁边,抬手摸上了西门庆的大腿。
“干娘……”
西门庆撅了噘嘴,一副委屈的模样,简直有奶就是娘。
“蛾子……”
柴房。
“你这柴劈的粗细不一,如何能炒出好菜来?”
庞春梅迈着三寸金莲,上前扯住秋菊的耳朵,低声恨恨道:“下次老爷若再说俺炒菜不好吃,就全都怪你,听到没有?”
秋菊被扯的龇牙咧嘴,心说你炒菜不好吃,那是手艺问题,跟俺劈的柴有啥关系。
结果话一出口,就是:“俺知道嘞。”
憨粗的嗓子,让庞春梅很烦,没好气地怼了怼秋菊粗壮的胸口,她这才得意地出去。
走了没多远,她像是被一根针刺中,整个人都是一激灵,神色也露出疑惑来。
庞春梅来到西门府没多久,但已经弄清楚了现状,她要利用好这个时间段来,狠狠拿捏住西门庆。
如此才能得宠。
在叔父家中长大的庞春梅,很受叔父宠爱,但也见多了婶娘们的争宠,小心机小手段自是不少。
可明明没有妻妾在家,怎么会……
庞春梅顿时怒不可遏,她辛辛苦苦地经营,竟是被哪个骚狐狸给截了胡?
迈步上前,还没等推门,门开了,王婆走了出来,揶揄地看了眼庞春梅,在旁边的痰盂里吐了一口浓痰,摇曳着水桶腰离去。
把庞春梅都给看傻眼了。
这是弄啥嘞?!
与此同时,武洪也走进了县衙,将手稿交给了知县。
“好,好好好。”
知县放下手稿,满意地捋着胡须,“武洪啊,本县准备让富户再凑齐两千贯钱,招募一百个弓手,训练月余,去把那黑风寨给剿了,你看如何?”
“剿灭山贼肯定是好事,但据说那黑风寨兵强马壮,人数过千。”
武洪说道:“只一百个弓手,恐怕有点难。”
“俺们是官兵,占据正理,那黑风寨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天兵去剿,还不望风而逃?”
知县手指敲了敲桌面,“而且郓城县也会出一百兵,他们那边有马兵和步兵都头,实力不可小觑。”
“郓城县也出兵?”
武洪想起了朱仝和雷横,这两人倒是颇为强悍。
“郓城县内一个梁山,就够那边的知县头大了,黑风寨卡在两县之间,也有他的份。”
知县笑着点点头,之前有打虎之功,又抓了人牙子,若是再剿灭一个山贼城寨,如此捷报连连,等西游记印刷完成,呈现上去,才会相得益彰,成为真正的祥瑞。
武洪也点头:“那问题应该不大,但得让弓手们吃饱。”
“必须吃饱,那两千贯钱,除了保障后勤,其余皆为赏金。”
知县定了调子,朝书手道:“写出章程,赏金额度定下去,哪怕没有战功,但只要跟随攻打黑风寨的弓手没做逃兵,也有五贯钱的赏金。”
“大人,是不是有点高了?”
书手疑惑道:“那些穷鬼一年都攒不下一贯钱,家庭总收入一年都不超过五贯。”
“必须下重金,才能有勇士。”
知县点点手指:“就按照这个金额写,告之全县青壮,同时也表示出本县的决心,剿灭山贼,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刻不容缓。”
“是!”书手立刻去写。
“大人既然决心已定,那属下必定努力。”
武洪起身拱手。
“那边去军营甲仗库选些兵甲。”
知县笑呵呵的摆了摆手,“去吧,弓手很快便给你送到军营。”
第82章 用绿矾油煮棉花了
弓手发放服装后造型如此,但兵甲质量肯定不如这样 武洪没去军营,只是让安利成和刘魁回去带人整理兵甲。
这二人现在已经是武洪的大半个死忠。
他去了城外,来到一座有些破败的道观。
宋徽宗尊崇道教,自封为道君皇帝,各地大兴道观。
眼下这道观明显有些与潮流相悖。
武洪一进去,就有小道士主动迎接过来。
武洪做了个道揖:“这位道友,眼下可有绿矾油?”
绿矾油就是北宋时期对硫酸的称呼。
炼丹道士们利用绿矾(硫酸亚铁)为原料,通过煅烧使其分解,释放出二氧化硫和三氧化硫,再与水蒸气冷凝,从而得到硫酸?。
如今已经出现了两百多年。
只是炼丹的一种材料。
“你也是道教中人?”
小道士低着头,有些疑惑地打量武洪。
“我是阳谷县尉,皇帝为道君皇帝,我是正九品官,当然也是道友。”
武洪淡淡一笑,递过一贯钱:“若有绿矾油便拿来一罐。”
“道友请稍等。”
小道士接过钱,屁颠屁颠地跑回去,很快拿来一个小铁罐,比拳头大了一点。
他递过来的时候,还贼兮兮的问:“难道道友也知道胆铜法?”
看对方那个贱样子,武洪心头恍然,难怪这道观破败,根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要知道宋代缺铜,而在北宋初期,有个叫张潜的人总结历代金丹师们的炼铜法,写成《浸铜要略》一书。
逐渐朝廷也不禁止此法,甚至在宋徽宗的本朝并且大范围推广。
因为宋朝有钱人习惯藏钱,造多少铜钱都不够用,从未出现过通货膨胀这种事。
北宋着名科学家沈括在《梦溪笔谈》中也记录了此法。
还有,沈括是第一个给石油命名的人。
“试着玩玩。”
武洪的回答模棱两可。
“懂得都懂。”
小道士也不深问,一斤多的绿矾油换取一贯钱,他赚大了。
武洪随即回城,去了老宅。
顺带买了点棉花,直接从后门进入。
刚好无人。
有人也无所谓,他的颗粒火药都在这边,做点小实验什么的,她们都习以为常了。
眼下北宋棉花才开始推广,是达官显贵的最爱,京东路的山东还没有进行推广,棉花并不多见。
武洪打算研究一下硝化棉。
眼下颗粒火药加上铅弹的威力,老虎已经试验过,止动性远远超过弓箭。
哪怕是郓哥射出去的扎枪,那贾婆子还能挣扎几下。
这东西喷人,往往瞬间便达成止动效果。
而硝化棉其实就是无烟火药。
棉花纤维经过浓硝酸或硝酸浸泡硝化后,硝化棉燃烧充分,不留残渣,推射力强。
但是化学性质不稳定,容易发生爆燃。
所以在这个基础上,通过用乙醇等溶液溶解,然后再加入一些稳定剂,最后干燥硬化。
压制成型就制造出了安全稳定的硝化棉火药,也被称为单基火药,目前的枪支子弹发射药基本上都是使用的这种火药。
乙醇就是酒精。
高度酒这时候也有,只是叫‘臭酒’而已。
一番准备,武洪下意识地做了个苍蝇搓手的动作。
随即拿起一小团棉花,丢进了铁罐之中,进行脱脂。
脱去油脂这个步骤,少不了加热,武洪又点了一点火,将硫酸烧到二十多度,便加入臭酒。
不片刻,便用铁棍挑出棉花,放在清水里洗干净溶液。
最后放在屋里通风处阴干。
这东西不能晒。
尽管加入臭酒之后,中和了溶液,但棉花纤维比亚麻细腻,阳光晒的话,能达到几十度,很容易引燃。
一小团棉花很快被风吹干。
武洪吹了吹火折子,往上一蓬。
“唰!”
一团棉花便烧了个精光。
武洪抬手一摸,非常干净,没有丁点残留。
为了安全起见,他就弄了指甲那么大一团棉花,没想到第一次就成功了。
他又如法炮制起来。
很快房间里就多了一团又一团的棉花等待通风阴干。
眼下也没条件做太多,毕竟短铳不是燧发枪,一分钟能发射一发就烧了高香了。
弄多了没用,也只能用在关键时刻。
最后用油纸包装好三份枪药的量,装进公文包,便算大功告成。
子弹当然还是上次熔化的铅弹。
正要离开,后面开了,传来吴月娘和孙雪娥的声音。
“小娘,那相扑好生厉害,竟能将人扔飞出去。”
“你那对眼珠子,光盯着那一身腱子肉了,俺倒是觉得女子相扑才有趣,看似柔弱,却又勇猛非常。”
“奴奴只关注小娘来着,那两个男相扑都没怎么看的。”
武洪一听,感情这二人大白天的就出去耍了。
还是去酒楼看相扑比赛。
果然这时代不缺钱的人,都有闲情逸致。
武洪看到二人露面出来,还有些红润,应该是还喝了米酒。
“呀?!”
对于武洪的出现,孙雪娥可是真的受惊了。
竟是一改往日风格,颇为大胆且豪放地小跑起来,宛如归巢的燕雀,张着双臂上前就抱住了武洪。
吴月娘翻了个白眼,这死丫头刚刚还说只关注她来着,简直分不清谁是大王啊?
她上前一把拍了孙雪娥一个狠的,估计要在丰腴位置留下巴掌印的那种。
“你这死妮子看来根本不把本大王放在眼里,还不快快接受惩罚?”
大概是看了相扑的缘故,吴月娘也比划了两下相扑招式,竟是抱着孙雪娥的腰肢,便将她按在了榻上。
随即转回头,看着武洪笑道:“大大王,你看奴家的表现还行吗?”
“行到不能再行。”
武洪一拍巴掌,惊艳的他双眼放光。
他挽了挽衣袖,菜都已经准备好了,形象都是装给外人看的。
突出一个酣畅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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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下十三度了,多少有点冻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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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吃!给爷爷吃下去!
搞定了硝化棉,武洪心里舒畅了不少。
当然,肯定不能跟现代工业相比较,但对这个时代已经足够。
炼丹道士和金丹师们搞出了杂七杂八的化工原料,但几乎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因为没有系统性的基础知识。
只是凭经验知道这样再这样就能得到这个,一旦出现意外,技法便直接失传消亡。
即便收了徒弟,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也就是留一手,一代留一手,逐渐也都变了样。
这并非是落后,而是时代造成的。
同时期的欧洲还在玩泥巴,最大城池人口也不过十几万。
美洲更是原始部落时代。
百万人口的汴梁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大城市。
武洪目前对汴京的印象,便是琴棋书画建筑园艺样样精通的宋徽宗。
以及李师师。
当然,这时代的汴京会被黄河泥沙掩埋。
现代的开封诚基之下,其实掩埋着历朝历代的城市。
武洪曾经甚至做梦,梦到自己的东西掉到了汴京的下水道,结果下去一找,处处都是阡陌纵横的建筑缝隙,一不留神就要掉进深渊。
吃过标准的三人行套餐的武洪,溜溜达达去了军营。
一百弓手已经到位,穿着有些发霉的布衣,身上披着有些干裂的竹片甲胄,头上葛布包巾,拿着锈迹斑驳的刀枪,各自坐在地上用石头磨蹭。
看起来倒也有点像那么回事了。
“开饭开饭,炊饼每人一个,菜粥每人一海碗,排队打饭。”
七八个伙兵推着饭车过来。
“咦?不是说有肉食吗?”
有的弓手嘟囔。
“肉?俺们家相公都没肉吃,你一个弓手也敢想肉吃?”
伙兵嗤之以鼻。
弓手们无言以对,他们都是临时被胥吏征调过来的,胥吏说顿顿有肉食,剿灭了黑风寨还有赏钱,每人最少五贯,一个个积极的不行。
眼前只有菜粥配炊饼,也不能说什么,来都来了。
毕竟不来就是得罪了胥吏,往后不好过活。
“碗都拿好了,碎了俺们家相公还得搭钱买给你们。”
伙兵打完饭就撤,他们回厨房吃去,因为担心士兵偷粮,军营和厨房是分开的。
老兵们也打了饭,回军营里吃的喷香。
武洪看到这一幕,没打扰他们,去了自己的小办公室。
安利成和刘魁紧随而至,端着碗问:“大人要不要来一碗,今天的粥挺稠,野菜还少。”
“刚吃过。”
武洪淡淡地道:“你们吃过饭要休息一阵,再带他们训练,告诉那些老兵也别耍滑,打仗是要死人的,让他们把保命的本事都教出来,即便学不会也得知道。”
“是,大人。”
刘魁连忙回应。
安利成说道:“大人,能用的弓却不多,箭杆也少,而且射出去轻飘飘的。”
“少就少吧,不是练几天就能在战场射箭的,弓箭手看天赋,力量和准头一样都少不了,还要经常练习才行。”
武洪倒是不要求这一点,尽管这时代弓箭手非常重要。
但没有自幼苦练,很难奏效。
眼下一支标准马弓箭矢造价六十五文钱,随便射十来支,那就是一贯钱飞出去了。
不是寻常人家能坚持的。
这也是为什么有的地方输一场仗,就很久无法恢复元气的原因了。
都没办法打扫战场收获战利品,更别说割耳朵和人头去领赏金了。
很快开始训练,百人分成十队,那些上了年岁的老兵,连个虞侯都没混到,眼下则按照虞侯的领兵数进行训练。
“上前一步,刺!上前一步,刺!”
训练很简单,单纯的听令前刺,不训练后撤。
等三个小时训练结束,即便那些老兵也累的直吐舌头,大口喝水,而后聚在阴凉的地方,开始相互吹牛逼,传授经验,也能增加彼此关系。
当然,也有高冷或者木讷的独坐。
武洪看着这些北宋时期的弓手,脑海中也有了让他们卖命的最佳答案。
毕竟战斗力这个东西,只是理论数据,只能估算。
一件事用力和不用力的结果,堪称天壤之别。
人也要适当鼓励。
东晋田园诗人陶渊明在《杂诗》中写道:“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而北宋时期民间鼓励方式,已经出现了‘加油’二字。
当然,此时指的是加灯油。
加了灯油继续努力读书。
武洪刚开始写西游记的时候,小潘叮嘱他加油,他就回了句:“放心,会用力的。”
给小潘同学弄得面红耳赤,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渐渐地,武洪也就没那么跳了。
毕竟现在特别的和谐。
“沙子?这粥里怎么有沙子?俺的牙啊!”
操场上,刚刚排队打完饭的弓手,忽然哀嚎起来,低着头喷出米粥,还有带血的碎牙,气得摔了饭碗。
其他弓手也纷纷中招,一个个怒不可遏地上前争论。
没打饭的却排挤那些同僚,想要赶紧打饭。
一个伙兵爬上了饭车,叉着腰牛逼哄哄地说道:“怎地?一个个以为自己是狮子楼的当红花魁?吃不得糙粮了?”
他指着嘴角流血那个:“知不知道你们每个人一顿就要吃掉三斤米面,全都是俺家相公的钱,夜里没训练吃稀饭都不行了?”
“你胡搅蛮缠,俺说的是沙子。”
那人指着自己的嘴巴:“看看,牙都碎了半颗!”
“风大,有沙子不是很正常?恁多事。”
伙兵冷哼一声:“爱吃不吃,下顿爷爷煮的更稀,每人只半碗,有能耐就回家去,少在这里混饭吃。”
弓手不说话了,他们是胥吏征调的临时兵,这没错,但现在回去就等于得罪了胥吏。
因为兵额不足,知县会问罪胥吏。
别说胥吏掌握着他们的田地房契,光是交粮税时,他随便在粮斗上踢一脚说法都很大。
平常人家,胥吏不轻不重一脚,一斗震落两分,落地上就是胥吏的,农户得自己拿钱粮补充。
关系户肯定就随便一脚,意思意思。
但得罪了胥吏,一脚震出去四分甚至五分,变成了半斗,那填补可就多了去了。
另外家家户户田间地头都有隐田,少的七八步,得罪胥吏之后重新丈量,再把荒草碎石滩之类无法种粮食的地方囊括进去,粮税至少翻一番。
光是这两点,就让不少农户种了一年的粮,还不够交税的。
家破人亡做逃户的越来越多。
“把饭捡起来。”
伙兵一看弓手怂了,顿时火气暴涨:“俺让你把饭捡起来!”
饭碗扣在地上,沾了诸多沙土,肯定不能吃了。
“吃下去。”
伙兵狰狞地盯着那弓手:“这碗饭你要是不吃下去,所有人晚饭都别吃了。”
这一下,不止是那个弓手,其他没打到饭的弓手,纷纷色变。
逼着他吃满是沙土的饭。
同时还是逼着其他所有人,敌视他。
这种事可大可小,但他们是要上战场的,被人阴死的不在少数。
即便是西北第一战神刘法,也被童贯抢功劳给阴死了。
何况一个临时征召,结束便回家的小小弓手?
“吃!给爷爷吃下去!”
伙兵一起举手怒视那弓手,继续逼他。
他们更想这弓手抽刀造反,毕竟这可是军营啊,这厮敢抽刀,他们就敢打死他。
已经不是饭里有没有沙子的事了。
而是要通过这件事,这个人,确定下来,以后再有沙子饭,没人敢叫出声,默默吞食便是。
之前每一次征召弓手,都有差不多类似的环节。
去年打黑风寨招募的弓手,同样的事,当时在军营里就打死三个。
还得让家属过来交罚款,军服军械损失的钱也得赔偿,不给钱不许领尸体。
“俺……俺……”
那弓手浑身直哆嗦,最终还是过去蹲下,将米粥捡起来,抓起来就要往嘴里塞。
伙兵们顿觉没劲,虽然吃了恁多沙的子饭,这货肯定会得重病,也起到了震慑效果,但却不如当场打死他来的痛快。
胥吏,不,这些伙兵只是伙头兵,负责做饭,连胥吏都不是。
但想弄死一个人,竟然也跟玩一样。
“砰!”
那弓手正要抓粥往嘴里塞,一只手便抓住了他的手腕。
“?”
弓手一转头,没看到人,视线放低,却见一个孩童身高的汉子,摇了摇头,面颊几缕胡须微微随之摆动。
“不要吃。”
他说道。
弓手都要哭了,自己难道不知道这不能吃吗?
可现在不吃,还有活路吗?
他现在才明白,那些伙兵就是要逼死他。
却不想,这个小汉子一指那伙兵:“让他吃。”
“啊?”
弓手都懵了。
像是害怕又像是紧张,浑身颤颤巍巍,下意识地看了眼那伙兵。
“还敢看你爷爷?”
伙兵冷笑:“要么吃,要么全都没得吃。”
他本就站在饭车上,居高临下地看了眼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矮子,嗤笑一声,转头看向了同伴:“嘁!我说爷几个,哪个腰带没系好啊?竟然把不该露的露出来了?”
“哈哈哈!”
伙兵们顿时爆笑。
“让他吃,他不吃,我去找知县。”
武洪淡淡的说:“就说他要逼反军营,让知县砍他的脑袋。”
第84章 说好的一起装逼呢?
“不是!你谁啊?还让知县砍俺的脑袋?”
伙兵嗤之以鼻:“你知道县衙大门朝哪开吗?”
“哈哈哈!”
其余伙兵又是爆笑。
“出去,此乃是军营重地,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那伙兵一摆手:“兄弟们,今天丢了几担精米,看来就是这家伙搞得,抓住他!”
他声音十分暴怒,表情狰狞,毕竟那些弓手都被他震慑。
但这人一出来,居然敢提出去县衙告状?
必须往死里弄。
穿刀笔小吏公服怎么了?
肯定是偷的。
这模样能当胥吏?
老子都能当县太爷了。
几个人一琢磨,抓了他,还能把之前偷卖掉的精米窟窿堵住,还能震慑弓手。
一石二鸟啊!
伙兵们简直为自己的智慧感到惊叹,最关键的是,武洪的模样实在是不像当官的。
自古以来,多少人因为长得难看而无法做官?
庞统被人称作凤雏,雄才大略,只看长相就没机会做官了。
哪怕殿试第一名的状元郎,如果长得难看,也会掉出前三甲。
而殿试中最英俊帅气的那位,便是探花。
所以每一届科举的探花郎,皆英俊潇洒。
宋徽宗当时提拔秦桧做御史中丞,就是因为秦桧长得端正,同时又写的一手好字。
在宋徽宗赵佶看来,长得跟他一样英俊的男子,大家脾性相同,必定会一扫前任皇帝积累的冗气,令天下海清河晏,一派豫新浩然之景象。
他们明白这些道理,当即就跳下饭车,准备抓住武洪。
武洪一甩手,漠然神情看向那伙兵:“此乃知县手书,命我为代理县尉,缉拿阳谷县内一切宵小之徒。”
“什么?!”
那伙兵面色一变,抓起拍在胸膛的手书,确定章印签字都无误,心头不禁咯噔一下。
糟糕!
此人要拿俺立威!
他瞬间想明白其中的关系,当即干笑一声:“抱歉,俺不识字,莫随便拿张纸糊弄俺,兄弟们,动手!”
他将知县手书一丢,伸手就抓住了武洪的领口,旋即一拳打出。
却是恶狠狠地冲着武洪眼球去的。
只要给他眼球打爆汁,他们就有逃跑的余地。
一旦震慑不住众人,必定遭到反扑。
“?”
一拳打出的伙兵,一瞬间打了个空,浑身蓄力都打在了空气中,给他的手臂都闪了一下。
却眼睁睁地看着武洪脚步不动,整个人上半身却诡异地转到了一侧,而后挥舞拳头冲着伙兵的后腰眼一拳捶下。
伙兵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的如此清晰,却又做不出半点反应。
那拳头捶下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用铁锤给砸了后腰。
“咔!”
腰椎骨都发出了错节的声音。
“口!”
这伙兵痛得惨嚎一声,可也正因为太疼,以至于‘啊’字只出口半声。
整个人便扑倒在地,身躯仿佛被打断了脊椎的蛇,头脚都还能动,就是起不来,更何况跑路?
“你敢惹我?!”
那伙兵怒目相向,狰狞可怖。
武洪却不搭理他,转向了其他几个伙兵,漠然问道:“还有你们几个是吧?”
“啊这……”
突然出现的转折,令其余伙兵都有些猝不及防。
但看到伙兵头子连一下都没扛住,顿时摇头:“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干。”
“俺们就是普通伙兵,干活拿钱而已。”
“头儿让俺们干啥,俺们就干啥……”
他们异口同声,表示自己很无辜,毕竟一个月才赚几百文。
“真的吗?我不信。”
武洪摇了摇头。
“……”
尽管几个伙兵看武洪那模样,都觉得他很欠打,但还是拼命点头,表示真的。
至于伙兵头目,他是县尉邻居家二叔的外甥女的丈夫,自有人脉报复回去,不用他们操心。
“那就去煮粥,要肉粥,筷子立于粥面若倒了,那就全都跟县太爷当面说去。”
武洪扯县太爷的虎皮,指了指倒在地上的伙兵,“把这厮鸟也一并拉走,若做不了事,通知其家属来领人。”
“是是是。”
伙兵们纷纷拱手作揖。
武洪转身看向那倒地的伙兵,连对方姓啥名谁都不问,真有背景也不用做伙兵头子了。
他踢了踢这货,冷声问道:“我惹你怎地?”
“那……”
这货眼见同伴全怂了,便龇牙露出舔狗一般的笑容来:“那就说明你敢惹。”
“滚去做事。”
武洪一摆手。
然后看着那些家伙将伙兵抬上了饭车,快速往军营外走去。
“多谢大人!”
那手里还端着沙土粥的弓手,忽然单膝下跪,一拱手,眼中已满是热泪,这些年就没有遇到过帮他说话的,更别说在这种危机时刻出面挡住了一切。
在他眼中,武洪那并不非常宽阔的肩膀,看起来就像是擎天柱一般雄厚。
“我是县尉,代理的,你们是弓手,临时的,看似临时搭伙一样,但只要你们在我手下当一天弓手,我就一天当你们是自己的兄弟。”
武洪拍了拍对方的肩头,然后朝其他弓手拱了拱手。
他没有继续拉关系,这个开端已经足够了。
“大人,俺叫辛斌,北村人。”
那弓手站起身,一脸的士为知己者死模样。
“好好休息,等下肉粥来了,给我盛一碗,以后大家都吃一样的东西。”
武洪转身去了小办公室,人群中的安利成和刘魁不禁面面相觑,他们竟然没有任何发挥的空间。
这么大的逼,只让县尉一人就给装了啊?
说好的以后有逼一起装呢?
二人不禁觉得错失了增加威望的良机。
于是连忙去弓手当中,像是根本不当回事一样摆摆手:“嗐呀,这都是多么小的一件事啊,想当初,县尉带俺们去猎虎,那可是当场就给打死了的。”
“什么?咱们县尉竟是打虎英雄?”
“当时到底什么情况,细嗦细嗦……”
弓手们纷纷围上来,不管将来会怎样,武洪在这些弓手的心里,已经树立起了形象。
攻打黑风寨,那可是玩命,没有人认准你,怎么玩?
恐怕命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当然,这一步,也是他当下为数不多能做到的了。
小小的阳谷县,三班六房,各大主官,城中商贾,那是盘根错节的圈子。
所以武洪的注意力,现在便要集中在下马桥村。
建立起属于他自己的秩序,并成为开端。
还是那句话,都来到北宋了,不为造反做准备,不是白穿越了吗?
第85章 双头龙
伙房偏房,几个伙兵端着一碗肉粥进去,招呼道:“胡头儿,快起来吃肉粥了,特意给你盛了很多肉,足足三大块,全是肥的!”
趴卧在通铺的胡鸣,冷眼看着几人,漠然道:“只要暴打那厮鸟一番,他定无颜面在军营待下去,事后俺再找人疏通,保管无事,妄俺平日照顾你们,关键时刻竟无一人出头?!”
他这话说的也没什么毛病,等于是逼武洪离开,蔡安康才好另外安插人手,做代理县尉。
另外,这些伙兵都吃过他的些许好处,胡鸣有那么自信。
但这事不能深究,因为没人克扣粮饷的话,他们会活的更好。
大家毕竟都是在一个槽子吃饭,伙兵们还得仰人鼻息,自然也得缓和关系。
负责切野菜的伙兵抽出一把牛耳尖刀,将胡鸣吓了一跳,腰都不疼了,径直坐起:“兄弟,你……”
“头儿,打肯定是打不过的,那县尉看着身量不高,身手却十分厉害,你当时那一拳,俺都觉得肯定给那厮鸟打成重伤不可,可他竟然轻而易举躲开。”
伙兵心有余悸地咧咧嘴,道:“他那一下,就赢得了不少弓手的忠心,俺们自问拳脚肯定打不过,只有动刀子了。”
他把刀子往前推一推:“这刀俺磨过,头儿你以道歉为理由,必能见到那厮鸟,挨近了一刀便报了仇。”
“是啊头儿,俺们都替你不值,但那种情况再动手,势必发生营啸。”
“知县着急灭黑风寨捞取功绩,指不定就是想回东京做官,趁他还在,利用县尉蔡相公的关系,废掉一个三寸丁,还不是手到擒来?”
“请蔡相公写条子,就按剿匪战死,再请知县盖章签字,这不比咱们动手也会挨打强多了?”
蔡相公是蔡京的美称,但县尉蔡安康自称是蔡京五服外的亲戚,所以这些小兵全都称呼其为蔡相公。
蔡安康告诫过这些人一两次不要乱叫,此后便安然接受,还享受其中。
毕竟阳谷县距离东京几百里,也不可能真的传到蔡京耳朵里。
但胡鸣看着几个手下,全都是一脸诚恳的模样,他嘴角不禁抽了抽。
“你们都他娘的当俺傻不成?”
胡鸣一推尖刀,这是要把争权变成命案?
这年月人命不值钱没错,附近的邪教隔三差五便或抓或买人活祭,朝廷下令禁止活人祭祀都没用。
但那是邪教。
在朝廷眼中人命不止值钱,而且重视,即便是作奸犯科的死刑,也要层层递交最终皇帝朱批才行。
“打又打不过,杀又不能杀,那俺们就只能听他的了啊。”
几个伙兵纷纷耸肩,表示无奈:“谁让人家是代理县尉呢?”
胡鸣毕竟是县尉邻居家的二叔的外甥女的丈夫,本是个泼皮,能有今天全靠县尉。
只是他也觉得这事超出自己能力范畴了。
至今回想起后腰挨的那一下,还后怕的要死,对方的拳头若换成铁骨朵,他现在应该已经快下葬了。
他当即端过肉粥,猛吞了两口,还活着还能吃美食的感觉真他妈好啊。
“怎地恁大肉块?”
猛然喝到一块肉,满嘴流油的滋味很香,胡鸣顿时一惊。
伙兵说:“代理县尉要求,鲜猪肉每人最少要分到一块,且不能小于拇指。”
“肉末就行了,这得多少钱啊?”
胡鸣又吃了一块,一边嘴里流油一边哀嚎:“这吃的可都是俺家蔡相公的钱呐。”
虽然这本就是国库批给军营的钱粮,可只要不给士兵们吃,那就都是蔡相公的啊。
胡鸣几大口吞了粥,最后一块肉留在嘴里仔细慢嚼,捂着后腰,去找县尉蔡安康把问题上交。
“大人,那厮鸟果然去了蔡县尉那里。”
安利成小跑进了班房。
“蔡安康不怀好意啊,大人,要不要向知县请示?”
刘魁有些担忧,他在军营七八年都没吃过肉粥了,蔡安康知道了说不定会心疼的呕血三升。
毕竟他已经拿惯了份额,如今要少拿,那就是血亏。
“确定是谁就行了,不用管他。”
武洪叮嘱道:“要带这些弓手好生训练,到时候要打仗,能不死人是最好。”
“是。”
安利成和刘魁一起拱手。
天色渐暗,武洪却没回家,而是再一次来到了老宅。
黑风寨那些头目,肯定是犯了摸不着头脑的大罪。
他又想起那招门户重叠,一时间有感而发。
北宋时期的爆竹已经花样繁多,巨大的药法傀儡也在东京常见。
老宅这里还有很多武洪之前看不上的竹管。
爆竹爆竹,装黑火药的本就是竹管。
武洪选了个双节竹管,将之前剩余的硝化棉配比额外加了硝的颗粒火药,下半截颗粒火药多一些,上半截则加入大量硝化棉,少量黑火药,以及十粒铅豆子。
最后又找来一根空心大竹筒,当做是发射工具。
北宋已经有了窜天猴和二踢脚,这名却是不知道谁给起的,到了现代也没变。
武洪给这个类似竹筒迫击炮的物什,起了个别具一格的雅名:“双头龙。”
又调整了一些细节之后,武洪十分满意自己的作品。
他看着双头龙,淡淡笑道:“果然,灵感这东西就像是尿意,一旦涌出来,真是憋都憋不住。”
武洪又做了三发竹管炮弹,直到铅豆子用完。
“得想办法干他一炮……”
武洪虽然有现代知识的理念,具体效果还是要实践之后才能确定。
将东西都装进公文包。
武洪也觉得这玩意儿超级能装。
还是小潘加了不少针线,才避免了断带。
武洪背着包,锁好后门,溜溜达达地来到一处宅院。
抬头一看,竟是西门府。
“嗯?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
他一愣:“难道冥冥中自有注定?”
“谁在那里嘀咕什么呢?”
门子洪爷背着手打开了角门,一看是武洪,顿时皱眉:“你最近不来交稿,也不拿纸,是把俺家大官人的话当做耳边风了吗?”
“我这就是来拜访大官人的。”
武洪赔笑。
“哼,算你识相。”
洪爷鼻孔朝天:“跟俺过来偏厅等着,不准乱走乱看。”
第86章 爆竹千年杀
“他娘的谁?!”
看着眼前报信的庞春梅,西门庆病卧床榻猛惊起,以为自己听错了。
庞春梅也是一愣,不明白为什么西门庆的脸一瞬间就变成了绿色。
她伸出青葱玉指,轻抚西门庆的手臂,柔声疑惑道:“大官人这是怎么了?”
身边有人安慰,西门庆不好暴怒,但心中已经默默流泪。
老宅和妻妾,都被他看做是自己的财产,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原谅她们啊。
宋朝律法规定,捉奸见双现场激情杀人,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
事后再去杀人,则是蓄意谋害,是赔人命的死罪。
他当时花钱买通了知县,无论出什么事都不要管。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没打过武洪。
还挨了一脚。
现在他竟然还敢来拜访,西门庆只想问,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让他滚!有多远滚多远。”
西门庆指着门口,“你去告诉他,这事没完,等俺养好了伤势,不是他死就是俺亡!”
庞春梅一见自己温情安抚都没什么作用,便也只好匆匆而去。
“滚!都给老子滚,今天谁也别进花园。”
西门庆气得摔了果盘,大吼一声:“拿酒来,送到花园,秋菊你他娘的要是没死,就快点。”
“诶,诶。”
眼见老爷暴怒,秋菊弄了点剩菜和酒,就送到了花园凉亭。
“……”
西门庆都看呆了。
“就给俺吃这?”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看着愣愣不知如何处理的秋菊,崩溃地一拍大腿:“去炒菜,不会就去找孙雪娥,她不做就去酒店买,快快快!”
“诶……”
内宅的暴怒声,让走到偏厅的庞春梅都忍不住看去,但最终还是对武洪道:“老爷没在家,抱歉啊。”
“这怎么话说的?”
武洪指了指花园方向:“我明明听到他的声音了,怎会不在家?”
“这位小官人,算奴求你了,快走吧。”
庞春梅也是担心西门庆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发火的大官人。
“那好吧,其实我是真心想跟他和好,大家都是阳谷的体面人,没必要搞到这种程度的。”
武洪耸了耸肩膀:“麻烦你告诉大官人一声,就说感情这种事没办法的,不是人为能控制的,根本就是激情犯错。”
“好了好了。”
庞春梅也有点无奈,这家伙有点像膏药。
她缠了小脚,身量倒是不矮,比武洪高了大半头,当即便搭住武洪的肩膀,往外推他。
咝!
好结实的腱子肉。
外表根本看不出来啊。
庞春梅心头一颤,竟有种莫名的冲动。
同时又忍不住跟西门庆比较起来。
完全是两种质感。
咝呃……
口水滑出。
一瞬间竟然激情了。
庞春梅连忙松手,等在门外的洪爷探头探脑,她便道:“送这位小官人出去,大官人在忙。”
“诶。”
老洪爷应了一声,武洪也没有再逗留的必要,当即往外走。
只是肩膀上那轻轻揉捏的两下是什么意思?
武洪出了门,还能感受到肩膀上触感残留的余温。
有点妙。
恍惚间,武洪疑惑自己是不是恋爱脑。
还是穿越的缘故,开始有些连装都懒得装的离经叛道?
武洪自己也搞不清楚。
人生在世,无非名利美人便可概括。
武洪都穿越成武大郎了,当然全都要啊。
他走过两道街,拿出竹管斜斜地支起,调整了一下角度,随即竖起了大拇指。
左右眼自拇指上一睁一闭。
又稍微调整一下竹管,拿出一根试验性的爆竹,接上了引线。
“呼呼……”
武洪拔出火折子吹亮,然后就点燃了引线。
“嗤……”
引线燃烧着的光,钻进了大竹筒。
略微停顿,‘咚’的一声轻响,夜色中有物件从竹筒飞了出去。
武洪心中默数一阵,竟然没等到爆炸声。
失败了?
他又等了十来秒钟,还是没有响声传来,正打算回去,忽然一声惨嚎穿破了夜空,惊起了一些飞鸟。
“双头龙的声音,该是这样吗?”
武洪愣了愣。
另一边。
时间回到武洪刚出西门府的时候。
西门庆坐在花园的小凉亭下,整个人已经怒到发癫。
但同时他又不是很在乎妻妾本人,只要她们能带回丰厚的嫁妆,一切都不是问题。
西门庆这人爱钱胜过一切。
也只有这样的金钱基础,才能支持他在阳谷县为所欲为。
看中哪家小娘子,便花点钱托人去办。
但光是吴月娘自己的嫁妆,西门庆算了,便是这样玩一辈子也花不完。
尽管被发现之后,有的女子自尽,有的和离,有的男子自尽,甚至是粗暴地争吵和打架。
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那些小娘子能跟他睡在一张床上,是她们求之不得的事。
谁让他西门庆是阳谷第一浪子呢?
同时,他很鄙视闹得满世界声名狼藉的高衙内。
西门庆给钱,多少会给点,也会付出感情,在离开那个房间时,没有人比他更爱那些小娘子了。
可高衙内这个花花太岁,是要人命的。
变态!
西门庆嗤之以鼻。
很快秋菊送来酒菜,西门庆一看就是孙雪娥的手艺,当即开始自斟自饮起来。
“愣着干什么?难不成想陪本大官人吃酒?”
西门庆一抬头,看到秋菊在一旁吞口水,便不耐烦的摆摆手:“出去,别影响本大官人的心情。”
或许人性都是复杂的。
他本想等伤势好之后,让吴月娘出面,去邀约那武洪,他可以偷偷的观察。
但这样明目张胆的上门,他西门大官人的脸还要不要了?
而西门庆的人性,则更复杂了些。
“啪嗒!”
突然,一个物件掉落在花园之中,离他几步距离。
西门庆定眼一看,竟然是个爆竹。
“谁扔的爆竹?”
西门庆的家可是七进的宅子,外宅到内宅上百米,他第一时间怀疑是孙雪娥在调皮。
但左右一看,竟然无人。
若是调皮捣蛋,此刻也该露面才是。
他有些好奇地起身过去,正俯身伸手去捡,忽然看到些许火星在明灭不定。
他一愣。
转瞬间,那火星发出耀眼的光芒。
西门庆本能的转身,那爆竹原地飞梭而起,划出一道火光。
“啊!”
刚把上半身转过来的西门庆,直接遭受了爆竹的千年杀。
“啪。”的一声轻响,爆竹发生了小小的爆炸,竹筒涨裂,像是篾筐一样变成了裂开的一条条。
“当!”
那是一颗铅豆子落地的声音。
其他的皆消失不见。
秋菊循声而来,见到这一幕,顿时发出了憨粗的惊叫。
“啊——”
第87章 不说话,装高手
千年杀 “幸亏俺拼命地护住了脸,英俊的相貌才得以保全。”
西门庆醒来,便一脸沾沾自喜地说:“你们都不知道啊,当时那爆竹离俺只有几寸远。”
吴月娘等人不禁面面相觑,这厮鸟竟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过去。
西门庆说完,看众人面色不对,他愣了愣,似乎想要起来,旋即便惊恐地问:“不是,俺地屁股呢?俺怎么感觉不到屁股了?”
“屁股在,在呢。”
庞春梅连忙说道:“就是有点小伤,所以用了些蒙汗药敷药呢。”
“哦,那还好,那还好。”
西门庆总算放下心来。
但又不放心地打量起来,又有发现:“那里怎么会有一根羊肠管?”
“是用来通气的。”
庞春梅连忙说道。
“哦,行了,你们去吧,俺睡会儿。”
西门庆松了口气,他知道当下羊肠有很多用处,甚至跟鱼鳔一样用,可以避免女子怀孕。
也能在炮制过后,当做是通气管水管之类,用途颇广。
当然,最多的作用还是用来煮羊肠汤,鲜嫩又肥美。
吴月娘等人离开卧房,孙雪娥扯了扯她的手臂:“小娘,这可怎么办才好,都裂开了。”
她也是一脸愁容,无奈道:“从未见过此类情况,据说天府之国的成都府对此研究颇多,或许该去那边请一个大夫过来。”
“成都府?”
孙雪娥有些诧异,她还从来没出过阳谷县。
“天府之国,自古便男风兴盛,或许会有此类治疗办法吧。”
吴月娘道:“死马当活马医呗,还能怎么办?”
“可是路途遥远,哪怕诊金多给些,人家也不愿意来。”
孙雪娥说着,忽然灵光一闪,“咦?如此说来,是不是狮子楼的老妈子经验更丰富些?”
“倒是极可能。”
吴月娘也眼睛一亮,狮子楼作为阳谷县城最大的消费场所,各种小娘子肯定是不缺的。
但也有不少老妈子,人老珠黄之后又无法纳为妾,孤苦伶仃没有去处,狮子楼老板便收留她们做一些洒扫之类的活计。
同时也要教给新来的小娘子们诸多经验,毕竟这些老妈子吃过的比她们见过的都多。
听说前一阵还有人缩阳入腹,被人一发簪给刺了出来。
“虽然我们去酒楼吃喝没问题,可找老妈子问这种事,终究不好。”
吴月娘又犯了难。
“去求小官人啊?”
孙雪娥道:“他一个大男人去问这个,肯定没事。”
“对啊!”
吴月娘一拍巴掌:“那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求人。”
她是真的希望西门庆赶紧好起来,不然靠一根管子,还出血漏东西出来,光是浣洗就能把秋菊给累死。
此时此刻,武洪走在街上,前面一个门头里,胡鸣点头哈腰地出来,等大门关上,便直起腰杆,撇着大嘴一脸倨傲,突出一个前据而后恭。
他才走了几步,就看到一个陌生却又熟悉的身影,顿觉腰子生疼。
“俺可不是来告状的!”
胡鸣捂着腰,有些怯懦:“俺什么都没……”
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挺直腰杆,冷笑一声:“呵呵,这里可是县尉蔡相公的府衙,你只是代理县尉,你...你肯定不敢在这里打俺。”
他越说越自信,冷笑已经变成了傲然。
却发现武洪看都没看他一眼,便径直走了过去。
“不是...”
胡鸣感觉自己被忽略了,毕竟哪怕街边有条野狗也能让人忍不住看一眼啊。
这厮鸟居然故意忽略自己,当自己不存在?!
不行,得跟县尉相公说一下,就说这厮鸟在附近观察,保准没安好心。
他越想越对,转身就要去敲门,结果那厮鸟居然回来了。
胡鸣当即装作什么都没干的样子。
武洪的确是路过,他不知道蔡安康的家就在这儿。
想来阳谷有钱人住的就这么两条街,遇到的概率比在县城里遇到野狗的概率还高些。
感受到武洪越走越近,胡鸣心尖颤颤,但又不想加快步伐,不然还以为怕了他。
就这么个功夫,胡鸣却发现武洪已经来到了身旁,他浑身一抖,装作不怕的样子。
他不敢打自己,至少在这条街上,反正胡鸣不打算走出去。
但他不说话,装高手。
哪想到武洪二话不说,跳起来就是一个炮拳,正中胡鸣眼圈,打得他一声惨嚎:“你干嘛,哎哟~~”
大致情况是...胡鸣 然后就变成了这样... 接着在武洪的小短腿下,胡鸣连连哀求... 武洪也不说话,也不看他,就力道不轻不重一脚接一脚地踢踩。
“谁在外面,不知道这是……”
蔡府门房怒气冲冲而出,看到胡鸣挨揍,瞬间转回身关门落门闩,一气呵成。
武洪本来不想搭理胡鸣的,这厮鸟爱说啥说啥,又能怎样。
但他走出去几步之后,越想越气。
这种人不给他揍服了,指不定还会扯出什么幺蛾子。
何况遇到了,揍是缘分。
“别打了,别打了。”
胡鸣苦苦哀求:“俺以后唯武县尉马首是瞻。”
“记住你自己说的话。”武洪漠然道。
胡鸣感觉身上一轻,缓了缓才爬起来,佝偻着抱着肩膀,茫然的像是夕阳余烬中孤独舔舐伤口的流浪狗。
他不明白为何武洪就这么敢打他。
更不明白答应给他出气的蔡相公,对此竟然视而不见。
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胡鸣茫然四顾,似乎大家都在各司其职,只有他在挨揍?
对啊,上面无论怎么斗法,都是他在挨揍,弄不好会丢了饭碗!
瞬间想通了的胡鸣,连忙朝伙房跑去,他要让那几个撺掇他闹出人命的手下们知道,老子只要不死,你们永远都是太子。
武洪回了家,正打算吃晚饭,房门被敲响。
小潘开了门,看到两个女眷,顿时有些疑惑:“请问两位这是……”
“请娘子转达,这个忙小官人可一定要帮。”
吴月娘递过去一方银锭,他跟孙雪娥都没有缠脚,出行比较方便。
第88章 这事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
“小官人你看,这种事我们没办法出面的。”
吴月娘把情况一说,“而且下人去狮子楼,也有些刻意,最好还是别传出去。”
武洪正打算有时间改进一下双头龙,就算那一发是试验性的,没有爆炸就是不合格。
看现在这个情况,算是意外收获?
不会给西门庆打开新世界大门吧。
真是美死他了。
武洪没有半点干了坏事的觉悟,点点头:“就算想按住消息,也没那么复杂,我去一趟便是。”
“多谢小官人,多谢娘子。”
吴月娘朝武洪一个万福,又跟小潘万福,才带着孙雪娥离开。
“官人,那娘子看奴家的眼神,好像有点过于热情了啊。”
小潘表示不解。
“求人要拿出态度嘛。”
武洪淡淡一笑,道:“没想到西门庆还有这种遭遇,可是有点惨的,好好一个大官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天下苦命人却更多,若非官人抓住机会进步神速,咱们不一样要每日勤勤恳恳蒸炊饼,一日也不敢歇息?”
小潘摇了摇头,对西门庆的遭遇,实在是共情不起来。
“娘子平日里那么良善,今日怎么失了同情心?”
武洪看着她笑道:“这可不像平日的你啊。”
“又不是你我干的,管恁多。”
小潘无所谓的道:“官人快去狮子楼吧,既然答应了就别让人久等。”
“那我过去了。”
武洪耸了耸肩。
狮子楼的生意始终不错。
按照历史进程,如果西门庆没受伤,他会在得到卓丢儿和孟玉楼的嫁妆后,将狮子楼买下,并按照他的喜好进行装修,一举成为千年后的名胜古迹。
武洪穿着公服大摇大摆进了二楼包厢,老鸨子乐得像是母鸡下蛋般陪在一旁:“小官人看这几个怎么样?都是新来的。”
“换一批。”
武洪坐在椅子上,看也不看便是一摆手。
“呃……”
正打算炫耀姑娘们技艺的老鸨子,变得像是被捏住了鸡脖的母鸡,直接噎住了。
她朝那些姑娘悄然摆手,随即笑道:“那小官人说说,想要什么类型的?”
武洪道:“要那种一身本领,经验丰富,最好是懂得些医药能应对突发事件的。”
“这...”老鸨子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要求,沉吟片刻,才悄声道:“小官人这是换胃口了,还是想要些许猎奇?”
“嗐,直说了吧。”
武洪一拍大腿:“西门庆最近得了难言之隐的病症,这不有病乱投医吗,就找过来了。”
“奴家在狮子楼十年了,从来没接过这样的活儿啊?”
老鸨子不懂,但大为震撼。
“我也是受人所托,你不知道,西门庆被搞的老惨了,都裂开了...”
武洪给老鸨子详细介绍了一下病症,把老鸨子震惊的眼珠子溜圆:“居然是这样?”
“不然他怎么不亲自过来?”
武洪叮嘱道:“这事你可不能跟别人说昂。”
“放心,奴家这嘴啊,严着呢。”
老鸨子笑得不行,还打趣道:“若小官人不嫌弃,你现在就可以考验奴家,看看这嘴到底严不严。”
“严,确实严,都真空了行了吧,拜托咱们就别给审核添麻烦了。”
武洪摆摆手:“快去找人过来,若没问题,我这就带过去。”
老鸨子听不懂武洪说的是什么,但不妨碍她去叫人过来。
不但叫了两个老妈子,还带了个小娘子。
“不用这个阵仗吧?”
武洪感觉这些人都能去接生了。
老鸨子说:“让她们自己去便是,小官人好不容易来一趟,哪能这就走?是不是?来都来了。”
“……有些道理。”
武洪想想也对,来都来了。
“那就都挂西门府的账了。”
老鸨子自去让老妈子去西门府,然后留下一个小娘子,笑呵呵地关了门。
事实上,北宋时期只有官妓合法。
但官妓也只是吹拉弹唱,喝酒吃菜,不包含涩情交易。
因为那是违法的。
所以北宋没有妓院,皆为酒楼。
但是如果店内的姑娘跟客人看上了眼,产生恋爱关系,分别是送姑娘些银钱表达心意,那就是合规合法的。
至于勾栏和瓦子,基本上都是默许,民不举官不究。
要来一场两个小时的恋爱吗?
武洪不是很确定。
他看了眼旁边的小娘子,问道:“小娘子芳名?”
“奴奴卓丢儿。”
奴和奴家是自谦的称呼,便是当今皇后亦自称奴家。
不需要自谦的时候,基本上都用‘我’。
用‘俺’的时候,基本上都表示有很强的地域自信。
比如后世的歌手,就可以很自信地唱出来:“俺们内旮特产高丽参……”
现在还不行,燕山府还在辽国手中,山海关那边则是金国。
“卓丢儿……”
武洪仔细回忆了下这个名字,本来挺无所谓的他,顿时觉得这场短暂的恋爱谈定了。
“奴奴给小官人点茶。”
卓丢儿有些强颜欢笑。
自打从成都府回来之后,卓丢儿就在为西门庆守身。
毕竟等卖身契拿回来,赎身银两交上去,便可以离开。
这阶段时间,她词牌不唱了,箫也不吹了,整日素面朝天。
但在老鸨子看来,卓丢儿就是消极怠工,还得罪了好几拨客,少赚了多少钱啊。
今天是硬逼着卓丢儿出来的,否则就永远拿不到契约。
“没关系,你要是不愿意点,那就算了,我换个人便是。”
武洪无所谓的说道:“强扭的瓜不甜,我懂。”
“……”
卓丢儿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这么敏感,她心里顿时权衡,若换一个客人,说不定是个大老粗,毛手毛脚的。
眼前这个小官人,身材五短,倒是好对付。
大不了就当被蜜蜂蛰了一下。
想到此处,苦中作乐般的开心起来,一撸衣袖,露出两条青葱手臂,上面还挂着从成都府买回来的小纪念品。
“小官人,来喝酒喝酒,摇骰子还是打双陆?”双陆棋 摇骰子比较考验诈的技巧,打双陆则运气成分大些。
“打双陆好了。”
第89章 又来?
“又输了。”
卓丢儿已经不知道输了第几盘,总之没赢过。
“养鱼呢?喝完喝完。”
武洪把酒盏推过去,然后又拿起一只酒盏,在卓丢儿下巴接酒。
她能把自己伪装的喝酒十分豪迈,酒液顺着下巴流进痰盂,还不会湿身,就很有逃酒功底。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奴奴去去就回。”
卓丢儿一看耍不了赖皮,匆匆借尿道遁走。
她酒量不差,许是因为从成都府归来已有二十余天滴酒未沾,导致她头脑有些晕晕的,肚子胀胀的。
二楼便有马桶,有老妈子专门负责收拾。
卓丢儿解决完,推门出来,就看到面前飘着一只酒盏。
“好好好,奴奴愿赌服输。”
她只能投降。
武洪从来不逼人喝酒,但既然是彩头,欠这一盏酒,他能追到天涯海角。
回到包厢,卓丢儿像是累惨了,整个人都有些踉跄,早知道玩输了的脱衣服了。
她竟然还想跟武洪这个穿越者比运气?
不过,卓丢儿也有些放开了,水绿色长裙随着她的踉跄而飘摇,随即往休息的卧榻上一躺,葱白的玉腿便露了出来。
“山大王,饶命啊,奴奴可是未过门的良家子。”
她露出楚楚可怜的样子,额前发丝散落在泛着酒红的面颊上,显出一种凌乱的美感。
“过不过门有啥区别?”
武洪也摆出粗犷状,有些凶神恶煞地问。
卓丢儿将双手抱在胸前,娇柔又弱弱地道:“区别可大了呢。”
“嗯?”
武洪微微一怔:“还有这说法?”
卓丢儿顿时露出‘明知故问’的表情。
随即便又入戏,楚楚可怜的模样:“小官人自己来看便是。”
武洪:“???” 一个小时后。
卓丢儿踉跄地跑出了包厢。
在被武洪堵住喝酒的地方,她欲哭无泪。
“不是五短身材吗?”
卓丢儿在问自己,又像是质问传授此经验之人。
“完了,这回彻底完蛋了。”
旋即神色更是垮塌下来:“又该怎么跟大官人交代啊?”
卓丢儿真是把大腿都要拍青了。
她又拿出几个涨裂的鱼鳔。
都是新鲜的。
打鱼户每日都会送来。
卓丢儿不禁灵机一动,是时候煮花胶补补身体了。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弓手们已经训练二十多天,天气也愈发炎热,而且始终没有下过雨。
这些青壮本就是种田农户,心里惦记家里的庄稼,但又没办法回去,只盼尽快完成任务。
武洪过得也是三点一线,军营,回家,县衙。
除了改进双头龙之外,好在西游记终于写完,或许有人觉得这样写,无非是抄一遍而已,但在武洪看来,却比他997枯燥地写代码舒服多了。
这一天,武洪带着郓哥前往下马桥村。
安利成和刘魁身上兵油子气息太重,郓哥穿着他平时卖梨的衣服,就算拿把扎枪也不会太引人注意。
跟上一次没进村不同,这一次武洪直接占了跑路保正的房产,简单收拾过,郓城县那边派的人已经过来了。
“哥哥?”
雷横赶到,看到阳谷这边是武洪,惊喜地拱手:“没想到是你带队。”
“雷横兄弟快进来,此番前来打探虚实,派别人不放心,我就自己带人过来了。”
武洪边走边说:“怎么样,郓城县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不怕哥哥笑话,俺去年就带兵打过一次了,连寨门都没打进去。”
雷横自嘲一笑:“那山路窄小,几张弓便可封路,又有滚木,一百兵马当场伤了三人直接溃散,俺又收拢溃兵重新打过,却只敢远远放箭,没人再敢靠前了。”
“士气这么低?”
武洪有些疑惑。
“根本就没有士气。”
雷横摇了摇头:“平日里便吃不饱饭,只在攻山之前给了顿干的,上山冲一波就没力气了,而且答应的赏钱也都没给,俺都不想冲了。”
“便该如此。”
武洪一笑,表示理解。
他知道雷横是趁机想要拿回属于他的赏钱和战功。
但郓城县那边终究还是没给。
“不如这样...”
武洪提了个建议:“既然郓城县答应了赏钱,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可将答应的赏钱抬到战场,谁射了几箭就领多少赏钱,谁第一个先登,赏的更多。”
“妙啊。”
雷横竖起大拇指,“如此便可避免那帮臭大头巾空口说白话。”
文官骂武将是丘八,武将则骂文官是大头巾。
这一招其实是北宋西军做派,因为朝廷只空口说白话,且战功总是被夺,西军弓箭手在阵前只有上官给钱才射一箭,给多少钱就射多少箭,不给钱打马就撤。
督战队都不敢管。
因为在他们眼中,朝廷和当官的说话都不算数,只有钱给到手里才是真的。
“但需谨防杀良冒功。”
武洪提醒道:“还有临时招募的弓手,一旦受伤,需要及时治疗,免得稀里糊涂被自己人割了脑袋去领钱。”
“哥哥提醒的及时,俺就没想到这个。”
雷横一拍大腿,感慨道:“此番你我二人带兵前后夹击黑风寨,保证那寨子便如瓦子里的小娘子一般,应接不暇!”
“哈哈,雷横兄弟好想法。”
武洪倒也不是瞎说八道,北宋的军士免不得会有其他少族参军。
尤其是边境地区。
为了避免少族军士在冲锋之际,被身后的战友射杀,割头去请功领钱,宋徽宗下中旨,禁止从背后射杀战友。
同时下旨为了保护羌族等少族士兵,皆需在额头或脸上特定部位刺字。
一旦发现刺字部位被割掉皮肉,领功军士皆连坐,军法处置。
从这两道圣旨的傻逼程度,就能看出宋徽宗的脑回路不一般。
明明有上策中策,每每事到临头却只选下策的货。
随即一道出门去观察战场,选择进山路线。
尽管他们换了衣服,扮做商贾模样,但还是有村民紧随其后,绕路去了山寨。
“又来?”
王彪得知了消息,顿时嗤笑一声:“看来不狠狠打一次,官府里那些大头巾不长记性啊。”
第90章 村子不干净
“爹!”
王梓轩傲然笑道:“官府狂妄,我等自该好好教训,但孩儿灵光一闪,顿觉可趁机除掉他们。”
“慎言。”
王彪看了眼报信的农户,“你叫什么名字?此前下马桥村好像没有你这一号。”
“我叫段景住,三年前逃荒过来的。”
农户连忙拱手:“我最佩服的就是大当家的,平日里便多留意,没想到官府真的来人了,他们还换了衣服,以为我看不出来?”
“好样的,赏你十亩地,来人,带去领取赏赐。”
等房间只剩父子二人,王彪说道:“你太心急了,那厮鸟万一去给何道光报信,你我可就被动了。”
“他一个新来的,不可能知道我在说什么,还以为是除掉官府。”
王梓轩满不在乎。
王彪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他若能主动退出山寨,便相安无事。”
“他能退?那可是二当家的位置,他舍得吗!”
王梓轩嗤之以鼻:“何道光不穿甲胄,声称愧对列祖列宗,却又时常擦拭甲胄,我看他就是怕别人知道他西军的身份,觉得丢人,如此便跟我们注定不是一条心。”
王彪沉默了。
声望逐渐被夺,他也难受,很多寨兵看何道光的眼神,比看自己热切多了。
如此下去,山寨势必不保。
“你不要乱来,看我眼色行事。”
王彪叮嘱一句,有些心烦意乱的走了。
“嘁,妇人之仁。”
王梓轩看了眼父亲的背影,大摇大摆地去了后院,那里有他新抢来的小娘子,还穿着新娘绿衣呢。
……
“兄弟,此番你我联手,定要给官府一个深刻的教训。”
王彪的语气非常诚恳。
何道光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便依兄长。”
“好,你们这边也多做准备,我这就去排兵布阵,多做陷阱。”
王彪走了。
“都头,既然打算去北地建功立业,何必再管这些?”
手下一兵道:“若是被此地官府打上名号,只怕北地也去不得了。”
“是这个道理,但官府来攻打,危难当头,我又如何离去?”
何道光叹息一声:“陆彬,此战过后,我等只带些许银钱,其余全部留下。”
“是。”
陆彬一拱手。
话说段景住被一个小山贼带到了山后,交给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
一路上,段景住心潮澎湃,发誓要在此地大展宏图,要成为大当家那样的人中龙凤。
就是这管事的有点差劲,看起来还不如下马桥村的老农。
不过,这样最好,可以尽快立功,取而代之,然后一步步往上爬,成为当家之一。
他感觉一腔热血都要沸腾了。
“这一块,至少十亩地,说不定有十五亩,归你了。”
管事的手指虚空画了个圈。
段景住忍不住去看,结果只是荒草丛生的林地,根本没有田地。
他不禁疑惑地看向管事。
“没错,就是这里,锄头拿好,开荒种田吧。”
管事抛过去农具,一脸微笑地道:“这是大当家赏你的,要知道,在山下官府不给百姓活路,在这里可不一样,只要开荒成田,只要交出五成粮食便可。”
段景住握着锄头,简直不敢相信。
看着段景住一脸不敢想象的模样,管事龇牙一笑:“没有凶狠的胥吏欺压你们,每天还管两餐饭,跟外面一比,这里就是神仙一样的日子。”
段景住刚想说他不想干这个,他要去打仗,要立功,哪想到管事面色一变:“别傻愣着了,好好干活,完成规定地块就可以开饭。”
段景住视线一扫,发现竟然还有人监视。
旁边低矮的窝棚里,钻出四人,灰头土脸地拿着锄头,看到他便无力道:“新来的,一起干吧,不然晚上没饭吃。”
“这不是赏给我的地吗?”
段景住没想到这边还有人。
“都是这么说的,唉,少说几句,省点力气吧。”
四人麻木地开始锄地,不少小树根子特别硬,很快就龇牙咧嘴出了汗。
为了晚饭,段景住只能跟着一起干,心里却在翻腾。
没投山寨的时候种田,投了山寨还种田,这他妈不是白投了吗?
……
武洪和雷横观察一阵,就发现山贼开始活动起来,明显是走漏风声了。
“日他娘,村子里不干净。”
雷横气得一跺脚。
“既然如此,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开始调兵吧。”
武洪的地在这里,村民几乎都是佃户,只去问谁不在就行。
但意义不大。
山东自古便是礼仪之邦,同时又是响马多发之地。
很矛盾。
主要还是汴京和燕山府,都在吸这边的血,老百姓活不下去,可不就是要闹事。
况且他也不信黑风寨在周围不投放眼线。
“哥哥,那雷横便告辞了,你我二人以响箭为号。”
雷横拱了拱手,带人离开。
武洪也回了村子。
“大郎...”
郓哥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再用从前的称呼,至少在还能拿钱的时候如此。
他说道:“郎君,这山寨易守难攻,不如多准备火箭,就算烧不掉寨子,也能增加混乱。”
“有道理。”
武洪露出赞许目光:“那便回去,你跟安利成他们多多打造火箭,甲仗库里那些不能用的物料全都可以改造。”
“嗯呢。”
郓哥一点头,顿觉受到重视。
阳谷县。
王婆嗑着瓜子,心心念念地银镯子已经戴在了手腕,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坐拥八百亩地,几十个佃户给她种田的场景了。
她位置够好,每天可以观察武洪的行踪,却发现他始终没出事。
王彪在干嘛?
王婆此时还不知道,官府要剿匪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王彪已经顾不上王婆的事了。
但巧合的是,结果并没有改变。
最近王婆都没去找小潘聊天,更没有做寿衣,主要就是为了避嫌。
又过了几天,王婆忽然发现一队士兵正在出城,后面跟着上百弓手,十几个身上都挂着弓箭。
不知道在哪弄了几架牛车,拉载一些辎重物件。
王婆看到武洪坐在牛车上,连忙上前问道:“大郎,怎么了这是?”
第91章 进不去啊
“住口,大郎是你能喊的吗!”
郓哥一身弓手军服,手握扎枪,当场呵斥:“要喊县尉郎君!”
安利成和刘魁一看武洪神色不变,也跟着出言:“行军乃军机要事,莫乱打听,速速退后。”
王婆吓得浑身一抖,老脸露出怯懦。
武洪这时才摆了摆手:“诸位,这位王干娘是我邻居,当初我从清河县搬过来,她可是帮了不少忙,大家记住这张脸,说不定很快就会直面打交道了。”
王婆一看武洪这么给面子,顿时笑容灿烂,听完又觉得不对,可也说不出哪里不对来。
“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
武洪看着王婆,淡淡地说道:“干娘若有兴趣,可一道前去。”
“哎哟,可别,老身这把老骨头还是不给诸位添麻烦了。”王婆连忙笑着摆手。
武洪嘴角微扬,向前摆手,牛车再次启动。
出了城,一骑一人堵在官道上。
“俺乃县尉之子蔡铭,他是我的邑从郭大。”
蔡铭的鼻子虽然还有些变形,但已经痊愈,还能通气。
他骑在马上傲然道:“县太爷令,俺为剿匪监军。”
武洪看了看蔡铭和郭大,点点头:“你马不错。”
“那是自然,肩高四尺,乃是真正的河湟战马。”
蔡铭神气活现。
郭大略微秃顶,但表情沉冷,太阳穴鼓鼓,持一杆铁枪,腰挂长刀。
武洪收回视线,再次摆手,队伍继续前行。
宋徽宗好大喜功,上行下效,摘桃子的人居然比作战队伍还快一步。
大宋皇室真是对得起它的结局。
但武洪现在需要借助官府,完成自己的诉求。
所以他当然不会跟蔡铭约法三章。
除了养望之外,武洪还需要靠同行的衬托。
他只要保证这些弓手能吃饱,拿到应得的赏金便可。
到了下马桥村,伙头军埋锅造饭。
武洪只有一个要求,无论炊饼还是稻米都必须要够干,骨头汤要保证每人分到一碗。
蔡铭闲不住,让郭大给爱马喂了豆饼和草料,便摆出城里公子哥做派,开始去农户家扫荡。
不多时点起篝火,上面架了条肥鱼,一只肥鸡,火堆周围摆了一圈鸡蛋,还有些许落苏和豆角等青菜。
蔡铭撇着大嘴,让郭大支起帐篷,又弄两坛米酒,开始吃喝。
“就喜欢农村的东西,菜有菜味,肉有肉味。”
他时不时发出欢乐笑声,兴奋的像是来郊游。
烤肉烤鱼的香味飘散,连村里的狗都引来好几只。
弓手们望眼欲穿,羡慕的要死。
辛斌觉得自己的口水,像是黄河泛滥般一发不可收拾,完全控制不住。
他根本不想吃那烤鸡烤鱼,可口水莫名其妙的就会出现,甚至溢出嘴巴。
连连吞咽口水,辛斌给自己安慰,‘现在很好了,之前都吃不饱,更何况晚上还喝了碗有肉渣的肉汤?’
还是武县尉好啊,跟士兵和弓手同吃同住。
“同样都是县尉,差别咋就那么大捏?”
“嗐,人家当了多少年县尉,看那战马了没有?全县都没几匹。”
“羡慕,俺也想要那样的生活。”
“早点睡吧,说不定明早就要打仗了,赶紧完事好回家伺候庄稼。”
其他弓手也纷纷吐槽,然后躺在大通铺上,猛吞口水。
蔡铭喝到半夜,还冲着月亮吟诗,尽管只是米酒,却也喝到吐。
这时代正规军很少夜晚战斗,主要是因为雀盲症很普遍。
反倒是山贼们时常能抢到肉食,经常夜里出动。
武洪叮嘱安利成他们做好放哨,所有弓手和士兵不准脱衣服卸甲。
他是希望利用蔡铭这个浪荡子,勾引山贼下山,少了寨子作为工事,打起来会轻松不少。
但一夜竟然相安无事,最后连外面放哨的都睡着了。
天色大亮,继续造饭。
雷横的跟班却跑了过来,“武县尉,实在抱歉,雷都头让俺来报信,说马上就可以攻打山寨了。”
“不是响箭报信?”
武洪放下碗筷。
跟班有点尴尬:“呃,都没响,那边已经开始进攻了。”
“屮,那还说什么,趁刚好吃完饭,兄弟们,抄家伙。”
武洪也真是无奈了,造物局弄得东西也太敷衍了。
日上三竿,武洪带人朝黑风寨冲了过去。
一百弓手,二十士兵,颇有些浩荡,田间的佃户纷纷直起腰来,手搭凉棚观察,旋即又在家人的催促下开始挥舞锄头。
“让俺缓缓,再缓缓……”
蔡铭头昏脑涨,喝了碗鸡蛋茶,暖了肚子,总算起来了。
“小相公还需快些,莫让到手的功劳飞了。”
郭大催促道:“老爷在你七岁的时候,就在县衙挂了胥吏职,拿下这个功劳,说不定有机会吏转官,尽管可能只有从九品,那也是官啊。”
“对...对对。”
蔡铭又晃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爬上了战马,由郭大牵着出发。
“按照训练划分的队伍,不许散,门板队顶住了,拿下山寨每人二十贯钱!”
武洪在山脚下,做最后的战前动员:“其他人只要各司其职,不做逃兵,每人五贯起步,若羡慕门板队,可现在就去替换。”
因为缺少可用的重盾牌,武洪除了让弓手们挑选可用的小盾,还拆了那大院的门板,还有门把手,两人一个顶在前面做重盾之用。
雷横的跟班又来了,这回骑马:“哥哥,那边两大寨主都吸引过去了,但准备充足,进不去啊,雷都头说哥哥刚好趁机夺取后门。”
“好,告诉雷横兄弟,完事了一起喝酒。”
武洪一拍手,随即朝弓手们道;“都听到了,现在正是好时候。”
尽管宋代手刀有些短,对他来说还是有点长,于是弄了把类似房书安的小片刀。
他一拔刀,朝山上一指,“兄弟们,朝那后门,冲啊。”
“冲啊!”
老兵油子和弓手们开始冲锋,别管能不能打出效果,气势上倒是很强。
主要是最近几天都能吃饱。
“来了!”
王梓轩头戴草帽,在灌木丛里猥琐地盯着山下,用力一摆手。
第92章 让开,让俺先登!
“唰唰唰。”
当即七八个山贼从各自藏身点站起,拉开猎弓,一阵稀稀拉拉的箭雨飞梭下去。
宋朝禁止兵器流通,民间只可以使用柴刀和猎弓。
黑风寨又穷又小,连铁箭头都没几个,基本都是骨制箭头,射出去轻飘飘的。
“咄咄。”
两根骨箭射中了门板。
其余要么射中树干,要么打着横被树枝拦下。
射中门板的山贼很兴奋。
顶着门板的一脸劫后余生。
“放箭。”
武洪下令。
安利成带着几个弓手还以颜色。
制式马弓的威力,顿时让王梓轩压力倍增,甚至一个手下被射中了手臂。
“退回山寨。”
王梓轩感觉这次的官兵有点不一样,竟然真的敢射箭。
跟上次只敢躲在树后的完全不同。
“哈,俺射中了。”
安利成十分兴奋。
“记你一功,五贯钱了。”
武洪适时地喊着,顿时引起其他弓手艳羡的目光。
烤鸡烤鱼离他们太远,但战功就在眼前,只要敢打,便唾手可得。
他们这些弓手装备烂,发现对面山贼更烂,纷纷鼓起勇气:“山贼退了,冲啊。”
一个弓手抽冷子射了一箭,擦着一个山贼头皮飞过,顿时气得他一拍大腿。
门板队快步上前,刀枪队紧随其后,最后是带弓箭的弓手。
郓哥握着扎枪,刘魁手持双刀,算是武洪的亲兵。
按照这个进度,逼近寨门并不难。
“山贼还在用骨头箭头,这都什么年代了?”
武洪提着小片刀向前一指:“压上去,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制式兵器。”
“等...等一下!”
蔡铭在马背上被颠的想吐,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喊:“俺要先登,让俺先登!”
古代攻城拔寨,先登为一等功,夺门都要次之。
能第一个登上城墙,那是勇气和武力的凝聚体。
“都停下,俺家小相公乃真正县尉公子,从不缺乏勇气,势必要先登。”
郭大手持铁枪,夺过一块门板护在身前,对蔡铭说:“小相公,这里坡度不适合骑马,防止马失前蹄,只要跟在俺后面,这寨门不过土鸡瓦狗尔。”
“好好。”
蔡铭抽出一把长剑,尽管有些气喘吁吁,面色苍白。
“哥哥,这厮鸟好生没道理。”
刘魁咬着牙关:“咱们才逼退山贼,他们就来了。”
“让他冲,只要结果不变,兄弟们都能捞到战功就行。”
武洪满不在乎,韩世忠连续三场夺城大战的功劳,都能被人一起捞走,这又算个啥?
山贼主力都在雷横那边,何况还没到白热化的地步。
“人家可真好命,有那么有权有势的爹,又有战功可捞,打仗像郊游。”
郓哥眨着死鱼眼,说不尽的羡慕。
“投胎是门学问,但属于玄学。”
武洪说道:“等他们拿了先登,咱们就顺着后门杀进去,不要停,火箭也要全用了,不混乱起来,那些山贼有据可守,不会轻易投降的,不要弄到拼命的地步。”
“嗯呢,俺这就去传令。”
刘魁离去。
“等下有机会你就只管放火,别往人多的地方冲。”
武洪叮嘱:“尤其是那山贼头子,功劳虽大,不是现在的你能拿到的。”
“还是大郎对俺好,嘿嘿。”
郓哥一脸憨笑,检查火折子和桐油,马弓他还拉不动,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放火。
“啊!”
突然,扛着门板的郭大一声惊叫,原来是靠近山寨那一带,埋了铁蒺藜。
郭大被扎穿鞋底,吃痛站不稳,连忙将大枪支在地上稳住身形。
蔡铭被吓得浑身一抖,不敢迈步了。
但他明显能看到寨门的缝隙里,几只眼珠子盯着自己,正露出窃喜的弧度。
柴姳大怒,提剑前指,“你他娘的,玩阴的是吧?有能耐跟俺单挑!”
“挑你老母。”
山贼只有十几个守在后门,哪会上当,一边骂一边往外抛东西。
并非滚木礌石金汁之类,而是蛇。
郭大的门板挡住一部分,但散着扔出来的蛇足有几十条。
“嘶嘶嘶……”
蛇体不大,黑黄相间,满是花纹,最长不过两米,但却发出很明显的声音。
几十条散落在附近,场面竟令人有些毛骨悚然。阳谷县的蝮蛇 武洪也被惊了一下,没想到山贼竟然准备的全都是蝮蛇。
这东西即便是砍掉脑袋,都要小心提防,很长一段时间神经还会继续存活咬人。
“啊,娘嘞!”
叫的是蔡铭,他挥剑砍杀了几条蝮蛇,结果就被那砍断脑袋的蛇头,给咬在了脚面上。
他那小羊皮的马靴,十分昂贵,却被断头给咬穿。
他见了鬼一样踉跄后退,一个不稳便栽倒在地,表情惊恐地看向附近被他之前赶走的弓手。
“救救俺,救救俺……”
这厮鸟就像是想抢人头的队友,结果被人放倒,不断发着无线电。
郭大就比较嘴硬,只是脸色发青,嘴角冒出白沫。
他也不确定自己被咬了几下,浑身都在疼,却又有种麻痹感,渐渐传遍了全身。
“哈哈哈!以为老子是泥捏的吗!”
王梓轩狞笑着从寨门冒出头来,指着地上不敢动的蔡铭:“那个谁,来啊,单挑啊。”
蔡铭眼见那些弓手无动于衷,更不敢看向王梓轩,转头看向了武洪:“武县尉,救救俺,俺还年轻,大把的好日子,快救救俺……”
“放箭。”
武洪看都没看王梓轩,朝前一挥小片刀,直接让他闭嘴。
“嗖嗖嗖……”
火箭射出,王梓轩吓得连忙藏在墙后。
“他娘的,竟然是桐油火箭,你们不讲武德!”
他大骂道:“俺就这么点人,鳖孙有能耐就冲过来啊。”
有蛇又有暗器,冲过去肯定不容易。
不止是王梓轩,其他山贼也跟着叫骂,试图激怒弓手和士兵,同时开始拔掉火箭,进行灭火。
武洪知道眼下不能打了。
“趁他们灭火,先抓蛇,用长枪清除地面暗器,铁蒺藜能捡回来的都捡。”
武洪要打这个时间差,不扫清障碍,破开寨门都冲不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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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送礼物的书友,说实话,现在也是真的严,进小黑屋的时候就不想继续了,毕竟首秀只有一丢丢量。
但,看到每天坚持送礼物的书友,俺这心就被激活了。
现在审核要求必须清水剧情,那俺就只能呈现出不一样的故事了。
不敢说绝对,只能尽力来写。
第93章 别介意,他还是个孩子
“大人,火箭损耗近半,好在抢回了他们,那郭大已经没呼吸了。”
安利成迅速报告:“弓手伤了两个,一个崴了脚,一个踩到了铁蒺藜,主要是没想到铁蒺藜竟然有散开的。”
“尽快疗伤,另派四个人一架牛车送蔡铭回县城,不能再减少人手了。”
武洪知道铁蒺藜都是一串一串的,方便收放,山贼们比较鸡贼的撒下单独几个,确实容易让人疏忽大意。
回忆整个战斗过程,武洪心头不由得感慨,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
菜鸡互啄啊。
但也没办法,弓手都是农户,老兵油子们最近也都没咋上过战场,而山贼其实也跟农户没什么区别。
就连他这个带队的县尉也是代理的、从没打过仗的、现代键盘侠的灵魂。
没有一个专业的。
拜蔡铭和郭大的先登所赐,今晚不但有干饭吃,还有蛇羹可以喝。
这场菜鸡互啄的额外收获,就是令这些弓手胆子大了许多,也获取了些许经验。
“去买只羊,跟蛇一起炖汤。”
武洪拿出银钱,他不介意让弓手们吃好,唯独不能喝酒。
他们就在山寨后门架起铁锅,燃起篝火,杀蛇宰羊给山贼们看。
“哥哥,好香啊。”
雷横策马而来,满脸喜色。
“如何?”
武洪连忙让郓哥盛上一碗汤,递给雷横。
“不错,比预料要好的多,虽然没有攻破山寨,但至少没有溃散,打的也算有模有样。”
雷横的要求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我们这边有两人受轻伤。”
武洪没当郭大和蔡铭算是自己队伍中人。
“那挺好啊,我这边伤了七八个,还行,都死不了。”
雷横喝了口汤,竟然还吃到一块羊肉,顿时笑道:“咱们只要弓手不溃散,先乱的肯定是山贼,不消半个月,保管能攻破,到时候你我就算捞不到战功,银钱肯定少不了,哈哈。”
显然,他已经接受了世道的现实。
但还是有自己为人的底线,比如他可以缉私拿盗,清除为祸乡邻的贼人。
而在晁盖等人暴露之后,梁中书从大名府派人过来捉拿晁盖之际,他又刻意放水,令晁盖等人成功逃到了水泊梁山。
也可以说雷横有着属于他自己的‘正义’。
“兄弟这心态没的说。”
武洪也是哈哈一笑,随即从公文包里拿出双头龙。
“哥哥还准备了竹筒饭?”
雷横笑着就要去接:“那俺可不客气了啊。”
“这个不是吃的,是用的。”
武洪简单介绍了下双头龙的使用方式。
“咝!”
雷横倒抽一口冷气:“这玩意儿听着怎么像大号烟火?”
“你这么想也没问题。”
武洪说道:“我只是把几十倍烟火威力的火药,装进了里面,如果能装进更多,威力将会更大。”
“想不到看起来这么普通的一截竹子,竟还有须弥之说。”
雷横仔细想了想,也没想到如何能将几十倍的火药,塞进这么小的竹筒里。
但不妨碍他大受震撼:“哥哥今天为何不用?说不定咱们一下子就冲进去,拿下了山寨?”
武洪说道:“诸多陷阱和障碍没有清扫,即便炸开了寨门,也会徒增伤亡。”
“倒是兄弟唐突了。”
雷横拱手,“那便等哥哥的好消息,届时便展开决战。”
“须得尽快展开决战,否则拖下去,只会对山寨愈发不利。”
黑风寨忠义堂,何道光端着米酒碗,说着喝了一大口。
王彪还没说话,王梓轩便大笑起来:“那些官兵刚靠近俺后门,俺便投出毒蛇,当场咬翻了两个,吓退了所有人。”
他狞笑一声:“什么官兵,不过土鸡瓦狗尔。”
何道光老脸一红,连忙又喝了一大口。
但凡听到有人骂官兵不行,他就像被针刺了心脏一般难受。
“都头,少喝。”
陆彬提醒道。
王彪一指陆彬,“陆彬你也坐下,今日大胜,都不是外人,也喝几碗。”
“抱歉,在下不喝酒。”
陆彬赔之一笑。
“哎呀,这个彬彬就是逊啦。”
王梓轩嘲讽起来:“这米酒是自家酿的,没甚度数,随便喝,吹吹风就醒酒了。”
“真不会喝。”
陆彬嘴角一勾,算是赔笑,站在了何道光身后。
“你竟敢不给我面子?”
王梓轩当即拍了桌子。
王彪目不斜视,显然要趁机打压何道光一伙人,至少让他们认清,在黑风寨,还是他们父子说的算。
“少当家莫生气,此时战事未了,不喝为妙,我替他喝便是。”
何道光不想在准备离开之际,再跟他们父子撕破脸皮。
而且他也打算在此番战后,便提出离开,此时若提及,不但影响军心,也会瞬间撕破脸皮。
在他看来,二人是发小,又共同经营山寨三年,无论怎样,将来多少还是有份香火情的。
何道光甚至想到,将来若在北地建功立业,还可以将王梓轩改头换面,在军中培养,光耀王家门楣。
“替他喝?那碗小了。”
王梓轩趁机讨价还价。
“拿海碗来。”
何道光意识到不把王梓轩气顺了,恐怕要当场闹掰,对眼下十分不利。
北宋的酒碗差不多装四两酒,海碗是五倍大小。
已经喝了三四斤米酒的何道光,再喝一海碗,就跟武松过景阳冈喝的差不多了。
王家父子都不说话,何道光就得为自己吹下的牛逼买单,当即捧起海碗开喝。
总算喝完,坐在交椅上的何道光,也忍不住晃了晃。
好在总算稳住了身形,他压下酒意,说道:“今日差不多了,明日还有大战,就先……”
他话还没说完,顿觉腰腹一凉,不禁难以置信低头,一把匕首刺进了腹中。
他本能地握住,不让刀锋继续刺入。
“我让他喝,你替喝算什么?”
王梓轩眼珠子通红,发酒疯大吼:“你眼里还有我们王家父子吗?”
王彪也是一愣,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就这么动了手。
何道光难以置信地看向王彪,后者连忙赔笑:“别介意,他还是个孩子,喝多了……”
第94章 血拼
“王彪,我入你娘!”
陆彬勃然大怒,身边几个山贼顿时扑杀过来。
“果然,你对俺这个大当家,还是没点敬意。”
王彪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何道光本想大战之后,跟王彪把酒言欢,说说过去小时候大家生活的快乐,在西军遭遇的不公,以及对未来的畅想。
但千言万语,此刻已经说不出来了,他没穿甲胄,没带兵器,挨了这一刀基本无望逃脱,只来得及一声大喊:“陆彬,走!”
“想走?”
王彪也拔出随身短刀,朝何道光脖子刺去。
王梓轩提前准备好的十来个山贼,也冲杀过来。
何道光一看对方有所准备,面色更是绝望,他放开腹中的短刀,一手捏住了王梓轩的脖子,一手抓住了王彪刺来的刀刃。
“呃……”
王梓轩没想到对方如此悍勇,他只能像被捏住鸡脖的公鸡一般,喉咙发出一声响,脑子嗡地一声。
王彪一看儿子被制住,手中短刀猛然一转。
“啊!”
何道光惨嚎一声,却是抓住刀刃的手掌,被锋利的刀锋一转,直接刮掉了掌心皮肉,露出了惨白的掌骨。
王梓轩趁机脱身,连连退后,推着涌进来的心腹上前:“干掉他,砍死他!”
何道光却趁机抓起海碗,敲在了王彪面门。
“砰!”
王彪鼻梁骨喷出一蓬血,整个人腿一软,竟是连刀也抓不住。
何道光用没了皮肉的手抓住刀刃,猛然一划,冲过来的一个山贼顿时被刀尖割开脖子。
但同时,四五把长刀捅进了何道光前胸后背。
“不明白……”
何道光大喊一声,便软倒在地,那些山贼纷纷上前补刀。
这一边,陆彬也砍倒了两个山贼,身上挨了一刀,但穿着皮甲,入肉不深。
眼见何道光被当做首要目标围攻而倒,他才悲愤冲出忠义堂。
闻讯而来的山贼越来越多,陆彬借着冲势挥刀扫倒了两个,那些山贼顿时变成鬣狗一般,不再正面迎敌,开始尾随。
“马六,快跑!”
陆彬本是何道光手下的虞侯,马六是他的兵,也是唯一从西军跑出来的伙伴。
哪想到陆彬冲到营房时,马六浑身浴血,身边倒了三个山贼,还有几个围在旁边。
“入你娘!”
陆彬挥刀就砍,那些山贼调头就跑。
“虞侯,俺不行了,你快走。”
马六腰腹间裂开了口子,肠子都流出了一截。
陆彬睚眦欲裂,扶起马六,“一起走。”
“想不到此生唯一的盘肠大战,竟是在这,要是在边疆就好了啊。”
马六苦笑:“虞侯快走,你知道我就算走也活不下去的,有机会替我孝敬爹娘。”
他猛地一推陆彬,嚎叫着冲向那些鬣狗般的山贼,却打了个趔趄,冲进营房。
他踉跄地推倒油灯,点燃被褥,随即死死守在门口,任凭背后火光逐渐变大。
终于在火势不容易被扑灭后,马六冲进了山贼群……
陆彬知道马六在给他争取时间,一边狂奔一边哀嚎,没人能听清他的嚎叫,只是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无尽悲凉。
前后大门山贼很多,一侧是绵延荒山,一侧则是山崖,下边就是下马桥河。
逃进荒山恐怕还要被追杀,只有跳崖一条路,能不能活就要看命了。
“这边,这边……”
陆彬脑中正在急转,忽然路边有个大金毛,把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大黄狗。
他现在谁也不信。
“俺是山下安插的细作。”
段景住说道:“这片荒山俺熟悉过了,知道怎么下山。”
“带路,事后必有重谢。”
陆彬提刀跑了过来。
段景住当即带路,他才不愿意开荒,好在山贼们要打仗,监视的山贼都抽走了,左逛右逛,还真找到一条小路。
本打算浑水摸鱼,弄点好处,没想到捡到了个大活人。
他当然不是什么细作,但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果然,追捕声越来越小。
陆彬跑的肺子都发出‘嗬嗬’声,依然还在跑,只是速度慢了不少。
“前边是个断崖,不高,下去很容易。”
段景住笑道:“放心吧,夜晚他们不敢追太深,不是每个人都能看清夜路的。”
“谢了,兄弟。”
陆彬身上只有五两银子,全都掏了出来。
段景住接过钱,道:“其实俺没想赚钱,就是想交个朋友。”
“既然是山下安插的细作,就带我去那边,我可以帮他们攻打山寨。”
陆彬喘息道:“不要分毫,只要能攻打山寨就行。”
“你不去别的地方造反?”
段景住有点失望,他还是希望能有人带他去造反。
“打完山寨再说,你去问问行不行,给个痛快话。”
陆彬道:“不答应,我就去梁山。”
“梁山好,那俺跟你去梁山。”段景住眼睛一亮。
“报仇之后再说。”
陆彬担心打完山寨,会被抓去领赏金,毕竟刘法战死的责任,被童贯安在了他们头上。
短暂权衡,他决定先报仇,只要能拉王彪父子一起死,也值得。
……
“你这也太鲁莽了,不是说好了大战过后再说吗。”
王彪有点不舒服,有种被儿子拖下水的感觉。
但转而一想,毕竟亲儿子。
只死伤了十来个,拔掉心头那根刺,倒也值得。
“爹,你还没看明白?他们在心里根本就不尊重你。”
王梓轩揉着脖子:“有他们没他们,官兵也攻不破寨门,可惜那陆彬跑了。”
“一个逃兵虞侯,掀不起什么风浪。”
王彪摸摸鼻梁的伤,又摆摆手:“你我父子各自看好寨门便好,记得多拴几条狗过去。”
“孩儿让那些民夫农户都去捉蛇,总不能只开荒,天天白吃白喝养着他们。”
王梓轩大摇大摆地走了。
看着儿子的背影,王彪欣慰地笑了笑,这小子行事虽有些鲁莽,但如此果决,将来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大事。
另一边,段景住被带到了武洪面前。
他当即单膝跪地,抱拳拱手:“县尉郎君安好,小的是被绑到山上的农户,主要负责开荒种地,从未打家劫舍,听说天兵来攻打山寨,冒死也要下山,给县尉郎君效命。”
第95章 天降神罚?
“忠心可嘉,记你一功。”
眼见对方侃侃而谈,武洪也不吝啬,还跟旁边的安利成和刘魁说:“若都是这样的农户,咱们也不用这么费劲了。”
随即又问:“你叫什么名字,籍贯哪里,我会如实给你请功。”
“小的叫段景住,涿州人,逃难到这边,之前在下马桥村做佃户,被山贼绑上山去开荒……”
这厮鸟还在侃侃而谈,武洪心头顿时明了,这不是大金毛吗?
地狗星段景住,梁山交椅排行108名。
梁山的走向,就是因为他偷了完颜宗磐的照夜玉狮子马,打算送给梁山的宋江,经过曾头市被五虎抢马,才导致晁盖被毒箭射中眼睛。
那场战斗,完全可以称为一匹宝马引起的血案。
说不定此前去山上报信的就是他。
“方才山寨中喊声大作,又有火光,可是内讧?”
武洪隐约猜到了些,别说一个黑风寨,即便是大聚义后的梁山,对官府的围剿都是分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是的,县尉郎君果真料事如神,死了个当家,如今王家父子掌握大权。”
段景住说道:“小人还有个同伴,趁乱捡了身兵甲,明日攻打山寨,我俩亦可助力,那些山贼可是把俺们欺负的不轻。”
“可惜雀盲症太多,不然刚才就是最好的进攻时机。”安利成颇为惋惜。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事。”
武洪摆手说道:“让你同伴也过来吧。”
“是。”
段景住颇有狗腿子气质,很快将陆彬带来。
武洪打量一眼,一招手:“给他们盛羊汤米饭来。”
“多谢县尉郎君。”
段景住点头哈腰,陆彬则是一抱拳。
两人接过都是狼吞虎咽,段景住的表情有些享受,微表情有些眉飞色舞的意味。
陆彬则标准的干饭机器模样,除了性格差距,这厮应该不缺肉食。
武洪也不担心苦肉计什么的,陆彬皮甲上的痕迹,也说明了当时的惨状。
‘既然他想趁机报仇,大家可以做临时搭伙,各取所需。’
武洪并不点破,“吃完早些睡,三更天造饭,吃完就进攻。”
他说完就去睡,旁边有安利成和郓哥,还有刘魁,那个辛斌也有意无意间护在一侧。
武洪看似抱着公文包,其实手里握着短铳,旁边就一根火折子,即便来不及吹火,旁边还有篝火可用。
翌日。
吃饱喝足后,弓手们开始站队。
距离寨门也就不到百米距离。
事实上,山贼的猎弓最佳距离也就二十米,骨质箭头很轻飘。
陆彬拿起门板顶在最前方,徐徐向前推进。
一夜过后,伤势略微恢复,却浑身都在痛,他不在乎。
山寨墙体高达三米,一米多厚,陆彬知道让这些弓手制作梯子翻墙,实在是强人所难。
他打算好了,即便拼得重伤,也要将寨门夺下。
山寨墙后,几个山贼脑袋露了出来,很快王梓轩的脑袋露出。
“哎哟,这不是陆彬吗,怎么一夜不见,居然给人做排头兵,当死兵,这么拉了?”
王梓轩讥讽起来:“你放心,你们营房那几个丫鬟,俺昨晚都有好好照顾。”
“哈哈哈……”
其他山贼跟着狂笑。
“轰!”
一声如雷鸣般的炸响,有个山贼脑袋当场爆出血雾。
王梓轩也跌落下凳子,坐在地上满脸懵逼:“什么情况,怎地晴天打雷?俺好像被什么撞了?”
旁边一个倒地不说话的山贼,脑袋变成了血葫芦。
其他几个山贼看了看王梓轩,道:“少寨主,你脸上好像有个洞。”
“什么他娘的叫好像?”
王梓轩勃然大怒,抬手一摸,面颊上一个筷子粗细的洞,但半边脸只有麻木,没有痛感。
陆彬很老兵油子地死死顶住门板,放低身形的同时,骇然回头。
只见除了两个老兵之外,其他人都惊得像是雷鸣下的鸭子,一个小年轻的弓手,还跑出去好几步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才停下脚步,一手捂着跑歪的帽子,朝那县尉露出一个舔狗的笑来。
“别怕,这是大人的秘密武器。”安利成没有讥讽郓哥,他当初也这样。
尽管当场打死山贼一人,伤了几个,但弓手们没有欢呼,都在战战兢兢。
“别担心,等下再来个更响的。”
武洪摆摆手,示意众人没必要惊慌,尽管作用不太大。
好在多少还是有些效果的。
毕竟这东西是县尉发出的,那就不是天降神罚。
段景住见安利成和刘魁神色轻松,便往那边挪去,寻求足够的安全感。
“什么逼玩意儿?有能耐真刀真枪跟爷爷单挑!”
王梓轩暴怒的声音传来。
陆彬没想到那县尉竟然先帮他出了一口恶气,投桃报李,他也要拿下寨门。
手中的刀在地上不断扫,清除可能得暗器,一边大喊:“那你开门,爷爷跟你单挑。”
“哈,手下败将也敢口出狂言?”
王梓轩继续讥讽:“小爷就在门里等你来破门,有种就来啊!”
陆彬却不说话,一手顶门板,手刀压在上方,等待时机猛然刺出。
刀光一闪,竟是从一道门缝刺入,当即戳中了一人大腿。
“啊!”的惨嚎声随即响起,血雾喷溅,显然刺中了大动脉。
“狗日的!”
王梓轩嘀嘀咕咕怒骂。
紧接着,一袋又一袋的蝮蛇被抛洒出来。
“前锋后撤!”
武洪一看时机成熟,当即下令。
陆彬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听令。
“大人,处理了这些蛇,我就顶上去,不消半日,便可将寨门夺下。”
他连忙拱手:“我可立下军令状,我知道他们扔完蛇,就没什么花招了。”
“你也看到了,整个队伍就你一个专业的。”
武洪拿出竹筒,放在陆彬肩头:“你若真想报仇,就扛好这个东西别动。”
“这也是那能打出晴天霹雳的物什?”
陆彬舔了舔嘴唇,若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他可以真刀真枪的干,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完全没有把握。
“对,别担心,比刚才的声音还会小一些。”
武洪将双头龙插进竹筒,找好角度,将引线接上。
随即叮嘱道:“你只要别动,就不会有危险,还能尽快报仇。”
“明白。”
陆彬喉咙滚动,压下面对未知的恐惧,死死盯住寨门。
“嗤……”
引线点燃了。
第96章 跪地投降不杀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引线,燃烧的声音瞬间被放大。
陆彬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这也令他愈发紧张。
好在五秒钟引线燃烧时间很快过去,他只觉得箭头竹筒一颤,竟是要向后挣脱的力道。
“咚!”
陆彬只觉得耳边一声响,有什么东西射了出去。
“入他娘,他们在干什么?”
面颊已经肿起来的王梓轩,有点像是被蜜蜂蛰肿了脸的狗子。
这厮也的确够狠,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激发了他的凶性。
他坚信人不狠站不稳的道理。
“不知道啊少寨主,会不会是在做法,就跟刚才那霹雳一样?”
山贼在昨晚经过血拼之后,现在留在王梓轩身边的,都有绝对的忠心和勇气。
“难道又在召唤雷公电母?”
“听说宋朝皇帝自封为道君皇帝,还册封了不少仙神,他们是官兵,难不成可以请神作战?”
“放屁!要能请下来,还至于被辽国欺负?”
他们也不敢再露头。
趴在寨门的缝隙仔细观察。
“说不定是什么药法傀儡,大家仔细观察,小心行事。”
王梓轩嗤之以鼻:“那厮鸟若真有办法,岂会弄这些幺蛾子?”
“少寨主说的对啊。”
只看到陆彬肩膀上的竹筒一颤,山贼们不由讥笑。
“就这就这?”
王梓轩拍大腿笑的前仰后合:“俺放个屁都比你……轰!”
爆炸就这样发生。
王梓轩忽然感觉跟这个世界紧密联系起来了,眼前更是通畅再无阻碍。
哦,原来是寨门不知道哪去了。
他很诧异自己,明明是在把守寨门,现在寨门没了,为何不惊讶?
恍惚间,他又觉得自己像是鸟,十分轻盈。
“少寨主?少寨主哪去了?”
山贼们惊慌的声音,被王梓轩听在耳中,心说这些家伙真是笨蛋,自己明明就在这儿!
算了,等睡醒再说。
后门这边的山贼也有三十多人,跟王梓轩十来个算是精锐,把守寨门,其他都隐藏在寨墙各个角落。
他们算是预备役,负责很多杂事,同时勒令不许靠近寨门。
恍惚间,他们只觉得一声炸响,寨门没了,附近的几个人有的倒飞,有的翻滚出去,还有的在大喊少寨主。
“少寨主在这儿!”
一个距离寨门五六丈远的山贼忽然大喊一声,随即又放低声音:“就是可能有点死了。”
山贼们跑过去一看,王梓轩大抵是有点死了,左边有半个肩膀是他的,右边一丈外还有半个肩膀,也是他的。
而这一炮的始作俑者,陆彬愣呆呆地看着寨门。
那么大一个寨门,竟然就这样分崩离析了?
还有几个勉强能爬起的山贼精锐,面门和身上都钉着大小不一的木刺。
“雷公之威!雷公之威啊!”
陆彬猛然站起身,他刚才被爆炸声吓的趴下了。
此刻举起手刀,第一时间就冲了过去,将那还想挣扎的山贼砍倒。
“跪地投降不杀!”
武洪大喊一声,一拍郓哥肩膀:“让所有弓手都大喊。”
“嗯呢。”
郓哥一路狂奔:“跪地投降不杀!”
段景住十分醒目,主动说道:“县尉郎君,沿这条路上去就是忠义堂,另一边就是前门,钱粮肯定都在忠义堂里。”
陆彬砍杀了一圈,剩余都是跪地投降的小贼,他懒得动手,还找到了半片王梓轩,抓起来就往前门跑。
武洪也不管他,指挥弓手迅速抓人,投降的就地捆住,都连成串。
“一人敢跑,整串砍头。”
武洪提着小片刀,气势十足。
有那作恶较多的山贼,知道投降也经不起审问,纷纷垂死挣扎。
这样的山贼,武洪直接组织弓手进行围攻,很快就被戳翻在地。
武洪直接带段景住去了忠义堂。
很快解救出七八个被绑来的年轻女子,随即这一带也不知道哪里被人放火,很快忠义堂就燃烧起来。
话说陆彬一路狂奔,距离前门还有上百米的时候,陆续有山贼出现。
但他只是一手抓着半片王梓轩,就逼退了那些山贼。
“王彪!你来看!”
陆彬浑身气血沸腾,嘶吼声像是暴怒的雄狮:“你们父子天怒人怨,雷公助我劈死了个小的,哈哈哈!”
王彪正组织手下朝外射箭,他听到了隐隐的轰隆声,以为是远处的闷雷。
“啊!俺的儿……”
此时再一看半个儿子,他眼珠子都红了:“陆彬,昨夜放你一马,没想到你竟然不懂得感恩!”
“放你娘的九连环臭屁!”
陆彬将王梓轩碎肉丢在一旁,举刀一指其他山贼:“这是我跟王彪的私仇,跟你们无关,现在山寨已经破了,官兵就在后面,你们仔细想清楚。”
似乎验证了他的话,忠义堂方向火光冲天,烟雾缭绕。
武洪也带着弓手在赶来的路上。
“兄弟们,你不要听他胡说,你们跟俺干了什么,自己最清楚,抓到就是砍头的死罪!”
王彪必须要笼络人心,“只要跟俺杀退官府,皆可按照功劳坐上交椅。”
有人坚定跟随,但也有人自觉地没犯什么大错,至少没杀人,便开始心动。
毕竟他们当山贼之后,没受到官府盘剥,这没错,可是王彪的规矩跟官府差不多,以至于这些山贼觉得没有想象的那么好。
“杀人的勾当,都是大当家干的,俺们也就摇旗呐喊。”
“是啊,有好事我们根本靠不上边。”
“入你娘!”
有的山贼就想脱离,王彪暴怒挥刀,一人当场被砍死。
他本想杀一两个震慑山贼,哪想到其他山贼早就不想干了,此刻竟一致对内,将王彪给围了。
“兄弟,咱们之前可是一起干过……”
“还他妈说!”
想活命的山贼们十分悍勇,纷纷砍杀王彪。
但只是给他增了点伤,反而被砍倒两个。
“去你妈的!”
王彪一刀一骂,气势冲天。
但陆彬找到机会,甩手一刀飞出,正中王彪大腿,吃痛便是一个趔趄。
其余山贼瞬间围上,像是剁饺子馅儿。
“跪地投降不杀!”
直到这个时候,武洪才带着段景住等弓手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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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双叒叕进小黑屋了。
服了。
话说回来,上次放出来之后,删减的文没有添加哪怕一个字。
搞不懂审核了。
都快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崩溃!
第97章 这厮不会是早就算计好的吧?
“都头,快看,山寨里起了火,说不定又内讧了。”
雷横抬头一看,火势极大,昨夜他就趁机偷取寨门,精选出没有雀盲症的十人小队摸过去,结果还没靠近就掉进陷坑两死一伤,搞得他极为被动。
今天一直在对峙,没有攻打,就是担心会溃散。
此时再仔细一听,他当即一拍手:“哈哈,这可不是内讧,是对面打进去了,兄弟们,随本都头夺取寨门,赏金就到手了。”
一瞬间,郓城县的马步兵也振奋起来。
“吱嘎……”
寨门开了。
武洪从里面走出,拱了拱手,道:“雷横兄弟,快随我抓人,不少山贼为了活命,到处放火捣乱。”
“哥哥且安心,定叫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雷横还不等下令,那些马步兵速度就快了许多。
他哈哈一笑,朝武洪再次拱手,上下打量着他,说道:“哥哥安然无恙,我这心就放下了。”
武洪说道:“事不宜迟,先指挥救火,粮食才是重中之重。”
“好。”
雷横连忙带人扑火,忙活好半晌,他又回来找武洪,拱手道:“哥哥,杀死山匪精锐四十二,活捉七十余,另有四百余普通山贼农夫,灭火后抢回粮食一千余石,牛马百余头。”
他说着就忍不住笑起来:“兄弟这回可要跟哥哥吃香喝辣了。”
“这么多粮食?”
武洪有些惊讶,宋代一石粮食一百二十斤,这可绝对不是小数目。
“是啊,可惜部分有些烧焦,不然就是一笔大价钱。”
雷横有点可惜,随即笑道:“此地乃是阳谷和郓城交界,走,到我的地头上喝几碗,剩下的事,就让那些大头巾处理便是。”
“也好。”武洪从善如流。
恰在此时,几架华贵马车开进山寨,看那马匹成色,都属于宝马级别。
“东京来的人。”
雷横压低声音:“便是这些人促成两县合力剿匪。”
“好准时。”
武洪颔首。
马车停下,车夫连忙拿下板凳摆好,掀开门帘,里面走出一人,相貌堂堂,竟有种君子如玉之感。
其他几架马车显然唯此人马首是瞻,下了马车后纷纷拱手祝贺。
“九公子此番剿匪,果然马到成功啊。”
“是啊是啊,黑风寨这颗毒瘤作恶已久,若非九公子到来,指不定要危害百姓多久。”
“两县百姓苦黑风寨久矣,九公子还百姓一片朗朗乾坤,势必要被记载进县志的。”
那九公子捋着美髯,笑着拱手还礼:“诸位与俺众志成城,小小黑风寨不过土鸡瓦狗尔。”
他们又是一顿商业互吹,就连郓城县令和阳谷知县也来了。
从未露面的二人,竟将此地山匪和缴获如数家珍一般介绍出来。
阳谷知县一张老脸都笑成了菊花,拱手道:“九公子有蔡相那般权势的爹爹,却依然靠自己努力积累功绩,属实令下官敬佩万分。”
“是啊是啊,俺也一样。”
郓城县令也拱手。
“俺小的时候,爹爹蔡京就教育俺们兄弟,为人处世皆要脚踏实地,不可借着他的名头行事。”
蔡九说到这里,还左右看了看,严肃道:“那可是要严厉处罚,甚至要抄写诗经滴。”
“果然虎父无犬子。”
一众人纷纷拱手,满脸佩服。
“此番捣毁千余贼众的山寨,诸位的功劳,俺蔡九记下了。”
蔡九也还礼。
这就是蔡九?
武洪心下啧啧称奇,长相可比蔡京强多了,可以说完全不搭边。
此人有心过来捞取战功,想来回到东京,便可外放做知府了。
“九相公书画一绝,又有统帅之能,必定外放为知府啊!”
随行官吏中,一个矮黑胖子猛然高声赞扬,引来目光,又拱手躬身施礼。
蔡九循声看了一眼,微微颔首,并未说话,因为对方着胥吏押司公服,只是个没有官品的白身。
‘嗯?那是宋江?’
武洪上次去郓城县祝寿,没看到此人。
此时他主动奉承,若是按原历史轨迹,他们还会在江州有场缘分。
郓城县令也看了眼宋江,随即说道:“九相公,匪首父子人头已经腌渍完毕,可带上回京。”
“好。”
蔡九点点头,似乎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便道:“五百山贼收押之后,尔等尽快审问,若还有作奸犯科者,便要送进东京。”
“是。”
郓城县令拱手:“我等必定谨遵九相公之令。”
至此,事情可谓非常圆满。
蔡九也还算满意,转身向马车走去。
这时,武洪迈步上前,拱手道:“蔡相公且留步。”
蔡九正要上马车,循声看了眼武洪,随即吩咐马夫:“给他点钱。”
原来是打发要饭的了。
知县武林连忙拱手说道:“此是阳谷县尉,此番攻破山寨,便是他先登。”
“哦?”
蔡九眉眼一抬,对方九品县尉,倒也是官,还挺猛,便道:“行,俺记下了。”
这话让郓城县令都有些羡慕。
能让九相公记下,那就等于蔡京也知道了啊!
“蔡相公且慢,那四百多民夫,乃是山贼绑上山,也只做开荒种地之用,并没有作奸犯科,还请蔡相公高抬贵手,免了他们的罪。”
武洪面色不变道:“一旦进了监狱,恐怕大宋又少了几百朴实的农民了。”
他这话说的很简单,但帽子够大。
几个公子哥和两个县太爷都是眉头暗皱。
“你叫什么名字?”
蔡九看了眼武洪。
“武洪。”
“受教了。”
蔡九客气地拱了拱手,转身一甩袖子,坐进马车,悠哉离去。
郓城县令朝武林拱拱手,看了眼武洪,嘴角抑制不住笑意地离去。
宋江也看了看武洪,脚步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迈步跟上了县令。
“你呀你……”
知县武林摇了摇头:“若没有后半句,你说不定很快就会转正,但以后别想了。”
“属下实话实说而已。”
武洪说道。
“呃……”
武林无奈地看了眼武洪,“要知道五百山贼,那是一都指挥的大贼,剿灭是大功,上百山贼,便只是一都步兵规模,功劳瞬间削减了几倍啊。”
武洪说道:“若弄出杀良冒功这样的事,恐怕蔡相才会不认他这个儿子。”
“官场的话,听听就行,即便知道了,最多也只是呵斥一句,下次不许这样了。”
武林有些叹息:“这个县尉你干不得了,本官保证赏钱会分发到位,你想干什么,本官都可帮你,说说吧。”
“多谢大人栽培。”
武洪拱手笑道:“下马桥村刚好缺了保长,属下便去做保长,这些农夫既然将此地开荒完成,不如就此编成保甲继续种地,跟属下的田地一般无二,减免三年赋税,待成为熟田再交税。”
“你就这么愿意种田?”
知县哭笑不得。
武洪说道:“粮食乃是根本。”
“也罢,便依你所言。”
知县抬手指了指:“这一半都是阳谷县的,田地不能轻易交给农夫,本官可做地契给你,令那些嫌犯农夫做你的佃户,你既然是保长,若有作奸犯科,便要唯你是问。”
“多谢大人。”
武洪拱手。
“少废话,山寨大火变成大半黑地,粮食烧了不少,但……”
知县看了看武洪:“有些东西却是烧不掉的。”
“此地耳目众多,大人且先回县衙,属下晚些便去拜会。”
“嗯。”
知县终于走了,坐着马车走了挺远,忽然一愣:“这厮不是早就算计好的吧?”
第98章 动动笔的小事
“哥哥此举乃大善,但可惜得罪了小蔡相公,那些个郎君恐怕也不喜。”
雷横有些唏嘘:“凭借此功,便可去掉代理二字,无论怎样,那都是官身,而不再是白身。”
“从九品的县尉,熬个七八年,变成正八品,再换地方熬几年,转为从七品,还要换地方熬,前后二十多年时间,才能变成七品,且仅是郓城县令那般的选人县令,永远也成不了京官知县。”
武洪淡淡笑道:“而且也做到了顶峰,那会儿还能不能走得动还不确定呢。”
“可七品哪怕只是选人县令,也是县太爷了。”
雷横说道:“东京汴梁五官品官员多如狗,但终究只是这个郎中,那个给事中,无论如何都冠不上爷这个字。”
这话不假,一地县令其实也视作小诸侯了。
武洪摆摆手,便不再谈这个话题。
顿了顿,他说道:“报告中,还在的就写上,另外阳谷县安插了细作和眼线共两人进来,可惜昨夜被识破,两人皆身死。”
随着他的话,还有块五十两的银铤。
雷横都吓了一跳,随即却推回:“钱是好东西,兄弟也喜欢,但这个钱若收了,俺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说着一笑:“何况县令不敢克扣俺的军饷,一家子没有大富大贵,倒也还算滋润。”
“是哥哥我唐突了。”
武洪要雷横帮忙遮掩何道光和马六的身份,朝廷抚恤金倒是次要,那玩意儿说不准要延迟几年才下发。
主要是死后的名声。
“那兄弟便先走了,这些山贼少说也要判几年,说不定还会刺配充军。”
雷横拱手离开。
陆彬过来抱拳道:“郎君,一切我都看在眼中,话不多说,此后三年时间,鞍前马后,我陆彬必将以死效力。”
“我这么做是为了你,但也为了西军。”
武洪道:“能跟西夏打上百年,父死子继,兄死弟及,西军都是好样的,若非童贯的神操作,如今西夏已经回来了,可惜了西北第一战神刘法了,唉。”
“童贯……”
陆彬眼角一抽,道:“三年时期一到,我就会离开,且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连累郎君。”
“叫我大郎,或者洪哥都行。”
武洪拍了拍陆彬的肩膀:“好好干,三年时间一到,自会任你去留。”
他又指着荒山和没烧的房屋:“村民暂时交给你和段景住管理,该清理的清理,住处可自行挑选,山里的窝棚留作午休之用,粮食我会让雷横留下一半,可先借给农夫,待交佃粮时一起归还。”
“大郎仗义。”
陆彬非常佩服,此前那些农夫简直连最普通的长工都不如,完全就是被圈养起来的奴隶。
“这一半山林归我所有,但肯继续开荒的佃户,每开五亩,便可送其一亩,无需交租和粮食。”
武洪说道:“若有人想回乡,亦可送上三十斤粮食,多了也背不动,外加少许盘缠,务必要够回家路上之用。”
“明白。”陆彬点头。
“有识字的或者可培养的,你看着招几个帮手,按照弓手的粮饷待遇即可。”
武洪又叮嘱:“给我做事,我肯定不想亏待大家,你先挑选住处,房子不够日后可以加盖,但偷奸耍滑之徒,或者怀有别样心思者,一次警告,二次劝离,被抢来的女子亦如此,自愿留下或者选人搭伙过日子可优先安置房子,所携带子女皆可编户。”
能编户,便是落地生根,具有归属感。
一路从西北辗转逃到京东路的陆彬,对此感触尤其深刻。
“村中青壮亦可招纳为护村队,农闲时练习枪棒,供饭。”
武洪想了想,道:“你依然还是虞侯,只不过是夏村的虞侯。”
“不是下马桥村?”
陆彬微微一怔。
“山下还是下马桥村,山上则改为夏村,这个我会找知县办。”
武洪笑了笑,道:“这里暂时你是最高负责人,一应事情皆向我负责,好了,我该带队回去了。”
“郎君,牛车准备好了。”
段景住小跑过来,朝武洪躬身拱手。
“你来的正是时候,你要跟陆虞侯管理好夏村。”
武洪拍了拍段景住的肩膀,便去坐上牛车,朝阳谷县返回。
“郎君安好。”
辛斌等弓手都过来拱手见礼。
“喊我大郎便是。”
武洪摆摆手,“等领了赏钱,回去好好过活,等我们都老了,最好还有机会能坐在一起把酒忆往昔。”
“哈哈,等回去就把此番经过编成故事,以后讲给我儿子听。”
辛斌开怀大笑。
“你连个婆娘都没有,啥时候能有儿子。”
有人泼冷水。
“俺这次领了赏金,回村里那肯定不一样了嘛。”
辛斌显然对未来满是憧憬。
回了县城,弓手们去军营归还兵甲,领取赏金,武洪则直接去了县衙。
“武洪啊,你回来的正是时候,俺刚才就让厨娘炒菜,她非要等你回来才肯开火。”
知县笑呵呵的,显然心情相当不错。
这里的厨娘武洪有印象,那道爆炒虎.逼做的相当地道。
“承情承情。”
武洪笑道:“牛车在后院门,大人先过目再吃酒不迟。”
“哦?”
知县连忙去打开后门,郓哥牵着牛车,将一个箱子搬进来,也不说话,便退了出去,牵牛车离去。
知县连连点头,觉得武洪的这个小厮不错,懂得规矩。
武洪用钥匙捅开铁锁,笑着道:“大人请过目。”
知县掀开箱盖,还没等彻底打开,脸色就被反射的银光闪闪。
他没有继续打开,而是直接盖上,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旋即从袖管里摸出纸张,“这是地契,俺已盖印签字,现在是你的了。”
“多谢大人。”
武洪检查过,没有任何问题,随知县落座,便道:“造册之时,黑风寨地界改为夏村,也算是改荒山为良田。”
“动动笔的小事,此番胜利虽是功绩,但却难以改变什么。”
知县微微摇头:“最大功劳被蔡九相公捞走,郓城县还要分润部分,蔡铭和郭大负伤,即便没拿到先登功劳,却也拿走了八百贯钱,弓手和士兵,每人可确保分到五贯钱。”
“大人费心。”
武洪端杯主动敬酒。
“也只能如此了,西游记呈上去了,用的军驿,但过段时日,俺也要派人回东京走动一番才行。”
知县端起酒杯:“吃酒吃酒,今日只谈风月,不谈政事。”
等知县再次摇晃着回去睡觉,武洪也回家,毕竟昨夜守在山上,不知道小潘同学有没有担心。
第99章 征辟此人入京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在外忙碌了两天一夜的武洪,打开了家门。
闩了门的小潘同学,脚步有些急匆匆地上楼,还一边说道:“等一下大郎,等一下...”
武洪笑而不语,坐了下来,看她能弄出什么花样。
武洪酒足饭饱,五月上旬的气候照比往年冷了一丝,但也达到了夏季温度。
他自己脱了外袍,半躺在椅子上,又扯了凳子过来,垫上不长的腿。
夕阳的余晖洒进房间,地面上落下斑驳,偶尔几粒灰尘在光芒中欢快的舞蹈。
安逸的环境,熟悉的气息,都让他放松着略微疲惫的神经。
武洪大抵是有些过于放松了,迷走神经侵蚀着他的眼帘,恍惚间便有些睡意朦胧。
却在这时,一股花香迎面袭来。
武洪勉力睁开眼皮,只见得身前浮现出一个花仙子,绿色的小衣紧紧绷绷,水粉色的旋裙(马面裙的初始造型),无一不在讲述着身躯的贴合,头顶的簪花并没有夺走女主人的艳丽,反而相得益彰。宋代旋裙,马面裙的初代造型 簪花为牡丹花,如今季节正是洛阳牡丹盛开,不但有牡丹花节,花朵销往全国,一旦选出花王,那植株可就价钱高昂,千贯钱不过是求一枝可用于嫁接而已。宋代女子簪花 而宋代女子簪花的习俗,传递到如今,大多都是在闽地有所保留。
据传金兵南下,开封一带百姓逃到了闽地,落户在如今泉州晋江市一带。
因为闽地为八山一水一亩田,自古便有‘兵家不争之地’的美称。
只是人口多了,地却少,所以南洋一带移民大多都是那时候过去的。
小潘从未如此艳丽装扮过自己,哪怕成亲那天,也只是按照红男绿女的习俗穿戴而已。
一时间不仅仅是惊艳,哪怕是曾经网络上见多了美女的武洪,都有些看呆了。
“大郎,奴家...好看吗?”
小潘手拢花朵,整个人娇艳欲滴,一副任君多采撷的样子。
“好看,好看。”
武洪频频颔首。
“那大郎...为何还不动?”
小潘眼波流转,说不尽的风情万种。
“好看到不敢上手,生怕破坏了这份美。”
武洪舔了舔嘴唇,大概是米酒喝多了,此刻有些口干舌燥。
“奴家是大郎的人,大郎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小潘看着武洪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伸出纤纤素手,拉着武洪逐渐上楼。
几日之后,
一车车祥瑞送进了皇宫宣和殿。
宋徽宗带着李彦等贴身太监,亲自逐步整理各地进献的祥瑞。
这座大殿也是为了盛放祥瑞专门修建,拆迁了上千本地户,让他们去城外自己找地方建房。
而宋徽宗则封自己为宣和主人。
“不错,真不错啊。”
宋徽宗赵佶坐着一把金交椅,看着一样一样祥瑞抬下马车,不断欣慰点头。
“如此众多的祥瑞,显然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海晏河清,这显然是天佑大宋啊官家。”
大太监李彦拱手说道:“臣恭喜官家,贺喜官家。”
赵佶站起身来,笑而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这时,一架大车过来,上面跳下一个县令模样的官员,跪地磕头:“官家,臣王黼发现祥瑞,不敢耽搁,亲自押送过来,只为完好呈现给官家。”
地方县令没有朝廷诏书,是不许离开辖区的。
“恕你无罪。”
宋徽宗云淡风轻地摆摆手:“有何祥瑞,令你如此重视?”
“官家请过目。”
这县令不但用红木打造了箱子,还用金银丝镶嵌,在辖区里动一下都是让人伺候的他,十分灵活地打开箱子,呈现出了满满一箱子灵芝。
“乖乖!”
宋徽宗瞬间就激动了,上前仔细端详,竟满满全是灵芝。
“足足一万朵。”
王黼小心地说道。
“好,好好。”
宋徽宗开心地拍巴掌:“你这厮倒是大才,不要做县令了,回京做左司谏一职。”
“谢官家。”
王黼大喜,他本身便是进士出身,外放做官,又回到京城,势必能大展拳脚。
宋徽宗看着灵芝山,简直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李彦疑惑那王黼回京,恐怕要跟自己争宠,连忙道:“官家,此人应让吏部审查一番,才可放心任用。”
“诶——”
宋徽宗目不斜视地一摆手:“辖区内能生出如此祥瑞,想必品行也不会差,就不要兴师动众搞审查,那可都是在浪费朕的钱。”
“官家英明,这么多灵芝,必可炼制万寿丹。”
李彦虽是六贼之一,但有自己的算盘,为了争宠跟其他贼常常狗咬狗。
“对啊!下中旨,召集天下道士,有人前显圣的优先,每一州至少献上一个。”
宋徽宗的中旨,是绕开内阁的,便是连负责审核圣旨的门下省也避开,免得他们捣乱,让道君皇帝无法为所欲为。
自己把制度玩烂了的宋徽宗,又说道:“皇宫地方小,命你主持西城所,再去给俺拆迁一块地出来,要建炼丹之地。”
“臣遵旨。”
李彦连忙拱手,眼角满是兴奋。
只要一拆迁,他就有大把的机会捞钱。
还有那些进京的道士,哪个不得来孝敬他?
浑身满是干劲的李彦,做了个苍蝇搓手。
这时一个小太监过来道:“官家,发现阳谷县令献上话本一书,里面诗句,微臣看不懂,只看到诸多关于道教词汇。”
宋徽宗本来对话本没什么兴趣,但一听道教,自封道君皇帝的他,当即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翻开几页,赵佶就被深深吸引。
尤其是渡海寻仙,变化之术,太上老君炼丹丹炉等等。
而且他隐隐发现了一套完整的天庭体系……
“朕...有没有可能便是昊天上帝之子,降临凡间?”
宋徽宗忍不住自问,毕竟唐代就有昊天上帝的详细记录,他当不了,只能转向昊天上帝之子方向努力。
“俺本身就是人间道君皇帝,有个昊天上帝这样的爹爹,也很正常吧?”
“官家,此事再正常不过。”
李彦连忙附和。
“征辟此人入京,俺倒要跟他好生谈论此事。”
宋徽宗一挥手:“这些事都交给你,须得好生办理,出了岔子便滚去收酒税。”
“臣必定肝脑涂地。”
李彦连忙拱手,他不怕事情多,就怕皇帝给他的事情不够多。
不然怎么能好好捞钱?
阳谷县啊,不远不近的,该派谁去呢……
得会捞钱才行。
第100章 赵佶的一天,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李彦很苦恼。
在他看来,阳谷县一带有些偏僻,近十年都没有任何战火波及,又没出过征辟者,沿途势必能捞到大把的银钱。
须得派心腹太监,还得是捞到钱懂得孝敬他的才行。
近几年来,梁师成常常外出下达圣旨,今年竟然换了七进的宅子,四十万贯钱的豪宅啊。
折合人民币五千多万。
把李彦馋的口水直流。
他却不知道梁师成本身是掌印太监,又能模仿宋徽宗的瘦金体,自己写圣旨自己去送,把不少商贾搞得家破人亡,这才捞够了钱换豪宅。
即便是大文豪苏轼当年在汴京买房,为了套三进的宅子,卖了不少字画不说,还要找弟弟借钱。
李彦正做着捞钱美梦,看到蔡九在小太监的陪同下走来,手里提着两只红木盒。
“小九相公,此番也是为官家进献祥瑞?”
李彦态度非常暧昧,不止是蔡九长相俊美,更是蔡京的小儿子,眼下在官家那里,梁师成很红,但红的过蔡家吗?
皇帝甚至将最漂亮的茂德帝姬赵福金,赐婚给蔡京的第五子蔡鞗(tiao三声)。
还打算等赵福金同胞妹妹赵富金到了出嫁年龄,就赐婚给蔡九。
当然,赵富金现在才十一岁。
但这也表明了官家和宰相之间的关系,堪称一家人。
“确实算得祥瑞。”
蔡九展颜一笑,提了提盒子:“却是俺去京东路的阳谷和郓城二县,剿灭了那里的山贼,此为那对父子首级。”
“哎呀,这一家人端的是整整齐齐。”
李彦险些失态,好在找补的快,心中暗道完了,彻底完了,这蔡相是整个大宋最会捞钱的高手,他儿子能差到哪去?
这一去一回,势必蝗虫过境,分逼不剩啊!
“官家在忙?”
蔡九无心跟李彦多交流,他总觉得这太监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不忙,王黼献上万朵灵芝祥瑞,陛下正在设计炼丹宫殿。”
李彦有些意兴阑珊。
“官家设计的宫殿,必定美妙绝伦。”
蔡九一边走,一边大声说,人还没到,先把马屁送过去。
宋徽宗的艺术造诣之高,对土木工程也涉猎极深,经他设计的宫殿都大气磅礴又不失细节。
“蔡九,你来了。”
赵佶在宣纸上写写画画,已经设计出了大致轮廓。
蔡九又是一番马屁,才将两颗人头献上。
“咦~~恁丑。”
赵佶看了一眼就咧嘴挪过视线。
王彪父子本就跟英俊不搭边,又腌渍过,肯定没什么好样。
蔡九正打算拍马屁,从赵佶样貌下手,结果就见他停止制图,淡淡道:“朕知道你的想法,那就去江州做知府吧。”
“谢官家。”
蔡九连忙躬身拱手。
要知道江州知州本身只是从五品官,但今年宋徽宗提升州府,江州提升府衙规格,变成了从四品官,乃是一地太守。
再稍稍进步,便是三品大员了。
经营三十年,未必不能入阁拜相。
“你样貌端正,颇为类朕,朕既然都能做个好皇帝,想必也你也能做个好官。”
赵佶吹牛逼道:“待你做出功绩,俺就赐婚给你。”
蔡九心里是拒绝的,他可不想像五哥那样只能做驸马都尉。
尽管宋朝的驸马可以纳妾,九房妾室都行。
但蔡九的追求是入阁。
他知道不能折了爱面子的皇帝颜面,当即拱手:“谢官家,臣一定为大宋尽心尽力,死而后已。”
“别总提死字,不吉利,赶紧呸三口。”
赵佶说道:“等咱们都老了,儿孙满堂,便都在俺的道宫中修道长生,岂不美哉?”
“妙啊官家。”
蔡九当即提供了丰富的情绪价值。
“不画了,刚好你也要去江州,今日便去俺的御花园球场击丸。”
赵佶丢掉画笔:“去把朕的御用球杆取来,再喊上高俅,让他也来陪俺击丸。”
蔡九极为兴奋,陪皇帝击丸啊,这种履历说出去,一群三品大员都得羡慕的红了眼珠子。
不多时,高俅从白虎节堂过来,他虽然也上了年岁,不是给苏轼做跟班时那般年轻,但身手依然还在,便是枪棒也偶尔耍耍,就是为了防止体力衰退,陪皇帝蹴鞠而不能。
好在今天是击丸。
赵佶的御用球杆是金银铜等等合金铸造,一根细长杆下端,还有一个拐弯,跟高尔夫球杆几乎一样,上面还镶嵌了诸多宝石。
这一套球杆共五把,大小长短都不一样,是他亲自设计的,连这球场和规则,也是他设计和改进的。
用最长杆将球击飞,落在球洞远近判定得分情况,离得近了就要用到短球杆,三竿击丸不进洞,则判定此球失败,零分。
高俅化身球童,抱着一堆杆子随宋徽宗来回跑。
蔡九则用着公用的球杆,自己弄了个布袋提着。
他的确很聪明,每一次击丸都优势很大,但经过努力之后,永远比赵佶少那么一两分。
这让好胜的宋徽宗有些紧张,但又能享受赢球后的兴奋。
击丸过后,又去艮岳纳凉。
此地皆为奇石建造,亭台水榭,层层叠叠,辅以特定草木。
其中以太湖奇石最为壮观。
角落里一小块沙地,竟然还在奇石中种植了水瓜(西瓜)。
此时已经长到拳头大小。
“这水瓜乃是西域行军打仗不可缺少的东西,堪称活水囊,只是口感苦涩,但在西域也是军事物品,管制的很严,但还是让俺弄来了。”
赵佶指着西瓜沾沾自喜,“俺打算用‘多重接’法逐步改变其味,若能变得甘甜可口,岂不是人间趣事?”
“官家的嫁接手法,愈发精妙,堪称春神在世。”
高俅知道赵佶的园艺技术,诸多所谓大家也远不及他,所以早就准备好了马屁,此时刚好送上。
“诶,怎可能肩比神明?朕只是道君皇帝而已。”
赵佶谦逊地摆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啊,等道宫建成,官家炼得万寿丹,可不就是神明了吗?”
李彦小跑过来,一手捂着脑袋上的乌纱,满脸的舔狗笑容。
“那便速速拆迁,看那些刁民把朕的皇宫挤兑成什么样了?”
赵佶说完,又补充一句:“洛阳太祖督造的皇宫,荒废了许久,是时候该重建了,立刻派人去传中旨,准备土木石材,待俺设计完图纸,立刻着手动工,重现太祖之威势。”
“官家英明。”
一众马屁扑面而去。
赵佶老神在在,又带他们去御兽园看大象。
夜晚,用过御膳之后,酒醉三分的赵佶,去了御花园,蔡九自民间收罗的十二个处子,已然沐浴更衣过。
赵佶脚步有些踉跄,随即用布条蒙上双眼,在花园里玩起了捉迷藏。
一时间,花园中笑声不断,宛如声浪。
直至深夜还不曾罢休。
赵佶的一天,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第101章 王婆坐不住了
“娘子,你看这些,都是朕给你打下来的江山。”
武洪站在黑风山上,粗短的指头,正指着那些开垦出来的荒山和八百亩田地。
“大郎,这也太多了,如何能种的过来?”
小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田地,水灵灵的大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边看好。
“别看那边,那是梁山,还没打下来。”
武洪纠正她的视线。
小潘转回头,有些傻愣愣地看着武洪,旋即‘噗嗤’笑出声,“大郎就会骗奴家,还没打下来?那不是造反吗。”
“那可不。”
武洪哈哈一笑。
“就知道吓奴家。”
小潘微微矮身,伸出纤纤素手,捏了捏武洪腰间软肉。
“这边有宅子,山下村里也有,娘子喜欢住哪边?”
武洪晃了晃腰身,让小潘捉不住软肉。
小潘晃着身子,伸手像小鸡啄米,白皙的不属于田间的肤色,渐渐浮上一抹红晕。
看到有人过来,小潘便收手,宛如大家闺秀一般端庄而立。
“哥哥,嫂嫂好。”
陆彬拱手问好。
“叔叔也安好。”
小潘做了个汉人万福。
“看你这气色,看来还算适应。”
武洪打量了一下陆彬,点点头:“回头女眷里选一个,若不想先娶妻,那就先纳妾,待日后有合适的再娶做正妻。”
“却是不急。”
陆彬道:“此前阳谷县一个叫王干娘的找到王彪,想要买凶杀人,我本来没当回事,经过这几天接触,我感觉那王干娘要杀的人,正是哥哥你。”
“有这事?”
武洪问道:“可有提到三寸丁、谷树皮这样的字眼?”
“确实有。”
陆彬点头,之前他没好意思说。
“干娘那么善良的人,怎会如此?”
小潘表示难以置信。
“很多事情,你看到的都只是表面,或者说你看到的,都是她想让你看到的。”
武洪笑了笑,小潘其实就是这么单纯。
她不懂得阴谋论,也不会多想,如果武洪上来就像针对西门庆那般针对王婆,小潘会更加难以接受。
当然,武洪也有绝对信心,凭借王婆的能力,至少在阳谷县,她还算计不了自己。
小潘还是那个小潘,但他又不是之前那个武大。
“晚上我带几个兄弟,去给那老猪狗绑来,一番审问,她还敢不说?”
陆彬提议:“放心,肯定神不知鬼不觉。”
“不用那么麻烦,我只需手书一封给县衙,让知县烦心即可。”
武洪摆了摆手:“私设公堂形同造反,你我皆良民。”
“对,让知县着人调查,若是有人冒充,也免得冤枉了好人。”
小潘有些待不住了,她不敢相信干娘是那样的人。
武洪道:“你先去马车休息。”
小潘一走,武洪狞笑一声:“派个脸生的兄弟过去,先把检举信给县衙,同样的信再丢进王婆茶楼门缝下,我不信她能坐得住。”
“哥哥是想用公堂判刑?”
陆彬一听就明白了,私设公堂很容易就给王婆弄死了,但是被律法判刑,虽然近些年不断减少死刑和诸多重刑,比如凌迟和腰斩之类。
但对买卖人口和采生折割之人,依然保留了凌迟,以及木驴刑等等。
论刑讯和行刑,那肯定还是衙门口最专业。
……
入夜。
王婆今日又促成一对野鸳鸯,怒赚两百文。
正喜滋滋地想要如何拿捏这个小娘子,赚更多的钱。
忽然那做洒扫的小娘子,拿着一封信过来,怯懦地说:“干娘且看,在门口捡到的,应该是从门缝下塞进来的。”
“信?”
王婆根本没有亲人,而且递铺送信,一定要送到本人手里。
她疑惑地接过,扫了眼小娘子,后者连忙解释:“奴家不识字,干娘知道的。”
“哼。”
王婆撇着大嘴,借着油灯撕开信封,扫了两眼就面色一变。
“今夜你住在这里,若有人过来,你便接下,若敢拒绝,明天你的好事整条紫石大街都知道。”
王婆凶狠地威胁一通,从后门溜了出去。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了个头巾,包住了脸,整的跟狼外婆似的。
一路小心翼翼,来到了西门庆这里。
“是你?”
门子洪爷看了一眼猫眼。
“你怎么看出来的?”
王婆还颇为惊奇,她把脸包裹的严实着呢。
“就恁粗的腰,俺在阳谷县就没见过几个。”
门子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
尽管夜色有点晚了,但她只是个老太婆,还能干什么?
西门庆正撅在床榻上,肚子上垫着棉被,还别说,狮子楼的老妈子手艺就是高,竟是给他生生止住了血,还在慢慢恢复。
“干娘?!”
看到王婆进来,西门庆眼睛一亮,旋即苦涩道:“俺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呢,那小娘子的事如何了?”
看着西门庆这个造型,还想着小潘,王婆心说你真他妈活该。
表面上,王婆先是悲天悯人的一顿说,把西门庆哄的满是期待。
最后拿出信来,“这事可能暴露了,但事情到老身这里为止,绝不会连累你。”
西门庆趴着把信看完,顿觉晦气,看了王婆一眼,嘴角一勾:“俺西门庆是阳谷县的大官人,怎可能做那些勾当,信里的事俺不知道,更不可能去做。”
“老身都懂得,这事先到此为止,想来那黑风寨没什么直面证人,才会搞出这一出来。”
王婆也眯着眼睛笑了:“老身可不是吓大的,当初也没想赚大官人的钱,银子都给出去了,到了这种地步,也只能算老身倒霉。”
西门庆想了想,从枕头底下摸出钱袋子,掂了掂,足有二十两白银。
这些银子兑换成铜钱,五十贯稳稳的。
若是赶上急用银子的,要六十贯都没问题。
王婆哪里不知道贵重,当即老脸笑的像朵菊花一般。
她拿了钱,想着说几句客套话就走。
西门庆最近确实没吃过肉,嘴巴里淡出了鸟。
“干娘……”
西门庆眼神都有些拉丝了。
声音也变得极其暧昧。
他现在这个德行,连路都走不了。
但不妨碍心思飞了。
孤独的舔舐伤口,太可悲了,他需要个贴心人帮忙疏导,才不至于心理留下创伤。
第102章 知县:你说王婆跟谁?
“大官人,且歇着,老身去寻个房间住下。”
王婆往痰桶里吐了吐,用手绢擦着嘴角,看了眼陷入昏睡状态的西门庆,她赶紧去找房间。
躲进西门府,是王婆想到的最优解。
为此,王婆便是吮痈舔痣也在所不惜。
这个毫无下限的狠人,只要能达成目的,甚至不惜任何手段。
她才走出主人房,就见吴月娘带着丫鬟在点茶,脸上不禁露出一抹尴尬。
倒不是被抓包尴尬,而是她要寄人篱下,对方毕竟是主母。
“王干娘好手段,我本以为是生意伙伴,没想到却是大官人的忘年交。”
吴月娘没抬头,继续点茶。
“老身也没想到枯草迎春不是?”
王婆抬手抚了抚鬓角鲜花,“还请主母安排间房,老身住上几日,待大官人身子骨好些了便离开。”
“王干娘既然是畅快人,便在主人房外的丫鬟房住下吧。”
吴月娘淡淡道:“想必王干娘必然能井井有条。”
“哎哟,那感情好啊,老身先谢过主母了。”
王婆一张老脸笑的跟朵菊花似的,转回身便去了丫鬟房。
这本是通房丫鬟的住处,主母不方便的时候,通房丫鬟就顶上。
她知道这是吴月娘故意羞辱她,否则必定安排客房。
王婆也不敢拒绝,那封信上一桩桩一件件,几乎如数她的家珍,任何一条都是死罪。
但若想整个县衙都当做没看到这封信,整个阳谷县除了知县,就只有西门庆能做到。
王婆坚信县衙一定有同样的一封信。
这种阳谋,却是比阴谋更难化解。
“命运多舛啊。”
王婆哀叹一声,侧躺在床,心头战战兢兢地睡去。
“大人,这封信里可谓字字杀机。”
县尉蔡安康伤愈,穿着一身崭新的袍服,颇有些器宇轩昂。
他有些担忧:“王婆的案子倒是可查,就怕牵扯太多,万一收不住,就是人头滚滚的结果。”
“倒卖妇孺,采生折割,与邪教关联,竟然还做马婆六,不知多少街坊都被其拿捏把柄,沦为嗦唤和奴仆。”
知县手指敲着桌面,表情严肃:“此一人便将阳谷搞得乌烟瘴气,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匡扶正义与律法。”
蔡安康一看知县认真了,心下不禁暗暗一惊,要知道去年打黑风寨失利,他都没这样。
看来这位老知县的内心,也是有着自己的底线的。
“请大人示下。”
蔡安康感觉自己把握不住。
“圈定在其一人身上便可,先查抄了茶楼,她一个老痰盂,跑不了的。”
知县定了调子,又道:“窝藏同罪。”
“属下这就去办。”
蔡安康骑着高头大马,去军营调了十二个步兵。
举着火把,很快便将王婆茶楼围住。
“报县尉郎君,没找到王婆,只有东街的一个小娘子在做洒扫。”
刘魁手持双刀,比之前多了几分凶悍气息。
蔡安康看了眼那小娘子,眉清目秀的身段可人,便道:“你若有冤屈,可现在去县衙,算你揭发检举,还有奖励。”
“奴...奴没有冤屈。”
小娘子吓坏了,连连摇头。
“回家去。”
蔡安康气得够呛,但也不想多说,查抄了茶楼一应物品,除了几团茶,没甚值钱物件,让令人贴了封条,下令全城缉捕。
“大郎,快。”
小潘趴在窗口,催促着后边的武洪快一点。
武洪姗姗来迟,趴在窗口一看,封条已经贴完了。
暗道:“知县还是那个知县,贪财,但不贪心,有良知,也不多,且专薅富户商贾。”
比尸位素餐强的有限,在当今的大宋,却已经是难得的好官。
“大郎,奴家想不到干娘竟真是那般人。”
小潘摇了摇头,感觉自己看错了人。
“达到查封的地步,都是要上报朝廷的,这事儿至少不会是冤假错案。”
武洪拍了拍小潘的腰。
“还来啊?”
小潘诧异转头,话虽如此,还是沉了腰肢下去。
武洪双手按住小潘的腰肢,两根拇指很契合地按在腰窝之中。
低头吻了下小潘光洁的背部。
旋即跳起了山羊。
小潘:“哈???”审核小姐姐是不是以为俺要写那啥?嗯?龇牙笑 一连数日。
紫石大街都发现了王婆茶楼被封,且海捕文书下,还有检举揭发赏金。
渐渐地,衙门里开始涌进被诱骗的小娘子。
数量竟有上百。
过半数都被拿捏把柄,当做免费奴仆。
甚至有人被逼迫跟超过八十岁的富户老爷同床共枕。
“荒唐,简直荒唐!”
知县胡子一撅一撅的,他想到过案件会复杂,但没想到会复杂到如此地步。
堪称骇人听闻!
“她一人居然将整条大街的小娘子,都变成了生财工具,竟是比朝廷赋税都要严厉许多。”
蔡安康也是啧啧称奇:“胥吏们逼税都没这么狠。”
“或许此人避税超多也说不定,查,继续狠狠地查!”
知县简直要气昏了头脑,想不到他的治下竟会如此藏污纳垢。
他是要运作回东京做官的,阳谷作为他曾经的治下,不说朗朗乾坤,至少等离去的时候,百姓念他一声好,这辈子就算没白做官。
一个王婆就破了他大半功劳。
知县也是当场破防。
“此人便像凭空蒸发了一般,城门皆称不曾见过。”
蔡安康也很无奈。
“大人,有人称要揭发检举。”
“带进来。”
知县想要看看那老婆子,到底能有多无耻。
“姓甚名谁?”
知县直接问,书记官开始记录。
“暗叫郓哥儿,全名乔郓,没有字号。”
郓哥说道:“俺看见那王婆跟西门庆勾搭连环,姿态就像路边的野狗。”
“嗯?!”
知县当即做了个战术后仰动作。
张了张嘴,硬是没说出话来。
愣了好半晌,才指着郓哥道:“你说的是谁?再说一遍。”
“西门庆,他跟王婆有一腿,就在茶楼的楼道里,俺亲眼看到的。”
郓哥斩钉截铁道。
眼见郓哥态度坚决,知县知道大概是真的了,他也没想到竟会把西门庆扯进来。
“记你一功,先退下。”
知县摆摆手,等没人了,才看向蔡安康:“县尉,你怎么看?”
第103章 西门庆:俺们是清白的
“属下从未想过,这件事还能牵扯到西门庆。”
蔡安康实话实说,“不瞒大人,此番俺如此积极,也是想要捞取功劳,捞钱反倒是次要的,但有了西门庆,那就不一样了。”
确实,西门庆乃是阳谷县第一富户,产业涉猎极广,高利贷更是全县第一。
西门庆立下规矩,他家药房坐堂大夫,给人看病不收取诊金。
这种事,可以说在整个北宋都不多见。
许多百姓看不起病,就是因为付不起诊金。
西门庆可谓是开创了免费看病的先河。
但是看完了病,总得抓药吧?
他在药量上减少,令治疗周期延长,不但诊金赚回来了,还落了好名声。
抓不起药也不要紧,旁边的银铺也是他开的,去借银钱。
都是乡里乡亲的,谁家田地多少,家里有什么宝贝,都可以拿来抵押。
一来二去,西门庆就赚取了很多田地,他也不是非常残忍,还让那些农户种那些地,只不过是从农户变成了佃户而已。
税都不用交了,你还不喊他一声西门大官人?
如此短短十年,西门庆就从一个生药铺老板,变成了阳谷第一富豪。
知县等人暗暗计算过,西门庆的家产,足足超过十万贯。
便是在东京汴梁,都能买下一套三进的宅子了。
“可通奸这种事,民不举官不究,关键是要有苦主举报抓现行才行。”
蔡安康大为苦恼,那可是十万贯钱啊,梁中书送给蔡京的寿礼,也不过如此。
眼下郓哥只是举报西门庆跟王婆通奸,但蔡安康已经联想到了他的财产。
这就是武洪要的效果。
他对大宋官员捞钱手段和主观能动性,有着相当的信心。
“也不能下手太重,合法生意还是要给女眷留下,西门庆也不能弄死了,流放岭南吧。同时将用高利贷套取的田地归还百姓,若近期拿到高利贷,只需还本金即可。”
知县吩咐道:“事成之后,我七你三,能捞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大人英明。”
蔡安康眼珠子亮的像是煤油灯。
“要把案子办成铁案,免得东京有人不高兴。”
知县叮嘱道:“这也事关你我的前程。”
“大人放心,西门家的关系,都是西门庆老子的,多少年不走动了,何况,一笔写不出两个蔡。”
蔡安康自信一笑。
西门庆人还在家中养伤,他的命运就已经被定下了。
这是大宋官场捞钱的常规手段,没有人会指责他们,因为都这么干。
即便是守法的商贾,只要得罪了官吏,都要摊派大笔税收,不给钱就抓人。
何况浑身劣迹斑斑的西门庆?
“大人,那个乔郓哥跟本就是武洪的跟班,这里面或许有武洪在推波助澜。”
蔡安康提醒道:“说不定我们就做了那武洪的一把刀,尽管俺现在还不明白西门庆哪里得罪了他武大郎。”
“武洪你不要管他,想干嘛就干嘛,他又不是祸害百姓的人。”
知县想了想,压低了声音;“官家已经征辟了武洪,是俺东京的亲戚派人传来的消息,只是征辟官沿途要捞钱,肯定没那么快过来。”
“咝!”
蔡安康倒抽一口冷气:“那厮鸟竟如此好命,日后便是陪在皇帝左右的大晟词人了啊?”
“张择端凭借‘清明上河图’做了翰林院承义郎,武洪想必也大概如此。”
知县看了看蔡安康:“虽没实权,总之是要时常能见到皇帝的人了,本官提醒你这个,主要是注意你家大郎。”
“那混球敢乱惹事,俺直接丢到乡下让他种地去。”
蔡安康斩钉截铁道:“再打断两条腿,让他爬不出地垄沟,饿不死就行。”
“哈哈哈。”
二人相视一笑,县衙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
“咝,舒服……”
西门庆眉眼放松下来,整个人都像是得到了升华一般的惬意。
王婆擦了擦嘴,感觉有异物,拿出一看,竟是一枚铅丸。
随即笑着道:“大官人的身子骨,可是肉眼可见的恢复,别忘了老身那事便好。”
“嗐,干娘真是看扁了俺西门庆,对俺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还算事吗?”
西门庆撇着大嘴,不屑地道:“俺这份家业,还在乎那三千五千贯?”
“好,好好好。”
王婆开心极了,险些摇出花手。
“再崩一锅?”
西门庆意犹未尽。
“崩崩崩……”
王婆只觉得自己的春天来了。
正酣畅淋漓之际,忽然脚步声大作,西门庆正想问怎么回事,就听一声爆喝:“西门庆,你的事发了。”
却又听得一声:“大人,速速抓住那对狗男女,奴家实在是受不了了。”
“本县尉自是省得。”
蔡安康亲自带人,推门进来一看,险些把眼睛给辣到了。
竟有一种养老院护工的既视感。
“经举报,抓现行,此二人非法通奸,拿下。”
蔡安康不想再看第二眼,握刀开始打量房屋。
“蔡县尉,安康兄,俺们可是清白的啊?!”
西门庆着急,一把推开王婆。
“把衣服穿上再说话。”
蔡安康转头出去了。
西门庆拿起衣服开始胡乱穿戴。
他喜欢无裆裤,此时穿了几次,都穿错了裤裆,一条裤腿在身旁耷拉着。
“好你个蛇蝎心肠的小娘子,竟敢举报老身?”
王婆还没穿衣服,便起身去撕扯吴月娘的脸,那锋利的指甲竟直冲吴月娘眼球而去。
只不过还不等王婆发威,便被安利成和刘魁给放倒,拿绳子给捆上。
“老猪狗,你不想穿衣服,那就这么走出去。”
他们自然没什么好脾气。
之前武洪带队的士兵,蔡安康都打压一番,连饭食都减掉一半。
但今时不同往日,蔡安康立刻恢复饭食,甚至破天荒地每天开给开了十文钱的军饷。
“安康兄,这都是误会。”
西门庆摸出十两重的金铤,塞到蔡安康手中:“这老婆子其实跟俺不熟,只要是来治病的,俺肛瘘严重,不得不如此。”
若是之前,十两金铤能让蔡安康笑出声。
但现在他只是一摆手:“记下,嫌犯贿赂本官十两金铤。”
“?”
西门庆终于意识到,要大事不妙了。
第104章 老身王氏字语嫣
县衙。
王丁匆匆而入,拱手道:“大人,武洪带到。”
“混账,本官不是交代过,以后武大郎过来县衙,无需通报,直接带进来的吗?”
知县武林一拍桌子,“罢了,本官亲自去请。”
看着知县只穿一只鞋,乌纱也没戴好的样子,王丁瞠目结舌,啥时候这么交代过啊?
“大人留步,小民自来。”
武洪一听知县的愤怒,再看他的样子,明白对方在礼贤下士,自然也给足了对方面子。
“大郎且快些,酒菜刚好。”
知县喊的亲切,便是王丁都觉察到了微妙,赶忙悄然退走。
“大人太客气了。”
武洪拱了拱手,迈着粗短的小腿溜达进了后衙。
“今日气候不错,正适合小酌一杯。”
知县拿出精致的官窑酒具,还有两只建盏,不说在后世的价值,当下能使用者也是非富即贵。
“大人真是好雅性。”
武洪把玩着建盏,赞不绝口,让知县笑的更为舒畅。
刚喝了两盏米酒,王丁过来拱手道:“大人,嫌犯已经带到,该升堂了。”
北宋衙门没有师爷体系,是朝廷严令禁止的,像清朝一个县衙好几个师爷,县太爷真的能自掏腰包给他们开工资吗?
“大郎,你且独饮几盏,若是无聊,这屏风有缝隙,能看到前堂。”
知县笑呵呵离席,很快便传来‘升堂,威武’的喊声。
武洪透过屏风的缝隙看了一眼,堂下跪着的正是王婆。
这厮头发凌乱,衣着不整,鬓角的簪花耷拉下来,挂在一捋灰白发丝上。
“堂下嫌犯何人?”
知县一拍惊堂木,给王婆吓得浑身一激灵。
她面色灰败,颓然说道:“老身王氏,字语嫣,大理人,四十有五,早些年偶遇亡夫,便嫁到了阳谷县。”
王丁拿着造户册,核实完成,道:“大人,验明正身,正是王氏语嫣。”
“王婆!”
知县冷哼一声:“还不速速交代?”
这些人在上演审问流程,武洪确实整个人都惊呆了。
“?”
她竟是王氏语嫣?
古代女子一般很少有名字,嫁人之前都已姓后面加个氏便罢,而字则是成亲之前,新郎官要派人去求取,才会示人。
这也就是待字闺中的由来。
可这王婆叫王巴丹,也好过王语嫣啊!
武洪捏着建盏,却仿佛已经听到了其碎裂的声音。
不过话说回来,原着中的武大没能看到这一幕,武洪倒是帮忙弥补了这一遗憾。
“老身王语嫣,奉公守法,兢兢业业地经营茶楼,便是老了俺也自己筹钱做一套体面的寿衣,没从官府要过一文钱。”
王婆侃侃而谈:“跟西门庆的关系是深了些,可感情这种事谁又能说得清?大人若判老身通奸,那便通奸吧。”
说罢,一副认命的模样。
大宋律法通奸判处三年以下。
至于什么灌猪笼之类的,都属于大族的私刑,其实一样犯法。
武洪心中冷笑,这老猪狗倒是懂得避重就轻。
原着中她给西门庆摆出的十道攻心攻略,可是比吴用的智取生辰纲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事后毒死武大,又从容不迫地收拾尸体。
虽然没有武功,但无论谋略还是经验,都是一等一的存在……
卧槽,这踏马不就是中年版王语嫣吗?
武洪甚至想问问她有没有个叫慕容复的表哥了。
“啪!”
知县又一拍惊堂木,王丁当即抱着一叠诉状上来。
王婆是聪明人,只看一眼就知道完了。
那些不要脸的小娘子,居然真的敢出卖她,除了得到了知县的宽容处理,应该还有好处才行。
这花费了诸多公使钱,毕竟不是知县个人的腰包。
同时知县还能拿捏其中牵扯到的富户,又能赚一笔。
唉,老身若是能当个女官,势必要比这知县更懂得捞钱。
何苦来哉?
王婆面如死灰,不说话了。
她决定做死硬派,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在王婆看来,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但她不知道的是,知县最痛恨王婆这类人,何况证据链已经作死,当即判处了极刑——凌迟。
案卷三百里加急送到汴京,宋徽宗觉得凌迟过于残忍,应当废除。
当赵佶仔细看完案卷,于是改判处了王婆为坐木驴游街半日和尖刀挖心。
而且是即刻执行。
连秋后都不用等了。
此时的王婆还在做梦,期望判处她入教坊司贱籍,那样她就可以大有作为。
“收押!”
知县一摆手,起身来到后堂,端起建盏敬酒:“久等久等。”
“大人真是日理万机。”
武洪哈哈一笑。
一番推杯换盏。
知县又起身,笑呵呵地问:“时间差不多了,去看看?”
“大人莫不是还准备了惊喜?”
武洪哪里会拒绝。
走出后堂,穿过后衙,进了县衙牢狱。
平日里看似阳谷县还算太平,牢狱却也是人满为患。
一路进了里间,火把的劣质灯油冒着黑烟,熏的人眼睛生疼。
靠墙的一个十字架上,一人披头散发,遍体鳞伤。
他还是忍不住冷笑出声,怒斥几个狱卒:“俺跟知县称兄道弟,又是阳谷县首富,你们这些胥吏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打俺?现在放了俺便罢,不然回头……”
武洪和知县的脚步声传来,西门庆寻声看去,顿时露出惊喜之色,瞪着眼珠子道;“知县来得好生及时,这些厮鸟简直不干人事,他们……”
知县没说话,定住脚步背着手,漠然地看着西门庆。
武洪上前,看了看西门庆身上的鞭痕,不是伪造的,便轻笑出声:“哟,这不是西门大官人吗,怎么几日不见,这么拉了?”
“是你?!”
西门庆瞪着眼珠子:“全怪那王婆办事不利,不然俺只要再快哪怕半步,哭的就会是你,俺风流倜傥,哪个小娘子能抵挡得住……”
他正想要逞口舌之快,忽然见到一旁书记官兴致勃勃地拿起笔,等他继续说,于是干脆闭嘴。
“你看这里都流血了,啧啧,我也帮不了你什么,那就敷点药吧。”
武洪抓起一把粗盐,在西门庆胸口的鞭痕上狠狠按下,反复揉搓起来。
“啊——”
西门庆嚎叫不止。
好半晌,武洪停了手,拿起一张纱布贴在伤口上。
“继续痛饮几盏?”
知县这才开口。
“要得。”
武洪拍拍手,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来,叮嘱狱卒:“明日记得给大官人换药。”
痛打落水狗的感觉,一个字,舒服。
第105章 突出一个显得庄重
“西门庆能判什么刑?”
眼看知县又要喝醉,武洪便问起来。
“刺配大名府...充军,呃...”
知县打了个酒嗝,摇晃着离开。
武洪朝厨娘拱拱手,也离开了县衙。
虽说没弄死西门庆,多少有些遗憾。
但转而一想,西门庆自由不说锦衣玉食,也是小富之家,等西门达死后,他掌管家业,十年时间便令产业扩大了几十倍。
西门庆虽说没什么文化,但总是文人士子装扮,如今有家不能回,还要脸上被刺字去当兵,可以说每日都将活在煎熬之中。
何况没记错的话,宋徽宗赵佶很快就要搞出新的微操,联金伐辽。
还要买回幽云十六州。
燕山府是辽国的南京,等买回来之后,便要大量囤积粮草。
而大名府,就是金兵南下的首冲之地。
武洪敲响了门。
“是你?!”
门子洪爷和玳安等家丁聚在一起,似乎在商量什么大事。
“听说西门大官人被官府抓了,我担心月娘伤心,过来宽慰宽慰。”
武洪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油灯下的面容还泛着红光。
“你找……”
洪爷要抽朴刀,旁边的玳安死死地按住了他。
“忙你们的,继续。”
武洪摆摆手,大摇大摆地向内宅走去。
洪爷怒视武洪背影,随即转头看向玳安:“你小子恁大劲,按着我干嘛?招呼那厮鸟啊!”
“我们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玳安一脸沉痛:“当下还是赶紧想办法,怎么把老爷救出来吧?”
武洪走的昂首挺胸,他可以谁的恶都不做,但西门庆的恶一定要做。
住他的房子,吃他的饭,睡的也是他的,可惜西门庆眼下唯一的女儿,西门大姐,才十来岁。
“是奴家揭发的。”
吴月娘也是双眼桃红:“小官人没看到,那二人竟是不管不顾,整日缠绵,奴家实在是受不了了。”
“谁也没想到那厮如此变态,唉,这是没办法的事。”
武洪也是有些唏嘘的,谁想到自诩风流倜傥的西门庆,竟然能干出这事?
当时郓哥说出来,武洪都惊呆了。
孙雪娥也在一旁默默地卷着衣角,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家中还有花胶吗?”
武洪问:“当然是要新鲜的。”
孙雪娥面色当即浮现出红霞,更是不知所措的样子。
“倒是有。”
吴月娘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个。
“涂成黑色,显得庄重。”
武洪杀人诛心。
这口积累了千年的恶气,一定要出去,也算是给前身一个交代了。
也不知道前身在后世的997生活,到底适不适应。
吴月娘和孙雪娥此前都有些度日如年的感觉,没想到小官人一来,时间就过得欢快起来。
就连空气都活过来的感觉。
庞春梅在内宅里走来走去。
心底犹豫不定的是,她纠结自己要不要当场冲进去,只要揭发,那整个家产会不会就是她的了?
但在员外叔叔家长大的她,又觉得事情或许没有这么简单。
她记得叔叔说过:一旦财富达到无法掌控的地步,会以不同的方式流淌出去。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继续忍。
那些人牙子买了她,也视她为财富,一旦不是处子,就卖不到好价钱了。
且保持至今。
之前拿捏西门庆失败,错失了良机,倒是留下了完璧。
或许可以从这个小官人身上下手?
庞春梅苦苦思索起来。
原着里,她本来就是买来伺候潘金莲的,小潘的单纯,反而被她挤兑,争宠也争不过孟玉楼,只能沦为花瓶。
但现在却是不用担心这个了,小潘活的很好,生活也很满足。
“庞丫头,快快知会主母,老爷的把兄弟花子虚来了。”
门子洪爷满脸红光的跑来,兴奋异常:“就在门外,还带了女眷。”
“花子虚?”
庞春梅没听过这个名字,便点点头,朝内宅走去。
她走的小心翼翼,可是靠近之后才觉察到没有任何异常,反而还传出了彬彬有礼的对话。
“娘子无需多礼,我自己回去便可,别送。”
武洪走了出来,还拱了拱手。
庞春梅忍不住打量了几眼武洪,对方身量并不高大,却给人一种老成持重之感。
“小娘,门子说老爷的把兄弟,花子虚带着女眷来串门了。”
庞春梅进到内宅,看到吴月娘和孙雪娥都在端起茶盏,一旁还有两条洗过的花胶,不知为何染成了黑色。
“花子虚?”
武洪脚步一顿,这厮鸟竟然赶到了?
他跟西门庆是把兄弟没错。
花太监在云南做监军,年老生病,宋徽宗念及给自己做了多年耳目,便放其告老还乡。
花子虚其实是花太监的侄子,过继过来,也算花太监没有绝后。
这家伙挺重情义,买下了西门庆隔壁的宅院,跟把兄弟做邻居。
但好景不长,西门庆不但勾引了花子虚的女眷,还联合起来,将花太监毕生积蓄的宝物调包出来。
最终花子虚被气到吐血,卧床不起,又被女眷讥讽其不成事,活活气死。
最终女眷和宝物,全都落进了西门庆手里。
现在显然不行了,西门庆还在大牢里。
且此时跟在花子虚身旁的女眷,其实是个新罗婢。
是高丽王朝进献给宋徽宗,而宋徽宗念及花太监劳苦一生,送给花太监的退休礼物。
退休一词,最早出现在唐代,文学家韩愈的《复志赋序》中有“退休于居,作《复志赋》”一句提及。
但很显然的是,即便花太监没有告病,也很难享用新罗婢。
于是就转送给了侄子花子虚,也不算违背了皇帝的赏赐。
现在梁山还没打大名府,时间线也没到,应该只是花子虚路过阳谷县,顺便看看把兄弟。
理清了头绪,武洪刚好来到门口,外面一架四匹马拉载的马车,车厢宽大,浇铸的车轴,同时还安装了“伏兔”。
“伏兔”是周代就已经有了专门的马车减震装置,类似板簧减震。
西周时则出现了青铜浇铸车轴部件。
一个面色苍白,眼窝发青的青年,正掀开门帘,单手牵出一个年轻女子。
“谢谢欧巴。”
女子的口音有些怪异,出了车厢的她,打量着外界,一道不一样的身影让她目光一凝。
第106章 花子虚回到了阳谷县
这个新罗婢叫全智秀。
她看到武洪从宅院走出,目光一凝,连忙跪在了马车上。
花子虚是真正的官二代,又有在花太监身旁耳濡目染,整个人都有些阴柔翩翩公子的气质。
他正牵着全智秀的一只手,脸上泛着儒雅随和的淡笑,就看到全智秀神色有些慌张地跪下。
“?”
武洪不知道这些人在搞什么飞机。
当下加快步伐,迅速离去。
毕竟承受莫名其妙的跪,是要折寿的。
“你认识他?”
花子虚有些微愣地看着全智秀。
“不认识,但应该是大人。”全智秀说.
“大人?!”
花子虚嗤笑出声:“不是,怎么就大人了,你从哪看出他大的?”
“我的国家,这种身材样貌的人,都是皇室,嗯,王室身份。”
全智秀改了口,毕竟在自己的小底盘里,自嗨叫做皇室,但毕竟是大宋封的高丽王,到了这必须要改口。
眼下高丽王叫王构,四岁时登基,眼下十年过去,终于干掉了摄政王的外公,流放了把持朝政的母亲,成为了真正的高丽王。
“都这样?”
花子虚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在大宋身材非常高大的,还算常见,但矮小的着实少见。
“是的,王室皆为如此。”
全智秀道:“我们高丽王朝的王室为了保持血统纯正,绝不与外人通婚,都是哥哥娶妹妹、弟弟娶姐姐这样,我们现在的高丽王,还娶了他的姨妈和表姐做妃子。”
“咝……”
即便是在东京长大的花子虚,此时也有些绷不住:“这踏马不合礼法啊?”
“礼法是什么?”
全智秀疑惑道:“大宋的皇室不这样吗?”
“别说皇室,百姓也不会如此。”
花子虚啧啧称奇:“若有机会,一定要去高丽看看。”
“我那里很好,有稻子,郎君若是去了,能品尝到打糕,米肠,锅巴,大米饭等等美食。”
全智秀有些小傲娇起来,“只可惜路途有些远,还要坐海船,我就是被大宋商人买来的,我值两石稻子,或者四匹三升布料。”
一石稻子为一百二十斤,一斤三文,嗯,两石稻子差不多一贯多钱。
当下大宋米价才五文一斤。
因为高丽没有官方造钱厂,所以流通的货币就是布匹。
分为三升布和五升布。
八十缕为一升,因此五升布就是每匹布有400缕经线。
这种达官显贵才能穿得起的布料,等于是将货币穿在身上,实际比普通百姓的粗布还要粗糙。
而三升布,小富户才能穿得起,实际上就是披麻戴孝的那种。
再底层就是葛布,一种砸烂了树皮加稻草制成的所谓衣服。
因为一直在船舱等密闭场所转移,此刻站出来的全智秀,在马车上打量阳谷县城,不由得感慨:“这里就是大宋的皇城吗?真的超级雄壮啊。”
花子虚不由咧了咧嘴,这都什么用词?巍峨不好吗?
等等,这一个县城,跟巍峨有什么关系?
刚刚接到赏赐就迫不及待赶来的花子虚,被逗的笑了起来。
全智秀不知道花子虚笑什么,她是在船舱里学会的汉话,学会了才有饭吃,所以效果出奇的好。
看到几个女子自走廊过来,全智秀一看对方的衣着,雍容华贵之感,猜测应该是皇后之类。
虽然她是番邦小国,但也有自己的骄傲。
当即跳下马车,展开了身上的衣装,是高丽王朝正宗的露胸装。
“穿好,快穿好。”
这一幕把花子虚看的手都在抖,不是没见过激动的,而是觉得太过失礼。
“这是最流行的衣服,怎么大宋朝不流行这个吗,自从大唐开始,我们高丽就学会了这种衣着,好看吧?”
全智秀脸上还带着那种夜郎自大般的小傲娇,被扯上衣物,还有些不适应。
“没看清。”
花子虚无奈摇头:“大唐时期风气开放是不假,可人家以穿纱为荣,绝不是其他地方包裹的严实,唯独那里露出来。”
“那就是我们高丽特有的民族服饰。”
全智秀给自己找补一下。
她之所以能被选择送给宋徽宗,除了样貌过关,汉话学习的快,也是有些小机灵的。
只可惜宋徽宗看都没看,就直接赏赐给了大臣们。
宋徽宗对于倭国和安南交趾以及高丽等小国,甚至是大理,都没甚好感。
“小弟花子虚,拜见嫂嫂。”
他弯腰躬身。
“叔叔有礼了。”
吴月娘连忙回礼。
“怎地不见陈氏嫂嫂?”
花子虚还在找西门庆的第一任正妻。
吴月娘说:“陈姐姐过世五年了。”
“啊这……”
花子虚没想到第一次回到阳谷县,就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唉,人生无常,也罢,我那西门兄弟何在?”
“他……在外做生意,过几日才回。”
吴月娘有些难以启齿。
“西门兄弟早早便扛起家中重担,着实不易啊。”
花子虚有些唏嘘,随即有官牙过来交房契,他笑着道:“嫂嫂无须多做准备,俺买下了隔壁的宅子,日后你我两家仍是邻居,等兄弟回来,我们才好多多亲近。”
“那叔叔快去歇息,若有缺东少西,便差人过来取。”
吴月娘心头惴惴,只看了一眼全智秀,花子虚没介绍,那就是仆从,无需理会。
“嫂嫂请留步。”
花子虚见到吴月娘,还是挺开心的,生怕打扰了她,连忙带人去了新买的宅院。
这是个五进的宅子,只花了一万贯钱,把花子虚给乐的够呛,在东京汴梁,这么大的宅子少说二十万贯。
他只带了马夫一人,本也没打算搞太多,不够清净,何况还有全智秀呢。
仆从不够再买就是。
“去狮子楼定几样酒菜,你不用等在那里,让嗦唤送来便是。”
花子虚吩咐马夫:“另外去隔壁告诉门房,若有关系,就让他联系西门兄弟,就说俺花子虚回来了,请他尽快赶回,好一醉方休。”
打发走了马夫,花子虚来不及欣赏宅子,就拉着全智秀进了内宅。
“这里不是王宫吗,为什么比王宫还大?”
全智秀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
但花子虚的侧重点,则放在了全智秀的衣物上。
他仿佛苍蝇搓手:“快,再看看,再看看。”
第107章 东窗事发
“小相公,西门庆在牢狱中,已经审判完毕,不日便将刺配大名府。”
花子虚正枕在全智秀的腿上,孜孜不倦地回忆童年。
马夫的话语,让他顿时坐了起来,诧异出声:“什么?狱中?”
“是。”
“速速拿我大伯的腰牌去县衙。”
花太监的腰牌确实管用,天色已经黯淡了,花子虚不但见到了知县,还有一桌酒席。
这个变数无论是知县,还是蔡安康都没有想到。
武洪对花子虚的印象,也只停留在他被西门庆绿,骗走了全部宝物,最终活活气死。
但对这人何时出场并没有记忆。
“小相公请坐,不知此番所为何事?”
知县请小厨娘亲自过去倒酒,花太监毕竟是皇帝的耳目,给足了面子。
“俺兄弟西门庆在大牢之中,想看看他只能来这里。”
花子虚有点生气般的没端酒杯。
“去把西门大官人请到这里来。”
知县醒目地一摆手,但也仅此而已,花子虚既然打算在阳谷定居,知县也得让他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不多时,西门庆踉跄而来,手上端着枷锁,面颊刺了一方青。
“花哥哥?”
西门庆浑身一抖,旋即却忍不住流出泪来。
“西门兄弟。”
花子虚上前抱住了西门庆,仔细打量一番,尤其是看到那方刺青,更是气的牙关紧咬。
“坐吧。”
知县招了招手:“罪证已经核实完毕,官家也已批复,翻案是不可能了。”
西门庆喝着甘甜的米酒,却满嘴发苦,遍体鳞伤之下,此刻愈发痛起来。
花子虚的手都在发抖,掏出五十两银铤,却被知县推回。
“有这个钱,不如到大名府打点一下,寻个轻松的差事,比如看守草料场?”
开什么玩笑,他能为五十两银子就放弃数万贯钱?
“罚铜可否?”
花子虚有的是钱,花太监这些年积累了几十万贯。
“士大夫自可罚铜赎罪,可他虽号称大官人,却没有任何功名在身。”
知县苦笑一声:“实不相瞒,本官跟他交情不错,还给他在县衙弄了个挂职,每月白领俸禄,但事情已发,本官不得不秉公办理,是为一地父母官之职责,不负官家之信任。”
知县搬出了皇帝,花子虚无话可说了。
“那便去大名府,俺新买的宅子先放着,届时用俺的马车,连带衙役一起去大名府如何?”
他又将五十两银铤放在桌子上:“出发之前,俺不想兄弟再吃半点苦头,饭食也要新鲜。”
“这个却是没有问题。”
知县道:“公文既然已到,明日便可出发,无需等待。”
“一言为定。”
花子虚的确很讲义气,当即又跟西门庆抱了抱,离开去做准备。
西门庆也扭头就回到监牢。
翌日。
花子虚又买了一架普通马车拉载衙役,豪华马车则拉着西门庆和全智秀,一同向大名府出发。
“多谢知县大人照拂,但须晓得,三年河东,三年河西,俺西门庆总有一天会回来,感谢诸位。”
直到真正离开,西门庆才咬着牙说。
手里抓着一张和离文书,他此时已经跟那个西门府彻底切割。
他很聪明,尽管皇帝看重人命,但凡人命官司都要等到秋后,实在没有翻案的可能才问斩。
但胥吏狱卒可不行,乱说话随时能给他搞暴毙。
“无需客气,都是本官该做的。”
知县淡笑着摆了摆手。
西门庆坐进马车,拱了拱手,便已沉沉睡去。
全智秀一脸懵逼。
花子虚悄声说道:“他是我最好的兄弟,也是我唯一可以相信的人,日后你就知道了。”
全智秀点点头,“哦,是欧巴的欧巴。”
县衙。
西门庆高利贷方面的盘子,已经分完了。
只剩一个生药铺,还有那七进的宅子。
“大人不畏强权,着实令人佩服。”
武洪拱了拱手。
“一个病退的太监而已。”
知县淡笑着喝了口茶。
“大人,京东路都指挥手令……”
蔡安康急匆匆走进,没想到武洪也在,当即闭嘴。
“说罢,不是外人。”
知县心情相当不错。
“在下刚好有事要出城,就不打扰公务了。”
武洪拱手告退。
他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果然晁盖等人还是逃不开梁山。
“大人,这姓武的觉悟很高啊。”
蔡安康本以为武洪不会走,毕竟吃瓜是人的天性。
“人不可貌相。”
知县接过手令一看,原来是召集一百兵,东京马上来人带走。
“东京来人,须得召集训练有素的弓手才行,上次攻打黑风寨的便可。”
知县想了想,“不能在东京同僚面前丢人,咱们的弓手要顿顿干饭,一天保证一碗肉汤喝。”
“得令。”
蔡安康立刻安排衙前吏去召集人手。
很快召集完毕。
此时一队人马风尘仆仆赶到县衙门前,其中还有一驾囚车,里面两个小眼睛显得有些猥琐的男女,浑身是伤,瘫坐其中。
“俺乃驸马都尉蔡条,对,你们没猜错,蔡京便是俺爹爹。”
蔡条下了马,活动着腰腿,尽管北宋的驸马都尉是可以领兵的,但蔡条养尊处优已久,又留恋樊楼美景,身子骨早就被掏空了。
一路疾驰而来,感觉裤裆都要磨烂了。
坐在交椅上,他喝了口点茶,才指着囚车道:“此人乃郓城县酒商,竟然到东京购买酒票,想要买扑郓城县酒行,结果使得金银,皆为大名府梁中书孝敬俺爹而丢失的那批生辰纲,那倒霉杨志也不知道死哪去了,让俺抓到定不轻饶。”
蔡条到现在都还在生气,他虽然纳了妾,但正妻位置一直空着,因为皇帝要赐婚赵福金给他,不日就将完婚,根本不敢娶正妻。
为了避免婚后公主吃醋,他打算先玩够了再说。
那笔生辰纲,可分润他一万贯钱,至少能在樊楼玩一个月。
结果落了空,心情可想而知。
“能抢走生辰纲,人手必定不少,这一百兵恐怕不足。”
知县连忙拱手:“小相公请稍等,下官再召集一百兵,也好万无一失。”
“不必,这厮鸟叫白胜,交代人手不多,也就堪堪够抬走生辰纲而已。”
蔡条说道:“俺同时给郓城县发了手令,那边准备一都马兵和一都步兵,人手足以。”
“那下官预祝小相公马到成功。”
“出发。”
蔡条歇够了,上马继续驰骋。
他成功是不可能成功的,因为武洪已经到了东溪村。
这一次,他就可以将晁盖等人的心彻底收拢。
第108章 逼上梁山
郓城县城外郊区小道,矮黑胖子宋江拼命迈着小短腿。
如今已经来到五月末,眼看就要到了六月酷暑天气,宋江跑得舌头都要吐出来了,总算在一个多小时后,来到了东溪村。
一路上,脑中反复思量开场白,就怕晁天王难为情,但他最终决定,就一句话:“来不及解释了,快……”
终于来到晁盖家,他一边擦着额头汗水,一边匆匆进去,只听见里面传来晁盖的声音:“哥哥真乃及时雨也。”
宋江闻之,不禁会心一笑。
押司一职,在百姓中显得很高大上,但在县衙里其实就是个吏员,在吏部有记名,却没有品级。
考了几次举人都不中的宋江,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没什么希望成为有品级的官了。
哪怕从九品都不可能。
所以他开始喜欢利用职务之便来交朋友。
尤其是江湖草莽豪杰。
他更加神往。
那一声及时雨,更是往宋江心头欢喜,觉得再累也值了。
人在江湖飘,就怕没名号。
待到门前,他洋溢出开怀的笑,同时拱手:“晁天王客气了,宋江只是……”
他一进门,就见到牛高马大的晁天王,正朝另一个矮黑胖子躬身拱手。
此刻见到自己进来,便歪头看过来,神情中浮现一抹诧异。
像是他们之间正在进行什么不可名状的事,忽然被自己撞破。
那个矮黑胖子宋江也见过,是在黑风山上,不惜得罪蔡九相公,也要将那些农夫捞出来的家伙。
“兄长,你怎地来了?”
晁盖顺势起身,勉强笑了笑。
“兄弟,宋江听说郓城县正在调兵,打算来东溪村……”
“兄长,别说了,晁盖都知道了。”
晁盖叹息一声,强打精神笑起来,又朝武洪拱手:“哥哥,这位是兄弟的兄长,人送外号黑三郎,宋江,在郓城县做押司。”
武洪也笑着拱手:“原来是宋押司,失敬。”
“兄长当日在黑风山的风采,宋江至今都无法忘记。”
宋江也笑着拱了拱手,只是笑容已有些勉强。
曹盖这厮,喊别人便是哥哥,及时雨,喊自己就是黑三郎,为何不将那及时雨按在自己身上?
还怪好听嘞。
不知道为什么,宋江总觉得自己活在武洪的阴影里。
“事不宜迟,速速去往梁山,以晁天王的胸怀,必定大有作为。”
武洪冲两人拱了拱手,丝毫不做停留,直奔黑风山而去。
“晁天王,宋江也得赶紧离开才是。”
宋江也走了。
晁盖送到门口,虽说无法继续做保长小地主,只能去往梁山落草为寇,但同时被两方面惦记,心里也是暖暖的。
他立刻从地窖里拿出银钱,给小厮家丁些许银钱做遣散费,背上包袱,骑上高头大骡子,扬长而去。
“叫此地保长过来。”
片刻之后,蔡条带兵进了村。
“小相公,那晁盖便是保长。”
“……”
蔡条气得胸口发堵,但毕竟是跨省执法,人生地不熟,只得道:“就近抓个人带路,快。”
很快一个老头被抓住,勒令其带路。
结果自然人去屋空。
“把邻居都抓来。”
蔡条怒极,他带的人手段也够狠,直接冲进邻居抓人。
很快十几户人就全都抓来。
“往那边跑了,骑的骡子。”
邻居们一看大事不妙,不敢隐瞒。
“拖下去打板子。”
蔡条大手一挥。
雷横和朱仝也带兵赶到。
“那边是什么地方?”
蔡条问二人。
雷横道:“梁山,号称八百里水泊,易守难攻。”
“马兵全力追击,步兵随后,务必要在那厮鸟进入梁山之前截住……”
蔡条说着,又一摆手:“不对,此人肯定会通知同伙,那阮氏三兄弟住的石碣村在哪?速速赶去,将石碣村包围。”
“得令。”
雷横和朱仝一起拱手,带人去追。
“去把那厮鸟的家给我抄了,同时拷问那些邻居,在这之前都有谁来过。”
蔡条尽管也去过大名府那边戍边,想要捞取战功,结果被辽人打得望风而逃。
但蔡条自问本是顶级官二代,收拾不了辽人和西夏,还收拾不了你几个刁民?
“打,给俺狠狠地打,死了也无所谓。”
蔡条几乎破音。
石碣村。
阮氏三兄弟家里晒着渔网,郭盛和刘唐也过来小住,整日去水边钓鱼,回来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晁盖骑着骡子过来,还多了一个人,吴用。
他不会骑马,只能靠坐在晁盖身前,两人的体重几乎累的骡子气喘吁吁。
“快,收拾浮财,立刻上梁山。”
晁盖大手一挥。
阮氏兄弟和郭盛还有刘唐,就知道大事不妙。
浮财好收拾,但阮小二和阮小五都已成亲,还有孩子,归拢起来就有点慢,两个女人还不舍得这个,不舍得那个,连几只鸭子也拴了腿,挂在脖子上。
晁盖不好呵斥女眷,便道:“到了梁山,只要咱们有钱,什么都可以置办。”
阮氏兄弟也都是果决之人,也不管那些零碎,浮财挂在骡子身上,把孩子放在肩膀上,一手抓兵器,一手扯着女人就往水边跑。
吴用一路颠簸,已是有些难受,此时跑不动了。
晁盖便扯着吴用。
刘唐和郭盛各自带兵器压后。
自小路紧赶慢赶到了水边,却见雷横带人在那边休息。
晁盖等人不由得愣住。
雷横都愣了,他带人摸鱼呢,怎么人就跑这边来了?
“俺什么都没看到。”雷横坐下说道。
“多谢。”
晁盖一拱手。
阮小二等人一上船,就像回家一样。
雷横便带人抓了那不要的骡子,继续前行。
蔡条的马兵和朱仝的马兵,从两侧包围而来,却只看到一艘小船越发远去。
“怎么办事的?!”
蔡条怒斥雷横。
雷横一拱手:“回小相公,俺们都是步兵,用腿跑,比骑马还快了一分,况且人家有骡子啊,俺能怎么办?”
“你还敢顶嘴?想不想干了?”
蔡条鼻子都要气歪了。
“实话实说而已,俺尽力了。”
雷横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哼!”
蔡条一扭头,阴恻恻地盯着梁山:“俺早晚要带兵攻打下来,所有人都要死!”
第109章 圣旨来了
如果说武洪囤地,是为了积攒钱粮,那么梁山就算是一块自留地。
要说阳谷县和郓城县的故事多,其实还有一样多,那就是水多。
而且水也很大。
隋炀帝开凿的京杭大运河就在两个县穿过,另一侧是黄河,而这一侧则是水泊梁山。
都为大运河提供了巨大的水量。
现在水军大将都上了梁山,不把梁山打造成水军基地,那简直就是有点暴殄天物了。
当然,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武洪在段景住的陪同下,走访了黑风山的住宅区,不但送了粮油等生活物资,还表达了亲切的问候。
黑风山的居民也是喜气洋洋,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大爷,喜迎村长的到来,还说在这里生活,是从没想过的好日子。
最后大家一起包饺砸,到处是热气腾腾,一派喜气祥和。
武洪村长最后明确表示:“各位如果有家人朋友,也可接过来生活,除了会分给开荒地之外,还会额外租借给牛犁种子等等。”
最后皆可折价以粮食抵还。
段景住是个闲不住的,整日就拿着本本到处溜达记账。
陆彬看了看山下的下马桥村,又打量着吃完角子休息的农户,最后目光落在了武洪的脸上。
他斟酌了一下,决定委婉一点的问:“哥哥,你不会是想造反吧?”
武洪摇了摇头:“其实朕只是普通人,只想让更多人活的像个人而已。”
“……”
陆彬顿时就愣住了。
继而露出了笑容,紧接着是捂着脑袋的大笑,旋即调头就跑,一边跑一边笑,看方向应该是去了他给何道光修建的墓地。
武洪才忍住没追上去,跳起来一脚踹在他后膝盖上。
“不会是刺激坏了神经吧?”
武洪摇了摇头,那厮狂奔的架势,颇有火影里双手背后的中二少年影子。
……
王婆终究还是被行刑了。
她被绑在木驴车上,沿途游街,时不时便有烂菜叶子抛过来,甚至还有腌臭的鸡蛋。
“谁扔的石头?不许扔石头!”
衙役赶紧呵斥,这要是没到刑场人就死了,他们的责任可就大了。
“嘿,看那老猪狗,还知道咧嘴,看来是真疼了。”
“废话,那可是木驴,干拉啊。”
“咝,你们说她会不会上瘾?”
“人都要死了,你还说这个?赶紧打几下,不然打不到了。”
“……”
沿途围观群众的话语,王婆都能听到,但却做不出任何反应。
除了偶尔撕裂般的痛,能令她感觉到,整个人都已趋于麻木。
只是脑海之中,还有一丢丢幻想,那个狗日的至少能来送他一程。
甚至就连往日的藏钱地点都忘记了,脑中停留在一个画面。 她同时在想,那一日,如果她拒绝了,会是什么样?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更没有容错率。
……
“街上怎地如此热闹?”
一架马车开进了阳谷县,窗帘的缝隙里,能看到人影绰绰,负责传旨的太监冯益,表情有些不悦。
他从汴京出来,沿途到了阳谷县,好几百里地,他七拐八绕进了十几个衙门,才发现自己来晚了。
那些衙门都已经被人薅了两遍羊毛,别说本地富户,就连主官都被薅秃了。
一打听才知道,好家伙,先是蔡九接着又是蔡五,他们都是蔡京的儿子,捞钱都能捞出花样来。
直到此刻,冯益才知道自己被针对了。
可派他出来的李彦可不管那些,固定的孝敬必须要给。
冯益一想到自己苦哈哈地来趟差事,没赚到钱,回去之后还要自掏腰包补足孝敬钱,他的心情就愈发不好了。
“命运多舛呐。”
冯益哀叹一声,就连跟来的八个禁军都没精打采的。
有人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今日有大刑可观。
“晦气!”
冯益哼了一声:“直接去县衙,赶紧办完差事,好去郓城县那边看看,总不能一个子儿都捞不着啊。”
知县一听来了圣旨,立马开始洗手洗脸,摆上桌案焚香,才敢请皇帝行人进来。
“啪!”
知县也快六十岁了,有些蹒跚地跪好,双手去接圣旨。
“这圣旨你接不了,是征辟武洪的,只有他能接。”
冯益一昂头,将圣旨放在桌案上,老神在在地经过知县身旁,坐在了主位上。
他当然可以早说,但没接到孝敬钱,也就没必要早说。
知县愣了愣,才扶着桌案起身,微微拱手:“还请行人去宾馆歇息,本官这便派人去寻武洪前来接旨。””
见知县真不掏钱,冯益轻哼一声,王丁在那边等着,等皇帝行人过来好带路。
知县还真不差这个钱,现在多的不敢说,两大车财物已经准备好了,但他看不惯宦官的做派。
尤其是还戏耍了他。
当然,主要是因为他在东京有家眷亲属,送钱回去,那边可以直接帮忙跑官。
这两大车财物,知县攒了一辈子,但蔡九下来一趟就带回去四大车。
知县毕竟是地道的东京人,跑官也只是想回京,不想客死异乡。
“这里都是他娘的死人,穷鬼,老子这一趟亏大了!”
冯益喝了口散茶,“噗!这尼玛是人喝的吗?”
“这已是最好的茶。”
驿馆的馆长无奈地回应。
“算了算了。”
冯益还是在沿途敲诈了几团茶,算是为数不多的收获,不舍得开启,就喝免费的算了。
“北地不太平,京东西两路始终供应北地,百姓没钱,所谓富户也就是相对而言。”
禁军的虞侯也颇为无奈。
“那跟俺有什么关系,俺又没贪墨军粮。”
冯益一抖袖管,说道:“眼下唯一的机会,便是那被征辟的武洪,名下还有几百亩地的,若是再拿不到孝敬,那圣旨可就没那么好接的了。”
“这不好吧?”
禁军虞侯朝南拱了拱手:“这毕竟是官家的旨意,若是耽搁了,恐怕官家会不高兴。”
“无非晚几天而已,再说官家在东京城里,他哪知道路途坎坷?”
冯益咧嘴一笑,随即道:“徐宁,这回可说好了,孝敬不到手,不给圣旨。”
第110章 拒...拒绝了?
冯益逼徐宁表态。
这厮鸟只是皇帝行人,负责传旨,就已经敢大捞特捞。
靖康之耻,整个皇城都被金人抓空,这货很神奇的存活下来。
到了南宋,他成为赵构的心腹,主管御用药物,油水丰厚无比。
冯益还不满足,开始参政,不但掌握一定话语权,还买通了信鸽司,给岳飞和韩世忠传递假消息,给金人传递南宋内情。
最终造成了信鸽风波,被复相的赵鼎流放。
金枪手徐宁沉默了片刻,说道:“末将带金枪班,是为保护官家行人与圣旨之安全。”
冯益当即笑了起来,徐宁尽管没有直接答应,但在自己的威势下,他还是选择了以自己安全为主,这就够了。
吃过饭食,冯益便乘坐皇家马车来到县衙,老神在在地坐在主位上,徐宁带金枪班护在周围。
“武知县,差人去寻那武洪来接旨了吗?”
冯益终于喝到了团茶,是知县献上的。
“已派三路人手,分别前往其家中,田地,黑风山,沿途一路找过去,肯定不会空跑。”
知县也想赶紧给这瘟神送走,何况自己举荐有功,年底考核之前,再送钱回去跑一跑,回京做官指日可待,没必要搞的那么僵。
“很好。”
冯益又开始旁敲侧击:“阳谷县可有什么出名的风土人情?”
“此地只是中县,除了运河,便只有田地,实在没甚么土特产。”
知县摇摇头:“有山不高,有水不深,树木不壮,草丛稀疏,唯有个天气,有北方独有的燥热。”
冯益撇撇嘴,这老厮鸟倒是推的一干二净。
“倒是炊饼特别有名。”
知县笑呵呵道:“说来也巧,征辟之人,正是做炊饼的个中高手。”
“炊饼有甚可吃的?”
冯益嗤之以鼻,他觉得自己被知县鄙视了,竟拿炊饼就想打发他。
知县却笑而不语。
心里只羡慕武洪好运。小潘揉面图 知县倒也听说过武洪娶妻的过程,那是相当惨烈。
清河县的员外正妻为了逼武洪娶小潘,使了好多阴招,甚至给他打了个半死。
那武大倒也硬气,死活不肯耽搁别人。
员外正妻便抓来几个乞丐,说武洪还不答应,便择一个最丑的把小潘嫁过去。
他没办法,只能答应,但赖汉娶娇妻,结果就是更多人骚扰,只能搬离。
不曾想,凭借炊饼手艺,苦干两年半,却是苦尽甘来。
若清河县那些知道武洪马上就要成为皇帝身边的人,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里,知县竟然很恶趣味地表示想看。
冯益看着知县一副乐呵呵的模样,嘴角一勾:“武知县,你跟那武洪,不会是亲戚吧?”
“并没有。”
知县摇头笑道:“本官只是有些欣赏他,仅此而已。”
“这样啊。”
冯益略微失望,若是亲戚他还可以在圣旨上动手脚敲一笔。
既然只是小地主,拿个几十贯钱就算了。
等待是很枯燥的,好在冯益眼下只是个想搞钱的太监,倒也心无旁骛。
终于,三个多小时后,外面传来马蹄声。
王丁等衙前吏小跑进来。
知县瞄了一圈,不见武洪,连忙问道:“人呢?!”
王丁拱手道:“回大人,武洪说自己的田还没种好,无法接受征辟,辞不就。”
“?”
知县一愣,脑瓜子嗡地一下。
“什么?!”
冯益一听就火了:“那兔崽子竟然敢拒接圣旨?还是用想种地这么拙劣的理由?”
“小的如实回答。”
王丁再次拱手。
“靠嫩姨!”
冯益勃然大怒,他不远几百里过来传旨,对方竟然不接?
他这个皇帝行人颜面何在?
官家颜面何在?
“此乃欺君之罪,要杀头。”
冯益暴跳如雷,他还在这边叭叭地准备捞钱,这一下全成了空想。
真是越想越气。
“不!夷三族!”
冯益恶狠狠道:“那武洪既然敢拒绝征辟,那本官回到东京,就不信说服不了官家,将其夷三族。”
知县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他看了眼要发疯的冯益,劝慰道:“行人还是不要给官家出难题了。”
“好个辞不就,本官记下了!”
冯益抓起征辟诏书,冷哼离去。
金枪手徐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连忙跟上冯益的步伐。
刚刚还满坑满谷的县衙,顿时空落落的。
“可惜,武洪错过一次天大的机遇啊。”
知县摇了摇头,若皇帝征辟他回东京入皇宫当差,他简直都要美死。
“大人,武洪不会被真的夷三族吧?”
王丁有些担忧,在他看来,那可是圣旨,武洪此举绝对是忤逆龙颜大怒,也是理所应当。
哪想到知县笑着摇头,“没那么严重,最多只是得罪皇帝罢了。”
“这有区别吗?”
王丁表示不解。
知县一抖衣袖:“嗐,这么说吧,你可知‘辞不就’三字出处?”
“小的不知。”
“当年包拯考中进士,朝廷派他去江西做知县,他便用‘父母皆老,辞不就’七个字拒绝做官。”
知县淡淡笑道:“我大宋跟前唐不同,是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皇帝的话可以是圣旨,官员百姓也可以拒绝,真正做到双向选择。”
王丁惊讶道:“这么说,武洪不会有事?”
“当然不会有事,还会扬名呢,不是每个人都有拒绝皇帝征辟的机会的。仁宗、神宗时期的宰相富弼,一生拒官竟然多达近百次,成为史上少有的现象。”
知县说着摇了摇头,可惜他的举荐功劳跑了,这回真得派人送钱回去跑官了。
“可是,武洪竟然真的为了种那点破地,拒绝了皇帝。”
王丁恨不得那机会是自己的。
“只能说,人各有志吧。”
知县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毕竟得罪了皇帝,终究不是好事。
段景住闻听有圣旨过来,匆匆赶回夏村,结果吃屎也没赶上热乎的。
只知道结果的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懵:“拒...拒绝了?”
“真拒绝了,我亲眼所见。”
陆彬抓着刀的手握得很紧,只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就浑身发热,忍不住要耍一趟刀。
段景住眼见武洪没事人一样,从荒山回来,当即迎了过去。
第111章 赵佶:当俺好欺负?
“哥哥可是放过了好机会,若不然以后俺也能说,俺在上面有人了!”
段景住嬉皮笑脸的,一看就不是诚心实意。
“哥哥此举,真乃典范也。”
陆彬拱手,激动的手背青筋暴起,朗声说道:“征君。”
“别搞这个。”
武洪摆摆手。
陆彬说道:“哥哥敢拒绝皇帝的诱惑,当得起兄弟的一声尊称。”
“征君。”
段景住也很舔狗地跟着叫,又竖起大拇指:“能拒绝征辟,太牛逼了。”
“你们呐,真是害苦了我。”
武洪哈哈一笑,而后摇了摇头,背起手继续巡查庄稼。
北宋末年种子多样性已经足够多,眼下则以小麦和黄豆轮钟以减少病虫害。
近日有腻虫出现,武洪检查过后,安排人手准备用草木灰水和松叶水进行防治。
规模大的地方,只能采用烟熏,虽然会有减产,但总比被腻虫吃光的好。
北宋还没有烟草,不然用吸完的烟头泡水,效果都来的更直接一些。
武洪之所以敢拒绝,一方面是宋朝有先例,另一方面是宋徽宗的征辟诏书不合法。
大宋律法规定,皇帝的旨意词头要经过中书省,中书舍人研究过后,觉得合法才会进行拟定草稿。
如果中书舍人觉得不合法,便可以进行驳回。
宋徽宗征调花石纲,祥瑞,以及全国道士这些举动,全都不合法,一道都发不出去。
但宋徽宗多聪明啊,直接自己书写诏书,盖上印信,派太监做皇帝行人,直接去下达圣旨。
权势大如蔡京,罢相之际也是如此,太监送去一张手书便罢。
发现别人没有蔡京会捞钱,宋徽宗决定启用蔡京复相,也是这样送去一张手书。
他很聪明地绕开了中书省,门下省这些扼制皇权过重的中枢机构,属实是达到了宋朝皇帝权势的巅峰阶段。
但同时,他自己都不在意这些机构,导致六贼也这么办,以至于制度败坏,最终导致靖康之耻。
当然,最终死在五国城(依兰县)的赵佶,也对得起他自己的所作所为。
眼下距离靖康之耻还有两坤年呢。
大不了,武洪就穿上背带裤,梳分头,拿个鞠球在大街上唱跳。
冯益一路上没钱可捞,肚子里也酝酿满了坏水,几乎不顾一切地返回东京。
消息传到宋徽宗手里,在冯益满眼期待之中,这位皇帝哂然一笑,看着冯益说道:“有点意思,但其实不过是拙劣的小花招,欲擒故纵。”
看着嘴角上扬的皇帝,冯益有点闹不懂了,不该是龙颜震怒吗?
“此人写故事,又献上来,却拒绝征辟,只有一件事……”
宋徽宗看着冯益,嘴角又是一扬:“他想扬名。”
“他竟敢用官家的威严...来扬名?”
冯益表示难以置信。
这简直是拿皇帝不当豆包啊?
“他要做征君,那便给他做,若是责罚于他,倒是显得俺小气。”
宋徽宗拿起雕刻印刷的西游记,摇摇头:“下诏,所有版局不得再印刷此书,印好的就地销毁,这一本收进藏书阁。”
说完,他自顾一笑:“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以为朕是好欺负的?”
冯益心里都乐坏了,皇帝下令封一本书,简直太轻松了,就连三苏那种高度,现在不也封着呢吗?
他去安排此事,却见蔡九在偏厅,忙问道:“九相公不去江州赴任?”
蔡九说道:“俺听闻官家要征辟武洪,特地前来,那厮鸟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前一次俺去郓城县剿匪,此人为带队弓手,竟公然抗命。”
“有这等事?”
冯益旋即说道:“九相公勿扰,那厮拒绝了。”
“拒...”
蔡九眼珠子一瞪:“好一个满头反骨之辈,竟敢拒绝官家的召见?!”
“不慌,官家自有对策,下官这便去处理。”
蔡九一听,也不见皇帝了,直接跟着冯益出宫,心里也乐坏了。
虽说大宋子民都知道皇帝英俊潇洒,才华横溢。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位官家其实很小心眼。
一想到武洪得罪了官家……
蔡九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冯常伺,你看都出来了,不如一起去樊楼坐坐?”
“这不好吧?”
“嗐,樊楼的东家毕竟是官家,咱们去花销,等于是给官家赚钱呢。”
蔡九微微一笑:“今晚约请了师师大家,清谈几曲,你我也小酌几杯,岂不美哉?”
冯益本来很心动,结果一听师师,立刻变了脸色,急忙离开:“事务紧急,下次一定。”
“这鸟人怎么了?”
蔡九不禁微微愕然。
正巧,李邦彦和张邦昌一起下了马车,见到蔡九在门前,不禁微微一怔,他们知道自己今夜大抵是见不到师师大家了。
“诶,你我皆为国之重臣,何须见外?”
蔡九连忙热情地招招手,“合该一起上楼。”
蔡京权势滔天,人人都在争做蔡党,李邦彦本就有‘浪子’的绰号,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张邦昌则犹豫不前,他不想跟蔡党走的过近,但也不想得罪蔡党。
因为蔡京近年来视力一直不好,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退休。
而童贯和梁师成这些宠臣,最近开始扶持王黼,势头很足,他不想参与进去。
身为中书侍郎,张邦昌觉得自己摆烂的理所应当。
反正中书省都成了摆设。
甚至觉得自己不像蔡京和李彦那样盘剥百姓,就是好官。
“今日还有件事要透露,或许过几日便会传开。”
蔡九抖了点东西出来。
张邦昌犹豫的脚步,就走了过去。
“梁兄?梁小妹?”
蔡九正心里高兴,看到梁庄骑马而来,旁边还有一蒙面女眷,就是他惦念已久的梁红玉了。
公主有什么好的?
蔡九一点都不稀罕,反而是英姿飒爽的梁红玉,让蔡九每次看到都开心不已。
“蔡兄。”
梁庄下马拱手:“不日便要去杭州驻守,或许很久都无法回东京,便带小妹过来闲逛。”
梁红玉也是拱手,没做万福。
这把蔡九乐的不行,“俺也要去江州赴任,真是太巧,一起一起。”
“我跟小妹随便闲逛……”
梁庄想拒绝,樊楼的消费,即便是他这样的武将也感到气喘吁吁。
“愚兄做东,刚好梁小妹也在,一起见见师师大家,千万别扫兴。”
蔡九十分豪爽,特地给梁红玉做了请的手势。
人多好办事,也不会谈什么关键事,梁红玉便也点头。
一路上到最顶楼,随便一桌酒席都要千两白银的地方,梁红玉也觉得自己长了见识。
“师师大家到。”
随着丫鬟的声音,一道倩影款步而来。
第112章 夜宿孙二娘白面馒头酒店
何晴版的李师师 李师师的风采可谓时代一绝。
梁红玉直呼开了眼界。
他自外地归来,一路所见多有叛乱,虽不成规模,但也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
而在汴京,上千两银子竟只是一桌酒席,外加大家的清唱几曲词牌。
果然是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
汴京倒是真没什么乞丐,因为皇城司的提举是皇子赵楷。
他知道老爹心善,见不得穷人。
所以将乞丐之类无家可归的流民,都赶进了汴京城下错综复杂的下水道。
宋代下水道跟现代不同,主干道里可以跑马。
支干最低窄处,弯腰便可通行。
梁红玉忽然有点坐不住了。
倒不是说樊楼环境不好,相反十分奢华舒适,即便她那喜欢舞刀弄枪的哥哥梁庄,此刻都变得文绉绉起来。
除了大家李师师展示才艺,浪子宰相李邦彦还现场做了俚曲,赞扬李师师的美貌与才华。
喝到高兴之际,李邦彦这位少宰,还脱了上衣,将一身刺绣展示出来,供大家欣赏。
蔡九甚至激动地上手去摸。
但一切在梁红玉眼中,就俩字——无趣。
她也不扫大家的兴,悄然离席,骑马走在汴京不夜城中。
不但汴京城内没有宵禁,即便是城门也保留一定的开放。
号称八十万禁军分别驻扎在陈桥镇等重镇,拱卫下的汴京,可以说万无一失。
梁红玉浏览着繁华的汴京,处处都在醉生梦死,不禁扪心自问,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
“征君,绕路是不得已为之,不过放心,前方三里就有酒店。”
夜间点了灯笼火把,三架马车脚速不慢,两个老者不断朝武洪拱手。
他摆摆手:“无妨,我既然答应了知县,就会说到做到。”
“征君刚刚拒绝征辟,却又入京,着实有些难为人。”
一个老者叹息一声:“唉,也是没办法,我家老爷在阳谷,真正能相信的人也只有征君了。”
“是啊是啊,你看此番没用县衙任何人手,路也是绕开的,老爷对待此事实在是非常看重。”
另一老者又拱了拱手。
实际上这话他们已经说了几遍,换汤不换药,无外乎是强调知县看重武洪,然后马车上的东西很重要。
“前边到了哪个地界?”
一路上不断换路,别说是响马,就连武洪都有点迷糊了。
一老者说道:“马上就到十字坡,那里酒店众多,颇为繁华。”
“?”
武洪心头一乐,竟然到了十字坡,那孙二娘还远吗?
很快,武洪来到一座小石桥,桥旁有一亭,亭下有一块石碑,碑上刻有“十字坡”三个大字。
老者见武洪似有所思,便笑道:“此地乃是顺河大街,人烟稠密,道通东西南北,并有定期的集会,车水马龙,较为繁华。”
武洪摸了摸石碑,1958跃进时期,此碑运到临黄堤作为废石垫入堤坝之上。
不多时,一个酒楼出现在眼前,灯笼旁的幌子为忠义酒店。
旁边还挂着‘白面肉馒头’,‘酒店’之类的小幌子。
“就是这里了,上次经过的时候,吃过她家的白面肉馒头,到了阳谷县好几年了,都没再吃到过如此美味的馒头。”
一个老者乐呵呵的介绍,旋即便有些步履蹒跚地快步上前:“店家店家,还有房吗?”
店里颇为安静,过了几息,才有热情女子声音回应:“客官里面请~~”
说话间,一个身段略显丰腴的女子走了出来,眉目含情,眼若桃花,穿戴风格也比较豪放,上衣半敞,鲜红肚兜,映衬的雪白深沟。
武洪心下不由点头,任谁看这身段和面孔,也想不到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母夜叉。
这包子馅大家懂得都懂。
不过话说回来,肉食从古至今都是高价,尤其是唐末,黄巢大军缺少军粮,从唐朝军队手中买来的军粮多为肉饼,搭配少量面饼,便成了唐朝末年的汉堡王。
没错,唐末时军队知道黄巢的起义军缺粮草,不但没有选择进攻,还卖过去军粮,换取黄巢手中的金银。
唐书记载,黄巢起义军作乱之地,本地大户士族皆以卖肉饼为生意。
为了赚钱,唐军甚至会攻打那些没有受到黄巢义军侵扰的村寨,打完了,肉饼和面饼就都有了。
宋朝富庶,经济作物和粮食都改进种植方式,提高产量,食人的区域已经降低了许多。
所以唐末习以为常的事,到了宋朝,便是极恶之人。
武洪打量了一下孙二娘,不能说是风韵犹存,只是刚到了A6的年龄段。
孙二娘也打量老者,猛一拍手:“哎哟,您老几年前来过的吧?身子骨还这么硬朗?”
“托小娘子的福,小老儿无恙。”
老者非常高兴,没想到时隔几年,对方还能记得自己。
武洪心下忍不住笑。
进店的多,离开的少,肯定印象深刻。
显然,老者是孙二娘开店三不杀原则下存活的之一。
“这几位是……”
孙二娘打量着武洪几人。
武洪带了陆彬和段景住,还有郓哥,算是他的小班底。
夏村那边或许还会有人才,只不过眼下还没显露出来。
“都是小老儿的晚辈。”
老者坐下,擦了擦风尘仆仆的脸,有些怀念道:“爱吃你家的馒头啊,到了别地就没有这么好的味道。”
“那还是照旧,馒头黄酒外加两个炒菜?”
孙二娘试探性问道。
“给我们来几碗汤饼就行。”
武洪也落座:“晚上吃肉食,烧心的慌。”
“大郎,俺想吃白面肉馒头。”郓哥盯着孙二娘,馋的直流口水。
“你俩也想吃吗?”
武洪看了看陆彬和段景住。
“郎君吃啥俺吃啥,错不了。”
段景住老舔狗了。
却是真正的政治正确。
出门在外,有好有坏。
他跟陆彬都一致向武洪看齐,因为他们比不了郓哥。
“三大碗汤饼,炒两盘青菜,不放荤油。”
武洪转眼安排完,且没喝酒。
他是现代人思维,没遇到便罢,既然遇到了,他还真想跟孙二娘碰一碰。
第113章 客官,你跟我家娘子干啥呢?
孙二娘剧照 “热乎乎的白面肉馒头好嘞~~”
孙二娘热情的声音中,满是笑容地摆上两大盘馒头。
老者和郓哥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抓起馒头,一口就咬到肉馅,吃的满嘴流油。
“小官人,奴家的馒头香不香?”
她盯着郓哥,笑意吟吟地问。
“香香香!”
郓哥连连点头:“这个馒头又大又白又香,俺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馒头。”
“这才是记忆中的味道啊。”
老者也是赞不绝口。
“咋样?兄弟几个,尝尝?”
孙二娘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一只狸花猫跑了过来,跳进孙二娘怀中,享受着被撸。
爽了之后,朝桌上露出邪魅的一笑,钻进了孙二娘的怀中,两只爪子在那丰腴处推了推,给自己脑袋摆出一个舒服的造型,眯着眼盯着桌面,嘴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还是吃素好,免得闹了肚子。”
武洪一指外面:“马匹给够盐和豆饼草料,一文钱都少不了你的,二娘子。”
孙二娘眼中瞳仁猛地一缩。
连带那只猫也愕然瞪大双眼。
却是被主人的心跳惊到了。
“快去将汤饼端来,青菜加些芝麻油来炒。”
武洪一摆手,直接占据了主动权。
“诶,奴家这就去做,小官人且放心,那些青菜都是自家菜园子种的。”
孙二娘一语双关。
知道被认出来也不惊慌,心理素质十分强。
武洪也不多言,吃过汤饼和炒青菜,让众人去休息,他在外面马车上睡。
夜深人静。
一阵幽香伴随着体感的温热侵袭而来。
一阵阵轻微的热风吹在武洪的耳洞中,压低的声音极具诱惑力:“甩个蔓儿。”
“大郎蔓。”
武洪说道。
“姓武?”
黑暗中,孙二娘疑惑道:“无论江湖还是十字坡,奴家都没有过姓武的朋友,你到底是何人?”
很显然,她还在用自谦,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恐怕就要动粗。
武洪的确不认识她,但后世无论是影视还是十字坡遗址这里,都到处是她的传说。
武松跟她相识,亦是不打不相识,了解了孙二娘流落江湖的缘由,武松才跟她成了朋友。
“母夜叉的威名,如雷贯耳。”
武洪淡然说道:“至于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江湖人罢了。”
“平平无奇?”
孙二娘明显不信,说不定就是官府中人,要拿她的人头领功。
而且在江湖之中,相貌清奇之辈,必有绝活。
“窸窸窣窣……”
她的动作很快,在武洪可能隐藏武器的部位一扫而过。
忽然在他膝盖处擒得一物,面容警觉:“这是什么?!”
“二娘子轻些,那并非害人之物。”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还敢说不会害人?”
孙二娘哪里肯信:“你们这一行人只有一把朴刀,一根扎枪,却敢堂而皇之地押送两大车箱子,地上的车辙显示极重,却又下榻我的酒店,那箱子里是不是兵器?到底来了多少人?说!”
说着,她就要将那利器扯出。
结果却没扯动。
武洪见自己实话对方不信,也懒得再说,抓住她在自己膝盖的手,一个反关节角度扭动。
“连老带少总共就五个人,想让我降低警惕是吧,真是想瞎了心。”
孙二娘一见武洪反制自己,顿时嗤笑一声,“藏不住了是吧?”
武洪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也能想到那份讥讽的表情是什么模样。
他不装了。
腰身发力一个弹跳,整个人便跃起,人在马车之上一个扭身。
“呜——”
在轻微的破空声中,孙二娘的面颊当即挨了一个大逼兜。
这一下把孙二娘给抽的愣住了。
同时也抽醒了。
还在兀自摇头嘀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都说了不是利器不是利器,还在那怀疑,若真有心,直接带一百兵包了你的酒店便是。”
武洪留对方一命,主要是因为孙二娘对武松是真的好。
即便战死之际也不忘看武松一眼。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武洪想要将其赚到手。
母夜叉在武力上,比不少男将都要高。
而且其被朝廷迫害流离失所,正是造反的绝佳根底。
“奴家相信了,大兄弟绝不会是歹人。”
孙二娘感觉武洪说的有道理。
这时,一盏灯笼浮在空中,但有些虚浮不定。
“娘子,娘子……”
菜园子张青顶着一张老实脸,疑惑地来到马车近前:“客官,你跟我家娘子干啥呢?”
“叫什么客官,叫哥哥。”
孙二娘连忙接过灯笼,道:“奴家跟这位兄弟不打不相识,都是江湖儿女,你速去准备一床被褥拿来。”
“诶,诶。”
张青连忙去准备。
“嫂嫂,刚刚有些重了。”
武洪拱了拱手。
“兄弟说的哪里话,这不都怪奴家吗。”
孙二娘摆了摆手,聊几句江湖逸闻。
恰好张青抱着被子过来,她细心铺好,便一拱手:“兄弟好好休息。”
张青也拱手:“哥哥好好休息。”
“兄弟,嫂嫂。”
武洪也拱了拱手,而后二话不说,钻进被窝。
张青和孙二娘离开,留下了那盏灯笼。
回到后院,张青洗了个冷水澡,进屋却见孙二娘正在用铅粉涂脸,遮住一块红霞。
“娘子,疼了吧?”
“还行,不算重。”
孙二娘冲着镜子左右看看,不是很明显,才放下铅粉。
“娘子,今日新杀的鱼鳔,俺特地留着的。”
张青挪了过来。
“速速的……”
孙二娘一翻身,不知道为什么,脑中竟然满是那夜空下,武洪跳起来的一幕。
武洪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这一带最大的威胁就是孙二娘,搞定了她,自然也就无事。
早餐,孙二娘特意让厨房杀了只鸡,蒸鸡白切,蒸出的鸡油刚好洒在汤饼里,再配几条青菜,美滋滋。
郓哥还想吃白面肉馒头,可惜卖完了,最终只得遗憾喝汤饼。
武洪再次拱手告别,很快收拾上路。
“这家店是真的不错,等回来还住这。”
郓哥有些流连忘返。
武洪笑而不语。
如此走了小半日,前方传来打斗声。
“妖女休逃!”
第114章 谁说没有枪头就打不死人?
梁红玉剧照 “妖女休逃?”
武洪听到这声爆喝,脑海中就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络腮胡道长,背负剑匣,追击一个嘴角还残留血渍的妖艳贱货的画面。
又或者,是一个光头和尚,脚踏虚空,手托紫金钵,大喝一声后,便有接着喊:“我要你助我修行,大威天龙!”
紧接着从山谷里冲出一个骑马的女子,嘴角还真带着血渍。
但后面则是一个男骑,手持方天画戟,剑眉星目,一脸怒气,身后十几丈则跟着几十个喽啰。
不知因何争斗。
武洪下意识地看了眼女骑,面颊陌生,眼神略有印象。
再一看身材,他想起来了,在郓城县见过。
这女贼不在郓城县里逛,跑到这边来闹事?
覆盖面有点广啊。
而且她的马明显更好,肩高超过一米三,对女子不足一米六五的身高来说,绝对算得上是高头大马。
“咦?”
就在女骑经过武洪车队之际,不禁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疑,但她没什么都没说,只是回头看了眼追兵,继续打马奔逃。
一时间,宝马和杂牌的区别立刻显现出来。
那持方天画戟的男骑,不断踢踏马腹,马鞭更是快抽出了残像,胯下战马速度却是怎么也提不起来。
像轩逸。
武洪莫名联想到。
那男骑不就是小温侯吕方嘛。
这厮鸟骑一疋胭脂抹就如龙马,使一条朱红画杆方天戟。
处处学习吕布,只可惜武力值不是差的一星半点。
吕方的马似乎被打生气了,跑了过来就开始原地转圈,竟是不追了。
几十个喽啰紧赶慢赶,个个面有菜色,衣衫褴褛,跑得都要炸了肺。
吕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战马,拨转马头,手持戟把,戟头遥指,表情有些恼羞成怒:“她刚刚在咦什么,我问你那女人咦什么?!”
几十个喽啰缓和片刻,跑过来将车队拦住,摆出凶狠表情,但又装不太下去。
似乎装狠还很累的样子。
“怎么,抓不到个女人,拿我等撒气?”
武洪掏出短铳,对准了过去。
“哈?”
那些喽啰全都愣了一下,而后笑得前仰后合。
吕方也是难掩笑意,“不是,你这是什么兵器?也太短了吧,连个枪头都没有,就敢行走江湖?简直要笑死人。”
“谁说没有枪头就打不死人?”
武洪朝那戟头开了一枪。
“轰!”
一声炸响,一缕淡蓝烟雾喷薄而出,那些喽啰全都惊得半蹲马步,却又不知所措。
武洪趁机重新填装做好的纸包弹药。
但吕方那边可就惨了,战马受惊,发疯似的人立起来,癫狂之下,给他颠了下来。
手中方天画戟还抓着,可上面的小戟绒条则被打飞,尤其是上面传来的力道,竟已令吕方虎口震裂。
他满脸惊骇地起身,才看到几十个手下,个个如同受惊的鹌鹑般缩着脖子,显然都被方才的炸雷给吓坏了。
“炸雷啊炸雷!”
“这莫不是法器?”
“如此声响和威能,恐怕只有仙人才能做到吧!”
“可是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龇牙显得凶一点,寨主的面子才好过?”
“……”
乱七八糟的声音,汇聚在吕方耳朵里,但他也搞不懂怎么回事,甚至都没看清小戟是被什么东西打到,绒条就飞了。
但他毕竟是江湖人,当即朝众多手下一挥手:“住口,不得非议兄长,还不随我一起拜见哥哥?”
吕方当即转回身,朝武洪单膝下跪,一拱手:“哥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怎么这么客气了?”
武洪拨了拨火绳,淡笑着问。
“哥哥如此高强,必是不凡之辈,小弟有眼不识泰山。”
吕方纳头便拜:“请哥哥收下小弟等人,势必上刀山,下火海,眼睛都不眨一下。”
“俺们还能打家劫舍,好东西都给哥哥留下。”
“若有好女人,也给哥哥留着。”
“俺身上还带了两块糠饼,请哥哥不要嫌弃。”
“我这还有几十文钱呢……”
“都闭嘴。”吕方只觉得丢人现眼,朝武洪说道:“打家劫舍是迫不得已,我等从不轻易害人性命,只为活下去。”
“看他们个个面有菜色,显然做了山贼也过得不太好。”
武洪摆摆短铳:“起来吧,刚才为何追那女子?”
“那是个妖女,大晚上不睡觉,跑到对影山勾引我手下。”
吕方气愤道:“四个副寨主和八个得力主干,全都被她色诱宰杀,若非小弟及时发现,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呢。”
“?”
武洪微微一怔:“你们莫大个山寨,就被她杀了十二人才发现?”
“她说她是汴京樊楼的花魁,受够了平淡生活,想要找些刺激,我考验了一下,她都能答得上,便让她进了山寨,有这样的好事,肯定紧得力干将先。”
吕方懊恼无比:“可是做梦也想不到,那竟是个杀星,不少人都还在脱裤子,她就拔刀杀完,有的时候来不及拔刀便放弃,从身上摸出新刀去杀。”
他有点懵圈:“天地良心啊,看她一个窈窕弱女子,小腰不堪盈盈一握,哪想到身上居然带着十几把短刀?”
“那还真是来找刺激的。”
武洪有点怀疑,她在郓城县也是找刺激呢。
“我追了她半夜,可马没她的好。”
吕方一摊手:“她是刺激了,我手下精锐都没了。”
“你打算怎么办?”
武洪扫了眼那些喽啰。
“没办法,追不上,且又远离对影山地界,总不能报官吧?”
吕方无奈叹息:“我是过来做生药生意的,结果被一个姓西门的给算计,亏的老本都搭进去,没脸回老家,便在对影山落草,平日也派他们去挖些草药换点粮食什么的。”
武洪点点头,问道:“这么多人,每天一石米都不够吧?”
“两石都不够啊。”
吕方提起这个就头大:“哥哥看他们瘦骨嶙峋的,可一人一顿就要二、三斤米起步,有的能吃五斤,我本打算攒点钱,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现在看来,糊口都难。”
“我这里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武洪看着吕方,露出了微笑。
第115章 亲眼见证清明上河图的繁华
武洪倒也不是忽悠吕方。
“为兄有一些田地,还有半片荒山,可以垦荒种田,山中亦有药草,你带人过去,报我的名字,自有人安排。”
武洪侃侃而谈,“农忙时种地,闲时练兵,护卫村庄安全,山中野兽也可猎食,那边还有些女户,有想成亲者,皆可安置。”
“地够种吗?”
吕方看着几十个手下,“哥哥,这些一个个的可都是吞粮怪兽。”
武洪自信笑道:“熟田一千五百亩,垦荒田现在有三百亩,几年就是熟田,继续垦荒,三年免佃租。”
“干了!”
吕方当即一拱手:“哥哥,我带他们回对影山,把能用的都带上。”
“理当如此。”
武洪笑得像是偷到了鸡的老狐狸。
这个团队还算成熟,就是饿久了,而且吕方此人在战斗中成长极快,弓马娴熟,斗将也是强项。
能上山落草之人,天然对官府和朝廷就没有忠诚度和归属感,正好做造反的班底。
吕方带队回山谷,朝对影山走去。
武洪则收起短铳,朝目瞪口呆的几人一笑,继续启程入东京。
段景住等人都见识过双头龙的威力,却没想到武洪身上还带着小巧的独头龙。
知县的两个老家人,也都笑着朝武洪点头,心下却已经多了不少敬畏。
这时,梁红玉骑马奔回,笑嘻嘻地看着武洪:“想不到小官人还是那么厉害。”
“通常小娘子说我厉害,我都欣然接受的。”
武洪看着梁红玉道:“不过你还是算了,每次遇见你总没好事。”
“看小官人这话说的,奴家像个霉神似的。”
梁红玉不怎么在意形象的大笑两声,好奇道:“不过话说回来,小官人到底怎么说服对方退走的?”
“当然是以理服人。”
武洪说道:“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道理,当我的道理大过他的道理,那就要听我的了呗。”
“真的吗?”
梁红玉显然不信,撇嘴道:“刚刚弄出声音的是什么?掏出来,让奴家看看。”
“雕虫小技而已。”
武洪看着她笑道:“倒是你,连夜色诱砍杀别人十二个骨干,端的是巾帼不让须眉。”
“奴家是官,他们是贼,合该如此。”
梁红玉小脸有些俏皮,更多的还是自信,以及一种荣誉感。
“官啊?”
武洪一怔。
“奴家梁氏,小字红玉。”
梁红玉朝武洪一拱手:“多谢方才解围,到了汴京,奴家请吃酒楼,只提前说好,樊楼去不得,那是销金窟,奴家可没那些钱。”
“武洪。”
武洪没想到对方竟是梁红玉。
等到南宋的时候,西北第一战神刘法的儿子刘正彦和苗傅造反,逼迫宋高宗赵构退位。
年纪轻轻就做了太上皇的赵构近乎绝望,但却是韩世忠和梁红玉两口子,联手杀进了临安,救下赵构。
韩世忠连手指头都被砍飞了两根,可见战况之惨烈。
后来在对战金兀术时,岳飞被杀,韩世忠被剥夺军权,梁红玉孤军奋战而死。
史书用‘血透重甲,坠马而亡’八个字记录梁红玉的战死。
死后被金兵分尸,因为都在抢首级,竟是被砍成了几十块。
当时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下令将其头颅挂在城头。
最终还是金兀术看不下去了,并赞叹梁红玉的勇气‘正气仍犹在’,下令将遗体收殓,还给了韩世忠。
另外一提,刘正彦被赵构寸磔(zhe)而死。
也就是一寸一寸斩断。
看着眼前英姿飒爽,却又有些俏皮的梁红玉,武洪很难想象其死后的遭遇。
或许就连她自己也想不到。
有那么多不怕死的名将名臣的大宋,依然走向了灭亡,只能说赵家有能人,但更多的还是熊人。
遥想当年,太祖也是长拳锤烂了五代的豪杰。
“小官人在想什么?”
梁红玉一侧嘴角微扬,颇有些玩味。
武洪说道:“我在想,以后我的孩子该叫什么,死了埋在哪里才好。”
“就会贫嘴。”
梁红玉翻了个美美的白眼。
“好吧,在想人生第一次去汴京,该吃什么才好。”
武洪笑着道:“想吃点好的,但又不想小娘子花销太多。”
“这还差不多。”
梁红玉神经有点大条,但做事又有自己的原则,说请客就一定要请客。
中午在路边茶摊简单对付一下,终于在黄昏之际,到达了汴京。
这个速度不算慢,但也绝对不快。
整整两天的路程,前一阵宋朝鸿胪寺记载倭国海船抵达宁波港,因为季风比较顺,路程只用了三天三夜。
“这就是汴京?”
郓哥忍不住发出土包子的感慨。
陆彬和段景住也有些被震慑住了。
跟他们生活的地方比起来,汴京城大的就像是巨兽,看一眼就有被巨兽凝视的感觉。
“这家酒楼不错。”
走了一会儿,武洪指着一家酒楼的窗口。
“真的想为奴家省钱?”
梁红玉一拍巴掌:“那便定在此地,两个小时后,在这里不见不散。”
“一言为定。”
武洪点头,梁红玉却拴了马匹,直接进去定位置了。
汴京繁华,尤其是不夜城,不提前预定到时候一位难求。
“哥哥真要过来?”
陆彬有些排斥梁红玉,对方毕竟是武将世家,而他现在是逃兵身份。
“不错。”
武洪指着那个窗口:“只要给我两把独头龙,搭配一把双头龙,我自己就能守住整条街。”
他这话,让其他人全都噤声。
而越往城中走,酒楼就越多,连成一片,官邸也多了起来。
武洪真正感受到了清明上河图的繁华。
各家酒楼已经开始忙碌起来,提着适合的‘嗦唤’奔走各家,将食客预定的食物,趁热送到客官手中。
人力轿子不多,交通主要以驴车为主。
北宋缺马,皇城也是如此。
只有达官显贵才能鲜衣怒马,甚至有世界各地的名马,让外地人对汴京的繁华又多了一层见解。
“哎?那些人好像鬼啊。”
郓哥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忽然看到街上出现一群长袍的异族,头戴小帽,留着怪异的胡须。
武洪循声看去,说道:“是红毛番人。”
第116章 倭国人朝高衙内借种子
“哇,大郎,你连这个都知道啊。”
郓哥对武洪越发崇拜。
“红毛番人,也叫一赐乐业人,其实是犹太。”
武洪查过资料,犹太通过海上贸易来到中国,是从唐朝开始的。
但宋朝海上贸易更为发达,因此大批移居过来的红毛番,以岭南的广州港为转移,纷纷涌入了汴京。
他们送给宋徽宗西洋布,把赵佶乐得够呛,下旨:“归我中夏,遵守祖风,留遗汴梁。”
“一赐乐业”其实本来是希伯来文,即“以色列”的古音译。
仅徽宗朝,犹太移民就多达两万多人。
这些人有自己的信仰,有自己的社区,同时做生意,也开酒楼。
“蒲家酒楼”就是犹太所开,成为汴京七十二家酒楼之一。
规模没有樊楼的五层楼大,只有三层,前面经营犹太美食,鹰嘴豆泥,面包,熏肉饼之类的。
卖的一般,但酒楼生意依然不错,因为他们不但融合了汴京炒菜方法,主要是后院经营高利贷。
他们用这个方式,蚕食了不少宅子,以此扩大他们的居住社区。
眼下汴京城里,不止能看到一赐乐业人,还有倭国人,高丽人,大食人,辽国人,以及西夏和西域人等。
“那是什么人?怎么那么黑?”
段景住似乎终于找到比自己难看的了,一时间颇为兴奋。
“那是昆仑奴。”
武洪说道:“其实就是东南海外岛屿的矮黑人。”
“会说人话吗?”
陆彬也有些好奇。
“语言是不通的,但能听懂指令就行。”
武洪笑了笑:“还有种高黑人,是大食人海运过来的,高大健硕,通过阉割方式,使得寿命延长,无论种地还是搬运,都是一个顶俩。”
“世界真奇妙。”
郓哥忍不住发出感慨。
而知县的两个老家人,则是在马车上笑而不语,颇有种看待‘乡下人来大城市赚点钱’的意味。
一路走马观花,总算到了目的地,宅子很大,侧门就能进出马车。
武洪送到这里也就算完成了知县的委托。
“郎君且慢。”
老家人拿出两块共计一百两银铤:“这是知县交代的,另外租了一个小院,郎君何时走便何时退,这两日不定期还得麻烦郎君护送一下,汴京城虽安全,主要是防地下那些恶鬼。”
“好说。”
武洪没拒绝,一百两看似不少,其实随便去七十二家酒楼吃喝一顿都有些露怯。
小院就在斜对面,主宅还有东西厢房,武洪进来之后洗漱一番,准备去赴宴。
不止是郓哥,陆彬和段景住也都跃跃欲试的模样。
“一起走。”
武洪招呼一声,这三货就像打了鸡血一般。
谁人又不羡慕繁华呢。
走在汴京的街头,各家酒楼的招牌灯笼光芒洒落肩头,仿佛富贵人。
离开最繁华的街道,走向了约定的酒楼方向,忽然有病痛般的呻吟声响起。
“小猴子,俺地小猴子,你究竟跑哪去了?”
那声音仿佛极其痛苦:“没有你,俺可怎么活啊?!”
随着话音,武洪看到一个胖的跟球一样的白嫩青年,两只手擎在身边,都捏着兰花指,表情颇为痛苦。
这不是小衙内吗?
武洪心头一乐,这货的头上不止扎了东坡巾,还戴了朵鲜花,该说不说,造型还真踏马骚。
忽然,高衙内像是看到了什么,双眼直放光,蹑手蹑脚地快步过去,伸出三根手指,朝一妇人的肩头一拍。
然后这厮鸟就满眼期待地双手攥拳摆在肩膀两边,好像要随时喊出那句:“哎呦,你干嘛~~”
被他拍到的妇人,明显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转回头。
只见面白如粉,眉毛刮的精光,反而在额头点着两点眉毛,嘴唇描的很窄小,突出一个樱桃小口。
“泥嚎,笑官任。”
对方一开口,露出了黑牙。
高衙内被惊的浑身一抖,险些把拳头都塞进嘴里。
“陆谦,陆谦,这什么玩意儿?”
跟在几步外的陆谦提刀而来,也被吓了一跳,当即就要抽刀。北宋时期倭国贵族女子 “诸位郎君莫动手。”
这时,一个年岁稍长的男子脚踩在大宋新买的木屐,身上穿着宽大袍服,腰间挎着长刀。
只可惜他身高不足一米四五,刀有些长,看起来完全不成比例。
他随大宋习俗拱手道:“她是我们倭国贵女,这一身装扮无不显示富贵,且为处子,郎君可放心带回去享用,只要我们乘船回国的时候,跟随我们离开就行。”
高衙内低了低头,又转头看着陆谦,伸出一根手指点指两下:“陆谦,他这是什么意思?”
陆谦想了想,说道:“衙内,此人怕是想要向你借种。”
“嗯?”
高衙内连忙捂住腰胯,脸上的胖肉都抖了抖,“拖下去打,尤其是那黑牙,全都敲掉了。”
“是。”
陆谦天天捧臭脚,当即执行命令。
“郎君且慢,中国有句古话,叫西西五折为俊杰。”
那武士连忙道歉:“我们不知道,郎君的想法,刚刚冒犯了,请放我们离开。”
“你说放,我就放?”
高衙内指了指隔壁繁华街道:“知道俺为啥不在那边玩么,那边都是达官显贵,说不定还有官家,俺就在这偏僻一点的地方玩耍,便是官家知道了,也只会呵斥一句俺贪玩。”
他指着自己鼻子:“现在是你们吓到俺了,算了,陆谦,把他们都杀了,丢下水道里去。”
高衙内就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武洪心下不禁点头,对,这厮鸟还是那个味儿。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那倭国武士吓坏了,伸手按住刀柄,“难道阁下想让我拔剑吗?”
“连刀剑都分不清的蠢货。”
陆谦冷哼一声,脚下步伐闪烁,身形凌空盘旋,花里胡哨之中,刀鞘拍出,正中那武士面颊,当场软倒在地。
“不堪一击。”
陆谦嘴角一勾,双脚落地,一把抓住那倭国贵女头发,一手提起昏迷武士的后脖颈,向一侧下水道口走去。
“地下的恶鬼,爷爷心善,今日给你们送点吃的。”
陆谦边走边嘀咕,下水道之中竟然真的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武洪毕竟刚刚拒绝皇帝征辟,此时出现在皇城中,不打算节外生枝。
他带着三个小兄弟继续走路。
哪想到高衙内一转头,愣了一下,然后朝陆谦大喊:“还一个,陆谦,这里还有一个。”
“?”
第117章 跳起来的凌空大力抽射
“陆谦,陆谦,你死哪去啦……”
高衙内喊了两声,没见到陆谦跑回来,顿时颇为不满。
就像出去捡骨头的狗,没能听从主人的命令,准时跑回来。
事实上,陆谦巴结高俅是为了升官,他只有一个虞侯的最低级武官职位,能管25个以下的兵力。
在陷害林冲,把林冲逼上梁山,张贞娘悬梁自尽,陆谦可以说付出极多努力。
但他依然没有被高俅升官。
其实在高俅看来,陆谦是个武功高强,又听话的狗,升官了以后还会有这么好用吗?
“你们几个别走,都别走,尤其是那个小个子,跟萝卜头成精一样,等下陆谦回来再收拾你们。”
高衙内很蛮横地挡住了道路,好在此时酒楼正火,街上没什么行人。
武洪微微一怔,他并没有惹到高衙内,这厮鸟竟然开启人身攻击?
此地没人不假,但毕竟是大道之上。
他看了眼高衙内,淡淡地说:“就没看过你这么肥头大耳的。”
闻言,高衙内愣了一下,旋即就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样,直接炸毛了。
“你说谁肥头大耳?啊?!”
他直接朝武洪冲了过去。
但却在距离三步远的时候,忽然定住了脚步。
“哈哈。”
高衙内笑了,一张胖脸肥肉直颤,旋即伸出手指,遥指着三步外的武洪,得意地说:
“哈!差点上你的当了,俺如果先动手打你,你随后还击,只要不打死俺,那根本大宋律法,俺就要自己承担一切,你仗着人多想阴俺一把,对不对?”
“这都被你识破了?”
武洪竖起大拇指。
“你以为俺肥头大耳的就一定蠢?”
高衙内笑嘻嘻地说道:“高俅高太尉知道吧,他以前是俺哥,但现在是俺爹,你背后有什么大人物,说出来,诶?别走啊。”
他一看武洪扯着一个高大健硕的一把,旋即就向一旁走去,他连忙像鬣狗似的尾随起来。
一边还在碎碎念:“不要不好意思,说出来嘛,看看俺这个太尉府的小衙内,惹不惹得起?”
郓哥脸色苍白如纸,心下后悔不该出来,就不会惹上这么个煞星。
那可是高俅高太尉啊,掌管天下兵马,皇帝眼中的红人啊。
郓哥都要哭了。
段景住眼珠子贼溜溜的,心下不禁念叨起来,若是给这厮鸟废了,该往哪边跑?
毕竟大家都是第一次来汴京,太阳从哪边出来都不知道。
陆彬肢体有些僵硬,他刚刚在高衙内出言不逊之际,就准备出手,却硬生生被武洪给扯住了。
心下不禁骇然,要知道陆彬可是能拉强弓的,单臂力量超过三百斤,竟然被武洪轻描淡写的就给扯住。
果然,哥哥还是强啊。
尤其是他被人身攻击,竟然也云淡风轻的样子,着实令人拜服。
看着高衙内跟过来,武洪轻轻摇头:“那可是高太尉啊,试问天下有几人能惹得起?”
“啊哈!”
这一句话,就像触碰到了高衙内的鸡点,他当即快步上前,站在武洪身前边倒退边爽快大笑:“你既然惹不起俺,那俺可就能惹得起你喽?”
他兴奋的两只手就像企鹅翅膀一般,在身体两侧不断摇摆。
“俺以前只是个小泼皮,偷鸡摸狗都得小心翼翼,一不留神被抓到,就要挨揍。”
高衙内兴奋的整张脸都有些扭曲:“可现在不一样了,俺哥是俺爹,是太尉,现在的俺要是几天不杀人,就浑身难受。”
“这种感觉,你能懂吗?”
高衙内定住脚步,满眼期盼地盯着武洪,两只肥手还在一起对食指。
“就是说……”
武洪看着高衙内,淡淡地道:“你现在可以为所欲为了?”
“对啊!恭喜你,答对啦!”
高衙内兴奋的眼睛都挤没了,一拍巴掌,狞笑道:“在这汴京城里,只要俺不去惹那些皇族宗室,不去惹六大官宦之家,俺想干什么都……对,就是你说的那样,为所欲为!”
他开心地直踮脚,咬着自己的食指,“现在让俺想想,该怎么收拾你们才有趣呢?”高衙内剧照 说着,他猛然睁开眼睛,竖起那根食指,“就把你们卖给活人祭的邪教如何?下水道里就有买家,他们……”
高衙内正说的开心,忽然就看到眼前的武洪跳了起来,不由一愣:“你干嘛?哎哟……”
他话音刚刚出口,就看到跳起来的武洪,凌空中两只脚错开,猛然一个大力抽射,跟他老子蹴鞠时射门的姿态十分相似。
哎呦声刚出口,他整个人也随之倒飞而起,飘出去一丈远,两只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肥头大耳的面颊完全扭曲。
“噗……”
鼻涕口水混合喷出一蓬雾花。
他两只手死死捂住裤裆。
今天他可是穿的无裆胯裤。
出来也肯定是为了成为玩胯子弟。
怎么方便怎么来。
哪想到武洪会来这一脚,几乎连一层布料的防御都没有啊。
高衙内双眼翻白,浑身颤抖,额头豆大的汗珠哗哗地滚落。
他直勾勾地盯着武洪,两只手不敢松开裤裆,艰难地说:“你不是...惹不起...俺爹吗?”
“我惹不起,不代表有人惹不起。”
武洪说完,转头看着三个愣呆呆的家伙:“还愣着干嘛?跑啊。”
陆彬心头已经震撼到了无以复加。
他想过动手,也不过是打两拳,拍两个大逼兜。
哪想到武洪居然直接用了断子绝孙脚?
但浑身咋就这么畅快捏?
段景住跑得最快,眼珠子贼溜溜的,甚至避开了过来寻找高衙内的陆谦。
郓哥则是跑不动,武洪扯着他跑。
这厮鸟平日里贼的不行,刚刚却是被吓到了。
这里毕竟是皇城,人家又是高太尉的衙内,他不过是个病退老卒的儿子,天壤之别啊。
郓哥还想着是不是该回去给那高衙内道个歉。
那一脚看起来就很疼啊。
也不知道高衙内能不能接受道歉。
稀里糊涂的,郓哥就来到了酒楼,坐在处处都显的贵重的包厢里,他有些自惭形秽地用脚盖住了有些脏的鞋面。
“今日奴家做东,大家不要客气。”
梁红玉张罗起来:“大家是玩投壶还是拉弓?”
四个爷们,都没玩过投壶,梁红玉颇为醒目,当即道:“那便玩拉弓,谁拉开的弓越重,谁就算赢,反之要罚酒。”
“来啊,谁怕谁。”
陆彬可是能拉开强弓的壮汉,当即表示不怕。
“好啊,大家放心,只拉弓,没有箭矢。”
梁红玉连忙去张罗,其实这时候更流行吟诗作赋,词牌曲令,哪怕俚曲也无伤大雅。
武洪倒是无所谓,他也想见识一下各种弓。
受气氛感染,郓哥也跟着欢乐起来。
只是另一边,陆谦匆匆找了两道街,总算找到了昏死的高衙内。
他立刻背起肥猪一样重的高衙内,朝白虎节堂狂奔而去。
第118章 他不是打俺的蛋,是打爹你的脸啊
白虎节堂。
高俅正在批阅文件。
一手蝇头小楷写的极为出彩。
他可不止会踢球,早年间可是给大文豪苏轼做过书童。
因为聪明伶俐,被苏轼送给了王诜。
王诜是宋神宗的妹夫,也是端王赵佶(宋徽宗)的姑父。
高俅在王诜家走动时,因擅长蹴鞠而获得端王赵佶的赏识,从而开启了他的荣华富贵之路?。
如今已经年近五十,尽管总算坐上了太尉的位置,可这些年为讨主人欢心,始终如履薄冰。
眼下则肩负了大宋的半壁江山。
最近,皇帝又要搞拆迁,修建道宫。
李彦负责,急需召集民夫力工。
尽管在东京的打工族颇多,但一听是皇帝的活儿,全都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这些刁民……”
高俅得知消息,思忖片刻,顿时有了主意。
“城外驻扎十万禁军,平日里不训练不打仗也要开半饷,养着一群闲人。”
他捋着胡须:“调一万禁军去做力工,从李彦那边赚到工钱,禁军这边倒是不用自己花钱。”
开心的算了算,一万禁军一个月工期便可赚到八十万贯钱,即便李彦吃点回扣,也还能剩六十万贯。
“不错,真不错啊。”
高俅开怀大笑,他无法沾手类似花岗石这样的大钱,但军队在他手里,总能想到赚钱路子。
工期若是能持续半年,那就能赚三百多万贯。
毕竟禁军秩序按照训练时的军饷和伙食供应即可。
那是花国库的钱。
跟他高俅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时间,高俅不禁被自己的才华惊艳到。
事实上,高俅已经很会捞钱了,但在北宋末年的朝廷里,他连六贼都排不上名号。
喝了口价格高昂的龙凤团茶,高俅不禁手指敲在桌面上,击节而歌。
唱的却并非老东西苏轼的词牌,而是李邦彦最新创作的俚曲。
有些类似十八摸。
却是朗朗上口,欲罢不能。
这时,亲卫进来报告:“太尉,陆谦求见。”
“让他进来。”
高俅随意的一摆手,不多时陆谦进来,还跪下施礼:“太尉大人安好,属下……”
“小衙内又惹什么祸事了?”
高俅端起茶盏,嘴角咧的像什么似的,一脸的宠溺模样。
“衙内受伤了,正在军营救治。”
陆谦连忙说道:“属下失职,请太尉责罚。”
“什么?!”
高俅面色一变,连忙去了军营。
他这白虎节堂,就在大元帅府右边,另一侧是青龙节堂。
城内常驻两万禁军,拱卫皇城周围,军营肯定也是有的。
赵佶拆迁,可不仅仅针对平民,碍事的军营也拆掉,甚至连门下省舍人的办公室,都被赵佶拆了,还给安置到城外郊区。
这下皇帝的旨意下达的更是顺风顺水。
高俅来到军营,看到白胖的小衙内,被军医搞得像是宰猪一样的造型,不禁看了陆谦一眼。
陆谦抿着嘴角,最终还是拱手:“属下去给衙内办事,一刻钟没见,就变成了这样。”
“富安他们没在?”
高俅直皱眉头。
“富安等人去城外给小衙内寻觅小娘子,迟迟未归。”
陆谦满是自责。
“你就是这么做事的?那你是该受罚。”
高俅恨的牙根直痒痒,随即看向军医,咬着牙问:“如何?”
“碎了,都碎了,只能切了……”
军医不敢看高俅满是怒火的眼神。
“先活命吧。”
高俅哀叹一声,“想不到在汴京城内,天子脚下,竟有如此歹人。”
“爹...”
高坎虚弱地睁开眼,要是以前,他早就哭爹喊娘,甚至把高俅那十几房小妾都要撒娇哭闹一遍。
这一次却有些坚毅。
他嘴唇抖动,硬是没哭,虚弱道:“孩儿无事,只是提醒爹,那厮鸟曾说,他惹不起我,但有人惹得起,此番打了孩儿的蛋,其实就是在打爹的脸啊。”
高俅嘴角一抽,感觉有道理。
因为高坎极为乖巧懂事,从不惹会令他犯难的人。
左右不过是一些平民或者小官的女眷,这三年来也不过弄死了一百多个。
大宋有多少人?
统领天下兵马,就是在肩负大宋半壁江山,区区百多人算个什么。
果然是冲自己来的。
高俅知道有很多文官看不上他,想要把他弄下台。
“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高俅的怒火!”
高俅走出医院,回到白虎节堂,拿起兵符开始调兵。
“拱卫皇城的两万兵马不动,城外陈桥等镇,每一镇调三千兵马,共计四万,戒严整个东京城,掘地三尺,也要将人给俺挖出来!”
兵符一个又一个的发出。
很快四万大军从各个城门开来。
城门楼的守军都吓傻了。
皇城司的兵也懵了,屁滚尿流地去皇城司见郓王赵楷。
“高俅疯了?想造反还是怎地?”
赵楷愣了愣,旋即狂喜。
他只是赵佶的第三子,但却考上了状元。
如今又被老爹安排提举皇城司,掌控皇城一切动向。
高俅那厮鸟不知道为啥头昏犯了错,自己若是能做太尉,掌管天下兵马,加上皇城司,太子即便到了登基的那一刻,他敢登基吗?
“这简直是给俺的天赐良机啊,我giao!”
赵楷极为兴奋,情不自禁发出两声意义难明的叫嚷。
旋即进宫找爹。
夕阳的余晖逐渐消失,皇宫灯笼准时亮起。
得知官家正在宣和宫,他也不让人通报,径直走了过去。
此时此刻,宋徽宗正翘着腿坐在高台上,两个宫女点茶之后,剥了葡萄皮,喂给他吃。
高台前方是个小舞台,少宰李邦彦,新晋大臣王黼,皆脱了官服,换上优伶女子衣物,脸上画着浓妆,正在表演和歌唱李邦彦新创作的俚曲十八摸。
为了表现真实,李邦彦还在薄纱抹胸里塞了两个肉馒头。
上面精心绘画了桃红。
薄纱肉隐肉现,李邦彦身段优雅,曲调悲凉哀怨,正引导同样画了女人妆的王黼,轻手轻脚又颤颤巍巍的激动模样,往他身上摸去。
赵佶笑得喷了点茶,拍着翘起的腿,叫好之后,还将手指塞进嘴里,打了个响亮的口哨。
北宋末年,君臣齐聚一堂,快活非常。
第119章 下次不许这样了
“爹爹。”
赵楷推开中人,也不管什么宫女和太监,直接来到赵佶身旁,拱手见礼。
“嗯?”
赵佶一歪头,斜眼看见赵楷,心下略显不悦,但还是笑着问:“三郎,你怎么来了?”
赵楷一看自己私闯进来,老爹都没生气,心下愈发有底气。
“爹爹,高俅疯了。”
他一指城外:“那厮鸟竟然调集了四万大军,把持各个城门不说,还派兵控制了诸多要道。”
“什么?!”
赵佶也是一愣,舞台上的两个几乎纠缠抱在一起的大臣,也不唱跳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佶一摆手,笑道:“高俅朕还是了解的,哪怕就是赵楷你造反,他都不会造反。”
“爹爹,孩儿必不可能啊。”
赵楷连忙表态。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事,你不是提举皇城司了吗,速速去查。”
赵佶打发了三儿子,对旁边的中人说道:“让童贯去把高俅叫来。”
童贯是枢密使,可指挥天下兵马,是只能调动兵马的高俅的上司。
赵佶非常聪明,他让童贯去喊高俅入宫,一方面是为了表示看重高俅,另一方面,无论高俅调动多少兵马,只要童贯在,那些兵马将领就得全听他的。
无论高俅想做什么,至少是做不成的了。
哪怕武洪知道了高俅的大手笔,当时他也不会想到,自己转移视线的一句话,竟然引起如此轰动。
更想不到皇子,太尉,枢密使,皇帝,乃至两个围观的大臣,都参与进来。
皇城司就是北宋皇帝的特务机构,跟明代的锦衣卫,清朝的十三衙门一样。
赵楷招呼人一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竟被人废了男根?”
赵楷也愣了愣,“那厮鸟以后就没办法再帮民间妇人玩耍了啊。”
“王爷,这是好事,以后倒是免得继续污了官家的眼。”
皇城司押班太监是赵楷提点皇城司之后,宋徽宗安插进来的人手,都知和押班两个职务,皆为他信得过的太监。
“那倒也是。”
赵楷看不起高坎,觉得这厮根本就是个废物,没有他爹分分钟被人弄死,现在不过是报应来了而已。
不像他这个皇子,靠真才实学考了状元不说,又做大官,每日都在历练当中。
自己这才是大宋的栋梁,优良品种。
高坎那种即便做了官,终究不过是宠臣。
他去跟赵佶一说,这位皇帝当即恍然,表示同情。
“高俅无后,过继个堂弟做儿子,本身已经很可怜了,终究难免冲动。”
李邦彦和王黼互望一眼,王黼毕竟是新晋朝官,很是眼馋太尉这个三公之一的位置。
当即说道:“官家,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高俅擅自调动兵马,到现在都没能派人知会官家哪怕一句,其心可诛。”
“那依爱卿所言,该怎么办?”
赵佶问完,又一指王黼:“你说的对,调动恁多兵马,竟然都不来知会一声。”
“官家必须惩戒高俅,不然以后难以管教诸臣,须知烽火戏诸侯耶。”
王黼说罢,还以优伶腔调,给赵佶施了个万福礼。
“有道理。”
赵佶点头。
不多时,高俅和童贯一起进到宣和宫。
“罪臣高俅,给官家请安。”
高俅一躬扫地,几乎超过九十度。
“你可知罪?”
赵佶喝了口点茶。
“臣知罪。”
高俅不起身,继续弯腰。
赵佶点头:“知罪就好,兵马都调回去了吗?”
“都已调回军营,无一缺失。”
回答的却是童贯。
“嗯。”
赵佶再点头,负手向外走去。
在经过高俅之际,居然使了一招海底捞月,一脚从一个怪异的角度,抽中了高俅的屁股。
高俅那姿态有些站立不稳,双臂伸直,像是飞机翅膀一样张着,向前冲了几步才停下。
高俅有点懵逼的起身:“官家……”
赵佶走过去,拍了高俅肩膀一下,呵斥道:“以后再不许这样了啊。”
“臣必定谨记圣训。”
高俅再次一躬扫地。
“好啦好啦,知道你心疼儿子,谁的儿子谁不心疼呢?”
赵佶说道:“但是你想没想过,调动大军封城的时间,那贼人早就跑了?”
“啊?臣真的是被气昏了头。”
高俅一脸懊恼。
“回去吧,顺便去御药房拿点好药。”
赵佶摆摆手:“等道宫建成了,炼制仙丹出来,俺再赏赐你几颗,说不定就能重新长出来。”
“臣替犬子,谢过官家。”
高俅告退。
这一幕,把王黼给惊呆了,还能这样?
私自调动兵马,形同造反,结果官家只一脚一拍肩膀,就过去了?
王黼仿佛发现了为官之道的新大陆。
“朕已惩戒高俅,兵马也回了军营,继续继续,还有没有新创作,通通拿出来。”
赵佶拍了拍巴掌,又吩咐中人:“去把朕的大晟词人,还有张择端他们都叫来,别说朕为难他们,可以带些先前之作,要跟眼下朕海晏河清的天下有关。”
说白了就是赞美赵佶的文功武治,还不能太直白,需从诗词的角度出发。
童贯是跟高俅一起离开的。
他出了宫,看了眼高俅,说道:“太尉,今日这事,你办的不对。”
“童枢密说的有道理,是下官孟浪了。”
高俅龇牙笑,“也给童枢密添麻烦了,下官有一小妾,生的十分可人,今夜便送到府上。”
“嗯,其实俺倒也不在乎这个。”
童贯摸了摸胡须,笑着指了指高俅,像是夸赞他懂事,然后坐进马车离去。
高俅是骑马来的。
其实一点都不担心。
但也知道下不为例,不然那些文官非得疯了,像野狗一样盯着他不放。
虽然官家早就不早朝了,有事只在小议事厅召见最多十几二十个人,就把事情商议完毕。
但弹劾的奏折肯定少不了。
“不弹劾俺,官家才不放心,越弹劾俺就越安全嘞。”
高俅笑了笑,旋即又想到高坎的伤,面色阴沉下来,对跟在身旁的陆谦道:“让富安等人到府上,本官有吩咐。”
“是。”
陆谦到现在浑身都还是直冒冷汗。
……
另一边,武洪等人吃酒拉弓,一派欢乐。
“拿强弓来。”
梁红玉朝酒楼嗦唤一伸手。
第120章 能开强弓的梁红玉
嗦唤的前身是闲汉,失地者,除了给食客送外卖之外,也做跑腿,或者伺候局子。
今日梁红玉定的酒楼包厢,除了固定的侍女外,嗦唤就有四个,一刻钟起收费五文。
此时四个嗦唤也开心极了,取来四把竹胎强弓。
因为铁胎弓是管制的。
梁红玉率先接过一把,脚踏马步,眼放精光。
“嗯”的一声娇哼,竟就将强弓开满。
“咝!”
陆彬倒抽一口冷气,之前简单玩的一石弓,两石弓,对他来说都只是热身。
没想到三石强弓,就这么被梁红玉给拉开。
一时间,他都在想梁红玉是不是美人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个男人。
还踏马不是普通的男人。
段景住和郓哥就不用说了,整个人都傻眼了。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嗦唤们,此时也纷纷竖起大拇指称赞不断。
“很好,很有精神。”
武洪真是很久没有见到如此精气神的人了。
此前不论是997的他,还是阳谷县过活的大多数人,都显得有些麻木。
就像前世逛公园,锻炼的大汗淋漓的,都是精神矍铄的老年人,遛弯的年轻人则显得暮气沉沉。
“兄长见笑了。”
梁红玉松开强弓,却是气不长出面不改色。
“我输了。”
陆彬直接端酒,他即便能拉开强弓,但从身高体重等方面计算,只要他同时拉不开两把,那就是输了。
“却是客气了。”
梁红玉知道对方很强,只是她也是不服输的性格。
接着又玩投壶,嗦唤们搬来花瓶,包了头的竹箭,还有人拿着本子在一旁计分。
热热闹闹的进行中,梁庄起码而来。
“哥,你怎么喝了酒还骑马?”
梁红玉娇嗔一句。
“没喝多少。”
梁庄连忙摆手,随即看向了武洪等人。
梁红玉一番介绍,梁庄也跟大家见礼,倒是没什么架子。
他随即道:“你们是不知道啊,今夜出了天大的事,差点就兵变了。”
“嗯?快说说。”
梁红玉一听有瓜,连忙给梁庄叫来一个侍女陪伴。
“那高衙内大家都知道吧?”
梁庄扫视众人,眼见大家都露出知道的神情,他才哈哈一笑:“这厮鸟不知被谁给踢碎了……嗯,要害。”
“踢了哪里?”
梁红玉打破砂锅问到底。
梁庄有些为难道:“你不要问这许多,总之,以后做不成男人了。”
“咝!”
郓哥面色一白。
段景住和陆彬都是眼睛一亮。
“小兄弟,干嘛这么局促不安?不会是你干的吧?”
梁庄看着郓哥哈哈一笑,却没发现郓哥下意识看向了武洪。
他接着道:“精彩的事接着发生了,高俅竟然恼羞成怒,调动了四万禁军,封锁所有城门和主干道。”
“那后来呢?”
郓哥急忙追问。
“后来嘛……”
梁庄一笑:“官家知道了,令童贯过去遣散大军,各回各营,高俅也被叫进了皇宫。”
“可是罚铜赎罪?”
武洪适时开口。
“罚铜?”
梁庄嗤笑一声:“官家的惩戒谁也想不到。”
“到底是什么啊?”
梁红玉急坏了。
梁庄抬手,在梁红玉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说道:“下次不许这样了。”
梁红玉一扫手,打掉梁庄的手臂,急道:“你倒是说啊哥,到底怎么了?”
梁庄一摊手:“说完了啊。”
“就这?”
梁红玉也反应过来,表示难以置信。
一众人直呼神奇。
武洪则似笑非笑。
“诸事皆能,唯独不能为君耳。”
——《宋史》脱脱。
这是元朝宰相脱脱编纂宋史的时候,编写到《徽宗记》时,气得掷笔叹气说的一句话。
武洪的确没想到高俅会如此大手笔,但这种看似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惩戒,也属实符合赵佶的乖张性格。
且从这事之后,高俅便再无能成为六贼之一的资格。
“其实官家明白,谁造反高俅都不会,他就是跟着官家才有饭吃,不然出去踢球都要挨欺负。”
梁庄显摆完了独家消息,也带着侍女一起玩投壶。
他今夜在樊楼着实开了眼界,但其实拘束的很,连个荤段子都不敢讲。
而且李师师唱了两曲词牌,又敬了大家一杯酒,就回去休息了。
“该说不说,师师大家的胸怀和气质,的确令人折服。”
快要散场的时候,梁庄不由感慨一声。
“那哥你就好好做官,做大官,赚多了军饷,就能去开心了。”
梁红玉并不觉得男人去勾栏有什么不对。
李师师吗?
武洪更想见的却是赵元奴。
李师师属于有钱就能见到,而赵元奴却是百多两银子看都不看一眼的主。
赵元奴不但是汴京第一美人,且是个富婆。
靖康之耻时,因为凑不齐赔给金国的金银,朝廷罚没了赵元奴的浮财,终于凑齐。
‘赵元奴就是我梦中情人,爱咋咋地。’
武洪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
等散场出来,大街上看不出任何动荡的端倪。
从高俅调兵,到大军回营,总共不过两个半小时而已。
跟梁庄兄妹道别,武洪带人回了小院。梁红玉画像 ……
“疼……爹爹,孩儿疼啊~~”
床榻上,高衙内两条腿被分别吊在床尾,腰身固定捆绑的严严实实。
他脸色呈现淡金,豆大的汗珠不断滑落,像是清醒又像是昏迷,时不时便响起一声呻吟。
高俅牙关紧咬,富安等泼皮都跟在身旁,还有从宫里请来的画师张择端。
高俅本想让乖儿子口述行凶者模样,现在看来是奢望,所以他派富安等泼皮去事发地打听那四人的模样。
张择端开始写写画画。
不多时,四张画像就呈现出来。
富安连忙呈现给高俅。
高俅逐一查看,前三个还算正常,他指着武洪的画像,疑惑道:“此非人哉?”
“俺们打听到的,也确实是这样。”
富安也直挠头,“小的还特地让那附近商户看过,说就是这样。”
“本太尉这就写条子,请鸿胪寺和开封府尹帮忙,去大相国寺的外国人居住区搜查。”
高俅伸出剑指点指富安:“此事须用心去办,若能找到这四人,你直接去军中做都头。”
富安狂喜。
一旁侍立的陆谦眨眨眼,望眼欲穿。
第121章 来啊,打俺啊
该说不说,张择端的画技十分牛逼,写实派的实力仅比宋徽宗赵佶差了一筹。
但高俅的判断方向出错,富安他们把大相国寺翻个底朝天,也注定是无用功。
另一边,武洪睡的十分香甜。
郓哥可就惨了,衣服都不敢脱,看着旁边的段景住和陆彬都睡的鼾声四起,他更是惴惴不安。
脑中想要保持清醒,万一有动静,他就能第一时间叫醒大家一起跑路了。
甚至产生了连夜出城的想法。
不知不觉间,听到了洗漱的声音,他勉强睁开眼一看,居然天亮了。
“醒了?”
段景住丢过来一条洗过的麻布,笑道:“我说你小子人不大,这呼噜可够响的,下半夜我跟你彬哥去了隔壁才睡着。”
“啊?”
郓哥有点傻眼,他的思维还停留在彻夜警觉中。
“起来就吃饭,东家送来了胡辣汤,羊肉丸子,还有油饼。”
武洪提着食盒招呼。
段景住一看丸子不多,便摆手道:“郎君,我不吃丸子。”
“吃胡辣汤不吃丸子你吃怂?”
武洪直接给大家分配好,唏哩呼噜地品味开封地道美食。
“诸位郎君,上午无事,可去大相国寺游玩。”
知县老家人过来拱拱手:“黄昏时分人在这里即可。”
武洪觉得有些可惜,穿越晚了。
若是早上几个月,去大相国寺就能看到林冲和鲁智深了。
大相国寺其实不止是寺庙,还有购物美食一条街,承接朝廷的宴饮,兼承接外国使者住宿等等。
寺庙田地足有万亩,佃户无数,当然最赚钱的还是放贷。
万事的尽头皆为放贷。
佛祖的钱,谁敢不还?
何况借贷也是要抵押房产田地的,不然万亩寺田哪来的?
武洪走在大相国寺的街头,也不得不感慨,宋朝确实有钱。
宋徽宗折腾了这么多年,这里又没了林冲,没了鲁智深,张贞娘,乃至高衙内,此地依然繁花似锦,游客如织。
即便是东京的本地户,也会过来烧香礼佛,顺带感受一下外地人的震惊和感慨。
富安揉着眼睛,一夜未睡的他,仍旧充满斗志。
都头啊,那可是能管两百个兵的军官了,若能吃一百个兵的空饷,他真是可以直接躺平了。
“陆虞侯,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地下那帮人干的?”
他看向了陆谦,感觉对方工作态度有问题,愈发沉默寡言。
“地下太大,不好说。”
陆谦敷衍回答。
富安忽然意识到跟陆谦交流不出什么,当下带人闷头而去。
他得先回复高太尉,然后再发动在东京的所有人脉,即便是去地下翻找,也在所不惜。
为了前程,他可以赌上一切。
所以也不在乎陆谦了。
武洪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大相国寺中走去。
郓哥还买了一只药法傀儡,决定带回阳谷县,给老爹开开眼界。
毕竟从前慢,多少人一辈子也没机会来京城。
“等等……”
富安站定了脚步,转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少年拿着药法傀儡正在边走边玩,欢喜的紧。
“唰!”
他拉开了画轴,尽管画像多少有些失真,但那双死鱼眼简直一模一样。
另外那个黄毛青年,以及壮硕却有些古板的青年,全都对上了。
再看第四人,却已进入人群,看不到了,但那明显有个中空的位置,显然是个人。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富安兴奋的嘴角直抽。
他连忙跟上,其他几个泼皮觉察到情况,也跟了上去,死死捏着袖管。
“去一个人喊陆谦,告诉他,若是不来,俺会在太尉那里狠狠告他的状。”
富安眼睛都不敢眨,连忙排开游客,向前追去。
“别玩了,被盯上了。”
武洪的苍蝇般敏锐感知,顿时发现了状态异常的富安。
“往人多的地方走?”
陆彬微微转头,余光也看到了富安,正排众追来。
“往人少的地方走,大相国寺后面有空地。”
武洪往曾经鲁智深修行的区域走去。
那边有块菜地。
“咦?他们怎么往后面走了?发现咱们了吧?!”一个泼皮疑惑。
“不重要,只要他们别突然消失就行,其余一切皆有高太尉摆平。”
富安边走边说:“今日大家都卖卖力气,等俺做了都头,绝对忘不了任何人。”
“兄长这说的是哪里话,俺们是贪图富贵的人吗?”
“就是就是,大家都是仗义之辈,才能玩到一起。”
“哥哥说打谁,俺就盯着谁打!”一个壮硕的瘌痢头说道。
“好好好。”
富安颇为开心。
尤其是跟着来到大相国寺后面,此地没有任何景观购物场所,且再往后就是禅房,根本就是死胡同一条。
“看来并非东京本地人,在数万游人中居然被俺遇到,这泼天富贵合该轮到俺了。”
富安心头一颤,此后依靠高太尉的关系做都头,吃空饷,捞大钱,从此妥妥滴走上人生巅峰啊。
他激动的浑身都有些开始打摆子。
他很想问问武洪,打了高衙内,还敢出来玩,是故意还是不小心?
“陆谦怎么还没来?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不怪衙内伤成那样,全都怪他。”
富安等不及了,从袖管里抽出牛耳尖刀,走向院门。
他先让两个泼皮用地躺功夫从门边滚进,发现无人。
“哈哈,合该俺发财。”
富安狞笑一声,关了院门,落了门闩,带着四个泼皮缓步向里走去。
“别躲了,俺知道你们就在这里。”
他话语中满是笑意:“出来吧,让俺绑了你们去见高太尉,往后逢年过节,俺也念你们的好,给你们烧柱香,若不然。呵呵……”
“管杀不管埋啊!”
“出来!出来!”
其他泼皮也抽出牛耳尖刀,面目狰狞,毕竟在街头上混饭食,没点狠劲根本站不住脚。
“你就是富安?”
武洪提着短铳走出房门,他确定此地无人,家具都落满了灰。
“你竟然知道俺?”
富安有些意外,随即却是摇头冷笑:“虽然你年纪轻轻就知道俺,是很走字的事,但今天说破大天,你也得去见高太尉。”
“哎哟,还拿着根铁棍,把你能的,那么短有个屁用?”
壮硕的瘌痢头狞笑上前,右手里的牛耳尖刀轻轻颠着,还朝武洪歪着头:“来,让你先打俺一棍,来啊,打俺啊?!”
第122章 富贵险中求
这瘌痢头看似痴汉,其实有他自己的精明,此番不巴结富安,更待何时?
他本来也虎,每战皆冲在最前,人送外号张大胆。
他越走越近,眼看离武洪还有四五步距离,还不忘回头,朝富安露出一个舔狗的笑。
富安重重点头,这才是好兄弟。
他脚步也加快,在落后张大胆两个身位之时,他一扒拉张大胆肩膀,让对方跟在自己旁边。
在这个迈向富贵的时刻,他不允许现场有比自己牛逼的存在。
不然回头怎么跟高太尉吹牛逼?
毕竟对方只是拿个小铁棍,还是空心的。
“如果俺是你,就会放弃无谓的挣扎,解开裤带把自己捆上,至少能少遭罪。”
富安抓着牛耳尖刀,在自己的左手指甲上轻轻地削着。
忽然看到一点燃烧的绳子,他嗤笑着摇摇头:“临时抱佛脚可没用,你这线香白点了。”
“林娘子就是你迫害的吧?”
武洪看着富安,嘴角微扬。
“你...你是何人?!”
富安浑身一抖,表情露出了‘落进圈套’的惊恐。
“林冲叫我一声兄长,你说我是谁?”
武洪狞笑反问。
富安局促不安地左右看去,另外三人不知去向,但并没有想象中的大队人马跳出。
“唬我?!”
富安哈哈一笑:“说了半天,你不还是拿着个小铁棍装神弄鬼,想要拖延时间让其他人跑路是吧?”
他说罢,脚下步伐倒也有些功底,挥刀上前。
富贵就在眼前,焉有不拿的道理?
与此同时。
武洪扣动了扳机。
火头引燃了药池中的颗粒火药,旋即烧灼着油纸弹壳,其中一个纤细的硝化棉骤然燃烧。
“轰——”
枪口喷出火舌。
富安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就像被大锤抡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倒。
“果然...富贵险中...”
他颤巍巍地抬手指着武洪,话还没说完,嘴巴里涌出大量血液,脑袋一松砸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张大胆傻傻地看着地上的富安,胸口处一片血肉模糊,好像布满了小洞。
他再转回头,看着那小铁棍,当即一丢尖刀,跪下了。
“其实俺跟富安不熟,就是一个村里的,碍于面子,不得不来。”
张大胆满脸无奈地说。
“俺们真不熟……”
其他三人一看这架势,也纷纷丢下尖刀,心头震撼的无以复加。
那玩意儿看着小小的,怎么能喷出那么多?
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富安就死了啊!
这是仙法,不,是佛法!
几人纷纷开始心里不断默念‘阿弥陀佛’。
“把自己捆好,进去。”
武洪偏头,冲房门一晃。
“诶,诶诶。”
几人顿时照办。
这时,郓哥小跑过来,面色苍白道:“郎君,挖好了。”
“来,跟我拖过去。”
武洪在富安身上摸了摸,只有几小块碎银,也不嫌弃,拖到了菜地里。
此时,陆彬和段景住才爬出来,他们已经挖了个不小的坑。
随即将富安栽进坑里,埋了点土,又摘了一朵菜花插在其头上。
紧接着,武洪沾着富安的血,在墙上写下:“以此祭奠张贞娘,以及被迫害的所有人。”
武洪又吹吹火折子,把郓哥的药法傀儡摆在院门内点燃了。
然后翻墙离去。
……
陆谦在小泼皮的带领下,几个人多的地方都找遍了,都没找见他们。
猛然听到一声震响,他连忙追了过去,等到菜地近前,却发现一个药法傀儡飘飞而起,火花四溅,还摆出两个动作。
“糟糕!调虎离山——”
陆谦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朝反方向冲去。
速度飞快,迅猛无比。
那小泼皮只听得耳边衣衫猎猎响动,竟是就找不见陆谦身影了。
他无奈地找阴凉地方坐下,却听到一点窸窸窣窣的声响。
好奇心谁都有,小泼皮趴门缝一看,竟是张大胆等人,全都捆绑着,在院子里跳动。
事实上,张大胆他们也为难坏了,肯定不能给自己绑太紧,但松了也没啥效果,体现不出艰难。
好不容易听到点响动,想搞出点声音,结果陆谦人先闪了。
好在小泼皮发现了他们。
“靠嫩姨!”
张大胆脱掉了半松不紧的绳索,破口大骂:“刚才有多危险你知道吗?陆谦人呢,怎么不见他?”
“追人去了,说什么调虎离山。”
“靠他姨!”
张大胆恨恨道:“这厮鸟要是能做官,才他妈怪了,什么脑袋。”
“大胆哥,兄长哪去了?”
小泼皮问道:“怎么不见他?”
“……死了。”
一个小时后。
高俅出现在菜地里。
看着被栽进地里的富安,又看看墙上的字迹,不由得嘴角向下,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说罢转身离去。
“太尉大人,这里怎么办啊?”
张大胆麻着胆子问。
“你等选一草席,卷了富安尸首回乡安葬,此事休要对人提起。”
说罢,高俅大袖一甩,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一点安葬费都不给啊?”
张大胆等人苦着脸互望,却也只能照做。
高俅回了白虎节堂,吩咐道:“让陆谦来见我。”
不多时,陆谦气喘吁吁而回。
他在大相国寺周遭追查了足足一个小时,却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这事不怪你。”
高俅淡淡道:“都是林冲所为,现在命你为殿前司都头,可带一百兵,去查林冲所在。”
陆谦不禁狂喜。
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殿前司啊,那可是拱卫皇帝的亲卫,陆某人总算出人头地了啊。
“太尉……”
陆谦小心问道:“若是找到林冲呢?”
“嗯?!”
高俅眼神一冷。
“是。”
陆谦顿时明白了,必杀之。
“是甚么?此乃你们多年好友之间的事,跟本太尉无关。”
高俅不禁呵斥一声,他觉得陆谦这人实在是蠢的可以。
难怪这么多年都还只是个虞侯。
“卑职明白。”
陆谦连忙拱手退下。
他总想给人沉稳干练的感觉,其实是实在看不懂一些火候。
但不妨碍他满肚子坏水。
有了殿前司都头腰牌的陆谦,走路时感觉自己身子骨都轻了二两。
另一边。
武洪等人回到了小院。
陆彬他们都知道了,高衙内之所以能那么坏,主要是有富安给出主意和跑腿,都觉得杀得好。
但毕竟是天子脚下啊。
第123章 别抓脸
富安其实并不富裕。
他本就是跟高坎在一起厮混的泼皮。
自从高坎成了高衙内,富安的衣着光鲜了,精气神足了,讹诈富户的钱也更多了。
但高坎跪着哭着跟高俅要钱,每次得到数千乃至上万贯,全都藏了起来。
小衙内穷怕了。
于是,就成了富安每次想到什么好点子,好玩的,带着小衙内去体验,结果最后都是富安自己结账。
总是入不敷出。
张大胆等人带着富安的尸首回村,几个被抢来的小娘子象征性的哭几声,就卷着为数不多的家当溜了。
等安葬回来,张大胆五人看着一片狼藉的房子,一时间都有种走错了屋的感觉。
“高太尉也太不仗义,一文钱都不出,俺兄长就这么死了?”
小泼皮叫富宝,是富安的堂弟,此时眼圈也哭的通红。
“或许...太尉觉得咱们都不差钱,毕竟整日跟高坎厮混,那厮鸟每月至少跟太尉要三万贯钱的。”
张大胆也有些傻眼,感觉人生一下子失去了目标。
“俺要报仇!”
富宝抓着牛耳尖刀,是富安那把。
“报仇?失心疯?”
张大胆吓得站起身:“你知道那是什么法宝吗,能感应天雷,杀人于无形,那根本不是俺们能对付的。”
“林冲家破人亡,隐忍这许久,终于还是展开了报复。”
其他泼皮也跟着劝:“莫说那仙法名器,便是林冲你也打不过啊。”
“那咋办,俺兄长就这么白死了?”富宝表示不服。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张大胆说道:“混泼皮行当,坑害了那许多人家,迟早会横死街头。”
富宝一拍大腿:“既然无法,那俺就继承这座宅子了。”
“?”
张大胆一愣:“入你娘,你这厮鸟眉清目秀得,竟然也玩心眼?!”
“俺可以报仇,俺也可以谈。”
富宝立刻拿出主人翁架势,坐在主位上翘起了二郎腿。
“兄终弟及,天经地义。”
张大胆拍了拍富宝的手:“放心,俺们哪有资格跟你争家产……”
说着,富宝刚满意一笑,张大胆就抓着富宝的手,整个人都被抡圆了掼在地上。
“啪——”
血浆迸溅。
“无非多张草席的事。”
张大胆拍拍巴掌:“以后这宅子我们每人一间,再也不用回那破草屋了,入他娘,厮混了这么久,总算有点收获。”
“哈哈哈。”
一众泼皮全都放声大笑起来。
……
武洪并不担心高衙内的报复。
别说富安等人在高俅眼中无非是一群走狗,即便是高衙内自己,眼看着都要成为‘弃儿’。
唯一强手就是陆谦,但他打不过林冲。
算算时间,眼下晁盖应该坐了梁山第一把交椅。
此番冒名林冲行事,日后他若知道了,还得谢谢武洪呢。
“诸位郎君,这便出发了。”
知县的老家人过来拱手,财物装在麻袋里,伪装成了粮食和农产品。
武洪四人的肤色和乡下气息,不像东京人那般细皮嫩肉,所以送礼也必须要他们来押送,才显得真实。
童贯和蔡京捞钱都是一车一车往家运,丝毫没有掩饰。
对方如此小心,倒是让武洪忍不住猜测到底是在给谁送。
黄昏的余晖中,武洪等人护送财物驴车来到一条小巷,停在一处后门。
敲门三下,里面门闩声响,朝里打开,露出一个样貌英俊的中年,看起来也就三十七八岁,不到四十。
“进来吧。”
他让开身位,待两架驴车进入,他又关了门。
驴车窄小,可进入库房。
知县老家人打开麻袋,露出了大量铜钱,银铤。
一只小小的宝箱里,装满了金铤,足有二百两。
中年人脸上反射着金光,旋即压下,英俊的面容严肃道:“这些钱其实不是我要,而是要用你们的钱,办你们的事。”
“俺都省得。”
老家人连忙赔笑。
“近些年朝廷要对付辽国,还有防备西夏,处处都在烧钱,这些钱回流到国之中枢,势必要比流落在外好的多。”
中年人面容显出悲痛,一副为国为民的样子。
旋即一摆手:“都搬下来吧,跟米粮放在一起,切记不要单独摆放。”
武洪没有听到此人的姓氏,但一看那副忧国忧民的表情,恍惚间想起一个人来。
只是不知道对不对。
“秦会之!”
突然,一道河东狮吼响起,一个面相刁难的妇人跑来,一看沉重的麻袋,顿时炸毛了。
“俺祖父可是前宰相,你一个穷酸落魄书生,考上了进士,也不过是外放做学正(校长)。”
她满目狰狞:“没有俺全力扶持,托关系,给你补了御史的缺,你能爬到中丞位置?到现在你都不过是个穷酸,如今竟然敢背着俺捞钱了是吧?”
武洪顿时印证了所想,果然是秦桧。
样貌堂堂,写的一手好字,如今做了徽宗朝的御史中丞。
只听说他娶了宰相王珪的孙女,没想到这还真是一位刁蛮之辈。
比小潘差远了。
短铳就在身上,要不要一枪崩了他?
武洪心头思忖,转而一想,就这么弄死他,似乎是太过便宜了他。
若能族诛,就完美了些。
“娘子小声些。”
秦桧一脸苦涩,刚才还在跟人装逼,现在被无情打脸,只觉得丢人现眼。
“哟,敢偷偷捞钱,还怕丢人是吧?”
王氏嗤笑一声:“俺哥的儿子都过继给你做儿子,我王家哪里对不起你,你居然只顾自己捞钱,不给俺们王家分?”
“噗——”
郓哥直接喷了。
本以为这妇人是在怒骂丈夫偷偷捞钱,结果生气竟然是因为没有分给她?
段景住和陆彬连忙咳嗽两声,帮忙打掩护。
“娘子,这里灰尘大,回去说,回去说好吧?”
秦桧一脸无奈地劝王氏,转回头,又一本正经地对知县老家人说:“速速搬下来,尔等也速速离开,免得被人知晓……”
“啊?你那么怕人知道,就连俺也隐瞒?”
王氏却不依不饶,怒斥还不够,一把就抓向了秦桧的脸。
“别抓脸,别打脸,官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早朝。”
秦桧以手掩面,拼命地护住了脸。
武洪看得乐呵,感觉知县这件事成了。
若不然,这场面传出去,御史中丞的面子可就跌到谷底了。
第124章 不要,不要了
秦桧终究还是没有护住他的脸。
被抓了一道狠的,渗透出了血丝和黄水。
王氏这才满意收手,带着王家恶仆,抬了大半银钱离开。
秦桧鸡贼,挨挠之后,死死趴在驴车上,却是护住了那箱金铤。
“还想跟本官斗?”
王氏彻底离开之后,秦桧爬起来,抚摸着宝箱,露出了自信冷笑。
“中丞大人,家小之事,便拜托了。”
知县老家人再次拱手。
“放心吧,本中丞负责稽查百官,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秦桧拍着宝箱,他在这个家连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
王氏不许有第二个女眷出现在家中。
男子仆从皆从王氏宗族选出。
他肯定要亲自送众人离去。
出门之前,武洪还是克制住了掏枪的冲动。
他要等造反之后,名正言顺地收拾秦桧。
声名狼藉,身败名裂,公开处刑,才会让他死的遗臭万年。
秦桧回到堂屋,翻出一盒药膏,这还是上次被王氏抓伤脸,上朝被朝臣看了笑话,宋徽宗亲自赐给他的宫廷秘方药膏。
用吉吉国王的话说:“爱卿别急,等朕炼出仙丹,赏你一颗,往后都不怕抓挠了。”
整理好仪容仪表,秦桧也从后门离开,七拐八绕地来到一处小宅,掏钥匙插进锁芯。
“哟,官人是新搬来的吧,俺家就在西院,有空过来串门。”
一个邻居热情打招呼。
秦桧压低了帽子,话也不说,直接进院落了门闩。
“奇怪……”
邻居讨了个无趣,摇摇头也进了自家门。
秦桧来到小院的菜地,拿起锄头挖了一阵,掀开一块木板,底下露出一个大宝箱。
将金铤存进去,又恢复了原状,装模作样的铲了几棵草,才心满意足地进了屋。
“爹爹……”
一个一岁半的男娃娃,奶声奶气地打招呼,张开双手让秦桧抱。
“好儿子,爹爹抱。”
秦桧一张脸都笑开了花。
“官人怎么好几天都不来?”
一个小娘子从里屋出来,表情也是被父子团聚温馨的一幕融化。
“最近事多,生意不好做,有商贾结了款项,这不就来了吗?”
秦桧掏出五贯铜钱,摆在桌子上,小娘子便喜滋滋地收起。
显然对方并不知道秦桧的真实身份。
而这个娃娃都一岁半了,秦桧买下这个小宅已经整整两年半之久。
秦桧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开始有些不老实起来。
在那个家有母老虎带着恶仆霸占,甚至什么知识都要她说的算。
秦桧早就受够了。
“不许你使坏。”
小娘子有些羞涩:“孩子还没睡呢...”
这才是女子啊。
秦桧心头感慨,动力也更足,把孩子递给女子之后,却一把将她推翻。
女子尽管羞涩,但也默默承受,不再言语。
“儿砸,果扎不?”
秦桧龇牙一笑,捏捏小娃的脸颊,说道:“咱俩一人一个,如何啊?”
小娃娃咯咯笑。
小娘子羞涩地捂住了眼。
秦桧却觉得这生活美极了。
早些年他也纳了妾的,可惜那小妾竟然生了孩子,王氏这才知道是自己的问题。
一怒之下,悄然将那小妾和孩子卖掉。
其他小妾也送给了王家人。
从此只要秦桧敢纳妾,王氏就用锋利的指甲抓他的脸。
为此,王氏特地将指甲剪出锋锐的尖来,时常修整,保持锋利程度。
把秦桧吓得再不敢公然纳妾。
而像这样的小娘子,他还在城南养了一个。
虽然有些偷偷摸摸,但秦桧也是乐在其中。
‘五年,最多五年,本官就会摊牌!’
秦桧暗暗下了决定。
五年河东,五年河西,莫欺士子穷。
……
“这里就是樊楼,以前叫白矾楼。”
办完了知县的事,老家人非常高兴,让大家都随着驴车,逛一逛汴京最繁华的街道。
“来汴京,不可不看樊楼。”
另一个老家人也笑着道。
“真的好高啊,又很大,一眼看不到边的感觉。”
郓哥打量着樊楼的楼顶。樊楼 “能容纳三千食客哩。”
老家人笑呵呵的一指:“斜对面就是皇宫,不过离后宫还远着,看不到的。”
“樊楼竟然比皇宫还高啊!”
郓哥感觉很惊奇。
老家人则是笑而不语,讳莫如深的样子。
武洪知道樊楼的东家是赵佶,而且翻修樊楼,扩大经营面积,也是这位艺术家皇帝的手笔。
甚至樊楼就是他设计的。
其他酒楼无论怎么翻修,敢超过皇宫试试?
历史上,无论李师师还是赵元奴,其实都是在成名后,便成了宋徽宗的禁脔。
传言李彦在皇宫挖了一条地道,直通樊楼后门。
其实这地道也是赵佶设计的,李彦一个太监,哪有恁多思路玩这样的花活。
武洪走着走着,忽有所感,抬手一抓,竟是一条丝巾落下。
丝绢在当下,仍是可以作为货币使用的,何况上面还有刺绣,以及淡淡的香气。
“那少年请留步。”
樊楼之中,传来一声女子呼喊。
武洪循声看去,却是三楼上一道身影,脚步匆匆地在楼梯处下行。
很快一道倩影便出了大门。
“师师姐,慢着些!”
一个小丫鬟匆匆跟着跑来。
“莫多言。”
李师师微笑着摇了摇头,她觉得今夜有些无趣,便在三楼赏月,哪想到无意中丝巾落下,还被人给接住,极可能便是传说中的缘分。
尽管这缘分可能只是一面之缘,但也是人生中的经历,或可成为佳话。
她制止了小丫鬟去取丝巾,亲自款步而去。
来到楼上看到的位置,她高挑的身子微微做了个万福,仪态得体的让郓哥都瞪大了眼珠子。
“请问,是哪位少年拾到了奴家的丝帕?”
李师师的声音很好听,很有御姐范。
她的出现,也让街上行人驻足,毕竟平时想要看李师师一眼,没有百两银子是不可能的。
一时间,不少人不禁羡慕那个捡到了丝巾的少年。
“在这里。”
武洪从驴车那边走过来,抬手便将丝巾送回。
李师师先看到了丝巾,接着又看到了一只手,她就觉得不太像少年的手,紧接着就看到了一颗大头,顶在三寸丁上,越来越近了。
即便是见多识广如李师师,也是愣了又愣,连连摆手。
“不要...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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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爆更三天,天气愈发的冷了。
每每都能看到老书友点的催更,倍感欣慰。
新来的书友如果有条件,也帮忙点点催更哦。
另外,大家注意保暖,千万别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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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惊喜变惊吓
“哇!竟然是师师大家亲自当面?”
“能在街上一睹师师风采,今夜做梦都是香甜的。”
“师师竟然不要那条丝巾了?天呐!换做是俺,这辈子都不洗那丝巾!”
“真羡慕那少年啊,年纪轻轻就能和师师近距离接触。”
夜幕初降,花灯璀璨,汴梁又迎来了新的一个不夜城。
李师师本来还抱有一丝幻想,哪想到眼前并非少年,而是个及冠的成年男子。
好在她颇有涵养,心头一慌之际,便稳住心神。
“师师姐,给。”
武洪递过去丝巾,然后咧嘴一笑。
“呃……”
李师师整个人都亚麻呆住了,忽然感觉对方要是不笑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慌忙摆摆手,口中念叨着‘不要,不要’,整个人便转回了樊楼。
“竟然不要了吗?”
武洪愣了愣,旋即闻了闻,“还很香,正好,回家送给娘子做礼物,说是出自李师师之手,可能花钱都买不到呢。”
“郎君这一点倒是说的没错。”
知县老家人点点头:“汴京最难买的东西,一个是官家的字画,另一个便是李师师的梳拢日。”
“什么是梳拢日?”
郓哥好奇问道。
“就是名妓拍卖第一夜的夜宿权。”
老家人唏嘘道:“能见李师师一面便是百两白银,吃喝一席唱上一曲则需千两白银,那成为如此大家的第一个男人,需要多少?即便现在都无人敢猜测啊。”
“这样啊!”
郓哥转头看向武洪,哀求道:“大郎,带俺赚钱吧,俺想成为李师师的男人。”
“啊哈哈哈……”
街头上响起一阵爆笑。
段景住一边拍大腿,一边抹眼泪,笑得肚子都要抽筋了。
尤其是郓哥那一脸真诚的模样。
“好好努力,来年哥再给你娶个嫂子。”
武洪拍了拍郓哥的肩膀,转身离开。
而能看到武洪面貌的人,笑容顿时有些僵住,他们似乎明白李师师为啥明明都下楼了,还将丝巾送人。
武洪却浑不在意。
拿破仑那又矮又胖还是个瘸子,不一样可以在士兵面前大喊:“士兵们,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他现在亲眼见识了繁华,也看到了城墙结构,路上的关键节点也记在脑中,就算没白来。
至于报酬和李师师的丝巾,其实只是添头。
嗯,虽然没见到赵元奴,但武洪有信心,不久的将来就可以见到了。
……
樊楼。
李师师回到自己的房间,让丫鬟取来了新的丝巾。
尽管之前那条是她亲自刺绣的,但一看那人的模样,也着实觉得不干净了。
浪漫大宋对美的要求极高,就连当初评四大书法家,最开始选定的是苏轼、黄庭坚、米芾和蔡京。
但书画界一致认为蔡京长相不行,最终落选,于是就变成了苏轼、黄庭坚、米芾和蔡襄。
而蔡京,也成为了‘字如其人’的经典反面教材。
“师师姐,外面的世界实在是太危险了,日后还是不要轻易出去了。”
小丫鬟给李师师端来安神茶。
“本以为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是惊喜,哪想到是惊吓。”
李师师自嘲一笑,随即道:“去告诉妈妈,三天不见任何恩客。”
“是。”
小丫鬟应声离去。
李师师则单手撑着下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精致的五官和良好的养肤,都显得那样光彩照人,才有些自愈。
美到极致的人,都是自恋且挑剔的。
……
梁山酒店。
“店家,上酒肉,越多越好。”
陆谦带着一队兵进了酒店落座。
在成为都头之前,陆谦幻想自己带领大队兵马横冲直撞,好不威风。
但真领兵之后,他才发现一旦离开军营,粮饷瞬间减半,其余需要他自己补足。
尤其是殿前司,几乎都是功勋士卒后代,粮饷又高,所以只敢带了十个士兵出来。
皆为精锐中的精锐。
“哟,客官,这么晚了……”
朱翠娘笑意吟吟出来,一见是军队,顿时吓了一跳。
这年头军队可比山贼吓人多了。
山贼抢粮食,还会给留下种子,来年还能再来抢。
军队可不管那些,一粒都不给剩下。
“娘子且慢,无须害怕,我等都是良家子。”
陆谦拿出军官风采,笑呵呵道:“酒饭钱会给的,但你要实话实说,这梁山现在是什么情况?”
朱翠娘像是被吓坏了,微微摇头:“奴家在此开店,却从未上过梁山,倒是奴家爹爹或许可能知道一二。”
“那劳烦了。”
陆谦微微颔首。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成熟又稳重,必是风度翩翩的儒将之相。
原着里,高衙内迫不及待干掉林冲,所以有风雪山神庙。
不过这一次高衙内贪玩,直到武洪废了高坎,高俅才下令干掉林冲。
此时的陆虞侯,不,陆都头,还不知这梁山酒店,就是梁山的眼线。
很快,朱贵过来招呼,一进来便笑道:“梁山不过三个当家,几十个贼兵,连吃饭都困难,酸穷的很。”
“莫不是有个叫林冲的当家?”
陆谦疑惑道:“此人乃是朝廷要犯,面有刺字。”
“听说倒是有一个这样的人。”
朱贵敷衍道:“只是那人优柔寡断,连个投名状也拿不出,在附近徘徊几日便不知去向,再也未曾见过,被那大虫吃了也说不定。”
陆谦皱眉。
按对方所言,他知道那人必是林冲。
但被大虫所吃,他却不信。
“你久在此地经营,想必与那梁山必有勾连,速速派人去打听,本都头可暂且饶你通贼之罪。”
陆谦冷哼一声。
“哎呀,冤枉,小老儿向来奉公守法。”
朱贵为难,旋即竖起一根食指:“梁山每过七日便会派人下山买米粮,官人可埋伏在那路旁,将贼人拿下,亲自审问不是更好?”
陆谦一听,觉得有道理。
他冷笑一声:“你速速端上酒菜,明日好生带路。”
“诶,诶。”
朱贵带着女儿一起上酒菜。
陆谦端起酒盏,大拇指印在酒水里,拿出仔细地闻,而后开心一笑,端起来开喝。
朱贵不禁松了口气,他还真没敢在酒里动手脚。
但是菜里有。
与此同时,朱富见到了梁山的新大当家。
晁盖。
第126章 绑上山去
“朱富兄弟连夜上山,可是有要事?”
豹头环眼的林冲,一副吃瓜的模样走进聚义厅。
上首座是晁盖,旁边斜下是吴用,两侧为阮氏三兄弟,刘唐,郭盛,杜迁,宋万。
“见过兄长。”
朱富正在说话,见林冲进来,连忙拱了拱手。
“朱富兄弟无需多礼。”
林冲也拱了拱手,坐在了吴用的对面,他是第三把交椅。
“林冲兄弟来的正是时候,若不然,俺还打算等完事了,再给你一个惊喜。”
晁盖过去坐在林冲身旁,然后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朱富兄弟,你说下那人样貌。”
“那人身材高大,却肢体不协调,看着有些短手短脚之感,面白无须,约么三十来岁。”
朱富道:“其着都头装束,带十个兵,每人两匹马,那战马皆跑得发汗。”
正像陆谦了解林冲那样,林冲一听,便惊声道:“那厮正是陆谦,那泼贱贼也敢来这里害我!休要撞着我,只教他骨肉为泥!”
宋万道:“各位哥哥,那些战马颇为值钱,不可放过。”
“诶,为林冲兄弟报仇重要。”
晁盖一伸手:“取我朴刀来,本寨主要为林冲兄弟报仇雪恨。”
阮氏兄弟和刘唐本就是晁盖铁杆支持者,林冲杀了王伦,又仗义地让出头两把交椅,此刻也叫嚷着去给林冲报仇。
“诸位兄长,兄弟,请让俺林冲亲自血刃那泼贱贼。”
林冲朝众人一拱手,去取来腰刀和花枪,又骑上一匹战马,就朝山下冲去。
“随晁盖一起冲下山去,不可让林冲兄弟独自面对。”
晁盖也翻身上马,只是马匹够不上战马资格。
他一手缰绳,一手朴刀,眉目间皆为仗义之气。
好在要渡船才能离开,众人赶到之际,林冲也颇为感动。
梁山酒店。
陆谦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不断招呼手下禁军多吃多喝。
以前他日子清贫,做了虞侯也被克扣粮饷,还是林冲不断接济他,才勉强在东京那种高消费低收入的城市生存。
自从给高太尉做狗,被呼来喝去,行走之际背后都是太尉的影子,但捞钱却没他的份,也够不到。
如今终于做了都头,可算是意气风发,好不快哉。
吃着吃着,就有些晕醉。
陆谦却笑着摇头,竟有些喜欢这种晕晕乎乎的感觉。
跟在高衙内身边的时日,实在是太压抑了。
“你们只看俺升官,却不知太尉此后只能提拔本都头。”
陆谦扯着一个晕醉的小校,自得道:“高衙内废了,这辈子都做不成男子,富安也身死,被人栽进泥土里,这些事都是林冲指使一个叫武洪的所为。”
他一拍那小校肩膀,狞笑一声:“此番只要将林冲捉拿归案,高太尉至少赏一个都指挥,到时候你们想做虞侯还是都头,还不是俺说的算?”
朱贵和朱翠娘躲在厨房门口,闻言互望一眼,都有些意外。
“或许不是俺的好女婿。”
朱贵轻轻摇头,示意朱翠娘不要轻举妄动。
“爹爹,那些战马都在啃食大郎田地的青苗,马嘴臭,怕是要损失不少。”
朱翠娘怕打草惊蛇,不敢去驱赶那二十二匹战马。
陆谦为了省草料钱,直接让战马肯吃田地青苗。
朱富从后门进入,摆摆手,朱贵和朱翠娘连忙跟出去。
只见所有战马都被抓住缰绳,大家伙都到了。
“若非亲耳所听,竟不知有人在替林冲复仇。”
林冲叹息一声:“往日的林冲,想得多,做得少,如今回想起来,却是浑浑噩噩,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晁盖说道:“兄弟这说的是哪里话,那位武洪兄长,俺却认识,能上梁山,也多亏那位兄长指点。”
“哦?”
林冲一怔:“竟如此缘分?”
“说起来,那位兄长样貌清奇,颇为仗义,他若肯上山,俺直接让出寨主之位。”
晁盖拍了拍林冲肩膀,“本来打算将这厮鸟捆上山去,等你一觉醒来,送你个惊喜。”
“这已足够惊喜。”
林冲没想到自己埋伏在前门之际,竟听到陆谦感慨之言。
若非朱富说了菜里加料,林冲早就第一时间冲进去了。
这时,那小校出来放水,夜风一吹,却是当即软倒在地。
接着又有人出来,被那小校身躯绊倒,也摔在地上,没了声音。
“什么酒量啊都?”
陆谦叼着牙签,跟几个小校勾肩搭背,摇晃着出来。
他属于空降的都头,没有根基,正好趁机拉近关系。
他还想做管五百兵的都指挥。
乃至更高。
“陆谦!”
林冲不屑偷袭,冷喝一声。
“啊?!”
陆谦一惊。
梁山酒店却亮起数十火把。
一瞬间,跳动的火光照亮了陆谦有些惊慌的脸。
好在他习惯刀不离身,一抓刀柄,横在身前,那些小校却纷纷软倒在地。
“竟用蒙汗药!卑鄙!”
陆谦冷喝一声,唰的抽刀,整个人却有些恍惚,他用力摇头,那感觉还在加剧。
“林冲!”
陆谦当即咬破舌尖,剧烈的痛楚令他心脏一抽,当即仰面栽倒在地。
他还想挣扎,却愈发无力,渐渐看到一道身影笼罩在自己身前,正是林冲那种狰狞的面孔。
“俺不服...不服...”
陆谦终于昏死过去。
“屮,再不过去,便要砸了俺朱贵的招牌。”
朱贵拿绳索捆了陆谦手脚,麻利的就像抓猪。
随即道:“林教头,还在等什么?”
“带上山去,挖心摘肝,祭梁山大旗。”
林冲的声音,像是地狱里吹出的阴风。
“理应如此,全都带上山去。”
晁盖也颇为开心,他知道经历此事的林冲,心态已经彻底改变。
“朱家兄长,还要多多打探汴京消息。”
晁盖朝朱贵一拱手,一众人便又风风火火回山。
二十二匹马,那可都是殿前司的上等战马,且都没有阉割,还能下马驹。
“哗啦……”
一大盆冷水浇在陆谦身上。
这厮鸟浑身一抖,连续做了几个闪躲招式,可惜手脚被十字架绑住,动弹不得。
“俺不服,不服!”
陆谦激动万分。
“你且讲讲,那高衙内如何被废的?”
晁盖喝着米酒,一副想要吃瓜的神情。
“本都头是官,尔等皆贼,竟敢倒反天罡?”
陆谦没想到自己苦熬了这些年,人都三十岁了,总算做了都头,第一次带兵出来,就落到如此田地。
“你也可以不讲。”
晁盖放下酒盏,拿起一根铁钉,又拿起榔头,朝着陆谦的手心便钉了进去。
“啊——”
陆谦痛苦哀嚎:“有能耐你们放了我,一对一单挑。”
“当!”
晁盖又是一榔头,直接砸在陆谦手指指尖,指甲当即破碎。
这一下,痛的陆谦浑身发软,有些站立不稳。
“别打了...我说,我说...”
陆谦连连求饶。
第127章 勾栏听曲
“高衙内被俺那兄长一脚凌空踢爆了蛋子?”
不止是晁盖,连杜迁和宋万也都感到胯下一抽。
但一想到对方是高衙内,只觉得通体舒坦。
“不错,军医给做的包扎。”
陆谦微微点头,他知道自己死定了,只是不甘心,想要拖延。
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
“那富安怎么死的?”
林冲红着眼睛问。
“口渴了,好兄弟,给俺弄碗蜜酒,多放些蜜。”
陆谦不谈富安,而是眼巴巴地看着酒坛子。
“蜜酒没有,米酒赏你一口。”
晁盖拿起酒碗走过去,却在陆谦面前缓缓倒在地上。
陆谦伸着舌头使劲够,也只在酒线中舔到了一点。
他很想表现的视死如归,可终究耐不住口腹之欲,连连开口乞求。
可他越是乞求,晁盖就越是开心,阮氏兄弟也乐的不行,还扬言要把陆谦浸猪笼,让他管够喝。
“富安被轰碎了心口而死,不是拳脚功夫,心口上是密密麻麻的小洞,深入脏腑。”
陆谦面如死灰:“富安被栽进菜地里,头上还插了菜花,那位兄长用他的血,在墙上写下‘以此祭奠张贞娘,以及被害的所有人’。”
“噗通!”
林冲跪在了地上。
这是他做梦都想做的事,却被那位未曾谋面的兄长做到了。
一时间,感激与自责萦绕其身,双目盯着陆谦,愈发的红。
“林冲兄弟,日后若有机会,便带你去见武洪哥哥。”
晁盖将林冲扶起,将一把牛耳尖刀塞进他的手中。
陆谦面色一凝,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二十几年前,你我一起撒尿和泥,后来一起习武,你天赋好,受教头青睐,但我也不差,可他们偏偏总是觉得我做不好事情,不重要我,等你成了禁军教头,我还是个小小虞侯,我难受啊。”
陆谦凝视着林冲,说道:“好兄弟,这辈子陆谦亏欠你的,但也没法还了,还请给个痛快。”
果然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拿好兄弟老婆谋出路,陆谦肯定知道那是不对的。
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也会想到种种。
但他知道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只能让好兄弟受委屈了。
陆谦死了。
被林冲抹了脖子。
祭旗之后,尸首丢到后山喂野狗。
“林冲兄弟,走,放烟花。”
晁盖一手提着酒坛子,拉着林冲出了聚义厅,各种烟花摆了满地。
林冲喝了两口酒,却像是醉了,躺在地上,看着烟花冲上天际,他笑了。
也睡了。
梦见了张贞娘,在朝他笑着摆手,亦如当年初见。
这位豹头环眼的枪棒教头,睡着的眼角,也流淌出了平日不曾流出的泪花。
……
汴京。
梁红玉邀请武洪,夜游勾栏。
似乎为了免得尴尬,特地让他带上所有人。
当然,勾栏听曲,其实是真的听曲儿,颇多女客也点上一盏茶,或者两角酒,就着果脯蜜饯。
如果说七十二家酒楼中,花魁是大明星,这种勾栏就是小沙龙。
说书,唱曲,杂耍等等,在这一条街上比比皆是。
也有三五女眷相邀,一家一家看去,不合胃口都不用给钱。
只是人流量颇大,找到一个位置也实属不易。
梁红玉兜兜转转找了几家,总算有一张空桌,便高举一只手,在那蹦蹦跳跳地摇摆。
武洪见状一笑,落座之后,他便问起:“怎么不见小妹兄长?”
“去杭州赴任了,明日奴家也要押送家财琐碎开去。”
梁红玉道:“好在有运河可走,速度不慢,也省去了颠簸。”
她说的轻松,武洪却知道,方腊过不久就要起义了。
“杭州城池不算小,若有变故,当守住城池。”
武洪说道:“只要守住城,便是大功一件。”
“江南的情况具体还不知,毕竟是富庶之地,想来会比京东路好上一些。”
梁红玉说完,要来纸笔,竟是写的一手上好蝇头小楷。
只可惜武洪一看,面色微变,却是苏轼的江城子。
“你这……”
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兄长请收下。”
梁红玉小心吹干墨痕,折叠起来递过去:“快快收下,被人看到了,非要被人批判复苏呢。”
三苏学问在徽宗朝是禁物。
“奴家虽会写字,却没甚才学,只能复刻这种个人十分喜爱的词句。”
她见武洪收起纸张,便端起酒盅:“谢过兄长三番两次的不杀之恩。”
“你这丫头……”
武洪无奈端酒盅,看来富安的死,她是知道了的。
“自此天各一方,愿各自安好。”
梁红玉的小酒盅,在武洪的杯上一碰:“不知道在江南,会不会再遇到能纵容奴家的人。”
“若不是看你长得俊,我早就动手了。”
武洪笑着打哈哈。
“兄长的夸奖,总是这样令人猝不及防。”
梁红玉竟然美滋滋地收下了。
却在这时,皇宫里无数烟花一起飞天而起,闪耀非凡。
几只巨大的药法傀儡,在火焰的助推下,缓缓移动,上面还有用喷着火药旋转的风车。
武洪问道:“今日有什么特殊吗?”
“倒没有,应该是刘贵妃的生辰。”
梁红玉说:“每年的今日,皇宫里都会燃起烟花,足足一个小时才会停止。”
武洪想起来了,刘贵妃可以说是宋徽宗最喜欢的妃子,因为十分漂亮。
在宋徽宗后宫的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还有三千粉黛、八百烟娇等等之中,脱颖而出。
等等。
眼下是公元1121年,政和三年,而金兵第一次南下是公元1126年。
而政和三年,刘贵妃病死。
尽管武洪不知道皇宫中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想来刘贵妃已经时日无多。
“兄长的字奴家看过,那本西游记,家中偷偷收藏。”
梁红玉忽然一本正经地拱手:“敢问征君,可否赠小妹一幅字?”
武洪有些为难,他真的没什么才学。
“便是三苏作品,也无妨。”
梁红玉之前手抄苏轼的江城子,显然也想看看武洪的品味。
其实也就是三观。
武洪没想到梁红玉对他的了解,比他认为的要多。
“也罢。”
武洪一摆手:“拿纸笔来。”
第128章 一夜鱼龙舞
在浪漫至死的北宋,勾栏瓦舍中皆备有笔墨纸砚,不少文人士子听曲过后,还会亲自创作词牌。
当然,也少不了俚曲。
在写实画派第一人宋徽宗的影响下,速写市井街头也是常态。
梁红玉亲自研墨,她倒要看看武洪会写什么送给她。
说实话,她写的江城子,对二人的关系而言,其实是有些露骨的。
但若武洪也回一首类似的诗词,那正说明了二人口味相合。
武洪蘸饱了笔,想了想,开始落笔。
梁红玉立刻跟着默念起来。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像是沉浸其中,又转头看向皇宫,烟花正怒放,随风渐渐消散,不由得反复念叨:“星如雨...星如雨……”
紧接着,梁红玉转回头来,怔怔地看向武洪;“兄长,这首词...奴家从未听过啊?”
武洪心说你当然没听说过,这是南宋词人辛弃疾的作品。
你既然抄了北宋苏轼的江城子,那我抄南宋辛弃疾的青玉案,也不算过分吧?
“嗯。”
表面上,武洪一点头:“这是刚写的,送给你。”
“哈?!”
梁红玉平时握剑的手,都不抖一下,这一次却是抖了三抖,面颊兴奋的发红。
“这...真的是送给奴家的吗?”
她有些发懵。
“自然。”
武洪放下毛笔,这回笔毛没秃。
“那奴家可以请词牌名吗?”
梁红玉又将宣纸展开。
“就叫青玉案·夏夜,如何?”
武洪笑了笑:“你自己写上。”
“啊这……”
梁红玉只是一愣,就连忙写上词牌名,这就等于是他们合作的作品啦。
“签名签名。”
梁红玉有点迫不及待了,她很想回家,可惜父亲和兄长都去了杭州,显摆不了了。
不知何时,那位歌姬也在看词牌名,旋即便小声问道:“这位小官人,奴家可以传唱词牌吗?”
在宋代,只有真正有名气的词牌,才会引起歌姬的兴趣。
而文人士子之间,也以名妓唱他们的作品而引以为傲。
能让李师师唱的词牌,可谓天下首屈一指。
“当然。”
武洪淡淡地点头。
那歌姬很开心,连忙誊抄一份,细细品味一番,便开始唱了起来。
近些年并没有太大传唱程度的词牌名产生,所以宋徽宗才让李邦彦拼命创作,以满足他对艺术的追求。
而新颖词牌一经唱出,在街上就引起了不小的波动。
本就一位难求的勾栏,外面挤了不少观众,有大方的客官,也将打赏钱送上,还请前面的人帮忙递过去。
也有从旁边花店买来花篮送上。
这种等歇业后可以去花店退一部分钱的。
“再来一遍,再来一遍。”
歌姬唱完,便有观众送上一两的小银锭。
拿着钱筐收钱的小娘子,忙活的都见了汗。
又听了一遍,唱的比前次丝滑了不少,武洪提议:“要不...今天就到这?”
“……也好。”
梁红玉将宣纸叠好,荷包太小,她直接贴身放好。
“明日我们也要回阳谷了。”
武洪拱了拱手:“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再见。”
“再见。”
梁红玉很难得的没有拱手,矮身做了个万福。
武洪一颔首,转身离去。
梁红玉顿时怅然若失。
也转身离开。
蓦然回首。
灯火喧嚣之地,再无武洪的身影。
“骗人。”
她扁了扁嘴,慢慢走了几步,下意识摸摸胸口,忽然展颜一笑:“要是能骗人家一辈子...就好啦。”
……
皇宫。
御医给刘贵妃诊脉之后,写下方子恭敬离去。
“修养修养,这得什么时候是个头?”
宋徽宗看着愈发憔悴的刘贵妃,有些气急败坏,“今夜冲喜竟然没有任何作用,朕这个道君皇帝,岂不是白做了?”
伺候在一旁的李彦,心说道君皇帝是官家你自封的啊。
但表面上还是拱手:“官家福禄于一身,过于宠幸出身低微的刘贵妃,对方恐怕无福消受。”
“对,你说的有道理。”
宋徽宗点点头:“朕今夜便不在此过夜了,明日你要过来看看成效。”
“是。”
李彦佝偻着身躯,拱了拱手。
“今夜的烟花比之前的好了一点,但朕还是觉得不够大,不够高。”
宋徽宗表示差强人意。
顿了顿,他又问:“烟花出自谁手?”
“是甲仗库和造物局的小官,叫凌振。”
李彦说道:“此人对火药研究颇深,主要方向是用火药当做兵器,想把一些拳头大的铁丸,用火药打出去,飞着追打敌人。”
“胡闹!以为他是仙人吗?还想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
宋徽宗一甩袖子:“下中旨,命凌振不要想恁多无用之事,专心研究烟花,下一次朕要烟花飞上百丈高空。”
“遵旨。”
李彦立刻拿来纸笔,宋徽宗用他独有的瘦金体写下。
李彦喊来小太监去传旨。
“你也要加快速度,朕的道宫要尽快建好,恁多灵芝仙药等待炼制,朕要将第一颗仙丹喂给刘贵妃。”
宋徽宗盯着李彦:“若是工期慢了,唯你是问。”
“官家请放心,微臣已经征调够了人手,已经开始根据官家设计的图纸挖地基。”
李彦说道:“尽管工期要一年之久,但微臣势必保证半年内完成。”
“嗯,还是你办事得力。”
宋徽宗表示满意,随即道:“叮嘱朱勔,太湖奇石还不够多,若是都挖完了,就挨家挨户去搜,那些个大户,拿朕的江山的奇石想干什么?”
他不满道:“同时告诉各府各州官员,有能进献奇石的,统统有赏,没有进献奇石的,年终考核均不合格。”
“是。”
李彦又连忙拿来宣纸,心下却暗暗羡慕朱勔,有了官家的手令,这厮鸟想怎么折腾就能这么折腾。
得捞多少钱啊?
说不得许多江南富户,都得被他弄得倾家荡产。
唉,官家怎地就不派自己去江南弄花石纲呢?
李彦羡慕的屁股都跟着刺挠。
第129章 赵佶:谁都得拜倒在朕的帝王权术下
李彦处理好中旨,又拿出皇城司的密报。
宋徽宗接过扫了一眼,“哦?李清照入东京了?”
“是,来之前还写了词牌寄给赵明诚。”
李彦清了清嗓子,念道:“醉花阴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宋徽宗沉吟片刻,哈哈一笑:“好一个人比黄花瘦。”
“赵明诚没敢见她。”
李彦表情揶揄地说。
“算他识相。”
赵佶嘴角微扬,颇为自得。
就算蔡京是她李清照的表姐夫又如何?
赵明诚一家皆为朝臣又怎样?
在他赵佶的帝王心术下,赵明诚甚至不敢见十八岁就嫁给他的发妻。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赵佶轻轻念叨:“十六岁就写出如梦令,李清照不愧是个才女,可惜时运不济。”
李清照的父亲李格非被打为元佑党。
赵佶下圣旨,禁止朝臣与元佑党子孙后代成亲联姻。
这才有了李清照被迫搬离东京,无法见到丈夫的局面。
赵佶身为大艺术家,自然早就知道李清照,在他刚刚登基那年,甚至还想招李清照入宫,方便深入探讨学问与艺术。
但为了巩固自身皇权,赵佶忙的一时忘记了。
等第二年,也就是1101年想起来,李清照已经嫁给了大她三岁的赵明诚。
此番知道赵明诚连发妻也不敢见,赵佶嘴角上扬,笑容玩味。
同时,显示他的帝王权术已达到了新的巅峰。
……
“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咋明儿就要走啊?”
王癸癸吃着干果,表情有些刁蛮:“那赵明诚竟敢如此对你,要是秦会之敢这样,俺非得阉了他不行。”
“多说无益了。”
李清照有些忧郁的摇摇头:“圣旨不许我夜宿东京,所以今夜便不睡了,明早乘马车直接出城。”
“官家也真是的,那事儿都多少年了。”
王癸癸撇撇嘴,她跟李清照关系一般,但毕竟是表姐妹。
蔡京是李清照的表姐夫,秦桧却是她的表妹夫。
“离京许多年,回来一听,却还是这些词牌。”
李清照有些意兴阑珊。
赵佶下圣旨不许她夜宿东京,她也扣赵佶字眼。
本以为能跟赵明诚相见,互诉衷肠,哪想到对方都不敢见她。李清照画像 要说没有艺谋,肯定是假的。
不过,在金兵南下之际,赵明诚终于外放做官,但却遇到金兵攻城便弃城而逃。
这位大才女,又写下《夏日绝句》讥讽丈夫赵明诚。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她终于对丈夫赵明诚的软弱和毫无担当,失望到了极点。
“走吧,你早些回去,免得妹夫抱怨。”
李清照喝了几盏米酒,又留下一粒碎银做赏钱,打算夜游汴京。
“放心,他现在听话的很,只要不听话,俺就挠他的脸,让他上朝时丢人现眼。”
王癸癸的名字,出自天干第十位。
只是说出让老公丢人的话,却带着沾沾自喜。
李清照不愿听这些,便默默走路,想起就住在官邸的丈夫,终不得见,又难免有些感伤。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这时,路过的一家勾栏,传出清唱,于夜色中宛如黄鹂,空灵中又带着相当的意境。
“新词?”
李清照一听就觉得舒适,她号为易安居士,而辛弃疾则字幼安,二人被后人尊称为济南二安。
“是新词,也就那么回事儿。”
王癸癸打着哈欠:“姐,你自己逛吧,俺困了,回去睡了。”
她带着王家恶仆离开。
李清照虽然被编管在济南府章丘,三年可申请入京一次,却又不能夜宿。
但毕竟亲戚都是大官,底气足,也没人真的敢招惹她。
她便坐进那勾栏的一个小空桌,顺嘴打听一下:“词牌是何人之作,是只许你家独唱的吗?”
这时代版权意识比较深重,就连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都要授权才行。
但这年头能干印刷的,也都非凡人,基本上没人追究。
伺候局子的丫鬟,便抬手一指:“就是那位小官人所作,他才走。”
李清照转过头去,只见到在一挂灯笼下,一个并不高大的身躯,行走在街上,身后几人却一副马首是瞻的模样。
恰好,歌姬唱到最后一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李清照瞬间湿了眼眶。
他若是赵明诚就好了。
梦中相见的场景都换了几十个,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
那种失落和失望,简直难以言喻。
“多谢。”
李清照又留下一粒碎银,起身朝那道身影追了过去。
争渡,争渡。
李清照对艺术的执着是毋庸置疑的。
即便她这样的家世,也没多少浮财,基本都换成了古书。
金兵南下,她也还是将家中收藏的古书全都装载,拉往江南。
而抛开对古籍和艺术的追求之外,李清照其实还是一个喜欢喝酒、赌博的好女孩。
侍女指引的那道身影,时而出现,时而隐匿在人流之中。
李清照好不容易才追上,自己也是略微气喘吁吁。
“这位小官人请留步……”
她这一呼喊,周遭行人都看了过来。
恍惚间,她又加了三个字:“星如雨。”
短暂停留的行人继续流动起来。
“这位娘子,请问有何贵干?”
武洪眼见那少妇喊起了青玉案的字眼,就知道她是在叫自己。
李清照一见自己的灵机一动,果然奏效,顿时有种心有灵犀之感。
她上前微微万福,道:“奴家李氏,小字清照,号易安居士。”
“……”
大概是因为有声名光环的加成,武洪眼见这位举止得体的女子,下意识地想到了新A6。
绝不是印象中的老A8。
他当即拱手,笑道:“原来是大宋第一才女,失敬。”
“小官人谬赞了。”
李清照婉约一笑,道:“奴家喜好收藏古籍,诗词也在其中,不知那首青玉案,可否让奴家先收藏?”
她说完,又补充一句:“当然,最好是原作者的墨宝。”
第130章 不拿皇帝当干部?
武洪其实有点心虚。
拿别人的东西,偶尔在妹子面前装个逼就行了。
真正传播开去,其实感觉很对不住原创的辛弃疾。
但,武洪一想到上到皇帝赵佶,下到宰相蔡京,军队的最高掌管童贯,全都公然搜刮民脂民膏,享用无度。
他就觉得自己拿偶像的一首词牌,也不算什么事了。
就一次。
就这一次。
“实在是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武洪看着她笑道:“能被易安居士看中,实在是在下的荣幸。”
他知道李清照收藏之广泛,书画金石皆在范围之内。
就近去了一家勾栏,李清照招招手,请来笔墨纸砚。
武洪用规整的宋体书写了一遍。
“?”
李清照不由微微一怔,这字体竟跟她表妹夫秦桧的字体……
旋即恍然,秦桧的字体是在宋徽宗的瘦金体基础上创造出来,并且被这位皇帝下旨官学太学乃至各地衙门,都要学习,以统一奏折和文章的书写规范。
待武洪书写完,李清照轻轻捧起宣纸,嘟起嘴巴轻轻吹。
墨迹干涸,她如获至宝,忍不住搓了搓手,“小官人可否用印?”
“却是没带,不过简单。”
武洪拿起一只苹果,用小刀雕刻一下,按上印泥便盖好。
这一手,简直给李清照惊呆了。
旋即又有些哭笑不得,因为署名为武洪,结果用印则为洪武。
却是刻反了。
她想了想,倒也没有纠正。
收藏嘛,若是有错版,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佳话。
她本身就喜好金石,尤其是上面的文字,铭文也好,篆书也罢,每每都会令她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有时偶然遇到,甚至不惜将饭钱都掏出去。
洪武便洪武吧。
李清照没有折叠,而是花钱买了表绢,又用字画纸筒盛放。
宋朝第一才女,后世更是称其为千古第一才女,眼光还是很独到的。
她能预感到,这词牌令很快就会火遍汴京乃至全国。
“当浮一大白。”
李清照心情大好,又点了酒菜,让侍女拿来骰子,张罗着打双陆。
陆彬他们也略懂一些,也喜欢热闹,结果李清照一人将武洪四人杀的丢盔卸甲。
“口渴,口渴难耐呀。”
李清照又赢了一盘,输掉的郓哥皱眉喝酒,她却是眉眼含笑,端起酒盏自饮起来。
转眼天色渐亮。
有些喝的五迷三道的郓哥都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跟梁红玉那种强人气场不同,李清照更为洒脱,给人的感觉也更为放松。
“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想我家那位了。”
李清照豪爽地结了酒钱,起身微微万福:“奴家这便要赶回齐州了。”
“哦?”
武洪说道:“我们也要回阳谷县,大家算是同路。”
“请。”
李清照倒也高兴,这时代搭伙赶路才更安全些。
“请。”
相约城门处,各自马车到位,便一道朝京东路走去。
天色逐渐放亮。
宋徽宗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抿一口香茗提了提神。
刘贵妃身子有恙,本想独宠她一人的赵佶,只好安排了七个处子。
折腾了一夜,此刻也有些疲倦。
但不重要,他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
至于早朝什么的,那些大臣赶来,却等不到自己,自然会散去。
“官家官家!”
浪子宰相李邦彦刚卸了女子装束,捧着一张宣纸匆匆而来:“新作新作...”
“嗯?”
赵佶强打精神,一看竟是青玉案,他仔细品味两遍,点点头:“不错,是为佳作,只是跟老李你的风格,不是很搭啊?”
李邦彦创作的俚曲,以骚浪贱为主,欲拒还迎中夹杂着荤段子,起到点睛作用。
而这词牌确实创意无限,让他忍不住就想到了昨夜给刘贵妃冲喜的烟花。
“并非臣之作,而是在勾栏街流出。”
李邦彦笑嘻嘻:“臣一看就愈发喜欢,此等词牌令,若师师大家清唱,必是另一番意境。”
“不错不错,那今晚俺便去樊楼,不要提前通知。”
赵佶嘴角一勾,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要让李师师惊喜一下。
但随即便疑惑起来:“如此豪放词牌,必定不会出自闲人之手,谁作的?”
“好像是一个叫武洪的,在勾栏与友人道别,恰好看到漫天烟花,临时所做。”
李邦彦自然不会去勾栏听曲,他可是大宋宰相,不去樊楼就是给朝廷丢人了。
一个宰相都去不起樊楼,还当什么宰相?
只是他说的稀松平常,赵佶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靠嫩姨,你说谁?!”
“武洪啊。”
李邦彦缩着脖子,看向了一旁的李彦,犹豫道:“看看是不是把俺姨接过来?”
“少打岔!”
赵佶气得摔了金交椅,旋即一指李彦:“速速下旨给皇城司,将此事来龙去脉梳理一遍,另外捉拿武洪入宫。”
“是。”
李彦立刻去办。
李邦彦隐约也想起来了,前段时间官家征辟一个西游记作者,好像也叫武洪的,结果被拒绝了。
入他娘!
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李邦彦酒也醒了。
很快,李彦就小跑回来,拿着皇城司的调查。
“竟然真的是他?!”
赵佶气得肚子都鼓起来了。
老子征辟你不来,然后你踏马自己来?
这算什么?
拿皇帝不当干部?!
“他还跟李清照一起喝酒写词牌呢。”
李彦挽着兰花指,适时地插嘴。
“人呢,抓到没有?”
赵佶鼻孔都在阵缩。
“城门官记录,今早他跟李清照的车队,一前一后结伴离开了东京。”
李彦添油加醋道:“臣看此人,根本就不将官家放在眼中。”
“他还故意写出词牌,到底想干什么?!”
李邦彦也有些痛心疾首:“莫不是故意要让官家看到?”
“下旨!”
赵佶一脚踏在金交椅上:“命三司衙门组成联合军队五百人,前去阳谷县征辟武洪入宫。”
“他若再拒绝怎么办?”
李彦连忙问。
“欺君之罪,夷三族!”
赵佶恨恨道。
“可若他来了呢?”
李邦彦问:“官家想怎样处置此人?”
“他若敢来,便去御兽园给朕喂大象,不得调离岗位。”
赵佶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补觉去了。
第131章 大郎好鸡贼
李彦和李邦彦本就是宠臣奸臣,已经计划好了,武洪不来是死,还要夷三族。
来了,那就要克扣御兽园的钱粮,到时候大象一旦变瘦,立刻将其以玩忽职守罪处死。
二人互望一眼,即便是三苏的学问,也要雪藏。
大宋第一才女,连丈夫都见不到。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武洪,能翻起什么浪花?
是想搓圆了,还是捏扁了,还不是官家一句话的事?!
这时,早班人员来替换,李彦和李邦彦便傲然退走。
北宋三司衙门分别为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侍卫亲军步军司。
这些都是赵佶的保命招牌军队,无论是装备还是武艺,都相当之高。
且征兵起步要求就是身高一米八。
这五百兵除了徐宁等战将,带队之人为御用传旨太监梁师成。
他们盔甲鲜明地出发。
却在离开京畿之地,便开始敲诈勒索沿途富户。
捞钱是一方面,主要是要奇石。
一块正常大小的太湖奇石在民间已经炒到十万贯。
等搬到宋徽宗的艮岳之中,花费往往已经达到了四十万贯往上。
挖掘和运输奇石,每天都有人累死淹死,甚至占据运河粮道。
但宋徽宗依旧乐此不疲,且发誓必将艮岳打造为天下第一奇观。太湖奇石 郓城县。
乌龙院。
阎婆依靠在茶楼门口,眼见一个矮黑胖子经过,连忙追上前去打招呼:“宋押司,别急着走啊,有日子没过来了,老身跟你说的那事,考虑的怎么样?”
宋江看着阎婆笑了笑,道:“俺才三十岁,还年轻,没考虑过成亲的事。”
“若不娶正妻,便是纳妾也行啊。”
阎婆笑道:“老身那女儿押司见过,乖巧伶俐,模样可人,最是知冷知热,此后押司回家有人给暖好了被窝,想想岂不美哉?”
宋江咧嘴一笑。
他知道阎婆惜只是阎婆收养的女儿。
当时阎婆惜的老爹病死,无钱安葬,便将自己卖给了阎婆,自此改名阎婆惜。
卖身葬父,倒也算是有孝道。
宋江摸出十两金铤,“这是家父准备的礼金,等哪天方便,俺就接娘子回去。”
阎婆笑的眼角都要裂开了。
她买阎婆惜才用了五贯钱,这十两金子,足足能卖出二百多贯钱。
若是皇家急需黄金,大肆收购,便是三百贯也能卖得。
“不用押司操心,这事交给老身了。”
阎婆想让养女赶紧傍上宋江,主动承担了上门业务。
宋江进了衙门,跟各个同僚都打招呼,一路进了内衙,看着堆积过来的各种文书就脑袋疼。
征召祥瑞的,征集奇石的,征调美人的,最多的还是征集战马和粮草。
宋江一看便头大如斗,感觉再多的粮食也不够朝堂征集。
另外殿前司还发来公文,命郓城县步兵马兵限期进攻梁山,捉拿贼首林冲。
这个命令是出自高俅的手笔。
他知道郓城县没有攻打梁山的实力,但期限内完不成,年末考核便不合格。
反正他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
至于陆谦和十个兵没有回去,刚好可以吃空饷。
若不然一旦证实被抓或者战死,还有给家属抚恤金的。
宋江誊抄了一份公文,装进自己的公文包,将其他文案都整理好,等县令醒来签字盖章即可。
他溜溜达达出了城,开始小跑起来,等到梁山酒店之际,已是口渴难耐。
“店家,上几盏酒解渴先。”
宋江穿的公服,立刻引起了朱贵的注意,当即双倍加料。
“公明哥哥?”
刘唐走进酒店,看到公服吓一跳,结果竟是宋江,上次也给晁盖送信的。
“你是……”
宋江笑着站起来。
“我是刘唐啊,上次在东溪村……”
“正是,正是啊。”
宋江乐得直拍大腿。
旋即看了眼朱贵,他在桌面下拿出公文,低声道:“此物交给晁天王,他一看便知。”
“这不是巧了么?”
刘唐一拍大腿:“晁盖哥哥让我下山,也是给公明哥哥送东西。”
他当即拿出一封信,还有两根五十两金铤,塞到了宋江的公文包里。
碍于有朱贵在场,宋江没有查看和推辞。
只不过朱贵也顺便将酒给调换了。
原来是自己人。
刘唐和宋江也没什么可说的,寒暄几句便喝了酒解渴,各自返程。
“爹爹……”
朱翠娘走了出来。
朱贵摆摆手:“你不要过问,多去照看好女婿的田地,如今正是灌浆的时候,告诉那些佃户切不可偷懒。”
“这便去。”
朱翠娘走了几步,忽然开始干呕。
朱贵愣了愣,旋即脸上露出喜色,连忙上前轻抚女儿后背。
“好闺女,在家休息,爹去地里看看。”
他乐得不行,“或许到了冬天,就该有小家伙喊俺一声嗡嗡了。”
朱翠娘擦了擦眼角,脸上也露出喜色,她也没想到一就...
下意识地打了一提米酒,旋即又自嘲一笑倒了回去,去厨房烧水喝了。
“娃呀,将来有你爹那么厉害就好了,不,一半也成。”
她还一边摸着肚子,一边露出怀念的笑:“也不知道你爹爹现在干甚么呢...”
“大郎,赶路颇为辛苦,便在这茶摊歇息片刻吧。”
李清照下了马车,她的车有棚,不像武洪的车只有光板。
只有一个老家人,司机兼保镖。
“也好。”
武洪跳下马车,睡得死猪一样的郓哥也爬起来喝茶吃点心。
在路上,食物就算简单,也会有不一样的风味。
“再往前不远,岔路就要分别,若有新作,可通书信。”
李清照喝了口热茶,道:“昨晚听大郎说,是阳谷县紫石大街?”
“那里只是临时住处,下马桥村算是常驻。”
武洪淡淡一笑。
郓哥心下微愣,大郎那处房子明明是买的,咋就不想告诉对方?
哦!
是怕娘子见到其他女人的信。
好个鸡贼的大郎啊,还狡兔三窟?
郓哥心中偷笑,感觉自己看破了一切。
“大郎还会种地?”
李清照颇为惊讶,毕竟士子都是不碰那些东西的。
“有几百亩,种点粮食,自己吃的也踏实。”
第132章 钱是个神奇的东西
李清照和武洪的马车在岔路口分开。
武洪没说别走,李清照也没停留。
二人的世界,原本就像这条岔路,只会渐行渐远。
从前慢。
即便是真的通了书信,按照北宋末年递铺,优先传递奇石和祥瑞的揍性,个人书信迟则一年半载才能送到。
有些老友一旦分别,其实就是永别。
只是武洪和李清照还不算老友,等真正通过一封书信之后,才勉强算是笔友。
返程没有绕路,没再经过十字坡,沿途遇到了不少逃户。
武洪能感觉到,如果自己车上拉着宝箱,这些逃户就会临时客串一把盗贼土匪。
一路有惊无险,第三日回到了阳谷县。
马车被知县老家人带走,武洪回到家,发现安利成和刘魁带着几个老兵油子,蹲在被封掉的王婆茶楼乘凉。
“郎君回来了,俺们就撤了。”
刘魁起身打招呼。
“辛苦,拿去喝茶。”
武洪递过几粒碎银子,笑道:“怎么这么多人?”
“其他人是知县安排的。”
安利成笑嘻嘻道。
“这样啊。”
武洪在心里记下了知县的人情,让郓哥先回家报个平安,又给陆彬和段景住安排到旁边酒店休息。
他才回了家。
“大郎,那些当兵的赶也赶不走,吓得奴家都不敢睡。”
小潘一见武洪归来,顿时仿佛巢穴里的小鸟一般,简直嗷嗷待哺。
武洪往后撤了半步,把脸腾出来,看着她笑道:“那是知县安排的护卫,都是老兵油子,痞里痞气的,是不是跟你家官人的翩翩风度完全不同?”
小潘被逗的笑起来,只是小小动作,就在武洪眼前摇了个太阳。
“走,跟奴家上楼。”
小潘如此爱干净,此刻竟也顾不得武洪的风尘仆仆,拉着他的手就往阁楼走。
上了阁楼,武洪想起给小潘的礼物,转身从搭在一旁的衣物里翻找。
却在这样一瞬间,小潘双手搭住了武洪的腰,靠近过来,动了动。 “?”
武洪有些哭笑不得转头看了眼小潘。
“官人不就喜欢这样吗...”
小潘很理直气壮地笑着说道。
“好好好...”
武洪拿出白嫖李师师的丝巾,也不送小潘了,直接蒙在她眼睛上。
“转过去。”
他说。
“啪!”
顿时一个巴掌印。
郓哥看着门上的印记,表情顿时有些慌,连忙冲进家门,却见老爹躺在床上,锅里的饭菜有些焦糊,冒着一点烟。
他连忙上前,乔老爹睁开眼睛,欣慰一笑:“郓哥儿回来了?爹没事,就是陈年老伤,前几日疼的厉害,现在不疼了。”
“爹,咱家有钱了,走。”
郓哥掏出武洪给的十两银子,放到老爹手里。
乔老爹当即就坐了起来,咬了咬银铤,看着上面的牙印,满意地点点头。
郓哥又把之前从武洪那里赚到的铜钱,都从箱子里拿出来,用包袱皮装好,就要去背老爹。
“用不着,我还能走。”
乔老爹已经几日不曾下床,此刻还自己穿了鞋,跟着郓哥朝城里走去。
郓哥说:“爹,这回就在生药铺旁边住下,把病治好了再说。”
“好,爹的病好了,也给你娶个娘子。”
乔老爹身子骨还是虚,笑的却很真诚。
郓哥的心情和心思都很复杂。
但在这一刻,他只想跟武洪好好干。
钱真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它能治大病。
“又来了?”
西门生药铺的坐堂大夫,给乔老爹号脉后,开方子抓药。
“不对吧?”
郓哥每次抓药都观察的仔细,这回跟以前明显不同。
伙计道:“对的,绝对错不了,都是按方抓药。”
坐堂大夫也不说话,因为之前西门庆要求只给七分药量,这样才能延长治疗期,赚的钱可就翻倍了。
毕竟阳谷县就这么大,万一病人少了,他的药卖给谁去?
现在吴月娘当家,便将那个潜规则给取消了,必须按正常量抓药。
大夫的提成少了一分,但口碑好了不少,他也高兴,只是这事没法解释,干脆闭嘴。
郓哥交了钱,给老爹安置在生药铺后院,有人专门熬药和做饭,费用比住店少了近半。
郓哥说道:“爹,安心住下,俺还有事要做。”
“跟大郎好好做事,心思和想法可以很多,但只做对的事,就永远不会错。”
乔老爹叮嘱道。
“放心吧爹,俺长大了。”
郓哥眨了眨死鱼眼,随即转身出了西门生药铺。
到街上跟陆彬和段景住汇合,他们还买了两架牛车,两头驾车的母牛都有些干瘦。
等他们到了紫石大街,武洪开了门,将几个包袱放到车上,还有一口小潘陪嫁的箱子,就算全部家当。
锁了房门,小潘坐上牛车包袱堆里,一众人便出发。
“大郎,这是要搬家啊?”
邻居银匠问道。
“置办了些地,等不忙了再回来猫冬。”
武洪笑着摆摆手。
“好生活。”
银匠有些羡慕,但也唏嘘,王婆没了,小潘也搬走了,紫石大街还是那条街,却有些物是人非之感。
小潘回头看着那栋木楼,里面有许多回忆,也是她第一个家,十分不舍。
好在只是临时搬过去,房子还是自己的。
事实上,小潘肯定不会知道,一旦金兵南下,不止是这些房屋,而是从汴京以北的城池,几乎都将变成废墟。
牛车脚程稍慢,待到天色渐暗才到了下马桥村,没做停留,直接开进了黑风山。
夏村,结束了一天劳作的人们,都蹲在自家屋檐底下喝粥吃饼。
几个小孩子,穿着或大或小的衣服,还打着补丁,却在一起欢乐的玩跳格子。
武洪一到,就有不少农户放下饭碗,过来帮忙搬东西,一些妇人也围在小潘左右,一边问候,一边帮忙布置家里。
武洪的居所就是之前的忠义堂,被一把火烧过之后,重新翻修。
佃户里有会木匠瓦匠活的,也算是发挥特长,赚点外快,又不影响种地,修出来一个大三间的房子,院子也有木条编了篱笆,顶端用锯子切的整整齐齐。
夕阳的余晖中,还有一只母鸡带着十来个小鸡仔。
“喜欢吗?”
等人散了,武洪问道。
“喜欢。”
小潘说:“住哪里都无妨,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夕阳中,小潘矮了矮身子,依偎在武洪的肩膀。
第133章 阎婆惜
翌日。
天色微亮。
武洪便已经走在田间地头,巡视他的土地。
下马桥村有八百亩。
夏村熟地七百三十亩,开荒地六百多亩。
另外还有梁山酒店一带。
他打算去看看岳父朱贵买下的田地。
如此便可粗略计算出收成,有粮食才有人口。
尽管当下开始流行棉花种植,收益是小麦和水稻的几倍之多。
但武洪并不打算引进棉花,一来是因为受小冰河影响,山东一带的温度也在降低。
二来则是一旦都知道种棉花赚钱,粮食就会种的少,不能广积粮,对很快就会出现的战乱年代,影响巨大。
而且武洪完全没有用肉饼做军粮的打算。
天色渐亮,威风不老实,撩拨的麦子发浪。
层层叠叠的麦浪,扭起来十分好看,只是武洪眼前常常会出现铁屠浮冲向汴京的幻象。
武洪的脚下,距离黄河其实不过几里地。
现在的黄河‘几’字尾,一直甩到天津,黄河水才进入大海。
不像后世东营为黄河入海口。
而一旦金人占据燕山府,南下破大名府,紧接着兵分两路。
一路朝太原打去,一路朝石家庄攻去。
而石家庄的正前方,就是汴京。
武洪脑海中浮现出地图,逐渐辐射开去。
天下大乱。
生灵涂炭。
武洪不确定要什么时候开始造反。
但必须要时刻准备着。
不知不觉的,武洪来到了梁山酒店不远处,远远就看到一群衣衫褴褛的逃户,沿路狂奔。
后方则有军队追击。
那些逃户时不时的丢掉包袱之类。
但显然军队的追击能力更强。
“这大清早的,怎么就乱成一锅粥了?”
武洪嘀咕着,往那边靠了靠,顿时明白了。
逃户的首领,正是小温侯吕方。
武洪没打扰他们,而是朝军队走去。
这边追过来的步兵,不用问,带队的肯定是郓城县步兵都头雷横。
“雷都头,怎地这么早就办差?”
武洪加快速度,遥遥朝雷横打招呼。
这位都头一手枷锁,一手宽刃刀,跑得也是气喘吁吁。
听见有人喊自己,他循声看去,发现麦田里像是一颗大头在浮动。
揉了揉眼睛,雷横才认出是武洪。
“原来是田岭哥哥。”
雷横追累了,身边的步兵也像野狗似的开始吐舌头。
“原地休息。”
他收刀入鞘,迎向了武洪,开心拱手道:“没想到会在此地遇见哥哥。”
“没耽误都头公务吧?”
武洪也拱手。
“哥哥言重了,那些逃户不知来自何处,县令担心他们入城影响治安,便派俺过来捉拿。”
雷横说道:“能抓到就去充军,抓不到就算了,总之不能留在郓城县城附近。”
“原来如此。”
武洪笑了笑,看来郓城县令也是个看不得穷人的官。
其实北宋时期好了一些,至少城外居民也是人,秦汉时期城外居民都被称呼为野人。
“那边是阳谷县地界了,哥哥的田也在那边,要多安排护田队才是。”
雷横说道:“本来想堵住那边,往梁山赶,结果越堵那些人跑得越快,宁愿丢东西,也不去梁山方向,连我们这些步兵都追不上。”
“是有点奇怪。”
武洪背着小手,有些疑惑地说道:“好像跟人约定好了一样。”
“那些逃户倒也没有惹事生非,就是看着不太安全。”
雷横反倒是安慰起了武洪。
“那便不打扰都头公务了。”
武洪一拱手,作势要走。
“田岭哥哥留步。”
雷横也不知道在哪里打听到武洪的字是田岭。
“既然离开了郓城县地界,我就收兵了,哥哥好不容易来一次郓城,让兄弟做个东。”
雷横看武洪有些犹豫,连忙说道:“你看,来都来了...”
“也好,那就打扰了。”
武洪也不矫情,主要是雷横这人豪爽仗义,值得交往。
步兵们也拍拍屁股,他们最爱干这种出出力但又没危险的事了。
还能跟都头混酒吃。
一行人就这么去了郓城县。
雷横果然豪爽,即便是普通小兵也有两碗米酒喝。
而他更是带着武洪去了乌龙院。
“阎婆,好酒好菜好茶,统统端来。”
雷横像是回了自己家,宽刃刀往桌子上一放,便开始吆喝起来。
“哟,是雷都头啊。”
阎婆小跑着出来,后面跟着一个矮黑胖子,却是有些愁眉苦脸的宋江。
“哟,公明哥哥。”
雷横主动打招呼,介绍武洪:“这位是武洪兄长,字田岭。”
“原来是兄长。”
宋江一看到武洪,眼睛就是一亮。
二人身高其实相差无几,也都是黑面堂,虽然宋江从不为长相自卑,可他明白,前几次考取举人,除了功课关系外,样貌吃了很大的亏。
他当即拱手热情笑道:“兄长几时到了郓城,俺宋江竟不知晓,实在是怠慢了。”
说着又颤着身子拍大腿,一副招待不周的样子。
“刚到,路上正巧碰到了雷横兄弟。”
武洪拱手笑道:“没想到在这里遇见宋江兄弟,果然江湖很大,江湖也很小。”
“兄长所言极是。”
宋江笑得合不拢嘴,随即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兄长快坐,快快坐。”
“好。”
武洪一点头。
二人便一起稍稍用力一蹬,坐在了椅子上,脚尖着地。
“阎婆,今日账目俺来结,话说好了,若收了别人银钱,俺可翻脸。”
雷横说道:“好东西就往桌上端。”
“老身省得。”
阎婆看了宋江一眼,连忙去了厨房,一个娇俏小娘子,正在切熟肉,只是业务不够熟练。
“阎婆惜,看你笨手笨脚的样子,如何惹的宋押司反悔?”
阎婆不由分手,伸手就去拧了阎婆惜腰间嫩肉。
“嗯~~”
阎婆惜吃痛,身子却不敢乱动,颇有些逆来顺受的样子。
“奴奴也不知咋回事,干娘实在是莫怪。”
阎婆惜也觉得委屈:“自从干娘说过定亲一事之后,都还没见过宋押司呢。”
阎婆也知道这个,但宋江过来反悔,她就是不爽,总得有个人给她撒气吧?
第134章 哎呀!这可不行
阎婆惜 阎婆一张脸阴沉着,打量着切牛肉的阎婆惜。
以她在市井江湖混迹许多年的眼光来看,这丫头无论身段还是长相,都算是上乘。
可那黑三郎怎地就说志不在此?
阎婆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那厮鸟是个没有鸟的假阉人?
这个想法把阎婆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又觉得非常可能。
不然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怎么就不想要女人呢!
而且吃进手里的金铤,她可不会吐出去,那可是她的棺材本。
切牛肉的阎婆惜,随着一刀一刀发力,身子也在跟着一颤一颤。
阎婆绕着她的后面反复打量,恍惚间想到了雷横,那厮鸟也没有婆娘,何况阎婆惜本就是给人做外室,进不得家门。
那雷横很精壮,肯定没问题的吧。
心头打定主意,阎婆端起牛肉出去,临离开厨房前,还不忘回头叮嘱阎婆惜:“炒两个菜,炒的好吃些,老身也好替你说话。”
“奴奴省得。”
阎婆惜弱弱点头,她也想炒的好吃些啊。
而且,她根本不喜欢那黑三郎,真真有些受不了。
她更喜欢细皮嫩肉的,若是风趣些,精壮些,才更好。
阎婆惜早已度过了卖身葬父时的无助,在茶楼里也开了些眼界,涨了见识,有自己的小算盘了。
她狠狠切菜,将菜肉当成阎婆。
又将炒锅当成黑三郎,用锅铲狠狠地炒。
阎婆端了酒肉,又上了酱菜,便逐个给冲散茶。
没话找话说道:“雷都头这是从哪回来?这位小官人也眼生的紧。”
“只是出城赶些逃户,免得乱了郓城。”
雷横大块吃肉,一边说道:“这位是我家兄长,田岭哥哥,阎婆你一定要好生招待。”
“老身一定。”
阎婆察言观色,连忙朝武洪万福。
“言重了,大家都是兄弟,日后多多交往便是。”
武洪也朝阎婆颔首,心下忽然想起,宋江之所以被刺配,就是因为阎婆的干女儿,阎婆惜啊。
宋江本身就是小地主,又有押司身份,在郓城县可以说除了县令和主簿,都要给他面子。
若非发生命案,他又怎舍得这些而去落草?
可以说,阎婆惜就是宋江的命运转折点。
也让宋江遭了不少罪。
武洪注定是要将梁山掌握在手中的,如果可以,他宁愿替宋江遭罪。
也不能打乱了梁山的计划。
想到此处,武洪端起酒盏给宋江敬酒:“宋江兄弟,吃酒吃酒。”
宋江本身在衙门里就多有应酬,只是酒量始终没怎么锻炼出来。
所以才提拔了张文远做小吏,一来活跃氛围,再则帮他挡酒。
此时几盏酒下肚,宋江黑灿灿的面颊就泛起了黑红色。
他笑着摇了摇头:“田岭兄长今日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果然是及时雨也。”
“哦?怎么说?”
武洪微微一怔。
宋江擦了擦胡子,放下酒盏,凑近了说:“前几日俺这脑袋犯了糊涂,竟然答应收下一个外室,可俺宋江根本志不在此,今日想要毁约,却又犯了不守信用的忌讳。”
他说着一拱手:“若是不嫌弃,便赠与兄长,让她代替俺宋江,伺候兄长。”
“嗯?”
武洪一挑眉毛,心中暗喜,宋江的人生转折点似乎就要没了。
但他紧接着看向了雷横,用眼神询问对方这算哪门子事?
“兄长无需客气,公明哥哥是好意。”
雷横似乎丝毫不觉得突兀。
其实,这个时代就是这样,除了正妻之外,妾室皆可相互赠送。
大文豪苏轼就常送。
结果还闹出一个私生子梁师成。
关键是梁师成在挖旦入宫做太监之后,主动承认自己是苏轼送人的那个小妾所生。
也是因为他的母亲在被送人没多久,就开始显怀,导致梁师成不被人家承认,才不得不切了旦入宫做太监谋生。
时间点还对得上。
宋徽宗赵佶一方面封禁三苏和作品,一方面提拔自称是苏轼儿子的梁师成,让他四处传圣旨,也不知道是为了恶心谁。
但梁师成还真不是白给的,一个小妾生的还做了太监,竟然能模仿宋徽宗的瘦金体,经常悄悄自己写圣旨,掺杂在诏书中颁布,朝官往往不能辨别真伪?。
“这……”
此时此刻,武洪看了看雷横,又看看宋江,表情有些为难。
“兄长不必为难,实在是帮了兄弟大忙才是。”
宋江连连拱手,低声乞求:“早就听闻兄长家里良田千亩,佃户数百,多一人无非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他说着,便朝阎婆一指:“此事就这么定了,待酒席一散,便让那阎婆惜跟俺兄长回去。”
阎婆一听,眼睛一亮,总之不用退钱就好。
毕竟宋江铁了心的毁约,她得罪不起,只能退钱。
且一旦此事传出,阎婆惜就更卖不上好价了。
“哎呀!这可不行!”
武洪一拍大腿。
但宋江十分热情,说道:“兄长不必推辞,此番便算俺宋江欠下兄长一个人情,日后必定报答。”
“田岭哥哥别再推辞了,又不是甚么大事,嫂嫂也需人手伺候不是?”
雷横一见宋江是真心,也跟着劝。
“我与家中妻子感情深厚,虽然她提起过纳妾一事,只是时间还没来得及...”
武洪说到此处,也是叹息一声:“也罢,那我便收下了,宋江兄弟的好意,武洪绝不会忘记。”
“正是,正是啊!”
宋江开心的一拍巴掌,又朝阎婆说道:“你都听见了吧,事情成了,另外差人去县衙喊俺那徒弟过来,唱两曲,助助兴。”
“老身这就过去。”
阎婆连忙答应,出门前朝后面喊了一声:“女儿诶,炒完菜就出来替老身招呼客官。”
阎婆惜心中却老大不高兴,又要炒菜又要端盘子,简直累死个人。
但她也听到了刚才的话,上千亩田,佃户数百,尽管无法拿到正妻的地位,但想来生活不会差。
是以乖巧的答应一声:“奴奴省得。”
刚好炒好了一盘葱爆羊肉,双手端起,迈着小碎步就进了前厅。
“官人请吃炒菜。”
她含情脉脉地目光,从雷横和宋江身上滑过,落在武洪身上。
却是心头一凛。
第135章 宋押司是个大好人
阎婆惜其实在炒菜之余,脑海中就已经开始幻想新主人了。
有上千亩田,几百个佃户,能扛得起这份家业之人,必定高大威猛,英武非凡。
她略过宋江,又认识雷横,那新主人必定就是最后一位了。
定眼一看。
靠嫩姨!
这跟宋江的造型,简直换汤不换药啊。
尤其是对方也看过来,阎婆惜眼神闪躲之际,注意到那人跟宋江一样,坐在椅子上,两只脚的脚尖搭在地上。
只有雷横的双脚四平八稳着地。
靠嫩姨!那俩货腿都不够落地的长度啊。
阎婆惜只觉得眼前阵阵恍惚,去端另外一盘菜的时候,看见水缸里倒映的自己,也算是个肤白貌美的可人儿。
怎地就只招来黑炭头,三寸丁?
莫非这便是命吗!
她双手捧着面颊,在水缸倒影中神情幽怨。
她想要的是帅哥,俊男,风流倜傥,英武不凡啊。
啊啊啊啊啊!
内心里几乎快要崩溃,但阎婆惜听到了干娘的声音,立马就整理好表情,端着菜出去,巧笑嫣然地上菜,还问干娘夜路是不是不好走。
阎婆心情大好,也笑着回应,“还好还好,你就在这伺候,老身去歇歇,咯咯咯...”
笑得像是下蛋的母鸡一样开心。
“这便是我那徒弟。”
宋江指着一个宽脸盘的年轻人介绍道:“县试考取秀才不成,宋江就让他做个小吏,先熟悉两年,待日后时机成熟,未必不能做上正式吏员。”
一般每个县衙,除了主官和佐官是朝廷下派,也还有吏员是要在吏部造册登记的。
郓城县,宋江是正式吏员,朱仝是正式武官,而雷横这个都头,则是聘任的临时工。
“诸位郎君好。”
张文远青衫小帽,弯腰拱手,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又朝阎婆惜拱手:“见过娘子。”
阎婆惜不敢看张文远,目光闪过一旁,微微矮身万福。
宋江看着二人也是笑呵呵的。
对味了。
武洪心头一笑,宋江确实不在乎阎婆惜,哪怕知道了张文远和阎婆惜搅合在一起,他非但没有暴怒,反而答应阎婆惜改嫁。
尤其是这个张文远,睡了师傅的外室不说,还到衙门告发了宋江。
因为每次宋江招待,都有他在场。
可以说宋江没拿张文远当外人,这厮鸟却一直在跟宋江耍心眼。
不知道为什么,武洪一看见张文远,就有种想要弄死他的冲动。
那感觉跟见了秦桧如出一辙。
唯小人难养?
武洪脸上笑着端起酒盏,心里已经在思考该怎么弄死张文远了。
不过这厮鸟倒真是活跃气氛的一把好手,明明生的高大俊朗,却摆出小女人姿态,弹唱俚曲、眉目传情,一笑一颦都刻画的入木三分,引得茶楼里频频传出大笑。
酒局一直持续到半夜才结束。
“今日高兴,吃的久了些,兄长不必劳烦客栈,俺置办了一个外室,还没住过。”
宋江有些踉跄起身,道:“兄长便过去住,若是感觉嫂嫂那边不好交代,就一直住下也无妨。”
武洪说:“这怎使得?”
“俺颇有家资。”
宋江笑眯眯地说:“兄长就不必客气了,文远,送兄长和娘子去俺那宅子,路上一定小心。”
说完,他将钥匙塞到武洪手里,就和雷横摇晃着走向了县衙。
那里有他们休息的地方,明早还不用赶路上班了。
武洪站在路上,身旁就是阎婆惜和张文远。
讲道理,今天他啥也没干,就得了一个阎婆惜和一套房?
宋押司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哥哥这边来,不远,拐个弯就到了。”
张文远也是喝得面颊通红,但还算清醒,换成烧刀子,这阶段估计全都顺着椅子溜到了桌子下。
这也是蒸馏酒在北宋不受喜爱的原因。
一碗晕,两碗醉,三碗不过岗。
哪里有喝米酒十八碗都不醉的豪爽?
阎婆惜抱着手臂跟在武洪身后,脚步轻轻,心头忐忑,似乎已经知道了路的尽头,有什么在等着她。
“就是这里。”
张文远在门前停步,接过武洪的钥匙开了门锁,又双手还回。
“辛苦了。”
武洪拍了拍张文远的肩膀:“日后有机会,还要一起喝酒。”
“一定一定。”
张文远笑了笑,还帮忙推开房门,“兄长不必多言,夜深了,还要早些歇息才是。”
“也好。”
武洪拿出一粒碎银子,捏着放到了对方手中,进了门。
阎婆惜微微低着头,跟着进去,然后轻轻关上房门之际,下意识抬眼看了下门外,张文远也正看过来。
她顿时目光一闪,偏向一旁,关了门,又落了门闩。
“呃...”
房门彻底关闭之际,张文远忍不住向前半步,微微抬手。
却终究没有抬起来,更不敢说话。
他跟宋江蹭吃蹭喝,见过对方几次,每一次都感觉对方的眼中,藏着深深的委屈。
尤其是刚刚那微妙的表情和眼神,看得张文远很心痛。
却又无能为力。
就像刚刚,他还要亲手开门,将那可人儿送进宅子。
“怎么这么慢啊?”
武洪的声音传来,同时泛起了灯光。
“来了来了。”
阎婆惜连忙迈着小碎步,低眉顺眼地说道:“大人吃醉了,奴奴这就去冲碗醒酒茶。”
“不用了。”
武洪淡淡地说道。
“那奴奴去烧水,给大人沐浴更衣。”
阎婆惜连忙又道:“洗干净了,才能睡个好觉。”
“弄一小盆温盐水洗洗就行了。”
武洪伸了个懒腰。
阎婆惜看着那粗短的四肢,伸懒腰也没伸出多长,连忙挪开目光。
心中更是凄苦。
“过来帮我更衣。”
武洪伸出一根食指,朝她勾了勾。
“是。”
阎婆惜无法,只能过去。
她迈着小碎步,站在武洪身旁,顿时就有种无从下手之感。
“没帮人换过吧?”
武洪有些醉眼朦胧地看着她,笑道:“那便先换你的,衣柜里应该有,我自己来。”
阎婆惜其实知道,这原本就是宋江给她准备的外室。
房间都装扮好了,被褥都是新的,衣物用具自然也不会缺少。
许是想通了。
横竖都要过这一关。
她便没去拿更换衣物,旋即坐在床榻边,看向了武洪。
眼神顿时发直。
第136章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大人...大人?”
阎婆惜一声惊呼,整个人都忍不住打起了摆子。
“娘子何事惊慌?”
武洪不慌不忙地走了过去,看着她笑道:“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吗,说来听听,让我乐呵乐呵。”
“大人莫非是...仙人下凡?”
阎婆惜慌张说道:“奴奴真的是被吓坏了,不信大人摸摸奴奴的心跳便知。”
“肉太厚,摸不透。”
武洪淡淡摇头:“都说摸着良心说话,可又有几人能真的有良心?”
阎婆惜顿时觉得喉咙发干,紧张到不敢说话。
“别发傻了,夜深了,快睡吧。”
武洪催促道。
“是。”
阎婆惜低眉顺眼的点点头,伸手解开了床幔系带。
翌日。
阎婆早早就醒来,虽然还有些困,但她必须要赶在便宜女婿出门,就立刻去探查情况。
上千亩地啊,说不得就是比宋江还要大的金龟婿。
她必须要让阎婆惜死死抓住,日后有个什么事,那不就是妥妥的小金库吗。
她有些狗狗祟祟地躲在街角,看到便宜女婿出门,她立刻尾随上去,敲了敲门。
“谁啊?”
阎婆惜拉开一点门闩,露出门缝,一看是阎婆,顿时有些莫名其妙:“你怎么来了?”
“哎呀!你个小浪蹄子,昨晚才过来,今日便不认得老身了?”
阎婆脸色也是一愣:“没有老身,你爹连下葬都无法,这才多久,居然就忘得干干净净!”
“我从没忘记...”
阎婆惜看了看街上,有人看过来,她索性开了门,让对方进来,才好关上门说话。
“哟,现在连奴奴都不用了,开始用我了。”
阎婆也是个刁蛮的人,撇撇嘴:“没有老身,能有你的今天?”
“干娘这是说的哪里话。”
阎婆惜笑了笑,但话语却冰冷:“先前卖身葬父,如今你又把我卖与大人做外室,等于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现在我愿意叫你一声干娘,正是看着当时你花了钱,我才好葬了老父。”
“厉害啊,没想到当初那个傻傻的丫头,这才多久,就已经有脑子了。”
阎婆反而笑了起来:“你有这个见识,老身才高兴,免得被人吃干抹净,连点私房钱都没有。”
“钱不钱的,其实也没恁重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货郎遍地走。”
阎婆惜很有主人翁风范地去倒了碗白开水:“干娘整日卖茶,想必也不喜欢喝我家的散茶。”
“哼——”
阎婆生气地一撇嘴,接过白开水,数落道:“你这丫头倒是想的通透,看来老身平日没白教你,你本就是个无房无田的落魄户,老身给你安排了好出路,将来若是不孝敬,好叫天打雷劈。”
面对难缠的阎婆,阎婆惜笑着说:“连这个家都是借别人的,我又如何孝敬?”
阎婆铁青着脸,怒视对方,想要给她心理压力。
然而,才一夜没见,阎婆惜却熟视无睹,仿佛早已经历了更可怕的事。
又见她走路一腿高一腿低,阎婆连忙追问:“昨晚到底怎么了?”
“到底呀...”
阎婆惜嘴角微扬,却打了个机锋:“说了也白说,你又不懂得。”
“你...”
阎婆被呛的够呛,又不肯认输,倔强道:“老身吃过见过的多了。”
“宁吃仙桃一口,不吃烂梨一筐。”
阎婆惜轻声笑道:“呵,鸡同鸭讲,算啦。”
“走着瞧。”
恍惚间,阎婆发现自己还真就拿她没办法了。
可又不甘心。
回店的路上,更是气鼓鼓。
看到张文远摇晃着走来,两只眼圈红肿,阎婆便问:“你这厮鸟一夜没睡还是怎地?”
“干娘?”
张文远连忙揉揉眼睛,可是心头愈发酸楚。
他昨夜的确没怎么睡。
在那宅子外,站到了天色微亮。
深夜中,那凄厉的声音很小,却又仿佛裹挟着无尽的诉说与哀求。
张文远牙都要咬碎了。
他不知道那可人儿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但一想起来就无数个画面在脑子里飞旋,令她痛苦不堪。
今日衙门无事,他打算趁机去看看对方,对方诉苦他全听,即便是咬他打他也无妨。
眼见张文远这副模样,阎婆就猜到了八分,之前他跟阎婆惜就有些眉来眼去的。
只是她之前警告过,要远离这个穷酸。
此时,阎婆心思活了,那婆娘白眼狼,何不叫她犯下大错,将那富贵夺走?
“老身刚去了女儿那里,唉……”
阎婆叹息着摇摇头。
“到底怎么了?”
张文远连忙问。
“或许怪老身吧,但俺也只想她活的好一点啊,哪知道...”
阎婆说着便一跺脚,朝茶楼走去。
“诶?”
张文远连叫几声,阎婆都是头也不回,后悔莫及的样子。
张文远印证了猜测,便加快脚步,敲响了房门。
“又……”
阎婆惜毕竟是新宅,知道的人不多,以为是阎婆去而复返。
哪想到竟是张文远。
“娘子,你……”
张文远满脸关切,正要推门,却见阎婆惜压根就没有彻底抬起门闩。
“大人不在家,小官人有话便在此地讲为好。”
阎婆惜淡淡说道:“日后还请小官人在大人在家之时再来,奴奴担心大人误会。”
她提起她家大人之际,眼波流转,眉眼间全是暧昧之色。
“误会...”
张文远却如遭雷击。
昨夜他送人过来,对方还是如诉如泣的眼神,怎么今日便是那深情?
这种神情,张文远只在个别极其恩爱的夫妻脸上见过。
可昨夜她明明那样凄厉啊。
尤其是那误会二字,像是锥子一样扎在张文远的心。
他知道,自己以后没机会单独见阎婆惜了。
可是!怎么会这样?!
他拱了拱手,失魂落魄地离开,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响。
她昨夜明明不开心,更不甘心,怎会一日不见,便是满眼幸福?
那是发自内心的神情。
绝不是装出来的。
会写会唱俚曲,张文远对个中情绪把握比较准确。
“文远兄弟?”
武洪这时回来,看到对方便微微拱手:“这是去哪里了?昨夜没休息好吗?”
“没,没有,衙门无事,昨夜有点被邪风吹到而已。”
张文远尴尬拱手,看到武洪提着食盒,便问:“兄长这是去酒楼了?”
“没有,只是昨夜睡得晚,今日娘子身体多少不适,我不想让她劳累,多在床上休息才是。”
武洪提了提食盒,笑道:“买了一扇笼羊肉馒头,给娘子滋补一下身子,回见啊。”
看着完全不像有家暴倾向的武洪,张文远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
这这这...不会吧?
第137章 就一下下
“大人回来啦?”
阎婆惜再看门,看到是武洪,顿时兴高采烈地开门。
“你不要动。”
武洪提着食盒进了门,叮嘱道:“这几日你且好生休息,尽量不要做饭,若不方便,叫嗦唤送餐就是。”
“奴奴无事的,又没坏。”
阎婆惜俏脸羞红:“大人知冷知热,奴奴有此归宿,此生无憾了。”
“你懂事乖巧,该有的自然都会有。”
武洪拿出羊肉馒头,还有两碗豆腐脑,都给了小婆。
因为这时代没有辣椒,豆腐脑上是放红糖的。
武洪还是喜欢咸的豆腐脑,浇上油泼辣子,那叫一个香。
阎婆惜开心地吃羊肉馒头,喝香甜的豆腐脑,只是凳子只敢坐了半边。
“对了,大人,刚刚那个张文远来过,莫名其妙的,也不说话。”
她卖乖道:“奴奴与他说了,日后若再来,要大人在家时才行。”
“许是有什么心事吧。”
武洪咬了口馒头:“才刚路上遇见,他也没说什么。”
“莫名其妙的,感觉不像个好人。”
小婆摇摇头,换了话题:“大人日日操劳,奴奴等下就去采买,在茶楼里学会了不少小食,也不知大人喜欢什么。”
“都行,我不忌口。”
武洪笑了笑,说道:“你且先好好休养,日后带你去山上看看。”
“大人今日就要走吗?”
小婆当即愣住。
“是有些忙,你安心就是。”
武洪吃下两个羊肉馒头,感觉没有阳谷的好吃。
不知道是不是身土不二的原因。
“那大人能稍晚些吗,奴奴耽搁一点点时间就好。”
小婆说着,便起身蹭了蹭武洪。
“不是,你不要命了?”
武洪颇为震惊:“身子骨要紧啊。”
“一下下,就一下下...”
小婆扭着身子撒娇起来。
……
夏村。
小温侯吕方的人已经安置妥当,他也分了十亩地,不过都有佃户佃种。
他提着方天画戟打熬身体,却见陆彬竟带着二十个青壮,在那边练习拼杀。
当然,还只是最基础的,但整体素质比他当山大王时的手下高多了。
显然,这里的人都能吃饱饭。
“这里还要练习战阵吗?”
吕方也想跟陆彬拉近关系,主动过去打招呼。
“是村里的护田队,防贼,驱赶野兽,调节村民矛盾等等。”
陆彬说道:“你带来的人虽然彪悍,身体却需要一段时间恢复,等过一阵农闲的时候也可以抽点人手过来训练,每天管三顿饭。”
“三顿啊?”
吕方本就是寨主,肯定饿不到,但手下山贼两顿饭都维持不住,一干一稀,或者没有业务的时候,干脆两顿都是稀饭。
因为大多数人都不见油水,光是米粮能吃的很。
“对,保长交代过的。”
陆彬说:“就算再能吃,也要吃饱了才有力气。”
“好。”
吕方去旁边继续打熬身体。
练了一会儿,见武洪归来,他立刻放下大戟,快步上前拱手:“见过兄长。”
“吕方兄弟,还算适应?”
武洪笑着拱了拱手。
吕方说道:“适应得很,只是辎重路上丢了不少。”
“人没事就好。”
武洪边走边说:“你也可以拉来流民或者逃户,分配的田地要比你带来的人少一亩,而这少下的一亩,便是给你的奖励。”
“还有奖励?”
吕方微微一怔。
“不错,你看那边的运河还有黄河一带,全都是荒弃的田地,都可以用来开荒。”
武洪淡淡一笑:“有人,有粮,便是到什么时候都不愁了。”
“末将领命!”
吕方学着吕布的样子一抱拳,转身离去,披风猎猎作响。
“保长,刚做好了饭,一起吃一口吧,不是稀饭。”
一个农夫走了出来,妻子在后边还小声教他说话,他听了连忙补充:“还有酱菜,野菜也有的,都够吃。”
“我刚吃过,你们吃就好。”
武洪笑着点点头,回到了这里的家。
刚好有几个做女红的妇人离开,武洪也是点头打过招呼。
“官人回来啦,刚好,奴家缝了件衣服,快来试试。”
小潘觉得武洪不穿衙门公服之后,也总是一身黑衣,显得有些老气横秋的。
这回做了一条红黑相间的长袍,手艺不错,正合身,都没特意量过。
显然,武洪的尺寸都在小潘心里。
再搭上千层底的布鞋,白袜,整个人就有点焕然一新的意思了。
小潘摆上饭菜,边吃边说:“官人,其他事奴家不管,就是纳妾一事,必须要提到日程上了,免得街坊邻居说奴家是妒妇。”
“这事先放一放,不着急。”
武洪随意说道。
“官人可先物色,等进门的时候,奴家看一下便是。”
小潘说:“官人若是拖得久了,奴家可就要自己去找了。”
“你也别心急,只怕日后多到你心烦。”
武洪哈哈一笑。
“添枝散叶是大事,再多奴家也只会欢喜。”
小潘笑道:“官人能力强大,只管往家带回。”
“有此贤妻,夫复何求啊?”
武洪不由得感慨。
尽管他一直在布局,但有些事却再耽搁也会到来。
阳谷县县衙。
知县看着好友派递铺送来的书信,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又来?”
他胡须都跟着颤抖。
好友在信上说了皇帝要征辟武洪一事,而更多的则是梁师成这人办事狮子大开口,但凡一县之地就要孝敬五十万贯。
这笔钱在东京汴梁都能买下大宅子了。
县官一生能攒十万贯,就已经难得。
要知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则算下来也不过三十万贯啊。
最关键的是,梁师成身负皇命,只要哪里凑不出钱来,便会记在小本本上,等他回京之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有圣旨下来惩戒。
“要命啊!”
知县刚拿钱去跑官,又哪里有钱应对梁师成。
“大人。”
王丁小跑进来。
“派出所有衙前吏,召集有门店的商贾,士绅,员外,各大小地主,黄昏时分要在县衙聚集,谁不来就轮谁的差。”
知县手指敲着桌子,继续说道:“另外派一人去下马桥村,通知武洪,官家又派人来征辟他了,让他自己拿主意,做好准备。”
王丁道:“大人,那武洪的田地也不少,是不是……”
“他哪有钱,粮食都没下来一季。”
知县摆了摆手:“去通知征辟一事即可。”
pS:
最近作息又乱了。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在起点的时候,还是很自律的,每天码完还能抽出时间去钓鱼。
这才来番茄写了一年半,整日神魂颠倒,竟然生生胖了二十多斤,去洗澡称重给我自己都吓一跳。
要开始自律了。
戒掉饮料。
每天六千步。
尽量每天六千字更新。
嗯,另外有感谢不及时送小礼物的书友,后面也会补上。
第138章 做下一个决定
王丁跑的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作为跑腿收税等等所有活计都要干的衙前吏。
交通基本靠走,收税基本靠吼,捞钱基本靠斗,名声基本没有...
看起来确实是比较累,但别忘了,还没有工资呢。
捞钱只有收到了粮税,靠踢斗震落粮食,那才是他能拿到的。
一路不敢停歇,跑到马桥村一打听,武洪还不在这里,只有他派来的段景住在,只好接着跑去夏村。
“噗通...”
王丁一到夏村,整个人就瘫了,尤其是看到武洪之后,当即躺在地上,“快...快快...”
竟是囫囵话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着急,但是你先别急。”
武洪摆摆手:“去两个人扶起来,走一走,顺顺气。”
他同时对赶来的陆彬说道:“往后训练等剧烈运动之后,都不许直接休息,要慢走适应一下才行。”
“明白。”
陆彬说:“此前在战场上就有过类似的情况,人跑得累了,躺下休息,一个都上百人,可能就有二三十个再也起不来了,只当是跑死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四五个人七手八脚地扶着王丁,这货颤颤巍巍迈着鸭子步,转了两圈之后果然顺过气来。
王丁知道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连忙朝武洪拱手:“多谢兄长。”
“你我之间就不用客气了。”
武洪背着手,说:“这么着急,是为何事?”
王丁说:“皇帝又派人前来征辟兄长,知县担心,于是派俺过来打招呼,希望兄长提前做好准备。”
“请替我感谢知县。”
武洪并不惊讶,青玉案一旦传开,以赵佶那小心眼的性格,肯定要报复。
“俺这就得走了,还要通知诸多商贾地主去县衙,据说此番乃是皇帝亲随大太监传旨,很不好相与。”
王丁喝了口水,便转身离开。
武洪让陆彬护送下山,其实是给对方塞一点银钱。
既然是赵佶的亲随,那必是六贼之一。
传旨这种事,李彦可以插手,但主要还是梁师成负责。
说不得能一睹东坡先生后人的风采啊。
武洪心头冷笑。
“郎君,皇帝亲随来传旨,恐怕难以拒绝。”
陆彬有些担忧。
“又有何难,总不能绑我去东京吧。”
武洪无所谓的说:“皇帝做事也要讲规矩。”
“就怕皇帝不讲规矩,甚至连他自己定的规矩都能随时改变。”
陆彬拱了拱手,劝道:“真宗朝时,真宗想要南逃,被寇准力劝到边关督战,一场仗打赢不说,还射死了辽国领兵将领,结果竟然签订了澶渊之盟,将士们的仗都等于白打了,这事都能干得出来,何况是征辟?”
“你说的不无道理。”
武洪想到了赵佶的微操。
明年这位微操达人,私自撕毁了跟辽国签订的澶渊之盟,转头跟金国签订了海上之盟,开启了联金灭辽,也同时迈向了灭国之路。
眼下的赵宋皇室,连国与国之间的事都如此随意。
“夏村继续交给你,我带娘子去郓城县小住一阵。”
武洪决定带上小潘,去跟小婆一起住一段时间。
“郎君且安心,丢了粮食,我也不活了。”
陆彬拱手说道。
武洪说:“要好好活着,若有逃户或者流民过来,按照之前说好的安排就是。”
……
阳谷县一片鸡飞狗跳。
无论是商贾还是中小地主,一个个都面色铁青。
若说修桥补路,除三害,他们也都愿意捐钱,保了平安还能落个好名声。
但知县张嘴就要凑齐五十万贯,这简直要了血命了。
阳谷县只是中县,有运河小码头,也不过是搭载车马人行,从无大宗货物交易。
根本就没有条件。
最主要收入来源还是田地。
却连个大地主都没有。
新晋阳谷县首富,那是西门庆,谋取了各种暴利行业的资金,如今也不过家资十万贯。
而说起能拿出来的活钱,也就是流动资金,撑死了两三万贯。
中小地主的财富,还是集中在田地和累积的粮食上,活钱更少。
吴月娘眼下已成为女户主,也被邀请过来。
“不是本官为难你们,是凑不出钱,本官考核不合格,那所有人都要跟着遭殃。”
知县知道凑齐五十万贯太难了,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吴月娘起身万福,说道:“既然如此,为何不上书朝廷,弹劾这样的官呢?”
她这话一出口,引来了众多目光,并非鄙视,而是觉得她过于幼稚!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娘子你还年轻,这样的话以后尽量不要开口,免得惹来祸事...”
吴月娘听着周围阵阵议论声,她不禁摊手说道:“那诸位拿出个主意啊?”
“……”
一时间,全都肃静下来,针落可闻。
吴月娘顿时明白了,这些人觉得交钱是对的,可花钱买平安,但不想出自己的钱。
她忽然有点意兴阑珊,坐了下来,觉得还不如跟武洪交流来的深入实在。
至少武洪不滑头。
一直在道里之中。
这些家伙看着一个个人模狗样儿的,结果全是怂货。
“拿不出主意,便按照家业摊派。”
知县拍了惊堂木:“谁敢偷奸耍滑不交钱,先查税,再方田,本官就不信查不到流放!”
“大人,奴家一个女户,没什么钱,只出得起五千贯钱,外加十亩中等旱田。”
吴月娘趁那些人像鹌鹑,直接拿出地契,“大人只管拍卖了去,无论能卖多少钱,都算是个添头吧。”
“很好,娘子且先离去,本官记下这份情。”
知县让人收下地契,摆了摆手。
咝!
其他商贾和中小地主纷纷倒吸冷气,只看知县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只拿五千多贯,便躲过一劫。
十亩旱田能卖几个钱?
哪怕上等田也不过四百多贯钱罢了。
一时间都觉得自己慢了。
开始争先恐后表忠心。
但更多的人还在观望,尤其是地主,期盼别人多出,轮到自己满额了才好。
人总是这样,明明心知肚明,却还是有所期待。
武洪却在盼着梁师成把阳谷县弄得鸡飞狗跳才好。
他倒不是故意往坏了想,而是赵佶和六贼越坏,他造反之际,才会越发名正言顺。
法理性和合理性才会更强。
毕竟无论武洪怎么想,还得要看赵佶和六贼怎么做才行。
武洪赶着牛车,带小潘刚到了郓城县,他就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第139章 平静的县城开始鸡飞狗跳
阎婆惜没想到武洪竟然这么快就去而复返。
还带来了正妻。
这让她心头有些惴惴不安。
“大姐。”
她连忙露出讨好的笑,矮身万福,因为正妻能决定妾室的地位。
历史上外室和小妾可以争宠,只是一旦争宠后就不能犯错,否则随时会被正妻收拾。
“模样倒是挺可人,身段也不错。”
小潘绕着阎婆惜走了一圈,表示很满意。
只是那眼神仿佛挑选牲口,让阎婆惜明白,这位大姐不好相与。
其实小婆还真就想错了,小潘是真的在称赞,那眼神也是在考究会不会好生养。
“今日过来接你,住一晚便回夏村。”
武洪坐在椅子上,小潘坐在一旁,小婆连忙给大姐倒茶,跪地上磕了头。
“起来吧,日后好好伺候大郎便是。”
小潘上前搀扶一下,二人便抱着手臂,开始研究等下做什么吃。
武洪老神在在,也觉得眼前这一夫一妻制实在是养眼的很。
回想前世,那么努力工作,可终究还是没有一个能真正相亲相爱的人。
武洪忽然自嘲一笑,自己这是跑古代来弥补遗憾来了?
晚饭很丰盛,小婆为了表现,做了一桌子拿手菜,毕竟这是一家三口第一次正式的宴饮。
饭后,小潘收拾碗筷,小婆也连忙拿下刷碗的业务。
只是走路多了,腿脚就有些不利索起来。
“你的腿怎么了?”
小潘故意按了按小婆的腰肢。
“大姐就知道取笑奴奴。”
小婆面色羞红。
小潘便用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笑着问:“用温盐水洗了么?”
“洗过了的。”
小婆连忙点头:“或许一天半日便消退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看你就是馋嘴了,被烫到了。”
小潘有些揶揄地一笑:“不过一回生,二回熟,日后习惯了就好。”
“嗯嗯。”
小婆连连点头:“奴奴省得,大姐以前也这样吗?”
“开始也被吓了一跳,但人和人的身体不同。”
小潘看到一片菜叶,随即拿起吃过的鱼刺,摆了七根。
“呃...”
小婆顿时佩服的五体投地。
只觉得大姐乃天人下凡。
“好了,去收拾床榻,明日还要赶路呢。”
小潘把碗筷收拾好,路上武洪讲了这些,毕竟是借人家的房子,用完也要给复原。
棉被行李什么的,在如今这时代,可算是传家宝。
小婆整理好床榻,便给武洪捶腿。
夕阳西斜,夜幕降临,一家三口便开始休息。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古人诚不欺我。
……
翌日。
阳谷县还是往常那般平静。
贩夫走卒,引车贩浆,预示着新的一天开始。
一队兵马出现在城外,他们赶走了乞丐,占下空旷平地,安营扎寨。
但更多的士兵,则在四处游曳,时不时的手里就多了只鸡鸭,还有的牵着羊角,羊不走就踹几脚。
“军爷,这只羊刚下了羊羔,是俺家的活命钱,行行好吧。”
一个老妇跪在地上,满脸悲戚。
那马兵司的一听,眼珠子一亮:“还有羊羔?蒸羊羔可最好吃了,拿来拿来。”
“啊?!”
老妇傻眼了。
“快些拿来,莫不是想拿军爷开心?”
那士兵撇着大嘴:“俺也不白吃你的,去县衙要钱就是。”
另外一边,几个兵围着一个怀抱猪崽的农夫,脸上露出坏笑,上前围上就是一通爆锤。
不消片刻,一人抱着猪崽走,另外几人还围着那人踢,直到没什么反应了,才吐口痰,回去烤乳猪了。
“站住,谁敢乱走,除名。”
徐宁冷着脸,呵斥着金枪班的士兵。
“班头,别人都...”
“俺也管不了别人。”
徐宁打断了那人:“当然,如果你想去,也没人会再拦你。”
说完,他就回了行军帐,一脸黑地坐了下来。
一张铺着蜀锦的行军床上,梁师成正翘着腿躺着,嘴角微扬,神情自得,颇为享受此时的状态。
“徐班头看来有些不开心呢。”
他歪头看了眼徐宁,“怎么?给本官做护卫,是折了徐班头的骨气?”
“节度使言重了,徐某不过一个班头,朝廷哪里需要便冲向哪里。”
徐宁有些随意的一拱手,尽管心怀不满,但也发作不得。
梁师成不但是兴德军节度使,还是检校太傅,比他高的等级就只有太尉和太师。
徐宁只是班头,地位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的目标,就是做一个都指挥,统领五百兵,皆练习钩镰枪,兵马娴熟。
而班头跟虞侯差不多,最多能领二十五个兵。
“哈哈哈。”
梁师成大笑几声,摇摇头:“该放松的时候就要放松,保卫皇城,守护官家,抵御外敌,哪一件不是咱们当兵的爷们儿顶在前面?不然这些个苦哈哈还有活路?”
他坐了起来:“吃他们点东西怎么了?那是爷们儿该吃的,吃饱了,他们才有命在。”
徐宁道:“不如早进县城驿馆和宾馆住下,城外终究不是城里。”
“爷们儿哪也不去,就在此地等,让那知县拉着财物来请。”
梁师成撇着大嘴,傲慢十足。
他倒也不是为难阳谷知县,而是每到一地都如此。
至于当地衙门会不会给那些农户补偿,他就管不到了。
徐宁眼见自己唯一能拿出的理由都没有奏效,便起身回了营房,阴恻恻道:“吃,走,那乳猪烤好了,不吃白不吃。”
心态已经炸了的徐宁,比别人还放飞自我,惊得那些抢农户鸡羊的士兵,都下意识收敛,不想自己变成那副样子。
“给你吃,你不吃,那就是不要脸。”
梁师成背着手,嘴角微扬,对此时的徐宁倒是满意了。
不然回到皇城,随便说几句,直接调边关去。
这天下之大,终究还是几个人说的算。
官家?
给他哄开心就行了啊。
“哈哈哈。”
梁师成笑着摇头,能做到今天这种地步,其实连他自己都想不到。
但并不觉得荒谬,反而觉得活的真实。
那些苦哈哈在他眼中,都是行尸走肉一般。
这时,一驾驾牛车出了城,拉载沉重的箱子,向军营走来。
第140章 我来了
“哎呦喂!九九成,稀罕物啊,哈哈哈!”
行军帐里,响起梁师成那独有的公鸭嗓笑声。
这里顺带一提,北宋太监并非全部都要阉割,其中不乏天阉人。
总之失去男性能力即可。
比如大太监童贯,身材高大魁梧,并且还长有胡须。
真正的净身要到明清时代。
而阳谷知县则站在帐下,仿佛喽啰。
尽管心中哀叹阳谷恐怕要几年才能恢复生机,脸上还是得赔笑。
梁师成点点头:“也罢,看你这么懂事的份上,便再送来三十万贯钱吧。”
“呃...”
知县顿时像是被灌了满口的粪水,脑子都有些宕机。
“怎么?!”
梁师成挽出兰花指,遥遥一指知县:“五十万贯能这么快凑齐,三十万贯反而为难了?”
“不为难,不为难。”
知县继续赔笑,只是心里有点想死。
“如此便好啊,咱家也给你个面子,这便去县衙住下。”
梁师成站起身来,一指军营:“诸多将士为国操劳,需要好生供养,一日三餐,顿顿要有肉食,跟咱家出门为皇帝办事,绝不能亏待了他们才是。”
“马上安排。”
知县拱了拱手。
梁师成满意一笑,边走边说:“那些个富户多有余粮,等下回去你张嘴就要一百万贯,那些人肯定惊讶的想死,这时候你再提出三十万贯,他们便会乐意拿钱了。”
知县有点发傻,这位皇帝亲随,居然教自己怎么捞钱?
真他娘的魔幻啊。
“你也不必难受,你能做官,职责就是这个。”
梁师成嘴角微扬:“知府叫做太守,知州叫做州牧,知县则是县太爷,你们的职责便是为皇帝守护疆土,要做那牧羊人,辖区百姓便是羊群,产多少奶,多少羊毛,是羊说的算吗。”
他笑了一声:“还不是你们这些家伙说的算?薅秃了,眼下可能会冷一点,饿一点,将来还是会长出来的嘛。”
知县拱了拱手,表示长见识了,原来百姓在这些顶级权贵眼中,竟然连人都不算...
他更加心灰意冷,只想快些回京做官,自然也就看不到这些疾苦了。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梁师成朝东京方向拱了拱手,幽幽道:“官家要做千古第一君,但国力有限,总不能让官家吃苦吧?!那就只能再苦一苦百姓了。”
进了县衙,梁师成坐在主官位上,随意摆摆手:“快去叫人,不愿意来的,咱家可调军队进来帮忙。”
“多谢上官美意,下官这便着人去叫人。”
知县一出县衙,那些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官吏们,全都傻眼了。
“这上官对阳谷有邪火,跟众人讲好利害关系,”
知县面如死灰,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自己坐在了县衙的拴马石上,仰头看着盛夏的太阳,却直觉浑身冰冷。
这才不到两个月时间,先有蔡九,后有征辟使者,便将这一路仿佛蝗虫过境。
此番过后,逃户只会更多,因为那些中小地主回去必然加租。
等夏粮一出,粮税要收,到时候连幸存的中小地主也剩不下几户。
万一再有战事临时征调民夫和弓手,还有地里脚钱之类,那整个阳谷县可能就只剩下县衙和官吏还在。
势必一片凋敝,流民遍地。
这样的江山,该如何维持下去?
知县找不到破解之法,所以胆战心惊,浑身冰冷。
‘或许,该重提王临川的变法了...’
知县忽然有点怀念王安石了。
因为王安石是临川县人,所以文人士子都尊称王临川。
至于眼下的宰相蔡京,不提也罢。
“县太爷,这又是咋回事嘛?”
“不是说好了五十万贯,怎么又来?”
“这一家子几十口人,上百佃户,每天人吃马嚼的,活不下去了啊?”
陆陆续续赶来的商贾和中小地主,已经不是愁眉苦脸,全都是一副要死要活的表情了。
吴月娘也到来,问道:“大人,这个坎,真的过不去了吗?”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是皇帝的行人。”
知县有气无力地拱拱手:“诸位若还能凑钱,便凑一些,实在凑不上,本官也不为难,只是不能做逃户,不能让许多佃户工人没有活路。”
大家都不说话,能安稳下来,谁愿意背井离乡做逃户?
可资产缩减之下,还要养佃户和工人,着实是气喘吁吁。
这回是地主家也真没有余粮了啊。
吴月娘也不好过,因为此前西门庆放贷的钱,都被官府给罚没了。
她本想卖给知县个好,接下来生药铺生意稳稳拿住,无论怎样都还能活下去。
既要拿出钱来,还要不能做逃户,还要给佃户和工人一口饭吃...
一时间,悲戚的氛围弥漫开来。
不少还穿着绫罗绸缎的中小地主,已经开始擦着眼角,一边扪心自问,自己这是做错啥了吗?
就在这时,两架牛车开了过来。
兰博基尼的公牛造型中,武洪从车上跳了下来,身旁跟着一夫一妻,后面牛车上则是陆彬和段景住,郓哥以及吕方。
“你怎地来了?”
知县一捶大腿,他让王丁去通知准备征辟,那是真准备吗?
那是让他准备跑路啊。
皇帝如此乖张,二次征辟岂能有好下场?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武洪拱了拱手:“既然是征辟,总不至于征我去东京菜市口,而且我来了,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尽快离开县城就是。”
“咝!”
县衙门口,众多商贾和中小地主,纷纷倒抽一口冷气。
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到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俺忘了,但意思还知道...”
一个地主当即环视众多同行,说道:“征君乃是为大家抱柴火的人,咱们没甚能耐,但也不能让他感到寒冷。”
“小官人,好久不见。”
吴月娘万福一下,说道:“须知一旦去了东京,一切都是未知。”
“死不了就是。”
武洪洒脱的摆摆手,看了看众人,便转身朝县衙走去。
“我来了。”
第141章 再逼一逼,肯定有油水
“何人堂下喧哗啊?”
梁师成侧身坐着,两只脚搭在桌案一角,刷着眼影的双眼皮眯成一条缝。
但人越来越近,有两个声音,他措手不及,一时愣在那里。
“征君到。”
“征君到。”
作为哼哈二将的段景住和陆彬,朗声喊道。
“嗯?!”
梁师成猛然坐正了身子,仔细看着堂下的那道身影,他不是不信邪的人,但确实愣住了。
踢爆高衙内之人的画像就是如此,还把大相国寺的外国人都翻了个底朝天。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东京为非作歹?”
梁师成直接拍了桌子。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现在是征君。”
武洪淡淡的说道:“现在我来了,咱们一道回东京面圣。”
“你说走,俺就走?”
梁师成嘴角一扬,冷哼一声,慢腾斯文道:“看来你是有点认不清你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
“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男人罢了。”
武洪淡淡说道。
“你...”
梁师成表情顿时有些狰狞,旋即却冷笑一声:“咱家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但你别忘了,想要接旨,须沐浴更衣,戒掉葱蒜。”
“都做好了。”
武洪说道:“这段时间就一直在戒口,当然,并非是提前知道了征辟诏书,而是我愿意这样。”
讲道理,武洪有些失望,梁师成只是尖嘴猴腮,并没有大文豪方面的任何气质。
只不过,梁师成也有点失望,根本没有想象中的俊美不说,简直他娘的骨骼清奇。
若不然,也不是没有可能跟官家美言几句,让他来做自己的伴同。
只是梁师成一想到那个家伙,就像是吃饭吃到了沙子一样难受。
“你若不走,那我只好自己走了,若是迷了路,找不到东京,可不能怪我。”
武洪一看梁师成那眼神就有点浑身起鸡皮疙瘩,不知道这厮鸟在想什么。
说完也不废话,转身就出了衙门,段景住和陆彬跟随。
“诸位,后会有期。”
武洪朝知县和士绅们一拱手,坐上牛车朝城外走去。
“等,等一下...”
梁师成小跑出来,气喘吁吁道:“官家征辟只一人,其余闲杂人等不得入京。”
小潘做了个万福,道:“奴家乃官人正妻,须得照顾丈夫起居。”
小婆也跟着说:“奴奴乃是大人外室,自当跟随。”
“官家的事,需要你们来操心?”
梁师成横了小潘和小婆一眼,嘴角微扬:“怎么?不服气吗?”
武洪说:“你们都回村里,我自己去就是。”
赵佶最爱干的事,除了奇石和搞各种艺术创作,就是喜欢将别人夫妻分离。
他觉得再大的惩罚,都不如这个来得舒服。
剥夺夫妻一起生活,女的守活寡,男的做活鳏夫。
而赵佶可以夜夜日日不停快活,而他们却不得不听自己的旨意,天人之别,立刻呈现。
梁师成很想继续捞钱,只是一旦征君进了京城,他还没到,那乐子可就大了。
即便征君无法自己进入皇宫面圣,可大理寺是有登闻鼓的。
一旦敲响登闻鼓,无论什么事情,大理寺卿都要出面问询。
包不住的。
梁师成心里这个恨啊,只需一天时间,再逼一逼,肯定有油水。
梁师成骑上马,征君是有车驾的,他故意不给,径直朝城外跑去。
金枪手徐宁等人只能骑马跟上梁师成,却又惦记征君,此时顾头不顾尾,简直胡来。
他当即跳下马,道:“征君,请上马,末将可奔跑。”
“你一身甲胄,还是骑马吧,我赶牛车就是。”
武洪淡淡一笑,牵过一架牛车,自己坐上车板,一甩鞭子,便朝城外走去。
小潘和小婆互相挽着手臂,目光颤抖。
还有吴月娘,目光也始终停留在武洪身上。
武洪心硬不回头,因为他知道一回头,她们肯定要哭出来。
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梁师成在城外军营开始拔寨,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结果等都收拾好了,武洪才赶着牛车慢悠悠到来。
旁边的徐宁在跟随。
“走吧。”
梁师成故意压着武洪的征君待遇。
武洪能让他舒服了?
他慢,武洪就快,他快,武洪就更快,最后大牤牛累到口吐白沫,武洪下了牛车开始狂奔。
那些禁军本就在打牤牛的主意,这一下怕丢了征君,连忙跟上。
梁师成虽然没了要害,可骑马终究还是磨得慌。
他坐进了征君马车,也是颠簸的肠子都不舒服。
只跑了十几里,禁军队伍就彻底失去了编制。
三司人马混合,乱成了一团。
徐宁策马跟在武洪身旁,却是越来越心惊。
那双腿别看不长,还挺粗,可跑起来居然捣出了残像。
真乃奇人也。
而且体能充沛,来时挨个州县敲诈,回去几十大车财物,本就要慢行,结果不得不全都加速。
在出了京东路地界,靠近豫地分界线后,一驾马车的钱箱都颠散了。
铜钱洒落满地,还有的像车轮一样滚出老远。
梁师成心疼的要死,连忙派两个禁军回去收拾。
结果等他们骑马回去,却只见一群大爷大妈在捡钱,头也不抬,争先恐后,像是竞赛一般。
“住手!全都住手!”
禁军拔刀。
“俺拾嘞。”
一个四五十岁的农妇,背着几十斤铜钱,撒腿就跑,速度竟然不慢。
其余人也是一哄而散,只剩满地狼藉,大堆成串的铜钱都没了。
确实是捡的,没毛病。
两个禁军只能稍微收拾一下,就去追大部队。
结果一直追,一直跑,都没能跟上。
但看路上的痕迹,显然就在前面不算很远。
两人跑到天黑,打了火把继续追,战马最后都累的原地转圈。
俩人喂了熟豆子和盐水,趁机休息,一刻钟之后小跑上路。
在他们看来,前面肯定要休息的,自己卷一下休息时间,肯定能追上。
结果就跑跑停停,一直到了天亮,还没追上。
二人不禁有些傻眼,阳谷县距离汴京五百里,他们莫不是拿赶路当成了五百里加急?
若非三司战马皆为全国最优等,恐怕已经跑死了吧?
“呕...”
牵马走了一会儿,忽然间听到呕吐声。
二人眼睛一亮。
追上了。
第142章 入京面圣?
梁师成趴在马车上,肠子险些都要断了,但整个人也呕吐不止。
随军的军医在一旁照看,一边说道:“梁太傅一路奔波,为官家鞠躬尽瘁,真乃忠义之典范啊。”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这厮鸟摆摆手,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车沿,看着汴京城门外,有徐宁押送武洪,顿时放下心来。
“呕...”
别人都在赶路,或者牵马而行,梁师成的车厢里则有点心和牛肉干,还有两壶御酒。
结果吃喝完就开始呕吐,偏偏还不能停,尤其是天亮之后,又困又累浑身都疼,加上呕吐,简直欲仙欲死。
徐宁也险些跑死了马,幸亏他练钩镰枪,陆地功夫也不错,但去时走了几天,回来只有了半天一夜加个早晨,妥妥的体验了一把五百里加急。
递铺的兄弟也不容易啊。
徐宁莫名想到了高粱河驴车战神。
太宗那一出瘸子加瘸驴,一夜跑了两百里,让辽军望而兴叹。
武洪此人,果然非同一般啊。 徐宁忽然有了个僭越的想法。
武洪简直就是太宗在世啊!
终于,梁师成吐习惯了。
整顿军伍,开始入城。
入京面圣。
“光是你这种奔跑能力,讲与官家,都算是一种祥瑞。”
徐宁拦了拦武洪,这一次却是要坐征君车驾的。
“其实也是有点累的。”
武洪淡淡一笑,没理会梁师成,坐进征君车驾,关上了门帘。
“切~~”
梁师成翻了个白眼,这厮鸟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呢吧?
只要一想想,心里就觉得舒服多了。
三司军伍入城,百姓避让。
高衙内好不容易养好了伤,刚想出门溜达一下,就见军伍行来,连忙缩着脖子回了太尉府。
他已经知道爹爹为他调动了禁军,心下感动之余,也暗骂爹爹糊涂,那可是官家的私人军队,交给你掌管,就能随意调动了吗?
“不能再出门了,说不定会被那些达官显贵子弟痛打落水狗。”
高衙内想到这里,连忙一步一挪地回了后院。
军伍入了皇城军营,交割了兵符,梁师成便面色苍白地前面带路。
“去这里等着,有人教你礼仪。”
他颐指气使地一抬下巴,眼皮都懒得睁开,然后故作一瘸一拐地进了宣和殿。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官家今日居然上了早朝。
而且所有大臣都没有离开。
“嗯?官家真是好情趣啊,哈哈哈。”
梁师成顿时明白了赵佶的想法。
他一瘸一拐地上殿复命。
“爱卿辛苦了。”
赵佶一看梁师成那模样,就知道没白疼他。
“幸不辱命,征君终于到了。”
梁师成跪下磕头。
“免礼,赐座。”
赵佶连忙补充一句。
要知道整个朝臣能坐下的,只有蔡京和童贯,连高俅和王黼都站在人前。
这份殊荣,让李彦都嫉妒。
“宣征君上殿。”
赵佶嘴角微扬。
随着小太监一声声地喊出,诸多大臣也都好奇回头,只见一道高大的影子出现在宣和殿外。
然后走进一个小小男子汉。
“呵,噗——”
有人一看到这种反差,却是没等控制住,直接笑喷出来。
“俺滴个乖乖~~”
正宗开封话也随之出口。
高俅眉眼倒竖。
就连蔡京都睁开了有些昏花的眼皮,呵呵地笑出了声。
谁说整个朝堂就只有他蔡京难看?
这比自己难看的不也来了吗?
“官家近来的眼光,愈发独到了。”
蔡京还抽空朝赵佶拱了拱手。
“这么一看,还是太师顺眼多了。”
赵佶捋了捋胡须,而后全都大笑两声,君臣一派欢乐的模样。
武洪走在殿里,耳边乱糟糟的。
他前世虽然搜过一些古代官员画像,但跟真人比较起来,还是相差许多。
秦桧他看过了,蔡京果然那么丑,旁边的大太监就是童贯了。
那个就是高俅?
年近半百,倒是没有丝毫赘肉,眼中含有精光,果然不是前世那些肚子比足球还大的国手们能比的。
武将倒是没看到,大概率都在戍边吧。
打量着满朝文武,现在的他们肯定想不到,待靖康之耻,这里面大半朝臣都被抓走,步行前往金国。
赵佶被抓到金国,被金太宗封为昏德公。
那时的他,会不会怀念当下,甚至反思如果换个做法,会不会免去靖康之耻?
不过,从他在金国还能生下那么多孩子来看,颇有些乐不思宋的意味。
是不是他的,许是连他自己都不确定吧。
“草民武洪,见过皇帝陛下。”
武洪抱拳拱手。
“大胆!一介庶民见到官家竟敢不跪?”
李彦当即在赵佶身旁怒斥。
“算啦算啦...”
赵佶倒是做起了和事佬,旋即却又憋不住笑:“噗嗤...”
“哈哈哈。”
君臣们全都笑了起来。
宣和殿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武洪说道:“皇帝陛下征辟草民,肯定不是过来请笑的吧?”
“那肯定不是。”
赵佶捂着嘴角,毫无形象地叉着腿,又颤了颤,才伸手一指:“下旨,近来御兽园缺了个实缺,征君武洪任职象园统领,统领象园一切事物。”
这话一出口,别说蔡京和童贯都笑眯眯的,就连高俅都嘴角扬起,难以抑制。
其余大臣纷纷交头接耳,有的人甚至乐得直拍大腿。
“肃静。”
李彦说道:“武洪,还不领旨谢恩?”
武洪能说什么呢?
赵佶这小心眼,摆明了就是报仇来的。
一国之君,五百军伍,找武洪过来,就为了干这事,说一句公器私用,简直在美化赵佶了。
他是倾全国之力,满足自己的爱好。
方方面面。
“李彦,安排他去岗位。”
赵佶爽了。
武洪随李彦离开大殿,后面就听到其他太监大喊退朝。
满朝文武,被赵佶留下来,甚至今天这个早朝,就是专门为武洪准备的。
赵佶乐颠颠去了后宫。
而且直接进了最近收下的妃子所在。
那是一对十四岁的并蒂莲。
他在房间里待了半个多小时,出来便宣旨:“去把朕最爱的女儿们都传来,还有赵楷。”
赵佶想了想,“把太子也喊上,就说朕带他开开眼界。”
第143章 吃,好吃的
东宫,太子府。
赵桓正在读论语,忽然传旨太监过来,还说官家要带他开开眼界。
这把赵桓吓得浑身一抖,连书都掉在了地上。
上次赵佶说带他去开眼界,结果是处死了太子府宗室府官。
赵桓到现在都还在做噩梦。
可他又不敢拒绝,只能强打精神问道:“中人可知...官家要带俺去哪里开眼界?”
“应该是御兽园。”
太监恭敬回答。
不管怎样,这都是一国储君。
闻言,赵桓松了口气。
只要不让他看杀人就好。
被宋徽宗的帝王权术牢牢把控的,不止是朝堂,还有储君。
往往赵佶的一个小动作,就把赵桓吓得瑟瑟发抖如鹌鹑,赵佶却乐得见到这一幕。
——老子身体好着呢,你小子别妄想现在就做皇帝,惹急了老子就废了你。
宋徽宗走哪都带着赵楷,无时无刻在向太子宣扬这种信息。
为了表示自己不想做皇帝,赵桓这个太子连开封府尹都没有兼职,而是整日宅起来看书。
赵佶也根本不考虑这样一个整天吓破了胆子的储君能干嘛。
总之,对他没威胁就是了。
赵桓换上大红长袍,随太监出去。
遇到了大红蟒袍加身的赵楷。
太子赵桓反倒是主动拱手打招呼,赵楷意气风发地回应一句,便再无交流。
王爷趾高气昂地走,太子有些畏首畏尾。
直到几个公主出现,太子赵桓才有了一丝笑容。
哦,公主的称号,被赵佶改为了帝姬。
眼前的就是赵桓的同母妹妹荣德帝姬赵金奴。
她已经生的很好看了,但后面跟着的茂德帝姬赵福金一露面,就有些黯然失色。
“小妹。”
太子拿出了哥哥风范。
“大郎,三郎,别让爹爹等久了。”
赵金奴爱玩,一听去御兽园就有点像飞起来的小鸟。
赵富金直接喊哥哥,还施礼,让赵桓疼爱地摸了摸头顶,教训赵金奴道;“小妹,你多跟五妹学学才是。”
“哼!”
赵金奴一撇嘴,气呼呼地走。
赵桓无奈摇了摇头,他这个小妹十八岁嫁给了曹晟,眼下都二十一岁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赵福金是赵佶的掌上明珠,北宋最好看的帝姬,乖巧可人,如今十七岁,等满十八岁时,赵佶就打算赐婚给蔡京第五子蔡条。
可见赵佶对蔡家的器重。
另外还有二十三岁的赵玉盘,以及十岁的赵富金。
要知道赵佶有二十一个女儿,靖康之耻时,赵玉盘和赵福金都是金国点名要的帝姬。
顺带其他帝姬,也都成了金国将领官员的小妾。
而谷道破裂而死的只有一人。
——赵福金。
同时还带上了那对小小妃子双胞胎。
以及赵构。
和他的母亲韦贤妃。
赵佶并没有叫上所有儿女嫔妃,实在是太多了,他也爱不过来。
后宫里只临幸过一两次的才女之类,足有八百人,平日里足不出户,也不得见皇帝。
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好看。
眼下,殿前司军伍开路,太监宫女近百人随行伺候着,带齐了各种可能会用到的宫廷贡品,浩浩荡荡地向御兽园进发。
……
御兽园里,大太监李彦带着武洪,来到了象园。
武洪看到两只大象带着一只小象在玩水,认出这是身形矮小的亚洲象,并非是非洲象。
旁边还有标牌,原来是大理国国王段誉进献的。
随着小冰河降温已有百年之久,豫地早已再难有象群生存。
“孙统领,你可以休沐了。”
李彦朝象园后边的营房喊了一声。
随即朝武洪说道:“征君,请吧。”
武洪迈步就走。
李彦却一甩拂尘,不但没生气,脸上还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走着瞧吧。
他连忙去御兽园大门等待接驾去了。
武洪来到营房,打量了一下,倒还算干净,就是小了点,也就十来个平方的样子。
这时,一道阴影堵住了门口。
武洪定睛一看,只见一人侧身卡在了门框上,而后一用力,便从里面挤了出来。
身上的衣服都被蹭出了霜白之色。
“幸会幸会。”
孙统领抱着肉团一样的拳头,像是霸王龙一样不协调的手臂,拱了拱手。
“麻烦了。”
武洪也拱手。
“不耐烦,行李都是现成的,锅碗瓢盆也都有。”
孙统领说着,压低了声音:“发来的粮饷省着点吃,不够的话,可以捡大象的草料里的豆子,还有蔬果来吃。”
“孙统领对我很放心啊。”
武洪笑着拱了拱手。
“嗐,来这里的人,能有什么背景。”
孙统领满不在乎地一摆手:“我师傅临终前,把我托付给了姜太尉,够高了吧,还不是来干这个。”
他叹息一声:“十年了啊,我还得谢谢你,不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说着话,从袖管里摸出一串芽蕉,掰下两个:“来尝尝,香甜的嘞,剩下我留着了,以后吃不到了,岭南四百里加急运来的呢。”
不用问,这肯定是截胡大象的口粮。
武洪接过小小的芽蕉,这东西还没有杂交改良,实在是小的有点可爱。
“营房里有喂食表,按照上面的干就是,走了。”
孙统领那肉山一样的身躯,此刻竟是能小跑起来。
武洪笑了。
不是被孙统领逗笑的,而是被自己的工作给逗笑了。
赵佶的小心眼,有点超乎想象。
不过,就跟谁是个好人一样。
武洪也是记仇的人。
而且作为一个传统中国人,不但记仇,还讲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借着营房里不算亮的光,看了看喂食表,连什么时候除粪,什么时候浇水都有。
大象很适应这里的环境,除了玩水就是吃东西,要么就是睡觉。
武洪一度怀疑,那孙统领就是干完活吃饭然后睡觉,才养出了一身肉。
理论上来讲,做这种事跟圈养起来也没什么区别了。
旁边还有麒麟园,虎豹园,孔雀园等等,其实就是皇家动物园。
武洪去看了眼麒麟,让他感觉失望的是,那所谓麒麟,居然只是中国独角犀牛而已。
这个物种直到1922年才消失。
没能看到印象中的麒麟,武洪有些失望地回到营房,拿起孙统领送的芽蕉,坐在交椅上开始扒皮。
“咝,咝...”
恍惚间,武洪看到门外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打扮的跟个小公主一样,手里拿着两根芽蕉,正投喂过来。
然后还伸出一根食指,指着自己的嘴巴:“吃,好吃的...”
第144章 不似君王的赵佶
“富金,你怎么跑营房那边去了,大象在这里。”
悦耳的嗓音传来。
正比划着吃进嘴里的赵富金,转头喊道:“五姐,这里有个献桃,就是有点笨,看不懂我的意思。”
“献桃?”
武洪一愣,好家伙,这小丫头拿自己当猴子了这是?
献桃就是古代对猴子的雅称。
问题是,武洪觉得自己完全不像猴子啊。
要说硬贴,起码也得是黑猩猩才对。
而且这小丫头能来这里,看来是真公主了,那个被喊做五姐的,莫不是赵佶的第五个女儿,赵福金?
“休得胡说,营房里怎么可能有献桃?”
赵福金话是这样说,还是赶紧跑了过来。
武洪只从窗户纸透过的剪影,就能看到那身子的窈窕,浮动有致。
当剪影的真身出现在门口,武洪也是微微一怔。
都说赵玉盘和赵福金是宋徽宗的心头肉,他还没见过赵玉盘,但这赵福金果然名不虚传。 一瞬间,武洪竟有种再次看到了神仙姐姐的感觉。
竟然情不自禁地咧嘴一笑。
“呃...”
只是当赵福金看过来时,被惊得浑身一抖,将手中的芽蕉和苹果全都放在地上,像是做交换一般,连忙扯着赵富金离开了。
“这里太危险了,你不要一个人乱走,爹爹...”
赵福金扯着妹妹的手,一路回了麒麟园,朝赵佶喊道:“有个献桃跑出来了,快差人过来捉,万一跑了太可惜了。”
“哈哈哈。”
赵佶一听就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
几乎笑出了眼泪。
他感觉今天这趟值了。
众多皇子帝姬莫名其妙,只有李彦和小太监们知道是咋回事,也跟着忍不住笑。
“爹爹,你们在笑什么啊?”
赵富金甩开了姐姐的手,去牵赵佶的手,有些撒娇地摇晃着。
“乖乖,爹爹跟你说,那其实不是献桃,而是个人。”
赵佶刮了赵富金小巧的鼻头,笑呵呵的说道:“是爹爹特意征辟过来的。”
“可会人言否?”
赵富金觉得很奇怪。
“那肯定会啊,那本西游记就是他写的。”
赵佶顺便介绍给别人听:“俺第一次征辟他,居然被拒绝了,这厮鸟却悄悄入京,还写了首青玉案的词牌令,被俺发现,直接下旨让五百军伍去征辟。”
赵佶就像是在讲述自己的光荣历史,眉飞色舞。
“啊?青玉案是他写的?五姐最喜欢了,还有西游记。”
赵富金一只小手揽着赵佶的脖颈,撒娇道:“不如把他赏给五姐吧,五姐总是在夜晚看着天空,清唱青玉案,还总回头看灯下。”
“你这丫头,再胡说就撕烂你的嘴。”
赵福金被揭露闺房秘事,顿时有些难为情。
“茂德若是喜欢,倒也不是不行。”
赵佶居然认真想了想,然后看向李彦:“成人阉割的话,会不会很麻烦?”
“是有些麻烦,且容易死掉。”
李彦说道:“不过若是官家下旨,净身房的管事应该打起十二分精神,说不定就会成功。”
“我大宋江山如此雄壮,能人异士更是数不胜数。”
赵佶皱眉问道:“就没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可以慢慢研究,徐徐图之。”
李彦回答的滴水不漏。
“那就研究一下。”
赵佶点点头。
这一君一臣,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研究着,帝姬们只有成亲的才懂,像赵福金姐妹都还不懂阉割到底什么意思。
而身为储君的太子,见到如此荒唐的事,心道不妥,至少皇帝不能公然草菅人命,却屁也不敢放一个。
“爹爹无需心急,孩儿可在民间搜罗一下,或许就有个中高手。”
三皇子赵楷适时地表现。
“嗯,可以。”
赵佶满意一笑,看待赵楷的眼神愈发喜欢。
太子赵桓站在角落里,仿佛喽啰。
赵福金心里很失望。
她觉得能写出青玉案的男子,势必英俊非凡,才高八斗,狂放不羁。
甚至一度将‘星如雨’三个字,想要作为字号。
“爹爹,算了,现在没那么喜欢了。”
赵福金摇了摇头。
“无妨无妨,那就再议。”
赵佶很乖张的说。
“爹爹,麒麟身上的鱼鳞怎么不见了?”
赵富金毕竟是小孩子,思维跳脱。
“你也知道那是鱼鳞嘛。”
赵佶淡然笑道:“胶水干涸,鱼鳞自然就脱落了。”
“啊?”
赵富金说道:“那进献之人,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嗐,乖乖哟,他们根本没有麒麟,但还要进献麒麟,心意到了便是。”
赵佶不在乎道:“爹爹哪能跟一些个蝇头小国计较?”
“爹爹好厉害哟。”
赵富金小手捧着赵佶的脸。
赵佶爽朗大笑:“哈哈,爹爹可是要做千古第一君的人,哪怕死后千年,也会被人记在心中。”
李彦连忙说道:“官家年富力强,待道宫建好,炼制仙丹,势必要千年万寿的。”
“官家万寿无疆。”
赵楷也连忙拱手。
赵桓感觉自己就像个多余的人,有一个万寿无疆的官家,还要自己这个储君作甚?
可又不敢走。
另一边,武洪收拾了一下象园,喂了青草和蔬果之类,还不知道自己的吉尔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本以为那小公主过来之后,肯定会有大队人马过来。
但并没有。
而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独自来到了象园。
身上珠光名器,雍容华贵。
武洪知道这里不接待市民,看年龄肯定是某一位嫔妃。
“打扰了,便是小官人作出的青玉案?”
她看了看大象,然后溜到了营房,似乎是之前打了预防针,并没有显得特别惊讶。
但眸光却始终放在武洪身上,似乎想要看穿这个平平无奇的年轻男子。
“娘子有礼,不过是临时有感而发罢了。”
武洪拱了拱手。
“娘子?”
她微微一怔。
“啊哈?”
武洪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
她顿时呆住了。
武洪这才意识到,原来并非是穿越者对暗号。
“你应该称呼我为娘娘,或者大姐。”
娘娘是官方尊称,大姐是民间尊称。
她淡淡说道:“官家封我为韦贤妃。
第145章 跟宗泽做了同事
韦贤妃 “韦贤妃?”
武洪拱了拱手,“失敬失敬。”
的确是失敬了。
历史上,这位韦贤妃可不简单,她不但是宋高宗赵构的母亲,靖康耻后在金国浣洗院工作,时常遭到金兵的欺辱。
但却有一天,金国盖天大王完颜宗贤路过浣洗院,顿时对韦贤妃一见钟情,二人还拜了堂,韦氏还给完颜宗贤生了孩子。
后来赵构为了议和,杀掉了岳飞,金国为了表示诚意,便将韦氏送还南宋,还是完颜宗贤亲自护送的。
她被赵构封为太后。
当时赵桓得知韦氏要回国,还托她给赵构带句话,只要能回国,他只需提举道观即可。
可惜赵构想都没想过要接两位皇帝回来,就当没听到。
但当得知赵构为了救她,而杀掉了岳飞跟金国议和,于是不享受这份富贵,出家做了道士,最终享年八十岁。
这是一个经历坎坷,却又韧性十足的女子。
“青玉案可以誊抄一份吗?”
韦贤妃还没经历坎坷,说话的腔调也是理所应当:“嗯,创作人的原手稿,还是值得收藏的。”
“没笔。”
武洪爱莫能助的样子:“纸也没有。”
“那下次吧。”
说完,韦贤妃便转身到了象园,逗弄几下小象鼻子,便有太监找来,款步离去。
恍惚间,武洪感觉她并非为青玉案来的。
只是来看看的样子。
当然,人心隔肚皮,在没摸到对方良心时,任何可能都存在。
或许只是当自己是个吗喽吧。
“爱妃去了哪里?”
赵佶抱着赵富金,正在看白鹤。
韦贤妃淡笑着说:“去了象园,那只小象很可爱,也很调皮。”
“可惜大理太远,不然就让段誉再送两头过来。”
赵佶吹牛逼道:“他想获得中原承认的法统,过几年肯定还会再来送。”
其实段誉在拿到诏书之后,就再也没派使者进贡了,还不断蚕食西南边境。
但赵佶不在乎,那边都是蛮夷之地,乌烟瘴气的,无所谓。
赵佶看够了乐子,很快失去了耐心,宣布回宫。
对他来说,武洪不过是一个太小太小的小人物了。
出了气也就过去了。
赵佶就是这样一个人,不少朝廷大臣不听话,直接被他丢到乡下去收酒税。
乡下最多几个小作坊,能有多少酒税?
要么就是去提举道观,提举是一把手的意思,但在道观能有什么作为啊。
他就是故意恶心那些大臣而已。
‘看来以后提举御兽园也行啊。’
赵佶在回宫的路上,又多了新思路。
武洪照顾大象,脑中则在计算粮食的成熟时间。
等这一次小麦收割,又会耕地种上大豆。
而种水稻的水田,成熟期稍晚,则会再次种上小麦。
水稻,小麦都需要大豆的根瘤菌,轮种最高产。
夜晚,武洪煮了芽蕉米粥,在象园营房度过了第一个夜。
他本以为这是个孤独寂寞的工作,没想到第二天就迎来了新同事。
太监还是李彦,笑眯眯的说:“宗大判,好生替官家照顾大象吧。”
“奸臣。”
宗泽嗤之以鼻。
不管李彦的表情像是便秘一样,他直接进了象园,拱了拱手:“征君当面,犯官宗泽,以后你我就是同僚了。”
宗泽?
看着这个精神矍铄的老者,武洪脑瓜子嗡地一下,这就是在开封屡退金兵的宗帅?
六十九岁高龄仍在领兵作战,数十次提议赵构从临安搬到开封坐镇都被拒绝,最终病死在前线,高呼三声‘过河’而气绝。
跟自己一起养大象来了?
“失敬失敬。”
武洪拱了拱手,拎过交椅,“请坐请坐,吃了么?”
宗泽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征君居然会这么直白。
他也洒脱一摆手:“气得肚子鼓鼓,两天没吃东西了。”
武洪盛了一碗芽蕉米粥,“没什么好东西,但能果腹,两口下去就浑身冒汗。”
“多谢,皇帝被奸臣蒙蔽,不知民情,苛捐杂税比比皆是,唉,等太子登基就好喽。”
宗泽今年六十了。
他居然还在盼着太子登基。
宋徽宗今年才三十九啊。
五年后的靖康耻,赵佶才四十四岁。
可见这位刚正不阿的老臣,对赵佶有多失望。
“或许皇帝也有什么难言之隐。”
武洪淡淡一笑。
“你小子...”
宗泽摇了摇头,不再谈政事,反而向武洪请教怎么养好大象。
夜里就住在营房的两张板床。
宗泽有点打呼噜的习惯。
但每次要打呼噜时,都会预先醒来,调整自己状态才会睡去。
武洪充分发挥厨艺,不但克扣大象果蔬,还在研究象屎大豆,能不能搞出咖啡味来。
在清闲无趣中跟宗泽拉近了关系。
一个月后,李彦又来了。
“宗大判,立刻前往镇江监收酒税,限期赴任,不得离境。”
李彦拿出了皇帝诏书。
“臣领旨谢恩。”
宗泽躬身拱手接过诏书。
随即又朝武洪拱手:“多谢小友照顾一月有余,宗泽身无长物,实在汗颜。”
“宗先生客气了。”
武洪也拱了拱手,搞了些蔬果和干饭做成饭团,又拿了二十两银铤,藏在其中,“路上吃,若到了地方,可书信往来,或托人报个平安。”
“有劳,一定。”
宗泽离开象园,外面没有官差押送,去编管之地收酒税,路费都得自己掏,还不能逾期。
李彦却没走,在象园门口等待片刻,两个殿前司禁军押着一个年轻人走来,脖子上还挂着枷。
“陈东,好好给官家养大象,希望你一身太学本领能帮得到你。”
李彦一甩拂尘,笑眯眯地说:“官家心善,若再煽动太学生闹事,结果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他转身离开,禁军跟随,并没有取掉陈东的枷锁。
武洪一看,这也是老熟人啊。
当然,只是他熟悉陈东而已。
这家伙可是一个名人,都说宋朝不杀士大夫,陈东就是被砍头的太学生。
“吃了吗?”
武洪端来两个饭团。
陈东一拱手:“阁下便是征君?”
“不必如此称呼。”
武洪摆摆手。
陈东却拿过饭团就吃,显然,武洪若非征君,他肯定不会吃东西了。
宣和殿里。
李彦回复消息,赵佶嘴角一撇:“朕就要他看看,若老老实实听话,并非不能给他一个官职做做。他那所谓的征君,此刻能帮他什么?”
第146章 奇哉怪哉
“哈哈哈,一个为官家养大象的能有什么作为?”
李彦贱笑两声,“只是不知道官家要如何处置陈东?”
“让他养一个月大象,好好反省反省,然后就回太学去吧。”
赵佶握着毛笔写写画画,说完一指李彦:“就一点,不许他太学毕业,朕要他做一辈子太学生。”
“官家英明。”
李彦连忙拱手:“这种人一旦放出为官,无论是收税还是花石纲,恐怕都会受到巨大影响。”
赵佶笑而不语,让陈东继续为太学生,等于是给他很大的希望,但不让他毕业,那一切希望就都是泡影。
毕生注定碌碌无为。
呵,想端朕的皇家饭碗,还须乖乖听话才是。
否则便是要为朕做事,但却又得不到丝毫重用。
徒呼奈何?
“呵呵哈~~”
赵佶爽的自己大笑出声。
李彦默默退出,他还得去督建道宫呢。
不多时,小太监进来禀报说:“蔡太师最新凑齐了十二个民间女子,皆为阴时生辰的处子,陛下可放心采阴补阳。”
“十二个?”
赵佶微微一怔,旋即笑道:“这个蔡京也不怕朕累到。”
“陛下龙威虎猛,想必蔡太师心中有数。”
小太监奉承道:“哪怕是微臣第一次见到陛下的龙威,心中也是直呼天人。”
“也罢,那就摆驾。”
赵佶丢掉了毛笔,“无论如何,不能寒了忠臣的心,朕今日便勉为其难了。”
他自封道君皇帝,且迷信采阴补阳,上行下效,蔡京便会定期购买民间女子,按照生辰匹配出一个处子女团,每次十二人。
赵佶说是勉为其难,其实是帝王心术,不能让人抓到他的喜好厌恶。
可蔡京都送十来年了,赵佶都没拒绝过,每次还都沉浸其中,无法自拔,不就是在鼓励蔡京多多进献吗?
陈东很早就有声名,洒脱不羁,不肯居于人下,不忧惧自己的贫寒低贱。
尽管出生于一个“自五世以来,以儒嗣其业”的家庭。
但他在象园里,哪怕只喝糙米粥,也觉得很舒适。
只是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结局,已经被赵佶定下。
“你倒是真能吃苦,在太学生里实在少见。”
又是一天傍晚,武洪递给陈东一碗糙米粥。
“征君不畏惧强权,恁大坨的象粪也铲得,陈东实在佩服得紧。”
他喝了两口糙米粥,“近日供应象园的粮草逐渐缩减,只恨编管象园,否则必带太学生前去敲击登闻鼓,将那些硕鼠全捉出来。”
武洪笑而不语。
此地为皇家园林,皇帝不发话,太监即便敢减少供应,那也是克扣工人粮饷。
陈东还是天真啊。
但也只有这种天真才能保持纯粹。
他是个好学生,为官可是个造福百姓的好官。
但却不是一个好臣子,因为他不听皇帝的话。
他若知道赵佶正跟十二个民间女子浴血奋战,肯定会敲登闻鼓,并号召太学生游行,逼皇帝下罪己诏。
在赵佶的眼中,这样的太学生完全不想他愉快的玩耍,那就是一只疯狗,不得善终。
吃过午饭,武洪闲来无事,便计算蔬果米粮的能量,换算成大卡,再通过大象的体型重量,计算维持生命最低摄入量。
“咦?征君是在做算数吗?”
陈东疑惑道:“好奇怪的字符啊?”中国古代的数学字符 武洪使用的加减乘除和数字,都是现代统一简化的产物。
而在宋朝的字符要复杂的多,尽管已经跟阿拉伯商人进行海贸双边关系,但往往只有跟他们交易的中国商人,会采用阿拉伯数字,以便双方比对货物数量。
而且也是古阿拉伯数字,没有现在的精简。
内陆依然采取各自擅长的字符,且数字有的繁体大写,有的用一、二、三这类,书写中掺杂大量通假字,其中不乏为了故意让别人看不懂账目的意味。
自春秋战国时期就出现了的九九乘法表,到了现今的字符也是五花八门。
武洪说:“常用的字符里还掺杂各自喜好,太复杂了,我精简了一下,用起来更方便。”
“可这样别人一看不就知道了吗...”
陈东说着便恍然:“对啊,账目本就是要让别人能看懂的!”
连忙跟武洪学着运算起来。
一边学一边感觉头皮痒痒的。
如此过了二十多天,陈东被特赦回归太学。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陈东竟朝武洪执弟子礼,旋即随传旨太监离开了象园。
陈东一走,那小太监便跑到了御兽园料场,生气地一甩拂尘:“你怎么搞的?咱家不是说了,要削减供应象园草料,怎地还不动手?”
料场守军头子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闻言一脸讨好的笑:“中人说笑了,俺可全都按照中人吩咐分配,那边那堆烂掉的蔬果,就是没分配出去的。”
当然,肯定被卖掉了不少,但这些蔬果一旦腐烂,也就难以追查。
“那不对啊,这都二十多天了,大象怎么一点都没瘦?”
小太监奇怪道:“回头俺干爷爷还得呵斥俺做事不利。”
“那个却是不知。”
老头无奈:“近来俺连粳米都不供应了,送去的皆为糙米。”
“那真是奇哉怪哉。”
小太监哪知道武洪将为数不多的蔬果自己吃了,给大象的都是碳水炸弹。
它们一开始不吃,但饿两顿就吃了,且空腹吃碳水炸弹,还反弹胖了一波。
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健康。
反而跟大象培养出了共渡难关的奇怪友谊。
还让武洪骑。
“下来,快快下来...”
小太监本打算回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结果就看到武洪在跟大象嬉戏。
“官家都不舍得骑,你一个下三滥,竟然也敢骑?”
小太监挽着兰花指,鼻子都要气歪了。
那大象贱得很,竟然用鼻子卷着武洪,还给他放到后背上,在象园里一圈一圈的走。
武洪骑在大象背上,看了眼小太监,说道:“又是一个死太监。”
“你说什么?!”
小太监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可是李彦的干孙子,无论到哪里不都是恭恭敬敬?
那厮鸟不但骑在大象身上,还居高临下骂人?
他一度以为自己幻听了,连忙掏了掏耳朵。
“咱家再给你一个重新组织话语的机会。”
他歪着脸,耳朵瞥向武洪方向:“话要想好了再说。”
“你不就是想找茬吗?送给你。”
武洪从大象背上飞身斜下,在落下的半途中,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小太监本就歪着脸,送上门来挨揍一般,整个人直接旋飞一周,落在地上满眼金星。
他下意识抬手一摸口鼻,竟然同时流出血来。
“你你你你...”
小太监浑身直抖,茫然一拍大腿:“造反啦,快来人呐,造反啦!”
……
pS:
最近这几章都是过渡期,造反即将开始。
传统历史文要每天翻阅大量资料进行佐证,确定了才敢写。
有的读者说看到那些历史人物或者事件介绍,会感觉非常出戏。
但这就是历史文不可缺少的佐证啊。
事情的起因和走向,来龙去脉,至少要知道个框架。
毕竟这不是架空。
最近三天番茄后台有些问题,看不到评论以及评论数量。
偶尔显示一下,也跟每日数据对不上。
同时,感谢送上礼物的新老朋友,还有上上本书(在小黑屋里)就开始过来的老友函高帝。
正是因为大家的存在,才会让这本书继续下去,可以说读者和作者都是一样的。
这本书比较坎坷,先后两次进了小黑屋,后来的读者也不要觉得可惜,当下尺度把控严格,也是为了让书走的更远。
这本书至少打算写到百万的。
只是希望到时候不会头秃。
最后说一句,感谢大家,在闲暇时刻,别忘了回来看看,或多或少,都会给大家带来一丝乐趣。
第147章 查查查,用力查
小太监又惊又惧,喊叫之际忽然有东西卡喉,吐出来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后槽牙,上面还挂着肉丝。
竟是被一巴掌生生拍掉了。
“啊,俺的牙啊,俺的牙...”
他猛地一扭屁股,勉强爬起来,脚下虚浮地迈着迷踪步,握起小拳拳,口中还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哀嚎,就要去捶武洪心口。
武洪一闪身,这小太监便当场扑街。
浑身更是颤抖不止,嘀咕起来:“反了,真是要造反了,有多少人求俺都找不到门路,你竟然打俺?呃...”
武洪一脚踩在小太监脖颈上,这厮鸟当即叫不出来。
“去把隔壁麒麟园打开,照做不打你。”
武洪拿起象鞭。
赶大象的鞭子,不但如钢丝一般坚硬,末端更是个锥子,大象不听话的时候就用锥子扎。
不然这东西皮糙肉厚,几鞭子下去跟没事一样。
看着那象鞭,小太监就连连求饶:“别打别打,俺这就去放。”
武洪打开了象园,骑着大象跟在小太监身后,到了麒麟园让他自己进去。
小太监蹑手蹑脚,却又希望被人发现,可他直到打开了栅栏门,都没人看他一眼。
“过来。”
武洪勾了勾手指。
小太监左右看看,根本没人,只得小心翼翼过去。
低着头不敢看武洪。
“那边也都打开。”
武洪一指,小太监人都傻了,却只能照做。
北宋末年的禁军都怂的一批,还能指望个小太监反抗吗?
他在鸵鸟园总算看到了人,小太监心下一直期盼有人阻止他,可那人却像是没看到他一样,自顾去忙自己的事了。
等小太监惊心闪身在一旁躲避鸵鸟飞奔而出之后,一回头,只见大象一家三口在吃绿植,已经不见了武洪的身影。
恍惚间,他感觉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在东京的皇家御兽园,被人殴打,还胁迫之下打开了很多瑞兽大门?
这话说出去,恐怕连官家都不信吧?!
那武洪肯定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不然他怎么敢的啊!
东京街头,几个外地士子正结伴游览汴京风华。
突然,一个头有些大的士子惊呼起来:“卧槽快看,东京是牛逼啊,大街上跑鸵鸟!”
“哪呢哪呢...”
其余士子连忙看去,一瞬间全都瞪大眼睛,还有人赶紧速写作画。
但才画了几下,两头犀牛冲了出来,直奔绿植冲去。
“卧槽,麒麟?!”
“那不是麒麟,是犀牛,那根犀角不可燃,燃之有异香,诶?犀牛角呢?!”
“我尼玛,那是大象?汴京果然牛逼啊,天下瑞兽都满街随意走。”
“你小点声,犀牛看过来了...”
不止是这些士子,很快东京百姓也发现了异常,纷纷围观过来。
若瑞兽冲向某个方向,那边的人群便狂奔猛退,其他人则跟着瑞兽后边跑。
当然,也有些胆小的瑞兽,冲进了下水道,给地下世界的人打了牙祭。
皇宫。
李彦从外面得知消息,连忙乘坐驴车冲进宫殿,“官家,官家,御兽园乱了!”
他身份特殊,无需通报,冲进大殿一看,赵佶半瘫在龙榻上,十二个民间女子则踉踉跄跄地退下。
“御兽园再乱,又能乱成什么样?”
赵佶眯着眼,打着哈欠,忽然一笑:“还是说那武洪耐不住性子了?”
“官家明鉴。”
李彦说道:“那武洪胁迫传旨太监,打开了大半瑞兽笼子,御兽园监管不敢阻拦,因为那武洪骑着大象,好不威猛,现在瑞兽在大街上乱跑,皇城司正带禁军围堵抓捕。”
“什么?!”
赵佶大怒,想要起身,结果腰酸没起来。
李彦连忙搀扶。
赵佶好不容易站起来,喘匀了气:“抓人,给俺抓人,藏进下水道也要给朕抠出来!”
皇帝大怒,上万禁军出动,赵楷带着皇城司,开始挨家挨户排查。
东京瞬间鸡飞狗跳,尤其是勾栏瓦舍,被一队又一队禁军反复检查。
樊楼。
顶楼的第五层楼,一间门楣为‘吾舍’的房间占据楼角最好位置。
窗口处,一道娴静靓丽的女子身影,正俯身在窗外,看着满街的禁军,不由轻笑一声:“若没猜错,军队是在抓你吧?”
武洪坐在桌旁,一边对满桌酒席大快朵颐,一边轻笑一声:“也许吧。”
“你用一根犀角叫开了我的门,肯定不是为了这桌酒席。”
赵元奴举手投足之间,仿佛刻意练习过,永远都是那么得体。
她就是那种用小拇指挖鼻孔,都能让人感觉优雅好看的女人。
她手里把玩着一根犀角,笑着道:“换做他人,至少切口不会这样粗糙随意,显然是时间仓促所致。”
“你收了。”
武洪吃了口海参,这年头还不流行这种海鲜,只在福建那边进贡少量给皇室。
“所以,你我二人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赵元奴将犀角收起来,自信满满道:“小官人放心便是,即便是皇宫里都被搜过了,奴家这间房,也没人敢来搜。”
她莲步轻移,坐在武洪一旁,拿起酒壶给武洪满上,她自己也很难得地倒了杯,端起来轻笑着道:“敬小官人的胆量。”
“好说。”
武洪端着小杯子,跟对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犀角是很珍贵,但也仅此次。”
赵元奴嘴角微扬:“这还是看在青玉案的情分上。”
“你知道这个?”
武洪一愣。
“天下人知道的,奴家知道,天下人不知道的,奴家也知道。”
赵元奴自信笑起来,面色却是一变。
只听见走廊中传来脚步声,还有赵妈妈的劝阻:“节度使,老身的节度使诶,楼上不能进,不能进啊。”
这个节度使不是别人,正是李彦。
赵妈妈陪在一旁,连忙说道:“这里本就是官家的产业,节度使带人进来,可是对官家的不敬?”
面对这一顶大帽子,李彦冷笑一声,说道:“本节度使就是查别人所不能查,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他一指赵妈妈的鼻子:“别拦着我,告诉你,越是官家的产业,就要越是查清楚,免得被你们这些硕鼠祸害。”
“查查查,用力查。”
赵妈妈也生气了,一甩手绢,冷笑道;“反正折了我家娘子的名声,损失的也是官家。”
“些许银钱,官家岂会放在眼中?”
李彦也一甩袖子,“其他人各自排查,徐宁跟着本官,彻查五楼!”
第148章 赴柜?
“若惊扰了娘子和贵客,你自己承担责任。”
赵妈妈阴沉冷笑。
但这招对李彦不管用,甚至还有点兴奋:“贵客?哪个贵客?那本官还真就要好好瞧瞧了。”
赵妈不说话了。
她虽然是樊楼的老鸨子之一,但眼界和底气,怎么可能跟日日与赵佶厮混的李彦相比?
别说什么达官显贵,外地富豪,即便是太祖一脉的宗室,见到了李彦,那也得卑躬问候一句。
当然,太祖一脉的宗室后代,不能经商,不能参政,不能做地主...
时至今日,跟庶民已无甚区别,根本来不起樊楼。
赵妈心头无奈,女儿啊,妈妈帮不了你了,你自求多福吧。
……
樊楼的整个五楼,其实只有六间房。
花魁也不止李师师一人,只是她在民间名声更大。
刚刚吹过牛逼的赵元奴,闻听到走廊中传来的淡淡声响,整个人脸上都是微微色变。
“李彦安敢如此?”
赵元奴不禁暗自责怪自己贪心了,一个不好恐怕就成了同伙。
可转而一想,那毕竟是犀角,无论雕刻成什么,那都是最顶级的。
哪怕是磨下的角粉末,都是名贵的中药材料。
若是雕刻成角生...咦,那可真是想都不敢想哦。
“快快快,进衣柜里。”
赵元奴决定为了那根大犀角,拼了。
她拉着武洪的手,进到卧室衣柜前,俯身就去抱武洪。
没抱动。
武洪也肯定不想被李彦看到自己,只是这衣柜十分精致,却根本难以藏人。
“我去窗外。”
武洪刚提出方案,就被赵元奴全盘否定了:“樊楼本来就是汴京最高的地方,平时就够惹人眼球的了,小官人趴在窗外,别说大街上,便是皇宫里都能看得到了。”
“那怎么办?”
武洪没有责怪对方,这事儿她也说的不算。
“赌。”
赵元奴竖起一根手指:“就赌李彦不敢来查...”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的同时,也传来了李彦的声音:“娘子是否在内?方便不方便本官进去探查一番?”
一听李彦的问话,赵元奴连忙故作伸懒腰的声音:“嗯哼~~是哪位官人?奴家这里其实不太方便的。”
“不方便吗?”
李彦转头看看赵妈,那老鸨子却不看他。
“是的,对不住小官人了。”
赵元奴朝武洪挑了挑眉毛,一副胜利的模样。
“既然不方便,那本官倒要进去看看了。”
李彦淡淡说道:“本官数三个数,就推门了哦,三。”
他决定不按套路出牌。
直接喊三不说,还让徐宁踹门。
“砰。”
门没闩住。
当即发出爆裂的声音,撞在两侧,毕竟有赵妈在,且也不是谁都能上到五楼的。
“呃...”
在一丝被惊吓到的女子好听的声音中,李彦猛地迈着小碎步,冲进了卧房。
他一眼就看到赵元奴在拉紧床幔,整个人还背过身去,也往回缩了缩,露着光洁的背,上面粉色的系带打着个好看的结。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太监上青楼。”
李彦自嘲一笑,还微微拱手:“娘子不必担心,本官乃是宦官,不会侮辱了娘子的名声。”
他还很自觉的一摆手:“徐班头守在厅堂即可。”
“大人虽是宦官,可奴家的身子,也不习惯被别人看到,请大人见谅。”
赵元奴两只手叠在一边,微微做个万福。
“好说,好说。”
李彦打量着赵元奴的美背,下方裙摆遮住了床底,两侧床幔看似松散,却将内中大半空间遮住。
“娘子的卧榻之中,可有他人?”
他故意向前走了两步便站住,似乎想看看赵元奴的反应。
但赵元奴动也没动,像是完全不担心的样子。
“没,没有...”
赵元奴摇了摇头。
“既然无人,本官又是宦官,娘子也着有小衣,何不转过身来示人?”
李彦笑眯眯道:“难道说,娘子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当然有咪咪啊...恩,秘密就没有...”
赵元奴插科打诨,旋即说道:“大人不要慌, 奴家这就拿一件外袍,披在身上,再转过身来就是...”
她的动作十分舒缓,长袍一披,转身之际微微一颤,但还是坐好了,嘴角上扬。差不多就这样子 李彦全程关注,可以说除了那微微一颤,几乎无可挑剔。
“娘子身子不舒服吗,本官认识许多御医...”
他背着手,来回踱步,说话之际,忽然一个箭步冲到床榻旁,一把扯起床幔。
没人。
李彦不信邪,又扯起另外床幔,还是没人。
旋即又趴在地上,观察床底,也没人。
“大人在找什么?”
赵元奴耸了耸肩:“卧房里只有奴家自己。”
“是么...”
李彦干笑一声,走了几步,一把拉开衣柜。
确实没人。
李彦出了卧房,厅堂的徐宁摇摇头,他便回身拱拱手:“打扰了,娘子。”
赵元奴坐在床榻上,万福之际,微微低头,咬了下下唇。
“这门够结实的。”
李彦还给顺手关上了门。
朝赵妈一笑,便去搜索下一个房间了。
赵妈自然没什么好脸子,心下却也奇怪,毕竟人还是她带上来的。
小心翼翼开门走进,耳中听到些许声响,便加快了脚步,却见赵元奴好端端地坐在床边,笑意盈盈。
“俺滴乖女儿诶,可真是...”
老鸨子像是受惊的母鸡,咋咋呼呼的。
“妈妈先...出去休息一下,女儿还有些事要做。”
赵元奴抿着嘴唇,像是在极大毅力之下,在坚持着什么。
“嗯?哦,好。”
赵妈连忙退了出去,尽管不太明白,但也有些明悟。
她就守在门口,看着李彦逐个房间检查。
房间里,赵元奴终于支撑不住。
嘤咛一声。
她掀开裙摆,正露出了武洪的面颊。
“坏小子...”
赵元奴低声娇嗔一句:“险些差点就漏了馅,到时候你我可就全都要死了。”
“那我现在就走了。”
武洪作势起身。
“等等。”
赵元奴皱起眉头,轻声道:“不急,外面还在检查,不急于一时。”
赵妈站的腿都发酸,直到眼睁睁看着李彦等人撤走,这才放下心来。
眼看着天色都黯淡了,居然被折腾了大半天。
这些天杀的,又要樊楼赚钱,又不管樊楼死活。
赵妈翻了个白眼,正待去休息,忽然有小太监从后院楼梯上来。
“官家来了?”
赵妈心头一凛。
第149章 完璧归赵
“官家怎地来了?不是在抓人吗?”
赵妈连忙迎向小太监。
这个是童贯的干儿子之一,童锦程。
人送绰号小童衙内。
“噤声,官家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今日还是化名赵甲。”
童锦程嘴角一勾:“当然是检查过了,全都没人且安全,官家才会过来。”
“这样啊...”
赵妈追问道:“官家说过要去哪个房间吗?”
“没说,官家的性子还不是说变就变?”
童锦程擦了擦额头汗珠,“莫要多说,让所有姑娘都沐浴更衣等待就是。”
他还得去迎接赵佶。
赵妈化身传话筒,不少姑娘全都心花怒放,连忙清洗身子,悉心准备起来。
赵佶今日很忙,尤其是采阴补阳过后,休息了半日便身躯滚烫,总有一种力气憋在体内膨胀起来的感觉。
却又诗兴大发,颇有不吐不快之感。
于是他吃了一颗龙威丸,舒缓有些酸的腰膝,立马精神矍铄地从地道出了皇宫。
赵佶在大兴土木之际,给自己做了三个地道,只有他跟几个心腹太监知道。
其中一条,直通樊楼后院。
龙威丸开始发挥药效,赵佶来到樊楼,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
“先去师师那里。”
赵佶一抖衣袖,迈着四方步,童锦程连忙在前面摆驾开道。
尽管就他自己,但牌面还是要有的。
李妈一见赵甲来了,顿时喜上眉梢,她喜欢这个出手大方的淫虫。
“赵甲官人来了?”
立马赶紧开门,招呼小丫鬟送来茶点酒菜,便连忙赶人,把空间都留给他们二人。
“郎君,好久不见。”
李师师莲步轻移,高挑的身子,微微矮身做了个万福。
“最近不老盖总是有些酸疼,很少出门。”
赵佶老神在在地坐下,一抖衣袖:“今日有感,想写一首词牌,请娘子唱与俺听。”
“哦?”
李师师毕竟为人得体,情商出众,立刻就开始给赵佶提供情绪价值。
那一声轻轻的‘哦?’,几乎令赵佶骨头都酥了。
只可惜药效还没完全发作。
他开始从多年前亲自创作的《茶论》开始,又讲到建筑,园艺,运河,其中的细节说出来也是令李师师神往不已。
不断给倒酒夹菜。
赵佶乐得享受,最终还是讲到了诗词歌赋,于是一挥手,拿起毛笔,看着窗外逐渐开始的夜景,开始落笔。
《小重山·罗绮生香娇上春》
宋·赵佶
“罗绮生香娇上春。金莲开陆海,艳都城。宝舆回望翠峰青。东风鼓,吹下半天星。
万井贺升平。行歌花满路,月随人。龙楼一点玉灯明。萧韶远,高宴在蓬瀛。”
笔抬,赵佶笑而不语。
“好一幅盛世华章!”
李师师情不自禁拍起了巴掌,竟是随之便清唱出来。
声音婉转,曲调悠扬,美人发自内心的歌唱,胜过千言万语的赞扬。
赵佶也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与李师师琴瑟和鸣,相得益彰。
二人联袂而起,手牵手站在窗口,俯视夜色,宛如置身于赵佶的小重山意境之中,尽情享受大好山河。
李师师仍沉浸在创作之中。
赵佶便一扯长袍,有些迫不及待。
原来是龙威丸的药效开始发作。
即便是眼角都开始充血而显得赤红一片。
“郎君且慢...”
李师师面容有些歉意,“刚刚沉浸词牌之中,竟是提前来了,不敢吃冰的了。”
“啊这...”
赵佶顿觉扫兴。
“突然想起家里还炖着汤...”
他整理一下长袍,有些抱歉地点点头,便朝外走去。
李师师连忙送到门口,暗暗埋怨自己不争气。
赵佶气呼呼的,把童锦程给吓了一大跳,只能小心伺候,一边探探口风。
赵佶也满肚子委屈,他又是讲茶,又是天南海北,又是诗词歌赋,还做了词牌。
总算等到药效发作,嘴皮子都说干吧了,你居然说你不能吃冰的?
“摆驾赵元奴吾舍。”
赵佶心烦意乱的一摆手,脚步也都有些急躁了。
他怕药效过了。
到了吾舍门前,赵佶推门就进,还让童锦程把赵妈拦在门外。
赵妈吓得浑身一抖,她守在外面,可从来没见人出来呢。
“郎君且慢...”
她追了几步,被童锦程拦的紧,好在恍惚看到里面女儿身影,是起身迎接的样子,心下不由松了口气。
那厮鸟何时离开的?
不会从窗户跳下去了吧。
不然都能凑一桌麻将了。
赵元奴整理一下额前发丝,正要笑着打招呼,却只见赵佶双眼赤红地冲了过来。
“官人不要,官人...”
她颇为无奈,竟是抵抗不得。
要知道赵甲永远都是那副闲情逸致,风度翩翩的模样,今日怎么如此?
不止赵元奴奇怪,赵妈也是被吓得不行。
感觉赵甲像是换了个人。
“啊呀?!”
突然,房间里响起赵甲的惊呼声。
“有刺客?”
童锦程连忙冲了进去,赵妈也赶紧跟进。
万一有刺客,那可真完犊子了。
却并未见到刺客,只有赵佶一瘸一拐地走出。
“官家...”
童锦程连忙小声问询。
“摆驾回宫。”
赵佶低着头,神情古板,再不复之前的冲动和情趣。
童锦程从未见过官家这副表情,不敢乱打听,只好匆匆离去。
从后院的房间地道口进入,里面灯光不算明亮,赵佶有些跛脚,却很快回了宫里。
“今日身体欠安,任何事都别来烦俺。”
赵佶一甩手,进了书房,开始研究道经。
无论是李彦还是童锦程,只能默默退守一旁。
吾舍。
赵妈神情焦急,拉着赵元奴的手,问道:“乖女儿,你倒是说话啊,究竟怎么一回事?他人呢?!”
“他回去了。”
赵元奴低声道:“是从窗口,借夜色掩护走的,他还说,此番完璧归赵。”
“完璧归赵?”
赵妈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就这么说一句,就走了?”
“是的。”
赵元奴无奈点点头。
“可今日赵甲怎么回事?”
赵妈知道那是官家,得罪不起,势必要问个明白。
“那小官人是回去了,可奴家回不去了啊。”
赵元奴无奈的一摊手:“赵甲郎君火急火燎的,结果一脚踏空,闪了腰。”
“一脚踏空?”
赵妈更是莫名其妙,转头一看,顿时愕然瞪大了双眼。
不怪能闪了腰,她是回不去了啊。
第150章 终于到了收获的季节
武洪走在汴京城中。
今日的汴京不夜城,关闭了城门。
除此之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高衙内最近迷上了蹴鞠,有事没事就求着高俅教他。
高俅本想放弃这个继子,但一看那副可怜模样,终究还是没忍心,打算教好了蹴鞠,再放弃。
也算有一技之长。
不然没了陆谦和富安,他很难活下去了。
高俅也感受到了官家的疏离感,尽管仍旧让他当这个太尉,却也离告老还乡不远了。
“记住了,以后无论何事,都不要冲动。”
高俅伸出剑指,教导高衙内:“若一点小事都沉不住气,将来怎成大器?!”
“爹爹,孩儿省得了。”
高衙内胖胖的脸上,满是低眉顺眼。
然后武洪就站在了高俅面前。
“爹爹...”
高衙内吓得一缩脖子,躲在高俅身后:“他,他他...”
高俅气得一脚给高衙内踹到一旁,盯着武洪眯了眯眼,旋即冷笑一声:“你好大的胆子。”
“我做的这点事,比起高太尉来说,还是上不得台面。”
武洪老神在在,一副吃定了高太尉的模样。
“竟敢威胁当朝太尉?”
高俅眉毛倒竖,抓起一旁的战枪,就要去戳死武洪。
“爹爹...”
高衙内像是个球一样滚过去,抱住了抱球的腰,“爹别冲动,咱们父子也打不过他。”
瞥了眼只会欺负弱小的高衙内,高俅无奈地气笑了,“别人是上阵父子兵,你小子倒是会扯老子的后腿。”
“爹爹不是教导孩儿不要冲动么...”
高衙内小声逼逼。
“想我高俅,从一介书童混到了太尉之职!却不想真真应了虎父犬子的谶言。”
高俅感觉自己很悲哀,“位列三公,却无法福泽后代,人生最痛苦莫过于此。”
“如果老天再给你一次机会呢?”
武洪问道。
“那我一定换个不坑爹的儿子。”
高俅一晃肩膀,高衙内就抱不住他,旋即一脚踢到一边。
“你若想刺杀本太尉,那便来吧。”
高俅一抖战枪,枪花闪现,整个人也杀气凛然。
“我是来借太尉府马车出城的。”
武洪说:“你知道今日城门关闭,不好出去。”
“哦,这事儿啊,太简单了。”
高俅收起战枪,指挥那便宜儿子,立刻滚去外院让家丁准备好马车。
“多谢。”
武洪微微拱手。
“我多希望你在刚进来的时候,也会拱手。”
高俅笑着摇摇头:“开玩笑的,走吧,恐怕得本太尉亲自送你一程不可。”
“这份情,武洪记下了。”
“嗐,好像我不送你,你就不让我送似的。”
高俅背起了手。
“哈哈。”
武洪一笑。
不多时便跟着高俅父子,很顺利的出了城。
而且他们还很热情,把马车留给了武洪,自己二人步行回去。
“爹爹,刚才在车里,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父子齐心合力,把那武洪掐死?”
高衙内虽然怂,但不妨碍他做事后诸葛亮。
“本来是有可能的。”
高俅迈着还算稳健的步伐,看了眼高衙内:“但是多了你,那就没有可能了。”
“其实孩儿也是可以拼命的...”
高衙内弱弱地说:“至少现在少了个要害。”
“有这份心思,不如将蹴鞠练好,这身肥肉也去掉一些,还有,进贡的海参就不要吃了,吃多了脚脖子软。”
高俅叹息一声:“现在连官家能让我再捞几日钱都说不准,你我父子二人不管怎样,尽量活的长久一些,如此才能见证更多,我若死的早,你祭拜我的时候,别忘了坟头前叨咕叨咕。”
“爹爹说咋办,孩儿就咋办。”
高衙内低眉顺眼,高俅家产何止百万贯,小妾都二十几房的。
……
阳谷县衙,终于迎来了新老交替。
一身淡绿官袍的知县武林,如愿以偿回了京城,进入翰林院编修史书,其实就在养老之余,继续为朝廷做贡献。
新来的知县叫李达。
十年前的进士官,在地方做学正十年,终于等来实缺,可谓是皆大欢喜。
武洪也回了黑风山,辎重又多了一架马车,两匹骏马。
一去一回两个多月,小麦田都已收割,佃户们在用摇谷机脱粒。
但数量不多,往往十户才配一台,往往采用搭伙的方式轮流脱粒。
其实这种脱粒机已经落后了,江南有更大型的脱粒机,以畜力驱动,但那都是家中田地数万亩以上的大地主的资产。
想要学习技术堪称难上加难。
如今,有那脱粒比较早的,已经开始上交佃粮,余下的粮食足够两年吃用,这样的人家干活什么的都积极,让佃种的少,不确定够不够过冬的佃户艳羡不已。
开荒的积极性,就此调动起来。
事实上,武洪要求的佃粮并不比其他地主的少,他只是不随意克扣水份、鸟雀损耗之类,便已让佃户们心头放松了许多。
山寨中间广场上,一个一个粮囤也竖立起来,新麦需要真正晒干才会收进仓库。
但不妨碍家家户户都能吃上新鲜的麦粥。
也有小孩子拿着烧焦的麦穗当零食,吃的满嘴焦黑。
小潘和小婆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粮食,一个个乐的不行,整个村子都散发着快乐的气息。
随着新麦收割脱粒,王丁在县衙后边,开始练习寸劲踢斗。
一下一下,十分刻苦。
跑腿好几个月,终于到了开始收获的季节了。
不少衙前吏也来请教窍门,王丁却只是笑而不语,没有几顿好酒是根本学不去的。
却在这时,一匹战马冲进了县衙。
“诶?!”
王丁下意识地就去阻拦,却见那匹马摔倒在地,上面的递铺驿卒也甩了出去,却又顺势一个懒驴打滚,勉强靠坐在墙边,喘着粗气,更贪图地面和墙壁的清凉。
“六百里加急?”
王丁一看整个人都有点被惊到了,这东西一旦出现,就没有小事。
“刑部文书,快叫知县出来。”
李达慌忙从后衙跑出,接过文书之后仔细查看,火漆完整,刑部的印信无错,这才转过身去,打开了文书。
第151章 怎么那么多税?
“阳谷县炊饼小贩武洪恃才傲物,克扣大象草料,中饱私囊,又祸乱御兽园,殴打皇帝行人,目无法纪,现令阳谷知县即可捉拿武洪,期限一个月内,送京受审,以正大宋律法与朝纲。”
知县李达看着刑部文书,整个人都懵了。
他实在是难以相信,就这样一个人,居然险些把东京闹成了一锅粥?
“快带递铺的兄弟去休息。”
知县收起文书,很鬼祟的没让别人看到。
他初来乍到,这些官吏都很听话。
李达却觉得,这些人有点过于听话了。
他们甚至连一个积年老吏的团体都没有暴露出来。
“不休息了,还请知县回执,小的还要回京复命。”
递铺驿卒摇晃起身,那匹马却已经固定了形状,他无奈擦把汗:“还请本地驿馆送来马匹。”
“没问题。”
知县立刻安排人手去办,跑死的马可以打牙祭,笼络一下人心。
送走了递铺驿卒,李达环视十几个衙前吏,道:“京城有令,为了保证粮税,须征调各地青壮为弓手,守护粮食田产,同时要彻查隐田。”
他看了眼王丁,道:“本官近日查账,发现下马桥村以及夏村,有许多免税田地,却是为何?”
“回大人。”
王丁说道:“那一带被山贼霸占,前任知县组织人手,剿灭山贼,抢回田地,但多是撂荒地,于是鼓励开垦和购田者,施行了免税政策。”
“即便如此,一年即可,何须三年五载?”
李达摇了摇头:“而且那些开荒地有没有编造在册?有没有接纳流民逃户为佃户?”
“这个却是不知。”
王丁心说自己就是个跑腿的衙前吏,这许多事也跟自己说不着啊。
“那一带的保长叫做武洪。”
李达嘴角泛起冷笑:“此人恐怕跟前任知县关系非同一般吧。”
“那次剿灭山贼,便是武洪代理县尉所做。”
王丁说道:“只不过功劳算在了上头的人身上,连知县都捞不到。”
“哦?这么说,此人还孔武有力?”
李达趴在了桌案上,来了兴趣。
“只是普通人。”
王丁补充说道:“甚至还不如普通人。”
“你去通知武洪,让他统计好两村人口,明日便来县衙登记造册。”
李达叮嘱道:“你要让他想明白,现在本官是阳谷县太爷了,免税是一年,还是五年,都是本官动动笔的事。”
“小的明白,这就去说与他知晓。”
王丁连忙出门。
李达想想,又指使其他衙前吏:“速速去通知各村青壮,天黑前要在军营,不,就在后衙集合。”
“得令。”
衙前吏散去。
李达嘴角微扬,没想到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没来得及烧,却送来了泼天富贵?
……
王丁这回不敢像之前那样跑了。
他也要通知沿途青壮去县衙。
“差爷明鉴啊,俺们收粮都收不过来,晚了万一来场雨,麦子在杆上发芽,就都白干了啊。”
接到通知的青壮全都愁眉苦脸。
“那俺管不到,知县老爷的命令,要不你们就别去。”
王丁知道这些农户别看现在愁眉苦脸,等到了县衙全都笑脸相迎。
连一村保长都需要奉承的他们,敢忤逆县太爷?
天黑之前,王丁总算到了夏村。
见到武洪便合盘托出,还叮嘱:“其实这事简单,无非花点钱,若能多买一年的免税回来,还是有得赚。”
“县官不如现管嘛。”
武洪淡淡一笑,“那成,明日我就去县衙。”
“那得了,俺得回去了。”
王丁一指外面:“趁多少还有些光亮,再晚了打火把还得自己花钱。”
“别啊,这么晚了,睡一晚再回去。”
武洪挽留:“你看这里又不是没你住的地方,晚上让你嫂嫂炒两个菜,咱们兄弟好好喝几碗。”
“其实俺也好奇,你好好的征君怎么就回来了,但是来不及了,明天指不定还要有什么差事。”
王丁只喝了两碗米酒解渴,顺嘴吃了块鸡肉,就起身往外走:“今天刑部来了文书,说是关于粮税的,还要征调弓手,唉,满皮燕子都是事。”
“是么。”
武洪心头冷笑,这知县很鸡贼啊。
只是刑部动作比自己回来还慢了十来天,效率也很一般啊。
稀奇的是,赵佶竟然没有亲自发诏书,总算想起来门下省和刑部的合法性了吗?
“大人。”
这时,小婆递来油纸包和酒葫芦。
“一只肥鸡一壶酒,路上吃,却不敢吃睡了。”
武洪将东西塞进王丁手里。
“每次都拿郎君的钱物,怪不好意思。”
王丁说完咧嘴一笑:“不多说了,回头再聊。”
……
却说县衙之中,李达看着陆续赶到的弓手,眼角直抽搐。
这一个个面黄肌瘦的,竟然是青壮?
他看着衙前吏,疑惑道:“本官令你们征调弓手,不会是将青壮藏在家中收粮,派些可有可无的来了吧?”
“小的可不敢。”
一个叫石头的衙前吏说道:“大人有所不知,咱们这里不但要收粮税,还得养马,又有地里脚钱和买夫钱,出不起的只能派青壮自己随粮队出发去大名府,还不管饭,通常都是十去五回,剩下的几乎都饿坏了,等到了冬天,去那边还能冻死人呢。”
“这么多税,百姓怎么活?”
李达指着石头嗤笑一声:“你小子欺负本官没读过书,想唬我是吧?”
“大人明鉴,你看那瞎一只眼的叫辛斌,上一次的弓手,随粮队出去三个月,不但饿的没人样,眼睛也瞎一只。”
石头指着几个人:“那几个也是弓手,大概是因为受过一点训练,才能活着回来,第一次出去的几乎都没回来,尸骨也就地埋了。”
“不对吧...本官在洛阳做了十年学正,从未听过如此多的税。”
李达眉头一皱:“那百姓想活命,就只能靠隐田?”
石头不敢回答。
“你们都去衙前休息,明早再来。”
李达赶走衙前吏,让征调来的弓手都排好队伍,盘膝坐下。
“现在朝廷有一项重要任务,要交给大家。”
“呃——”
第152章 给新任知县的一点小小震撼
“朝廷有一项重要任务,要交给大家……”
新任知县李达的语速不快,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表情。
在他看来,征调青壮为弓手,不但每天有军饷补贴,还管饭,这对苦哈哈的农夫来说,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且是为朝廷办事,这些农夫应该跪谢朝廷的信任。
所以他露出一种颇为自信的笑容,期待着大家感恩戴德。 结果几个弓手像是受到了什么强烈的刺激,突然开始打嗝。
还有一个更过分,直接‘嘎’的一声抽过去了。
这么高兴的吗?
呃...应该是高兴的吧。
看着剩余的弓手个个面如死灰,李达开始有些不确定起来。
“啪啪啪。”
他连忙拍了拍手,露出招牌笑容,说道:“不要激动,只要完成任务,还有赏钱,除了衙门公使钱,本官还会要富户凑钱,每人至少两贯钱。”
“呃……”
一瞬间,连富户家派出的青壮都抽了。
“?”
李达懵逼了。
他当即看向还站立的辛斌:“你们这里有晕倒的传统?”
“没有。”辛斌摇头。
李达又问:“那是否有官员讲话,百姓闻言激动昏厥的惯例?”
“也没有。”辛斌还是摇头。
“那这是怎么回事?”
李达怒了:“这样的青壮,如何委以重任?”
“大人,俺们只是农夫而已,别委以重任了,吓都吓死了啊。”
辛斌无奈道:“无论是当弓手还是完成任务拿赏钱,最终倒霉的还是俺们啊。”
“倒霉什么?难不成将本官当成洪水猛兽了吗?”
李达怒极:“本官何曾说要克扣粮饷了?”
“大人是没说,但也没给钱,事后怎样,大人又能知道吗?”
辛斌说道:“俺上次当弓手,得了十贯赏钱,回去买了五亩旱田,本打算过上好日子,却被吏员直接编为三等户,天地良心,俺算上这五亩旱田,才总共八亩旱田啊,就让俺承担百亩小地主三等户的粮税。”
他委屈地擦了擦还剩下的一只眼:“俺只能卖田,却被人趁机压价到五贯,啥都没干就损失了一半,又征调俺的地里脚钱和买夫钱,那五贯也没了,还不够,又要去运粮到大名府,还不管饭,动作稍慢就要挨打,俺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可现在看还不如死在路上,一了百了。”
辛斌说的心酸,不少农户‘呜呜’地已经哭了起来。
十几个糙汉子哭泣,仿佛一堆小牛犊在哀嚎。
李达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本官不是那样的人,本官答应的都会做到。”
“大人这样说,俺是相信的。”
辛斌一指外面:“那些衙前吏就在外面,俺们的钱和田地,也都在他们手中,大人若是清官,便可审问他们。”
“……”
李达感觉嘴里像是被塞进了半斤花椒。
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毕竟是外放官员,也叫流官,指不定几年就会调任。
那些积年老吏才是本地户,坐地炮。
想干什么都得靠他们。
“会的,会的...”
李达像是在劝大家,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因为声音越来越小:“但不是现在,整顿吏治,需徐徐图之,徐徐图之...”
辛斌满是失望之色,盘膝坐地,说道:“大人还是说任务吧。”
“对,任务,任务...”
李达吸了口气,看着面黄肌瘦的弓手们,忽然有点泄气。
他在洛阳做十年学正,体会的是繁华与文化,每当牡丹花开,更是掀起热潮。
但李达更对开封的繁华倾慕已久,那是真正的不夜城,真正的歌舞升平。
他曾想过,若外放做官,治下也要达到这种程度,让全国官员都看看。
只是现在一看,跟想象中简直天壤之别。
“每人发一百文钱,算是五天的弓手钱,回去好生休养五天,再回来。”
李达令主簿发钱,自己默默回了后衙书房。
他开始翻阅诸多账册,查看税收和人口以及田地等诸多账目。
渐渐发现,上面随便一条诏书或者文书,百姓就要被收割一次。
只是十年账目,竟然被收割了七十多次。
韭菜都不敢这么割啊?
而且如今登记在册的税户,比十年前少了近半,但仍旧承担整体税收,且仍在增加。
“此地百姓还能存活,真乃奇迹!”
李达粗略翻看完账目,不禁肃然起敬。
也暗暗庆幸,幸亏没有生在此地啊。
他觉得自己生在这里,恐怕会夭折。
至少别想考什么进士了。
李达越看越抓头,看到半夜之后,他几乎将自己的头发都抓成了鸡窝。
什么大刀阔斧,什么利国利民,统统成了梦幻。
若三年之后还能维持现状,那他这个县太爷就是神人。
李达又掏出了刑部文书。
‘武洪此人罪大恶极,必须绳之以法,才能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他心中暗道:‘此人又囤积大量田地,不可能轻易放弃,必在夏村无疑,可眼下只靠十几个衙前吏,对方可是有几百佃户,能抓住吗?’
这时,王丁打着火把回了县衙。
“大人,已告知武洪,明日便到县衙登记造册。”
“嗯,不错。”
李达收起文书,笑着问道:“王丁,你做衙前吏,一个月多少工钱?本官没找到,你实话实说,若是少了,本官尽量帮你们补足。”
“大人,做衙前吏是没有工钱的。”
王丁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知县。
“没钱你这么拼命?”
李达指着几十里外的夏村:“这一去一回,怕是腿都走细了吧?”
“确实没工钱,但做衙前吏可以免税,主要给大人跑腿和收税,工钱自然就在这里面出。”
王丁拱了拱手:“或许其他地方不这样,但小的不知道,小的都没离开过阳谷县。”
李达心说本官也是头一次做地方官啊。
他顿时明白积年老吏为何难以治理了,总不能只叫马儿跑,还不给马儿草吧?
逼急了就做逃户。
没逼,那就混着。
“你去休息吧,辛苦了。”
李达摸出三十文钱,他也不富裕,为了跑官几乎花空了家底。
王丁说什么都没敢收,直接跑了。
李达坐下哀叹连连,他准备的三把火是烧不成了。
冥思苦想到天亮,除了继续厮混,竟然找不到破解之法。
“大人,武洪到了。”
石头前来报告。
“来了多少人?”
李达站了起来。
“就他自己。”
“带上大堂。”
李达戴上官帽,又改口:“去偏厅,本官随后就到。”
第153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石头,你带几个信得过的人,去偏厅外埋伏好,摔杯为号!懂了么,干好了本官重重有赏。”
李达一听武洪是自己来的,顿时打起精神,整理好官帽官服,大踏步去了偏厅。
“呵哈哈,阳谷县打虎英雄,剿灭黑风寨,拒绝皇帝征辟的征君……”
李达到了偏厅门口,便爽朗大笑,历数武洪的作为,却是越说越心虚,似乎这样一个人,也不太好对付啊?
随机应变就是。
“知县大人夸奖了。”
武洪拱了拱手,笑道:“现在的武洪只是一个逃犯而已。”
“……”
李达完全没想到武洪上来就是一个自爆。
直接把他给弄得不会了。
最关键是武洪就站在面前,一副‘你快来抓我啊?’的模样。
“大人是不是要这个?”
武洪拿起一只茶盏,递到了李达面前。
“这叫什么话,哪有的事...”
李达一摆手,哈哈笑道:“征君莫不是以为本官摆了鸿门宴?”
“就怕大人连宴席都没准备。”
武洪伸手在包里一掏,拿出一张文书:“这是县衙的免税文书,大人应该看过备份了吧?”
“免税是该免,但要有限制。你安置流民和逃户,开垦荒滩,这本该是官府的事。”
李达坐在主位上,顺手拿起茶盏喝了一小口,茶盏就在掌心中把玩。
他看了眼武洪,睥睨笑道:“你把这些都做了,你想干什么?难不成想成为圣人?”
“官府若能做好,也就不会有流民和逃户了。”
武洪抬手一指李达的手:“大人还在等什么?该摔杯为号了吧?”
李达眯着眼,静静地看着武洪。
手中的茶盏,虚握在掌心,甚至不需要摔,手指一动就能落下。
但他不敢。
武洪敢自爆身份,必然有恃无恐。
李达原本打算先跟武洪闲聊,最好能拉近关系,趁他不注意再见机行事。
实在不行,也能留下一点交情,下一次准备好了再拿人,也是水到渠成。
但那句官府若能做好,也就不会有流民和逃户,让李达颇为尴尬。
他做了十年学正,钻研学问,为的就是修身治国平天下。
且还没成为老官油子,还有很强烈的羞耻心。
“但百姓是朝廷的,是皇帝的。”
李达朝开封方向抱了抱拳:“你收留逃户和流民,使他们成为佃户,致使朝廷人口缺失;
你又大闹汴京,诸多文人士子皆已御兽园之乱而谈笑,这是令皇帝威严扫地之举;
你眼中无有君父,这便是窃国之举!”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武洪拍案而起。
“呼啦啦……”
石头等衙前吏冲进偏厅门口。
但看到知县手中茶盏还在,一时间不禁尬在当场。
“征君有话好说啊。”
“就是就是,本乡本土的,何必闹得不愉快?”
石头等人立刻做起了和事佬。
但李达整个人已经惊呆了。
瞠目结舌地看着武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衙前吏们不知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厉害。
他却是一清二楚,本以为武洪想做一地圣人,让村民过上世外桃源的生活。
现在看来,他竟然是想造反?!
“这话可不能乱说,传出去本官都要受牵连。”
李达主动给武洪倒了杯茶,一副‘给大佬递茶’的模样。 “乱说?”
武洪冷笑一声:“看来只有借你项上人头一用,天下人才肯相信。”
“本官饱读圣贤书,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李达当即摔了杯子:“拿下!”
“啪!”
茶盏支离破碎,石头几个衙前吏看了看,抬起头来:“大人,怎么拿啊?”
“你们...”
李达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有夏村在,将来有意外,俺们也有个收留的地方。”
石头一脸无奈地说:“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连衙前吏都对官府没有信心...
李达再一看外面,几十上百号农夫拿着锄头钉耙之类涌了进来。
一时间只觉得眼前发黑。
“竟敢做乱臣贼子?须知军营里兵马随时都能杀来!”
李达还不知道军营全是吃空饷的,“留着本官,可号令军营兵马一律不准靠近县衙。”
“你想活?”武洪问道。
“想活想活,就是家人还在杭州。”
李达无奈道:“我死家人活,我活家人死,还请郎君帮忙接家人过来,本官定帮郎君打理好阳谷一应事务。”
武洪说道:“你可先写书信,我不会立刻举旗,若能平稳接过县城,总好过刀兵相见,造成不必要的百姓伤亡。”
“郎君心善。”
李达连忙摘掉官帽,朝武洪拱手:“敢问郎君起事檄文和国号是否定下?”
“檄文交给阁下,国号就用洪武,本人暂不登基,檄文上可用洪武大帝代称。”
武洪说完,看着李达,不由微微一笑:“阁下很识时务啊?”
“郎君说笑,下官只想有一地,可施展内心的治民之策罢了。”
李达连连拱手。
“哈哈哈。”
石头等人大笑,随即一拱手:“郎君,俺们可继续做衙前吏否?”
“你们几个当然没问题,还有王丁,去试探那些积年老吏口风,富户之家的不用问了。”
武洪知道阳谷真正的有钱人,都是那些积年老吏搜刮百姓才富裕的。
也会趁机给落魄户编为高等户,自家千亩良田一测量,只有几十亩,普通百姓的田地一量,往往十亩量出九十上百亩,这样的人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立威的同时还能拿到土地和财富。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人口。
武洪说道:“陆彬,带人去占领城门,段景住带人把持街道,郓哥驻守县衙。”
“得令!”
陆彬眼珠子绽放光亮,终于造反了!
武洪交代完,没再理会李达,便朝军营走去。
李达若醒目,武洪未必不会给他一方太守干干。
所以他不交代李达要干什么,让他自己发挥主观能动性。
军营还是老样子,武洪进去的时候,连个门卫都没有。
“哥哥?”
小校场上,只有安利成正在练习箭法,他连忙迎了上来。
武洪一笑:“正好有件事跟你说。”
第154章 闹军营
“果真吗,哥哥?!”
安利成浑身一抖,握着弓箭的手都青筋暴起。
“还能骗你不成?”
武洪说道:“去把刘奎友叫来,你可以先试探性问问,若不答应,我绝不强求。”
“好嘞,他肯定答应。”
安利成连忙奔向军营宿舍。
武洪就坐在校场边的树荫下,像是没事人一样。
“不是,那是谁?”
胡鸣正在伙房外躺椅上翘着腿晒太阳,猛然间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自从蔡安康重新拿回县尉一职后,他的生活就愈发潇洒,当然,粥里该放沙子还是要放的。
每顿都能省下三分之一的米呢。
此时再看武洪,嘴角不禁泛起一抹冷笑,这几个月他越想越觉得憋屈。
“想来蹭饭?”
胡鸣当即抓起劈柴的柴刀,挑起沙土扬进粥桶里,直接用锈迹斑驳的柴刀搅合几下。
“走,兄弟们,跟俺去放饭去。”
他直接站在车上,一手抓柴刀,一手扶着粥桶,其他几个苦哈哈立马一脸坏笑地推车。
“喽喽喽……”
胡鸣举起柴刀,口中发出唤猪的声音。
不少老兵面无表情地拿着粥碗排队。
武洪发现多了一个小毛孩子,看着比郓哥都还小。
“哥哥。”
刘奎友拱手,说道:“那小子叫李宝,颇有家资,却不肯学四书五经,整天骑马射箭,他老子管不了,便托关系丢进军营,让他好好吃吃苦头,说不定回去了。”
“还有没苦硬吃的人?”
武洪一乐,拍了拍身旁:“小安子都跟你说了?”
“说了,哥哥要干的事,我刘奎友必须无条件支持啊。”
他点了点头:“说起来,其实他娘的早就混够了,根本看不到亮啊。”
“秩序是人建立的,同时也是人来遵守的。”
武洪拍拍对方肩头:“兄弟们一起做点事,将来若还能凑在一起聊天,回想今日,希望大家都还能记得。”
“必须的必。”
刘奎友一拍胸脯,“将来若成就大事,俺若中途死了,哥哥能照顾一下俺后人就行。”
“彼此都一样。”
武洪点了点头,两只手搭在安利成和刘奎友的肩头,随着他们二人起身,便脚踏虚空般前行。
“还真他娘的会玩,呸。”
胡鸣一直斜眼盯着武洪,歪头唾了一口,便吵几个苦哈哈道:“回头咱们也这么玩。”
他却没注意到,一个毛头小子看着自己的粥碗,上面正摔进去一口浓痰。
李宝又抬头看了看胡鸣,这厮鸟只顾耍笑,完全没在乎自己。
“胡火头,俺的碗,被你吐了痰。”
李宝一伸手。
“俺一天吃什么,你吃什么?小子,这是给你送的补品。”
胡鸣贱笑两声,见李宝还端着碗,便脸色一沉:“别他娘的不知好歹,是不是不想吃饭?那就滚一边去,今日没你饭。”
“胡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
安利成拿过李宝的碗,递给大家看,“粥里有沙土,忍也就忍了,居然还吐痰,这不是糟践人吗?”
刘奎友也帮腔:“就是,胡头,人家小孩子还长身体,你这...”
“怎样?!”
胡鸣眼珠子一瞪,然后喉咙滚动,又用力一吸鼻子,一大口痰呈水滴拉丝状,落进了粥桶,柴刀伸进去搅合起来。
“爱他娘的吃不吃,就这玩意儿。”
他愣着眼珠子:“都不吃才他妈好,正好晚上俺家猪食省了。”
胡鸣这话一出口,让二十多个当兵的全都愣住了。
更有人苦着一副脸,跟旁人讲述自己最近肚子总疼,就等热粥暖胃,结果现在...
但碍于胡鸣是县尉七扭八拐的关系,他们还真就不敢发作。
不然顿顿加料,谁能受得了?
武洪一看这状况,便过去拍了拍李宝的肩头:“别生气了,总比在外面流浪饿肚子好。”
李宝看了武洪一眼,欲言又止。
但武洪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便直接朝安利成那边说道:“我不是代理县尉了,但也绝对不是挑事的人,这桶粥今日先让伙房的人吃,他们吃了,大家就一起吃,如何?”
“你踏马谁啊?”
胡鸣眯着眼睛,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这里可是军营重地,私闯进来,那可是重罪。”
武洪却不理会胡鸣,继续朝当兵的喊:“兄弟们,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没错!”
“让伙房的人先吃!”
安利成和刘奎友一起拱火。
眼见有别人出头,不少士兵全都跟着大喊起来。
那毛头小子更是冲动,举着粥碗:“盛这里给他们吃。”
武洪当即拿过粥碗,跳上车盛粥。
“我尼玛……”
胡鸣眼珠子一瞪。
“吃!”
武洪将粥碗一递。
“老子砍死你!”
胡鸣举起柴刀,却又不敢砍下去。
“你们自己煮的粥,自己不吃,难道把军营的兄弟都不当成人看吗?”
武洪一扬手,将一碗粥直接扣在胡鸣脸上。
这时候的粥温度还很高,直接烫的胡鸣怪叫一声。
武洪趁机大喊:“这厮鸟交给我了,兄弟们灌其他人粥,回头咱们自己去伙房煮粥!”
“对,入他娘的,拿咱们不当人,自己要拿自己当人啊!”
安利成跟着大喊,刘奎友再加把劲。
二十多个兵直接将几个火头军给围住。
也不知道谁先打了一拳,一瞬间拳头像是雨点一样落下,还有个不断砸肘的。
给几个火头军打的嗷嗷叫,哭爹喊娘,还有求饶的。
“跪下,跪成一排,喝!”
粥碗乱糟糟地丢在地上,火头军颤颤巍巍。
“卧槽,反了,反了啊。”
胡鸣恼羞成怒,挥舞柴刀就朝武洪砍去:“老子杀了你!”
然后就在这一瞬间,李宝抓起盛粥的勺子,冲着胡鸣的脑袋砸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
好听。
肯定是好头。
但胡鸣的脑袋却凹陷一个坑洞,他整个人瞬间软倒在地。
李宝面色一变,似乎没想到方才竟然用了那么大的力气。
“噗!”
忽然一刀,斩开了胡鸣的脖子。
李宝抬头一看,却是武洪不知何时夺过了柴刀。
他甚至看过来,说:“人是我杀的,跟你无关,小子。”
刹那间,李宝的心仿佛被什么击中了。
第155章 杀进蔡府
中国有句古话叫...
——别把老实人逼急了。
在武洪刻意营造出的人群效应下,那些平日里被打被骂都笑脸相迎的老实人,抄起配备的手刀,将伙房的几个帮凶全砍了。
甚至将人头全都丢进了粥桶里。
“过瘾!”
“舒坦...”
“老子早就想这么干了。”
“……”
然而兴奋过后,却是深深地迷茫。
死了整个火头军,这事太大了。
有人立马去收拾行囊,也有人在短暂交谈,想要知道该何去何从。
武洪站在粥车上,振臂一呼:“兄弟们,今日之事已无解,咱们当兵的,是为保家卫国,却连吃的稀粥里都要加上沙土,简直不当人看,他们本就不想让我们活。”
“对,这样的人就该死。”
“杀得好!”
安利成和刘奎友继续发挥僚机的作用,其余人纷纷点头。
“但归根结底,是朝廷不作为,只要当了官,就可以使劲捞钱,却又无人监管,甚至皇帝带头捞钱,吸全天下百姓的血!”
武洪抓着柴刀:“朝廷不拿我们当人,不在意我们死活,若是我们自己都不在意,那便是受人随意支配的牛马。”
“牛马还得加料呢,俺们军饷被克扣不说,干饭都吃不到一顿。”
“我们连牛马都不如,跟街边的野狗没差。”
“别闹,野狗困了就能睡,咱们行么?”
“卧槽,咱们连野狗都不如?”
“……”
“郎君,事已至此,俺们都听你的,你说咋干就咋干!”
说话的是李宝,一副热血上头的模样。
“好。”
武洪说道:“今日我便在阳谷起事,解救天下苦难人于水火之中,诸位有想要离开的,我不拦着,但只要一起干事的,日后便都是兄弟!”
“干了!”
“反他娘的!”
“……俺家里还有八十老娘,俺得回去养老送终。”
武洪直接从包里拿出两贯钱,放到粥车上,“这是路费。”
“多谢郎君,等俺送完老母,必追随郎君。”
这人迅速离开了军营。
“哎呀!”
安利成忽然惊叫一声:“连退出的都有路费,那我们要跟郎君打天下,将来得拿到多少?”
“听懂掌声!”
刘奎友跟着喊道。
糟糕!
武洪脑中已经浮现出了节奏明快的bgm,还有那用力且姿态夸张的鼓掌场景。
“枪在手,跟我走!”
武洪一指校场兵器架,“克扣军饷的罪魁祸首就是县尉,咱们现在就去他家讨个说法!”
说罢,武洪跳下粥车,就抓着柴刀气势汹汹而去,身后众人连忙取了兵器跟上。
占领军营,是这里有甲仗库,再烂那也比没有的好。
而毛头小子李宝,则是意外收获。
这厮是兴仁府小地主家庭出身,外号泼李三。
兴仁府说起来大家可能有些陌生,其实就现在的曹县。
而出身曹县的李宝,别看现在是个毛头小子,将来可是南宋的水军大将。
尤其是北伐期间,得知岳飞被杀,后勤失去供应,仍旧坚持抗金。
战况胶着之际,他统领一百多艘南宋水师舰船,对战金国上千艘舰船。
结果一战灭杀金国水军,杀敌过万,迫使金国主动和谈。
有诗为证。
《睹鹰曰志》
宋·李宝
铁羽腾空行万里,钢筋百炼弥蓝天。
凌云本出英雄色,颠倒乾坤逞威严。
武洪觉得赚大了。
他路上只立了一条规矩:“不可滥杀无辜。”
蔡安康正骑马回家,脸蛋喝的红扑扑的,毕竟那可是狮子楼的手艺,相当地道。
他眯着眼睛,避开正午的烈阳,一手牵着马缰绳,一手在腿上敲着节拍,哼唱着狮子楼里听到的最新流行的青玉案。
作为一地县尉,他一点都不羡慕京官,哪怕对方都是五品大官了,能有他个从八品小官捞钱厉害?
光是吃空饷,还有战马的夜草钱,他一年就能捞十五万贯以上。
那些各大部里的京官能么?
所以啊,人生得意须尽欢。
蔡安康敲着节拍的手指微微一顿,却是细细回味那扬州瘦马的滑腻。
嗯,是时候该纳一房小妾了。
他正在想象选哪一类型,便被街道上忽然出现的嘈杂吸引。
睁眼一看,竟是那些臭丘八。
蔡安康没接到知县的命令,当即策马上前,拿出官威质问。
“你们怎么回事?!何故擅自出营?”
他举起马鞭,双眼微眯地盯着武洪:“是你?又要带兵剿匪吗,那便去吧...”
一抖缰绳,蔡安康就打算跑路,因为他看到不少人身上都有血迹,而且神情不对。
但武洪哪会给他机会。
只一摆手,安利成一箭就射中了蔡安康的侧肋,只有三四丈距离,箭瞬间没入三四寸长。
“呃...”
蔡安康闷哼一声,还想打马,结果被刘奎友等人上前用扎枪戳到了地上。
“哎呀,疼疼疼,不要,不要...”
蔡安康一手撑在地上,一手伸出,脸色痛苦且可怜:“征君且慢,有话好说,俺还请你吃过饭呢。”
“尽是民脂民膏,杀。”
武洪挥舞柴刀,直接砍在蔡安康胸膛,其余十来根扎枪不断地刺,几下就没了声息,变成了血葫芦。
武洪顺势翻身上马,两条腿够不到马镫,好在能夹紧双腿,一举柴刀,“杀进蔡府,驱散仆从,活捉蔡铭!”
他一夹马腹,战马低头看了下蔡安康,便抬头奔跑起来。
这一幕,把街上的店铺和行人都吓得退散,但又躲在角落里,伸长脖子去看。
蔡府只有几个仆从,一见架势不妙,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没有,直接撒丫子跑路,顺手带走些贵重之物。
“你们要造反?”
蔡府大姐,也就是蔡安康正妻,怒斥道:“知不知道俺家老爷是谁?你们这些个穷鬼,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冲撞蔡府?你们...”
只是话还没说完,一根箭矢就射进了胸口。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低头,惊恐地看着自己傲人峰顶上插着一根箭。
“畅快享用民脂民膏之时,可想过今日?”
武洪冷笑,一摆手,那些士兵如狼似虎般冲进了内宅。
“别杀俺,俺罚铜赎罪。”
蔡府的几个小妾纷纷求饶。
第156章 百姓皆牛马
蔡铭正在内宅跟他老爹的小妾嬉戏。
武洪带人冲进去,这厮鸟连衣服也来不及穿,跳窗户就要跑。
结果被守在外面的刘奎友抓着脖子就给扯了出去,按在地上摩擦。
“诸位好汉且慢,奴奴只是个弱女子,大家不见外的话,可以都来。”
这小妾倒是颇有胆识,一眼就看出武洪是头目,还能笑着抛媚眼:“一起比赛嘛。”
“你的比赛满了。”
武洪一刀砍下,鲜血喷溅到面颊。
“啊?!”
蔡铭吓得当场就尿了。
“捆起来!”
武洪走到院中,蔡铭被丢在地上,还有五个蔡安康的小妾也跪成一排,各自拿着一点珠宝首饰之类。
“蔡家的钱藏在哪里,谁说出来就可以走了。”
武洪说道:“我们只是起事反宋,而不是屠城的恶魔。”
“我知道?!”
蔡铭当即表态。
“你除外。”
武洪摇头:“你们一家克扣军饷二十年,还是在城门上整整齐齐的比较合适。”
蔡铭面无死灰,又转头威胁几个小妈:“你们谁敢说,老子现在就弄死谁!”
“你还是救你自己吧。”
一个小妾摇摇头:“可惜奴奴不知,被人送来几月时间,没离开过内宅。”
“奴奴知道。”
“我也知道,都在菜窖里。”
“金银却是在主人房的地砖下。”
“奸贼,逆贼,恶贼!”
蔡铭瞪着武洪,又转头骂小妈们:“养不熟的白眼狼,早知道都该给你们浸猪笼!”
“聒噪。”
武洪一刀背砸在蔡铭嘴上,然后一摆手:“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到。”
“得令!”
刘奎友和安利成各带一队人,开启地毯式搜索。
“找到了!”
“卧槽,好多。”
刘奎友愣愣地看了看,连忙回头喊道:“郎君,满满一菜窖,不知有多少。”
“都搬过来。”
武洪过去瞄了一眼,就知道是力气活,但他们全都干劲十足。
具体多少铜钱数不清,有的已经开始泛起铜绿。
可以称重计算,只是没什么必要了。
很快,安利成也带人抬着金银箱子出来。
“全都充作军费,抬到县衙,随即按功行赏。”
武洪说罢,对小妾们道:“你们可以走了,若无家可归,可去县衙报到,会有一个糊口的活计。”
小妾们人心惶惶,一听能走就全都跑了。
就算真的无家可归,也不敢待在这里。
蔡府的马车全套起来,拉载着蔡安康的毕生积蓄,开进了县衙。
李达正愁的快将头发薅秃了,眼见武洪带人归来,连忙打起精神,拱手施礼:“郎君。”
“嗯,这二十贯钱,赏你的。”
武洪站在马车上,钱筐里抓起钱,一贯一贯地堆起。
北宋铜钱一斤折合现在三千二百克,绝对不轻。
李达堂堂一个知县,却不得不接,还得感谢。
“石头几个衙前吏,每人十贯,王丁额外奖励五贯。”
武洪接着又点名:“步兵每人十五贯,马兵二十贯。”
这个却是因为马兵需要照顾战马,尽管军营里只有瘦马一匹,但蔡安康家里十匹马已经被充公,很快就会分配下去。
“安利成和刘奎友,李宝,投诚早,贡献大,每人三十贯。”
武洪喊完,他们就各自领钱。
“留下两马车铜钱,余者,皆存进库房为军费,但凡无故染指者,斩立决。”
武洪又对李达说道:“县衙一切照旧,免除普通百姓人头税,粮税照旧,额外征调农夫、弓手,皆要按天付钱。”
看着武洪侃侃而谈,李达一度怀疑这厮早就准备造反了。
但他也知道,武洪在东京干的那些事,就已经是端倪了。
可是,心里既然不满,倒是说给朝廷听啊。
何须造反?
毕竟是十恶不赦的重罪!
但李达不敢说,何况他成了武洪的第一个行政官。
传出去,真是九族都要开心的乐了。
“朝廷...不,前宋再派发来的公文如何应对?”
李达拱了拱手,姿态放的很低。
“窥探朝廷动向即可,无需理会。”
武洪说道:“牢狱除十恶不赦者,立刻释放,发放路费。”
“是。”
李达还真没来得及梳理牢狱方面。
“另外通知许久不来县衙的积年老吏,中小地主,商贾富户,到县衙开会。”
武洪淡淡说道:“告诉他们,县衙发钱了。”
李达问道:“郎君想要整顿吏治?”
“我就不露面了,这事你来办。”
武洪说:“我只有一条,他们在前宋犯下的错,我不追究,但从现在开始,再有欺压百姓、作奸犯科者,按律处罚。”
他又补充:“现在按照前宋律法走即可,等新朝洪武律制定之后再更换。”
“下官明白。”
李达拱手。
武洪倒是真不担心李达会做不好,规矩需要完善,发现端倪打补丁即可。
他站在马车上,两车拉钱,一车拉着蔡安康等人的尸体,还有蔡铭,一起到了主城门。
“郎君。”陆彬拱手。
“这些钱,是夏村护粮队的赏钱。”
武洪说道:“你和段景住,还有郓哥,每人三十贯,其余人皆十贯。”
“这么多?”
陆彬颇为意外。
“起事之初,必须要重金,重典,你发钱之后,也要告诉他们,军纪的重要性,别到时候刀砍到脖子上再喊冤。”
武洪说:“我不希望看到老兄弟没死在前线,而死在自己人手里。”
“郎君放心,此事我一定会三令五申。”
“嗯,另外也要提拔能力出众者,不要官不认识兵,兵找不到官。”
“明白。”
陆彬看了眼蔡铭:“这厮鸟怎么处理?”
“吊在城门外,给他们一家人安排的整整齐齐的。”
武洪说道:“想必现在消息已经传开,心虚的富户商贾可能会潜逃,你可做做样子,敲诈些银钱,再将他们放走。”
“啊这……”
陆彬想起军纪。
“军纪是该遵守,但这毕竟是特殊情况。”
武洪说:“富户逃走,肯定是只带浮财,田产房产却带不走,且要利用他们的嘴,将咱们得大事宣扬出去。”
“我们的敌人是朝廷,而不是普通百姓?”
陆彬试探性问道。
“普通百姓才是我们真正的根基,至于富户士绅...”
武洪嘴角一扬:“谁赢了他们就是谁的根基。”
陆彬顿时明白了,武洪的刀子是冲上的,而不是朝下。
跟前宋正好相反。
前宋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百姓皆牛马。
第157章 非我同类,其心必异
宋朝十分富庶,东京汴梁更是当下世界第一大百万人口城市。
但宋朝的富,其实跟百姓没什么关系。
士大夫阶层享受了过亿人口带来的强大生产劳动力,却只顾敲骨吸髓的捞钱,从未真正反馈到百姓身上。
甚至皇子赵楷提举的皇城司,如今最大的任务就是抓汴京城中乞丐,发配到边疆充军。
宋徽宗赵佶心善,看不得穷人。
而且宋朝流行‘好男不当兵’这句话,除了地方军户和征调弓手之外,几乎都是招安的山贼,以及贼配军,发配穷人充军。
童贯前几年征西夏,甚至全国征调百万弓手进驻边疆,结果答应的条件一个都没做到不说,连饭都不管,自然很快就逃空了。
而地方青壮被征调一空,逃兵又不敢回乡,剩余妇孺无力种田,官吏和地主们便趁机占地。
寺庙和道观也一起出手,失地农户愈多,他们的生活就愈发滋润。
今天坐在县衙之中的富户商贾,几乎都是那时期将家业扩大。
县衙里不少吏员就是他们扶持的,一旦更换吏员,这些富户就不听话。
李达原本准备的第一把火就是整顿吏治,结果阳谷县都变天了,都没能搞出个开头。
“诸位都看到了吧...”
李达一指身后原本明镜高悬的匾额位置,此时是红布横幅:“畅所欲言茶话会,大家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畅所欲言。”
一个穿绸缎长袍的富户说道:“知县,俺听说武洪造反,杀了县尉一家,现在蔡铭还活挂在城门,抢夺钱财,遣散小妾,大人不调兵抓人,在这里开什么劳什子茶话会?”
他说罢,起身朝周围拱手:“大家说对不对?”
“对对对,干嘛不抓人?”
“当街杀人,罪大恶极,应该凌迟。”
“知县若是想凑钱,直说便是。”
“知县初来乍到,不趁机立威,日后当如何震慑那些刁民?”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李达看了眼石头,后者微微点头,低声道:“都记下了。”
“还有谁有话说?”
李达不置可否,继续发问,甚至表情都在询问每一人。
“知县还是尽快抓人吧,俺家护卫都把守着店铺和宅院,如此下去,恐怕民心不稳。”
“下次粮税若交不及时,俺们也没办法了。”
“还交什么税?把粮囤起来,多签几个护院吧。”
“我看这人头脑不灵光,难怪进士出身十年才做行政官,诸位,俺先走了。”
“……”
李达认得此人,狮子楼老板卢旺,他刚到任时过来拜访过,也聊的多了些。
“卢老板,且慢。”
李达招了招手。
“知县还有高见?”
卢旺一脸讥讽。
李达没回应,而是起身,伸手一扯‘畅所欲言茶话会’的红布,露出了后面的‘反宋宣誓茶话会’。
“你...”
卢旺浑身一抖:“你这是什么意思?”
其余富户也都齐齐倒抽冷气,本有些阴凉的县衙,顿时变得闷热起来。
“字面意思。”
李达说道:“在座的有一位算一位,都是我反宋的根基,都好好干,将来开国元勋,从龙之臣的名单中,未必不能没有你们。”
“入你娘!”
“放你娘的臭屁!”
“啊呀!此人竟是反贼?”
“荒谬,荒天下之大谬也!”
卢旺直接指着李达鼻子怒骂起来。
其余富户也坐不住了。
要知道历朝历代,从未有过对士大夫如此宽容的朝代。
他们尽管只是县城富户,但只要亲属有官身,推举出去做吏员,便可享受诸多百姓享受不到的福利。
比如安济堂,是宋朝免费给穷苦百姓发放药剂的部门。
然而普通百姓去领药便没有,富户们却可以定制免费药剂。
再比如收留无家可归者的居养院,每收留一个流浪者,国库每年就会拨款十二贯钱,以保证这类人营养均衡。
然而居养院是空的,名头都挂在吏员家属身上,去了分成,每年也可白得数贯钱。
一个县城方方面面,全被这样的吏员把持,如王丁那种没有靠山的衙前吏,只能靠踢斗。
宋朝的风气已经演变成有钱人,越来越有钱,无钱者,生活起居都难以应付,更别提考取文进士或者武进士了。
每日劳碌奔波,不过是填饱肚皮罢了。
作为既得利益者,根本无法坐视李达这种行为。
李达却再伸手一扯,又露出新的一张条幅:“非我同类,其心必异。”
“这...”
卢旺指着李达的手抖了抖:“这这这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也屏气凝神,想听李达的解释。
“还是字面意思。”
李达看了看他们:“县尉蔡安康克扣军饷,大吃空饷,中饱私囊,结果已经摆在那里了,言尽于此,诸位耗子尾汁。”
“不是!到底什么意思?说清楚!”
“就是啊,话要说清楚啊!”
“别走,别走啊?!”
“……”
李达背着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便走向了后衙。
王丁和石头立刻堵住门,手按刀柄。
这才把富户们想追李达的脚步止住。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啊!”
“这不像话,不像话啊。”
“怎么办,怎么办啊?”
一时间全都懵了。
“此人心术不正,必遭报应。”
卢旺冷哼一声,朝大家拱手说道:“我卢旺不才,愿意拿出三百贯钱,招募城中勇士,对抗那武洪。”
“确实该如此,俺家护院十二人,可随时听从调遣。”
卢旺一看是布行老板白老三,当即一拱手:“白兄所言极是,我等此刻先各回各家,准备好对策,待城中一旦起事,我等便联合一心,将那武洪赶出阳谷县。”
“正是,他才几个人?”
白老三嗤之以鼻:“据说连带农户也不过几十号人,还用钉耙,简直笑死个人。”
“诸位。”
卢旺再次拱手:“各自先做好各自店铺和家里的应对手段,确保人身和财产安全,城中不许大队人手行走,便可派心腹仆从来回通信。”
“就这么办了。”
白老三掷地有声。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
感觉这样做再对没错了。
大家纷纷散去,各自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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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本书成绩开始很好,突然被审核,然后限流,一气之下就完结了。
确实有点虎头蛇尾,因为想写的东西都没写完。
于是诞生了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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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重要,我会坚持,至少把想写的东西写完,给新来读者一个交代。
大家不必担心虎头蛇尾的问题,因为都已经这样了,我并没有丝毫放弃,还写的很兴奋。
若没有收入,那就双开喽,用新书养老书就是。
累一点而已。
干啥不累捏?
开车都会累的气喘吁吁,对不?
第158章 造反的真谛
卢旺很焦虑,因为他偷偷去城门看了蔡安康一家的惨状。
就连附近居民都不敢出门。
他感觉自己这种大酒楼老板,就像和尚头顶的虱子,美人沟里的痣,乌龟的黑头,镜子面沾着的弯曲毛发。
时刻都被人盯着,永远那么瞩目。
以至于他常有毛骨悚然之感。
即使走路,也时常左右窥探,以免被人盯梢而不自知。
“嗯?!”
卢旺正斜眼看路,果然看到盯梢之人。
但这人他认识,正是从县衙分别的白老三。
“白三哥,你怎地不回家?”
卢旺站下脚步,神情戒备地问:“我记得你家现在靠北大街吧?”
“你少来这套。”
白老三冷笑一声,抬手一指街道名牌:“俺怎么记得你也不住在紫石大街?”
“啊?我怎么会走到这里来?”
卢旺一脸懵逼:“难道是昨夜跟三个小妾睡的太死,今日有些神志不清?”
“那正好,我给你指路就是。”
白老三往后一指:“往那边走,左拐后见路口右拐就到了。”
“哎呀!实在是分不清,白三哥不如好人做到底,送我回去吧。”
卢旺一把牵住白老三的手腕,死活就要让他送。
“我不往那边走,我溜达。”
白老三甩手挣脱,气急败坏地往前走。
“我也溜达。”
卢旺连忙跟上。
很快就到了王婆茶楼,二人驻足,对着茶楼一顿点评,还说西门庆常在此处过夜。
一时间,二人低声谈,高声笑,眼神时不时地瞥向斜对面的木楼。
旋即互望一眼,不由会心一笑。
“那就一起?”
“合该如此。”
他们尬了半天,最终一起敲响了武洪家门。
“进来,没闩门。”
武洪拿着麻布,做着洒扫。
卢旺二人一进门,当即一个拿下麻布,一个捡起水盆,不由分说便开始打扫起来。
“二位夜里动几下都要人推,就别装了,有话直说。”
武洪又拿起一块麻布,擦着落灰的扇笼。
卢旺一边擦桌子,一边说道:“实在是惭愧的紧,早就听闻征君大名,却始终无缘相见。”
“还是不见的好,我并非什么好人。”
武洪淡淡地说:“而且我有个兄弟,脾气也不好,他若知道此前西门庆常在狮子楼吃酒,恐怕你那边保不住。”
卢旺分不清真假,便疑惑道:“哦,郎君还有个兄弟?”
“名叫武松,之前一拳打死了个泼皮,在沧州横海郡躲避追捕。”
武洪说一半,因为那个泼皮没死,昏死了三天,醒了过来。
且再不敢找武松麻烦,连报官案底都撤了。
武松不知道而已。
“郎君兄弟二人果然非同一般,那日后必须相识一番。”
白老三连忙接过话茬:“俺虽颇有家资,奈何连番出钱,家中仅剩五千贯钱的银铤,以做不时之需,再另外准备五千贯的布匹,合计一万贯,资助郎君起事。”
他拱了拱手:“俺资助一事,无需记名,更不需感谢,只请郎君放过白家。”
“言重了。”
武洪摆摆手:“我又不是恶魔,只是看不惯朝廷,反对而已。”
他一边洗麻布,一边说道;“靠杀是不持久的,不然五胡和黄巢如今都该是人皇。”
“郎君好胸襟。”
卢旺连忙说:“我家资有限,只能拿出五千贯银钱。”
他咬了咬牙,说道:“家中另有一子才刚及冠,送到郎君帐下,当牛做马驱使就是。”
白老三当即看了眼卢旺,心说你这厮好大的胆子,送钱便罢,还敢送儿子,一旦被捉,那可是抄家灭门之祸。
你可不睁眼看看,这三寸丁可像人君?
卢旺默不作声,当看不见白老三的眼神。
“二位好意,武洪就不客气了。”
他一抖麻布,李达从后院走进,一伸手:“二位请回。”
咝!
一时间,卢旺内心满是庆幸。
白老三也连忙拱手,说财物明早送到县衙,便跟卢旺一道离开。
“郎君料事如神,果然他们在县衙叫声最大,跪的也比别人更快。”
李达拿出名单,并没有将二人划掉。
武洪笑道:“你怕他们用缓兵之计,然后连夜逃走?”
“不得不防,下官总感觉郎君的话,他们是未必会信的。”
李达说道:“恐怕在他们看来,造反不杀所有人,不抢所有钱,不贪恋美色,那不是白造反了吗?”
“具体如何,明早便知。”
武洪说道:“趁现在赶紧申请军械等一应事务,破点也无所谓。”
“郎君且放心,明早递铺便会送走公文。”
李达拱手离开,还有很多细节等着他去处理。
武洪索性不关门了,加了些灯油。
终于在第三只飞蛾扑进灯油,被烧的冒烟之际,又有一伙人到来。
是中小地主,共七人,且派出一人进来。
武洪摆摆手:“坐吧,我这里没什么好茶招待。”
“在下陆鼎,阳谷县第一大地主,旱田四千三百亩,水田一千二百亩,佃户六百户。”
他大马金刀地坐下,表情深沉,说道:“这些田产皆由我家四代人积攒而来,修桥补路,灾年施粥,甚至借钱给乡邻,郎君造反大宋,我等地主都不反对,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我还是想问问,郎君究竟什么想法。”
武洪看了对方一眼:“你修桥补路,是不是为了粮食更好地运回家?”
陆鼎说:“不全是,乡邻也会受益。”
武洪又问:“你借钱出去,是不是全都用田地抵债?”
“肯定有抵押,还不起钱,自然按照借据办事。”
陆鼎说:“我是地主,不是慈善家,大宋律法管不到,那就是合规。”
“不是慈善家你装什么良善?”
武洪看着对方道:“所有地主,保留口粮田和祖宅,其余田地牛马农具皆按照借据还给农户,超过五年的高利贷作废,一年之内的只还本金,逃户田地收做公田,平均分发给重新造户的农户。”
“你这是不想让我们地主活。”
陆鼎轻笑一声。
武洪说道:“交出这些,地主都可以自由生活。”
“据我所知,郎君造反,不过几十农户组成的护田队,外加军营十几个饭都吃不饱的老兵油子。”
陆鼎一拍桌子:“官府无能,不代表我们地主无能,郎君好好想想再决定,别忘了,只我家就几百佃户,指望我他们才能活下去。”
“看来你还没有理解造反的真谛。”
武洪抬眼看着陆鼎。
后者更是轻笑一声:“那就请郎君详细说来。”
“好。”
武洪抓起短铳,猛然一挥。
第159章 真正的清洗才刚刚开始
“砰!”
陆鼎应声而倒。
武洪一脚踏在陆鼎胸口,俯视着对方:“你坑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陆鼎被砸的有些懵。
脑子晕,但却感觉不到疼。
只是有些麻木。
他笃定武洪绝对不敢动手。
因为造反需要粮草,各大中小地主,可以说都是武洪巴结的对象。
若敢滥杀,势必会遭到所有地主阶级的联合抗衡。
“你这样不好,这样办事很不好...”
陆鼎的眼神清澈了一些。
“糊涂,把你们都杀了,田地还不是我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武洪狞笑一声。
门外的六个中小地主面色一变,连忙摆手,他们没有护院,而是仆从和长工。
三十多个汉子都带着柴刀安装刀把制成的朴刀,也有铁叉。
“老爷,老爷……”
他们虽然田产被老爷占去,但又给了他们一份工作,不但管饭,等表现好了,老爷还会撮合乡下丫头给他们做妻子。
等将来生了孩子,继续给老爷做工,便可薪火相传。
所以这些长工和仆从都极为忠心,往日里争水浇田少不了干架,也真的会打死人。
“你们的老爷,被打了。”
一个须发花白的地主,朝一伙人一指门里。
“啊呀!老爷!”
陆鼎的仆从顿时惊叫起来。
其中一个年轻人才刚刚成亲,娶得佃户女儿,在老爷家厨房做工,炒的一手好菜。
刚感受过新婚甜蜜滋味的他,对陆鼎的忠心达到了空前高度。
别人还在观望,他挥舞朴刀就朝武洪冲了过去。
当头一刀。
但在他举起刀刚要砍下的瞬间,短铳响了。
“轰!”
硝化棉制作的枪药,推着十二颗钢珠,瞬间射进了他的胸膛。
“噗——”
后背瞬间出现一个碗口大小的孔洞,鲜血夹杂内脏喷出几步远。
后面那几个仆从的身上脸上都是血浆碎肉。
武洪以牛皮纸制作的枪弹,瞬间滑进枪管深处。
陆鼎瞪着眼珠子看着这一切,身躯瑟瑟发抖。
“把控所有路口,反抗者杀!”
武洪暴喝一声。
一瞬间,王婆的茶楼里冲出几十号人,有军兵,也有底衣是农户,外面加了一些皮甲的护田队。
安利成带着四个弓箭手,一轮箭雨,当场就射倒了三个。
“有埋伏!”
“我们不该来谈的...”
“啊!我的肚子,我中箭了,救救我,快救我...”
“啊?!老爷中箭了,跟他们拼啦!”
黑暗中,亮起了火把。
陆彬表情冷峻,抓着丈八战枪,向前一刺:“反抗的全杀了。”
武洪冷眼看着这一切。
真正的清洗才刚刚开始。
因为商贾有浮财,大不了运些值钱货物就跑路。
但地主阶级却跑不了,总不能把土挖了带走吧。
这些人是土地兼并的真正受益者,同时也是最为顽固的一小撮。
想要彻底掌握阳谷县,这些人要么乖乖听话,要么跑路,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可谈,都可谈...”
陆鼎总算恢复了些,只是耳朵还是嗡嗡作响。
“你想怎么出气,尽管打我就是,唯独一条,给我留条命。”
他不想低声下气求饶,还保留着倔强,心里后悔人带少了,毕竟佃户都在城外。
“拖出去。”
武洪一摆手。
郓哥和农兵一起拖拽高大的陆鼎。
武洪也出了门,环视弹压过后的众人:“我现在依然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放弃土地的地主举手。那个被射死的算作自愿放弃,他不反对就算答应了。”
那个被射中肚子的地主,一动也不动了。
这时,一个小地主颤巍巍举起了手,他只有五百亩旱田,不想跟那些动辄数千亩的地主们共进退了。
“其余人都不举手是吧?”
武洪再次环视,一摆手:“都抓了,关进大牢。”
他又对陆彬道:“留几个愿意带路的,去把这些地主家都抄了,反抗者杀。”
“得令!”
陆彬立刻开始挑选人手。
“俺愿意带路,俺也想造反。”
有仆从开始反水,立刻遭到怒骂。
但骂人的很快被掌嘴。
“其余都押进大牢,择日公审。”
武洪又道:“令县衙张贴告示,但凡受到地主欺压的冤屈者,皆可直面知县诉冤。”
“得令!”
郓哥立刻去办。
这小子身高还没有继续长高,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经算是个合格的兵了。
武洪又对陆彬说:“佃户中有愿意投军者,皆可获得五亩熟田,登记造册后统一发放。”
“哈哈,这么一来,佃户基本都会让家中青壮当兵,都得乐疯了。”
陆彬不由敬佩武洪,这种给佃户们获得土地机会的方式,简直杀人诛心。
至少这些地主指望不了佃户联合起来,反抗新官府了。
武洪没去抄家。
大老爷心善,看不得血腥。
他带着七八个老兵油子善后。
尸体用草席卷了装牛车,街上的血迹也要冲洗干净。
陆续又来了两拨商贾富户,都捧着不算很大的宝箱,就跟后世的茶叶箱子差不多。
他们一看牛车上十几具尸体,还有不断泼水洗刷的血迹,顿时像鹌鹑似的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上前。
他们一方面是为表明立场,一方面是想趁机买扑阳谷县的几个生意。
买扑,其实就是垄断。
眼下酒水行业是买扑法。
整个宋徽宗朝,酒曲都要从樊楼购买。
银子直接落进宋徽宗的腰包。
但民间少不了私自造酒曲的小酿酒户,肯定是偷税漏税的,便可趁机将看不顺眼的官员贬去收酒税。
他们原本也是从樊楼买酒曲的酿酒户,一个叫马来宝,一个叫牛德华。
“郎君既然起事,那我等便买扑阳谷县酒曲,各地来买酒曲的银钱,郎君的衙门拿七成,我等拿三成。”
马来宝献上宝箱,里面是一串东珠项链,珠光宝气的。
商人逐利,在他们眼中只有生意。
“那就七三开,去县衙造册,按时交税即可。”
武洪退回宝箱,问道:“你们不是番邦,不需要纳贡。可会酿造高度酒?”
“郎君是指臭酒?”
马来宝没动宝箱。
“对。”武洪点头。
“五代之时便有臭酒从漠南传来,不少酿酒户尝试制作,发现味道很臭,像是放久了的浓酱。”
牛德华说:“且入喉辛辣,颇受诟病,只有出力的运河船手、力巴喜欢喝几口,便头晕脑胀的去睡觉,所以酿造数量一直不多。”
“我订购一千斤臭酒,度数越高越好。”
武洪将两人宝箱彻底推回。
“郎君且放心,我等必定做好。”
二人抱着宝箱离开。
这时候人们受伤,往往难以控制感染,有了高度酒,再加上大蒜素,就能控制个大概。
虽说从唐代开始,就有裁缝以面糊培植生长的绿色发霉物涂抹伤口,就会很快恢复,且不会感染发脓。
但毕竟难以控制和大规模量产。
万一抹上杂菌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天色渐亮,武洪没等到其他富户,想来逃走的不会少。
把产业和土地留下也很好。
武洪心头轻松了些。
在天色大亮之后,武洪去了县衙,正好陆彬也带人归来。
“查抄地主非常顺利。”
陆彬抱拳道:“就是发生了点意外。”
看了眼陆彬,武洪问道:“什么事?”
第160章 以后不许这么大力气了
“有话直说。”
武洪眉头微皱,预感有些不妙。
“抄一个小地主家的时候,有两个护田队成员,奸淫了一个小妾。”
陆彬小声说道:“人已经抓了。”
果然...武洪反问:“若按西军军纪如何处置?”
“奸淫本国女子,打军棍三十。”
陆彬说道:“若作战时浸淫他国女子,则没有惩罚。”
“那你还来问我?”
武洪说:“按照既定军规就行,我给你背书,你处理就是。”
“可是末将一审问,才知道他们有世仇。”
陆彬说:“那个小地主的堂兄弟,奸污过那成员的母亲,全家去讨要说法,结果父被打断腿,母被当场打死,以至于死无对证,最终只判了个家丁,还是失手打死人的罪,刺配大名府充军去了。”
“所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武洪呼出一口气,“把人带上大堂,其他无关之人退散。”
坐上主位,两个护田队成员被捆绑结实,推了进来。
“郎君!”
当先一人跪下:“暗叫田三,今日报了仇,俺死而无憾。”
武洪问:“你那断腿父亲可在人世?”
“前年方田,俺家四亩田,被方出十几亩,俺爹带俺和剩余的一百斤粮食逃走,被地主和保长拦住,当场打死了。”
田三道:“俺没有牵挂,只一心复仇,加入护田队刚好练了一点本领,那小娘子为了活命,竟然勾引俺,俺不想上当,就用强了。”
这踏马还真有区别吗?
武洪心头直抽,看向另一人:“你怎么回事?”
“回郎君,我叫林毅,跟田三是发小,参加护田队就是他托人捎话,我才新作逃户奔来的。”
他也跪着说:“田三的事,我都知道,要报仇肯定会帮忙,那小娘子要脱衣服,被我按住双手,田三才能用强。”
“你倒是个好兄弟。”
武洪又问:“那小娘子呢?”
“在外面。”
“大人诶~~”
一个嗲声嗲气的声音远远就传来,听不出本音,说话是夹着嗓子的。
她穿了新衣服,一跪到底:“大人可要为奴家做主啊,奴家只是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也从未害过人。”
她一指田三:“他们不是人,他们不但奸污了奴家,骂骂咧咧的可难听,还抽人家嘴巴,大人快看,脸都肿了。”
“那你想怎么办?”
武洪看着这小妾,细皮嫩肉的,说话之时还挺了挺身子,应该不是故意,而是谄媚人的本能。
“奴家全凭大人做主。”
她说着话,还整理一下额前发丝,嘴角露出了讨好的笑。
“那就判...”
武洪略微沉吟:“你就嫁作田三为妻。”
“什么?”
不止是这个小妾,连田三都懵了。
“你被他入过,又是小妾出身,改嫁已难。”
武洪说道:“抛开过去的仇恨不谈,田三合该养你一辈子,以做惩戒。”
这小娘子沉思了片刻,又瞥了眼田三,抿着微扬的嘴角,低着头,嘀咕道:“奴家一个弱女子,还能怎么办呢,全凭大人安排。”
武洪又道:“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惩戒军棍三十,一下都不能少。”
“大人……”
田三还没说话,小娘子便惊呼:“三十军棍,就算没被打死,也要恢复半月,奴家不告了,不告了。”
“大堂之上,岂是你说告便告,不告便不告?”
武洪一拍惊堂木:“田三,林毅,每人军棍三十,拖下去,退堂。”
那边哎呦哎呦地打军棍,李达出来拱手道:“郎君断案,先看公序良俗,再用军法,着实令人佩服。”
“少拍马屁,若用律法断案,这女子后半生孤苦,田三林毅也难逃军棍,以免开了不好的开端。”
武洪叹息一声:“从那小娘子的神情上看,我倒不希望没有乱点鸳鸯谱,田三林毅这样的人,就算死也该死在战场上。”
“郎君英明。”
李达又拱手:“下官就看不出这许多门道。”
武洪指了指李达,正好陆彬回来复命,“军棍打完,用了八成力道。”
“他们人呢。”
武洪问:“可还能走?”
“勉强能走,一起去了刚分配的杂院子。”
陆彬说:“依照郎君指令,有成亲者都要安置小院和田地,皆在城外。”
“嗯,不错。”
武洪点头:“等佃户和逃户来县衙造册,都要分配相应口粮田,顺便鼓励开荒。”
“郎君且放心,登记造册的纸张皆准备完毕,田契房契都会相应登记更换。”
李达说道:“前宋之物都已抛弃。”
“哥哥...”
段景住盯着一头黄毛兴匆匆而回,身后跟着人抬了三口箱子。
“如何?”武洪一笑。
“哥哥料事如神,果然有很多逃户,我趁机敲诈他们才给开城门。”
段景住喜上眉梢:“结果竟然搞了一千八百两银铤,看不出这些富户真有钱啊。”
“干得不错,给兄弟们该分的要分,其余皆入库造册。”
武洪用力拍了拍段景住肩膀。
其实这两日的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笼络人心,但又要搞出规矩的手段。
不能令欲望失去枷锁,也不能寒了追随造反众人的心。
待阳谷县整理完毕,此后攻城拔寨便按照这套规矩。
接下来,那些吏员要逐个乡村进行分田与方田,也会很累。
或许会有人趁机中饱私囊,但只要别太过分,武洪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闹大了,杀一批就是。
在事情中开始守新规则,总好过搞出新篇幅,让众人迎难而退的好。
另一边,林毅分了个城外土屋,两间房,带个小院。
他趴在一张铺盖上,傻乐起来:“这回好了,前后得了二十贯钱,有了房,还有了五亩中等旱田,让佃户先种着,有时间也去收拾庄稼,当一回小地主。”
旁边就是田三,他的院子在隔壁,此次患难与共的他,爬过去帮忙抹药,一边笑道:“俺只顾着报仇了,少分了两贯,其他都一样,回头登记造册,拿了田契房契,咱们也算恢复祖上荣光了。”
“比祖上好多了,咱们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见过这些钱?”
“那倒是。”
“诶...”
林毅压低了声音:“那娇娘你真养着啊?”
“不然呢,唉,当时也是冲动了,还连累了你。”
田三说:“但爷们儿犯了错,就该担着,俺就养她一辈子,不碰都行。”
“也对,当时我也没想别的,只想帮你了。”
林毅抹好了药,又爬过去给田三抹,一边说:“郎君仗义,只要咱们办事没问题,赏钱一文都不少。”
“陆都头也够意思,降了力道,还送咱金疮药,这可是西军的宝贝。”
田三抹好了药,佝偻着起身,龇牙咧嘴的。
正好娇娘送来麦粥,还加了肉末,肥肉特意切成了指甲大小,怕熔化没了,吃不到肉滋味。
“多谢娇娘,之前得罪了。”
林毅接过麦粥,连忙单膝跪地认错。
“都过去了,那会是仇家,现在不是自家人了吗?”
娇娘还穿着从地主家带出的衣服,只是头上扎了包头巾,摆摆手:“当家的,回去歇着吧,吃了也好睡。”
“好。”
田三回了自家,说道:“你是大户人家的妾室,娇生惯养的,俺这里条件不行,你现在走,俺不怪你。”
“郎君判的婚,奴家自然要听的。”
娇娘端着麦粥,盛起一勺吹了吹,喂给田三:“只是...”
“什么?”
田三连忙问。
“只是以后打奴家,可不许那样大力了。”
娇娘羞涩偏头,“不然邻居该知道你打婆娘了。”
“?”
田三含着麦粥,一时没想明白,愣在了当场。
第161章 终于来了
娇娘名唤孙牡丹,被地主家看中,免了两亩地佃粮,便在夜色中接进了大宅门。
那个被抄家的地主觉得孙牡丹太过俗气,直接改名娇娘。
她有些小心的牵过田三的手,略显不自在道:“盛世女子一万金,乱世女子一斗米,奴家这种只会洗衣做饭伺候人的女子,天下多得是,可奴家想活,三郎每次生气了,别往死里打奴家就行。”
“不打了,报了仇,一切就过去了。”
田三心尖有点颤颤的,说道:“俺以后少不得出去打仗,你在家只管活着,地里有佃户,若无聊就养些鸡鸭猫狗。”
“轻些就是。”
娇娘又给田三喂粥:“太大力,奴家怕忍不住叫出声,被人听了去。”
“诶~~”
田三用力一点头。
顿了顿,他问道:“家里还有什么人?你也看到了,只要肯卖力气,俺们郎君说话算话,若有男丁可叫过来,跟俺一起干。”
娇娘自然看到了宅院和银钱,她做小妾都没钱拿,还要洗衣做饭伺候人,吃饭上不了桌,只能端个碗蹲在偏房里吃。
此前感觉挺好的,至少不再是苦哈哈的农户。
可两三个月她就发现,自己还不如厨娘,至少厨娘有钱拿,老爷还不敢乱碰。
而她就像是野地里的鸡,老爷随时都可能爬上去踩一脚。
这田三粗暴了些,但身子骨硬,是个种地好手。
有了宅院,田地,待去县衙做了婚书,她就是正妻。
将来生了孩子就是嫡子嫡女。
“娘家那边人脉不算兴旺,可穷亲戚总是有几个的。”
她也在畅想未来,一边说道:“等你的伤养好了,奴家托人捎口信。”
“好,越多越好。”
田三开心的枕在娇娘大腿上,“等咱们人手多了,就帮郎君去打更大的地盘,分更多赏钱,好日子都在后头呐。”
“嗯。”
娇娘喜滋滋点头。
隔壁的林毅也差不多,在联系亲属邻居之类。
他们两户其实只是这时代的缩影,只要真的说话算话,他们就非常知足。
李达在县衙忙的脚不沾地。
到这时,他才发现失地农民竟是如此之多。
北宋登记户口,只登记税丁口,也就是七岁以上缴纳人头税的人口。
因为古代夭折率高,七岁以下小孩不编户,不纳税。
这个看似稀松平常的规定,却是中国从古至今独有的对孩童的保护。
要知道英国工业革命期间,七岁的孩童已经是老矿工了。
因为他们多在三、四岁就开始在阴暗窄小的矿洞里,像是小狗一样地爬着,拖拽出小车里的煤炭。
法国更是公开承认,自己追不上英国的发展,主要是因为法国的童工普遍能活到九岁,而英国童工只能活到七岁。
这里面包含了医疗和环境,以及劳保用品等诸多消耗,严重拖后了法国赶英超美的步伐。
武洪照办宋朝户口登记法。
这时候也无需鼓励生育,只要有条件不用政策也都会多生几个。
用了三天时间,才完成了大半的地契房契的更换。
陆续仍有一开始不信,但后来不得不信的农户,从山卡卡里跑出来领取田地。
有的逃户在山里好几年,一出来发现自己的地变成别人的了,自然要跑过来闹。
武洪按照县衙之前的造册补给田产,房子也已变成别人的,再令吏员去画出宅基自建即可。
总比在山里缺衣少粮连食盐都没有的好。
卢旺和白老三答应的钱也已入库,送来个侄子叫卢麟,二十岁的及冠之年。
武洪直接扔给陆彬,让他带着历练。
与此同时,之前征调的弓手陆续赶回。
其中大部分人,也都是此次大清洗的受益者,状态跟之前完全不同。
“郎君,俺又能跟郎君做事了。”
瞎了一只眼的辛斌,连忙上前磕头。
“起来说话,以后不准跪。”
武洪打量着弓手,缺了不少熟悉面孔。
时隔几个月而已,竟然就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死了几个,有的被设套赌输了所有钱上吊的,也有被亲戚借钱逼的人死了,家也被那些亲戚分了,其他还是徭役劳累而死。”
辛斌说道:“前几天郎君的队伍去抄地主家,他们自己家的吏员也跟着受到严惩,乡亲们都觉得解气的很。”
“好好训练,好好干。”
武洪勉励几句,让他们去军营报到。
不多时,吕方带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山贼到来,还押着十几驾牛马车。
“你这是什么情况?”
武洪见那些牛马车载刀枪剑戟,还有不少铁甲。
“我之前所在的对影山,是两个山头,另一个山头的老当家病死了,众多山贼群龙无首,便被我收下了。”
吕方道:“这些都是身家清白的逃户和逃犯。”
他一摆手:“来,一起见过郎君。”
“免礼免礼。”
武洪看这些山贼乱七八糟的,有拱手的,有下跪的,五花八门。
“一并去军营,打散了跟弓手一起训练。”
武洪安置完,吕方就低声说;“路上遇到了运送兵器的车队,我打算尾随,伺机而动,结果那些家伙路上遇见了逃户,说阳谷县变了天,就打算调头回去,被我带人围上,那些家伙见势不妙全跑了,路上的递铺和驿站也没了人。”
“正是时候,咱们也只能吃这一波宋朝红利了,以后的刀兵都要自己打造。”
武洪挺高兴的,这下军营甲仗库有东西了。
统计之下,除开维持县衙运转的官吏,共有可战之兵四百八十人。
都头有铁甲,虞侯有皮甲,其余皆为竹片甲。
另有几套纸甲,分给了吕方和陆彬这样的统领。
纸甲轻便,防御力不低于铁甲,只是不耐操,穿几次就要修整,正好适合带兵却又不需要时刻冲锋的统领。
尽管宋朝流行金灿灿的青铜甲,但那玩意造价太高,武洪现在还弄不起。
士兵除了守护城门,还要去城外递铺驻扎,军营里常驻士兵四百三十人,战马二十四匹。
弓箭手有三十人小队,其中三把是弩箭,可惜并非神臂弓。
那玩意儿只有禁军才配备。
如此训练数日,阳谷县恢复了常态,偶有人心惶惶者,还是担心朝廷大军何时到来,武洪能赢么,官府又会对他们什么态度。
“报郎君——”
一名递铺驻扎的哨兵进来拱手报告:“东平府大军五千余,正在城外五里处。”
“终于来了。”
武洪说道:“令所有士兵登上城墙,准备作战。”
第162章 为武洪讨赵佶檄
东平府知府陈文昭,亲自率领厢军三千,乡兵两千。
五千大军浩浩荡荡在阳谷县城外两箭之地休整。
其麾下战将有张荣,王俊,以及董平。
这三员战将之中,除了双枪将董平名头平平无奇之外,皆为名将。
(公元1128年),金兵占领东平府后,张荣聚集梁山泊地区民众抗击侵略者,不断袭击金兵,张荣骁勇善战,被人们尊为“张敌万”。
王俊,为东平府雄威将,战功稀松,久无升迁,他出名是因为系朝廷旨意,诬告主将张宪谋反,是制造岳飞冤案的主要帮凶,以此升正任观察使。
“太守,此番没带杂兵乡兵,士兵们只能以干粮果腹。”
王俊拱手道:“是否征调附近地主捐粮?”
“不过一县之地,地主家有几个余粮?”
陈文昭牵着马缰绳,一指县城城墙:“对方不过几百兵,我五千大军压境,一走一过便会清扫殆尽,无需叨扰地方。”
“太守,这城墙士兵像是准备已久,丝毫不见惊慌啊。”
董平说道:“看来需要准备攻城器械,至少云梯数量要够。”
“应立刻派兵围三阙一,给在城中想要反抗反贼而又不敢的军民,留下一条活路。”
张荣说:“只几百兵而已,可先围而不攻,以攻心为主,毕竟我等皆为朝廷命官,天命之所在。”
“嗯,可以。”
这个建议陈文昭很满意,当即令三千厢军围住三面城墙,皆在一箭之地外把守。
同时两千乡兵分为三股,以供应后勤。
陈文昭策马来到一箭之地外,看着城墙上面有菜色的士兵,稀稀拉拉的二三十张弓,不由得摇头失笑。
“太守何故发笑?”
董平一手拎着双铁枪,有些疑惑。
“我笑那反贼武洪少智,智囊无谋,就这点兵也敢起事造反?”
陈文昭笑罢,摇了摇头:“待战报呈现给朝廷,官家看了也唯恐大笑不已。”
“听说那武洪还是征君。”
王俊说道:“此人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哪怕去了汴京,也是喂大象,却不知汴京八十万禁军乎?”
“他若占据个山头,本官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陈文昭抬手举起马鞭:“喊话吧,让那武洪出来说话。”
他话音未落,城墙上忽然升起大纛。
“洪武?”
陈文昭看清了大纛上的字,顿时嗤笑出声:“他叫武洪,大纛却用洪武二字,无非颠倒名字而已,果然少智。”
董平等人也跟着笑。
却在此时,一道身影出现在女墙口,顶盔掼甲,身后竖起武字大旗,随风招展,猎猎作响。
那道身影并不算雄壮,却给人一种十分厚重的感觉。
第一次见到武洪的陈文昭,也不由得微微一怔,与之前听说的武洪形象,有天壤之别。
“此子竟有如此气势?”
他抖了抖马鞭,“与以往那草寇山贼,却是有明显区别。”
“太守不必担心,待俺杀上城墙,取其首级便是。”
王俊浑不在意:“不过是盔甲带来的气势,其实不过土鸡瓦狗耳。”
“不然本官过来作甚?”
陈文昭再次大笑,其实他们几天前就从逃出的富户那里得到消息,也给朝廷写了折子。
如此缓慢过来,一个是乡兵难征,厢军(地方军)多有空饷,临时拼凑比较耗时。
另外,也是想等武洪把事情做死,他们剿匪之后,才是真正的大功。
如今驻扎在川蜀滇黔的驻军,时常就去欺负蛮夷,买土特产和战马都不给钱,等把他们逼得造反再平叛,以此刷战功,甚至有人拿到了县侯的爵位。
陈文昭不眼馋才怪了。
治下好不容易有个起义造反的,他必须要好好拿捏一番。
县侯不太敢想,但一个子爵应该没问题吧?
“武洪!”
于是,陈文昭颇为慷慨激昂地怒斥:“尔等皆为大宋子民,食君禄,享太平,却不知感恩,竟公然造反,今日本太守亲率大军,尔等还不打开城门,速速投降,更待何时?!”
“城下便是东平府太守陈文昭吧?”
武洪冷笑一声:“等你好几天,速度有点慢了昂,若是辽兵金兵南下,你这个速度,怕是到死连底裤都穿不上。”
“粗鄙!”
陈文昭一甩马鞭:“尔不过是阳谷小县一商贩,官家惜才征辟你入京,竟拒绝皇命,再次征辟胆敢为祸御兽园,实在是不知四书五经为何物,微末之眼界,鼠目寸光之典范,焉能知晓天下皆为汉土,我等皇命加身之巍峨?”
“皆为汉土?”
武洪嗤之以鼻:“北有辽国残喘,又有金国虎视眈眈,漠北之蒙古马蹄亦随时南下,西北西夏国仍在,南端大理国听调不听宣,西域丝绸之路阻断百年之久,便是连葡萄干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吧?
如此家国,竟敢妄称天下皆为汉土?
你的脸好大,一锅炖不下。”
“你...”
陈文昭一时被怼的无话可说。
但他毕竟是文官,当即冷笑反问:“君君臣臣本为纲领,尔起义造反,便是不忠不孝的乱臣贼子。”
“住口!无知小儿,你枉读圣贤书!”
武洪大声喝道:“山东马政,害的多少百姓家破人亡;一招方田法捞钱无数,又害的多少没有背景的农户弃田成了逃户?粮税,人头税,买夫钱,地里脚钱,征调弓手和民夫,连饭食都要自备,百姓生在山东,难不成都是前世做了孽,今世就要生生被敲骨吸髓?”
“此乃国之策略,尔等粗陋匹夫,也敢为此汪汪犬吠?”
陈文昭冷哼:“家国已不易,尔等却要时刻给家国增添烦恼,简直就是不仁不义。”
“好一个满口仁义之辈。犹记得在那樊楼之外游玩,进出宾客皆为朝中忠臣,重臣,却为了见一个歌姬,就要花费上百两白银,吃一桌酒席动辄千两,据说还有那做入幕之宾者,花费巨万,那些难道不是民脂民膏,而是大臣们自己赚到的钱吗?”
武洪说罢,仰头失声大笑:“我等普通百姓,确实粗陋,但别忘了,匹夫一怒,血溅十步!”
“你...”
陈文昭刚举起马鞭,一个满头金毛的家伙便跃上城墙,接过一篇文章,只一开口便声如洪钟。
“为武洪讨赵佶檄!”
第163章 那一刻,他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伪临朝赵佶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昔为神宗十一子端王,贪图声色犬马。自此登基,秽乱春宫。佳丽三千尚且不足,民间女子充入万余之多。不理朝政,越过中书门下两省,以一己私利祸及天下。
苏杭一地,花石纲祸害百姓数百万。西北马政苦穷百姓,边境讨口常被西夏掠夺,连人带物充作西夏农奴,充作炮灰又反攻宋土,满朝君臣视若无睹。
自澶渊之盟起,辽国式微,金国建立,竟妄图联金灭辽,实属昏德昏招,却又无人能跨过辽境,与金国会谈,令人贻笑大方。西域剥离百年,固有疆土之上权力更迭,而君臣不知其然。
而今周遭群狼环伺,天下百姓久苦而无处言说,唯汴京歌舞升平,醉生梦死。昏德之君却索祥瑞,征才子,搞拆迁,建道宫,妄图收获天下宝物于一身。
昔日神宗宰相章惇言,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一语成谶。
吾之郎君武洪者,扶华夏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救生灵于涂炭,遂举旗而义天下。
今后心存义气者,举洪武大旗者,皆可誊抄此檄文,而传递天下,是为志同道合者也。”
段景住站在女墙上,满头金发散发光芒,声音宏大,震慑四方。
当然,檄文是出自李达之手。
咝!
陈文昭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这檄文写的好啊。
精炼中不失直白,三言两语便道尽天下不堪。
官家那道貌岸然却又自私猥琐的形象,直接浮现在脑海之中。
尤其是撕毁澶渊之盟,联络金国而攻打辽国之举措,身为皇帝却做不到金口玉言,出尔反尔,简直令人不齿。
事实上,宋朝一直在跟辽国争中国的正统名号。
辽国在北,自称中国,而宋朝在中原,也自称中国。
就连安南王竟然也自称为小中华,宋朝却根本无力去进攻,只能写信派使者去谴责。
而这篇檄文之中,武洪承认宋朝为中国,如此才能继承中国的法统。
否则将来就会被说得位名不正言不顺。
“太守,末将觉得言之有理怎么办?”
张荣有些为难的拱了拱手。
“是啊,好想加入他们啊。”
董平嘀咕起来。
“皆为乱臣贼子,诸位不要忽略了,咱们的富贵就在他们身上。”
王俊冷声说道:“若想阻止檄文传出,只有屠城,战后再将士兵坑杀。”
“休要胡言乱语。”
陈文昭被王俊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连忙警告了几句。
张荣和董平直接闭嘴,尽管刚刚只是有感而发的嘀咕,却也不想再在王俊面前说起。
“谨遵太守教诲。”
王俊微微一笑:“在下只是随口一说。”
“如此最好。”
陈文昭这人在官场里可谓心地良善,下一任太守程万里则彻头彻尾只顾自己。
“太守,不可错失战机。”
王俊又拱手,“如果延误下去,恐怕士气会愈发低迷。”
陈文昭知道,这篇檄文一旦传开,武洪就会占据道德制高点,可以对赵佶疯狂输出。
恐怕东平府,大名府一带的山贼,多半会揭竿而起。
当造反占据了大义,才是真的可怕。
“大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等应该一鼓作气。”
王俊催促起来。
“你看还有气势吗?”
陈文昭指了指围城的三面,士兵要么席地而坐,要么在吃干粮,完全没有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了。
“命曾头市乡兵即刻增援。”
陈文昭想了想,又道:“郓城县步兵马兵也要全都调集过来,带齐粮草,作为后手藏在阳谷县外待命。”
“是。”
亲随立刻去调兵遣将。
“大人,我跟张荣还有董平,各去把持一面城墙,若谁能第一个先登,便拔得头功,如何?”
王俊想立功都想疯了。
他一直觉得以自己的才能,做一个都监实在是屈才,他想进朝堂。
“准。”
陈文昭补充道:“你们皆可见机行事,但兵马损失过大,本官亦要追责到底。”
“明白。”
王俊嘴角微扬,策马去了左边城墙。
张荣去了右侧,董平则持双枪守在正门。
“但愿围而不攻会奏效。”
陈文昭想要攻心,毕竟守城一方消耗的物资比较大,且无法补充。
若能引起城内动荡,反贼内讧起来,那檄文就成了笑话。
他希望王俊不要自作聪明。
城墙之上。
一众人对檄文赞不绝口。
至少就连郓哥这样的年轻人也能听明白。
“不知道檄文传到东京,赵佶会是什么表情。”
卢麟作为新人,赶紧趁机刷了波脸熟。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武洪抚了抚纸甲头盔,有点紧。
他腰间挂着一把小片刀,还有一支箭筒,里面却是短铳。
当下,他已经令城中铁匠开始打造枪管,是给钱的。
他的下一个目标并非郓城县,而是淄洲。
也就是现代的淄博。
那里不但有煤矿,拥有炼制焦炭的技术,还是北宋时期炼铁重镇之一。
至于守城,那能打出气势吗?
“谁敢去斗将,灭一灭宋兵的气势。”
武洪说道:“赢了重重有赏。”
“末将在。”
吕方当即一抱拳,当仁不让的架势。
“小温侯当心冷箭,我等皆在城门等待将军归来。”
武洪摆摆手,主城门打开一条缝隙,吕方独自策马而出。
意图非常明显。
“竟然要斗将?”
陈文昭对从先秦时期就盛行的战前斗将习惯自然不陌生。
事实上,斗将的传统,直到元末才消失,所以到了明朝时期的小说家写宋朝很少提起斗将。
反而写三国时期场场都要斗将。
“我来也!”
王俊得到士兵汇报,扯过一把斩马大刀便狂奔而至。
他太想进步了。
只是武功并不突出。
起初跟小温侯吕方还能打得有来有回,七八个回合之后,吕方就能压着王俊打。
“死!”
吕方瞅准一个机会,方天画戟在刺出一招做虚招之后,小戟猛地一转,朝王俊的脖颈就拉了回来。
王俊感觉不妙,猛然往后一闪,避开了那阴险招式,却被吕方挥戟一扫,打掉了头盔。
“哎呀!”
王俊惨嚎一声,拔马就跑。
“速来救我!”
第164章 洪武大帝生擒董平
“噢噢噢~~~”
城墙上,大武士兵的欢呼声中,小温侯吕方用方天画戟挑着王俊的头盔,策马绕了两圈,向城内奔去。
“好,记一功。”
武洪哈哈一笑,朝陈文昭遥遥一拱手:“陈太守的雄威将军,似乎不太给力啊?”
原着里武松杀了西门庆和潘金莲,阳谷县令尽管有心帮武松,这种命案却要上报府衙复审。
陈文昭被武松对兄长的亲情所感动,判了刺配两千里。
武洪对他的感观是简在内心。
但在陈文昭的视角中,武洪就是个乱臣贼子,愧对皇帝的两次征辟。
犯下的更是十恶不赦的重罪。
王俊在董平的掩护下,回到中军,面色铁青道:“太守为何不趁刚才时机抢占城门?末将可是拿命在换机会啊?!”
“……”
陈文昭不禁目瞪口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清新脱俗的说法,太你娘的不要脸了...
他看也不看王俊,朝城墙一摆手:“乱臣贼子,休要猖狂!董平,叫阵!”
“领命!”
董平双手各持一杆铁枪,拱手之后,立刻催马去叫阵。
“吾乃东平府兵马督监董平,哪个贼人前来送死?”
他相貌俊朗,仪表堂堂,双枪在手,自有一股豪气。
“好一个英勇双枪将,风流万户侯。”
武洪一拍手,发出金圣叹的评价。
随即吩咐:“备马,看我生擒了这员虎将。”
“郎君不可,焉有主帅亲自上阵的道理?”
李达藏在女墙后,家人到来之前不敢现身。
“郎君,我去会会这双枪将。”
吕方再次请战。
陆彬和段景住也跃跃欲试。
“稍安勿躁。”
武洪一指王俊:“那厮鸟是小温侯的手下败将,而太守是文官,此番我若生擒董平,对方必然士气全无,可不战自退。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以为我武洪是泥捏的不成?”
他当即翻身上马,跑下城墙,待城门开启一条缝隙,策马冲出城去。
“嗯?这回捞个大的?”
董平没想到武洪会亲自迎战。
仔细观瞧这位征君,却是五短身材,马镫都改造过,不然两条短腿够不到。
腰挎小片刀,有箭筒却不带弓,马鞍桥得胜钩挂着一杆短枪,样貌稀松平常,却自有一股气势。
“反贼准备孤注一掷了。”
陈文昭心头一松,他对董平很有信心,但还是吩咐张荣:“将军去帮忙掠阵,一旦时机到来,定要将那武洪生擒过来。”
“得令。”
张荣一拱手,策马溜边。
武洪一扯马缰绳,看着董平笑道:“董将军可听清了檄文?”
“巧舌如簧,说到底终究是乱臣贼子,接枪!”
董平不想在檄文上多谈,不然心中就总有种‘杀进东京,夺了鸟位’的念头。
“便让你尝尝六合枪的厉害。”
武洪哈哈一笑,手中短枪一抬,朝前便刺。
董平固然有自己的豪气,但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他一看武洪的架势,就不太会用枪。
不然哪有这样出枪的?
有赞为证:一扎眉攒2扎心,三扎眉攒4扎心,五扎眉攒6扎心,七扎眉攒8扎心!
但却速度奇快,一杆枪竟抖出了残影。
董平自持双枪的优势,只是二马交错的功夫,却也有些手忙脚乱。
“好快的枪!”
拨转马头之际,董平发现自己盔甲之中竟浮现出一层冷汗。
“刚刚只是热身。”
武洪说道:“你现在这个老板不太行,跟我干吧,咱们一起联手打造一个新的版图,如何?”
“就凭你这几百兵?”
董平轻喝一声:“接枪!”
他再次策马,双枪大开大合,抖出朵朵枪花,直扑武洪。
武洪抬枪招架。
董平感受武洪的力道,似乎比自己差了不少,只是速度快而已。
心头一喜,连忙加快了进攻速度。
武洪像是难以招架,调马便走。
“休逃!”
董平轻喝一声,一夹马腹便猛追。
却在这一瞬间,武洪身体在马背上一倒,手中短枪骤然向后刺出。
正双手各持铁枪的董平顿时大惊,双枪合十,还是被武洪一枪穿过,正刺在胸口护心镜上。
“叮!”
董平只觉得心口一闷,上不来气,整个人便在马背上倒飞而起。
双脚马镫来不及脱掉,就这么贴在马屁股上坠下。
好在这匹战马是阉割过的,不然就这个架势,说不得要吃几脚马蹄子。
“呛!”
双枪支在地上,董平想要借力回到马背,武洪却一扯马缰绳,顺手牵羊一般往城门奔去。
“哎呀?!”
张荣心头一跳,他还以为董平占据上风,赢下只是早晚的事。
当即打马冲锋。
“敌将休逃!”
王俊一看有合击的机会,为了一雪前耻,也策马冲锋起来。
他们二人的战马皆为河湟马,肩高一米四左右,乃是真正的高头大马,冲起来速度极快。
王俊立功心切,不顾战马死活,疯狂打马,终于超过张荣一个马匹的身位,双手高高举起斩马大刀。
人借马力,再挥斩,王俊有信心这一刀直接将武洪连人带马斩成两段。
武洪当即松了董平的马缰绳,从箭筒里抽出短铳,上面的火绳迎风亮起一点火光。
王俊一见武洪挂上短枪,拿起更短的铁枪,心下更是兴奋不已,力道都涨了一分。
“鸣金收兵!”
李达连忙呼喊:“弓箭手放箭,保护郎君!”
就在他认为武洪的形势急转直下时,忽然一声闷响。
只见武洪的短铳喷出一个淡蓝色烟圈,那挥舞斩马大刀的王俊,就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了心口,整个人倒飞起来。
他一只脚脱了马镫,另一只并没有,整个人砸在地上,一只脚高高吊起。
尽管战马都要经过阉割,擂鼓鸣金甚至爆竹声响的训练,可短铳的声音更大,尤其是一颗铅丸还打在马脸上,王俊的战马顿时疯狂跑路,拖拽下的王俊身体,时不时还会被马蹄踩踏。
“啊!”
张荣心头一慌,整个人伏在马背上,一只手轻轻抚摸马脖子,缓解战马的恐惧。
总算战马没有发毛,张荣心头一松之际,却见武洪牵着董平的战马,连人带马一起进了城门。
pS:
零下二十一度了,真正到了冬天,手脚有些冰冷难耐。
好在还有些暖气,只要多穿些衣服,尽量避免感冒。
同时,也到了一年一次的冬至。
夏至最长,冬至最短。
希望书友们别用冬至这样的字眼起名。
嘿嘿。
祝大家冬至快乐。
不可避免的,俺家里也要有个聚会,跟老爸老妈吃顿饭,喝一杯。
最近每天都在爆更,从没请过假,如果喝醉了,难免会头疼。
在这里提前说一声,没醉的话,尽量会准时更新。
另外,剧情的节奏要等基本盘打好之后,节奏会加快起来。
第165章 他们真信啊
王俊的战马和尸体被带到中军。
这厮鸟也穿的纸甲,也花钱弄了块纯铜的护心镜,但纸甲烂了个洞不说,那护心镜都镶嵌在皮肉之中。
且周边尽是筷子粗细的血洞。
陈文昭看得仔细,又转头看向张荣:“张将军离得近,看清是怎么回事了吗?”
“只知道那小小的铁枪,竟可发出雷鸣,细想又有龙吟之感。”
张荣无奈说道:“太守且看这伤口,像不像一个个牙洞撕咬造成?”
“你是说...”
陈文昭眉头一皱:“那武洪有神明护体?”
“属下只是看到什么就说什么,绝没有揣测之意,且正神皆为天子赦封,必不可能是正神。”
张荣看了看天色,已是下午,酷暑难耐,他压低声音说:“昨晚紫微星闪烁,想必大人也是知道的。”
陈文昭神色紧张道:“难不成真有正神暗中支持武洪?”
“太守,属下什么都不知道。”
张荣连忙低声摇头。
陈文昭说道:“天人感应已经灵验,又有那仙神法器,速速派人去请石九公道长前来助阵。”
北宋为了增加统治的法统,天人感应一说十分盛行,到了宋徽宗时期则达到鼎盛。
但凡一点事情都能扯到天人感应,司天监更是每日都要记录星象,因为宋徽宗就是个大天文学家,不好好记录随时都可能会被抓包。
这也是为何一看王俊尸体伤势,陈文昭不请仵作验尸,确定致命所在,而是请道长过来做法的缘故。
他们是真信。
就连城内,吕方等人也是惊呼连连,不少士兵更是遥遥地朝武洪下跪磕头,口呼万岁。
“哈哈,别说是个人,即便是当初祸害了几十条人命的大虫,俺们郎君过去一脚就给那大虫踹躺下,用这仙器一招毙命。”
安利成替武洪吹牛逼。
刘奎友也不甘示弱:“当时俺第一次见这仙器之威,大虫都能吓跑俺,却不敢直面仙器神威,莫名其妙地腿自己就跑了。”
“郎君有此神威,为何不早早示人?”
李达有些嗔怪之意,不然檄文中又能多了不少可堪称神迹的字眼,增加更多法统合理性。
“别着急,待占据铁矿产区之后,便可逐步打造此物。”
武洪淡淡一笑,逼味十足。
“此物何名?”
李达忍不住问。
“通俗来讲,此物可杀人于无形,亦可令蛮夷喜欢载歌载舞,再不想骑马冲锋。”
武洪说道:“我当初梦到此物,梦中人直言此物唤作火绳枪。”
“火神枪?!”
李达听岔了,顿时一声惊呼:“前宋立国诏书曰为火神阏伯眷顾,因此宋朝承继了火的德行?。郎君获得此物,必是火神眼见宋朝德行不佳,暗中托梦,覆灭宋朝,继续继承火神之德行与法统啊。”
吕方其实听出了武洪所言为火绳枪,但此刻却一拍大腿,连忙跪地:“原来是火德真君,难怪某一见郎君,便觉颇为仗义。”
“火德真君在上,小人...”
安利成等人立马纷纷下跪,开始叩拜。
“不要跪,以后都不要跪,大家都是兄弟,一起干点事,拯救苍生,仅此而已。”
武洪提了提短铳,从善如流道:“此火神枪,日后将打造专属军队,人手一支,征战天下。”
郓哥比别人更懵逼,难怪大郎能娶到那样漂亮的娘子,果然是神人。
卢麟心头窃喜,幸亏爹爹慧眼识英雄,否则就要错过了啊。
一旁被捆成了粽子的董平目瞪口呆,竟也随着众人纳头便拜。
“你是该跪拜...”
李达看着董平,“若非郎君惜英雄,你现在就跟那王俊没区别了。”
“郎君莫怪,董平先前被人蒙蔽,幸得郎君手下留情。”
董平朝武洪又是磕头:“若郎君不嫌弃,董平从此追随郎君,死而后已。”
“董平兄弟快快起身。”
武洪扶起董平,还亲自给他松绑,随即握住董平的一只手:“有董平兄弟加入,我顿时感到增添了左膀右臂。”
“郎君言重了。”
董平感动的一塌糊涂,连连抱拳。
众人把臂言欢,忍不住爽朗大笑起来。
天色渐暗,曾头市方向没来人,郓城县兵马不得靠近,守在外围,氛围却像郊游。
道长石九公倒是先来了。
这厮鸟身穿明黄道袍,手拿桃木剑和符纸,身后跟着两个小道童,皆背负法器包袱。
“石道长。”
陈文昭拱手之后,介绍了情况。
“咝...”
石九公当即眉头一皱,神情严肃道:“此人必有邪神相助,贫道修为虽然强大,但对比邪神还是稍逊一筹,不好办呐。”
“本官也是无奈,石道长多多费心才行啊。”
陈文昭说着,拍出两块五十两银铤。
“这...贫道只能尽力了。”
石九公将银铤收进衣袖。
“明日一早,埋锅造饭之后,便请道长做法,而后攻打阳谷县。”
陈文昭当即惊为天人,那么沉重的银铤在衣袖中竟然看不出,果然袖里有乾坤啊。
“青天白日,邪神恐怕不敢现身,恐难灭杀之。”
石九公倒提桃木剑,说道:“便在此刻摆下香案,贫道做法之后,太守便可进行攻打,一旦那邪神现身,若不入法阵,贫道亦可衔尾追杀之。”
“道长仗义。”
陈文昭一抱拳,立刻吩咐亲随摆上香案。
两个道童站在身后护法,石九公开始做法。
这一下,不少士兵都振奋起来。
在他们看来,若早些做法,董平将军都会安然无恙。
武洪得到通报,也站在了城头上,心中却嗤之以鼻。
这个时代夜战不是没有,但大多都是偷营,要么烧毁粮草辎重。
攻城战纯属扯淡。
只不过,一声枪响,就能让一地太守请来道士做法。
看来宋钦宗赵桓请来郭京,在开封城墙上做法,打开城门对战金兵,倒也能找到根源。
他们真信啊。
这也不怪方腊利用摩尼教,可以迅速招揽百万农兵,席卷了大半江南。
如今一算,方腊也该快搞事情了吧?
“列队!”
夜色中,火把纷纷燃了起来。
竟然真的在做法之后,进行夜间攻城?
第166章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石九公又是念咒掐诀,又是烧符纸挥舞桃木剑,半个小时下来,整个人都已大汗淋漓。
喝过道童端来的大碗茶水后,他长呼一口气,左手剑指,右手握桃木剑穿过几张符纸,在夜色中点燃。
“呼——”
一大蓬火焰骤然闪烁。
旋即,他收了神通,仰头看天。
陈文昭和张荣也跟着看天。
前方士兵在冲锋,具体能不能成功登上城墙,那就要上天成不成全了。
“大吉大利...”
石九公当即朝陈文昭做了个道揖:“恭喜太守,此番必然平定阳谷县之祸乱。”
“有劳道长。”
陈文昭立刻拱手,同时朝张荣投去一个欣慰的眼神。
“那邪神若不出现,便是被贫道法阵给镇压。”
石九公掷地有声的说:“若是出现,贫道便立刻衔尾追杀,还大宋一个朗朗乾坤。”
“道长之功德,日后本官必定上报给官家。”
陈文昭说道:“官家乃道君皇帝,必定重用道长,便是提举道宫也说不定啊。”
“同喜同喜。”
石九公也乐坏了:“太守等在中军,贫道去近前观察。”
“同去同去。”
陈文昭让张荣将中军帐挪到城下一箭之地。
此时厢军已经冲到城墙下,因为没有攻城器械,大多抛投临时改造的钩索。
城门处,亦有士兵挥舞大锤和斧头,一下一下地劈砍城门。
李达命人顶住城门之后,开始抛砸滚木雷石,防止钩索,弓箭手专门挑火把的地方射。
董平还在观察期,把守一面没人攻打的城墙。
吕方和陆彬等人作为头目,不断呼喝指挥。
武洪站在城门楼上,大宋的厢军可以用菜鸡来形容,自己编收的也可以用菜鸡来诠释。
真就是菜鸡互啄。
好处就是自己的士兵在经历战斗后,会获得成长。
但是有限。
这就像LpL的一支战队,国内场场胜,无敌的存在,尤其都还处在当打之年。
结果一出国,连手都发抖的老将也打不过。
没有强悍的对手,只会固步自嗨。
而对手都是从恶劣环境厮杀出来的饿狼。
尤其是金人。
白山黑水的恶劣环境,又被辽国压榨百年,全都是凶神恶煞一般。
城下的厢军遇到那种敌人,就是绵阳遇到狼群,能打才怪了。
武洪肯定有集卡的打算,猛人不会放过,但也会尽快打造出相应枪械。
燧发枪是重中之重。
而火炮则比枪械简单,有铁就能铸造。
这时,一箭之地外,忽然亮起了灯球火把,亮子油松,还摆了桌案和帐篷。
几道身影正对着城墙指点江山的架势。
“郓哥儿,去把我的双头龙拿来。”
郓哥和段景住是武洪的亲卫,很快一溜烟的拿来竹筒和双头龙。
武洪在城门楼上架起竹筒,竖起大拇指瞄了瞄。
“双头龙安装完毕。”
郓哥说道。
“开炮!”
武洪一摆手。
“咚!”
一道有别于短铳,闷响中又带着畅快的声音,在夜空中十分响亮。
“咦?怎么没响?”
郓哥还在等第二声。
武洪说:“别急,让双头龙飞一会儿。”
“太守,此战必胜...”
石九公脚下就掉落一物,微微冒着一点烟气。
他不禁看向了天空:“究竟是何物,才能从天而降?”
“会不会是天外之物?”
陈文昭也有些好奇。
“竟是竹筒所制,有些沟壑,莫非是竹简天书?!”
石九公拿了起来,闻了闻冒出的淡淡烟雾,顿觉有些熟悉,好像炼丹时出现过。
“呼呼——”
他对着那冒烟的地方,又吹了吹,凑近了火把,总算看到上面的字眼。
“双头龙?这是何解?”
陈文昭也看到了字。
“许是天机,明日详细参悟便是。”
石九公有些小心机,直接将其收进袖管,太守总不能过来抢夺吧?
“双头龙...莫非是说这世上要出现两条龙?”
陈文昭背着手踱步,冥思苦想,“是两条龙双飞,还是一条龙而有两只头?这或许是谶言...”
他感到事情蹊跷,想要索取,此物是否祥瑞,都该上交给官家才是。
哪想到那一转身,石九公整个人就发出一声爆响。
“砰啪!”
那声音宛如雷霆,且就在一丈外发生,他甚至一清二楚地看着那一声响的同时,石九公的手臂就没了。
不!
准确地说,是变成了几块。
像是丢垃圾一样随意地抛飞出去。
而他整个人也应声栽倒在地。
看不出哪里有伤口,但好像处处都在流血。
另一边负责调兵的张荣浑身一抖,转回头来。
就看到石九公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陈文昭正伸出手的场景。
“太守,你怎么把石九公杀了?”
张荣只觉得莫名其妙,眼前大战正酣,怎么后院起火了?
陈文昭更觉得莫名其妙,看到张荣疑惑地神情,才连连摆手:“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那两个道童似乎终于反应过来,撒腿就跑。
“别跑!”
张荣连忙摘下弓箭,连射两箭出去。
夜色中有闷声和倒地声响起,旋即响起哀求:“别杀俺,俺不跑了...”
“不是!你这...”
陈文昭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响。
“太守,你有投火德真君的门路,怎么不早点说?”
张荣压低声音道:“实话实说,末将早就看不惯朝廷的做派了。”
“啊?”
陈文昭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什么错误的信息,在无意之中扩散了。
“末将知道该怎么做了。”
张荣过去拿起铜锣,直接敲响。
鸣金收兵。
“不是!我...”
陈文昭忽然不说话了,他意识到若不能将错就错,恐怕要内讧。
可老子真没想过要投敌啊?
但面对一边敲锣,一边投来暧昧眼神的张荣,他又只能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且先不要声张。”
他低声道:“有事情明日天亮了再谈。”
“末将明白。”
张荣一脸兴奋地去召集士兵,受伤的治疗,没受伤的做饭,毕竟盛夏的夜,没帐篷也能睡。
城墙上,李达快步走进城门楼。
他无比佩服的一拱手:“郎君妙计,竟然令敌军内讧进而撤退。”
武洪:“……”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但表面上却是一甩衣袖,淡笑一声:“不过是在预料之中而已。”
第167章 攻打祝家庄!
天色微亮,李达便快步来到城门楼。
“郎君,昨夜杀敌过百,俘虏...嗯,是主动来投的有五百余,缴获刀柄皮甲七百余,我方受伤十三人,无人死亡。”
他满眼兴奋:“这场仗有些过于轻松,主要是因为对方准备不足,但非常提气,城中已有富户自发前来慰劳。”
“宋朝士兵平日里连肚子都吃不饱,愿意打仗才怪了。”
武洪对这个战报挺满意,毕竟是一个好的开始。
接下来要收编俘虏,整备军纪,城中铁匠银匠皆要开始打造修补刀枪。
“每日三餐至少两顿干饭,肉食保证一顿,作战勇猛的士兵要奖赏,胆小怕事的混编或者调到后勤。”
武洪叮嘱:“军被军服要发放到位,城中布商皆可合作,药品方面...”
“郎君,吴大娘子过来了。”
郓哥进来报告。
“请进来。”
武洪说罢,又一摆手:“算了,我过去招待一下...”
吴月娘带着庞春梅和孙雪娥,在城墙下避日,从神情上看倒是没什么别样。
其实吴月娘心里紧张的要死。
这可是造反啊。
一个不对,那就要被夷族的重罪。
“大娘子...”
闻听一声呼唤,却见城门楼里,武洪的身影快步走出,身上只披着件袍子,脚上的鞋都穿反了。
吴月娘顿时憋不住笑。
这大郎怎地急成这副模样?
看来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还是可以的嘛。
“请。”
卢麟适时让开台阶。
吴月娘带着两个小丫头便拾级而上。
快到一半的时候,武洪迎了下来,她连忙摆上:“快快回去,穿成这个样子,被士兵看到了岂不是损坏形象?”
孙雪娥和庞春梅也是互望一眼,有些抿不住嘴角的样子。
“嘿嘿,是着急了些。”
武洪憨厚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城门没什么好地方,姑且在门楼里小坐一下。”
“官人好生魄力,奴家昨日听说檄文,才知此事。”
吴月娘坐下说:“刀枪药和药布都不算多,东拼西凑了三大车。”
她说着,压低了声音:“不负所托,两位娘子接到了府上,一路都保密的很。”
“有劳。”
武洪连忙拱手:“大娘子的情义,在下记在心里了。”
“你别光记在心里啊?”
吴月娘有些嗔怪道:“奴家那里,官人却是很久没有登门,草都要荒了,这回两位娘子皆在府上,官人若去,可不能偏心啊。”
“大娘子的滴水之恩,在下必当涌泉相报,何况是帮了大忙?”
武洪也压低了声音:“往后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那就不打扰官人啦。”
吴月娘得到满意答案,满心欢喜的离去。
“药品总算有稳定渠道了,军被军服城中若不够,还得劳烦一下孟玉楼,若能劳烦易安居士再写一篇檄文就好了...”
武洪捶了捶腰,心下不免感慨,未来依旧任重而道远啊。
……
“太守,探马回报,曾头市在结兵,但却迟迟未有出发迹象。”
张荣已经带兵撤到了郓城县城外。
五千大军如今只剩两千多,伤亡才百人。
结果趁夜色逃走的士卒超过两千,天亮后只回来三百多。
“好一个曾弄,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陈文昭面色一沉,曾头市情况其实复杂,因为曾弄是金人。
宋辽战争不断,总算在澶渊之盟后消停下来。
等宋朝到了徽宗朝,宋徽宗贪图享乐,沉浸艺术,辽国天祚帝也不遑多让,不但没什么天赋,反而不断各种骚操作,竟然让完颜阿骨打去平叛。
完颜阿骨打带着堂弟和儿子,平叛过后,得到大量物资,顺势宣布在阿城建立金国。
至此,金国开始不断蚕食辽国地盘。
宋徽宗看到了金国的强大,想要联金灭辽,上行下效,于是便答应金人曾弄建立曾头市,做人参生意。
如今曾弄已有五千兵马。
五个儿子被称为曾家五虎:曾涂、曾密、曾索、曾魁、曾升。
此外还有教头:史文恭。
私军的力量,已经不比东平府差了。
陈文昭本打算剿灭曾头市,但一直没有足够兵力,且担心上面的政策。
毕竟想要跟金人联盟,没人能穿过辽国地盘,到达更远的东北。
曾弄就是一个中转。
此次陈文昭调曾头市增援,一个是想看看曾弄的底线,顺便削弱一下对方的兵马。
哪想到对方根本不甩他。
因为火德真君显灵,陈文昭也不想打了,把问题上交,让朝廷去处理吧。
东平府地界里,一个梁山,一个二龙山,一个对影山,全他妈土匪山贼。
一个祝家庄,是听调不听宣的私兵,自己收粮税不说,还打家劫舍。
一个曾头市,金人建立的地盘,现在也不听话。
这个太守谁爱干谁干去吧。
不过,若非火德真君显灵,陈文昭也不会这样泄气。
……
“什么?武洪兄长举旗造反?”
晁盖听得朱贵报来的消息,眼珠子瞪的溜圆。
朱贵道:“今早几个溃兵逃到了酒店,千真万确。”
“哈哈,兄长果然好魄力,俺若不帮帮场子,简直说不过去。”
晁盖兴奋地一拍桌子,眼中绽放出精光。
“哥哥说打哪里,咱们兄弟眼都不眨一下!”
阮小二当即站起来拱手。
就连郭盛和刘唐也兴奋不已,摩拳擦掌的样子。
林冲起身拱手:“若进攻宋朝,林冲义不容辞。”
“天王若响应武洪兄长,日后未尝不可成为美谈。”
吴用绿豆眼眨了眨,适时地建言。
晁盖本来胸无大志,只想跟兄弟们偏安一隅,喝酒快活。
但最近他已然发觉,喝酒快活是好,可日日如此,大家都有些腻歪了。
就连关系莫逆的阮氏兄弟,也常常不在,而是在水泊里打鱼度日,叫都叫不回来。
晁盖已经隐隐感觉到,他这个生活方式,已经开始逐渐指挥不动这些兄弟了。
武洪的造反时机,简直给他送来的契机,否则他都不知该如何应对。
“梁山之外,便是独龙岗祝家庄,与我梁山地界多有摩擦,且态度蛮横。”
晁盖起身一挥手:“埋锅造饭,准备军队,明天一早攻打祝家庄!”
“谨遵哥哥号令!”
一时间,不算多的人手,却声势震天。
就连绿豆眼始终在转的吴用,脸上都显出了喜色。
哪个男儿不想闯出一番天地?
第168章 一只鸡引发的血案
李家庄。
厅堂长桌顶端坐着一个壮汉,便是庄主扑天雕李应。
左边是祝氏三杰,右侧是扈家庄扈成和扈三娘兄妹二人。
李应左右看了看,说道:“今日邀请诸位,想必也都听说了,阳谷县武洪造反了。”
“哼!区区一个炊饼郎,几百兵,又待怎样?”
祝彪嗤之以鼻。
此前他跟武洪有过一点交集,但此后扈三娘总是提及,尽管只是些无所谓的小事,可祝彪心里总不是滋味。
她希望扈三娘多看看自己,话题也围绕在自己身上。
“我祝家庄乡兵三千,战马数百,牛羊五千,良田万亩,连官府都不敢拿我怎样,一个武洪算个甚?”
祝龙哈哈大笑:“李庄主这就心慌了?”
李应看了看祝氏三杰,淡淡道:“可我听说,东平府五千大军铩羽而归啊。”
“东平府的厢军也叫军队?”
祝虎浑不在意:“别人不知道,俺却知道,东平府和东昌府,那都是童贯的后花园,只有兵额而无军士,临战全靠征调弓手,别说军饷,饭食都要自备,若太守有心还能准备军粮,若不然就是贼配军,全都在吃空饷...”
“慎言。”
祝龙提醒。
“哈哈,大哥多虑了,这些人哪有一个能够到童贯那位置的?”
祝虎摇头大笑:“若有想法,我祝家庄出兵一千,就能横扫二府。”
祝彪也是一脸傲然。
他们祝家庄能存在到现在,对官府听调不听宣,连粮税都带不走,岂是易与之辈?
若论有钱,肯定是存在更久的李家庄有钱。
但实力在自己三兄弟成长起来,又有教习栾廷玉,可谓真正兵强马壮。
至于扈家庄,扈成还得把妹妹介绍给自己,进妹固好,就别提实力了。
祝彪想到此处,不由看了眼扈三娘。
可真好看。又美又飒 尤其是那一双纤直的长腿,每次都让祝彪挪不开眼睛。
扈成却心中窃喜,这祝彪被拿捏了。
扈三娘说道:“武洪兄长武艺高强,我跟祝彪联手都是其手下败将,打退官兵不过是轻而易举罢了。”
“可是!溃兵说,那武洪是火德真君转世。”
李应说道:“不但在两军阵前以火神器杀死雄威将军王俊,还在几百步外,以火神器轰杀了道长石九公,那可是在中军帐当中做法的得道高人啊!”
“咝!果真应了天人感应?”
这一下,就连祝彪都为之色变。
“我分别问过几个溃兵,回答都一般无二。”
李应说道:“大宋应火德行,若失了德行...”
他当即闭嘴。
即便是做到了听调不听宣的地步,可他们毕竟是童贯一系,孝敬钱从不曾少了。
树倒猢狲散的道理,谁都懂。
“我等只需固守庄子即可。”
祝彪傲然一笑,“任他造反,也不可能扯到我等身上...”
他话音未落,一个祝家庄的庄丁跑进来,一拱手:“少庄主,庄里来了歹人,不但偷鸡打人,还杀伤了护庄队十几人,栾教师走亲戚去了,老庄主命俺来请少庄主赶紧回去。”
“什么?!”
祝彪眉头倒竖,猛地拍案而起,大步而行,却又止步,回身朝扈三娘拱拱手:“娘子且先回去,日后祝彪再去庄上拜会。”
……
郓城县。
宋江正快步离开衙门,他刚接到了东平府的公文,勒令郓城县开启宵禁,严禁粮草布匹等物资流向阳谷县。
尽管对战事只字未提,但宋江感觉东平府大概率是输了。
且短期内无法大举进攻。
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要知道他已经干了八年押司,虽是吏部记名的吏员,却难吏转官。
而武洪只是造反,摇身一变就成了一县之主。
权力来的竟然如此轻易。
宋江心动了。
而且是剧烈的动。
他觉得自己至少比武洪强的多了。
在郓城县至少有很深的根基。
若联系梁山,让他们攻打,而自己做内应,拿下一县之地简直太过轻松。
身为押司的宋江,知道如今衙门的账目有多坏,且清楚宋朝贼配军的方式,一旦招安,他摇身一变就从吏员做了将领,甚至能做文官也说不定啊。
心潮澎湃之下,宋江的小短腿迈的极快,为了抄近路,他只得穿过独龙岗,从祝家庄那边借道。
本身县衙跟独龙岗便是井水不犯河水,自己借道怎么了?
等到了独龙岗,正打算去讨口水喝,忽然听到叫声。
“公明哥哥?速速救我,我是杨雄啊!”
宋江循声看去,只见三人被缩进木笼,只露了头出来。
“啊呀,正是兄弟,正是啊。”
宋江乐的拍大腿,凑近前去,疑惑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不过是吃了只鸡,却说是打鸣鸡,要俺赔钱,没钱就打了起来。”
时迁撇撇嘴:“这庄子就是黑店,全是坏人。”
“确实如此。”
病关索杨雄点头。
他本身就是两院押狱,又兼行刑刽子。
时迁这个偷儿,就是杨雄的小弟,得钱之后分账。
另外还有个鬼脸儿杜兴,是个杀人犯,杨雄见他颇懂拳脚,也给救下来,如今就在李家庄李应身旁做管家。
杨雄本就是官员身份,保下两个罪犯并不难,何况只是吃了只鸡而已,也觉得对方小题大做,想要贪图钱财。
且那三兄弟如狼似虎,先捉了时迁,又捉石秀,他跑出去却又迷了路,被捉了回来。
事情一说,宋江笑呵呵道:“兄弟勿慌,不过是场误会,我去说说就是。”
杨雄怕杀伤十几人事情败露,便说道:“且慢,那祝家庄上下十分刁横,恐怕哥哥受连累,还请托信往梁山求援。”
“好哇,竟是梁山反贼之辈?”
突然,祝龙出现在不远处,身后跟着两个庄丁。
这俩人一看宋江不像什么好人,就悄然退走去请人。
“误会,误会。”
宋江连忙拱手:“我是郓城押司宋江宋公明,路过此地借口水喝。”
“官吏勾结反贼,罪加一等!”
祝彪眼珠子一亮,哈哈笑道:“二位兄长,咱们的赏金翻倍了。”
“啊这……”
宋江跟这边是不熟,但没想到对方完全不给郓城县衙面子。
他又跑不快,被祝彪一脚踢躺下,也关进了一个木笼之中。
第169章 宋江入囹圄,武松巧路过
木笼变成了四个。
“祝家庄的富贵,就在你们身上了。”
祝彪哈哈一笑,大摇大摆离开。
两个庄丁也懒得看管,纷纷进了窝棚喝水躲蚊虫。
“小兄弟,在下是郓城县押司,是官吏,不是山贼啊。”
宋江又胖又矮,在木笼里实在难受,连忙赔笑道:“在下跟李家庄庄主李应是旧识,劳烦哪位去通报一声,必有重谢。”
宋江腆着笑脸,两个庄丁却充耳不闻,滋溜滋溜喝着热水。
把木笼摆在庄外显眼处,祝彪就是想要钓鱼。
无论是来营救的,还是他们主动爆料人脉出来,祝彪都是收获。
但李应就算了。
宋江只得尬笑地看向了杨雄,“你看这事闹的,实在是没想到啊。”
“连累哥哥了。”
杨雄也没想到祝彪一个庄户如此跋扈。
居然丝毫不将他们的官身放在眼中。
时迁自知理亏,埋着头贼眉鼠眼地左右看,却又不敢说话。
“两位兄长,时迁兄弟,不必沮丧,正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
石秀说道:“今日大家能够相聚相识,才是最重要的。”
宋江看着石秀,惊讶道:“咦?听这位兄弟的口音,难不成是江南人士?”
“公明哥哥好见识,石秀兄弟确实是江南人士。”杨雄说道。
“嗐,想俺宋江在郓城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曾想到了祝家庄,居然落到如此田地。”
宋江自嘲的笑了笑,旋即却面容沉冷道:“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咝!”
此言一出,杨雄等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就连时迁都跟着倒抽一口冷气。
被晒的冒油干渴都忘记了。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魁梧汉子路过。
本来他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很快就露出了惊喜之色。
“公明哥哥?”
壮汉露出一口白牙,向木笼走去。
“嗯?”
正在木笼里,沉浸在凌云志长河中的宋江,不由得微微一怔:“你是...”
“我是武松啊。”
壮汉笑道:“此前去沧州投奔小旋风柴进,还是公明哥哥给了十两银子做盘缠。”
“哎呀!正是,正是啊!”
宋江一看果然是武松,顿时乐得直跳脚。
他又胖又矮,两只手都把在木笼顶端,才避免下巴被卡在笼子口上。
武松看着宋江像是狒狒一样,不由疑惑道:“哥哥这是在作甚,不在郓城县快活,这是在...体验生活?”
在武松看来,宋江是押司,家里又是小地主,有钱有人脉,总不能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抓起来了吧?
“兄弟莫笑,哥哥如今就是被人抓起来了。”
宋江连忙说道:“那边窝棚里有两个庄丁,就是看守俺们的,现在要去报信了。”
两个庄丁一看有人来,正打算像之前一样,狗狗祟祟地去报信。
武松一歪头,余光看到庄丁要跑得架势,脚下一动,玉环步鸳鸯脚连续踢踏。
“嗖嗖——”
几颗石子骤然飞梭而出,那俩庄丁哪想到会有这招,根本没防备,直接被石子打的扑倒在地,痛苦挣扎,却疼的浑身都没了力气。
“呜——”
哨棒作响,却是断了那铁锁。
武松一扯锁链,竟是连那根木桩都扯断开来。
“兄弟继续,用力用力。”
宋江被关的实在难受,一经脱身,就指着杨雄等人的木笼。
“武松兄弟好大的力气。”
杨雄等人很快脱身,纷纷佩服武松。
“只比常人多吃几碗干饭,多吃几碗酒罢了。”
武松谦虚地摆摆手,问道:“这独龙岗现在是什么情况,怎地连兄长官身都不顾?”
“这祝家庄的三兄弟人称祝氏三杰,有教师教导枪棒,又有乡兵三千,马兵数百,成长起来后十分蛮横,兄长这点官身在他们眼中什么都不是。”
宋江无奈一笑,又慌忙道:“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再往前就是梁山地界,立刻赶过去,不怕有追兵。”
石秀边走边问武松,道:“武松兄弟本来要去哪里?”
“回清河县探亲。”
武松说:“此前一拳打死了欺辱我胞兄的泼皮,怕吃官司,便去沧州横海郡柴大官人庄上躲避,前几日柴官人打听到那人只是昏死,为了报复我才藏起来不现身,时间太久他也藏不住,已然撤销了官司和海捕文书。”
“柴进此人确实仗义。”
宋江点点头。
“是。”
武松笑了笑。
其实柴进这人无论杀人犯还是强奸犯,不少都是凶穷极恶之徒,一律都往庄子里藏。
武松看不惯那些人炫耀折磨女人之类的话题,总是借着吃醉了酒,暴打那些家伙。
那二十多人联手也打不过武松,只能去找柴进评理。
柴进也觉得头疼,正好听说武松的官司撤了,便奉上几粒碎银,连说带劝地赶出庄子。
武洪承情,并不诋毁恩人。
“人跑了!都跑了!在那边!”
突然,祝家庄里有人惊叫,显然发现了空空如也的木笼。
“天色快黑了,马兵不敢追,走这条小路,那边黑风山上有村子可躲避。”
宋江毕竟是地头蛇,一边跑一边还笑道:“那边村长俺也识得,不是什么好人,长得比俺还难看,但却是个敢造反的主,祝家庄胆子再大,也不敢过来。”
“哦?竟敢公然造反?”
石秀眼珠子一亮:“在哪造反?咱们去投吧。”
这拼命三郎十分意动,他最是看不下当今的风气,总想打抱不平,那就只有造反才最能实现目标。
但宋江怎可能把人送武洪那边去?
他一摇头:“那边固然声势很大,还打退了东平府的五千军队,其实皆因厢军杂兵而已,只有运河而无天险,一旦被包围恐难支撑,还是梁山好。”
“是哪个县?”
武松连忙追问。
“阳谷县。”
宋江一指方向:“不算远,但也不算近。”
“哦,阳谷县啊。”
武松当即松了一大口气。
若是有人在清河县造反,那他就必须要快些回去,免得哥哥受造反军士欺负。
眼下倒是不急了。
“那黑风山离梁山酒店就很近,明日天色一亮,大家一道过去。”
宋江说:“俺有个同期考秀才的兄弟在山上做军师,无须担心。”
……
“人跑哪去了?”
后方,祝彪策马追上庄丁。
第170章 齐聚夏村
“怎么就跑了?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祝彪鼻子都气歪了,四个反贼少说能领一千贯赏钱的。
“有个彪形大汉,武功十分了得,只踢飞几颗石子,就把王二他们打趴下了。”
一个庄丁说道:“俺看了木笼,好家伙,比手臂还粗的木头都打烂了。”
“他们跑的飞快,那个瘦猴子一样的家伙,跑起来脚不沾地,还有两个家伙架着那黑厮,跟那彪形大汉一溜烟就不见了。”
另一个庄丁说:“天快黑了,俺也不敢骑马,万一伤了马脚可就完了。而且往前是梁山地界,那边是阳谷县,咱们乡兵也不敢轻易过去啊。”
“废物!”
祝彪气急败坏,抬枪一指:“继续追,出了事我兜着。”
“是。”
庄丁无奈道。
追过来的几十号人,开始找东西点起火把,硬着头皮继续追。
少庄主随口一说,他们就要跑断腿。
祝彪眼看天色越来越黑,索性一摆战枪:“算了算了,凭你们的脚力半夜都追不上,回去吧。”
他拿过一支火把,骑马先回了庄子,找到祝龙祝虎一说,二人也是气得拍了桌子。
“不说梁山的三人,便是那黑厮,也能敲诈几百贯的。”
祝龙当然知道宋江,但却不在乎,拿钱放人才行。
“那三人身手不凡,又有能断锁碎木的彪形大汉,他们说是叫武松的是吧?”
祝虎说道:“一旦他们加入梁山,势必实力大涨,咱们就在梁山之外,平日里都有生意摩擦,日后恐怕会有大仗要打。”
“既然早晚要跟梁山分出雌雄,为何不趁现在?”
祝彪说道:“今晚咱们便埋锅造饭,等天色一亮就出发,先占据梁山渡口,再征集渡船,抢了梁山!”
“三弟说的有理。”
祝龙一拍桌子:“干了!”
“那俺这就去吩咐,所有人都磨刀,明早出发。”
祝虎也是风风火火的性子,决定了就去做。
“要不要联系李家庄和扈家庄?”
祝彪还想着扈三娘。
“暂时不用,免得还要分给他们财物,等万一哪里有难度,再让他们顶上去。”
祝龙想了想,“我现在就给栾老师写信,让他速速归来。”
“有栾老师出面,梁山不过是土鸡瓦狗耳。”
祝彪哈哈大笑起来。
……
夏村。
宋江远远就朝村寨门口喊道:“郓城县宋江,路过此地,叨扰了。”
“原来是宋押司,村长交代过,只要押司过来,务必要好生招待。”
护田队统领是陆彬的副手,叫做王昂,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宋江不再像祝家庄那般吃瘪,总算找到了面子,朝武松说道:“兄弟有所不知,兄长跟此地村长,颇有些交情。”
杨雄三人也松了口气。
寨门大开,王昂出来相迎,一番礼貌性的问候,便一道进了寨子。
自是好酒好菜招待,肉食也给足,还有一只肥鸡。
“满嘴流油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时迁跑路时比较紧张,如今活过来,整个人都蹲在凳子上,贼眉鼠眼地笑。
“若是不够,押司只管吩咐,在下还有值夜,便不奉陪了。”
王昂坐陪了一下,就把整桌酒席交给他们了。
“好说好说。”
宋江连连拱手,习惯性地摸了摸袖管,结果是空的,全被祝家庄的人给搜了去,不由尴尬一笑:“却是不巧,忘带钱了。”
“押司说笑了,村长若知道俺收了押司的钱,还不赶去开荒?”
王昂话音落下,一众人不禁大笑起来。
武松喝了碗酒,擦擦嘴:“确是好酒,此地主人看来也是个真性情的,若有机会,兄长定要介绍给武松认识。”
“没问题啊。”
宋江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经过半天折腾,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也很是快活。
“武松兄弟不知,俺还送了个外室给那黑厮。”
他拍了拍武松手臂:“有兄长在,兄弟放心吃喝就是。”
“好,喝。”
武松酒量大,他也不管别人,一口一碗。
村里,王昂却是又接到一人。
朱贵。
“我梁山三千大军正在秘密渡过水泊登岸,明日天一亮便攻打祝家庄。”
他拱了拱手:“俺那女婿不在此地,但也要说清楚,想要借道走过,免得踩踏了粮食,将来跟梁山闹别扭。”
“朱相公借道肯定无事,只是此等大事,须得立刻报信给郎君才是。”
王昂拱手说道。
“那臭小子举旗大事竟不通知俺,唉...”
朱贵摇摇头:“有俺在,不用担心,哪怕梁山一战成为周边第一大势力,也不会去吞阳谷县一地。”
王昂担心的就是这个。
梁山借道肯定是为了分兵奇袭祝家庄,一旦赢了,顺手给夏村吞了怎么办?
若是输了,夏村还得迎来祝家庄的报复。
“朱相公还是手书一封为好。”
王昂再次拱拱手。
“已经准备好了。”
朱贵从袖管拿出封信:“这是军师吴用的手书,上面讲明白了利害关系。”
“多谢。”
王昂没拆信封,直接派人去送信。
朱贵也无奈,军师吴用特地交代过,只要对方不强求,这封信就当不存在。
随着梁山人越来越多,他的地位越来越靠后,除了照办已经没什么影响力了。
朱贵却又舍不得梁山,那里有很多他亲自建设的东西。
他也不走了,在这里等待军队到来即可。
“朱相公可前去宴饮,此刻正招待宋押司。”
王昂吩咐完送信,又回来请朱贵,毕竟是郎君的老丈杆子。
经过前次刘唐送信的事,朱贵知道宋押司跟晁天王和军师关系都不错,于是点头应允。
“可是我朱贵兄弟?”
宋江吹牛逼正开心,见梁山酒店老板进来,顿时想起刘唐的介绍,还朝武松说道:“诸位兄弟有所不知,上次去给梁山送信,险些就中了朱贵兄弟的蒙汗药。”
“得罪得罪。”
朱贵朝众人连连拱手。
“没想到在此地便能见到梁山好汉。”
杨雄十分开心,起身拱手:“说掏心窝子话,我等兄弟便打算明日去投梁山。”
“有这事?”
朱贵也没想到会遇到投靠之人,当即说道:“若有此心,明日便可一起攻打祝家庄?”
第171章 武洪全都要
“郎君,夏村来人送信。”
李宝匆匆走进县衙宾馆。
尽管这小子已经显现出‘泼李三’的气质,但武洪还是先让他做亲随,算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武洪一看是吴用的亲笔手术,还有宋江带着杨雄等人到了夏村,不由的笑了笑。
人在无语的时候,总是想笑笑的。
宋江跟吴用终究还是凑在一起了。
夏村必然在对方的算计当中。
武洪穿越带来的蝴蝶效应,终究还是没干过历史的车轮。
恐怕晁天王也危矣。
史文恭是在曾头市这没错,但祝家庄还有栾廷玉。
以晁盖悍勇仗义的性格,肯定跟兄弟们一起冲锋。
“晁天王想主动干点事业,不容易啊,不帮帮场子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武洪说道:“立刻调集五百步兵,由陆彬统领。五十马兵由你统领,向祝家庄出发。”
“得令!”
李宝眼珠子放光,他可是憋坏了。
五十匹战马可是武洪的全部身家,现在全交给自己,这份信任也让李宝热血上头。
武洪也弄了匹川马当坐骑,这还得感谢西门庆去了一趟成都府带回来的。
不过武洪更怀念拥有于老师骨血的小矮马。
小小的,都很可爱。
军营里,田三和林毅正在相互勒进对方的皮甲,如今他们都做了小队长,尽管还没达到虞侯,但每人八个兵,且拥有弓箭。
沉默寡言的辛斌,也给自己穿好皮甲,坏掉的一只眼睛,还弄个了黑色皮眼罩。
相较之前的颓废,辛斌的状态已经恢复了许多,因为已经将赏钱托人送到家里。
如今这些兵,没谁看不起谁,只要没有参加过科举,那就都是一样的‘好男不当兵’的典范。
即便穿着军服回了家乡,邻居也会指着教育孩子,“好好用功读书,不然长大了就要去当兵...”
但此刻他们都得了田地,有了赏钱,谁爱咋说就咋说,反正至少比之前活的有奔头多了。
很快集结号响起,他们连忙去站队。
陆彬腰挎长刀,背着一把熟铜锏,巡视着士兵的面孔,忽然大喊:“饭都吃饱了吗?”
“吃饱了!”
“赏钱都拿到手了吗?”
“拿到了!”
“是不是该卖命了?”
“卖命!卖命!”
陆彬搬来西军的战前动员,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却也是最有效的。
五百步卒开始出发,辛斌的一只眼在夜色中更为用力,看到了武洪骑马在前方奔过。
火把下武洪的身形并不健硕,却让辛斌感觉到踏实。
这时候夜间行军比较艰难,尽管每天都有肉食,还是会有雀盲症出现。
毕竟每天宰杀两三头猪,那点猪肝熬的肉汤,每个人一般只能保证分到一小块。
还得需要时间来痊愈。
武洪先来到李家庄。
几十匹战马在一起奔走的气势还是很强的,庄丁直接叫来了鬼脸儿杜兴。
杜兴趴在大门上仔细辨别,发现并非梁山兵马,心下不由得狐疑。
他是杨雄的人。
中山府人,在蓟州做买卖因打死同伙客人被押,为杨雄所救。
杨雄投奔梁山,也是两手准备,实在不行就到李家庄。
“那鬼脸儿,为何不开门?”
李宝大喊一声。
听到自己绰号被陌生人随口叫出,杜兴顿时眉头暗皱,他看了看左右庄丁,才看向李宝:“你是何人,俺却不认得你。”
“我家郎君阳谷县武讳田岭公,武字大旗,洪武大纛皆在此。”
李宝一摆手,“你自己来看。”
杜兴瞪着眼珠子看,果然看到了大纛。
“武字不行...”
他摇摇头:“你们造你们的反,跟俺们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造反,便跟全天下都有关系。”
武洪策马而出。
杜兴神色顿时一变,连忙眨眨眼,更为惊诧。
他感觉自己就够丑了,可那武洪在夜色火把光芒之下,说他吃人杜兴都相信。
果然是天生异象。
“你说不开门,我便率骑军打进去。”
武洪淡淡地一笑:“免得你乱嚼舌根。”
杜兴面色又变,仿佛被人当众拆穿了谎言,当即老实说道:“郎君且先进庄,俺这就去喊庄主。”
“我跟你一起去。”
武洪一夹马腹,当即追上。
这厮鸟坏得很,打死同伙客人在先,接着又卖主求荣,宋江在得道李应和他的全部家财之后,梁山才真正稳定下来。
偏偏李应又十分相信鬼脸儿杜兴,最后落得不得商谈,宋江就让人将其家财牛羊人口全部打包去了梁山。
不入伙也得入了。
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不匹配智商的财富,会以多种不同的方式流出。
“不用通报了,我自己进去。”
武洪这样有些无礼,但他本来也不是来讲理的。
“啊~~”
内宅里,李应还没睡下,两个通房丫头顿时尖叫着找衣服。
武洪看都没看她们一眼,穿着一身纸甲,大马金刀地坐在桌案旁,说:“你的庄子保不住了,一条路是你搬去阳谷县,安心做个富家翁,另一条路是在战争中化作尘埃。”
“阁下不仅无礼,还懂得讲笑话。”
李应披上长袍,让两个丫头去里面,随后看了一眼跟在旁边的鬼脸儿,见他面色难看,却不敢说话,就知道事情不好办。
“阁下若是遇到难处,只管言语,俺李应家财不多,五贯钱还是送得起的。”
他一看杜兴:“去取五贯,不,十贯钱来。”
故意不说银子,是因为十贯钱也有六十多斤,想要累一累武洪,毕竟他李应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杜兴连忙压低声音:“老爷,几十匹战马,远处火把成片,是阳谷县造反的。”
“原来是征君?”
李应顿时变了个嘴脸。
“我兄弟在柴大官人那里避过难事,你跟柴进是兄弟,所以我才不打算为难你。”
武洪说道:“乱世之中,李庄主的财物便是在独龙岗的肥羊。”
“羊急了也是要顶人的。”李应说道。
“那又如何?能改变结局吗?”
武洪说道:“阳谷县的资产都充入了县衙府库,钱我不缺。”
李应问道:“征君想如何?”
“跟我干十年,还你做富家翁。”
武洪是连人带钱,他全都要。
原始资金的积累,就别讲什么冠冕堂皇了。
第172章 晁盖落马
李应没有思考太久。
在大棒和大饼之间,其实很好选择。
“便如征君所言,十年。”
李应拱手施礼。
“十年。”
武洪也拱手,便独自离去。
“主人不可...”
武洪刚一走,杜兴便叫了起来。
“你想让我出尔反尔吗?为什么没在大门拦住?”
李应都要气疯了,好好一个富家翁,却不得不卷进造反当中。
杜兴叫苦,“那黑厮甚是强势,拦也拦不住啊。”
“哼!你也知道。”
李应背着手来回踱步,看了眼微亮的天色,一摆手:“备马,去祝家庄。”
“是。”
杜兴心头一松,祝家庄抓杨雄的事他早就听说,那会儿就开始打上将李应家财送给杨雄的主意了。
李家庄兵马太少,只要联系祝家庄,横扫武洪兵马就轻松的很。
“郎君,那个鬼脸儿,恐怕有点神头鬼脸的。”
离开李家庄,李宝对杜兴的印象很不好。
“他现在已经失去作用了。”
武洪策马而行。
后边陆彬追了上来。
“开去扈家庄。”
武洪一摆手,步兵马兵一起转向。
……
夏村外,林冲带着一千步卒沿着田间地头的道路赶向祝家庄。
当然,不可避免的会踩坏庄稼,不少梁山士兵甚至撸刚灌浆的稻穗往嘴里塞。
偶尔看见鸡鸭经过,都忍不住要去捉来。
林冲骑在马上,顶盔掼甲,手握花枪,看着气势十足,对士兵的诸多行为却不管不问。
他看着豹头环眼,还有一杆丈八蛇矛,如猛张飞一般,其实性格在官僚的打压下,几乎等于被阉割了。
即便落草为寇,也是温吞性子,当然也看不惯山贼们的做派,但他并不说,而是憋在心里生闷气。
王昂带着护田队,紧随其后记录损失。
另一边,晁盖率领众兄弟,逼近了祝家庄正面。
但同时,祝家庄在祝氏三杰的带领下,也在庄外聚兵完成,正朝梁山进发。
突然一碰头,双方头领全都微微一怔。
“杀啊!”
晁盖一举朴刀,当即朝祝氏三杰冲了过去。
吴用和宋江反应很快,当即退后,将众人护在身前。
晁盖左侧是刘唐和郭盛,右侧是阮氏三兄弟,杜迁和宋万各领步兵紧随其后。
因为武洪到来的加速,导致宋江的人生轨迹变化,还没将很多将领赚上山去。
就连二龙山和清风山也还在各自山头。
但晁盖本身就是个猛人,对上祝龙之后,手中朴刀刚猛霸道,居然只是三招过后,祝龙就不敢正面硬抗,一个懒驴打滚落下马。
“嗤——”
胯下战马竟被晁盖一朴刀斩断马鞍,连带脊梁。
“哥哥好刚猛的刀法。”
阮小七性子跳脱,打法更是诡异,几乎游走在步卒之中,却总能找到最佳的角度,将敌军一击毙命。
阮小二等人也朝晁盖露出拜服眼神。
只这一战才开始,晁盖就感觉到回来了。
都回来了。
他兴奋不已。
策马朝祝龙追杀过去。
“休伤我兄长。”
祝虎策马赶来,手中铁棒划出呜咽之声。
晁盖身形一矮,朴刀在背上一转,找好角度便斩向祝虎握铁棍的手。
“咔嚓!啊——”
祝虎顿时被砍掉两根左手指。
流血湿滑,他也不敢阻挡晁盖锋芒,连忙退走,令庄丁开始放箭。
同时其他庄中头目顶上。
祝彪狰狞着面孔看着这一幕,一拱手:“教师,那厮鸟便是托塔天王晁盖,勇猛无比,还请教师出手。”
“取我流星锤来。”
栾廷玉下了城门楼,握着铁棒骑在马上,结果祝彪递来的流星锤,挂在马鞍桥上,。
他又嘱咐道:“我出战之后,你需要在高处时刻注意左右,令其他头目全都出战,切不可贪图节省兵力。”
“是。”
祝彪本以为自己三兄弟在这一带好几年没有对手,哪想到一个晁盖就这么难对付。
“你们,你们,你们,全都带人出去作战,砍死梁山一个头目,赏钱五百贯!”
祝彪点将过后,也不敢忘记栾廷玉的吩咐,左右观察起来。
因为早些年,周围势力之所以都不见了,只剩三个庄子,都是栾廷玉带着头目们扫荡的。
他表情狰狞地左右观察,果然看到那边有人骑马顶盔掼甲,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样子。
“你们去那边,死死缠住他们,等栾教师归来就是大胜。”
祝彪吩咐完五百士兵和头目,朝林冲的一千人去迎战。
随即一转头,又看到了另一侧,贼眉鼠眼的一只瘦猴子爬到了树上,还手搭凉棚朝自己看来。
后面除了一个魁梧汉子,全都是昨天被捉过的,步卒也只有两三百的样子。
“手下败将,安敢再来?”
祝彪直接跃下门楼,落在马背上,接过战枪,带着五百亲随便杀将过去。
话说栾廷玉对上了晁盖,手中铁棒与朴刀硬碰硬,足足战了二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刘唐等人趁机去拼杀那些头目,让各自步卒们捉对厮杀。
祝龙缓过神来,一看场中那些山贼,个个都不好相与,就一个面容看起来有些憨厚的,当即策马杀将过去。
郭盛没有战马,手中方天画戟刚扫倒一个庄丁,就感觉恶风不善。
他连忙调转戟把,戟头骤然向后猛戳。
祝龙本来偷袭郭盛,没想到被反偷袭,他猛然歪头,手中铁枪就朝郭盛背心刺去。
却在这一瞬间,那戟头回缩,月牙小戟把祝龙的脖子割开一道口子。
“嗤——”
祝龙连忙捂住脖子,可血浆依然溅射出来。
郭盛抓着戟把猛然朝祝龙心口刺去。
“啊——”
这厮惨嚎一声,摔落下马,眨眼睛就开始蹬腿。
栾廷玉听得惨叫,暗道不妙,拨开晁盖的朴刀,右脚猛然朝侧方一踢,一道钩索飞梭而出,竟是缠住刚刚立功的郭盛脚踝。
旋即栾廷玉再一蹬脚,上面缠绕的钩索绳子便将郭盛拽倒,同时催马后撤,拖拽着郭盛朝庄子跑去。
“休逃!”
刘唐大喊一声,挥刀去斩那绳索,却有些追击不上。
晁盖策马猛追,正要挥刀,栾廷玉竟又打出一只飞锤。
晁盖抓刀柄,举火烧天式格挡。
“咔嚓!”
朴刀长把应声断裂。
“哥哥!”
在阮小二的惊呼声中,晁盖被击中胸口,当即落马。
第173章 像是换了个人一样的晁盖
“哥哥!”
“兄长!”
“天王!”
一刹那间,阮氏兄弟全都要疯了。
刘唐终于斩断了钩索,将郭盛救下,也疯了一般冲将过去。
宋江和吴用在最后方,也有些意外地见晁盖落马,提起袍裙连忙小跑过去。
栾廷玉趁机脱离战场。
他已经感觉到了,梁山众人各个身怀绝技,祝家庄保不住了。
视线一扫,栾廷玉发现祝彪正带人冲向一伙不多的敌兵,连忙策马冲了过去。
其余庄丁见架势不妙,也纷纷收缩战圈,几个小头目想追随栾廷玉而去,却发现已经找不到人,只得退守庄子。
“哈哈哈...”
就在一众人围拢在晁盖周围时,他忽然大笑着站了起来。
晁盖说道:“或许有人觉得我不行了,占据梁山八百里水泊这等宝地却胸无大志?”
他环视众人,摇了摇头:“其实不然,早在许久之前,我便与武洪在阳谷县狮子楼斩黄鸡烧黄纸,一个头磕在了地上。
而今武洪聚集造反,我晁盖岂能坐视不理?但却想为所有兄弟们找一条出路,一条可以活的更好的出路。”
晁盖拍了拍宋江的肩头,说道:“但无论怎么思考,都达不到公明哥哥这种逍遥。”
“诶~~”
宋江摇头摆手龇牙笑:“天王说的这是哪里话...”
晁盖却没理他,而是揽着阮氏三兄弟的肩头,又看向刘唐郭盛,“直到武洪兄长起事,为兄终于想明白了,想要活的自在,就要打破现有的规矩,建立理想中的规矩!”
他旋即大喊:“从今天起,梁山悬洪武大纛,响应武洪兄长起事,杀贪官,抄地主,均田地!”
“好好好!”
一众人纷纷高呼起来。
“天王,那边有一大片田地,皆为良田。”
阮小七指着不远处。
“那是俺家的田,俺家的呀。”
宋江连忙赔笑:“诸位兄弟战后便可去宋家庄,让俺宋江尽一次地主之谊。”
“公明哥哥见笑了,我等已经起事,却是墨染了哥哥的官身。”
晁盖拱手道:“无论怎样抉择,晁盖绝无半点怨言。”
宋江顿时明白,晁盖是逼他表态,退缩必遭人唾弃。
他都没看吴用,当即从地上捡起把朴刀:“宋江不才,只能保证诸位兄弟冲锋打仗后,会有热乎饭菜,受伤后会有医药。”
“好!”
晁盖顿时揽住宋江肩头,朝众人道:“今日起,公明哥哥就是大家的钱粮总管。”
与此同时,林冲策马杀穿了阻拦庄丁。
晁盖见状,振臂一呼:“兄弟们,林教头杀穿了,与我一道冲进祝家庄!”
“杀啊——”
宋江也举起了朴刀,拼命嘶吼,目送众人向前杀去。
吴用同样如此,只是他的小绿豆眼有点发傻,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胸无大志的晁盖吗?
……
“兄长能说服李家庄,俺扈家庄自然也不甘落后,必定尽心尽力支持兄长。”
扈成满脸赔笑,起身拱手:“俺还有一亲妹妹,尚未许配人家...”
“哥!”
扈三娘甩着两条大长腿进到了会客厅,扈成连忙迎上前,捉住小妹手臂拖拽出去。
“小妹,你休要意气用事,此事已定。”
他表情严肃道:“李家庄已经投靠,祝家庄已经乱起来,咱们扈家庄必须及时抉择,才能保住家业啊。”
“可是...”
“没什么可是。”
扈成说道:“此前只是口头答应,婚书都没有一张,当不得真,我这么做可全都是为了扈家庄好。”
他扯了扯扈三娘衣袖:“小妹,你也不想扈家庄有事吧?”
扈三娘拧着眉头,不再言语。
“这就对了,随我进来。”
扈成又拿出兄长的关怀笑容:“兄长久等,这便是舍妹,扈三娘。”
武洪一回头,恰好看到扈三娘也看过来,顿时咧嘴一笑。
“哥哥?”
扈三娘微微一怔,连忙拱手,英姿飒爽道:“没想到竟是哥哥,小妹有失远迎,实在失礼。”
说着又做了个万福。
扈成左右一看,顿时惊道:“没想到你们早就认识,看来是老天爷都注定的缘分啊。”
“之前我跟祝彪联手练兵,冲撞了兄长,但也被兄长打败。”
扈三娘解释一句,扈成当即就回想起那事,祝彪回来之后一直耿耿于怀,想要找机会重新打过。
“扈成,我祝家庄向来待你不薄,为何几次三番前来求援,却迟迟不出兵?”
扈家庄小,大门离宅子不远,祝虎断指包扎之后便来求援。
他打算训斥完扈成,再去李家庄问罪。
当初三庄联防,还是李应提出的,都想要绑定在战力最强的祝家庄身上。
如今一个个却都按兵不动,想死了吗?
“是祝家庄的祝虎,手上包扎着棉布,看来战事颇为不顺。”
扈成站在窗口了望了几眼,便朝武洪一拱手:“兄长且先等待便可,扈成去去就来。”
祝虎正闹心,见到扈成亲自出来,不由得冷哼一声:“你...”
然而几把钩索却从扈成的随行手中激射而出,当场给祝虎钩下了马。
“砍了。”
扈成背手转过身去。
“扈成你娘的批....”
祝虎怒骂声才出口,便被砍掉头颅。
扈成一伸手,庄丁递过祝虎的头,他便回了宅子。
随即双手将祝虎的头献上。
“少庄主好魄力,此后皆是一家人。”
武洪让李宝用包袱装了投名状,便起身离开。
“小妹,快跟上。”
扈成连连催促。
扈三娘拧了拧好看的眉头,终究还是跟上。
武洪心头冷笑,这扈成跟孙十万似的,又是婆婆妈妈,有时却又干脆利落,或许祝虎自己都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被人砍杀。
他想安稳做富家翁,倒也无妨。
就像晁盖,胸无大志,武洪不介意给他打个样。
至于宋江和吴用,他们喜欢做官,将来未必不能给他们一个地方官,让他们好好过过官瘾。
扈三娘是这个时代的缩影,如她这样的出身,婚配无法自主抉择,只能去联姻。
尤其是这两条腿,比祝彪的命都长。
若有超薄肉丝,定无敌啊。
第174章 不亏是我武松兄弟
不,应该是黑丝。
最好有吊带和蕾丝花边。
骑在马上,若隐若现地感觉。 这装扮若是到了汴梁东京,弄不好会搞出东京热。
武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赶紧在心中自我反省,尤其是两个小人浮现在头顶。
一个穿着白衣天使套装的小人说:“武洪啊武洪,大业才刚刚起步,岂能沉迷女色?”
那个黑色犄角小人拿着小叉子说:“打仗这么辛苦,又不是赵佶那样后宫佳丽三千人,偶尔放松放松怎么了?”
武洪当即一指小黑人:“你说得对啊,叉死它。”
小黑人一跃而起,小叉子当即将小白人叉的打着转飞了出去。
“教师救我!”
祝彪本以为那边人少,又多是手下败将,哪想到那彪形大汉仿佛虎入羊群,竟将自己手下四个头目三拳两脚就全都打死,手中哨棒都没动。
祝彪余光看见栾廷玉过来,心头大喜,连忙策马奔去。
“徒儿不必担心,看为师给你报仇。”
栾廷玉抓着铁棒,他绰号铁棒,却是钩索飞锤无不精通。
眼见那彪形大汉奔来,他脚下灵活一挑一蹬,飞锤骤然激射而出。
武松脚步灵活闪身一抓,当即将锁链抓在手中。
栾廷玉眉头一皱,他这一锤少说五百斤,竟被单手抓住?
这彪形大汉简直恐怖如斯!
他心头一震,手中铁棒悍然出手,直冲武松额头砸去。
“呜——”
武松哨棒反手一撩,发出震人心魄的哨鸣,与那铁棒交击在一处。
“噔!”
别具一格的声响中,栾廷玉飞身自马头越过,铁棒连连出手,几乎打出了残影。
武松的哨棒也不甘示弱,招架之余还能反击。
‘这哨棒竟然非同一般?’
栾廷玉心下大骇,换一根哨棒,在他的铁棒之下,恐怕早就断成几截了。
武松的哨棒出自少林寺奇枫崖,是天赐神兵,打遍山东六府无敌手。
栾廷玉铁棒无敌,此番棋逢对手,却并不敢耽搁,只要保住祝彪的性命即可。
他不再恋战,铁棒抽冷子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凌空向后飞跃,打算骑马退走。
结果人在半空,却不见了马匹。
“我马呢?”
栾廷玉视线一扫,才看到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正牵着自己的战马跑到战圈之外。
早已养熟的战马,竟然都没反抗。
“恁娘了个批!”
栾廷玉朝时迁大骂。
因为他一气已经用老,身形在半空再难辗转,落在地上之际,只觉耳畔生风。
却是武松施展了玉环步鸳鸯脚,将栾廷玉踢的连连倒退不已。
“噗——”
栾廷玉喷出一口血水,跌躺在地,那哨棒又发出恐怖声响,直抵咽喉。
另一边。
祝彪策马退走,心头惶惶不安,直到今天之前,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强悍的对手。
正打算回庄,忽然发现庄内皆为梁山兵马。
他这才意识到,栾教师不是刻意救他的,而是被逼退了。
一咬牙,祝彪反方向逃走。
刚转过弯,就看到扈三娘骑马而来。
她脸上都是闲适且风情,尤其是一笑一颦之间,又美又飒。
祝彪露出笑容。
“三娘子是来增援的吗?”
他故意明知故问,还想展示一下大丈夫风范。
随即就看到拐弯处,武洪骑着川马露出身影。
在这一瞬间,扈三娘也看了过来,祝彪清晰地看到扈三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不多,仅仅一丝。
似乎没想到会在此地遇见自己。
祝彪心头一抽。
但紧接着,他就看到扈三娘的神色恢复如常,甚至透出一股冷峻。
不是!
她怎么好像不认识自己了?
这明明是自己的未婚妻啊,虽然没有婚书,也没有彩礼,但两家早就商量好了的啊?
“彪子,我们确实来增援的。”
武洪挥手一抛:“扈成送你的。”
祝彪一接,见到是二哥的人头,当即就炸了。
“哎呀!欺人太甚!”
他向来心高气傲,若非有扈三娘的缘故,他连扈成正眼都懒得看一眼。
暴怒之下,祝彪当即策马提枪刺向武洪。
“唰!”
红棉套索激射而出。
“就凭你?”
祝彪冷笑一声,他跟扈三娘联手练兵好几次,哪里不知道对方的招式。
然而,他竟被红棉套索只是一抖,便直接给捆了个死结。
祝彪挣脱一下,纹丝不动。
“什么?”
祝彪此刻才发现,扈三娘的身手如此高强,之前居然都是在藏拙。
“你要想体面,就安稳一些,不然就帮你体面。”
武洪策马而过,优雅且从容。
祝彪满脸横肉十分狰狞,闻言愣了一下,旋即便认命般的闭上了双眼。
此时他才明白,自幼起家里就有栾廷玉横扫周边村寨,乡兵三千,战马数百,又是成长起来的三兄弟,无数的光环给祝彪营造出了一个‘自己无敌’的错觉。
被哄着长大的孩子,经不住现实的拷打。
武洪看到祝家庄里战斗基本停了,一排排庄丁全都跪在地上,无助地等待命运的审判。
梁山士兵就比较威猛,本就是一个个不服不忿才落草的贼人,此刻更是趾高气昂,还有人肆意戏耍庄中女子,一阵阵调笑声时不时响起。
“注意山规。”
晁盖站在祝家庄中,感慨此地建筑之余,吩咐阮氏兄弟去管人。
俘虏女子皆按照功劳发放,而不能随意奸淫。
否则一律杖责四十。
“此战过后,天王就不必再为粮草发愁了。”
吴用和宋江龇牙笑着前来拱手。
“都是大家拼命的结果,去杀猪宰羊,论功行赏。”
晁盖豪迈的一挥手,却看到武洪策马而来,当即眼睛一亮:“田岭哥哥?!”
他大踏步迎上前去。
“天王好久不见,送你个小礼物。”
武洪一摆手,扈三娘便收回红棉套索,李宝在后面一打马,祝彪颠颠地上前。
“险些逃了个余孽,兄长果然乃及时雨也。”
晁盖连忙招呼大家过来。
“谬赞了,不过是巧合罢了。”
武洪满不在意地一摆手,也朝大家拱手。
“天王,公明哥哥,抓了个大的。”
杨雄一扫此前的阴霾,带人大踏步走来。
“哎呀,不愧是我武松兄弟!”
宋江当即乐得跳脚,迎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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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喝醉了,之后就一直昏昏沉沉的。
尽量恢复更新。
第175章 兄弟终相见
“哈哈,武松兄弟果然是好样的。”
宋江连忙跟晁盖说道:“天王有所不知,武松兄弟早年间便凭一根哨棒打遍山东六府,昨天碰巧遇到,不然我等就要被祝家庄给送去领赏去了,你说这不是无巧不成书吗?”
“哈哈哈,武松兄弟也还不知道,这厮鸟乃是祝家庄枪棒教习,武功高强,刚刚险些伤了郭盛兄弟。”
吴用连忙拱手,没提晁盖刀柄断裂一事。
晁盖也打量着武松,不由得拜服:“果然是条好汉,只恨晁盖没能早些结识。”
他上前拍了拍武松的肩膀,厚重的像头牤牛一般。
接着又道:“武松兄弟,俺来介绍一下田岭兄长,若没有他,只怕祝家庄余孽还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
晁盖说着,就引着武松来到了武洪这边。
武松也喜欢好汉,尤其是看到晁盖整备军纪,兵丁破局规模,显然并非乱七八糟的草寇能比。
他一路笑着朝众人拱手,待到武洪身前几步处,整个人却是猛然愣住。
武洪也看到了武松,不由笑眯眯地看着他。
如今的武松还年轻,也没有刺字拌头陀,一副高大健硕却又清爽模样。
不愧是前身自己不舍得吃喝,也要养出来的兄弟。
“好兄弟。”
武洪笑着点点头。
武松的视线从武洪头顶看到脚下,又看回到头顶,本来也没多高,没耽搁什么时间。
尤其是一听到‘好兄弟’三个字,武松当即拱手,单膝跪地:“哥哥在上,请受武松一拜。”
“好,长大了,更壮实了。”
武洪上前搀扶。
这一幕,却是把宋江直接给干懵了。
他连忙劝说道:“武松兄弟,大家都是兄弟,跪拜礼节太重太重,以后不许这样了。”
“是啊,若都是这种大礼,大家日后如何做兄弟?”
吴用也跟着劝:“平常礼节便可,江湖中人还是洒脱些好。”
晁盖看了看武松,又看了看武洪,忽然恍然道:“你们...莫不是亲兄弟?”
“晁天王好眼力,我们就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
武洪哈哈一笑,仰头看着武松,一脸傲然。
不愧是我兄弟,就是牛逼。
宋江等人嘴唇不免抽了抽,旋即开始跺脚拱手:“想不到啊,想不到啊。”
“不敢想,不敢想啊。”
吴用也有些尴尬。
“家母过世的早,武松是兄长用自己都不舍得吃的米汤养大。”
武松说道:“他是武松世上唯一亲人。”
众人顿时明白了,这是交情之上的存在。
“还有亲人,来,见见这位嫂子。”
武洪招招手,扈三娘便走了过去。
武松当即拱手单膝跪地:“拜见嫂嫂。”
拜完感觉有些不对,疑惑道:“是武松离开太久了吗,怎么感觉嫂嫂变了样?”
武洪解释道:“这是没过门的嫂嫂,过门的都在家里。”
“都?”
武松有些傻眼。
当初员外家的恶仆逼兄长娶潘金莲,还打伤了他,武松找过去将那些恶仆泼皮们一顿暴打,还有个家伙当场闭气,武松才跑走。
但他是见过小潘的。
“好好干,来年多给你娶几个嫂子,多一些亲人。”
武洪拍了拍武松的手腕,毕竟想拍肩膀,武松还得蹲下来,怪麻烦。
“好,好得很。”
武洪是开玩笑,但武松却是乐坏了。
只要兄长不被人欺负,他就松了口气。
“好好好,今日大战大捷,田岭兄长又亲兄弟相见,可谓双喜临门。”
晁盖张罗起来:“去把这两个厮鸟砍了祭旗,庆贺庆贺。”
栾廷玉和祝彪都被捆的结实,被人叉着去一旁,祝彪都要哭了。
栾廷玉说:“别哭,你幼时我便跟你说过,一旦选择这条路,遇到更强手是早晚的事,这就是命。”
祝彪说:“我不想哭,我想骄傲一点,可眼泪不由自主的就落下来。”
栾廷玉说:“放心,不过一两下的事,有点麻,不疼...”
祝彪:“……”
“天王且慢。”
武洪一抬手。
“田岭兄长有何吩咐?”
晁盖一副马首是瞻的样子。
“栾廷玉绰号铁棒,算是武人中的英雄豪杰。”
武洪说:“那祝彪年纪轻轻,倒也算一表人才,眼下恰逢乱世,他们师徒一起闯荡江湖也罢,还是各自拼搏也好,可再给他们一个重新活过的机会。”
晁盖想了想,尽管斩草需要除根,但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倒也完全不惧二人。
“既然田岭兄长觉得这样好,那便放了他们。”
晁盖一摆手,刽子手就开始给二人松绑。
满眼傻的祝彪有些难以置信。
倒是栾廷玉比较光棍,朝武洪和晁盖分别拱了拱手,也不废话,当即拉着祝彪就跑路。
“兄长,走,吃酒。”
晁盖在中间,分别揽着武洪和武松的手臂,大踏步进了祝家庄大宅。
此次俘虏庄丁过千,乡兵也过千,马兵一百多,其余都跑路了。
甚至武洪带来的马兵都来不及追。
显然祝家庄的黑手套式管理,根本不得人心。
说是吃酒吃肉,其实就是分猪肉。
武洪没抢祝家庄的东西,他只是言明了李家庄和扈家庄,皆为阳谷县地盘。
“兄长好快。”
晁盖佩服的拱手。
“天王说笑了,若是慢一点,阳谷县就被五千大军淹没了。”
武洪说道:“日后若是有难处,皆可互帮互助。”
“这是一定,俺晁盖胸无大志,是兄长给了启发,势必带着一群兄弟打出半壁江山来。”
晁盖又道:“接下来,梁山水泊八百里,是基本盘,这个决不能丢,所以晁盖打算从周围开始辐射,慢慢蚕食,不知兄长想往哪边发展?”
“淄州方向,一路推过去。”
武洪说:“待拿下淄州,或许会稳定一两年,再往南发展。”
晁盖重重点头:“好,那你我便组成兄弟军,不管哪方有难,对方都要帮帮场子。”
“一言为定。”
“快马一鞭。”
“吃酒吃酒,哈哈哈...”
分好了猪肉,喝酒就畅快了许多,毕竟独龙岗是梁山的前沿,晁盖必须要占据一地才有安全感。
而武洪根本志不在此。
汴京。
“一个星期了,李彦,摆驾樊楼。”
赵佶还对上次李师师的月事耿耿于怀,决定去好好鞭策她一番。
“是。”
李彦连忙去带小太监开地道。
“官家...”
童贯大踏步走进了宣和殿:“大事不妙!”
第176章 没人当回事
赵佶今日心情相当不错,不但得到了一块巨大的太湖奇石,还画作了一幅瑞鹤图。
正是以宣和殿为背景所创作,被大晟词人们一顿猛舔。
但该说不说,这幅画作确实是当代的巅峰之作。瑞鹤图和瘦金体 道宫眼看就要建造完成,道士们陆续入京,已经开始研究万寿丹的丹方。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此外,翰林院修复了一副古琴曲谱。
赵佶仔细钻研过后,觉得琴谱问题不大,可跟李师师仔细切磋深入研究一番。
尽管后宫佳丽八千多,但真正能让赵佶感到灵魂契合的,却都不及李师师一人。
眼见童贯匆匆而来,赵佶呵斥道:“你这厮鸟慌慌张张作甚,俺时常与你讲过,身为上位者,天大的事情也终究在俺一念之间。”
“官家所言极是。”
童贯连忙做了下微表情处理,露出和煦的微笑,以中正平和的雅言雅腔说道:“阳谷县武洪蛊惑当地官吏和百姓,一起举兵造反,并打退了东平府太守陈文昭的五千大军。”
“恁娘了个批!”
赵佶面色大变:“朕老早就签下海捕文书,还派去李达做知县,怎地人没抓到,还你娘的造反了?”
童贯脸上都被喷了口水,却不敢擦。
他小声说道:“李达被扣押,生死未卜。那武洪似乎早有准备,否则不可能打败陈文昭五千大军。”
“放屁!”
赵佶嘴角一抽:“那厮鸟给朕养大象回去才几日?他一个炊饼郎能准备出个几把?”
“官家所言极是,应该是那厮知晓自己犯下大错,海捕文书一下,必不可逃,以谋反来庇护自身安危。”
童贯道:“微臣觉得陈文昭此事处理实在糟糕,且年事已高,不如令其回乡含饴弄孙。”
“准了。”
赵佶呼出一口气,“依你看,谁顶上合适?”
“此刻外放官员不如提拔当地不得志的佐官。”
童贯察言观色道:“微臣觉得通判程万里可顶上太守一职。一来是进士官出身,二来熟悉本地,可及时采取补救措施。”
“准了。”
赵佶说道:“另从低级进士中选一人去做通判,制衡程万里,他本就是武官,当了太守要尽心尽力为朕办事。”
“臣必将官家口谕一并送到。”
童贯心里美滋滋,他又能在东平府安插自己人手了。
至于下边真正办事的是哪个庄子,他根本不管,他的话传到东平府即可,剩余让他们自己发挥。
“滚蛋吧。”
赵佶转身向后宫走去,李彦已经在地道口等着了。
童贯刚出了宣和殿,迎面就遇到了王黼,也是急匆匆的模样。
“止步。”
童贯挺起腰,背着手,淡笑一声:“王少宰这升职速度仿佛做了窜天猴,本枢密都望尘莫及啊。”
“这不都是童枢密提拔的好吗?”
王黼立刻弯腰拱手,整个人像大虾米一样,屁股撅的老高,膝盖离地几乎只差一拳便要跪下了。
堂堂少宰能把姿态放的这么低,童贯顿时满意一龇牙:“说罢,恁急是为何事?”
“梁山造反了,并且打出洪武大纛,声援那武洪。”
王黼说道:“下官感觉不太对,所以连忙进宫面圣。”
“诶——”
童贯一摆手:“官家已经很辛苦了,那武洪连带梁山加起来才几个兵、几匹马?”
他无语笑道:“本枢密已经跟官家请示完了,官员更换一下,筹备几千可战之兵,一走一过就清扫干净了。”
看着满眼轻松写意的童贯,仿佛大夏将倾也面色不改,王黼心下自叹不如,自己还得练啊。
“东平府,东昌府,皆为马政和粮税之重地,不但要为官家养马,还得送粮草养活燕山府。”
童贯边走边说:“即便造反,也没有兵器战马,只有一群饿肚子的苦哈哈农夫而已,焉能成事?”
“童枢密一针见血,下官拜服不已。”
王黼也没想过什么平叛的事,只是想在赵佶面前刷脸熟而已。
他现在是拼命巴结童贯和蔡京,李彦和梁师成他也不放过。
但王黼坚信只要不断刷脸,终有一天他会成为宰相。
关于武洪骑兵造反一事,没人当回事。
赵佶自己都知道,那地方被多年吸血,早就吸干了,根本不足为虑。
换个太守就行了。
就算让他们可劲折腾,能打到东京汴梁吗?
“哈!”
赵佶钻出了地道,一想到今夜的快活,就心情大好。
李彦照例派出了童锦程去报信,他自己则亲自把守在地道口。
赵佶就是他的最大仰仗,李彦可不想赵佶出现任何问题。
现在哪怕有人说他老婆难产都不会动摇分毫。
赵佶一路拾级而上,尤其是到了五楼的连廊之际,他驻足观望只有三层楼高的皇宫。
樊楼如此僭越的楼层,当然是赵佶亲自设计的。
“只要站在这里,就能俯视皇宫,那些靠不到皇宫边边的达官显贵,还不趋之若鹜?”
赵佶摇着折扇,嘴角微扬。
都说蔡京能捞钱,可没有赵佶明里暗里的指点,蔡京都年近八十了,哪有那么灵活的脑袋瓜?
怡然自得笑笑,赵佶继续走向李师师房间。
或许李师师到现在都不知道,樊楼扩建之际,她的床榻都是赵佶亲自设计的。
光图纸就画了七八页。
李妈妈一听官家来了,疯了似的进了李师师的厅房。
蔡攸(you),蔡条(tiao),蔡翛(xiao),蔡绦(tao),蔡鞗(tiao),蔡修(xiu)。
除了早卒的次子和外放江州做知州的蔡九,蔡京的儿子都在李师师的厅房做客。
当然,少不了当红少宰李邦彦。
这厮鸟仰头写得文章诗词,绝美无双;低头唱得自创俚曲,且面不改色。
尤其是一个个黄色小笑话,将蔡家六子全都引得大笑不已。
便是李师师也不能免俗。
此次聚会,其实是庆祝蔡攸成为辅宰。
老爹是宰相,大儿子是辅宰,蔡鞗即将成为驸马都尉,除了蔡九都获得了学士荣耀。
蔡家的强大,可谓空前。
“不好了,官家来了。”
李妈妈急得连连拍手。
第177章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宋徽宗上青楼
蔡鞗是蔡京五子,即将成为驸马都尉,一听官家来了,裤子都要尿了。
而三子蔡条跟长子蔡攸,则都在朝堂为官,也吓得不行。
李邦彦也不敢再露出那一身纹绣,连忙穿好衣服,在李妈妈的指挥下,暂时去了隔壁姑娘的厅房。
蔡家六子看似坐在一起,其乐融融,非常强大。
其实勾心斗角一样存在。
蔡条为了在朝堂做大官,便故意装病,说自己有难以启齿的隐疾,才避开了赵佶的赐婚。
结果这一落,就到了五子蔡鞗身上。
老五要脸,没办法说出有男人隐疾的话,觉得自己吃了个哑巴亏,心下不满。
而长子蔡攸为了成为宰相,当朝跟老爹蔡京打起了擂台。
蔡修怒骂大哥三哥良心被狗吃,直言请官家赐死两个不忠不孝之辈。
赵佶乐得看蔡家一家人窝里斗,他自己当个乐子人多好啊?
所以也不管。
其实这都是赵佶帝王心术达到巅峰,微操出来的结果。
直到靖康元年,蔡攸和蔡条果然被宋钦宗赐死。
而一直照顾蔡京的蔡修,则跟退休的蔡京在潭州崇教寺一起暴病而亡?。
蔡家宣告破落。
也是从那时起,宋钦宗赵桓开启了他在位一年多,陆续更换了二十几个宰相的帝皇生涯。
靖康二年金人南下,城破后掠走了汴京皇室和大臣,蔡家不在其列。
只有宋徽宗最漂亮的女儿,蔡家第五儿媳赵福金因皇帝宠爱,跟驸马不合,便始终住在皇宫里才被掠走,最终谷道破裂而亡。
此时此刻,赵佶摇着折扇,跟回家一样大踏步而进。
视线一扫,地上残留些许足迹,桌案刚刚擦过,李师师的笑脸还算自然,且没有淫邪之气。
他合上折扇,接过小丫鬟端来的冰镇酸梅汤,便献宝一般拿出琴谱。
李师师当即抱来蛇跗琴,这可是赵佶派人送来的皇宫中的珍藏古琴。
二人研究琴谱的音律,李师师时而清弹,赵佶时而指点,一副琴瑟和鸣的画面。
躲在隔壁的蔡家六子和李邦彦,才敢溜之大吉。
尽管下了五楼,众人额头都满是汗珠,内心中却有种隐秘的舒爽,萦绕在体内。
忍不住一吐而快。
当下,樊楼四楼当即迎来了七个房间一起开,井井有条的大生意。
童贯又来了。
李彦恨不得两拳捶死他。
但李彦又不敢,童贯身材高大,又天生长有胡须,可以说是太监中的一朵奇葩。
上次在西北边境跟西夏交战,征调百万弓手连饭都不管,一次就吃了上百万贯的粮饷钱。
为了抢攻而害死了西北战神刘法,官家连骂一句都没有,还让他做枢密使之余,仍旧兼职山西节度使。
这份信任和殊荣,即便是李彦也妒忌的要死。
李彦拆迁搞房地产,看似来钱快,可分润的人也多啊,就连高俅都得分走一杯羹。
“哎哟,你干嘛~~”
李彦眼见童贯直接往里闯,连忙上前阻拦。
“你可知,官家自端王起始,无论是宫女还是民女,那诸多玩法都是我张罗出来的?”
童贯指着李彦的鼻子,冷笑一声:“若再敢拦我,小心我打死你。”
“有事说事嘛,你看你发那么大脾气。”
李彦连忙换了话风。
“滚。”
童贯一摆手,便将柔弱的李彦甩到一旁。
“死骡子!”
李彦翻了个白眼,但也不敢追上去。
李师师房中,赵佶兴致勃勃,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他牵住李师师的纤纤素手,便往里面的卧房走去。
“官家...”
童贯的声音传来。
赵佶表情一变,安抚李师师让她先上床榻,随即转了出去。
并且罕见的没有发火。
“难不成,赵桓那逆子等不及了?”
赵佶嘴角冷笑,对于嫡长子这个太子,他半点都不信任。
这一点,可能是随他的老祖宗赵光义了。
所以他从不跟所谓兄弟和儿子们一起喝酒。
“并非如此。”
童贯直白道:“江南方腊造反。”
“又是造反?”
赵佶无言以对:“这些刁民,朕还是对他们太好了,如今还个个都有力气造反。”
“呃...嗯,且规模有点大。”
童贯斟酌词句:“方腊打出‘是法平等,无分高下’的口号,一瞬间席卷了整个江南,追随者响应者多达百万,已占领了杭州等几十个州县。”
“这么多?”
赵佶看向童贯,直觉这厮鸟在忽悠自己。
赵佶非常明白,童贯是有野心的,他想封王。
但本身就是个太监,别看有胡子,根本没有任何子嗣。
所以赵佶可以给他最大的信任。
“官家,臣想封王,只会从战功上实打实的进阶。”
童贯道:“臣听到这个数字,其实也被吓了一跳,仔细询问了杭州等地守将,确定为真,且因为朱勔父子太过跋扈,贪墨无度,令当地百姓活不下去,才公然造反。”
“又夹带私货是吧?”
赵佶笑着指了指童贯:“朱勔为朕在江南挖掘奇石,手段或许过了些,但江南富庶,些许小事都隐忍不了,我看定是当地官员有意放纵,谁是杭州一带执政官?”
“呃...是朱勔。”
童贯道:“自从开始花石纲,朱勔已经赶走了许多官员去提举道观。”
“他啊,他没死吧?”
赵佶连忙追问。
“倒是没有。”
童贯说道:“且因反贼众多,当地守将无法抗衡,便护送朱勔等官员暂避锋芒,随即率军征讨数次,但皆因兵力不足落败。”
“兵力不足?”
赵佶眉毛一挑:“既然不足,为何不早早上报?朕每年花掉那么多钱养着军队,竟然连反贼都打不过?”
“……”
童贯不敢接话茬,但内心已经开始浮现出策划,他要带兵讨伐方腊。
定是大功一件啊。
这也是因为他刚刚故意夸口方腊麾下百万之众的缘由。
“朱勔不能杀,他还得继续为朕挖掘奇石。”
赵佶想了想,忽然冷哼一声:“梁泽,简直令朕无比失望,他可是亲口答应朕,只要将杭州交给他们父子孙三人,确保万无一失。”
他脸上露出嫌恶之色:“即刻调梁家父子孙三人回京,令兵部以贻误战机的罪名处死,女眷充入京口教坊司,以后哪个武将再守不住城池,皆以此结果论。”
宋徽宗在青楼里,就弄死了梁红玉的祖父、父亲、兄长。
她自己也沦为了教坊司官妓。
第178章 钓鱼
童贯爽了。
除了枢密使的本职,山西节度使,又弄了个江南征讨大元帅的名头。
“你好好干,只要平定方腊之祸,朕可以考虑给你封爵。”
赵佶有些意兴阑珊,以前想怎么玩都行,现在一玩就有事情发生,真他娘的倒灶。
但对童贯而言,这块吊在面前的炊饼,却是香得很。
童贯的野心其实很单纯,钱要捞的多多的,对手变得少少的,爵位必须是封王,届时便可退休养老享福。
童贯自认为只是个太监,因为懂得装修设计而被赵佶看中,宫廷玩法也别出心裁,才真正得到重用。
或许真是因为自己是太监,没有经历过真正的鱼水之欢,脑海中才会对那些秘事想象力丰富。
但不管怎么说,一个太监能做到如此地步,将来必定会成为一个传奇。
说不定到了后世,还会有人写成书本。
“告诉朱勔,等你平定祸乱,继续挖掘奇石,还要把这阶段的空额补上。”
“是,官家。”
童贯拱手:“那臣便先告退...”
“等等。”
赵佶一摆手:“朕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你这样,告诉高俅去东平府,放出朕打算招安的消息。”
看着赵佶嘴角上扬,一肚子坏水的样子,童贯有点懵逼,没找到赵佶的高潮点在哪里。
他疑惑道:“官家,若是成了呢?”
“成了,就让贼配军帮你去打江南,难啃的骨头都交给他们去干。”
赵佶满脸暗爽道:“若敢退缩那就是违抗军令,全都处死。”
“若招安不成?”
童贯继续疑惑。
“俺就不信那些反贼里,没有想要光耀门楣做大官的。”
赵佶哈哈一笑:“哪怕不成,也能给他们之间造成嫌隙,内讧才好。”
“着啊!”
童贯竖起大拇指,满脸崇拜:“官家英明!”
“还有一点,告诉高俅,他若能把武洪给俺弄到东京来,朕未必不能让他成为太师。”
赵佶说:“具体让他自己去想,别整天为了个小衙内上火。”
“高太尉毕竟不能生育,这断了子嗣肯定难过。”
童贯龇牙笑道:“臣一定将官家口谕送到。”
“去吧。”
赵佶一摆手,紧接着捏起一粒葡萄塞进嘴里,怡然自得的笑了。
“赵甲官人,好了吗?”
卧房里,传来李师师如诉如泣的声音。
“这就来了。”
赵佶贱贱一笑,小跑似的冲向了卧房。
露出来,都露出来吧。
只有都露出来,朕才能一个一个地捏住。
到时候搓扁了还是揉圆了,还不是朕说的算?
区区反贼,不足挂齿。
……
几日之后,陈文昭正在郓城县外召集弓手,通判程万里带着高俅,直接一纸诏书,被罢官回乡养老去了。
程万里之所以能有今天,其实全靠了董平和张荣,这二人是武将,当然没问题提拔程万里。
但程万里可以抢他们的战功啊。
这些年董平和张荣屡屡得不到提拔,全是他的功劳。
高俅不需要抢功。
他看了看郓城县那并不高大的城墙,摇了摇头:“撤回东平府,一切皆可从长计议,徐徐图之,而不可操之过急。”
“太尉明鉴。”
程万里直接下令:“张荣,你战败之罪且先记下,把守好郓城县,将来未必没有机会戴罪立功。”
“末将领命。”
一个顶头上司,一个位列三公的太尉,张荣这个出身梁山泊的将领,没有半点反驳的可能。
他已经率领厢军进驻郓城县,可站在城门楼里,看着从小长到大的熟悉土地,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始终拼命守护的,真的是对的吗?
高俅滚到了东平府治所所在的须城县,也就是如今的东平县。
这里城墙高大厚重,高俅龇牙笑着打量,还别说,在汴京待久了,来到这种县城,果然一番别致风情。
就比如这道炒鸡,看起来并不如开封的精致,但味道就是令人欲罢不能。
高俅吃美了,喝美了,龇牙笑着问道:“你可知那武洪究竟什么来头?”
程万里哪知道武洪具体资料啊,自从接到童贯的密信,说自己要做太守,他最近可是一直在拉拢关系,顺带吃拿卡要一番。
他之前是通判,不但要管着军营,还有牢狱,判案也是主判官。
处理完交给太守过目,太守觉得可以便签字用印,否则会发回去重新审理。
央版水浒传电视剧,黄文炳看起来特别娄,应该是资料有误。
毕竟一个府的太守多为四品官,通判通常为从五品,至少正六品。
一州通判,则至少为从六品,或者正七品。
而影视剧里的黄文炳衣着,甚至不如一个押司。
“不过是个炊饼郎,陈文昭身为太守,太过心慈手软,下官却不便说。”
程万里做无言摇头状。
“呵呵。”
高俅龇牙一笑:“本太尉此番前来,一个是为剿匪,安抚地方,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另一个,是为招安。”
“招安?”
程万里心头一跳。
“你可先适当放一点消息出去,要模糊一些。”
高俅喝了口黄酒,淡淡道:“若有机会,可跟武洪进行面谈,具体事务,本太尉不参与,程太守自己安排便是。”
这不扯淡呢吗?
他可不想招安那些反贼,否则他的战功可就没了。
可不放消息也不行,毕竟堂堂太尉在这坐镇呢。
吃过了酒,派两个小妾去服侍高俅之后,程万里坐在太守的红木办公桌后,开始琢磨起来。
董平现在被俘虏,对方未必能放人,放人也肯定有条件。
不如让董平家人去谈判。
程万里自知如今已经很难从董平那里捞到战功了,目标应该放在张荣身上。
以董平家人为饵,钓出武洪这条大鱼恐怕不容易,至少能钓出个有差不多身份的。
谈崩了也不怕,死的也是董平家人。
“卧槽,妙啊!”
程万里一拍大腿,都开始佩服自己了。
不多时,董平的正妻和老母一起到来。
“董平被俘虏了,本太守很痛心,现在还不知他有没有变节。”
程万里一句话,就让董平的家人胆战心惊,怎么安排怎么是了。
第179章 伤天和不伤文和
程万里又到了郓城县。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皇帝行人连带任免诏书。
“时文彬,办事不力,免去郓城县县令一职,任命酒税司提举杭州酒税。”
“臣领旨谢恩。”
已经六十岁的时文彬,手指颤了颤,听说杭州造反了,这时候去收酒税,焉有命在?
他还真是冤枉,主要是过于相信‘忠孝传家’之名的宋江。
这厮鸟每次涉及到朋友的公文,基本都已‘县令累了’为由押上一天,等第二天再报上去,黄花菜都凉了啊。
皇帝行人还带了个新县令,叫做李震,字大毛。
简单做了工作交接,时文彬只有一匹老马,一个老仆,两个包袱,落寞地离开了郓城县。
皇帝行人得了程万里的孝敬,也满意回京了,他可不想在这种乡下地方久留。
“太守请坐。”
李震很会做人,直接将程万里请上主座。
“嗯。”
程万里颇为自得,“此番事情,须做好,本太守才能对太尉,对官家,有一个交代。”
“不过是谈判的小事,下官必定安排的明明白白。”
李震弯腰拱手:“下官有一忘年交,名叫白秀英,歌艺双绝,太守且先消遣消遣。”
一个媚眼如丝的年轻女子款步而来,挽着李震的手臂向县衙后院走去。
李震龇牙一笑,随即吩咐衙前吏,召集胥吏。
胥吏其实是两种代称。
胥就是乡绅,将平民按户口加以控制,并从中选拔出“有才智者”加以管理。
如东溪村的晁盖就是胥。
吏就是小吏和差役。
宋江和朱仝、雷横,便是郓城县的吏。
很快,这三人就到了县衙,一起朝李震见礼。
“免礼免礼,你们都是本县的左膀右臂。”
李震瞥了几人一眼,忽然往后一指:“太守便在后衙,你们把事情安排好,到时候太守与本县会带人亲自抓捕那些反贼。”
“大人且放心,宋江必定肝脑涂地。”
宋江一躬扫地。
“啊呀!宋押司,不愧是忠孝传家,此事办成,本县必定为宋押司请功!”
李震感动了。
没想到第一天上任,就能迎来如此忠心的下属。
大胡子的朱仝,满脸横肉的雷横,也一起拱手。
“好,好好,果然是本县的左膀右臂。”
李震摆摆手:“去办吧,一定要又快又好,若能将那武洪钓出来,每人赏钱一百贯,若能招安反贼,每人赏一千贯!”
他吩咐完,便不再费心,连忙小跑去后衙了。
“县令是在后衙招待太守吗?”
宋江没想到新来的主官这么没溜。
至于招安...
宋江尽管很意动,但现在毕竟跟他没什么关系,梁山势力也还不够大。
“少不了要巴结吧。”
雷横冷笑一声:“县令动动嘴,咱们跑断腿。”
“唉,连个条件范围也不给...”
朱仝捋着胡须叹息道:“没办法,只能去反贼占领地先探探口风了。”
“先不要兴师动众,我让佃户打听打听情况。”
宋江说道:“若可谈,再详细商量对策。”
……
董平很焦虑,知县李达的家属都接过来了,但他派出去接人的手下还没有消息。
“都监...”
两个手下匆匆而回,满脸歉意道:“我们混进了城,可夫人和老夫人皆被太守接走,家中只余仆从。”
“陈文昭竟敢如此?”
董平一直隐藏身份,并没有公开宣布叛变投降。
“并非是陈太守,他被罢官了,是程万里,继任太守。”
“程万里...”
董平恨的牙根都痒,“那厮鸟抢我的战功也便罢了,如今竟敢打我家人的主意,简直欺人太甚!”
“另外,高俅高太尉驻扎在东平府,似乎有招安之意。”
“招安?”
董平眉头一跳,他好不容易投诚,若真招安,岂不是成了屎窝挪尿窝?
他董平也成了笑话。
恰巧陆彬经过衙门,董平连忙追了出去,把消息一说。
陆彬满脸大笑地指着他。
董平一脸懵逼:“统领何故发笑?”
陆彬无奈摇头笑道:“郎君若想招安,当初直接应征辟就是了,何须脱裤子放屁?”
“诶!对啊!”
董平一拍脑袋,“瞧俺笨的,这一点事都想不通透。”
“关心则乱嘛,不像我,从不为这些事操心。”
陆彬说道:“等下夏村的运粮车回去,就会把消息带给郎君。”
董平说道:“惭愧,寸功未立,还要劳烦兄弟。”
“既然是兄弟,就别说这些。”
陆彬拍了拍他的肩膀。
……
祝家庄,一张宽大的酒桌上,武洪和晁盖分坐两端,其他人都在两侧,听宋江说话。
“兄长,那厮鸟县令恐怕想用董平家人做诱饵,归根结底,是冲你我来的。”
晁盖看着武洪说道:“唇亡齿寒,一旦谈判出现任何意外,我只能继续举大纛,但却要龟缩回梁山才行了。”
“底牌我们都知道了,来一招请君入瓮岂不是美哉?”
武洪一笑,而后看向了吴用:“军师有何妙计?”
吴用小绿豆眼眨了眨,笑道:“兄长的请君入瓮,恐怕有伤天和。”
他是聪明人,一瞬间就明白武洪是想利用官府的钓鱼执法,来一招反包围。
届时定是一场大战,说不定还会用火攻等无所不用其极的招式。
“不伤文和就行。”
武洪看向宋江:“此战过后,郓城县势必要囊括其中,公明兄弟要何去何从?”
宋江也明白了,武洪再次逼他站队了。
他拱了拱手,笑道:“俺宋江虽然与天王和军师熟悉,但还是想跟在田岭兄长身旁。”
“既如此,那此战就是奠定我等基本盘的绝佳时机。”
武洪起身拱手,郑重说道:“诸位辛苦。”
他特意看向了晁盖,而后是林冲,最后是阮氏兄弟。
……
“想要一千贯钱才能买回董平?”
李震听完宋江的汇报,不禁摇头冷笑:“一个兵马督监一年的俸禄也不止五百贯,不过两年俸禄而已,果然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
“大人明鉴,地点定在东溪村,且各方只能带五十兵马,可否?”
宋江继续拱手。
李震想了想,点头道:“可以,本县会亲自去谈,你也告诉那边,本县是爱才心切,可花钱赎人,但也别拿本县不识数,随便派什么人就回来谈。”
“一定转达,武洪不到,一切免谈。”
宋江与朱仝和雷横退下。
李震也赶紧去后衙,卧房里白秀英正香汗淋漓地磨蹭。
“死鬼,你还知道回来啊。”
白秀英眼波流转,娇笑着说道:“还快过来帮忙推几下?”
李震过去一边推白秀英,一边朝程万里汇报:“太守,搞定了,可以让太尉调兵了。”
第180章 宋江的投名状
程万里年岁也不轻了,五十出头,能做到一地太守,其实很不容易。
他能力一般,做不成什么大事,但可以破坏陈文昭的事,还十分擅长。
又抢了董平和张荣的战功,总算有了今天这个位置。
他一阵哼哼,想要起身,却被李震给拦住,一边说道:“太守当心,您刚刚飞升,还是腾云驾雾的状态,好好躺着就行,有事小人去处理。”
程万里笑着指了指李震:“你这个相好不错,你也是大有前途之人。”
“太守喜欢就好。”
李震龇牙一笑:“小人还不是全靠太守提拔?这里还有两贴膏药,太守要不要续上?”
“续上续上。”
程万里翻了个身,让白秀英贴上膏药。
他还解释:“本太守不是贪图享受的人,只想试试你这膏药成色如何。”
“自是如此。”
李震一边拿出地图,让白秀英继续,一边介绍地形:“东溪村有一条溪水,将一地分割为二,另外一侧便是八百里水泊,都是天然的壁障,官军只要堵住前后两个出口,定叫那些贼人有来无回。”
“咝!”
程万里倒吸一口冷气,然后迷茫的目光扫了眼地图:“可以,厢军战力不行,只能做辅兵,拿本太守的印信给高太尉,请他调五千禁军来做主力,头功肯定是太尉的,总得出点力不是?”
“太守明鉴。”
李震乐坏了。
那可是禁军啊。
拱卫皇城的皇家中央军队,无论是军饷,刀兵甲胄,还是战马,那都是一等一的。
五千禁军别说扫灭数百反贼,如果让李震带这些兵,他都敢去攻打辽国。
约定时间很快到来。
顶着上午的阳光,武洪带着董平进入东溪村,陆彬带着五十骑兵拱卫。
另一边,李震带着宋江,后边是雷横和朱仝,同样带着五十兵马。
远远地,李震就看到了对面的武洪,忍不住笑出声来:“诸位,建功立业就在今日,尔等无须担心,有太守,还有可调动天下兵马的高太尉坐镇,那些反贼不过土鸡瓦狗耳。”
“大人所言甚是。”
宋江也骑了匹马,此刻有些笨拙地拱拱手。
李震摆了摆手。
董平的妻子老母便牵着牛车出来,车上拉着一个钱箱。
距离一箭之地,李震勒马,他才不过去面谈呢。
有众人拱卫多安全啊。
看到董平被捆在马上,李震直接喊话:“武洪!钱已带到,你该放人了。”
他不等武洪说话,接着喊:“然得了钱,往后就该好生过日子,别辜负了官家对你的青睐,就我所知,普通百姓能得官家两次征辟的,只有你一人。”
“这没什么好炫耀的,前几天山沟沟里的老道士都被征辟去了东京。”
武洪带人随董平上前,一边笑道:“檄文早已说的清楚,昏君迄今为止没有丝毫停手,倒是你哪天做不下县令了,可主动来投奔,给你这知州干干。”
看着武洪等人愈来愈近,李震眼角含笑:“知州?就凭你?好吧,我笑了,我承认这是今天最好笑的笑话。”
董平浑身紧绷,妻子老母亲自送钱来赎人,让他感觉对不起家人们。
却是更加痛恨程万里。
“噔噔噔...”
突然,有破空声响起,连成了一片,几乎听不出个数。
“是弓弦,防箭!”
陆彬猛然大喊一声。
旋即身后的士兵便纷纷拿出木盾,上面蒙了牛皮,迅速组成一个个方阵。
“砰!”
董平浑身一动,破烂麻绳便崩开,他翻身下马,扯着妻子老母便躲进了牛车下。
与此同时,天空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箭矢,正以抛物线的弧度斜冲下来。
那黄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上像是生出粗大牛毛一般,扎进去无数箭矢。
“哞!”
黄牛惨嚎一声,正待逃走,武洪一脚踹在黄牛头上,当即瘫倒在地。
武洪也拿起盾牌,翻身躲在川马侧方。
“哈哈。”
李震狂笑出声,那些箭矢密集程度,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
“果然,禁军就是禁军。”
李震非常拜服,忽然面色微变:“咦?那些木盾竟然能联合起来,那些是什么阵法?”
他一转头,直接问宋江。
宋江哪知道武洪搞出了明代俞大猷的鸳鸯车阵这种秘密阵法。
尽管戚继光声名更大,但诸多兵书战阵的原型,几乎都来自俞大猷。
二人更是有‘俞龙戚虎’的美名。
武洪教给陆彬,让他在夏村练兵,练的就是这个。
“知不道啊。”
宋江面无表情地连连摇头。
“那你拿雨伞作甚?”
李震指了指宋江从公文包里拿出的雨伞。
“嗐,卑职这不是担心大人晒坏了嘛。”
宋江连忙赔笑。
“那怎么还不打开?”
李震回头看了眼战场,不,准确地说,是箭矢之的。
尽管木盾组成了大盾,但那些牛马可不行,几乎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刺猬。
“哈哈,你们快看,哈哈...”
李震乐得不行:“本县弹指之间,那些反贼便要灰飞烟灭...”
转回头大笑着看向宋江,只见他正慢慢打开伞,从里面抽出一把短剑。
是县衙正式吏员才配备的短剑。
这本没什么,可宋江一边抽出短剑,一边面色阴沉,嘴里还在嘟囔:“打开了,就快打开了...”
接着,宋江抬头看向了李震。
“?”
李震年过四十,尽管当的不是什么大官,却也更知晓人生百态。
他一看宋江表情不对,竟是直接闭嘴,打马就跑。
“大人?你要去哪里啊?”
宋江握着短剑,有些诧异地策马跟上,一只手高高举起短剑,只要追上就狠狠刺下的架势。
“来人!来人!”
李震边跑边大喊,他不止带了都头兵马,还带了两个忠仆的。
那两个忠仆当即抽出腰刀,就要追击。
雷横却不言语,从背后左右劈斩而下,直接将两个忠仆送走。
朱仝面色一变,却纹丝未动,眼神有些诧异,像是想到了什么。
向后一伸手,他的马兵便按兵不动。
“啊?”
李震没想到乡下的官吏之间,竟然会有如此默契。
他不敢跑了。
前面就是箭雨地带。
宋江策马追击过来:“大人跑什么啊,俺宋江不过是借人头一用,好做投名状啊。”
第181章 谁不想名垂青史呢
李震完全没想到这么变数。
看着满目狰狞的宋江,他脑子里还在回想吏部对宋江的评价:“忠孝传家,仁慈仗义。”
“慢着慢着,宋押司,你别忘了,我可是官,选人县令,杀了我你就等于造反。”
李震想要逃,然而几支箭矢没长眼,射到了他后腰上,整个人跌落下马,扬起一只手求饶起来。
事实上,他已经有点死了。
宋江眉眼倒竖,握着短剑一下子扑过去,一手捂住李震的嘴,一手压着短剑在他的脖子上,狠狠一拉。
“嗤——”
滚烫的鲜血溅射到来宋江脸上。
配合脸上那狰狞的神情,端的是狠辣果断。
影视剧里的宋江,除了皮肤黑之外,动手能力极差。
实际上,宋江是个真正的狠人,无论是打家劫舍,还是攻城杀官,亦或者是赚良家子上山,只要对自己有利,绝不犹豫。
原本李应跟他是朋友,为了赚李应的财富,在攻占下祝家庄后,竟是将李应家人财物牛羊马匹直接打包上山。
而帮忙干掉了祝彪的扈成,一家全被砍了,连扈老太爷都没放过,只留了个好看的扈三娘吗,还是为了笼络清风山的王英。
箭雨停了。
武洪掀开了变成刺猬的川马,一手提着盾牌,一手抓着小片刀,举刀大吼一声:“虎!”
“虎!”
陆彬也站了起来,他身材高大,身上钉着几支箭矢,却根本不为所动。
五十兵马有几人没能再起来,同样拔刀大吼:“虎!”
宋江切割李震人头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愣愣地看着武洪等人,那股精气神,简直骇人心魄。
“感谢禁军老铁送来的箭。”
武洪哈哈大笑。
箭矢造价一根七八十文钱,破甲箭更贵,几箭就等于射出去一贯钱。
这满地箭矢,少说三万支,价值绝对不菲。
而一箭之地外的溪河两侧,是分队布置的禁军,听到那声呼喊不由得微微一怔。
五千禁军数量其实已经非常庞大,一个村子都装不下,亦有禁军都指挥带着后勤伙兵,正抬着钱筐逐个发钱。
在宋朝的大官眼中,厢军也就是地方军不过土鸡瓦狗,只配给正规军打下手。
征调的民夫作为弓手,则连人都算不上,没有军饷也不管饭。
而禁军这样的正规军,平时可以克扣粮饷,但在打仗的时候,割一个敌军首级,以及射出几箭,那都是要立刻明码标价给钱的。
不给钱就不射了。
要么立马调头就跑。
因为读书人过多,当兵的太少,甚至做了逃兵也不敢惩戒。
导致一到战争需要士兵卖命之际,当兵的乃至军官将领都一起要钱。
他们都知道,一旦战争结束,就会再次进入克扣粮饷,拿当兵的不当人的循环当中。
宋朝崇文抑武多年的结果已经呈现出来。
而就在这种正在发钱,当兵的收钱的空档,武洪挥舞小片刀杀了过去。
一箭之地,百十米距离,一个冲锋就干了过去。
一个禁军将新赚的五贯铜钱背在背上,正扯开裤腰撒尿,一旁的弓箭弓弦都摘了。
听到三声‘虎’,他就赶紧想要刹车,可越着急越不停,最终只得一边喷水一边去挂弓弦。
“唰!”
武洪一片刀就砍翻了这禁军,又扭着肩膀从那弧形水柱中穿过。
顺势在地上一滚,一刀砍下另一个禁军的脚踝。
“啊——”
那禁军摔倒在地,满脸惊恐的惨嚎,旁边终于反应过来的战友,撒丫子就开逃。
速度一个个的直追偶像高梁河车神宋太宗赵光义。
同时一路撒币。
有个虞侯射的多,得到的钱也多,不舍得丢弃,可拿起手刀一看,那些叛军身上还插着箭矢,却仿佛浑然不觉,如狼似虎地冲来。
他当即丢刀就跑。
来不及摘下装钱的包袱,只得猛力一扯,当了把大撒币。
这个虞侯的队伍二十五人,除了被武洪砍倒的两个,其余竟然全都直接跑路。
另一边的虞侯队伍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见队友都在跑,也开始跟着跑。
这一下就起到了羊群效应,几十个反贼,追着几百个禁军。
东溪村里,程万里正陪着高俅品尝本地特色——桑蚕蛹、羊油小饼卷烤肉。
两壶美酒肯定不如汴京的好,却也有一番风味。
“此事须的办好,俺回京之后才好跟官家交代。”
高俅喝了盏黄酒,擦了擦嘴巴,颇有种接地气的感觉。
“太尉方心,十个方阵,每人十支箭,那就是五万支,咱们的兵马甚至不需要露面,便是压也压死那些反贼了。”
程万里今日没带张荣过来,毕竟这是到手的功劳,随便捡就行。
他龇牙笑道:“太尉莅临这小村庄,若留下一幅字,后世必定大肆称赞。”
高俅颇为意动。
他早年间街头玩野蹴鞠,被伤了子孙根,减少了很多欲望,专心练习,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眼下继子的幸福袋也破了,让他的想法更纯粹了许多。
因为原本就是苏东坡书童出身,能写会抄不说,又写的一手好字,近来造诣是更上一层楼。
只是在赵佶,蔡京,秦桧这些大书法家面前,高俅的字就多少失去了特色。
谁不想名垂青史呢?
这时,一个十将狼狈而来,作为连长级别的军官,他手下有两个都得步兵,军衔又是承节郎,三班奉职,从九品。
“太尉!大事不妙了啊!”
他大呼小叫,一瞬间扰了高俅的兴致,他一脸阴沉地指着这十将:“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不是!俺看到了林冲。”
“?”
高俅微微一怔,连忙走了出去,站在临时搭建的点将台,手搭凉棚,顿时倒抽一口山东炒鸡。
成建制的五千禁军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个个都穿红黑相间的禁军军服,盔明甲亮,却被分割成一块块,被那些对比之下堪称乞丐的反贼追着打。
高俅看到了林冲,还看到了武洪,其余头目中最瞩目的就是一个持朴刀的汉子,还有一个抓着哨棒,追着几十个禁军猛捶的彪形大汉。
“怎么会这样?”
高俅计算过,哪怕被反包围,也不过千八百个反贼。
那些反贼极可能铤而走险,而他足足五千禁军精锐。
不论谁来踢,都是一块钢板,如今怎么在校场上训练的气势,半点也无?
pS:
腰疼...
上次喝醉之后,一只肩膀疼,腰疼,这两天又喉咙疼...
大家做好保暖吧。
上一章的俞大猷,并非夸张介绍,作者曾经是晋江的半个女婿,知道此人的牛逼。
另外,方腊建立摩尼教时的草庵,也在晋江,现在还有。
第182章 懦夫克星
高俅身为掌管天下兵马的太尉,位列三公,当然很少亲自来到战场。
但每年都会有阅兵,那会儿还有专门选拔的禁军,穿戴青铜战甲,金光闪闪地操练,便是官家也会亲自观看。
端的是威风凛凛,杀气凛然。
可现在怎么个个都像是蠢笨的大鹅,被反贼随意乱抓、
高俅甚至希望这些禁军哪怕化身为猪也好啊,光是抓五千头猪,都没这么容易吧?
他当即撩起大红长袍,骑上马就往东平府治所所在跑去。
一时间无比怀念陆谦和富安。
若有来生,他必定会稍稍重用二人。
“太尉?!太...”
程万里连忙跟过来,却只看到了高俅策马而去的背影。
旋即上点将台一看,不由得头皮发麻。
之前高俅挥斥方遒,那些将官个个拍胸脯的模样仍旧历历在目。
此番回想起来,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就是禁军、太尉的真正实力吗?
难怪到现在幽云十六州都没能拿回来啊?!
程万里是喜欢克扣手下战功粮饷,但不意味着他傻。
“太尉慢些,下官保护你。”
他连忙召集亲随,朝高俅追去。
战场上,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自己的兵。
跑的最快的几个虞侯在东溪村撞到一起,都说逃散的兵不是自己的。
争吵起来不说,还动了刀子。
战场上,武洪杀穿了,只觉得浑身一松,回头一看,陆彬带着麾下也气喘吁吁地坐下休息。
战阵中的伙兵,则在打扫战场,摸走铜钱,还要记住哪个是哪个砍杀的。
死掉的割耳朵记功,没死重伤的补刀,轻伤的则先捆住双手,喊人来救治。
“郎君,这个战阵攻守兼备,此番经住了考验。”
陆彬十分兴奋,他在西军同样学习了战阵,但总是差了些什么。
如今印证开来,就能明显发现问题。
“这个考验还是软了些,不过是全天下最不能打的禁军罢了。”
武洪嗤之以鼻。
俞大猷的战阵,当时可是跟全世界最顶级的对手打过,当然不会差。
而且他没有使用狼筅手,那玩意儿对没有盔甲的敌人好用,对禁军之类的正规军,效果差了很多。
不如直接用长枪长矛实在。
六个刀盾手,三长枪手,一个伙兵,就是战阵的基本配置。
等枪械打造出来,其中一个长枪手可换成鸟铳手,专门打距离远威胁大的敌人。
另一边,一伙二百多个禁军逃无可逃,被堵在了溪河岸边。
这些禁军都穿着甲胄,一旦涉水就成了寸步难行。
“俺当年可是扛着青石塔涉水而回,刘唐兄弟,你看这些厮鸟竟连这等勇气也无?”
晁盖抓着朴刀,拍了拍刘唐。
“哈哈。”
刘唐脑袋上不知道被谁给用飞石打了个包,包扎着布带惨兮兮地笑。
禁军们早就找不到十将了,只有几个虞侯,他们自觉战力不俗,可那些块头吓人的反贼,实在是太猛,后面跟着的小贼只需补刀即可。
完全是碾压式的打法。
“走不了了,拼了。”
“拼了。”
几个虞侯互望一眼,又看看手下的兵,当即挥刀冲上前方。
那些禁军小兵也随之冲杀,竟爆发出了空前的战斗力。
二百多个逃无可逃的禁军,反而跟三百多梁山反贼打了个旗鼓相当。
这还是晁盖等头目吸引了大量战斗力的结果。
“禁军并非不能打,而是崇文抑武的结果,让他们不想卖命。”
武洪指了指那几个虞侯:“这等战力,恐怕不输陆谦了。”
“确实。”
林冲点点头:“当初教导枪棒时,就觉得他们几个会有前途,想不到不过一年时间,真的都做了虞侯。”
“林教头的枪棒功夫无敌,尤其是林提辖的林家枪,堪称一绝,我在东京跟随周教师习武时,经常能听到。”
武松提着哨棒,神色敬佩。
林冲眼圈一热。
并非是武松认可他的功夫,而是武松竟然知道林提辖,那是林冲的爹爹。
“武松师弟陆战无敌,林冲甘拜下风。”
他赶紧朝武松拱拱手。
林冲除了跟老爹学枪棒,也拜在周侗门下。
武松虽然没有被周侗记名,但那是因为武松的功夫几乎已经大成,周侗自认为教不出来,只是指点了武松拳法,又完善了玉环步鸳鸯脚。
因为在周侗看来,以武松的功夫,开宗立派是早晚的事。
自己挂一个师父的名头,有占武松便宜的嫌疑。
武松说:“哥哥,既然是林教头教导的,死了未免可惜。”
“赵佶可以做混蛋,但能当禁军的都是良家子,去分开战场,让他们自己回去。”
武洪肯定给兄弟的面子。
这话让林冲心头一暖。
却说武松得令,手中哨棒舞动,发出阵阵虎啸般的声响,直插两军战线之间。
同时武洪和林冲也赶了过去。
“林教头?”
那些禁军看到林冲过来,都非常意外,尽管听说了一些事情,但也很难相信他真的落草为寇。
“散去吧。”
林冲花枪一指无人之地:“下次战场相见,便再无香火情。”
“谢林教头。”
这些禁军伤了二十几个,死了七八个,此刻相互搀扶,拖着死掉的人迅速远去。
晁盖有心给林冲面子,但实在是看中了那些兵甲。
“天王且慢动手。”
武洪说道:“穷寇莫追。”
“田岭哥哥所言极是,晁盖上头了。”
晁盖呼出一口气,朝武洪拱了拱手。
“缴获的兵甲天王先选。”
武洪豪爽道。
晁盖一摇头:“如此便显得晁盖小气了,五五分账。”
“哈哈,天王说了便作数。”
武洪一笑,算是了却了这件事。
晁盖看中了兵甲,武洪却是看中了那些禁军,那些可都是经过政审的良家子,将来成建制的收编过来,远比贼配军放心的多。
宋江和吴用二人,也提着手刀装模作样地跑了过来。
没错,武洪在心里就鄙视贼配军。
当然,也包括林冲。
武洪不会明说出来。
但鄙视就是鄙视,连老婆都护不住的男人。
就是懦夫。
他更愧对张教头的托付。
只不过,武洪可以做那个懦夫克星。
希望林冲能够真的独当一面。
第183章 开个小会
只要我跑的够快,敌人就别想扩大我军伤亡数目。
——来自北宋末年,各路军队的至理名言。
北宋军队并非不能打,尤其是越大规模的战斗,往往都是临时收编的军队,带头的将军先跑。
那还能指望当兵的继续卖命?
卖个屁。
而往往到了逃无可逃,以至于四处爆发的小规模战斗,基本都是宋军胜利。
这很能说明问题。
但军队是在高俅的管辖下,带兵打仗的又是童贯。
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和失误,童贯经常瞒报战况,只能跟吃空饷的高俅商议出个肯定让官家满意的结果,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此番战斗历时半日,除了一开始冲杀阵斩禁军三百余,重伤死亡也有一百多,受伤俘虏五百余。
缴获兵甲两千余。
武洪这边损失人手三十八个,梁山损失人手一百五左右。
并非是武洪这边战力更高,而是能吃饱,有训练。
梁山的普通士卒很难吃饱,又大多是逃户,行军之际都在撸麦穗充饥。
一旦冲锋,各种隐疾乃至心肺功能不够等等因素,便倒在了冲锋的途中。
这样的人占了一半还多。
东溪村里,陆彬仔细分析了战斗,一边走一边向武洪汇报。
武洪背着手,时不时的点头,“士兵最重要的是体能,伙食要保证,战阵也要继续磨炼。
阳谷县军营里的造物局早已经荒废,改造成兵工厂之后,诸多工序一定要分开,每个部门只要造好自己的零部件即可。
尤其是颗粒火药,除了配方要保密之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郎君且放心,火药室专门打造了防火设施。”
陆彬笑道:“暴宋如果知道改变比例,便可增强威力,而不是只能拿去做烟花,恐怕要气得吐血。”
“以赵佶的揍性,知道了大威力火药配方,也只会用在烟花上。”
武洪压低声音:“硝化棉不能让工匠制作,只能在放心的几个人手中,也要分开工序。”
随着走向正轨,各项部门皆要设立,尽管如今只有阳谷县及夏村一带,但终究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且硝化棉造价高昂,只能跟颗粒火药搭配使用。
制作硝化甘油难度太大,武洪的目标还是燧发枪。
火祖燧人氏便知晓钻燧石取火。
火门盖也不是难题。
真正需要的其实还是高强度弹簧。
只有如此才能保证击锤携带燧石激发,撞击火门盖时的力道。
同时避免开两枪三枪就要更换弹簧的问题。
“这种弹簧要由专人打造,金属比例确定之后,也要做好保密措施。”
武洪看了陆彬一眼。
“明白。”
陆彬连忙拱手。
他明白了吗?
他希望自己没明白。
也希望他寄予厚望而委托之人,会守口如瓶。
“哈哈哈,田岭哥哥。”
晁盖站在自家院落,豪爽的打招呼:“真没想到,竟有重新回来的一天。”
“天王义薄云天,众多弟兄追随,又有得天独厚的地势,想没有一番作为都难啊。”
武洪伸手一摆,被指到的阮氏兄弟,以及雷横等人,也纷纷拱手回应。
他等于是给晁盖直接戴上一顶不属于他的帽子。
只是等他倦了想要摘下来,那就要问问这些兄弟了。
还是那句话,谁不想名垂青史?
晁盖也展现了他的仗义:“战死的兄弟要好生埋葬,有家人的送些银钱,但不要声张,免得受到牵连。”
一时间,追随他的反贼纷纷欢呼起来。
但却没人去思考冲锋途中死掉的同伴的缘由。
陆彬顿时庆幸自己跟对人了。
晁盖大排宴宴,即便是普通小卒也能分到一坛酒,一块肉。
当然是吃的祝家庄的牲畜、存酒。
武洪带着陆彬、武松、扈三娘,还有士兵返回了扈家庄。
选了扈家庄的一块荒山,将战死的士兵埋了,立上了墓碑。
墓志铭则是简单介绍籍贯,参与的战事等等。
“这些都要记录下来,待大事稍定,要将这些战友的名字,都刻在石碑上。”
武洪定了调子。
随后也是宴饮。
用的是战死的马匹。
马皮和马筋要保留,可制作皮甲和弓弦,质量只比牛皮牛筋稍差。
饭后,所有士兵都在整理箭矢,有损伤的挑出来修复。
兵甲也要洗刷,但都是洋溢着收获季节的喜悦。
武洪在扈家庄也有单独的房间,墙上还像模像样地挂着堪舆图。
武松依然在打熬筋骨,陆彬去统筹具体事务,扈三娘提着食盒敲门而进。
“郎君还在做...计划?”
扈三娘脚步有些缓,但随着走近,终究还是加快了步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娘子,坐。”
武洪放下毛笔,说道:“此次战斗有些过于轻松,没有想象的艰难,虽然士气提升了许多,但终究担心骄兵必败,所以要做一下思想方面的策略书,尽量让士兵知道我们可能面临的是什么。”
“那奴没有打扰郎君吧?”
扈三娘放下食盒,里面除了两道炒菜,还有一壶酒。
她笑着说:“方才吃饭,郎君只顾着别人,自己都没吃几口。”
“过来坐吧。”
武洪牵着扈三娘的手,继而揽住她的腰肢,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扈三娘的两只脚还放在地上。
武洪的脚却依然脚尖悬空。
一种强烈的反差。
“奴其实一点都不着急,等大娘子有了身孕,奴再做通房丫头就是。”
扈三娘说:“若奴也有了身孕,郎君再纳做妾也不迟。”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让你等那么久,会不会有些不公平?”
武洪接过扈三娘的酒盅,喝了一口黄酒,里面还加了姜丝和话梅。
“奴只要心里安稳,等多久也不会觉得迟。”
扈三娘并不想抢小潘的那份宠爱。
只有谦让才会让武洪的后院安定。
武洪明白她的想法,说道:“以后如果想单独相处,便喊我开个小会。”
“好。”
扈三娘在外英姿飒爽,此刻柔柔弱弱点头,面颊还泛起一丝红润。
她夹菜喂给武洪,又倒了盅酒,自己喝下,想着说起‘开个小会’的场景,不由得掩嘴而笑。
第184章 太尉息怒,杀不得啊
扈三娘一笑,身子跟着颤了颤,恍惚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郎君却是将短铳随身携带?”
她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有些疑惑。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家郎君全靠这个活着了。”
武洪笑着抱了抱扈三娘的腰,给她量一下腰围,却是纤细的令他有些难以置信。
似乎还碰到了马甲线。
这大长腿,加上马甲线,说不定还会一字马。
咝!
武洪的快乐顿时就加倍了。
想想他穿越之前,不过是个997的社畜,如今虽然没有帅气的外表,但女人缘一直不错。
关键是善解人意。
“郎君的短铳威力肯定不凡,不知何时让奴看看?”
扈三娘又晃了晃身子,诧异道:“郎君怎地还带两根短铳?”
“一根啊。”
武洪说:“到现在也就做出一根。”
“不对,肯定不对...”
扈三娘又晃了晃。
咝。
“娘子别晃了。”
武洪说:“要断了...”
“郎君竟诓奴家,短铳乃钢铁打造,岂能轻易...”
扈三娘还不信邪,探手一捉,旋即浑身一颤,便如被针扎到一般,弹跳起步,面颊羞红,却又有些不知所措。
“娘子怎么了?”
武洪一脸关切地问。
扈三娘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但看着武洪关切的目光,只得弱弱地说:“郎君的短铳...好烫手....”
“快来吹吹。”
武洪端着酒盅哈哈一笑。
扈三娘更是羞涩。
她也有些娇嗔起来,过来一屁股就坐在武洪腿上,用力晃了晃,“郎君欺负奴没见识,那根本不是短铳,是长虫。”
“待日后娘子可好好观摩。”
武洪倒了一盅酒,喂给扈三娘,道:“扈家庄的马厩里上百匹战马,我想让李宝组建一支马兵,娘子看能支援多少?”
“成年马匹有四十匹,但大多都没有阉割,是打算选作种马的。”
扈三娘道:“郎君若需要,可拉走三十匹,只可惜马种一直没有优质大马,血不纯,繁育不出好的战马来。”
“马种我来想办法就是。”
武洪说:“下一步的目标就是曾头市,马兵必须先组建起来,才能拥有自己的机动部队。”
“奴这便去选马。”
扈三娘连忙起身,拢了一下额边发丝,甩开大长腿,逃也似的跑了。
之前说的那般义正言辞,不会抢大娘子的宠爱,可刚刚就差一点食言。
唉。
早知道不说大话了。
好想时间快点过去啊。
扈三娘喊了李宝和郓哥,一起去马厩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
“郎君。”
段景住敲响了房门。
“进来。”
武洪一笑:“段兄弟,路途可还顺利?”
“很顺利,李相公一家都已接进阳谷县。”
段景住说道:“此番归来,我也想回老家一趟,流浪出来五六年了,都还没回去过,家人若还在,便也接到阳谷县来,让他们享享福,知道他们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如今也有了作为。”
“你这话说的,我不答应都不行了。”
武洪笑着指了指段景住,递过一物:“这五十两银铤带在身上,家人若是不信,看到这个也就信了。”
这五十两银铤是钱吗?
当然是,但更多的是言而有物的道理。
即便是千年之后的现代化社会,此物依然效果奇佳。
段景住很感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武洪懂他。
“燕赵之地,自古多豪杰,当年秦始皇攻打所有国家,其实主要打的就是赵国,只有那一地才有反抗,而今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武洪有些感慨,又道:“咱们想要发展,马兵缺不得,若有马种可买回几匹,钱也别去衙门领了,我再给你拿一百两银铤。”
“郎君且放心,若有好马,我绝对搞到手。”
段景住连忙拱手。
武洪对他放心,不用吩咐他都能偷到完颜宗磐那里去。
但还是叮嘱道:“回来的路上,不要经过曾头市,随时可能攻打那里。”
“是。”
段景住拿钱走人。
武洪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刚刚被扈三娘撩的有些起飞,好在谈正事就降落了下去。
可惜要提防高俅调兵继续进攻,回不去阳谷县。
也不知吴月娘她们和不和谐。
随即,去阳谷县安置家人的董平回来了。
“郎君。”
“嗯,回来了,这回可以安心了。”
“此番竟险些引得郎君负伤,董平万死难辞其咎。”
他是很感动的。
尽管预先已经做好了规划和猜测,却也没想到高俅居然舍得数万支箭矢。
“事实证明,气运在我等,否则即便是战神,也挺容易脚后跟中箭。”
武洪哈哈一笑:“别想那么多了,眼下如何应对高俅才是要事。”
“是。”
须城县。
高俅好一通发火。
“五千大军!整整五千大军!禁军最精锐的大军!一人一口唾沫都淹死那些反贼了,你们居然只顾着跑?!”
他指着几个都指挥的鼻子:“那是杀猪宰羊犒赏,射一箭就给一箭钱,结果呢?在东溪村点将台下,你们是怎么跟本太尉保证的?”
都指挥们个个都觉得冤枉极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反贼不被箭雨射死,也是直接散开的结局。”
“哪想到那些反贼不但不撤回,居然胆敢结成小阵,冲过一箭之地,杀入军阵。”
“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反贼。”
“放汝娘的屁!”
高俅怒道:“明明是汝等贪生怕死,遇到敌军冲锋不想着如何征战,只想退路,本太尉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
“太尉...”
这几个都指挥每人统帅一千兵,很久没有离开汴京作战,早就生疏了。
此番正待说些软话,高俅却一摆手:“拖下去,斩了。”
“太尉!”
哗啦!
原本甲胄在身,不能施以全礼,此时立马跪成一排。
一个个态度端正的不得了。
“拖下去!”
高俅表情阴沉的一挥手。
程万里吓得缩着脖子,鹌鹑一样不敢说话。
“太尉!”
一个虎骑十将过来帮忙求情。
他连忙压低声音道:“太尉息怒,杀不得啊。”
第185章 关系户的重要性
“如何杀不得?”
高俅斜眼看了看求情之人,道:“张清,你乃虎骑十将,此番运送箭矢银钱到前线,可有参战?”
“并未正面参战,只是捡了几颗石子,打了几个看似头目的脑袋,倒下两三人而已。”
张清拱手说道:“卑职须得看守银钱和箭矢,随即便脱离战场。”
“嗯,干的不错。”
高俅总算有点好脸色,“你跟本太尉到后衙来。”
张清走了进去,其他都指挥全都跪在地上,羡慕的不行,却又不敢动。
程万里缩在角落里,继续装死,哪怕后衙是他的办公和休息之所在。
到了后衙,高俅一甩袖子,仆从立刻退走。
“坐吧。”
高俅很是疲惫地捏着眉心,说道:“你说说看,为何杀不得?”
“是,太尉。”
张清落座,但只坐了半边屁股在椅子上,谨慎地说:“五个都指挥,此番失利,肯定要有人背锅,才能对官家有个交代。”
“正是如此。”
高俅微微点头:“童枢密去江南剿方腊,本太尉来东平府剿武洪,皆为官家办事,须尽心尽力才行,如今这个状况,已经很难向官家解释,但必须要给官家一个合适的交代。”
“卑职理解太尉的苦心。”
张清一脸认真地点头:“但那李都指挥,可是辅宰李邦彦李相公的侄子,进禁军只为刷战功,不日便可外放做一地通判,属实杀不得。”
“李邦彦啊,官家面前的红人,的确不行。”
高俅啧了啧嘴,道:“那就杀姓王的。”
“杀不得。”
张清说:“王都指挥尽管早就坐在那个位置,好像什么关系都没有,但却是御史中丞秦桧的妻弟,一旦杀了,势必要被人记仇。据说秦桧的正妻乃是前宰相王珪的孙女呢。”
“咝!也杀不得。”
高俅一拍手:“那就只能杀另一个姓王的了。”
“那位的确没什么门路,凭本事做到了都指挥,可最近朝廷上新晋红人王黼,乃是其叔父。”
张清压低声音道:“王黼现在有多红,太尉应该有所耳闻,隐隐有超过蔡太师的迹象了。”
“嘿,你倒是门清。”
高俅牙关咬了咬:“俺这个太尉做的嘿,看你的意思,另外两个也有门路?”
“都是蔡太师的关系。”
张清重重点头:“卑职在虎骑之中,时常护送这些大人们,久而久之就都知晓了。”
“也难为你了,也要感谢你提醒,不然本太尉恐怕怎么得罪人的都知不道。”
高俅沉吟片刻,却又摇头苦笑:“既然你这么门清,那你好好捋一捋,究竟谁能担下此责?”
张清微微一怔,这什么情况,难道如此便进到了太尉的幕僚当中吗?
他颇为兴奋地搓了搓手,然后扒拉着手指。
都指挥使是实权军官,但位置其实不高。
上面还有都虞侯。
正副指挥使。
副兵马使。
十将。
此番除了太尉之外,其实武官里第二大军官虎骑十将,也就是张清本人。
他扒拉手指头算完,整个人都惊呆了。
“算出来了?”
高俅连忙道:“你放心大胆的说,其实也未必是死罪,本太尉只是火气大而已,调职便是。”
“此番出征的军官,只有卑职没有任何背景。”
张清嘴唇抖了抖:“要不背锅的那个人...就是卑职吧?”
“哎呀!你这个小张清,让本太尉说你什么好?那锅是能轻易背的吗?”
高俅一拍桌子:“那就是你吧。”
“啊?”
张清一缩脖子。
“放心,本太尉拎得清,这事你既然主动担了,也不会亏待你。”
高俅拿出文书:“签个字,按个手印,就齐活了。”
张清踅摸了一下,没找到毛笔,一看文书,自己的名字都写好了,只需按个手印。
他下意识伸出拇指,聪明的小脑袋瓜嗡嗡的,想不通为什么那么多关系户,就自己一个没关系的。
全他妈的是来捞战功的?
“你放心,此番只算是训诫,对你的未来没有任何影响,本太尉也答应你,将来一地押官,或者是承局,必有你一席之地。”
押官?承局?
那可都是一地最高军事长官了,粮饷甚至比知府都高。
他正愣神之际,高俅牵着他的手,按在了文书上。
“好了,你先出去吧。”
高俅笑容满面拿起文书,头也不转地冲门口摆了摆手。
张清有些浑浑噩噩地出了后衙,原本对他态度不错的程万里,两只手抓着腰间革带,看向了另一边。
其余都指挥使早已不知道干嘛去了。
他一脸懵逼地出了府衙。
后面,一个衙前吏正在张贴文书。
随即朝左右喊道:“你们都看到了吧,太尉眼里不容沙子,哪怕是虎骑十将犯了错,该罚就罚,如今调往东昌府做守将。
那可是禁军金牌骑军的虎骑十将啊,相当于四品大员的官职了,结果去做地方军守将,可见高太尉整备大军之决心...”
张清心里还抱有最后一丝幻想,感觉一定有阴阳文书,自己背了锅,等于帮了高太尉的忙,至少也应该是明降暗升。
他骑马出城,来到虎将军营,此番出战为百骑,护送军资钱粮。
“十将大人,这里有文书,高太尉的印信。”
张清的亲随骑兵立刻送来文书。
“东昌府守将...”
张清脑瓜子像是被大锤擂了一般。
嗡嗡的。
后面还有赴任时限,三天之内。
“十将大人,是否是令我等参战?”
亲随试探性问。
“你们以后归高太尉亲自指挥。”
张清说完,骑着马便默默朝东昌府走去。
离开郊区,他不禁回头,如果自己没站出来求情,会是怎样的结果?
他左想右想,文书比自己回来的还快,早就有结果了啊。
“堂堂虎骑十将,居然去做东昌府守将了...”
张清摇头苦笑,随即咧嘴大笑,高声道:“高俅,俺入你娘个批...”
不过,随即他也想明白了,全他娘的关系户啊,这仗还怎么打赢?
老子等你们落花流水那一天!
第186章 打一炮
“来来来,喝酒喝酒,你们每个人都要自罚三杯。”
府衙之中,高俅指着那二十来个军官,哈哈大笑:“喝完喝完,养鱼呢?”
程万里也跟着喝,没人劝他,但他一直主动自罚。
“你这个主意不错。”
高俅拍了拍程万里的肩膀,坐了下来,说道:“接下来,就该研究如何能打赢这场仗了。”
“太尉所言极是。禁军体力强,装备好,又擅奔跑,岂是那些泥腿子可比?”
程万里连忙说道:“此番想要打赢,其实并不难,郓城县守将张荣,可当此任。”
“不会又搞出阵前反水的事了吧?”
高俅现在很在乎这个。
贬官一个十将,才堪堪遮盖诸多丑闻。
“太尉放心,下官已派人监管张荣家人,但凡有问题,直接抓到阵前斩首。”
程万里原本是打算把董平弄回来,好继续捞他的战功,结果被摆了一道,自然要加重手段。
“如此便好,想要你我的官帽稳当,那就要有人掉脑袋。”
高俅挥斥方遒:“明日开始整备大军,征调附近全部工匠,打造攻城器械,择日攻打东溪村开始,横推贼寇。”
“万胜!万胜!”
关系户军官们纷纷举起酒盏。
接下来的功劳,全是他们的。
……
宋江喝的脚步摇晃,跟吴用肩并肩走在祝家庄里。
“公明哥哥为何不留在天王身旁?”
吴用回头看了看,随即小声道:“以公明哥哥的声望,便是坐上第一把交椅,恐怕也不是多难的事。”
“不不不...”
宋江笑着公鸭嗓都有些飘忽,说道:“想俺宋江敢在阵前杀死上官,此等威风必定传扬,怎奈此地虽然有贤弟在,但却终究缺少猛将支持,俺已写信给戴院长,请他在牢城营选几人送过来,跟宋江一起成就大事。”
“公明哥哥果然远见,人脉又宽阔,将来前途定不可限量。”
吴用龇牙笑着拱了拱手,“晁天王勇猛无双,可想要夺取天下,终究还是你我读书人的事。”
“贤弟一颗拳拳之心,俺宋江记得。”
他打了个酒嗝,靠着树席地而坐,左右看着山河,尽在自己掌控之中,多年未考中秀才的愤懑之气,也消散了许多。
“朝廷大军主力仍在,公明哥哥打算如何应对?”
“眼下不急,要尽量消耗晁天王和洪武郎君的实力。”
宋江低声道:“今夜俺便去清风山和二龙山请人,还有李家庄李应,待决战之际,三股兵马作为一股奇兵,必能取得非凡成果。”
“那吴用便提前恭喜兄长了。”
“……”
乔老爹赶着牛车进了扈家庄。
“郓哥,怎么不让你爹好好休息?”
武洪一看到乔老爹,就呵斥郓哥。
“郎君且安心,俺爹的病已经都好了。”
郓哥解释一句,乔老爹也笑着道:“托郎君的福,身子骨确是硬实了不少,在兵工厂打打杂,且这些物料别人来送,李相公也不放心。”
打开车厢,里面是两根铁管,准确的说是炮管。
“昨晚铸造好的,又打磨了半日,总算跟郎君的交代相差无几。”
乔老爹又扯开帆布,下面是两桶颗粒黑火药。
另外一个木箱,里面是六颗狗头大小的铁胆。
武洪查看一番,还是挺满意的,这东西的铸造并不麻烦,比枪管轻松的多,但比较消耗钢铁。
“命士兵凿一些石子,以铁胆大小为准,可以临时代替炮子。”
武洪吩咐:“郓哥,你挑选八个人手,给你两架马车,组成一个游击炮兵小队,学习打炮。”
“得令!”
郓哥非常兴奋,他尽管更想做马兵,可跟在李宝身旁,比对方差了太多,总感觉自卑。
“陆彬,另外派人去砍些青竹过来,挑又长又粗的。”
武洪知道阳谷县周围就有个竹口镇,这一带都是有竹子的。
很快,陆彬带着竹竿回来。
“兵阵的长枪手临时一人使用竹竿。”
武洪调整道:“这根竹竿的尖端保留凌乱的枝杈,能戳人眼球等无法防护到位的地方。”
“咝!”
陆彬脑补了一下对战场景,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这玩意儿可比躲刀子劈砍还难躲。
“郎君,这毕竟是竹子,尖端恐怕坚持不到一战时间,就秃噜毛了。”
陆彬摸着竹子尖上的斜茬口,有些担忧。
“所以要用青竹,没必要挂锋利的刀片之类的,增加攻击力。”
武洪敲了敲中空的竹竿,道:“这一部位可以灌满火药,里面加上子窠,等尖端秃了之后,伙兵要帮忙点燃引线,别管子窠怎么爆炸,往敌人脸上怼就完事了。”
“咝!”
这一下,不止是陆彬,便是乔老爹都感觉面门一阵针刺的痛感。
伙兵原本负责割耳朵,以及替补临时缺口,如今则要求身上必须带燧石和火折子。
乔老爹眼见儿子跟在郎君身旁,颇受重用,便乐呵地赶车告辞。
郓哥去送了老爹一段,就被赶了回来,乐颠颠地摸着炮管。
果然,男人不分老少,对枪炮刀剑都有种刻在骨子里的喜爱。
尤其是打炮。
“郎君,俺去打一炮,就一炮。”
郓哥早就见识过武洪的双头龙,此番换成铁家伙,几乎按捺不住跃跃欲试了。
“不急,炮管是有承受能力的,你要先了解的还有很多,万一炸了膛,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武洪要给他们普及打炮知识。
另外还要制作炮架,也就是炮座。
用原木打造,外加马皮加固即可。
眼下实在是没有多余牛皮可用。
很快炮座完成,用牛车拉着去了夏村的荒山山谷里,以几棵明显的树木做标靶。
郓哥带着炮兵小队立刻开始擦拭炮膛,装填颗粒黑火药,再放入铁胆炮子。
武洪趴在炮口看了看,气密性还行,一边给他们讲原理。
随即竖起大拇指,左右眼一睁一闭,确定大致距离,然后调整炮口高低。
这个时候给他们讲抛物线有点为难。
武洪本身也不是个合格的老师,他只会填鸭式的给他们灌满。
“点火,开炮!”
武洪竖起一只手,猛然下落。
“轰!”
炮口喷出火焰。
六十米处的一棵大树随即震荡,裂开。
“嗷~~”
“这可不是隔山打牛,而是飞弹取人首级啊!”
郓哥众人顿时欢呼起来。
“走,去看看成效,顺便捡回炮子。”
武洪带头去检验成果,这种炮子的好处就是可回收。
当然,输了就是给人送礼物了。
祝家庄外。
宋江迎接到了三个人。
第187章 宋江的原班人马
“公明哥哥!”
一个黑灿灿的壮汉上来打招呼。
“你这黑厮...”
宋江指着李逵,忍不住笑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到李逵就觉得亲切。
这些都是吴用通过至交好友戴宗叫来的人,只为给宋江增加实力。
想要做大做强,离不开人手。
“这两位是...”
宋江看向了李逵身旁的两人,一个肤色白的不像话,一个五大三粗,有些黝黑,但却并非天生的黑色,而是那种风吹日晒出来的。
“这是张顺,绰号浪里白条。”
李逵笑着介绍:“这是船火儿张横,看着不像,但他们确实是亲兄弟,嘿嘿。”
张顺兄弟拱手见礼。
他们兄弟在浔阳江是一霸,刚好蔡九去江州做知府,要吃鲜鱼,戴宗作为本地官员便去江边酒楼。
结果这兄弟是渔牙子,蔡九想吃鲜鱼而不得,遂整治这兄弟二人。
恰巧吴用和宋江的书信到来,戴宗卖了个人情,将李逵三人送了过来。
因为蔡九一旦要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话,李逵这个杀人犯即便是做狱卒,可能也藏不住。
所以尽管宋江跟李逵一样黑,但李逵被骂黑厮,他却只能笑着迎合。
因为李逵知道,只要捧住宋江,他自己也就稳了。
“来来来,都到家里来。”
宋江展现的颇为仗义,带着三人回了宋家庄。
当然没回自己家,宋江怕老爷子踢他。
有些木讷的宋清安排佃户搬来米面酒肉,还摆了一桌酒席,宋江带人回来他也不打招呼,闷头离去。
“不要管他,不争气的东西。”
宋江一摆手,进了院子,别看宋清木讷,却已经打理的井井有条,让李逵倍感舒心。
一顿胡吃海喝,宋江吹起了牛逼,公鸭嗓子说道:“你们是不知道啊,那狗官还向俺作揖求饶,俺宋江是那种人吗,当即手起刀落,阵斩那厮鸟。”
“好!”
李逵双眼冒光,他就喜欢这种无法无天的生活。
张顺兄弟也感觉十分快活。
略微犹豫,张顺问道:“刚刚听兄长说此地势力颇多,却不知兄长为哪一方?”
“哪一方都不是,俺宋江在县衙郁郁不得志,岂能久居人下?”
宋江伸手指天:“今年旱成这样都不下雨,老天都靠不住,只有靠自己,才能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兄长所言极是!”
张顺连忙拱手,他也不想一过来,就变成一个势力的第三方合作关系,那感觉就像是临时工,随时都可能被抛弃。
“俺这宋家庄,还有护田队上百人佃户壮丁,皆由你们带领。”
宋江压低了声音:“只有一点,战乱不能波及宋家庄,这里才是咱们得根基。”
“公明哥哥且安心,你让俺杀谁就杀谁。”
李逵从裤兜子里掏出两把板斧,哐地一声砸在桌子上。
宋江浑身一抖,旋即便欢笑起来:“李逵兄弟,以后有俺一壶酒喝,就有你一杯。”
他又看向张顺兄弟:“往后大家就都是兄弟。”
“都是兄弟。”
张顺知道,此刻位置便排了出来,暗恼自己不及李逵表忠心及时,也恼怒李逵这黑厮,看似粗心大意,却十分有数。
“不过,眼下几方势力关系都比较暧昧,等朝廷大军一撤,势必要分道扬镳,届时便会撕破脸皮也说不定。”
宋江深沉道:“到那时,诸位兄弟看俺脸色行事。”
“谨遵兄长号令!”
张顺当即拱手。
尽管有些分不清宋江脸色,但表情肯定能看出来欢喜。
……
“这里,在这里!”
郓哥大喊着,从山谷里刨出铁胆,抓把草擦了擦。
“距离大树还有两丈远,看来炮击最佳有效距离可达二十五丈。”
武洪查看周围痕迹,但也知道这种炮子的威力不是这么算的。
落地之后还能弹跳滚动,彻底失去动能才算结束。
这一炮算是教学,日后郓哥他们想打炮,那就要自己去操作了。
……
“嗯?”
空中隐约传来轰隆之中,宋江抬头看了看大太阳,讥笑一声:“这贼老天,平日里装糊涂,俺才说它一句,就耍起晴天霹雳来了。”
“哈哈哈。”
李逵傻笑起来。
张顺兄弟互望一眼,隐隐都感觉这天人感应奏效了。
看来宋江必是上天眷顾之辈。
宋江装了个大逼,心头爽快,又道:“俺宋江还有两位兵马都头追随,等下便会过来。”
朱仝和雷横骑马而来。
他们既然没有当场抓捕宋江,自然是做不出背信弃义之事,但也不想连累那些步卒马兵,让他们自己回郓城县,也将家眷接出。
众人一番见礼,清风山王英带着部将过来了宋家庄。
另外还有二龙山的鲁智深和杨志。
此番聚集在宋家庄,不能说是投奔,而算是聚义。
“诸位兄弟看得起俺宋江,那宋江也不藏着掖着了。”
他站在一把交椅上,朝大家拱手:“当下朝廷昏聩,只任用宠臣而迫害忠义之辈,宋江看不下去了,斩杀了郓城县县令,揭竿而起,不为个人利益,只为替天行道!(破音)”
“替天行道!”
李逵连忙跟着大喊,一瞬间让众多好汉都上了头。
鲁智深和杨志都是犯过错误的,但他们也不敢杀官,直觉宋江无比牛逼。
王英更是双眼冒光,他本来就是车行出身,专干杀人越货的买卖,对朝廷从没有任何情感,敢跟朝廷对着干的就是好汉。
“俺刚才跟公明哥哥吃酒,他只说了句天旱无雨,结果就响起晴天霹雳来。”
李逵瞪着眼珠子环视众人,破锣嗓子说:“这叫什么?大家伙,这就叫天人感应啊!”
他这么一捧哏,原本打算过来看看的鲁智深和杨志互望一眼,点了点头。
宋江一切看在眼中。
李逵、张顺、张横、朱仝、雷横、王英、鲁智深、杨志,时迁,杨雄,石秀。
全都是可独当一面的大将之才,另外还有好兄弟吴用在晁盖那里潜伏。
武洪那边一时插不上手。
但在宋江看来,此番大战无法避免,只要运作的好,三方势力终究会被他掌控。
第三天,郓城县一个小吏跑来说:“守将张荣被调去带兵,如今大军已从东平府出发。”
“聚兵!”
宋江一挥手。
第188章 交战
郓城县郊区。
东溪村。
刚刚收割完的麦田之中,锣鼓喧天,旌旗招展,人山人海。
一方是朝廷大军,人数补足了五千,张荣为中军,身后则是高俅在中军帐里喝茶,程万里亲自伺候。
对面,宋江带着一众跟班,身后是一千杂兵。
清风山的五百人,二龙山的三百人,护田队的一百人,以及临时凑来的一百农夫。
晁盖清一色的梁山水贼。
武洪这边则有阳谷县军营老兵油子,扈家庄庄丁,夏村护田队,拢共五百人。
“太尉太尉快看,这些人实在是太好笑了,那个清风山旗后边的,还有拿锄头的呢。”
程万里斜眼又看了看梁山水贼,噗嗤一下笑出来:“看那些家伙穷的嘿,连衣服都没有,就一把破刀,这仗还怎么打?”
“这些个泥腿子,简直不知天兵为何物。”
高俅喝了口龙凤团茶,笑着点了点头,分析道:“此前失利,皆因准备不足,放箭之后又被那些穷鬼得样貌惊到,毕竟禁军就在汴京,全天下最富庶之所在,岂能想到如此潦草的直立形状的怪物,会是人?”
“是啊是啊,这些穷货都是半人半鬼的模样,下官第一次见到时,也是被吓了一跳。”
程万里一指禁军:“此番有张荣在,队伍分列整齐,分工明确,兵甲完备,一个冲锋就打到反贼姥姥家去了。”
“另外勒令张荣,不得斗将。”
高俅严肃说道:“违令者,斩!”
“太尉英明。”
程万里拱手之后,立刻小跑到中军,朝骑在马上观察敌军的张荣勾了勾手指:“下来下来。”
张荣在马背上拱手,视线却不敢离开对方军阵,说道:“大人,两军对峙,战机稍纵即逝…………”
“你站那么高,本太守仰头说话脖子疼。”
程万里一甩袖子,背过身去:“另外,有高太尉的军令。”
张荣只得下马。
拱手施礼。
“不得斗将,违者斩。这是高太尉的原话。”
程万里瞥了眼张荣,说道:“此番大战,乃是本官和高太尉亲自督战,更是一次朝廷重臣与地方官的亲密合作,你要好好打,打出天兵的气势,打出太尉的英明,打出本官对你的厚望。”
他一转身,指着张荣继续说道:“只有如此,才是对官家最好的回报...”
“杀啊!”
晁盖举起朴刀,策马从正面猛冲。
“杀!”
武洪一挥手,按照约定去冲右翼。
宋江方面去打左翼。
一刹那间,三股势力仿佛洪水夹杂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破烂不堪却又凶猛地汹涌而去。
而禁军这边,没有得到命令,一时间全都慌乱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军官。
几个都指挥使不敢离开所在队伍,也只能去看令旗。
张荣一听喊杀之声,连忙跨上战马,打出手势,令旗随之摇摆起来。
“你要好好打,不要辜负太尉和本太守的期望,赢了给你邀功...”
程万里感受到战马的焦躁,连忙避开战马两步,眼见张荣不理他,策马随军队前行,他继续说道:“喂!你听没听到本太守的话,你什么态度啊?”
战马跑走。
程万里一甩袖子回了行军帐,说道:“太尉,张荣这小子本来还行,一给他指挥权,连下官的话都听不进去了,这人呐,就不能贫穷乍富,忘本呢。”
“手握兵权,野心膨胀。”
高俅冷哼一声:“果然官家不信这些个臭丘八,是完全正确的。”
“太尉万万不可为其请功。”
程万里道:“若不压一压此人,恐怕往后下官就没什么话语权了。”
“放心。”
高俅龇牙一笑:“此番战功,本太尉拿一部分,剩下都是你的。”
“多谢太尉恩公!”
程万里一躬扫地。
张荣策马不断发出指令,他有两倍于反贼的兵力,可以从容调度。
“督战队压上去,看住那些都指挥使,他们敢跑直接砍,麾下士兵溃逃,也砍都指挥使。”
张荣太明白士气的重要性了,尤其是现阶段的反贼,没有退路,想要生存下去就只有拼命。
所以他必须压住那些都指挥使。
“放箭,放箭!”
张荣举手下令,令旗随之摇摆。
“两箭后,弃弓近战,退者斩。”
张荣看向了右翼,他看到了武洪的队伍,感觉队伍中空出的一块,应该就是武洪之所在。
但并没有针对,因为他想要的是满盘皆赢。
张荣猜对了。
武洪又弄了匹川马,本就比驴子高大不了多少,加上他也不高,总体就要比周围人矮了一大截。
武松为先锋,左侧是陆彬,右侧是董平,仿佛一把利剑,狠狠扎进了禁军之中。
“命李宝去切割战场。”
武洪一摆手,旁边的扈三娘便朝游离在战圈外的李宝,打起了令旗。
“骑兵连,进攻!”
李宝举起窄刃手刀,大喊一声。
李宝统领的六十个骑兵都备有马弓,安利成则为都头,这个干了几年的马弓手如今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战马。
二人打头阵,带着骑兵划出一道弧线,游离在禁军之外七八丈远,拉弓射箭。
那些刚放弃弓箭的禁军,被射了个措手不及,纷纷重新摘下弓箭,结果李宝带骑兵跑了,往更远的禁军奔去。
他就是要分割战场,影响敌军节奏的。
“差不多了,咱们走,去玩点好玩的。”
武洪骑着川马,小跑向侧方,扈三娘紧紧跟随。
晁盖无疑压力是最大的,但许久没有饱饭吃的山贼们,知道只要打赢了就有酒有肉,大米饭炊饼管够,个个都十分悍勇。
宋江如今是势力最大的一方,头目多的优势更加显现出来,逼迫张荣不得不调更多兵力扑压过来。
“怎地又调走五百兵?战场上明明是优势。”
中军帐里,高俅面色不虞,“调太多的兵,会令士气消极,进而不再舍得拼命,张荣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程万里以前虽然是通判,但他还真不懂用兵,毕竟只要董平和张荣能打出战功,他拿过来当成自己的就行了。
“嗯?董平?”
程万里眼见一员大将,双手花枪都要抡圆了,连忙拱手:“太尉,那个叛徒在战场上,下官请五百兵过去围剿。”
“准。”
高俅喝了口茶,点点头。
他都没打过仗,只是纸上谈兵,就这么轻易地给张荣留下的预备军给挪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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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阳历年了,今晚也是跨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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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想事成。
万事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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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几乎就要赢了
战况胶着,尽管禁军兵多将广,但反贼各路头领个个都凶悍无比。
但此次禁军军官没有逃兵,皆因督战队就在身后,就算不被当场砍死,一旦上报兵部,那也是洗不去的污点。
当然,这些个关系户们,只能保证传达张荣的军令,不断催促士兵上前作战,自己绝不做排头。
张荣也没指望那些关系户真能干点什么出彩的事,何况他还最后保留五百生力军,随时都能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不断调兵遣将,忽然发现一支生力军出现在战场,直冲董平方阵。
“咦?”
张荣愣了愣,转回头看向中军帐,那里果然只剩太尉和太守的亲随,程万里正不断指着战场,从里面说着什么。
“不是!我...”
那五百生力军可分作五队,随时能扭转局部战况。
可看到程万里那模样,张荣满肚子话说不出来,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个字:“屮!”
战场上,忽然旋起了风,尘土爆扬,呜呜作响。
张荣定睛一看,不是风暴,而是有人将兵器舞成了圆,隐约只能看到一会儿是月牙,一会儿是扁铲。
另一边,则时不时发出虎啸一般的鸣叫。
是一根哨棒。
那二人龙威虎猛,竟凭借个人勇武,硬生生凿穿了禁军阵型。
这样下去,迟早会搅乱了阵势。
张荣下意识地举手,就要调兵,又想起他已经无兵可调。
“中军听令,随本将军上阵冲杀。”
张荣摘下长枪,那些亲随和传令兵纷纷将令旗插在后腰,抽出兵器上了战场。
“兄长?”
武松一哨棒扫倒眼前的两个禁军,露出了一个光头大脑袋,顿时喜出望外。
“兄弟?”
鲁智深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武松,顿时将六十二斤重的水磨禅杖一收,踏步上前,与武松背靠背。
他们一停手,跟着冲过来的反贼顿时亚历山大。
“兄长,你我冲的太狠,须再冲杀出去,否则手下恐怕要损失一干二净。”
武松说道:“速速返回。”
“好,战后咱们兄弟再见。”
鲁智深一点头,“保重。”
水磨禅杖再次飞舞。
哨棒发出阵阵虎啸。
张荣策马赶来,却扑了个空,顿时恼怒不已。
“若将那二人围死,战损将大大降低。可惜啊!”
他不由懊恼得直拍大腿。
“公明哥哥,形势不妙啊。”
吴用凑在宋江身旁,悄声道:“头领们固然强大,可士兵战力肉眼可见的下降,身子骨比起官军终究是差了许多。”
“禁军是王军,自然比不得。”
宋江淡淡道:“事到如今,只有拼下去,只要头领们保住,小兵随时都能招来,无非给他们一碗饭吃。”
“不退?”
吴用是想保留实力的,只要退的够快,直接回梁山,有水泊为障碍,肯定还能活一部分。
“退不得。”
宋江说道:“守不住这一带,便是宋家庄也保不住,官军只需守住周围,我等便要饿死在梁山上了。”
这年月哪怕梁山有野物,水里有鱼,也不可能搞百万斤肉食出来。
学黄巢用肉饼做军粮吗?
宋江想到过这个方式,但不能在眼下实施,传出去口碑就没了。
“那只能坚持了,禁军也是人,也会累的。”
吴用只能寄希望于此。
“呵呵。”
宋江老神在在一笑:“都说那武洪乃及时雨,晁盖有天王之勇,只要他们不撤,咱们在后方的怕个甚。”
“公明哥哥所言甚是。”
吴用也笑了,扇起了羽毛扇子。
“郎君,俺们终于派上用场了?”
郓哥带人蹲守在路边树丛里,蚊虫很多,又不敢点火驱赶,看着战场逐渐白热化,心头也是紧张的很。
“看到那些背上插旗的没有?对,总算靠过来了,你们看着打。”
武洪交代说:“如果有禁军反扑过来,就发射那些鹅卵石,打完就跑。”
“得令。”
郓哥一挺胸脯。
武洪拍了拍他的肩膀,与扈三娘骑马离开。
武洪并不知道此番指挥禁军的是张荣,只觉得对方调兵遣将厉害,除掉就能给士兵们减负。
至于他,则狗狗祟祟地摸向了中军帐。
“轰!”
不片刻,一声轰鸣骤然响起。
交战双方全都给吓了一跳。
正在下达军令的张荣,也是浑身一抖,但没当回事,继续说道:“你立刻去...”
“砰啪!”
张荣看到自己的传令兵脑袋忽然没了,爆成了一团血浆,迸溅出去。
一个圆球砸在不远处的地方,还没停,弹跳着撞倒两个禁军,又压到了一个禁军的脚,才终于停止。
一路竟然漫延了三丈远。
“什么逼玩意儿?!”
张荣一缩脖子,策马过去一看,居然是个铁胆。
他跳下马,摸了摸,竟然还是滚烫的。
连忙看向了天空。
“轰!”
又是一声响。
张荣没看到晴天霹雳之类的景象,一转头,他的战马屁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脚给踹到一般,半个屁股变成了大洞。
战马甚至来不及哀鸣,便摔倒在地。
又一颗铁球掉落在地。
“闪开!”
张荣朝那边士兵大喊。
本来正在跑动的士兵,忽然听到命令,不解地看过来,想知道往哪边闪。
结果一个士兵的小腿当即反方向弯曲,进而断裂,血浆喷溅。
“将军看那,有个烟圈飘起。”
一个禁军大喊。
张荣循声看去,果然看到一个澡盆大小的烟圈,越来越大。
“是那边搞的鬼?”
张荣想不到什么力道,能将这么大的铁胆抛飞过来。
“去一个虞侯队伍看看,说不定是单梢炮。”
张荣此战不需要攻城器械,但他知道军中有很多种类的投石机,造物局定名为炮。
单梢炮需要四十名炮手,但只能打几斤的石头炮子,或者是火油罐之类。
因为消耗巨大,威力却不大,除了攻大城之外,很少用到。
像这么重的铁胆,说不定要百十来人操作。
“再去一个虞侯队伍。”
张荣有点不放心。
“轰!”
又是一声响,张荣不敢再喊闪开,而且他感觉那东西好像就冲着自己来的。
“继续冲杀!我们马上就要赢了!”
张荣下了个军令,自己往人少的地方跑去。
这一次却没有铁胆落下,反倒是去查看的人,一瞬间倒下三个,其余全都往回跑。
‘闹鬼了?’
张荣被晒的要死,却浑身冰冷。
“何人乱放爆竹?!”
高俅端着茶盏,有些生气地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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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待马踏东京,势必讨个公道
“太尉息怒,下官正差人去问。”
程万里舔狗一样过来拱手。
“怎么打仗还有带爆竹的?这不是闹呢吗?”
高俅面色不虞:“本太尉刚要喝茶,就轰一下,刚要喝茶就轰一下,吓得浑身一激灵一激灵的,莫不是有人故意拿俺寻开心?”
“谁敢啊?!借他们几个狗胆子!”
程万里龇牙笑笑,出了中军帐,吩咐所剩不多的亲随,“再去几个人,找到张荣,让他务必给太尉一个满意的解释。”
“得令!”
六个亲随立刻骑上马,气势汹汹地去找张荣问责。
高俅顿时对程万里的态度满意。
毕竟在汴京,除了白虎节堂,就连开封府尹都不拿他当回事。
比如说当初林冲带刀闯入白虎节堂。
按照高俅的意思,直接给林冲安个罪名弄死就完了。
结果开封府尹只给定了个刺配充军的罪名,高俅也只能认。
还是下边的官员接地气,说话又好听,超喜欢在这里的。
不过,高俅倒也没有提拔程万里的打算,毕竟他没什么政治资源去交换位置。
当初的陆谦和富安,那么好用的狗腿子,高俅一直没安排位置,也有这个原因在。
他只是皇帝宠臣,没有战功的太尉,半点政治资源都没有。
这大概也是他上次私自调动禁军,赵佶没生气的原因吧。
高俅端着茶盏,宋代还没有三才盖碗。
踱步出了中军帐,看着下方的战场,混战还在继续,蔓延开去,上千亩的收割麦田都是战场。
“嗯,不错,明年的麦子,会有一个好收成。”
高俅看着冷兵器交战时的战场,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眼下我方优势,前方士兵太过辛苦,会轮换到后面休整。”
程万里又开始吹牛逼:“张荣此人经过下官的几次教诲,调兵遣将方面已经如鱼得水,天黑之前必定分出胜负。”
“不错,真不错啊。”
高俅非常满意,这回他总算有战功了。
尽管只是剿灭两三千反贼,但里面可是有武洪,在官家那边是有加成的。
“太尉且去休息,一切都在你我二人的谈笑之间,便达到预想中的效果。”
程万里很狗腿地扯开中军帐门帘,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高俅点点头,迈着四方步走进帐篷。
程万里合上门帘,颠颠地跟在后面,脑子里正想着此番战功会给他带来多少钱,恍惚间就撞到了高俅的背上。
“太尉,怎么停了?”
程万里只觉莫名其妙,歪头一看高俅,只见他脸色有些凝重,眼神还有些惊骇。
下意识一转头,程万里也是浑身一抖。
帐篷里居然坐着个人。
“你是何人,竟胆敢进入中军帐,还敢坐下,知不知道那个位置是太尉的?”
程万里当即恼羞成怒,左右查看,找到帐篷上挂着的一把宝剑。
一把扯下来,就要拔剑,不过没找到剑鞘上的绷簧,拔了两下没拔出来。
一只手压在了剑鞘上。
是高俅。
“不要在意这个,坐就坐一下嘛,本太尉是那么跋扈的人吗?”
他按住了程万里的手:“别动不动就拔剑,伤了和气多不好啊。”
“?”
程万里眨了眨绿豆眼,脑子疯狂旋转,也没搞明白高俅是怎么了。
他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脾气了?
这还是高太尉吗?
“放下,本太尉让你放下。”
高俅怒斥。
这回对味了。
程万里放下宝剑,也意识到这位大概率是太尉熟人。
“武洪啊,上次送你出城,不过是小事一桩,不用上门道谢的嘛。”
高俅龇牙贱笑,又亲自端起茶壶点了一盏龙凤团茶,还细心地加了糖霜和羊奶,调出一个花叶的图案,双手推了过去。
“高太尉斗茶的手艺,愈发精湛了昂。”
武洪端过茶盏,用一根手指搅乱了那花叶图案。
高俅眼角一抽,顿时满脸赔笑:“都是些小玩意儿,倒是让征君见笑了。”
“?”
高俅说武洪,程万里还没反应过来,但一说征君,他顿时明白过来了。
这是敌人摸到自己老家里来了?
程万里顿时缩了缩脖子,同样赔笑道:“哎呀,既然是太尉的熟人,那下官就不打搅了,再会。”
他一转身,门帘一闪,一道风影迎面而来,同时一把手刀架在了程万里的脖颈上。
“这怎么话说的...”
程万里下意识看向高俅。
“都说了你这人办事不要急躁,非是不听呢?”
高俅呵斥一句,然后朝那闪进来的身影拱了拱手,满脸惊讶道:“哎呀!这位女侠英姿飒爽,跟征君简直郎才女貌,天作地合啊。”
“高太尉如此上道,娘子就别为难他了。”
武洪一摆手,扈三娘收了刀,但却没有回刀鞘,一副随时都能给程万里和高俅腰子来一下的感觉。
“征君在上,小人其实啥也不是。”
程万里连忙拱手。
武洪没搭理他,只是看向高俅:“传闻高太尉写的一手好字,不知能否替我写几个字?”
“当然,当然。”
高俅哪敢说半个不字?
如果没猜错的话,中军帐外所剩不多的亲随,已经全没了。
程万里更是醒目,直接拿出纸笔,主动研墨。
高俅蘸饱了毛笔,目露问询之色。
“赵佶者,望之不是人君也。”
武洪的话语一出,高俅嘴角就猛地一抽,手指都有些颤巍巍,但感觉到长刀动了动,便赶紧书写起来。
“前次檄文传告天下,不思悔改,中书省门下省皆成摆设,整个国家都为尔一言之堂。”
“身旁全是谄媚之辈,更有蔡京,童贯,李彦,梁师成,朱勔,王黼是为国之六贼,趁机搜刮民脂民膏,神宗的一系列惠民之政,已成摆设。”
“江南本是鱼米之乡,富庶之地,却有方腊造反,响应号召者百万之多,岂不证实尔已失去民心乎?”
“便是阳谷一个炊饼郎,亦被逼迫到不反不行之境地,实属无奈。”
“而今昏君与六贼,却不懂痛定思痛,继续搜刮民脂民膏,只为一己私欲。”
“待我马踏东京,定为天下人讨个公道。”
第191章 竖子,不足与谋
武洪一句一段,又告诉高俅逗号句号,语速也不快。
但高俅写完之后,额头满是细密汗珠,面色苍白。
武洪拿起来一看,顿时笑了:“高太尉年轻时跟随苏大文豪学习书法,但这篇字中,却少见苏体风韵,以瘦金体结合蔡京的字体,能融汇的如此美妙,倒也是一番特色。”
高俅咧了咧嘴,想要赔笑,却没笑出来。
苏轼的字体,高俅很擅长,可根本不敢用啊。
若是被赵佶看出这篇字出自他的手,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了。
“高太尉再帮个忙,不介意吧?”
武洪看着高俅笑。
高俅难受的只想叫。
但在扈三娘和蔼的目光中,高俅赶紧点头说:“不介意的。”
“那就用六百里加急,送入皇宫。”
武洪说完,一拍脑门,摇头笑道:“如此一来程太守确实没有参与感,就用太守印信加盖吧。”
程万里浑身一抖,险些摔倒。
高俅却暗自松了口气,至少有人分担了压力。
“征君且安心,某这便下令鸣金收兵。”
他刚想叫人,却发现亲随都不在。
“收什么兵?不想要战功了?不怪你做了这么多年太尉,连六贼都不是。”
武洪怒其不争道:“先继续打下去,反正现在都累了,没之前那么凶。”
“高俅汗颜。”
高俅哭笑不得,他也想进步啊。
尤其是点名的六贼,哪个不是大权在握?
“高太尉,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后上来的王黼地位都超过你了,你这样只会越来越边缘化。”
武洪手指敲了敲桌子。
“那...高俅该如何做?请征君示下。”
高俅连忙拱了拱手。
“这场仗在天色黯淡之后,各自退兵,战报写大捷,童贯在跟西夏作战之际,惨败都敢写大捷,你有什么不敢的?”
武洪说道:“然后暗中联合阳谷县知县,里应外合之下,杀退反兵,阳谷知县见天兵而大哭,恢复县治。残余逃进梁山以及淄州方向,难成气候。”
高俅顿时明白了,武洪要保住阳谷知县的官身。
不过,抛开这些不谈,这的确是大功一件啊。
连做都不用,战报一写就完事。
“这个简单。”
高俅终于体会到了童贯的快乐。
“另外,战场上有发现火器痕迹,征调甲仗库副指挥使凌振,以阳谷县造物局为基础,尝试研究火器。”
武洪说道:“宋太祖开国时就强调火药的重要性,到现在都还在研究烟花和药法傀儡,是该干点实事了。”
“这个更简单,俺毕竟是太尉,写个条子的事。”
高俅反应过来:“那轰轰轰,不是爆竹,而是火器?”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等你需要捞功劳的时候再说。”
武洪手一摆,袖子一甩,训高俅就像训孙子似的,说道:“你需要功劳,我需要时间,我也真的会去淄州,会带走很多人,也无所谓了,毕竟高太尉吃空饷的手段还是一绝。”
“皆为下品,上不得台面。”
高俅谦虚地摆摆手。
“别客气。”
武洪淡淡一笑。
高俅这厮命好,靖康元年金人南下,随太上皇赵佶跑到镇江,受不了湿热而病死。
等金人第一次退走,赵佶连忙跑回汴京享福,结果金人来了个回马枪,抢走皇室和大臣,连张叔夜都没能幸免,途中自尽。
比较起来,高俅病死也算善终。
还有蔡京。
不管蔡京和蔡修是不是真的病死,至少躲过了劫难。
“这些战死的人,都是功劳,另外还有解阳谷县之围,清理了梁山,二龙山,清风山等等草寇的功劳,咝,不孬!”
高俅开心的一拍手:“就是禁军损失比想象中的大了些,不过可以报失踪,下落不明,还能吃几个月空饷,到时候报战死,再管朝廷要抚恤,只是这个比较慢,有时候要等三四年才有钱发。”
那时候都尼玛靖康之耻了。
武洪听着高俅的算计,在心中吐槽,这破烂朝廷果然只有收钱快。
“多谢征君指点迷津。”
高俅一躬扫地。
“行了,以后好好干,未必不能加速一下...”
武洪没说后半句,就像他说的,高俅连六贼都不是,杀了他意义不大。
留着反而会加速宋朝的衰败速度。
那封信不管他们会不会传到赵佶手中,武洪要的只是太尉和太守一起联合干的。
他们干过。
程万里也连连拱手。
高俅功劳大,他的功劳也不会小。
“好了,你俩去坐会儿,等一刻钟后,再鸣金收兵,晚了恐怕禁军要吃点苦头。”
武洪摆摆手。
高俅和程万里依言落座。
略显尴尬,也没什么事可做。
“要不你俩就拥抱一会儿吧。”
武洪说:“革命战友,要加深情感交流。”
“诶,诶...”
高俅脸色更尴尬了,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程万里却有些兴奋不已。
武洪和扈三娘一起离开中军帐,在后面骑了战马,兜着圈朝后方赶回。
高俅咧嘴龇牙干笑片刻,听到马蹄声远去,连忙起身一甩袖子,满脸严肃的说:“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出去,否则本太尉是要杀人的。”
“下官谨记。”
程万里像是偷吃了唐僧肉一样的美,没想到高太尉这么大岁数了,还有腱子肉呢。
张荣还在调兵遣将,双倍于反贼的兵力,在他手中以极小的代价打到现在,只需再熬上半个小时,就会产生压倒性的优势。
优势在我!
张荣十分兴奋,眼神也更加凌厉。
“当当当当...”
中军帐忽然鸣金收兵,张荣猛地转头,却见是质问自己的那些太尉亲随,刚回去就开始鸣金。
军令如山倒。
士兵们都迫不及待地撤退。
本来建立好的优势,瞬间化为泡影。
“竖子!不足与谋!”
张荣仰天,无声的呐喊。
气得都快哭了。
“中军,随我冲杀!”
张荣疯了。
反抗军令也要朝武松那边冲杀过去。
中军都是他的亲随,是真正值得信任的。
没什么犹豫,便随张荣冲杀向武松。
因为他知道,一旦错失这个时机,以武松的战力,反冲杀回来,恐怕中军帐都不保。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就没看过主动把后背留给敌人的。
然而,他却没想到,正追过去之际,反贼居然很有默契的退了。
“呔!那厮鸟,休逃!”
第192章 总感觉哪里不对
张荣策马狂奔,身后的中军勉强跟随。
他摘下丈八战枪,宋朝度量其实就是一丈二。
“那厮鸟,可敢与本将军斗将?!”
张荣举枪指着武松。
武松抓着哨棒,转回要撤走的身子,忽然笑了。
像这样的要求,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二郎君且慢,杀鸡焉用牛刀?”
刘奎友如今是一个兵阵小队的队长,兼长枪手,背负双刀,沉稳老练。
他拿过一根竹竿,令伙兵引燃,然后朝张荣冲了过去。
“找死!”
张荣不屑一顾,他的战枪也有一丈二,对方竟然敢用竹竿?
看不起谁呢?!
荣大怒。
举枪策马,一路狂飙。
他正要出枪,那竹竿竟直奔面门而来,他赶紧侧过头去,避开了主杆,却被那细枝划破了面皮。
张荣下意识地一闪,却看到竹竿上有火光闪烁。
“噗——”
像是拔开了酒坛木塞,气息如同空穴来风,莫名其妙地喷了出来。
“啪啪啪...”
喷出的火光不但有高温,其中的子窠也开始爆裂,张荣就感觉自己半边脸先是滚烫,接着是麻木。
而那竹竿的火光仍在继续喷,他冲动的头脑瞬间被惊醒,眼神清澈了许多,拔马调头就往回跑。
中军毕竟是步卒,好不容易跑过来,却见一个背双刀的汉子持竹竿而来,纷纷跟着主将又往回跑。
这也是狼筅第一次击发。
禁军是很多,但给武松这边的压力不大,主要是因为他太猛,凿穿了禁军之后,居然又杀回来。
但整体队伍冲杀进度却不大,以至于这边的禁军几乎都是出工不出力。
就像真打仗一样,但往往只是气势足,力道都不怎么用。
“让他跑,我们撤。”
武洪带着扈三娘过来说道。
“哥哥,嫂嫂...”
武松连忙见礼。
“我们去夏村。”
武洪看了眼张荣的背影,不顾鸣金收兵悍然冲锋,已经触犯军法,不可逆的存在了。
不过,武洪知道张荣的脑筋没那么死,后续他会占据梁山水泊,成为下一个梁山主人。
他在梁山发动本地农户,发展真正的水军,单次便斩杀金兵过万,他的未来跟李宝一样,都是真正的猛人。
令大部队回了夏村,可以遮盖战损和虚实。
武洪带着武松和扈三娘,以及李宝的马兵,去了祝家庄。
此时此刻,晁盖等人身体疲惫,但面容精神饱满,这一战他们是弱势方,却打的难分秋色,其实就等于是胜利。
宋江则有些难受,清风山一战几乎消耗殆尽,护田队和临时征调的佃户壮丁也所剩无几,包括逃跑的十几个。
众多头领倒是没有损失,但真的无兵可用之下,便是吴用也只能投来爱莫能助的目光。
说话很简单,但想投军的为何不去更强的一方?
“王英兄弟,等俺宋江给你踅摸一个娘子,完成人生大事。”
宋江只得如此允诺。
“不瞒公明哥哥,今日战场上,俺就看到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
王英顿时满脸贱笑:“那大长腿,那腰身,俺都恨不得成为她的胯下战马,只不过得反过来骑,嘿嘿。”
“哦?你若有意,俺便帮你问问。”
宋江笑道:“到时候看到了,你指一指。”
“嗯嗯。”
王英贱笑着连连点头。
鲁智深听到这话,直皱眉头,他没感觉到宋江跟王英兄弟情深,只有龌龊。
李逵光着上身,腰间别着一双板斧,站在宋江身旁,眼睛眨啊眨的好半晌,忽然开口一笑:“俺公明哥哥就是仗义,王英,你小子祖上积德,认识了俺兄长。”
王英本就是拿人心肝下酒的货,不怎么在意那些手下,闻言嘿嘿一笑:“那是,那是。”
张顺张横兄弟面色严肃,这场大战他们也出了很大力气,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尤其是宋江,有一种满脑子精明,但却没算明白的感觉。
兄弟二人不免互望一眼。
“诸位兄弟,一场大战后还能看见大家,这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武洪骑着一匹川马,马镫蹬的笔直,现在坐椅子脚跟终于能落地了。
“武松兄弟!”
鲁智深眼睛一亮,第一个过去打招呼。
王英表情一呆,露出了痴汉表情。
“那娘子,就是那娘子...”
他拽着宋江的衣袖,小短腿蹦跳起来。
宋江看过去,只见是扈三娘,眉头顿时一皱:“竟然是她?”
“公明哥哥,俺就要她,就她了。”
王英几乎按捺不住冲动,便朝这边跑来。
武松正跟鲁智深笑谈,余光看见王英的举动,当即道:“兄长稍等。”
他迈着稳健的步伐,来到两伙人之间,看了一下王英所指,当即转身面对王英,问道:“这位是在觊觎俺嫂嫂吗?”
“你是谁啊?”
王英一脸蛮横,“俺王英跟兄长谈话,有你何事?”
武松道:“你有事,可以指点武松一二,但你不能对武松的嫂嫂指指点点。”
“你嫂嫂怎地?不是还没过门呢吗,别以为俺不知道。”
王英嗤笑一声:“再说就算过门了,还不许俺看一眼了?露水姻缘又不是没有...”
“王英兄弟!”
宋江当即大喊说道:“休要...”
宋江本来有点为难,毕竟那是武洪没过门的妾室,而且武松又救过自己的命。
按理说不应该这样看人家女子。
但宋江一想,自己还送过一个外室给武洪呢,说不定能来个交换。
就在犹豫之间,王英嘴上没个把门的,露水姻缘这种事能说吗?
他正要呵斥王英,然后找武洪谈一谈。
哪想到武松手中哨棒一动,竟是直冲王英面门。
王英常吃人肉,根本不在乎人命,一看武松动手,当即不甘示弱,眼神狠戾地冲了上去。
“呜——”
哨棒几乎贴着王英的鼻子扫过,虎啸之音令王英心神一震,脚步下意识一顿。
武松却不停,哨棒反抽回去。
“啪!”
一个大逼兜下去,王英脸上就被抽了一道狠的,后槽牙都磕飞了出去。
脚下玉环步鸳鸯脚连环交错,旋即哨棒撑起身体,直接踢出。
第193章 死者目前状态稳定
“砰砰砰砰...”
武松双脚交错划出道道残影,王英整个身躯颤了颤,旋即便倒飞出去。
“啪!”
一丈开外,王英重重摔落在地。
仿佛断脊的蛇一般,挣扎着抬起手,一脸痛苦地指了指武松,便‘哇’的一口老血喷出,面颊重新砸落在地。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
以至于宋江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
他连忙小跑向王英,试探了一下鼻息,手就一抖。
“武松兄弟,这怎么话说的啊?”
宋江几乎要哭了,王英和李逵才是他的左膀右臂,这一下直接断了一臂。
“公明哥哥见谅,武松自幼便被自家兄长抚养,最受不得别人口无遮拦。”
武松一拱手,说道:“武松手重,公明哥哥劝劝他,以后不要当着别人的面胡说八道。”
“……”
宋江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他明白武松是在埋怨自己没有制止王英发癫。
毕竟武松救过自己的命。
其余人全都被武松猛虎搏兔般的凶悍功夫给震慑住。
鲁智深抓着水磨禅杖,杨志抓着宝刀,站在武松身旁,眉眼间不怒自威,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团灭了宋江的架势。
“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宋江只能尬笑一声。
“没受伤吧?”
武洪骑着小川马,微微抬手,拍了拍武松的肩膀。
“无事。”
武松又朝扈三娘一拱手。
“辛苦叔叔了。”
扈三娘也是一拱手,英姿飒爽的样子,又有种被亲情打动的温情展现。
“嫂嫂客气。”武松道。
武洪下了马,往前走几步,朝周围拱了拱手,晁盖等人纷纷还礼,便是宋江也拱手。
“诸位有认识我的,也有认识我兄弟的,应该都知道我们兄弟并非蛮横之辈,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该拿出态度来,好进行善后。”
武洪朝宋江一拱手:“公明哥哥在此为证,问问死者有什么要求,我武洪虽然不算家大业大,但拆房子卖地,也会尽量满足。”
“……”
宋江又张了张嘴,这回嘴角直抽。
好一个问死者要求...
他想了想,拱手道:“既然王英兄弟没什么要求,那这事就此翻页,不再提了。”
“公明哥哥好意武洪心领,这事必须要圆满一些,我送佛送到西,带王英兄弟回去,好生善后。”
武洪说着一摆手:“来呀,带王英兄弟回阳谷县。”
李宝的马兵顿时出来十几个,将死沉死沉的王英丢到马背上,便迅速撤离。
宋江整个人都傻了,该如何跟燕顺和郑天寿交代?
想要上前阻拦,却见武洪朝晁盖、张顺张横等人拱拱手,说道:“今日一战,诸位都出了大力,但也能感受到禁军出工不出力,说明赵宋江山已不得民心,而我等地盘不够人手不足的问题也暴露出来,所以我打算放弃阳谷县,此去淄州休养生息,再会。”
武洪翻身上马,一众人朝夏村而去。
宋江抬了抬手,很想说点什么,可是刚刚没有制止王英,反而被打死,情绪已然开始发酵。
李逵终于松了口气。
棱着眼珠子,说道:“公明哥哥,怕个甚,大不了俺李逵陪你打进东京,夺了那狗皇帝的鸟位。”
“你这黑厮,休要胡言乱语。”
宋江笑骂一句,朝众人张罗:“且先随俺宋江回宋家庄,待酒足饭饱,再从长计议。”
“走走,回去吃酒吃肉...”
李逵跟着张罗。
张顺一拱手:“此战结束,我们兄弟欠戴院长的人情便还完,连夜赶回江州,那边的生意还要打理,告辞。”
他们兄弟二人,就在黄昏中,众目睽睽之下,一道离去。
“哎呀,出来的急,俺还在二龙山上炖着肘子呢,告辞告辞。”
鲁智深朝众人拱拱手,拉着杨志就往夏村走去。
“天王当如何决断?”
吴用低声问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当断则断,果然英雄气概。”
晁盖说道:“俺只带浮财随田岭兄长去淄州,诸位若有同去的便跟上,否则留在祝家庄,田地与房产也带不走,便留与诸位。”
他拱了拱手,策马抓着朴刀,朝夏村跑去。
阮氏兄弟第一个跟上。
随后是刘唐和郭盛。
接着是林冲。
吴用想了想,也迈步跟了上去。
时迁,杨雄,石秀也跟上。
后面则是十几个晁盖的亲随护卫,用马车拉着浮财跟随。
“那俺们便不走了,留在此地做个小地主。”
雷横和朱仝同时表态,“毕竟这么大的地方,也需要人手打理。”
宋江左右看了看,居然就只剩李逵。
他尬笑一声,笑眯眯地道:“走,咱们回去吃酒。”
连带几十个佃户壮丁,破破烂烂地回了宋家庄。
曾头市。
曾家府。
年过五旬的曾弄赤着上身,依然在打熬体魄。
身旁同样装束的五个儿子,也在嘿嘿哈哈的陪练。
一旁,顶盔掼甲的史文恭,左手握一张宝雕弓,背负箭囊,右手持一杆方天画戟,时不时指点一下曾家五虎的运气之法。
正这时,一身短打装束的苏定快步走进,一边笑道:“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那梁山贼寇竟然被禁军扫平了。”
闻言,曾弄放下石锁,冷笑一声道:“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酣睡?扫的好,哈哈。”
随即问道:“禁军伤亡如何?”
“战死人数五百余,受伤一千余。”
苏定说:“都是从须诚县府衙打听的消息,很是花了些银子,必定为真。”
“不过是区区叫花子班的反贼,伤亡竟然如此之大,我看那禁军也不过如此。”
曾弄擦了擦汗,披上长袍,道:“我曾头市兵马七千,有二人教师教导,禁军便是一万五,恐怕也能有来无回啊。”
“便是两万又何妨?”
史文恭狂笑一声:“那些禁军不过俺师父的徒孙而已,怕是连基本枪法都没学去,似俺这般习得真传的,便是卢俊义和林冲也不行。”
“哈哈,那是自然。”
曾弄十分看重史文恭,他的师父便是大宋第一武人,铁臂金刀周侗。
周侗又是禁军总教习。
窥一斑而知全豹。
曾弄已经判断出来,除了周侗,整个禁军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看来南下的计划,可提前一些了。
第194章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曾弄当然不会帮禁军的忙。
但不代表他会放过周围宋朝不可掌控的地方。
“教习这几日可去那些地方打打秋风,顺便让他们长长见识。”
曾弄指着五个儿子,“曾头市地方终究太小了,郓城县治下的一个小地方而已,我们需要更多的土地。”
“长者且安心,俺明日一早便出发。”
史文恭将方天画戟抛给曾虎,提着宝雕弓离开。
作为曾家府第一教师,史文恭有自己的宅院和仆从,曾弄更是给他买了七八个年轻女仆,只为史文恭不舍得离开曾头市。
师父是朝廷禁军总教习,得到枪法和箭法真传的徒弟,却在给金国侨民做教习。
有时候曾弄都觉得匪夷所思。
不知道周侗老先生如今会不会后悔收了这么个徒弟?
反正曾弄满脸舒爽。
“老爷,有人自称是须诚县工匠,有个东西要卖给老爷。”
管家过来说道。
“带进来。”
曾弄坐进了偏厅,开始点茶,他是金国人不假,但来到宋朝十几年间,也已经喜欢上了这种生活方式。
他在金国只能睡硬邦邦的炕。
喝茶也只有满是陈腐味道的红茶。
冬季漫长的令他只是回想起来都依然感到绝望。
还是宋朝好啊。
温暖又富庶。
到时候南下都不需带粮草。
“老爷,人来了。”
管家带一个五十来岁的工匠,手上满是老茧,面容却像六七十岁。
“嗯。”
曾弄点着茶,一摆手:“你先下去,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进来。”
“是。”
管家离去。
“你要卖给我什么?”
曾弄总算点好茶,手艺一般,没有拉出图案,但他还是很享受地滋溜喝了一口。
“单梢炮。”工匠说道。
“嗯?”
曾弄微微一怔,旋即嘴角微扬:“我凭什么相信你呢?”
“俺被征调去打造器械,全程参与了打造,且没给工钱。”
工匠说:“俺儿也被征调去打仗,说是做了逃兵,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没有任何抚恤金,俺只能自己赚点钱养老。”
“看来你说的是真的。”
曾弄顿时信了:“这的确是宋朝官员的操作。”
“五贯钱。”
工匠说道:“俺画好了图纸,必须要五贯钱才行。”
“啊?”
曾弄一愣。
工匠说:“最低四贯,不能再少了。”
“那就四贯。”
曾弄笑着摇摇头,摸出几粒碎银子,道:“这些有二两银子了,只会比四贯多。”
“多谢。”
工匠献上图纸,小心收好碎银子,告辞离去。
等人看不见了,曾弄笑得一口点茶都喷了出去。
又狠狠地拍了拍大腿。
眼泪都要乐出来了。
他已经看了图纸,是真的,而且还是最新型的单梢炮。
过去需要四十个炮手操作,如今只需十五个,炮击距离达到了四十丈,炮子重量也达到了十斤。
绝对的攻城利器。
居然只需要二两碎银。
曾弄擦了擦眼泪,起身出去,他得让采参人们赶紧将图纸带回金国,交给完颜宗望。
……
汴京。
皇宫。
艮岳。
一缕烟气飘浮而起,赵佶正扇着象牙骨折扇,令那炭火更旺一些,好快点烤制好这只鲜嫩的羊小腿。
一旁,刘贵妃看着皇帝的举动,感动的一塌糊涂。
只可惜最近身子骨还是很弱,病况也没有好转。
不然定要跟皇帝通宵达旦,手口并用,不到最后不罢休。
当然,烤羊腿不是赵佶发明的。
烧烤在宋朝已经非常流行,跟古董锅一样,成为一种美食。
但若论地位,还是逐渐完善并且开始出现菜系雏形的炒菜最高。
总算烤的金黄,赵佶连忙用小刀切下几片羊腿肉,蘸了一丢丢糖霜,亲自喂到刘贵妃口中。
她身子骨弱,吃不得盐。
“官家也吃。”
刘贵妃出身贫寒,年幼时做了病根,因为生的花容月貌,被赵佶一眼看中,甚至三天三夜都没下床。
相比较美丽且柔弱的刘贵妃,赵佶的身体就显得太好了,日日雨露对她来说也变成了雷霆。
面色苍白,嘴唇无血色,明显是纵欲过度的样子。
刘贵妃受不住外面的风,便说道:“近日身子骨明显有些好转,但须得避风,奴奴先行回宫。”
“去吧,好好修养,等你身子骨好了,童贯也收拾了江南,就往北面打。”
赵佶说道:“朕带你去北面玩耍,看一看北国风光,说不定还能去更北边。”
刘贵妃展颜一笑,连忙被宫女搀扶走了。
她担心再多待一息都要咳出来。
等刘贵妃一走,赵佶一把丢掉了烤好的羊腿,面色阴沉。
“李彦,朕的道宫怎么还没建好?道士还不够多,祥瑞也不够多,到时候朕怎么为刘贵妃炼制丹药?”
赵佶满脸惆怅。
“官家且安心,只需几日即可。”
李彦把羊腿捡回来,小心说道。
“几日几日,这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
赵佶满脸不耐,还想揍李彦一顿,结果梁师成迈着小碎步跑进来。
“官家,大捷,大捷啊。”
“是童贯的捷报?”
“是高俅高太尉。”
赵佶一把拿过高俅的捷报。
顿时乐出了声。
“高俅这个信球,果然干点人事,不但扫平了反贼,还在阳谷知县李达的配合下,不伤筋骨的拿回了阳谷。”
赵佶又一撇嘴:“可惜没能抓住武洪那鳖孙,逃进了八百里水泊,大概率淹死了。”
“恭喜官家,贺喜官家。”
李彦连忙拱手:“在官家的文功武治下,那些反贼不过土鸡瓦狗耳。”
“随捷报回来的还有一具尸体,只是太尉也不确定是不是武洪。”
梁师成迟疑道:“因为不吉利,微臣便不敢贸然带进皇宫。”
“哦?”
赵佶眼珠子一亮,迫不及待地让梁师成带路。
不过,在看到尸体之后,赵佶摇了摇头:“尽管身高体型相似,但不是武洪,这种骨相瞒不过朕的画工,皮肤的颜色也是锅底灰染的,应该是替身之类。”
很明显,高俅知道赵佶的眼光,不敢把话说死了,只是用王英的尸体,改装一下,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第195章 偶遇史文恭
“朕的钱,那都是朕的钱!”
赵佶看到武洪将阳谷县周边搜刮一空,顿时怒不可遏。
继续看,结果是高俅想要在阳谷县造物局打造火器,还要调凌振过去。
想了想,赵佶点点头:“准了。但是要告诉凌振,在阳谷县也不能耽误给朕做更大更好看的眼花。”
“是。”
梁师成拿过来御笔,双手端上。
“你写了就是。”
赵佶还是挺开心的,高俅这么多年了,总算干点人事。
若早能如此,他也不会让高俅就干巴巴地当个太尉了。
“赏!程万里和李达都要加衔,至于高俅嘛,直接赏他家小衙内一个承义郎,按月领钱。”
赵佶搓着下巴想了想,“另外,海捕文书继续发,抓到武洪者,赏万金,提供有效线索者,赏千金。死刑犯抓到武洪,可抵消死罪。”
“官家英明,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李彦又拱手。
“你个信球,天天就知道拱手,看看人家高俅,把事办的恁好。”
赵佶摆摆手:“让凌振明天就赶过去,在甲仗库里带些用得着的,反正走运河也方便。
高俅一个太尉坐镇阳谷县,太大材小用,让他赶紧回来吧,朕挺想他的。”
“是。”
梁师成准备好诏书,请赵佶用了印,乖乖地派六百里加急送信。
其实他刚刚还偷偷多写了一份诏书,最近他看上一家买卖,以诏书直接将其化作贡品,便可超低价买来。
不然就是违抗圣旨,全家押送开封府。
当然,刚刚赵佶没有盖那个诏书的印信,可谁让梁师成自己就是掌印太监呢?
是人是鬼都在秀的北宋末年,汴京依然是不夜城,一片海晏河清。
又了三日,阳谷县运河码头迎来一艘官船。
船头一个禁军身穿黑红长袍,面容精瘦,留着两撇胡须,头戴范阳笠,腰悬宽刃手刀。
“慢着点,小心。”
他指挥码头的苦力,搬下来十几个大箱子。
码头有牛车,一起拉向阳谷县衙。
此人便是凌振。
绰号“轰天雷”。
有赞诗——
火炮落时城郭碎,烟云散处鬼神愁。
轰天雷起驰风炮,凌振名闻四百州。
这位甲仗库副使,除了给赵佶做烟花之外,就是典礼时负责放炮。
正如鲁迅所说的,“外国用火药制造子弹御敌,中国却用它做爆竹敬神”一样,令人惋惜。
这也是武洪点名要他的原因。
作为北宋末年有名的科技型人才,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凌振当然不知道这些,他进到阳谷县,看到老百姓依旧在过活,没什么劫后余生的样子,暗道高太尉果然好手段,安抚民生做的很到位啊。
总算到了县衙,跟衙前吏说明缘由,便被热心地请进县衙。
没有见到高太尉,只有一个叫做李达的知县。
一番见礼客气,凌振被带到县衙后面一条街的造物局。
李达说:“这里就归你了,上官嘱咐过,你想造什么都行。”
“多谢知县。”
凌振拱了拱手,进了自己作为一把手的造物局。
可惜没什么人,只有几个积年老吏,除了修补刀剑之外,也就是修补一下皮甲。
他这个一把手有点寒酸。
这大概就是知县比较客气的原因吧。
凌振倒也并非是贪图享乐之辈,将十几口大箱子陆续安置好,给苦力结了工钱,招呼老吏折腾些徐州打造的刀兵,登记造册入库,他自己便琢磨起火药来。
上官说了随意制作,可该给皇帝做的烟花,一样也不能少呢。
武洪不知道凌振能折腾出什么来。
历史进程里,火炮和长枪都要到南宋才出现,但多为竹枪木炮。
铜铁铸造的火炮,直到南宋末年元代初期才出现。 武洪去淄州的目的,也正是为了铁矿和炼铁厂。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徐州,同样是因为徐州才是真正的铁矿生产地,宋朝一半的钢铁都产自那里。
高俅已经捞足了战功,回了汴京。
程万里老老实实地继续做知府。
他们两个很鸡贼的没有将武洪的信给赵佶。
主要是高俅不想让赵佶在得知自己立下战功这个高兴的时候,再生气。
尽管打了两仗,互有伤亡,但结果是大家都满意的。
有时候高俅都想跟武洪仔细聊聊,他究竟想要干嘛。
不过,作为多年宠臣的高俅,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回汴京快活才是最重要的。
武洪带着兵马化装成运粮队,反正有程万里给开出的文书,也不担心被查。
刚走出夏村,还没到郓城县,就只见一小队兵马奔来。
为首之人骑着高头大马,手持红缨枪,得胜钩上挂着宝雕弓。
“俺乃曾头市教师史文恭,你们这是哪里的粮队?”
他扯着马缰绳,挡住了道路。身后二十多个兵也全都一脸骄横。
“曾头市?”
武洪几乎是下意识的看了眼晁盖,说道:“天王可曾听闻此地?”
“传闻乃是金国人参商人乔迁此地,霸占地盘不断扩大,如今已然开始收税,行使官府权能。”
晁盖说道:“且听调不听宣,便是府衙也无可奈何。”
“大胆,那可是大金国,便是空气都是香甜的,尔等竟然无视?”
史文恭面色一变,仿佛晁盖说金国二字,就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武洪又看了眼晁盖,心说天王啊天王,你能遇到我,真是烧了高香。
此前一直自认为梁山之主,结果事到临头,却连诸多曾经的兄弟都听调不听宣,那时候的晁盖其实就心死了一半。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兄弟仗义疏财,从不亏待,就是一辈子兄弟。
到了面临曾头市才发现人心复杂,负气出征,直接中了史文恭的毒箭。
他对自己的生死没那么看重,却无比失望。
“我家兄长有朝廷文书,尔等识相便自行退去。”
武松却不管这个那个的,跳下马来,摘下了哨棒。
史文恭耳听得哨棒声响,眼珠子却死死盯住武松步伐,心头不由的发紧。
他想到了周侗。
“文恭兄,不必紧张。”
武洪哈哈一笑,策马走了过去。
第196章 两枪令众惊奇
“你是何人,某可曾识得你?”
史文恭一抖红缨枪,斜眼一扫,不屑道:“尔等衣着朴素,却个个目露凶光,狠戾气息遮盖不住。
还有那几个,面容狰狞,奇形怪状,改扮山贼都不用化妆!
某师出名门,岂能识得尔等腌臜之辈?
呵呵,笑话!”
“嗷嗷...”
史文恭身后二十多个曾头市乡兵,举着武器纷纷叫好。
虽然他们是本地汉人,可是东家是金国人,天然就高大上。
教师又是周侗的徒弟,他们这些乡兵自然以周侗徒孙自居。
晁盖那边,林冲眉头一皱,提着花枪就策马而出。
“贼配军,你早就把师父的脸都光了,也敢出来?”
史文恭早就认出了林冲,这货豹头环眼,实在是醒目。
林冲当即面色一暗,骨子里就弱,此刻更是没了底气。
脸上的刺青,是他一辈子的耻辱。
“呵呵...”
史文恭趾高气昂,撇着嘴傲然冷笑。
环顾四周,确是有睥睨天下之感。
“你呵呵尼玛呢?”
武洪抓着短铳,枪口搁在马头的两只耳朵中间。
“你说什么?!”
史文恭面色顿时一变。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堂堂周侗的真传徒弟,又是曾头市第一教师,连曾弄都器重无比。
一个小小的运粮队头目,居然就敢张嘴骂他?
“说话就说话,呵呵呵呵的,你以为你是大爱仙尊吗?”
武洪慢条斯理地用火折子点了火绳,调整好长度,火门盖扣严实。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粗鄙!”
史文恭眉眼露出凶相:“难不成你想跟曾头市为敌?”
“就是,怎么跟教师说话的?!”
几个健壮的乡兵,其实都是史文恭的亲随,纷纷指责武洪。
“我是粗鄙,但却不做汉奸。”
武洪盯着史文恭,冷笑一声。
汉奸一词最早出现在明末,主要是西南土司叛乱时,地方官给皇帝的折子里提到过。
史文恭没听过,但却理解了。
他是汉人,在给金国人做事,其实就是汉人的败类。
“你居然敢骂我?”
史文恭简直难以置信,他的名头现在可以被谁都骂了吗?
“老子一直在骂你,你脑子是不是高高在上习惯了?”
武洪诧异:“但你说白了,也不过就是一个乡兵教习,能高到哪去?”
感受到深深的鄙视,史文恭嘴角一勾:“曾头市可是朝廷批准的,宋人不得入内。”
他枪尖一指地面:“如今已是曾头市地界,你们拉载粮草的过境税先放一放,现在给本教师退出去,往后边退。”
“往后边退!”
乡兵一起大喊。
史文恭策马缓缓上前,枪尖斜指地面,面露傲然。
但总算是离的够近了。
人与人之间,是有一个潜在的安全距离的。
武洪若主动靠的太近,史文恭必然提防。
他自己走过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某五岁习武,十六岁成名,二十岁考中武进士,受曾长者器重,做了团练教师。时至今日,小小的曾头市,已然成为京东路最大的贸易集散地。”
史文恭双眼微眯,嘴角微扬,傲然笑道:“宁叫某负天下人,今日尔等不退,便是死战,某不介意一人斗你们全部...”
“砰!”
史文恭正信步闲庭,手中红缨枪甚至发出了微微的轻颤,显然史文恭的力量已经贯通了整杆长枪。
这也是枪法大成的征兆。
结果一声轰鸣忽然响起,史文恭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可完全无法捕捉。
他下意识地一抬红缨枪,枪头顿时发出金属交击声。
他一愣。
是暗器!
史文恭低头一看,他的鱼鳞甲破了几个小洞,十分密集,有血涌出来。
“毁了毁了。”
他暗自嘀咕,身体里的力量像是在随着出血而流失,竟是连马都骑不住。
“放炮干什么?!”
乡兵们不知鸟铳为何物。
只觉得武洪在放炮吓唬人。
之所以没说是爆竹,而是炮,因为只有在祭奠文庙孔圣人时,才会放这种响亮的炮,以敬神明。
几个乡兵越过史文恭的战马,就想在他面前表现一番,纷纷上前质问。
武洪换好了牛皮纸弹壳,还不忘在火门盖里加上一点颗粒火药。
然后直接扣动扳机。
火绳的火头落下,火门盖掀开,火头点燃了其中的颗粒火药。
“嗤——”
火光烧进枪膛,牛皮纸尾部有一丝硝化棉做成的引信,瞬间爆燃,引发了牛皮纸内的硝化棉和颗粒火药的燃烧。
瞬间产生的巨大火光,找不到出口,只能沿着枪管向前涌出。
“砰!”
上前最快的乡兵脑袋顿时迸溅出一蓬血色。
仿佛伐倒的大树般,直接仰面栽倒在地,两只脚都随着惯性扬起,才重新砸落在地。
“?”
后边的乡兵一激灵。
只见倒地同伴的脸上,是个鸡蛋大小的血洞,周围更是一片血肉模糊。
“啊!”
看到伤势的几个乡兵一起惊叫出声。
不止是他们,就连晁盖,林冲,吴用等人也都吓了一跳。
这还是武洪第一次当着他们的面展示雷霆手段。
数丈之外,纹丝不动,杀人于无形之中。
堪称恐怖如斯!
武松和扈三娘都是眼睛一亮,有种如获至宝之感。
史文恭无声的趴伏在马背上,扯了扯马缰绳,这些战马都受过训练,不怕爆竹声响,此刻朝曾头市奔去。
其余乡兵拖着尸体一起跑路,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想走?”
武松抓起哨棒,就要上前追赶。
“穷寇莫追。”
武洪说道:“我们的目标是淄州,不是曾头市。”
实际上,一个受伤的史文恭,远比死掉的史文恭更有价值。
他颇受曾弄器重,势必要消耗掉不少好药。
然而这时代的铅丸子弹入体,不但有毒,还很难控制感染。
等曾弄发现治不好的时候,会如何对待史文恭?
继续礼贤下士还是感到累赘?
武洪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这个喜欢在箭头上淬乌头毒的史文恭,死定了。
“兄长竟懂得引动雷法?”
鲁智深忍不住惊奇道:“难不成在这铁管里面,刻下了雷诀法阵?”
他问出了大家都在关注的问题。
第197章 枪法是法,弹道亦是道
“这是枪。”
武洪淡淡一笑。
“那若是枪,俺这花枪算什么?”
林冲的丈二花枪一伸,枪头冲天,枪尾朝地,名为花枪却通体黝黑,是因为他真的能把这杆枪抖出花来。
“你有你的枪法,我有我的枪法。”
武洪哈哈一笑:“枪法是法,弹道亦是道啊。”
鲁智深挠了挠脑袋,不是很懂,很高深的样子。
“兄长此番前去淄州,便是为了那里的铁矿吗?”
晁盖努力思考,想到了这个可能。
“不错,我们带着粮草和浮财,去做铁矿生意,便是要多多打造这种枪。”
武洪说:“只要有一百支枪,经过练习之后,便可面对五百骑兵的冲锋。”
“咝!”
鲁智深道:“那岂不是说以后练武没用了?”
“练武至少会强身健体,增强敏捷,一个会武功的人用了这种枪,则可发挥出更多战力。”
武洪笑了笑:“天下没有白费的功夫。”
时迁看了看杨雄石秀,说道:“二位兄长都练过铁布衫,面对那种枪,感觉怎样?”
杨雄和石秀都咧咧嘴,有些尴尬。
“这简单!”
鲁智深从怀里掏出一只油纸包的烧鸡,又找出件破衣服包裹了三层。
“兄长打一枪,大概就知道威力如何了。”
他其实也不服,三十年如一日的打熬体魄,若是连丁点余地都没有,那还练个什么?
史文恭的功夫,跟林冲不相上下。
挨了一下就变成了瘟鸡,大气都不敢喘。
鲁智深当时看的一清二楚。
那可是内外伤相结合的后果。
“摆好。”
武洪也没犹豫,差不多两丈多的距离,瞄准了地上的烧鸡,扣动了扳机。
“轰——啪!”
那烧鸡像是被无形的大脚猛踹一般,弹动抛飞了一小段距离。
时迁几个弹跳过去,将烧鸡捡回。
只见上面破了几个洞,打开衣服包裹,油纸碎裂,里面的烧鸡也完全变了形状。
时迁伸手一扯,烧鸡居然就碎了。
他连忙捡起块肉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就惊叫一声:“哎哟,俺的牙...”
他嘴巴动了动,吐出一粒铅丸。
“就是这个打进人身当中?”
他十分好奇:“感觉更像是一种威力超大的暗器啊,就是声音有点大。”
“不错,史文恭的肚子里,至少有五六粒,所以他活不了。”
武洪收回铅丸,道:“把烧鸡吃了吧,免得浪费了,就是小心别硌牙。”
他还记得前世看到电视剧,那些演员为了体现条件艰苦,只有粗粮饼子吃,有一碗野菜那就是大餐了。
但紧接着练习枪法,就一筐一筐地鸡蛋往外丢。
子弹不要钱一样啪啪地开。
不过,武洪这一枪,不但给众人解惑,也给他们增添了许多信心。
之前阳谷县打造的短铳,都安置在李宝的马兵当中。
子弹不多。
除了守护田地外,也负责阳谷县的治安问题,归化名做了县尉的董平调遣。
郓哥的炮兵小队也在夏村,机动性远不如马兵。
他们继续赶路,有府衙文书可免税之外,倒也不怕走夜路。
第四天赶了一早的路,来到一处山岗,翻过去预计下午就能到达淄州。
这是一条古道。
最远能到达青州的另一端,莱州。
相传是大禹来到山东半岛治水,扩宽了民间小道,变成了可供车马通行的道路。
到了山岗高处,却只见一茶水铺,不见茶博士。
“诸位哥哥,泥炉上还坐着茶壶,滚烫呢。”
时迁眼疾腿快,进去又出来,但这回没敢乱碰。
上次他一只鸡就引发了血案。
晁盖等人也没敢轻举妄动,他们就用蒙汗药夺了生辰纲。
武洪左右看了看,轻笑一声:“这地方敢开茶水铺的,肯定不是善类。”
“那怎么不做生意了啊?”
鲁智深晃着沙包大的拳头,朝周围大喊:“店家,茶博士,出来接客了。”
山岗上回荡着他粗犷的声音。
“大家自行泡些茶水解渴,当心一些就是。”
武洪翻身下马,坐在了树荫下的交椅上。
除了几把交椅,还有一个竹编躺椅,看来老板是个会享受的。
一行人几十号,绝对是个大生意。
但小霸王周通不敢露面。
他几乎要被吓死了。
桃花山那边业务已经很难扩展,主要是流动人口太少,抢多了本地户之后,他们也都觉得不好继续下手了。
主打一个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这不?
小霸王主动带着贴身心腹十几号,选了青山岗最佳地段,赶跑了前任茶博士一伙,霸占了此地。
正所谓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他在茶铺里翻出不少人的衣服,知道前任茶博士没少干,业务不错的样子。
但是刚刚这一单,他说什么也不敢搞。
除了人多之外,关键是他被武洪圈踢过。
在这地方遇到,指不定会怎么弄他呢。
“茶博士,来收钱了。”
外面传来喊声,周通知道是那个胖大和尚,满脸横肉的样子,说他吃人周通都信。
不出去。
死活不出去。
他趴在树丛里,又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恨不得让手下们把脸都埋进泥土腐烂落叶中。
眼珠子却死死盯住上方,但凡有人过来查看,他甚至打算放弃此地,也要先跑路。
上次被武洪圈踢之后,他躲躲藏藏很久,彻底养好了伤才敢露面。
若再被武洪当着手下揍一次,他就没法混了。
有人捅了捅他的腰。
周通不敢放声,又压了压手势。
结果那人又捅来。
他顿时愤怒转头,就看到一颗大脑袋,离得有点近,周通都看对眼了。
往后拉开一小段距离,是武洪。
周通当即头皮发麻,手脚冰凉,一股强烈的尿意直冲而下。
好温暖。
“出去。”
武洪一把捏住周通的脖子,跟拎死鸡一样,出了山林。
“诶?”
直到这时,周通的手下听到脚步声,才发现了情况不对。
他们都藏的好好的,二寨主怎么出去了?
他这么勇的吗?!
手下们互望一眼,纷纷趴回地上,继续埋头当鹌鹑。
“噗通!”
周通当即跪在地上,不断作揖。
第198章 淄州是个好地方
“这不是小霸王周通吗,怎么这么拉了?”
武洪笑道:“不在桃花山好好待着,跑到这边当茶博士?”
周通连连拱手,还装模作样磕头,一脸的求饶:“大哥,亲哥,大爹,你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这回我可没主动招惹你啊?”
“兄长识得此人?”
鲁智深毕竟提辖出身,一看这厮鸟就不是好人。
“桃花山二寨主,大寨主就是打虎将李忠。”
武洪玩味地看着小霸王。
“竟是李忠部下?那厮鸟也不是个爽利人。”
鲁智深话是这么说,还是给旧识李忠一个面子,拂袖去喝水。
周通抬头一看,这些人个个面目比远观还狰狞,顿时有种良家子落进豺狼群之感。
“你别搞的我们好像要干什么一样,现在我们可是合法商人,打算去经营铁矿呢。”
武洪踢了周通一脚:“自己滚去坐好。”
“诶,诶。”
周通嗓子眼发干,铁矿是随便能经营的吗?
哪个不是一方巨富,或者跟官府有关系?
“不好干啊...”
他一脸为难道:“铁矿不但要被官府收取二成的税,其余份额也都由官府拘买,再根据份额卖给各地烘炉铁匠铺之类的消耗所在,自古以来,盐铁糖茶想要插手进去,都是难上加难。”
“你倒是门清。”
武洪笑道:“看来你也曾经钻研此道?”
“有合法买卖,谁愿意劫道啊?”
周通无奈道:“可我研究来研究去,不需要本钱又来钱快的,都在大宋律法里了,只好干这个。”
“你也别说我不照顾你,这回我们要干长久买卖,就在淄州。”
武洪说:“本来打算过去之后用钱开道,现在遇到了你,倒是省了钱,你自去打探一番,若有门道,拉你入伙也未尝不可。”
“莫不是寻我开心?”
小霸王明显不信。
“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武洪反问:“此番做大买卖,也是正常经营,少动你脑子里那些蝇营狗苟。”
说罢,武洪掏出十两银铤,抛在了茶桌上。
“嗯?银子的声音?”
周通的手下全都竖起耳朵,冒了出来。
周通捡起银铤,毫不在意形象地咬了一口,确定是真银,当即塞进怀中。
随即朝那些手下招呼:“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都他娘的出来,照顾好各位哥哥啊!”
有了银子,那些小山贼也都勤快起来。
本就是山贼的时迁众人,顿时挺直了腰杆。
吃喝一通,大家神经也不再紧绷,偶有交谈,哪怕晁盖也不说曾在哪个山头落草。
他们感觉已经跟这些小山贼,有了明显且可悲的厚壁障了。
随即便一起出发。
茶水铺也掀了。
倒是没敢放火。
淄州,其实就是后世的淄博。
如今出名的好像就只有烧烤和羊油小饼。
其实还是古代齐国之国都所在。
历史文化厚重着呢。
又走了半日,总算到了城外,城门早早关闭。
显然,这里跟汴京完全没法比。
周通果然熟悉此地,安排了住宿,也让手下的小山贼们负责跑腿。
有了饱饭吃的小山贼们,似乎并不留恋在山上的日子。
“每个人每天十五文工钱,吃饭管两顿。”
等包了客栈安顿好,武洪给那些小山贼定了工资。
这把那些家伙都给乐坏了。
周通挠挠头,也没敢做声。
至少他从没给过任何粮饷,一天能吃一顿饱就烧高香了。
“你不一样。”
武洪指了指周通,又介绍其他人,说道:“你跟大家一样,都是一起干点事,算合伙人,只是各司其职而已。”
“那感情好啊。”
周通连忙苍蝇搓手状。
其实他们的日子过得很苦逼。
鲁智深生李忠的气,觉得对方不爽利,其实主要是李忠的确比较吝啬,弄到点钱都恨不得穿肋条上。
表面爽快而已。
“粮草想要出手,可去临淄城,那里集市巨大。当时姜太公被封为齐国的首任国君,建都营丘,后就改为当今临淄。”
周通干劲十足:“现在便去打听,或许会晚些回来。”
武洪众人也各自去洗漱,赶路这么多天,肯定要好好休息一下。
等晚上八点左右,周通才回来,身上有酒气,眼神却很清明。
武洪放下心来,这厮鸟办事还算靠谱。
“城门官是我老乡,我在桃花山的时候,从来不为难他家。”
周通拍着胸脯,义薄云天的样子。
旋即语气一弱,说道:“淄州知州目前空缺,代理知州是李师雄,宣和年间以骑射中武举,清平都尉。”
“李师雄...”
武洪想了想,微微点了点头。
他想起此人了,的确是个牛人,骑射功夫可以说是宋朝金字塔顶尖的那一撮。
历史上,大名府被梁山攻破之后,他就调去了大名,做了军政一把手。
不过,金人南下破了燕山府,他就在大名府联合府衙众人集体投降了金人,代理本路兵马都监。
宋将吴璘进攻秦陇地区,恰逢李师雄调到那边,用计策示弱,吴璘的副将权仪策马冲锋,到了木桥,被李师雄一箭射落战马,跌入水中被擒。
李师雄立下大功,但不久就病重,去汴京医治时死在那里。
这么个大宋朝的武举人,在宋朝时唯唯诺诺,叛逃到了金人那边,对宋朝重拳出击。
吴玠吴璘兄弟皆为宋朝名将,却大败在曾经的本国人手中。
“那这李师雄性格如何?”
武洪问道:“爱不爱钱呢?”
周通顿时就有些羞涩,小声道:“兄长玩笑了,钱钱再小,又有谁不爱呢?”
“那就好办了,就从此人身上下手,一定要最合法的手续。”
武洪一拍手,道:“天王器宇轩昂,自有威望,可跟周通办理此事,往后就是晁老板了。”
“晁盖定不负兄长所托。”
“好,大家都累了,早些休息,明日换上得体的衣服,头发都梳成大人的模样,一起进城。”
武洪率先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啧啧嘴。
李师雄此人是武将,淄州势必要有新的知州过来。
如果没记错的话,新任知州就是赵明诚。
那李清照也肯定会从章州赶来。
好笔友说不定就能再次遇见。
淄州,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第199章 两袖清风
李师雄身材高大,浓眉大眼,身为武官却喜欢穿文官服饰,耳畔还簪花一朵。
哪怕参加饭局,举手投足间都文绉绉的,一切都在向文官看齐。
“诸位慢聊。”
酒席中,站起的中年人是官办牙行之首,跟李师雄没什么交集,但作为淄州最大的掮客,他还是很轻易地就联络好。
“兄长慢行。”
晁盖主动起身送人出去,到了外面又额外拿出十两银铤,表示感谢。
周通因为外形酷似楚霸王项羽,以及有些书生气的吴用,皆在坐陪。
李师雄先是猛吃猛喝,肚子里有几分底之后,才感慨一声:“买扑铁矿可不好办啊。”
“所以才劳烦知州大人。”
吴用拱拱手,笑道:“眼下谁人不知淄州乃大人说的算?”
“诶,代理知州,临时的而已。”
李师雄一脸谦逊,但眼神之中满满都是舒爽之意。
“代理那也是知州啊?”
晁盖回来拱手大笑:“武官出身,却又如此文官之官衔,阁下可谓是大宋第一人也。”
李师雄简在武洪内心,针对他喜好下药,果然奏效。
“你们啊...”
他舒爽大笑几声,摇了摇头,说道:“本知州踏上官途便时常告诫自己,身为父母官,须两袖清风,才对得起天下苍生啊。”
“两千贯...”
吴用刚开口,晁盖便拉了一把:“若能办妥此事,两万贯便两万贯,我家兄长本就想要结交大人,此番算作我等的善意。”
“呵呵。”
李师雄笑了笑,抬起两只手晃了晃:“两袖清风,缺一不可啊。”
晁盖微微一怔:“四万贯这么多...”
“是十万贯。”
李师雄勾了勾双手手指,淡笑一声:“其实呢,本官不是要你们的钱,而是用你们的钱,去办你们的事,且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不能强求,不然便成了强暴不是?”
“大人若有此意,小可自当奉陪。”
吴用跟着笑道。
“罢了,本官也不是操蛋的人。”
李师雄说道:“眼下大宋海晏河清,铁矿不再官办专营专卖,尔等准备好买扑钱,明日去州衙更换矿契,原本作价十八万贯,本官按照十万贯售价给你们,算起来本官只拿了你们两万贯。”
晁盖一听,这样倒也没多花太多钱,心中舒服了不少。
“另外,烘炉搭给你们。”
李师雄笑了笑,言外之意,本官不白拿你们的钱。
“哎呀!大人的大恩大德,在下毕生难忘。”
晁盖和吴用还有周通,同时起身,朝李师雄拱手施礼。
“不用这么客气。”
李师雄来到淄州没捞到什么钱,毕竟这种老牌州府,猪肉早就分完了。
但是一直亏损的铁矿,朝廷不打算拨钱了,还要足额缴税,最好的办法就是官转私。
“今夜银钱就会送到大人手中。”
晁盖赶紧拍板。
“既然你们这么痛快,本官在契书上可给你们多争取两成自营的生熟铁份额,两成为税,剩余六成官府平价拘买。”
李师雄说罢,甩了甩衣袖,“州衙后门敲三下,随时都有人。”
他站起身,摊摊手:“你们继续,这桌酒席价值不菲,本官虽是代理知州,每日却也皆为此标准,你们不要浪费了。”
说罢,便独自离去。
“兄长,话是这样说,但事不宜迟,须得回宾馆商议妥当才是。”
吴用连忙起身。
周通也趁机旋风筷子铲车嘴,哐哐一顿往里怼。
晁盖看了眼正午的阳光,也起身说道:“你们等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回去与兄长商议。”
他回到城外宾馆一说,武洪就明白了,李师雄比想象中的要渴。
应该也是为了跑官。
哪怕代理二字拿不掉,也要换个地方做一把手。
大名府位置特殊,是南下的要塞,更是陪都的北京。
那里不但有知府,还有梁中书。
咝。
西门庆也刺配到了那里。
到哪都有熟人的感觉,真不错啊。
“等下你们便运送银钱入城,天色暗淡些再去州衙。”
武洪对这个有经验,上次他还帮知县去给秦桧送过钱呢。
“兄长,梁山还有十二万贯。”
晁盖说道:“此番拿出十万贯,剩余留作人吃马嚼。”
“你的人等铁矿盘下来,都要进入矿区做工,开销甚大,先留着吧。”
武洪说道:“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晁盖顿时瞪大了眼睛,那可是二十万贯,怎么听起来这么轻松?
他想到过武洪有钱,但是没想到这么有钱。
梁山没有产粮食,消耗颇大,如今积攒了十二万贯,已是颇巨。
要知道晁盖可是劫了蔡京的生辰纲,又拿了祝家庄的积累。
果然,论赚钱,还得是抄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狠啊。
毕竟武洪抄了蔡安康的家。
另外阳谷县表面上已归宋朝,钱肯定不能留在府库。
不过,去掉这二十万贯,武洪也只剩二十万贯钱了。
勉强能在汴京买个小房。
北宋常驻汴京的外地官员和外地商贾,购房压力其实比现在的京城还大。
很多五品四品官员连小房都买不起,只能租房。
“让身份干净的兄弟入城押送。”
武洪说完,一摆手:“算了,我也进城一趟,看看那李师雄。”
此番以银铤为主,三大车即可装完。
关闭城门前入了城,吴用和周通吃的肚皮滚滚,还不忘打包,也打听好了州衙后面所在,连忙带路。
“很久没吃这么好了,这家的炒菜也是相当地道。”
周通感觉相当满足,都是大男人,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好好干,明年保证做个富家翁,再换个宝马雕车。”
武洪想起了工作时,老板拍着他肩膀说出的豪言壮语,第二年老板果然换了迈巴赫。
一众彪形大汉护送三架马车,兜兜转转来到了州衙后门。
敲门之后果然很快有人开门,简单问询之后就开了门。
武洪随之走进。
李师雄亲自赶了过来,站在后衙仓库门口,笑容抑制的很好,眼神却像终于见到李师师一样,但又压抑着立马就撕开看里面的冲动。
果然,当个贪官也挺不容易的。
第200章 最锋利的那把刀
在知州府衙,没有发生妻子暴打官人事件。
武洪没吃到瓜,好在手续办理的十分利落,一路开绿灯。
三天后。
武洪站在位于淄州和临淄之间的矿山上。
这一带的矿山从唐初开采,到现在一个山头几乎只剩下小半个。
但其实这里的矿脉不止是地表上,底下也有,而且还能开采出地下煤矿。
唐宋时期的探矿工主要以出现在地表的铁帽确定矿脉,往地下勘探的技术还不够。
手续交接完成,铁矿的官吏撤走前,还着了一场火。
火势不大,只是部分账簿烧没了。
疑因某个矿工操作不当,排查无果。
随即那些官吏就带着残余账簿,趾高气昂地走了。
矿工只有一百二十人。
武洪让时迁将人都召集过来,说道:“眼下官办转私营,愿意干的就继续,不愿意的可以自行离开。”
他左右看了看,指着个看起来像带头的中年,问道:“你们一天要采多少矿石,得多少工钱?”
“回老爷,我叫柳下。”
那中年说道:“每天要开采六十斤铁矿石,得钱十五文,管两顿饭。”
“行,那就继续吧,不过以后管三顿饭,开矿这么累,两顿可不行。”
武洪一摆手,招来晁盖和吴用,道:“不管走还是留下的,今天的矿石已经采了半日,都给开满饷,另外每人派送五文钱红包,接手新产业,一起乐呵乐呵。”
“明白。”
晁盖让时迁跑腿,跟吴用去账房支了铜钱,让矿工们排好队领取。
“留下的要造册,说出籍贯和名字,不留下的就不用说了,领了钱自行离去。”
吴用一边登记一边说道:“如果有亲人想找工作的,可介绍一下,一日一结。”
矿工们眼见真能领到钱,都有些难以置信的样子,开始交头接耳。
不片刻,柳下就有些扭捏地迈步,来到武洪这边,二话不说,跪地磕了个头。
“别整这个,起来,有话说。”
武洪吓了一跳,这么乱跪是要折寿的。
武松去把人直接提起来,“老实点,别乱跪。”
“诶诶。”
柳下连连点头,说道:“回郎君的话,其实我们都是征调来的弓手,没有工钱,饭钱也是我们自备,每批征调三个月,眼下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到期限。”
“弓手啊...”
武洪总算明白为啥要烧账簿了。
“确实是弓手,郎君可能有所不知,能被征调弓手的,全都是良家子。”
柳下担心自己说错话,连忙找补起来。
武洪哪里会不知道弓手,便说道:“我明白了,你们都想多赚点钱,那就按照六十斤十五文的价钱,多干多得,但是天黑之后一律不许再开矿,受伤是小事,别出了人命。”
“明白,明白。”
柳下连连点头,甚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弓手也都颇为兴奋。
“好了,都去忙吧。”
武洪摆摆手,去了矿场办公室。
之前驻扎的矿办提举只有正八品,其余都是衙前吏。
看那离开时迫不及待的架势,显然已经赚足了。
晁盖过去开了门,武洪背着手走进,结果险些一个跟头飞出来。
武松以为有危险,一个箭步冲了进去,瞪着眼睛站了片刻,一串小碎步退了出来,双眼已经开始流泪。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味道?”
武洪揉了揉鼻子:“之前那帮厮鸟在里面做豆汁了吗?酸臭酸臭的,还他妈辣眼睛!”
“哥哥,俺叫人来收拾一下。”
晁盖说完,一拍时迁肩膀。
“算了,一起进去吧,丢出来都烧了。”
武洪骂骂咧咧的,好歹是官办,结果弄得跟烂菜窖一样。
破鞋烂袜子就不说了,还有几个肚兜月事带之类的东西。
官办都这样,矿工的工棚就不用说了。
如今这个时代,铁矿就代表着兵器。
这大宋果然烂完了。
“采购木料,请工匠造工棚,厨房,蓄水池,夏天至少让矿工洗个澡。”
作为现代灵魂的武洪,多少有点四眼齐。
“兄长放心,俺这就去采办。”
晁盖拱手带人离开。
“哥哥,喝水。”
武松随身带着酒葫芦,当然是黄酒。
武洪接过来一笑,道:“最近一直奔波,累坏了吧?”
“咱们兄弟能在一起,怎样都不觉得苦。”
武松笑道:“知道兄长要做大事,俺这心里也是高兴的紧。”
“在清河县时,就觉得这世道烂透了,可终究是本乡本土。”
武洪说:“往后不一样了,等将来成就大事,给你一个亲王当当。”
“若真如此,那俺就免了封地的田税。”
武松乐坏了。
“你呀你,封地的田税,就是你的收入来源啊,都免了你自己喝西北风?”
武洪指了指武松,“治大国若烹小鲜,看似简单,却每一个步骤都要有,还要正确,否则就是一锅水裆尿裤。”
“兄长的教诲永远都是简单易懂。”
武松点了点头:“眼下俺就是兄长的一把刀,哪里需要指哪里。”
“你是我最锋利的那把刀,可我哪里舍得随意指使?”
武洪笑道:“这世上...只有咱们兄弟二人了。”
“嗯。”
武松点点头,兄长的情谊他懂得。
当然了,需要时,他也不需要指使。
他们这边风风火火地开矿,李师雄在后衙卧室里,用银铤搭了一张床。
他知道,这些钱他一个子都花不了。
但躺在上面就是一种享受,他十分怀念这种感觉。
为官多年,他从来都只是看着文官们大捞特捞,如今他也终于如偿所愿。
不但躺在银子床上,周围还搭起银子塔,让他闪闪光芒照亮夜空。
他正满脸陶醉,一个忠仆敲响房门。
“郎君,有一支军队从城外经过,抢了个村庄,杀了保长一家后,抢劫一空。”
“军队?”
李师雄连忙起身,银子哗啦啦散落一地,他连忙伸手去捞,速度不慢,高大身躯竟是异常敏捷。
“是起义军。”
忠仆说道:“领头的目前不知,只是打着少华山旗帜,呼啦啦一片,恐怕附近几个村都要遭殃。”
第201章 三山合并打青州
“又是造反?!”
李师雄一个激灵,连忙去穿戴甲胄,挎上腰刀,背负箭囊。
随即,左右脚一跨步,用腿卡住弓,反方向挂上弓弦。
“嘣!”
牛筋制作的弓弦发出一声颤响。
“召集城内士兵全部登上城墙。”
李师雄晃着高大身躯骑上战马,率先奔上了城墙,却只见夜色中到处都是火把,偶尔会有一团火光爆燃起来,绵延数里之遥,少说有七八千人之多。
蝗虫过境都已万分恐怖,这如此多的食人恶鬼般的反贼过境,恐怕所过之处皆为白地。
李师雄头皮顿时就是一阵发麻。
淄州常驻军有三千兵马,但实际上只有三百多兵,一百匹马。
养马地里养着肥羊。
啃食草场,破坏严重,但没人在意,只要肥羊运到汴京,变成钱揣进口袋才是真的。
兵马陆续上了城墙,还有的衣衫不整,贪图凉爽穿着开裆亵裤,露出的大腿上还沾着个鱼鳔。
李师雄的忠仆和亲随也到位,前来请命:“郎君,是否出城阻敌?”
“只要马兵出城,去其他村庄外阻敌,便可令那些叫花子般的反贼变向。”
李师雄望着夜色,忽然冷笑一声:“那几个村子交不齐税,催促几次都无果,如今算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了。”
“郎君所言极是,这些个刁民把粮食藏在菜窖里发霉也不想交税。”
忠仆附和,忽然怪叫一声:“哎呀!看那火把光亮,似乎往铁矿方向去了。”
“是么?”
李师雄仔细看了看,庆幸道:“还真是啊,幸亏铁矿卖出去了,不然本官的考核,政绩就会有污点了。”
“真是打瞌睡就有人给郎君递枕头啊。”
忠仆们大笑。
“只要淄州城不受损失,本官的考核便无问题,那些恶鬼若敢靠近直接放箭,没有本官的口令绝对不许开城门。”
李师雄指了指城下,忠仆们顿时明白了,即便是附近村民过来求援,也是不能开城门的。
还可以放箭射杀,以此作为剿灭反贼证据向上请功。
见忠仆领会,李师雄去了城门楼里休息。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那不做不就无错了吗?
李师雄可不想给那些文官任何理由攻击自己。
不多时,鼾声四起。
……
“二郎君,有火把朝这边跑来。”
武松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朝外看去,果然有十几个火把朝这边奔来。
“别点火把,大家都隐藏好,这里乌漆嘛黑,先看看对方想干什么。”
武松是临时护矿队队长,矿工们累一天都在睡觉,他带的都是晁盖的亲随。
不多时,十几个火把下,几十号衣衫破烂如乞丐的反贼跑了过来。
他们都配有手刀,牛耳尖刀,以及扎枪,上面几乎都带有血渍。
带头的反贼说了几句,一众贼人便散开。
“是铁矿,这里是铁矿,俺找到铁矿石啦!”
一个反贼忽然举着火把蹦跳起来。
其余火把呼呼跑去,照亮之后,果然是一小堆铁矿石。
“三头领说的没错,此地果真有铁矿,日后兄弟们的刀枪铠甲就有着落了。”
那个小头目很激动:“往里面找,肯定有大铁堆,老规矩,一个活口不留。”
一个火把跟着三四个人,朝一侧跑去。
“呃...”
突然,一声闷哼响起,接近着虎啸传来,那三四个人在火把飞上半空之际,纷纷倒飞而起。
“噗通!”
待他们落地之际,一个彪形大汉提着哨棒,缓步上前。
“什么人?!”
“管他什么人,这铁矿必须占下,杀!”
小头目挽出一个笨拙的刀花,看架势是想施展‘夜战八方藏刀式’。
怎料学艺不精。
招式用了一半,也没用明白,索性放弃,挥刀朝前冲去。
他速度确实不慢,但倒飞回来的速度更快。
在地上滚了三圈,才捂着心口佝偻站起,二话不说,一瘸一拐地向来路跑去。
跑了七八步远,才弱弱地说:“点子扎手,先撤...”
也不管别人听没听到。
紧接着听到身后虎啸连连,他不敢回头,加快跑路。
旋即心口一截刀尖冒出,他满脸惊恐,却不可抑制的扑倒在地。
“二郎君好俊俏的身手。”
那些队员好一通马屁。
“看来又要有大乱子了。”
武洪来到现场。
看着那些反贼的兵器,已经不再是镰刀叉子之类,就知道这些反贼肯定更换了装备,这意味着已经死掉了不少人。
“抬过来,都轻一点。”
武洪招招手,时迁石秀抬着一口箱子过来。
“挖坑,把东西埋下去,再用尸体盖上。”
武洪来开矿,怎么可能跟这时代一样。
用钢钎和大锤开矿,不但消耗人员,且进度很慢。
他的时间没那么充裕,直接多造了硝化纤维搓成炸药桶。
一捆里只需插入一根鞭炮大小的砟子,引爆砟子就能引爆炸药。
夜晚大规模械斗变数多,武洪可不舍得亲兄弟上阵。
“时迁。”
武洪塞给他两根火折子:“你身手敏捷,埋伏起来,等人聚集的多了,你就引燃这根线,点完就跑,有多快跑多快,别回头。”
“兄长放心,交给俺了。”
时迁搞了点血擦在脸上,一个翻身就倒在尸体群边缘,当场装死。
“大家都退后,熄灭火把,反贼不来是最好,不然咱们是合法商人,肯定要奋起抵抗的。”
武洪摆摆手,火把便只剩下反贼带来的那些。
很快,更多的火把朝这边涌来。
尤其是密集的地方,有三个明显一看就是头领的家伙,另外也有几个头目样的人物,进到铁矿山范围,就看到倒了一片的手下反贼。
“还有高手?”
杨春小心上前,他是少华山三头领,绰号白花蛇,以狡猾机智着称。
跳涧虎陈达以勇猛着称,迅速观察片刻,说道:“确实高手,这些人都是被一人打死的,是齐眉棍之类的兵器。”
神机军师朱武说:“此番少华山,黄门山,饮马川,三山合并攻打青州,不能只让我们出力,去把那两山头领都喊来。”
原本睁开半只眼的时迁,闻言又将眼睛闭上了。
第202章 大哥,你看这是什么好东西?
黑夜之中。
武洪看了眼杨志和鲁智深。
此番三山合并,并非是桃花山、二龙山、白虎山的那次。
也没看到史进。
武洪突然想起小时候还听过一个用史进、宋江、阮小二、吴用,这四个名字编的段子。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最后的纯真年代’,其实也未必纯良。
人越聚越多,火把也越来越多,都在围着那几十具尸体评头论足。
“这豁牙子差点就跑了,可惜这把手刀凌空飞掠而来,还能掼胸而过,这等力道少说也要几百斤。”
“卧槽,谁这么大胆,竟敢打死咱们这么多人?”
“就是啊,咱们人多势众,别说那些官兵,连我自己想想都觉得可怕!”
“肯定是铁矿的护矿队,现在看到咱们人多势众,全都吓跑了,娘的!”
“等咱们人都聚过来,直接砍瓜切菜杀过去就是。”
“……”
这时,一个提着三尖刀的年轻人凑了过来,拱手道:“几位哥哥,此地既然有高手,诸位须先勿动,让俺史进先会会。”
“不可。”
朱武摇摇头,抬手一指一个尸体背心:“贤弟且看这里,一棍打在胸前,劲力却透过身躯,后背衣物都破掉,已经可以堪称神力,不可冒险。”
史进是个混不吝,连老娘的话都不听,直接给老娘气死。
但就是愿意听朱武的。
“兄长可喊话,让人出来谈。”
杨春奸笑道:“人多就谈谈,拿点好处就撤,人少就吃掉此地,打造兵甲,不然咱们掠来那些工匠就白费劲了,还浪费粮食。”
“三弟说的有理。”
陈达一拍巴掌,“若能拿下此地,我们就占据这里,打造兵甲之后再向青州进发,拿下青州就能轻易拿下高唐州,届时便可高枕无忧了啊。”
他们这边商议,武洪等人却听的一清二楚。
“诸位兄长,为何青州如此重要?”
石秀悄声问道。
鲁智深看看晁盖,晁盖看看阮氏兄弟,这三兄弟转头看向刘唐和郭盛。
郭盛却直接看向了武洪。
武洪低声道:“这就要从青州的历任知州说起了,早有寇准,后有富弼,接着又是欧阳修,他们都做到了宋朝宰相之位。”
“确是人杰地灵。”
石秀表示长见识了。
武洪没说的是,富弼的儿子富绍庭,目前暂时代理青州知州,后调任河北东路常平提举。
常平府距离大名府不算远,因为河北东路治所便在大名府,所以声名不显。
就像富绍庭的声名一样。
但他有一个儿子,叫富直柔。
不但是政治家,官至同知枢密院事,还有书法诗词等大作,最终被秦桧忌惮而罢免。
是一个可以在史书中列传的人。
详见《宋史·富直柔传》。
这时,朱武开始喊话了。
因为他的人手到来,几乎占据了大半个矿场空地,诸多头领也都聚集在尸体周围。
他们要拿死人说事。
“要谈?”
朱武正打算喊,夜空中就飘出一道声音,将他的话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朱武就看到黑暗中走出一道身影,随即两道,三道...数十号。
尽管人数不多,朱武却倍感压力。
对面居然没有一个像好人的!
年轻的史进,甚至受不住那股凶悍气息,将三尖刀横在身前,才有些安全感。
武洪咧嘴一乐。
朱武顿时如临大敌,这厮鸟太吓人了,又没点火把,咧嘴一笑简直要吃人。
“诸位且慢,或许可能有点误会...”
朱武生怕一个不妙就干起来。
他绰号神机军师,肯定比不上诸葛亮,但自问眼力不差。
眼前这一撮人,战力可比三千兵马。
自己人多势众不假,可战之兵只有不到两千,其余全是沿途收来的乌合之众。
他顿时感觉自己像坐在蜡上熏烤一般难受。
“是有点误会。”
武洪再次笑了笑,抬手一指史进:“那小子,对,就是你,过来,来。”
“啊?我?”
史进指了指自己。
确定之后,转头看向了朱武,满眼都是求救。
杨春低声道:“贤弟别怕,有我们在呢,他不敢怎么样的。”
“须得我家兄弟过去,才肯谈?”
朱武皱眉,面色不悦。
“没错。”
武洪招了招手:“来,过来。”
晁盖等人有些不解,但似乎明白武洪是爱才心切,不想他死在那里。
没办法,史进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而且越走越嚣张,仿佛也是在给自己提气。
“额来咧。”
史进一口华阴老腔:“想说甚就说...”
他话还没说完,武洪跳起来就是一个大逼兜。
“啪!”
身姿高挑的史进,被这一巴掌抽的转了一圈,满眼懵逼地看着武洪:“诶?你要干甚,你有话说话,打额作甚!”
“教你做人。”
武洪淡淡说着,甩了甩手,刚刚力道实在有些大,也就是史进身子骨打磨的好,换个人都得当场趴下。
“你以为你是谁?额用你教?”
史进不服。
“你这种不孝子,人人喊打。”
武洪抬手一指:“滚!再让我遇见你,门牙给你掰下来。”
史进扁扁嘴,一手提着三尖刀,一手捂着面颊,默默转身离开。
“好了,神机军师朱武先生,再会了。”
武洪摆了摆手。
“?”
不止是朱武,就连史进都觉得莫名其妙,感觉这一趟好像是专门为打自己巴掌来的一样。
他正有些暗自恼怒,忽然听到耳畔传来一声‘借过’,只见一道残像在身旁滑过,宛如鬼魅一般。
史进一惊,头皮都跟着发麻,他是相信有鬼的。
当即定住脚步,原地展开架势戒备起来。
不止是朱武,陈达杨春也看见了那道残像,却是误以为是哪个死人的冤魂。
“谁他妈撒尿不能远着点?”
陈达忽然听到‘嗤嗤’声,左右看去,张嘴就骂。
朱武也有点不高兴,这是什么时候,居然还他娘的撒尿?
杨春眼珠子转了转,悄然退后一步,将勇猛的陈达护在身前。
若是往常,狡猾的杨春可能就会避过一个祸端。
但他这一退,用脚推开一具尸体,人却一矮,落进坑里。
然后捞出一个冒着火花的圆通型物件,拿起来凑在朱武身后,悄声道:“大哥,你看这是什么好东西?”
第203章 中二少年史进
“这是何物?”
神机军师朱武,双手捧过,皱起眉头仔细观瞧。
想了想,朱武说:“相似之物中,似乎只有烟花如此。”
“烟花?”
杨春又接回去,道:“据说汴京城年年都有大集,还有药法傀儡,可好看...”
“那要带回去,让更多兄弟们见识一番。”
朱武担心杨春耍滑头占为己有,又伸手去拿。
猛然间,他发现地上不少隐蔽的坑洞之中,都在微微闪烁发光。
“?”
朱武恍惚间感觉不对,心生警觉,却又想不到‘不对’在哪里。
“轰!轰轰轰!”
一刹那间,爆裂之声便占据了朱武的脑海。
此番皆为硝化纤维,爆炸不是很明显,没有浓烟,只有像是一团火光般的闪亮。
却是尘土飞扬,血肉迸溅。
不少聚集在外,看不到里面的反贼,本是翘着脚左右钻视线。
声音一响起,全都被惊的头皮发麻,抬头看天,身躯有些佝偻,是因为对雷霆的敬畏。
宛如雷鸣下的鸭子。
但离圈内的人,却全都惊呆了。
炸响之后,人不见了。
站着的不见了,躺着的也不见了。
统统变成了肉瓣 ,偶有血色,但却不多,仿佛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给吸干了。
以至于离得近却又没被波及到的,尽管耳朵嗡嗡响,脑子也发晕,却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开始磕头。
北宋年间,不止是山东一带,两淮地区也一样,流行杀人祭鬼。
认为只有这样才显得心诚,就会灵验。
宋仁宗下过几次圣旨,禁止民间活人祭祀。
但不下圣旨还好,一下圣旨,事情是隐蔽了,但发生的也更多了。
尤其是从采生折割之人手中,买新鲜的内脏。
到宋哲宗时期根本不敢再下圣旨,似乎朝廷越是禁止的,就越是干的对的。
这些反贼流民逃户组成的人群,以为这是雷神的手段。
疯狂磕头的时候,还不忘在心中许愿。
更大胆的,还偷偷将碎肉或者内脏,藏在怀中,再拿出来放下,大概这贡品就是他贡献的了。
最傻逼的是史进。
他还端着三尖刀全心戒备那鬼魅之影,结果连连炸响之后,人就在眼前,一个个的没了。
像是民间戏法上的大变活人。
但他知道,这些是死了。
被一种莫名的手段,给弄死了。
因为他曾听开蒙武师王进讲过,京城甲仗库里有一种霹雳弹,源自于一个炼丹的道士,炼丹时炸了丹炉。
不止是丹炉炸碎,人也不见了。
后来被造物局打听去配方,但没再造出能炸丹炉的东西,而是一种会冒火冒烟的霹雳弹。
史进猛然回头,看向那远在几丈之外,仍旧云淡风轻的武洪。
“既然肯羞辱额,干啥不让额也去死?”
史进有些崩溃,他觉得失去了最有交情的兄长们。
“看他那清澈的眼神,估计很快就没了。”
武洪朝兄弟们比划了一下眼睛。
“确实还有些懵懂无知,都不晓得这是保他一命的手段。”
吴用淡淡笑了笑。
“兄长,此人开蒙武师果真是王进?”
林冲有些疑惑,便是他都看得明白其中奥妙。
“当局者迷。”
武洪看了眼林冲。
随即朝史进说道:“天下没有多久太平了,赶紧回家去,给你老爹养老送终。”
史进此时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是故意让自己活着。
“这个仇,额记下了。”
史进露出了一种莫欺少年穷的架势。
鲁智深上前,一把大脖溜子,就给史进拍老实了,揽着他的肩膀边走边说:“考嫩你,别不知好歹,我家兄长是看在王升的面子上,留你一命。”
史进被打的脑袋发昏,下意识道:“王升是谁?”
“哈,你这二逼,恩师的老爹都不知道。”
鲁智深摇摇头:“王升王教头,当年是跟林提辖齐名的武师,名冠汴京,可惜当年高俅习武,仗着跟端王的关系,嚣张跋扈,被王教头教训了一通,等高俅当了太尉之时,王教头去世,高俅就拿王进教头撒气,这才有王进躲去陕西,路过华阴,教导你枪棒的经历。”
史进一听,这才知道明细。
却又诧异:“你怎知道?而且你话语里有陕西口音?”
“洒家鲁智深,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等你及冠了再出来闯荡吧。”
鲁智深厚重的手掌拍拍史进肩头,便转身回了去。
史进看看那边,个个神情清明,而这边都还在跪成一片,亦有趁机伸指头去夹旁边跪拜之人铜钱的。
虽然还有些迷糊,但也知道,那些人没有害自己的意思。
史进觉得自己明明很厉害了。
可不管是那武洪的巴掌,还是鲁智深的巴掌,这种最简单的招式,他都完全躲不开。
心头憋屈,可处在中二之年的史进,又觉得无所谓,反正自己年轻。
他捡了几个火把,只留下一个,沿途开始狂奔,一边嗷嗷大叫,便是偶然间遇到出来猎食的山涧野狼,都疑惑地退避三舍。
史进一直跑到天亮,他脑袋一热,就跟着好兄长出来干大事,从没离开华阴县的他,有点迷路了。
正恍惚间,史进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叫桃花山的地方。
突然,十几个山贼跳出,堵住了山路,大唱拦路抢劫进行曲。
史进微微一怔,挠了挠头,正满腔热血无处发泄,居然有主动撞到刀口上的?
别看他在武洪和鲁智深面前,全无还手之力,在这里他就是真神。
眼神一瞥,身后也冒出几个,猥琐地靠近过来。
“哈哈哈!”
史进握着三尖刀,仰头发出了吕布刺死董卓的笑声。
一瞬间秋风扫落叶,喽啰人仰马翻。
“住手!”
一骑被喽啰指引过来,大喝道:“我乃打虎将李忠,尔是何人,竟敢在我桃花山撒野?!”
“你的桃花山?”
史进大笑:“额还说是额的呢。”
他灵机一动,回家是可以,但甚都没干成,回家徒增笑料,到老娘坟前也不好交代。
“唉,总想证明自己是对的,何曾想,老娘没等到……”
史进抹了抹眼角。
想起武洪的模样,勾了勾手指:“来,你来,跟你说个事,过来。”
第204章 习武人的事,能算挨揍吗?
“哦?想说什么?是不是想...”
李忠一扯马缰绳,向前走去。
史进心头一乐,一种隐秘的快感几乎萦绕在每一个汗毛孔之中。
哪想到李忠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一脸揶揄坏笑地盯着史进。
“?”
史进一愣。
“哈哈哈。”
李忠看着史进那副算盘落空的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
众多喽啰也笑得前仰后合。
“入你娘,你以为俺们头领像你那么幼稚?”
“哈哈!这傻逼肯定是学别人的套路呢。”
“该不会是个吃生米的雏儿吧?”
“腰条不错啊。”
“……”
史进感觉自己被玩了。
但还是想嘴硬,当即瞪大眼睛说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
李忠嗤之以鼻:“你脸上明明还有巴掌印呢,不就是想骗俺过去,抽冷子给俺一个大逼兜?”
史进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巴掌印不算挨打...巴掌印...习武之人间的事,怎么能算是挨打呢?”
接着便是难懂的话,什么‘那是兄长的呵护’,‘年少不轻狂枉少年’之类,引得哄堂大笑。
李忠揉了揉眼睛,觉得这小子挺有趣,比周通还有趣。
史进被臊的浑身发痒,仿佛针刺一般难耐,便一把扯开了衣衫。
日光下,他浑身肌肉蠕动,九条刺青龙纹像是活了过来。
“哎呀!好威风的纹绣!”
李忠眼珠子一亮,顿觉手痒,想要好生抚摸一番。
浪漫大宋,对美的事物向来追求极致。
李忠这样的江湖卖艺人,眼界远比旁人开阔,看到那身纹绣依然手痒难耐。
他好香啊...
李忠竟翻身下马,兵器都没拿,双手颤颤巍巍地走过去。
“?”
史进莫名地感到菊花一凛。
“头领头领!”
“完了,头领又犯病了,莫不是要收这小子做三当家吧?”
“不好说,二当家就因为像霸王项羽,便坐上了交椅。”
“可是,这身纹绣...”
李忠忍不住回头:“真的好威风啊。”
“是,是啊...”
小山贼们有意拖延时间,因为他们看到史进已经跑路了。
日光下,出了汗的九纹龙油光锃亮,跑的似乎更快了。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还是先回家,报个平安,然后就去找李瑞兰,好生慰藉一下自己稚嫩的心脏算了。”
史进头也不回,嗷嗷跑。
李忠回过神来,怅然若失。
……
铁矿。
矿场上多了几百矿工,用铁钎和铁锤,正在开矿。
外围则是昨天的弓手,今天摇身一变成了看守。
“兄长真是好谋划,这些手沾鲜血之人,为了活命,个个都在卖力挖矿。”
吴用美滋滋地进了办公室,拱手笑道:“木匠去打造拱棚,铁匠安排去了烘炉,今日便可开始打造兄长说的铁管,一些小部件也在研究当中。”
“不错,军师辛苦了,坐。”
武洪给倒了盏散茶,“忙碌一夜,大家都辛苦了,那些沾过人命的就往狠了用,让他们下工就想吃饭,吃完饭就想睡觉,工钱要及时发放,让他们看到希望。”
“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这一下矿场彻底盘活了。”
吴用心情大好,在梁山干的再大又如何?还得是这种能摆在台面上的大买卖,就算不赚钱干起来都有动力啊。
他几乎忘记了过去,沉浸在账房先生的工作当中。
如果武洪问起来,他也可以毫不避讳的说,武洪兄长莫要再提那人,自己跟宋江真不熟。
因为武洪只用了一招,就搞定了所有反贼。
——发钱。
干多少活发多少钱。
以至于上一瞬间还拿着刀剑的狂徒,下一刻就拿起锤子开矿去了。
武洪占据铁矿,除了要打造刀枪剑戟,枪炮甲胄之外,还有一项很小却又比较重要的实用之物。
——马蹄铁。
北宋时期的马蹄铁方面,并没有明确记载。
武洪观察之后,发现大多都是以牛皮和木屐样的鞋子,来保护马蹄。
而以阳谷县的铁匠铺为例,并没有专门打造马蹄铁,修马蹄这样的业务。
武洪要为自己的马兵打造马具马甲,也要加上马蹄铁。
尽管没有实操过,但他看过了修牛蹄、修马蹄的视频,可给工匠指点一下。
北宋时期,中国的木艺达到了一个巅峰,工匠们有丰富的技术,只是概念还不够而已。
下一个木艺巅峰,则是要到明朝了,一个皇帝出身的木匠,据说做出来的木鸟还是能飞的。
“郎君,代理知州过来了。”
时迁跑腿快,不少跑腿的事情都是他来干。
“哎呀哎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李师雄夸张的声音已经传来,背着手道:“本官是万万没想到,你们的手段竟然这么快,一派欣欣向荣啊这是。”
“这不都是知州大人的功劳吗,在下只是做了该做的而已。”
武洪一笑,又冲了盏散茶,不过李师雄接过沾了沾嘴唇就放下了。
“还是你小子会说话。”
李师雄坐下便不再说话,他是有些意外,又有些失望的。
昨夜那些恶鬼冲击了好几个村子,本以为这铁矿又能卖一次。
哪想到还干的热火朝天的。
“知州来的正好,我这里昨夜被抢走不少铁矿石,希望能减免一部分税,官府拘买份额也要降低一些。”
武洪哪会让李师雄白来?
“你这可比之前的规模大多了,依本官看,那剩余的山头,用不了多久就会采空。”
李师雄想了想,感觉到手中一沉,比银铤重的多,便道:“每月份额不变,你开采多少都随便,如何?”
“多谢大人照拂。”
武洪拿出协议,“请大人签字,用印。”
“……”
李师雄算是看明白了,今天他不来,武洪也得去找他。
但那时他就可以狮子大开口了。
咝。
李师雄忽然有点后悔来这么早了。
盖了印,将金铤收起,李师雄甩着两袖清风,在忠仆的拱卫下离开了。
武洪晃了晃协议,连忙招呼时迁:“快去把那个会拓印的工匠喊来,懂笔迹的也一并叫来。”
第205章 大不了人死鸟朝上
“郎君,感觉不对劲,他们人手太多了。”
李师雄正坐在马车里,把玩着那块三十两的金铤,沉甸甸,黄灿灿,爱不释手。
忠仆在窗口悄声说道:“探马回报说,昨夜再没有村子遭到屠村,小的怀疑那些人被私藏了。”
“他们有这么大能耐?”
李师雄不以为意,道:“就算藏起来也无所谓,郎君我要调去大名府做兵马督监了,淄州这烂摊子只要不出乱子就是胜利。”
“郎君何时出发?”
忠仆很高兴,那里可是北京。
说起来也是京官呢。
“收拾几日就走。”
李师雄说:“趁现在,把该走动的地方都走一遍,再去城中秦楼楚馆挂账,你也可以去试试。”
“多谢郎君赏赐。”
忠仆更高兴了。
一想到秦楼楚馆的小娘子,拿着欠条找不到人,他就浑身充满了干劲。
铁矿,办公室。
“郎君,成了。”
时迁从工匠手中接过一枚寿山石印章,又对比了签字和印迹,几乎分辨不出。
“每人赏钱五贯,但要记得保守秘密。”
武洪出手十分豪爽,两个工匠根本就是被朱武他们硬逼的,一文钱都见不到不说,时不时还要挨揍,弄不好小命不保。
这一比较,此地简直就是蜜罐。
武洪倒也不担心,宋朝人是讲究浮夸牌面,彰显财力。
例如冬季簪鲜花,没有实力根本不可能在冬季培育出足够的鲜花。
但另一方面又财不露白。
有钱人把钱埋在地窖里,哪怕忘记了位置,都不会让人看到。
“兄长可是要制作契信和协议文书?”
吴用忍不住搓了搓手,他能写会抄,最爱干这个。
“不错。”
武洪说:“先做一百份出来,想到什么内容,往上填写就是。”
饶是吴用管用投机取巧的手段,此番也是微微手抖,这么干一旦被发现,可是要掉脑袋的。
不过,一想到武洪的海捕文书都贴在州衙门前,他一点都不在乎,自己还怕个甚?
大不了人死鸟朝上。
吴用小心翼翼地开始盖章,签名章还需要用毛笔描绘一下,才显得真实。
武洪先写了煤矿的探矿和采矿权,又写了私煤经营权。
北宋年间,煤矿几乎都是官方经营。
之所以说是几乎,那就是私营也有,但后台只要追查,便都在六贼之手。
没有其他。
包括汴京也是如此,一旦天气寒冷,官营限量出售,卖完一点份额就关门,想买木炭石炭啊,去私营店吧。
尤其是如今小冰河时期,北宋徽宗朝比开国之时,温度降低了两度不止。
直到南宋末年才逐渐升温。
煤炭焦炭生意必定大爆。
这种情况下,武洪拿着知州的文书去衙门登记,官吏只会以为六贼的手伸过来了。
根本不敢过多问询。
武洪又让吴用写了红糖和黄冰糖采买份额,各五十斤。
这个时代白糖还没出现,而制作红糖和黄冰糖时挥发产生的白色糖霜,则为贡品。
糖霜更甜吗。
并没有。
只因白代表素洁,更显高雅,艺术家皇帝宋徽宗酷爱此道,以至于红糖七十文一斤,黄冰糖一百二十文一斤,糖霜则为一两黄金一两糖霜。
当然,武洪并非要采购红糖冰糖,而是直接去州衙领取。
协议上显示武洪已经向知州付过钱了。
写好就出发。
当然,武洪没忘记让墨迹干涸。
州衙之前办铁矿常来,跟官吏也都混了个脸熟。
他施施然走过告示板上的海捕文书,上面还在用‘三寸丁谷树皮’字样标注。
武洪一点都不担心,他早就超过四寸丁了,也没那么谷树皮。
“咦?好久不见兄长,铁矿还顺利?”
衙前吏叫范城,是个有些官气又有点小机灵的年轻人。
“还好还好,知州大人可在?”
武洪说着,拿出几张文书。
“知州最近很忙,有时候一天也见不到人。”
范城看了下文书,说:“兄长从侧门赶车进去库房,文书交给库吏即可。”
“妥了,回头一起喝茶。”
武洪摆摆手,带着三架马车去了侧门库房,递上文书。
库吏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公服胸前满是油渍,下巴上还沾着米粒。
他看了看文书,点点头,收下了,然后慢悠悠地说:“现在库里空虚,回去等消息吧,有东西了自然通知你。”
说完,便眯起眼睛打瞌睡。
“铛啷。”
武洪甩出一把碎银,大概有三两重。
这库吏的眯缝眼顿时睁到最大,油渍的衣袖在桌上一扫,一把碎银便落入掌心,笑着打开了库房,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武洪带人进去,看着坐回去正在数碎银子的库吏,疑惑道:“你不进来登记造册吗?”
“有知州的文书就行了,如果你想拿别的东西,别太过分就行。”
库吏说:“你别这么看着我,反正有文书,东西也是公家的,公家的钱还叫钱吗?”
他将银子一粒一粒塞进自己腰间,拍了拍:“这才叫钱。”
“那好吧。”
武洪还准备了纸笔,打算临时写点什么呢。
现在看来根本没必要。
糖不多,而且都是陈年老冰糖了。
不过武洪无所谓,反正是白嫖,而且也不是用来吃。
棉布,铠甲,弓弩...
总之乱七八糟的全划拉,足足装满了三架马车,用油布盖好,捆死,这才出了库房。
“等等。”
库吏忽然起身过来。
看那急匆匆的架势,武洪以为他又来要钱,结果这厮鸟凑过来悄声问:“兄弟,透个信,知州是不是要调走了?”
武洪看了看他,一边点头一边说:“确实不能乱猜。”
“谢了。”
库吏转身回去了。
武洪摆摆手,三驾马车朝城外走去。
天色已经暗了,毕竟铁矿里州城还挺远,城门也已关闭。
但不要紧,武洪早就准备了知州的路引,进出无碍。
另一边的风月楼顶楼里,向来不舍得过来的李师雄,此刻庞大的身躯衣着单薄简单,四五个年轻的小娘子穿着更是简单。
他用一个小娘子的肚兜蒙蔽了双眼,正在玩捉迷藏的游戏。
“不要让我抓到你,只要被我抓到你,那就要嘿嘿嘿...”
第206章 来,坐我边上
李师雄非常开心。
平日里捞到的钱,他可是一文都不敢花。
都要拿去跑官。
终于尘埃落定,心情更是大好,且这层楼还有个模拟的小牢狱。
被他抓到的小娘子,都要换上丝质的简单衣服,胸前有一个‘囚’字。
里面刑具齐全,还有粗大的蜡烛,以及供人休闲的秋千。
李师雄把这里面的花样玩了个遍,最后满头长发都汗透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老公,还没结账。”
一个小娘子朝下边的龟公使眼色。
龟公连忙满脸赔笑地跟在李师雄身旁,“大人玩好了?”
“嗯。”
李师雄此刻已经摒弃了杂念,一心圣贤,淡淡地点点头。
“那个...”
龟公点头哈腰。
“你呀你,有话又不肯直说。”
李师雄笑着指了指对方,道:“挂州衙的账,本官来签字。”
“那感情好。”
龟公取来账簿,朝上面使眼色,令其安心。
毕竟挂个人账,可能找不到人,州衙还能跑了不成?
李师雄还用了州衙印章,说道:“这里真贱,才一百五十两银子,这点钱在汴京只够进樊楼吃桌酒席的。”
说完撇着嘴离开。
出了门,风一吹,每个汗毛孔都好像通透了一般。
几个忠仆等在楼外,此刻也全都起身跟随,一边还研究哪家好。
一路都是低声谈,高声笑,李师雄偶尔还透露一下刚刚用过的绝活。
顿时招来一片艳羡之声。
尤其是绑在秋千上那招,让几个忠仆都有些跃跃欲试。
“嗯?”
李师雄坐在马车里,半睡半醒,却被三架马车越了过去,看架势有些急匆匆的。
“怎么这么晚还有马车进城?”
他有些疑惑地问。
“回郎君,应该是哪家商行的,小人看到了油布和木箱,且挂着炭字旗号。”
“那算了,肯定是朝中大员的远房亲戚过来的。”
李师雄一听是炭类,顿时就失去了兴趣。
他跑官可全靠那些真正的大员呢。
“你们明日跟我再去铁矿,叫他们将矿工造册,收人头税。”
李师雄手指轻轻点着大腿,满脸自得。
别扯什么贪得无厌,贪哪有够的?
李师雄只觉得今夜肯定能睡个好觉。
武洪再次赶马车从库房拉出三大车兵甲。
因为太过沉重,担心压坏马车反而误事,又添充了些布匹。
只是普通的布料,但在这时代,除了做衣服之外,也能以物易物。
等武洪一走,库吏拿出一叠条子,又在上面寻找空隙,添加上自己所需之物。
然后锁进铁箱子,终于能安心入睡。
武洪等人赶回铁矿之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等卸货之后,众人简单洗了把脸,吃了厨娘做的早饭,各自回去休息。
武洪的办公室跟衙门相似,前面办公,后面休息。
扈三娘正持双刀晨练,额头沁出晶莹汗珠,依然在打磨身体。
“官人。”
一见武洪归来,扈三娘收了神通,归刀入鞘。
“三娘醒的恁早?”
武洪招了招手:“来,刚好有点事问问你。”
扈三娘虽然也住在后衙,却始终跟武洪分开住,毕竟她还要考虑大娘子那边。
只有小潘怀了孕,扈三娘觉得自己那会儿才是时机,不然就有争宠的嫌疑。
如今武洪招她进房间,扈三娘心头就像停跳了一拍,出现了某种预感。
仔细想想,大郎从阳谷县离开已经月余,不但没有碰自己,也没有沾花惹草。
许是憋坏了吧。
她有点担心,但又有些憧憬。
相夫教子这样的事,她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也会想,将来究竟会是什么样。
身为女子,如何伺候好夫君,其实还是重中之重。
用庄子里的婆子的话说,两人关系是如胶似漆,还是相敬如宾,其实都在夫妻之间的生活中体现。
她怕自己表现的不好。
而且也有些匆忙,刚打磨了身体,浑身是汗珠呢。
“进来啊。”
武洪没听见脚步声,一回头,不由笑道:“怎么脸那么红?”
“啊?有吗?”
扈三娘连忙捂住面颊,不知不觉的竟已经发烫了。
武洪笑了笑,转身进了去。
扈三娘微微低头,有些羞涩却亦步亦趋。
武洪进了卧房,又招招手:“来,进来,坐我边上。”
扈三娘就迈着小碎步,坐在了武洪大腿上,往后蹭了蹭。
“是这里吗?”
她生涩又羞涩地低着头:“奴也不知大郎的鞭子究竟在哪里....”
“嗯?”
武洪微微一想,顿时失笑:“是我边上,不是鞭上。”
“反正都是了。”
扈三娘一副做好了准备的模样。
“三娘啊...”
武洪有点无奈道:“有些事情,穿着衣服,尤其是劲装,是干不了的。”
“别说别说。”
扈三娘简直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暗恼自己太笨,竟然连这个都忘了。
她的面颊红的像苹果。
滚烫滚烫,根本不敢回头。
武洪一揽她的腰肢,感觉她身子的筋肉都在抖动,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轻轻揉了揉扈三娘的小腹,道:“别紧张,我真怕你这一下再给我弄死。”
“胡说,奴怎也不可能弑夫的。”
扈三娘歪着头,搭在了武洪的肩膀上,身子矮了矮,终于搭了个结实。
随即却一把捉住,露出一抹坏坏的笑:“奴倒要看你能憋到几时。”
“最近忙而已,你也知道我一夜没回的。”
武洪有些享受地半躺下来。
“哼哼。”
刚刚丢了面子,终于找补回来一二,扈三娘总算松了口气。
太丢脸的话,以后就很难面对。
“过来,陪我躺会儿。”
武洪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扈三娘还真没躺过武洪的床榻,更别说这样枕在肩膀上了,心头升起一丝受重视的感觉。
“大郎想问什么,现在就问吧。”
她闭上了眼睛,下巴微微抬起。
“你说这世界有法术吗?”
武洪怕她听不懂,又补充道:“就是那种撒豆成兵,人死复生这样的事?”
“嗯?”
扈三娘‘biu’地睁眼,疑惑道:“就这?”
“对啊。”
武洪点点头。
“憋死你得了。”
扈三娘当即用力一捏。
第207章 这该死的吃人的时代
看着武洪被拿住命脉的反应,扈三娘娇笑不已。
她就是那种在外面无限给夫君体面,但是到了内宅,就会想方设法玩出花样尽享闺房之乐的性格。
尽管她必须要考虑正妻的感受,但如果夫君受不了了,她自然也要体恤一番。
总不能憋坏了身体不是?
“撒豆成兵,人死复生...”
压下心中的旖旎,扈三娘想了想,说:“确实有听过这样的事,但那属于修道者的法力范畴,每隔几年就会有某种说法流传出来,以飞剑数十丈之外取人首级都有,其中以道君皇帝为最,每当他修道之际,宣和殿上空白鹤盘旋不散,都尊其为道君。”
“这样啊...”
让他心里敲鼓的原因,主要是没能找到朱武三人的尸首。
于是想到了公孙胜的呼风唤雨;
高廉的撒豆成兵,剪纸成兽。
乔道清和马灵,以及郑彪等人的法术法宝。
这大概只是原着里的文学加工。
武洪一听是以宋徽宗为主的道君,顿时就放心了。
但凡他有点所谓的‘法力’,都不至于去金国光着屁股披着羊皮在地上跪爬。
目睹妻女被金人无限制蹂躏。
最后惨兮兮死在五国城。
北宋皇帝带头搞‘天人感应’故弄玄虚,也不怪地方里闹邪教。
“郎君,外面有个农夫求见,直言要与郎君谈一笔大买卖。”
时迁的声音远远传来。
“大买卖?”
武洪看了眼扈三娘,拍拍屁股说:“别急,至少弄些仪式感,免得对你也不公平。”
“嗯,奴都听官人的。”
扈三娘没起身,自己也拍了拍屁股,却不再有那种酥麻之感。
武洪去了偏厅,见到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三十来岁的样子,衣服已经洗的发白,但手指上戴着金戒指,耳鬓之上也有一朵有些蔫吧的鲜花。
似乎还在努力维持体面。
武洪莫名地就想到了清末的贝勒爷们,说不定还真能有点好东西。
“说说看?”
武洪走到主位坐下,接过茶盏,看了眼时迁:“多冲一盏请他喝。”
“哎哟,多谢郎君。”
这男人点头哈腰说:“我叫陈冠,祖籍汉中,曾是二等户,因为方田茶山时得罪了大官,迫不得已跑到了这边来。”
“汉中可是好地方,连带巴蜀之地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武洪喝了口茶,抬手示意:“有什么大买卖,不妨直说,是盐茶还是粮食?”
“郎君猜错了,但也不能算全错,的确是好东西。”
陈冠故作神秘道:“郎君刚接手铁矿,可能有所不知,这但凡与矿脉相关的产业,都是夺天地之造化,需要小心应对,才能安全产出,无忧无虑。”
看来是个神棍...武洪心头有点失望,道:“那你说说看,我该怎样做?”
“这个其实不难...”
陈冠满脸喜色道:“郎君只需要取一孩童,献祭给矿山之神即可,恰好小人有一女儿,才五岁大,整日吃素,身体洁净,正好卖与郎君,不要998,也不要888,只要19贯,郎君便可高枕无忧矣!”
正端着茶盏准备润润喉的武洪,顿时露出了向佐和郭碧婷跳舞时的呆逼表情,问道:“你怎么来的?” “小人是走来的。”
陈冠连忙说道:“不过郎君放心,孩子一直是抱着的,绝对没有沾染尘土。”
“带来看看。”
武洪放下茶盏,笑了笑。
“诶。”
陈冠立刻乐颠颠地跑去领孩子,很快就抱过来。
说是五岁大,其实也就后世三岁的身高,很轻瘦的样子,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透着迷茫打量周围,最后更加迷茫地咬着一根手指,仰头看向她那正表情高兴的老爹。
爹爹这么高兴的样子,一定是在谈开心的事情吧。
小小的脑袋瓜,跟着也高兴起来。
“叫什么名字?”
武洪笑着招招手,小家伙往陈冠身后藏了藏。
“陈氏,小字曦娘。”
陈冠连忙说:“八字是很好的,绝对会助郎君顺顺利利的。”
“嗯,挺好,也别十九贯了,给你三十贯。”
武洪摆了摆手,说道:“”去拿钱吧。
“哎哟,多谢郎君。”
陈冠没脸没皮地矮身打躬。
宋朝除了正式祭天地之外,可跪父母,其余皆不需要跪礼。
不少想要没脸没皮之辈,为了表示自己更加尊重别人,又没有使用跪礼,就研究出个打躬。
整个人的姿势就像是半蹲的霸王龙一样猥琐。
但近来却愈发流行。
打过了躬,陈冠又一脸严肃地对陈曦娘道:“爹爹要去干大事,你就在这里听话,不然爹爹不高兴。”
“爹爹且去,曦娘乖乖的。”
陈曦娘伸出小手,保证一样地拍了拍自己心口。
陈冠迫不及待地跟时迁等人出门,心头躁动不已,总算又能买五石散了。
“三娘快来。”
武洪见窗外扈三娘身影经过,连忙招了招手。
“呀,哪里来的小娃娃?”
扈三娘听完武洪的讲述,当即母爱泛滥,抱着曦娘央求起来:“官人...”
“我是那样的人吗?”
武洪无奈耸耸肩,“也不缺一双筷子,你先带她去后衙,请厨娘给做点饭吃吃。”
扈三娘这才美目流转,抱起曦娘就走,生怕武洪反悔一样。
她们一走,武洪就面色一沉。
这该死的吃人的时代!
陈冠心下迫不及待,可又不能催促,那种滋味就像是彩票中奖领奖前夕,患得患失。
走着走着,陈冠发现是往铁矿里走的,顿时满脸赔笑:“诸位兄长,咱们不是去领钱吗,怎么走到铁矿当中去了?”
“铁矿里的钱,不在矿上,还能在哪?”
石秀瞥了眼陈冠:“你最好老实点,这里可有很多死刑犯。”
“啊?”
陈冠浑身一抖,顿时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眼珠子忍不住乱转。
“好了,到了。”
石秀站定了脚步。
陈冠一瞅,“这不还是矿山吗?难不成钱都在矿里?”
“诶?!”
时迁一拍巴掌,“你猜对了,钱就在矿里,这一带的铁矿何止百万贯,你砸出三十贯钱的矿,就能离开了。”
陈冠:“???”
第208章 潜移默化
“还愣着干什么?拿钱去啊?”
时迁很贴心,拿来一个箩筐挂在陈冠背上,“里面还有锤子和凿子,太大块要砸碎昂,你也跟别人学学,免得到时候过不了秤,那可就拿不到钱了。”
“不是!这话怎么说的...”
陈冠抱着箩筐,满脸懵逼:“这不就是当矿工开矿吗?哪里是拿钱啊?!”
“对啊,你说对了,就是当矿工。”
石秀抱着肩膀,忍不住笑出声。
“可是你们郎君明明让我拿钱的...”
陈冠摔了箩筐,“你们这些个臭丘八,居然敢拿你们郎君的话不当回事?你们还是人吗?”
“是人会卖自己的孩子?”
石秀嗤之以鼻:“我家郎君没当场打死你,已是格外开恩。”
他朝旁边一摆手:“柳下,这有个卖自己孩子的,教教他挖矿。”
“得嘞!”
柳下带着几个弓手过来,围住了陈冠,这厮鸟感觉不妙,还想跑,结果被一个小弓手扫堂腿撂倒,旋即拳头像是不要钱一样落下。
“小张小李,你们两个看着这厮鸟,敢跑或者敢怠工,直接往死里打。”
柳下吩咐完,跑到石秀旁边,拱手笑道:“俺这样吩咐可以吗?”
“不错,你是个会办事的。”
石秀微微一笑,转身要走,却见武洪和扈三娘,带着那小丫头来了。
“去给他擦擦鼻血,郎君过来了。”
石秀说完,就迎了过去。
“小丫头不放心她爹爹,非要来看看。”
武洪笑了笑,说道:“在哪上工呢?快带我们去看看,免得饭爷不肯吃。”
“在那里,已经开始干活了,看着还挺适应的。”
时迁连忙附和一声,又扮鬼脸逗弄一下小丫头,没想到直接给吓哭了。
“你这厮,真是扮鬼都不需要戴面具。”
武洪让扈三娘抱着陈曦娘,一众人走进了矿场。
陈冠惨兮兮的。
不知道谁还脱了袜子沾水给他擦了脸。
“笑,笑啊。”
柳下抿着嘴,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来。
陈冠勉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对对,再笑的开心点。”
柳下压低声音:“然后看那边。”
陈冠僵硬着表情,转过头去,只见一个大美人,怀中抱着陈曦娘,此刻已经打扮成了小可爱。
陈冠顿时觉得心酸,本该自己拿到钱去潇洒的,现在可倒好,从没出过力的自己,居然就这般开启了打工生涯。
“爹爹高兴就好啦,就不会像卖掉娘那样,把曦娘也卖掉啦。”
陈曦娘小手指捏着扈三娘的衣袖,仿佛这样把住,就不会被丢掉,或者卖掉。
“带她回去吧,这里灰大。”
武洪背着手走进矿场当中,看了眼陈冠,这厮鸟看着还行,但背后还有不少脚印。
陈冠一看到武洪到来,眼泪如尿崩,哗的一下,正待上前却见武洪朝周围说道。
“往后再有来卖孩子的,就这么办。”
他还指示道:“干不完份额,不但没钱,也不给饭吃,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武洪知道以自己眼下的能力,不可能纠正范围太广,但可以先做出典范,再逐步扩大出去。
晁盖从烘炉赶回,找到武洪边走边说:“兄长,眼下每天能炼出生铁五百斤,熟铁八十斤,百炼钢锻刀法和冷锻钢锻刀法都有,四十个铁匠,每天能打出两把宽刃手刀,窄刃手刀一把,外加牛耳尖刀五把。”
“就这么点?”
武洪有些意外,毕竟北宋早已采用焦炭炼铁,从开矿到出兵器已经两千多人。
一天就出这么几把刀,若再加上甲片,恐怕会更难。
“是少了点,可那烘炉怎么烧,溶出的铁水就只有那么多。”
晁盖一拍手,道:“太多精力用在锻打上了,若不仔细打造,其中就会有杂物和气泡,到了战场肯定要吃亏。”
“去看看。”
武洪边走边观察,他此刻已经想到,即便是有焦炭的存在,但烘炉气密性不行,导致炉温上不去。
只要加强炉温,产量肯定会大大增加。
锻打方面,可以建造水车,毕竟有烘炉的地方就会有河流。
水车可以灌溉,舂米,锻打等耗费力量的事。
若是水位降低,还可以采用畜力辅助。
卖给官府的份额和税额钢铁,以次充好就行了。
武洪把想法一说,晁盖重重点头,说:“水车梁山之前就有,让木匠分出一批过来就是,炉温却是想不到什么法子。”
“其实一个是密封,另外就是增加压力,就是烧瓷器的窑那种。”
武洪尽量让晁盖明白。
人手多了之后就是这样,武洪只需提出概念,而无需事事亲力亲为。
“郎君。”
时迁追过来道:“那知州又来了,还带了户帖,直言要给矿场编户。”
“不用管。”
武洪跟晁盖继续商议,直到把眼下的事情彻底定出方向,他才慢悠悠回到办公室。
基础兵器打造一段时间便可停工,毕竟从府库拉出来不少,直接打造枪管,另外就是浇铸火炮。
“这不是武矿主么,几日不见,风光了啊?”
李师雄坐在办公室里,皮笑肉不笑的说:“现在想见你一面,可太难了。”
“没办法,如我这般的合法商人,只能拼命的奔波,不像代理知州,到时间朝廷就发钱下来。”
武洪哈哈一笑,“若有靠山,还能提拔升职,我等屁民还不是要缴税供养?”
“此言差矣,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自是守卫一方,教化庶民,若不然这天下岂不是乱成一团?”
李师雄嘴角一扬:“尔等没有当过官,只道官员享福,但文官自幼便要学习四书五经,本官的武举人亦是从小骑马射箭得来,哪有你说的那般轻巧。”
“代理知州此番前来,不会是找武某人诉苦的吧?”
武洪摸出一枚金铤,又塞回袖管,让李师雄看过来的面孔笑容刚刚浮现,便又冷了回去。
“恰好今日出了一批铁锭,要送到州衙。”
武洪起身拍了拍袖管,道:“大人若有事,也不妨路上详谈。”
李师雄笑了起来:“好,那就一起走。”
他来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捞钱。
那块金铤说不定有五十两。
第209章 回回炮
路上。
三架马车拉载着铁锭,慢悠悠地走着。
武洪坐在李师雄的马车里,正听他吹牛逼:“武矿主或许没听说过,其实矿业这东西非常复杂,没有官府的照拂,里面的门道,极可能拖垮一个富户。”
说着,还伸手拍了拍武洪的手腕。
这种没边界感的举动,让武洪心下直皱眉头。
他哪里不知道李师雄的意思,无非就是要给钱。
“这个都好说。”
武洪也不说准话。
“本官在州城有些账目,其实这个没办法,朝廷规定官员不得在任职地消费,但我总不能为了买袋米就要去青州吧?”
李师雄想想,又道:“另外我跟你说实话,我马上就要调走了,在这之前必须要捞足,谁不给钱,谁就要清算。”
眼看李师雄撕破脸皮,武洪反而轻松一笑,“代理知州只需说个数目,若能承担,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事。”
像他这样的矿主和煤老板,在后世的能力和影响,要比现在大得多。
在家天下的宋朝,所有矿产那都是皇帝的。
“一千两银铤,或者一百两金铤。”
李师雄道:“如果黄金成色足,九十两亦可。”
“大人为国为民,这点钱,我身为矿主,肯定要支持。”
武洪直接掏出一百两金铤。
随即悄声道:“只是不知大人高升何处?届时我还得去当地支持大人啊。”
“上道。”
李师雄哈哈一笑,有些得意道:“正是大名府,实权兵马督监。”
“哟,陪都,那可是好地方啊。”
武洪搓了搓手:“都有些迫不及待大人早日赴任了。”
“好说,好说。”
李师雄爽了。
他预计要再捞走五千两银子,五百两金子,等到了大名府,才好上下打点。
随后又谈起秦楼楚馆,李师雄也忍不住感慨,“越往北成色越差,远不及扬州瘦马啊。”
武洪也顺着他说,一路上尽显交情。
户帖们郁闷极了,他们可是连马都没有,光遛腿了。
等到了州衙,武洪从知州马车出来。
“去库房吧。”
李师雄摆摆手,便从侧门入了后衙。
“大人放心,交代的事情绝对办的漂漂亮亮的。”
武洪还不忘朝他的马车摆手,然后碰见几个衙前吏,他们连忙拱手,比较以往又热情了许多。
武洪把半残次品的铁锭入了库,拉走了今年收缴的牛筋牛皮等物,装满车,扬长而去。
这些东西说是有钱也买不到,一点都不夸张。
回到铁矿,武洪招来几个木匠,画出图纸之后,将牛筋牛皮等物交给他们去做。
三天之后,木匠请弓手过来报告,说成了。
武洪当即随之前往矿山。
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简易木架结构。 不错,正是回回炮。
因为是元代时期,有两位非常有名的穆斯林造炮专家:西域木发里人阿老瓦丁和西域旭烈人亦思马因,他们发明的回回炮,成为蒙古人的攻城利器。
最有名的战役就是襄阳城大战。
宋军在此地反抗十分激烈。
随即蒙元推出了回回炮进行攻城,最终破城。
守城的将领就是郭盛的后代,郭靖。
一战过后,襄阳城内大大小小的石头炮子,几乎铺满了地面。
可见此战的惨烈。 当然,眼前这架回回炮最大只能抛投五六斤的炮子。
毕竟是概念版。
武洪要是不交出那一百两黄金,肯定拉不走这个。
李师雄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而随着需要,可以打造更大的框架,填补火炮数量不足的空白。
随着准备好,武洪用刀鞘打开了活钩,抛物当即发出破空声飞起,划出一道抛物线,砸在了矿山地面。
工匠们开始迈步计算距离。
最终得出结果为一百五十步。
换算过来就是一百八十米左右。
如果用麻绳而非牛筋,则能抛一百二十步。
显然牛筋韧性弹力的加成不可忽略。
用不同炮子反复试验了几次,二十斤炮子只能抛出六十步,完全在箭矢射程之内,没意义了。
“这种炮架做出三十,再扩大比例打造。”
武洪说完,便一摆手,杨雄挑着一担铜钱过来。
“每人十贯钱,自己带回去。”
武洪说道:“这里不止是赏钱,也有封口费在里面,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外传。”
“郎君且安心,我等必定守口如瓶。”
工匠们很开心,拿到自己份额的铜钱,一串串扛在肩上回去。
武洪要让其他工匠知道,做好了就有赏。
解决了宋朝的单梢炮耗费人力大,射程却不远的问题。
另外,也因为结构比单梢炮和双梢炮简单了许多。
回回炮想要仿制并不算难。
最重要的是配重和轴的比例。
有了这个,加上火炮,鸟铳,以及箭矢,甲胄。
武洪除了缺少战马,几乎已经能装备出这个世界的顶尖军队了。
没办法,整个大宋到处都在实施马政,却又缺马。
……
夜色渐浓,沧州横海郡迎来了两位客人。
柴进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
“公明哥哥,李逵兄弟,请,请!”
他不但亲自迎接,还招呼后院那些杀人犯,一起举办了酒席,为他们接风洗尘。
宋江简直乐屁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哎呀,柴进兄弟太客气了,宋江自清风山,受燕顺和郑天寿二位寨主所托,来到贵地,只为一起谋个前程。”
宋江说的含蓄,其实他最开始想去占据梁山。
哪想到张荣带着部下已经占了梁山,且又不肯共谋大事。
若非张荣算是逃兵,不敢轻易出山,恐怕就要捉了他们去请功。
燕顺和郑天寿得知王英的死讯,且被汴京挂在城外作为反贼的典型,对宋江不好发火,便直言让他们联络山头。
只要势力够大,势必要为王英复仇。
“我柴进虽是大周皇室宗室后裔,以丹书铁劵享受荣华,可也是个不甘落寞之人啊。”
柴进叹息一声:“若想恢复先祖荣光,柴进自问力所不逮,但若是与兄长兄弟共谋大事,柴进愿意拿出全部身家。”
第210章 共谋大事
柴进庄子的内宅。
非交情莫逆不得入内。
宋江和李逵在宴席过后,全都喝成了一个黑红色。
被柴进一路带了进来,让厨娘准备了几道精致小炒,还有羊肉汤,乃是地道的单县做法。
李逵狂炫了一大碗羊肚,嘿嘿一笑,道:“柴大官人,不是俺铁牛吹牛逼,就刚才那些人,战力恐怕加在一起也抵不过俺两把板斧。”
“铁牛你这黑丝,喝多了满嘴胡诌。”
宋江骂了一句,然后笑着朝柴进拱手:“柴进兄弟莫怪。”
“诶——兄长客气了,柴进并非小气之人。”
柴进拱手还礼,笑道:“铁牛兄弟说的有道理,只是战力高强者,内心都会有自己的计较,就像那武松,看着膀大腰圆的彪形大汉,好像没脑子一样,几次三番闹事,竟寻不到他的把柄,后院的庄客有一半都被他打过。”
李逵一拍大腿,如遇知音般吐槽:“那厮鸟看着浓眉大眼,其实坏透了,俺王英兄弟...”
“王英那是意外。”
宋江截过话头,笑道:“个人勇武虽好,但真正干事的还得是马前卒啊。”
“兄长这话在理。”
柴进笑道:“而且不能太聪明,否则到时候就是一盘散沙,反宋复周也好,推翻暴政也罢,其实就是一种口号,跟阿弥陀佛没区别,只要按照想法去干事就好。”
“正是,正是啊。”
宋江乐得直拍大腿,他满腔抱负,一直缺少了一个类似阿弥陀佛这样的口号。
一瞬间被柴进点醒。
他拍着胸脯说:“俺宋江也想替天行道啊。”
“替天行道?”
柴进眼睛一亮:“好,这个好,兄长只要竖起这个大旗,那做任何事都是替天行道,理所应当,名正言顺啊。”
“实不相瞒,此念头在宋江心中久矣。”
宋江龇牙贱笑。
“柴进愿追随兄长脚步。”
柴进直接表忠心。
事实上,梁山最早的寨主白衣王伦,就是柴进资助的。
他的前半生只干了一件事,以大周皇室宗室后裔的名头,游历各大小山头。
——送钱。
没有人拒绝。
到处都是朋友。
柴进本以为白衣王伦颇有领袖风范,而今看到宋江,方知终于碰到了对的人。
“有大周皇室宗室后裔加入,宋江荣幸之至。”
“兄长且先歇息,柴进这边联系桃花山,白虎山。”
柴进说道:“另外,有位具有‘河北三绝’美誉之人,绰号玉麒麟,乃大名府卢俊义是也。”
“哦?贤弟可曾与之相识?”
宋江不担心桃花山和白虎山。
打虎将李忠曾路过郓城县卖艺,被街头泼皮刁难,还是宋江解围,还送了盘缠。
而白虎山的孔明孔亮兄弟二人,本就是宋江的徒弟。
曾经跟宋江学习过武艺。
当然,宋江的武艺本就是稀松平常,所以这兄弟二人也就那样。
“自是相识。”
柴进自信一笑:“往日来往大名府,愚弟都会去府上小住两日,便是管家李固,还有那娘子,也都非常热情。”
“关系倒是不错,可我等若攻打大名,有此身家的玉麒麟,岂会做内应?”
宋江表示担忧。
一个员外身份,随时都能替补为官,岂能跟造反之人搅和在一起?
“兄长有所不知。”
柴进不想太八卦,跌了身份,但也不得不说道:“那管家李固与员外娘子之间,神情颇为暧昧,柴进愚钝之人,也能看出其中的不简单。”
“有这等事?”
宋江一拍大腿,目露吃瓜的热情和迫切。
“不可能。”
李逵哼哼唧唧道:“那玉麒麟仪表堂堂,武功非凡,又有钱,又有身份,那娘子吃错了药,跟一个管家勾搭连环?”
“说起来的确如此,可那李固本是个落魄书生,冻晕在雪地里,被卢员外救下,因其能写会画,收做了管家。”
柴进说道:“卢员外醉心武功,常与燕青小乙外出打熬身体,少进女色。而那李固面白无须,颇为俊俏,又懂得唱些俚曲讨人欢心。二人之间偶尔互望,那眼神绝对错不了。”
“不愁吃喝,房车齐全,每月又给钱八千,趁相公外出,却与其他男人眉来眼去,暗通款曲,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宋江一拍大腿:“只需揭发此事,以玉麒麟的性子,必定犯下大错,为大宋所不容。”
“柴进明日一早便出发大名。”
柴进也充满了干劲:“兄长便在庄上等待人马汇聚过来,官兵不敢进。”
……
淄州。
李师雄在任期最后的半个月里,几乎陷入了疯狂。
汴京也有消息传来,不少大户人家无论李师雄如何严词呵斥,直接装疯卖傻。
但李师雄捉了几个大户人家下人,屈打成招后直接弄死,来了个死无对证。
接着带兵直接闯入一个粮商家中,明目张胆地拉走二十万贯钱,没人敢阻拦。
其余大户立马老实交钱。
只盼新任知州快些到来。
武洪用半残次品铁锭,换走了衙库里几乎所有有用的物资。
这可不算是窃取,而是置换。
要知道现在汉中巴蜀一带,不但用交子,还用铁钱呢。
一方面是因为宋朝缺铜。
另一方面是汉中巴蜀一带的地主阶级和商贾,都喜欢囤铜钱。
他们这边粮食和盐茶马匹等物一经卖出,得到的铜钱直接装进地窖,明年再如此。
这里就像是吸金窟,发放多少铜钱都不够。
若非北宋胆水炼铜法的发明者,张潜,将方子贡献给朝廷,北宋的铜会更加缺失。
顺带一提,张潜则是西汉张良的后裔,享年九十,子孙仍有进士官。
武洪唯一占的便宜,就是蔡京出了‘当十钱’的铁钱,导致铁的价格下跌。
他跟州衙的契书,仍是平价拘买。
千呼万唤始出来,赵明诚一路从汴京走走停停,赏玩金石之外,还收下了不少古书。
在京几年为官的积蓄,等到了淄州几乎所剩无几,有时候路上吃饭还是忠仆自掏腰包请客。
州衙交接完印信,李师雄穿戴整齐,一指外面:“德甫且留步,为兄只有一匹马,一车行李可带走,其余就全都交给德甫了。”
第211章 赵明诚和两开花
“请慢慢走。”
赵明诚说了一句,拱拱手,就回了后衙。
“……”
李师雄嘴角抽了抽,真就是连装都不装一下啊?
也就是你老子曾经是宰相,不然能有你今天?
李师雄骑上战马,忠仆赶着一架马车,形单影只的出了城,二十大车正等在外面。
事实上,赵明诚天资聪慧,出身书香门第,官宦之家,早早就进了太学,成亲时又是宋朝有名的女词人,着作《金石录》,书法造诣颇深,可谓是妥妥的人生赢家。
当然是前半生。
他享年四十九岁,却经历了五位皇帝。
差一位就能做药丸了。
北宋神宗朝出生,经历哲宗,徽宗,钦宗,最终独身死在南宋高宗朝赴任的路上。赵明诚概念图 在李清照编管在章州之际,赵明诚在汴京被罢官,直到前年才重新启用。
经过一年多的观察,终于外放做了一地知州。
同时,解除了李清照的编管。
赵明诚路上其实时间完全够先去章州,但他在汴京许久都不许被外出,一出来就对各地金石和书籍着了迷。
尤其是李清照因为思念赵明诚,写了“人比黄花瘦”这样的惊艳词句之时,赵明诚正在出轨。
李清照毕竟是正妻,理论上来讲,纳妾需要正妻点头和认可。
赵明诚在汴京悄然纳妾,消息传到李清照耳中,便又写下《凤凰台上忆吹箫·香冷金猊》。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
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
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
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
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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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徽宗在读到这词之后,也深深叹息其中的幽怨和挽留,没多久赵明诚就复了官。
话说赵明诚回了后衙,仔细整理好沿路收购的金石与古书,这才召开了一次堂会。
不过是按部就班,好好工作,报销朝廷这类没什么营养的话。
然后就解散。
没有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
“郎君,这些都是衙门账簿。”
忠仆抱着一堆书本进来。
“我大宋已足够富足,国泰民安,只要能缴足税额即可。”
赵明诚继续编写金石录,头也没抬。
“是,其中铁矿与州衙来往密切,且矿主是一个叫武植的人。”
忠仆取出武洪那些自造的文书,足有半尺多高。
“这么多?”
赵明诚看了一眼,也有些意外,但还是说:“只要前任知州有签字和印信,有据可查即可。”
“是。”
忠仆重新抱起书本,默默离去。
“对了,过些时日,二娘子会搬过来,你寻一个院子,不用太大,且不要对娘子讲。”
赵明诚不放心地叮嘱。
“郎君且安心。”
忠仆离去。
赵明诚想起跟二娘子的甜蜜,不由得会心一笑,继续书写。
他被罢官编管十三年,虽说每年可申请一次夫妻团聚,但他不敢让李清照知道二娘子的存在。
因为李清照不但是有名的女词人,还是有名的喷子。
一旦不开心,便可能作词喷人。
上一首词中的幽怨,已经让赵明诚觉得被揭开老底,恼羞之下,更加不解释。
要等二娘子安顿好,他才会给李清照发去到任的消息。
其中的小九九,自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至于武植什么的,赵明诚根本不在意。
但武洪却不能不上心。
他在淄州化名登记时,用的是历史人物的原名,武植。
尤其是这位以跑跑着称的一州一把手,毕竟是个大才子捏。
他也是北宋的最后一任淄州知州。
武洪想要一睹风采,却是在州衙闲逛小半日,连几个衙前吏都没话聊了,也没见其现身。
“大概是缘份未到。”
无奈,武洪只能打道回矿。
陈冠似乎习惯了新工作,不过看那比‘七仔’还贼溜溜的眼珠子,武洪就知道他还没真正习惯。
“去揍他一顿,晚饭给足,再加半块肉骨头。”
武洪本打算给陈冠个教训就放了。
现在看来,这种人不好好cpU一番,本性就难改。
“义父。”
武洪刚回办公室,一个年轻的身影就出来迎接。
“小李宝,这么快就过来了?”
武洪除了认下李宝这个义子,矿场中年轻孤儿也还有几个冒尖的。
“是,军师说要给战马换上铁鞋,俺也没见过,就赶紧过来了。”
李宝好像又壮了些,身高也拔高了一小截,大概跟换水有关系。
他一边跟武洪进去,一边说:“陆统领打通了盐道,阳谷县周围都吃咱们得私盐,还带回了不少逃户,夏村又住进了四百多人。”
“干得不错。”
武洪很满意,这在后世的说法,应该是两开花。
李宝又道:“义母托俺叮嘱义父,要多注意身体。”
“没了?”
武洪反问。
“没有了。”
李宝又找补一句:“义母的关怀,总是这样朴实无华。”
武洪只是一笑。
他明白小潘的意思了。
“快去给战马换铁鞋吧,另外那边有马具和甲胄,都要装备好,尤其是面罩和护颈套,不许觉得是累赘。”
武洪道:“装备好了,要勤加练习,亦可化身游侠,去剿灭几个山寨,但须得听吕方的指挥,不可莽撞。”
他又叮嘱:“宝剑锋从磨砺出,但勇猛的武力和保命的本事缺一不可。”
“是,孩儿谨记。”
李宝心里暖暖的。
“多跟工匠请教马蹄的保养,去吧。”
武洪打发了李宝,转回头就抱起可人儿的陈曦娘,摸出一小块干净的老冰糖,喂进了小丫头的嘴里,笑呵呵问:“舔不舔?”
“甜,爸爸的糖真甜。”
陈曦娘也有些适应下来,主要是能吃饱穿暖,小家伙也没什么烦心事。
叫爸爸这种事,可不是武洪有什么恶俗心理。
只是小家伙叫惯了陈冠做爹爹,又觉得义父不好听,为了区分,就叫了这个。
“官人回来了。”
扈三娘收起刀,“怎样?州衙可有变故?”
“目前没有。”
武洪觉得自己有点高估赵明诚了。
“对了,我哥过来了,除了送粮草之外,还带来了一百精锐庄丁,算是...”
扈三娘有些羞涩道:“算是奴的嫁妆。”
第212章 请郎君怜惜
“娘娘脸怎么红了?”
陈曦娘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满眼纯真的天真,还伸出两只小手捧着扈三娘的面颊。
“那今夜便圆房吧。”
武洪想起小潘的话,也不想再耽搁下去。
过去纳妾,都是夜间接过来,喝一杯合欢酒就算完成仪式。
并没有昏礼一说。
只有娶正妻,才会有昏礼。
没错,这时代是昏礼。
到了后世才叫婚礼。
扈三娘的羞涩,忽然化作扁了扁嘴,美眸闪烁沁出了泪花。
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时刻,终于等来了。
“娘娘不哭,吃糖,可甜了。”
陈曦娘从嘴里掏出冰糖,还沾着口水,就往扈三娘嘴里塞。
扈三娘虽然喜欢小丫头,但有些接受不了什么都往嘴里塞。
摇摇头:“娘娘不吃,乖乖吃。”
“你呀你...”
武洪笑了笑:“这可是小孩子最高的礼仪了,居然还不接受,不知好歹。”
他抱着陈曦娘,小跑着溜掉:“走走走,咱们不跟这个无趣的家伙一起玩。”
扈三娘赶紧趁机擦了擦眼泪,看着一大一小两只,感觉真的是一家三口般。
武洪跑到了后衙内宅,顿时就闻到一股铜臭味。
却见地上摆了几口样子,不但有金银铜各种造型的钱币,还有些兽皮兽骨,鹿茸和虎鞭人参等物。
“钱币家里不多,只凑够了五千贯。”
扈三娘说:“另外这些材料,也能折合五千贯,翁翁说就奴一个孙女,掏空家底也得富嫁,不能让乡里乡亲看扁了。”
“得了你这么个大美人,还陪嫁万贯家财,你说我是不是太占便宜了?”
武洪放下小家伙,让她自己去玩。
北宋末年,富嫁成风气,嫁妆少了就觉得没面子。
甚至主家落魄了,跟平时不太往来的分支言明嫁妆不足,分支都嗷嗷凑钱。
“大郎又说客气话。”
扈三娘倒是没什么想法,只是也觉得有面子。
何况之前叫做嫁妆,现在可都是自己的钱了。
晚饭就在扈三娘的卧室里吃。
六个菜,包括一条鱼,厨娘的手艺没的说。
等小家伙吃饱了,疯跑一天,自己就去外间的小房间睡觉了。
只是趴在床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着这边,似乎想要见证什么。
可惜不到一刻钟,睁开的那只眼睛就渐渐合拢,彻底睡熟了。
紧接着,扈三娘拿出两只犀角杯,武洪这才发现单独准备了合欢酒。
又点燃了两根手臂粗细的红蜡烛,上面刻着字,还鎏金。
“翁翁早就给奴准备了红蜡烛,这些年也才攒了十根。”
蜡烛火光燃起,吹灭了油灯,光芒稳定下来,又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翁翁对你真不错。”
武洪能感受到,也明白对方其实只是想让自己对扈三娘好些而已。
“奴是家中唯一女子嘛。”
扈三娘这么一说,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小家伙,心头对陈冠的恨意就更甚。
觉得陈冠根本不是人。
只是纵观历史,每逢动乱和灾害年,史书上寥寥几个字,就记录了当时的惨状。
——易子而食。
生活在岁月静好时代的人,很难想象战争给百姓带来的创伤。
烛光之中,扈三娘打开了合欢酒,与平时的黄酒不同,却是蒸馏酒。
“这是虎骨虎鞭酒。”
扈三娘眉眼中闪过一抹风情。
“咝,好东西啊。”
武洪端起来闻了闻,的确有股浓烈的土腥气,即便是酒味都压制不住。
又有一股至刚至阳的气息,闻一下鼻孔都觉得发干。
不怪老虎可以在冰天雪地里,随时趴在雪上睡觉。
端起了酒盅,轻轻碰了一下,武洪却伸手一掏,手肘挽住了扈三娘的手肘,将合欢酒化作交杯酒。
扈三娘愣了愣,旋即觉得这样更有仪式感,一口喝掉虎骨酒。
放下酒杯,炽烈的气息就令她的面颊升起两团红晕。
衣服自然是穿不住了。
她身子一软,便靠在床头,柔柔弱弱地说道:“奴家只是一朵娇花,还请郎君怜惜。”
武洪也感觉身体燥热,两只鼻孔出气都是滚烫的。
他坐在床榻之中,看着两条雪白的大长腿,忍不住探手量了起来。
过去只听说哪个哪个明星给腿上了多少保险,跟眼前的比较起来,还是差了一筹。
往肩膀上一撘,就有一种天然的曲线美感。
扈三娘很是羞涩,又有些大胆,这大概就是习武之人跟小家碧玉的区别。
不但筋骨有力,肌肤滑腻中又透着股光润,就连柔韧性都更是上乘。
“噔噔噔噔噔...”
小脚跳到地上,拼命倒腾的声音响起。
武洪歪头一看,原来是小家伙醒了。
扈三娘把脸用被子蒙住,假装睡着了。
小脑袋瓜左右晃了晃,弱弱地道:“爸爸不要欺负娘娘,好不好,大不了以后我不吃糖了。”
“是睡迷糊了吗?”
武洪有点哭笑不得:“不会欺负娘娘的,咱们都是一家人,自然会相亲相爱。”
“骗人。”
陈曦娘双眼冒出洞察一切的光芒:“刚刚都把娘娘打哭了,别以为人家小,就听不到。”
扈三娘几乎死死抓着被子,恨不得将脸都给按回去。
“这不是打,这是...怎么说呢?有感而发?”
武洪掖了掖被子,不让自己春光乍泄,摆摆手:“地上凉,快回去睡,不好好睡觉会不长个子的。”
“不要再打娘娘了哦。”
陈曦娘露出乞求的表情,还像模像样地做了个小小的万福,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小屋。
武洪又挥了挥手,小丫头终于安心爬回了小床。
“这小家伙,耳朵倒是灵。”
武洪扯开了扈三娘的被子,看到了她有种第一次办事就被抓包的囧态。
可又不想打断这美好时刻,伸手挑过肚兜,咬在了口中。
“这样行么?”
武洪倒是觉得有点难为扈三娘了。
好歹是名传千年的美人之一,花烛夜居然还得咬着肚兜。
她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心,小声道:“轻着些就是,等小家伙彻底睡熟了就好了。”
她拼命压抑自己。
等了一会儿,试探性的出了一点声。
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便放心大胆地正常起来。
还说:“请郎君不必因为奴是朵娇花而怜惜。”
“娘娘怎么又哭了?”
走廊边缘,露出半张小脸,哼哼道:“爸爸不乖,人家这回可抓到证据了哦。”
第213章 继续贬官
“娘娘不哭,要坚强。”
小脑袋瓜趴在床头,小脚勾着悬在半空,一边给扈三娘分享经验:“曦曦挨打就想着吃糖的时候,就不会哭啦,不然爹爹不高兴的。”
“娘娘没哭...是高兴的。”
扈三娘摸了摸小家伙的头:“这是当大人才知道的事,你还小,不懂这些,回去好好睡觉。”
小家伙转头看向武洪。
“爸爸正在教娘娘当大人。”
他笑了笑,摸摸她的脑袋:“娘娘这么厉害,我想打也打不过她的。”
“这倒是。”
陈曦娘小大人似的点点头,又颠颠的跑回去,自己爬上小床,盖上肚子,小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小屁股,终于放心的睡着了。
扈三娘不由得欣慰一笑。
旋即面色一变。
“大郎好坏,竟偷袭奴奴,嗯...”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默默感受之余,神情也开始放松,逐渐化作本能的趋势。
“偷袭的不好吗?”
武洪
淡笑着问。
“不讲武德,来偷袭,不...不要停...”
她当即展开反偷袭。
武功高强的好处,顿时体现出来。
武洪还能怎么办?
只好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只不过是条狂飙的大牛。
昂昂昂...
宅里都起风了。
武洪也是飚爽了。
自从穿越以来,他的身体不断得到强化,如今甚至样貌都微微发生了变化。
尽管身边不缺少女人,可是能跟他的体质相抗衡的却没有。
如今总算可以放心驰骋。
一个多小时后。
扈三娘忽然伸出双臂,揽住武洪,死死抱在怀中。
风停了。
最后几波浪潮荡漾过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嗯?”
扈三娘有些恍惚地睁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武洪,疑惑道;“大郎的内力竟可以做到外放了吗?”
“我只会三板斧,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武洪手肘支在床榻上,刮了刮她的鼻头。
“内力运转周天后外放,不是这个还会是什么?”
她皱眉凝思。。
“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是一种内力...”
武洪忽悠道:“不但能消炎止痒,还能美容养颜呢。”
“真的吗?”
小扈氏有点想要了。
“这么急?”
武洪微笑反问。
“谁会在乎自己太年轻呢?”
她巧笑嫣然,一双纤纤素手搭在武洪肩头,面若桃花地看着他。
“倒也是。”
武洪哈哈一笑。
小扈氏还不懂为何武洪会如此高兴之际。
刚刚偃旗息鼓的战况,竟就再次汹涌起来。
“哈?”
这一晃就是一夜过去。
天色微亮,从未听过一日打磨武功和身子骨的小扈氏,今日彻底赖了床。
厨娘和女仆端着早点和洗脸水进来之际,发现情况不对,只在外间逗留片刻,纷纷退出,去准备洗澡水了。
武洪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看着两条仿佛从未见过光的嫩白长腿,嘴角微微扬起。
下了床,外间小家伙睡的正香甜,武洪下意识地伸手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
他便走了出去,女仆过来道:“郎君,浴汤已经备好了,可先沐浴再更衣。”
“好。”
武洪转去了浴室。
之前的矿长虽然只是八品官,但后衙内宅之中该有的都有。
他把自己丢进浴桶,加了些盐的浴汤滋润着身体,舒服的让人陶醉。
武洪不禁嘀咕起来:“武洪啊武洪,你还任重道远,不可就此沉沦其中啊。”
他躺在浴汤之中,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
汴京。
皇城。
道宫。
通过李彦强硬手段搞拆迁,又跟高俅调用禁军做苦力,耗时数月的道宫总算建成。
此前散在翰林院等地的道士,皆入此地。
一部分编撰道经,一部分每日做法事为皇帝祈福,另外一部分便写画灵符,炼制不老丹。
偌大的道宫却也满满当当。
赵佶在梁师成和李彦的陪同下,在道宫中漫步,时不时便有道士经过做道揖,言必称道君皇帝。
这令赵佶开心的不得了。
忍不住睥睨历史各个盛世。
什么叫盛世啊?
这才是!
却在这时,一个中年道人脚步急促,面容严肃,竟也有种威严。
“通真达灵先生何故匆忙?”
赵佶笑呵呵的问。
其实所谓通真达灵先生,就是林灵素的封号,是赵佶亲自赐的。
“道君。”
林灵素做了个道揖,随即道:“臣在城外有一道观,其实不算大,主要是为道君种植灵植,皆为炼制万寿丹和不老丹不可或缺的药引。”
“朕知道,你说过的。”
赵佶等待下文。
“昨日,道君的臣子,据说是刚从外地入京的官员,竟带人去方了道观的灵田。”
林灵素愤慨道:“这还不止,有徒子徒孙阻拦方田,那官员居然当场抓人,说什么要将土地还给农夫,微臣不是挑事的人,何况是道君的臣子,否则捏一个雷诀就劈将过去,没这么欺负人的,简直影响丹药的炼制。”
“竟有此事?”
赵佶面色一沉:“哪个衙门哪个官吏?”
“具体不知,只知叫宗泽,蛮横的很。”
林灵素说道。
“又是宗泽?”
赵佶简直要气笑了,他之前让宗泽去收了三个月酒税,念其兢兢业业,不但整治了私自消耗粮食酿酒,和酒税收不上来的问题,还带着小吏阻止了一场山匪劫城,并召集了衙前吏反攻山寨,灭了上百号贼寇。
他一时心软,就将宗泽调回汴京,让他解决最近越来越严重的占地问题。
结果弄到自己的灵田灵药上去了?
赵佶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传旨,贬宗泽为汉中团练副使,即刻出京赴任。”
一句话,刚刚重回汴京为官的宗泽,就再一次灰溜溜地贬去了汉中。
团练副使基本上就是个闲职,因为团练正使就是当地一把手。
赵佶因为道观问题贬官宗泽,否则就会让宗泽去提举道观了。
林灵素爽了。
但他还没完,又道:“道君有所不知,释教害道,今虽不可灭,合与改正,将佛刹改为宫观,释迦改为天尊,菩萨改为大士,罗汉改尊者,和尚为德士,皆留发顶冠执简。”
第214章 汴京风云
赵佶脑子转的很快。
也认为此事可行。
他朝旁边的梁师成道:“拟旨,改佛为大觉金仙,易服饰,称姓氏;左右街道录院改作道德院,僧录司改作德士司,隶属道德院。”
“是。”
梁师成连忙记下。
赵佶毕竟自封道君皇帝,林灵素这个建议,可谓是深得帝心。
林灵素兴奋极了,尤其是大相国寺,占据着上万亩寺田,周遭农户全都是他们得佃户,竟然还不知足,林灵素去索要一千亩地都被拒绝。
这一下好了吧?
和尚都要留头发开始归道士管了。
林灵素更爽了。
他觉得自己跟赵佶实在是投缘,就好比雷公电母,雷声和闪电总是结伴而行。
道途不再孤单。
贬了一官,搞臭了和尚,林灵素知道今日不能再提什么了。
否则就会给道君皇帝留下事儿逼的印象。
他必须要保证自己的道骨仙风。
正待告辞,又一个道士匆匆而来,却是同朝道士金门羽客王允诚。
“道君,臣最近修炼时有所感应,京师一带恐怕不日便要走蛟。”
王允诚面色忧郁,“道君需要早做准备才是。”
“胡言乱语。”
林灵素嗤之以鼻:“近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走蛟之言有所不实,恐怕会乱道君的道心才是。”
“贫道绝不敢以此事胡说。”
王允诚随即朝林灵素道:“道友若有破解之法,便可随时留意此事。”
他做了个道揖,“贫道告退。”
“本先生自是懂得五雷法厌胜。”
林灵素自信满满。
赵佶左右看看,帝王心术作祟,立刻吩咐道:“王先生不必慌忙,此事既然是你提起,便由你去巡查,若有需要,皆可调动兵马人手。”
“尊道君皇帝旨。”
王允诚也挺开心,至少皇帝是支持他的。
林灵素眼角一抽。
但又不好当着道君的面说什么,否则就好像他什么都不懂一样。
随即告辞,带着徒子徒孙以及皇城司的人,立刻赶往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外院主持慧世法师做生意十分严格,林灵素当初接到征辟诏书入京,因为没什么钱,但仗着诏书便住进大相国寺。
哪想到这里的消费超高,温州一碗汤饼三文钱,这里竟然十五文。
关键是林灵素在这里好一通消费,吃好的,喝好的,住的也是招待外宾的套院。
一结账,傻眼了。
好几十两银子啊。
折合铜钱上百贯。
林灵素虽是神霄派掌门人,却也没恁富裕,又仗着诏书跟慧世吵了一架。
慧世法师没用林灵素那种乡下人野,吵不过,最终口唱佛号:“如施主这样的穷逼,老衲每年都能见到,但又穷又横的,还真是少见。”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林灵素的心。
后来还是来接他的皇帝行人解了围,挂在皇室的账目上。
毕竟每年皇帝宴请大臣,皇宫坐不下时,都是外包给大相国寺。
此前他被赵佶封赏无数之后,觉得自己腰杆硬了,去大相国寺要一千亩寺田。
本以为水到渠成的小事,哪想到又被慧世讥讽乡下人乞讨。
这才有了林灵素灭佛的想法。
如今有皇帝圣旨,林灵素可谓胆大气粗,到了大相国寺,有扫地僧过来见礼,被他一脚踢倒,随即踩着脸狠狠蹂躏。
大相国寺也是有武僧的,结果刚出来,梁师成就宣读了圣旨。
闻讯赶来的慧世顿时面如死灰。
“尔等竟敢抗旨不遵?”
林灵素手捏五雷法诀,一摆手:“来呀,杖毙!”
皇城司的人懒得动手,但林灵素的徒子徒孙哪管那些,当即夺过水火杖,朝慧世劈头盖脸打去。
慧世作为大相国寺外院主持,何曾遇到过这样的事?
其他和尚一看不妙,七八个护在慧世身前,全被打倒在地。
“打,狠狠地打,有事本先生兜着。”
林灵素已经不屑于自谦贫道了,言必称本先生。
结果这劈头盖脸一顿打,当场杖毙六人,其中就包括慧世。
脑袋都给打变形了。
“本先生懒得出手,否则一记五雷法决灭了你这破寺。”
终于出了恶气,林灵素得意一笑:“从前住在这里,你们爱搭不理,从今往后,你们高攀不起。”
他一挥手:“封寺,换装,改名,方寺田造册。”
皇城司的人来就是干这个的。
业务熟练无比。
几天下来,大相国寺最终方田只有三千亩。
其余七千亩良田,被林灵素和梁师成分了大半,当然没忘记给皇城司一把手赵楷留下小半。
赵楷拿到三千亩良田,也就对林灵素杖毙的六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何况皇帝老子信任林灵素,赵楷作为儿子,也没必要拆台。
只是这么一搞,大相国寺最大的进账——高利贷。
一时间全都失去了票据,倒也算是让不少不得不借高利贷的百姓逃过一劫。
“林先生,官家嘱托你用五雷法轰杀武洪一事,还要记在心上啊。”
末了,梁师成叮嘱一句。
“放心,最近事多,待时机成熟,区区一个武洪,本先生一个雷诀就令他灰飞烟灭了。”
林灵素满口答应。
他也坚信自己的五雷法诀,可取人性命于千里之外。
他自己都不信的话,别人怎么会信?
收拾了大相国寺,还只是一个开始,毕竟全国寺庙众多,都要挨个收拾,顺便捞钱。
林灵素反而不是很在意钱了,让徒子徒孙去做就是。
乘坐皇家封赏的大马车,林灵素的内心空前膨胀,觉得没有什么事是自己干不成的。
恍惚间,王允诚骑着一匹有些瘦小的驴子,背着罗盘符篆桃木剑,朝城外走去。
林灵素不由得皱了皱眉,知道这厮鸟去调查走蛟一事。
走蛟必然要走水,这厮若是外出治水,那得捞多少钱?
最关键的是,恐怕要夺走官家的宠信。
毕竟王允诚的排名,只在林灵素之下。
思来想去,林灵素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这是他炼制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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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改了两遍,一直发不出去,现在看来还是相当严格的。
第215章 风云再起
王允诚骑着小毛驴,身上带着圣旨,倒也不担心什么。
路上几个林灵素的弟子在追逐打闹,他看到也是摇摇头。
道君皇帝征辟天下道士,王允诚觉得对道教来说是好事,但长久下去,他觉得必遭反噬。
林灵素对大相国寺的所作所为,他是有所耳闻的。
一旦朝廷崇信佛教,那道教的结果也是如此。
正思考此事,那几个弟子撞了过来,围着小毛驴打闹,王允诚正要呵斥,几个人忽然散开跑掉。
“唉。”
王允诚摇了摇头,骑着小毛驴继续出城。
天气炎热,他在出城前,喝光了水葫芦,又去井边排队打水。
倒也不是特别口渴,只为新鲜井水的清凉。
取了水,出城之后,王允诚就开始以罗盘勘探地势,喃喃自语:“不妙啊,一旦走蛟,水势直冲京师,达官显贵倒是无碍,可惜百姓就要...”
他正要登高查看,忽然觉察腹中剧痛难忍。
他连忙拿出银针刺入身上穴道。
竟不得缓解,便连忙盘坐下来,取出丹药连连吞服。
再次举起丹药在嘴边之际,他却惨然一笑,留下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仪容仪表略微整理,一手掐诀,一手剑指,便闭目羽化而去。
不过半日,林灵素收到消息,暗暗松了口气,自己的地位保住了。
他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去道宫给赵佶炼制丹药。
路上,他恍惚间抬头看天,面颊被几滴雨水打到,天空中隐隐有雷鸣。
林灵素当即回到自己的修炼室,一手拿符篆,一手掐五雷法诀。
口中狠叨叨地念:“王允诚不能以雷法击杀,否则一看就是本先生所为,但是武洪啊武洪,你就好好迎接雷霆之威吧!”
“阿嚏~~”
坐在床沿上的武洪,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大郎?”
小扈氏乖巧地跪在床前,此刻抬起头来,露出关切的目光。
“没事没事,大概是谁想我了,一想二骂三叨咕嘛。”
武洪伸手整理一下小扈氏的额前发丝,不以为意道:“你继续就是。”
“外面好像阴天了。”
小扈氏低着头,面颊转向一边,云色如铅,低垂翻滚。
“不要在意这些,黄河水泛滥也不会冲到此地的。”
武洪伸手摆正了小扈氏面颊,心头暗道汴京快被淹了吧?
也不知道那些大象犀牛会不会有事。
修炼室。
林灵素满头大汗,迫不及待地猛灌一大碗茶水,然后继续掐诀做法,意义难明但又腔调威严的咒语,不断出口。
旋即脚踏罡步,游走如龙,取出一张符篆在红烛上点燃,随着咒语嗖的一声化作飞剑,朝窗外天空激射而去。
直到肉眼不可见,只有道道香灰标记着飞剑的去向。
“着啊!”
眼见五雷法成功,飞剑裹挟五雷之威,林灵素猛拍巴掌,发出欢快的惊叫。
毕竟就算是他亲自施法,也不是每次都成。
雨滴渐渐落下,越来越大,林灵素毫不在意,毕竟汴京可是天下第一大城市。
皇宫里,赵佶拿着几颗丹丸,凑在鼻子前闻了闻。
这是林灵素最近时间努力的成果。
不老丹。
闻着有点酸,有点臭,还有一股爆竹燃放过后的味道。
参苓灵芝草这些灵药的味道,炼制过后是这样吗?
“官家,蔡太师父子都在等待,亦有王黼等人。”
中人过来通报。
赵佶看着丹药,顿时有主意了。
他当即到小议事厅,结果只是蔡攸抱怨父亲蔡京年岁大了,应该回家含饴弄孙,不适合再做宰相。
蔡京默不作声。
蔡修反击兄长,“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你目无父亲,何德何能坐上辅相之位?”
“嗯?”
赵佶面色一沉。
蔡攸的位置,是他亲自下令提拔的。
目的嘛。
自然是为了蔡京父子当朝打擂台,他们之间斗,就会减少对皇帝的想法了。
蔡修赶紧施礼:“微臣失言,请陛下责罚。”
“责罚什么,你们父子皆在朝堂为官,传出去便是天下美名,朕岂会不信任你们父子?”
赵佶大度的一摆手,随即道:“道宫炼制了不老丹,朕念太师年事已高,特赏赐一颗,服下之后,才能更有精力地为朕出力。”
小太监接过丹药,双手递给蔡京。
蔡京看着那大药丸子,心里直突突。
可又不敢拒绝,拿起来沉甸甸,鼻息酸臭。
“谢官家赏赐。”
老蔡京硬着头皮感谢。
“吃吧,吃。”
赵佶笑呵呵的。
蔡京低着头,眼珠子直转,也得硬着头皮吃下。
丹药沉甸甸,却又并非很硬,蔡京这牙口也能嚼动。
小太监又端来一杯水。
‘完了...’
蔡京本想嚼碎了压在舌下,出去就悄然吐掉,他如何不能白皇帝是拿他试药?
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喝水服下。
“此番只这一颗,下次多了再行赏赐尔等。”
赵佶能看出来,蔡攸看着那枚丹药可是望眼欲穿。
可他偏偏不给想要的。
“王黼,你有事吗?”
赵佶目光从蔡家父子身上挪开。
“官家,近日京东路一带税收缓慢,臣以为,应该尽快收复幽云十六州,好壮大税收。”
王黼原本是蔡京的狗腿子,但最近他不但勾搭上了李邦彦,还跟童贯交好,除了李彦和梁师成,六贼里他都处得来。
“幽云十六州,确实该收回了啊。”
赵佶的执念也是在此,他问道:“童贯在江南如何?”
王黼道:“大军在推进,只待徐徐图之。”
“让他加快速度,只要收复江南,童贯便可领兵北上,给辽国点颜色看看。”
赵佶早就想打辽国,只是事情太多,一时半会儿排不过来。
“官家应该从长计议,攻辽并非上乘策略。”
蔡京连忙说道:“且有澶渊之盟在,不好撕破脸皮。”
“这不是在计划当中吗?”
赵佶有点不耐烦。
“官家收复幽云十六州,完成神宗的遗训,可算是前无古人的功绩。”
王黼拱手:“也只有此等大事,才配得上官家的名望,太师是该多休息了。”
蔡京看了眼王黼,小眼睛里露出怨恨。
“待江南之事妥当再议。”
赵佶又开始和稀泥,“散了散了。”
蔡京起身,蔡修不敢搀扶,否则老父就真的被人当做是老了。
蔡京走了几步,恍惚间,眼前竟有小人开始舞动,伸手一抓,捞了个空。
蔡修连忙过去扯住老父衣角。
第216章 服后感
小儿子蔡修搀扶老蔡京离去。
大儿子蔡攸和三儿子蔡翛(xiao)并没有离开,因为老二夭折,所以嫡长子和三子都受到了蔡京的重点培养。
蔡攸拱手道:“官家,蔡京老了,尤其是那蔡修,人小成精,官家应该先处死他。”
“不错,此子断不可留。”
蔡翛也拱手说道:“官家有所不知,最近许多事情其实都是蔡修才处理,简直僭越至极。”
一旁,王黼一双狡猾的眼珠子里,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这兄弟二人为官能力且先不说,对自家兄弟的攻击力可谓相当强悍。
堪称重拳出击啊。
就连赵佶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兄弟二人如此狠毒。
但他只想制衡蔡京,毕竟这老东西捞钱还是很有一套的。
“你看,又急。”
赵佶无奈一笑:“朝堂做事不可鲁莽,若随便就全都处死,日后谁还敢给朕做事?”
皇帝都当起了和事佬。
兄弟二人不敢再多说,连忙告辞。
“王黼,你不要学他们。”
赵佶叮嘱道:“蔡京最近手很长,童贯在江南都受到影响,你要多留意蔡京的举动,一旦拿到实际证据,立刻就来见朕。”
‘是,官家。’
王黼告退,心下简直乐开了花,官家虽然没能答应处死蔡修,但终于要对蔡京动手了。
自己的机会就要来了啊!
但是蔡攸和蔡翛也是障碍。
怎么让官家处死这两个厮鸟呢?
王黼表面听赵佶的话,内心里全是小九九。
他清楚便将蔡京扳倒,蔡攸和蔡翛就不会倒。
蔡京啊蔡京,都那么老了,怎地还不死啊?
王黼闷头向樊楼走去,他现在急需个可人的小娘子,安抚一下焦虑且脆弱的神经。
话说蔡京坐上了马车,终究还是老了,靠在松软厚实的棉垫上,闭目养神。
“大哥和三哥太过分了,父亲何不将他们逐出家门?”
蔡修握着拳头愤慨道。
“呵呵。”
蔡京微微一笑,道:“官家需要他们来制衡我,但其实无所谓,你我父子在台上,没那么轻易倒下,权力就是要靠争斗得来,才有趣,为父的脑袋才会...”
说到这里,蔡京的表情忽然一僵。
然后颤了颤,催促道:“速速回府,为父拉了...”
蔡修连忙催促车夫。
赶回蔡府,进了宽敞的门楣,就会看到里面其实更加宽敞。
在寸土寸金的汴京,蔡京的宅子规模已经比太子东宫还要大了一圈。
内中假山奇石一样不缺。
他终究还是年岁大了,又吃了赵佶赐予的不老丹,回到家蹲在坑上险些起不来。
好在有四个妙龄女仆时刻跟随。
即便如此,短短两个多小时,也换了四回裤子。
四个妙龄女仆几乎扶不住那颤抖的身子,只得喊来两个女相扑手,一左一右搀扶宰相大人。
躺在床榻上,蔡京宁愿那像火烧似的皮燕子不是自己的。
与此同时,皇帝中人来了,就是个跑腿的小太监。
“宰相可还安好?”
中人淡淡笑道:“官家惦记着宰相,所以派咱家过来看看,顺便宰相也写一篇服用不老丹后的感受,不能低于八百字。”
“……”
蔡京人都麻了。
那种垃圾丹药,都险些拉脱肛了,居然还要写服后感?
但还是要写。
蔡京颤巍巍地拿起笔,戴上了玳瑁边框的叆叇,也就是单眼眼镜,结果落笔就歪了。
蔡修连忙上前更正,心头却难受的很,拉了这么小半天,父亲的视力更差了。
蔡京颤巍巍地写了起来,一手蝇头小楷功底不减。
他虽然是受害者,但灵机一动,只写了不老丹排毒功效甚好,并围绕着排毒方面,洋洋洒洒写了一堆。
皇帝中人满意地走了。
蔡京浑身虚汗,瘫在床上,直接昏睡了过去。
“官家,请过目。”
赵佶拿到了服后感,扫了一眼,就丢到了一边,背着手去找林灵素了。
这厮鸟刚刚做完法,也是有些虚脱,看到道君过来,连忙起身见礼。
“免礼。”
赵佶摆了摆手,道:“先生之前炼制的丹药,效果还不错,赶紧再炼一炉万寿丹,只要成功,朕都重重有赏。”
“道君且安心,微臣刚刚施法雷杀武洪,只待调息完成,便立马去炼制。”
林灵素开心不已,他觉得自己功力大成了。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杖毙了慧世六人,又毒杀了王允诚,官家居然一点都没有责怪。
看来自己的含金量,在官家的心目中,还在上升啊。
林灵素送走了赵佶,兴奋的几乎停不下来,立刻就开始去生料库配药。
回到炼丹室,看着硕大的金属丹炉,林灵素摸出一颗不老丹来。
这是他私藏的。
连官家都说效果不错,那肯定是没毛病了。
林灵素赶紧吃下。
顿时感受无穷的力量向四肢百骸中涌去。
他一番忙碌后,弯腰开始点火。
“噗——”
突然一股气流,冲击的林灵素身后出现一片云雾。
林灵素瞪大了眼睛,弯腰的姿势当场僵住。
旋即弯着腿朝厕所跑去。
“啪啪啪。”
铁矿里响起爆炸声。
柳下看着那硕大的铁矿石被炸的分崩离析,不由得猛挥拳头。
“有了这种炸药,矿工就不再需要卖力砸碎了。”
晁盖和吴用也跟着开心不已。
“果然,郎君正是火德真君转世啊。”
吴用朝武洪拱手说道:“取代大宋江山,天经地义啊。”
硝化纤维肯定还是武洪亲自手搓,并且不打算外传。
一个是保持神秘感,在这个时代还是很有用的。
另外,配方将来也只能传给亲近者,最大可能性则是在收下的义子中选一个出来。
“此物神威巨大,操作时须专业人员才行,其余人等不得靠近。”
武洪又叮嘱道:“对外也不许声张,虽然瞒不住,但终究还是要自己掌握的好。”
“郎君所言极是,小可必定处理好此事。”
吴用连忙表忠心。
“军师多费心了。”
武洪知道吴用的小心思,但是不要紧,只要给出更大的舞台,他自己知道抉择。
这时,一匹快马奔来,四蹄如飞。
第217章 路走宽了
马蹄踩踏在铁矿碎石路上,时不时都会迸溅出火星。
“咝!”
吴用倒抽一口冷气:“马蹄在此等道路上速度不减,又不见其颠簸,竟是天生铁马蹄不成?”
晁盖也感到好奇,主要是他本就是小地主,对于马蹄牛蹄的养护,可以说烦躁不已,一个弄不好就会流脓,一瘸一拐干不了活。
“李宝,小心些,当心。”
他连忙提醒。
“吁——”
李宝待战马缓了些速度,整个人便在马上腾空跃下,上前施礼:“义父,矿场外有个李家庄,其中有间小寺庙,却是密宗鬼教,不但残害生灵,还变成了本地最大地主。”
“密宗鬼教?”
武洪看向了吴用。
后者忙道:“郎君有所不知,号称自己是佛教分支,以人牲供奉神像,人皮做鼓,人骨做法器,方能与鬼神沟通。”
“想不到富庶的宋朝,竟也有如此残酷的邪教。”
武洪直接定了性。
又道:“李宝,你是怎么发现的?”
“俺去剿匪,那个山寨主要干绑票,勒索钱财,事后却都卖给那邪教换钱。”
李宝说道:“俺们去的巧,那寺庙僧人正跟山贼交易,捉了之后严刑拷问,那僧人就竹筒倒豆子了。”
“那就去剿了。”
武洪没什么犹豫:“抓到活口,都拉回来挖矿。”
“得令!”
李宝飞身上马,快速离开。
穿戴甲胄却身手利落,让晁盖都欢喜不已。
“这个李宝真有俺年轻时的劲。”
他笑着道:“兄长,俺也去李家庄看看。”
“既然如此,那你们便一起去瞅瞅。”
武洪如今家大业大,倒也不必事事亲躬了。
但这次是他不想去。
从吴用的解释里,武洪就猜到了这个密宗鬼教的所作所为。
恐怕不止阿姐鼓那么简单。
他心善,看不得那些。
话说李宝战马奔腾,身后如今已经有八十匹成装战马,个个举着马刀冲进李家庄。
“辽人打来了!辽人打来了!”
农户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他们从小就被教育,种地产出了粮食就要给大名府送去,那边的将士正在死死抵抗辽国,不然辽人分分钟南下。
所以第一印象就是辽人南下了。
不少人慌乱地开始整理家资,牵上牛,拴住羊,还有人身上挎着四五只鸭子,大包小裹,什么都不舍得放下。
李宝策马来到小寺庙门前,一提缰绳,穿了铁鞋的马掌一个踢踏,就踹开大门,冲了进去。
“什么人?!”
“大胆!”
“此乃佛门圣地,你们...”
有个年轻的扫地僧面色大变,调头就跑,一边大喊:“官府杀来了,僧兵速速迎战!”
不止是僧兵,那扫地僧也抽出一把手刀,神情阴狠毒辣。
但李宝只是策马冲过,就一刀砍得他半个肩膀飞起,旋即冲进了后院。
后院几个人牲正在接受洗礼,有个汉子的一只手被一截一截切掉,去掉皮肉便可穿成手持。
十几个僧兵持刀冲出,见到好几十匹战马冲来,毫不犹豫地调头就跑。
步卒正面硬撼马兵?
别闹了好不好啊!
李宝衔尾追杀一阵,其余马兵已经控制了所有区域。
他们最近化身游侠,剿灭了不少山寨,配合娴熟,是武洪的马兵部队的根基。
老实的蹲在地上,不老实的直接就砍了,没什么好客气的。
李宝找到账簿箱子,抬到了寺庙大门外,令骑兵宣扬欠的钱不用还了,不相信的就去领取地契和借据。
那些不舍得大包小裹,现在都还没来得及跑路的百姓懵了。
事实上,如果辽国真的攻打下来,以他们这种速度根本也跑不了。
李宝索性也不管他们信不信,账簿丢在那里就不管了。
十几个人牲都带上,押着二十多个邪教僧人,一路返回。
晁盖和吴用等人站在高处,看着李宝进村出村,有条不紊,跟老百姓秋毫不犯,不禁叹为观止。
“过去的梁山兵若是如此进村,恐怕大半村民都要遭了秧。”
晁盖有些感慨。
“天下都是这样的。”
吴用淡淡一笑;“天王不必自责,唐末时期,黄巢的军队走投无路,又缺少军粮,唐朝军队和世家军队以搜反贼为名入村,随后就有大量肉饼和军粮卖给黄巢,黄巢的人从长安抢了太多好东西,唐朝官军和当地世家赚的盆满钵满。”
晁盖眉头一皱:“粮草都已不足,肉饼是哪里来的?”
吴用笑而不语。
“你是说,那些世家和官兵进村之后,将村民都...”
晁盖说不下去了,表示难以置信。
“黄巢军队自己也这么干,俘虏和不服管束的同伙,都被送上了碾子,很快大家就有肉饼吃了。”
吴用苦笑一声:“其实五代混战时期,也是如此。”
“俺能力有限,眼界也窄,若武洪想要改变这个见鬼的世道,晁盖愿意奉献一切。”
晁盖十分意动,他总算看到了自己缺失的地方。
“天王所言甚是,吴用也是这个想法。”
吴用龇牙笑道:“造反也好,招安也罢,只要不是碌碌无为,死而无憾。”
他说罢,不由叹息一声:“我吴用何尝不想施展抱负?做梦也想要成就大事,可直到施展起来才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梁山上的时候,我等头领自是无碍,可底层小兵,终究过得不好,饭爷吃不饱啊。”
吴用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让晁盖颇为汗颜:“俺从前只想兄弟们一起喝酒快活,到现在终于明白了,大家都很想进步,倒是晁盖固步自封了。”
“此后你我二人,一文一武,辅佐好武洪兄长,说不得就能混个爵位呢。”
吴用哈哈一笑。
“好。”
晁盖也大笑起来。
后面的阮氏兄弟,刘唐,郭盛等人,也都十分意动。
李宝带人回了铁矿。
鲁智深和杨志,还有武松都闻讯赶来。
十几个人牲,有的只是刚抓住洗礼阶段,有的则遭到迫害。
鲁智深毕竟在大相国寺学习过佛法,看到这一幕也是颇为难过。
第218章 帮帮场子
十几个人牲都发送路费返乡。
铁矿里多了二十多个和尚矿工,武洪心善,不杀他们,只是时刻都要戴上枷锁。
这就相当于定了基调,此后到任何地方,发现邪教就要清扫。
而到现在,林灵素所谓的五雷法,除了当天下了点小雨之外,始终没显示出任何威能。
“郎君,外面有个自称朱贵的人求见。”
门卫过来报告。
“快快有请。”
武洪紧跟着出去迎接。
晁盖吴用等人也一并跟随。
作为梁山的情报站站长,朱贵的作用可太大了。
见面一番寒暄,朱贵说道:“田地一切正常,便是翠娘也被大娘子接到了城里养胎,俺是个闲不住的人,本打算过来看看,但路上又听到了个消息。”
“哦?岳丈有何消息?”
武洪跟小潘商议过的,待风头一过,就接朱翠娘进城,眼下看来都已经办好了。
一听朱贵有消息,一众人都十分好奇。
朱贵说道:“宋江宋头领与清风山两位头领联合桃花山,白虎山,还有沧州横海郡柴进,共计一万五千大军,不日便要攻打大名府。”
“咝!”
“大名府可是北京。”
“攻打那里意义很大。”
“看来公明哥哥注定要一鸣惊人。”
吴用呵呵笑道:“只是这一万五大军,恐怕辅兵太多,主力不足五千。”
“这场仗他会赢的。”
武洪忽然说道。
“兄长此话怎讲?”
吴用微微一怔,他并不看好宋江此番大战,毕竟大名府城高池深。
“大名府太守本是一把手,奈何还有个梁中书在驻扎,他只能躺平,梁中书又只想贪图享乐,以至于大名府外强中干。”
武洪淡淡笑道:“只需里应外合,夺下一处城门,大名府就是囊中之物,但也只会是惨胜。”
“兄长!”
吴用颇为意动,连忙拱手:“兄长既然早有腹稿,我等也是兵强马壮,何不率先一步?”
他这话颇为大胆,其余人都不太敢搭腔。
武洪哈哈一笑,摇了摇头:“大名府是北京不错,可全靠吸京东路的山东一地之血液,生生供养而已,我等夺下之后,没有粮草来源,也只能放弃,攻打的意义又何在?”
他顿了顿,笑道:“除非诸位有人能解决粮道问题。”
这话更没人敢接茬了。
他们以前都是干什么的?
土匪山贼落魄书生啊。
咋可能有恁大能量。
而且大名府外,就是幽云十六州,还在辽人手中。
辽国为了边境安全,幽云十六州都只留部分人口,大片田地荒芜,守军也只留半数。
也就是当地的粮食刚好够用,一旦交战失利,辽国守将撤走,也只留了一个残废,需要供养至少一年,才能开始恢复产粮。
毕竟粮食需要生长啊。
而对于后世国门的燕山府,至关重要的地理位置,也还在辽人手中呢。
“是吴用唐突了。”
身为军师的他,此刻脸色发红。
“倒是不妨帮帮场子。”
武洪话锋一转:“诸位即刻准备,调集一千步卒,一百马兵,明早埋锅造饭,出发大名府。”
“得令!”
吴用拱手之余,有些傻眼。
但很快就明白过来,几个山头跑了那么远攻打大名府之后,没有粮草,恐怕会出现各种矛盾。
只要自己这边展现出足够的战力,还怕人不来投奔?
想通这一点之后,吴用心头微微一颤,如此整合势力,可要比攻城拔寨赢头更大。
堪称滚雪球啊。
他自认为洞察了一切,但又无法声张,只能匆匆去做准备。
目前只要搞好后勤,吴用知道自己就还有用。
……
大名府。
牢城营。
西门庆翘着脚,躺在太师椅上,旁边是好兄弟花子虚,还有牢城营的押差,正在喝酒打屁。
正面就是李瓶儿和她的两个侍女。
花子虚本身就是个官二代,有面子,也有里子,即便是梁中书见到了,也要主动敬酒一杯。
且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自从护送西门庆来到大名府,花子虚就置办了两座相邻的宅子,自己跟李瓶儿住一座,旁边的送给了西门庆。
李瓶儿属于是少走了弯路,没成为梁中书的小妾,直接成了花子虚的正妻。
不过,李瓶儿在弹奏之余,目光总是从毫无坐相的西门庆扫过。
就觉得这厮真是痞帅痞帅的,不知道会不会说唱。
尤其是脸上那抹刺青,虽是贼配,却偏偏带着一丝邪气,让她总是不经意的瞄一眼。
西门庆这厮鸟看似跟押差打屁,叉着腿,里面却是不着内衬的薄裤。
故意地漏一丢丢雪白出来。
还有一抹黑。
“近来前任阳谷县知县武林回京,送与叔父两根虎骨壮骨,叔父便差人送来一根。”
花子虚将虎骨取出,放到西门庆手中:“知道西门兄乃是花花公子,这好东西简直就是量身定做一般,特地带来送给西门兄。”
“好兄弟,哈哈,真是好兄弟。”
西门庆十分开怀,一根虎骨已经切成了片,他当即抽出两片送给押差。
他时常回去宅子住,却也要回来点卯,少不得押差的照顾。
花子虚十分会做事,不但说出虎骨来历,还送给西门庆,让他拿去做人情。
押差当即承情,满眼惊喜,虎骨泡酒,喝过的都说好。
这时,一个小厮前来,拱手道:“花官人,梁中书差小的来报说,新任兵马都监到任,在府衙设宴接风,请花官人前去坐陪,亦可带家属女眷,不怕人多。”
“俺带好兄弟去,不妨事吧?”
花子虚第一个想到了西门庆,想带他去府衙开开眼界。
“自是无妨。”
小厮说:“酉时到达即可,不耽误诸位了。”
“好,俺准时到。”
花子虚拱了拱手,还送上一粒碎银。
随即笑着道:“这场不喝了,赶下午的场才是正事,剩余酒菜,押差可带去给弟兄们打打牙祭。”
“那可感情好,不然我可不舍得买这么贵的肉食。”
押差开心的走了。
“咱们也走吧,先去茶楼喝盏茶醒醒酒。”
花子虚抖了抖衣袖,揽着西门庆肩头,并肩向外走。
李瓶儿也收了古琴,交给侍女收好,她则看向了二人的背影。
第219章 卢俊义摸了摸头上的帽子
李瓶儿剧照 李瓶儿因为出生在正月十五,有人送了一对鱼瓶儿,于是便有了小字瓶姐。
她生的一张团面皮,两道细长的弯弯眉毛,一对眼睛像是会说话。
正暗自比较二人背影之际,自旁边进来一女子,李瓶儿立刻收了目光。
“瓶姐,官人去哪了?”
这女子一开口柔柔弱弱的,却带着些许古怪口音,正是花子虚的新罗婢,全智秀。
虽是婢子,却对花子虚极为忠诚。
仿佛花子虚就是她的太阳,恩情永远也还不完一样。
“刚好你回来了,如厕那么久?”
李瓶儿起身道:“官人们去府衙吃酒,也邀请了我们,一道去吧。”
她步履摇曳生姿,似乎随时都能烧起来。
“是。”
全智秀微微万福。
大名府衙门规模是按照陪都的标准建造,还有个皇帝行宫,只是从未有皇帝过来住过,但年年都要翻修,随时等待皇帝的临幸。
梁中书,太守,李师雄正在品茶,一旁的茶娘年轻貌美,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秀色可餐。
“多谢梁中书和太守。”
李师雄拍着胸脯道:“有俺老李在,保证这大名府安安全全,城墙掉一块砖,拿俺老李是问!”
“好。”
梁中书一拍巴掌:“有你这句话,俺就放心了,哈哈,今日宴请些许士绅名流,给你这位大都监接风。”
很快士绅名流纷纷到来,梁中书还着重介绍了花子虚给李师雄认识,等看到李瓶儿和全智秀之后,李师雄对花子虚的热情更甚了几分。
太守也不甘示弱,将家中九个小妾都喊了过来,等酒足饭饱可以玩些攒劲的节目。
若有人喜欢,趁机送出去,对方肯定不好意思白拿人走,势必要回赠几百上千贯。
礼尚往来嘛。
有梁中书在大名府,太守也只能变着花样捞钱了。
“卢员外,久仰久仰。”
太守眼睛一亮,连忙过去打招呼,见卢俊义身旁有个眼生之人,但器宇轩昂,便问道:“这位是...”
“在下乃是大周皇室宗室后裔,柴进。”
柴进的举止十分得体,笑容可掬。
“原来是后周世宗后人,失敬失敬。”
太守又热情了一分。
花花轿子人抬人,大宋官员和后周宗室后裔也颇有渊源,何况如今的柴氏后人皆为旁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诸位皆乃大名英豪,本官便不藏着掖着了。”
梁中书起身道:“近来有一股匪徒流窜犯案,自称河北王田虎,已经已经占下两州之地,十几个县,朝廷下旨大名府乃陪都,务必要严防死守,新任兵马督监都到了。”
他示意一下李师雄,这厮鸟起身朝大家拱手。
梁中书随后又道:“怎奈府库空虚,尚有十万贯的空缺啊。”
他这么一说,在场众人顿时明白了,这顿饭果然不是那么好吃的。
“我愿捐钱两千贯。”
“我三千贯。”
当即就有几个人捧场,凑出一万五千贯来。
其余人一看,也只能跟着捐。
凑来凑去还差七千贯,卢俊义一抬手:“卢某填补剩余空缺。”
“卢员外仗义。”
梁中书立马抱拳拱手。
“这便取钱过来。”
卢俊义一拱手,转身就走,柴进连忙跟上。
“主人。”
燕青小乙守在马车上,此刻跳下来见礼。
“这酒喝的不爽利,回家继续。”
卢俊义上了马车,一把拉了柴进上来,吩咐道:“小乙,等下回去凑七千贯钱送到府衙。”
“是,主人。”
燕青心思机敏,但从不多嘴。
“兄长好魄力,只可惜这府衙更像是无底洞啊。”
柴进提醒一句。
“魑魅魍魉作威作福,即便不捐也会被惦记。”
卢俊义冷哼一声,他这个员外已经挂了五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实缺给他,见多了梁中书等人捞钱的嘴脸,他也有些心灰意冷。
若再待下去,太守还会玩送小妾的把戏。
往日酒宴都要持续几个小时,今日卢俊义却是烦了,懒得继续敷衍。
回了员外府。
燕青去仓库拉钱。
卢俊义带着柴进去了中宅,他家大业大,七进的宅子,客房多得是。
只是一路走来,却不见李固。
女仆也有些慌张,好像有什么担忧。
卢俊义左右看了看,闷头朝内宅走去。
“呃……”
李固正抱着衣服跳窗而出,恰巧撞见了卢俊义进来。
四目相对。
李固肉眼可见地哆嗦起来。
卢俊义继续进了宅子,发现娘子衣衫不整,发丝凌乱,正拼命找补。
眼见卢俊义进来,贾氏吓得缩在床头,又见柴进跟在身后,连忙扯被子遮住胸口。
“老爷...”
她想要说点什么,可面对卢俊义的愤怒目光,只得躲闪一旁,抽泣起来。
“你们...”
卢俊义浑身发抖,他做梦都没想到,堂堂‘河北三绝’,居然被人偷了家。
他不禁抬手轻轻摸了摸头顶的员外帽。
看向贾氏的眼神又恨又委屈。
“你们若想勾连,为何不言明?”
卢俊义生意有些哆嗦:“我自会与你和离,还会送一份产业,算是你我五年夫妻情分的结局,可你们...”
李固穿好了衣服,手里还多了把刀,狗狗祟祟地进了房门,但以卢俊义的武功,岂会觉察不到?
“无耻小人!”
柴进暴喝一声,冲上前去,挥手就要打。
李固吓得浑身一抖,连忙双手抓着刀把,朝前比划:“我...我不怕你们,我李固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不要伤害娘子...”
他是真的喜欢贾氏,三十岁的丰腴大姐姐,恰好李固二十五,干柴烈火,李固若非听见女仆给卢俊义问好,他都不想出来。
但他实在是一点武功也不懂。
面对有小旋风外号的柴进,李固只能胡乱挥一刀。
砍中了。
一刀划开了柴进的肩膀,衣料破开,有血流出。
“?”
李固微微一怔,他感觉好像是柴进自己撞上来的呢?
“孽障!还敢伤人?”
卢俊义终于睚眦欲裂,上前劈手夺白刃,一脚踢出,李固整个人都倒飞起来,旋即一刀射了出去,横贯李固胸膛。
第220章 流放沙门岛
“李固!”
贾氏疯了一般冲出房门,身上只穿着一件肚兜竟也全然不在意,扑在李固身上。
李固嘴巴开合,想要说什么,却只流出血来。
“别说话,奴家懂,都懂。”
贾氏泣不成声。
李固笑了笑,抬手想要摸一摸贾氏的面颊,旋即垂落气绝。
卢俊义心如刀割。
“官人好生厉害的武功,杀了我吧。”
贾氏连自谦都不用了,抬起下巴:“成亲这五年来,只有新婚燕尔,平日你跟燕青小乙打磨身体,多久没有脱我的衣衫了?恐怕你自己都不记得了吧。”
她惨然一笑:“五年时间算在一起,竟不如与李固一次快活,我也早就不想活了。”
说罢,竟是朝李固胸口的刀刃撞去。
直接划开了半边脖子。
卢俊义紧咬牙关,面容悲恸。
“兄长,柴进不是挑事的人...”
他一手捂着肩膀,一边说道:“这件事若发生在柴进身上,势必要将他们碎尸万段,兄长杀得好,这等人死不足惜。”
“倒是连累了兄弟。”
卢俊义惨笑一声,上前折断了贾氏的脖子,结束了她咽气的痛苦。
“主人?!”
燕青装完了钱,看到这种情况,顿觉那钱不用送了。
几个衙前吏走了进来,却是梁中书等不及,派来催促的。
忽然见到有人被杀,满地血腥,调头就跑。
“休逃!”
燕青上前就抓住一个衙前吏,施展相扑手段,几乎三两下,就将衙前吏全都扔了回来。
“小乙住手!”
卢俊义脑瓜子都是嗡嗡的,他自觉是豪杰,从未想过好好的一个家,居然眨眼间就变得乱糟糟的。
衙前吏一看停了手,当即神气活现道:“卢员外,你的事发了。”
“现在你是想逃走,还是伏法?”
衙前吏们不傻,卢俊义但凡想要逃走,他们立马装死,当做什么也没看到。
“主人不可!”
燕青堵在走廊,只要卢俊义一句话,他就能捏死这些衙前吏。
“小乙,你不懂,我这是在狗男女通奸之际激情杀人,按大宋律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
卢俊义对几个衙前吏道:“一起走吧,我会跟梁中书说清楚的。”
“兄长...”
柴进想要劝一劝。
卢俊义摆摆手:“兄弟且安心,我去说清楚就好了。”
衙前吏一听不用死了,立刻装模作样地围在卢俊义周围,连带装钱的几大马车,颇为浩荡地进了府衙。
“卢员外,你现在是嫌犯,按照流程,得先去牢狱里委屈一下。”
衙前吏说道:“如果事情顺利,晚上就能回家了。”
卢俊义点点头。
后衙,梁中书周遭满是香汗薄凉衫,轻拢慢捻抹复挑。
他的正妻是蔡京女儿,此前想要纳妾,没想到夫人居然同意了,结果刚接人进门,就被她带着女仆活活打死。
此后数次皆如此,汴京家宅后院花园都快埋不下了。
梁中书也不敢找蔡京哭诉,只得央求调离汴京,来到此地为官。
蔡京一开始为了女儿的幸福,没答应。
后来蔡修调查过姐姐的做派,跟老父亲一说,蔡京也觉得梁中书活的可怜,于是以巡察御史之名驻扎大名府,期限三年。
要知道他可是中书门下的长官,参知政事,皇帝圣旨不合法,他都有权驳回。
这样的一个大官,为了自己的幸福,毫不犹豫地跑过来。
反正赵佶也很少通过中书门下二省下诏书。
此前为了感谢老岳父,梁中书的十万贯生辰纲被劫,这回他再凑齐十万贯,调来了青州指挥司统制秦明押送,肯定无事。
衙前吏过来汇报,路上卢俊义说了大概经过,没想到却直接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喜欢吗,送你一个。”
梁中书心情很好,推着一个太守的小妾肩膀,“过去,让他感受一下你的绝活。”
衙前吏很快就被放倒。
他才喘着粗气说了事情。
“什么?居然有这事?”
梁中书猛然坐了起来,要知道卢俊义家产何止十万贯?
衙前吏道:“通奸现场激情杀人,大宋律是不追责任的。”
“年轻了不是?”
梁中书说:“激情杀人是不假,可最后将人脖子折断,导致自尽者生命提前耗尽,这可就不是之前的罪名了哦。”
“咝!”
衙前吏猛然倒抽一口冷气。
“收押,上枷,关入死牢。”
梁中书兴奋的直搓手。
等衙前吏提着裤子跑走,太守犹豫着道:“中书的计谋倒是不错,可卢员外毕竟有官身,且在东京有些关系。”
“就是要用他的官身,缴纳罚铜赎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梁中书老神在在道:“一个流放还是少不了的。”
“流放地选在哪里?”
太守琢磨起来:“夺了他的家财,恐怕会遭其怨恨,此人武功高强,朋友不少,除了岭南,下官都觉得不够安全啊。”
“没那么麻烦,丢进沙门岛就是。”
梁中书龇牙一笑:“又快又有效。”
“好,沙门岛好,下官就是不如中书的脑筋灵活。”
太守可太知道沙门岛了,他故意说岭南,就是给梁中书留着话头呢。
要知道沙门岛可是有一个外号——吃人岛。
不知道多少死刑犯在上面,但每次运输的粮草,都是只够半数人生存。
想要活下去,那就要争。
这个惯例并非宋朝发明,而是承袭了唐代的法子。
刚被送进牢狱的卢俊义,根本还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在等着他。
……
柴进有点懵。
他没想到卢俊义如此遵纪守法,没了他的武力支持,恐怕夺取城门就没那么顺利。
很快,衙门的仵作和衙前吏冲了进来,开始验尸,也把他和燕青赶了出去。
“柴大官人莫慌,等晚上主人就回来了。”
燕青劝道,其实也在给自己宽心。
“正是。”
柴进拱了拱手,出了大门,忽然看到路上一架牛车经过,车上坐着的人竟是吴用。
他此前上梁山见到过吴用,是军师,地位不低。
他怎么来了?
柴进正好奇,却听见一个破锣嗓子喊自己。
“柴大官人,看什么呢?”
第221章 咝!
李逵推着木车,上面拉着米肉。
还有几辆车,拉着菜货山产品和宋江。
宋江扭头怒视李逵:“你这黑厮,每次都这么大声,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你吗?”
“嘿嘿。”
李逵挠了挠头。
“柴大官人,他们是...”
燕青一看这些人就不是什么好人。
身为员外爷的家仆,燕青对这样的人天然的就有种反感。
关键是,看这架势并非偶遇,而是有目的性的集结。
柴进介绍道:“这位是宋江宋公明,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诶,柴进兄弟谬赞了。”
宋江拱手龇牙笑道:“只是听闻卢员外入囹圄,宋江知晓世道险恶,若事不可为,便带人去将员外救出。”
“兄长有心了。”
燕青点了点头,拱手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小乙这便去打探一二。诸位且先在外院休息。”
“也好。”
宋江进了宅子,身后是解珍解宝,孔明孔亮,李逵和李忠。
诸多山贼和柴进庄子的杀人犯们,则在城外汇聚,等待时机到来。
燕青脚步匆匆,到了府衙却被拦住。
先前的几个衙前吏此刻变了一副嘴脸,嗤笑道:“以为府衙是你家?想见谁就见谁?”
燕青下意识就要往里闯,脚步一动,又停住。
定睛一看,几个衙前吏都露出了奸笑,等着自己硬闯。
糟!
俗话说打狗看主人。
他们的态度,让燕青意识到事情果然不妙。
大大的不妙。
他当即戒备着往后退。
“兔崽子,居然没上头硬闯。”
“老子都准备拔刀了,娘希匹!”
衙前吏们丝毫不隐藏自己的嘴脸,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燕青退到安全距离,转身狂奔起来。
“燕青小乙....”
刚转过一个弯,燕青猛然听到有人喊自己,却是一个算卦先生。
“我家主人交友广阔,但我确定从未见过你。”
燕青现在有种全世界都在想害死他主人的感觉。
“素未谋面,不代表没听过声名,当历史的车轮开始滚动时,能挣扎出多大的水花,就要看各自的本事了。”
吴用笑呵呵的,小小的绿豆眼中,满是鬼迷日眼。
“历史的车轮?”
燕青听不懂这个,但莫名的就觉得眼前之人很厉害。
“你、我、还有这街头行人,在车轮下皆为同等,唯有佼佼者才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比如我家郎君,以及卢员外。”
“我家主人已经深陷囹圄...”
燕青猛然抬头,只见吴用身后走出一人,并不高大,但却宛如太阳一样不可直视。
他就这样慢慢走来,然后说道:“我能相信你吗?”
“葱!橙!”
莫名其妙的,燕青脑海中就响起了一道声音,下意识地就说出了嘴。
“既如此,我可以保证卢员外的安危。”
武洪说道:“我得到消息,今夜大名府要迎来一场浩劫,有一众反贼擅杀百姓,营造混乱,还想劫走卢员外。”
咝!
燕青倒抽一口大名府冷气。
慌忙说道:“糟糕!那些贼人正在我家主人府上!”
“此刻恐怕已是人去楼空。”武洪淡淡道。
“郎君所图为何?”
燕青有些疑惑:“小乙见郎君不怒自威,自带一股气势,但非官非贼,更像是第三方势力,难不成想要占领大名府?”
“我?”
武洪微微一笑,说道:“黑手高悬霸主鞭,敢教日月换新天!”
咝!
燕青当即单膝跪地,拱手说道:“只要能救出我家主人,燕青愿追随郎君!”
“小乙不必冲动。”
武洪一伸手,燕青站了起来,有些搞不懂武洪的诉求了。
“我本人不占领州县城市,不代表我的势力不可以。”
武洪说道:“卢员外本就是员外郎,此地官吏死光之后,实缺恐怕不会少了吧。”
“竟可以人力制造实缺?”
饶是机灵如燕青,此时都有些转不过头脑。
但总算想通了,骂名他来背,扶持上位的卢员外,不说是他的手下,但在关键时刻必然要做出回应。
振臂一呼,天下响应。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啊!”
文艺和相扑都达到相当水准的燕青,自己脑补了那副画面。
一种从内到外的爽感,仿佛冰镇酸梅汤一样,洗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竟不自觉地浑身满是鸡皮疙瘩。
“请郎君到府上休息。”
燕青已经顾不得宋江等人在不在了,他必须要牢牢抓住武洪。
回到员外府,果然人去楼空,便是衙役和仵作都收了尸体离开。
“郎君请。”
燕青立刻去叫来几个女仆。
“不必劳烦,天色不早了。”
武洪摆了摆手,天色再黯淡一些,反贼就该上线了。
另一边,宋江在酒楼里喝的面红耳赤,李逵还想倒酒,却被他一摆手制止:“休要贪杯,当心误事。”
“哥哥可以看不起俺李逵,但不能看不起俺的酒量啊,嘿嘿。”
李逵龇牙贱笑,终究还是讨了两碗酒,连忙吞下,擦着嘴连忙出去了。
“这个黑厮,总是贪杯。”
宋江有些宠溺的目光,笑骂一句,随即朝打虎将李忠道:“天色快黯淡了,兄弟跟俺宋江,去干大事。”
“义不容辞。”
李忠心头也是躁动不已,占山为王和攻城拔寨,完全是两个概念。
不说别的,光是一个府库里,就得有多少钱啊?
李忠最爱钱财。
恨不得穿在肋条上。
他跟着宋江,一路匆匆,到了府衙。
“郓城县宋江,前来拜会太守。”
宋江拱了拱手,按照以往的习惯,他都会派送给衙前吏些许银钱。
不过这一次,他却不是来求人办事的,而是来做交易的。
衙前吏仔细看了看宋江,说道:“哪里来的酒鬼,给我滚!”
“?”
宋江满脑子都是跟太守相见的情形,被衙前吏一喷,骤然清醒过来。
又拱了拱手,笑呵呵道:“若不及时通报,恐怕大名府今夜就要生灵涂炭,宋江心生不忍,前来与太守商谈,若不得见,恐怕后果不是你小小的衙前吏能承担的起的!”
“鄙视我?”
衙前吏一脚踢在宋江肚子上。
第222章 招安
宋江被衙前吏抽冷子这一脚,踢的有些猝不及防。
整个人应声趴在了青石地板上,刚刚吃多了酒,压抑不住地呕吐起来。
“兄长!”
李忠浑身一凛,连忙过去搀扶。
宋江擦了擦嘴,苦笑一声,“想俺宋江也是练过拳脚之人,这等衙前吏必定练过踢斗绝技,否则根本不可能伤了俺。”
“兄长牛逼。”
李忠心头不由得拜服不已,都被人当街干成这逼样了,嘴还这么硬,不愧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也。
“不足外人道也。”
宋江笑着摆了摆手,重新看向了那个衙前吏,眯着眼指了指,道:“今日若谈成,可当做无事发生。”
“什么意思?”
衙前吏只余这一个当值,其他早就去喝酒了,本就憋着一肚子气,上前又是一脚。
宋江一看对方的架势,就第一时间将李忠护在身上。
李忠号称打虎将,其实他当年只是捡到一只难产死掉的老虎,当成自己行走江湖的招牌。
不过,面对一个衙前吏,李忠一挥拳,便将那踢斗绝技的一脚打开,欺身跨步,一记顶心肘夯过去,那衙前吏喷血倒飞出去。
宋江一脸自得的从衙前吏身旁经过,眯缝的眼神之中,仿佛在看待土鸡瓦狗。
“干嘛的?”
一个老吏有点不耐烦地问。
“拜见太守。”
宋江一拱手,笑呵呵的说道。
“后衙跟梁中书吃酒呢,直接过去吧。”
老吏摆摆手,既然进了衙门,那就是衙前吏验证过的,他干了几十年,喝酒吃肉没份,每个月都要克扣饷银却躲不掉。
不说别的,至少每个月饷银里带的那半斤羊肉,每个月都准时出现在太守的厨房里。
宋江也是第一次进府衙。
看来跟县衙没什么区别嘛。
他一路闲庭阔步,除了衙前吏那种势利小人,一路上碰到几个官吏都是客客气气的。
进了后衙,宋江眼见几个衣衫不整的官员,周遭除了几个女子,还有两个唱俚曲的男子,将自己打扮成女人状,唱的也是淫腔浪调。
宋江当场就嗤之以鼻,本以为府衙里玩乐会更高雅一点。
哪想到跟他在县衙没甚区别。
一地太守和堂堂中书的逼格,在他心里直线下降。
且与跟衙前吏的客气不同,宋江进去便老神在在地落座,自斟自饮起来。
梁中书和太守一开始以为是对方的朋友,直到这厮鸟眼梢挑起,低着头朝他们龇牙笑。
他们才觉察到不对。
这笑容中太过嚣张。
“你是何人?”
太守微微皱眉,作为一地最高长官,他什么都不在乎,只是担心在梁中书面前跌了份。
“俺乃郓城县宋江是也。”
宋江继续低头阴笑:“此前还跟高太尉狠狠干过一仗。”
“是你?!”
太守心头一跳,有些难以置信:“你...你是如何进来的?”
梁中书倒是老神在在地说:“太守勿慌,此人能够来到此地,恐怕策划已久,费尽艰难。”
“何止艰难,还挨了衙前吏一脚呢。”
宋江指了指心口,阴沉笑道:“不知两位大人能不能帮俺宋江一个忙?”
“说说看。”
梁中书是老油子,毕竟此前皇帝都天天见。
“招安。”
宋江吐出两个字,说完就满是期待地看着二人。
“招安?”
太守微微一怔。
梁中书却嗤笑一声:“你就是这么求人办事的?你就这么空口白牙地过来了?哪个官员能经不住这样的跑官?”
他甚至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干果,就朝宋江砸去。
“呵呵...哈哈哈....”
宋江拍案狂笑,道:“俺宋江是跑官来的,但已有数万兵马集合在城外,是杀了尔等之后,才能被皇帝陛下招安?还是说,两位主动去为宋江跑官,来的更好呢?”
梁中书二人顿时面色大变。
到得此时,他们终于明白,宋江敢过来,肯定是带着莫大的底气。
“一派胡言,高俅剿灭了反贼主力,哪里来的恁多造反之人?”
梁中书呵斥起来,但明显色厉内荏。
“高太尉是剿灭了主力,可俺又联合了几个山头。”
宋江反问道:“如今随便一个荒山,就能招揽上千逃户,只给他们一碗饭吃,就能给俺卖命,二人大人信也不信?”
梁中书跌坐回去,沉声道:“招安没问题,但须得保证我等安全,且在事成之前,你的兵马要距离城墙十里驻扎。”
“没问题啊。”
宋江当即起身,弯腰九十度,才二人施礼:“那俺宋江就不打扰二位了,便在偏厅等待。”
“不急不急,以后大家就都是同僚了,一起为皇帝效力嘛。”
梁中书抖了抖衣袖,笑呵呵地主动为宋江倒酒。
宋江顿时受宠若惊,弯着腰双手端杯,落座之际屁股只敢坐小半边。
“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有着落,此去汴京,便是六百里加急,也要两天才能有准确消息。”
梁中书又道:“俺帮你跑官,你也得帮俺个忙,对吧?”
“大人请讲。”
宋江低眉顺眼地笑道:“只要宋江能办到,必定义不容辞。”
“你那些大军,终究不好处理啊。”
梁中书犯难的模样:“好几万人,光是人吃马嚼就消耗巨大,如今朝廷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养兵不是一件很明智的事。”
“其实好办。”
宋江道:“中书大人只需请命皇帝陛下封俺宋江为都统,带领大军一路讨伐田虎、王庆之类反贼,毕竟损失惨重,剩余也皆为精兵,即便是讨伐辽国,俺宋江也义不容辞啊。”
“着啊!”
梁中书立刻握住了宋江的手:“想不到宋统领竟有如此拳拳报国之心,陛下知道定然大赏。”
“宋江只恨报国无门!”
他立刻表忠心。
“来人,备六百里加急,本中书有奏折需要快速送到官家手中。”
梁中书十分意动,立刻就开始准备起来。
李忠看了看宋江的背影,他始终站在后面防卫。
一时间,倒也觉得用那些喽啰,换取自己的地位,是相当划算的。
突然,外面传来了骚乱。
第223章 弄啥嘞?
“怎么回事?!”
梁中书还没问,宋江当即拍案而起,朝李忠呵斥道:“快去查看,俺还没发信号,怎么就乱起来了?”
“是。”
李忠心里也是老大不高兴,肯定是李逵那厮鸟,喝醉了撒酒疯,若是乱了兄长的计划怎么能行?
他李忠也想当回官啊。
正在这时,李师雄浑身甲胄来到酒桌,说道:“几处城门乱了起来,有人夺城门,又被人砍杀,难道是中书大人暗中安插了人手?”
“怎么可能?”
梁中书不等说话,宋江嗷一嗓子,又觉得失态,拱手道:“中书大人放心,俺这就去查看一番,若没俺命令就敢犯乱,直接砍了那些逼养的就是。”
“是这个道理...”
梁中书看了眼李师雄,随即笑道:“宋统领不必着急,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不如坐下来,咱们从长计议。”
“也好,也好。”
宋江顿时浑身都是为官的代入感。
话说李忠出了府衙,街道上有人疯跑,有人惊叫,不远处的高楼火光冲天。
“弄啥嘞?!”
李忠简直要气疯了。
他玩命地朝前疯跑,却见到一道黑旋风,朝那着火的高楼里冲出,身后有两道彪形大汉的踪影猛追。
“爷爷想杀谁就杀谁,怎地,管你们鸟事?”
黑旋风李逵双手抓着板斧,极为嚣张。
此地乃是大名府最高的酒楼,里面全是可人儿的小娘子。
李逵知道在这里弄出火,效果肯定最好,没想到竟遭到武松和周通的追杀。
他沿途很是砍杀了一通,总算制造出足够的混乱,才跑了出来。
“二郎君且放心,有我周通在,那黑厮绝对跑不了。”
周通一边狂奔,一边朝武松套交情。
“有没有可能,就是几次救你,才让他跑了?”
武松看了周通一眼,若非跟师父名词一个音,真想不管他。
“诶?!”
李忠看清楚了是周通,连忙跳着打招呼,“兄弟,是我啊兄弟!”
周通歪头看了一眼跑来的李忠,不耐烦地摆摆手:“别过来,我现在是二郎君的人,你乱说话二郎君是要误会的。”
“啊?!!!”
李忠没想到他当年收下的小老弟,居然完全变了一种态度。
那种陌生感,甚至还带着一丝嫌弃,让李忠难以接受。
他还得追李逵,让他不要动手,免得坏了公明兄长的好事。
结果就在这一瞬间,周通身前的彪形大汉,脚下步伐连续变化,整个人骤然激射向前,手中一条哨棒拉出了残像。
“开呀!”
李逵闻听头顶恶风不善,当即举起板斧封架。
那哨棒呜呜作响,让李逵想起了王英的惨死,不由恶向胆边生,想要一斧头砍断哨棒,等武松没了棒子,还不是两斧头就砍死?
“咔嚓!”
果然,一声碎裂之声中,那哨棒承受不住力道,居然真的断开。
“砰!”
断掉的一头,直接拍在了李逵的鼻梁骨上,发出一声脆响,鼻梁骨当即崩断。
“啊呀!”
李逵痛叫一声,眼泪都流了出来,脚下也发软。
武松挥手打出断掉的哨棒,直朝李逵咽喉而去。
李逵慌忙之下,只好用板斧封架要害,感受哨棒打在上面,便挥舞双斧,如黑旋风一般,一招套着一招不停歇。
“过来!”
周通大喊一声,走水绿沉枪便朝李逵的脚踝刺去。
“好个不要脸的杂碎。”
李逵一斧向下,走水绿沉枪被打的火花四溅,周通竟有种把握不住的感觉。
武松速度不减,欺身上前之际,身形猛然一矮,就在李逵挥舞的板斧下,一个滑铲接近身形,一记搓脚踩向李逵的脚。
“踩脚指?小孩子的玩意儿!”
李逵顺势旋飞而起,一斧砍向滑铲过来的武松面门。
然而那看似不起眼的一脚,踢在李逵凌空的小腿上,竟是直接将其踢断,变成了直角。
“啊——”
李逵须发皆张,痛苦不已,身形更是直接跌落在地。
鼻子疼,腿也疼,可又不敢松开板斧,只能盲目挥舞。
失去了身形步伐和惯性的加持,便再也没有了黑旋风。
武松瞅准时机,脚下功夫一抵地面,整个人竟以一种十分刁钻,甚至诡异的角度,直接转向了李逵身后。
他一探手,就在李逵头顶穿过,抠住李逵受伤的鼻梁,向后一扯,随即右手三拳落下。
李忠狂奔而至。
就见那大块头李逵,整个人随着武松的拳头而颤动。
待武松一放手,李逵便坐着向前扑在街头。
一条腿呈现出诡异的角度。
李忠瞬间头皮发麻。
这可是李逵啊。
那么大黑牛的铁李逵!
竟然被武松三拳两脚就给打死了?
一旁的周通,双手虎口都被震裂开,走水绿沉枪上血迹斑驳。
直到此刻,周通才对武松的功夫,有了一个深刻的认知。
“二郎君,我刚才那一枪,时机抓的好不?”
他就像个舔狗,露出欢快的笑容。
李忠心头一酸,以前他可是每次都这样问自己的。
“干得不错。”
武松捡起两截哨棒,一脸无奈。
这根哨棒已经养了十来年,不记得驱赶了多少豺狼。
“带上尸体,往府衙汇合。”
武松丢了棍子,虽然可惜,但断在这里便是命数。
他洒脱地朝前走,围观群众自发让开一条路。
周通捡起板斧,一扯尸体的衣服,终究忍不住道:“忠哥,搭把手?”
“来了,来了。”
李忠像是活了过来,主动扛起李逵。
“二郎君是好样的,也不会计较许多。”
周通说道:“以后好好干,必能得一个好前程。”
李忠像是刚入行的新人一样,露出腼腆笑容,“往后还靠兄弟多多关照。”
武洪等在府衙门前,街道两侧各有人马汇聚过来,一方武松为首,一方是林冲为首。
拱手见礼,几具尸体放下。
吴用和燕青也已将卢俊义救出。
只半天不见,卢俊义却是满身伤痕,看的燕青眼圈发红。
“也不知里面什么情况,不如一道去看看?”
武洪看着卢俊义笑道。
“小乙说了兄长之仗义,卢某感激不尽。”
卢俊义浑身是伤,仍旧满身豪气,一伸手,“请。”
第224章 姜维打鸡
府衙后宅之中,宋江脸上擦了铅粉,描了腮红,正唱着张文远那里学来的俚曲。
梁中书,太守,李师雄,都时不时拍腿大笑,即便是那几个娇俏怕热的小娘子,也得丝毫不掩笑意。
在座的可都是真正的大员,尤其是梁中书,还是蔡相的女婿,玩够了就能调回中书省。
宋江此时已经爱上了这种感觉。
原来能让大员们开心,竟是一点都不觉得羞涩。
反而通体都散发着一种愉悦。
很奇怪。
但宋江已经乐在其中,只要梁中书给他统领的官职,他就愿意趴在地上当蛤蟆。
回头就去把梁山一带剿了。
半个月河东,半个月河西,莫欺中年穷。
宋江回想起过去的种种,心头也憋着一股气,表演起来更为卖力。
还捻着兰花指,来了个怀中包月,一转头,就看到武洪和卢俊义走来。
“啊!”
宋江吓得浑身一抖,跌坐在地,他刚刚还惦记武洪的粮食和卢俊义的家财。
“大胆!”
梁中书一拍桌案,呵斥一声:“阶下囚不好好坐牢,是想要造反吗?”
“你说对了。”
武洪淡淡地道。
“什么?!”
梁中书微微一怔,他本想要用官威呵斥对方,吓破他们得胆子。
哪想到居然真是反贼。
但梁中书色厉内荏,很快冷笑一声:“就算你们是反贼又待如何?本中书梁子美,岳父是蔡京,当朝宰相!”
他说着一甩衣袖:“诸位有什么诉求,不妨直说,本中书能做到的,都可以商议。”
“是啊是啊,都能商量,都能商量。”
太守在一旁点头哈腰,一指那些小妾:“还不快去伺候诸位郎君?”
李师雄懵逼了。
这梁中书和太守,简直没有丝毫朝廷官员的责任感啊。
他当即起身拱手,“武洪兄长,我还请你吃过饭呢。”
梁中书和太守顿时看了过去,敢情就是你小子把他给引过来的?
这府衙外紧内松。
尤其是后衙,即便是衙门三班六房的官吏,有事都要通报求见才行。
城内军营更是搬到了城外十五里,防备辽人南下。
即便是宋江带着李忠进来,都能要挟住他们,何况是四个、六、十二...
人怎么还越来越多了?
“兄长,城外反贼皆已投靠过来。”
晁盖风尘仆仆归来,身旁还有柴进,晁盖不忘补充一句:“此事柴进兄弟出了大力。”
“记上一功。”
武洪扬起胳膊,柴进立马放低身形,武洪比较轻易地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郎君客气了,柴进只是尽了些微薄之力,有天王在,柴进又如何不相信郎君的诺言?”
他连连拱手:“何况二郎君在庄子里小住些许时日,这份交情岂是常人可比?”
柴进说着,看了宋江一眼。
宋江眼神剧变,像是终于发现了什么。
万万没想到,处心积虑谋划许久,竟是为武洪做了嫁衣?
从前那一张张熟悉的脸,此刻看起来竟是如此陌生...
“可以谈,都可以谈...”
梁中书终于开始找画面,起身干笑道:“诸位是不是需要些许银钱,还成就大事?”
他一晃身子,谄笑道:“这不是巧了么,府库里正好有十万贯,统统拉走,一文钱也别留下。”
“糊涂,杀了你,府库的钱也是我的。”
武洪一摆手:“都拉出去,在府衙门前砍头。”
“诶!”
梁中书简直吓傻了。
“我可是蔡京的女婿,你敢杀我,你们势必要立刻就遭到围剿!”
他惊叫起来:“只要留我一命,我势必给你们当牛做马,想要什么,跟朝廷直接要,我岳父是蔡京啊,肯定要什么给什么啊。”
“六贼岂有活命之礼?”
武洪冷笑一声。
武松上前,直接像抓小鸡一样,一手捏着梁中书的两只手,一手按着他的脖子,推出府衙。
晁盖控制了太守。
李师雄还想跟武洪谈谈,结果林冲上前,一掌斩在李师雄肩头,整个人就浑身发软,被拖行下去。
“杀人了,啊!杀人啦!”
宋江疯了一般嚎叫,披头散发,脸上的描红和铅粉掉落斑驳,连滚带爬朝外跑去。
“不能杀,不能杀啊...”
宋江状若疯魔,公鸭嗓子完全变了调,他的前途可都在梁中书身上了啊。
兵马没了不要紧,手下死绝了也无事,可那大好前程若毁了,简直生不如死啊。
他嗷嗷叫着追出了府衙,看到梁中书和太守,还有李师雄,被按在地上,武松抓着衙前吏的手刀,只一挥刀,三颗人头齐飞。
宋江当即趴跪在地,即便是死了老婆都没这么难受。
他从落榜就开始结交江湖人士,事到如今,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武洪来到此地,就像是姜伯约暴打蔡虚坤,姜维打鸡。
——降维打击。
一切立马就完全变了。
他几乎是跪爬着捡起梁中书的脑袋,往那还在喷血的脖颈上安装,结果放上去一松手就掉了下来。
“啊!啊啊啊!”
宋江疯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其实就连梁中书,都没想到自己会死。
他可是蔡京的女婿,真就像他说的那样,武洪有什么诉求都可以谈。
可惜,武洪并不想谈。
这些蛀虫不除掉,对以后都只有坏处。
李师雄就不用说了,那是见到金人就跪,为了表现自身价值,对过去的同僚重拳出击。
武洪走了出来,道:“员外身子骨可还行?”
“兄长直言便是,卢某万死不辞。”
卢俊义当即拱手。
“众将听令,率领反叛军冲击大名府城外军营。”
武洪一挥手,“各自带领兵马,各自负责,一旦临战逃脱,就地处斩。”
“得令!”
一瞬间,众人生龙活虎一般朝城外奔去。
“选几个人扮做衙前吏。”
武洪低声吩咐吴用。
宋江瘫在血泊之中,看着那恢弘的气势,心中十分想要。
眼见武洪身边只剩吴用,他当即从怀中掏出短刀,朝武洪冲了过去。
只要取而代之!
便可少走多少弯路啊?
“不可!”
吴用猛然护在武洪身前。
宋江眼珠子都红了,知道干不过武洪,只是一个虚晃,抓住一个看热闹的女子,刀子横在女子咽喉,狞笑一声:“放我走,我...”
突然一支箭矢横贯宋江脖颈,他话未出口,眼珠子便一瞪。
第225章 霹雳火秦明
宋江仰躺在地,仿佛一棵伐倒的树墩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女子惊叫声中跑走。
武洪看向了箭矢飞来的方向。
只见一骑头戴范阳笠,正挂好弓,手持一杆长把烽火狼牙棒,策马而来。
“青州指挥司统制秦明,奉命前来。”
他翻身下马,朝武洪拱手施礼:“末将甲胄在身,不能施以全礼,还望大人恕罪。”
“秦明...”
武洪看着眼前响当当的好汉,不由赞道:“好一个霹雳火。”
秦明拱了拱手,恍惚间觉察到不对。
眼前之人气度不凡,但却没有官衣。
地上血迹斑驳,三具无头尸体之上,却有官衣和甲胄。
秦明尽管霹雳有火,摧山破岳。天心无妄,汝孽自作。
此刻也有点弄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了。
这个时代的人们,还是很难理解倒反天罡这样的事。
“有反贼头领宋江,斩杀了大名府三名军政主官,逃离之际,恰好被你撞见,射杀了反贼头领宋江。”
武洪说道:“这可是天下的功劳,且本地暂时没有主官,肯定不行,不如秦统制先驻扎在此主事,将情况上报给朝廷?”
“这样吗?”
秦明抓了抓脑袋,可惜戴着范阳笠,并不解痒。
“你带了多少兵马?”
武洪问道。
“末将奉命前来,并未带兵马,主官不能擅自离开辖地,只因梁中书的手令,不得不过来。”
秦明指着一袭红衣的尸体,道:“难不成这便是梁中书?”
“应该是吧。你不认识?”
武洪继续问。
“末将并未见过梁中书,但大名府毕竟是陪都,且只有身上大员,才能穿大红官袍。”
秦明抓着狼牙棒,“可惜晚来了一步,这贼人头领竟如此凶残,当街斩杀三名主官,颇有些天街踏尽公卿骨的意思了。”
“也是难得,天色黯淡,竟一发中的。”
武洪其实挺喜欢秦明,是一员猛将。
另外,他的大舅子就是花荣。
若有此二人的加入,武洪的集卡数量就又多了三个。
别忘了还有花荣的儿子,花逢春。
也是个小李广。
“咦?”
秦明站在一边,沿着三具尸体,挥手比划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蹲下来仔细观察,还挥手赶跑了拿着炊饼来浸血的百姓。
“兄长...”
吴用扯了扯武洪的衣袖,低声道:“此人乃是花荣的妹夫,花荣可是内个的结拜兄弟。”
花荣可以说是宋江的铁杆之一,连秦明都是被花荣帮宋江算计,不得不上梁山。
尤其是宋江被高俅毒死之后,花荣也选择了自尽。
交情十分深厚。
不过,宋江毕竟是秦明射杀的,那些小账让他们自己算去。
“我现在只担心花荣不来。”
武洪微微一笑。
吴用顿时放下心来。
这时,几个衙前吏前来汇报:“这一遭,府衙损失惨重,需要人手才能维持运转。”
“先把尸体收了,摆在外面让百姓看来看去,不像回事。”
武洪摆摆手:“注意别把人头摆错了,免得到了阴曹地府还得打官司。”
“是。”
衙前吏们去收拾,不多时又有仵作赶来。
其实大多数官吏,几乎见不到梁中书和太守,只在三班六房打交道。
之前吴用去救卢俊义,买通了值班的狱卒和官吏,府衙三班六房早就下班,只留个别值班,要么被干掉,要么被吓傻不敢露面。
如今终于都颤颤巍巍出来,看着收殓尸体,他们也主动去打水冲洗血迹。
他们只是吏,无论谁做官,他们都还是吏。
“都额外给些补贴,不能让大家白忙。”
武洪让吴用去发钱。
那些官吏哪敢不接?
明知道鸠占鹊巢,可也不敢作声。
天色已经黑了,可是天空仿佛一团阴云笼罩,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秦明看着尸体抬走,还有哆哆嗦嗦的仵作,又看了眼武洪,忽然暴喝一声:“大胆逆贼,竟敢哄骗与我?!”
“啪!”
武洪一拍手,看向吴用一笑,道:“你看,我就说瞒不过他吧。”
“郎君所言甚是,既然如此,只能让他押送尸体去汴京了。”
吴用有些为难道:“可他这一趟过去,必定是死罪,郎君又惜才,真个叫人为难。”
秦明眼珠子左右转动,粗犷的面孔透露出些许精明,但又有些算不明白的样子。
“什么意思?”
他暴喝一声:“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也是不巧,你来了这些主官就死了,你拿着梁中书的调令,不送他的尸体回京,让谁去送?”
武洪指了指天空:“变天了。”
正这时,十几匹马打着火把奔来。
秦明连忙握住烽火狼牙棒,戒备起来。
晁盖下马便拱手道:“兄长,军营一冲就散,捡了许多物资,招降了三千步卒,但有五百步人甲结成方阵,冲不破打不烂,弓箭战枪皆无效。”
“哦?”
武洪眼睛一亮。
步人甲可是绝对的好东西。
大宋缺马,为了对付辽国骑兵,才部署过来。
而宋朝的步人甲,历来有中国古代盔甲巅峰之作的美誉。
由1825枚甲叶组成,一般重量达58宋斤(1宋斤等于1.2市斤)以上。
同时可通过增加甲叶数量来提高防护力,但是重量会进一步上升。
但大多都是七十斤起步,非强壮军人根本负担不起。
“去看看。”
武洪的川马也牵了过来,翻身上马。
“兄长,这位...”
晁盖棱着眼睛看了下秦明。
“让他自己抉择。”
武洪说道:“别的朝代不知道,反正在宋朝,他哪怕把咱们都杀了,主官死掉这事改不了,朝廷放过他,蔡京也不会放过他。”
武洪完全没有半点负担,直接策马朝城外奔去。
远远地,就能看到似乎无边无际的兵丁,有的山贼打扮,有的还穿着甲胄,看精神面貌是抢来的。
人数过万,无边无沿。
武洪还是第一次拥有如此数量的军队。
但不知为什么,除了身边人之外,这些军队在他心里愈发就只是个数字。
“好!”
第226章 五百勇士
夜色之中,灯球火把,亮子油松,逐渐连成了带。
上千士兵圈了一块巨大空地,中间就是那五百步人甲士。 这些步人甲士组成了防御,不但有佩刀,弓箭,还有长兵器。
对于宋朝这个时代而言,这就是移动的堡垒。
可惜移动的太慢。
甲胄便七十斤打底,加上各种衣服,牛皮靴子,兵器,人均负重超过一百二十斤。
步人甲主要对抗骑兵,对付步卒就像重锤砸豆腐。
林冲知晓其中厉害,所以只围不攻,着甲两个小时,不用管别的,什么都不干,人都受不了。
何况是人就要吃饭喝水。
而随着武洪奔来,那一声叫好,则是有步人甲士不服气,扬言要跟武松单挑,不用兵器的那种。
宋朝毕竟流行相扑。
此类斗将也喜闻乐见。
结果那步人甲士,浑身甲胄不方便,却是被武松一手抓衣领甲片,一手抓了大腿,生生给举了起来。
林冲和阮氏兄弟等人纷纷鼓掌叫好。
这一下要是砸在地上,不死也要重伤啊。
那步人甲士连忙伸手连拍,示意认输。
“果然是一条好汉,俺输的心服口服。”
那步人甲士脱了头盔,夹在腋下,拱手施礼。
“许是甲胄太重,阻碍了发挥。”
武松也一抱拳,倒是没讥讽对方不行。
那甲士一摇头:“倒是不怕兄弟笑话,俺今天就吃了两顿稀饭,还不管饱,穿上甲胄跑了快一个小时,早就饿到不行。”
“住口!”
步人甲统领上前呵斥:“大战在即,你输了就输了,怎可自爆老底?”
“统领,就算不爆,围困我们一日,别说吃喝问题,屎尿都要拉在裤子里了。”
那甲士惨然一笑。
“这不对吧?”
武松奇怪道:“我在东京跟随周侗恩师学习武艺,听闻步人甲乃是军中待遇最高的兵种,不但一天三顿干饭,每天必定有一顿肉食。”
“这个我也听说过。”
林冲点点头。
“在汴京训练时,倒是如此待遇。”
统领也有些破罐子破摔,索性坐在地上,大马金刀说:“但是到了边境一年都没有战事,伙食就逐步下降,最近一个月只有稀粥,肉食早就不见了踪影,军饷倒是发了,可现在粮食也贵,以前能买一百斤,如今只能买七十斤,一家老小都不够吃。”
武松和林冲听罢无言以对。
那些山贼们倒是乐呵了许多,没想到这些步人甲王牌军,竟然跟他们一个待遇。
“不过,只要用到我们的时候,不但伙食提高,军饷也会高一些。”
有步人甲士开心的说。
却让周围甲士一阵心酸。
“是啊,用到我们这些臭丘八的时候,就会给增加待遇了。”
这时,武洪骑马走到了武松身旁,一看双方状态,他就笑了。
“兄长何故发笑?”
林冲连忙问道。
“我笑这大宋朝廷,皇帝昏庸,奸臣当道,好好的男儿竟是用一顿饭就给抽去了气血。”
武洪说道:“正所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那些文官老爷们一两糖霜价值一两黄金也舍得,边军将士抵御外敌,却是连饭都吃不饱,这样的江山,吃枣药丸。”
“你是反贼,你当然这么说了。”
有甲士不服气:“君父肯定有他的难处。”
“不得不说,宋朝能坚持到现在,就是因为还有你们这些有理想的人在。”
武洪摆摆手:“回军营去吧,别的步卒我不管,你们这些步人甲士,我按照宋朝给你们的待遇,全额发放,伙食也是一样。”’
“什么?!”
那统领简直难以置信。
他还以为武洪接下来要劝降。
哪想到居然如此不按套路出牌?
“你真肯放我们走,还给我们粮饷?”
他十分迟疑,总有一种饱餐一顿,就要被人毒死,然后扒掉浑身甲胄的念头。
“你们步人甲很强,这没错,但吃不饱,又失去了步卒和马兵的拱卫,我让你们跑,能跑出三十里吗?”
武洪哈哈一笑:“此去汴京直线距离也有七百多里,翻山越岭恐怕有千里之遥,想玩死你们,随便都行,何必搭上一顿饭?”
统领跟几个都头互望一眼,说的不好听,话糙理不糙。
而且是返回军营,他们又没投降。
“那就多谢了。”
统领一拱手,开始指挥队伍,返回军营。
“统领!属下觉得此事不简单。”
有甲士奇怪道,“那厮鸟就这么好心?要知道我们五百甲士一顿就要干掉一千五百斤粮。”
“你说的我不知道?”
统领马志近摇了摇头,“这不是一州一县之地,这里是北京,是陪都,到现在主官都没露面,我想以后都不敢露面了。”
“不用猜,我们又被文官抛弃了……”
甲士们多少有些习惯了。
可心底总是不舒服。
他们好像总是被卖的那个。
要么挖土,要么抬石头,有时候还会下矿……
上面说了,干完了就给家里发军饷。
可现在那个郎君说,不用出力,给满饷。
五百甲士,包括统领,其实都不信的。
但无所谓,老子又没投降,吃顿饱饭咋了?
他们回到军营,脱下甲胄,这东西不能久穿,一个消耗体力,一个还有卸甲风。
他们才卸甲,又有饭车追来。
是每人一块肉骨头,外加一碗肉汤。
紧接着是一车一车的干饭和酱菜,除了管饱,每人还能分到一条羊角蜜。
随后,是今天的军饷。
“你们或许有人会让家人领军饷,但我不管,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你们每个人都有,现在自己领。”
武洪骑着川马,在这步人甲队伍中,也不显得高大,可他每走一步,都吸引着目光。
“郎君,俺若死了,能把军饷和抚恤派到家里么。”
一个甲士站了起来,“真正的送到家里,而不是被衙前吏送一次,就几文钱。”
“……”
甲士们没有笑声,也没有鄙夷,都在关注。
“如果送不到,拿我子孙后代的饷银,贴补给大家的后代。”
武洪掷地有声道。
“如果有一天,我们做了逃兵,怎么办?”
又有甲士疑惑。
第227章 还在算计
逃兵问题,在宋朝这个时代,十分敏感。
尤其是最近方腊造反,梁红玉一家反攻方腊几次都失利,男丁祖孙三代将领皆被斩首。
梁红玉本人也被发配到汴京教坊司为官妓。
最先溃散的士卒,成建制的斩首,足有千人之多。
武洪知道这些步人甲士的担忧,但其实很快宋徽宗就不敢杀了。
因为剿灭反贼还算顺利,但是一旦遇到辽人就懵了,全跑。
哪怕是被金人打散的小股辽人,遇到十倍兵力的宋兵,居然也敢冲锋。
然后宋兵继续跑。
宋徽宗一开始也杀,但杀着杀着发现再杀就没兵可用了,尤其是那些逃兵都不敢归队。
但宋徽宗聪明啊,立刻就开始安抚武官,还下罪己诏,一系列骚操作,总算保住了一定的兵数。
但这种情况,也让后续的宋兵发现,既然做逃兵没事,那打不过就跑很合理啊。
历史上,韩世忠和岳飞其实都跑过。
但那都是事不可为之际。
最出名的还是郭药师在白河外抵挡金兵东路大军一战。
郭药师的主力军队压着完颜宗望的金兵大军,在旗鼓相当的情况下,打退金军三十里。
一直干到了金兵大营。
但没想到的是,两翼的张令徽和刘舜仁部,三万大军,被几百金国骑兵骚扰一下,忽然就溃散了。
郭药师孤木难支,不得不撤退,被金兵衔尾追杀,死伤惨重。
郭药师回到军营都哭了。
张令徽和刘舜仁为了找补罪过,联合燕山府太守,要把罪名都安在郭药师头上,导致郭药师叛变投了金国。
然后率领大军反攻,张令徽和刘舜仁再次望风而逃。
就这两颗老鼠屎,宋徽宗都不敢处置。
历史的轨迹在武洪脑海中一闪而逝。
“事不可为还不突围,难道是等死吗?事不可为,还不战略性转移,难道是嫌弃自己活久了吗?”
他看着诸多步人甲士,说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相信各位战场上的判断。”
宋朝武人最缺乏的是什么?
被信任。
武洪话一出口,便让这些步人甲士感动不已。
战场上的战机都是稍纵即逝,判断最重要。
而他们如今连饭都吃不饱,理由居然是怕他们吃太饱,会有力气去边境跟辽人叫板。
很快。一车一车干饭运来,每人一块肉骨头,还有一条羊角蜜,以及配饭的酱菜。
连吞了三大碗干饭的甲士们,碳水在腹中带来了热量,肉骨头解馋,酱菜激活了这些甲士的血脉。
纷纷激动地朝武洪高举双臂。
示意自己的存在。
“葱!橙!”
五百甲士的声浪,在夜色中滚动。
而武洪只是朝大家摆摆手,就继续策马前行,去到了边境。
这时候童贯还在攻打江南,没有时间消耗金钱从金人手中买回幽云十六州。
所以眼下的边境线就在大名府外,并且消耗重金修建了一条防线。
“郎君的人从后面打来,这条防线自然就失去了作用。”
索超被卢俊义生擒后归降,此刻做起了导游。
武洪踏上巨大的防线,回望大名府,不禁感慨:“千百处舞榭歌台,数万座琳宫梵宇”,果然是个好大名。”
“郎君好文采。”
索超毕竟刚刚归降,连忙拱手奉承一句。
武洪笑着摇摇头,这座大名府,在明朝时期被黄河泛滥淹没,直到后世才开始挖掘。
也别觉得占领大名府过于轻松,其实主要是因为没有文官的命令,这时期的士兵不敢作战。
否则就是叛乱罪。
另外,因为童贯重金买回燕山府,辽人叛将郭药师驻扎,这道重金打造的大名府防线,也失去了作用。
总之,北宋末年昏君和六贼的各种骚操作,国之北大门千疮百孔。
“继续招揽逃散的士兵,若不想继续当兵,交出兵马甲胄,便可发放路费回乡。”
武洪知道大多数逃兵都带着兵甲离去,那是他们保命的东西,同时也能卖个好价钱。
宋朝的冷锻钢技术还是很牛的,且战马更加值钱。
军队方面肯定要收拾几天,只要不骚扰百姓,逃散的士兵都能有个好安置。
梁中书等人被杀的消息,还是沿着军驿迅速传回了汴京。
宣和殿。
作为宣和主人的宋徽宗赵佶,身穿大红长袍,头戴两根长长翅膀的幞头,脚上的靴子正有些烦躁的颠着。
李彦和梁师成站在左右,蔡京坐在下首位,王黼和蔡攸等人站在下方。
中间跪着高俅。
“官家,俺真的剿灭了大部分山贼,那些人头绝不是假的啊。”
高俅一脸痛心疾首,却又无法辩驳。
“俺骂你了吗?”
赵佶有些烦躁地一摆手:“滚一边去。”
“诶诶。”
高俅就像是断了脊梁的狗,连忙站到一旁。
“皇城司密报,贼人是两伙,于城外干了一仗,确定了地位,全都投靠了武洪。”
赵佶挥舞着密报,摔在了身前的地上:“梁中书怎么回事?堂堂主官竟被人斩杀在自己衙门口,朕的颜面何在?”
一众人嘴角直抽。
尤其是蔡京,上次吃过不老丹之后,眼睛昏花的看书都已十分困难,但却装作无事人一样。
他心里更难过,毕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实在不行,只能招个上门女婿,总不能让女儿守寡。
当下关键的问题是,他们杀了梁中书等人,那是要他们的命吗,那是在打皇帝的脸!
“官家不必烦恼,大名府位置重要,须得尽快解决此事方可。”
蔡京语调沉稳,颇有老成持重的意味。
“童贯带大军剿灭江南反贼,连西军都调过去了,怎可能还有精力?”
赵佶哼了一声,恍惚间又醒悟,“太师是说种师道?”
紧接着他又一摆手:“不可,万万不可,折可求缩在边关,种师道的西军好不容易调给童贯,绝不能再给他机会,重新成为军阀。”
“江南方腊虽然造反,但拆散了西军,官家自是高枕无忧,老臣又岂能不知?”
蔡京笑眯眯的,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那你说,派谁去?”
赵佶一摊手。
蔡京嘿嘿一笑,竖起两根手指头。
第228章 笑死,你打得过他吗
“宗泽。”
就在赵佶都关注过来之时,蔡京轻轻吐出两个字。
“不可!”
蔡攸当即反驳亲爹。
“宗泽此人一旦掌权,便会不顾王道,破坏过去的规则,眼中简直无有君父!”
他朝赵佶一拱手,声音铿锵有力:“微臣不才,愿为官家分忧,领禁军收复大名府。”
“哈——哈哈!”
赵佶当即一拍大腿,暴笑如雷:“你打得过武洪吗?”
不止是高俅等人,就连蔡京都憋不住笑。
宣和殿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好了好了,你有多少斤两,俺这当爹的能不清楚?”
面对蔡京的话,蔡攸情绪更是激动,最后还是被三弟蔡翛给拦住。
“宗泽...”
赵佶也有些为难,这人能力没的说,还能超额完成任务。
但蔡攸的话也没错,眼中没有他这个君父。
尤其是三番几次被贬,却从没有低头求情过。
赵佶最恨的就是这个,整个天下都是俺的,你装鸡毛大尾巴狼呢?
可大名府又非常重要。
幽云十六州还没收回,大名府却丢了,这在赵佶看来,就是武洪在狠狠打他的脸。
让全天下都知道,当初拒绝你的征君,不是没有道理。
这能行吗?
赵佶内心挣扎之时,又有人站出来,拱手道:“臣李纲愿领兵前往大名府平叛。”
赵佶一看,居然是太常少卿。
不禁有些无奈:“你一个管祭祀和宗教的,懂得领兵吗?”
“臣时常苦读兵法。”
李纲说道:“且大名府防线是对外的,臣领兵从内进攻,取得的效果将会跟那武洪一致。”
“纸上谈兵。”
蔡攸翻了个白眼。
“太常少卿,你还是好好抓抓太学什么的,整理一下民智,叫他们别总造反的好。”
蔡翛乐呵呵劝道:“带兵打仗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臣若败,甘愿受死!”
李纲掷地有声地说。
“哈——哈哈。”
蔡攸捧腹大笑,“你这个人真是好笑,太好笑了,笑死。”
他看了看蔡攸,指着李纲道:“还甘愿受死,你死不死事小,官家颜面受损事大,拎得清吗?”
蔡京也乐呵呵的,他不想让蔡攸领兵做大,更不想让李纲出人头地。
在他看来,禁军几十万,随便点两万大军,沿途收拢溃散的大名府厢军,怎么也能弄到三五万兵力,让厢军做后勤就是。
以禁军的甲胄和兵器,外加数量,对上惨兮兮饭都吃不起的反贼,绝对的优势在我。
跟童贯打江南一样,谁去都是捞功劳的。
他推荐宗泽,是因为宗泽没有朝堂背景,随意就可以拿捏,有无功劳都无所谓。
赵佶想了想,李纲肯定不能让他领兵,本身是福建凡人朝堂代表,岳父又是江西豪族,一旦再领兵,那就成了国之柱石。
恐怕尾大不掉。
相比之下,宗泽倒是一个比较好的人选了。
若是作战失利,直接扔去海南做团练副使,终身不可入京。
遂点头道:“那便召宗泽火速入京,不可怠慢。”
高俅有些像是失宠了般落寞。
待其他人散去,赵佶踢了高俅一脚:“看看你那个怂样,明明有好机会却不争,现在又摆出这个脸色,朕是恁爹不?”
“君父君父,君王便是俺的父。”
高俅立刻龇牙谄笑,他刚才可是被吓死了,万一官家点名让他带兵,岂不是去送死?
上次在郓城外的经历,已经让高俅不再奢求战功了。
打仗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且武洪也不能轻易放过他。
宗泽确实不容易。
他去收酒税,又提举道观,接着做团练副使。
结果人在赴任途中,先是接到了蔡京的调令,又接到了蔡攸的调令。
一个让他赶赴杭州做通判,一个让他去杭州收酒税。
宗泽明白,蔡京是想保他一手,蔡攸则想拆他爹的台。
他倒无所谓的,索性两个职权都抓在手中。
童贯乐呵呵的,杭州已经夺回,而且他除了有王禀之外,自西军中又找到一个好苗子。
韩世忠。
当然,韩世忠可没机会坐进中军大帐。
王渊说道:“那韩世忠颇为勇猛,有万人敌之凶悍,当年俺就没看走眼,将随身衣服送与他,谁能想到他就真的斩杀了西夏驸马?还给俺捞了一个共同杀死敌军将领的大功回来。”
辛兴宗朝童贯一拱手:“方腊占领州县五十几座,现在已经收回大半,此等功劳下官不敢过问,此番韩世忠若是再立下大功,干爹可一定要算在俺的头上啊。”
“好说,好说。”
童贯奸笑一声,小心翼翼地摸着几根胡须,这声干爹确实让他爽了。
辛兴宗出身军官家庭,辛叔献次子,毫无战功,却能做童贯手下,全靠关系。
这不打紧,反正童贯喜欢用这种裙带关系,至于外人,谁管呢。
韩世忠就像他手里的一把刀,无论立下多大功劳,那都是他的。
眼下打败方七佛,夺回杭州城,已经让童贯爽到胡须都挺立了几分。
“报——”
探马滚了进来。
满脸疲惫,但还是举起诏书:“皇帝诏书。”
“拿来我看。”
童贯一摆手。
按照正常流程,需要清洗身体,漱口,摆上香案,才能接旨。
但童贯则不需要,拿到诏书一看,竟是召宗泽入京的。
“宗泽在哪?”
童贯有些茫然:“似乎除了到杭州报到之外,本枢密就没看到过他。”
“来人,召宗泽来见。”
王渊朝亲随一摆手,他也不知道宗泽在干嘛,但问题丢出去,让手下人干就是了。
宗泽在断案。
通判不但要断案,还要领兵。
此番打退了方七佛的六万大军,许多逃走的百姓返回,发现自己的宅子被人占据,亦或是田地也被人耕种,此类官司天天在打。
这种家长里短最难缠,宗泽宣布以契书为准,快刀斩乱麻,很快平息了此事。
有衙前吏狂奔而来,一手扶着帽子,恭敬道:“大判,朝廷来了旨意,要召您老火速入京。”
“……”
屁股都还没再杭州坐热乎的宗泽,留下衙门印信,再次入京。
而中军大帐内,探马再次滚了进去。
“报——”
第229章 韩世忠
“刘延庆偏将韩世忠甩五百兵,追敌至深,已失去联系。”
探马拱手道:“刘将军命其三子刘光世探寻,另外刘将军主力与方七佛和方百花残部遭遇。”
“什么?!”
最惊讶的是辛兴宗,他可是要将韩世忠功劳都安在自己头上的,怎地就失去了联系?
童贯到底算是真正领兵的,见那探马气喘吁吁,让人给倒了碗热茶,追问道:“刘延庆那边如何?”
“刘将军说,穷寇垂死挣扎,十分悍勇,但他必定会保住主力,绝不辜负枢密使之教诲。”
“……”
又他妈跑了?
童贯脑瓜子顿时嗡嗡的。
只要干掉方七佛和方百花,等于断了方腊一臂。
想要清剿残余将会更加轻松。
更何况,刘光世那瘪犊子去找人,跟他老爹一个德行,别他妈再给自己找丢了!
还绝不辜负枢密使教诲...
童贯都不想提,他当年指挥刘延庆对西夏作战,他的确是见势不妙就先跑了。
却也没想到刘延庆不但跑了,还保住了成建制的军队。
此后战事减少,各自都在休养生息,童贯也不在乎什么,但在这个关键时刻,刘延庆又跑,多少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报——”
这回是信鸽司的,“接刘延庆飞鸽报信,他已在睦州(淳安)城外扎营,确保攻打下的地盘,不会再被反贼染指。”
“命其原地待命,派小股兵马寻找韩世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童贯挥手下令,又觉得非常心累。
但凡刘延庆父子勇猛那么一丢丢,战果就会瞬间扩大无数倍啊。
“干爹,这可如何是好?”
辛兴宗着急了。
“刘光世不靠谱,你若真想要功劳,就带亲随去前线。”
童贯道:“只需找到韩世忠,他的功劳全是你的。”
“干爹...”
辛兴宗干笑一声,指了指外面:“刀剑无眼,我还是老实待在这里比较好。”
“你这兔崽子...”
童贯笑骂了一句。
“哎哟,干爹,这话可不能乱骂。”
辛兴宗连忙笑道:“这可是连您老一起给骂了呢。”
“你呀你...”
童贯指了指他,却愈发开心。
……
睦州,清溪峒。
刘光世带着五百兵,蹲在河边洗脸喝水。
天气闷热,让他感觉十分不妙,尤其是追着韩世忠的足迹,到了这里便消失。
“少将军,将军说他已经守住后方,少将军可扩大范围。”
负责传递消息的探马奔来。
“我知道了。”
刘光世摆摆手,打发了探马。
尽管背后是亲爹,刘光世也缺乏安全感。
他可太了解亲爹了,一旦遇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
“就在此地埋伏,多搞些树枝编些草帽,范阳笠太扎眼。”
刘光世抬头看了看,这么大的太阳,他也不想找了。
但是只要他往前再追几百米,就会遇到几个逃户组成的小村落,能打听到捷径。
不过,按照刘光世的尿性,看那汹涌的水势,一定不会强渡。
另一侧水岸,韩世忠光着膀子裸穿皮甲,爬上了岸。
身后五百士兵,渡水时冲散了二十多个,但已经无暇顾及。
他是刘延庆的偏将,兵自然也是刘延庆的。
但跟着韩世忠打了一个月有余,个个都悍勇起来,哪怕渡水时体力不够,脚抽了筋,默默淹死,也没挣扎搞出大响动来。
“冲散的兄弟,我韩世忠会记在心里。”
他看着士兵说道:“此战我若身死,活着的兄弟,就将我的抚恤给死去的兄弟们分了。”
“将军言重了,咱们从来就不怕死。”
“跟着将军干,可痛快多了。”
“俺若死了,将军若遇到俺儿子,就是他老子是个猛人。”
这些兵,有西军,有禁军,也有临时收拢的杂兵,口音很杂,不像厢军那般有同乡会。
“都是好样的。”
韩世忠点点头,抓起金背砍山刀,背在身后,双手端起錾金虎头枪。
他叮嘱道:“我可能会冲的很快,你们尽量跟上,若来不及,就按各自虞侯和都头抱团迎战。”
“得令。”
众人低声应道。
踩着河岸沙地,韩世忠不再废话,猫着腰开始小跑,那壮硕的身影看着有些猥琐,但士兵们都知道,只有如此才能尽量避免箭矢之类的利器。
不到两刻钟,他们就看到了敌营。
如今里面炊烟袅袅,肉香飘荡,不但杀鸡宰羊,还有几头牤牛被宰杀。
一千左右的兵,散在营地各处,有的在烤肉,有的则就着烈日,切下薄薄的牛肉片,稍微晒变色就吃下。
一坛坛好酒也都拍开,大有不醉不归的架势。
方腊很憔悴。
他起事至今,麾下最高时拥有百万。
但如今,可用之兵居然只剩十来万。
分散在方七佛,方百花,庞万春手中。
至于王寅和石宝等人,其实心已经散了。
因为那许多士兵,几乎都死在方腊和方七佛手中。
那些个士兵都是佃户,工匠学徒等等看不到前路的底层。
一旦造反,杀人比谁都狠,可以说无恶不作。
而方腊为了更好领导队伍,只能杀。
比谁都更狠,他才能站住脚。
这种内耗,会大幅度降低战斗力,方腊也明白,可他就是忍不住想杀。
如今跟在身边的,只有提拔的亲随,便是侄子方杰都带兵在外作战。
这个秘密营地,他谁都没告诉。
喝了一大口烈酒,方腊捻起一只羊外腰,烤的颜色金黄,丢进嘴里猛嚼。
这是他的最爱,即便做了圣公也改不掉。
“什么……”
忽然响起大喊,却戛然而止。
此前一直当鹌鹑,短短数月就杀人无数的方腊,听出那是因为被人打断的脖子。
他脸色一变,此处秘密营地竟然被人找到。
果然,那些刁民总想害朕。
他当即抓起方天画戟,出门跨上战马,尽管一身龙袍,但身手十分利落。
拨转马头,带亲随冲去。
却见不是想要悬赏的百姓,而是官兵。
当前一员将领十分悍勇,竟然孤身冲杀进营地,周遭已倒下几十个尸体。
册那!
方腊当即举起兵器,杀将过去。
第230章 生擒方腊
方腊一身明黄龙袍,头戴龙冠,鸽子蛋大小的宝珠泛着珠光宝气。
他自称圣公,改元永乐,迄今为止不过起义六个月,且似乎改元永乐的结局都不太好。
韩世忠已经连斩四十几号反贼,浑身浴血,这厮字良臣,自号清凉居士,看起来都很文雅的样子。
其实他绰号泼韩五。
有叫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他一看方腊策马奔来,眼珠子都红了。
錾金虎头枪都要抡圆了,一路朝方腊冲了过去。
方腊人借马力,紧紧抓着戟把,方天画戟猛力下劈,恨不得一下就给韩世忠劈成两半。
錾金虎头枪当空扫来。
“duang!~”
两兵交击,大白天的就迸溅出一团火花。
一股力量交击产生的气浪朝周围扩散出去。
周遭本打算帮手的反贼兵,还有韩世忠的部下,全都被震颤的向后倒退。
“嗤——”
韩世忠和方腊的虎口齐齐开裂,气血充盈之下,直接喷出了血箭。
血浆喷涌,韩世忠就像是受伤的猛虎,激发出了更强的凶性,朝方腊又是一枪砸去。
然而,半年前还是长工的方腊,一看自己虎口喷血,心神俱震,竟是打马就跑。
他这一跑不要紧,原本还在厮杀的反贼,更是不管不顾,调头跟着跑。
兵败如山倒。
喊出‘是法平等、无有高下’的方腊,仅仅只过了六个月,就彻底忘记了初心。
“儿郎们,杀!”
韩世忠带头追杀。
方腊带头跑路。
这一带十分隐蔽,主要就是因为有水道,又有山谷,天然的壁障。
方腊的战马在第一波交手就受到冲击,在这怪石嶙峋的树丛中,时不时就被撞破皮肉,根本就跑不快。
眼看韩世忠越追越近,无论怎么打马,速度都提不起来,方腊急得表情都扭曲了。
“马三,你带几十个人去杀了那厮鸟,回头封你做大将军。”
方腊连忙给还跟着他的亲随画大饼。
“哝脑子瓦特了?”
马三看了眼方腊,嗤之以鼻:“我这么护卫你,你居然让我去送死?”
他脚步一顿,立刻拉开了跟方腊的距离,扭头朝那边水道冲去。
方腊被怼的哑口无言,似乎丧失了最后一点保障。
但无所谓,那些人本来就是拿来卖的。
“本圣公想要什么会没有?”
他冷哼一声,歪头朝后面看了一眼,那厮居然越来越近了。
“别追了,这个送你...”
方腊心思一动,将龙冠摘下,丢了出去:“拿到这个,你这一生荣华富贵就来了,那几个东洋大珠,每一颗都价值上万贯。”
结果,韩世忠枪尖一挑,直接将龙冠丢到身后,也不说话,继续埋头猛追。
“你踏马疯了?!”
方腊又摘下龙袍大氅,丢了过去:“此物冬暖夏凉,价值四十万贯,你一辈子能赚到这些钱吗?”
他见韩世忠不接,忙道:“喂!别踏马追了!还想要老子的龙内裤不成?”
“呸!腌臜货!”
韩世忠一路狂奔,浑身气血几乎要沸腾,但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体力仿佛用不完。
“入你娘!”
方腊的马踩在碎石上,马蹄的木鞋早就碎了,锋利的碎石让马匹不敢落脚,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韩世忠瞅准时机,一个横扫,打断了马腿。
方腊正着急跑路,拼命打马,整个人直接被战马摔倒在地。
韩世忠一枪刺出,眼见方腊的方天画戟被战马压在身下,他连忙收了枪势,一个飞扑过去,手臂死死勒住方腊的脖颈。
在冷兵器战场上,当厮杀在一起的时候,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
挖眼,咬耳朵,掏裆,啃脖子...
方腊还想掏韩世忠的裤裆,想要捏碎他的蛋。
韩世忠一手勒住方腊的脖子,一手抽出后背大刀,直接斩了那只手臂。
“啊...”
方腊痛苦嘶吼,再无反抗之力,被韩世忠裸绞昏死过去。
“将军!啊!将军真的抓到了!”
此时士兵们才扫清沿途余孽,追了过来。
“给他止血,老子没事。”
韩世忠站了起来。
一手抓着大刀,一手提枪,壮硕的身躯,汗珠子滚滚落下,泛着油光,宛如不可一世的战神。
只这一幕,韩世忠就收获了无数小迷弟。
……
“砰!”
方腊被丢回营地。
他的断臂已经被死死扎住,以免失血过多。
“发财了!发财了啊!”
“将军这回可就不是偏将,要做主将了啊!”
“俺竟然跟将军抓到了方腊,哈哈。”
“这辈子总算有些牛逼,可以跟子孙后代们吹了。”
“……”
之前营地里的烤肉骨头汤,全归了韩世忠等人。
他们也真是饿极了,累极了,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然后全都瘫在地上,感受力量重新生出来的感觉。
方腊痛到浑身没力气,也总想解开绳索,可每到动手的时候,才觉察到手臂已经没了。
那匹断腿的马也被牵了过来,大氅和龙冠都在马鞍上,还有断臂,显然都是巨大的战利品。
他心如死灰,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但能多活一天,就多活一天吧。
韩世忠率先坐了起来,回去的路已经不能渡水,要重新开路。
正这时,几个反贼狗狗祟祟的返回,不是救方腊的,只是想从营地里打些秋风。
猛然看到大部队没走,一个个缩着脖子就跑。
“跟上他们,就能找到出去的路了。”
韩世忠刀枪甲胄都备好,还找到一副弓箭挂在身上。
拖着断腿的马,又弄了担架抬着方腊,开始返程。
方腊被摇晃醒了,感觉自己被捆在担架上,还是有些艰难地转头看了看。
还是清溪峒。
他在此地起义,又在这里被抓,仿佛一切都是命数。
方百花,方七佛,方杰,王寅,邓元觉,石宝,厉天闰,司行方,庞万春...
一个接一个的面孔,在脑海中闪过。
他本以为至少能打下百年基业。
可自从王寅的意见,他没有采纳,而导致王寅带兵离开后,一切就开始变得不可收拾了。
错哪了?
方腊想不到。
时也命也吧。
第231章 争功
韩世忠一行人走出清溪峒,五百人已不足四百五。
但是抓到了方腊,死去的弟兄们也能获得大量抚恤。
不止是韩世忠,手下那些虞侯和都头,也都是这样想。
“站住!韩世忠,你跑哪里去了?是不是想做逃兵?”
藏在阴凉之中的刘光世,带兵拦在路上,一个大帽子直接砸过去。
“少将军说的这是哪里话,俺们韩偏将生擒了方腊!”
一个都头说话之际,都忍不住兴奋之色。
“什么?!”
刘光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整个江南,方腊占据了六州五十二县,虽说现在夺回大半,可周遭方百花等人仍旧有足够的防线。
韩世忠怎地就把方腊给生擒了?
刘光世当即叉着腰,虽然什么都没干,但是也很辛苦,直接道:“这里你带人换防,我有重要军情回中军汇报,方腊在哪呢,我顺便带回去,不然恐怕迟则生变。”
“少将军,人是我们抓的。”
“应该让韩偏将送回去请功吧?”
“少将军...”
“怎么?你们想违抗军令吗?”
刘光世面色一变,身后的亲随纷纷作势要抽刀。
别看他们对付西夏,对付辽国,以擅长跑路出名,对付自己人那可是向来重拳出击。
韩世忠却是明白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直接摆摆手,让人将方腊和瘸马都带过来。
刘光世眼珠子崭亮,别说一个活着的方腊,就是能砍下他一条手臂,上交给官家,那都是天大的功劳啊。
一时间,他馋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换防换防,这里交给你了,韩世忠,干得不错嘛!哈哈!”
刘光世拍了拍韩世忠的肩膀,连忙带人押送方腊回大营。
“咱们就...白忙活了?”
士兵们都傻眼了。
“不白忙,至少抓到了方腊,不是吗?”
韩世忠宽慰众人,“死去的弟兄名册要做好,回头上报朝廷要抚恤,大家且安心,这么大的功劳,盖不住的。”
话说刘光世押送方腊和瘸马,第一时间赶回中军大营。
刘延庆正在苦恼,方百花一介女流,长得也不错,可怎么就那么能打?
三次交手皆败,最后一次要不是自己擅长跑路,肯定遭到重创。
打仗可以失败,但是军队不能损失,不然地位就没了。
刘延庆苦恼归苦恼,倒也不着急,拖着就是,着急的只能是反贼。
他躺在行军床上,打算惬意地睡一觉,结果三儿子刘光世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找到韩世忠了?”
刘延庆打了个哈欠,有点百无聊赖。
刘光世说:“找到了,而且他还抓到了方腊。”
“什么?!”
要不说是父子呢,刘延庆的反应跟刘光世一开始简直一个模子出来的。
“带上来。”
刘光世意气风发地大喊。
单臂的方腊,还有瘸马,龙冠和大氅,方天画戟还有断臂...
刘延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方,哎呀!老方,别来无恙啊?”
刘延庆曾经在杭州城,跟方腊对峙过。
他也不客气,上前揪了揪方腊的胡子,扯了扯头发,当场验明正身。
“这个泼韩五,总是能给本将军带来惊喜。”
刘延庆笑得合不拢腿。
抓了方腊,但结果可不止是抓了方腊。
方百花看到大氅和龙冠会怎么样?
方七佛和方杰他们呢?
“赢了!”
刘延庆开心到拍手:“虽然迟早会赢,但如今至少节省了三个月时间,我这回功劳大了。”
“让你大哥二哥监军,死守城寨。”
刘延庆越发青睐三儿子:“走,跟爹去杭州,立刻向童枢密请功,哈哈哈。”
方腊灰头土脸,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兴奋,但终究是成王败寇。
好歹这回有了马车。
跑起来有些颠簸。
方腊不想多说。
人生结局早已定夺。
童贯闻听消息,整个人都有些眼珠子发直。
他知道,这回稳了。
距离封王,只差一步。
“果然,本枢密出马,一个顶俩啊。”
童贯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吩咐随军名医:“快快治疗,如今天气炎热,化脓了可就不好了。”
他拿起那截断臂,在方腊身上安了安,叹息道:“哎哟,可惜伤了品相,不然还能多割几刀。”
方腊怒视童贯:“入你娘,奸贼,恶贼!”
“拉下去,拉下去。”
童贯满脸嫌弃地扇了扇鼻息位置,“粗鄙,穿上龙袍也不像人君。”
“枢密使明察秋毫,这厮鸟本身就是个长工。”
刘延庆立马奉承起来,旋即道:“生擒方腊,可谓是天大功劳,枢密使自然占大头,我们父子能跟着喝点汤就行。”
“人是你们生擒的?”
童贯眉头一皱,一拍桌子:“实话实说!”
“要不说枢密使明察秋毫呢,这肯定不是我们父亲亲手生擒的,但却是我手下偏将韩世忠抓到的。”
刘延庆道:“回头我赏给韩世忠几贯钱就是。”
“韩世忠?”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辛兴宗当即惊叫一声,小跑过来跪在童贯身前:“干爹,您老可答应过,韩世忠的功劳,全都是儿子的啊。”
“不是!你这叫什么话?”
刘延庆懵了:“韩世忠可是我的部下,他抓到的方腊,那不就等于是我抓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辛兴宗却看也不看刘延庆,朝童贯磕头,砰砰砰三响,听得童贯都面露不忍。
“我入你娘!”
刘延庆一把扯住辛兴宗衣领,将他拖开,一拳就砸在辛兴宗眼眶上。
“干爹,这厮要入俺娘,那就是要入干爹的妻妾啊。”
辛兴宗回了一个猴子偷桃,一边朝童贯大喊:“骂我怎么都行,骂干爹就是不行,我跟你拼啦!”
一个跑跑将军,一个从未离开中军帐的将军,当着童贯的面干了起来。
刘光世不敢明面动手,趁机阴了辛兴宗尾巴根一脚。
“好啊,上阵父子兵是吧?”
辛兴宗捂着尾巴根哀嚎。
“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童贯放下茶盏,冷着脸道:“既然你们父子伤了人,这回的功劳就赔给辛兴宗。”
“多谢干爹!”
辛兴宗连忙磕头。
刘延庆父子不敢再造次。
中军帐这么多将军看着呢,毕竟是他先动手的。
“全军听令,立刻展开进攻。”
童贯一拍桌子,意气风发:“杨惟忠,命你带苗族番兵,护送方腊的龙冠,大氅,还有断臂和兵器,随大军攻城展示,切记不可损失半分。”
“是。”一个苗族装扮的将领起身拱手。
“打造囚车,叫铁天鹰过来,押送方腊回汴京。”
童贯继续下令。
杨惟忠道:“童枢密,铁天鹰只是皇城司总捕,人手不足,此等大事还需军队押送才行。”
“你懂什么?”
童贯龇牙一笑:“就是让那些反贼来救,我等大军随时恭候,再斩八千个头颅,还能把本枢密的爵位再往上提一提。”
第232章 草台班子,总算有了些模样
“算算时间,方腊应该被抓了吧...”
武洪将大名府交给卢俊义打理,李宝押送过来六门铁炮,郓哥还过来客串了一把教官。
那边忙忙碌碌,武洪在教扈三娘做硝化纤维之后,就让她自己操,忽然想到了时间点。
历史上,方腊被韩世忠生擒,押送汴京,凌迟处死。
杀得好。
或许有人会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武洪却不这么认为。
尤其是方腊为祸江南,导致很多州县十室九空,死伤百万人口。
简直就是个恶魔。
别说武洪鄙视他,就连方腊任命的兵部尚书王寅等人都渐渐不认同他而离去。
韩世忠是真猛啊。
尽管江南风波还没结束,但韩世忠的功劳的确被人抢了。
有机会的话,可以赚过来。
武洪对韩世忠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历史上李宝就是他的手下。
这个泼韩五不但作战勇猛,关键是能屈能伸,功劳被捞也不言语。
后来宋高宗赵构收兵权,要跟金国和谈,处死岳飞父子之际,韩世忠却能抽身而退。
不是说韩世忠不好,岳飞忠于大宋,而韩世忠也忠于大宋,但同时忠于自己。
毕竟只有活下去,才能多干事,也才能见证更多。
“这个拿好。”
武洪递给扈三娘一把短铳。
这回李宝不但送来六门铁炮,还有一百支燧发鸟铳。
前文应该解释过,鸟铳并非只用来打鸟,而是说这种枪精准,可打飞鸟。
“奴瞄不太准。”
扈三娘把玩着短铳,此前武洪倒是教过她怎么用。
“用心瞄准,凭感觉,就像你的红棉套索一样。”
武洪手把手地教:“另外实在不行,等怼脸上再开枪,看到这颗燧石了吧,记得及时更换,不然关键时刻哑火。”
“奴记得了。”
扈三娘很喜欢摆弄长枪短炮,拿起手绢就开始擦拭。
“奴看官人最近一直在跟卢员外和晁天王研究防御,不是最应该防禁军攻来的方向吗?”
扈三娘疑惑道:“铁炮都布置在北侧城墙,临时搬运也麻烦吧?”
“朝廷会派谁来攻打,目前还没消息。”
武洪说道:“北方除了辽人,还有金人,都是比朝廷大军更难对付的存在。”
当然,武洪还在防备一个人。
——张叔夜。
如今正是青州府知府。
历史上,宋江造反攻占十个郡,就是被张叔夜给活捉的。
此人虽是文官,还是徽猷阁直学士,但作战极其勇猛,每到一地都亲自带兵剿匪。
到了靖康年间,郭京登城门表演六丁六甲法之前,张叔夜带着两个儿子,领兵一路连续击退九次金人的进攻,终于第一个赶到汴京勤王救驾。
也是唯一一个勤王大军。
即便金人攻进城内,张叔夜也从未停止过反抗,直到赵桓下旨停止反抗,才不得不弃械被擒。
在随两个皇帝和一众大臣皇室,被押送金国路上,途径白河,自尽而亡。
因为过了白河,就是金人地界了。
死也要死在国土。
武洪对张叔夜的感观非常好。
觉得就那么死了可惜,既然自己来了,那就要让他走完该走的人生。
算是弥补一个遗憾。
“郎君,有信鸽。”
林毅提着鸽子笼进来,鸽子腿上果然有一个小小的竹筒。
武洪亲自打开,一张小小的纸条,“宗泽北上,君保重。”
一手漂亮的蝇头小楷,并没有留名。
“官人的细作,都已深入汴京了吗?”
扈三娘十分惊奇。
“并非细作,只是卖给我一个人情。”
武洪不确定是谁给自己的信,但必然是能深入朝堂的。
极有可能是高俅。
只是字迹不像。
也不着急询问,对方如此送信,用的还是朝廷鸽笼司的鸽子,能精准落在大名府府衙,到时候自然会主动现身。
“通知开会。”
武洪留下了这只鸽子。
不多时,知府卢俊义,通判吴用,步兵团长鲁智深,副团长武松,马兵连长李宝,水兵连长阮氏兄弟,军情司朱贵,先锋营营长秦明,副营长索超,炮兵连长晁盖,副连长刘唐和郭盛。
吕方和郓哥等人,皆为军士长。
武洪实在不想晁盖的特殊体质再去冲锋,干脆在后面专心打炮就是。
回回炮铁炮都归他管辖,开完会就要回淄州铁矿去。
在阳谷县发展兼保护亲眷的陆彬,武洪基本上给了他最大权限,但不可插手李达的政务。
草台班长,总算有了些模样。
“宗泽为主帅,领禁军北上。”
武洪说道:“此人与我有旧,但对宋朝忠心耿耿,想办法赚过来,还有青州府知府张叔夜。”
“郎君想要赚来之人,必是人杰。”
吴用起身拱手道:“我等如今只有一府之地,恐难说服,可从其家人下手,写一首反诗,再向朝廷举报,必可逼迫其家破人亡,无路可走啊。”
“此计虽有效,却过于狠毒。”
卢俊义道:“既然与郎君元帅有旧,便不可下此毒手,依我看,只有打赢一场胜仗,令其看清形势方可规劝。”
“嗯,这场仗必须要打赢,还得赢的漂亮。”
武洪认同了卢俊义的话。
“青州知府张叔夜,与末将有些交情,但此人不骄不躁,不贪财也不好色,实难下手。”
秦明起身道:“只有打下青州,郎君任命其继续做知府,以郎君不伤害百姓之举,便可令其归降。”
“那就做两手准备,先准备应对宗泽来伐。”
武洪最后说:“大名府是我们的根据地,想要南下夺取徐州,此地就必须要牢牢掌握在手中。”
“得令!”
众人拱手散去准备。
武洪则看向了墙上挂着的堪舆图。
方腊被擒,宋徽宗就会开始联金灭辽,买回幽云十六州。
那就又涉及到一个能人。
杨惟忠。
第233章 赵佶的草台班子
若说方腊被擒谁最开心,那肯定是宋徽宗赵佶。
“我恁爹!”
赵佶甩手一个大逼兜,三皇子赵楷吓得连忙跪地磕头,哀求起来:“爹爹,俺不是故意的,俺没想到大哥胆子那么小...”
“已经给了你多少权力?居然还去惦记东宫的花园,那地方有十亩大小吗?”
赵佶鼻子都要气歪了,厉声喝骂:“你就这么着急吗?!”
一瞬间,赵楷如遭电击,体若筛糠,拼命磕头:“爹爹,再给孩儿一次机会吧,俺以后再也不犯糊涂了。”
“到现在你还不肯说出是你身边的两个阉人出的主意是吧?”
赵佶恨铁不成钢道:“俺们皇室中人,须得分清奸臣和忠臣,他们出的主意究竟会有怎样的后果,连这点事你都分辨不出来?”
赵楷一个劲磕头。
赵佶摇了摇头,一摆手:“李彦,去郓王府,把那两个阉人处死。”
“是。”李彦哪敢说半个不字。
“顺带接管皇城司。”
赵佶一甩袖子,背着手离开。
赵楷当即瘫坐在地。
他凉了。
他后悔不该听那两个阉人的,提前去东宫花园丈量,又做图纸。
但他不知道老爹生气的原因,却是担心逼死太子赵桓,就会成了太祖和太宗那般,民间会留下多少难听的传闻?
还是说赵氏一族,就有兄弟不睦的传统?
关键是,还会让赵佶背上教子无方的骂名。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艺术家皇帝赵佶,绝不许自己的名声上有污点。
“官家!官家!大捷,大捷呀!”
梁师成拿着八百里加急,跳着脚跑过来。
“你瞅瞅你恁怂样,哪里有半分掌印大太监的深沉?”
赵佶觉得自己很心累,这一天天的,一个个的,全他娘的不省心。
“童贯生擒了方腊!”梁师成道。
“你说啥?!”
赵佶愣了一下,“真嘞?”
“官家,比铁杵磨成针还真啊。”
梁师成连忙发誓。
“俺的猴!这童贯真没辜负俺对他的期望啊!”
赵佶又蹦又跳,险些摇起了花手。
“官家威名远扬,捉拿反贼简直手到擒来。”
梁师成又是一记马屁。
“叫人,到宣和殿开个午会。”
赵佶早就不开朝会了,抓了方腊却有些急不可耐地要跟朝臣们显摆显摆。
时间临近中午,他才不管那么多,主打一个我需要了你就来,我不需要谁也别来。
一阵鸡飞狗跳,轿子和驴车在皇城门都堆满了。
不少大员都两三年没见到过皇帝了,此时都有些激动,以为官家洗心革面了。
中年艺术家帅哥皇帝正在点茶,手中的茶筅以一定的韵律起起伏伏,一罐茶点出丰富泡沫之际,形成了一幅山水画。
梁师成就差了许多,只点出一棵树状的茶汤。
“官家,臣斗败了。”
“也算有长进,日后多努力就是。”
赵佶放下茶筅,扫了一下朝堂,人差不多了,该开会了。
“宣读。”
赵佶拿起汝窑天青茶盏,喝起了茶。
“枢密使童贯生擒了方腊。”
梁师成大声道:“此消息由都总管杨惟忠,亲率八百里加急带回。”
“咝!”
一众大员不禁倒吸了一口胡辣汤。
大殿里嗡的一下,一众大员全都喜笑颜开,彼此交流着。
“官家眼明耳亮,用人精准,童枢密不负官家期望,颇有伯牙子期之意味。”
蔡京笑呵呵的说道:“详细战报,可印刷邸报传递全国衙门,民间派队伍传檄昭告天下。”
“太师所言极是。”
王黼和秦桧一起拱手称赞。
“就依太师所言。”
赵佶心情也是大好,说道:“童贯的部下偏将辛兴宗,竟也是一员虎将,战场上力敌方腊,将其斩断一臂后,孤身追杀几十里,终将其生擒,赏万金,绫罗一百匹,加为承节郎。”
承节郎是宋徽宗改革武臣官阶制定的从九品武阶官,属于荣誉官衔。
比如说偏将,那就是偏将,但是偏将后缀承节郎,那就是代表有战功,有荣誉,有额外军饷的。
“童贯功不可没,知枢密使不变,加检校太尉,开府仪同三司,广阳郡公。”
赵佶这话一出口,蔡京眼皮都直抖,检校太尉可是宋朝最高武官,可自由进出宣和殿。
开府仪同三司,则是可自己开设幕府,招纳人手,上报朝廷后,由朝廷发放军饷。
这更了不得,有了这个权力,童贯随时都能摆脱蔡京。
广阳郡公,距离广阳郡王只剩一步之遥。
蔡京心头突突,一旦童贯封王,那肯定会反过头压制自己。
说不定还会联合蔡攸。
蔡京和大儿子打擂台,还真不是演无论怎样都会保留蔡家一脉权力的戏码,是真的在争权。
“太师尽快筹集钱粮,待童贯班师回朝,立刻北上。”
赵佶淡淡道:“马扩,先行北上,联合金国,对辽发动进攻。”
“是。”
“是。”
蔡京和马扩先后答应。
“官家不可!”
“嗯?”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赵佶有些不悦,见到是杨惟忠,才缓和了一下。
杨惟忠并非杨家后代,而是康家后代。
祖上是仁宗朝边军都统,被辽人俘虏带到北边,生下孙子后开始教导兵书武功。
等孙子康炯成年,遂度边境化名杨惟忠,以苗族番兵身份抗辽打西夏,竟一路立功,从番兵到一路都总管。
忠心不二。
“爱卿说说,有何不可。”
赵佶给杨惟忠一个例外,颇有耐心。
“辽国如今势弱,而金国立国之后,逐步强盛,打的辽国抬不起头来,土地也大片大片被占。”
杨惟忠道:“自古以来,只有联弱对强,不曾联强对弱,辽国如今更是我大宋的战争缓冲区,且辽国一定比我们更心急,我大宋只需巩固自身力量,幽云十六州等等拿回来只是时间问题。”
“臣附议。”
蔡京微微拱手,他倒没想过战略问题,只是单纯的不能让童贯再拿到战功。
“那就先搁置。”
赵佶点点头,也觉得杨惟忠说的有道理。
“另外,官家,臣在江南见证了方腊被擒获一事。”
杨惟忠道:“刘延庆部有偏将韩世忠,孤身闯入方腊老巢,连斩数十人,赶散了反贼亲卫军,擒获贼首方腊,并非出自辛兴宗之手。”
“嗯?”
赵佶微微一怔,但随即就一摆手:“爱卿所言必是实情,那就搁置辛兴宗的奖赏,加韩世忠为承节郎,命辛兴宗火速回朝,往北与宗泽汇合,令他发挥所长,若能生擒反贼武洪,奖赏再下发。”
“退朝。”梁师成大喊。
赵佶很不高兴,尽管杨惟忠说的都是真话,可也让他丢了面子。
“命童贯赶紧回来。”
他朝梁师成说道:“同时叮嘱辛兴宗不必回京,直接去青州找宗泽,务必弄出点成绩看看,否则朕的面子往哪搁?”
第234章 好兄弟
赵佶的圣旨,随着八百里加急返回杭州。
童贯一看自己被封为广阳郡公,整个人乐的那几根胡子都翘起来了。
“官家命你去青州,会合宗泽,这回一定要生擒武洪。”
童贯看了眼辛兴宗,说道:“你的奖赏暂时封存,只要生擒了武洪,就直接发放。”
“啊?我?!”
辛兴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不是你,难道是我?”
童贯怒其不争道:“这是多好的机会,你必须要把握住。”
“知道了。”
辛兴宗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顿了顿,又问:“干爹,是不是那杨惟忠出卖了我?”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童贯说道:“杨惟忠从辽国偷渡回来,只为大宋江山,以正先祖之名,别说是我,只要他不造反,便是官家也不会动他。”
“他运气真好。”
辛兴宗叹息一声:“我就没有那样的老祖。”
“你放屁!”
童贯一拍桌子:“杨惟忠哪一场仗不是身先士卒?每次先登城墙?他可是一路都总管,比你老子最辉煌的时候还要大,但每次不是身上被射几十上百箭,全都在身前,从不退缩?”
说着不解气,又捏起兰花指,点指着辛兴宗的脑袋:“没有他跟韩世忠先登,杭州能这么快就拿下?”
“那是他甲胄好,几十箭矢最多入肉一寸。”
辛兴宗说:“而且他的马匹好,再说哪有将帅穿步人甲,还能骑马攻城先登的啊?”
“俺是真想给你塞回去,他娘的,好好给你回回炉。”
童贯怒其不争道:“上次给你和刘延庆抢攻,害死了刘法,我这手底下能打仗的就少了个西北战神,这回你跟宗泽好好干,捉回那武洪,日后朝堂少不了你一席之地。”
“那宗泽也不知打仗怎么样。”
辛兴宗嘟囔起来:“要是跟我一样半吊子,那就是给武洪送人头。”
“宗泽此人...”
童贯面色罕见地严肃起来,道:“领兵能力,只比我低了那么一线。”
“他不会让我先登吧?”
辛兴宗不放心起来。
“滚!”
童贯一指外面:“立马滚!拖延了时间,别说官家,我也放不过你。”
“知道了,干爹,您多保重。”
辛兴宗极其敷衍地拱了拱手,带上四匹高头大马,一路朝青州赶去。
童贯看了眼干儿子童锦程,“你不要学他,烂泥扶不上墙,要不是孝顺,早就他娘的水瓜搬家了。”
“是。”
童锦程低眉顺眼,像个女娃娃一样,只是一个劲流汗。
……
“吴大判,此事就拜托了。”
吴用分了套宅子,三进的,不算大,但离府衙很近。
若非跟了武洪,他这辈子有希望住进这么大的宅子吗?
看了眼花子虚,还有那一根摆在桌上的金铤,吴用摇头失笑:“牢城营的问题,我们几个高层最近也在商议,等有结果了自会通报。”
“俺那兄弟,毕竟是宋朝的囚犯,眼下已是洪武朝占领此地,按理说,跟宋朝无关,就该特赦。”
花子虚推了推金铤:“说起来,那天府衙宴请,俺们走得早,钱也送来了,结果钱没了,事情却没人办,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
“那好,钱我收下。”
吴用收了金铤,提笔写了几笔,递了过去。
“收条?”
花子虚微微一怔:“吴大判,你这是...俺好歹也是大太监的侄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暴宋的臣子,就不要提了。我家郎君刚刚起事,需要钱粮,你这金铤就算是主动捐赠。”
吴用摆摆手,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花子虚咧咧嘴,却也说不出来什么,只觉得愧对好兄弟西门庆。
二人可是把兄弟。
暴宋管理此地,还能畅行,现在要收押,要不是花子虚快人一步,将西门庆藏在家中,恐怕就被捉了去。
可事情办不妥,人也不敢露面的。
不说别的,光是脸上的刺青,就很难避开人的视线。
出了通判府邸,花子虚还是觉得有些难受,坐上马车,看到新罗婢全智秀,在想要不要把小妾租出去一段时间。
名义上是出租,但肯定是不收吴大判的钱的。
宋朝尽管改革了仆从契书的制度,不再有终身奴仆,而皆为合同制,最高不许超过二十年。
但暗箱操作还是很多的。
妾室出租,自然也不会少。
就连被革职的落魄官员,为了生活,也有将小妾出租三年,以此获得生活费的。
三年时间一到,便要接回家中。
只是无法确定宋朝时代,有没有提灯定损一说。
花子虚半躺在宽大的马车中,全智秀伺候他喝了茶水,只要一想到回家看到西门庆,事情却没办成,就愈发惭愧。
马车一直赶进了院落,全智秀搀着花子虚下了马车,跨过中门入内宅,还没走到房门就听到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听到李瓶儿的欢笑,花子虚也是一笑,迈步走进卧房,笑着道:“娘子,何事如此开心啊?”
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李瓶儿穿着白纱袜子的脚丫,还搁在西门庆臂弯里。
西门庆也愕然转头,拔步床上的欢乐,仿佛瞬间被冻结。宋代传统拔步床 “好兄弟,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样,其实是嫂夫人的东洋大珠不知掉到了哪里,我正帮忙找呢。”
西门庆说着,床上滑落几张宫廷画卷,上面的春宫图,于他们如出一辙。
正是花大太监从宫里带出来的好东西。
皆为赵佶的宫廷画师的匠心之作,可谓妙笔生花,纤毫毕现。
“西八!”
全智秀上前就去拉扯西门庆,恼怒于正妻不守妇道,又暗自窃喜,此后她就该升级为正妻了。
全智秀指甲锋利,西门庆被抓了一把,顿时恼羞成怒,转身一退,一脚就踢在全智秀小腹上,当即趴卧在地。
“你...你...”
花子虚颤颤巍巍地指着西门庆,一个囫囵话都没说出来,忽然一捂心口,喷出一口老血,昏倒在地。
“?”
西门庆微微一怔。
“别管他们,我就快到了。”
第235章 其实都怪你
一个小时过后。
花子虚身子动了动,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周围,最终停在了拔步床上,正一脸冷漠看过来的李瓶儿。
“你...你这贱人...”
花子虚面色苍白中泛着一抹淡金色,艰难地爬起来,踉跄地前行,却最终跌跪在床榻之前。
“呵呵。”
李瓶儿冷笑一声:“你直接出了一百颗西洋大珠作为聘礼,我就算想嫁别人,也无法拒绝了呀,说到底还不是怪你。”
说的还真有道理。
至少花子虚无言以对。
“何况你满身都是宫廷里的稀奇玩意儿。”
李瓶儿拿起春功图,欣赏不已,眼中的热切,远比看向花子虚时热烈的多。
花大太监从宫里带出四箱财物,除了皇帝赏赐,就是跟各个大师级工匠淘换的。
犀角杯,象皮革带,羊脂玉佩,点翠的发簪,每一样都价值连城。
花子虚没少跟李瓶儿显摆。
而本就成了土财主的西门庆,对这些也是相当喜爱,李瓶儿就鱼目换珠,已然倒腾出去不少。
“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要是能谈,我就还能伺候伺候你,不然拉倒。”
李瓶儿表示无所谓。
“谈...谈吧...”
花子虚虚弱无比,声音更像是从肺里发出一样难听。
“那得了。”
李瓶儿勉强搀扶一下花子虚,让他躺在床上,然后拍了拍巴掌。
西门庆从丫鬟间走了出来,看到花子虚的惨状,舔着脸一笑,“你看你这气性,怎就恁大,感情这东西,你知道吧,一旦产生火花便是干柴烈火,控制不住的啊。”
他自顾搬了凳子坐在床头,拍了拍花子虚的手臂:“你且安心养病,回头俺就给你抓几副好药,俺祖传的方子,吃去吧,一吃一个不吱声。”
花子虚想起之前自己为西门庆奔走,再想想现在,不由得窝囊惨然一笑:“好兄弟,好手段...”
“这可不是手段,而且这事不能怪我们啊。”
西门庆抱过李瓶儿,两人当即干柴烈火,亲昵无间。
片刻,西门庆擦了擦嘴,“你看到了吧,控制不住,根本控制不住,这种感觉你应该懂的吧?”
“他几下就得,哪里懂得这些。”
李瓶儿补刀。
“你是我最好的兄弟,若能控制的住,我西门庆也是男人,岂不是跟畜生一样了吗?”
西门庆满脸无奈:“这就是感情,我也没办法的啊。”
“咳咳...”
花子虚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渍。
“看他也活不了几日,等病死了,叫仵作来验明死因,丢出城一把火烧了就是。”
李瓶儿爽快地说。
宋朝流行火葬。
朝廷甚至一度下令禁止火葬,但百姓仍旧偷偷进行,只因火葬省钱。
“一想到要跟好兄弟很快就天人之隔,我这心里就难受。”
西门庆叹息一声。
“你看你这人,总是这样重情义,日后在江湖上是要吃亏的。”
李瓶儿抱住了西门庆的脖颈,居然看着那些宫图,开始咬耳朵。
那玩意儿是能吃的吗?
花子虚眼珠子瞪了又瞪,之前他想对照宫图试试,李瓶儿就说了那句话。
结果现在她...
西门庆忽然想起了什么,左右看看,奇怪道:“那新罗婢呢?”
“嗯?”
李瓶儿含糊不清地诧异一声。
抬起头来,愕然张开的小嘴,口水无意识流下。
“he...唾...”
李瓶儿回过神来,当即跳起来一边擦嘴一边去找。
“入恁娘嘞,人呢?”
李瓶儿没找到,不禁满是疑惑:“刚刚她还在地上趴着,怎可能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西门庆看了眼角度,当即来到拔步床前,呵斥起来:“你看到没有?说出来,我可以给你治病。”
花子虚只是看着西门庆惨然一笑。
心头庆幸吴大判没答应。
不然此刻要悔死。
府衙。
全智秀丢了一粒碎银给车夫,下车走了几步就摔倒在地。
但还是勉强捂着小腹,爬了起来。
林毅和田三正在衙前值班,看到后连忙过来,却是不敢搀扶。
“告状...奴要告状...”
全智秀面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指了指旁边的大鼓:“帮忙,敲!”
汴京大理寺有登闻鼓,各地衙门口也有鸣冤鼓,鼓声一响,本地最高官员必须升堂亲自审案。
大名府也沿用了宋制。
严格来说,宋制其实相当完善,只是执行力随官员而定。
“哗啦。”
全智秀摸出所有碎银,足足七八两。
“咚咚咚!”
鸣冤鼓响。
整个衙门像是瞬间产生了生命力般,涌出来几十号人。
三班六房的官吏,便是后衙的卢俊义,也直接升堂。
书记官研墨蘸笔,蓄势以待。
“去城墙请郎君过来,这可是本府第一次审案,请郎君旁听。”
卢俊义吩咐一声。
命令传到衙前的田三,他当即埋头狂奔。
“升堂!”
卢俊义一拍惊堂木。
“威~~武!”
衙役敲响了水火棍。
卢俊义道:“堂下何人,有何冤情,如实道来。”
……
武洪正跟晁盖布置城防。
白水潭有一条沟渠,连通大名府护城河,多年未清理,趁此时机需要加深。
护城河外则在挖掘陷马坑,在前方摆设拒马,中间位置随时能安置铁蒺藜。
“炮弹可以加装毒烟,但重量一轻,距离不会太远。”
晁盖边说边比划,“也可以在一定范围洒下桐油,炮弹加装燃料,引燃火势即可形成火带,阻碍攻城。”
“这个思路不错,可以采用,也可以多尝试。”
武洪笑着赞叹,他不可能将什么事都抓在手里,晁盖能发挥主观能动性,就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又聊了几句,田三跑了过来。
把事情一说,武洪也有些意外,各地鸣冤鼓可是好多年没有响了。
“一起去吧。”
武洪说道:“占领城池后,百姓奉公守法就会相安无事,此番正是宣传的好时机。”
“兄长所言极是。”
晁盖让部下继续,随机一伸手,去骑上马,边走边说,“过去俺浑浑噩噩,被兄长举动接连启发,方知我是我。晁盖不图名利,只求能跟上兄长步伐。”
武洪道:“你这话说的实在,以后谁若是掉队了,那可是要打屁股的。”
“哈哈,打,用力打。”
晁盖豪爽一笑,翻身下马,又一伸手,“到了,兄长请。”
“请。”
武洪下马也有些好奇,想知道是什么案子。
第236章 西门庆以后的人生只有赤橙黄绿青
府衙大堂之中,涉案人员便是花子虚也被担架抬来。
全智秀正在讲述了经过,又颤颤巍巍的说:“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民女若不报官,只怕是连官人都要被人害死。”
她一指西门庆:“此人曾经是开生药铺的,一味砒霜就能送我们归西,那几十万贯家财也将会落到他们手中。”
“乌丫!”
西门庆怪叫一声:“大人,这可是诬陷,赤果果地诬陷呐!”
“让你说话了吗?”
林毅客串堂倌,一脚踢在西门庆后膝盖,“谁让你站起来的,跪好了。”
西门庆被踢的痛到嘴角一咧,不禁怒视林毅一眼,在牢城营都没人敢这么对他,等出去的。
“花子虚,你认可全智秀的话吗?”
卢俊义说道:“认可就点点头,在案件记录上按个手印。”
花子虚虚弱地点点头,然后微微竖起大拇指。
当府衙捕快房的人冲进宅子,他知道自己获救了。
不然在李瓶儿和西门庆的刺激下,他恐怕活不过今晚。
“现在到你了。”
卢俊义瞥了眼西门庆。
“大人,这事真的不赖俺啊,感情这东西,谁能说得清啊?”
西门庆一脸无奈,尽管被抓包,可一点都不慌,毕竟花子虚还没死,也没侵占他的家财,眼下不过是通奸罪名。
本就被刺配入了牢城营,他根本不在乎多加那一两年刑期。
吴用这个通判此番算是陪审官,附耳跟卢俊义说了几句。
“哦?”
卢俊义一扬眉毛,随即看向西门庆,道:“你们竟然还是好兄弟?”
“大人,此事跟好兄弟还是陌生人,并没有直接关系,感情这东西,其实就是一种感觉,感觉到了,根本就是干柴烈火,非人力可控。”
西门庆说道:“草民知道这样做不好,且没怎么读过书,不知圣贤所作所为,难免被身体本能所支配,草民认罪。”
“你不是草民,你是刺配贼。”
卢俊义找出案卷,道:“你在阳谷县便与王婆通奸成性,又诱奸有夫之妇数十,刺配大名府牢城营却不知悔改,简直罪上加罪。”
“大人,冤枉啊,您听俺狡辩。”
西门庆连忙说道:“俺从没有破坏家庭,更没有强迫别人,向来都是两情相悦,何况俺在前宋犯的法,如今是洪武元年,大人难道还想用前朝的剑,来斩本朝的嫌犯吗?”
“牙尖嘴利。”
卢俊义冷笑一声,“那就按本朝的律法。”
说到这里,卢俊义站起身来,拱手道:“还请郎君制定本朝处罚通奸的刑罚。”
“郎君?”
西门庆眼见卢俊义起身拱手,连忙寻着视线向后看去。
武洪也拱了拱手,改元洪武,国号自然就是大明了。
他看也没看西门庆,走到审判台后,坐在了主位上,淡淡道:“刑罚暂时沿用大宋律即可,待国情民情稳定之后,再酌情增减。”
接着又一指西门庆:“此人乃是我阳谷县的同乡,家大业大,据说祖上还跟蔡京有些关系,与花家交情匪浅,跟苦主花子虚还是把兄弟呢。”
西门庆人都傻了。
他想破脑筋,也不明白为何那三寸丁摇身一变,就成了府衙老爷们的郎君?
“不是!你们搞错了吧?”
西门庆目光呆滞,干笑一声:“此人就是一个炊饼郎,他以前去摆摊,别人揍他都不敢言语,你们一定是搞错了吧?”
“大胆!”
卢俊义呵斥道:“我家郎君正是因为出身寒微,看清了百姓的苦楚,才揭竿而起,反对暴宋。”
“今日能见到我家郎君,乃是你之荣幸!”
林毅跟着呵斥一声:“再敢胡言乱语,掌嘴!”
“啊?”
看着那铁戒尺,西门庆表情都开始抽搐起来。
这都哪跟哪啊?!
怎么自己好好蹲了一阵大牢,这世界就变样了?
郎君...
天呐,这个世界太疯狂了吧。
“郎君,若按照前宋律法,西门庆将会增加三年牢狱,李瓶儿判处一年牢狱,且赔偿医药费等三十贯。”
吴用这个大判最近一直在研究大宋律。
“那就这么判吧。”
武洪点点头:“该收押的必须收押,符合监外执行的,也要在一定范围内生活。”
“就该如此。”
卢俊义拿起惊堂木,正要落下,始终没说话的李瓶儿忽然道:“大人,奴有冤情,奴是被用强的。”
“嗯?”
西门去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李瓶儿:“你...俺什么时候用强了?”
“奴一直说不要不要,你不但不停,还越来越起劲....”
李瓶儿装模作样地擦擦眼睛。
“放屁!”
西门庆的脸就跟便秘一样,怒道:“你他娘的一边说不要,一边叫唤的比谁都欢快!”
“奴一个弱女子,还能怎么办呢?”
李瓶儿擦了两下眼角,顿时朝审判庭磕头:“请大人们为奴做主啊。”
“这就不好办了,她有明确说不要,对方却不停止,着实是按照强暴处理。”
吴用翻出大宋律,“且行为恶劣者,又没有出人命,皆要处以宫刑。”
“宫刑?”
武洪有些意外:“你没看错?”
“律法事大,下官不敢看错。”
吴用连忙将大宋律挪到武洪身前,比划道:“郎君且看这里,宫刑要按照阉割太监之法,割除子孙袋。”
咝!
武洪倒抽了一口大名府的河北正宗安徽牛肉板面。
岂不是说西门庆以后的日子里,只有赤橙黄绿青?
“我不要宫刑,我不要啊!”
西门庆直接崩溃了,开始乞求花子虚:“好兄弟,快,帮我交罚铜,还有你家里那几个宝物,都拿出来,只要不是宫刑就行啊。”
花子虚只是漠然地看了眼西门庆,苍白的脸上,嘴角微微扬起。
“现在宣判。”
卢俊义起身道:“西门庆劣迹斑斑,屡教不改,数罪并罚,判处宫刑,罚铜三十贯,即刻执行。”
西门庆直接瘫了。
卢俊义继续道:“李瓶儿检举有功,却未第一时间言明,有隐瞒案情之罪,罚济养院劳动一年。另外花子虚申请和离,另案处理。”
李瓶儿愣了愣,神色黯淡下来,倒也说不出什么。
就在衙役提起西门庆,要去执行宫刑之际,他猛然举手大叫:“检举,俺也要检举!”
第237章 开始下注了
“堂下罪犯,你要检举谁啊?”
武洪坐在大堂主位上,目光看着西门庆,露出了一丝期待。
他甚至担心西门庆有压力,还露出了一抹和煦的微笑。
旁边,卢俊义和吴用,还有晁盖,旁边衙役,也全都投来关注的目光。
一个声音轰隆一下炸裂在脑海之中:“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不不不,不检举了,俺这就去接受宫刑。”
西门庆吓得仿佛鹌鹑一般,坦然地去接受宫刑了。
李瓶儿签了和离书,被送去济养院接受劳动改造。
花子虚整个人都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面色激动的泛起潮红,握着全智秀的手,朝武洪道:“郎君真乃当世青天也,俺这人除了妾室,便只有钱多,捐赠二十万贯财物,还请郎君不要推辞。”
“先回去好好养伤吧。”
武洪摆摆手。
“郎君必须要收下,不然俺实在是无以为报...”
花子虚捏了捏小妾的手,“你去替俺报答郎君一番...”
“家里有,家里有。”
武洪又摆摆手,让林毅他们赶紧把人送回去医治,才算摆脱。
他能看出来,花子虚这厮挺单纯的,在历史中是个悲剧,被李瓶儿气死的。
此番解了气,念头通达,应该会有个好结果。
衙后牢狱行刑房里,西门庆被倒绑在架子上,一众赤着上身的狱卒,颇有兴致地绕着他打量。
更有一个老吏摆弄着几百样刑具,好不容易才翻找出一把银刀。
“哎呀!总算是找到了,可是好些年没做过宫刑了,这手艺也不知道生疏了多少。”
他拿起一把半月形的刀具,冲着火把光芒看了看,喝了口高度酒,噗地喷在上面。
“准备好麻线绳,别光顾着看啊?要开水煮过才行啊。”
老吏催促起来,“凉水准备好,开始倒,要细水长流,给那地方凉透了,割起来才不会流血。”
他一拍一个壮汉:“速速准备,这是宫刑,可不是凌迟,别把人给弄死了,不然不好交差。”
西门庆瑟瑟发抖,大热的天,流出来的都是冷汗。
想他风流倜傥了好些年,到头来居然再也风流不起来,就忍不住抽泣起来。
“别哭,哭也算时间昂。”
老吏抓着刀子,在那里比划来比划去,似乎想要找一个更好的角度。
西门庆死死闭着眼,这辈子没给别人绑在葡萄架上,他自己倒是先被绑了上去。
等凉水浇下来,他‘啊’的一声惊叫。
老吏手起刀落:“嘿!还真是生疏了,好在手艺还在,没丢人。”
下一瞬间,盐碗里一个小毛蛋摆在西门庆面前,“自己留着吧。”
旋即,老吏一拍脑门,“哎哟,对了,让你家人来接,咱们可管不了养伤啊。”
“家人...”
西门庆嘴角抽了抽,当即昏死了过去。
……
“郎君,又有汴京信鸽入笼。”
吴用提着一只鸽笼跑了过来。
武洪打开一看,是高俅的字迹。
“见字如面,高某且问郎君安好,一别月余,甚是思念。
天下局势恐变,方腊被擒,朝廷即将联金灭辽,大名府亦不安生,宗泽挂帅,辛兴宗为副帅,聚集青州,联合张叔夜,不日便要进攻大名。
日后若能再见,高某亲自为郎君接风洗尘。
勿念,阅后即焚。”
高俅这是开始下注了。
之前的信鸽却没署名。
不过,既然主动联络,日后也该主动跳出来,倒是不必烦心。
武洪放好信,鸽子收好,虽说一场大战已然在所难免,但他的心情还是挺放松的。
更有一种期待。
此前在御兽园,可是跟宗泽相处的挺融洽。
历史上,宗泽七十岁还在战场第一线抗金。
在打了几年时间,终于干掉伪齐,夺回汴京,上书赵构想让他回到汴京主持天下大事。
赵构只是连连摇头,对宗泽先后十几封折子视而不见。
病重之际,宗泽梦中惊醒,大喊三声‘过河’,这个打得金兵直叫‘宗爷爷’的宗帅就此而亡。
都说自古以来燕赵之地多有慷慨悲歌之士,义乌籍贯的宗泽也在历史上留下浓重一笔。
且他提拔了岳飞。
不过,现在六十岁的宗泽还老当益壮呢。
……
三日之后,宗泽领禁军两万,青州府厢军五千,征调农夫一万保障后勤,在大名府外三里处安营扎寨。
宗字大旗随风招展。
炊烟向后绵延数里之遥。
“宗帅,我是你的一个兵,可千万别因为我爹的关系,不舍得给我派任务啊。”
辛兴宗身材高大,一身金灿灿的雕花甲胄十分扎眼,即便是面罩都描了金线,十足的妖艳贱货。
“放心,让你做先锋。”
宗泽瞥了一眼辛兴宗:“现在就去勘查前线,直到一箭之地,着重清扫地面陷马坑铁蒺藜,另外打造栈桥,大名府的护城河肯定拓宽加深了。”
“……”
辛兴宗一听,这里没一样简单的,尤其是还有陷马坑,这不是要了命吗?
“北地土壤干,条件不比南方,陷马坑肯定少不了。”
宗泽抽出先锋令,抛了过去。
“哎呀!”
辛兴宗一饱肚子,直接摔倒:“糟,吃了什么东西,好痛啊。”
他这么一倒地,倒霉的就是身后之人,一脸懵逼地接住先锋令。
正是辛兴宗的亲弟弟,辛永宗。
这厮鸟都要哭了,哪有哥哥这么坑弟弟的?
可令牌在手,不听话就是违抗军令,要被砍头的。
辛永宗无奈,只得点兵前去勘查。
“哎哟,这肚子你说,该疼的时候不疼,不该疼的时候疼起来了。”
辛兴宗爬起来,连忙倒了盏热茶喝下,“舒服多了。”
不多时,马蹄声响起,辛永宗策马而回,进帐道:“宗帅,末将冒死探查,扫清了障碍,大军明日便可攻城。”
“头前带路,我与你一道去城墙下看看。”
宗泽知道这对兄弟的脾性,一摆手:“肚子不疼就出来,其余统制继续安营扎寨,不得有误。”
辛兴宗这才不情不愿地出了中军大帐,早知道不抢韩世忠的功了,在江南继续捞功不好吗,弄这一身骚。
宗泽策马而行,视线不断观察,到了一箭之地停下,喊道:“让武洪来见我。”
第238章 草包兄弟阵前挨揍
大名府,城门大开。
一百骑兵开道,五百步卒压后,分列两排。
武洪骑着川马,卢俊义和晁盖等人拱卫。
“宗帅,别来无恙。”
武洪拱了拱手。
“老夫甚少看重年轻后代,你算是其中之一。”
宗泽说道:“却不想时隔数月,御兽园之中的点滴,仍在老夫脑中徘徊,你我竟然站在了彼此的对面。”
“但凡有活路,我又何尝不想做一个富家翁呢?”
说着,武洪一摆手:“宗泽有没有考虑过,咱们一起干?”
“……”
宗泽愣了愣,大笑三声,“你小子倒是将老夫的话给抢了过去,先秦祖辈有言,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人不可能不犯错,但皇帝乃是天子,臣民之君父,愿意招安,你做何想?”
“欲得官,杀人放火受招安;欲得富,赶着行在(即皇帝住所)卖酒醋?”
武洪摇了摇头:“此大谬也。”
“何解?”
宗泽问道。
武洪说:“先秦祖先说的没错,但孟子也有言:君有大过则谏,反覆之而不听,则易位。”
“荀子说:有乱君,无乱国;有治人,无治法。”
宗泽道:“皇帝或许会有犯错的时候,但治理天下是我们这些个人而为之,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只需人人如此,君王乃法统正宗,即便是昏聩,也是无妨的。”
“大胆!”
辛兴宗怒喝一声:“宗帅你怎敢妄议君父?简直大逆不道。”
辛永宗也跟着说:“跟这种反贼多说简直就是废话,大军杀过去,片甲不留就是。”
“这二位?”
武洪看了过去,道:“本元帅与宗帅讲话,你们哪里冒出来的?”
“我乃辛兴宗。”
“本将辛永宗。”
兄弟二人意气风发:“我们的爹爹便是辛叔献,前几年以一州之兵力打退西夏进攻的狼子野心是也。”
“知道了,虎父犬子的代表。”
武洪说道:“武松,鲁智深,教教他们做人。”
“怎么?我们一千兵马,你只带五百,还想杀死我们吗?”
辛兴宗一晃,盔甲闪亮,倒也挺唬人。
“不杀你们,我没猜错的话,童贯正带你们兄弟捞功呢吧?”
武洪抬手点指着兄弟二人:“暴宋若都是你们兄弟这样的草包,会让我更快的推平。”
“你——”
辛永宗唰的拔出腰刀,一举,暴喝一声:“儿郎们,去干掉他们!”
那些都头看看辛永宗,又看看宗泽,而且就在别人城池外,谈判之际动手,这不符合大宋的浪漫啊?
辛永宗怒极,正要破口大骂,忽然恶风不善。
转头一看,只见一个光头大汉冲来,一巴掌拍在马头上,隐约听得骨裂声响。
战马摔倒在地,也将辛永宗甩了出去,落地一滚,刚刚起身,迎面一只砂锅大小的拳头就在视野里越来越近。
“砰!”
好一个满脸桃花开。
辛兴宗经验多些,一扯马缰绳,战马人立而起,想要用马蹄践踏。
忽然感觉视线拔高,低头一看,那猛汉居然抱住人立战马的马腹,肩膀一晃一顶,战马骤然倒退出去一丈多远。
辛兴宗整个人脱离马鞍,摔落在地,那一身妖艳甲胄都变了形。
“原来只是样子货。”
武松轻笑一声,与鲁智深退了回去。
“好勇猛的虎将,若为官家效力,未来不可限量啊。”
宗泽两眼冒光。
“比起韩世忠如何?从西军到江南,一路立功,一路被抢,十余年居然只得了个承节郎。”
武洪笑道:“比之刘法又如何?堂堂西门战神,一场眼看要赢了,童贯下令停止进攻,让这两个草包过去拿功劳,结果还没打过,害的刘法坠崖摔断了腿,被一个西夏后勤小兵割了头颅去领赏。”
宗泽:“……”
“生辰纲,花石纲,道宫,艮岳等等大搞拆迁土木工程就不说了,农民种地交了粮税,茶农做好茶叶,还得自己送到汴京,不然就要交地里脚钱。”
武洪说道:“苛捐杂税多如牛毛,运粮运茶的百姓十出五还已是天命,这样的天下,岂能安稳?”
“……”
宗泽想了想,说道:“太子登基就好了。”
“太子已被赵佶吓破胆,软弱无能,谁的都听,谁的又都不听。”
武洪一拱手:“宗帅固然有自己的坚持,言尽于此,只为曾经的君子之交,明日开战,我会让宗帅乃至整个天下诧异。”
说罢,武洪又一拱手,兵马纷纷退回城内,城门随之关闭。
“弄死他....你们去给我弄死他...”
辛永宗摇摇晃晃,满脸是血,不服地念叨着。
辛兴宗看着倒地不起的战马,暗自感慨,若非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自己小命就没了啊。
这看似威风的甲胄,根本不可能护得住他。
“回营。”
宗泽策马而回。
“如何?”
刚回到中军大营,张叔夜出来迎接,他也是老骥伏枥,今年五十七岁了。
多年崇文抑武的结果,导致大宋流传‘好男不当兵’这样的话语,多少有些青黄不接。
能打的年轻武官纷纷被捞功,几乎都要等到北宋灭亡,才开始纷纷冒头。
因为赵宋江山迫切需要武人了。
张叔夜正等答案,就见辛兴宗兄弟灰头土脸回来。
“谈崩了?”
他有些惋惜:“若能招安,我军战力必定如虎添翼啊。”
“我要他死!”
辛永宗咬紧牙关,两军阵前谁都没事,只有他们兄弟在挨揍。
这事传出去,他爹死前立下的一切功劳,都会被传为笑柄。
“宗帅,我等必然向童枢密和官家言明此事。”
辛兴宗恨恨道:“若明天宗帅全力攻打大名府,便可搁置。”
“你在质疑本帅的忠心?”
宗泽冷哼一声。
他如何不知道此番丢脸,可武洪的话句句诛心,且都是实话,只凭君君臣臣这样的道理,已经说不通了。
“老张,监军到了吗?”
“到了,正在大帐里休息。”
张叔夜低声道:“此番监军不知为何不是中人,而是中书侍郎张邦昌。”
第239章 望远镜
张邦昌身材高大,样貌堂堂,当年可是以十九岁的进士甲科及第。
是公认的神童。
随后一路为官,又以中书舍人的身份随兵部尚书王襄出使高丽,回来升职为祭酒大司成。
因为太学生陈东号召太学几乎所有学生,捶响大理寺登闻鼓,进谏停止苛捐杂税和花石纲。
以至于宋徽宗勃然大怒,以张邦昌训导失职为由,罢免大司成,贬去提举崇福宫,也就是在修建中的道宫。
随即外放做知州,政绩不错,便又被宋徽宗一张条子,调回汴京,入为礼部侍郎、翰林学士。
他似乎在不断的调任中想明白了,第一个向宋徽宗提出要将天下祥瑞感应制成旗帜、器物,被宋徽宗采纳。
赵佶觉得此人很上道,一路提拔,尚书右丞、尚书左丞、中书侍郎。
要知道现在的张邦昌,也才四十岁。
他这一路走来,升官速度比蔡京还早了十几年。
只需一个机会,就能进入宰相行列。
如果宋朝继续存在的话,张邦昌的为官之路,必然会成为诸多家长口中的‘你看那谁谁谁’。
他来到中军大帐,寒暄一番之后,直截了当地说:“打仗我是不懂,官家给了五百督战禁军,我会领兵在后方,前面你们只管去打。”
虽然没有明说,但显然张邦昌不想再因为训导失职而被贬官。
无论是提举道观,还是一路折腾去做地方官,他都已经怕了。
“大名府城高池深,虽然切断了南来的粮道,想要攻打也殊为不易,且那武洪给我一种有恃无恐之感。”
宗泽说道:“最好是攻心为上,可写一些招安书信,命弓箭手趁夜色从城池各处射入,另外酌情许诺一些财物奖励,立大功者可封官职。”
“此计稳妥。”
张叔夜赞同道:“多事之秋,能招安,便不可兵戈相见。”
“攻心永远都是上乘之道。”
张邦昌起身道:“不耽误诸位,我去休息了。”
他一点都不想打仗,更不想去看那血肉模糊的场面。
如果能招安,他就可以写一篇文章,突出官家的作用,将招安化为一种祥瑞。
辛兴宗兄弟连忙去送,对这种朝堂大佬,他们可以说推崇有加。
高俅都能没有战功为成为掌管天下兵马的太尉。
他们兄弟接连有功,进入朝堂也指日可待了吧?
回到中军帐,辛兴宗立刻表达强烈不满:“攻心攻心,我们兄弟岂不是白挨揍了?”
“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士气,依我看,这仗不用打了,围着吧。”
辛永宗鼻子很疼,眼珠子也很疼,嘴唇肿起老高,很难想象那一只拳头,竟然几乎覆盖了他整张脸。
“大战之际,岂能因个人得失而影响全局?”
宗泽起身问道:“攻城器械打造了多少?有没有云梯,有没有投石机?你们兄弟二人恨意如此之深,可敢领兵先登?”
“我们是偏将,不是排头兵!”
辛兴宗一歪脖子,气鼓鼓道。
“先登是不可能先登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先登的...”
辛永宗没底气的嘀咕:“只有捞捞军功,混混日子这样,还是入朝堂的好,里面各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滚下去休息!”
宗泽拍了桌子。
兄弟二人灰溜溜去了自己的帐篷,哼哼唧唧的:“牛掰什么,一把年岁了,连朝堂都没进过。”
“老张,你来动笔,多些奖赏。”
宗泽气得手都在发抖:“为将者张张嘴,死的可是士兵,每个良家子的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现在攻城器械都还在打造,要死多少人?他们管我要孩子,要丈夫,我该怎么回答?”
“青州府兵马都统制秦明也投敌了。”
张叔夜道:“秦明为人正直,认死理,很得军心,说实话,青州兵马的战斗力,现在我自己都在怀疑。”
“怎么会这样?”
宗泽无奈摊手:“好好的大宋江山,怎么十几年就变成了这副烂摊子?”
张叔夜说道:“我可听偏将说了,武洪跟你的谈话,还有檄文,可谓是字字诛心。”
“最让我害怕的是,我竟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宗泽摇摇头:“我已经感觉到,此番大战,我已不再适合领兵,老张,这回全靠你了。”
“那就我来,先用三天时间打造攻城器械吧。”
张叔夜别看当了三十年文官,每到一地首先剿匪,恢复民生,且皆身先士卒,比一般的武官都能打。
……
“郎君,宋兵在打造器械,恐怕明天打不起来。”
卢俊义来到后衙,拱了拱手,却见武洪带着两个工匠,正在磨琉璃。
武洪摆弄着竹筒,说道:“大名府是重镇,堆积的粮草够五万大军吃三年,耗着吧,我们不急,有的是人急。”
“这是什么?”
卢俊义好奇地指着琉璃片:“过去都是磨琉璃珠,或者是花灯,从未见过做片状的。”
北宋琉璃,也就是玻璃行业,已经足够发达,只是人们要么做琉璃珠当成装饰,要么就吹成小灯泡,里面装上蜡烛,增加一些浪漫光彩。
“望远镜。”
武洪将琉璃片装进竹筒里,排列好,以鱼胶蘸上布条缠绕,看着有点像后世的伪装布。
卢俊义虽然不明白望远镜是什么意思,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你们继续。”
武洪淘到磨玻璃工匠可不太容易,若非江南方腊造反,导致浙江几省都陷入混乱,诸多工匠打死也不会来北方。
他带卢俊义登上城墙,测试了一下单筒望远镜,趁鱼胶没有凝固,赶紧调整一下,然后递给卢俊义。
“看那边。”
卢俊义狐疑地将望远镜怼在眼眶上,整个人就一抖,甚至身架都是戒备之态。
“咦?”
他一愣,转头挪开视线,看了眼远处的军营,又小心地挪回去看,当即倒抽一口凉气。
咝!
“此物巧夺天工,竟可拉近距离?”
卢俊义惊呆了都要。
“是镜片凹凸的作用,距离没有变化。”
武洪笑道:“这个是单筒的,回头研究出双筒的,效果会更好。”
第240章 划时代的对轰
“好东西,巧夺天工,乃视距神器也。”
卢俊义爱不释手,观察了军营打造器械,又调转方向,看向了城内的高楼。
那是翠云楼。
大名府最有名的酒楼。
卢俊义明显愣了一下,旋即便捂着眼睛,开始猛揉,一张脸更是红白相间。
“?”
武洪微微一怔。
“郎君且看,呃,还是算了,看了会辣眼睛。”
卢俊义这么一说,武洪还非得要看看了,吃瓜要紧。
结果一看,倒也愣了愣。
翠云楼顶楼,肯定是最知名的名妓所在。
原来是那位名妓正与一个公子哥清谈,她前的桌案下,另一个公子哥正在清理门户。
只是看那清谈的公子哥举止,显然并不知道桌下的一切。
不怪卢俊义直揉眼睛。
不过,对于阅遍片子心中无码的武洪来说,不如大裤衩大楼对面房间里的精彩。
“翠云楼是哪家的产业?”
“是大名府任家。”
卢俊义道:“任家拥有良田万亩,山林绵延无尽,百姓土葬随便找个山头,便是他家的地界,所以近些年流行火葬。”
“又是土地兼并问题。”
武洪问道:“为人如何?有没有利用高利贷骗取百姓土地行为?”
“恐怕是有的。”
卢俊义在心头为任家默哀一秒钟。
他之前已经差人去提醒任家,要到府衙走走,最好捐一些粮草马匹之类的。
结果任家没理会,还讽刺卢俊义皮革生意不做,变成了跟屁虫。
其实就是在等朝廷大军进攻。
早在宋仁宗朝,任家就送过家族的一对双胞胎姐妹给宋仁宗。
宋仁宗很喜欢。
任家开始崛起。
后代每次换皇帝,任家没那么多双胞胎,也会送几个妙龄女子入宫。
也就是所谓的‘朝中有人’。
“若有苦主去府衙报官,就好好查查任家。”
武洪继续研究望远镜去了。
听话听音,尽管武洪三令五申不许影响百姓,但任家明显不是百姓。
卢俊义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不是什么好词,不过用在不择手段兼并百姓土地的任家,倒正合适。
卢俊义用了三天时间,收拾了任家。
另一边,辛兴宗兄弟伤势恢复,领到了攻城的命令。
“摆起来,所有攻城器械都摆起来。”
辛永宗命先锋营接手器械,进行调试,一旦出现问题要及时修补。
“不够多啊。木材也不够,只能去征用民房,拆除木料。”
辛兴宗明显对张叔夜和宗泽的命令,有着明显的抵触心理。
他们更想待在中军帐里混战功,只是这两个老家伙不给机会。
“就知道指使俺们兄弟。”
辛永宗撇撇嘴,指挥先锋营:“先去调农夫过来,所有器械推到大名府外三箭之地。”
“先砍伐树木,同时去附近城镇买木料,拆人房子人怎么生活?”
张叔夜纠正道。
推器械这些,他们兄弟的流程倒是没问题。
也要在一定距离内试验投石机。
加班加点忙活三天的工匠们,趁机开始打磨炮子。
张叔夜骑马跟了过去。
他知道这对兄弟肯定不会先登,令他们先锋营攻城,也只是试探性进攻,只要找到机会,张叔夜自己就会带人先登。
看着足有二十二米高的大名府城墙越来越近,张叔夜心头也不免叹息,这就是一场持久之战。
云梯高大,需要数十人才能推动。云梯的攻城战 单梢炮需要人手更多,五十余人推动,操控起来也需要八十余人,且要推到一箭之地,才能进行攻城作战。
六驾云梯,五驾单梢炮,两千农夫以滚木垫底推行,三千先锋营拱卫,着实是一个庞大的工程。
张叔夜亦手搭凉棚,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城墙,上面果然有动作,具体却只能等靠近一箭之地才能看清。
“先锋营,举盾!”
到了两箭之地时,他大声命令,辛兴宗兄弟也开始喊举盾,直到各都头和虞侯将命令传达给手下。
“呼呼呼——”
一人高的木盾外蒙了三层牛皮,还有大头铆钉,防箭能力极强。
“可惜神臂弓只在最精锐的禁军手中...”
张叔夜有些惋惜。
宗泽也赶了过来,道:“若在平原对战,神臂弓和双床弩箭都有高光,可惜攻城效果不如单梢炮。”
待农夫们运完,又往回跑,背来炮子。
“上弦。”
辛永宗举刀,农夫们又开始‘嘿咻嘿咻’喊着口号,将强韧的牛筋拉动。
辛兴宗躲在十几面盾牌之后,狗狗祟祟地观察城墙,发现没有强弩,才稍稍安心。
耗时三天,近万农夫打造出来的器械,总算派上了用场。
尽管辛兴宗啥也没干,可也觉得功劳甚大。
这回你们可不能当面打我了吧?
轮到我打你们了。
辛兴宗跟弟弟互望一眼,都有一种君子报仇三天不晚的解恨。
“试炮吧。”
张叔夜下令。
辛永宗就再次举刀,“开炮!”
“呜——”
被拉紧绞成线盘的牛筋固定木桩被打掉。
单梢炮发出一声呜咽启动,甩大鞭似的将一颗七八斤重的石头炮子甩上了天空。
旋即化作一道抛物线,砸进了护城河中。
“再近一点。”
辛永宗浑身充满力气一样指挥着,向一箭之地推进,总之在一箭之地外能打到城墙上,他们就赢定了。
两千农夫又开始喊着口号推。
“就这?”
城头上,武洪指了指护城河:“他们是想用石头将护城河填平吗?”
“暴宋的云梯和单梢炮,已是源自唐代改进后的攻城利器,我等城高池深,若是打蛮夷,打造小型器械便可横推。”
卢俊义拿着望远镜,看着那些人紧张劳累的模样,给武洪解释一句。
其余人都对这个望远镜眼馋不已,可惜只能轮番看一眼。
“那就把咱们的回回炮和铁炮都拿出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差距。”
武洪摆摆手,晁盖立刻开始下令。
回回炮都是部件,在城头上进行组装。
铁炮简单些,用马匹拉着炮座挪过来就行。
随着组装开始,一场划时代的对轰即将呈现。
第241章 震惊!此乃仙神之力
“开炮!”
晁盖举起的令旗,猛然挥落。
一架回回炮的活扣当即被打开。
“嗖——”
一颗十余斤的石头炮子,飞向了天空,又以极高的速度越过一箭半地界,砸落在人群中。
“嗯?”
躲在附近的辛兴宗,不由一愣。
“不对!不对啊诸位!”
他指着那砸进泥土中的炮子,脸色都白了,结巴道:“此地距离城墙足有五十五丈远,炮子怎可能打这么远?而且他们得单梢炮小的可怜!”
宗泽和张叔夜闻讯策马而来,看着炮子也陷入了沉默。
“比我们的重了两三斤。”
宗泽挖出炮子,在手里颠了颠:“另外这一颗,极有可能也只是试炮。”
“说不准是意外,那么小的炮,怎么可能打这么远?”
辛兴宗指了指天空:“说不定半空有邪风,吹过来的。”
“管它呢,打咱们得。”
辛永宗道:“看咱们这器械高大程度,威猛异常,这就是威力和安全感啊?”
“来都来了...”
辛兴宗抽出腰刀:“继续开炮,最好逼得他们出城销毁器械。”
“只要单梢炮没问题,便可掩护云梯前行,降低伤亡。”
张叔夜分析道:“这一炮着实意外,却不能因为听到蝲蝲蛄叫,便不敢种地了。”
“那就继续,说不定也只是意外。”
宗泽面对这种难以解释的事情,也没有别的办法。
农夫和先锋营紧锣密鼓地上弦,城头上又是一团烟云乍现,片刻后才传来声音。
“轰——”
这回就没有之前炮子那么简单。
盾牌防卫最密集的地方,猛然破开一个缺口,一个禁军身躯都被打的四分五裂,那炮子仍旧弹跳滚动,撞翻了三四人,才终于停止。
宗泽再度策马奔去,只见地方一颗湿漉漉却冒着热气的铁炮子,静谧地停在那里。
宗泽视线一抬,沿途死了两人,伤了两人,而此地距离城墙足有七十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宗泽拼命搜刮自己脑海中的物件,也都想不到是什么力量,居然能将铁炮子打到如此距离。
‘莫非真如传说那般,武洪乃火德真君降世?’
他不敢说出来,当即下令:“所有人退后三十丈!”
中军亲随一边大喊一边打出令旗。
命令传递开来,人们仿佛退潮般远离了城池。
“轰轰轰——棒棒棒——”
二石门回回炮和六门铁炮同时开火,炮子跟不要钱一样落下。
甚至有的人在奔跑当中,炮子当头落下。
更多的还是落在了攻城器械那边,雨打芭蕉一般,啪啪作响。
三轮炮击之后,一架云梯轰然碎裂。
而退到三箭之地开外的大宋官兵,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
“铁炮检查炮管,回回炮检查牛筋。”
晁盖的身形在城墙上来回奔走。
江湖中取敌人首级于千尺之外这样的事,掌握在他的手中,一种无与伦比的美妙感觉,充斥在他每一根络腮胡中。
即便武松等人见识过铁炮威力,此刻仍然吃惊不已,笃定这就是神器。
只有仙神力量才能如此。
尽管武洪解释过,这就跟烟花没什么区别。
宗泽更是惊讶的胡子都撅起来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这些东西都是城墙上发射下来的,他都以为城市里站着第二个刘秀。
“怎能如此,岂可如此?”
张叔夜摊着手,不断地抖。
他自认为身经百战,什么铁甲,什么箭矢,什么战马没见过?
可今天这种情况就是没见过。
这已经不是见识的问题,而是一种打破宋朝人心神的神力!
“宗帅,此事从未听闻,闻所未闻啊?”
张叔夜拉着宗泽退到一旁,神情已然有些崩溃。
“那小子说过,要让全天下都诧异,他……”
尽管宗泽很不想承认,但还是点头,“他做到了。”
即便官家那种富有天马行空的天子,恐怕面对这种情况,也拿不出什么主意来。
辛兴宗兄弟二人已经彻底煞笔了。
若非今天只是试炮,而是如往常般真正的进攻,焉有命在?
谁爱先登谁先登,这事别找他们。
两兄弟别的不行,退堂鼓打的贼6。
“可曾看清城墙上的兵器?”
宗泽问工匠,“能否仿造出来?”
工匠:“俺们只是工匠,不是仙神。”
“一天二十文钱,每顿饭还要交五文钱伙食费,真是够够的。”
“家里冬小麦要播种了,种不上就没钱交税,带回去的钱都不够路费,真是死在这里算了。”
宗泽本想跟工匠们研究一下,哪想到随军工匠也被人吃了粮饷。
他不知道这回是谁征调的工匠和农夫,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军出征,一天只能赚五文钱,这不是逼人没活路么?
向来视皇帝为君父的宗泽,几乎当场崩溃了。
他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了中军帐,至此一言不发。
张叔夜了解过情况之后,也沉默了。
整个天下都是皇帝的,官家生活奢靡乃是正常的,可现在即便他是保皇党,也不知该怎样才能给官家解脱了,说什么都像是狡辩。
“有没有一种可能,之前的都是幻觉?”
张叔夜尝试麻醉自己,“那些都是障眼法,只要我等坚信天子才是火神之化身,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
宗泽愣了愣,苦笑一声,“只有打造更多的攻城器械,殊死一搏了。”
“也只好如此了。”
张叔夜叹息一声,“把此事上报朝廷,希望造物局会有所启发吧。”
他们这边被武力惊退,童贯却押着方腊回京,路上还剿灭了方七佛,一并关进囚车返京。
“总算不忘官家之栽培,终于肃清江南霍乱。”
童贯回京,宋徽宗组织百官朝会迎接,给足了面子。
第242章 赵佶:优势在我
“生擒方腊,返京途中设下埋伏,擒获方七佛,斩首三千余,俘虏五千余...”
大太监李彦高声宣读童贯功绩。
童贯这鸟人摆出谦逊模样,赵佶却乐得跟王德胜似的,时不时看看左右大臣。
你们不是说童贯不懂指挥,只会捞功吗,现在怎么样?
“都是官家的谆谆教诲,臣不敢忘记,才有了如此胜利。”
童贯一拱手,退至一旁,仿佛此事真的跟他没什么关系一样。
“李纲。”
赵佶开口。
“臣在。”
“举行献俘大典,昭告天下。”
赵佶说道:“请鸿胪寺诸多外国使者观看大典。”
“官家,不可。”
李纲一句话,就让赵佶的好心情变冷,“你是朕的太常少卿,献俘大典亦是祭祀苍天,有何不可?”
“官家...”
李纲一拱手,说道:“此番方腊造反,打的就是朱勔在江南大搞花石纲,趁机横征暴敛的旗号,朝廷出兵剿灭,并非发檄文肃清关系,一旦举行献俘大典,便是帮方腊正名,承认他师出有名。”
杨惟忠出列拱手:“太常少卿此言有理,臣附议。”
秦桧看了看局面,连蔡京和王黼都没出声,便躬身施礼:“臣附议。”
“那就推去百姓最多的菜市口,凌迟算了。”
赵佶有点烦躁的一摆手,也觉得一旦如此,恐怕会被那些小国使者看笑话。
方腊不可能被招安,因为他反对花石纲,造反还打断了艮岳的进程,必须弄死,以儆效尤。
“官家洪福齐天,又不忘祖训,实乃人间道德之典范。”
童贯又道:“微臣麾下十万百战精兵,收回幽云十六州,已刻不容缓,届时便可举行献俘大典。”
这话说到赵佶心里去了。
当即拍案而起:“爱卿此乃老成持重恢复社稷之言。”
“官家不可。”
杨惟忠出列道:“神宗是有遗训,但现如今江南刚刚收复,亦有残余势力作祟,攻打四个月几乎耗尽天下存粮,须休养生息,再做定夺。”
“臣附议。”
李纲出列。
秦桧心头一跳,不对啊,这姓李的和姓杨的怎么事事统一意见?
他是进士出身,最高做到太学学正,又中词学兼茂科,才学堪称北宋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
如今官途累计为御史中丞。
陈东就是他的学生。
除了意外朝堂话音,秦桧如今可谓是坚定的主战派。
“国土不存,何谈社稷?”
他掷地有声拱手道:“官家想要收复幽云十六州,乃大势所趋,并非强行而为。而今胜利之师,自带血气狼烟,辽国君王朝令夕改,畏首畏尾,文官武将多有向金国投靠之举,出兵正当时啊。”
“好。”
赵佶终于听到了自己喜欢的话语,一拍巴掌,看向了蔡京:“太师钱粮是否能凑齐?”
“苦一苦百姓而已。”
蔡京忍不住笑了出来:“只要还有一碗饭吃,就不会造反,一切都是小事,老臣自会把握尺度。”
他预感到童贯已经失去掌控,钱粮一事只要不落到蔡攸头上就好。
“甚好。”
赵佶当即下旨:“命皇家卫戍部队和西军北上,厢军继续剿灭方腊残余势力。朱勔官复威远节度使,可直入后宫,无需避讳嫔妃。”
咝!
此言一出,众臣皆惊,刚刚停息了半年的花石纲,又要开始了吗?
秦桧和李邦彦等人则羡慕的眼珠子发红。
朱勔自从方腊造反,就滚进东京避难,无法继续挖奇石,而被宋徽宗罢官。
“朕的艮岳虽还没有完工,却已摆设宴席,众臣今日皆可观景宴饮,后可去皇家花园场地蹴鞠击丸。”
赵佶是真的开心了,连艮岳和皇家花园都对大臣们开放了。
朱勔收到诏书更是屁滚尿流地滚进了皇宫。
因为被罢官,朱勔早不如之前得意,小官都不敢靠近,生怕哪一天吃了挂烙。
这一回,朱勔官复原职,不亚于死灰复燃,让不少人都大跌眼球,更有甚者恼怒自己有眼无珠,没能及时雪中送炭。
宴会到了高潮,赵佶一手牵着童贯,一手抓着朱勔手臂,感慨道:“朕有你们二人,如添一臂。”
童贯想封王,达成之前他必须促进战争。
朱勔不一样,他这个威远节度使,只欺负百姓和得罪不起他的人,只需返回江南,即可立马作威作福。
宴饮过后便是皇家花园游玩,高俅等人开始蹴鞠,赵佶则命人拿来一套球杆,开始击丸。
击丸就是高尔夫球的雏形,赵佶设计并改进,还制定了积分规则。
他的球杆更是合金打造,鎏金之后镶嵌了诸多宝石。
“恭喜节度使官复原职。”
有些朝堂边缘大臣,主动向不断给赵佶喝彩的朱勔问好。
大家都在拱手,朱勔却只晃了晃右手。
“节度使的手怎么了?”
大臣们因为他挥杆受伤。
“呵呵。”
朱勔一笑:“这只手被官家握过,并勉励俺好好做事,沾了龙气,此后再与人见礼,抬起却不合适了,回去俺就用黄绫罗缠绕包裹起来,时时供奉。”
“……”
一时间,众大臣对朱勔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难怪人家能升官发财呢。
秦桧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他毕竟进士出身,又中茂科,一手好字让赵佶都叹为观止,为何就得不到官家的爱戴呢?
其实他也明白,六贼将各个通道都把持住了,外人很难再靠近官家了。
童贯的战功,李彦的拆迁,梁师成的传达旨意,朱勔的花石纲,王黼的阿谀奉承,蔡京捞钱能力,以及进献民间美女的数量,如今已过千人。
秦桧自己都不敢纳妾,哪有多余美女进献?
只能感慨晚生了五年,不然王黼那个位置,他也可以的。
君臣同乐了一整天,赵佶运动过后,感觉浑身气血沸腾,刚好蔡京进宫时带来了一对并蒂莲,都是十四年的好苗子。
赵佶性急,迫不及待地甩手就进了后宫,诸多大臣们在宦官的劝离下,纷纷离去。
却在这时,八百里加急一路进了皇城。
第243章 都有美好的未来
八百里加急到了皇宫外,小太监捧着军情脚步都跑出了残影。
结果找不见皇帝。
李彦和梁师成却看着传旨的小太监,笑而不语。
正要退出皇宫的大臣们,看着加急的军情,也是急的不行。
“节度使何不带军情去见官家?”
高俅龇牙笑道:“可是有特权的呢。”
“你小子挖坑给俺是吧?”
朱勔摇了摇头:“官家正在兴头上,这八百里加急虽快,但也是一两天前的消息了,此时打搅了官家兴致,划得来吗?整个天下有比官家更重要的事吗?”
“哎呀!不愧是节度使,学到了。”
高俅主动示好给朱勔,也是想让他那个不成器的继子,去跟朱勔混混,万一出人头地了呢?
他正好再找个继子。
高坎毕竟是他的堂弟,又做儿子的,终究不忍令其伤心。
“请童枢密去见官家。”
李纲连忙拱手,一副拜托的样子。
“该喊郡侯的。”
童贯接了军情,笑了笑,往后宫走去。
尽管近些年大多时间都领兵在外,但他的建筑设计方面,能让赵佶这个艺术家都开心,显然有着自己的独到之处。
他拐了几个弯,到了没有阉人值守的区域,打开了地道门。
地道里常年点燃香烛,淡淡的花香令人感觉很舒适。
童贯看了看地道走势,便拐进了一个胡同,很快就看到了站在石门外的童锦程。
“干爹。”
童锦程蔫声细语。
“开门。”
童贯微微点头。
石门开了,赵佶正满身大汗,一手拿着粗大的香烛,一手拿着小鞭子,脸上戴着面罩,跟蝙蝠侠似的。
“官家愈发龙威虎猛了。”
童贯拱手称赞。
“朕的设计如何?”
赵佶抽空笑了一声:“最近朕的灵感就像要井喷,停都停不下来,那个林灵素的丹药真不错,回头给你两粒。”
“微臣一个阉人,心思只在北伐。”
童贯拱手:“为官家分忧解难,才是微臣该想的事。”
“只要拿回燕山府,朕必给你封王。”
赵佶把小鞭子丢给童贯,扯过军情看了看,丢给了童贯:“你怎么看?”
“竟是新型战争器械?”
童贯大为吃惊。
“也没比朕的烟花远多少。”
赵佶道:“宗泽和张叔夜见识还是少了些,辛家兄弟虽说忠心耿耿,毕竟还年轻,能围住大名府倒也不错。”
“十斤的铁炮子,打出七十丈距离,余势还能伤人?”
童贯看的比较仔细,微微摇头:“言辞夸张程度实在是有些荒谬。”
“不过是为了朕的神臂弓大营罢了。”
赵佶一副看穿了事实的样子,道:“神臂弓大营归你调遣,幽云十六州必须要拿回来,不惜一切手段和代价,朕要完成神宗遗训,后世史书上也要留下重重的一笔。”
他拍了拍童贯的肩膀,“你能懂吗,就是那种千年之后仍被后世百姓敬仰的存在?”
“官家,臣懂。”
童贯看了看肩膀的湿痕,他倒不需要像朱勔那般做作,不然也是个好机会。
“凌振在阳谷县有造物局,可带去大名府参战,即便没有造出什么,以他的天赋,也能感悟一些。”
赵佶说道:“另外别忘了,中秋朕要搞一个烟花节,让他不要懈怠。”
“是。”
童贯心说官家记性是真好啊,他都快忘了凌振这个人了。
“你干你的,我干我的,你我都有光明的未来。”
赵佶抬起手,摆了摆,继而穿越到对手内部,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童贯颠颠地走了。
他得赶紧去神臂弓大营。
神臂弓十几年没用过了,之前为了吃空饷,并没有修复,因为没有大的战事。
打造...
也没有。
童贯甚至把神臂弓的工匠都开除了,选几个自己人亲信过去,吃了造物局的空饷。
这事是他跟蔡京一起干的。
神臂弓实在是太费钱了,捞一把就吃了个顿顿饱。
他得赶紧先把神臂弓大营调出去,免得官家回头想起来,再来个阅兵啥的。
“不如这次就让神臂弓大营,全部战死了吧...”
童贯脑子开转:“还得派一个武官一起死,罪名都放他头上,派谁去呢,这是个问题。”
此时的童贯还没想到,他这一捞钱,就把神臂弓给弄失传了。
即便西夏仿制了一批,但威力仍比北宋的威力差得远,只能算差强人意。
童贯没理会那些官员,自顾出了皇宫,坐进马车,打道回府。
他跟蔡京是邻居,想要商议一番。
旋即下意识惊醒过来,自己都是郡侯了,岂可再依附蔡京?
童贯正聚精会神的思考,离开皇宫越来越远,忽然听到两个声音,歪头透过窗帘缝隙一看,居然是刘正彦和苗傅。
这不是巧了么?
童贯在西北捞功,坑死的名将刘法,就是刘正彦的老子。
这厮肯定没办法领兵了,如今是殿前司的都头,护卫皇宫。
苗傅也是个不大的京官武官。
当然,这是童贯的视角。
就让这二人统领神臂弓大营去死个信球了。
……
大名府。
两天来各有几次小摩擦。
官兵想包围城池,总遭炮击,后守军要回收炮子,官兵抓住机会就报复,互有胜负。
武洪不着急,他坐吃城里的库存,官兵可是要征调粮草的,几万大军人吃马嚼,一天都是个恐怖的数字。
而摩擦了两次,局面就变了,守军骑马出城回收炮子,手里多了抄网。
一下子兜住炮子,直接策马回奔,拖着就跑,这让步行的官兵追赶莫及。
“郎君这个点子妙极,我们兄弟从小捕鱼,都没想到用牛皮抄网回收炮子。”
阮小二是真的佩服。
“宗泽现在不进攻,是他不想扩大伤亡,另外他是主帅,真正的兵权却在童贯手里,他只能胜,败了就要去做团练副使。”
武洪说道:“一场决战势在必行,我感觉童贯或许就要来了。”
他回身指着堪舆图,“最近大炮练习进步明显,等大部队到来,加足了炮药,直接炮击大营。”
“得令。”
诸多武官散去。
吴用眨巴眨巴眼睛,龇牙笑道:“郎君按兵不动,除了练习炮击,给对方一个错误的距离判断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人。”
武洪道:“有人才决定一切,除了士兵之外,宗泽,张叔夜,必须要拿过来。”
“他们……”
吴用想说这二人挺一般的,没看出别的来。
但听话听音,他拱了拱手,“吴用这就去打听他们的家人所在,解决后顾之忧。”
“军师出马,一个顶俩。”
武洪露出鼓励的目光。
没了宗泽和张叔夜的北宋末年朝廷,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软柿子。
李纲虽然主战,也有决心,但比起二人就差的太多了。
岳飞还没及冠。
韩世忠也才是偏将,承节郎,九品小武官。
不日,大名府决战就要开始了。
第244章 天下格局
北宋地图幽云十六州 童贯亲自率二十万大军北上。
燕山府就是后世的北京。
即当下的幽州。
大名府作为北宋北方陪都,为啥不用燕山府呢,因为如今还都在辽国的掌控之中。
童贯离开开封府,沿京东西路北上,沿途叫上凌振,来到了东平府。
东平府距离大名府很近,以前的梁山好汉们没事就喜欢去大名府溜达。
河北西路有田虎的势力存在,童贯懒得理会,他的目标甚至不是武洪,而是瀛州。
即河间府地界。
那里是辽人突进到宋朝版图的锥子,童贯想要来个开门红,一口将其咬下。
幽云十六州,是五代十国末期,后晋高祖石敬瑭割让给了契丹。
石敬瑭死后,其养子石重贵继位,向契丹称孙被拒,继而被契丹所灭,全军投降。
辽太宗攻入开封,在开封登基,宣布要做中原之主,改国号契丹为辽。
后晋大将军刘知远,趁机建立后汉反辽,并处死境内各道契丹人。
可惜刘知远命短,打进开封称帝不到一年就病死,太子继位后,猜忌大将郭威。
郭威谎称契丹犯边,北上澶州突然发生兵变,趁机黄旗加身,称帝。
郭威灭后汉称帝,951年改国号为“周”,定都汴京。
中原地区迎来了五代时期的最后一个朝代。
三年后,郭威去世,养子柴荣继位,便是周世宗。
柴荣御驾亲征北伐,一路夺下瀛州,易州等等三关三州。
而在最关键的进攻幽州之际,周世宗染病,不得不撤退,病死在途中。
于是有了陈桥兵变,又一次黄袍加身,也就有了宋朝。
北宋王朝一直视自己为中原的正统王朝,其他民族皆为蛮夷,在五代史中他们称耶律德光为戎主,作为中原王朝应有的尊严,不可侵犯。
所以对于燕云十六州被契丹族所占,一直是宋朝统治者的一块心病。
事实上,契丹在唐朝时就归入了唐,李世民还赐国姓。
随着唐朝崩溃,乃至后唐时期,契丹都是后唐的兄弟关系。
并且辽太宗在开封称帝,辽人一直视自己为中原正统。
而宋朝认为自己才是继承了大唐的中原正统。
随着辽国壮大,宋朝皇帝都想要拿回幽云十六州,来确立自己作为中原王朝统治者的地位。
从宋太祖建立大宋,就开始平定南方积累钱粮收复幽云十六州。
但真正的机会还是宋徽宗时期,公元1119年,辽国贵族燕人马植叛投宋朝,改名李良嗣,赐姓赵。
赵良嗣言明辽国昏聩,天祚帝只知吃喝享乐,无女不欢,昏聩不堪。
只要联金灭辽,大宋必定一统天下。
这才有了海上之盟。
而赵良嗣也以给宋朝买马之名,穿过辽国版图,前往金国,进行谈判。
在此之前,宋朝人根本无法穿越漫长的辽人地界去往金国。
而金国已经在1120年便开始反辽,不断壮大。
两年半以来,辽国位于辽东半岛等势力,皆被金国打下。
海上之盟,正式开启。 在童贯的视角中,他只要收回幽云十六州,必定封王。
毕竟算是了结了北宋接近两百年的心病。
眼下,在金军追击下,辽天祚帝已逃入夹山,辽只剩下燕京一隅之地,耶律淳被拥立为北辽皇帝,支撑着残局。
童贯镇压了方腊,正踌躇满志,以为只要宋军北伐,耶律淳就会望风迎降,幽燕故地即可收复。
所以,童贯着急啊。
“写战报...”
童贯在东平府驻扎数日,为大军休养之际,吩咐道:“宣和四年,秋,贯携带官家之意志,领兵北上,沿途宵小无不望风而逃,更有山寨马匪主动投降,皆斩于刀下,以祭大旗,壮大吾军气势,不日便将攻打瀛州,夺取幽州!”
随身六个小太监,写写画画,呈交上来。
童贯挑出写的最好的一封战报,道:“立刻派八百里加急送到东京,此后但凡有动作,本侯都将写一封战报,若忘记了,你们提醒俺一下。”
“是。”
“……”
中军大帐中,赵良嗣,杨惟忠,马扩,张宝、赵忠,刘延庆,亦有谭九等殿直官员,八大兵马督监,足足七八十号。
韩世忠也带了,只不过仍被刘延庆塞在下面当偏将,这回领一千人,十个都头。
众人互望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都有一种童贯要半场就开始庆祝的架势。
“郡侯,此番大战,乃宋辽近百年来第一次大规模战争。”
赵良嗣拱手道:“还需稳扎稳打,战略上可以藐视对手,战术上还需仔细安排。”
童贯眉头一皱。
他早前出使辽国,赵良嗣就是个光禄大夫,辽人贵族,是自己给他描述了宋的强大,才有了今日。
如今居然在教自己做事?
“张宝、赵忠。”
童贯当即下令:“命你二人携带劝降书,立刻北上燕山府,劝降耶律淳。”
“是!”
张宝和赵忠立刻开始准备劝降书。
“你们告诉耶律淳,金人现在追杀天祚帝,没时间搭理他,但俺童贯也不是吃素的。”
他一甩衣袖,“若不投降,二十万大军杀至,燕山府片甲不留。”
“得令!”
张宝和赵忠浑身打了鸡血一样,大帐中文武官几十号,只有他们能做使者。
一旦成功,势必要载入史册。
杨惟忠觉得有些不妥,但也没有更好的建议,毕竟不战而屈人之兵,乃是上策。
“郡侯,眼下大名府还在武洪掌握之中,我等应先收回,壤外需先安内。”
他建议道:“我等大军二十万,民夫四十万,军粮消耗极快,收回大名府可获得大量补给。”
“区区苍蝇腿而已,命刘正彦和苗傅带神臂弓大营,驰援宗泽,拿不下全都提头来见。”
童贯的心思早就飞了,幸亏杨惟忠提醒,只要神臂弓大营离开军营,他们得弓有多烂,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神臂弓须战车拱卫。”
杨惟忠又道。
“那就再给战车十架。”
童贯无所谓的一摆手。
只要劝降了耶律淳,郡王就到手了。
嘿嘿。
第245章 血流成河
刘正彦进入禁军七八年了,还是第一次领兵外出,激动的好像放飞的鸟儿。
苗傅年龄大些,但也颇为激动,身为殿前司指挥使,同样没什么机会领兵外出。
这回童贯给他们要出来,心下都无比感激。
拿着令牌,调了神臂弓大营,点了十架战车,一千自带口粮的农夫推运,朝大名府进发。 这种战车可以用在攻城挖地道,同时也可以成为弓箭手的庇护。
“神臂弓大营来了?”
宗泽得到这个消息,乐的像个老小孩。
“末将刘正彦。”
“末将苗傅。”
一千民夫推着战车,三千神臂弓大营自顾安营扎寨,两个将领到中军帐见礼。
宗泽和张叔夜也拱手,辛兴宗兄弟互望一眼,有种功劳就要被人抢走的感觉。
张邦昌时常初入朝会,见到一个年轻的殿前司都头,一个殿前司指挥使,倍感亲切,也问候了一番。
宗泽这才知道,刘正彦原来是西北战神刘法之子。
一时间又感慨不已。
在宗泽心中,大宋第一名将,非刘法莫属。
“童郡侯为何驻扎东平府?”
得知大军情况后,宗泽疑惑道:“若担心贻误战机,也该是走河北西路,抵进易州,大军在前才是真正的威胁啊。”
“却是不知,郡侯如今号称大宋军神,许是有他自己的想法吧。”
刘正彦年轻嘴直,虽心有感激童贯此次的提携,但对他所作所为也颇为不齿。
尤其是那种傲慢,仿佛天下都要容不下他了。
但凡战事皆要戒骄戒躁,乃是兵家常识,童贯似乎连这个都不懂。
这是个大愤青。
苗傅倒只是想捞些战功回去,再往上走几步。
“我等已休整数日,请主帅下令。”
二人连忙请战。
“好!列阵!”
宗泽也担心再拖延下去,民夫们饔飧不继。
“神臂弓大营压制城墙箭矢大炮即可。”
宗泽想了想,又道:“再给你们十架战车。”
神臂弓可是大宋的宝贝,百年前的宋辽大战,就是靠神臂弓射死了辽国领兵大帅,才有了百年安稳。
宗泽可不舍得损失了。
随着军令传递开来,战鼓擂响,号角声不断。
“终于来了吗?”
武洪站在城头上,吴用还没有回来,但想来问题不大。
“近些天来,弟兄们吃得饱,睡得好,再不打,怕是要憋坏了。”
卢俊义也有些迫不及待,他也需要一场大战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暴宋军队要围三阙一,那边的战车看着不错啊。”
晁盖的炮兵连也已准备完毕,炮子打磨的都快反光了。
“都可以拿来用。”
武洪指着战车道:“那里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神臂弓大营,若有缴获不可损坏。”
他前世查了许多资料,但都只有概念,还没见过真东西呢。
不多时,城墙上也燃起了浓烟,是民夫们开始熬制金汁。
这东西原料就是粪便,在古代不但是难得的肥料,战争中也多有用到。
一旦被烫伤,伤口会迅速感染。
“浓一点,最好是粘在身上,抖落不掉的那种。”
鲁智深路过金汁大锅,倒是没有尝尝咸淡,只觉得过于稀薄。
“将军有所不知,前段时间百姓被征收苛捐杂税,连饭都吃不饱,根本没多少大粪。”
熬制金汁的农夫无奈道:“也就是最近大家能吃饱了,也敢拉了,还能拉大坨。”
“哎呀!熬制金汁的时候,不要说的这么恶心好不好。”
另一个农夫撇撇嘴,一脸嫌弃。
“往后大家都能吃饱,还能吃上肉。”
鲁智深抓着水磨禅杖,来到武洪身旁,道:“郎君,步兵已准备稳妥,随时能随马兵出城迎战。”
“提辖今日只管盯住辛字旌旗。”
武洪说道:“能杀就杀,若追击不到也无妨,不可恋战。”
“得令。”
鲁智深一拱手,下了城墙。
“咚咚咚咚...”
官兵擂鼓声愈发响亮,一支东西班的鼓乐队开始奏响燕乐。
燕赵之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燕乐亦是悲壮无比。
除了平时为作战军队演奏以供娱乐,作战之际更是能动人心魄,进而悍不畏死。
其中不乏女子乐手。
“杀——”
宋军第一波进攻,先锋营三千,云梯二十架,战车十五架,民夫们在军官的催促下,咬着牙猛力推动前行。
一时间,声浪震天响。
神臂弓大营的二十架战车,徐徐扩散向城池周围,且停在六十丈距离。
此番重建的先锋营,多为贼配军,胜利之后可获得相应的减刑。
其实就是炮灰。
宗泽站在一架云梯上,手搭凉棚,仔细观察战场。
恍惚间,冲在最前方的士兵靠近了城墙三十丈,对方仍没有开炮。
然而在更多先锋兵堆积过去,陷马坑忽然沉下去一道宽大沟壑,几乎瞬间清理了一大片身影,只有少数在往出爬。
“轰轰轰!”
炮击开始。
地面上不时泛起灰土溅射花,有时甚至两三人一起被击中,翻飞破碎。
“放箭!放箭!”
刘正彦抽出腰刀,猛然一挥。
“嗖嗖嗖...崩崩!”
随着箭矢飞射,不时传出弓弦崩断的声响。
“怎么回事?!”
刘正彦策马奔过去,只见一个士兵蹲在地上拼命修理神臂弓。
“怎么搞的...”
他一抓这个士兵肩膀,那士兵下意识转头,一张苍老的面颊出现在刘正彦视线里,须发花白,眼球浑浊,咧开的嘴里牙齿一巴掌就能数得过来。
“将军,大营出行青壮在外,老弱在内,俺在神臂弓大营六年了,都是这样的。”
旁边的士兵弓弦没断,弓断了。
刘正彦举目四望,此类情况至少有半数之多,剩余竟然用普通马弓冒充...
咝!
刘正彦头皮一阵发麻。
“糟糕,我们被人挖坑了!”
苗傅策马而来,神情焦躁,倒不是他们忽略了查看军队,而是北宋有规定,开战之前,将领不许私自进大营,更不能与士兵说话。
这政策跟县令不许在辖区内消费如出一辙。
刘正彦再看城墙正面,大军已成分段式靠近城墙,金汁,滚木礌石洒下,哀嚎遍野。
途中的士兵,也要承受炮击,眨眼间便有血流成河之势。
第246章 绞肉机战场
“快冲!都他娘的冲啊,胆小怕死,都是懦夫吗?退者斩!”
辛兴宗带着一堆亲随,堵在先锋营后挥舞战刀,砍倒了十几个慌乱的农夫。
这一下,第一波退下来的先锋营,无奈再次冲上去。
“战车推到位置的农夫,捡起地上的兵器,继续冲锋,退者斩。”
辛永宗在另一侧,距离城墙足有七十丈远,还缩在亲随之后,大呼小叫。
农夫们个个色变,有些不知所措。
本来说好了只管推送军械,到位了便可退回。
但第一波损失极大,辛永宗管不了那些了,敢跑的杀了就是。
连失踪都不用报。
兄弟二人带着亲随,来回奔跑,捂了嚎风的,硬生生砍了上百号,终于制止了农夫和力竭士兵的退散。
宗泽眼角抽了抽,尽管军令如山倒,但这兄弟二人在战场上不带头冲锋也就罢了,如此血腥狠辣,怕是要遭反噬。
“老宗,我带人进攻。”
张叔夜一看这个情况,再不压上去,恐怕会造成溃散。
那可是无法挽回的局面。
“嗯。”
宗泽点点头。
随即对传令兵道:“问神臂弓大营,为何……”
他话没说完,刘正彦策马而来,神情不虞。
“说。”
宗泽也不废话。
刘正彦道:“神臂弓大营吃空饷,八成是临时填充的老弱,且神臂弓年久失修,五成只能放一两箭便损毁。”
“另外的呢?”
宗泽还抱着一线希望。
“剩余皆为普通弓箭拼接,能射十丈就烧了高香了。”
刘正彦说完,宗泽整个人都不好了。
蹙眉盯着城头,一言不发。
当年西夏党项人将领发明神臂弓,主动进献给大宋,令宋朝军队战力瞬间拔高了一大截。
总算得到了百年平和时间。
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难怪童贯不来大名府,自己离开战场就会被问罪,不离开就只能硬着头皮扛下去。
“宗帅,末将该做什么?”
一把神臂弓的制作周期是两年,且需要图纸,这会儿上哪弄去?
“有弓箭的继续压制,其余退后做预备军。”
吃空饷到如此地步,宗泽想来那些士卒的手刀也指望不上了,恐怕还不如农夫。
“得令。”
刘正彦立刻回去。
“继续点齐三千兵,做好准备,看准张知府大旗,顶上去。”
宗泽继续下令。
“得令。”
很快,一千士兵上前,并蹲下蓄势待发。
“是三千。”
宗泽朝偏将伸出手。
“回宗帅,高太尉调给末将的这些兵,就是三千。”
“……呃!”
宗泽被狠狠噎了一下,总算缓过气来。
“为何不提前说?”
宗泽说罢,哀叹一声,“算了,你也不敢,那可是位列三公的高太尉。”
偏将一拱手,过去领兵了。
宗泽此时才明白,为何忽然委以重任,其实就是来平账的。
战损,战死,失踪……
空饷的失踪,士兵的战死,还能变成抚恤,再捞一波。
“你们……”
宗泽转头,看着十几个骑马的都监和偏将。
他话没说完,但其余人都懂,点了点头。
什么他娘的平账大帅啊?
宗泽都气笑了。
“抬我的钢鞭来。”
亲随送上一根六棱钢鞭,比李纲锏还粗了两圈。
“如今只有一鼓作气了,随我杀!”
宗泽抓着钢鞭,骑上一匹马,带头开始冲锋。
张叔夜的压上,终于令宋军第一次靠近了城墙,后方帅字旗移动过来,他大吼一声,“宗帅亲自驰援,儿郎们,冲哈!”
“冲啊……”
有士兵爬上云梯,距离城墙还有几丈距离,但他们却终于能站在平等高处射箭了。
十几架云梯几十个兵一起射箭,也算是箭雨了。
却见女墙后,半蹲着一排反贼,他们手里架着根铁棍子,表情兴奋。
“?”
这些反贼好像不太正常啊?
只听说空心大锤,没听过铁管也空心的,那能有几斤,能打动人么?
“砰砰砰……”
与炮声不同,一排铁管喷出火光,声音更脆些。
云梯上的宋兵,忽然发现身前的挡板,露出了几个圆洞。
而他们自身也感觉好像被实心大锤给夯了一下,头脑清明,可力气却没了。
都说三扁不如一圆,果然威力大……
不少宋兵像是下饺子一样,自云梯上坠下。
“第一排退后装填,第二排放,第三排准备……”
随着城墙上的呼喊,一阵一阵不疾不徐却富有节奏的声音,不间断的响起。
张叔夜有点傻眼。
守城的人肯定不急。
可攻城到现在,居然还没有一个成功先登的,不急都不行了。
“给我一架云梯!”
他抓着手刀,爬了上去,“推!我先登!”
张叔夜的亲随开始推动云梯,不少农夫也受到感染来帮忙。
“老子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张叔夜很不服,那东西也就是比爆竹响了一点,还能把人吓死咋的?
“靠嫩姨,来啊!”
作为地道开封人,张叔夜管你这那的,横刀在身前,随时准备够距离跳上城墙。
“当!”
一声脆响,张叔夜只觉得手一麻,抓不住刀,胸前更是被刀身给拍了一下。
他一愣。
刀身凹陷出一个坑来。
“屮!”
他下意识骂了一声,抬头看向城墙,却见女墙后一个不算高大的身影,正握着一截铁管,摇了摇头,似乎在跟身旁的人惋惜什么。
同时,城门大开。
马兵开道,步兵随后,像是一把利刃,狠狠插入战场,直抵深处。
自古以来,敢在大战中打开城门的,只有荆州关羽。
现在还不到郭京表演的时候。
“列阵,结阵!”
张叔夜来不及管太多,连忙去指挥大军。
宗泽带兵马来到阵前,却被倒退回来的士兵和农夫阻碍。
只见辛兴宗压制的先锋营的和农夫,正被像赶野猪一样散开。
“站住!临阵脱逃者斩!”
辛兴宗挥舞手刀,满是鲜血的手,都有点抓不住刀把,可不砍不行,不听话。
一队马兵赶散了不少人,如风般朝亲兄弟那边冲去,沿途时不时便有宋兵倒下,惊得沿途众人纷纷躲避。
马兵切割战场的能力,顿时体现出来。
“鲁提辖,那厮鸟留给我啊。”
马兵里还传来大喊,好像处在变声期,难听的像只鸭子。
辛兴宗转过头,就看一个胖大和尚冲了过来。
第247章 时代变了
“俺嘞乖乖!”
看着那疯魔了一般的庞大身影,辛兴宗一阵头皮发麻,战场上人这么多,那边还有张叔夜呢,干嘛直冲自己啊?
“顶上去顶上去,退者斩!”
辛兴宗大喊,偏将和亲随立刻挥刀驱赶农夫和士卒,朝那大和尚堆击过去。
“将军,那胖大和尚尽管勇武无双,但跟兵士脱节,只要时机合适,咱们就能围死他!”
偏将和亲随策马驱赶了五六百人,喘着粗气回头邀功,就看到将军骑马的背影,在乱军中每每都能找到最合适的道路,越来越远,风中仍有话语声飘来:“顶上去,顶上去,退者斩...”
好家伙...
原来军令不包括他。
哦,还有他的亲兄弟。
偏将转回头,就看那疯魔和尚的水磨禅杖旋风一般舞动,旋即便脱手而飞,凌空盘旋横扫千军。
那大和尚转回身,掏出一个如同烟囱瓷管般的小钢炮,旁边有人不敢点火,被他呵斥一下,只得点火。
那比爆竹长不了多少的引线迅速燃烧,转瞬间便喷出烟火,那大和尚身躯一颤,面前许多士兵和农夫,像是被无影拳砸中,纷纷仰躺在地,足有二三十号。
“嘿嘿,还是这东西好,你小子还不敢点火,洒家都不怕,你怕个什么?”
鲁智深喜笑颜开,打倒二三十个敌人,他至少也要出三招,这玩意儿一下子就轰倒了一面。
“哎哟,有点烫手。”
鲁智深连忙将铁炮丢回炮座,刚好水磨禅杖落下,他脚下一踏,胖大身躯借着反作用力,凌空虚步跨出三丈远,接住水磨禅杖,埋头杀进敌群。
反贼的马兵继续分割战场,从城门涌出了更多的步兵。
“誓死追随将军!”
偏将举刀大喊一声,旋即拨转马头,朝辛兴宗追了过去。
偏将跑了,亲随怎可能还留下?
他们一起跑,被驱赶的农夫和士卒压力骤降,纷纷调头就跑。
宗泽带着剩余兵力顶过来,还不等进入战场接触敌军,就被自己人给冲的无法前行。
“辛兴宗!我要斩了你!”
宗泽一看就明白了,指着不算很远的辛兴宗大喊。
辛兴宗只是看了眼宗泽,就带着弟弟朝南跑走。
亲随偏将几十号,后面还跟着两三千士卒...
“这仗没法打了。”
张叔夜也被冲的不得不退出,一抬刀:“你看这把刀,对方暗器十分凶悍,幸亏打在刀身,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咝!
张叔夜的佩刀是真正的百锻钢刀,刀身花纹繁复,竟被打出一个圆坑来,甲片肯定要被打穿。
“你带人后撤,我断后。”
宗泽眉头皱起:“否则会被衔尾追杀,损失惨重。”
“别扯了,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战阵被那对兄弟全给冲散了。”
张叔夜阻止宗泽:“溃散之下,不可能再有序撤退,撤吧,我看对方肯定没出全力,且以那诡异暗器为主,未必会舍命追杀。”
“这仗怎么打成这样...唉!”
宗泽抓着钢鞭,终究叹息一声,此时撤退还能保住最后的五千成建制的军队。
“撤了撤了!”
卢俊义拿着望远镜,甚至能看到宗泽脸上的不甘。
“传令下去,跪地投降不杀。”
武洪打张叔夜那一枪,故意用的独头弹,想法也很单纯,让对方长长见识而已。
不然硝化纤维颗粒枪药,加上独头弹,哪怕枪管气密性比不上后世的大象枪,但干掉一头野猪还是轻轻松松,更别说是人了。
燧发枪的优势也很明显,无需时刻准备火绳,但依然要避开下雨天气,防水性能跟后世枪械弹药没法比。
但在这个时代却足够了。
很快,俘虏被驱赶到一边,农夫们继续承担收敛兵甲、搬运尸体、伤员等等工作。
在宋朝当农夫就搬运,现在被俘虏了还搬运,这不是白被俘虏了吗?
他们心里吐槽,可不敢说出来,个个表现都挺勤快,害怕不知何时就来一句:“干完了?过来砍头。”
“郎君,此战斩敌一千三百余,俘虏三千余,农夫两千余,兵甲辎重若干。”
林冲策马跑上城墙说道。
“宗泽没放火烧粮食?”
武洪微微诧异。
“并没有,已命城内农夫出去搬运进北大营。”
林冲说道:“那边的士兵也跟着运,大概两天即可完成。”
“嗯,不错,有了粮食才有底气,既然北大营归你管辖,酌情处理就是。”
武洪骑马下了城墙,周遭皆为头领拱卫,
两千多被俘虏的农夫全都坐在地上,表情麻木中带着些许凄苦。
“干完了?”
武洪骑马过来。
农夫们心道完了,这年头粮食金贵,谁能养他们这些农夫啊?
“完了就排队领钱,你们跟宋兵做事的钱我不管,给我干了小半天,按照一天三十文工钱计算,每人发十五文。”
武洪一摆手,自有将领带人抬着钱筐,排成十个队伍。
“领完钱就可以走了,若路途远的可继续坐等,晚上有一顿干饭吃。”
武洪说完,策马去接收战俘。
真领到钱的农夫,看着手里的铜钱明黄锃亮,都有点傻眼。
他们这些农夫,被征调过来,都要自备干粮,不但要给宋军干活,自身负重也要有三十斤干粮。
一旦时间太长,干粮吃完了,除了沿途在村落买,就只能从军队里高价买剩菜剩饭吃。
还不能跑,编了保甲的,跑一个连坐全村,要被刺配充军,地也要被罚没。
给公家干活,还能挣钱,还是第一次啊。
而且还管一顿干饭?
“郎君,俺们继续干活,也给钱管饭吗?”
一个中年青壮擦了擦鼻涕,道:“俺们编了保甲,被俘后肯定要被罚没田地,若能干一段时间,带钱回去就能救活一家子了。”
“是啊是啊。”
农夫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纷纷点头。
“干活一天三十文,管两顿饭。会手艺的工匠每天五十文,若需要随军,工钱翻倍,管饭三顿。”
武洪说道:“若是无家可归的逃户,可在府衙编户,开荒田三年免税,第四年开始正常交粮税。”
咝!
众多农夫,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248章 两军阵前,不斩来使
“站住!竟敢临阵脱逃?!”
刘正彦带着几百个弓箭手,堵住了辛兴宗的去路。
“让开!你一个辅兵偏将,也敢拦我先锋营主将?”
辛兴宗抓着战刀不屑撇嘴,“别以为你老子是刘法,就敢跟我耀武扬威,我爹还是辛叔献呢!”
“拦路者,斩!”
辛永宗握着战刀,身旁亲随瞬间举起战枪和盾牌。
“前面正在浴血奋战,你们兄弟先行跑离,引发溃散,有你们这么打仗的吗,纯纯搅屎棍。”
刘正彦勃然大怒,“去你麻了隔壁!”
“你敢骂人?”
辛兴宗以为自己听错了。
浪漫大宋,以儒将为荣,像这么粗鄙的将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被骂的有点懵逼,忘记了怎么回嘴。
“我等正战略性转移,你若执意阻拦,那就只有干一场了。”
辛永宗眼见兄弟哑火,也被骂的有些恼羞成怒,当即领兵前压。
“靠近六丈直接放箭。”
刘正彦抽出佩刀,“有事我扛着!”
苗傅顿时佩服无比,也抽刀横在身前,一副干就干的架势。
刘正彦还真敢干。
老爹刘法接连被坑,从不抱怨,憋屈中依然奋战,最终被坑死。
他的脾气也因为这件事而转变。
别说跟知州之子对砍,后来逼急了,他连宋高宗赵构都敢挟持,逼得赵构传位给几岁的儿子,退位当了太上皇,皇后临朝辅政。
当然,很快就被韩世忠两口子给打败,随后又活捉了苗傅,被赵构下令将其二人寸斩。
但也正是因为老爹刘法被人坑死,刘正彦尤其痛恨辛兴宗兄弟这样的行为。
且这么一阻碍,宗泽等人撤离战场,也追了过来。
“拿下!”
宗泽面色铁青,一挥手,张邦昌的督战队已经放过他们一次,却不敢当着宗泽的面再放。
不然上报朝廷,张邦昌督战失利,搞不好又要被贬去提举道观。
“宗帅!”
辛兴宗大喊:“我爹为朝廷流过血,我们兄弟为朝廷立过功,我要见官家。”
“那铁炮的炮子威力巨大,还有那些细管的药法暗器,加上那马兵和步兵的冲杀,我实在是扛不住。”
辛永宗则道:“大人,不是我等不想打,是时代变了啊。”
宗泽陷入了沉默。
这场仗的确让他诧异万分。
原本云梯加起来,哪怕没有第一时间先登,但在云梯上弓箭对射,压制对方防守,都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大战。
哪想到兵甲弓马优势全都在的自己,竟然被单方面的碾压。
如果是国足,大家完全可以一脸痛心疾首的说‘我们尽力了’,然后开着豪车,带着美妞,去夜店嗨个通宵,嗨水喝到饱。
但宗泽毕竟是主帅,无论如何都难逃其责。
“放了他们。”
宗泽摆摆手,策马向大营方向走去。
“老宗,我已命青州运送粮草辎重过来,安顿眼下大军没有任何问题。”
张叔夜怕宗泽想不开,连忙跟了上去。
“我本以为靠人数优势展开决战,就算艰难点,也能夺下城墙。”
宗泽叹息一声:“可那烟花爆竹般的声响后,人是一片一片的死,没有烟花,只有血花,我在想,我们之前看烟花的开心劲,是不是用错了方向?”
“曾听闻汴京甲仗库副使凌振,研究出了子母炮、连环炮、霹雳炮,皆被官家勒令用在烟花上。”
张叔夜叹息一声:“烟花易冷,人心更易冷,应当立刻上报朝廷,将凌振调至造物局,别再做烟花,放那只有声响的炮了。”
“先写战报,顺带一提此事。”
宗泽道:“至于后果如何,官家和朝堂大员自有定夺。”
“别加吃空饷这样的字眼,否则战报未必会送到官家手中。”
“我省的。”
……
此时此刻,东平府二十万大军驻扎城外,绵延出去十余里地。
一个不起眼的小窝棚,凌振坐在交椅上,正在手搓牛皮纸管,旁边是一桶一桶的黑火药。
他被童贯调过来,李达拦不住,但也没有送到前线观战。
而是被童贯勒令做烟花,能做多少做多少,能做多大做多大。
一旦收回燕山府,童贯要在燕山府内放烟花庆贺。
两百年了,燕山府终于就要回到大宋,童贯自然也要高规格对待。
尤其是让燕山府的百姓们看看,大宋的财大气粗。
“报——”
探马快速奔回,道:“辽国使者求见。”
“嗯?!”
童贯眉眼一竖,“之前都没有任何消息,辽国使者怎么突然就来求见的?”
“极可能乔装为商人,到了东平府才换回衣装,来故弄玄虚。”
赵良嗣想了想,只有这个可能,不然大宋的探马可就都是摆设了。
“是这样的。”
探马顺杆爬。
“带进来...”
童贯习惯性摆手,忽然停住:“许是投诚谈判的,本侯亲自迎接。”
他吐了两口唾沫在掌心,把头发擦的光润一些,才戴上郡侯冠帽,骑上马哒哒哒去迎接。
童贯仪表得体,神情傲慢,身旁跟随的官员亲随也都有着一种倨傲俯视之感。
大军之间,有探马和卫队押送两骑,这二人并未着辽国官服,但标识性明显的髡(kun)发,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来者何人?”
亲随当即想给一个下马威。
此二人却只淡淡道:“大辽国使者,见过宋朝官员。”
“大胆!此乃大宋郡侯童讳贯公,尔等降将不下马跪礼?”
亲随作势抽刀。
辽使者摆摆手:“这里不是战场,没必要动刀子嘛。”
童贯一看这人话语有点软了,便一摆手:“退下,你二人来我帐前,有何意图?”
“是这样,我二人来见宋朝官员,属于对等,但你们宋国臣子,却面见我家大汗而言辞无礼,皆被枭首,此次为还脑袋给你们。”
说着,两个牛皮袋自马鞍摘下,抛过去。
亲随接住,打开袋子一看,面色顿时大变,果然是张宝和赵忠的人头。
“大胆!”
一阵抽刀声响。
“住手。”
童贯又一摆手:“两军阵前,不斩来使。让他们走,让这些蛮夷知道知道,什么才是天朝上国的气度。”
第249章 照夜玉狮子
“郡侯不可!”
赵良嗣急忙道:“辽人杀我使臣,犯错在先,我等不杀回来,就等于落了软弱的境地。”
杨惟忠也道:“天朝上国气度不可用于此,这是阵前!”
“歇会吧。”
童贯无奈道:“他们既然敢过来送人头,就说明没甚地位,杀他们显得俺小家子气,回头给张宝赵忠请功就是。”
“可是...”
杨惟忠还想说话,童贯当即一拍桌子,“不要忘了你的身份,本郡侯才是最高统帅!”
“是。”
杨惟忠退下,其余人也不敢再劝。
“赵翊,你跟辽人易州守将史成有故交,能否劝降?”
童贯说道:“易州深入幽云十六州,只要拿下此地,大军进驻,便随时可以对燕山府进攻,便可不战自胜。”
赵翊并非宗室,而是赐姓。
他叫董庞儿,是河北涞水人。
曾与宋朝取得联系,表示愿意帮助宋朝对抗辽国,并得到了宋朝的认可,被赐名赵翊,自号“扶宋破虏大将军”。
河北汉人一直遭受辽人欺压,且看准了大宋的富饶,纷纷投宋扶宋,只需胜利便可享尽荣华。
“郡侯吩咐,赵翊便是死也要去劝说史成。”
赵翊一拱手,也无需多做准备,骑马就朝易州奔去。
“这才是大宋的肱骨重臣之风范啊。”
童贯欣慰一笑,摸了摸那两三根胡须。
……
大名府。
农夫和俘虏皆安置完毕,大半都愿留下效力。
余者拿到钱,吃了顿干饭,着急忙慌的往家跑。
对他们来说,能老婆孩子热炕头,把家里那一亩三分地种好,就是极好的人生了。
轻伤员得到救治,重伤员在这年头基本活不下来,但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武洪让人送到了宗泽那边。
哪怕死也得有个地方埋了,让家人知道不是?
“报——”
探马从北大营方向狂奔而来。
“突然有大量马匹进入大名府地界,不见骑士,只有马匹奔腾。”
“嗯?大名府这边有野生马群?”
武洪微微一怔,这可是个天大好消息,宋朝缺马,从金国买回的战马几乎都被阉割过,无法进行繁育。
“报——”
又有探马回报:“马群朝大名府城奔来,速度极快。”
“快,让李宝的马兵立刻出城围堵。”
武洪也是见猎心喜,当即出去骑上川马,朝城外奔去。
如今虽是战时,小城门却是开放的,除大商贾之外,引车贩浆的小贩进出无需交税,且可以自行摆摊。
李宝动作不慢,林冲也挺快,毕竟这年代的骏马,相当于后世的宝马,喜欢的人不少。
武洪打眼一看,好家伙,足有两百匹马,颜色各异,肩高几乎都在一米三以上,有的甚至达到了一米四,一看就不是野生种群。
谁家马厩开了吗?
而在马群中间,一匹白马尤其高大,皮毛泛着油光,仿佛绸缎一般,竟是一匹纯血马。
李宝等人的战马,居然迟迟追不上。
好在那马群兜了个弯,朝城门这边跑来。
李宝和林冲分别带人向两侧奔去,准备来个大包圆。
“郎君!”
马群之中,忽然冒出一个人影,翻身坐起,显然只是居然一直挂在马肚子上。
正是段景住。
“哎呀!”
武洪确实吃了一惊,没想到居然是他回来了。
而李宝和林冲带着马兵逐渐靠近封锁,也是彻底愣住了。
武洪策马前去,段景住骑着一匹马,又牵着那匹高头大白马,献宝似的说道:“郎君且看,此马名为照夜玉狮子,金国王子的,被俺将整个马厩都给顺走了。”
“卧槽,老段,你是不是会给马下蒙汗药啊?”
鲁智深也闻言赶来,两百匹马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眼下武洪的整个马兵部队,可用战马也就一百二十匹。
“哈哈,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嘛。”
段景住忍不住骄傲,扯着照夜玉狮子的马鬃牵了过来,“可惜是在夜间,都没有装备马具,连龙套和缰绳也无。”
“已经很好了。”
武洪的川马跟着照夜玉狮子马一比较,可怜的就像是一头驴子。
好在马具还有,李宝当即送来,让武洪亲自装备,且有段景住在马头旁小声嘀咕,这马就很乖了。
武洪一遍上龙套马鞍,一边啧啧称奇,这战马居然还是没阉割的公马。
看看马蹄,倒是牛皮鞋,扒开牙口一看,是个刚刚成年没多久的三岁子。
“好,还是个东北大帅马,这回咱们那些母马有福气了。”
武洪连忙翻身上马,稍微驰骋一下,就是箭射一样的速度,他心疼马蹄,连忙进城给定做铁鞋。
也就是铁马掌。
最开心的还是李宝,这一下马兵扩充了两倍不说,还带回了新马种,交配之后便可改良,赚大了。
段景住看了看大地斑驳,疑惑道:“俺在边境听说郎君占领了大名府,最近又有战事?”
“此后怕是停不下来。”
武洪说道:“武力不足,光是展现天朝上国的气度是没人买账的,宋朝号称丰享豫大,在别人眼中都是肉馒头,眼下联金灭辽,终究要吃亏的。”
“大名府都有了,何不南下,夺了鸟位?”
段景住拱手道:“郎君黄袍加身,又有何不可?”
“终究是自相残杀,即便是不得不杀,也要尽量减少。”
武洪道:“天气开始转凉,战事就会减少,大名府周边荒地不多,但往北满是荒地,哪怕一年一季,只要有豆子和稻米出产,至少百姓能活。”
段景住说道:“郎君仁义,我等皆为仁义之师。”
“嗯,趁还没下雪,去人侦查一下曾头市。”
武洪说道:“否则一旦金人收拾了辽国跑跑皇帝,曾头市必定会揭竿而起。摸清情况之后,发兵曾头市,曾弄和曾家五虎一个不留!”
“得令!”
……
赵翊口干舌燥。
连续奔波了一整天,终于在夜晚来到了易州。
对守城的辽兵报出身份,很快得到了回应,放下吊篮,将他提到了城墙上。
“董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史成淡笑着看着上来的赵翊,喊出了他的本姓。
“哈哈,还算不错。”
赵翊上前就要拥抱史成。
史成抬手一拦,道:“想来这么晚,董兄肯定不是为了抱我而来,不然我还要怀疑,难道董兄的几房小妾都不香吗?”
“哈哈。”
赵翊大笑摇头,“借一步说话。”
第250章 辽:必须联宋灭金
“你跑来就是为了劝我投宋?”
史成面色一沉。
“是大宋。”
赵翊纠正一下,道:“我现在已经被赐国姓为赵翊,又封‘扶宋破虏大将军’,且大宋对士大夫极其友好,即便死罪也可罚铜赎罪,你我多年故交,有这等好事自然先来通知你啊。”
“南朝,伪宋而已。”
史成嗤之以鼻:“辽继承后唐,吞并后汉,真正得到中原传承,且传国玉玺亦在天祚帝手中,宋算个什么?他有传国玉玺吗?!”
“你...你竟如此不知好歹?”
赵翊当即拍了桌子:“辽人虽有汉名,又起表字,但只看发型服饰,便知是蛮夷,我二十万大军就陈列在一天路程之外,你若不降,便可开战,也好让你见识一下大宋天兵之强悍。”
“好好好,我与你说不通,你到天锡帝面前去说。”
史成一摆手:“来人,绑了,押送燕京!”
天祚帝被金人吓跑之后,燕王耶律淳建立北辽,定都燕京。
“去便去。”
赵翊被捆了起来,仍然嘴硬:“大宋之富庶,你永远也想不到,辽建国两百年,从未有一座那样的城池,不是蛮夷又是什么?”
“给他嘴堵住!”
史成骑上马,没给赵翊马车,只绑在其他马背上,吩咐道:“郭药师暂代守将,我去去就回。”
“是。”
郭药师以辽人执手礼,主动上前握了握史成的手碗,算是送别。
赵翊被连夜送到燕京,见到了天锡帝耶律淳,还不等辩解,天锡帝端着酒杯喝完一杯酒,就摆摆手,“推出去,砍了,人头照例送回去。”
赵翊眼珠子一瞪,他知道自己活不了,还想骂几句,奈何嘴巴被堵,除了惊恐不甘呜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被推出去砍了。
耶律淳却只是一笑,又倒了一杯酒,哆哆嗦嗦地仰头喝完,然后‘啊’的出气啧啧嘴。
这酒可真醇厚,不似南朝只能喝寡淡的米酒……
“陛下,慎饮。”
闻讯而来的耶律大石,只看到了血迹,见耶律淳一杯接一杯不停,连忙劝阻。
“哈,大石林牙,朕的太师,你来的太好了,刚又砍了个来劝降的,陪朕喝一杯。”
耶律淳心情显然大好,“宋联金灭辽?朕不在乎,既然是宋主动破坏澶渊之盟,那就该杀,呃...”
他面颊泛起两坨红晕,哂笑一声:“朕倒要看看那赵佶,能派多少人来给我杀。”
“陛下,臣...”
耶律大石欲言又止。
“大石林牙,有话直说,没有你的拥戴,哪有我的皇位?”
耶律淳很好说话的样子。
“臣以为,金国凶悍,应该主动向其示弱,趁机派出使者,联合宋朝攻打金国。”
耶律大石道:“我知道南朝弱了一些,但只要能牵扯一下金国兵力,我铁林军虽只恢复小半,但配备重甲和骑兵弩,仍可与金国一战。”
“是那南朝的赵佶出尔反尔,视国书如无物!”
耶律淳重重放下酒杯,“我大辽与南朝争中原正统两百余年,即便纷争,也该是肉烂在锅里,那厮鸟居然与女真蛮子奴隶勾搭连环?简直侮辱华夏与大汉传承!”
“赵佶此人刚愎自用,反复无常,但也正因为此,才有机会重新联合。”
耶律大石神情坚韧,“臣也会跟他们讲清楚,让他们认清现实,辽若没了,宋也就没了。”
“那你就放手去做。”
耶律淳沉吟片刻,像是在酝酿什么话语,但很快就响起了鼾声。
耶律大石拿起一件毯子给皇帝盖上,缓缓走了出去。
耶律淳一个翻身,栽倒在地,却没有醒来。王宫侍卫赶紧将其抬到床榻,又叮嘱宫女好生照顾。
……
“夫君果真想要联宋灭金?”
一个年轻貌美的妇人,穿着华贵长袍,给耶律大石冲了盏红茶,双手递来。
此女正是耶律大石的妻子,萧塔不烟。
“如今只有这样,才能保住燕京。”
耶律大石点了点头。
“可是,南朝觊觎燕京已久,会答应么?”
萧塔不烟一对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
“是南朝单方面撕毁澶渊之盟,我们占据了法理。”
耶律大石拍拍妻子的手,“我尽量谈吧。”
他没说金人做了两百年奴隶,报复起来十分可怕。但萧塔不烟知道,也没说什么。
耶律淳砍了两波宋使,已经将此事推到一个新的难度。
史成送赵翊的头颅,来到了宋军大营,也见到了童贯。
换任何一个主帅,早就把史成砍了。
但童贯只是展现了中原王朝的气度,让史成带话给耶律淳,“辽国气数已尽,多少王室和贵族都叛投了金国,大宋军队在此,若非念旧,早已杀将过去,望天锡帝好自为之。”
就这么把史成放了。
赵良嗣和杨维忠又是一番劝告。
童贯不为所动,点将道:“马扩,你去燕山府,务必让耶律淳看清形势。”
“……”
文官武将们都是一愣,如今再去摆明了送死。
难道郡侯是想让辽人杀到手软,把自己累死?
“得令。”
马扩一拱手,拿出使节权杖,转身离去。
童贯倍感欣慰。
事实上,他也没想到耶律淳会接连杀人。
在他看来,他是在给耶律淳机会。
而且童贯势必要封王的信念,让他拥有了继承大汉气节的想法,毕竟汉室使者皆以被杀为目标,如此便给了朝廷出兵的借口。
可是,现在我都这么大度了,你耶律淳就不为感动吗?
让你投降,是给你一个活路!
马扩骑着三匹马,背弓挎刀,他的确是宋朝比较出色的使者,金国和辽国以及周边的堪舆图,就都出自他的手笔。
填补了宋朝对外的认知。
这位传奇外交官,出身武进士。
弓马娴熟,武艺高强,孤身游走在宋辽金夏漠北十几年,依然全须全影。
尤其这一次,是明知山有虎,他依然一往无前。
三匹马轮流骑乘,终于在第二天早上赶到燕山府。
也就是辽国的燕京。
“还敢来?”
这一下,燕京城守将都有点懵。
第251章 童贯:必须伐辽
燕京守将第一时间将马扩送进王宫。
“这位将军可是刘家之后?”
马扩气度不凡,守将也没为难他,反正很快就要砍头。
“额...”
守将没想到此人竟知道自己,便道:“末将正是北地大族刘家后代刘宗元。”
“果然如此,我与你父亲曾游历漠北,你腰间的玉佩便是我当时所赠。”
马扩又拿出一个环佩:“此物是你父亲赠送与我的。”
刘宗元一看,还真是家传玉佩之一。
连忙拱手道:“马叔叔,家父过世了。”
“唉,我与你父亲君子之交,各为其主,但也曾有个约定。”
马扩说道:“我不知他说没说过,若有变故,你我两家便可结成同盟之好,至少保住家族传承。”
“却是不知。”
刘宗元摇摇头,恍然间又想起什么,拿起玉佩,上面刻着一个盟字。
马扩拿起自身玉佩,是一个‘同’字,笑而不语。
“叔叔.。”刘宗元拱手:”这王府去不得,还是赶紧出城。“
“侄儿且安心。”
马扩笑道:“既来之,则安之。”
他背着手,一身坦然地走进了王宫。
如今已改成皇宫,天祚帝已被降为王爷。
只不过还在跑往山西方向的耶律延禧自己不知道而已。
辽人占据的燕云十六州的云州,就是山西大同。
耶律延禧召集八万大军驻守大同,随时准备跟追去的金兵决战。
“站住!”
马扩刚走到近前,侍卫当即阻拦:“皇宫重地,外人不得入内。”
“我乃大宋使者。”
马扩亮出了家传使节手杖。
“南朝使者又怎样?”
侍卫嗤之以鼻:“去那边,王爷府,皇宫不再接待宋人。”
“尔等皆要为今日之傲慢付出代价。”
马扩哼了一声,甩袖子去了王爷府。
刘宗元愣了一下,随即从侧门进了王爷府。
马扩没看到耶律大石,接待他的是萧塔不烟。
面对绝美的王妃,马扩目不斜视,直言自己的目的。
“这些纷争,奴一个女子怎能懂得。”
萧塔不烟柔柔一笑:“大石林牙有事在身,使者要等待片刻,奴只是个陪衬罢了。”
马扩看了一眼萧塔不烟,并不说话,而是拱手一礼,便站在厅中等待。
他身材高大,孔武有力,握着手杖的手背青筋暴起。
萧塔不烟暗暗点头,南朝人也并非都是那样软弱。
“马扩,你还有脸做使者来见我?”
耶律大石从正门走进,神色不虞。
“无论什么时节,我身为使者,都要为两国奔波。”
马扩持节杖,其实这玩意儿在大汉,大唐,都是代表了皇帝亲临。
只是到了宋朝没什么威慑力。
“你倒是有胆子来,我问你,宋出兵协助金攻打辽,是不是单方面撕毁国书?”
耶律大石冷笑一声,“宋出尔反尔,那赵佶不是个好东西!”
“非也非也。”
马扩连连摇头:“宋出兵,正是因为宋辽两国百年之好,又有国书所在,天祚帝只是战略性转移,而并非被抓被杀,燕王竟然对外宣称天祚帝不作为,降为王爷,自己登基做了皇帝,此不合礼法也,是故宋出兵,但也是来劝降,而非直接攻打。”
“哈哈。”
耶律大石都要被气笑了。
这番话实在精彩,竟无法反驳。
他忽然冷笑一声:“那你跟刘宗元的盟约又是何解?”
马扩只是一笑:“故交之所托,尽人事,听天命,却不可不为。”
“你推的倒是干净。”
耶律大石摇摇头:“你走吧,我本欲联宋灭金,如今却知宋意已决,你我之间,就像宋与辽,可有暧昧,却无真情,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必如实转达。”
马扩持节杖一拱手。
耶律大石则以辽人执手礼,握了握马扩的手,道:“尽人事,听天命,我早就学习过,而今记下了。”
马扩告辞离去。
耶律大石看向了房顶,王爷府的规格也较高,尽展现华夏文明之巍峨。
大宋的浪漫,辽人又何尝不浪漫?
若有可能,他甚至想跟马扩成为朋友,但显然不可能。
马扩南归,一路畅通无阻,回到大军之际,很多人都像是见了鬼,以为是马扩的魂魄回来,但算算还不到头七。
“郡侯,北辽的诉求就是联宋灭金,下官愚钝,如数奉告。”
马扩并不邀功,实话实说之后,能不能理解出更多含义,那就看童贯的了。
童贯却是有点难受,北辽若杀了马扩,那就什么都不需要想,二十万大军压境就是。
现在耶律大石居然还想联宋灭金?
早干嘛去了!
“整备,不日便发兵易州!”
童贯至少还知道自己的战斗力,河间府上的辽兵必是精锐,易州守军颇远,肯定会懈怠。
还能落个给赵翊复仇的美名。
……
这一切眼下跟武洪没什么关系。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武洪即便喊出什么口号来,百年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其实都是未知数。
他现在只想干曾弄。
这个地道的东北人,来到山东地界扮演金国难民侨民时间已久,是时候拔掉这根钉子了。
他骑着照夜玉狮子,拧逼哒哒地走在曾头市外围。
让曾头市的东北来的金人士卒,眼珠子都看直了。
“我曹,你看那宝马,浑身骨架轮廓简直了,俺婆娘那大扎都不香了。”
“小点声,别让雨姐听到了,不然让你吃她脚后跟的死皮....”
两个来自辽东半岛的城门兵,像老蒯和指使点燃洛杉矶大火那叼毛,狗狗祟祟地凑在一起。
“这马就该给咱们王子骑。”
“放屁,曾爷不配吗?”
他们眼珠子都直了,盯着那宝马进了曾头市。
一时间,竟都充满了守株待兔的爽感。
跟非洲二哥似的,狗狗祟祟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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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北方小年,祝北方的朋友小年快乐呀。
明天是南方小年,习俗不同,南北都是一家。
同时,感谢送礼物的朋友,有时候是来不及感谢的,刚刚发完章节才看到的。
最近剧情要介绍世界观,查资料比较多,压力大,更新不如之前稳定,海涵一下啦。
第252章 血洗曾头市
“大少,有一匹宝马进了市头,那气势,非大少不可驾驭啊。”
曾头市是金国侨民,称呼与宋朝不同,称曾弄为老爷,五虎为少爷。
大少正是曾涂,人生的五大三粗,一脸络腮胡子。
闻言直接从躺椅上坐起,咧嘴笑道:“此地就从未见过骏马,更何况宝马,你小子莫要捉弄我。”
“不敢!小的几个脑袋也不敢。”
听奴仆这样一说,曾涂也想明白了,若非有利可图,这帮杂碎又怎敢来报告?
显然对方不是宋朝大官,也不是什么难惹的人才是。
“那死鸟生的五短身材,骑在高头宝马上,两只脚才勉强踩在马镫上。”
奴仆说道:“而且宝马并牛皮鞋或者木鞋,而是穿了铁屑,小的能看到马蹄下的铁光,踩在地上亦有深痕。”
“宋朝铁可当钱花,竟舍得做马鞋?看来必是宝马。”
曾涂哈哈一笑:“头前带路,刚好我老师重伤卧床,弄匹宝马给他冲冲喜。”
他带着十几个奴仆,骑马朝闹市追去。
呼啦啦拦在武洪骑乘的照夜玉狮子前。
市头的人一看,就知道今日大事不妙,但跟自己无关,还是喜欢看一场热闹,吃吃瓜的。
“马留下,人丢出去。”
曾涂看了看武洪,一看就是很好惹的样子,也不废话,掏出几文钱,甩手丢了过去,“别说我曾头市欺负你,若有人马,尽管杀来。”
“哈哈哈。”
奴仆们一阵爆笑,在这曾头市地界,可是皇帝赵佶亲自下诏书圈出来的,哪个敢来闹事?
那可是涉及到国事的。
“鹅鹅鹅...”
曾涂咧嘴一笑,上前扯住马缰绳,牵着就走。
“你就是金国人?”
武洪还是第一次看到金国女真人。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差别。
“对。”
曾涂憨厚一笑,“这一带都是我曾家的地界,你若不服气,可以去告御状,但你还不下马,我就会打死你,很残忍的。”
看着满脸貌似憨厚的曾涂,武洪笑了笑,掏出了改进为燧发的短铳,瞄准了曾涂的马腿,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照夜玉狮子有些应激,但也只是人立而起,晃了晃脑袋,便稳住了心神。
那些仆从都吓得头皮发麻,有去想要接住战马的,结果被压倒在地,其余人反应倒也不慢,纷纷退至一旁,想要接住曾涂,结果一样。
曾涂整个人都被摔倒在地,脑子还有些被震的嗡嗡响,下意识转头,却见自己的战马乌云踏雪断了一只腿,仍在努力站起,可那断腿不敢着地。
曾涂眼神一变,当即施展武艺,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从马鞍上摘下战枪,猛然一刺,直冲武洪咽喉。
可惜他的枪法,比武洪换弹慢了许多。
“砰!”
又是一声枪响,曾涂的一只腿曾反方向歪了出去,裤腿布料破烂,骨肉碎裂,圆筒的破碎骨骼露了出来。
周遭吃瓜群众却全都愣愣地盯着,有那胆大的还靠近了武洪,想要看看怎么回事。
武洪无所谓的扣动了扳机。
“噗!”
一颗大好头颅爆裂之际,尸体上掉出一把尖刀。
在曾头市的地界,有太多人愿意送给曾家一个善意了。
这一下,将其余人震慑的不敢乱动。
“叫。”
武洪掘开枪把,插入一颗牛皮纸弹丸,还不忘用牙撕出一个小口。
曾涂有点傻眼,怎么动动手指,那厮鸟的脑袋就爆成了烂水囊?
他虽然很惨,可感觉不到疼痛,只有麻。
可似乎不叫,就要变成又一个烂水囊,下意识地就喊:“啊!”
“大点声!”
武洪的短铳用力向前挺了挺。
“啊,啊啊...”
曾涂一开始还尬叫,但随着肾上腺素效用过后,痛感开始传递,他疼的满地打滚,哀嚎连连。
那些七荤八素的仆从爬了起来,看着大少的惨状,一个个头皮发麻。
有种要死了的感觉。
尤其是抢着去报信有宝马那家伙。
“我家主人乃是曾头市曾长者,你这样会把事情闹大。”
“好汉收手吧,外面全是曾家兵马,足足五千!”
曾涂的仆从几乎是哭着求武洪住手。
“你们也叫,最好惨一点,不然我就帮你们惨烈一点。”
武洪将枪口瞄准过去,几个仆从便哀嚎着躲避,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宝贝,可是真要命啊。
终于,闻讯赶来的其余曾家兄弟,纷纷摘下马弓准备射箭,甚至还推来了床子弩。
显然,曾家这些年没闲着,宋朝独有的床子弩都已经做了出来。
武洪倍感欣慰,自己都不用去渗透造物局了。
纯血马开始奔腾,速度奇快,且懂得躲避障碍。
武洪不需要如重甲骑士般冲锋,即便今日来到曾头市,也是他力压众人才勉强过来做诱饵,另外现在他还真不舍得把照夜玉狮子给别人骑了。
“嗖嗖——”
箭矢总是落后宝马身后两三个身位,但武洪的短铳却总是例无虚发。
霰弹的好处充分体现。
又是一枪,喷倒了床子弩的仆从,武洪一扯缰绳,宝马越过床子弩,几个躲避不及的吃瓜群众被撞倒在地。
与此同时,三百马兵口中发出啸叫,浪潮一般席卷而过。
被武洪耍的团团转的曾家五虎,如破布袋般摔落在地,践踏到变形。
且排名不分先后。
“郎君,几个寨门因为没有守将,皆轻松夺下。”
李宝策马道:“二郎君众人已去袭击大营,我等去血洗曾府。”
曾头市乃金国侨民,早已不是秘密,大家没有丝毫负担。
“好,注意安全。”
武洪一挥手,马兵席卷向曾府。
……
另一边,童贯发兵十万一万 马兵,四万步兵,另有五万农夫工匠辅助,浩浩荡荡朝易州进发。
童贯知道劝降无用,必须要打,那也要捏软柿子。
给北辽一个迎头痛击,打醒了他们才行。
探马和碟子的消息都已确认,易州守将暂时是郭药师。
此人的兵马,号称怨军。
其实就是宋朝的贼配军。
童贯可太知道贼配军了,所以选了这个目标。
“无需下战书,到了就开打!”
童贯狠叨叨的下令。
第253章 捷报和杰宝
“报,辛兴宗兄弟求见。”
童贯才刚刚出发,探马就跑过来。
“带过来。”
童贯踌躇满志,心都长了草,恨不得飞到易州,给辽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辛家兄弟狼狈而来。
“你们跟宗泽去捞功,怎么搞成这副德行?”
童贯微微皱眉,有些不悦。
“郡侯,我们兄弟根本就不是捞功去了,而是给人家做了排头兵啊。”
辛兴宗当场声泪涕下,那叫一个埋汰。
“然后做了逃兵?”
这就是童贯不高兴的地方。
眼下这是什么地方?
你们跑过来,若不处置,以后如何约束那许多文官武将?
最关键的是,他们要给童贯的封王之路,留下污点的。
两兄弟也不敢再撒谎,只说宗泽指挥不利,眼下张叔夜正从青州继续征调兵马,巩固大名府战线。
“打仗哪有一蹴而就的?”
童贯忽然有点意兴阑珊,此前想要培养诸多自己武将,如今只要拿下易州,封了王,一切就都像是过眼烟云。
“可是...”
辛兴宗想说那边已经没有自己容身之地,又怕跌份。
“去江南吧,那边百废待兴。”
童贯摆摆手。
辛兴宗欲言又止,江南还有点方腊余孽,但已经算不上功劳,这边功劳还有大把的。
但童贯已经微微眯眼,他们知道失去机会,只能作罢。
兄弟二人出了大营,身旁只剩十几个亲随,在北地不敢乱走,只得往江南奔去。
另一边,曾头市一战已经结束,曾弄经营三十年的曾头市,如今已经成了武洪的囊中之物。
此番闪击曾头市,可谓大获全胜。
几个曾头市的老兵,凑在一起蛐蛐。
“早先俺就来到曾头市当兵,供吃供住就已经天堂一般,没想到如今换了天,竟然还给分了三亩田。”
“我有四亩,嘿嘿。”
“你小子倒是醒目,比俺投诚快了一步。”
“检举曾长者藏身之所的那厮鸟,直接分了三十亩田,钱一百贯,摇身一变就从苦哈哈成了小地主,以前他还跟我借钱度日呢,这上哪说理去?”
“什么曾长者,不过是个金国奴隶派过来当奸细的。”
“如今有了田,有了粮食,俺那小子也能下地了,以后就不用挨饿啦。”
“……”
“郎君,曾弄经营此地许久,可惜普通百姓过的并不好,甚至一部分沦为奴隶。”
扈成毕竟是扈三娘的亲哥,尽管眼光不长,但守成有余,也懂得变通。
他笑着道:“百姓都直言,郎君一来,曾头市青天就有了。”
“百姓是最朴实的群体,只要还有口饱饭吃,能活下去,就不会想着造反。”
武洪说道:“此地你好好经营,将来必定有大用处。”
“郎君且安心,我决不能丢了小妹的脸。”
说起裙带关系,扈成也丝毫不觉得脸红,甚至与有荣焉。
在他看来,有关系不用纯属傻蛋。
……
“捷报,捷报....”
早上十点,李彦捧着八百里加急,匆匆来到后宫。
赵佶昨夜跟李邦彦还有王黼,唱曲儿喝酒玩到了天明。
当然,也少不了美女助兴。
尤其是林灵素最近进献的不老丹,每一次吃完,赵佶就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盘肠大战通宵的结果,就是李邦彦和王黼抱在一起睡得老香,赵佶和三个美人也都精疲力竭,即便李彦大呼小叫进来也没醒。
“杰宝,俺看你像个杰宝....”
赵佶骂骂咧咧地起身,目光呆滞地看着美人的乳鸽,眼神之中已经没了光。
“官家,不是俺的杰宝,是童贯的捷报。”
李彦满脸赔笑。
“童贯?哦,俺想起来了,他打仗去了。”
赵佶深深地打了个哈欠,接过宫女递来的香茗漱漱口,一转头看向了李彦:“还不拿来?”
李彦连忙用剪刀剪出一个小口,双手奉上,赵佶一撕看了一眼,便一抖手,兴奋道:“不错,已经发兵易州,还跟耶律淳骂架一番,耶律淳竟然派耶律大石想跟俺联宋灭金?”
他将捷报丢给李彦,嗤笑一声:“钢刀架在脖子上知道怕死了?晚了!”
“张宝,赵忠,赵翊,皆已战死?”
李彦明显不想让童贯封王太过顺风顺水,嘀咕道:“战损如此巨大,这还是在一州都没有拿下的情况啊!”
“只要拿回幽云十六州,带出去的兵马死完了都无妨啊。”
赵佶用力伸了个懒腰,道:“只要朕的皇家戍边部队还在就好。”
李彦知道官家忌惮种师道的西军马兵已久,在征讨方腊时已经故意消耗了部分,但还不够。
“官家,宗泽战事进展缓慢,请求调用凌振前往大名府战线。”
李彦说完,赵佶就摇头一笑:“这个童贯,看来已经发现了凌振的妙用,居然没舍得给宗泽。”
“这种双线作战,会不会对战事不利?”
李彦疑惑道:“神臂弓大营外出作战,没能掀起任何浪花,似乎....”
“紧要关头,朕不希望任何人拆童贯的台。”
赵佶道:“太祖立国之初,便积累银钱,待钱堆满便发兵收回幽云十六州,而今在朕的治下,国泰民安,丰享豫大,再收回幽云,朕就便如太祖般的丰功伟绩。”
“官家已经是了。”
李彦立马调转口风。
“你这厮鸟....”
赵佶知道最近道宫建完,没有拆迁业务,李彦有点五脊六兽。
“西城所彻底交给你。”
他想了想,又道:“汴京城墙弧度太大,太祖当年设计的可能有些匆忙,朕重新设计,你且先去城墙附近拆迁,保证施工无碍。”
“是,微臣保证超额完成任务。”
李彦乐颠颠的跑了。
赵匡胤联合了一众开国将领,设计的汴京城墙,特定的弧度能分割敌军攻城势头,又能集中兵力打击敌军,且经历过数次演练,最终才确定城墙设计。
在赵佶这个艺术家皇帝眼中,就显得不美观了。
他站起身来,宫女过来伺候穿上龙内裤,竟忽然想起了赵明诚。
果然,他还是对李清照念念不忘。
第254章 银鞍照白马
赵明诚又偷偷纳了个妾。
安置在州衙外两道街,跟之前的妾室隔了两个宅院。
李清照终于从章州整理完金石和古书,足足拉了二十大车,浩浩荡荡地来到淄州。
赵明诚忽然觉得有点亏欠妻子,帮她整理好一应书籍,每天忙的脚不沾地不说,完事了还带她游览周边。
“那里人流不断,却井然有序,是为何地?”
李清照觉得自己幸福极了,这时代还没有毫升的概念,她根本不知道赵明诚的公粮每次都是偷工减料过的。
“是铁矿,过去是官办的。”
赵明诚像个好夫君一般,笑呵呵地讲解:“如今是私办,尽管存储量降低,但产生了很多跟铁相应的生意,州衙库存的铁锭也交的足够,是个相当有干劲的商贾。”
“有商队过来了,好像就是去铁矿的。”
李清照指了指,沿途竟然上百大车,都是双牛双马的车驾配置,这些牛马也能值好些钱。
“去看看。”
赵明诚乐得转移开话题,不然李清照的视线总是搁在自己身上,生怕露出马脚的他,压力山大。
“哟,知州大人。”
晁盖骑着战马,挎着朴刀:“自曾头市买了粮草过来,工人们消耗太大,吃不饱可没力气干活。”
“你这个老板是有良心的。”
赵明诚点了点头,辖区内工匠能吃饱,他这个父母官脸上也有光。
正想跟李清照显摆一下,忽然看到妻子的视线转向车队,颇有些翘首以盼的架势。
“看什么呢?”
之前一直想让李清照挪开视线的赵明诚,忽然热络起来。
“像一个故人,但有点记不清面相了。”
李清照抽空转头看了眼赵明诚,解释一句:“就是写青玉案的那个。”
“嗯?”
赵明诚抿了抿嘴:“那为何会记不得?”
“说不上来,本来也只是一面之缘。”
李清照看着那照夜玉狮子,口中喃喃道:“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怎么还念上了诗仙李白的侠客行?”
赵明诚有些焦急道:“你不是不喜欢李白的白描诗,认为只有意而无形吗?”
“奴家那时才十九岁,肯定年轻气盛嘛。”
李清照笑道:“此时此景,却是能感受到诗仙的写意与白描的结合,果然精妙。”
“其实我也会骑马,扮侠客嘛,谁不会似的。”
赵明诚嘟嘟囔囔的,显然是讨厌鬼火少年的那个类型。
好死不死的,那白马冲了过去,却又一顿,转了回来,更过分的还跳下马来,拱了拱手:“原来是易安居士,好久不见。”
一听声音,李清照确定了是武洪,连忙做了个汉人万福,道:“原来是你,许久不见,竟是不敢相认了。”
“人生何处不相逢。”
武洪笑道:“天底下又有几人能如易安居士一般青春长久。”
“小官人说笑了。”
李清照比武洪大了八九岁,这么被人夸,饶是她这个喜欢喝酒赌博的好女孩,面色也不由露出一抹羞涩。
赵明诚看了看武洪,又看了看妻子,连忙一拱手:“在下赵明诚,小郎君也有经营铁矿?”
“朋友买了粮草,担心路上不安全,托我等押运而已。”
武洪一拱手,“赵公子才名满天下,与易安居士伉俪情深,又有金石与古籍的共同爱好,实在是羡煞旁人。”
“哪里哪里...”
赵明诚顿时被夸的很舒服,连连拱手,还主动夸了武洪的马很飒。
又交谈几句,武洪便告辞离去,策马朝车队追了上去。
“这个年轻人....果然很年轻。”
赵明诚仿佛一个老父亲,见到了鬼火少年一般摇摇头。
“有这许多粮草,工匠们也定会很开心。”
李清照想的却不一样。
“眼下天下太平,又有大军外出征战,大宋即将迎来最繁荣的时节。”
赵明诚其实说的没错,大宋最繁华的时间点就在现在,只可惜保质期太短。
他不知道什么是小红书,更不知道翻过来的人,跟中国网友对账之后全都懵了。
而中国网友也才知道什么叫午餐贷,什么叫卖血,当兵的要自己购买军装和防弹插板,退伍时还要交武器磨损费....
层层面面,却与北宋末年有着十分相似的操作。
而给人看到的繁华,依旧还在。
武洪回到了忠诚于他的铁矿。
从曾头市拉过来的粮草,布匹,金银铜铁等物,让这个铁矿更为充实起来。
而此次归来,主要是给战马披甲。马兵自然也更新甲片。
除了常规配备的宽刃手刀,弓箭,战枪之外,武洪还提前令工匠打造手锤。
锤头不像影视剧那般,跟两个大南瓜似的,只跟拳头大小相仿,铁把十分坚固,末端有个孔,可穿牛皮绳挂在马鞍上,作战之际可挂在手腕处。
需要更换武器时,只需松手,便可拉弓射箭。
钝器在历朝历代都有,但都是猛人的专属,刀剑枪才是常规武器。
只是,接下来的战争,宋朝有步人甲,辽人有铁林军,西夏有铁鹞子,金人有铁浮屠。
武洪全都要。
同时也是首先成建制的配制钝器。
另外小队长配备短铳。
武洪跟大多数中国人一样,都有火力不足恐惧症。
他还更严重些,总想着无论做什么兵器,一定要比别人大。
如今战马多了五百匹,是段景住和曾头市两方面都算上,但也只能装备两百重装马兵。
真正的重骑兵每人要三匹马,主战马和两匹驸马。
“兄长,已经装备完成三十个重装骑兵。”
晁盖大步流星,走路带风。
“才这么点?”
武洪有点失望,他还想检阅一下重装马兵冲锋呢。
“其实已经很快了,甲片和马鞋都需要熟铁,这个产量放在暴宋,都是不敢想象的。”
晁盖眉毛都显露出开心:“只这三十重装骑兵,我都敢去打东昌府。”
“让段景住继续去金国买马,就用曾头市的钱。”
武洪又问:“军师还没有消息吗?”
“还没有,宗方和宗颖都在外游历。”
晁盖也有些无奈。
“那就不急,总之都要带过来。”
第255章 传奇外交官
宗方宗颖的文学武功,是在游历和跟随父亲在战争中成长,宗泽过世后,他们兄弟二人一度进入兵部做了郎中。
也是在宗泽死后,赵构才意识到这样的臣子有多难得。
这一家,武洪要打包。
“东昌府守将是谁?”
“张清。”
武洪听出来了,肯定不是菜园子张青,而是没羽箭张清。
不知道他现在跟仇琼英有没有梦中相见。
“立刻派出细作去东昌府。”
武洪现在还没有专属细作团队,只能让柴进他们临时客串一下。
情报系统只能掌握在相当信任的人手中,同时能力也要匹配。
武松绝对值得信任,可他跟鲁智深一样,属于陆战机器,玩潜伏就有点为难。
武洪不禁想起北宋时期的传奇外交家,马扩。
他不但经验丰富,本身自己就是个天大的碟子,把辽国和金国甚至朝鲜半岛的堪舆图都画下来了,偏偏那些人又拿他没办法。
占据法理的没他能打,打得过的又说不过他。
就很无敌。
“阿嚏!”
五马山上,马扩揉了揉鼻子,继续对五匹石马等物进行描绘。
五马山扬名,主要是因为刘秀被王莽追杀至此,山中忽然出现五匹马引路,刘秀成就大事后,命人雕刻五匹石马在此。
另外就五马山属地归于石家庄,又出了一个赵子龙。
再后来,就是靖康之耻后,马扩自己在此地号召了周围山贼进行抗金。
他现在来观察五马山,只是觉得这一带地势上佳,若坚守此地,必定能坚持一年以上。
历史上,马扩也的确在此坚持了一年。
给金人烦的不行,两次向南宋要马扩家属,赵构每次都会抓几个马扩亲属送去。
最后金人合兵十万进攻,逐个山寨被破,马扩南归扬州,继续抗金,直到秦桧南归为宰相,他才辞官离去。
硬生生将金人南下的步伐,拖住了大半年。
这个最高只是七品的小官,却是一部传奇。
马扩勘察地势,记录地域性传奇,完善堪舆图,忙活了半天,遂返回军营。
却见伤兵遍地,哀嚎四起,几个他并不熟悉的偏将被斩,血腥气弥漫大营。
“废物!农夫都知道捡起兵器跟辽人拼杀,那些废物竟只知逃走?!”
童贯罕见的发了火,“再有溃散者,斩主将。”
中军帐里死气沉沉,马扩知道败了。
第一次攻打辽国,还是在被金人给捶烂了辽国的情况下,就这么朴实无华的败了。
天空下起了雨,夹杂着雪花,尽管落地便化成了水,气温却是骤然下降。
这一带比大名府还要冷了一分,稻米栽种便要冷死的地界。
北宋末年,小冰河期降临,大名府往北一带都已无法种植稻米。
“写战报...易州攻打计划暂缓,天气忽然降雪,实属无奈,明年春暖花开日,攻打易州正当时。”
童贯说罢,看向了马扩,道:“子充,你可知易州守将是为何人?”
马扩道:“郭药师,怨军大将,颇有勇武。”
“那在你看来,可否有招降的可能?”
童贯目露期待。
马扩点头道:“理论上来讲,北辽处境危机,的确存在招降的可能。”
“好,那就交给你了。”
童贯一拍桌子:“子充,本侯没看错你,放手去干。”
“是。”
马扩一拱手,转身离去。
……
东昌府。
府衙一侧便是造物局,因为没什么产出,遂改成了守将待命之所在。
张清是背锅降级来的,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只想什么时候再立个大功,一雪前耻。
可惜对辽大战在即,没他什么事。
“唉....”
张清摇摇头:“何时才能一展身手啊。”
“将军,有一人自称柴氏后人求见。”
“柴氏?”
张清楞了一下,恍然间才想起一种可能,“请去偏厅,我随后就到。”
自从背锅以后,张清的想法就多了不少,时刻都要留意。
不过,对方并非官员,倒也不怕被坑。
很快,他去了偏厅,就见一青年器宇轩昂,散发着一抹贵气。
“大周皇室宗室后裔柴进,拜见张将军。”
柴进又掏出了他的招牌。
“后周世宗皇帝英明神武,御驾亲征险些将辽人赶到漠北,张清自是心神向往之。”
他这话有些夸张,但柴荣也正是攻打燕山府时染病,否则就不会再有燕云十六州的后患了。
毕竟柴荣,乃是宋太祖赵匡胤的结拜大哥。
也正是这个关系,柴进这等旁系后裔才能活下来。
“眼下朝廷再次北伐,童贯一个阉人,大军十万进攻易州,被打的落花流水,光是偏将就被砍了七八个啊。”
柴进叹息一声。
“已经打过了?”
张清根本没听说,且官邸通报也没看到任何字眼。
“已调后续军队陆续赶赴易州了,冬季即将来临,恐怕军兵也不好过。”
柴进摇了摇头,一脸的悲天悯人。
“柴兄此来....”
张清隐约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
“柴进如今只是一个普通人,靠着丹书铁券度日而已,可军将守城,饭却吃不饱,人穿不暖,这心里难受啊。”
柴进演技很是浮夸的擦了擦眼角。
随即就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红布包,却是沉甸甸。
他打开之后,露出五块五十两金铤。
“柴兄,你这是....”
张清眉头一皱,就要送客。
“柴进身无长物,只有些许黄白,坠在怀里烦心,索性赠与将军,为士兵买口吃的。”
他拍了拍张清的手臂,道:“我家兄长一直惦念各地将军兵丁,恨不能亲自探望,可惜分身乏术。”
“这....”
张清哪里不知道军营士兵的生活,冬季连军营都不敢出,只能往衣服里塞黍米叶保暖。
“再说就矫情了,告辞。”
柴进离开的干脆,让张清颇为感动,恨不得柴进开口找他办事才行。
他只是守将,人脉不多,当即找到太守言明。
太守一听,也大为感动,但如今米粮都被童贯调走,想要买米就要入东京才行。
“此事交给我了,十日之内,粮草必定到位。”
第256章 熬鹰
天降雨雪,气温寒凉,为各国鸣金收兵,便是再大的战事也要搁置,明年重新打过。
童贯这场攻城战不但损失兵马一万余,攻城器械也全都遗留在易州,死伤民夫并没有统计。
只要不救不统计,就只伤亡一万余。
作为茶马道背负茶叶走蜀道、运送花石纲、运粮等等死亡的农夫一样,只是苦力,算不得人。
“败了一场,再令马扩去劝降,纯属赘余。”
赵良嗣在‘扶宋破虏大将军’赵翊被斩之后,忽然醒悟过来,他似乎高估了宋朝军队的战斗力。
“大宋百年富强,攻城确实有些吃力。”
童贯淡淡道:“兵力还在,明年只需攻打小县,引对方主力出城野战,乃至围城打援,优势依然在我。”
“郡侯用兵知兵,冬季漫长,可趁机调宗泽退后,我等攻打一次大名府。”
赵良嗣道:“唯有真正攻城,方能让士卒记住攻城时的要略。”
童贯沉吟不语。
赵良嗣的谏言的确不错。
童贯虽然踌躇满志,却也算是宋朝真正知兵的大员之一。
当年攻打西夏,河煌大战,他也都是监军,尽管几次决定都错失了战机,可最终结果是好的。
无外乎多死点人罢了。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外战外行是不假,可内战怎么也算得上半个内行的了。
“命五万西军驻守易州外五十里,挡住辽人南下骚扰的动机;宗泽部退后三十里,将行军道让出。”
童贯发号施令:“刘延庆部驻守大名府北,防止反贼向北流窜投向辽人,四万禁军在大名府南三十里安营扎寨,雨停地面干,立刻攻城。”
“得令!”
众将开始调兵。
地面湿滑,大军移动缓慢,杨惟忠在开战之前就劝童贯要谨慎,甚至大军出发前,他就公开表示如今出兵不利,他最接受不了的是调兵之后,各军主帅不得同行,只听童贯一人号令。
童贯始终觉得,兵力在那里,他调过来,摆在那里,有数量优势,肯定就能打赢。
理想化的一塌糊涂。
此番大战失利,童贯战报写的漂亮,但内心里怎么可能舒坦?
他把这个结果,归咎于杨惟忠一直在唱衰自己。
给赵佶密信一封。
很快,皇帝行人就来到了转移大军之中。
“杨惟忠戍边有功,立刻提举崇福宫,不得有误。”
一张条子交到杨惟忠手中。
看着布置了一半的大营,杨惟忠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自宣和殿就开始这不可,那不可的,俺这运气都叫他喊没了。”
童贯看着杨惟忠随皇帝行人南行,顿时得意一笑。
官家还是对自己无比信任的啊。
“点茶点茶,多加糖霜和奶汁。”
他的中军大帐最先安置好,稳坐之后,又摆手:“去把军中乐姬都叫来。”
“郡侯,下官请辞。”
赵良嗣拱手说道。
“军中哭了些,光禄大夫可先回京,请辞一事本侯会上奏官家。”
童贯感觉赵良嗣挺醒目的,他的建议是不错,又不争功,先让他回京享福一个月就是。
……
大名府。
卢俊义双手架着双筒望远镜,确实没想到宗泽退兵之后,童贯竟然顶了上来。
且派出禁军小队,不断拆除周围农户房屋,抢夺木料打造攻城器械,失去房屋的百姓只能投奔外地亲眷,无处可去的便游荡向大名府。
渐渐竟然汇聚上万人。
城内商贾趁机抬高米价,吸干难民最后一点存钱。
人牙子横行。
粗布和棺材板都成了紧俏货物,也有农户兜售捶打软烂的黍米叶。
这招是童贯想出来的,思路不是坚壁清野,而是汴京搞拆迁。
每一次拆迁,对被选中的地块就是一场灾难,他看过有多惨。
官家心善,看不得穷人,自是无法进城,但大名府就不一样了,只要卢俊义拒绝难民入城,自己就乱起来了。
在制造出三万多难民之后,童贯在中军帐日日笙歌,从汴京运来的好酒好菜就没断过,十二个厨娘每天变着花样做靓汤好菜。
也是在难民越来越多,大家开始绝望之际,卢俊义邀请城中富户赈灾,还搞了个石碑,三天内捐献最多的刻在石碑上公示,同时录入大名府志。
富户们私下串联,只拿出不算多,也不算少的份额,大家都是一样的,便可全都刻在石碑上,一起进驻大名府志,流芳百世。
另一方面,卢俊义让时迁的队伍混在难民里,揪出了人牙子,连带牵扯了不少富户,闹出人命的直接抄家。
都不用武松和鲁智深出面,时迁就带人干了。
当然,也有人带着浮财连夜投奔童贯,还说了城防和那霹雳大炮之类的。
童贯让人把浮财留下,青壮去做辅兵,妙龄美女送去东京孝敬官家,老弱赶出军营。
一系列操作下来,童贯也赚了个盆满钵满。
那些被赶出的老弱,没钱去东京,连一碗胡辣汤都吃不起,只能重新变成难民,回到大名府求安置。
“以粮代赈。”
卢俊义知道这些难民就是无底洞,有多少粮也不够,于是向武洪送信,武洪只回复四个字,卢俊义就公开提出难民可去工作,换取粮食。
一个青壮工作四个小时,可得小米两斤,或者小麦三斤。
干得多赚得多,熬成粥至少能让一家糊口。
病死饿死的寄存安息堂,统一出城火化,有钱的可自己买柴单独火化。
同时接纳青壮当兵,每天可领五斤小麦,三天额外发一斤黄豆,干满冬天还分田地。
“坐看他起高楼,坐看他楼倒塌。”
喝酒听曲儿之际,童贯时不时就提上一嘴,猫冬之余,人都胖了二十斤。
刘延庆没事就过来商议军情,顺便打打牙祭。
每每也总是大笑:“咱们可是整个大宋都在支援后勤,大名府不到十天就要大乱。”
可眼瞅着时间逐渐过去,大名府依旧稳定,偏偏从江南出力最大的西军,大规模染病,整个军营咳嗽声不止。
童贯终于有点坐不住了,疑惑道:“马扩还没有消息吗?”
第257章 还有好消息?
马扩被郭药师软禁了。
每日供应酒菜肉食,就是不跟马扩见面。
怨军共计十万,郭药师手中只有四万,另外则分别掌握在张令徽和刘舜仁手中。
作为北地汉人,郭药师对大宋的情绪是有些复杂的。
尤其是近两年,诸多贵族都开始选边,投宋的不在少数,投金的更多。
北地的冬季是很难熬的,眼看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出。
天祚帝率大军御驾亲征,与完颜娄室的金人大军在大同城外展开了决战。
天祚帝的大将军是耶律马哥,部队也是辽国最后的正规军。
宋徽宗悄悄派人去招降天祚帝,被拒绝。
不过,天祚帝做了两手准备,秘密派人去金国议和,但被金太宗完颜晟拒绝了。
耶律延禧觉得没面子,下诏号令所有大军集合,对金人展开反攻。
一开始进展十分顺利,辽国铁林军甚至压着金兵追打出五里地。
完颜娄室发现了耶律延禧的龙纛,命二百铁浮屠迂回进攻。
站在高处的天祚帝,看到金兵杀来,无视耶律马哥亲率卫队去阻拦,调头就跑。
拼杀正起劲的辽兵一转头,皇帝不见了,心神一慌,顿时被金人抓到时机,一路咬住尾巴骑射追杀,辽国最后的正规军溃散。
耶律马哥拼死阻拦金兵,最后只剩几个亲卫被生擒。
耶律延禧不管不顾,云州都不要了,一直逃到了应州(今山西应县)被完颜娄室生擒。
至此,辽国势力仅剩北辽,被金国和大宋夹在中间。
郭药师不知道天祚帝的骚操作,葬送了辽国最后的正规军,他只知道结果就已经麻麻的了。
金人一旦回程,燕山府绝对保不住。
八百个金兵就敢朝一万甚至更多辽兵发起冲锋,这种打法谁见过?
郭药师终于决定见马扩。
另一边,不断制造难民给大名府的童贯,得到金人拿下云州,应州,便迫不及待地率亲随前往云州。
根据海上之盟的约定,燕云十六州归大宋,其余地界归大金。
“刘延庆,大军交给你了,盯住大名府,若有开荒种田者,不要骚扰,只需种完带人去田地里操练即可。”
童贯说罢,快马加鞭去云州了。
刘延庆得大权,第一个命令就是:“西军染病者一律不得靠近。”
而西军没有得到军令,也不敢贸然离开,否则就是谋反的罪,每日就地焚烧尸体不计其数。
等马扩和郭药师谈妥返程,路过西军大营,居然只剩七八千人,战马也病死大半,当做军粮烹食。
得到西军结果的宋徽宗,松了口气。
又下条子给童贯,想办法消耗折可求的兵力。
童贯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来到云州,见到了完颜娄室,向来趾高气昂的高大太监,也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劳驾劳驾,贯带来五千旦上好稻米,犒劳将军。”
完颜娄室是七水诸部长完颜白达之子,不是皇室,但凭生擒天祚帝,得丹书铁券。
“童郡侯亲临,蓬荜生辉啊。”
完颜娄室笑了一下,让人接管了稻米。
“贯此来便是为云州,当初大家约定好的嘛,哈哈。”
童贯十分开心,哪想到完颜娄室一摆手:“不不不,是说给你们,但我们千辛万苦打下来的,你们连一个易州都没有打下,岂不是白白占便宜?”
“可是咱们之间有盟约....”
童贯提不起气来,金兵横扫辽国,自己的确是在占便宜。
“需十万贯。”
完颜娄室竖起一根手指:“然后云州就是你的了。”
“?”
童贯一愣。
完颜娄室却一笑:“少一个子都不行。”
“啊,是啊。”
童贯脸上讶异,心里却乐开了花,这土包子嘿,十万贯在俺们汴京都过不了一个生日。
“应州也是一样,去拿钱吧。”
完颜娄室着急回国领赏,也不想跟童贯扯皮。
童贯连忙命亲随去拉钱,直接从郡侯府出,等拿回城池之后再说。
同时他也让亲随给蔡京等人捎信,想要功劳,每个城池就要出十万贯。
童贯不但要捞功,也要捞钱。
很快钱就到了。
完颜娄室拉着钱,驱赶工匠青壮和女子,一路向东北返回。
童贯得到的基本就是一个只有盲流子和难民的空城,但无所谓,此地多为辽人占据,只要招降这些流民,又是数万大军。
童贯浑身都充满干劲,应州和云州安置完毕,去了太原,太守王禀接见之后,义无反顾的调粮食供应新回归的国土。
西边这就稳了。
至于折可求,童贯只顾得上云州和应州,只能暂时停止对折家军的粮草供应了。
童贯一边捞功,一边不忘对大军的掌控,马不停蹄的回到中军大帐,见到了马扩。
“还有好消息?”
童贯一身风尘,却不觉疲惫,神清气爽。
“只要我军再次攻打易州,郭药师就会带全部怨军顺势投降。”
马扩说道:“包括张令徽和刘舜仁部。”
“报——”
探马奔来跪地拱手:“北辽天锡帝崩,其正妻萧德妃在耶律大石的支持下主政。”
“好,好,真是天命大宋也!”
童贯仰头大笑,都说权力是男人最好的春药,他这个大太监也是无比舒爽。
而且也深深的感觉到,如果再没有动作,恐怕连根毛都捞不到了。
之前一直暗戳戳令童贯缓出兵,但不是不出兵的宋徽宗,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刚好趁北辽天锡帝崩之际,奇袭燕京。
四月。
圣旨到了童贯大军当中。
童贯手拿圣旨,开始点兵:“责令刘延庆,率领共计十五万大军,奇袭燕京!”
“得令!”
刘延庆和刘光世父子对望一眼,也都无比兴奋,简直就是到手的功劳。
“马扩继续游说郭药师,务必保证易州方向按兵不动。”
童贯一指复命的赵良嗣:“光禄大夫出使金国,务必言明我家皇帝的旨意,双方是平等关系,给辽国的岁币转交给金国,不可放低了身段。”
“得令!”
北宋末年,刘延庆率大军奇袭燕山府。
第258章 张觉投宋
奇袭。
肯定是要出乎意料。
刘延庆做到了。
十五万大军忽然压境,无论是萧德妃还是耶律大石,都已经手足无措,即便是调怨军过来也来不及。
这些上位者尚且如此,那些守在城池边际的士卒,眼见连绵看不到边缘的宋军,都感觉末日降临。
一个辽国小校看守燕山府外粮草堆,见此情景连火把也抓不住,落下引燃了草料堆。
刘延庆转头一看,一处草料堆火势滔天,仿佛在请君入瓮,甚至连儿子刘光世都来不及通知,当即率成建制的大军撤离。
狂奔一天一夜,总算到了自认为安全之地,遥遥见到大军压境,仔细一看,竟是刘光世率领部将从另一个方向归来。
父子俩一盘算,此番撤离,十五万大军竟然只损失了三千,还是在夜色中逃散,顿时喜极而泣,拥抱在一起。
北辽守将枕戈待旦,丝毫不敢松懈,到头来却只是一场虚惊。
耶律大石更是派出十路探马确定,宋军的确来了超过十五万大军,且兵临城下,不知为何又溃散了。
耶律大石连忙向萧德妃汇报,萧德妃想了半晌,才猜疑道:“难不成...耶律淳在天保佑?”
大石林牙是不信的,真有在天保佑何至于此。
然而也思索半晌竟是无言以对。
而远在金国上京(哈尔滨阿城)的太上皇完颜阿骨打,如今已经瘫痪在床,位置传给了弟完颜晟。
闻言却朝使者喊出赵良嗣的本名:“马植,哈哈,这就是你看好的宋朝,一把火就吓得十五万大军溃散,只要我的人马去燕京,立刻就会拿下,让赵佶准备好银钱吧。”
赵良嗣一脸懵逼,他知道马扩在稳住怨军共计十万,也就是说,燕京只有三万耶律大石的兵马,刘延庆新任西军主帅,被辽人失控的一把火,就吓得溃散了。
当然了,还对宋朝抱有很大希望的赵良嗣是不信的。
他很有气节的跟阿骨打言明大宋军民之气概,又去跟完颜晟理论半天,昂首往南走,势必要路过山海关,以及燕京,所见所知几乎摧毁了他的三观。
他没停留,一路经过大名府,观察半晌,回到了汴京,立刻请辞。
“赵翊与你,皆为我大宋肱骨之臣,如今燕云十六州即将收回,岂可解甲归田?”
赵佶摆摆手,心下很无奈,赵良嗣这是第三次请辞了,按照大宋规矩,三辞三请,便是宰相或者枢宰也该批准的。
但赵佶毕竟是皇帝,规矩是他立的,自然也是可以破坏的,硬生生就没批准。
赵良嗣回到汴京家中,让人逐渐开始打包,卖掉田地等固定资产,只带浮财,随时等候贬官。
童贯很忙,除了给大名府一纸诏安令之外,也不管答不答应,便开始运送银钱往燕云十六州。
除了易州和燕山府的幽州所在四州,他已经买回了十二州,只是从一开始的十万贯逐渐变成了百万贯,且女子和工匠以及青壮,依然没有留下。
童贯不在乎。
他甚至未雨绸缪,联合蔡京等人凑了五百万贯,准备一举买回燕山府。
他还故意埋一个钉子,也就是易州,可惜金人没想打易州,而是一举派完颜娄室一举进攻燕山府,完颜宗翰,完颜宗望等宗室名将观战。
哪想到向来不擅长攻城的金人,不到两日就打下了燕山府,耶律大石带着一众亲眷,沿着易州逃向西域,郭药师等人皆不敢拦。
紧随其后,郭药师投降,张令徽和刘舜仁同步。
然而郭药师任命燕山府守将,张令徽和刘舜仁为偏将,心头顿时有所不满。
其实这就是赵佶的帝王心术,他想要三个人卷起来表忠心,可没想到为后来的战事埋下了后患。
待一切都稳定下来,时间已经来到了六月份。
尽管在宋朝跟金国签订海上之盟,金国横扫了辽国大半,宋朝都连窝没挪一下,金国也忍了,毕竟宋朝占据中原,人家有钱又懂礼貌,金国也赚的盆满钵满。
然而完颜阿骨打病死,各部之间的矛盾当即凸显出来。
其中呼声最大的是菩萨太子完颜宗望。
但军力最强的是完颜宗翰。
完颜晟不得不打乱他们的部署,人手相互安置,短暂制衡之后,各部的矛盾反而更大。
究其原因,就是金国发展太快,没有相应的策略,全是一群能打的武将,同时还要防备辽东汉人和奚人甚至渤海人。
事实上,无论东西国家,转移矛盾最佳的办法就是开战。
恰巧此刻,辽国大将张觉投宋。
此人已经投降了金国,但北地汉人在金国颇为低下,尤其是当初驻守燕京的大将就是张觉,打了一半就投降,等于是卖了北辽,更是被金人嘲笑。
张觉投降大宋,先是通过燕山府知府王安中秘密联络皇帝赵佶,得到同意之后,张觉被任命为燕山府守将。
张觉十分开心。
王安中更是开心。
这种大将军能招降,大宋的威名更是远扬。
然而,金人不高兴了。
张觉被任命燕山府守将之际,金国下了战书,言明兄弟国度,竟收容本国叛将,叔可忍而婶不可忍,即刻发兵进攻燕山府。
事实上,赵佶的骚操作,除了招降耶律淳,还有悄悄招降被金人追着打的天祚帝耶律延禧。
金人觉得自己就像是赵佶身前捕猎的狗,完全没有得到相等对待。
尤其是海上之盟,赵佶完全是出兵不出力。
接到国书的赵佶慌了,连忙下诏书,命王安中立刻砍了张觉,将脑袋送给金国。
而这一下,却是让诸多投降宋朝的辽人,看清了赵佶的真面目。
张觉待在燕山府军营之中,踌躇满志,只要宋朝官家一句话,他必定跟金人你死我活。
眼睛都不眨一下。
只因宋朝拿他当人。
士为知己者死啊!
然而,王安中带着亲随进入,眼神和表情都不善,张觉才后知后觉。
当张觉的脑袋由使者送往金营之际,郭药师等人都看在眼中。
但,郭药师是抱有一丝侥幸,宋朝毕竟是中原王朝,华夏之传承。
与此同时,完颜宗望大军压境。
第259章 给石头封侯
汴京。
艮岳。
假山奇石景致终于造完。
从1117年开始建造,经历八年时间,占地面积七百五十亩。
这一日,又一大奇石通过运河小船进入汴京,征调民夫三百,耗时一天,终于送进艮岳之中。
“着啊。”
赵佶发出惊叹,开心的一拍巴掌。
“好叫官家知晓,燕云十六州已经收回,丰享豫大,官家可谓是数百年来第一君。”
朱勔拱手连连:“值此时间,这块奇石才横空出世,乃是真正的神运石啊。”
事实上,朱勔不但找到了这块奇石,还有一棵神运树,可谓参天大树,无法走运河,只能用海船运送,哪想到半路遇到风浪沉没了。
又掌管江南造船局的朱勔,不在乎淹死不见了的船夫,只心痛那艘海船,造了一年多呢,他总共也只有十二艘。
“妙,实在是妙。”
赵佶绕着神运石转了三圈,越看越喜欢,当即一甩袍袖:“封这块神运石为盘固侯,食邑八百户!”
众人都是一惊,这可是侯爷了啊,纷纷拱手见礼。
“朱勔进献有功,赏不老丹十颗。”
艮岳虽然建造完毕,但赵佶对奇石的热爱丝毫不减,甚至领着朱勔去了他的秘密地道。
皇宫主道上,出现了一个浩浩荡荡的队伍,明黄的罗伞盖和旌旗招展,上面更是画着朱红的玄妙符咒。
被二十四个徒子徒孙抬着坐辇的林灵素,手掐法诀端坐其上,整个队伍足有百人。
对面,皇太子赵桓的行在就比较寒酸,宫女加上太监也不过七八人,他坐的还是皇家马车,结果就被林灵素庞大的队伍给堵在路上。
按道理来说,整个皇宫除了官家赵佶,所有人都要给皇太子让路才对。
然而林灵素最近丹药有所精进,全国徒子徒孙何止百万,俨然成了道君皇帝之下的第二人。
双方车马停驻,林灵素听到身边人汇报,总算睁开双眼,孩视着颇有些形单影只的赵桓座驾,淡笑一声:“皇太子可有要紧之事?也不对,皇太子一不监国,二不参与内政,又能有什么要紧之事?”
马车里,赵桓握紧了拳头,三弟赵凯嚣张跋扈也就罢了,现在一个外人竟也敢当面讥讽他无所事事?
可赵桓还真就没敢呵斥林灵素,现在谁都知道这位大先生道行高深,深得皇帝之心。
但就这么挪开也不甘心,他毕竟是皇帝的皇太子。
赵桓座驾的小太监呵斥林灵素,却只换回一阵讥讽笑声。
“大胆!”
掌印大太监梁师成经过此地,被那浩大的道宫仪仗惊了一下,看到对面的是赵桓,这厮眼珠子一转,当即呵斥林灵素眼中没有长幼尊卑,此事必定如实汇报官家。
林灵素只是傲然一笑,摆摆手,浩大仪仗便从赵桓身旁鱼贯而过。
回到道宫的林灵素,还捏着一个雷诀,不断做法针对梁师成。
“阿嚏!”
梁师成打了个喷嚏,朝赵佶继续说道:“官家,事情就是如此,微臣不敢有半点虚言。”
“这厮贼简直胆大包天!”
赵佶终于怒了,尽管他一直想压制太子,让他老实点,哪想到一个林灵素竟然也敢如此。
他是你儿子吗?
“传旨,林灵素封太虚大夫,提举温州天喜宫。”
一句话,林灵素直接被贬回老家温州。
“梁师成,你且去东宫,将此事告知太子。”
赵佶想让太子老实些,但也担心被吓坏了,将来畏首畏尾,如何能当好皇帝?
似乎,赵佶想通的有点晚。
……
“广阳郡王在太原运筹帷幄,必定恢复大宋之荣光。”
童贯封王之后,亲自坐镇太原,除了征调兵力粮草,也是有代天子巡幸天下之意。
说话的是王禀,跟随童贯征方腊立下大功,如今做了太原守将。
太原太守是张孝纯。
历史上,这二人联手号召太原军民,抵挡完颜宗翰进攻汴京的步伐一年半之久。
此时,张孝纯也在哄着童贯,知道只要这位广阳郡王坐镇太原,官家的视线也会多看向这里一眼,粮草兵马就肯定会及时一些。
“有本王在,天下安稳矣。”
童贯哈哈一笑,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
“报——”
军驿探马来报:“金国大军超过五万,正从旧辽境内出发,预计五日便可抵达云州。”
“什么?!”
不只是张孝纯和王禀,便是童贯也面色一变。
“报——金国派使者已在太原城外,要面见广阳郡王。”
城门兵来报。
“速速请来。”
童贯背着手来回踱步。
很快,一个金人小使到来。
因为并非是以国名出使,所以称为小使。
童贯此番毕竟是为了彻底交割云中,见到小使,便直言:“贵国怎地发兵?凡事好商量嘛。”
“中国违盟,本朝方吊民伐罪,国相二太子出师不可当也。皇帝煞是怒,郎君们止念两国生灵,煞是不欲得,故遣来约。”
小使沉声道:“其一,中国没有履行合兵攻击辽国之承诺;
其二,我军在前交战,中国皇帝竟秘密派人招降辽天祚帝,如今中国皇帝招降诏书就在上都。
其三,中国规约接纳金国叛将张觉。
当时赵良嗣返回汴京,听闻张觉投宋,是极力反对的,但宋徽宗认为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人心所向。
反正赵良嗣已经提过三次辞呈,赵佶一看这人不开眼,直接贬去官职流放郴州。
而宋徽宗的一系列微操,给了金国充足借口。
“你看,提前商量商量啊,一切都好商量嘛。”
童贯无奈地摊了摊手:“就这么发兵,一点交情都不讲了啊。”
“大军已经出发,还有什么可商量的?”
小使嗤笑一声,拂袖而去。
“郡王,海上之盟就这么不作数了?”
张孝纯没想到金人的动作如此之快。
他哪里知道童贯带兵只打了辽国两次,还都是大败而归,童贯的战报向来都是捷报。
“既如此,俺就回东京,与官家好生商议对策。”
童贯留下一句话,带着亲随直接跑路了。
第260章 遍地狼烟
且说,赵官家仍旧沉浸在丰享豫大的快乐当中,童贯屁滚尿流地跑回汴京,金人南下的消息也来到了汴京。
金人甚至只派了小使见了权臣童贯,又去见赵良嗣和马扩,结果赵良嗣被贬,马扩被派去西域。
在赵官家的计划中,应州和云州等地归来,如今有折可求的折家军驻守西夏,中原是时候开始向真正的西域扩展。
哪想到金国只是在辽地粗略消化一下战果,漠北草原只要投降就放过,只征调更多战马,便整备好大军,分东西两路。
东路由完颜宗望带领,直扑燕山府,西路由完颜宗翰带领,直扑刚买回来在手里还没热乎的云州(大同)。
最关键的是,带着四万多怨军投降过来的郭药师,再次投降了金国,一个反扑就拿下了燕山府。
赵官家不知道具体细节,他也不关心,只知道北地门户被金人拿下的结果。
事实上,郭药师还是很能打的,他带着怨军一路压着完颜宗望打退三十里,金兵甚至已经退到了大营当中。
结果张令徽和刘舜仁本在两侧协助,也是防止郭药师的人溃散,哪想到他们二人的军队坐了一路顺风车,才遭遇一点敌军,忽然溃散了。
张令徽和刘舜仁同样是怨军投降宋朝的,为了避免被问责,他俩联手燕山府知府,逼郭药师主动承担责任。
燕山府知府去跟郭药师谈这件事的时候,被郭药师一刀枭首,提着太守人头做投名状,带大军直接投降金兵。
如愿以偿的张令徽和刘舜仁,眼见郭药师气势汹汹功来,连个像样的抵抗也没做,直接带大军五万南下,号称要保存实力。
却把半年多没有停止运送、足够燕山府十万大军吃三年的粮草,还有两万匹战马,白白送给了完颜宗望。
完颜宗望乐坏了,刚好用缴获的战马不断往金国运送粮草和银钱布匹,以缓解金国内部压力。
金国建国才十二年,如今版图除了整个东北,还囊括了燕山府以北,一直到莫斯科大公国边境,另一侧也已拿下了朝鲜半岛的高丽王朝。
只是,他们发现这些地方穷的令人发指,只搜刮了数百金发碧眼的罗刹美女,数百新罗婢,押送回了上京(哈尔滨阿城区)。
要说富庶,那还得是大宋。
“来,大功臣,敬你一杯。”
完颜宗望生的眉清目秀,只是胡须有些重,刮的靑嘘嘘的胡子茬。
“哎哟,二太子折煞我也。”
郭药师别提多高兴了,谁不知道完颜宗望绰号菩萨太子?
“接下来,你要去攻打大名府,不惜一切代价。”
完颜宗望拍拍郭药师的肩膀:“等打下来,允许你屠城三日,但不许放火。”
“明白,明白。”
郭药师连连点头,这个辽国版本的‘安禄山’此刻也终于明白了,其他王子打下一地,都是除了掠夺的工匠女子全杀光,而完颜宗望只杀三日,一对比就有了菩萨太子的称号。
让郭药师单独去打大名府,看似信任,其实只为损耗郭药师的兵力罢了。
三姓家奴,实难令人安心。
又不能直接杀了,不然岂不是跟宋朝一样了?
完颜宗望打算等这场仗打完了,送他一杯毒酒就是。
“报——
二太子,大名府外有驻扎大军一万为宗泽部,另有刘延庆大军十万,接收张令徽和刘舜仁部后,恢复十五万大军,占据六州之地,布置巨大防线。”
“刘延庆还能领兵?”
完颜宗望嘴角一勾,说不出的讥讽。
“二太子只管打去,那刘延庆见到太子旌旗必定逃窜,什么六州之地都是笑谈。”
郭药师喝着地道的金国烈酒,面颊红润。
“呵呵。”
完颜宗望一笑,心中决定,打完大名府就给这厮一杯毒酒算了,一个投降的三姓家奴,也敢在自己面前说教?
“明日一早,向南发兵。”
完颜宗望下了军令,就回到军帐,有两个燕山府官员家女眷已经洗香香在等待。
至于策略和战术,不是已经说了吗,向南发兵就是。
郭药师也得到了一个女子赏赐,是个大官家里的丫鬟,细皮嫩肉的,这厮都不舍得太过粗暴。
翌日。
完颜宗望率大军朝刘延庆防线奔去。
郭药师率怨军前往大名府,早就见识过宋朝战力的他,完全不在乎宗泽的一万兵力。
可惜沿途皆被金兵此前打过,宋朝迁徙百姓过来,连口粮都没有,穷的怨军都抹眼泪。
只好把人都杀了。
本就是贼配军的怨军,归降金国之后,也愈发暴力起来。
“报——
将军,大名府陈兵两万,正向我军迎面发来。”
探马的话,让郭药师愣了一下,旋即振奋不已:“大名府城高池深,易守难攻,他们居然出城?简直天助我也,令八千骑兵全部出动,其余步兵加速行军,天黑之前要拿下大名府。”
“得令!”
战马奔腾,步卒也发出一阵阵啸叫,大地狼烟四起。
大名府,武洪站在城墙上,两万大军已是目前的全部兵力。
以城池为根据地进行防守,肯定没问题,但正面对抗才能更让人直面战争。
说是培养狼性,激发血性也好,还是通过战争来磨练战阵也罢,若连怨军也打不过,就别想着面对金人了。
宋辽乃至西夏作战,仍是习惯白天打仗,晚上休整,拼的就是一口气。
一旦谁先泄了气,那就是一溃千里。
而打赢的一方,往往只追一段距离便罢。
金人不同,他们即便是溃散了,逃出一箭之地外便会停下,几十个人凑在一起,休息片刻就会反过来进攻。
这可不是个别现象,而是现阶段的金人全是如此。
同时,天色黯淡了也不收兵,举着火把继续拼杀,直到对方死绝,或者自己死绝。
这股狠劲和韧性,别说宋朝,即便是西夏和辽人也不具备。
莽和胡搅蛮缠的结合体,再加上凶悍,即便是漠北的蒙古部族都纷纷臣服,甚至还抓走了俺巴孩,在上京以木驴将处死。
大军向前推进,武洪也骑上照夜玉狮子,李宝的骑兵拱卫下,成为预备骑兵大队。
随着时间推进,双方都已能看到对方旌旗,冲锋开始了。
第261章 死亡地带
“步人甲,是步人甲!”
郭药师的骑兵兴奋大叫起来。
步人甲是这个时代甲胄的巅峰之作。
但同时也突显了大宋缺少可重装战马的悲哀。
关键是对面才五六百的规模,绝对没超过八百。
八千对八百,优势在我。
缴获一套步人甲的奖赏,更是能军阶升半级。
他们如何能不兴奋?
后方的骑兵也得到步人甲出现在前方的消息,纷纷不甘落后地狂奔起来。
步人甲也摆开阵型,保持一定间距,人力顶不住战马的力量,只能利用阵型分割战马行进道路。
“还是老样子...”
宋辽大战曾一度持续百年,基本上什么阵型都心里有数,只要撑过一股气,宋兵还是会一如既往地溃散。
“等等?他们之间那些小黑铁桶是干嘛的?难不成是水龙?”
据说宋朝有一种会喷水的灭火装备,大概就是像个会喷水的龙头形状,辽国一度悄悄引进了几口,可惜辽国大多都是石头房子,不像宋朝多为木楼,用处不大。
而此刻对面的水龙头就有点多了,百十多个。
“这些南朝的家伙果然狡猾,他们一定在地面洒满了水,让我们的战马过去就摔倒!”
“放慢速度,保持稳定,不要...”
一个千夫长举起战刀,大声发号施令。
忽然看到一个步人甲摘掉头盔,说了什么听不见,但看嘴巴动的样子和停顿时间,顿时一句国骂响在脑海之中。
“给我杀!砍死他!”
这千夫长也是个暴脾气,当即举刀踢马,冲锋在最前方。
他的偏将连忙跟上。
自从投降金人,军队的规矩也随之改变,一个部队的最高长官一旦战死,余下军官全部斩首。
此人是千夫长,一旦战死,手下十个百夫长,百个十夫长全都要陪葬。
就在他们的冲锋速度几乎达到极致的同时,那些水龙头开始喷火。
冲在最前的千夫长,还在举着战刀,整个人忽然爆成一团血雾,那些甲胄抛飞出去,抓着战刀的手臂打着转落下。
接近着,跟在千夫长身后的偏将,马头像是撞到了南墙,骤然大头朝下翻滚跌倒,背上马镫卡的正紧的偏将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马背压在了泥土之中。
后方的骑士没有注意保持车距,当场追尾,导致十车连撞。
而这样的炮弹可是百发齐射,由于弹道无法保证,高矮远近都有。
后面的骑兵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听到一阵轰鸣,以为是打雷了,结果前面就是一阵鸡飞狗跳,还有几个皮鞠般的圆球突然就滚落在马前。
有人好奇挥舞马刀砍去,却‘当’的一声溅起一蓬火星。
铁的?
后边的人闹不清楚情况,前面的人却看到清清楚楚。
那个又喷火又巨响的水龙头,响过之后,身边的人就像被什么突然带走。
原本密集的冲击阵型,也变得稀疏起来。
而那些步人甲,一手拿弓,一手拿箭,站在那水龙头后面耀武扬威。
另一部分人,不知道往那龙头里塞了什么,一顿忙活,然后就全都跑到了后方。
“不要停,不要停...”
有百夫长担任起职责,骑兵已经冲锋,停下来就等于是无用功,甚至可能引发大规模擦碰和踩踏。
“一箭之地以过,放下面罩!”
怨军骑兵们放下面罩,看着那还拿着弓箭装模作样的步人甲,心头不免憋了一口气。
装逼吧!
好好装!
最好再装的像一点。
等老子过去一下一下砍死你!
就在这瞬间,一排宋兵出现在水龙头旁边,且更为密集。
头排半跪在地,后面还有站立的。
手里都擎着莫名其妙的棍子。
“轰轰轰——”
那水龙头再次喷火,俨然传说中的火龙一般。
跟上次一样,冲锋的人又变得稀疏了一些,没有第一次严重。
“是那个东西,那东西能杀人!”
“啊,我看到了,是个圆球!”
“兄弟,你——”
有人想跟身旁的骑士交谈,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好兄弟的战马轰然倒下,几乎变得四分五裂。
他再转头看向前方,那些棍子一样的东西全都冒出了烟雾和火光。
“砰砰砰——”
密集的声音响起,尤其是出现了很多烟圈,漂浮上天空。
这骑士开始准备手弩,这是跟宋朝学来的小东西,伤步人甲很难,但省力又快速,可射向那些没有着重甲的。
他一抬手,忽然感觉被撞了一下,天可怜见,他身前什么都没有,敌人都还在十丈开外呢。
他再次一举手弩,浑身力气像是忽然消失了,居然连这么个小东西也举不动了。
紧接着,他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随着摔到马下,视线更是旋转到头晕,好困啊....
他努力让自己睁开眼皮,可真的很想睡觉。
“第二排,放!”
又是一阵枪响,打不到骑士,却也能打到战马,尤其是密集的骑兵冲锋阵型,子弹只要不是飞向天空,基本都会有所收获。
步人甲士,也张弓搭箭,随进入一箭之地的敌骑开始射箭。
怨军的装备很差,拥有八千多的骑兵队伍,纯属辽国战马太多,而马匹质量还能达到金国重骑标准。
更何况燕山府马场有宋朝的两万多匹战马,全被完颜宗望拿到手,挑选出三千匹送回金国,其他的都分了。
完颜宗望横扫了小半个辽国,从没见过这么富裕的府库。
“绕开!绕过那些步人甲!”
仅仅是十几息时间,大炮开了两炮,三排鸟铳各自开了两枪,身前十几米一直到二百米范围,马尸和战士的爆裂和摔落,俨然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死亡地带。
随着郭药师军令传来,剩余骑兵不再纠结前方步人甲阵地,而是开始向两侧圆弧状冲锋,显然是打算冲过去之后,迂回再收拾这些步人甲。
但别忘了,还有大名府防线呢。
宋朝目标始终在燕山府,拿回之后开始疯狂屯粮屯兵屯马,建造防线,全都便宜了金人。
而从两侧冲锋过去的骑兵,面对的正是防线外围的陷马坑,绊脚绳。
“郎君,中军大纛在那里!”
随着防线上的声音,武洪的身影走上了防线,他手里提着一根长鸟铳,上面还安着一个单筒望远镜。
第262章 什么情况?
郭药师本部在中军,一千怨军精锐组建的亲随拱卫,令旗金鼓无数。
又有三支精锐甲士千人马兵队,是为预备队,随时可支援需要的地方。
在辽国经营军队二十多年,郭药师从来觉得自己的战斗力比别人强,但若论军纪和奖赏,只要做到了,他自己甚至都会将赏赐平分下去,大家也都服他。
开战小半个时辰,本该是马兵建功立业之际,哪怕装备比铁林军差得远,可如今数量优势,绝对碾压大部分宋军。
这不是开玩笑的,郭药师投降过宋,很清楚宋朝军备,如今一个节度使麾下能有两千完整装备骑兵,那就是天兵。
一地节度使,权限就相当于后世的省委书记。
想要出现万名骑兵,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郭药师当初能压着完颜宗望的部队后撤三十里,打宋军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八千骑兵,三分之一精锐,又有八个千夫长,八十个百夫长。
中军旌旗皆为红色冲锋信号,席卷不过千人的步人甲,还不是胡葱蘸酱,一口一个?
宋人,终究还是太怂了。
然而正当此时,身为怨军主帅,一个又一个消息随着令旗反馈回来,亦有骑兵过来当面汇报。
原本并非传令兵的骑兵,往往十几二十个,裹挟着一个传令骑兵归来,宛如要将事情说清楚。
对于这种情况,郭药师自燕山府旗开得胜之后,始终没有想明白,那可是八千骑兵,八个经验老道又核心的千夫长,好大好强的一大支精锐骑兵,一出场就是苍鹰搏兔的局面,怎么这一会儿工夫,却是消失不见了捏?
那八个千夫长呢?
怎么只有百夫长随传令骑兵过来?
另外那些骑兵队伍怎么一去不复返了?
在大名府以北的旷野上,郭药师毕竟是真正的久经沙场的主帅。
他几乎随即就认清了现实,那轰鸣以及密集如爆竹之声,带走了大多数精锐骑兵,以至于其余骑兵只能向前迂回奔袭,但又不知道遇到了什么情况,其余骑兵选择了暂避锋芒。
以至于之前的兴奋啸叫销声匿迹,便是来传递军令的小令官也只剩小猫三两只。
“竖蓝旗。”
距离步兵战线还有一箭之地,郭药师勒停战马,朝中军棋牌官下达了军令。
蓝旗代表稍息,待命。
“将军为何不前?”
一旁几个女真骑兵拱卫的,是完颜宗望的军师刘彦宗。
此人身为北地汉人,辽国官员,却早在十年前金人显露锋芒,便投奔了金国,一直在菩萨太子完颜宗望麾下做军师。
其地位远不是后期叛徒的辽人可比。
“监军可曾见过骑兵冲锋无甚收获,且残余正绕城而过?”
郭药师看着那些骑兵毫不停止地逃开,好像屁股后有什么洪水猛兽,稍微停歇就会吞噬了他们一般,头也不回的脱离战场而去。
“张令徽、刘舜仁误我太深!”
郭药师将这个场面,归责于那两个昔日同僚,做出了完全错误的示范。
“将军为何停止不前呢?”
刘彦宗看了看郭药师。
“……”
郭药师想要弄清楚骑兵的情况,更想知道为什么霹雳声响过后就会有人死,而且两轮下来死了超千人骑兵?
当然,不少是战马忽然暴毙,可跟击中骑兵本身有什么区别?
但刘彦宗态度冷漠,只孩视般问出监军该问的话语。
没有一丁点人情味。
“刘老三,带三百人去看看。”
“得令。”
刘老三带着三个心腹百夫长,朝步人甲方阵冲了过去。
“轰轰....砰砰砰....嗖嗖.....”
一阵乱七八糟的声响过后,刘老三策马狂奔而归,身上插着七八支箭矢,还有几个血洞,一张嘴就流出了粘稠的红,旋即栽下马去。
“咕噜噜...”
几匹战马不安地挪动脚步,让一颗圆球滚了过来。
初春的阳光已经有些燥热,圆球上冒着热气,还沾着嫣红的颜色,和来路不明的毛发。
血腥和燃烧毛发的味道,宛如宰杀年猪一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将军为何停止不前?”
刘彦宗继续向前一指:“大名府便在三箭之地,将军只需冲锋,必拿下。”
“当!”
却在这一个瞬间,郭药师头盔的帽缨骤然飞起,他本能地抬手一摸,头不见了,变成了光秃秃的圆弧。
最关键的是,铁质头盔震颤不已,以至于他整个人脑瓜子嗡嗡作响,甚至只能看清刘彦宗的嘴巴在开合,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但刘彦宗的孩视眼神,以及那严厉的表情,让脑瓜子嗡嗡响的郭药师骤然拔刀,顺势一扫,刘彦宗的脑袋就落到了地方,开合了几下才黯然失色。
几个女真骑士却也不说话,挥舞兵器就朝郭药师拼杀过去。
金人的狠辣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郭药师的精锐甚至都死了两个,伤了三个,才将几个女真骑兵拼死。
“呼呼——”
郭药师气喘吁吁,脑瓜子嗡嗡作响,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恍惚。
眼神一转,看到刘彦宗的脑袋,更是嗡的一下。
只有少数亲随注意到。
“哈,找死,想让俺们兄弟白白送死吗?”
郭药师努力找补一下,却是不需要部将提醒,他整个人也是彻底懵逼了。
身为辽将,不顾大石林牙撤退的命令,投降了宋,接着拿着宋朝知府的脑袋投了金,这回又干掉了金人监军和几个女真骑兵....
恍惚间,整个天下都没了郭药师的去处。
“鸣金,后撤十里安营扎寨。”
郭药师勉强能听到自己说的话,“粮草不足就去燕山府拿,现在他们不知道怎么回事的。”
他几乎伏在马背上,有气无力地撤了出去。
“郎君好铳法!”
吴用当即竖起大拇指。
武洪就有点汗颜,这支长铳是他跟工匠要求订制打造的,并且用金刚钻打出了初步的膛线。
但可惜的是,没能当场击杀郭药师,不然这支大军要么死战,要么溃散。
三箭之地,四百米左右,他觉得自己差远了,人家老前辈都是一枪八百里开外命中敌军将领的。
“宗帅,此番时机正好,打不打?”
战场外围边缘,一个瞪着大小眼、面相平平无奇的统制,过来向宗泽请命。
第263章 跑王之王
大名府外的真正交战时间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郭药师可谓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前锋马兵不知道能回营多少。
“鹏举,都看清了吗,那些喷火霹雳如何?”
宗泽面容有些疲惫,毕竟已经年近七旬,最近几年始终在奔波赴任途中,如今身子骨明显有些招架不住。
而瞪着大小眼的便是岳飞岳鹏举了,此前做到最低级的承信郎从九品低级武官,回家丁忧后复出,做了相州敢战士。
宋朝武官丁忧,等于罢官,想要复起只有兵部的命令,或者赵宋官家的条子。
显然24岁的岳飞还不具备这个。
敢战士就是敢死战士的简称。
绰号敢死队。
是禁军和厢军之外,本地临时征召的乡兵,一月军饷五百多文铜钱。
而剿匪之际,岳飞作战勇猛,跟几个兄弟敢打敢拼,短短时间就做到了马兵指挥的位置。
隶属于刘延庆部,一军马兵一万人,共计二十五个指挥统率,可惜战马不足五千。
刘延庆在那边搞了六个州做出防线,完颜宗望大军南下,他提前带着自己的一万五亲随军队又跑了。
剩余十三万多军队失去指挥,瞬间溃散,有的原地投降,有的跑向深山做大王,其余几乎都成了逃兵,跑到哪里就祸害哪里。
岳飞带着兄弟们,总算靠着平日声望拉出一千五百人,其中六百骑兵,恰巧逃到宗泽地界,被任命了统制。
乱军之中,岳飞等人冲破了一支金人百名游骑兵,很是一番砍杀,眉骨也被箭矢所伤,恢复了几日,就变成了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似乎时刻都在翻白眼。
“那种武器生平仅见,不如打铁花绚烂,但面对冲锋军队,几乎例无虚发。”
岳飞睁着大小眼,分析道:“想要进攻,就只能从侧方突进,打一个措手不及。”
“我不是问你这个,你觉得郭药师军队的胆气还在吗?”
宗泽话一出口,岳飞顿时明白,这位老帅想偷家。
若能打散郭药师部队,顺势就能挺进燕山府,哪怕好东西都被搬到了金国,但土地和粮草也足够自己这边一万多大军的供应。
如今全靠张叔夜从青州调遣供应,不是长久之计。
“若想干掉郭药师,就只能联合梁山的张荣。”
岳飞想了想,给出一个答案。
“你若有计较,就放手去干,只有先灭掉郭药师这支大军,夺回燕山府,才能再去计较完颜宗望,还有完颜宗翰的两路大军,那才是真正难啃的骨头。”
宗泽说着叹息一声:“天下要大乱了,屹立几百年的辽国居然没能挺过三年,金人兵锋之利,恐怕朝中那些相公们都还不信呢。”
“宗帅说怎么干,末将就怎么干。”
岳飞一拱手,表露衷心。
“胡闹!我一个老头子,常年跑来跑去,最大也就是个知州,我知兵吗?”
宗泽说道:“被朝中相公们安排在这里,迟迟没有建立决定性的战功,是因为我不想打吗?那大名府城高池深,又有霹雳火器,我老头子直接就懵了,这仗还怎么打?我连汴京的烟花都没见过几次啊?”
“宗帅能坚持到现在,人心还没散,这就是本事。”
岳飞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位老帅了。
“可也就这点本事,若说厉害的,那还得是刘延庆,把持六个州组建防线,十五万大军啊,每日消耗都是个恐怖数字,他连金人的面都没看到,就这么跑了。”
宗泽扁了扁嘴,胡须乱颤,牙关紧咬,若刘延庆当面,说不得要上去梆梆两拳的架势。
“想要救天下,刘延庆靠不住,只有那霹雳火器,可抹平兵种之间的差距。”
他拍了拍岳飞的肩膀:“若事不可为,鹏举不妨另辟蹊径。”
宗泽语速不快,像是担心岳飞听不清楚,且很是有些语重心长。
岳飞几乎下意识地看了眼大名府方向,对这个接触没多久,却很看重自己的老帅,心下有些疑惑,早先可是口口声声都是君父的,如今怎么就要另辟蹊径了?
不过,岳飞也很想见识一下那些霹雳火器,若能参详一二,也未尝不可在这乱世中站稳脚步,驱逐蛮夷。
建功立业,名扬天下,是为男儿之浪漫。
“去见见张荣吧。”
宗泽披上有些破旧的长袍,踱步出了营帐,背着手巡察起了大营。
岳飞深知此事迫在眉睫,大名府像一根钉子,无论是金人还是郭药师,攻不破便只能朝两侧继续南下,济州青州这些地方都是富庶之地,肯定要被冲击。
岳飞骑上战马,带着六人,一行七人便朝梁山奔去。
天色逐渐开始黯淡,大地烟尘飞舞,飘向天空,渐渐绵延成了一条黄龙般。
“大军减速,寻草地行走,没有草地就踩踏麦田。”
军令传出,烟尘很快便开始消散。
刘光世策马过来,“父亲,烟尘消散,大军痕迹仍在,金人斥候多为百人小股兵力,恐怕仍会衔尾不散。”
“管不了那么多。”
刘延庆扶正了跑歪的头盔,喘息道:“只要你我手中还有兵马,朝中相公们就得哄着,没地位不要紧,给钱给粮及时就行了。”
“父亲乃是孩儿之榜样。”
刘光世佩服的五体投地。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单独领大军了,从现在起,除了我的亲随三千骑兵,其余一万二骑兵你全都要带好。”
刘延庆交代:“这可是咱们家的立足根基。”
“父亲且安心。”
刘光世连连拱手,虽说跑的仓促,不少人马都没了。
但不妨碍皆有兵甲。
刘家几十年经营下来,可不是地方厢军,想打仗连兵甲都不足。
刘延庆交代完,便带着另外两个儿子还有亲随三千骑兵,继续卖力狂奔。
他似乎有意教导儿子们逃跑之道,一路避开紧要隘口,又有迂回,似乎想要彻底迷惑金人,让他们找不见自己。
他跑的流畅,又飞快,天色几乎是眼前黑,又不敢亮火把,总算到了荒野中平缓又安静的地方。
“安营扎寨,速度的。”
刘延庆跳下马来,跑一路憋得要死,赶紧走向一侧,掏出来就开始放水。
恍惚间,却见一人蹲在地上,滚热的水流浇在了对方头顶。
第264章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刘延庆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就想刹车。
可是这些年总是在马背上颠簸,安营扎寨又喝大酒,抱着随军乐姬不放手,以至于关键零件有点失灵,根本刹不住。
而那蹲在地上的家伙更是个狠人,一言不发,还抽出腰间尖刀,上去就是一下。
刘延庆放水之际掀开了甲裙,根本无法抵挡,整个人本能的一抽,夹紧了腿,旋即才开始哀嚎起来。
“父亲!”
刘延庆的另外两个儿子,正在指挥亲随安营扎寨,又打算去附近寻几个看得过去的小娘子乐呵乐呵。
哪想到刘延庆的哀嚎,一听就不是好声音,像是挨宰的年猪一般。
兄弟俩还以为是有蛇,慌忙冲了过去,整个人却浑然定住。
只见这眼前黑的荒野里,一匹接一匹的战马,看不出个数,每一匹马下都蹲着一个骑兵,手里牵着马缰绳,那些战马竟是乖巧到连一个响鼻都没有发出。
原来他这位大宋最擅长跑路的军阀老爹,竟然因为跑的太快,撞进了金人马兵大营之中。
“让你尿俺。”
蹲着的家伙抽刀又刺。
刘延庆哀嚎一声,痛到无法呼吸,整个人踉跄着栽倒在地。
两腿之间一个刀疤竖起,十分惹眼。
“兀术,退!”
完颜阇母翻身上马,让那提着甲裙的金兀术赶紧退回来。
完颜阇母是阿骨打的异母弟,金兀术是阿骨打的亲儿子,看在眼中跟亲孙子没区别。
关键是,如今金国还没有消化宋朝和辽国的工匠,只是仿造辽国铁林军打造出二百多铁浮屠,甲胄也没有宋朝那种精致甲片的防御能力。
金兀术作为东路大军先锋万户,一点都不傻,屁股都不擦,提着甲裙就跑。
刘延庆的两个儿子连忙去抢回老爹,两人拖着就跑。
完颜阇母翻身上马,抬手拉下铜色面罩,只露两个黑洞洞眼,抬起一丈长的斩马大刀,嘶吼一声:“女真儿郎们,随俺冲,杀光这些南蛮!”
随即,他一马当先,双手抓着斩马刀一个横扫,刘延庆和他的两个儿子几乎是同时被拦腰斩断,旋即战马奔腾,被踩踏的仿佛破布袋一般,越来越瘪。
金国战马高大,肩高几乎全都超过了一米五,完成加速之后,仿佛刀林一般扫过刘延庆的三千亲随。
其实金兀术的这支骑兵,只是先锋营三千,但就战斗力而言,却是完全碾压姿态。
那些西军大概是跑习惯了,仓促遇敌不是寻找兵器,而是连战马也来不及爬上,就开始逃跑。
砍杀大半,完颜阇母感觉面前一空,让传令兵摇动火把,很快便又调转过来,准备展开第二轮冲锋,尽量杀干净这些可能存在的反抗力量。
突然!
一支大军冲了过来。
按道理说,完颜阇母还有来不及擦屁股就骑上战马的金兀术,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是兴奋的。
然而他们刚刚冲杀过来,并且完成了调转战马队列,准备展开冲锋,而这支突然出现的大军,开始点起了火把,数量足有上万之多,更关键的是他们在奔跑之中,早已完成加速!
“宗叙、宗美、宗辅,立刻阻击!”
完颜阇母反应很快,派出儿子宗叙和两个侄子,立刻调转马头准备迎敌。
要知道金兀术这个四太子可是先锋军万户,他要是有个好歹,整个先锋大营的军官都没了不说,即便是跟随完颜宗望的其余大军军官,也要跟着吃瓜捞。
金人的军纪就是如此严格。
这支大军自然是过来准备跟老爹汇合的刘光世了。
他以为此地肯定安全,哪想到越是靠近,越发现不对。
他二话不说,调换马头便朝另一侧跑去。
已经调转好列队,准备迎敌的完颜宗叙三个千户,如今战马还没有甲片,负重轻,起步快,准备给这支大军一个深刻的教训。
哪想到他们正待打马,那支在高速当中的大军便调转方向,朝南狂奔而去。
“驾!驾!”
“吼吼~~~”
眼看到手的战功就要跑,完颜宗叙三人哪里肯答应,当即催马追逐。
可追着追着,三人却有些无奈,眼见那火把好似条龙一般蜿蜒,却随着龙头的火光一会儿变成个‘几’字,一会变成个‘人’字,竟是跑出了相当的气势。
他们只看到那些士兵气度从容,并不慌乱,却连将领是谁都没看到,只隐隐看到一个‘刘’字在火把的光芒下猎猎摇曳,只留三兄弟在后面吃灰尘。
“这是谁的部队?”
“为何如此能跑?”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种似曾相识,却又青出于蓝的感觉。”
三人互望一眼,只能无奈返回,好在之前杀出不少战功,不然今次非得难受的睡不着觉不可。
他们带人返回,远远就听见金兀术那粗犷的嗓子,“你们是不知道的,当时那厮鸟距离俺只有二尺远,俺怕目光暴露自己,闭上了眼,直到那厮扯出厮鸟来,俺才抽刀一捅,那厮当即就变成了这个模样!”
说着,金兀术还站起身来,将腿摆出‘x’型,露出惊惧慌乱的神态,引得完颜家的这些大小名将大笑不已。
完颜阇母看了看金兀术,想了想,道:“也就是说,你到现在都还没擦屁股?”
“……”
金兀术愣了愣,旋即一摆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等打进汴京,找几个公主当美人纸就是。”
众人都有点嫌恶,却又不敢说什么,唯独完颜阇母摇了摇头。
“报——在那残躯上见到几块令牌。”
小兵过来,手中竟有八块大小不一的令牌,其中一块还是金的。
“谁能看懂汉人文字?”
完颜阇母看了一圈,在场不是皇太子就是小王爷,要么也是老王爷,结果看着令牌上的字全都在发懵。
“找个舌头来!”
金兀术非常高兴,“一个人身上这么多令牌,还有那精致甲胄,俺这是拉粑粑就立大功了?”
第265章 朝中精锐
郓城县。
原本还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县城。
可是,在完颜宗望将金国东路大军,一分为二,最终会合地点选在郓城县之后,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了。
镇海军节度使、河北河东京东路三路总管刘延庆的死,或许是他自己都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跑的太快,冲到了金人的营地前,直接送了。
十五万大军和十万征调的农夫当即溃散,只有刘光世发挥出了比老爹还能跑的天赋,才脱离了战场,逃出生天。
同时也表明那三路再无成建制的抵抗力量。
各州郡拥有少量厢军,再征召乡兵敢战士,弓手,也只能不断取来土石加筑城墙,根本无法阻拦金人南下的脚步。
一连七天,金人每到一地都只象征性的攻击,凶悍的气势,那足有五六寸长的破甲箭镞,都让守城的军将胆寒。
尤其是征调的弓手和敢战士,身形跟金人更是没法比较。
没办法,每年征兵之际,身高超过一米七八以上的,都送去了禁军。
一米七左右的送去了厢军。
一米六五左右的只能做辅兵,下等兵。
那么剩余的青壮,平日里务农或者做工匠,战时就只能做敢死队和弓手这样的临时工兵种,战斗力可想而知。
关键是正规军被刘延庆一波给送了。
“该如何?该如何啊?童贯,王黼,李彦?”
汴京,宣和殿,御座都没坐,而是骑在一把金交椅上的赵佶,满脸傻眼地问,接着点名他最仰仗的王爷和大臣。
无论是童贯还是王黼,此刻的神色都十分晦暗,一切都在意料之外,但又无可奈何。
最关键是刘延庆已经战死了,连个背锅的人都没了。
且不能再责怪刘光世,否则其他将领怎么看?
“刘延庆误了俺啊!”
童贯痛哭流涕,蹲在地上,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
他毕竟已经是广阳郡王,再带兵就不合适了,赵佶才启用并重用了刘延庆。
“金人怎地就恁快?”
赵佶看了看艮岳,又看了看道宫,还有他所在的宣和殿,这一切消耗了整个国家的十年的财力和人物力,才刚刚建好,还来不及享受,金人居然就来了。
连个招呼都没打。
“金人就是如此野蛮。”
蔡京哼了一声:“那马扩还交上辽金甚至高丽半岛的堪舆图,有何用?将其下狱就对了,金人战斗力如此强悍,他居然只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为何不早说?”
“官家,御史台有论,李良嗣居心叵测...”
胡舜陟出列,连马植的国姓都不叫了,直接喊化名,道:“此人酿成边患,破坏契丹百年之好,导致金人入侵,祸及中国,请求对他斩首示众。”
赵佶当即一挥手:“准了,此人就是该杀,早就该听马扩的话,联辽灭金才对。”
他恨恨地一拍大腿:“给广西转运副使李升之下中旨,去李良嗣流放地将其斩首,其妻子家眷皆流放万安军。”
也就是海南万宁一带。
“马扩哪去了?现在联辽灭金还来得及吗?”
赵佶捂着脑袋,喘着粗气:“朕知道有一支辽人骑兵向西域跑去,皇城司曾得到密报,朕当初就没想赶尽杀绝,没有理会的。”
“官家,马扩已经在河北路下狱了,如今被金人占据,生死不知。”
蔡京一听,官家的心就已经乱了,要知道那逃走的辽人皇室耶律大石,除了家眷之外,骑兵不足三百,这样还联合有个毛用?
何况李良嗣被流放,很快就要被砍头。
而马扩也因为倡议联辽灭金,并非联金灭辽,官家大怒直接将其罢官下狱。
若非金人南下太快,刘延庆战死,马扩肯定要被脸上刺字充军的。
如今又有谁能跟金人说得上话?
“那到底该如何,该如何啊?”
各路战报都堆在御案之上,几乎要给赵佶埋没,却是露出了哭腔。
蔡京心头哀叹一声,若非自己年老,恐怕也能指挥大军跟金人打一打的吧?
他瞥了眼童贯,作为武官之最,这厮鸟竟然也无动于衷。
这些个军头果然一个也靠不住!
不能信他们就对了。
“官家,为今之计只有重整旗鼓,多造兵甲,亦可从西夏高价买回战马,方可一战。”
童贯终于说了句话,但跟没说区别不大。
“另外,可令种师道勤王。”
童贯又说,蔡京才觉得童贯说了句人话。
只是一旦种师道带兵离开,西夏便会趁机掠夺边境,可也顾不上了。
“折可求兄弟先挡住西夏一时即可,折彦质保守平阳府(今山西临汾)及汾州一带。”
童贯说完,又看向高俅:“高太尉调兵之后,务必严肃要求折家。”
“下官必定严辞。”
高俅龇牙拱手。
但很快有战报传来。
——平阳知府林积仁压根没有打算坚守,朝廷所差都统制刘锐也不肯用命,最终平阳府陷落,威胜、隆德、泽州相继失守。金人长驱南下,彦质以宣抚副使领兵十二万与同知枢密院事李回共守黄河。
童贯的确是朝堂最懂兵的那个,可他安排的速度,远远比不上金人的马蹄。
赵佶脑袋一阵恍惚,几乎在金交椅上跌下。
“这就都丢了?”
他愣愣地嘀咕:“若黄河也守不住,又该如何?”
这话没人敢接茬了。
童贯也不再如之前那般运筹帷幄,变回了缩头鹌鹑。
高俅也无言以对,他本来就没什么战功,对带兵打仗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
最关键的是,崇文抑武这么多年,当兵的还想打,文官却纷纷跑路,这让赵佶有种好东西都喂了狗的感觉。
“命折彦质务必守住黄河口,决不能再丢失了。”
蔡京说道:“若一场仗都打不赢,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随即又有战报进来,此番却是八百里加急。
…pS:
忽略了一件事,我家是我做饭,从中午的十二个菜,到晚上的饺子...
亚历山大。
过后会补上。
同时,祝各位看到这里的书友,除夕快乐哟。
第266章 攘外需先安内
八百里加急,是宋朝最高军驿紧急情报,跟朝廷外发令牌,以金牌为代表最紧急军情一样。
只要发出金牌,无论外在武官正在做什么,都须无条件听令。
战报是折彦质的,原来他率领大军还没赶到黄河口,负责守卫黄河口的大将杜充,就展开了一系列骚操作。
——眼看着金军马上就要杀到自己的地盘上了,于是杜充就召集了手下开始议论应对方案,那就是让黄河改道,在黄河的沿岸上扒出个大口子,想着让黄河的水将金军全部冲走。
金军是一个人也没冲走,反倒是苦了黄河周边的几十万老百姓了。
黄河泛滥,家园尽毁,本是富饶的江淮地区一下子成为了横尸遍野,到处是洪涝的境地。
“噗通——”
本来还能勉强坐在金交椅上的赵佶,看完战报彻底堆坐了下来。
“靠嫩姨,杜充,俺靠嫩姨!”
赵佶几乎要崩溃了。
童贯捡起战报一看,脑瓜子也是嗡的一下,虽说随便做点什么,也比什么都不做的好,可杜充这厮鸟跟谁学的这么做?
这不是大宋了,这是白送啊!
就连不懂兵的高俅,也感受到了官家看到战报时的绝望。
真的要人命啊。
别说外界,朝堂里都充满了悲凉的气息。
杜充有多少个姨,也不够赵佶靠的。
向来自认为操作总是会惊人的赵佶,在杜充面前也自甘下风了。
折彦质的这封战报,还不止挖掘黄河口的灾难,杜充为了防止黄河口外有人会成为金人内应,还进行了屠镇屠村。
无论男女老幼,皆杀,最后一把火烧成白地。
此前,武洪只是不给他面子,现在杜充是要祸害天下了啊。
“把他召进东京,快,朕要将其寸斩!”
赵佶第一次恨一个人,恨到牙根都痒。
“官家,正在用人之际,召回再调人赴任,与国不利啊。”
童贯忍不住开口求情,杜充毕竟给他送了不少钱,若召回这些烂事恐怕都漏出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
赵佶欲哭无泪,明明之前都还是丰亨豫大的,怎么现在连个金人蛮夷都打不过?
这话一出,无论是蔡京还是童贯,全都沉默了。
他们身为六贼,整日围在皇帝身旁,事情干都干了,还能带翻小肠的吗?
覆水难收啊。
赵佶忽然站起身来,开始摔东西。
平日里极为喜爱的汝窑天青笔洗之类的名贵物件全砸了。
御案也掀了。
总之突出一个字——这日子没法过了。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只在一瞬间。
可脾气发完之后,赵佶看着自己的双手,又开始发傻。
这些年来,他随便一个条子就能定一个人,甚至一个家族的生死命运。
然而到头来,金人的迅速壮大,他完全无能为力。
甚至想要派出使者去谈,都已经无人可用。
他是真的难受了。
就像一个被宠大的孩子,忽然见到了不属于他认知范畴的真实世界。
“官家,刘延庆尽管战死,刘光世还在,西军骑兵还在。”
蔡京赶紧安抚,说道:“另外,宗泽的一万多大军精锐还在东平府外,大名府的武洪,依然也在,即便此前有所嫌隙,此刻也挺该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不,攘外需先安内,金人南下固然神速,可各路大军只要亲王及时,必然还可一战。”
赵佶指着城墙,“汴京城高池深,乃天下典范,只要俺没被金人捉住,赵宋就依然还在。”
他说着,精神一震,露出喜色:“即刻准备行在,广阳郡王,太师,都与俺一道往南,让那金人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就是。”
童贯眼睛跟着一亮,他从未觉得官家的思维如此美妙,居然不让他打仗,还带着他走?
蔡京也乐了,只要远离战场,蔡家就会永远不倒,更何况官家没说带走蔡攸。
此前蔡京和蔡攸争权夺势已经到了白热化程度,蔡攸和三弟已经几次联名请诏,一定要先斩了老七。
“速速准备龙船,俺要南下,国库和府库的东西都装上。”
赵佶拍了拍巴掌,心中为自己的决断振奋不已,金人南下再快能有他的龙船快吗?
“官家不可!”
太常少卿李纲出列道:“官家若想南巡,必然要留下皇太子主事,而皇太子需要登基继位,才能真正发挥天子威能,以此抵抗金人。”
“官家只需城中稳坐,俺秦桧自去领兵拒金人于城下。”
秦桧出列擎着象牙板,神情严肃道:“臣秦桧愿与城墙共存亡。”
他态度坚决,语气沉重,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满满的战意。
童贯和蔡京等人肯定想跑,可在李纲和秦桧站出来后,不少大臣也纷纷出列,言明官家想走没人能拦得住,但需要在意法理。
赵佶一琢磨,做太上皇也不是不行,只要离开这个即将可能陷入战乱的地方,安安全全的,那什么都值得。
“即刻传旨,朕要禅让皇位于皇太子。”
赵佶也不迟疑,因为只要他表态,那边龙船还是府库立马就开始往上搬物料。
毕竟赵佶的御用龙船,陆地上有的东西船上都要有,少了就不得劲。
尤其是胡辣汤和羊肉,必须要多多地准备。
圣旨很快传到东宫,本就仿佛鹌鹑一般缩着脖子的赵桓,一听到官家要禅让,整个人都要吓瘫了,堆在椅子上,眼珠子像是受到惊吓的折耳猫,又大又无神。
“太子,不能再耽误了。”
很快,皇宫就又来人开始催促,甚至还带来了坐辇,四个壮硕太监将赵桓抬上去,嗷嗷就冲向了皇宫。
赵桓脑瓜子嗡嗡响,一阵阵晕眩,几乎是昏了过去,六神无主地被抬进了宫。
“抬过来,按住了。”
赵佶着急走,也不管赵桓什么模样,让人抬过去死死按在皇位上,几乎就是在昏厥状态下,完成了禅让。
“好了,好了,总算完事了,俺走了,这里交给你们了。”
赵佶迫不及待地上了龙船,往日里都是运送花石纲的运河,赵官家第一次开始真正南巡。
第267章 新格局
任何皇子没有不喜欢皇位的,不然之前的赵楷也不会借着宋徽宗的喜爱,就那么跳了。
而今,终于坐上大位的赵桓却没有任何欢喜之处。
尤其是老爹带走了童贯,蔡京等贴身大员,又带走了小刘皇妃(之前最得宠的大刘皇妃病死),小刘跟其有七分相似,却也是貌若天仙,备受恩宠。
同时也带走了三皇子赵楷,荣德帝姬赵金奴,茂德帝姬赵福金等等喜爱的子女。
独留他一个人像是被抛弃的一般,在汴京吸冷空气。
“目前如何了啊?”
赵桓本就被老爹压制的厉害,此时的朝会一开口就有些怨怼的语气:“金人都打到哪里了?”
“河北路,河东路,京东西二路,除个别城池,几乎都已沦陷。”
说话的是李纲,因为之前强力号召宋徽宗要把皇位留下,才能安定天下,所以赵佶传位之前要带走蔡京,就抬了李纲一手,任命为宰相, 顺便把城防也交给了他。
赵佶的意思很明显,你李纲不是能耐吗,那你带着皇太子抵抗吧。
“那些地方不是很多都刚拿回来,安置了大军,还有大量辎重吗?”
赵桓毕竟是皇太子,国家发生的事情,他还是要观政的。
“是征招了诸多辽国的北方汉人充军,那些人却在守将领兵外出作战之际,夺下城门,直接投降了。”
李纲说道:“云州,应州等七个州,皆为如此沦陷,目前只剩太原在坚守。”
“……岂不是说整个河东路,便只剩太原一颗门牙了?”
赵桓愣了又愣,心下默默扒拉手指,太上皇南巡的地方不说,整个北方除了汴京,周围重镇,就没有好地方了?
“还有大名府仍在抵抗,且打退了郭药师大军的进攻。”
李纲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赵桓更为沮丧,几乎要哭出来:“那武洪不就是道君太上皇给硬生生逼出来的?”
李纲想了想,道:“官家也不必如此说,若非没有道君太上皇,那武洪或许也不过是泛泛之辈,哪里有能力对抗禁军?”
“……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的。”
赵桓的思维其实很快,但被老爹打压那么多年,很多事情不敢去想,敢想的也多在打腹稿,确定再三才敢出口。
“那依宰相来说,那武洪又该如何处置?”
他又补充一句:“他若降金,京东西路仅剩的一颗门牙是不是也要掉了啊?”
“好叫官家知晓,理论上确实如此,但实际上咱们还有大军,为宗泽率领。”
李纲拿出札子,双手递交,一旁小太监赶紧来呈上去。
赵桓看了看,眉角抖了抖,一抹喜气浮现,但更多的还是忧虑。
札子是宗泽亲手写的,言明无需朝廷供养,他自会领大军抵抗金军,且让赵桓安心,他已经召集了二十万大军,足以抗衡金国东路大军。
赵桓一开始是欢喜的,因为宗泽还算靠谱,还不用他调集粮草,这样的大臣他能不喜欢吗?
可再一看,这宗泽居然号称有二十万大军,刘延庆的十五万大军都白送了,哪来的二十万还不用管粮草?
这不是拿他当小孩子了吗!
爷爷这边有糖,孙子你就算不过来,也别跑....
赵桓甚至能想象得到宗泽那张苍老的脸,正露出含饴弄孙般的期盼笑容。
越想越气,赵桓险些都要哭出来,河东路只剩个太原还在坚持,金人打北面来的,太上皇去南巡了,自己能去哪里?
总不能去北狩吧?
“好叫官家知晓,宗泽此人运筹帷幄,领兵能力远在臣之上。”
已经被历史实锤了‘不会领兵却又强过很多知名武将领兵’的李纲,捧着笏板躬身道:“然宗泽如今官位过低,除了太上皇任命的一军主帅之外,其余官衔都停留在登州通判上。”
赵桓脑袋里闪过宗泽的履历,自元佑八年(1093年)起,历任大名府馆陶县县尉及龙游、胶水、赵城、掖县县令等职,直到年近六旬时才升为登州通判。后因事被贬,遂上表引退。靖康元年(1126年),金军南侵,宗泽临危受命。
“那就任命为京东西路招讨制置使。”
赵桓想了想,道:“宰相有什么想说的吗?”
“制置使虽说是地位很高的军事官员,可在此时却低了些。”
李纲相对:“臣以为,要么为节度使,要么为京东西二路留守方可。”
“那就任命京东西二路节度使。”
赵桓想到了刘延庆,只知逃跑的家伙,祸害了十几万大军,都能当上节度使。
而留守权力又过大,虽是战时,却也是堪比一方诸侯了。
李纲归位,心头对宗泽是抱了很大希望的,因为没办法,西军最能打的精锐被刘延庆卖光了,如今种师道手里只剩五万西军,西夏如今蠢蠢欲动,甚至拜了金人为父国,也已无力看管,只能先来勤王。
有种师道最后的西军,加上宗泽的一万精锐,还有刘光世的一万马兵,李纲有信心护住汴京。
唯一的变数就是武洪。
此子占据大名府,不但没有攻打周边州郡,还挡住了郭药师的步伐,算起来也是一股力量,只是不可控。
关键是金人皆为马兵,且一人两匹战马,速度如风,只有刘光世的一万马兵可以一战。
尤其是刘延庆战死,头盔甲胄还有令牌等物,便是被踏碎的尸身,都成了金人的战利品,挂在燕京城头。
如今有了河北为腹地,金人更加难以驱逐。
自古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想来刘光世必定能力战一番。
李纲却是算错了,刘光世比他爹刘延庆还能跑。
与此同时,六百里加急入殿。
李纲接过一扫,便呈上给小太监。
“巨野、金乡、任城接连告破,济州竟只剩下郓城县还在,接下来就是淄州与青州了。”
赵桓愈发觉得无力,但还抱着一线希望:“郓城县县令时文彬并没有跑,还主动上书,看来是个能干的。”
很快,又有六百里加急进来,李纲看了一眼,也是眉头一皱。
时文彬开城投降了。
第268章 郓城县破
“老时,老时?”
郓城县后衙之中,一个粗犷的破锣嗓子大喊。
“小的在呢。”
时文彬年龄也不小了,此刻眉眼像是孙子一样,又是弯腰又是拱手。
金兀术穿着半截裤子,其实是仿制辽人和宋人的内裤,又结合了骑马方便而制成。
他高大壮硕的身躯,比时文彬高了一个头,伸手拍了拍对方的面颊,呼气道:“你婆娘不错。”
“四太子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时文彬连连赔笑。
“可惜身子骨弱了些,俺一不留神,她就有点死了。”
金兀术将自己的身板挤进太师椅,“你进去看看吧。”
时文彬面色微变,却又连忙隐藏起来,摆摆手:“无碍无碍...”
“俺让你去看。”
金兀术一翻眼珠子,随时都能杀人的架势。
“是,是。”
时文彬不想看的,却无奈进来,只见床榻上的白秀英,浑身都是伤,好像被无数野兽噬咬过。
面色苍白,床榻下方尽是一圈一圈的血痕。
她似乎感受到不一样的气息,眼球勉强动了动,见到老相好,身躯微微一颤,傲人的身材早已变得血肉模糊,流出更多血来。
“不要动,不要...”
时文彬压低了声音,似乎想要劝白秀英忍住。
“咋样?俺是不是很能干?”
突然,金兀术的声音响起,时文彬浑身一抖,白秀英更像是白日见鬼一般,睫毛闪动。
“你赶紧去寻个大夫来,医好她,晚上俺还有用。”
金兀术大剌剌地坐下:“要不是你说,俺都不知道汴京的娘们儿这么嫩,嘿嘿,跟北地不一样,俺看辽国皇室公主什么的,也不过如此嘛。”
白秀英是东京打踅的行院,色艺双绝。与郓城新知县时文彬相好已久,遂到郓城开勾栏,歌舞吹弹。
金人来势汹汹,郓城县城墙低矮,且来不及垒高,就被金人包围,险些砸烂了城门,时文彬便开门投降。
金人不要铜钱,只要金银绫罗绸缎,要酒肉要女人,一切好东西。
时文彬只能打开县衙仓库,又硬着头皮请相好安排,哪想到那么多娼妓,金兀术一眼却看中了白秀英。
时文彬一夜都没敢合眼,本想等完事了就接走白秀英,眼看却是接不走了。
只能抬走。
在朝廷相公们眼中,只有时文彬开城投降的事实,各种琐碎磨难却还是他们来承担。
“愣着干什么?”
金兀术翻着厚眼皮,一副不耐的模样,抓起了马鞭。
“此女身娇体弱,小的给四太子换个。”
时文彬连忙赔笑:“换个丰满有力的。”
“那这个就没用喽?”
金兀术将马鞭一抛:“那你就抽她,抽死她。”
时文彬刚接住马鞭,一听这话,整个人吓得堆坐在地,手中马鞭仿佛烫手的栗子,想要抛弃却又不敢。
这副模样给金兀术逗得哈哈大笑:“准备酒菜,一个时辰后,俺要了解附近城寨。”
很快衙门仅剩的几个小吏安排好酒菜,还得给倒酒,这厮吃喝一阵便仰头一倒,呼呼大睡。
“快快快,轻些。”
时文彬趁机将白秀英抬出去,安置在一间民房里,又找来大夫,结果那人一看是时文彬,冷哼一声,并不给诊治。
“求求了。”
时文彬一摸袖管,空空如也,只要将内里腰带解下,上面有两块玉。
大夫这才勉强摸了摸白秀英手腕,一摇头:“伤了脏腑,没救了。”
说完,转身便走。
时文彬愣了一下,旋即趴在白秀英床边痛哭流涕。
“不哭,不哭,奴不疼了....”
白秀英居然颤抖着抬起手,摸了摸相好的脑袋。
憋屈了一夜的时文彬,更是哭的伤心,“身为男儿,一地父母官,诸多事情居然只能干看,可俺又能咋办啊?”
没有军队,没有兵甲,郓城县就只有两个都头,二百兵马,几把弓弩,如何能顶得住金兀术的三千精锐金兵?
摸在头顶的手,渐渐不动了。
时文彬不敢抬头,似乎想让那手多停留在头上一些时间。
时间不多了。
时文彬竟然也在这只冰冷的手下,睡着了。
他连忙爬起来,一抹面颊,转身抱着白秀英出去,找到菜窖,将人放了进去,又推了两把土。
离开小院之前,时文彬回头看了一眼,咬着牙回了县衙。
金兀术说是要一个时辰,可他睡了半个时辰就醒了,时文彬进去时,这厮鸟正满脸狐疑地打量着他。
“小的,小的...”
时文彬展开几张堪舆图,速度不算快。
金兀术盯着时文彬的双眼,也不说话,手里只是提着马鞭。
堪舆图展开,并没有想象中的刀剑,金兀术便冷笑一声。
“小的又哪敢在四太子面前,玩图穷匕见?”
金兀术不知道图穷匕见,只感觉这玩意容易藏兵器。
但他也不想承认自己没学识,便丢掉马鞭:“谅你也不敢,还有,以后你别总小的小的,本太子请你做参军。”
其实就是参谋。
“学生谢过四太子。”
时文彬连忙拱手,介绍了一下情况,只不过这些堪舆图都算是古董了,却也让金兀术对周围有个大概的了解。
关键是,这一回他比二哥完颜宗望先到郓城,还拿下了。
这是不是证明自己比二哥强?
他们都以为自己这个万户,只因是阿骨打儿子?
此番就让全天下看看,俺金兀术的能耐!
“老时,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俺倒酒?”
金兀术很开心,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喝了一口烈酒,满意点头:“不错不错,滋味很足。”
时文彬心说这种臭酒便是遵义军都很少人喝。
土包子。
但脸上又不敢表现出来。
“按你说来,那边就是梁山水泊,里面有多少兵马?”
金兀术撇着大嘴,一副只管发令,不再动脑的样子。
“学生不知,那里...啪!”
时文彬话音未落,头上就挨了一马鞭,金兀术怒道:“给你脸不要?入你娘,俺以后不想听到不知二字。”
“是是是...”
第269章 宋奸
时文彬脸上顶着一道紫红泛血珠的鞭痕,还得不断赔笑,自称学生,那姿态比孙子还孙子。
“这天气怎么还这么热?”
后衙庭院传来吵嚷声,尽管已经入秋,但对金国军将来说,中原的气候还是过于炎热和干燥了。
金兀术一听就知道是完颜婆卢火,安帝拔海的五代孙。
当年跟在老爹屁股后擦鼻涕的狗剩,因为攻辽延误时间而被老爹鞭挞都不敢放声的家伙,如今已经成了一代将领中为数不多的存在。
作为真正金国太祖血脉的二代,金兀术只是眼珠子一翻,令想要起身迎接的时文彬倒酒,让他看清自己是谁的人。
毕竟婆卢火是现任金国国主完颜吴乞买派出的监军。
而这厮鸟也从未忘记太祖当初抽他的那顿鞭子。
矛盾随着金国地盘的扩大,抢夺的财物女子越来越多,也逐渐放大。
“兀术,你怎地还在喝酒?大名府摆在那里为何不去进攻?”
婆卢火进来就连珠炮的责问,让金兀术的厚重眼皮更是翻成了狼眼。
“俺二哥给的任务,是让俺往南打,目标就是东京汴梁。”
金兀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幽幽道:“除了宋朝皇帝小儿,其他事莫要来烦俺。”
婆卢火眉头一皱,沉声道:“大名府本就富庶,是河北路的中心,若不能将此地拿下,诸多溃散的宋兵和百姓,便会心存希望,只有彻底摧毁,方可稳稳占据河北路,减少那些宋兵和流民的抵抗,这点道理你都不懂吗?”
“道理不道理的,俺不知道,俺只知道执行东路军元帅的军令,俺是先锋!”
金兀术看了眼‘孩视’自己的婆卢火,嘴角一扯,“既定目标便是在这郓城县汇合,俺可是没有失期地做到了,还有那梁山水泊据此不过几十里,其中亦有反抗流民两三万,老时,你告诉他。”
“学生遵命。”
时文彬立马拿起堪舆图,却被婆卢火一马鞭抽在头上:“有你屁事?!”
“什么?!”
眼看自己的参军被打,金兀术甩手一马鞭抽了过去,将时文彬打的跌坐在地,而后宣誓主权般说道:“此人是俺的参军,只有俺能打。”
“……”
时文彬脑瓜子嗡嗡的,感觉像是有人帮他撑腰,可挨揍都是他啊。
婆卢火盯着金兀术,说道:“后路扫不平,你若冒进,一旦出了问题,俺们全得被牵连,这事怎么说?”
“你就觉得俺一定会死?”
金兀术摔了酒杯:“郭药师大军在打大名府,难道你是装傻不知道吗?”
“外人信不得。”
婆卢火抓起酒壶仰头喝完,也是用力一摔:“俺把话扔在这里,你想怎么打都行,但若出了差错,别连累到俺头上,战报俺会如实上报。”
“随你便。”
金兀术无所谓的翻着厚眼皮,往后一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婆卢火看了看对方,终究还是一言不发,出了县衙,他也意识到自己该有个本地参军才行。
正有此想法,就看到县衙外一个狗狗祟祟的身影,婆卢火心头冷笑,采用了传统狩猎方式,神出鬼没地出现在那身影之后。
“哎哟!”
这人浑身一抖,魂都要吓飞了,才看清是金国大将,连忙拱手:“学生张文远,前宋郓城县押司,拜见大将军。”
说着就开始磕头。
“前宋?”
一听这个字眼,婆卢火顿时就觉得这是个醒目的,“起来吧,做俺的参军,这边有个什么水泊,你带俺去瞧瞧。”
“学生遵命。”
张文远别提多高兴了,总算有了靠山,还得到一匹战马,跟在婆卢火两百精锐亲随一旁,朝城外跑去。
他本来还有心卖弄一下唱俚曲的功底,但骑在马上,只是慢跑都险些要颠断了肠子,只能小心翼翼地专心骑马。
到了梁山酒店木楼处,早已人去楼空,张文远也湿透了腋窝,能看到梁山荒草丛中皆有人影晃动,但随着战马靠近,便都不见了。
“此地首领如今唤作张荣,做过军将,不知怎地就占山为王,附近逃难者几乎都投奔过来。”
张文远骑在马上,总算松了口气,开始介绍梁山泊。
“按你所说,这里还有不少故事?”
婆卢火有点好奇。
“其实这不过是常识罢了,应该都知道,前宋为了供养大名府一带,将京东西二路当成了粮仓,苛捐杂税不胜枚举。”
张文远笑呵呵的抖了抖衣袖,继续说道:“这梁山水泊八百里面积,却是为无家可归的逃户提供了庇护,山上竞争也激烈,大王已经换了又换,是可以作为京东西路血泪史来看待此地的。”
“哦,这样啊。”
婆卢火有些恍然,然后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同时说道:“抹了这厮鸟的脖子。”
“大将军客气...”
张文远下意识地就要领赏,旋即才猛然醒悟,却已被一个金人骑士捉住双手,另一个骑士抽出腰间短刀,磨的雪白发亮,还能看到上面被磨出的痕迹。
“啊....”
张文远吓得惊叫一声,歪着脖子想要躲避,却被人一把抓住头顶发髻,一刀划开喉咙,血浆喷溅。
紧接着,一众骑兵随婆卢火远去。
水泊岸边,张文远死死捏着喉咙,血浆却不断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他满眼惊恐,又浮现出一抹后悔,最终歪身倒在马下,战马识途,朝婆卢火那边追了过去。
只余一具尸体,在抽搐蹬腿。
“一个叛徒宋奸而已,牛气什么?还你娘的有常识的都知道...”
婆卢火满是不屑的语气,随着风声飘来。
几十个衣衫褴褛面容狰狞的身影,自芦苇丛中露了出来。
他们划着小船,迅速靠岸,将那身看起来还算体面的衣服扒个精光。
有人抢下一块布料,在衣服破烂处比量,能做好些补丁了。
至于张文远本人,则也不能浪费,可以做大宋有名的小吃,醒酒汤去了。
与此同时,岳飞带着六个马兵,一路侦查到了梁山。
第270章 大宋名吃,醒酒汤
岳飞与张荣进行了简单会晤。
尤其是在岳飞介绍了周遭情报之后,与张荣达成了初步协议。
双方皆表示可以友好、全面、多重等等联合发展。
最后,张荣也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大名府竟然还在?”
“在,但也不在。”
岳飞有点无奈:“那边是武洪占据的,此人乃是拒绝了道君太上皇征辟的征君,本来想去面谈的,但郭药师大军在十里外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爆发战争。”
“可惜啊,帮不到他。”
张荣耸了耸肩膀:“我的人一旦离开梁山泊,进入陆地,就失去了最大仰仗,除非换条大江大河继续做水军。”
“能让郭药师吃那么大的亏,武洪肯定不简单,据说郭药师溃散的骑军,大半都直接投降了武洪。”
岳飞有点羡慕:“大名府城高池深,兵力充足,粮草丰厚,只要想守,没有十万大军围城进攻,便可以说安枕无忧。”
“国号已经改元为靖康,太上皇南巡,你怎么看?”
张荣无奈道:“在这里做大王固然潇洒,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以前大家都在说太子登基就好了,但现在看来,似乎还不如从前。”
“只要太子不去南巡,我等军将便有发挥空间,若能打赢这一场,河北路,还有京东西路,就会是完全不一样的局面了。”
岳飞道:“据说河北五马山也开始了起义,专门骚扰金人粮道。”
“这倒是个好消息,金人要是经过此地押送粮草财物就好了。”
张荣不免有些羡慕。
“大王,岳统制,请喝醒酒汤。”
有那厨子脖子上搭着条麻布,端来两大碗醒酒汤,姜丝和葱花点缀。
“有肉食记得分给兄弟们。”
张荣端起一碗开喝,还不忘叮嘱厨子。
“都有份,肉汤嘛,多加水就是,咱这水泊里多得是水。”
厨子笑着道,转身离开了。
“我有些晕水,喝不下。”
岳飞找了个理由,赶紧商议出具体细节。
张荣喝完醒酒汤,时不时就大笑,又一手拍着肚子,一手叉腰,“只管将人引来就是,剩下的事交给我。”
“那是金人,又皆为精锐先锋骑兵,张兄的计划是什么?”
岳飞忍不住追问。
“哈哈。”
张荣叉着腰,又是仰头大笑,脸上泛出不一样的红光。
疑似醒酒汤作祟。
岳飞见其不言语,便也拱手告辞,逃也似的出了水泊。
……
金兀术的万户,由蒲家奴、赛里、斜野、裴满胡挞、达鲁古厮列、耶律吴十等猛安构成。
金兀术坐镇郓城县,等二哥完颜宗望大军从另一侧同步进展,便可直接发兵东京汴梁。
完颜蒲家奴等人便分散开去,攻城拔寨之余,获取更多的战利品。
蒲家奴的任务则是前去接管曾头市。
据曾弄的书信上讲,如今的曾头市乃是京东路最大的市集,无论是辽、漠北、西夏等等世面上常见和不常见的,都在此云集。
接管之后,可以无偿征用所有财物和工匠商贾,全都运回金国。
是俺的,都是俺的!
作为完颜乌古乃的孙子,蒲家奴已经感受到国内竞争之激烈,他打了半辈子才是个猛安,已经很难再往上走了。
只有出战之际打赢,然后掠夺战利品一条路,来保证自己的生活。
他带着一千骑兵,沿途劫掠牛羊,浩浩荡荡来到曾头市。
跟预料中的有些不同,没有曾弄说的那么热闹,反而有些冷清,好在路已经修好了专用的马道,显然是在随时恭候自己的到来。
蒲家奴一摆手,几个骑兵就率先冲了出去,打算给曾弄报个信,搞点汉人迎接仪式什么的。
他一扯马缰绳,踏上了马道。
这种道底下硬实,上面有一层细软如浮灰的土面子,马蹄踩在上面尤其舒适。
也没忘记左右各撒出一百骑兵,让两个谋克出去警戒巡查。
“来了来了...”
郓哥狗狗祟祟地戴着草帽,趴在草丛里,旁边就是陆彬和吕方。
“不着急,等近了再拉。”
陆彬手里抓着一条绳子,不断在手上缠绕,似乎生怕一旦用力就手滑。
蒲家奴骑在高头大马上,如老练的猎人般左右扫视。
其实金人如今建国才十年,便已灭辽攻宋,漠北也收拾的服服帖帖,全都是采用在原始森林中狩猎的方式进行搏杀。
抛开契丹人,奚人,渤海人,北方汉人这些,女真人各个都有与虎搏斗之勇。
没这个勇气,活不下去的。
而通过他丰富的狩猎经验,很快就看到一处草丛里,可能存在埋伏。
但人数只可能藏住三到五人。
他们要干什么,自杀式偷袭吗?
蒲家奴心头无声大笑,那就来吧,兔崽子们,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勇士!
“啵——”
一声清脆的闷响,蒲家奴本能地低头,只见地面上有些松动,且一只石头坛子被拉扯出来。
“什么逼东西?”
他微微一怔。
另一边,陆彬本想大力出奇迹,哪想到没有埋好,一下子给头雷拉了出来。
但也顾不了那么多,只能继续用力一扯。
“擦...”
一声轻响,像是引燃了发烛,北宋时期一种原始的火柴。
蒲家奴看到马蹄下的石头坛子被拉的一动,而周遭就有声音响起。
他搞不清楚是什么,下意识地挥刀一扫石头坛子,将一根细长绳索给斩断。
“是想先埋东西,再拉出去,搞出土坑来害俺的马蹄子吧?”
蒲家奴傲然一笑,身后就响起了剧烈的爆炸,像是传说中宋朝才有的烟花爆竹的声音。
战马受惊,发出嘶鸣,士兵也有惊恐之声。
但蒲家奴没有回头。
真男人永不回头。
他徐徐前进,按照部下的素养,只需几息之间便可恢复队伍。
只是这一次有点意外,不少战马狂奔出去,却是鲜血淋漓,少了马蹄。
蒲家奴顿觉不妙,一转头,就看到身后的队伍已经变成了遭受灾难的难民,尤其是几个只穿了皮甲的倒霉蛋,肚子破了,肠子流了出来,粘上了沙土,在那里挣扎扭动着身体。
第271章 德州失守,赵明诚惶恐
完颜蒲家奴今年三十八岁,自从二十岁起就跟着阿骨打南征北战,斩首多到连他自己都记不住的地步。
但是翻遍脑海中记忆,他也没找到过相类似的画面。
尤其是战马都要经过敲锣打鼓砸石炮(投石机)等防惊吓训练,比这声势大的,蒲家奴也不是没见过。
可此番怎地就造成了如此伤害?
“撤!速速撤退!”
几乎是战斗养成的本能,蒲家奴当即下令,还能跑的战马也随着调头,朝来路返回。
他灵机一动,挂在马鞍上来了个海底捞月,将那颗石头坛子捞在手中,催马速撤离开,只余二百多奚人精锐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
“芜湖~~~”
郓哥一阵狂呼:“咱们三个就打退了千余金兵,这事传出去谁敢信啊?”
手里抓着绳索的陆彬,啧啧惋惜道:“可惜了这么多好马,肩高至少高了三寸。”
“是可惜...”
吕方抓着方天画戟,摇了摇头:“有了郎君这地雷,一人便可布置,暗中埋伏千人大军,果然是仙神手段。”
“只要有足够的地雷,咱们三个就能反攻到金国去!”
郓哥仿佛已经窥视到了胜利的法宝。
“废话,凿石弹,制作硝化纤维颗粒炸药,还有燧石点火装置,郎君跟工匠忙活了二十天,才做了十六个出来,你在想屁吃?”
陆彬有点无奈,“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么复杂的东西,居然不需要花费金银和巨大物力,待工匠熟练后,制作速度肯定会加快。”
说着他一挥手,曾头市里乡兵冲出,开始打扫战场。
马匹基本都是断腿破肚之类的重伤,但问题不大,都是上好的肉食,马镫马鞍龙套缰绳亦是好东西。
有那还残喘之际的金兵,乡兵们开始扒开面罩找到缝隙就抹脖子。
“别杀我,我是奚人,我不是金人...”
亦有奚人用有些生硬的北方汉话求饶,但也没人肯浪费时间,抹了就是。
扒掉甲胄之际,却散落出大量金叶银铤,每个都如此,乡兵们尽管贪财,可数量如此巨大,一时间竟也不敢私藏。
“金叶子金铤加起来八百两,银铤五千两,零碎还没算,铜钱反倒不多。”
金银堆在一起,即便是陆彬也吓了一跳,表情却愈发阴沉。
这些金银不乏血渍,总不能是所谓奚人随身带了饷银吧?
“都埋了。”
陆彬一挥手:“金子存进府库,银钱按功行赏,甲胄肉食都分了。”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不少本地户纷纷捧着分到的银钱肉食往家跑。
而一时回不去的行商,南面的还能大快朵颐,河北路一带的捧着肉食就有些坐不住,时不时北望。
但他们也知道,曾头市距离汴京已经不远了,金人军队皆为马兵,一旦汴京失守,别说回河北,这天下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安身之所。
至少眼下阳谷县,扈家庄,曾头市,梁山泊这一地带是可以接纳流民的。
再北则是大名府,稳稳掌握在郎君手中。
除此之外,还有中山的守将詹度,河间的守将陈遘(gou),皆在坚守之中。
其余皆沦陷。
如河北西路提刑官刘豫,更是听说金人南下,速度如风之后,直接弃职南逃,号称要追随太上皇南巡。
淄州。
“报——”
衙前吏疯了一般冲进州衙,在金石堆中找到了知州赵明诚,奉上两封书信。
一封是前方战报,一封是朝廷诏书。
“夫君且去忙公务,这里奴家来整理。”
李清照柔声催促丈夫。
“也好。”
赵明诚拿过两封信,想了想,先打开了战报。
战报是德州发来。
——德州失守,兵马督监赵叔皎坚守的城池被破后,力战至力竭而被俘,却躺在地上大骂金军将领完颜挞懒,被金兵割去了舌头,随后怒视怒指对方,被挖去双眼斩掉手臂,又用脚去指,被寸斩而亡。
战报带血,为了传递消息,不知死了几个驿卒。
赵明诚手一抖,战报掉到了地上。
李清照看了看夫君魂不守舍的模样,本不想夫人参政,也只能过来相扶。
李清照看了一眼战报,顿时有些感慨:“金人残暴,赵叔皎是宗室秦悼王(赵光美)四世孙,却不畏死,属实令人钦佩。可他毕竟是我们旧识,你我夫妻悼念一番,自是不会牵扯到其他问题。”
“呃....嗯。”
赵明诚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只是点点头。
他有点打不开朝廷诏书了。
李清照取来小剪刀,轻手剪开,递给了丈夫。
赵明诚哆嗦着手甩了甩,是任命诏书——兼顾知莱州、淄州二府。
从知州直升知府为一方太守,绝对是升官了。
不然按照宋朝制度,至少要知州满三年才行。
“恭喜夫君。”
李清照取来纸笔,为赵明诚的回信做准备,也想写点什么,悼念一下赵叔皎。
她实在是被元佑党人碑给弄怕了,所以要小心措辞。
哪想到一旁的赵明诚摔了任命诏书,恨恨道:“这哪里是升官,这是在要俺的命,不然为啥之前不升?”
说着,还狠狠踩踏了诏书两脚。
“……”
李清照愣住了,不免重新打量着丈夫,似乎要重新认识他一次。
“德州城高池深都守不住,淄州还有那个什么莱州,都是古老旧城,如何守得住?”
赵明诚随即大喊:“来人,速速来人,准备三十驾大车,不,四十驾,将府库的金石和书籍好生装车,打道南下应天府(商丘)。”
淄州毕竟还有临淄古城,金石奇多,赵明诚几乎从上任到现在都一直在搜罗。
金石其实就是石刻,各种古早文字和碑文之类的。
所以无论是古书还是金石,都是相当沉重的。
赵明诚还不放心,也不管什么政务了,立刻去监管装车。
而且速度很快,因为李清照过来之后帮他整理过,装车倒是省事了许多。
四十驾大车勉强够装,赵明诚便过来招呼李清照:“娘子速速与我南下。”
第272章 夏日绝句
“夫君若离开了,此地百姓该如何?”
李清照看了看赵明诚,即便以她的性子,都有些无奈。
“我若不离开,又能挡得住金人的马蹄吗?”
赵明诚像是鹌鹑和木鸡的结合体,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赵叔皎的遭遇,几乎时刻都盘旋在他脑海中,映照在眼前。
“何况俺一走,势必会轻易入城,没有什么反抗,金人想必也不会暴虐百姓。”
他想了想,又给自己找补一句。
“百无一用是书生,现在要加个女人了。”
李清照坐上马车,道:“你我既然是两个废人,就走吧。”
“俺...俺还不是为了这些金石古籍,还有娘子你?”
赵明诚也被李清照的态度气到了,歪着头不说话了。
李清照也不说话,就在马车的小桌上铺开纸笔,写下了《夏日绝句》。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在这个夏日结束,秋日来临之际,这首诗可以说是一语双关。
赵明诚虽然做了逃兵,何况是一地太守,弃百姓不顾,可内心里还是希望得到李清照的安慰的,就像从前那样,他赵大才子喜欢金石和古籍,李清照就会无条件帮他完成梦想,偶尔头疼脑热,更是会照顾的无微不至。
才情与浪漫相结合,真正的情投意合。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漠。
他歪着头,听到毛笔在宣纸上行走,心下也痒痒的很,天下谁人不知他老婆是大才女?
只是歪头悄悄一看,赵明诚脑瓜门子都绿了。
一股浓重的被羞辱的感觉,让他呼吸都陡然一滞。
“怎么能这么说....唉,俺也不想的啊,可那金人残暴无比,俺也不想的...”
赵明诚有些抑郁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保研。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大才子的光环,在李清照这里破灭了。
“嗯?”
透过门帘缝隙,赵明诚看到铁矿那边有不少着甲士,又在那边摆了木人,正往上挂带着甲胄的衣服。
“私藏甲胄,形同造反!”
赵明诚还带着忠仆,三班六房的官吏自然是丢在州衙,随他们所为了。
他掀开门帘,大喊一声,似乎要将之前的郁闷之气都喊出去,还吓了李清照一跳。
赵明诚跳下马车,来到近前,却是看到了武洪。
“是你?”
他指了指十来个甲士,还有那些木人:“这些都是你的人?”
“铁矿的护矿队,若是没几叶甲片在身,岂不是被人笑掉大牙?”
武洪哈哈一笑,道:“赵知州在这个金人南下的关键时刻,弄这一个车队,却是为何?”
“俺...本官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赵明诚有些恼羞成怒,夏日绝句若是传出,他必然会成为千古都被人嘲笑之人。
可若真守城不走,他又不敢,何况淄州没什么兵马,他总不能召集百姓守城吧?
那还不如不守。
“怎么跟我家郎君说话的?”
一旁,董平神色一变,抓起双枪就要上前。
“怎么?你们还想造反不成?”
赵明诚连忙向后退了两步,但又觉得自己是官,他们不过是商贾和私兵卫队罢了。
“大郎在这里,却是为何?”
李清照下了马车,手中拿着一卷宣纸。
“原来娘子也在。”
武洪说道:“最近研究出一种地雷,此前是以石头凿出容器,威力尚可,近日又用生铁浇出些出来,想要试试威力,这些木人和甲胄,就是试验破片能打多远,威力如何,若边缘处也能破甲,那就算是成功了。”
“地雷?”
李清照本就是才女,见到这种试验,也觉得颇为新奇。
研究古籍和金石,无外乎研究老祖宗们的字迹书法传承,跟这个可不一样。
她很是有些好奇。
“娘子,速速上车吧,这些金石古籍都无比贵重,不能出了差错。”
赵明诚有些着急了,尤其是看到李清照露出感兴趣的模样,心里更是难受。
“倒也耽误不了多久,一下下就好。”
武洪笑了笑,一挥手,那些甲士纷纷退后,趴卧在地。
“有辱斯文。”
赵明诚一看这些人的架势,就大摇其头。
“娘子若想看的仔细,便可随我入坑里来。”
武洪走到一个大土坑旁,又朝赵明诚道:“赵知州也一并过来吧,免得解释不清。”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还能把俺娘子怎地?”
赵明诚此刻可谓风度全无,只想速速跑路。
“是地雷的威力解释不清,你站在那里也可能被破片波及到的。”
武洪淡淡笑道:“尽量埋低身体,最好是半蹲,这坑不够深。”
李清照没什么犹豫,连忙半蹲,又露出半只眼睛看着,丰腴的身子曲线十分完美。
赵明诚干脆学着老婆的架势,一并看去。
“卧倒,隐蔽,3、2、1,起爆!”
武洪大声喊着,猛地一拉。
“轰——”
十丈开外轰然爆炸,隐约还有金属交击的声响。
大地泛起烟尘,亦有小石子簌簌落下。
赵明诚被那惊雷般的声响,吓得瘫坐在坑。
武洪没搭理他,跳出坑便去木人那里查看。
李清照倒是有些懵了,连忙跟了上去:“这便是小官人口中的地雷?”
而到了近前,才发现那里竟然有个三尺多深的坑洞,之前是没有的,周遭木人也像是被摧残过一般的东倒西歪,甲片上有被攻击过的痕迹。
随着武洪掀开甲胄,木人的木质上镶嵌着铁片,武洪用匕首将铁片抠出来,看了看完全变形的生铁,摇头一笑:“若是钢铁,还会更深些,生铁太过脆弱,破甲之后很难再形成大片杀伤了。”
董平也带人将其余木人都做过检查,尤其是最边缘处,检查的仔仔细细,可惜甲片上有痕迹,却没能击穿。
“如今金人战马没有覆甲,马蹄更是不可能,这个杀伤力也还是够用的。”
武洪做了总结,然后看向了赵明诚:“赵知州这是准备南下了吧,若你离开,我凭借这种地雷来守城,你看如何?”
第273章 白捡了一个州
赵明诚和大多数文官一样,对稳定的渴望已经达到了病态的程度。
无论是对西夏,还是辽国,打输了,送钱送物就是;打赢了,也送钱送物,顺便再把刚刚打回来的地盘送出去,你们就没理由再来打了吧?
司马光送回打下来的地盘是这样,寇准死命拉着宋真宗赵恒去御驾亲征,打赢了之后签订澶渊之盟,给辽国称弟弟送岁币也是这样。
文官集团只想稳稳地享受和捞钱,即便是王安石主张变法,也无法转变大多数文官的这一观念。
然而,金国这种还没脱离野蛮民族思维的国家,什么乱七八糟的盟约和外交,只要能打就去打,能抢就去抢,借口这东西没理还能搅三分呢,也根本不重要。
武洪还知道,金国内部矛盾巨大,一代和二代名将很牛逼,但跟女真战士一样,属于用一个就少一个的消耗品。
即便女真人口在三代得到了扩展,但其战斗力比垂垂老矣的一代还不如,已经迅速被从赵宋抢夺的财物美人给腐化了。
等到第四代大金皇帝,就已经是有着‘天下第一淫帝’之称的完颜亮,他杀的金国名将比赵宋还要多得多。
后世则称呼赵构为完颜构,而称呼完颜亮则为赵亮。
可见这二帝残害自家将领有多拿手。
只要消耗掉足够的女真战士,被奴役的奚人和渤海人就会频频造反,这个国家便可不攻自破。
所以武洪不着急对付金国,眼下也只有五百条枪,其中两百为燧发,火炮不过六十门,其中二十门为守城的岸防铁炮,野战炮三十门,剩余就是小巧轻便的虎蹲炮(加强版),可发射碎石或者小铁蛋之类的散射炮子。
地雷则是武洪给造物局最新的概念,凌振已经从逃散的刘延庆部回到了淄州铁矿,现在为造物局局长,已经传授他硝化纤维制作方式。
赵明诚一听武洪要守城,面色更是阴沉,有了《夏日绝句》,再有道君太上皇的征君守城,他赵明诚的名头是一定会被踩进泥土之中的。
但一想到赵叔皎的死,以及金人南下的速度,连道君太上皇都去南巡了,自己一介书生南下应天府过分吗?
“你愿意守你就守,跟我说不着。”
赵明诚转身去马车,没有丝毫犹豫。
武洪道:“我若做皇帝,就让你专心在翰林院里待着算了,不适合做父母官。”
“行,我等着你做皇帝那一天。”
赵明诚嗤笑一声,扯上了门帘。
旋即又冒出头来:“娘子,别跟一个疯子交谈过深,影响脑子的。”
“大郎,保重。”
李清照无奈,做了个万福,武洪颔首,目送对方上了车驾,车轮滚滚南下。
武洪展开宣纸,正是那首夏日绝句。
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董平和凌振看完,都说易安居士真乃女中豪杰也。
“易安居士肯定是真乃。”
武洪微微摇头,“但也正因为她是女子,才不被主流所接受。”
董平和凌振愣了愣,觉察到郎君语法不对,但也并没有纠正。
“反骑兵地雷的用药当量就这样确定了,爆炸破片杀伤范围为五丈。”
武洪拿着一个小本本记下,然后说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爆炸范围不变,但破片杀伤只会产生在腰部以下,亦可以添加铁珠铅丸之类。”
“这个恐怕很难做到。”
凌振想了想,拱手道:“想要达到这种效果,就需要里面的火药产生一个定向爆炸效果。”
“嗯,很接近了。”
武洪颔首,硝化甘油不稳定,没必要搞,黄色炸药却可以,因为这东西历史上发明出来三十多年,都一直是当做黄色染料的。
宋朝流行大红或者大紫,但并非没有大黄,可以在硝化纤维的基础上,再进行硝化黄色染料,看看能不能产生三硝基甲苯。
一旦产生黄色结晶体,那到时候铁炮打出去的弹丸,就可以制作各种爆炸了。
现在还不行,是因为硝化纤维填充弹丸的话,没那么稳定,还容易炸膛。
“家人们,谁懂啊,今日白白捡了一个州!”
武洪一摆手:“走,进驻淄川县州衙。”
淄州一共有四个县,治所在淄川县,还有长山县、高苑县和邹平县?。
进驻衙门肯定一片鸡飞狗跳,但不重要,反正大家都算是熟人了。
……
“老时,速速倒酒。”
金兀术得到了二哥的战报,既然金兀术已经占领郓城县,那他就不过来了,打算横扫南下应天府。商丘应天府作为北宋的陪都,也是很重要的节点,最好是赶在粘罕拿下太原之前,金兀术带大军南下,宗望带兵从应天府北上,合击东京汴梁。
最后完颜宗望还叮嘱四弟,务必要赶在下雪之前,拿下东京,等天气冷了,金兵尽管会有优势,可终究对攻城增加了难度。
只要不跟二哥汇合,金兀术就始终是一路大军主帅,心情大好,已经一个多小时没拿马鞭抽时文彬了。
时文彬像孙子一样伺候着,这些天下来,已经被金兀术改变了那股酸腐气息,变得粗犷起来。
“老时,你看俺牛逼不?”
金兀术又是一杯烈酒下肚,‘啊’的一个轻声啧嘴,然后吸了一大口气。
“牛逼,俺老时要是像四太子这么喝,几杯就倒了。”
时文彬龇牙笑着继续倒酒。
“所以你们南人就是矫情,就像那些酸文官一样,只懂花里胡哨,男人真正的豪情半分也无。”
金兀术翻着厚眼皮,龇牙大笑,却听外面甲片哗哗响,一身狼狈的完颜蒲家奴进来,单膝跪地,说道:“四太子,俺中了埋伏,没看到人就损失两百多兵马,请四太子责罚。”
“赵宋的弓箭射程是比俺们远了些,可想要破甲,还是有点难吧?”
金兀术盯着蒲家奴:“你老小子打了半辈子仗,是不是拿俺当不识数的小孩糊弄呢?到底怎么折损的,实话实说!”
“四太子,属下句句实话。”
蒲家奴无奈,从身后摸出一个牛皮袋,那是装大将人头用的。
金兀术以为这厮要来显摆,故意耍他,哪想到蒲家奴捞出一个石头坛子来。
第274章 金兀术研究地雷
“蒲家奴,这是什么几把玩意儿?”
金兀术眉头一皱,俨然有些动怒了。
他本以为蒲家奴立了大功,故意摆出败仗架势,还烘托他的牛逼。
哪想到居然鼓捣出一块石头来,也不是金银,摆明了就是在耍他金兀术。
“俺不知道。”
蒲家奴起身将石头地雷放在金兀术的桌子上,介绍道:“俺当时带人去接管曾头市,哪想到有人埋伏,还从地里拉出这个东西,俺本来以为是用来挖出陷马坑,想害军队马蹄子的,哪想到后面就响起了声音,像从辽国抢回去的大爆竹似的,这个就没响,不知道是不是哑屁爆竹,所以俺就带回来了。”
“什么意思?”
金兀术一翻眼珠子:“这东西有可能会像爆竹那样爆炸,且还得你损兵折将二百余,然后这个没响,特地拿回来给俺看看,老时,他是这个意思不?”
“学生理解的是这样。”
时文彬连忙说道。
“蒲家奴,你老小子是不是头昏了?这东西俺能看明白吗?”
金兀术直接将地雷丢了回去:“你要是弄个娘们儿,想知道怎么生孩子,俺倒是轻车熟路。”
蒲家奴连忙接住地雷,抱在怀中,神情沮丧:“可俺也是真的没办法,当时埋伏的人数绝对不超过五个,极有可能只有三个,但就是接连炸响,跟闷雷似的,俺二百多人就没了,那些战马都被断了蹄子,到处乱跑,甩的满哪都是血,贼几把惨啊。”
“这么厉害?”
金兀术一伸手,勾了勾手指,又把地雷要了过去,转着圈看了看,只看到一个绳子头,他两根手指捏住绳子头提起来,看向了时文彬:“老时,你说说,这东西有那么厉害吗?”
“学生闻所未闻。”
时文彬连忙作揖:“昔日在东京,赵宋官家会定期举办烟花展,且有造物局专门打造烟花,能飞上天几十丈高,也有药法傀儡,火药燃烧喷火,推动那些傀儡假人游街,有赵宋官家征君曾作词,唤作‘东风夜放花千树’,着实美轮美奂,却从未听过这样的东西,若能伤人,恐怕赵宋官家再昏聩,也不敢在皇宫里燃放的吧。”
“嗯,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俺们在金国皇宫里也抢到不少烟花爆竹,据说就是赵宋官家赠送的。”
金兀术怎么都觉得这样一块石头,平平无奇的东西,怎么就会杀人?
“比俺们的战刀战枪还厉害?”
金兀术很难想象那副画面。
“我们大金勇士的刀枪肯定是最厉害的。”
时文彬遥遥朝北抱拳,“赵宋武人不足为惧,这东西若想研究明白,就只能等打到东京时,先谈判从甲仗库和造物局要来两人,正副炮手肯定知道的。”
“你这话俺爱听。”
金兀术又丢回去地雷,“说什么陷阱诡计,其实都他娘的是个屁,闻的着抓不着,但也伤不了人,还得是真刀真枪干过才行。”
他一指蒲家奴,“你现在带的是奚人,奚人死多少能咋地?你别给俺丢人,自己去补足兵马,打回来就是。”
蒲家奴咧咧嘴,这东西弄不明白,他还敢去曾头市吗?
况且,现在这个情况说明曾头市易主了啊。
一时间,蒲家奴竟然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憋屈感。
却也只能答应,谁让人家是万户,他只是个千户猛安呢。
将地雷装进牛皮袋,挂在后腰,蒲家奴正打算离开,就有衙前吏狂奔而来,险些甩飞了鞋。
“启禀四太子殿下,城外有赵宋官兵挑衅,负责守城的大爷爷,让小的来请示,可不可以迎战。”
衙前吏直接跪在地上,脑袋贴着地,头也不敢抬。
“大爷爷?”
金兀术哈哈大笑两声,知道是大拚(bian四声)。
此人乃是古渤海国皇族后裔,现在是他手下的一个猛安,人如其名,攻城拔寨每次都先登,猛的一批。
“让他自己看着办,只要别跟傻逼似的中了埋伏就行。”
金兀术也是有傲气的,平日里都是自己去别人门前挑衅,还是头一遭被人挑衅,这能忍吗?
“小的领命。”
衙前吏都不敢看时文彬,低着头跑到城门处,因为前面还有个奚人传令兵骑马狂奔,他太慢的话,回到城门就砍头。
好在他作为衙前吏,专干跑腿,脚速够用。
跑上了城门楼,衙前吏跪地趴伏传令。
闻言,大拚咧嘴一笑,“俺像那么傻逼的人吗?”
他也不管传令兵,转头看向了城外的几个赵宋官兵,准确来说,只有七个骑兵。
正面三个,两翼各两个。
此时刚过秋收小麦和秫米的时节,不少农户来不及收割,就被金兵驱赶过来的俘虏农户和工匠收割干净。
饥肠辘辘,又找不到救济的农户,只能在地里捡拾麦穗果腹。
而驻守城池的金兵,也是很无聊,就以射杀这样的百姓取乐。
刚刚有几个奚人骑兵出去打猎,结果被这七人用简单的冲锋,就给砍落马下。
大拚负责守城,经验丰富,一看这就是过来撩骚的尖兵,几里地外就有树林草丛,更远则是连绵的芦苇荡,藏起千八百人不是问题。
他派人请示金兀术,其实只是表示尊重。
“看到没有?赵宋的人都是属狗的,咱们攻城时不见人,现在反倒过来撩骚。”
大拚对着手下的一堆谋克说道:“看到那个翻白眼的家伙没?谁去把他的脑袋提回来,俺这次的战利品,分他一成。”
这话一出口,众多谋克都激动了,有人当即请战,却已经有人直接从城门楼跳到城内,跨上马,抓起弓箭就朝外狂奔而去。
“卧槽,李老三不讲究,居然直接跳下去了。”
其余谋克顿时感觉损失了十万贯。
这种摆明了是猛安送钱的活儿啊。
“他娘的,喝酒,回头他李老三再敢跟俺抢女人,那是说什么也不能答应的了。”
又有人拍大腿,显然对上个被抢的女人还在耿耿于怀。
“他李老三就是不讲究,他……”
有人指着城外,正想说什么,忽然声音低沉下来,“死了。”
第275章 挑衅
“死了?”
大拚一愣,李老三出城之际他们倒下这杯酒,此时不过端起酒杯,根本还没喝进嘴里,不会是他娘的马上风了吧?
“李老三用的是牛角弓和破甲箭,才张弓搭箭就被人一箭射来中了面门,箭簇自脑后破出。”
原本有些埋怨李老三抢攻,比较关注他的靺鞨族谋克胡里改,比划了一下自己后脑:“人趴在马背上,战马还停在那里等待命令。”
“骚,骚~~”
大拚扭头冲城下喊了两声,那战马便倒退着进了城门洞。
他抬头看去,一箭之地外,那个戴着宋兵头盔的家伙,大小眼翻着看向自己这边,还是那般抓着铁枪,弓箭挂在马鞍侧面,好像从来没拿过弓箭一般。
但这更是一种挑衅,挑明了在你们出城前,他绝对不拿弓箭。
“哎呀卧槽?”
大拚能忍吗?
“你们谁去给俺弄死他,俺给他记一功!”
大拚说道:“把李老三的五十长和十夫长都叫来,弄死这个人后就去冲锋,杀光了回来,军纪上俺会亲自向四太子讲清楚。”
有这话托底,其余人也都有些安心,不然恐怕李老三的部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都要被莫名其妙砍头。
“看俺的。”
胡里改抓起长柄大弯刀,戴上葫芦形的头盔,扣上黄铜面罩,札甲穿戴妥当,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下了城门楼。
一个呼哨战马自动奔来,他跨上马挂好大刀,摘下了牛角大弓,选了一支三棱透甲锥的箭矢,比平日五六寸的破甲箭簇短了许多,但增加了射程。
搭好箭矢,胡里改才催马奔出城池,避免了李老三那种连张弓搭箭都来不及的情况。
胡里改为人贪财好色,残暴狠辣,但作为谋克,他身经百战,当初攻打黄龙府时还显得青涩,如今三十七岁,无论年龄经验还是身体,都处在最巅峰的一刻。
且在冲出城门洞的瞬间,胡里改来了个镫里藏身,在一身甲胄下,即便是金人也很难做出这样的战术动作,只待进入弓箭射程才翻身而起。
因为金国的弓箭射程比赵宋低。
哪怕换了普通箭头也不行。
就当今这个世界上,若论装备和富足,没有人可以嘲笑金国,除了赵宋。
同样也没有人能够嘲笑赵宋的战斗力低下,除了金国。
耶律大石也不行。
这位大石林牙富足和装备比不过宋,战斗力干不过金,在这个时代就像是一锅夹生饭。
胡里改的镫里藏身并非只关注距离,他还从战马侧方看着那宋将的举动。
眼见对方摘下弓箭,好整以暇般抽出箭矢,胡里改当即翻身而起,骤然拉弓,目标直指对方面门。
“嗖!”
那看似壮硕的大小眼极可能斜视的宋将,竟只是一偏头就避开了箭矢。
糟糕!
胡里改当即再抽箭矢,却顿觉眼前一黑。
戴了全套盔甲和黄铜面罩的胡里改,唯独留下两个黑洞眼眶,如今正一支箭矢钉在其中。
“啊呀!”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胡里改当即落马。
“????”
大拚这回看清了,对方的箭矢就像长了眼睛,在半空中居然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命中胡里改。
紧接着,那宋将居然再次一箭,射进了胡里改另一只眼洞,大拚几乎听到了那种水泡被刺破的声响。
“去请命,就说俺大拚,要出城。”
大拚几乎将银碗捏的变了型。
衙前吏再次随着传令兵的战马狂奔而去。
“老时,东平府治所须诚县的府衙,主动打开城门投降。”
金兀术喝了一杯酒,讥讽一笑:“有部将反对,居然被知府给砍了,你说你们宋人是不是都是软骨头?嗯?”
“学生就是个软骨头,支棱不起来。”
时文彬蹑手蹑脚地倒酒。
“俺们金国将士,随便拿出来一个,对付你们宋人,都是绰绰有余,天下无敌。”
金兀术咧嘴一笑:“俺下一步要对付东昌府,就让东平府的投降军队去打,那个叫程万里的,去叫开门,你想不想去观战?”
“学生不懂得打仗,四太子去哪里,学生就在哪里伺候。”
时文彬心情好了不少,尽管掩饰的很好,但程万里可是权知东平府事,知府啊,真正的一方太守,居然也投降了,还杀了抗金的将领?
这人就怕比较,原本觉得自己该下地狱的时文彬,心态当即就有个小小的转折。
“四太子...”
衙前吏再次跪地俯首,将军情汇报。
“连死两个谋克?”
金兀术刚刚还在跟时文彬装逼,此刻却扭头看向时文彬,“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金人的军纪,换做你们宋人,此刻必然哗变。”
时文彬只能拱手相对,还不能敷衍。
“俺刚才就说了,让大拚自己看着办。”
金兀术保持着一路军元帅风度,敲了敲桌面:“老时,想什么呢,倒酒啊?”
“报——”
传令兵快马奔来,这回亲自来到金兀术面前,跪地说道:“四太子,大拚被活捉了。”
“?”
金兀术眉头一皱,厚眼皮一翻:“本太子早就说过,莫要中了埋伏,他非是不听啊!”
“不是埋伏...”
传令兵道:“胡里改谋克死后,又有一谋克出战,结果还是一箭之地被射死,大拚将军以为这人是神射手,就想去生擒,哪想到出战短兵交接三招就被对方生擒,被人抓着脚踝拖走了。”
“什么?!”
金兀术摔了金杯,如果说中了埋伏,他还能理解大拚,可是当面交手就被人生擒而去,他简直不敢相信。
大拚当初进攻黄龙府,还有辽国京都,那都是最先登上城墙,力战无数猛人的猛人。
金兀术甚至相信大拚经过此战,就会成为韩常那样的万户也说不定。
“对面多少人?”
“还是那七个。”
传令兵道:“那些人汇合之后,将大拚千户拖到了树林里,单脚倒吊了起来。”
“让蒲家奴过来。”
金兀术一巴掌拍扁了金杯,右掌很痛,但却忍着没吱声。
第276章 大拚死了
“四太子,前面的地势俺知道,那密林能藏起来千八百兵马。”
蒲家奴说道:“挞懒副帅拿下了东平府,接下来该是东昌府,俺的兵马刚刚补足,冲那种密林芦苇荡,俺倒是不怕什么,莫说千八百兵马,就是三千俺也敢冲,就怕那些家伙根本就是虚张声势,遛俺们玩儿。”
“大拚的一个猛安也归你调遣,反正他被生擒了,他的手下不敢轻举妄动,给你做侧翼正好。”
金兀术道:“俺得三千亲随不能动,拿俺的令牌,让挞懒给你调两个猛安,外加一千汉儿游骑,去吧。”
“得令!”
完颜蒲家奴领命而去。
衙前吏和传令兵再次鸡飞狗跳,很快就集结起来。
“老时,那些家伙明早必然要挂在城门楼上。”
金兀术说着就伸手去端杯,发现只有个金饼,无奈道:“俺的金杯哪去了?还不拿来倒酒?”
金兵南下一路捉了很多工匠,不乏金银工匠,除了抢来的金银器,也会根据金兀术的要求打造出来,供应他奢靡的生活。
“这些人来的好啊,老时,或许很多人都在观望俺们金人的实力,这些敢冒头的,全都弄死,其余就都是软骨头了。”
金兀术重新喝了一杯酒,惬意地呼出一口酒气,“不是软骨头,也得是。”
时文彬小心相对,不片刻,外面进来一人,他连忙领进来:“四太子,懂得点茶的婆子来了。”
金兀术抬头一看阎婆,顿时无奈:“怎地恁老恁丑?”
阎婆连忙赔笑道:“老身本来有个乖巧伶俐的养女,可惜被人抢到了阳谷县去了。”
“阳谷县?”
金兀术看向了时文彬。
“是南下的必经之路,且有运河穿过。”
时文彬连忙解释,“这老婆子嘴巴臭,说什么被人抢走,明明是卖出去的。”
“你们赵宋这么富足,竟也卖儿女?”
金兀术像是得到了一个有趣的话题,勾了勾手指:“老婆子,你一边点茶,一边将事情细细道来。”
金兀术一边听,一边将点好的茶,加了一点烈酒进去,顿时变成了风味独特的茶饮。
“这么说来,那个武洪还是个人物喽?”
金兀术干脆拿起一块老冰糖含在嘴里,还记得他小的时候,阿骨打每次打仗回来,都会往他嘴里塞一块冰糖。
当然,有时候也没有,辽东等地还是有些穷,不是每个府库都有冰糖储备。
“学生有所耳闻,此人曾经拒绝道君皇帝的征辟,被逼得造反,现在正占据大名府,就是郭药师负责攻打的城池。”
时文彬整理好最近的情报,小心说道。
“大名府啊?”
金兀术知道,粘罕一直对大名府十分看好,他想要河东河北二路,就必须要坐镇大名府。
所以,完颜宗望和金兀术这对亲兄弟,对大名府都熟视无睹,让个郭药师去打就是。
“老时,这婆子赏你了。”
金兀术又喝了口加了羊奶的点茶,指着阎婆道:“把你那个口条什么都弄进去,赶紧的,你要不干,这婆子就要死了。”
“……”
时文彬跟阎婆互望一眼,根本就是下不去嘴,阎婆赶紧谄媚一笑,上来就揉捏小时,生怕被弄死。
……
城外。
蒲家奴策马扬鞭,冲向树林。
五千骑兵简直铺天盖地,幸亏郓城县外比较平整宽阔,又有一望无际的梁山水泊做背景。
但烟尘扬起,已有遮天盖日的趋势,也足够震撼。
至少在宋朝是很难见到如此规模的骑兵。
而金人东西两路大军共计十三万,皆为骑兵。
冲进了树林,几个宋军正在收拾大拚。
而且果然有埋伏,可惜蒲家奴估算多了,埋伏的骑兵只有五百余。
五百骑兵埋伏五千,结果自然就是望风而逃。
而那几个挑事的宋将,用斩马大刀砍了大拚,等大拚的谋克带人冲过去,树上只倒吊着一条腿。
“杀!”
剩余的谋克都急了。
此战只有必胜,立下汗马功劳,才能让金兀术网开一面,否则就是无差别砍头的结局。
这些家伙直接疯了,嗷嗷追击。
哪想到那七个宋将,居然还不快跑,类似戏耍一般,不但避开了射去的箭矢,还能够在逃跑之际回身射箭,几个冲得快的金兵当即仰面坠马。
这时是不是一箭毙命已经不重要了,落下就是死。
“王贵,别玩了,快点。”
岳飞又是一箭射出,便挂好了弓箭,摘下铁枪拨开两支可能射到马屁股的箭矢,朝梁山水泊跑去。
关键他不是老老实实的跑路,还弄了一堆火折子,时不时的抛出去一个,当即就燃起火势,荒草燃烧,蔓延开去。
“是火药,这厮鸟沿途撒了火药。”有金兵大喊。
蒲家奴知道火药的存在,他常常攻城拔寨,也遇到过有人将这东西装在竹筒里点燃,然后喷攻城者的脸。
很取巧,但作用不大。
“这点火有个屁用,给老子冲。”
蒲家奴的军令简单粗暴,跟金人的作战风格完全一致。
岳飞也只是尽量拖延金人的追赶速度,主要是双方的战马差距有点大。
待来到梁山水泊边际,岳飞的火折子扔完,便加快了速度,一头扎进了芦苇荡。
此时芦苇荡处在夏末秋初,已经浮现了芦花,蒲家奴顿时有些懊恼,要是自己准备了火药和火把,说不定就能一把火将那些人逼进水泊之中,活活淹死。
“屮他娘的!”
蒲家奴骂自己。
但总算将他们给堵住了。
马蹄踏着芦苇,蒲家奴一挥手:“大拚部下,给你们一个机会,去冲吧。”
大拚的死,对那些谋克和五十长以及十夫长都是致命打击,除了卖命拼杀,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相比较五千大军,岳飞的本部骑兵只有五百多,就显得十分可怜,即便是大拚的一个猛安千人骑兵,也已经足够。
“下马,结阵。”
岳飞持铁枪骑马站在军中,部下骑兵纷纷下马,拿起丈二长枪和斩马刀,与冲击来的骑兵当即对撞在一处。
第277章 逼死完颜蒲家奴
大拚的部下有着绝对的死战之意。
但岳飞的部下,乃是他本部的相州敢战士,可以说都是正经敢死队出来的,战斗力也相当强悍。
蒲家奴看着绞肉机一般的场面,也暗暗感慨,宋人不是没有能打的,可惜数量太少。
尤其是跟金国建国之后,十万主战骑兵,再加上奚人,渤海人,北地汉儿比较起来,可谓是凤毛麟角。
“往上压,都压上去,大拚的部下要死光了,那厮鸟的部下也死了一百多。”
蒲家奴道:“那该死的战阵,战马发挥不出优势,让有大枪的都过去,下马步战。”
他十分想念金兀术的那二百铁浮图,可惜四太子不可能给他用。
不然此刻应该分出胜负了。
而不是这样的困兽斗。
“压,继续压!”
蒲家奴的中军,继续往前逼那些北地汉儿和奚人,其余两千才是挞懒的女真精锐。
女真精锐是战兵,也是监军,大拚的渤海人部下,就被他们硬生生逼过去送死,都不敢回头。
不然远在辽东的家人,就要被清算。
蒲家奴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焦躁,马蹄刨地,坚实的沙石土地砰砰作响。
拍了拍马脖子,怒家奴安慰了一番战马,继续往前压。
恍惚间,蒲家奴感觉大地似乎一颤,仿佛有地龙翻身的征兆。
他左右看了看,隐约看到芦苇荡里有人影,那些都是苦哈哈的渔民,见到自己大军吓得躲进深处。
关键是那些渔民衣衫褴褛,小船不过承载两三人,跟这梁山水泊一样的破烂。
若是准备了火把,说不得就能烧死他们,省得在这世上挣扎。
蒲家奴看了眼天色,太阳逐渐西斜,但就剩三百多人,离那双一大一小可恶的双眼拥有者,也越来越近了。
这是迄今为止,蒲家奴遇到的第二个能单挑干掉谋克和猛安的宋人。
第一个是在追击刘延庆部时,那些军队稀烂到自己溃散,但就在这些溃兵当中,一股神秘的兵力,居然趁机抢走了一个猛安,导致其麾下军兵主动撤离。
那个猛安生死不知,所以那些谋克等部下都还活着。
“压,继续压!他们就快死了。”
蒲家奴让自己的亲随去施加压力。
最好把战圈围的密不透风。
与此同时,水泊上出现了一条小船,说是船其实就是木筏,上面一个精瘦的汉子摇着船桨,速度倒是飞快。
“千户,后面上岸不少水匪,那些家伙怕是要准备打秋风,咱们的战利品可能要被抢。”
有亲随立刻汇报。
蒲家奴想到了原始森林里的野狗,总是跟这他们这些猎人屁股后面,捡点残羹剩饭,甚至地上的血迹都会舔干净。
“无妨,他们可能是真的饿了。”
蒲家奴一笑,“兵甲扒干净,肉食留给他们就是。”
他还是喜欢这种摸得着看得见的战争。
而不是那连人都不见,就莫名其妙死去的战争。
至于上岸的水匪,蒲家奴一点都不在意,在他们这些穿戴札甲的精锐面前,拿着破刀的水匪,只能在他们身上磨刀。
突然,地面一沉。
战马一恍惚,蒲家奴当即回头看去,只见那些水匪密密麻麻的,不下万人,却全都弃了小船而登岸,正联合起来在地面上蹦跳。
蒲家奴立刻警觉,低头一看,只见马蹄子已经淹没在水中。
“?”
而那些像是野狗群一样的水匪,再次一跳,马蹄子就被水过了膝盖。
“怎么回事?!”
“地上怎么冒水了?”
“那坚硬的沙石地面一沾水,全都软的陷了马蹄!”
“……”
周围的本部兵马惊叫起来。
有人的战马站立不稳,已经将骑兵甩下马背,等那个精壮的女真骑兵站起来时,水就已经淹没了腰部。
精良却沉重的札甲,令他举步维艰,只能死死抓着马鞍。
“不对!撤!速速撤退!”
蒲家奴感觉到不妙,让他想起了原始森林里,有那沼泽地之上,生长着一层坚实的草皮,甚至山洪冲刷下来的沙石也会留在上面,仿佛地面。
然而一旦破了那层草皮,等待的就是可能几尺,也可能几丈深的泥潭。
蒲家奴不确定脚下的是不是这样的情况,但显然是中了招。
随着那些野狗般猥琐的水匪,再次齐齐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崩断了,‘砰’的一声,整个芦苇荡陷落了下去。
一时间,人仰马翻。
战马的嘶鸣和士兵的慌乱声夹杂在一起。
蒲家奴在下落之际,还不忘转头看去,那密密麻麻的木筏,却是将那些宋兵承载上去,甚至还有大船过来,帮忙收拾马匹。
而自己这边,那些水匪得逞之后,纷纷重新回到自己的小船上,然后飞快划动,待几丈之外便跳进水中,划水出去,只在水面上露个脑袋,静静地看着自己。
按理来说,送过来的小船,对蒲家奴是好事,可他们一靠近才发现,那些小船前面安装了扎枪不说,船上还装着油料。
“轰!”
小船接连撞了过来,有人挥舞大刀砍去,那些该死的油料遇到了水,竟爆出火光,落在战马还有身上,一时间竟拍不灭。
只有将身躯都藏在水中才行,可札甲浸了水,脚下又没有硬地,许多金兵就只在水面留下一串气泡,淹没了。
有人趁机抱着战马偷偷洑水,结果就被密密麻麻的箭矢射来。
那些本就是普通的猎弓,射程七八丈,威力小到大宋朝廷都没有禁止。
可现在就是致命危险。
哪怕射不中要害,只给金兵精锐甲胄增加些重量,就完全承受不了。
蒲家奴和几个猛安受到了格外照顾。
蒲家奴自己的头盔上,甚至钉进了几十支箭矢,因为做工精良,只是箭镞勉强钉进半寸深浅,可蒲家奴也感觉自己好像头顶着一个巨大重物,跟新罗婢顶水坛似的。
岳飞那边也汇合了张荣,带着船上的士兵,开始射杀那些还有游泳能力的金兵。
蒲家奴从来没打过这么委屈的仗,而今天居然遭遇了两次。
他环视周围,不顾亲随,当即横刀自刎而死。
第278章 夜间互射
“老时,你又摆弄那个破东西嘎哈?蒲家奴那点小心思,俺都懂。”
金兀术撇着大嘴,厚眼皮微微眯起,揶揄道:“刚刚看你跟个大叫驴一样,是不是很得劲啊?”
“学生从未如此舒心过。”
时文彬放下了牛皮袋装的所谓地雷,他之前摇一摇,晃一晃,也没发现什么特殊之处,唯独肯定的是空心的。
“那以后让那阎婆每日来一次。”金兀术说。
“学生起不来,起不来的。”
时文彬憨态可掬的模样,捶了捶腰,逗得金兀术哈哈大笑,才算掀过这一页。
“这就是你们南人的软弱之处了,不像我们大金国的汉子,个个硬邦邦。”
金兀术满脸傲然,“在俺们那边,只要能在山上压得住老虎,被窝里就没有压不住的娘们儿。”
“呃....”
时文彬从未接触过金国女子,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哈哈,你不行,整不好要天天挨揍的。”
金兀术正笑得开心,完颜挞懒一身甲胄走了进来,面色阴沉。
金兀术很不高兴,虽然大家都是万户,可他毕竟是一路主帅,不通报不敲门,还你娘的摆脸色?
“蒲家奴死了。”
完颜挞懒沉声道。
“?”
金兀术一愣:“怎么死的?会不会是伤寒染了肺疾?”
“蒲家奴一生征战,从半岛到黄龙府,再到辽大都,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岂会死在伤寒?”
完颜挞懒说道:“他战死了,还有那五千骑兵。”
咝!
金兀术倒抽了一口阎婆残留的气息。
他想到了意外,疾病,中毒等等,唯独没想到蒲家奴会战死。
哪怕梁山水泊藏了五万人也没用。
别说是五千骑兵,即便只有两千,他们都敢冲锋和突围。
“是沼泽,或者说是人造岛之类的地势,五千大军除开大拚部下战死,其余皆淹没,战马兵甲被洗劫一空。”
完颜挞懒道:“俺来找你,一个是报军情,别人不敢来,另外还有出战事宜,此时若被宣扬开,恐怕会引起更多反抗力量,所以必须连夜摁死那些狗东西。”
“论夜战,宋、辽、西夏,都比不过俺们大金国。”
金兀术想了想,点头道:“既然你想干,那就去干,俺不相信别人,还不相信族叔你吗?”
“那俺就走了。”
完颜挞懒也懒得再多说,什么战术什么战略,无外乎悄悄地进村,然后杀过去罢了。
他麾下死两猛安,还有八个猛安大军,加上韩常一个万户,赤盏晖一个万户,以及后备补充军三千,这一路三万大军就集齐了,金兀术的本部三千精锐亲随留守郓城县。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完颜挞懒开始调兵出发,不是针对梁山水泊,他们不可能找到足够的船,所以只留千余马弓手蹲守在水泊边际,射杀那些捞取战利品的水匪泄愤。
其余大军每五十长可点一支火把,在月色出现后彻底熄灭,目的地是为东平府和青州之间驻扎的宗泽本部。
吃掉这支宋兵是计划之中,取得粮草辎重以后,亦可横扫淄州,青州和东昌府,此后除了大名府之外,南下便再无成建制的抵抗力量,也没有足够大的城池了。
届时目标直指汴京。
无论金兀术还是完颜挞懒,都早已确定这个战略目标,眼下无非是计划外地损失了五千大军。
老子总不能为蒲家奴他们哭一顿吧?
老子的老子病死的时候,那些厮鸟倒是个个痛哭流涕,内心里其实都在笑的吧?
“老时,俺要带你去东京。”
金兀术一摔金碗:“老子管他娘的这个那个的,让他们扫荡完,直接南下,俺一刻钟都等不了了。”
“四太子的心情,学生完全理解,但行军还是要等天明才行啊。”
时文彬连忙跪地俯首恳求。
“你算什么东西,连你也敢阻拦俺?”
金兀术眼珠子一棱,抬手抓起马鞭就开抽。
县衙周围的卫兵听见惨嚎,纷纷远离了一点,他们这位四太子可谓生人勿近,弄不好小命就没了。
……
郭药师很孤独。
自从上次攻城失利,骑兵只回来小半,近日步卒也开始一小波一小波的悄然离去。
因为他们根本看不到希望。
前面大名府想要攻下,需要大量攻城器械,可他们什么都没有。
燕山府回不去了。
即便能够占下,一旦金人返程,两路十几万大军一走一过,他就没了。
为今之计便只有南下,取一座大城,有了城墙的防护,还有了粮草果腹,麾下自然稳住。
白天肯定是不敢动的,只有夜间悄然行军,只带粮草浮财,其余帐篷就摆一个空城计迷惑那武洪。
俺去占下青州还不行吗?
郭药师目前还剩两万七大军,可谓用一个少一个,他只有牢牢掌握,才能在这乱世中有一定话语权。
就可谈。
总之一定要往南。
早就派人探查过路线的郭药师,行进了半夜忽然觉察到不对,夜间的天空竟然升起了烟云,他知道那是行军的烟尘,立马下令调头奔向淄州方向,青州恐怕去不得了。
他当即令亲随前去带路,要在宋朝的版图上,划出一个大大的弧线,给所有人一个惊喜,称之为换家策略也不为过。
然而又行进了一个多小时,周遭的夜空些许月光下,竟然满满都是烟尘。
郭药师发现自己好像在无意之中,走进了一个口袋里面。
“赵宋军队什么时候有如此强大的夜行能力了?”
郭药师头皮发麻,当即命各部进行突围,之后往南聚集,他匆忙查看了堪舆图,最终确定在阳谷县会合。
战马奔腾,月色朦胧,被大军践踏出来的烟尘遮挡,几乎目不能视。
空中传来破空声,密密麻麻,有人拉弓射箭还击,有人中箭来不及惨呼,有人中箭不敢出声。
马蹄声,脚步声,破空声,箭矢入肉声,闷哼声...
“嗯...嗯...”
不知道是不是突围的意志够坚决,竟没有人喧哗,更没有崩溃惊叫的“啊啊啊...”
只有在沉默中‘你射我’或者‘我射你’。
第279章 说服宗泽
夜战很乱。
很多时候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样的复杂情况。
但其实只要距离够近,就能分辨出来,葫芦形头盔的就是金人,郭药师的辽国怨军为瓢型头盔,宋朝除了将领,几乎都是范阳笠。
另外还有气味,宋朝士兵经常洗澡,身上多有鲜花香粉气息;辽人则以厚重的牛羊肉味为主,辅佐以檀香之类;金人后起之秀,各种香料都往身上撒,又杂又冲鼻子。
但不管怎么乱,日头都会照常升起。
“还剩多少人?”
宗泽坐在大石上,面色比之前更苍老了一分。
“粗略计算还有四千。”
岳飞瞪着大小眼,面门几乎被厚重的尘土覆盖,朝宗泽拱手道:“若非宗帅调度及时,这四千也没了。”
“老夫只是本能的感觉不太对,没想到怨军也插了一脚进来,郭药师想干什么?”
宗泽跑了大半夜,如今天色微亮,能分清队伍之后,不止是他们,郭药师和金人也在集结自己的队伍。
“不确定,那边早就失去联络了。”
岳飞的相州敢战士在梁山那边就损失了两百多,一夜又少了两百多,只剩下稀稀拉拉的百人,也就王贵、张显等人穿戴缴获的全套札甲,受伤也不是那么严重。
“阳谷县还在治下,知县李达是旧识,先过去,争取让大家都吃个饱饭。”
宗泽扶着石头站起,跨上战马,尽管此番损失惨重,但活下来的日后都是精锐老兵。
他们最先突围出来,也最先抵达了阳谷县。
“宗帅!”
李达看到宗泽之后,极其热情,并且让大军入城拱卫城墙,同时埋锅造饭,很快士兵们都吃上了热气腾腾的大米饭,还有菜粥和酱菜,甚至还有炊饼。
“破费了,破费了。”
宗泽拿出小本本记账,道:“回头本官会跟朝廷报账。”
“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李达唏嘘道:“战争发展到现在,汴京那边情况具体不知道,反正俺这阳谷县可是遭受了几波金兵探马,好在城墙加固加高过,看占不到便宜就跑了,如今城内一切都是战时配备。”
宗泽喝了碗菜粥,感觉腹腔热乎乎,浑身也有了力气,才笑着道:“正想说的,你这城墙打造的是真不错,似乎城内格局也改变了许多。”
“军营,造物局,药物局,后勤保障局,住宅区,都已经划分出来,按照街道,一条大街就是一个作用。”
李达如数家珍道:“不少百姓南边有亲戚的,都投奔了过去,所以改造起来不算麻烦。”
“改造城池是简单了。”
宗泽道:“恐怕这样将来要有很多麻烦。”
“宗帅....”
李达看着这位老帅,语重心长道:“我们还有将来吗?”
宗泽微微一怔,李达继续说道:“或者说,眼下这半壁江山已经无了,将来会是什么样?道君太上皇会从南方反攻回来吗?”
“将来不知道,反攻也不可能。”
宗泽道:“别看我是义乌人,但其实我朝能战之兵,目前只有西军、北军,江南乃至东南的厢军,都不可战,也会逢战先乱。”
他说着,自顾叹息一声:“早先大家都在期待太子登基,如今看来,大家的期待是错误的。”
“如今中原大地几乎都失守,江南朱勔还在搞花石纲,军船粮道都被他把持在手,粮草供应甚至隐隐开始向太上皇那边倾斜。”
李达微微摇头:“两位官家或许都是好官家,可事情走到这一步,总要给天下百姓一个说法吧?”
“你什么意思?君父岂能轻易下罪己诏?失去威严还如何治理天下?”
宗泽总算觉察到不对劲了,这厮鸟竟在说服他。
“其实,这不是下官说的。”
李达无奈摇头:“这是我家郎君说的。”
“你家郎君,你...”
宗泽站起身来,握住腰间剑柄,质问道:“你竟已投敌?”
“自从下官来到阳谷县,就为这一天在打造城池,而且怎么可能是投敌呢。”
李达淡淡一笑:“如今天下为火性,谁得火德星君眷顾,谁才是真命天子。”
“歪理邪说,看来本官须先斩了你...”
宗泽动怒,便要拔剑,一道身形却自门口走进,宗泽下意识看去,只觉得似曾相识,但又对不上号。
“东京御兽园一别已久,宗帅别来无恙?”
武洪拱手抱拳,弯腰施礼。
“竟是你?”
宗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如何长高了?样貌竟然也发生了些许变化,更显气概了。”
“难看就是难看,谈不上气概。”
武洪彬彬有礼,请宗泽坐下,才继续说道:“宗帅或许会早已知晓我造反,属实无奈。”
“为何不招安?”
宗泽说道:“诸多无奈,只要招安,通过自己的治理改变,那就是好事啊?”
“改不了的,太子登基也是一样。”
武洪微微摇头:“别看现在黄河口被金人把持,东京危机近在眼前,可赵宋官家还是不舍得放手,种师中和折彦质联合十万大军去救太原,指挥权居然在赵桓手中,一番微操,种师中战至力竭而亡,折彦质被贬,折可求见状投了金人。”
他说着,看向了宗泽:“刘延庆一波害死西军大半,这一波又送掉十万大军,敢问宗帅,天下有多少兵马?挡不住金人的后果又会怎样?天下为奴的结果,宗帅愿意看到吗?”
宗泽无言以对,只是道:“可是君父...毕竟是君父。”
“君父不作为,换个就是了,孟子说的。”
武洪说道:“宗帅且安心,令公子在大名府以为将官。”
“不怪他之前给我写信,劝我务必保重身体,将来必然会有不一样的局面。”
宗泽摇头,他当时写信让儿子跟他征战,但被拒绝,他就有所猜想,如今变成现实,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谁能保证换了天,就会变得更好?”
宗泽微微摇头:“殊不知隋炀帝曾也是热血少年啊。”
“所以才需要宗帅这样老成持重为阁臣,才能匡扶社稷。”
武洪握住宗泽的一只手,拉着他就往城墙去。
第280章 四姓家奴?
宗泽的心情颇有些复杂。
他大半辈子都是县尉、主簿这样的职位,老了老了反而愈发受到重用,竟然还被人誉为匡扶社稷之阁臣,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汗颜。
但很快,宗泽就被城池中设置的炮位为吸引,大大小小的炮位几乎在每个区域都能看到,旁边摆着大小不一的石弹,以及黄泥炮子,却跟朝廷的单梢炮不尽相同,没有那硕大的绞盘,反而有竹筐之类的物件装满石子,体型也小了许多。
待登上城墙,以往的女墙设计,多了很多圆形铁桶,看起来份量不轻,这得多少钱啊?
用过铁钱的宗泽,心里免不了下意识地换算,可是光那一个个圆形铁胆,怕就是不轻了。
来到城门楼,居高临下一看,宗泽才发现城墙的设计比汴京还要复杂,竟是三层城墙,最外一层只有不到五尺高,且设计建造了不少影壁之类的大墙,硬生生将城门位置遮蔽,使外界无法分辨城门究竟开没开。
咝!
宗泽倒抽了一口炊饼。
这座城池简直就是为战争专门打造的。
若汴京能如此打造,别说金国,加上辽国和西夏也攻不破。
宗泽并不认为东京汴梁是天下第一雄城,在他的意识中,被宋太宗拆掉的晋阳才是,且有龙兴之地的名头。
当然,宗泽还不知道的是,宋太祖亲自设计的汴京城,已经被南巡的道君太上皇给改了诸多曲线,变得横平竖直。
如果按照历史轨迹,宗泽很快就会成为东京留守,而目从被贬到方腊之祸后,又直达东平府,古稀之年的老爷子脚步没停过,根本来不及去汴京游玩。
“宗帅,城外出现散兵游勇,应该是昨夜怨军溃兵,正从十里外集结缓移过来。”
岳飞从另一侧城墙快速走来,汇报完又朝武洪拱手,那副大小眼十分惹人注目。 咝!
武洪倒抽了一口韩世忠。
心心念念的岳王爷,这就到手了?
果然相貌平平无奇。
不过,能被这四个字评价的,也必然是人中龙凤。
“鹏举...”
宗泽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招呼岳飞到了一旁,私聊起来。
武洪老老实实坐下,内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期待的。
即便岳飞选择离开,武洪也不会半点为难他,且可以保证,不会令莫须有这样的事再发生。
他知道岳飞,算是简在帝心,这位岳王爷的河北相州老家遭到金人肆虐,也正是因为看到了金人的残暴,才一心抗金。
家国情怀,经验阅历,也是到了三十多岁的积累,渐渐有了岳家军。
但现在的岳飞还年轻呢,才二十三,比武洪还要小。
有了这个年轻的SSR,到时候再将韩世忠赚到手里,外加李宝,有这三人便可无忧矣。
武洪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这时,岳飞和宗泽转身回来。
武洪握住了宗泽的手,不断地轻晃,道:“有宗帅的加入,这个世界的格局就会变得越来越美好。”
宗泽另一手也盖在武洪手上,微微点头,笑道:“老夫跟鹏举谈过了,他有一问想要问一问。”
“且问来。”
武洪眼睛一亮,立刻松开了宗泽的手,握住了岳飞的手,另一手盖在上面轻轻拍动,“鹏举有任何问题尽管问,此后任何军情上的事,无需通报,随时可进后衙。”
岳飞愣了愣,被人这样抓着手,有种很不适应的感觉,但刚刚跟宗帅也是如此,想必是一种亲近的表现,尤其是入后衙无需通报,这简直就是绝对的特权。
岳飞说道:“只要郎君能抗金,岳飞便愿拜在帐下。”
武洪抬头看着岳飞的大小眼,郑重承诺:“不但要抗金,还要北伐,打到金国老巢,甚至更远,将汉人的足迹遍布全球。”
岳飞听不懂全球,但明白是很大的意思,而且武洪蒸的一手好阳谷县大炊饼,直接给岳王爷干饱了。
“末将岳飞,拜见郎君。”
岳飞拱手抱拳,单膝跪地。
武洪的身量比岳飞矮了大半个头,很轻易地就拦住了他,说道:“不准跪,日后除了长辈父母,皆不许跪礼。”
他朝宗泽道:“宗帅,我这人不懂打仗,岳统制还是做你的副手,同时也传达下去,咱们这里没有跪礼。”
“郎君且安心,此事交给下官便是。”
宗泽心里明白,只这一条不许跪,就已经是一种颠覆性的规则了,无论对百姓还是官员。
事实上,若武洪早二十年造反,宗泽必然跟他割袍断义,而今却看明白了诸多事情,古稀之年想要力挽狂澜有些痴人说梦,但只要江山还在汉家人手中,就不算丢。
而岳飞一手压刀柄,一手搭凉棚,用力往远处观察。
武洪一伸手,郓哥就小跑着递来一只生铁浇铸的望远镜,外贴牛皮,入手沉重,很有质感。
“鹏举试试这个。”
武洪比划了一下,就递给了岳飞。
岳飞有样学样,看了一眼,浑身就是一震,却并未停止,而是继续道:“果然是郭药师的怨军,他正跟部下指着咱们这边在商议什么。”
“哦?”
宗泽的实力虽然还行,但肯定不如岳飞,此刻听到对方侃侃而谈,眼中却只有一片模糊,当即说道:“鹏举,拿来我看。”
岳飞立刻依言行之。
宗泽只是看了一眼,不免有些老泪纵横,“若早有此物,多少汉家儿郎就能免于死战?”
“此物便赠予宗帅。”
武洪真切地说:“待日后每个统制都将配备。”
“我已老眼昏花,鹏举若有需要,自来取之。”
宗泽哪里不明白武洪的意思,岳飞可以掌大权,但不能跳过他宗泽,这就是信任。
不多时,郭药师派人过来,带着书信。
一只竹筐放下,将书信拉了上来。
武洪一看,就递给了宗泽,笑道:“这郭药师想做四姓家奴,宗帅怎么看?”
第281章 人间地狱
郭药师的情况很尴尬。
辽国回不去了。
投降宋朝还杀了燕山府太守。
投降金国他被当成炮灰,且此事过后,必然会摘掉他的军权。
西夏也做了金国的儿皇帝,他郭药师过去就是送死。
放眼整个天下,郭药师只能在梁山水泊和武洪之间选一个。
他召集核心部下,经过了密切的商讨,分析了种种情况,最终决定扔鞋。
老天爷安排的才最大嘛。
郭药师对武洪还是非常推崇的,尤其是亲自感受到火炮和火枪的威力之后。
“可用。”
宗泽迅速想了想,说道:“如今可战之兵才是真正的利器,任何事物一旦脱离了人,也就不成立了,但此人须纳投名状,至少是一战之功。”
“金人开始扫荡郡县,除了金银女人和工匠,还会抢夺大量农夫以作苦力。”
武洪说道:“远的地方来不及,郭药师如果能解东昌府之围,便可用。”
这差事非宗泽不可。
历史上,宗泽作为东京留守,无论是韩世忠还是岳飞,那都是服服帖帖的,赵构都躲着他走,甚至连番作战,让金兵连连吃瘪,最后直呼‘宗爷爷’。
武洪目前集卡足够丰富,沿途占据郡县州衙,也都有相应人手把持,眼下若多了个郭药师,那就又增加怨军两万余。
而这些怨军为了证明自己有存在的价值,必然会对金军重拳出击,肯定比白河那场更猛。
目前武洪的集卡上,除了SSR韩世忠还没有到位之外,还有另一个SSR李彦仙。
李彦仙本名叫李孝忠,甘肃宁县人,因为弹劾当朝宰相李纲不知兵,以诽谤朝廷大臣的罪名遭到通缉。
无奈之下改名李彦仙,自己招揽兵将抗金,并顶着金国战神完颜娄室的压力,收回陕州(河南三门峡),河中府(今山西运城)中条山一带。
独守孤城一年后,终因粮尽援绝于建炎四年(1130年)战死在陕州城外,年三十六。
眼下二十五六岁的青年,应该还在甘肃与西夏边境做游侠儿呢。
果然,宗泽出马,一个顶俩。
郭药师投诚,并表示在城外休整半日,便发兵东昌府。
然而,摆出要扫荡周围郡县架势的金兀术,却在郭药师赶到东昌府之前,就率领先锋大军直接南下,且越是靠近汴京,郡县投降的就越快,根本没用打,只是大军路过压境的压力,就让那些养尊处优的文官遭不住了。
金兀术再次跟时文彬扬眉吐气,时不时就贬低一下宋朝,彰显大金国的威风。
时文彬无话可说。
赵宋还用贬低吗?
尤其是天气愈发的冷,夜间总是让时文彬感觉瑟瑟发抖,除了天冷之外,其实还是心冷。
金人来的那么快,他的郓城县才两百兵马,投降情有可原。
可如今经过的州县,哪个没有四五千兵,居然不是弃城而去,就是主动投降,没有半分骨气。
如今的时文彬也能讥讽别人了,可越是如此,他心里就越冷,因为他已经预感到,赵宋完了。
他们才抵达汴京城外的陈桥镇附近,那些军镇全都严守以待,因为这些军镇之中集合了天下税收和物资,禁军精锐驻守,确保万无一失。
然而,女真军队没去樊家冈,也没去延丰仓,直接就奔牟驼冈去了。
那牟驼冈是北宋的皇家养马场,养着两万匹马呢。
时文彬都有点傻眼了。
金兀术的三个万户只是一个冲锋,就拿下了皇家养马地,从宋神宗开始积累的战马,打包送给了金人。
这赵宋还有得救吗?
时文彬身为金兀术的参军,得知目前西路大军被太原挡住,完颜宗望的三个万户大军也在应天府外画了个圆,赵宋那些勤王的大军,就要甩开腿追赶他们得马蹄子。
两天后,完颜宗望和金兀术在汴京城外三十里的陈桥镇汇合。
而作为太祖皇帝发家的着名军镇,竟然主动放弃了驻守,第一时间就逃进了汴京。
负责调兵遣将的李纲,险些一口老血喷出。
他感觉自己已经将足够的兵力,部署在该部署的地方了,金人西路大军赶来之前,肯定能逼退东路大军。
哪想到养马场丢了不说,各个军镇也都放弃,李纲又不敢杀那些禁军头子,只能安抚,让他们分段驻守城墙。
所以说,李彦仙弹劾李纲不知兵,确实没问题。
关键是金人不是自己来的,还驱赶来了周边六七万百姓。
除了打造攻城器械之外,还要取土掩埋护城河。
且不管饭。
想要吃饭就要自己争,挖土的,抢人饭和衣服的,还有本就是汴京泼皮,此刻组建帮派,帮金兵管理百姓,将白净漂亮的女人选拔出来上交的...
一个月前还丰亨豫大的汴京,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已经罢免了十二个宰相的赵桓,一脸懵逼地看着李纲。
李纲战意十足,且从不动摇,立刻应对:“官家且安心,城池高大,守将充足,只待天寒地冻,金人不战自退,何况我等必将反击。”
“那李相便去主持。”
赵桓打发走了李纲,立刻看向了耿南仲和王黼,而这二人看了眼高俅,便越过其人看向了唐恪。
“官家,金人来势汹汹,不打是不可能的。”
唐恪明白时局已经如此,他不站出来是不行了。
“那唐卿可有两全之法?”
赵桓确实懵了。
“金人射进书信,想要割据六镇,那肯定是不可能答应的。”
唐恪道:“但不妨答应三镇,太原,中山,河间,这三镇距离汴京遥远,且待日后军马壮大,再夺回来便是。”
“唐卿此言,颇为老成持重。”
赵桓点点头:“那就谈吧,咱们一边打,一边谈,金人肯定会答应的,听说还有要质子的要求?”
“陛下,臣弟愿意前往。”
赵构挺身而出。
赵桓有些意外,又有些感动,连忙赏赐了赵构一点宝贝,然后就摆摆手,让唐恪他们自去安排就是。
高俅退出来,回想起魂不守舍的官家,立刻回去,拿出鸽赛给他赢了几千两的信鸽,书信一封,看着鸽子飞向高空而不见,他才摇了摇头,浑身都是一种无力感。
第282章 南下
高俅素无战功,也不知兵,他这个白虎节堂太尉要做的,也只是随官家心意,而调动天下兵马。
此前指挥大军的是童贯,二人一个可以调兵不可指挥兵,一个是可以指挥却不可调兵,是为一个平衡。
平日里也甚是艳羡童贯位居大军后方数百里,发出一道道指令,号称决胜千里之外。
然而,金人南下,还距离太远几百里,童贯就第一个跑了,几十万西军和禁军来回调动,结果被刘延庆一波瘟疫送走了最精锐的八万西军,接着又送进包围圈,十几万大军直接溃散成了军贼,叛徒,还有山匪和流民。
往日里那些气度不凡的文官老爷们,举手投足之间都讲究礼仪,规矩,祖宗家法,可金人一围城,就要割掉土地求和。
除了一个李纲。
但高俅能看出来,李纲也不知兵,只是硬着头皮去干罢了,不然也不会因为李孝忠一句李纲不知兵,就下了海捕文书,通缉此人。
正所谓谎话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李纲直接破防,着相了。
即便是不知兵的高俅,也知道自家的宅基地,别人哪怕占一铁锹宽,都是要据理力争,不行就干仗的。
结果这些个相公们,居然都是崽卖爷田一样的轻松口吻。
大宋完了。
高俅是真爱大宋。
爱死了这种歌舞升平,奢靡讲究,随随便便干点啥就是大把的钱。
外地一碗胡辣汤三文钱,汴京要十六文。
拆迁和房地产红红火火,即便是当年苏轼想买房都四处借钱。
这城池宛如梦幻一般的存在,硬生生被进人的马蹄和刀枪戳破了梦境。
高俅捏起一点谷子,喂了几只鸽子,信鸽司是他跟内侍省一起管理的,防止一方作弊。
“呼啦啦...”
鸽子奋力起飞的声音,打断了高俅的思绪,他疑惑地看了某处一眼,大步走了过去。
那边却是内侍省的小太监冯益。
“竟私放信鸽?冯益,你好大的胆子。”
高俅板着脸,惊的冯益浑身一抖,连忙赔笑,“哎哟,高太尉,人吓人可是要吓死人的,这不是要和谈了吗,俺赶紧给太上皇书信一封,请太上皇回来主持大局啊。”
一说起这个,高俅就心痛,他竟然不在太上皇南巡的名单里。
“可为什么本太尉看信鸽往北飞了?”
“哎哟,高太尉,这话可不敢乱说,不能乱说啊。”
冯益从袖管里摸出一小块金铤,塞到高俅手中,“信鸽往哪里飞,谁能管得了啊,对不对?”
高俅颠了颠金铤,心头一震,这厮鸟居然连金人的门路都有?
路子可比自己野多了啊!
“冯押班玩笑了,俺高俅再爱财,也不能拿押班的钱。”
高俅连忙将金铤还了回去。
冯益接过来,静默一下,旋即笑了起来:“好说,好说,为了确保信件送到太上皇手中,俺再放一只。”
他挑选了信鸽,放进书信,当着高俅的面放飞。
高俅想了想,自己也放了一只,尽管他这个太尉不过是只应声虫,但毕竟还是跟太上皇感情深厚。
金人一旦退走,以太上皇的强势,肯定能压的皇帝抬不起头来。
……
“郎君,有信鸽来使。”
负责情报的时迁提着一只鸽笼,里面的信鸽颇为神俊。
武洪拆开信件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果然,金人围城汴京了。”
“竟果真如郎君推测的那般?”
宗泽一愣,刚才在城墙上巡视,武洪推演了一下世界格局,本来宗泽不相信金人会如此快速围城汴京,毕竟比如太原、大名府等地,都还没有打下来,是埋在大地上的钉子,没想到金人居然真的如此。
“金人行事就是如此。”
武洪道:“太原已经被隔离成了孤城,因为金人在太原城外,驱赶十万汉人农夫,重新围筑新的城墙,没有兵马救援,注定了结局。”
“郎君想要救援?”
宗泽眼睛一亮。
“先打退围城的金人。”
武洪看向了宗泽,“我若调兵三万,征调农夫一万,另外郭药师大军为辅佐,宗帅可否统领大军,去打汴京城外的金人?”
“老朽万死不辞。”
宗泽当即拱手。
“不吉利,宗帅还要为天下多活些年才好。”
武洪一手捉住宗泽的手,一手捉住岳飞的手,“有了二位的助力,我就相当于多了一副左膀右臂,浑身都有力气,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
宗泽和岳飞都有点接不住武洪的话,但不妨碍办事,尤其是宗泽,就这一身粗布麻衣,板车上铺了些稻草,背上行军锅,粮袋水囊,竟是就这么出城了。
岳飞率领休整后的四千军队,随之起步。
与此同时,李宝率领五百马兵,从阳谷县随队出发。
卢俊义带两万大军从大名府南下。
董平、林冲、秦明、武松、鲁智深、晁盖等人,皆带自己的各三到五千步卒部队从淄州等地南下。
与此同时,扈家庄,李家庄,雷横和朱仝带领的祝家庄,响应开拔。
郭药师解围东昌府后,苦苦支撑的张清率东昌府八千厢军,随郭药师两万大军南下追随宗泽。
武洪酝酿了许久的各路大军一开拔,他反倒是有种进入贤者模式的感觉,溜溜达达往家走去。
小潘站在二楼窗口,看到武洪归来,抬手就将撑窗的竹竿抛了下去。
武洪手伸到一半,硬生生的停住了,让那轻飘飘的竹竿打在头上,才抬头看向上方:“哟,娘子的手可疼了?”
“小官人可疼了?”
二人几乎是一起说出口的话语,让小潘忍不住笑喷起来。
武洪露出憨厚的一笑,进了家门,蹬蹬蹬跑上阁楼,一把从后面抱住了小潘的腰肢,当场抱了起来。
……
镇江。
赵佶看到信鸽传来的一封封密信,啪的一拍桌子:“和谈好啊,和谈可太好了,没想到金人居然主动和谈,可俺那好儿子能谈明白吗?”
童贯和童贯等人全都露出期待之色。
“备龙船,从运河出发回京,立刻,马上!”
赵佶已经迫不及待准备重拾皇权了。
第283章 和谈
“二哥,郭药师又叛变了。”
金兀术在中军大帐里,朝上首座的青年拱手施礼。
这青年生的五官俊朗,举手投足间都有一丝儒雅气息,让完全看不惯中原酸腐气息的金兀术,都感觉这才是男儿应有的气概。
自然也就是金国名将,外号菩萨太子的完颜宗望了。
“我本想此战过后,寻个机会毒死他的,没想到在这夹缝之中,还真让他找到了生存之机。”
完颜宗望只给了郭药师三天军粮份额,打不下大名府,面对的就是部下溃散的结局,但千算万算,他没算到武洪会真的接收郭药师。
“那现在怎么办?真的跟赵宋官家和谈?”
金兀术坐了下来,他没带时文彬,很多做派也不想让二哥知道。
且与之前面对完颜挞懒等人完全不同,此刻竟有点文质彬彬的样子,毕竟他金兀术可是个读过书的大老粗。
“不谈不行,我们南下速度太快,尽管已经抢到了足够的马匹和粮草,可攻城器械一件都没用,且看那汴京的城墙,即便是以女真精锐去进攻,恐怕耗时半个月都未必能打上城墙。”
完颜宗望笑了笑:“本想试探一下赵宋心思,没想到他们真的愿意谈,此番只要拿到足够多的资源,让你我兄弟在勃极烈大会上足够露脸就行了。不然粘罕恐怕无人能压住。”
“俺也没想到,咱们一来,赵宋官家还搞了个禅让仪式,这可是中原多少年都没出现的事了。”
金兀术嘿嘿坏笑:“光是这一点,咱们兄弟的名头就至少到千年之后,还有人称道。不是粘罕能比的。”
“两个赵宋官家真真是善解人意,若是条件允许,我还真想请他们去上京做客,跟耶律延禧肯定有共同语言。”
完颜宗望轻咳两声,金兀术赶紧倒了一盏烈酒递过去,看着二哥一口喝干,他也跟着开心。
“娄室和银术可见咱们兄弟围了汴京,也着急了,留下部分辅兵继续围城,拼命往这边赶,沿途战无不胜。”
完颜宗望擦了擦嘴,道:“所以一定要快,也要赶在大雪封路前北渡黄河,一旦耽搁,战马在雪地上无法奔腾,失去骑兵之利,过黄河就会损失大量兵力。”
“怎么?赵宋官家还敢打?”
金兀术眼珠子一瞪。
“赵宋不是没有名将,宿将,只是官家被咱们吓坏了,还有各地义军在反抗咱们,所以占了便宜就跑,速度要快。”
完颜宗望嘴角一勾:“等回去消化了此番掠夺的一应物料,到时再南下,那可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好,下一次俺还做先锋!”
金兀术给自己倒了碗烈酒,解解渴。
很快就有人来报,赵宋使者求见。
“先带他们在军营里走一走,感受感受大金勇士的威猛。”
完颜宗望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肯定是要吓一吓、晾一晾使者的。
结果又有报信,道君太上皇的使者赵宋广阳郡王童贯与大太监梁师成一起来访。
咝!
金兀术当即站了起来,“二哥,相比较之前的使者,我觉得这回的更有意思。”
“那就先见见?”
完颜宗望很是有点宠这个四弟。
“见见,看看赵宋太上皇想嘎哈。”
金兀术嘿嘿坏笑。
童贯和梁师成是乘坐皇家风帆快船,带着赵佶的意志连皇宫都没进,直接来到金人大帐求见。
尽管完颜宗望要求和谈就必须要派出宗室皇子做质子,但童贯和梁师成二人可是赵宋六贼之二,远近闻名,牌面也够了。
“拜见大金国二太子,四太子。”
童贯一被带进来,立马弯腰拱手,献上一根硕大的碧玉如意。
“怎么不是金的?”
金兀术看了看如意,有点随意的扔了回去。
“……”
童贯有点懵逼,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此物在中原,价值连城。”
梁师成赶紧补上一句。
“这样吗?”
金兀术又伸手夺了回来。
“……”
童贯顿时明白了,这厮鸟不是不懂,只是以这种随意的方式,折辱自己。
但他只是笑了笑,便献上了礼物单。
完颜宗望看完,笑着一点头:“清明上河图和独钓寒江图,都是赵宋国宝,道君太上皇诚意很足。”
“只要二太子点头,此前赠送给辽国的岁币,便送到金国上京,额外再加一百万贯。”
童贯笑呵呵的说:“当然,和谈方面一切照旧。”
“我想知道,道君皇帝想要什么?”
完颜宗望也改了称呼。
“二太子不愧是能横扫辽国的名将。”
童贯眼珠子一亮,旋即又道:“那就静待佳音,不打扰了。”
他和梁师成离开之后,金兀术想了想,道:“二哥,那厮鸟是想让太上皇重新坐回皇位?”
“不错。”
完颜宗望有点玩味的笑笑:“那个赵佶想让儿子禅让,他自己开不了口,只有咱们帮一把了。”
“这好吗?”
金兀术感觉有点难以取舍。
“这父子二人,谁坐上那个位置,也不会对咱们产生任何威胁,反而可以当做筹码,压制粘罕。”
完颜宗望道:“粘罕的势力太强了,开国会之时连国主都被他杖责二十,打完继续开会,如此嚣张气焰若压制不住,如何能夺回皇位?”
“可惜那个武洪发兵来捣乱,不然咱们兄弟可以跟赵宋官家父子好好玩玩,能拿到的更多。”
金兀术摇摇头:“那赵佶还拿咱们当雇佣兵,等明年必然破城。”
“给那个武洪一点教训就是了。”
完颜宗望道:“那类义军多靠一股气才凝聚在一起,只要败一场,立马就会崩溃,这件事你跟挞懒一起干,让韩常辅佐,功劳要都算在你的头上才行。”
“二哥...”
金兀术很感动。
“二哥不年轻了,你还小,多学习积累经验,日后必将夺回皇位。”
完颜宗望叹息一声:“咱爹也真是,一直以宋太祖为标杆,竟是连皇位继承也学习,不然大哥做了国主,你我都是实权王爷,哪还有粘罕的事?”
金兀术不敢评价老爹,只是呐呐不言。
“去准备吧,陈桥镇外一定要给那武洪大军一个深刻的教训。”
完颜宗望道:“最好执行斩首战术。”
“明白。”
金兀术当即领命而去。
第284章 偷屁股战术
赵佶再次回到了忠实他的宣和殿。
自号宣和主人的赵佶,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有感情。
他的好大儿宋钦宗赵桓,不知道是避嫌还是有芥蒂,即便是在金兵南下之际,还是下令改造了一个大庆殿出来,用于朝会。
匆匆而去,匆匆而回,却没办法让好大儿主动禅让的赵佶,只能寄希望给金人,逼迫赵桓主动下台是最好,再不济也要道君太上皇监国。
当然,这种事一般都是当儿子的太子来做,但赵佶不在乎,只要能拿回权力,当爹还是儿子都无所谓。
伦理纲常都是用来约束别人的,他这个皇帝肯定不会受到制衡。
如今赵桓那边派人过去,金人表现的可谈可不谈,以至于几个宰相、辅宰全都慌了神,不但直接答应割让的三镇,还主动提出护送金人回程,确保人马和财物不会受到任何损失。
蠢货......赵佶嗤之以鼻,赵桓什么眼光,派出的和谈团队居然被人牵着鼻子走,这时候就该派李纲和秦桧那种主战派出面,不说化身大喷子也要据理力争,而不是软绵绵的一味求和。
旁观者清的赵佶,当然也不会提醒赵桓,只有这龟孙的错误足够大,赵佶夺回权力或者监国的可能性才更大。
至于武洪,发兵讨伐金人,赵佶倒是有些意外的,感觉这龟儿子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号召天下同仇敌忾,倒是有些格局和气节的,但这么一来,岂不是显得他赵佶很软弱、很无能?
“童贯,你能不能搜罗点兵马出来。”
赵佶归来,原班人马自然归来,就连高俅都在,不过知道他现在就是个吉祥物。
“刘延庆误了俺啊,二十万大军就那么被他带崩了。”
童贯先是痛哭流涕一番,把锅甩的远远的,然后表示自己无能为力:“大军如今皆在李纲手中把持,指挥权更是在官家,呃...现任官家手中,便是高太尉仍在白虎节堂坐镇,却也无法染指半点了。”
“朕当然知道这个,没看都没问高俅?”
赵佶撇撇嘴:“也不需要多,在于精,有个三千左右的兵马就行。”
“官家,老臣直言,我朝军兵往往只有五对一金人才行,三千兵马在金人面前,可能都掀不起花来。”
童贯连忙分析了此前战争数据,尽管有小姑军队,一对一比例打赢了游骑这样的战斗,但是一旦大规模战斗,三比一这样的比例几乎随时溃散,五比一勉强还能打一打。
但显然赵佶没兴趣普及什么战斗知识,不耐烦的一摆手:“恁多废话,拉来兵马也不是打金人...”
他话还没说完,别说是童贯了,连蔡京都是浑身一抖,险些在椅子上跌落下来,高俅也嘴角直抽,有点后悔今天过来了。
在他们看来,道君太上皇要兵马不打金人,那就是等的不耐烦,打算兵变拿回皇权,可这事能干吗?
不说抄家灭门什么的,而是要在历史上遗留骂名的啊?!
要遗臭万年的啊!
毕竟自古以来,只有儿子着急抢老子的皇位,哪有老子抢儿子的?
便是本朝太祖欺负一下孤儿寡母也比这个强啊。
“我不是要干别的...”
赵佶有点心累,又不得不解释:“武洪发兵打金人,预计战况肯定是一边倒,朕想在武洪大军崩溃之际,要一支兵马从后面切入,走水路或者旱道都可以,一定要拿住他,朕要举办献俘大典。”
蔡京顿觉眼前一黑。
自古以来,献俘大典都是重大战争或者灭国战争的胜利方,方可举办,因为还要鸿胪寺请那些小国使者见证,上告苍天,抚慰黎民,震慑外族。
如今割地赔款不说,人家武洪可是来打外敌的,你居然偷人家屁股?
他肯定不敢忤逆官家,当即一手比划六,一手比划七,左脚高,右脚低,一副自顾不暇的样子。
童贯默不作声,低头看着一块奇石,从前他不太喜欢这个,现在觉得这个奇石可真是太奇石了。
李彦和梁师成也不做声,王黼是个会说的,可惜此次没来,这六贼之一的家伙已经是赵桓的辅宰,不敢过来。
关键时刻,还是高俅挺身而出:“官家,好叫官家知晓,如今兵马难调,但官家若不离开宣和殿,拱卫官家的一万禁军,便可抽调出三千人来。”
“这一万禁军是朕的皇家卫队,无论何时都不能动。”
赵佶甩着袖子道:“童贯,你时常在河东路,那边恁多游侠儿,平日里都是去西夏境内抢劫牛羊马匹过活,你带钱去雇佣一批人手过来,只要精锐,最高不能超过六十五岁,那都是要退休的年纪了。”
“是,官家,这笔钱走府库还是国库?”
童贯连忙应承下来,知道不能再拒绝了,不然官家翻脸。
“从你的私人金库里出,你不会没钱吧?”
赵佶眯着眼看向了童贯。
“有,虽然不多,但是凑一凑,总是有的。”
童贯不敢再说别的,连忙拱手告退。
话说,童贯的条子传下去,还真管用,无论是边境官员还是茶马司,都当成一回事去办。
赵佶说的没错,童贯不但有钱,河东路人脉也够,现在不是实权枢密使了,可毕竟还是广阳郡王。
甘肃军司。
这不是北宋朝廷命名,而是打赢西夏后,司马光将此地送给了西夏,被西夏割据之后,设立了甘肃军司。
内含沙州,瓜州,肃州,西凉府等府州。
此刻,两个骑士穿戴皮甲,脸上蒙着牛皮面罩,赶着四匹马不紧不慢地离开边境区域,后面十几个西夏军兵不敢再追,纷纷返身回去。
他们要是疲于奔命,西夏兵就冲进大宋境内也不怕,反正金人爸爸在太原那边干大仗呢。
可他们这样不紧不慢,显然那边有接应,一旦中了埋伏,那就是小命不保。
“少严,追兵撤了,这四匹马肩高都将近五尺,这回咱们可发达了。”
第285章 打个赌呗
邵云特别开心,朝廷缺马,意味着百姓自然也缺马,这四匹高头大马,势必能在茶马市卖出个好价钱。
“不知道其他兄弟收获怎样。”
邵云、吕圆登、宋炎、贾何、阎平、赵成等人,有本地户,是边境游侠儿,也有外来户,也来混口饭吃。
此前他们过得并不好,因为主要抢西夏牛羊,可那东西跑得慢,宰了拿肉回来,还耽误时间,被西夏边军强夺回去好几次。
好在字少严的李彦仙,以前那可是军队中人,还去了汴京要跟金人干仗,结果因为说话得罪了人,遭到通缉,不得不回老家改名。
邵云不在乎那个,自从少严回来之后,他们每次都能成功突袭西夏军马场,别说是四匹马,哪怕每次只抢回一匹,那也是赚的盆满钵满,因为没什么本钱。
“他们每人至少保住一匹。”
李彦仙摸了摸那些高头大马,都是纯正的西凉军马,尽管都是阉割过的,无法繁育改良,但终究是合格的战马。
不多时,其他兄弟从各个方向汇聚回来,每人都牵着一匹马,乐得不行。
要知道这样的西凉马,一匹就价值五十贯以上。
尤其是现在朝廷打仗,战马紧缺的很,说不定能卖更多。
一众人畅快的赶到茶马集市,七个人骑着七匹马不说,还牵了十匹,立刻就引来茶马司吏员的注意力。
“又是你们,十贯一匹,过来拿钱。”
吏员招了招手,其余弓手就过去牵马。
“十贯?以前这种肩高的战马,可都是五十贯一匹啊?!”
邵云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给你们面子,别人来就五贯一匹。”
吏员挺着肚子,说道:“现在朝廷确实缺马,你们身为大宋子民,还想发国难财不成?”
“十贯就十贯。”
李彦仙本来就被通缉,可受不了这种大帽子。
吏员乐了:“别不告诉你们,广阳郡王在汴京召集义军,一天三顿饭,五十文饷银,打赢了有赏钱,立了功还能做军官。”
这话让李彦仙意动了,广阳郡王的义军,总不能还受李纲管辖。
何况,义军肯定不如做游侠儿舒服,但毕竟是为国为民。
拿了钱,李彦仙又给其他人每人分了两贯钱,说道:“兄弟们,此番广阳郡王召集义军,我要去参加,你们谁想去的话,把钱留给家人,安置好,跟我一起出发。”
邵云等人一研究,眼下去抢战马也卖不上好价钱,且少严一走,他们又大概率只能去抢牛羊,倒不如去拼一把。
毕竟金人都打到太原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打过来。
于是,安置好家人后,他们跟着李彦仙一起出发。
历史上,这些人跟李彦仙守陕州(三门峡),与十万禁军厮杀被破城,全都战到最后一丝力气而死。
因为距离李彦仙最近的曲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没有进行支援。
后来张浚斩杀了曲端,就跟这件事有关。
只不过,现在他们都是一腔热血去参加义军,准备为朝廷抗金出一把力。
……
金兀术摆大军在陈桥镇外,中军帐本部三千兵马,韩常的十个猛安,完颜挞懒的十个猛安,还有他女婿蒲察鹘拔鲁的十个猛安,大药师奴(大拚的叔叔)的五个猛安渤海人补充兵。
共计三万八千兵,除了补充兵皆为骑兵。
“老时,此番那武洪居然敢出兵,俺要不摁死他,俺跟你姓,敢不敢打赌?”
金兀术坐在虎皮大椅上,壮硕的身躯只套了一件皮甲,露出浑厚的肚皮,尽管天气已经变冷了,但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太热了。
时文彬嘴唇抖动,根本不敢搭茬,因为无论输赢,他都死定了。
“哈哈!”
金兀术一看时文彬的模样,就开怀大笑,“老时,你年纪可比俺大多了,但你的小命就握在俺的手里,弄死你比弄死一只臭虫也差不了哪里去,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四太子之神勇,学生只能仰视。”
时文彬连连拱手,心中期盼金兀术赶紧闭嘴,他只是一个投降的文官,哪里能跟金兀术这种人比?
但金兀术偏偏就爱跟时文彬显摆,似乎跟其他人都没有共同语言。
“俺知道他们大军肯定沿运河南下,但俺二哥把持着黄河口,俺却不管运河,其实就是想让他们顺利行军过来,让俺好好打一顿。”
他嘿嘿坏笑:“若是提前打散了,那可就麻烦了,一锅端才是最好的结果。”
“四太子神机妙算,运兵如神,学生拜服,心服口服。”
时文彬还能说什么?
他跟在金兀术身旁,是知道战报的,金兵在外面撒了很多游骑,少的三五七骑,多的百十个,不断射杀赵宋派出的信使,如今又放了海东青,连鸽子也都不放过哪怕一只。
这种强度的封闭式围城,汴京城内可谓是两眼一抹黑,外界的信息只被金人接收。
武洪的大军每一支抵达到一定范围,都会被金人观察,觊觎,却只远远吊着,绝不靠前。 且以陈桥镇为中心,摆开大军,只待武洪的军队到来。
讲道理,时文彬是想让武洪胜利的,他一个投降的叛徒,内心里对朝廷绝望,却对武洪抱有一线希望,只是因为这点念想,能吊着他活下去。
眼看着五十岁的时文彬,相好的被人玩死了,家人和朋友都被围困在东京之中,一旦破城也是没什么好下场。
他自己更是朝不保夕,有一种死不起,也活不起的感觉。
而身为文官酸腐儒生的他,很想看金兀术败一次,便是死也值得了。
金兀术一边坏笑,一边偷偷观察时文彬神情,猜测其内心的想法,他觉得这很有趣,比打仗有趣多了。
“报——”
探马进来磕头:“四太子,武洪部尖兵已经抵达潘镇,共计一万人 ,郭药师部抵达封丘,共计两万,完颜挞懒副帅请四太子发号施令。”
“慌个什么,等敌军什么时候全部集合再来报。”
金兀术不耐烦的一摆手,随即又看向时文彬:“老时,你说那个武洪,是按照赵宋传统位于后方指挥,还是会亲临军阵,打个赌呗?”
第286章 被还没有遇到的困难挡住了脚步
时文彬不敢打赌,因为金兀术的赌注可能只是一碗酒,而时文彬浑身上下也只有一条命。
可再不答应,金兀术就会不高兴,会抽鞭子下来。
“学生赌那武洪会坐镇军中。”
“为啥?”
金兀术眼珠子一翻:“难道那厮鸟就不怕俺们的骑兵,给他的大军冲烂?”
时文彬心中哀叹,这厮鸟又拿他开始推算了。
别看金兀术是个大老粗,时文彬能够时刻感受到对方的粗中有细,甚至称得上狡猾。
就像是一只狡猾的猎人,时刻都在跟猎物斗智斗勇。
无奈之余,还得拱手相对:“学生斗胆直言,那武洪的名头,其实是听过一二的,其占领区域内,流民会分到土地,且会有一定免税扶持,佃户会根据年景减免佃租,而当兵的会开足军饷,立功还会有奖励。”
“你说的这是什么废话,这不是最基础的吗?”
金兀术明显不高兴,似乎忘记了他们驱赶过来的民夫,什么都干,却连饱饭也吃不上一口。
因为汉人在他们眼中就不算是人。
但在讲道理之际,他还是会按照正常流程和规则应对。
却是与赵宋皇室和大多文官有着明显相同的地方,又当又立。
“他真给吃饱和银钱。”
时文彬意识到这可能是金兀术的一个圈套,但不得不往里钻了。
“你是说我不给吃饱咯?”
金兀术抓起马鞭,看到时文彬像是‘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的样子,顿时狞笑一声:“老时,你变聪明了。”
“学生全靠四太子的谆谆教诲。”
时文彬拱手相对。
“谆谆教诲...什么意思?”
金兀术甩手就是一鞭子:“早说了别跟我玩酸的,没记性是吧,是不是记吃不记打?”
一鞭子抽在头顶,时文彬疼的直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俺不敢,不敢...”
“好,你的赌注俺收下了。”
金兀术再次狞笑:“那武洪的大纛若不在军中,砍了你祭旗。”
时文彬只一味磕头,让金兀术又感觉好生无趣,不耐道:“还不过来倒酒,想渴死俺还是怎地?”
“诶,诶...”
……
酸枣。
古黄河渡口。
一个金兵策马狂奔,匆匆逃进军营。
“你们十个人出去,怎地就你一人回来?”
有相熟的金兵大喊。
“来不及了,俺得去见五太子。”
所谓五太子,其实就是完颜宗辅,本名讹里朵,是完颜阿骨打的第五子,是攻辽,攻宋,后来又南下攻打南宋的主力名将之一。
完颜宗望将自己的五弟安置在黄河口,意图很明显,别人也不放心。
“五太子,北面忽然出现一支马兵,大概五百到六百之间,俺们十夫长打算靠近了看看,哪想到接着就一个一个的落马,能听到仿佛爆竹的声音,但是距离很远,找不见人,只有那支马兵不断游荡,拦截猎杀俺们大金游骑。”
这是个奚人游骑,随奚人王战败投降,他们也愈发女真化。
完颜宗辅比金兀术小一岁,没有金兀术那么健硕,但看着比他四哥还老成。
“仔细说说。”
完颜宗辅让这奚人游骑讲了细节,尤其是落马前后,偶尔还让对方停一停,仔细思考过,应对过后,才让他继续讲。
至少半个小时,那奚人嘴巴都干了,完颜宗辅也没弄明白怎么人落了马,那边才遥遥响起爆竹声?
可经过他反复询问,此人思维清晰,并非是撞了邪或者装傻,说明一切都是真的。
“松年,你怎么看?”
完颜宗辅看向了一个汉人装束的年轻人,此人乃是燕山府太守蔡靖之子,当时郭药师白河阻挡完颜宗望大军,逼退宗望三十里,结果张令徽和刘舜仁的两翼辅兵溃散,导致大败。
蔡靖便想甩锅,可惜郭药师提前反叛,杀了守将投降之后,蔡靖也跟着带着儿子蔡松年投降。
蔡松年知书达理,直接就成了东路军元帅府令使,很受宗望器重,黄河口驻军也将其留给完颜宗辅。
他一直在旁听,此刻拱手说道:“五太子,此前安陆县令陈规给朝廷进献一种竹炮,内加子窠,外缠铁线,点火击发便可打到二三十步开外,子窠还会爆裂伤人,甚至引燃粮草军械,下官听闻游戏不见人,只听见声响,或许就是类似的物件。”
“南朝有这东西?”
完颜宗辅微微一怔:“俺从燕山府一路南下到黄河口,何止千里,却从未见过此物啊?”
“与我们大金不同,赵宋官家喜好享乐,见此物能发射子窠,便命造物局改造成了一种烟花,可打上半空后爆烈出各种颜色的火花,并未实际用到战争当中。”
蔡松年笑了笑,道:“我们大金吸收大量辽、宋之工匠,无论是弓弩还是炮车,乃至甲片,都在显着提升,而赵宋官家却只懂享乐,相较之下,高下立判。”
闻言,完颜宗辅笑了起来,这年轻人见多识广,说话又好听,便问道:“那该如何破?”
“下官只听说装填火药耗时耗力,与克敌弩相似,却又不及克敌弩射程远,威力足,所以,下官猜测应该放近了之后,以马弓还击,应该问题不大。”
蔡松年又解释道:“克敌弩其实是仿制的神臂弓,只因神臂弓造价高,保养消耗大,且久无战事,军中便大肆推广克敌弩。”
完颜宗辅连连点头,忽然看到地方跪着的奚人,便一摆手:“十夫长既然战死,按照军纪,你自去领军法吧。”
奚人游骑浑身一抖,却只能拱手离去,可拼得九死一生只为将消息带回的他,心中畏惧又不满,出门之后佯作无事,牵马朝外走去。
……
黄河渡口外,一片荒草丛中,李宝一边穿戴札甲,一边疑惑:“这大好江山,怎么说丢就丢了呢?”
“赵宋官家总是会被未来还没遇到的苦难给挡住了脚步。”
武洪在擦枪,尤其是枪身上很长的瞄准镜,擦拭过后,还会用牛皮盖扣好。
第287章 姜伯约暴打蔡虚坤
武洪拿出一个小牛皮纸枪药,咬开一个小口,从枪口倒入,随即捏住一枚铁珠,垫上火绒布,用通条顶进枪管深处。
与短铳的近距离大威力填装不同,这杆跟工匠们手工锻打了半年之久,才打造出来的长枪管,还有改造的金刚钻拉出了初级膛线,为了保证气密性,只能还原燧发枪填装方式,还无法做到后置填装。
对于现在的环境来说,武洪能用沙子做玻璃杯,但是雷酸汞还是有点复杂。
况且目前还不成体系,光做出雷汞作用并不大。
而目前这支枪的有效射程,也只是提升到了一百八十米左右。
也就是六十丈,一点五个一箭之地。
刚刚李宝带马兵清理周围,武洪趁机趴在掩体下,逐个狙杀金兵游骑,其实是有种后世农场猎杀狼群的感觉。
也就是对方感受到了死亡,但不知道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死。
这属实就是姜伯约再次暴打蔡虚坤——再次姜维打鸡。
但武洪乐此不疲。
李宝的疑惑,其实也是大多数人的疑惑,为何宋人这么不能打,为何皇帝为第一个难逃....
其实答案就在问题之中,总是在犹豫,总是不信任,总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眼看敌军来势汹汹,连一步都不舍得迈出,就被未来的困境吓退的皇帝,能有什么用?
所以金兀术和时文彬都猜错了,武洪不在军中,也没在后方,而是带着他的专属骑兵,来堵住黄河口。
黄河渡口很多,且不够宽大,冬季冰冻之后,可谓到处都是渡口,但酸枣这里的渡口,却是北上最近的。
完颜宗辅一个万户,如今手下三个猛安奚人和渤海人,一个猛安的女真精锐,皆为骑兵。
按正常来说,这抛开三个猛安的奚人和渤海人,光是一个猛安的女真精锐,就敢朝上万步卒大军冲锋。
而自己这小股骑兵,完颜宗辅应该是先派奚人一个猛安出来,不可能大军齐发,防止调虎离山。
众人穿好札甲,又给战马披甲,就坐在荒草丛中休整吃喝一番,也给战马喂些盐豆子,喝点水。
李宝还时不时拿起胸前挂着的望远镜,观察渡口,金兵即便强悍,也是在出战之际才会穿戴甲胄,也是在发现目标之前开始进行加速。
人眼跟望远镜没法比,所以他们可以好整以暇地休整。
那个剩下的奚人游骑还是死了。
刚溜出军营,就被人当做逃兵,扒了甲胄和衣物,在军营大门直接砍头,然后挂在营寨大门一侧,远远看去,像是一只被砍了头扒了皮的牛蛙。
“义父,金人开始集结兵力了,大概是一个猛安。”
李宝压低声音,尽管距离还有两三里,望远镜也只能看清大概金兵轮廓估算数量,但他还是像怕惊扰了对方似的。
“那就让我们给金人先来一点小小的中原式震撼。”
武洪也穿上甲胄,戴上头盔,黄铜面罩在阳光下金灿灿,他的战马也披带马甲,但也只是护住要害,照夜玉狮子最重要的还是机动性。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战胜,即便是奚人猛安遥里猛察,在出了军营之后,也展现出一种傲娇来。
他有十个谋克,按照各自秩序行军,又派出十个顶级游骑散开,去探查敌情。
遥里猛察的姓氏是遥里,名字叫猛察,是黄帝的后裔奚仲之后。
如今奚人王在上京整日醉生梦死,早已不是皇帝后裔的风采。
唐太宗时期,则被赐姓李。
被契丹辽国征服之后,又改姓遥里,以及瑶里索迭。
尽管如今还是部落组织和社会结构,但随金国大军南下,他们也获取了足够多的战利品,没有什么是比掠夺的爽感来的更简单和直接的了。
十个谋克百夫长,都围绕在遥里猛察两侧,也让他有种难掩的傲娇,外族在金国做到猛安这个位置,并不多。
“砰!砰砰!”
尽管马蹄声震动,但遥里猛察还是听到了异样的声音。
然后就看到散去的游骑,有几个在惊慌的往回猛跑,其中一个甚至已经距离大军七八十丈,却忽然浑身一颤,摔落下马,因为马镫来不及抽离,而挂在上面,被战马继续拖拽在地。
午后稍显微暖的阳光下,遥里猛察分明看到了那个游骑脖颈喷溅出来的血雾。
“敌人就在前面,冲,冲!”
遥里猛察知道这段距离足够他们冲锋,完成加速了。
上千战马一起奔腾,又有马兵和甲胄的重量,大地顿时浮起黄烟。
却正是黄河畔独有的颜色。
他们一个冲锋,七八十丈的距离,不消片刻就已完成,战马完成加速之后,冲撞起来的力道十分惊人,遥里猛察十分喜欢听到那种骨裂声,宋人脸上的每一道惊慌失措,都是他的兴奋来源。
然而来到了那个战死的游骑位置,甚至又前冲了二十多丈距离,他竟然没看到敌人。
“见鬼了?”
遥里猛察看了眼明晃晃的日头,下意识地抬起手,渐渐放缓了速度。
作为部落里有名的猎手,他感觉自己被诱饵吸引,极有可能会上当。
而周围散去的骑兵,也将死掉的游骑和战马带回。
其中一个游骑面门的牛皮面罩一个小指粗细的孔洞,脱下其头盔,才发现后脑一个鸡蛋大小的孔洞,白的红的都被护颈皮甲兜住。
不少人惊惧交加,这样的伤口他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形成的。
遥里猛察伸手在头盔的血浆里摸了摸,捻起一粒铁丸,有些变了型,他疑惑地拉起弓,铁丸捏在弓弦上,朝一匹备马的马甲奋力一射。
“嗖——啪。”
马甲震颤一下,微微变形,完全没有射穿的迹象。
“并非三棱透甲锥,只是一个铁丸,怎么可能将人打到这样严重的伤势?”
遥里猛察有被震撼到,而且完颜宗辅只是让他搜寻一支骑兵,没有告知游骑被射杀一事,倒不是有意拿他当炮灰,而是觉得没必要。
有没有那种神秘死法,他都要冲杀出去,告知了还可能动摇军心。
“在那里!”
一个谋克忽然大喊,指着百丈开外,一个都头马兵正有点懒洋洋的翻身上马。
第288章 全歼
都头和谋克都是百夫长,遥里猛察一看便知敌军数量,当即双臂一震,浑身甲片哗啦作响,顺势翻身上马,展开冲锋。
女真不满万,满万则无敌。
就是因为他们哪怕只有五六百人,也敢朝数千大军展开冲锋,且并非一鼓作气,打累了就撤出一箭之地休整,恢复了体力便再次冲锋,直到敌人崩溃。
这种坚韧的打法无论是冲破黄龙府(吉林),还是灭辽,攻宋,全都无比奏效。
何况是一都的马兵,在千夫长遥里猛察眼中,根本就是一碟开胃小菜。
马蹄震颤大地,这些奚人学着女真人打猎时发出的怪异叫声,挥舞着马刀,有的则拿起弓箭,在达到十丈距离时先射箭,再换兵器撞过去。
果然,那支百骑见到千骑奔袭,开始调头就跑,还是一如既往地胆小,不过是仗着古怪兵器占点便宜罢了,根本不敢正面作战,那就别怪被俺们衔尾射杀了。
遥里猛察露出狞笑,戴着黄铜面罩的双眼,泛出嗜血的光芒和弧度。
是的,他喜欢杀戮,尤其是近乎戏耍似的冲锋和追逐之中,充分体验猎人捕杀猎物之际所产生的快感,总是那样的美妙。
也总是会令他忍不住怪叫出声。
“嗯?”
突然,在遥里猛察已经完成战马加速的瞬间,路旁的黄河边缘冲刷出来的浅沟里,冒出一个个身影来,他们穿戴整齐,盔明甲亮,但却很猥琐的单膝跪地,手中擎着莫名其妙的黑色铁管,而后便一个个喷出烟云,甚至一排烟云浮现之际,已经连成了片。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落马声,竟然有十几个。
完成了加速的遥里猛察,甚至来不及多做思考,只能夹紧战枪,大喊一声:“牛子,去杀了他们。”
“得令!”
牛子大喊一声,他的战马在加速完成后不能做急转弯,当即抬手下令减速,朝一侧迂回画圆兜回去。
“放箭,放箭!”
牛子举起的手,调整着角度,为部将指引射箭方位。
他们得箭镞都很重,五六寸长,牺牲了射程所换来的效果,就是为了破甲。
无论是辽人的铁林军,还是宋人的步人甲,都堪称当代甲胄巅峰,十分难缠,而擅长骑射的金人,便用这种箭镞打破了一个又一个神话。
游骑的强大机动性,往往允许他们靠近了十丈左右才放箭,也就是三十米的射程。
射完就跑。
一边继续搭箭,寻找角度。
而因为人体构造,和左手持弓,右手拉弓弦的习惯,右侧往往是射箭的死角,所以在冲锋之际,遥里猛察无法还击,只能让牛子留下来迂回,寻找左侧射箭角度。
牛子的战术是对的,但他迂回之际,另一边就是他的右,荒草丛里又冒出一排单膝跪地的家伙,又是一排烟云骤然飘起。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运,牛子感觉自己脸上像是被人夯了一锤,麻木和震颤感,令他大脑都晕眩,同时产生了剧烈的耳鸣。
他本能的扯开牛皮面罩,抬手一摸,嘴巴被什么东西打穿了,连带两颗后槽牙也不知去向。
他想发号施令,让部将加速,结果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嘴巴的破洞令他满嘴漏风。
他只能奋力冲锋,同时张弓搭箭,完全没注意到方才一波攒射之后,他的部将落马三十多个,一下子就稀拉了很多。
紧接着,之前沟壑里藏着的猎物们,再次冒出头来,一蓬烟云浮现,牛子感觉自己被一匹战马当胸撞来,他的视线还集中在三十丈开外的敌人那里,但他整个人都被撞的离开了马背,重重地摔落在地。
此刻落马,即便没死也等于死了。
关键是,在黄河渡口的各处滩涂位置,全都是这样的情况。
这里三十人,那里五十人,分散的似乎只要冲过去,就能踩碎他们。
可是但凡冲锋都被一排排烟云击落。
“这...是雷神的力量吧....”
遥里猛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硕大的鸟群,落进了猎人准备好的陷阱,然后被那种看得到摸不着的烟云逐个击杀、
往日里战无不胜的骑马冲锋,今日看起来居然像是排队送死。
不知不觉间,有些迷茫的遥里猛察放慢了速度。
与此同时,前面奔跑的一都马兵也减速,拿起那不可名状的黑铁管比划过来。
“砰砰...”
烟云一起,施展完雷神力量的马兵,便会主动绕去另一侧,给其余马兵释放雷神力量的空间。
突然,遥里猛察感觉脚下一软,原来是战马忽然僵直趴地,甩得他连忙脱离了马镫,整个人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身后的战马果然前滚翻式的扣在地上。
弓丢了,箭矢也没了,他握紧骑枪起身,其余减速围拢过来,想要将战马给他的骑兵,身子一颤,跌落下马。
这一次,遥里猛察看的清楚,有东西打穿了那部将腹部的皮甲,有血浆迸射出来。
那个洞就跟之前死掉的游骑脸上一模一样。
“砰砰...”
又是乱七八糟的爆竹般声响,遥里猛察看到几个部将再次落马,而他身上也挨了几下,令他稳不住身上,向前踉跄出去。
他持战枪转回身,又是几下。
他倒退两步,跌坐在地,下意识地查看甲胄。
胸口位置的甲片,出现了几个圆形的小坑,原本整齐的札甲,此刻像是惊怒的刺猬,甲片都被打的变了型,竖立起来。
都说金人骑射厉害,近战也无敌,可此刻遥里猛察看着那莫名其妙的黑管,还有刚刚冒出的烟圈一样的烟云,突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制。
他甚至已经被浑身震麻,到处都在疼,这是他冲锋十几年,从未有过的感觉。
“啪!”
一道红棉套索飞来,缠住了遥里猛察的脖颈,战马奔行,拖拽而走。
原本已经不再密集的枪声中,剩余的几十个骑兵,见状便打马撤走。
然而稀稀拉拉的枪声中,这些奔跑的奚人骑兵,又一个接一个的落马,直到最后一个,像是被点名一个的精准。
全歼。
第289章 起炮
“啊——”
仿佛土拨鼠的崩溃喊叫声中,遥里猛察孤身站在圈中抡着大枪,周围皆是骑马持枪的马兵。
他完全接受不了自己居然被一个顶盔掼甲的女子活捉。
即便危难之际用枪尖捅开了套索,但对整个战场而言,已经完全无济于事。
“狡猾的南人!敢不敢真刀真枪的干啊?!”
遥里猛察只觉得心口憋闷,委屈的不行,他甚至都没真正接触到战斗,竟然就被逐个击落。
“俺这枪也是真的啊?”
李宝骑在马上,胸前挂着望远镜,单手举着一把燧发枪,朝遥里猛察没有护甲的脚踝开了一枪。
“啪——啊!”
枪声和惨叫几乎同时响起,遥里猛察看着崩开的脚踝,露出森白的骨头,整个人摔倒都没有改变视线。
“什么东西,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他哇哇大叫。
“没必要知道了。”
武洪骑马过来,微微努嘴:“按住他。”
当下,田三和林毅上前就捉住了遥里猛察的双臂,反剪向后,又用膝盖顶住了他的后心。
李宝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递给了下马的武洪,然后就去扯开这个金人猛安的面罩,护颈套,让遥里猛察感觉一阵凉爽的同时,心里也冰冰凉。
他直勾勾地盯着武洪,嘴唇抖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武洪一刀刺入其后颈,刀子一转,就扯着遥里猛察的人头一丢,“金人也是人,是人就会死,打扫战场,把人头丢渡口那边的金营门前。”
“得令!”
全歼金人一个猛安,且是零伤亡,这在以前做梦都不敢这么做,田三和林毅几乎就是打了鸡血的状态,捡起人头就骑马飞奔而去。
马匹,甲胄,刀兵这些都是战利品,需要仔细打理。
尸体就抬进浅滩沟壑里掩埋即可。
快速打扫完战场,武洪带骑兵队去了渡口,接应田三和林毅,同时等待金人后续的报复。
“义父,有了这些枪,战斗消耗体力就少了很多,感觉打个两天两夜都没问题。”
李宝爱惜地保养着手里的燧发枪,然后加进子弹。
“眼下也只有这个,才能对付如日中天的金人。”
武洪现在有了不少工匠,包括凌振,可惜手工打造枪管和部件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燧发枪的优势自然比鸟铳大了很多,一分钟能射击两发,李宝这样的精锐可发射三发,精准度还有待提高,否则第一轮齐射之际,至少保证三十人落马,所以他又叮嘱下去,如果瞄准人不行,打马肚子也行。
毕竟战马冲锋速度很快,需要提前预瞄身位,这个就需要天赋和经验技巧了,需要磨炼。
所以武洪才选了渡口,若是被万人金兵包围冲锋,有枪也会被冲烂。
等他们什么时候能一分钟装填击发四发,才算真正的成熟。
扈三娘顶盔掼甲跟在武洪身旁,也匍匐状态,架着枪,红棉套索挂在腰间。
骑枪兵目前算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兵种,其历史一直到后世七八十年代都还存在。
武洪一开始就没打算跟金人骑兵对冲,百年积弱的宋人,对上如日中天的金人,对冲的结果,金人南下到包围汴京,已经实验过很多次了,溃散的速度几乎跟法国投降的速度持平了。
田三和林毅的身影出现在渡桥上,他们还回头比划了几个羞辱性的手势,这才打马狂奔。
后面追击过来的七八个金兵,看了看对岸,没敢追上来。
“一个猛安大军出去,居然只回来一个人头?”
完颜宗辅表示不能接受,握着马鞭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完全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哪怕对方死掉了同样数量的骑兵也不行。
何况对面总共就五六百兵力。
“这世上真的有比我们金人的战马和弓箭更犀利的吗?”
一时间,完颜宗辅不禁自问起来。
其余猛安都不敢说话,视线瞥了瞥蔡松年,只有他见多识广。
“若论战马和弓箭冲杀,我们大金勇士举世无敌。”
蔡松年拱了拱手,“有些后悔没能去观战,只听到些许响动,还不知对面用的什么东西。”
完颜宗辅仰头叹息一声,按正常来讲,战损达到一成还是勉强可以接受的,两成就需要考虑多方面了,再多一点甚至可能造成大军溃散。
可今天这个战损达到了十成,即便有亲随谋克卫队的遥里猛察也被人割了头。
他判断一方面是遥里猛察大意了。
另一方面则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全干掉了。
他更希望是前一种,万一是后一种,那对面可就太恐怖了。
“起炮吧。”
思考再三,完颜宗辅不打算让有限的兵力去试探,“我们的箭镞没有射程优势,起三十座炮,一波齐射,能砸死多少算多少,炮砸过后骑兵冲锋,最好能搞到对方的神秘兵器。”
原本从未打算起炮的金营,瞬间动了起来,酸枣县城有点远,所以还要夯土堆积炮台,来增加射程。
好在百姓多得是,随便驱赶过来,饿死了累死了往黄河里一丢就算完事。
所以炮台就在渡口两侧,中间留给骑兵出击。
完颜宗辅站在炮台上检查质量,夯不透一点地方,都要拉下去砍头,所以速度和质量都让他很满意。
但与此同时,对面远处飘起烟尘,那是有大军开过来的证明。
“给俺二哥发信,让他派一个万户增援。”
完颜宗辅下令之后,又指着中间空缺:“这里也夯起来,快,天黑之前完不成,全部拉到黄河边砍头。”
“五太子,对面也在起炮。”
蔡松年仔细观察过后,说道:“不过他们没起炮台,又没有足够多的木料,起的小炮规模似乎可以忽略不计。”
“小年,这个渡口的意义,不在于守不守得住,实在不行可以绕道离开。”
完颜宗辅摇了摇头:“其意义是,我们大金猛安被人全军覆没,而我们还没搞懂对方怎么做到的,这个神话一样的事情,必须要摁死在这里,决不能流传出去,懂了吗?”
“下官明白了。”
蔡松年心头一慌,女贞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是属于金国独有的浪漫和神勇。
若洪武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一旦传开,金人的神勇光环就会黯淡,引起的后果,很可能是遍布辽、宋、金、漠北等地的叛乱。
第290章 谁能担责?
金人此番南下,势如破竹,却也有不可避免的战损,比如前段时间遇到的宋人三万乞丐官军,一场仗打下来,至少损失了20个谋克的兵力,对方也扔下了六千多才溃败而去。
之所以说是乞丐官军,是因为对方皆为官军装扮,只是又脏又破,仿佛从泥土里爬出来的一样。
除此之外,阻力最大的就是太原一带,攻城之际遭到强烈反抗,损失不小,但其实都是皮毛。
相比较起来,此番损失一个猛安,乃是金国迄今为止,第一次在兵力优势之下,却被全歼,规模比例堪称耻辱,谁又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呢?
“我们大金勇士...”
作为最早的投降派,又娶了女真女子为正妻的蔡松年,跟金国的羁绊已经深不可测,却也第一次浮现出这个念头:“也是两条胳膊两条腿的人,被砍了头,一样要死...”
昔日里推崇备至的完颜宗辅,此刻正走下炮台,往中军帐走去,如今看起来也就那样,有个好爹而已。
但他还是希望此番起炮,一定会是金人胜利,因为他的身家和富贵,已经都在金国,回不去了。
一夜起炮,夯实炮台,还要防备对岸火攻浮桥,尽管没来,可一千兵马始终在准备应急,不敢合眼。
清晨放饭,那一千兵马都心神疲惫,显然一夜煎熬,并不轻松。
人其实还行,主要是战马必须伺候好了,稍微懈怠可能就要拉稀。
工匠营也都打了饭去吃,不少人狼吞虎咽过后倒地就睡。
而五千农夫只有几百人领饭。
蔡松年知道,其实累饿而死的不过几百,其余农夫则是被人抢了饭票。
金人不养闲人,只有真正干活出力的才能领饭,且凭证就是一截小木棍,成功担来一石土,看守金人会在木棍上削一刀,因为农夫皆手无寸铁。
但人一过百,形形色色。
农夫之中有真正的农夫,有官吏,自然也有泼皮逃兵,从而形成了帮派,专抢那些为了吃饱饭而卖力干活的手中被削成光棍的小木棍,而金人不管这个。
蔡松年忽然一笑,因为金人此番南下,倒是解决了赵宋冗官、冗军、冗费问题。
须知道,当年范仲淹和后来的王安石,倾心竭力也没解决这些问题,却被金人的刀子和狼牙棒就解决了。
那么问题来了,这场战争对中原这片土地,是好呢,还是不好呢?
蔡松年随着几位猛安和数十谋克,一起来到了高大的炮台,上面安放了椅子,后面密集了些,但也摆了交椅(靠背马扎)。
完颜宗辅坐在中间位置,椅子高大,身前桌几上摆着军令,却是将炮台观炮之余,顺便当成了点将台。
“这是当今世上最强大的远程兵器,因为我集合了辽、高丽、莫斯科大公国、赵宋半壁江山的牛筋,是其他路远远比不得的威力。”
完颜宗辅更像是细数自己的战绩。
只不过,他的确有资格骄傲。
“下官已经迫不及待了。”
其余将领都严肃相对,有些冷场,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敢在五太子面前说话,蔡松年连忙活跃一下气氛。
“那就开始。”
随着下令,工匠营早已用绞盘上紧了牛筋的三十座炮,先被金兵指挥打出一炮。
这是试炮。
渡口毕竟都是建造在平缓且窄处,一炮落在渡口外的木桩上,当即打爆了木桩。
浮桥外十六根木桩固定,敌人没破坏,自己反倒先砸爆一根?
“速速调整。”
好在完颜宗辅现在不想发火,只想看到对面被砸的落花流水,那些工匠和金兵全都满脑门汗珠子的赶紧调整。
“这份力道,砸一座坚城怕也是用不了多久。”
蔡松年露出开了眼界的表情,完颜宗辅颇为受用的颔首不及。
“你们...”
完颜宗辅拿马鞭一指周围部将,一巴掌拍在身旁之谋克的肩膀上,谆谆教诲:“都是大金国的好儿郎,是当今世上的无双勇士,但也要记得,多看书,多学习,日后我们大金国儿郎,要有这样的勇气,更要有小年这样的学识,如此...”
一个拳头大小的铁胆,忽然出现在这个谋克的心口,他浑身札甲叶片猛然倒竖,仿佛炸了鳞的鱼。
紧接着,那铁胆没入了这谋克身躯,砰然朝后喷出,血浆和内脏齐喷,一股腥臭顿时涌进完颜宗辅的鼻腔。
而那铁胆打在夯实的炮台上,复又弹起,撞在一人一侧面颊上,一时间牙齿和脑浆迸溅,那个谋克更是全无反应地摔倒在地.
那铁胆又崩飞砸在一个猛安后腰上,打得对方浑身一颤,便不敢动了。
完颜宗辅面色一慌,更多的还是不解。
因为对方连炮台都没有。
自己这边炮台高筑,又是几十人才能操作的超级大炮,对面都没怎么动,怎么就打到这里来了?
他忽然想起了遥里猛察。
但事情的发展不会以他个人意志和想法为转移,这一发铁胆袭来的同时,天空出现了不少黑影和破空声,紧接着便如雨打芭蕉一般落在炮车阵地,劈啪作响。
连夜累死数百人筑起的炮车,被那比大红萝卜还大的炮子,砸了个稀巴烂,连带工匠营也损失惨重。
关键是攻速很高,金人炮车需要几十人,一刻钟时间上绞盘,才能打出一发,对面那些炮子居然跟不要钱一样的落下,且又快又准。
“五太子,下令吧。”
蔡松年满头大汗,这种看得见却不知如何躲避的炮子,让他险些尿出来。
完颜宗辅嘴角直抽,他不想躲,可那东西威力实在骇人,身边竟然很快就减员小半,伤了小半,其余都在棱着眼珠子等待命令。
“先退回...”
完颜宗辅刚刚下令,先退出炮砸范围,整备军马冲锋,渡桥上就出现了数十步卒,端着跟烧火棍子就冲了过来。
而负责守护渡口,防止被烧毁的完颜宗辅,多年战斗经验令他果断下令:“烧了渡桥,快!”
第291章 攻炮台
火油火把都在金兵辎重营中,工匠营和农夫营都接触不到。
渡口本就不宽,等金兵在炮台上准备弓箭,掩护骑兵取来火油火把,从炮台上纵马而下,却被冲锋过半的步卒举枪排射。
几个金兵当即滚落下来,火油落地,火把引燃了尸体,还爆炸起了一个小小的蘑菇云来。
而一枪放完,步卒就在桥上装填,金兵利用炮台高度进行弓箭抛射,五六寸长的三棱透甲锥却很难射程超过五十米,就纷纷大头朝下,在渡桥木排上留下了一道箭雨林,距离步卒还有几十米远。
而步卒之中,还有一个胖大和尚,手里抓着的不再是水磨禅杖,而是一个黑长大粗的铁管。
单发,有瞄准镜,是超级火枪,而不算是炮。
之前那个拳头大小的铁胆,就是鲁智深亲自发射的。
他跟武松带步卒,还有郓哥的炮兵连一同出发,今天总算赶到,预备营地就在后方二十里。
事实上古代行军打仗,八成时间都在行军,曹老板夸奖夏侯渊时就说过:“典军校尉夏侯渊,三日五百,六日一千,已是神速。”
如今大宋境内步卒依然如此。
这得益于赵宋的马政,尤其是宋徽宗,在全国设置马监32处,每年出产马匹五百。
还有跟金国蜜月期买回的战马,共计两万三千匹,一并屯在皇家马场,甚至将百姓郊游区域都用来养马,都不舍得发给军队,结果全都白送给了金人。
好在大名府那个位置比较刁钻,最近陆续抢回了不少马匹和物资。
鲁智深身旁有两个伙兵,辅助装填完成,他就在渡桥上静静等待,果然又有金兵骑马带着火油上了炮台,谁让他们把炮台修的堵住了骑兵道。
而且这回学聪明了,驱赶几十个农夫过来,让他们去放火。
“砰!”
沉闷如雷的声响中,鲁智深一枪打中一个挂满了火油罐的金兵战马,飞溅的火油在火把的引燃下,瞬间引燃了一大片区域,惊得其余人溃散,只有十几个金兵和农夫满地冒火打滚。
“不准退,违者斩!”
完颜宗辅抽刀大喊:“骑兵下马,弓箭和兵器带齐,给我压在桥头,我就不信对面能冲过来。不用放火了,让他们冲,我大金勇士从不畏惧直面战争。”
蔡松年也腰胯大宝剑,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当然只是给完颜宗辅看的,不然他就拿大刀了。
“你就跟我站在这里。”
果然,完颜宗辅一拍蔡松年肩膀,浑身甲胄坐在大椅子上,手中拄着战刀,哼哼唧唧道:“中原以步克骑的兵员,早就在宋太宗高粱河一战就送光了,如今这里,我不信他们的勇气能超过大金勇士!”
赵二高粱河车神的名头,却是连金国二代都一清二楚,丢人丢到国外。
蔡松年心里吐槽,单手压住剑柄,站在完颜宗辅身旁,其实还是有些心虚的。
好在对面步卒陆续上桥,他心里不禁欣喜这炮台堵住了桥头,不然对面的骑兵肯定要冲阵。
尽管金人骑兵冲阵举世无敌,但现在的情况有点不一样,不然完颜宗辅也不会气急败坏了。
“那是什么阵法?”
完颜宗辅抬手一指。
蔡松年连忙看去,那些步卒十五人一个方队,前方四人全是护住头角的大盾,蒙着牛皮,又钉满了铆钉。
两侧各三人皆为小盾手刀,中间两人持长枪,枪兵旁边则为两个拿烧火棍子的,最后面的第十五人提着短刀,背着长铁棍,形容猥琐,但蔡松年一眼就看出那是专门割敌人耳朵记录战功的伙兵。
他看不懂这个战阵,第一次见,不知该如何作答之际,好在接连中招的金兵弓箭手,引起了完颜宗辅的注意力。
“趴底,放箭再露头,然后赶紧缩回来。”
到底是名将,完颜宗辅搞不懂燧发枪和子弹,但本能的观察到了躲避的窍门,因为有些弓箭手身前的土堆溅射土灰,人却没事。
说明那东西跟弓箭一样,只有打在身上才是要害,而并非一放出来,就会追着人打。
武洪跟在第一队,临时客串伙兵,视线自然左右观察,鲁智深和郓哥带的步枪兵已经压制了炮台弓箭手,渡桥暂时没办法推炮过来,好在后面还有回回炮,也只有鲁智深的力量,才能单独撼动那狙击炮。
他跟战兵比起来,确实不高的身量,加上左右观察的样子,多少有点神头鬼脸,不怪蔡松年觉得他猥琐。
后世的现代战争,又有多少连头都不肯露,猥琐到只举枪出去射击的呢?
武洪之前就看到了完颜宗辅,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气质就不一样,所以他打算悄悄摸上来,能不能找个机会狙了他。
随着越走越近,武洪才恍然大悟犯了常识错误,作为社畜的他,没意识到离炮台越近就越是反斜面,毕竟子弹不会拐弯。
不过,来都来了。
“咄咄——”
沉重箭镞打在盾牌的声音响起,护在渡桥两侧的郓哥等步枪兵立刻开枪,随即就有人欢呼打中了,然后在枪把上画上一道。
武洪嘴角微扬,他的枪把上已经三个正字了。
随着蔡松年口中的猥琐步伐推进,武洪这一队已经到了炮台下,开始徐徐向上,夯出的台并不陡峭,不然夯不住。
金兵以炮台为战线,开始放箭,但枪声随即响起,还有中枪的金兵,棱着眼珠子咬着牙想要拉动弓弦,最终咬着牙拉不动而憋闷死去。
随着越发靠近土台顶端,长枪兵开始捅刺,三米长的大枪,足有十斤重,武洪摒弃狼筅主要是金人装备好,普通士兵都有牛皮面罩,不是竹子尖就捅破的。
金人见无往不利的弓箭,要么被盾牌挡住,要么弓箭手一露头就滚下去,几个金兵都取了战斧和狼牙棒过来,发誓要敲碎了那狗娘养的盾牌,再把后面的狗逼砸成肉泥。
他们气势汹汹,但却有两人被长枪给顶住,一下一下地捅,虽然没破了札甲,但身上也肯定青一块紫一块。
“俺靠近了!”
剩余三个金兵,兴奋的嗷嗷叫。
长枪兵旁边的两个火枪兵,扣动了扳机。
第292章 再现以步克骑
枪管几乎顶着人脸开火,肛珠的初速所裹挟的强大侵彻力,那三个金兵嗷嗷大叫着,举着战斧和狼牙棒冲击,便瞬间堆在地上,兵器随重力而落下。
剩余一个金兵几乎就要得逞,刀盾兵从前方大盾下去砍那人的脚踝,刀都卡在那脚踝骨中,这金兵痛的面色凄苦,一下子就软了下来,而腰间挂着小锤的其余刀盾兵,摘下小锤就开砸。
几乎只是这金兵倒下,不过几息就被砸的七窍流血,骨裂声不断。
队伍继续前行,到武洪这里,他就扯开这厮鸟的牛皮面罩,从头盔空隙割下一只左耳,右耳朵不算战功的。
然后又割下两只,砰砰又是两声响,他顿时感觉伙兵虽然在补位之前无需正面战斗,但也挺忙活。
随着后面战阵的跟进、展开,一下子冲到炮台的就有八个战阵,前方就是金人的刀枪剑戟,奇形怪状的兵器,还有那狰狞的双眼。
但每个方阵就是一个独立的小团体,像是各自为战,却又查缺补漏,三米的战枪很容易阻碍敌人,金兵也有取来战枪对捅的,但这样惹眼球的突出者,也最受火枪兵的优待。
战阵越来越多,几乎层层叠叠,布满了山坡。
厮杀,吼叫,对捅,互射,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终于占据了半个炮台。
“压上去,压上去。”
完颜宗辅勒令奚人和渤海人,还有辽人上前,他手中的那支女真猛安精锐始终在后方战马旁等待命令。
而奚人他们没得选,只能硬顶那仿佛王八壳子一样的战阵,希望里面的人尽快筋疲力尽。
完颜宗辅头皮发麻,他从未见过这么坚韧的宋人,即便是起义军,可也是宋人啊?
他们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其中甚至还有穿着改造过的辽甲,面目也是辽人,却在他灭辽时,都没怎么遇到这么勇敢的辽人。
但好在对方的中军大旗也开始靠近过来,他甚至愿意放弃炮台,等对方中军到此,再发动女真精锐骑兵进行斩首战术。
“小年,就是那个,冒烟的东西。”
完颜宗辅指着战阵中的火枪手:“差不多十息冒一次烟和响声,速度不快,比熟练的弓箭手还慢的多,但却可以抵消身体力量和兵甲的差距,我大金勇士有了这个,更是举世无敌,你去想办法弄一根来。”
“啊?我?”
蔡松年满脸懵逼。
金人明显比对方高大,凶悍,却仍被打的节节败退,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比过得金兵?
“必须要拿到,你看这段时间,我们已经战死不下四百人,而对方只死伤了六个,还被人拖到下面去救治,后面还有人补充上来,这说明了对方的战阵抗压力究竟有多强。”
完颜宗辅拍了拍蔡松年的肩膀,“你此番南下也搜刮了几百两金银,我想你肯定能想到办法。”
他说的轻松,蔡松年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哪怕就是完颜宗辅想让他侍寝,那也拒绝不了的。
蔡松年郑重点头,“那我就带几个骑兵,去找个机会。”
战阵这里肯定不方便,但渡桥一带全是散兵,像是很自由的模样。
完颜宗辅其实不抱希望的,但他总要做点什么。
何况已经死了这么多人,蔡松年也是可以死的。
养了这么多宋奸,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他的位置还在金兵之后,已经退到了炮台边缘,被炮砸死的谋克还没收尸,前面的尸体就越来越多。
但终究都是皮毛,因为中军终于过了渡桥。
就是现在!
完颜宗辅立刻滑下炮台,骑上战马,打出一个口哨,那边静待的女真精锐瞬间上马,随着完颜宗辅开始绕圈加速。
他们得战马可不是川马,更不是河湟马,乃至中原出产的平原马,而是游猎在白山黑水之中,淌河爬山都不在话下的关东大马。
千骑冲锋,声势骇人,渡口两侧自由射击的火枪兵,开了一枪之后,就再来不及装填,纷纷抽出随身宽刃战刀,身上甲片一震,也并不喧嚣,脚步垫着寻找出刀的时机和角度。
洪武大旗下,武松眉眼深沉,杀机凛然,他那根哨棒断掉,如今用的却是一根熟铜棍,穿戴冷兵器巅峰步人甲,脚踝和鞋面都加了甲链,迎着充满的战马群迈步冲锋,速度却是越来越快。
尤其是距离较近的火枪兵,握着刀顺势就往马蹄下一滚,战刀挥舞,甭管是马蹄还是马腹,疯狂劈砍就是。
有那马肚子被划破,肠肚流出,又被自身奔跑的马蹄踩中,扯出更多,瞬间就有种被掏空,而跌落的迹象。
完颜宗辅冷着脸,并不言语,金人的勇气绝不会被那种近乎自杀式的砍马蹄破马腹就给吓到。
关键是他看到一个形容更加猥琐的家伙,居然在马蹄下方辗转腾挪,连砍了七八匹战马而毫发无损,可已然加速完成的骑兵冲锋,顾不上他了。
“轰!”
鲁智深又开了一枪,一连三匹马同时翻滚,后面的战马躲避不及,导致接连几十匹撞在一起。
而后,他又抡起铁炮,转了一圈,朝完颜宗辅投掷过去。
后者眼睛一亮,下意识去接。
“砰!”
胸口一声闷响。
完颜宗辅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气就闷在腹中,上不去,下不来。
随即整个人都被余势掀落马下,这么一摔,喷出一口血,倒是气顺了。
而他的亲随都吓傻了,硬生生隔出一片真空,避免五太子被踩死,损失了十几骑,后方战马自动绕开继续冲锋。
完颜宗辅抱着铁炮,一时无法起身,下意识看向兵峰所在,却见洪武大纛处,那些来不及再冒烟的明军,个个生龙活虎。
尤其是那个步人甲七尺汉子,状若疯魔,迎头一棒就给冲击过去的部下砸烂了脑袋。
紧接着身躯一靠,那加速完成的战马就给撞的向一侧横飞起来,旋即猛虎扑羊般杀了进去。
滚在地上砍马蹄的,硬撼冲锋的,那个胖大和尚没了兵器,居然伸手抓住马上的部下谋克,以他当兵器抡圆了……
消失了上百年的以步克骑,今日居然再现!
第293章 六味地黄丸
“哪来的十都步人甲?哪来的古怪战阵?又是哪来的这看不出什么稀奇,但很神奇的兵器?”
黄河滩涂,完颜宗辅气急败坏的大喊,周围百十来个部将不敢出言,蔡松年也失去了往日的风采,狼狈不堪,同样没有答案。
十都,也就是千人步人甲,整齐的队列出现在渡口之际,尤其是在那个神魔降临一般的猛汉带领下,宛如移动的铜墙铁壁。
背弩,挎刀,持长柄战斧,尽管这兵器也很难劈开金兵头盔,但往往挨上一下,并不需要劈开,砸扁了头盔之后,里面的脑袋也相应的受到重创,当即就瘫倒在地。
那个古怪的战阵,最终也没有破掉,往往只能五宋人打一金人的局面,此番彻底倒反天罡。
至于那冒烟和声音的古怪兵器....现在就在完颜宗辅身上背着,他不许任何人触摸。
渡口大营丢了,酸枣也回不去了,他们一路被追杀到卸甲,浮马渡水,才堪堪逃脱,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掌握了那杆兵器,回去仿制出来,完颜宗辅就是天大的功臣。
“给我二哥发信,我先退守延津,做好鲤鱼培面等他。”
完颜宗辅还是有点咳血,但他姓完颜,又是阿骨打的种,无论什么状态都是至尊的存在。
“果然,投胎是个技术活。”
向来对自己出身有信心的蔡松年,也不禁有些妒忌。
……
“没想到...那厮鸟竟然就那么抱住,洒家都愣了一下。”
鲁智深憨态可掬的比划着当时的情景,后面的背景则是打扫战场,堆积如山的辎重。
“提辖好手段。”
尽管鲁智深已经是步兵营长,武洪还是喜欢称呼其提辖。
那杆狙击炮是武洪故意让他寻个机会,让金人获得。
无他,只是想让战力如日中天的金人,点歪了科技树而已。
因为他们制作不出硝化纤维,那么就肯定采用黑火药,威力不足,却不甘心,结果自然就是浪费人力物力。
“郎君,粮食抢出来大半,被烧毁了三分之一。”
杨雄过来拱手汇报,他跟石秀都是步人甲都头,说着又小心问询:“那些来不及溃散的农夫在捡那些被烧黑的粮食,是否驱赶?”
“让火头营造饭,每人一大碗麦粥,再发二十斤粮食,各自回家去。”
武洪叮嘱:“麦粥要限量,别给撑死了。”
“喏。”
杨雄和石秀立刻去办。
金人溃散匆忙,带不走辎重,却也不想便宜武洪,所以引燃了粮草,好在这里离黄河太近,人手又够,抢回三分之二,这可是完颜宗辅沿途抢了十几个州县的粮草,数目惊人。
武洪也学金人,南下不带粮草,金人抢赵宋的,他抢金人的。
另外还抢了个工匠营,都是辽人,给他们一碗饭就乐意效力了。
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农,又矮又黑,挽着裤腿,一手端着碗麦粥,一边转圈喝着,一边被郓哥带过来。
“郎君,此人有酸枣情报。”
“坐。”
武洪让人拿了交椅,老农坐下,道:“俺叫阎孝忠,先感谢郎君的麦粥和粮食,其实酸枣县城里只有两个金兵,其余都是原有的军将。”
阎孝忠....
这年代流行效忠,居正这样的名字。
甚至有些名字十分繁复,除了蔡京的儿子们,还有万俟卨这样的。
武洪努力想,也没想起此人来历,大概是没接触过的知识空白。
“两个?弄死不就完事了吗?”
鲁智深一瞪眼睛。
“大师说的有道理,但确实只有两个金兵过来叫门,说只要他们死了,或者不投降,大军便屠城。”
阎孝忠一摊手,“当时的县令为了保住百姓,但又想为朝廷尽忠,所以去投了井。”
“先生如何知道的详细?”武洪问道。
“俺家就在东京,任宣教郎,前任县令投井,朝廷便派俺来做知县。”
阎孝忠无奈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医书,道:“可俺根本就是个大夫,给小孩看看病还行,如何拯救这样的酸枣县?”
“小儿药证直诀,你还是个儿科大夫?”
武洪知道这时代儿童早夭率很高,即便是赵宋皇家都不行,宋仁宗没儿子,后期赵构的儿子也早夭,何况百姓。
阎孝忠点头,又朝天拱手:“嗯,收集了钱讳乙公生前的论稿、医案、验方等整理汇编成《小儿药证直诀》3卷。”
武洪想起来了,此人是钱乙大医学家的学生,自己还吃过他的药,也是从药盒里的说明书,知道的此人来历。
那盒药,叫做六味地黄丸。
腰膝酸软等病理特征和药方,就是阎孝忠整理出来的。
这可是个宝藏人物啊。
居然就这么得了?
武洪简直都不敢相信,当即上前握住阎孝忠的手,摇了又摇,还把手腕故意贴在对方手中。
这一下,搞得阎孝忠有点尴尬,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个态度大转弯,当然,更担心此人有龙阳之好。
“缘分,这就是缘分!”
武洪看了看周围,哈哈一笑。
“郎君虽是义军,但能打金人,还管百姓饭吃,光是这一点,俺就服气。”
阎孝忠端起粥碗,顺势脱离了武洪的手,他样貌不佳,尽管当了官,也不被人看重,所以才被宰这种事情派来当知县。
难不成这位郎君背道而驰,专门喜欢样貌不佳的?
阎孝忠顿时有种羊入虎口之感,局部地区紧张的要死。
“郓哥,带你的炮兵连去叫门,他们不杀金兵开门,就把门轰开。”
武洪摆摆手。
郓哥立刻兴奋跑走了。
此番多了不少马匹牛羊,用大车承载铁炮,再以驽马拖拉,机动性极强。
要不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呢。
当然,有些夸张,不过此番几万两现银还是有的,加上那些粮食等辎重,倒也称得上黄金万两了。
“不知郎君有什么打算?”
阎孝忠拱手相问。
“先打了金人再说。”
武洪笑着道:“我想做的很多,想改变的也很多,但山高万仞,且登一步。”
第294章 都说了不要玩火
郓哥叫门还算顺利。
尽管两个金兵要求男人不得登上城门楼,但他们毕竟是人,要吃喝拉撒睡,喝醉睡着的时候被抢去的八个女子给捆了。
“汴京都被我们大金国给围城了,你们还敢反抗?全都死啦死啦地!”
武洪入城的时候,两个金兵还在威胁。
“脱掉他们得甲胄,绑在菜市口,让百姓自行处理。”
武洪摆摆手,就打发了两个金兵,然后对八个女子说:“干得不错,每人赏钱二十贯,粮食一百斤,布锦两匹,另外阎知县盖印奖状一张,你们拿不动的可以叫家人来帮忙。”
阎孝忠心头一动,这哪里是奖状,根本就是腰胆,担心她们回家后遭遇嫌弃,心思好细腻的郎君啊。
武洪骑马走向县衙,一边说道:“她们被人抢走的时候,家人不也没拼命吗?奖状只是表彰,钱粮才是根本。”
“下官明白了。”
阎孝忠还是领了知县一职,不过已经是洪武朝。
酸枣县衙挺寒酸,因为离东京太近,不敢奢华,另外上任县令也比较节俭,三班六房人数不多,眼见局势一天一变,个个都忐忑不安,似乎担心遭到清算。
“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今后若有作奸犯科,加倍惩罚。”
武洪一句话,就赦免了这些官吏。
阎孝忠也觉得如此处理比较完善,他当即开了个小会,主要是传达洪武精神,律法照旧,征收基础人头税,免除苛捐杂税。
税收不能全免,不然将来再征税就会引来争议。
武洪随即回到军营,大军要休整一天,恢复体力,消化物资,论功行赏等等,明日便进发陈桥镇。
……
延津。
完颜宗辅还在咳血,内伤是很难真正恢复的,他感觉自己此战过后,大概率没办法再领兵了。
此地驻兵只有三个,其余皆为赵宋降兵,勉强维持秩序,搜刮金银,打仗方面根本不值得信任。
倒是真的弄来了一桶黑火药,几根药捻。
尽管面若淡金,完颜宗辅还是坚持被部下搀扶到院中,坐在椅子上,让亲随拿来那枚打死了两个谋克一个猛安的铁胆。
那个猛安被打到后腰,估计是震碎了腰子,当时没啥事,感觉有尿,结果一放全是血水,人就直挺挺倒地了,血泉还在喷。
“因为赵宋道君官家喜欢烟花,县太爷也跟风制作,才有这些。”
延津县太爷第一时间就跑了,有钱人也跟着进了汴京。
“嗯。”
完颜宗辅一摆手,打发了干活的,留下私密空间,让自己的亲随去装填。
亲随倒是不怕,用牛角盛了火药,就往炮口里装,然后学着那些战阵中火枪手的样子,用一根木棒将铁胆捅到底,找到孔洞,插进药捻,然后抱在怀中。
“五太子,俺记得就是这样。”
“嗯。”
完颜宗辅点点头,一努嘴,拿着火折子的亲随过去点火。
炮口是朝城内的,完全不担心伤到自己人。
完颜宗辅不免有些紧张,若能掌握此等利器,以大金国骑兵之利,那真的可以轻松横扫天下。
还有那种战阵,也要学习过来,降低伤亡,女真精锐如今真的是用一个少一个,三十多岁病死率也太高。
敢打敢拼是真的,但对身体造成的暗伤也是真的。
“嗤——噗!”
药捻燃烧,引燃了黑火药,但就像是辽东老乡东北雨姐的大闷屁一样,还崩出了粑粑星。
火光喷涌,那颗铁胆也冒了出来,不过飞起三尺高,便落在了地上。
完颜宗辅有些失望:“多放火药,灌满半个铁管再试试。”
“喏。”
亲随继续。
这一回,飞出了六七尺远。
“五太子,是不是要全部灌满,然后再用东西堵住出口?”
亲随想了想,道:“俺记得那些明军,好像是铁胆垫着布料的。”
“拿一匹蜀锦来。”
完颜宗辅想了想,纠正道:“肯定不能灌太满,不然铁胆没地方,留这么多空隙。”
他伸手比划一捺。
“喏。”
亲随继续填装。
这回他有经验了,还用木棍把黑火药按紧压实,用蜀锦包裹铁胆,按不进去,用木棍砸进去,再按下进去,接着又弄一团蜀锦,堵住了炮口。
他们不知道明军用的什么布料,但感觉用蜀锦这么名贵的布料,肯定会增加成功率。
“嗤——”
药捻点燃,烧进了炮管,却没有声响。
“再点一根,插深点。”
完颜宗辅立刻指挥。
另一个亲随拿起药捻往里插,但却被里面引燃,烧了出来。
“嗯?这是怎么回事?刚才可没这样。”
完颜宗辅皱着眉头起身,让亲随抬高一点,闭上一只眼,仔细观察一下,好像有点红光,但是看不太清,眼太细了,所以他决定吹一吹。
“噗噗——”
果然,红光亮了起来。
“抱稳抱稳,应该可以了。”
完颜宗辅说着,又去吹,结果红光一瞬间遮蔽了视线。
“轰!”
一声爆裂声响之下,完颜宗辅和那个亲随都不见了。
其余几个站岗的亲随,震的头晕目眩又耳鸣。
“啪嗒,啪嗒。”
天上落下半截炮管,还有一块变了形的护心镜。
养伤的完颜宗辅没穿甲胄,只戴了块黄铜护心镜防身。
“完了...”
几个亲随吓得瘫坐在地,他们都死定了。
“早就不让五太子玩火的,他非是不听啊!”
几人急得痛哭流涕,一研究,跑吧,虽然家人在上京,一跑就会死,可他们也是要死的啊。
“只要咱们活着,打拼一下,不就又成家了吗?”
几人拿了完颜宗辅的浮财,找到战马,以地龙翻身出城查看为由,逃之夭夭了。
而随着这一声巨响,宗泽大军从东明开过了广济河,从兰考方向直逼东京。
“官家,有救了,有救了啊!”
负责城防的李纲,得到了一份情报,金人居然主动后撤五里,且传来跟他同一战线的宗泽带兵回转的消息。
还是负责填护城河的农夫中传出的。
可信度极高。
赵桓当即起身,慌张道:“宰相,果真吗?”
第295章 莫欺中年穷
赵桓最近都快要被逼疯了。
为了向大臣们展示自己的意志力,他亲自带殿前司步帅吕勍,引一千精锐禁军,到艮岳砸了两个小时。
因为太上皇归来,很多大臣心态变化,因为他们不确定赵佶会不会重登大宝,是要提前下注的。
而在砸了艮岳之后,大臣们才安稳下来。
待在宣和殿的赵佶,看着自己倾全国的人力物力打造的艮岳,就这么被砸了,却第一次没有再呵斥儿子。
因为赵桓派人活活打死了李彦,理由是这厮鸟利用西城所,害死了数百人,侵占财产无数。
赵佶也第一次感到无力。
早前他就派人去赵桓的东宫,处死了宗室官,理由是对方想要谋反。
当时赵佶心态很好,也只想吓唬吓唬儿子,但当事情反转过来,他才感受到那股恐惧。
且他可是奔着和谈回来的,但却连门都出不去,几乎被软禁在宣和殿,便是想去后宫看看他那五千多个女人,都不被允许。
“官家,好消息,宗泽带兵归来,在城外三十里,跟金兵对峙起来。”
梁师成屁滚尿流地滚了进来。
“谁?!”
赵佶听清了宗泽的名字,只是有些难以置信,要知道宗泽最大官职才做到一州通判而已。
整个大宋文官武将无数,怎么临到头,就一个古稀之年的小官站出来了?
这样显得官家用人很呆诶。
赵佶表示不解。
但不妨碍他打了鸡血。
兴奋的摆出苍蝇搓手状,满脸笑容:“哎呀,带兵回来就好,宗泽不错,当年他给俺养过大象,就那会大象比较胖,一看就是舍得喂的。”
不提这个还好,梁师成忽然感觉有点不妙,官家跟宗泽关系一般呐,而且还因为宗泽拜过一个太监为义父,赵佶知道之后,就把他贬来贬去的,还去养大象?这是能提的吗!
“官家,如今应当放缓和谈,待局势清晰之后,再进行定夺。”
梁师成说道:“广阳郡王招募的义军应该牢牢掌握在手里,关键时刻才能站得住脚。”
赵佶觉得有道理,叮嘱童贯道:“不要出去和谈了,义军统制官必须要找个放心的。”
“官家且安心,老臣的带兵能力官家是知道的。”
童贯拱手连连。
“官家,那位官家砸完艮岳后,又要派人去斩了朱勔。”
梁师成也有点害怕,“李彦被打死,如今人手派不出去,不知道会不会拿俺们撒气?”
“朱勔该杀。”
赵佶一甩袖子:“朕喜好奇石,他就一直送来,搞得朕都没精力治理家国,如今落到这副田地,那厮鸟居然不来勤王,怎么都该死。”
梁师成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他满身都是赵佶的烙印,又投不到新官家那边,心中惴惴不安。
童贯坐着吊筐下了城墙,作势往金营走去,半途拐了个弯,坐小船过了河,来到一个只有几间土屋的荒岛,见到了义军的统制官。
这是他亲自任命的,因为他认识李彦仙这个老西军。
“时代不一样了,若是之前,俺一句话就能免了你的通缉,现在不行咯。”
童贯大摇其头,不免咳嗽两声,最近被金人搞得寝食难安不说,还染了一丝风寒,总觉得浑身冷。
“郡王拳拳报国之心,我们都懂。”
李彦仙检查了军饷,数目没错,就交给部将先运走。
“你们可最近占据一镇之地,不要太远,随时听本王号令。”
童贯目送那一千两白银离开,其实是有点不舍得的,因为往后的日子,他是真的没什么捞钱的机会了。
花一分就少一分。
“郡王有所不知,金人大军横扫周边军镇,已经很难恢复,驻扎也对时局无益。”
李彦仙道:“陕州位置关键,一旦收复,便可切断河东路太原方向跟京畿的关联,末将打算前去。”
“大军开走,本王怎么办?”
童贯怒极,但他知道老西军的做派,也知道李彦仙又臭又硬,不然也不会被李纲通缉了,所以直接打出苦情牌。
“我们三千义军从那边开过来,一路也跟金人打了几场,除开战马和甲胄,我们也并不差。”
李彦仙道:“攻占陕州一旦成功,郡王应该就会松一口气,末将届时便在陕州恭候大驾。”
“你且先去。”
童贯一看留不住,一千两银子就等于打了水漂,他才不去陕州呢,一旦被李彦仙收复,金人必定疯狂报复,还是汴京里安全。
李彦仙显然也不想跟童贯多说,一拱手就走了。
童贯感觉很无趣,往日二十万大军都带过,甚至随时都能抛弃,如今居然被三千义军抛弃?
莫欺中年穷!
童贯冷哼一声,原路返回,却在城外遇到了完颜宗望。
“广阳郡王,这个时候到处溜达,可不是什么好事。”
完颜宗望一抬马鞭:“这个人给你们送回来了,至于原因,想必你们心中有数,立刻换一个真正的宗室王爷出来。”
赵构一脸无辜,但并不说话,只是看了眼童贯。
童贯便拱拱手,好言相对:“二太子在上,小王这就去。”
箩筐落下,童贯带着手下和赵构一起被绞盘升上去。
踏上城墙,赵构的心才总算落了地,尽管心中害怕,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当即进入大庆殿面圣请罪。
因为赵构有一手好箭法,几乎百发百中,且在金人大营吃得饱,睡得香......在完颜宗望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真正的赵宋王爷该有的素养。
更像是一个死士。
赵桓先是谢过九弟,无奈之余,也只能让一奶同胞的弟弟肃王赵枢出城。
“金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给俺足够兵马,定能抗衡。”
赵构把胸脯拍的啪啪响。
而作为唯一进过金营又出来的宗室,赵桓感受到了赵构的能力,当即任命其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赵构连忙表忠心,历史上,这厮鸟开了大元帅府,带着几万兵马到处瞎溜达,等金人破城之际,他直接带大军跑到临安府登基,对两个皇帝和一堆家人看都没看一眼。
他捧着大元帅印和军令,乐颠颠地调动最后的五万禁军精锐,在金营里提心吊胆的赵构,知道只有兵马握在自己手里才有安全感。
也肯定要远离京畿之地。
抛弃赵桓和老爹老妈老婆孩子的赵构,打算进驻陈桥镇,先演一下表忠心,再往北跑,开大元帅府,召集更多部将,那兵权在手,就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了。
然而,刚开到陈桥镇,赵构愕然发现镇对面飘起了洪武大纛。
第296章 换家战术
陈桥镇守将是东路军副帅完颜兀术。
他刚刚接到五弟玩火自焚的消息,整个人都还有点懵逼。
他完全可以接受五弟战败,但完全无法接受人就那么没了。
所以他要处死五弟麾下所有部将,才能解心疼。
完颜宗辅,也成为了金人南下迄今为止战死的最高将领,没有之一。
武洪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点歪金国科技树的计划失败了。
不过这不重要,在游骑不断将军情传递回来之际,金兀术有些转不动的脑子,浮现出了问题:“老时,这些军情是什么意思?赵宋出兵五万,前面那个什么大纛出兵五千,还有个卢什么的带兵三万,都在陈桥镇外?”
“好叫四太子知晓,那是金吾纛旓...”
时文彬拱了拱手:“学生以为是四太子的光环太大太重,倾力集结过来,执行斩首战术,哪怕是一场惨胜,也要打给全天下看,赵宋官家这是在明志。”
“可他们一伙官军,一伙叛军,怎么合作?”
金兀术瞪着眼珠子,“那个什么金吾纛旓是干什么的?”
“稍有常识的都知道,金吾纛旓下必定是一方至尊,应该是反叛军武洪亲自到了。”
时文彬拱了拱手:“五太子那一场败仗,便是武洪的洪武朝明军所为,具体战报上都有写,但没想到武洪真的身先士卒....”
“啪!”
金兀术打赌输了,但不妨碍他继续揍时文彬,一马鞭抽的这厮鸟摔倒在地,似乎还有些迷茫,不知为何挨揍。
“你打赌赢了,就敢嘲笑俺没常识?”
他满脸横肉冷笑起来,看着时文彬说道:“你现在好好讲一讲,什么叫稍有常识的都知道?”
“……”
时文彬被抽的满脑子嗡嗡响,只能连连磕头。
“是你老时飘了,还是俺挥不动刀了?”
金兀术嘴角扬起,“狗一样的老东西,你说,赵宋禁军和叛军怎地就一起来了?是故意还是不小心?”
“须定是不小心。”
时文彬面门一道青紫,痛的他浑身哆嗦,又不得不爬起来拱手相对。
“嗯,答对了,禁军往方胜镇移动,看样子是想解太原之围,那跟俺就没关系了,粘罕自己去处理。”
金兀术像没事人一样,马鞭一指北面,“现在那个武洪是想帮赵宋官家出头,还是怎样?”
“武洪曾发过讨宋檄文,所以学生肯定,绝不是为赵宋官家出头,或许是为上千万河东河北那几路的百姓复仇。”
时文彬小心翼翼道:“四太子旗帜招展,树大招风,血脉远超其他万户,又没有二太子麾下恁多女真精锐....”
“所以就拿俺当软茄子?”
金兀术狞笑一声,眉眼现出思考之色,喃喃道:“陈桥镇外数万亩滩涂,骑兵冲锋无碍,还有黄河渡口,过去就是汴京,酸枣渡口已丢,这个渡口非常重要,俺就在这里,做那鱼钩上的曲蛇,你说如何?”
“曲蛇....”
时文彬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对方说的是蚯蚓,也就是地龙。
“按道理来说,对方一共三万五千兵力,宗泽那边也有四万大军,拢共不过八万兵力,我们金国东路大军共计六万,其中两万为女真精锐...”
时文彬盘算着,道:“这里又是大片黄河滩涂,怎么算都该是我们大金胜利。”
“俺也找不到失败的理由。”
金兀术点点头:“传令,先守城池,消耗对方兵力,待援军一到,即刻展开冲锋。”
门口侍立的传令兵之一,立刻出动,其余人静默等待可能随时出现的军令。
“告诉挞懒,别管那卢俊义,放他进来,就在黄河滩涂展开决战。”
金兀术眼皮一翻:“俺要亲眼看到挞懒大军的冲锋。”
下完军令,金兀术看着仿佛鹌鹑一样的时文彬,笑眯眯道:“老时,你这狗东西,关键时刻居然还是有点用的,接着。”
时文彬一伸手,金兀术抛了一大块羊腿肉来,连忙狼吞虎咽地吃下,肚子里好歹有了东西。
金兀术就像看待宠物一样看着时文彬,自顾乐呵起来。
“报——武洪大军距城三里开始安营扎寨,挞懒副帅部下耶律马五将军请求出兵偷营。”
“告诉耶律马五,他也是万户,虽然归俺调度,但他打了半辈子仗,这点破事要是都要来问俺,那他就回家抱孩子吧。”
金兀术冷着脸道:“俺不想知道过程,俺只要结果。”
这个就是霸道了。
“老时,过来倒酒。”
尽管金兀术很烦那种酸腐气息,但此刻也有种挥斥方遒的感觉,心情颇为不错。
时文彬吃了羊肉,浑身火热,也是烧起来了,他最怕的就是饿肚子,金兀术却让他跟阎婆戏耍。
军令传到耶律马五那里,让他一愣,预感恐怕要背锅。
但他跟挞懒汇报,发现这位副帅正喝的面红耳赤,抱着羊排大快朵颐,对他的话也没什么反应。
耶律马五突然很心累,这位副帅是真正的金国贵族,此番出战本就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思,可是战机就在眼前,尤其是夜间偷营,对于很少吃到肉的敌军来说,必定有大量夜盲症。
作为辽人,想要得到更多的认可,肯定需要更多战功。
耶律马五不打算错过机会。
他按着刀把回到自己的大营,下令开始造饭,吃完下令全军睡觉。
作为从北地一直打到南方来的契丹人大军来说,都知道夜间要干仗了。
从期城南下的武洪,自然也知道耶律马五驻守的潘镇,诸多万户轮番去汴京城下劫掠,大营都安置在重要节点的军镇上,防止被人从后面偷了屁股。
但宗泽还是出现在了兰考,跟完颜宗望遥遥对峙。
这个比不了,宗泽年轻时花了十几年时间,游历了整个版图,一山一水都在他心中,他自己就是活地图。
卢俊义从长垣南下,必定经过潘镇,耶律马五若遭围城,骑兵之利便发挥不出。
他大概率是要来一手换家战术的。
“郎君且安心,小可带来的工匠营和农夫营,已打造营寨墙和影壁墙,内里皆是陷坑和暗器。”
吴用是从卢俊义大军追来的,务必要保证武洪的安全。
武洪深知吴用小心思的狠毒刁钻,连连点头:“有军师在,那我就可以安枕无忧矣。”
金兀术自己做鱼钩的曲蛇,武洪又何尝不是饵料打窝?
有诗为证——
要想钓的多,就得会打窝。
打窝打不好,钓也钓的少。
第297章 夜战八方
“起来了,起来了,你们这些弱宋的屁民,老规矩,凭光棍换饭吃,没棍的喝西北风,哈哈。”
潘镇,耶律马五的农夫营,几个契丹辽人管事的开始给农夫发小木棍。
尽管此前骂赵宋一口一个汴寇,但在降金之后,也跟随女真改口为弱宋。
这些管事的很乐意看到那些辛苦干活,最后被人抢了光棍,打又打不过,虚弱又无奈的表情。
像极了他们契丹辽国正打算拿下全版图之际,赵大在陈桥镇搞事情,他们辽国的那种无奈。
彼时之痛,此时之乐。
戴宗也拿到了自己的小木棍。
如今他还穿着公服,但无论是辽人还是女真人,都不会因为这个给予优待,他周围更多的富户和士子,往日里相熟的泼皮时常过来主动欺负他们,顺带抢走小木棍。
穷苦百姓往往肚子里没什么油水,饿两顿又要继续干活,属于第一波就撑不住的。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富户们,则成了如今的中坚力量,多少都有些干活人的样子了。
戴宗是随赵佶返京的,这位太上皇回到汴京,这些随从就失去了意义,原地解散,自行安置。
他倒不缺钱,因为担心好友吴用,打算北上郓城县东溪村去看看。
结果就一头撞进了耶律马五的万人大军之中,眼见到处都是骑兵,他自己就来到农夫营报到,两三日下来,干活吃饭,倒也没人为难他。
当然是打过两架,才确立了地位,眼下不少河北山东的富户,都隐隐向他靠拢,与泼皮团队进行抗衡,已经有了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
于是,契丹人发完了木棍,那些富户就主动靠了过来。
“夜间打仗,诸事不明,混乱不堪,明日天亮还能有几人在,都未尝可知。”
戴宗压低了声音。
富户们不知道戴宗神行太保的绰号,更不知道他只要想,随时都能离去,他还是想多救几个人的。
“都听兄长的。”
“俺就跟在哥哥身旁。”
“出发,每人一个筐,不许拿扁担。”
火把光芒闯进了羊圈一样的农夫营,为了防止意外,取消了扁担,也可以说是为了节省扁担。
戴宗随大流出发,到了滩涂的地方开始取土,然后朝营寨进发,他们身后一里远,才是牵马默默前行的契丹大军。
很明显,他们不但要做农夫,还要做排头兵,抹去可能得陷阱暗器之类。
“脚不要抬太高,趟着走。”
戴宗叮嘱一句,暗道这回难了。
营寨越来越近,一点火光,也变成了灯火通明的大帐,喝酒划拳的声音不绝于耳,其中一个瓦楞帽,一手捻着胡须的投影,让戴宗怎么看怎么似曾相识。
“冲冲冲,速速赶到营寨墙下填土,不许出声。”
契丹管事的策马催促,马鞭挥舞,如驱赶羊群一般,逼迫农夫们奔跑起来。
戴宗也奔跑起来,待到营寨附近,耳边时不时传来闷哼,哀嚎,还有欢呼声:“我成了,我成了啊。”
一边大喊一边朝管事的跑去,拿出小木棍,对方却一刀砍了他的脖子。
“都他娘的说了不许出声,二逼!”
管事的挥舞马刀,大喊:“再出声全宰了。”
他刚喊完,后面奔袭过来两个骑兵,一刀砍了这管事的脑袋,然后继续催促农夫前进。
金国的规矩就是如此。
“来了!”
亮灯的营寨,武洪下意识站了起来,拉开大门,看向了营墙位置,寥寥无几的火箭射过来,黯淡的荧光下,农夫营损失惨重。
但这个没办法。
便是他自己的军队也征兆了农夫和工匠,区别只是管吃管住还给工钱,不需打仗而已。
“那道影壁墙设计很巧妙。”
武洪朝下一指,却是一道半人高的羊马墙后,仿佛迷宫格一样的错落影壁墙,下面还挖了半人多深的壕沟。
营寨墙内就是武洪的明军,弓弩飞梭,长枪攒刺,远方火箭射来,钉进木盾,有那士兵着急灭火,一露头却被几支箭矢同时射中,显然火箭是为金兵指引射箭的作用。
“万户,营寨墙有古怪。”
耶律马五的左膀右臂,就是耶律马六。
他发现前方损失过大,连忙提醒:“对方有防守,偷营不成,只能是比拼谁更勇猛,夜间谁的眼睛更好使,不如多放火箭火把出去。”
“马六,全军最精锐的士兵都在你手里,此战想要凿开局面,拿到首功,尽管我不舍得,但还是得你上。”
耶律马五拍了拍兄弟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喏!”
耶律马六没废话,当即震甲而去。
当初他们准备降金,也是兄长一句话的事,马六这人没什么主意,只要给出方向,他就会做到最好。
先抛射火箭,给营寨内增加麻烦,随即将点燃的火把抛到营寨墙下,一道火线骤然亮起。
“我们今日要做的,就是穿越火线。”
耶律马五抽出镔铁战刀,朝前一指,到羊马墙之际纷纷跳下战马,朝前狂奔。
“噗通!”
此前民夫们没有踩塌陷的陷坑,因为这些人甲胄齐全,身高体壮,反而起了作用。
内里皆为木刺竹枪,便是只伤到脚踝也等于直接损失兵力。
耶律马六不知道损失多少兵力,他没得选,只能向前。
一手握刀,一手抓住羊马墙,浑身甲胄震起一翻滚,刚一落地就踩到了铁蒺藜。
好在他的战靴是纯牛皮打造,但普通士兵就没这个财力,不少中招摔倒。
好在他们冲了过来,火箭和火把照耀下,其余金兵可以游骑散射,沉重的三棱透甲锥,只要射中必定重创起步。
耶律马六忽然止步,暗影里是一道深沟,里面七扭八歪倒着不少农夫,他看了眼影壁墙高度,跟他差不多,算不上绝对障碍,咬着牙一蹦爬上了影壁墙,往后一翻,砰的一声掉进了下面的深沟。
“搞了半天,就是这种小聪明。”
耶律马六冷笑一声,爬起来准备爬出去,一伸手,摸不到边际,才发现他娘的高度不一样。
“入你娘!”
他这个坑,还没有亲随掉进来,只能自己想办法。
“嗤——”
将镔铁战刀插进土里,马六去搬农夫尸体,准备堆高高。
只一抓,却摸了一手热的。
第298章 爆炸,是种艺术
耶律马六本以为抓到一手血,可是轻捻一下,还有些颗粒感。
热血粘稠他熟悉,这个颗粒感...借助微亮的火光,看到一手黑黄...
“入你娘,破肚子了?”
耶律马六十分生气,感觉很不吉利,他伸手在那农夫衣服上用力擦了擦,再想搬,结果这人屁滚尿流地爬到了坑边。
这个坑总共也就两三丈长短,又爬不上去,吓得那农夫满脸哭相。
“别人装死抹血,你他娘的抹屎?”
耶律马六气得都笑了,一伸手就去拔刀,还朝那农夫发狠:“自己爬过来,再把那几个堆一起,爷爷我...”
他回首掏的动作,下意识地多捞了几下,却还是个空。
猛一转头,就看到一抹刀光,来不及躲避,砍在脖颈处。
“当!”
耶律马六暗暗窃喜,若没有铁制护颈,必死无疑。
他连忙抽出腰间短刀,依靠浑身甲胄上前,准备抹了这个农夫的脖子。
哪想到此人动作迅疾如风,只是身形一矮,两招地躺刀斩出,耶律马六就站不住了,摔倒在地,定睛观瞧,自己的两只牛皮靴脚立在身前。
他也够狠,咬着牙转身就扑向身后吓傻的农夫,却又被一刀斩掉手腕。
“呃——”
直到此刻,耶律马六才发出愤怒如狮吼般的压抑声响。
又一道,他另一只手也掉了。
尽管有牛皮护腕,可他的镔铁大刀实在是太锋利了。
这种源自波斯的锻刀技术,整个辽国也没有多少,几乎都是辽国皇帝赏给功臣的。
“别装死了,过来一起扒了甲胄。”
戴宗压低声音,话音未落,其余农夫也都活了过来,有的去按住了耶律马六,有的则将两只断脚从牛皮靴里掏出,赶紧穿在自己脚上。
咝!
舒服。
随即便去扒甲胄,须知道甲胄底衣可是丝绸的,不止是华贵,还能防箭。
耶律马六几乎被扒了个精光,想喊却被塞了满嘴的泥土。
戴宗上前一刺一压,随即连带头盔一起抛上了营寨墙。
墙壁内的时迁,因为职业习惯,夜视能力极强,所以这一段是他总指挥。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恍惚间便下意识一接,却是一颗人头,但见识涨到现在,他直接分辨出这是猛安头盔。
顿觉接住了一股泼天富贵,连忙命人掌灯,随人头升上了旗杆。
时迁不认得耶律马六,其麾下士兵都认识,一见人头升空,纷纷死战。
戴宗不懂金人军纪,不然一个活捉的马六,便可逼退这支猛安军队。
但也不重要,武洪带五千人,仿佛楔子般插进汴京外,拼命打造营寨,绝不是来占点便宜或者和稀泥的。
消息传到耶律马五的中军帐,这位毫不犹豫就背叛了皇室的契丹宗室,面容深沉,只有鼻孔翕动。
沉默片刻,耶律马五才看向亲随:“其余猛安都到位了?”
“万户,其余七个包抄的猛安,都已经放出响箭和火箭。”
“游骑骚扰的继续,令七猛安一起发动,天亮之前,务必将这个寨子拔下来。”
耶律马五一摆手,亲随立刻传令,他没看其余故作忙碌的亲随,走出中军大帐,看着夜色中那盏孤灯,鼻翼翕动更甚。
这位万户,其实已经在哭泣。
但真男人向来....流血不流泪。
只要踏破营寨,将那武洪扯出来,公开处刑,一切就都值得。
殊不知,皇室的贵妃公主们,不一样在给金人当狗?
她们那副模样,想被怎么羞辱就被怎么羞辱,甚至还生不如死呢。
耶律马五此刻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啪啪啪——
轰轰轰!”
忽然间,夜色之中仿佛雷鸣般的声响,疾风骤雨一般袭来,营寨中闪过花火,宛如夜色中开放的昙花,闪烁过后便消失不见。
大地仿佛被天雷击中,不如哪吒画本中那般严重。
但所到之处,人仰马翻,尘土飞扬,仿佛正在接受天罚。
“什么情况?!”
耶律马五眼珠子一阵爆凸,关键是那天罚为何不劈中营寨内部?
这时候,他猛然想起完颜宗辅的死。
此前他对那种说法,其实是嗤之以鼻的,不过是那些部将为了减轻自己的责任,编好了瞎话而已。
然而此时此刻,他亲眼看到部将在火光中爆裂开来,仿佛当年他第一次见到波斯传来的镔铁大刀,瞬间打破了他的固有思维,却又搞不懂为何如此。
仿佛蚂蚁撼树般的密集程度攻城,这一波居然就全送了?
“如之何?如之何啊?”
这位历史上随完颜宗辅接连立下战功,甚至只带五百兵就第一个攻占扬州,追的赵构遍地跑的辽国降金名将,再一次感受到了无力感。
如同跟十几个悍妇盘肠大战数日过后一般。
“在应对攻城上,地雷的效果奇佳。”
吴用捻着胡须,摇着羽扇,尽管天气已经凉了。
“可惜如今只有这么多。”
武洪叹息一声,紧赶慢赶,工业系统化的差距,还是无法做到真正的量产。
“郎君言重了,这五百颗地雷已经堪比万军,若赵宋官家有此物埋于汴京周围,也就不会有禅让和和谈这样的事发生了。”
吴用很满足,颇有一种弹指之间,令敌军灰飞烟灭之感。
爆炸,果然是种艺术。
“切不可忽视人力,无论到何时,人才是根本。”
武洪及时刹车,否则感觉他自己没飘,吴用这些人都要飘了。
“小可谨记郎君言语。”
吴用这厮居然就掏出个小本本,认真地记下了这段话。
武洪很想说,写日记可不是个好习惯。
但又没办法阻止。
这时,时迁匆匆而入,拱手道:“哥哥,外面有个自称是戴宗的农夫,自称是军师的朋友,当时那颗人头就是他抛来的,只是当时打仗要紧,只让他们在影壁墙内等待。”
“戴院长?”
吴用惊得连忙起身,朝武洪拱手介绍。
“既然是军师朋友,当然要请进来。”
武洪装作没听过戴宗名号的样子。
与此同时,耶律马五来到了完颜挞懒的营帐,当即单膝跪地。
第299章 赴汤蹈火啊将军
“你不是在偷营吗!”
已经五十多岁的完颜挞懒,深夜被叫醒的起床气很重,瞥了一眼耶律马五:“还是说...偷营偷到俺这里来了?!”
“副帅,我的军队完了,都没了...”
耶律马五哭死的心都有,他可是想要学习那位赵宋童贯,依靠战功做到异姓王的男人。
“放你娘的狗臭屁!”
完颜挞懒的起床气终于爆发起来:“那就是一万头猪,也得杀上好一阵,就是排队砍头,那也得看上大半日,这才过去多久?他娘的大军应该才压到营寨边缘吧?”
“副帅明察秋毫,的确是刚刚压到营寨下。”
耶律马五被骂的跟孙子似的,却不得不耐心解释:“我的先锋才试探过,我弟弟都已战死,我自然抓准时机压上去,可那营寨有妖法啊!大军才围过去就引得天雷滚滚,只一声霹雳,现出一朵火光,几十人就完了,而这火光环绕营寨墙环伺,硬是不往营寨里去啊!”
“有这等事?”
完颜挞懒倒是想起来了,今夜他又喝醉了,为什么说又呢。
但不管怎样,隐约听到雷声滚滚,就没睡好,刚刚才睡着,又被耶律马五叫醒,如何不让人生出起床气来?
妖法一说,完颜挞懒倒是有所耳闻,早就传说赵宋朝廷之所以这么有钱,就是用石头变出铜来的。
所谓点石成金,此法经过很多投降的宋朝官员认证过的,雷法倒也是有的,此前一个叫林灵素的就凭此法十分嚣张。
但若真能如此大规模施展所谓雷法,汴京被围之际为何不用?
还是说,那林灵素已被武洪所掌握?
复杂,完颜挞懒只一想就觉得头疼,这许多弯弯绕绕跟自己有啥关系,挨雷劈的又不是自己大军。
“俺接的命令,是让开路,放那大名府军队进来,在黄河滩涂以骑兵之利切碎他们。”
他又瞥了眼耶律马五:“最近赵宋官家认命了一个新的京东西路总管,叫做孔彦舟的,俺一到山东就稍微吓唬一下,他立马带兵逃了,一路烧杀抢掠百姓,赵宋肯定不能再容他,虽说部下皆为弱宋兵马,好歹有三万,你拿我的令牌过去交涉,能取多少兵就看你的了。”
“多谢副帅!”
耶律马五堂堂一个万户,也感激的磕头。
心中对这位老帅出工不出力的怨怼,也瞬间消失。
他现在还不敢去见金兀术,连夜去寻孔彦舟。
孔彦舟出身无赖,杀人放火受招安,刘延庆战死,西军溃散,孔彦舟趁机收揽了不少兵马,刘光世曾经过来讨要,也被他给骂走,属于一个混不吝。
完颜挞懒一到山东边境,只是派小股兵力试探,佯装要执行斩首战术,孔彦舟就带兵跑路,因为丢了辎重,为了养活三万大军,烧杀抢掠百姓为生,同时他也抢了十几个小妾出来。
但就这,赵桓又发条子安抚,同时任命其为沿江招讨使,拥有相对自主权,不计前嫌,已算是一方军阀,顺带赏赐黄金千两。
“什么种师道,什么童贯,关键时刻还不是靠俺?”
孔彦舟还不满意,在朝正妻发脾气,“你看看你给俺找来的小妾都是什么歪瓜裂枣?能下得去嘴吗?”
圣旨,黄金,都摆在孔彦舟此刻的府邸之中,他的正妻也是一脸委屈,她已经让人牙子搜罗最漂亮的小娘子三十多个,结果第二天孔彦舟就发脾气,表示不满意。
闹了将近一个月,整日窝在府邸只收手下孝敬,外面打仗好像跟他完全没关系。
正妻甚至忍不住让孔大郎出去打仗,受个伤啥的,好转移一下念头。
“跟你说不着,去把谋娘子唤来。”
谋娘子是孔彦舟早年的小妾,生的自是貌美如花,可惜如今三十多岁,半老徐娘,他早已看不上眼。
正妻一听自己解脱,连忙去寻了谋氏过来。
谋娘子心头欢喜的紧,老爷可是多少年没叫过她了,难不成在这乱世之中,方显亲情本色?
“大姐近来还好吗?”
孔彦舟微微眯眼,浮现出一抹笑容。
“还好...”
这个大姐并非是孔彦舟的大姨子,而是他的大女儿,孔氏小娘,十五岁,还待字闺中。
宋朝称呼繁乱,不少地方称呼大女儿都为大姐,比如西门庆的第一个女儿,就直接叫西门大姐。
“当年你也是好心,领养了那么个孩子。”
孔彦舟笑眯眯道:“如今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嫁给别人俺不放心,不如就让她住到这边来。”
“老爷,那可是你亲生女儿啊?”
谋娘子顿时明白了孔彦舟的想法,他居然想纳自己的亲生女儿为妾?!
“什么亲生女儿,这些年兵荒马乱,不是你见到那婴孩没有亲人而收养的吗?!”
孔彦舟眼珠子一瞪:“怎么养了十五年,都忘了这些?”
“老爷,不对啊老爷,大姐真是你的亲生女儿...”
谋娘子咬死不松口。
“住口,头发长见识短的无知女人!”
孔彦舟懒得再说:“来人,将本老爷的亲随卫队都喊来。”
“喏!”
二百亲随立马到位,个个顶盔掼甲,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个女人赏你们了,就在这里办,排好队,都排好队。”
孔彦舟大手一挥。
“将军,招讨使大人,俺们赴汤蹈火啊!”
这些亲随尽管都是最近招来,但也隐约知道谋娘子是孔彦舟的小妾,却不敢忤逆。
谋娘子吓坏了,她也不敢相信孔彦舟真能如此,顶多是吓唬吓唬她。
哪想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谋娘子又惊又怒,却是痛彻心扉,话也说不出来。
待到天色渐亮还不见停。
谋娘子心头崩溃,终究承受不住这份接踵而至的羞辱,咬着牙点了头:“是,是收养的。”
“还不快去将人接过来?”
孔彦舟苍蝇搓手状,面色红润,气息急促,俨然是一副等待不及的架势。
“滚滚滚...”
孔彦舟见一个手下还在那里夯地不停,连连摆手:“偏房那边还有三十多个小妾,你们去分分,此后你们自己养。”
“赴汤蹈火啊将军!”
第300章 等不及了
当耶律马五骑着契丹大马,引两百亲随精锐,连夜赶到孔彦舟驻扎的坞堡,天色已经大亮。
且果然轻易见了面。
孔彦舟满面红光,叼着牙签棍,似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耶律马五也不废话,言明来意,又送上一份大礼,足足三大车金银。
孔彦舟立刻款待了耶律马五,席间还送上两个美妾,不过后者没有接受罢了。
“兵马给你七千,粮草一万石,这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孔彦舟没看不起耶律马五,反而觉得对方在辽国瞬间崩塌之后,还能混到万户,的确是个人才。
“多谢。”
耶律马五也不废话,当即点兵拉着粮草走人。
“老爷...”
一个军师模样的人说道:“此人未必领情,且一万石粮草,实在是太多了。”
“无妨,提前铺垫一下而已,万一将来用得着呢?何况他们都换上了金人兵甲,看不出是我的人。”
孔彦舟不以为意,继续剔牙。
“如今金银虽然不多,可总是够用,粮草却不能凭白变出来。”
军师蹙眉道:“趁兵马还没走远,可适当换些战马。”
孔彦舟勃然大怒:“恁多废话,话都出口了,想让俺食言吗?”
军师不敢再说话,如今根本就是孔彦舟一言堂,何况他答应赵宋官家接替刘延庆守住山东,不也是金人一来就跑了吗?
“你倒是提醒俺了,快派人出去搜刮粮草,三日内要凑齐一万五千石。”
孔彦舟转身又回了内宅,颇有些迫不及待。
他现在不敢驻守城池,打造了坞堡,把守一山一水,倒也并非不敢打仗,只是要看时局,谁有优势他帮谁。
话说耶律马五领了兵和粮草,终于有底气去见金兀术。
似乎是运气不太好,半途竟然撞到了郭药师的先锋部队三千余众,正修路搭桥。
耶律马五十分看不起郭药师那个四姓家奴。
遇到了就没有不吃下去的道理。
而换了金兵衣甲,尽管不少还有血迹和破洞,但就像是打了鸡血,觉得自己真是金人了,个个猛的不行。
郭药师的先锋部队肯定也不是白给的,想要站稳脚跟只能去拼。
结果双方一接触就爆发了空前激烈的战斗程度,不止是敢打敢拼,各自武艺也纷纷施展出来,仿佛此地成了他们证明自己的舞台。
大战持续两个小时,郭药师的先锋部队仅剩六百余人,借助修出的浮桥从容撤退,守在桥的末端,就地纠正吃喝起来。
耶律马五的人损失了三千余,轻伤千余,刚到手的七千兵马就剩三千。
但他觉得十分畅快。
一来,这些兵根本就是花钱雇的,不心疼。
二来则是因为他觉得这才是打仗!
哪怕死也要死的酣畅淋漓。
被妖法轰了算怎么回事?
他让部将引残余兵力去营盘休整,补充兵甲,埋锅造饭,自己带亲随去见完颜宗望。
他觉得金兀术太糙了,还是见二太子稳妥。
“郭药师不足为虑,今日能叛我,明日还能叛武洪,只看代价大不大...”
听闻耶律马五的战报,完颜宗望这位菩萨太子嘴角微扬,摇了摇头:“倒是你说的那个妖法,恐怕比任何事都重要,攻城之际肯定要爆兵压上去,而我们的弓箭只能一箭射杀一人,若对方只往密集处施展妖法,怕是多少人也不够填。”
一见二太子能理解,打了半辈子仗的耶律马五眼圈都忍不住红了。
恁多大好儿郎,就这么没了。
实在是太憋屈了。
“现在尽快要搞懂的是,那妖法是可持续性的,还是阶段性的,规律是什么。”
完颜宗望说道:“若仿佛当初神臂弓那般的速度,我们一个冲锋对方只来得及射出两箭,就还可以拼,再多就很难了,百战精兵可是用一个少一个。”
“噼噼...啪啪...轰!”
耶律马五用他的口活,尽量还原听到的声音。
这反而把完颜宗望给弄懵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同的声音,似乎代表着不同的妖法。”
耶律马五这个向来沉浸在宝刀,精兵,甲胄,战马这样的信息茧房中的大将,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那些火光的爆发架势。
看着就跟萨满巫师在做法。
完颜宗望忽然灵机一动。
尽管随着金国建立,南征北战之下,见识了更多先进且完善的宗教,佛教显然更贴合建国后的金人高层需求。
但保守派高层还是保留了萨满教,并且会随军出征,尽管如今只是像吉祥物一般的存在。
“高万户!”
完颜宗望忽然出声:“不要接战于宗泽了,全体撤退到汴京城下,让他们大军渡过黄河来。”
高景山微微一怔,作为高丽人,他有着充分的寄人篱下的警觉,如今西路军虽然被卡在太原,却从未有败仗,还招降了折可求的折家军,让西夏当儿子皇帝,并且还分兵往陕北攻去。
东路军速度奇快,围了汴京,却在梁山泊损失五个猛安,完颜宗辅的三个猛安,耶律马五昨夜丢了九个猛安,只有亲随猛安还在,加上补充的三个猛安,到底还是实实在在损失了十五个猛安大军。
如今一个东路军主帅的两万大军,再加上五个万户,一共七万大军,收缩兵力于汴京城下.....让宗泽、卢俊义、郭药师、武洪四路大军到达预定战场,展开决战?
是否能扛得住?
须知道赵宋朝廷是有很多文官武将投降了金国,可各地还有义军呢,光是河北五马山那边就起来了十万义军,天天打劫粮道不说,往金国押送的财物也损失了不少。
高景山一番思考,却也只能拱手称是,因为他没得选。
“另外,召集所有随军萨满到汴京城下三里,组成萨满法师团。”
完颜宗望就是坚定的萨满支持者,认为那是老祖宗的文化。
“我要他们带齐法器,开启大萨满仪式,诅咒赵宋,诅咒那些妖法,总之,这一仗必须要赢。”
完颜宗望的声音掷地有声。
高景山明白了,二太子等不及了。
第301章 打死你个龟孙儿
东京汴梁 “俺滴乖乖嘞!”
汴京朱雀门,赵佶迫不及待地穿过,上了南熏门城门楼。
历史上,靖康之耻就发生在南熏门,郭京大开城门,指挥6666个六丁六甲士迎战金人大军,而被金人直接穿过南熏门入城。
其后,宋徽宗赵佶和宋钦宗赵桓,也是出南熏门,进入青城,向金人投降,由此开启了靖康之耻。
官员和皇室被连人带钱皆被搜刮一空,李师师等名妓的财产也被皇家征用,赔偿给金国。
金人又点名要李师师,这位历史名妓吞了发钗自尽。
便是大相国寺也被搬了个空,一个铜板都没留下。
这就是赵宋文官的搜刮能力,便是金人主动去大相国寺扫荡,都不会这么精确且干净。
这个时空,因为武洪的出现,如今是靖康元年,金人第一次南下,就逼得金人不得不主动展开决战。
“俺滴乖乖嘞!”
登上南熏门城门楼的赵佶,只是看一眼连绵不绝的旌旗,就惊愕的直拍巴掌,“弄啥嘞这些龟孙?”
宋钦宗赵桓瞥了眼大呼小叫、连蹦带跳的老爹,望之不似人君。
“好叫爹爹知晓,陈桥镇方向的武洪大军,兰考方向的宗泽大军,大名府南下由阳谷县发来的卢俊义大军,皆已抵达城外,绵延三十里的营寨,一望无际。”
金人封锁汴京,无论是信鸽还是游骑都无法向北,只有和谈使者团队能打听些许消息,但往日里大多都是金人想让赵桓知道的。
今日不同,是完颜宗望派使者传递了消息,并邀请两位皇帝和诸多大臣在城门楼观战。
道理其实很简单,让他们瞧瞧金人的战斗力,吓吓他们而已。
“哎呀,这宗泽果然是个好臣子,不愧是俺提拔的。”
赵佶颇为自得,摇头晃脑,“那个卢俊的义军怎么没听过?”
“爹爹,是卢俊义,宣和三年的武进士。”
赵桓纠正道:“但一直没补上实缺,只在大名府做个富家翁而已。”
“好,也好,不愧是俺钦点的武进士。”
赵佶颔首不及。
赵桓实在是无力吐槽,钦点都忘记了?
武人在你眼睛里,就这么没地位吗?
“那个武洪也好,俺要是不这么逼他,他能有今天?”
赵佶那御扇点了点赵桓的肩膀:“儿砸,现在说起来,俺可是武洪的伯乐呢,当初征辟他入京,那可是一点毛病没有,你身为现任皇帝,可要好生学学爹的识人眼光啊。”
看着肩膀上的扇子还在一点一点,赵桓冷着脸:“等这事结束,俺就去斩了朱勔。”
“斩的好,那厮鸟便是俺留给你的登基贺礼,他的资产顶得上整个江南五年赋税,太多不敢说,五千万贯还是有的。”
赵佶凑近了过去,翻着眼皮,疑惑地问道:“他六贼之一的名头不是早就被武洪点出来了吗?你怎么才想起去斩他啊?”
“……”
赵桓面曾猪肝色,被压的几乎窒息。
他感觉老爹的话,就跟古代先贤们的大多数话语没区别,怎么解释都通啊!
六贼之一的王黼、蔡京等人,六贼都不是的高俅、李邦彦等人,连忙劝阻道君太上皇和皇帝,千万别在共计二十多万大军的注视下,爷俩儿再打起来。
那可就让整个天下都看笑话了。
关键是这些重要大臣,都觉得赵佶能干出这种事来。
抛开城门楼两个官家争锋不谈,汴京上四军:捧日军、天武军、尤卫、神卫,正把守城墙个个节点。
面对二十多万大军就要在汴京城外决战,其中一个尤卫小卒撇撇嘴,“这些人简直不知所谓,就是不让俺领兵,不然召集六丁六甲战兵,在俺的法术加持下,必定大获全胜。”
“别吹牛逼了,那可是金人铁骑。”
同伴嗤之以鼻。
“你懂个屁?当日俺差点去找林灵素单挑,结果那厮鸟被贬出京城了。”
郭京昂首挺肚,“其实俺一直怀疑,林灵素就是故意惹怒当今官家,被贬出去,好躲着俺。”
“你这么一说,倒是有些巧合啊。”
几个同伴窃窃私语。
“那是。”
郭京一努嘴,“看着吧,等俺什么时候入了官家法眼,必定干死金人。”
……
“二哥,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金兀术带着大军到达预定位置,便过来中军大帐见完颜宗望。
兄弟二人,尤其是在死了老五完颜宗辅后,更显亲密。
“老四,不急不行了。”
完颜宗望叹息一声:“虽然此番我们第一时间围住汴京,但后方的大名府,五马山,都是河北的关键节点,都还在别人手中;淄州在武洪掌握之中,致使青州一带也没办法彻底拿下;最近的一个节点,就是阳谷县,是燕京想要接应我等的最近路线,还是打不下来,我们的路线已经被彻底分段式的截断了。”
“这么严重?不会吧,凭我们大金国铁骑的速度,无论谁也无法阻挡我们北归。”
金兀术想了想,说道:“还是说二哥觉得俺们这回胜算不大?”
“武洪那妖人妖法强悍,这是在兵力之外的战力,很难说他强大,还是我们的萨满法师团更强大。”
完颜宗望说道:“身为主帅,我不得不将这种无法预计的力量,计算在内,方才能做到全盘统筹和计划。”
金兀术看着二哥好半天,才道:“统筹是什么意思?”
“这个不重要。”
完颜宗望拍拍傻弟弟的肩膀,“此番作战,妖法神出鬼没,萨满法师说不得也会遭到反噬,你要在完成作战目标的同时,保护好自己。”
“二哥放心,俺又不是小孩子了。”
金兀术不以为意的傻笑一声,跟二哥告别,策马回到自己的大营,朝时文彬说道:“老时,今天就是小刀刺屁股,让你开开眼儿。”
“四太子,可有绝妙手段?学生拭目以待。”
时文彬连忙拱手相对,尽管早已没了情绪,可不得不做出感兴趣的样子。
“你且看,汴京城外三箭之地处,便是俺们萨满法师团。”
金兀术一抬马鞭,紧接着一转:“那边就是宗泽大军,可忽略,武洪的军队有妖法,今日便让你看看俺们萨满的神秘力量!”
“哦?”
时文彬连忙在大营门口看过去,萨满法师团果然率先开动了。
第302章 慌什么?!
萨满仪式 萨满教出现的很早,是原始宗教的一种,以满和通古斯语各部族的巫师而得名,在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社会形态后期产生。
仪式一开启,便是锣鼓喧天,法器飘摇,一阵阵古老且神秘的咒语,以一种特定的节奏传开。
透着一股浓重的原始和神秘色彩。
“俺滴乖乖...”
这一刻,赵佶在被震撼之余,无比思念林灵素。
赵桓本身就是受时代和赵佶的影响,对天人合一和这类宗教十分畏惧,其实赵佶也怕,才自封道君皇帝,都归他管之后自然就不用怕了。
当亲眼目睹萨满仪式,赵桓内心便也升起了寻找类似能人的念头。
但无论怎么样,这场几乎相当于百团大战、汴京城外绵延三十余里的战争,终于爆发了。
喊杀声震天响,旌旗飘摇,黄河滩涂的泥沙,渐渐的竟是遮天蔽日,金人铁骑的踏地声形成了一种共鸣,仿佛直接踩踏在心头,同时有爆竹烟花声响起,引得赵佶又起了玩心,令高俅去府库搬烟花过来。
“童贯,俺决定了,那支义军还应该去干掉武洪,趁现在混战,必能寻到最佳时机。”
赵佶又悄然对童贯下令。
这位早已失去对军队控制的广阳郡王,心头一慌,面色却如同对战西夏,害死了西北战神刘法,又损失了几万大军,还能写条子撒谎捷报一样,镇定自若:“官家且安心,咳咳,臣对那支义军如臂使指。”
“你咋了?”
赵佶安心之余,眼见童贯眼眶发青,还有点咳嗽,便顺嘴问了一句。
“臣没事,只是有些轻咳,略感头疼......”
童贯连忙拱手相对,却见赵佶的目光已经转向战场,没再看他,便讪讪放手,坐在自己位置上。
其实他明白,太上皇的心思很多,根本不会关心他,能顺嘴一问,便已是皇恩浩荡了。
赵佶的内心,是希望金人和武洪同归于尽的,但更希望武洪立刻就死,因为在他看来,自己跟金国是国仇,跟武洪却是私仇。
“老时,愣着干嘛,还不倒酒?”
金兀术一丢金碗,哐啷一声,吓得时文彬回身,这厮鸟却狞笑一声:“咋滴?是不是被俺们萨满咒语给吓到了?”
“学生惶恐,有一种来自大自然的神秘力量,以至于心神不宁。”
时文彬看着夯土的将台,连忙奉承,实际上他是看到了一队骑兵仓慌张后撤才愣了神。
金人骑兵之强悍,他是亲眼所见的,却从未见过那种无节奏的后撤。
其中部分骑兵趴在马背上,随着战马颠簸,早已失去了往日是神采。
“俺二哥这步棋走的好啊,就是让全天下人都看看,能灭辽攻宋的大金骑士,究竟有多威风!”
一口喝掉一金碗烈酒,金兀术也觉察到马蹄声不对,太乱了,便命一个亲随:“你去问问耶律马五和高景山他们,到底是怎么带的兵?打了半辈子上,能耐都喂了狗不成?”
“喏。”
等亲随一走,金兀术却坏笑连连,“老时,俺又想看...”
“报——”
传令兵赶来,跪地道:“四太子,又一支大军突破黄河,出现在后方,旌旗为统制官样,一个韩字。”
“韩?俺咋没听说过,有个姓韩的?”
金兀术撇着大嘴:“慌个鸡毛,让大?(gao,三声,大拚兄弟)顶上去,他接了渤海人万户,总得证明下自己。”
“喏。”
“老时,现在这些传令兵真的是...”
金兀术大摇其头,吹牛逼道:“可比俺跟俺爹建国那会儿,差太远了,简直没眼看。”
“先皇神武,那可是一代枭雄,每每听到四太子年幼时跟随先皇渔猎的故事,学生都是心神向往。”
时文彬连连拱手,“学生更是恨不能随四太子去那白山黑水之间,好好体验一番。”
“有机会。”
金兀术被拍的很开心,马蹄声更乱,闷雷声滚滚不停,却又愈发靠近的趋势。
他心中狐疑,打发人去查看,表面上还是一副傲然。
“回四太子,战场上忽然出现了很多独轮车,正是那东西发出声响,骑兵一时很难靠近。”
“放你娘的屁!”
金兀术抬手就抓住马鞭要抽人,随即愣了一下:“多大的车?”
“三人推行,但周遭皆有刀盾手拱卫,长枪兵也有。”
亲随很想说还有那烧火棍子,黑漆漆的,一时却不知该怎么表达。
“就这?!”
金兀术嗤之以鼻:“散开围射便是,慌个屁,滚!”
打发走亲随,金兀术又嘿然一笑:“老时,你不懂,俺们金人就是这样,不好打的目标,可以先退下来,喘息片刻再去打,总之要时刻保持战斗状态,不像你们这边人打仗就一股气,谁先泄了就是谁先败了。”
“学生又涨知识了。”
时文彬连忙去倒酒。
“这是什么鬼东西,明明一个普通的木车,怎么这么难打?”
完颜宗望也捏着酒杯,面色不虞,显然这位菩萨太子也有脾气。
“那卢字大旗阵营出来的,他们兵器也就那样,人也不强壮,可二十来人一驾木车,上面摆着被称为虎蹲炮的东西,只一下,前面冲锋的十来匹战马和人就完了。”
传令兵哆哆嗦嗦地说道:“挞懒副帅那边也有遭遇,还抓了几个舌头,才拷问出来,那根本不是妖法,而是一种火药大炮,威力惊人,挞懒副帅让俺问二太子,这仗怎么打?”
“不是妖法...”
知识面的匮乏,让完颜宗望的错误判断,此时终于显露出成果,他摔了金碗,喝道:“敌军伤亡远超我等,挞懒成名几十年,难道连死战都不懂了吗?”
完颜宗望对付的是宗泽大军,完全没遇到这种难题,根本无法理解完颜挞懒的难处,此番言语多少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
因为在他认知当中,萨满仪式抵挡妖法,挞懒对付卢俊义的纯粹步卒,随便冲杀就是,自己才是硬扛‘宗、张、岳’三面大旗主力的那个。
尽管半日下来,那三面大旗没有退却,可伤亡远超自身,坚持下去对方必然溃败。
挞懒简直是不知好歹。
“报——
岳字旌旗后退,并向汴京城池方向移动。”
传令兵一来,完颜宗望便露出释然:“你看?早晚要溃败的。”
第303章 那是谁的部将,怎恁勇猛?
“宗帅,伤亡过大。”
宗字帅旗下,轮休下来的将领拱手相对。
一身粗布麻衣,背着行军锅,腰胯手刀的宗泽,面色古井不波,“这一仗无论伤亡,都必须要顶住,这不是对西夏,对辽国,而是金国,他们得原始法则之中,败者不算人。”
“宗帅,俺再带人顶上去。”
刘衍、刘达兄弟二人一拱手,宗泽点头,面色古井不波的目送二人离开,他只能保持这个表情,才能对任何军将士兵都公平,同时也展示出决心。
关键时刻,他会亲自拔刀压上去。
另一边,张字帅旗下,青州兵马比宗泽的富裕一些,甲胄和刀兵更齐全,没办法,宗泽的军队算是凑拢班子,全靠他的名头和展现出的个人魅力才集结在一起。
而张叔夜这个青州太守,则是带着两个儿子亲自上阵。
在张仲雄顶上去,替换下兄长张伯奋,后者被亲随搀扶退到中军,胸前却早已经被十几支箭矢身穿甲胄。
“咔!”
张叔夜亲自挥刀斩断箭杆,亲随七手八脚扒掉甲胄,随军大夫开始拔出箭头,上药,止血等等。
一个箭头卡在胸骨缝隙里拔不出,那大夫捏着钳子的手都青筋暴起也无济于事,还是张叔夜拿起克敌弩,上了弦,绞住箭镞,扣动机簧,以弓弩之力才拔出。
张伯奋反而面色苍白地安慰老爹:“孩儿不疼,就是有些行动不便。”
“你先下去养伤。”
张叔夜拍拍儿子肩膀。
历史上,靖康之耻中,唯一一个突破金人封锁的勤王大军,就是张叔夜的青州兵。
这位年过五十的文官,顶盔掼甲,抄刀杀敌,终究是随二帝北巡至燕山府时,于夜间上吊殉国。
张伯奋于乱战中失踪,兄弟张仲雄随二帝到了五国城,被金兀术看中,接替了时文彬的班。
但纵观历史,没人会说这父子三人怂的。
那岳字大旗退后去哪了?
他们潜行在汴京城外,利用青城做掩护,终于埋头狂奔在萨满法师团一侧,岳飞更是领着他仅有的六百骑兵展开了冲锋。
没办法,这时代的人还是迷信的,萨满法师团的威胁,一定程度上甚至远超中军帐。
萨满法师们用手中的文王鼓,打神鞭,以及各种图腾抵挡了一阵,但面对骑兵,尤其是岳飞这种变态武艺的名将冲锋下,就在汴京城头,两个官家和大臣们、不但穿戴整齐,还准备了酒宴,举杯注视下,砍瓜切菜一般解决了他们。
而且他们得甲胄是宋朝制式,赵佶便捏着酒杯一指下方:“那是谁的部将?怎恁勇猛?”
有人扒拉一下童贯,这厮鸟喝了两杯酒,便堆在椅子上装死。
蔡京和王黼等执宰互望一眼,都是一脸懵逼,他们哪里会认识这些臭丘八?
最后,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高俅脸上。
“俺只负责调兵,从未领兵,哪知道谁是谁啊?”
高俅急得不行,连忙辩解:“何况若是地方厢军,那便只有太守和守将才知晓。”
“你这厮鸟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赵佶颔首:“只是这等于勇猛军将,必不可能籍籍无名,在这等关键时刻必须要重用,但也不能不防范。”
最终,还是韩琦后人,梅花韩家子,相州韩氏出身的韩濂,恍然醒悟,说道:“好叫两位官家知晓,此将官是相州人,其父子皆为我家佃户,之前就当过承节郎这样的小军官,算是正式军官了,可惜他父亲过世,此将官回去丁忧,算是自行辞了军职。”
“哦——”
众人这才恍然,只是佃户出身就好,没有强大背景就好摆弄。
高俅点点头:“若无丁忧一事,恐怕早已崭露头角。”
“现在也不迟嘛。”
赵佶颇为高兴,干了一杯酒。
赵桓却嗤之以鼻,这可是他的将官,谁也别想夺走,敢抢人就去斩了梁师成。
只是也不敢当面表现出来,只能喝闷酒。
赵佶却笑而不语,还觉得童贯装死装的好,关键时刻必定令所有人惊爆眼球。
但随即,赵佶就起身,朝城池下洒下一杯酒,然后擦了擦根本没有一滴泪花的眼角。
众人恍然大悟,他们在这里好酒好菜,自然也要让战死的将士们果腹,纷纷到城门楼外洒下一杯酒,有人还丢出去一碟摘掉鱼刺的鱼肉,以表诚意。
随后纷纷坐回,或对某处士兵表现不佳而摇头,或又对某处突进增速而拍巴掌赞扬。
“摆好烟花爆竹,天色一暗就放。”
赵佶还不忘对高俅下令。
然后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岳飞待步卒跟上之后,又带骑兵绕城而去,朝‘金兀术’帅旗后门插了过去。
“老时,那闷雷声稀疏了许多,妖法也要看国势的,啥东西能抵得住俺们大金的国势?”
金兀术叼着一截羊鞭,用力一扯,嚼的嘎嘣脆。
“……”
时文彬正想怎么编瞎话,就有传令兵冲了进来,跪地道:“四太子,萨满法师团被人屠了。”
“人屠?什么人屠?”
金兀术喝的有点发懵,他体格再好,喝得也是漠北烈酒,两三斤下去,就有些迷茫。
“是早先退走的岳字旗,他们有骑兵,藏了起来,在大战近乎拉锯阶段,忽然冲了出来,根本救援不及。”
传令兵道:“二太子请四太子酌情处理,他很有可能会顾不上你。”
“俺都多大了,二哥还拿俺当小孩。”
金兀术话是这么说,难免露出一种被宠溺的笑来,“告诉耶律马五,俺的三千本部兵马不动,让他派一个猛安去处理。”
“报——
突袭而来的韩字大旗下,一个猛将带着一个先登营,冲进耶律万户中军,给耶律万户斩首,还烧了中军大帐,剩余猛安请求四太子居中调度。”
传令兵跪地磕头。
“什么玩意儿?!”
金兀术掏了掏耳朵,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俺不是让大?去的吗?”
“大将军遭到武洪阻击,十个猛安溃散小半,其余渤海望族不敢退走,正陷入激战。”
第304章 小刀拉屁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金兀术摇头挥手,满脸自信,“大?堂堂一个万户,那武洪前后才五千兵,去阻击只能是白给,怎么可能溃散?”
他指着传令兵,面色阴沉道:“你把脑子给俺放清醒点,现在立刻重新组织你的语言,马上!”
“大?万户正率军于武洪部激战,不日便将歼灭其全军...”
传令兵颤颤巍巍,尤其是看着金兀术丢掉马鞭,拿起切肉的小刀,更是缩了缩脖子。
“不是,上一条,耶律马五那个。”
金兀术切下一块肥羊排肉,蘸了点韭菜花酱,甩手丢进嘴里。
“耶律万户尽管战死,却以身作则,当做表率,其麾下将士正浴血奋战...”
这传令兵绞尽脑汁,总算编了出来。
“耶律马五真舍得死?”
金兀术疑惑不已,堂堂万户,亲随过千,怎么可能被一个先登营救给砍了?
金兀术自问能做到,可他是谁?那韩字大旗,明显只是...
“除了先登营之外,那些军兵跟乞丐没两样,但不知为何,战斗力却极强。”
传令兵的话,让金兀术更加疑惑了。
“再探再报。”
金兀术是摆出阴晴不定的性格,但只是吓唬那些人,他内心还是个挺细腻且读过书的金人的。
历史上,他可是名将之壁,打不过他的一大把,打得过他的,便皆为名将级别了。
吴玠吴璘,韩世忠,岳飞等等名将,都是在金兀术这里刷出来的名头。
“报——
四太子,一支骑兵六百余打着岳字旗号,从汴京方向冲来。”
探马又来,金兀术不禁露出了杀气:“什么时候,六百余骑兵,就敢闯俺完颜兀术的大营了?”
这话没人敢接。
“告诉完颜赛里,俺的三个猛安亲随全给他,立刻就给俺弄死那支骑兵,俺要用他们得脑袋堆高高!”
金兀术勃然大怒,一甩手,切肉小刀插进羊排之中,几乎要有暴走的迹象。
“报——
卢字大旗冲破防线,正在整备,随时可南下冲击我军阵营。”
探马的声音,让金兀术一脚踢翻了...没舍得踢他的老虎皮大椅子,便上前一脚踢翻了时文彬。
“干你娘!今天你们都傻逼了吗,俺上面是俺的族叔完颜挞懒的两万大军,除了奚人高丽人,还他娘的有一万女真精锐,你现在告诉俺,那苦哈哈连匹马都没有只会推独轮车的步卒大军,冲破了防线?”
金兀术的声音已经变调,几乎要刺破了牛皮大帐。
“挞懒副帅撤出了防线,联络不上。”
传令兵无奈道:“俺只是向四太子传高景山万户的令,其余一概不知。”
“那高景山的高丽人大军不是还在吗?”
金兀术简直跟这些木鱼脑袋没办法交流。
“军令是高景山万户接到挞懒将军撤退军令时下的。”
传令兵缩着脖子说。
“挞懒,俺干你娘!”
金兀术似乎忘记了完颜挞懒是他老爹完颜阿骨打的堂弟了。
此时捂了嚎风的,捡起马鞭就朝时文彬一顿猛抽,打得后者连连翻滚,哀嚎不断。
他完全没想到挞懒会撤军,哪怕退到他这里也行啊?
大?被阻,耶律马五被斩,挞懒撤军,岂不是将金兀术自己晾在这里,且不顾二哥完颜宗望那边什么情况?
简直都是猪一样的队友!
愣了愣,金兀术一摆手:“再探再报...等等,让完颜赛里回来,拱卫中军帐再做定夺。”
他不想给二哥添麻烦,打算龟缩在营寨之中,利用地形和帐篷等等缠战一番,天黑之后,自会安全。
反正也就是不到一两个小时,天色就会黑到看不见人。
“干他娘的日头,在俺们大金国,早就落山了。”
金兀术丢掉马鞭,起身去穿戴甲胄,他只穿着明黄丝绸底衣,舒适华贵不说,在甲胄之内还有辅助挡箭的功能。
当然,效果肯定不如甲胄内部专业的底衣,但也聊胜于无。
金兀术的甲胄,可是全套步人甲的甲片,用牛筋编制而成,甲链精密,层层叠叠的穿戴好,加上硕大头盔,加厚黄铜面罩,无一不是当代防具的巅峰之作。
但这个东西根本不是一个人能穿的,他的亲随和传令兵刚好都打发出去了,情急之下,甲链卡住丝绸裤子,一用力居然给扯开了。
“刺啦...”
丝绸撕裂的声音,金兀术的半边屁股都露了出来。
“干你娘,你还装死?”
金兀术捡起马鞭,又对躺在地上的时文彬抽了过去。
“别打了,别打了...”
时文彬缩在牛皮袋后面,里面的圆球撑起袋子,挡了两鞭子,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逗得金兀术一笑:“你个狗东西,还他娘的知道躲,出息了昂?还不赶紧滚过来帮俺穿戴甲胄!”
怒骂之际,金兀术去架子上取下甲链,自己拿了两个,又往后一丢,看也不看,砸到时文彬算他倒霉。
这个狗东西,关键时刻躺在地上装死,简直...
突然,金兀术感觉屁股一凉一热,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去,又自己退出去的感觉...
他愣了愣,那种感觉很奇妙。
伸手往后一摸,是熟悉的热度和粘稠,歪头一看,时文彬正颤巍巍地拿着他切肉的小刀子,满眼惊惧,却又疯狂地刺来。
金兀术下意识一躲,结果两条腿被滑下的甲链缠住,只躲开了半边屁股,却将好的屁股送了过来。
“呃——”
金兀术明显感觉那刀刃刺进皮肉,本能的一挥巴掌。
“啪!”
熊瞎子一样庞大的金兀术,一巴掌就给时文彬抽的转了两圈,正要发狠去拧断这厮鸟的脖子,时文彬却抱起牛皮袋,顶着个圆球在脑袋上,疯狂冲了出去。
“杀了他!不!拦住他!”
金兀术嗷嗷大叫,像是暴怒的野猪,但却只能两只手撑在桌案上,从后面看去,他的两个屁股蛋子好像多了一双流血泪的眼睛。
“快显灵,快显灵......”
时文彬念念叨叨,魔怔了一般。
金兀术虽然打发走了很多亲随和传令兵,但好歹他有三千本部兵马拱卫,大帐外就时刻有几十号把守周围,闻听四太子哀嚎,这些家伙不敢懈怠,一铁骨朵就砸在时文彬腹部,跌坐之际开始呕血。
“铛啷...”
“干你娘,四太子的宝贝你也敢偷?”
十几个亲随骂骂咧咧地围过来,一个人扯着时文彬的衣领,拖向大帐,另有个眼疾手快的想要立功,一把扯掉了石头地雷的引线。
“轰——”
一声爆响,惊呆了大帐所有人,那十几个亲随顿时排排倒,有的甚至血肉模糊,肢体不全。
时文彬眼睛一亮,嘴角上扬,一抬手,那把切肉小刀就割开了自己的半边脖子,血雾喷出。
“白秀英,郓城县百姓,俺...只能做这么多了呃......”
第305章 生当此父,如之奈何?
看着火光和爆炸,金兀术愣了愣,立刻放弃了甲胄,用更多丝绸缠住屁股,大喊起来:“不要管那个狗东西了,快来扶着俺,马也牵来。”
很快,金兀术趴在马背上,中军大帐和辎重粮草一把火烧了,还不忘派人给二哥完颜宗望送去信息。
因为来不及缝针,屁股也不敢坐在马鞍上,他这个姿势,就像屁股上长了两只眼睛,还是睁开的,显得阴影里的鼻子有些肥粗。
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火光一起,岳飞的斩首计划便宣告失败了。
他没弄懂以金人的强大和自信,怎么会被自己这一小股骑兵给吓退?
岳飞抹了一把嘴,吐出黄沙细土,减速之后绕过中军帐,去抢救了一波辎重粮草,同时射杀那些奔走往来的游骑和传令兵。
索超、秦明、董平三人各带为数不多的骑兵做先锋,后方跟着步卒直插过来,望火兴叹之余,却也挡住了完颜宗望的后路。
卢俊义迅速做出调整,大军原地休整,然后开始挖壕沟,最不济也要抠出个坑来。
“那便是卢俊义的三万大军?”
城墙上,夕阳的余晖漫射黄烟尘土,透出一种奇异的光,赵桓眼见卢字大旗靠近,忍不住站起身来。
“说是三万,去了战损减员等因素,可战之兵其实不过一万。”
赵佶撇着嘴,挥斥方遒的模样道:“这点常识你都不懂,可见你在东宫之中的努力学习,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都是爹爹教得好。”
赵桓拱手相对。
“……”
赵佶沉默片刻,冷哼一声:“早知道就该把你甩墙上。”
“生当此父,如之奈何?”
赵桓无奈地摇摇头,叹息一声。
“官家且看那边,韩字旗跟武洪大旗遥遥对峙了。”
李邦彦赶紧起身一指,岔开话题,不然他总觉得这对父子可能随时都要打起来。
耶律马五借来的兵早就死完了,他本人都死了,剩余猛安各自为战,在烟尘之中左突右杀,冲不破后调头朝汴京城冲去。
这一下,令本来就被阻击的大?变成了孤军,作为渤海王族,他从来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一支猛安派出去就没了,连个响都听不到......不对,是一直听响了。
可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噼啪冒火,轰轰冒烟,隔着一箭之地人就没了?
作为四百年前建国,并被唐朝册封为渤海国,两百年前被辽国灭国,如今虽然又被金人统治,但南征北战这么多年的大氏一族,也从未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
随着战场分割,游骑已经放不出去,或者收不回来,大?想了想,最终决定冲向汴京城,绕城南下,再做定夺。
命令一下,接战的前军就自动成了殿后部队,大?领着本部三个猛安飞快离去。
夕阳余晖无法穿透烟尘之际,天色瞬间黯淡,大?的殿后兵力逐渐被压缩到了一个百人范围,结成战阵龟缩防御,韩字大旗的头前部队和武洪的战车兵团,也终于第一次近距离互望。
大战了整整一日,很多士兵其实都已经有些虚脱,百人渤海人全靠一口气提着,但难掩疲惫。
韩世忠用绸巾擦了擦眼睛,露出两个干净的圆圈,又抹了把嘴,呼出去的气已经开始泛白。
“肏!”
韩世忠只是看了一眼对方的步人甲,就忍不住爆了粗口。
“咱一直以为对面是什么来头,敢情是禁军大营的步人甲班,跟金枪班一样,属于特殊的皇家军队。”
他斜眼看了看部将,嘴角一勾:“但说实话,抛开兵器和甲胄不谈,只论打仗,咱为天下先!”
部将们顿时昂首挺胸,泼韩五倒也不是空嘴吹牛逼,而是在刘延庆将大军带崩之后,缺少粮草兵甲之际,他硬生生召集西军残部,在金人的冲击下也保住了成建制的军队,尽管个个如乞丐一样,但敢打敢干的西军做派从未丢失。
宋朝军队是由西军,河北军,禁军构成,鄙视链也是如此。
“那汉子,你且过来,咱得告诉你一声,这天下没有比咱更懂得打仗的。”
韩世忠无视了百个渤海人,朝步人甲士走过去。
武松摘了头盔,下巴上的汗珠在滴落,头盔露出的眼洞,也让他的面颊仿佛和了稀泥一样。
接过鲁智深递来的酒葫芦,武松仰头喝了两大口,然后浇在脸上,就朝韩世忠走去。
随即,武松将酒葫芦抛了过去。
韩世忠一把接住,还想摆西军的痞气与傲然,但终究身体很实诚,仰头隔空倒酒进嘴,却险些喷出去,居然是纯粹的烈酒。
但他骄傲,硬生生忍住了,烈酒入腹,一瞬间浑身生出白毛汗,彻底通透了。
“好酒,够劲。”
韩世忠仰头看了眼武松,他的块头和武艺在西军之中也是首屈一指,但没想到对方更强,光看那些甲片就不下百斤,这可是大战一整日,换个人直接就会累瘫。
他够骄傲,但也同样佩服跟他一样的汉子。
尤其是为数只有五千的军队,能凿穿过来,属实不易。
“原来是韩统制。”
这时,一声畅然笑声响起。
韩世忠有点心虚,他的军职只是小校,距离统制十万八千里,不过最近总览全局,也的确过了把统制的瘾。
他知道刘延庆死后,刘光世带兵归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赵构康王麾下,那西军除了种师道和种师中两位老帅,中坚力量就看他泼韩五的了。
“早就听闻武大头领,如今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韩世忠痞里痞气地拱了拱手,“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咱......”
“啊——”
一个渤海人忽然冲出,战枪直刺韩世忠咽喉。
“砰!”
武洪的短铳喷出一点蓝烟,那个渤海人当即扑街,甲胄上几个孔洞十分惹眼。
韩世忠张了张嘴。
“奇淫巧具而已。”
武洪又填装一发子弹,插进腰间枪套,然后有些疑惑地问:“韩统制刚刚想要说什么?”
“咱...咱们是未曾见面的朋友。”
韩世忠再次拱手。
但双手却被武洪握住,用力的摇了摇。
第306章 联金灭武
大战持续一日,以日落为信号,各有默契地开始休整。
打扫战场,清理尸体防止瘟疫,依然在疲惫且有序地进行。
韩世忠灰头土脸后洗干净了脸,感觉人生都焕发了第二春。
面前的桌案上更是摆满了酒肉炒菜,还有羊角蜜和脆瓜等蔬果。
不止是中军帐,他麾下大军都有这样的待遇,只是没有炒菜而已。
他的军队被金人一度命名为乞丐大军,堪比中原之丐帮,都是武洪让人送来的。
还有那百个渤海人,武洪一个都没要。
因为金人铁骑犀利,战斗意志强悍,即便是大顺风局也很难活捉俘虏,尤其是百人,意义非凡。
“真大方啊。”
韩世忠端起酒杯,手上还能感受到武洪残余的体温,尤其深刻的是神情,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武洪当时的神情就像看待他最喜爱的部下。
可他泼韩五是什么人?
即便被人打压,被人抢功劳,也没有磨灭他要做‘天下先’的意志。
何况他可是正规西军,官兵,对方只是逆贼而已,注定势不两立。
话是这么说,他酒没少喝一口,肉更是吃到撑肚皮,军营里又响起打架声音,他也懒得管,只让亲兵让那些家伙滚远点,然后就抱着两个小妾上了行军床。
刘延庆猝不及防的死掉,韩世忠在成为核心将领之后,权力上浮,家里老婆太远,遇到流民商贾卖小妾,他就买了两个,始终带在中军。
军纪他也懒得管,因为西军历来就这样,不出人命就没事,出人命砍了活着的就是。
南熏门,城门楼。
赵佶看着绵延不尽的火光,知道那都是行军锅,一堆一块的,十分惹眼。
武洪那边火光最少,他知道机会来了。
“童贯,童贯?”
赵佶狗狗祟祟地捅了捅身旁的广阳郡王,“快快快,时机来了,让义军去偷营,必能将武洪斩首!”
他捅了捅,童贯却在椅子上歪倒在地。
“?”
赵佶一愣,连忙让小太监查看,结果人已经没了气息。
“靠嫩姨!什么时候死不行,非得这时候死。”
赵佶勃然大怒:“这厮鸟......简直误了俺啊!”
他这么一折腾,不少门楼房间休息的文官武将都赶了过来。
赵佶看也不看童贯一眼,摆摆手:“王黼,明日去把童贯的宅子抄了,充入府库。”
而已经是赵桓辅宰的王黼,看了赵桓一眼,后者也一点头,连忙拱手称是。
这位有胡子,且做到王爷的大太监,就这么退出了历史舞台,王黼和蔡京还联手分了他的宅子和小妾。
暴怒过后,赵佶有些失魂落魄,感觉损失了好几亿的样子。
赵桓却暗暗窃喜,他已经派人去联系各部了,包括完颜宗望,除了武洪。
唐恪与耿南仲皆为朝廷大员,此前往返金营数次,每一次都是战战兢兢,还是第一次趾高气昂的进来。
“好叫二太子知晓,贵军如今恐怕已经成为孤军。”
唐恪抬手捻着胡须,微微眯眼:“这就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中原大地自有龙气护国,金国若是愿意成为兄弟国,官家或许可以网开一面。”
他这话一出口,完颜宗望直接笑了起来,“龙气护体?我南下至今,除了今天,可曾有一合之将?”
“那不过是徐徐图之而已,如今怎样?”
唐恪跟着笑,这位历史上的主和派,在完颜宗望第一次南下,拿走三镇之余,还用岁币金银粮秣一千大车,第二次靖康耻,没人敢签字,以免在历史留下骂名,他签了字后自尽殉国。
他不是坏,只是眼高于顶,又眼高手低,蠢的局限在时代和认知当中而已。
“如今?太原仍在包围之中,西路军去了陕北,如入无人之境,我大金国仍有二十万铁骑。”
完颜宗望端着金杯,瞥了眼唐恪:“此番固然战败,我大金勇士舍得死,我完颜宗望也舍得死,但下一次,你们拦得住吗?”
“我朝上下,众志成城,别说下一次,回头便整备大军展开北伐!”
唐恪胡子都撅了起来,小老头底气十足:“下次能不能过燕山府都是两说了,我大宋儿郎岂缺胆气?”
完颜宗望眯了眯眼,话是这么说,金国内部权力之争十分严苛,他若死了,那皇帝宝座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他被怼的哑口无言,耿南仲却递给了唐恪一份密旨,老头一看就有些哆嗦,瞪着眼睛看着耿南仲,说不出话来。
耿南仲也不看唐恪,而是起身笑呵呵拱手:“形势比人强,二太子的勇武,官家也是看在眼中,事实上,官家对金国的尊重从未丢弃,只需宋金联合继续海上之盟,灭掉武洪,此后大家就都还是兄弟盟约,而并非父与儿。”
“?”
完颜宗望微微一怔,在这不连夜撤退就必死的局面下,还有意外收获?
赵宋官家,果然大才啊。
“所言非虚,且二太子大军,皆由我天朝供养。”
耿南仲拿出真诚的姿态,再次拱手:“汴京城下就有诸多地道,虽无法保证大军全部撤离,却可隐藏大半,剩余小部可连夜突围去青城,那里城门随时恭候二太子。”
完颜宗望面色不变,心头却一颤,有那么多地道,若是之前藏匿军兵,半夜偷营,如何提防?
只是....赵宋官家似乎是太好了,难不成是请君入瓮?
“地道便是官家的诚意之一,二太子届时一看便知,这是诚意之二。”
耿南仲送上历代皇城底下构造图,随即又拿出一块金牌:“新盟约就在此,十年有效期,金牌代表官家,我中原人最是讲诚信。”
完颜宗望倒是知道金牌,代表赵宋官家最高权力。
不过,此番倒是长了教训,还加了有效期。
越看越像是真的。
“只需灭掉武洪,原本割让三镇仍然作数,岁币照旧,权当兄长照顾兄弟。”
耿南仲满脸自信的说:“且二太子和大军,保证全须全影地回到燕山府。”
完颜宗望彻底傻眼。
这也可以?
第307章 诶?我的马呢?
“官家派了使者去慰问安抚各部,且以防止炸营为由,禁止夜间大军行动,各级将官皆要遵守,并下发了最高级别军令的金牌。”
耿南仲最后还透露给完颜宗望,“地道不能往汴京城下进,那里不但有很多暗坑,还有很多穷鬼,一旦误入结果不堪设想。”
完颜宗望却笑而不语,只当是对方担心自己入城的借口。
不过,如今大军疲敝,他倒也不打算冒险,还是率先进入青城要紧。
唐恪神情有些凝重,因为官家赵桓先后叫他们进议事厅,让他劝降,却又让耿南仲准备一手联金灭武,尽管他一直想要以稳定为主的坚定主和派,也觉得此番操作恐怕不当。
因为金人太强势了,若非此番勤王大军陆续开来,真有灭国之险。
而武洪部不过区区五千部队,何足挂齿?
自从赵楷执掌皇城司之后,业务能力急剧下滑,信息的不对等就已经很严重,等金人南下,沿途解决了军驿,占据要点,皇城司的信息几乎被彻底封闭。
很多时候,他们还拿着三个月前的信息在判断局势,而国战之际,形势每一天都会变换成一个新的形状。
所以赵桓也十分谨慎,各部大军全都不许入城,派使者去安抚即可,各部若想表忠心,便可安营在各个城门位置,但须距离城门三十丈开外。
可以说,赵桓的性子,是谁都相信,但也谁都不信。
夜色一深,完颜宗望立刻派三百奚人甲士去接管了青城城防,完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他才让大军开拔,由四个城门一起进入,并舍弃一切辎重和粮草。
因为青城的粮草储备,足够五万大军吃喝一年。
宋徽宗赵佶将全国搜刮来的粮食铁器,全部囤在汴京周围的军镇,最后连青城也便宜了金人。
武洪做梦也没想到这一点,但只要一想到那对父子的诸多骚操作,知道了也会释然。
何况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不急,身前桌案上琳琅满目的宝贝,金银闪烁,红珊瑚树巨大不说,还有汝窑天青瓶一对,都是各个营寨送来的宋钦宗的慰问礼品。
当然,没有韩世忠那边的。
武洪不贪图这点东西,但不收不行,这是各部忠心的表现,何况战争打到现在,他们也都明白,武洪抗金的决心,以及胜利的曙光。
在这之前,无论宗泽还是韩世忠,或者是张叔夜,他们都是坚定的主战派,但却看不到光,哪怕一束都没有。
地面微微震颤,这是大批骑兵奔走的迹象,武洪没有出战的想法,让岳飞的踏白军和背嵬军去表演即可。
武洪不是不相信卢俊义和晁盖,但若论军纪,以及大胆夜袭这种战术来说,在这个时代岳飞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韩世忠那泼货,更是个连空饷和克扣军饷都能干得出来的老西军做派,甚至行军打仗,中军帐里从来就不缺女人。
耿南仲回到城门楼,赵桓尽管睡眼惺忪,但还是在苦苦等待。
“如此甚好,现有大军无论怎样,减除掉武洪之后,那就都是朕的军队。”
他当即来了精神,尽管一直想要跟老爹划清界限,告诉文武百官们,他跟赵佶不一样,可骨子里的行事风格上,其实还是那一套。
这就叫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这时,太监押班冯益迈着小碎步匆匆而来,“官家,金人使者完颜宗磐求见。”
“姓完颜,应该身份不低?”
赵桓有些疑惑:“可朕毕竟是一国之君,对方哪怕是王子,也有些不对等,耿卿去见见即可。”
“喏。”
耿南仲连忙去城下,在坐进吊筐之际,他感觉夜色中暗流涌动,却看不清究竟是什么。
完颜宗磐说是求见,其实是来质问的,他劈头盖脸给耿南仲一顿喷,而后才道:“不是说好了各部不会出兵?咋就有两支宋军咬住俺们不放?”
“可见旗号?”
耿南仲也是一愣,那可是官家旨意,哪个头铁的还敢如此行事?
金人是杀了河北山东百万人,也弄得千万人无家可归,可现在不是联合的蜜月期了吗又?
诶?我为什么会说又呢?
“是岳字旗,年岁不大的小将,手下也都是青壮精锐,甲胄骑兵,一队持丈二大枪,一队持七尺斩马大刀。”
完颜宗磐怒道:“若是交战,俺们金人不怕任何人,但你们既然答应了联合,俺们也没防备,竟被那厮鸟来回突杀,吃了大亏,简直就是欠肏!”
吐沫星子喷了耿南仲一脸,难闻的香料更是让他要窒息,可不得不满脸赔笑:“王子且安心,我中原天朝上国,向来以诚信为主,契约精神还是很足的,那岳字旗小将,大概是突然发疯,造成的损失我们都赔,另外那两支军队肯定会停战,明天一早就送到青城下,请王子和二太子自行处理。”
完颜宗磐这才满意。
他不是没去阻止那两支骑兵,但弓箭射程吃了大亏,随后接战又被丈二长枪阻隔,扔了二百多兵力才勉强退出。
那些大刀兵更难缠,一旦近战就往马蹄子底下滚,且甲胄严密,待到马蹄子断裂之后,那大刀竟然直接能将人斩成两截,又扔了几百兵。
他本是完颜宗望的亲随万户,麾下三千精锐,稀里糊涂的损失了五六百,如何能忍?
“最好说到做到。”
他抬手点了点耿南仲得胸口,将对方疼的身形躲避,才满意离去。
转回身去骑马,因为没打火把,照夜玉狮子也没了,他又搞了一匹乌云踏雪,比普通战马高出大半,披上马甲跟大犀牛似的。
可他伸手抓了几下马缰绳,都捞了个空,带来的四个亲随,战马居然也不见了。
“俺的马呢?!”
完颜宗磐这位在灭北宋后,被封为金国国论忽鲁勃极烈,也就是第二宰相的家伙,几乎要暴走了。
四个亲随刚刚都在对耿南仲施压,没注意战马,关键是他们的战马已经半通人性,轻易不会离开。
四人连忙在周围寻找,还喊出通古斯语的驯马话,但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耿南仲也傻了,他老眼昏花,哪能看到那些?
完颜宗磐直接摔了马鞭。
“这就是你们宋国的诚意?!”
第308章 赤心报国,誓杀金贼
耿南仲被吓到了,这可是外交事件。
他是孤身下城的,立刻回城头派人寻找,同时又从城内禁军金枪班调来十匹马,从南熏门送出。
完颜宗磐冷哼着离开,却是暗暗感慨,假如刚刚带来百人女真精锐,那就有信心抢下南熏门,还去什么青城,打马踏汴京不香吗?
而耿南仲却是老怀甚慰,又一次避免了外交事件。
“官家且安心,臣已经赔了他们战马,安抚好了的。”
他在赵桓面前,一副‘分内事’的表情,笑着说道:“虽然是他们自己丢了马,可毕竟是在我天朝地界,相信这份责任和处理速度,他们更会满意,也会对官家的诚意有更深刻的了解。”
“不错不错。”
赵桓连连点头:“如今城池封锁,战马也用不到,可以适当地送一些过去,毕竟饲养战马花费巨大。”
“臣,遵旨。”
耿南仲躬身拱手,退了出来,直起腰擦擦额头,暗自感慨:“真是波诡云谲的一天啊,不过为了家国天下,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他顺便鄙视了一下六贼,完全没有他们这种为国为家之心,只知哄骗官家,中饱私囊。
然而,他刚刚回到临时休息的地方,押班冯益就亲自又来请,几乎是本能地跟着过去,发现王黼、唐恪等宰执都在,地上摆着人头和盔甲,看得他心头一跳,好在不认识,无外乎就是颗普通人头罢了。
“官家,这套盔甲是我朝和辽人甲片的混合体,应该是战场上搜罗后改造的。”
王黼能做到宰相位置,除了攀附六贼之外,还见多识广,尤其是口才,哪怕不是很熟悉的东西,也能给解读一番。
唐恪指着人头道:“金人不在乎甲胄,只是证明这甲胄主人是宋人,关键是脸上刺的字,‘赤心报国,誓杀金贼’,金人二太子完颜宗望想知道,这人是哪里来的,为何刺这种字。”
赵桓阴沉着脸不说话,在他联金灭武之际,出现这种字样,简直就是在破坏宋金两国的外交大事。
耿南仲一看就知道坏菜了。
眼下金人已经开始进驻青城,若因为这个刺字毁坏了盟约,那可就等于将十万石粮草和一座坚固卫城,白白送给金人了啊!
“王黼,你不是亲自去见了宗泽吗,他是怎么约束部下的?”
赵桓气得踢了一脚御案,却疼得他眼角一抽。
“宗泽他是答应了臣的,那个部将或许是跟金人有深仇大恨?”
王黼说道:“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此人脸上刺的字,占据了半边面颊,比起贼配军的刺青还难看,这应该是表明了决心。”
“可是抛开此人的遭遇不谈,难道朕就不痛心吗,河北路、河东路,京东西两路的赋税全都没了,朕现在全靠巴蜀和东南财物支撑整个国家,难道朕就容易了吗?”
赵桓痛心疾首,“连金人都担忧武洪的妖法,难道朕联金,不正是为了让自己的大军少些损失吗?可是此人刺这种字,不就是让朕的联金灭武计划泡汤吗?”
他看着王黼等人:“眼下之事,孰轻孰重,底下人不知道,你们应该知道的吧?”
“启禀官家——”
梁师成赶来,施礼道:“微臣从种师道那里得知,这种刺字是太行山义军,从太原方向流窜而来,不知怎地就被那岳飞招揽,此番袭击金人的军兵,这种刺字义军不多,且还起了什么劳什子踏白军,背嵬军这样的军号。”
梁师成本来是六贼之一,赵桓正找机会想要斩了他,对他很不待见,但毕竟送来有用信息,也就暂时忍了。
“义军,又是义军,朕需要他们吗,简直添乱!”
赵桓冷哼一声:“好像朕的国家已经陷入亡国之危一样,不知所谓。”
“官家,如何处置义军,以及脸上刺这种字一事,稍后处理即可,当下紧急的是召回岳飞。”
王黼想了想,道:“不如官家发金牌,以官家的威严,必定震慑岳飞这样的小将,宗泽都古稀之年,太老了。”
“有道理。”
赵桓立刻一拍大腿,让冯益取来金牌,这东西是皇家的代表,同时附上一个条子,那才是军令,两个东西在一起,就代表皇帝亲临。
只是写完之后,却无人主动应下差事。
天黑路滑,又是乱战之际,说不定一支箭矢就会要了亲命。
“官家,微臣这便去送旨。”
梁师成双手接过金牌和诏书,他其实也怕,可现在道君太上皇明显干不过新任官家,他必须要找到新的靠山,不然随时都能被斩了。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梁师成打着皇宫的灯笼,哆哆嗦嗦朝宗泽大营方向小跑过去,很快就被暗哨抓住,吹了灯笼,摸黑向前。
青城却是火把通明,远远看去热闹非凡,远远能看到几个骑马的轮廓,正朝青城指指点点。
其中一个有些憨粗的声音很是明显:“夜间情况不明,火枪射程远,很容易误伤,鹏举此番阻击,却是士气大振,时机和效果都绝佳。”
而后又道:“宗帅,这匹乌云踏雪,是我部将得来,赠予宗帅。”
说完,那人就走了,身旁不少黑影跟着离开。
宗泽骑马技术其实一般,大多时候都做垫了稻草的板车,此番武洪送来一匹高头大马,他也不舍得用,便转赠给了岳飞,“鹏举,马甲俱全,只需修改一下制式即可,来,你试试...”
“多谢宗帅。”
岳飞的战马其实不错,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高大的战马,一时间也是有些爱惜,他可是懂得一点相马术的,只是没有赵构那样高水准而已。
梁师成总算看到了宗泽,不禁昂首挺胸,左手擎着金牌,趾高气昂道:“圣旨金牌到,岳飞上前接旨。”
岳飞刚感受一下跟大犀牛一样高壮的战马,梁师成就施施然而来,他那副大小眼闪烁着一抹光芒,微微努嘴,才说道:“是纯金的吗?”
第309章 十二道金牌
“大胆!好你个岳飞,竟敢质疑官家军令,你......”
梁师成勃然大怒,但离得近了,岳飞那张脸上嘴微微努起,一旁的宗泽也默不作声,尤其是那把巨大的眉尖刀,反射着火光,说明刀动了。
他顿时改口:“当然是纯金的,足足三十两,这么贵重,自然也代表了军情的紧急。”
“那麻烦这位大官,宣读一下军令。”
岳飞说道:“我一身甲胄,上下马实在麻烦。”
你刚刚明明才上马,利落的要死!
“即刻撤军,违者斩。”
梁师成说完就有些后悔读出最后三个字。
“军令留下,大官请回吧,外面挺乱的。”
岳飞说完,接过军令揣进怀中,目视青城,手背青筋暴起。
梁师成张了张嘴,往日言辞犀利如他,竟然也说不出半个字来,连忙向回跑去,不管怎么说,完成任务了。
宗泽看了眼梁师成背影,哂然一笑:“我以为你要斩了他。”
“六贼人人得而诛之,只是忽然想到,这种人不能就这么死了,要公开处刑。”
岳飞说着也是一笑:“所以,还是留给郎君处理吧。”
“嗯,你最近成熟了很多,即便是大军全部交给你,我也能放心了。”
宗泽点点头,又道:“只是鹏举,酒虽好喝,莫要贪杯。”
“此后每次只饮一杯。”
岳飞当即答应。
突然,一个金兵从后面摸了过来,他被打散了,丢了战马,夜晚不敢奔跑,于是就一路爬了过来。
尽管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天可怜见,他膝盖都要磨破了,终于见到落单的了。
他猛然“啊”的一声嘶吼,以震慑敌人心神,手中大刀高高举起,浑身甲胄振出声响,疯魔一般冲来。
只是近了之后,他忽然认出战马是完颜宗磐的乌云踏雪,一时间搞不明白怎么在这?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岳飞脚跟一敲马腹,战马骤然向前跃起,他手中眉尖刀由上而下,闪过一道寒芒。
那甲胄齐全的金兵,竟是被从头到胯,一分为二。
“咝!”
宗泽倒抽一口凉气:“鹏举这份武艺,十年后才会达到巅峰,那会儿岂不成了变态?”
“只是担心伤到宗帅,力气用大了些。”
岳飞道:“此地并不安全,宗帅且回大营,天色快亮了,我得整备大军撤离。”
“好。”
宗泽背着行军锅,勉强骑上岳飞原本的战马回营,心态有些感怀,却又非常欣慰。
梁师成屁滚尿流地回了城门楼,赵桓就站在南熏门上看着呢,当即一摆手,战斗没停,他又不是瞎子。
“发!继续发金牌!只要岳飞不撤兵就一直发,招他来见朕!”
赵桓几乎要疯了:“朕要当面问问他,在他心中,朕算什么?!”
“喏!”
一众大员不敢耽搁,接连发金牌和圣旨,措辞在王黼检查过后,确认无误,便可由中人和行人发走。
一连发了十二道。
但却没能见到岳飞。
他看着天色大亮,岳飞的部将有序撤下,金人也紧闭了青城大门,不禁无奈的昂头闭眼深呼出一口气。
完了。
金人一旦撕破脸皮,占据青城,远比太原坚持的还要长久。
“岳飞误国,误了俺的好谋划啊!”
赵桓很委屈,他踉踉跄跄地坐上宝座,还没等热乎,金人就来了,勉强达到和谈的地步,老爹又回来夺权,现在居然连军将都不听指挥。
还有那个刺着‘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个字的什么义军,谁让你们抗金了?
显着你们了?
现在可倒好,跟完颜宗望在城门楼上就能遥遥相望了。
这是弄啥嘞?!
赵桓有一种心力交瘁,却又不舍得放弃皇权的复杂感。
就算不还给老爹,三弟赵楷也能做的比他好。
可当初抗拒的心理,如今只剩皇权的美好,以前林灵素都敢跟他争道,现在谁敢?
但青城是汴京最重要的卫城,现在怎么办?
“轰隆隆——”
马蹄的震颤声,忽然传来,赵桓知道这是战马群逐渐离得近的缘故。
循声看去,只见千余匹战马奔腾,后面还有上百大车,只是千骑奔腾,在光照下就足以震人心魄。
十二道金牌白发,现在这些人难不成是去给金人送财物,好投降吗?
“二哥,有战马奔来!”
完颜宗磐一夜奔走,如今即便洗了脸也显得十分狼狈。
“别慌,这里可是汴京最大的卫城,如今已经是攻守转换,咱们即便耗在这里,他们又当如何?”
完颜宗望露出标志性的哂笑:“赵宋官家为人善良,还善解人意,不然这一趟我恐怕要无功而返,虽然掠夺了大量财物人口工匠,可战略目的没达到,终究没那么完美。”
完颜宗磐其实是当今国主完颜晟的儿子,真正的王子,跟在完颜宗望身旁说是亲随万户,还是监军为主。
很多事情他可以不通过完颜宗望,直接跟宋朝沟通谈判,但完颜宗望毕竟是阿骨打的儿子,两人根本就是堂兄弟,尽管都想坐上太子之位,可终究在没有撕破脸皮之际,还能保持正常沟通和亲密。
“昨夜损失了三千女真精锐,尽管对方损失更多,但我们大金精锐如何是弱宋军队能比?那个赵宋官家说好了将军队送来,现在看来对方没有食言。”
完颜宗磐仔细想了想,笑道:“二哥你猜,那箱子里是人头还是金银?”
“对方气势昂然,不像是来赔罪的。”
完颜宗望摇摇头:“不过,凭这点人想要攻城,那也是自讨苦吃,咱们金人哪怕没守过城,只说勇武,野战他们都不行,何况有城池?”
“那就看他们如何好了。”
完颜宗磐也是讥笑起来,随即又道:“四弟那边失去了联络,游骑一时半会儿恐怕难以通过,族叔退走,回去之后二哥你先别说话,我先好好骂他一顿,真是那么大年龄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他正愤怒不已,忽然眼珠子一瞪,“卧槽,那不是我的照夜玉狮子吗?”
第310章 围城打援
“诶?还真是......”
完颜宗望微微一怔,哪怕是个普通骑兵都把马当成另一半来照顾,何况是名将。
照夜玉狮子在金国建立并扩张这么多年之中,并非续航能力最强的战马,但却是最英俊帅气的,当时马丢了还掀起了寻马风波,砍杀了几十个人头。
“二哥,我要跟他单挑!我不能没有马。”
完颜宗磐脸都红了,显然瞬间就陷入红温状态。
“你不是还有乌云踏雪?当然了,二哥不是不相信你的武艺,现在紧要关头,应当好生休养生息至少三日,才能继续作战。”
完颜宗望语重心长,除了将士真的需要休整,完颜宗磐这个王子虽然不是皇位继承人,但毕竟是当今国主的儿子,一旦有点差错,他就要背大锅。
金国目前的继承人依旧仿宋,是阿骨打和完颜吴乞买最小的胞弟,完颜斜也。
“乌云踏雪......也丢了...”
完颜宗磐简直没脸。
“……”
完颜宗望看着堂弟,一时间也有些瞠目结舌,想着转开话题,视线一扫,就看到岳字旗下,一员大将骑着乌云踏雪,一双大小眼翻着,仿佛谁都瞧不起。
他本能的想要开口,却想到堂弟的冲动性子,选择了闭嘴。
但终究还是被完颜宗磐给看到了,当即一捶城墙,怒道:“简直欺人太甚!放箭,放箭!”
一阵箭雨飞梭而出,但只落在半箭之地,也就是六七十米距离,金国的巨大三棱透甲锥箭镞更适合游骑射猎,而并非远程抛射。
完颜宗磐看到箭镞刺入地面,离对方还七八丈远,当即粗着脖子大吼:“取吊筐来,俺要下去,与那厮鸟斗将!”
“宗磐,磐磐,你消消气,现在胜利的是我们。”
完颜宗望赶紧拦,尽管心说你打得过他吗?可这话出口,这家伙必定热血上涌,拦无可拦了。
尤其是那岳字旗大军并非继续昨晚的马兵作战,而皆为步卒,其中不乏顶级的步人甲,皆为大枪抵地以作拒马。
完颜宗磐也逐渐冷静下来,随即道:“看来他们要围三阙一,比我们出去野战,嘁,我们大金勇士却从不怕野战...”
然而他话音未落,宗泽本部兵马其实就是招揽的残兵组成的杂牌军,堵住了后门,而岳字旗对面则是卢字大旗,算上正面的洪武大纛,四面彻底堵死。
这还不算,他们居然开始挖壕沟,挖出的泥土直接筑起羊马墙,且引来广济河水,形成了一道护城河。
“诶?二哥,你说这些人是不是二逼?”
完颜宗磐忽然笑了:“他们这是把自己堵在外面了,如何攻城?”
“问题是,我们也出不去了啊。”
完颜宗望摇了摇头,“城内粮草充足,但围我们一年以上的话,国内会变成什么形势,我等恐怕都是两眼一抹黑了。”
“他们只会消耗更多。”
完颜宗磐倒是没那个担心,反正他老子是金国皇帝。
“没那么简单,烧柴,木炭,水源,兵甲养护等等,一旦天冷就会成为大问题,我知道你想说可以拆除多余房屋木料取暖,那终究还是在坐吃山空,坐以待毙。”
完颜宗望摇摇头,“好好休整,等待时机突围即可,你我兄弟只有活着回到金国,否则我们这一路就是大败。”
“娄室和银术可已经在往这边赶了。”
完颜宗磐难得懂事地安慰了一下二堂哥。
完颜娄室是金人当代战神,反抗辽人之初,他便活捉了奚人王,又打辽东活捉了渤海王,攻入应州活捉了辽国天祚帝,返程之际活捉了耶律大石,当然,耶律大石成功跑路了,一路向西而去。
此番攻宋,也是接连大胜,一个太原久攻不下,却又去陕北,攻下延安府,逼降了三个州十八个县。
得知这边围城汴京,他又从陕北开拔,银术可率先锋军先走一路,他走另一路,顺带沿途攻城拔寨。
曾经只是阿骨打私奴的完颜娄室,更是实际上的西路军副统帅,主帅完颜宗翰负责享福即可。
按照目前大军围城的状态,只要等来援军,他们便可化突围为反向冲锋,届时猎人和猎物的地位也将转换。
岳飞完成了防御工事,他的马鞍的兵器袋里,如今装着十二块金牌,合计三百六十两。
曾经一生也赚不来的财富,没想到一夜之间就完成了。
岳飞心情不错,骑着高大壮硕的乌云踏雪,来到宗泽这边,将金牌悉数上交:“宗帅,这笔钱请赏。”
宗泽看了眼汴京,有些费劲的抓起袋子,暗暗感慨过去代表最威严的皇权,如今不过是一笔钱罢了。
没想到迄今为止,两位官家居然还在观望和勾心斗角,若不然也就不需要围城打援了。
“也好。”
宗泽道:“那边韩世忠接受金牌征召,拱卫皇城城墙,一旦金人援军打来,他恐怕招架不住,你亲自去与他知会一声。”
“喏。”
岳飞带着六个亲随先见了武洪,“郎君,诸多金牌已交由宗帅进行封赏,且命我去跟韩世忠交谈金国援军一事。”
武洪此前没收岳飞的金牌,而是让宗泽去打赏将士,其实只是私心。
历史上,宗泽这位东京留守既没等来皇帝赵构重还旧都,也没等来任何财物兵甲的补充,也就是说,这位老帅当初召集十余万大军抗金,是没有军饷的,全靠个人魅力东拼西凑,最后心力憔悴而死,死前大呼三声:“过河,过河,过河!”
渡过陈桥镇的黄河,就代表打向北方,是他的终极愿望。
武洪让宗泽的杂牌军堵住一面墙,又送去充足的钱粮,也只是为了弥补这段历史中的遗憾。
毕竟围城打援,恰恰就是金人最擅长的战术。
“我与你一道过去。”
武洪可不想这两员大将出点什么意外。
一匹照夜玉狮子,一匹乌云踏雪,英俊与雄壮,离完颜宗磐远去,他不禁心头滴血,那都是我的啊!
第311章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南熏门,城门楼。
赵佶面色铁青地看着武洪和岳飞相伴策马而去。
一个是他的军中小校,一个是他的闲职员外,一个是他的通判,居然全都跟他的征君搞在了一起。
以至于赵佶只是一看,就忽然产生一种君目前犯的感觉。
好在他还有杨惟忠,还有种师道,都是五六十岁的经验丰富老将,都还能打。
事实上,除了宋朝人口丰富,无论是金还是漠北的征兵年龄,都在十四岁以上至七十岁以下,三十岁到四十岁为精锐,其余可做辅兵。
当然,还有那个擒获了方腊,但却没给功名的韩世忠,但在杨惟忠的提醒下,不是也给了承节郎吗?
好歹是从九品军官呢。
这说明什么?
当然是君父还是爱戴你韩世忠的啊!
快来吧,忠忠,君父爱你。
赵佶其实压根就不认识在朝阳门、跟郭药师大军对峙的韩世忠。
但不妨碍这个时候想起他。
杨惟忠迄今为止还在河北衡水县驻扎,种师道放弃西夏,率最后的五万西军勤王,加上韩世忠的三万残兵,这就是赵宋手里目前的兵力了。
另外还有五马山义军,金兵攻城拔寨打开监狱强收农夫之际,认出了马扩,给他放了,现在也是不可忽视的力量。
咝!
赵佶这么一想,其实还是没有美好的未来的。
就是他这个窝囊儿子不听他的,有点难办。
毕竟赵恒手中就一个招安的孔彦舟,还有河北东路安抚使李禄。
现在看来,想要拿回皇权的关键,就在于种师道身上了。
李彦死了,童贯死了,蔡京太老,朱勔在江南不敢回来,梁师成和王黼投靠了赵桓,昔日权势滔天的六贼,关键时刻竟是一个也用不上了。
如之何啊?
赵佶很心累,忽然,想起他其实还有人手可用。
——高俅。 三条河流自汴京流过,如今里面都加装了双层铁门和栅栏。
李纲虽然不知兵,却还是征调物资,调节民生,终将汴京打造成了铁桶。
赵桓为了表现自己为国为民,每日都在城墙上,他也不认识韩世忠,且知道韩世忠本人的将领要么死,要么在外,他派了军令出去,没想到还真驻守城墙,只觉得真金不怕火炼,遇到事真上的才是好臣子。
不像他的九弟,出去之后居然就不回来了,还拐走了名将刘光世。
赵桓心中怨怼,却无从发泄,因为是他不经过宰执就直接任命了赵构的天下兵马大元帅。
忽然见到两骑,只带了十二个亲随,朝韩世忠大军奔来,赵桓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武洪和岳飞。
正所谓谁好可能记不住,但不听令的他直接就记住了。
这是要策反他的武将?
“冯益,你带人去干掉武洪和岳飞!”
“啊?我?”
冯益整个人都傻了。
难道官家忘记了,他只是一个去势的小押班啊?
“你看,此二人只带了十二个随从,你只需引三十精锐禁军,就能干掉他们。”
赵桓苦口婆心道:“朕的金枪班不是还在吗,你带班头徐宁及其麾下军将,必能一战而成。”
“官家,三十人下城墙必定惹人注目,不如一道旨意,微臣去送与那韩世忠便可。”
冯益哪敢去打仗,赶紧甩锅给韩世忠。
赵桓一想,倒也是这么回事,赶紧写了个条子,让冯益去办。
“良辰,别来无恙。”
武洪翻身下马。
韩世忠光着膀子,精壮的腱子肉闪着油光,他拱了拱手,想要说话,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武洪和岳飞的战马。
“这......这等战马恐怕只有皇帝能骑吧?”
韩世忠激动的眼泪险些从嘴角流下来。
自从司马光将西北送给西夏之后,宋朝就没了养马地,当年二十万西军,也才三万骑兵。
如今更是只有本部一千骑兵做机动。
“良辰喜欢吗,这匹照夜玉狮子,送你了。”
武洪递过了马缰绳。
“这.....这可不行,这哪能行呢?.”
韩世忠口嫌体正直,接过马缰绳,赤裸的上身仿佛每个汗毛孔都在尖叫。
“这位是岳飞岳鹏举,是我的腰胆。”
武洪隆重介绍了岳飞。
韩世忠一瞬间明白了,岳飞的马肯定也是这么来的。
他不太想接照夜玉狮子了,可是又舍不得,便道:“咱拱卫的是皇城,对面不动,咱也不动。”
“郭药师的目标是为了阻隔金国援军,当初他在白河,可是压着完颜宗望打退了三十里。”
武洪介绍道:“皇城很好,最好别再损伤了,我也从没想过破城。”
“天下第一城,没那么容易。”
韩世忠一抱拳:“现在军将金贵,内耗没意思,若围城打援,俺老韩也不是吃素的。”
“金国二太子,王子,已是囊中之物,阻击掉金国援军,便可解此番金国南下之危机。”
武洪道:“但这只是第一步,因为金人掠夺过中原,知道其富庶,必定会再来,届时消化了钱财和工匠之后,如何阻挡二十万金国铁骑?百姓如何生活,国与家又朝哪个方向走?”
韩世忠想了想,摇摇头:“咱老韩就是个大头兵,想不了那么多。”
“那依着城中掌管国与家命脉的人,继续胡作非为,当如何?”
武洪一指汴京城墙:“我有腰胆,可取而代之,安抚百姓,继而北伐,良辰以为如何?”
这时,冯益拿着条子匆忙小跑而来。
岳飞看了眼冯益,大小眼转回来,看向韩世忠,说道:“山河破碎,百姓蒙难,汴京风华,丰亨豫大,终为泡影,唯抗金一路可行,良辰兄,我家郎君从征君做起,而今数载便可力抗赵宋不可抗拒之金兵啊。”
韩世忠还是默不作声。
武洪却淡然一笑,不再多说,骑上武松递来的备马,悠然调转马头。
只留下些许声音,自风中飘来。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第312章 开玩笑得有头啊?
韩世忠望着武洪的背影,在深秋冬初的风中愈发远去,迎面一粒雪花飘落在面门之前,他下意识一闪,看向了身旁的冯益:“什么意思?!”
“噗通...”
冯益一屁股跌坐在地,糟糕!有人开始心疼百姓了!
这与皇宋的统治完全相悖。
他迎着韩世忠的双眼,竟是不敢解释。
“算了,咱都不懂,你一个太监能懂什么。”
韩世忠没有为难冯益,一边抚摸着马头,一边问道:“押班此来,想必是有官家口谕吧?”
冯益将条子死死捏在手中,点点头:“官家说....眼下局势不明,良辰看着处置即可。”
“官家还是明事理的。”
韩世忠当了这么多年兵,一直在打仗,十分清楚被不知兵的文官和大员胡乱指挥的后果。
“请官家放心,咱老韩绝对不让金人靠近皇城三百步。”
韩世忠说罢,骑上照夜玉狮子,在军营中奔走起来,艳羡之声不绝于耳。
当然,这个军痞子跟手底下军将显摆有什么意义?
他是真喜欢。
相比较得了照夜玉狮子的韩世忠,被武洪捧为腰胆的岳飞,郭药师就像是后娘养的一样。
武洪没再见他,一副看他如何做才会如何奖赏的样子。
讲道理,金人南下,可不止是东西路大军,还有流窜的契丹人,以及各地山贼,溃散后无法生存转成的军贼。
战事开启这么久,即便北方偶有城池掌握在手,如杨惟忠的衡水县,也都不再接收流民,以防止奸细偷城。
这就给了郭药师补充兵员的机会。
他的怨军本来就是这么来的。
他现在做梦都想杀了张令徽和刘舜仁。
可惜南下没遇到。
凭心而论,现在补充到了三万五千大军的郭药师,才是最希望金人援军开来的那个。
完颜宗磐喝的醉醺醺的,城门楼上看着微弱散落的雪花,顿时笑了起来:“这个温度,才是我们金人最喜欢的。”
完颜宗望也笑了起来,讲道理,中原的温度他完全受不了,觉得燕山府正合适,可惜完颜宗翰点名要了那里。
他现在还没有能力跟粘罕争这个,假如他可以打下大名府,那就定当别论了。
“这些人真是可笑,一国之君送咱们城池,叛军给咱们做护卫,担心咱们睡不好,还挖了护城河,哈哈。”
完颜宗磐仰头大笑,又是一杯酒下肚,眼睛微微张开,指着城下道:“二哥快看,他们的大车开始卸货了。”
完颜宗望也蹙眉看去,疑惑道:“他们...是想搭建地炕吗?”
在金国,最寒冷的季节,会将地下掏出烟道,塞入烂树叶子之类的,引燃之后就可取暖,叫做地炕。
当然,汴京皇宫地下也是如此,不过是用上好的木炭,组建出地龙火,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暖暖的。
“那些烟囱也太小了,一看就知道这些人根本不懂。”
完颜宗磐嗤之以鼻,继而讥笑出声:“烟囱还统一方向安放,一旦刮风必然回火,这些南人就是爱搞什么仪式,连义军都不例外。”
“恐怕没那么简单......别忘了那些能发出雷鸣的妖法,我们的萨满诅咒都没管用...”
完颜宗望转头朝那边吩咐:“黑火奴,仔细观察下方南人动作,不要求你复刻,至少知道怎么回事就行。”
“喏。”
那边一个老牌宿将遥遥抱拳。
“便如萨满法师也是有力量限制的,不管他妖法还是神力,肯定会有某种限制,只是我们还不知道而已。”
完颜宗磐道:“比如早先从辽国抢来的烟花,辽人守将说是赵宋官家赵佶送给天祚帝的,能升空十丈,发出雷鸣,放出颜色,还有那药法傀儡,点了火就能喷火自走,很是神奇,却不过是赵宋百年整饬所谓黑火药的产物,到头来嬉戏玩耍罢了,俺不信他们若能将黑火药用于战事而选择不用,没道理可讲。”
这番逻辑,完颜宗望是认可的,因为百年其实很久,恰如金国十三年就已经灭辽攻宋,这两个天下之大国,其实在此之前都没费什么力气。
花费最多的精力往往是行军,以及往回运送财物工匠和女人。
“须得提防一二,不知他们能搞出什么幺蛾子,让赤盏晖观察就是。”
完颜宗望在城门楼里端着酒杯哂笑:“说不定他们还想炖大锅猪肉,来引诱军将去投降呢。”
“这还真说不准啊。”
完颜宗磐哈哈一笑,然后有点严肃地对完颜宗望道:“二哥,等回去之后,咱俩还去猎虎呗,最近都没老虎肉吃,感觉浑身都没力气了。”
“好,好啊。”
完颜宗望有一丝宠溺的颔首,抛开争夺皇位一事,他们是真正的堂兄弟,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呢。
黑火奴在城门楼外,趴在女墙上仔细观察,黑这个姓氏不算大,他也仅仅只是完颜宗望的家奴,如今做到猛安这个位置,家里数千亩地,辽国大臣的妻女他就养了二十多个,此番南下,对普通的南人女子兴趣不大,倒是对皇城中的贵女开始想入非非。
没错,即便被围城困住,黑火奴这样的猛安对战争的未来都丝毫没有感到气馁,反而觉得这样才有趣,皇城里那些素未谋面的贵女,在他脑子里已经老惨了。
“刀不锋利马也太瘦,你们拿啥跟俺们斗?”
黑火奴挥舞着狼牙棒,朝城下大喊,满口没刷过的大黄牙,还沾着韭菜叶。
“哈哈哈....”
几个有资格跟在黑火奴身旁的谋克轰笑起来。
“瞄准!”
突然,城下有个络腮胡子,看起来是将官的家伙,忽然大喊一声。
“?”
黑火奴愣了一下,趴在女墙左右查看,敌军并没有跨过新护城河的迹象,不禁歪头看向身旁谋克:“狗剩的,他们喊的是什么意思?”
“黑哥,俺哪知道啊。”
谋克一脸委屈:“俺就知道杀人。”
“倒也是,俺都不懂,你更不能懂了。”
黑火奴歪了歪头,似乎想看一下主人那边,觉得时机合适就去问问,或者汇报一下。
他一歪头,忽然头就没了。
狗剩的就听到一声他们打进辽国,砸爆了辽国皇宫里名叫西瓜一样的声音。
不算响亮,但声音很敦实。
“不是,黑哥,你这是在开玩笑吧?”
狗剩的懵了:“不带这么闹的,不是,黑哥,你开玩笑得有个头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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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大的德莱尼兄弟的灵感胶囊。
第313章 孙傅:臣有能人,可驱赶武洪和金人
黑火奴的脑袋一丢,整个人就如烂肉般瘫坐在地。
狗剩的想要扶他又不敢,可不扶的话,又感觉黑火奴猛安好像有点死了。
手足无措的呆立瞬间,狗剩的大喊:“妖法、妖法、妖法...”旋即便仰面摔倒在地。
完颜宗望只看一眼,就瞬间捏扁了手中金杯,黑火奴脑袋没了,头盔崩碎的碎片插了狗剩的满脸,俨然也是死了。
“根本不是什么妖法!”
完颜宗望当即冷声大喝,压制那些守城金兵的慌乱:“本帅看的清楚,是那个像一截烟囱的东西,喷出火来,推射出来的东西,就像我们也会一样,你们看他们也是弄了那截东西好久。”
仓促之间,完颜宗望用最简单最直白的解释给手下,跟着思路扩展,补充道:“小时候咱们烧火炕,一旦草木塞进灶坑太满,烧不起来,我们就会扒开一道缝隙,往里面吹起,这时往往就会从灶坑里向外喷出烟火,烧了眉毛头发,严重的火炕都会崩开,这是一样的道理,根本不是妖法!”
“这些南人掌握了烧火炕塞满草木柴火的道理!”
完颜宗磐跟着大喊:“他们南人都是用木炭和石炭生火的,肯定是派使者去窥探过我们大金国的生活。”
这二人不愧是王族,几句话就令城头兵明白过来,纷纷开口唾骂南人无耻云云。
“蹲在女墙下,防箭那样躲避。”
完颜宗望取了弓箭,继续下令,“提防南人趁机攻城,箭矢无法回收,省着点射。”
他们这边防备起来,郓哥却有点可惜,“铁胆只有等城破才能收回了。”
“你小子,那可是猛安,旁边那个也是个谋克,一石二鸟,记你两个战功!”
晁盖搓了搓郓哥的头盔,知道这小子在炫耀,但战功是实打实的,也是开怀不已。
“每炮七发速射,开炮!”
晁盖随即下令,上百门铁炮依次开火,声势震天。
“咚咚咚...”
炮弹飞射出去,目标却是城墙,且每十门铁炮就有一个固定的着弹点。
七发速射之后炮管会变得滚烫,需要冷却,尽管面前挖掘了护城河,取水浇炮管却会降低寿命,晁盖舍不得。
如大锤夯城墙一样,完颜宗望感受到脚下传来的震颤,面色变得十分严肃,现在他理解郭药师打不下大名府,大?和挞懒被阻击后迅速后撤,这种力道恐怕老爹阿骨打在世,手持黄铜盾,恐怕也挡不住。
而拥有如此仙魔一般的利器,也就不难解释为何费时费力挖出护城河来了,根本就是怕自己跑了。
忽然炮声停了,完颜宗望探头观察,发现对岸正铺设小型渡桥,有骑兵开始奔来。
“要攻城了,箭在弦上,放近了打!”
完颜宗望又朝一个猛安下令:“赤盏阍,我让你准备大石,你给老子准备哪去了?”
“二太子,在呢在呢。”
赤盏阍无奈道:“这本是空城,没有民夫可驱赶,俺得现拆道牙子才行,还捡到了这个。”
一个铁胆呈现出来。
完颜宗望看看下方满地铁胆,又看看这个,连忙问:“在哪找到的?”
“那边,离这里差不多一百五十步。”
看着对方指的城内,完颜宗望再看向那些小烟囱,一时间有些愕然:“算起来超过三百步,按照赵宋度量的丈来算,超过一百丈,我们大金国有什么能打这么远的吗?”
赤盏阍想了想,道:“辽国和燕山府都有一种床子弩,那个差不多吧,但是太大太笨重了,每次只发三箭,比俺们大金游骑射猎差远了,全烧火了。”
完颜宗望张了张嘴,以前他也觉得那些东西只是摆设,射速慢,耗费人力大,且目标是移动的,照比铁骑的机动性,还有靠近了射三棱透甲锥,十三年来都是无敌的存在。
但现在若是有架床子弩,是不是就能在城头上射杀那些固定的敌军了?
十三年来,从未想过守城的完颜宗望,忽然有些后悔,何况即便此刻起炮也打不到对方阵地。
他正全心准备守城,却见下方那些骑兵冲来之后,手中套马杆一样的长网兜,扣住一只铁胆就往回跑,一只手还拿着大木盾,往复十几次,就将铁胆回收的七七八八,然后将小渡桥收回。
看了看已经有些龟裂的城墙,完颜宗望又看看同样不知所措的军将,可以说浑身是力气,却没地方用。
好在完颜宗望不需要担心军心问题,这些军将家人都在上京或者黄龙府,一旦出了差错,满门皆斩,不是说说而已。
王黼最近很忙,除了接收童贯的产业和小妾之外,他还观察了一下蔡府。
蔡京的府邸更夸张,比童贯的宅子大了五六倍,只比皇宫小了点。
他知道蔡京视力下降的厉害,即便有叆叇(眼镜)也无济于事,说不定哪天就死了,要是将这宅子赚过来,那可赚大了。
尽管当初是童贯和蔡京先后提拔了他,但那都是过去式了,不是吗?
他匆匆来到皇宫小议事厅,见到李邦彦和孙傅等人都在,就知道发生了大事。
“如之何,如之何啊?”
赵桓都要哭了:“朕想联金灭武,结果金人被堵进青城,那武洪居然掌握了铁炮,连金人都不敢冒头,朕当如何?”
王黼只顾得捞钱,还真没注意这事,稍微一打听,感觉就像放烟花。
当即拱手相对:“官家且安心,黑火药乃是我大宋太祖时期就异常重视之物,只是道君太上皇喜爱烟花,将路走偏了,但配方掌握在造物局手中,咱们是玩这个的祖宗啊。”
“哦?王公相可有办法?”
赵桓眼睛一亮。
“即刻销毁所有烟花,取出黑火药,制作更大更粗的纸筒做炮管,那能爆裂发出绚烂色彩的子窠,也要放大十几倍甚至更多,这不就有炮了吗?”
王黼虽然不懂操作,但他这张嘴非常会说,一下就让赵桓欢喜起来。
“王公相速速办去。”
赵桓心情大好的另一个原因,却是他现在愈发喜欢破坏老爹的成就,来满足他的成就感。
“喏。”
王黼离开之后,李邦彦试探性的想张罗一场宴席,权做空城计,迷惑金人和武洪。
赵桓很感动,当即革了李邦彦的职,提拔孙傅做辅宰。
孙傅坐上辅宰之位,无比开怀,总算轮到他为家国效力了。
他当即拱手谢恩,又道:“官家,臣有能人,可将武洪和金人一并打出大宋!”
第314章 六丁六甲法
金人南下,摧枯拉朽地将几十万大军赶散,山河破碎,被强行按在宝座上的赵桓,除了绝望,就只剩绝望。
绝望会激发身体潜能,尽管他一直在证明自己跟道君太上皇不一样,然当压力过大,还是将其赵氏‘做什么都行,就做皇帝不行’的基因给激活了。
他开始秘密派人打听能人异士,最好是林灵素那种能施展雷法的。
但一直没什么进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金人的刀子和铁骑,将那些能人异士打回了原型。
此时孙傅站出来,赵桓是很开心的,这种大员的认识度和鉴别能力,还是可以完全相信的。
“把人来带...不,带去南熏门城墙,朕还要观战的。”
虽然将防务都交给了李纲,但赵桓也想起个带头作用,给城中百姓打气,免得乱套。
炮击还在继续,金人完全没有办法,即便开启城门冲出,可最多只能容纳四匹马并行的城门,去抢夺那为了回收炮子而铺设的小渡桥,恐怕无法做到立竿见影的效果,说不得就是排队出去受死的结局。
龟裂又大了几分的城墙上,完颜宗望多少有些麻木了,因为他已经尝试过冲出去一次,结果出城的百余骑都还没完成加速,就被炮击成了碎片,他只能关闭城门,眼睁睁看着残余兵力被对方的鸟铳队排排射。
尽管完颜宗望到现在都不明白那个喷火的烧火棍子,为什么会叫鸟铳。
他总感觉是在骂人。
尽管是大金国东路大军主帅,完颜宗望也搞不懂这东西的原理,只能朴素的往会射的方向去思考。
这么一想,叫鸟铳倒是合理了。
完颜宗望很麻木地看着下方继续打扫战场,分配战马,割掉首级,又组装了石炮,将无头尸体打进了城内。
即便去了头,也是一百几十斤的重量,那炮车的起抛重量,让完颜宗望都有些发懵,继而陷入麻木。
因为之前夜间入城,他发现南人愈发擅长夜战,这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
只有等援军了。
赵桓当然看不到青城的完颜宗望,只能隐约看到城墙上有人影在动,但下方绵延的大军,每人一碗肉汤,一大碗干饭,开心干饭的样子,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战马肉比较柴,口感粗糙,但下面的兵似乎根本不在乎。
偶有人肉汤里捞出一块马板肠,顿时就兴奋的不行,搞得赵桓都想尝试一下马板肠,却又不知为何物。
他甚至能看到守城的禁军,喉头滚动,悄悄吞咽口水的样子。
但是讲道理,禁军的待遇比下面可好多了,他只觉得是猎奇心作祟,却不知道即便此刻,王黼等人还在克扣禁军粮饷,能吃到稠粥就已是奢望,干饭更是想都不敢想。
而每日都来巡城的赵官家,也总是在饭时回皇宫进食,所以他这个登城墙以身作则的样子,反倒让禁军心生怨怼。
来和不来没区别,你还来个鸡毛?
狗日的。
赵桓全然不知禁军所想,穿着大红袍,腰间玉带,头戴硬翅幞帽,这帽子本来就是赵匡胤为了防止朝臣交头接耳发明。
他为了保持皇家威严,也从不跟禁军交流,只让金枪班徐宁带人跟随护卫安全,但谁敢克扣徐宁的粮饷啊?
“议和吧。”
赵佶一脸阴沉地背着手,来到了南熏门。
“青城的城墙是太祖亲自设计的,只炮击了大半日,就有龟裂风险,我看不出三日,城必破。”
他抬手一指:“武洪没有炮击我们,一个是因为当年我们有香火情,一个是因为金人乃是外敌。”
“爹爹还是多休息的好,国事孩儿会尽量处理。”
赵桓不为所动。
狗崽子.......赵佶恨得牙根直痒痒,只要高俅回来,赵桓又在议和,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皇宫,主持大事。
这厮鸟居然不上当!
“官家。”
孙傅匆匆而来,见到面色铁青的赵佶有些意外,又连忙拱手:“给太上皇请安。”
赵佶一甩袖子,进了城门楼,开始喝闷酒。
“官家,郭京带来了。”
孙傅回头一摆手,一个小卒却神气活现地登上城墙,光是这份气度,就让赵桓更相信了几分。
郭京也不废话,他还带着好兄弟呢,当即施展六丁六甲法,那几个好兄弟当即面色红润,气血充足的样子。
旋即,郭京拿起一双筷子,垫在自己肚皮上,又拿过大刀垫在筷子上,其中一人拿着棒子猛砸刀背,筷子应声折断崩飞,而郭京的肚子只有一条白线,汗毛都没断。
赵桓还上手摸了摸。
接着,郭京跟好兄弟又来了一个钢枪刺喉。
二人合力将那白蜡杆的枪把崩断。
喉咙泛白,却不伤皮毛。
咝!
赵桓闪躲了一下,总算没见到血肉模糊的样子,当即一拍巴掌,“好,好好,赏金五千两,绸缎一百匹,御赐宅邸一座,女仆二十,皆由宫廷供养,爱卿全力召集合适的兵丁即可,整个皇城的禁军随便挑选。”
郭京摇身一变,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孙相识人有术,加官半级,与王黼王公相共同为朕办事。”
一句话,孙傅刚得了的辅宰,便是可以跟王黼这个东府相公齐名的西府相公了。
随即,赵桓迈着四方步进了城门楼,笑道:“爹爹,你看孩儿这般处理,如何啊?”
赵佶还没办法否定赵桓。
因为一旦否定,赵佶自己的天人感应,道君皇帝,延福宫,长寿丹,星象学说等等成就便毁之一旦。
且在他的认知里,郭京这类人是必然存在的。
只是他没遇到而已。
“这个尤卫小卒,藏的够深。”
赵佶又一甩袖子,“国事你处理,家事俺却不得不参与,为了保证赵氏子孙,俺要去跟武洪和谈,你成了,和谈作废,骂名俺来承担,反之,你懂的。”
赵桓本能的就想排斥赵佶的话,但转而一想,这么做却是两全其美。
“爹爹乃君父,孩儿又如何能阻止?”
赵桓扔过去一记软钉子,背着手离去。
“童...让李邦彦来见我。”
赵佶思来想去,不是蔡京太老,就是梁师成转投了赵桓,只有刚被罢官的李邦彦合适。
第315章 和谈使者团
李邦彦真的很想哭。
感动的。
新官家拿他弃如敝履,还是老官家拿他当人,和谈使者需要身份,他又恢复了辅宰之位。
十余年,上百曲俚曲,真的没白创作啊。
权力加身的感觉,让这两天都老了好几岁的李邦彦,又变得年轻起来。
果然,权力才是男人最好的助勃器。
他甚至没带随从,孤身前往武洪军营。
“招安?招个鸟安?!”
李邦彦刚到中军帐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嘶吼,却是鲁智深给他来了一个下马威,吓得腿一软,这大和尚在李邦彦眼中,你说他吃过人,李邦彦都是相信的。
“这贼厮鸟一看就是奸猾之辈,兄长,洒家请斩了此獠。”
鲁智深一抱拳,一旁武松抓着刀把,随时能出鞘的样子。
李邦彦连忙拱手:“大师息怒,其实俺不是外人。”
“哦?”
鲁智深看了看李邦彦,又看向武洪。
武洪端坐在上,天亮了,屁股底下还垫着虎皮,只是不是他打的那张。
对于李邦彦的到来,武洪其实早有设想,按照赵佶父子的尿性,看到大炮轰城的威力后,不来和谈才是笑话。
“提辖,来的就是客,稍安勿躁。”
武洪淡淡一笑,哼哈二将退下,他看向李邦彦,说道:“怎么个不是外人,你且说说看?”
“贵人多忘事,俺之前用信鸽可是给郎君送过军情呢。”
李邦彦直言不讳,他觉得被众人拿住把柄,才是最大的诚意。
“原来是你。”
武洪恍然,他接到的信鸽,完全不同的笔迹,其中一个定是高俅,没想到另外一个却是整天创作俚曲,还扮演女人给赵佶看的贴身辅宰。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李邦彦龇牙一笑,拱手说道:“新官家得了位能人,闹得满城风雨,名唤郭京,正亲自挑选七千七百七十七人,组成六丁六甲神兵,言称必能击败郎君和金人。”
武洪一听是郭京,就忍不住想笑。
没有这厮鸟,靖康之耻还真没那么快,毕竟汴京城墙高大雄壮。
但归根结底,还是赵佶父子的锅,甩不掉的。
而且这父子行事从来不知道保密,就连赵构都受到影响,很多政令还没等颁布,半个天下都知道了,甚至连军事动作都如此,无论是对战西夏,辽,还是金人,泄密经常发生。
而本来想收拾大理,段和誉都能提前得到消息,送来大象犀牛之类,请求册封,赵佶收下礼物答应了,从此大理反向侵犯边境都无事。
而南宋的郦琼淮西兵变,也是朝廷怀疑郦琼忠心而要将其罢免,还要斩杀其将领靳赛。
这种机要大事,却被一名叫朱昭的小吏窥见,随即泄露了此事的机密给郦琼,逼反了郦琼,改写了历史走向。
武洪笑而不语,李邦彦也不会冷场,继续说道:“郎君若是放心,可组成和谈使者团,随俺入汴京,一边游玩一边商谈,城内不少产业都是皇家的,可以畅游。”
“这个主意不错,犒赏战功卓越者,感受顷刻繁华,方能理解强军的重要。”
武洪颔首,朝旁边一抬手:“军师,你来做和谈使者团团长,挑选有功者去谈就是。”
“郎君,此番从北向南,立功者数目众多。”
吴用很开心得到这个差事,可也有忧虑,谁能去谁不能去,处理不好恐怕徒生事端。
“先带去一部分人谈谈,条件不合适再换一批,如此几次就差不多了。”
武洪笑道:“一日游,两日游,你们自己看着办。”
“郎君英明。”
吴用立刻拱手,陪同李邦彦退出中军帐,武洪的话很公平,众多机要头领即便没机会去,也不会说什么。
而且他们都知道,武洪是肯定不能去的。
“兄长且安心,待洒家砸碎了南熏门,让兄长坐上宝座,天天享受繁华。”
鲁智深一拱手:“不过洒家是俗人,得先去享受一下。”
“好你个提辖。”
众人大笑起来,武洪抬手指了指鲁智深:“那你就先去,感受一下,也要想一想,将来整个汴京的治安交给你管理,该如何处理矛盾,光是提着醋钵大的拳头打死人可不行。”
“喏!”
鲁智深施以佛礼,大摇大摆的走了。
其余众人也是忍俊不禁。
“天王一定要去,没见识过繁华,如何治理天下?”
武洪拍了拍晁盖的手。
“俺带着炮兵连,陪着兄长和兄弟,便是仙城也不去。”
晁盖摇了摇头。
“那就阮氏兄弟先去。”
武洪摆摆手:“还有周通,快去快去,此番乃是军师给我的机会,此后可就是他点名了。”
“喏!”
阮氏兄弟和周通乐得不行,当即拱手离开。
晁盖微微一怔,他是真没想到阮氏兄弟这么乐得出去玩耍,且以为武洪在点他,没想到却是多虑了。
“天下广阔,有雪山天池,有炽烈海岛,远方更有狮子国等等疆域。”
武洪淡淡笑道:“我知天王性格,但咱们兄弟打天下,就是争出来的,童贯一个太监都能做到广阳郡王,天王自是童贯不配比较的。”
“兄长此番话语,令晁盖醍醐灌顶。”
他当即起身拱手,再淡薄的性子,也拒绝不了天下美景的诱惑。
正所谓,男儿何不卖吾沟,游遍三山十九州。
“且去且去。”
武洪笑着摆摆手,晁盖便起身拱手后追了过去。
“哥哥对晁天王,实在是没的说。”
柴进拱了拱手,须知道武松就在旁边呢,郎君都没如此相劝。
“此时不争,便是最大的争,众多兄弟一起干事,我不想任何一个人掉队。”
武洪拍了拍柴进的肩膀:“即便兄弟你,有没有想过在汴京三省六部挥斥方遒?”
“……”
柴进的眼神一瞬间放空,却是想起了五代末期的祖宗柴荣,嫡系后代一个接一个的莫名死去,他这个旁支活到如今,人员也早已凋零的只剩一个妹妹,可若重新回到朝堂,势必是他柴进和柴氏的一桩美谈。
片刻之间,日落西山黑了天,炮击停止,算是双方今日战事作罢,唯独不尽黄河滚滚流。
第316章 虚与委蛇
“二哥,总算停了,这一天当当当当的。”
完颜宗磐为了躲避那吵人的声音,跑到青城另一侧睡觉去了,结果炮击一停,他反而醒了。
“你只知道当当当当当,可你知道不知道这当当当当当究竟是什么?”
完颜宗望淡笑一声,看向了堂弟。
“什么当当当当,这能代表什么?”
完颜宗磐像是有起床气,掏出一套点茶工具,借着城门楼里的开水,开始点茶,他现在越来越喜欢汉人的玩意儿了。
“当当当当当就是......”
完颜宗望伸出右手握成拳头,先竖起小指,继而右手呈现出一个ok的手势:“钱、实力、领先。”
“没那么夸张吧,若说咱们大金国制度混乱,没什么文化,这个我认。”
完颜宗磐一边细细点茶,一边道:“可若论军事方面,刀兵,甲胄,战马,炮车,箭镞等等,咱们敢说天下第一,且不是之一。莫斯科大公国又如何?还不是被咱们屠了几个城,那个什么大公主动跪求放过?”
“那边比咱们金国还原始,根本不值一提。”
完颜宗望摇了摇头,接过一盏点茶,道:“你这话在昨天之前都是没错的,我最担心的其实就像谋良虎当时说过的那样,我们不怕寒冷与饥饿,不怕粗粝与难过....”
他示意茶盏:“最怕精致与优雅,这些与我们格格不入的东西,一旦出现并掌握,也就意味着我们金人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锋芒。”
完颜宗磐点茶的手一僵,面颊发烫,迟疑着说:“可咱们从白山黑水中杀出来,破奚人,拿渤海,灭辽攻宋,拳打高丽,脚踢莫斯科大公国,征战十几年不停歇,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所以事到如今,我也没想到解决之法。”
完颜宗望喝了下去,看着茶盏苦笑一声,“真甜。”
“是吧,你是太子,我是王子,可继承人是皇太弟斜也老叔,喝就是了。”
完颜宗磐明显开始摆烂了。
“但现在外面有铁炮,有鸟铳,海东青带来的只言片语,还有什么如西瓜一样一碰就爆开的炸雷。”
完颜宗望说道:“当我们的铁骑冲锋不再造成威胁,箭镞够不到敌人,自己就会被射下马去,金国想要持续百年,恐怕已经是场梦,上京的勃极烈们看不到,感受不到,你我二人在炮机下苦苦支撑,难道感受不到?”
“可咱们也变不出铁炮和鸟铳来,还有那个什么没见过的炸雷。”
完颜宗磐耸耸肩,继续摆烂。
完颜宗望忽然有种对驴弹琴的感觉。
但自己这个弟弟说的,还真他娘的有道理。
完颜宗望眼睁睁地看着洪武明军,在那里对着铁炮又捅,又插,又擦的,然后就射出了铁胆,究竟是什么原理,他完全没有头绪,担心却总是难免的。
跟完颜宗望这般无头苍蝇一样的担忧不同。
樊楼。
李邦彦做东,且上了最顶层,当然是挂赵甲的账。
吴用是和谈使者团团长,副团长晁盖,护卫是鲁智深和阮氏兄弟,周通和时迁、杨雄和石秀等十余人,就是所谓的使者团成员。
李师师照例弹唱了一曲,敬一杯酒便到了幕后休息,让小丫鬟去清弹古琴以为背景音乐。
李邦彦却已经非常振奋,脱了上衣,露出一身纹绣,向大家展示。
这活鲁智深也会,一个当朝辅宰,一个胖大和尚,在樊楼最高级的包厢里,互相称赞对方的纹绣更精妙。
画面属实有点辣眼睛。
但这就是当下的流行。
大家继续喝酒,鲁智深忽然一放酒杯,瞪着李邦彦道:“咱西军老人,自是听说过李师师名头,过去觉得一个女人又能怎地,但今日一见,此女非我家哥哥得了不可,其他条件咱不管,这一条必须加上。”
李邦彦微微一怔,须知道他这个辅宰也是宰相,却从来只是做诗词赞美李师师,一次入幕之宾都未曾做过。
不想不敢,更不敢想。
朝廷哪个不知道李师师其实是道君太上皇的禁脔?
这话却是被李师师听了去,生气之余,却也只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计较都懒得计较了。
因为这般做白日梦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但她也有自己的脾气,扔掉了铜镜,发出惊人声响,以至于李邦彦也只能尴尬一笑。
“这条必须要有。”
吴用微微一笑,“另外赵福金也必须要有,其余女子和财物,贵方自己酌情拼凑即可,总不能太少吧。”
“当然不能。”
李邦彦得到对方的底线,不禁开怀起来,带众人夜游大相国寺,最终在鸿胪寺外宾客房夜宿。
李邦彦不敢睡下,连夜入宫,毕竟是战时,诸多执宰都在值夜,蔡攸和蔡京自然也在,这对父子为了重新掌权,开始相互熬鹰。
蔡京老眼昏花,坐在那里都容易睡着,优势很大,因为蔡攸坐着睡不着。
“这个条件倒是可以答应,童贯那里抄出来黄金十万两,白银一百万两,可拿出一半,另外古董字画之类装满二十大车。”
赵佶淡淡道:“哪怕是权宜之计,虚与委蛇,也要尽量显得真诚。”
“臣遵旨。”
李邦彦连忙记录下来,赵佶要签字的。
“另外女子也不需去收买,朕后宫中没碰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九百,养着还费粮食,凑个吉利数字,一百零八,一并打包送过去。”
赵佶趁机给自己减负:“这事让玉盘去后宫张罗,朕懒得过去了。”
赵玉盘就是赵佶的大女儿,嘉德帝姬,今年二十七岁,结婚三年了,但因为赵佶的溺爱,没有赐宅,而是一家人继续生活在一起。
宋朝皇帝子嗣都不多,唯独赵佶是个例外,儿女好几十个。
李邦彦明白此番道君太上皇的用意,另外兵临城下,就算想跑也不可能跑过骑兵不是?
于是,李邦彦为代表,带着吴用等人参观了御兽园,御花园,财物和女子数量也敲定下来。
女子一百零八人,黄金三万两,白银三十万两,古玩字画蜀锦等二十大车,清明上河图和独钓寒江图须在其中。
可以说进行的相当顺利。
但就在三日后,使者团成员都轮换了三次,开始交接之际,忽然出现了问题。
第317章 不对!!!
“不对,不对!”
吴用捻着胡须,看着账目清单,连连摇头。
李邦彦顿时有点心虚,他这回作为道君太上皇的和谈话事人,其实是趁机赚了几十万贯钱的。
毕竟太上皇不会深究,而武洪的和谈使者团满意,他在中间赚个辛苦钱,也算是发挥了大宋文官的优良传统。
但没想到被发现了?
“名字不对。”
吴用指着清单,李邦彦顿时心头一松,连忙凑了过来,说道:“没错,就是这位帝姬。”
“俺明明点名的赵福金,你怎地给变成了赵富金?”
吴用指着后边的年龄,胡须都翘起来了:“这才十四岁,带回去还不被俺家郎君给骂死?这不是祸害青苗吗?!”
“这....”
李邦彦没想到问题出在这里,便猥琐一笑:“这没啥吧,道君太上皇的后宫,高于这个年龄都是不要的,那一百零八嫔妃,皆为完璧,只是因为在宫中长大了几年,官家就....”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那些女子都是太上皇不要的才送来。
“别看小,等两年就好了。”
李邦彦嘿嘿坏笑,又有些嫌弃道:“况且茂德帝姬赵福金已经嫁人了,蔡京的第五个儿子蔡鞗,成亲都半年了。”
“你怎知这不是加分项?”
吴用瞥了眼李邦彦,后者露出恍然神色,‘咝!莫非是魏武遗风?’
但他没说出来,这种事心照不宣就好,何况太上皇是为了虚与委蛇,拖延时间,付出的一切早晚都要拿回来。
当即去办。
驸马都尉府。
就在汴京最值钱的一条街,紧邻蔡府,权势和财力皆为大宋之最。
蔡鞗昨夜在樊楼夜宿,日上三竿才坐着驴车回家。
当然,五层樊楼,以他的财力,也只是在三楼潇洒,他每个月上百贯的饷银,也只够两三次,其余都要去跟老爹拿钱。
至于茂德帝姬的钱,每个月也有三十贯,都还不够他一次的花销,而且赵福金反对他天天去樊楼花销,为此二人冷战了好几个月。
但蔡鞗作为蔡京的儿子,可不是那么容易低头认错的,他不但没低头,还趁机纳了三房小妾,只要在家便白日宣淫,故意给她看。
矛盾自然是越来越大,谁让道君皇帝成太上皇了呢,又离不开老爹的帮衬,不然蔡鞗可不敢。
服从性也好,谁低头也罢,蔡鞗才不愿意当什么驸马都尉,无趣,死板,照比樊楼的舒爽差了十万八千里。
当初赐婚他就没答应,是老爹蔡京答应的,他这个做儿子的也没办法反对。
蔡鞗回了家,却见客厅里大哥蔡攸,三哥蔡翛,辅宰李邦彦,正在女仆的服侍下饮茶。
“你们这些人,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蔡鞗没个好脸色,坐在主位上,打着哈欠,揉着浓重的黑眼圈,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五哥回来了。”
蔡攸喝了口点茶,淡笑一声:“李相公有事宣读,是代表道君太上皇的,你且听来。”
“说呗。”
蔡鞗无所谓的模样。
“是这样的,眼下太上皇正在跟武洪和谈,对方的一个小小条件,则是点名要茂德帝姬,所以这是和离协议,还请五哥儿签个字,按上手印。”
李邦彦都准备好了,一面拿起笔和印泥。
“什么?!”
蔡鞗一下子就精神了。
瞪着一双黑眼圈的眼睛,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邦彦:“敢情你李相公都来管俺的家事了?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五哥儿稍安勿躁,你成亲之后整夜都在樊楼度过,汴京上层圈子都知道,你跟茂德帝姬根本没有感情。”
李邦彦推了推离婚协议书:“现在帮你和离,解脱了驸马都尉的职衔,便可重新娶个正妻,何乐而不为?”
“不是,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蔡鞗都气笑了,“赐婚俺没答应,现在离婚也不让俺答应了?”
“若不让五哥儿答应,俺们直接就带着太上皇的命令,把帝姬接走了。”
李邦彦说道:“这是国事,太上皇也照顾你,你要知道好歹。”
“这他娘的到底是哪门子国事?”
蔡鞗拍了桌子。
“你别跟俺们拍,有能力去跟武洪拍,跟金人拍。”
李邦彦面色一沉:“一旦城破,整个汴京都要化作白地,你还想去樊楼快活?”
“汴京城高池深,怎么可能...”
蔡鞗无法接受,但李邦彦冷着脸道:“五哥儿莫不是觉得俺们在跟你过家家?”
“五哥,这事没的商量,除非你能御敌。”
蔡攸劝道:“如今事不可为,只有先和谈,再徐徐图之。”
“你俩怎么不把嫂嫂送去?”
蔡鞗摸了摸头顶:“感情不感情的不说,此事一成,俺蔡五岂不是成了汴京的笑柄?”
“俺们也想送,可人家不要啊。”
蔡翛趁机上眼药:“俺们也没办法不是?”
蔡鞗脸都绿了,终于一拍桌子:“不能让俺一个人丢脸,不是还有嘉德帝姬赵玉盘吗,让她们姐妹一起去,俺立马签字画押。”
李邦彦想了下,赵玉盘的丈夫是左卫将军曾夤,管着皇宫卫队,只需命其率军驻守城墙,就能把这事办成。
大不了派他去送下情报,都不用和离,赵玉盘就算是寡妇改嫁。
“行,俺答应了。”
李邦彦点头。
“拿几块银铤出来。”
蔡鞗拿起笔,蔡攸二人低头喝茶,李邦彦念在自己能赚几十万贯的面子上,忍痛拿出一百两银铤。
蔡鞗拿了钱,签字画押,一甩袖子又去了樊楼,反正这个驸马都尉府要换牌子了,他也懒得再去看赵福金。
事情办妥,李邦彦感谢蔡攸二人,后者倒是无所谓,反正五哥是支持老爹的,弄垮了他,他们拿到宰执的机会更大。
赵福金得知自己莫名其妙地和离,竟没有丝毫留恋,速速带宫女回了皇宫,只等交接之际才会统一离开。
蔡鞗到了樊楼,开始买醉。
顶楼,李师师正在发脾气,“这算什么?奴家岂如货物一般?我要见赵甲,我要见官家!”
“你见不到了,从今日起,你不要待客了,好好准备就是。”
老鸨子毕竟是赵佶的人,只留下武洪的画像便离去,还让小丫鬟仔细看管,千万别轻生什么的。
李师师很气愤,也很好奇地拿起画像,结果一看,脑中就浮现出当时送还自己丝巾,而被拒绝的画面。
“呃...”
她打了个嗝,这是被吓到了,因为她忽然感觉日后恐怕就是地狱生活。
第318章 一百零八加一
李师师现在过的是什么生活?
天天受人追捧不说,光是赞美她的诗词就不知道有多少,可谓是真正的白天鹅。
她想不明白官家为何如此。
然而没等她想明白,宫中居然来人了,却是一纸诏书,征调走了她这些年积累的金银充入国库。
梁师成拿着自己写的太上皇诏书,不但征调了李师师的财富,还有赵元奴的(李师师隔壁,也是花魁)积蓄。
合计四十万贯钱,其中李师师二十五万贯。
梁师成不敢全部贪墨这笔钱,将其中十万贯送进了郭京府。
赚的盆满钵满的李邦彦,坐驴车经过郭京府,进出不断,往来无白丁,不禁有些泛酸,他费心费力才赚了几十万,郭京这厮鸟这大宅子就上百万了,更别说一应赏赐,小妾就几十个。
据说现在这厮鸟宴饮,已经是每餐必有三十六个侍女,端着碟子围绕着他转圈,夹菜就停,夹完了继续转。
而且招揽了不少骨干,这些侍女宴饮过后,便一起快活,便是以浪子宰相为绰号的李邦彦,都觉得郭京太浪荡了。
谁让人家是现任官家的腰胆呢。
只要能出力,便是再过分,官家都能容忍。
李邦彦都有点后悔,没趁着权力巅峰之际,去学几手茅山道法。
但不管如何了,太上皇让他办的事,他办完了,现任官家让他办的,也办完了,其余的就交给郭京了。
不然还能交给谁?
高俅吗?
诶?还真是说曹操高俅就到了。
李邦彦忽然见到高俅灰头土脸地从皇宫出来,连个亲随都没有,连忙赶着驴车迎上去,招呼上来。
“别提了,西军跟完颜娄室的先锋前军撞上了。”
高俅上来盘坐好,咧着嘴道:“俺也没搞懂金人西路军的格局,反正一个叫完颜拔离速,一个叫完颜活女,骑着高头大马,种师道和种师中两个相公各自引一军对上了,让俺先回来表明情况,若有兵力可绕开战场去救援太原,应该是最佳时机。”
如果没有最后一句话,李邦彦认为高俅绝对做了逃兵,有了老种相公的嘱托,倒是可信度极高。
“你这是能啥嘞?”
高俅疑惑地问。
“帮太上皇办点事,顺便赚点钱,几十而已。”
李邦彦毫不掩饰,高俅也不掩饰那种艳羡,他此番出去可什么都没捞到。
至于西军无法及时勤王,其实在意料之中,那可是国相粘罕,金国战神完颜娄室,没那么好相与的。
不然赵佶干嘛着急跟武洪和谈,还不是为了求稳?
万一武洪跟金人联手,那可就要了亲命了。
这位道君太上皇,将很多方面都想到了。
“刚好风尘仆仆,不如去樊楼?”
高俅提议。
哪想到原本最乐意去樊楼的李邦彦,神情落寞地摇摇头,“算了,今日乏了,你也回去好好梳洗一下。”
他送高俅回了家,自己又赶着驴车回家,高俅并没有注意到这位浪子宰相,眼角居然在流泪。
一想到李师师到了陈桥镇,被武洪扯进帐中,李邦彦的心都在滴血。
是的,今夜和谈条件已经悄然出城,赵佶还送了金枪班做护卫,吴用亲自引路,前往军镇陈桥。
李师师心头忐忑,但也有些傲娇,毕竟她的名头摆在那里。
结果一坐进皇家马车,里面的女子不是嫔妃就是帝姬,尽管年龄不大,却贵气十足,搞得她像只在凤凰面前的野鸡似的。
“大姐,五姐,我们这是去干什么啊?”
一架皇家马车里,宽大的能坐七八个人,中间还摆着小桌。
年龄只有十四岁的赵富金,眨着懵懂的眼睛,小奶音还没完全消退,出了皇城走在夜色间,再不复那种明亮,心中也是忐忑不已。
赵玉盘排行老大,赵福金老五,此时看着小妹妹,都有些不忍告诉她真相。
尽管赵佶心疼女儿,都是二十岁以上才会赐婚,可她们都知道自己的老爹,最喜欢这么大的女子,万一......
作为过来人的两个帝姬,眼中都沁出泪花,却又不敢哭。
“小妹别担心,咱们此去是为了父皇,为了国家和平。”
赵玉盘到底大些,让赵富金坐在自己旁边。
赵福金也穿着帝姬的全部衣装,贵气十足,且也有多带嫁妆的心思,看在金银的面子上,能善待她几分。
这时候却拔下金钗,尽数插在了小妹的发髻上。
因为赵富金是赵福金的同胞姐妹。
车轮滚滚,进到陈桥镇衙门,尽管已经是最好的房子所在,可跟皇宫比起来还是差了太多。
众所周知,一个地方若是衙门建造的最好,那就代表此地民生一般,反正没什么钱就是了。
加上赵玉盘,一共一百零九女,附带金枪班百人,宫女两百,财物二十大车,浩浩荡荡地进了衙门,却根本安置不下。
好在此前金人横扫各军镇,军屯溃散,在金人东路军主帅们的决战思维下,空置了明显不利于骑兵冲锋的地域,以至于此番房屋倒是完全够用。
倒是比她们预想中的土窑地窖之类的场景,舒适了很多。
赵玉盘三姐妹房间挨着,此时凑在一起,尽管疲惫,却也全无睡意,完全是等待另一只靴子落下来的架势。
唯独人小鬼大的陈曦娘,眼见这么多漂亮姐姐来到爸爸的地盘,满是好奇地挨屋打量。
这种情况落在赵玉盘和赵福金姐妹眼中,全都为小妹捏了把汗......他居然连这么大的都不放过?
可是落在那些独守空房好几年的嫔妃眼中,却都露出了欣喜之色......他连这么大的都不放过,自己日后好歹也有男人了吧。
唯独李师师心头惴惴,她谁也不认识,那些宫女也不伺候她,小丫鬟也不曾带来,许久没亲自铺床的汴京名妓,也取来清水,擦拭床榻,铺上蚕丝被褥,却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忽然阵红阵白的。
原来在她自己的脑袋里,她自己已经变得老惨了。
第319章 不死不休
“二哥,赵宋皇城又在往外调兵,进了陈桥镇。”
完颜宗磐急匆匆的,一副想要干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架势。
“很正常,毕竟我们才是入侵者,他们达成什么协议都不意外。”
完颜宗望倒是真的有点佛性,“拔离速和完颜活女被种师道拦住,想要开过来,且战且进,至少也要七天,到时候这座城会变成什么样子,都是说不定的。”
“武洪的人在军镇休整,轮番驻守围城,工事也越来越全面,咱们的人却一直受炮击影响,还得防石炮,只是两天就有点疲惫不堪了。”
完颜宗磐无奈道:“西路军围太原就是这样,但是,守城根本不是咱们的擅长,二哥,能不能跟对方谈谈,以青城换取太原?”
“你是说...”
完颜宗望眼睛一亮,思路被打开。
“对,据海东青传递的军情,太原城内守军不足四千,百姓不过两万,在西路军的轮番进攻下,已经坚守了一百多天,恐怕一时半会儿拿不下的。”
完颜宗磐说道:“我们这里也是两万,置换太原的两万,也算公平,哪怕吐出去一些抢夺来的财物也无所谓,只要能脱困,让我们的马蹄踩踏在黄河滩涂那种硬地上,是进攻还是后退,还是我们说的算,而不是现在这样被...用外面围城的人的话来说,就是被瓮中捉鳖。”
“就算不成也能拖延时间,想来娄室和粘罕,必不会如赵宋曲端那般,坐视同僚战死而无动于衷。”
完颜宗望嘴角一勾:“再不济,也要分割赵宋和洪武的利益与关系,让他们联手不成。”
……
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磐这对堂兄弟的猜度,不能说有错,因为他们是实际上的侵略者,无论是赵宋还是洪武,在他们眼中都是敌人,都是可以屠杀的对象。
完颜宗磐去出使赵宋皇城,但没能成功,因为他申请越过护城河防线去皇城,结果被要求缴纳一千两黄金的保证金。
完颜宗磐从来没听过这种要求,气得直接打马回城。
而出使武洪这边的将领,则叫完颜撒离喝。
是个世袭合扎猛安,绰号冷面将军。
此人自幼就跟在完颜阿骨打身旁,深受众多金国高层的喜爱,腰间佩刀就是阿骨打当年反抗辽人时所用。
一把太祖老刀,足以说明了一切。
所以完颜撒离喝对谁都没什么表情,哪怕是完颜宗望,他也是傲然超然之态。
历史上,此人也是俘虏宋徽宗和宋钦宗的主力。
完颜宗望让他出使武洪这边,恰恰就是用他的身份和傲然,不然被围城至今,普通猛安恐怕气短,让完颜宗磐去,可能一去不归。
完颜撒离喝腰胯老刀,顶盔掼甲,微微扬起下巴,冷着脸面无表情地随一个自称是石秀的将领前去。
沿途,洪武明军的士兵都投来好奇的目光,甚至有人挑衅地指了指不远处筑出的京冠,完颜撒离喝心头冷笑,若非此番四太子和完颜挞懒撤退太快,五太子身死,大?受阻做了逃兵,这些士兵的脑袋就会摆满沿途城墙。
相比较那个小小京冠,不过数百颗金兵人头而已。
他完颜撒离喝动则屠城屠寨,惊吓那些军民,才能更轻松轻快的破城,他可是这方面的专家,从跟阿骨打身旁时就常常这么干,不过那时候他太小,正好是观摩学习阶段而已。
但不妨碍他见多识广,傲气十足。
眼高于顶的撒离喝,随石秀来到中军帐前,正要打量一下武洪,就听上方那人抬手一指:“武松,去把他耳朵割了。”
撒离喝面色大变,正要呵斥,忽然身后一道烈风,紧接着双手就被钳住,反剪向后,痛得他几乎站立不住。
而迎面走来一个冷面大汉,一把扯掉他的葫芦形头盔,手起刀落,两只耳朵就落下来了。
撒离喝感觉双手被松开,痛得他双手捂住双耳,眼泪都流了出来。
作为一个跟随在阿骨打身旁长大的世袭合扎猛安来说,他还从来没怎么受过伤,此番疼痛根本不是他能承受的。
疼痛和被羞辱的感觉,让这个眼高于顶的年轻人,完全承受不住,哭泣的竟十分委屈。
但在中军帐内外的众人眼中,便觉得金人也不过如此,也会痛,也会哭泣。
“俺此番前来,是带着诚意和谈的,两军交战都不斩来使,不是你们中原人的规矩吗?”
撒离喝伸手捡起两只耳朵,塞进怀里,动作一滞,因为他现在就可以拔出腰刀,跟这些人火拼,便是死也不能受这种屈辱。
只不过一个犹豫就决定算了,恐怕不是死那么简单,是要被寸斩的。
“所以没斩你脑袋。”
武洪看着对方道:“和谈可以,我只有一个条件,城内金人不分尊卑,抽二斩一。”
“抽二斩一?”
撒离喝完全没弄明白。
“便是两人一组抽签,抽到斩那个去死。”
吴用坐在武洪下左手位,此刻捻须淡淡笑道:“城内两万金人,如此就可以活下一万,怎么样,我家郎君这条件,这可比你们金人手段仁慈多了吧?”
“这......俺做不了主。”
撒离喝犹疑的摇摇头。
“做不了主你来谈什么。”
武洪无趣的一摆手:“叉出去。”
田三和林毅上前,撒离喝就双手捧着脑袋,被叉出去,丢过了护城河。
……
“欺人太甚!”
撒离喝去养伤,完颜宗磐不禁勃然大怒。
但完颜宗望却端着酒杯,迟迟不语,终于摇头开口,却是有些伤神:“这是要不死不休了。”
“拼了!二哥,别犹豫了!”
大王子用力一锤桌案,二太子却看向了他,疑惑道:“咱们跟他有那么大的仇吗?怎么就比赵宋官家反应还强烈,谈也不谈,就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哪怕当时打到云州,躲在太原的童贯都还想着跟咱们谈谈的。”
“可是这...又能怎样?”
完颜宗磐一摊手。
“是啊,还能怎样呢?”
这位纵横天下的菩萨太子,第一次产生了迷茫。
第320章 援军来了
完颜宗磐担忧援军迟迟不到,损耗士气,进而坐以待毙。
完颜宗望却是在考虑金国接下来的战略问题,这是可以抛开派系斗争,上下一心的国之根本,因为金人迄今为止,就是靠掠夺和扩张来分解和消化内部问题,一旦掠夺不了,扩张不动,无法转移内部矛盾,会不会来个内部大开花?
粘罕有河东路和河北燕山府,自己在京东能站住脚吗?
这位菩萨太子并不担心援军问题。
哪怕粘罕不下令支援,完颜娄室也不会坐视不理,因为这个金国当代战神,是一个绝对纯粹的名将。
他从不考虑派系和继承人问题,只是埋头达成一个又一个的战略目标,若非他出身问题,粘罕在他面前只能是个弟弟。
所以援军只是暂时受阻,当完颜娄室真正开过来的时候,以目前之天下,无人能阻他。
粘罕也不行。
无法稳定京东,才是最大的问题。
在完颜宗望眼中,这里就是一个宝库,就像灾难年节富裕的只囤钱粮锦缎、却忘记了囤刀的邻居。
而这个好邻居赵佶,在服过不老丹后,采纳了十二个纯阴之体处子之血后,一边喝酒,一边对前来质问的赵桓失笑一声:
“不是俺这当爹的说你,在你眼里的和亲低头,在俺眼里却是埋下了钉子,你的皇姐皇妹,乃至朕的诸多嫔妃,宫女,金枪班,一旦安置下来,朕届时一张条子过去,会是什么效果?”
赵桓愕然起身:“岂不是要害死所有人?”
“妇人之仁。”
赵佶冷笑一声:“只要能干掉武洪,死个百八十人算什么,朕当初运花石纲,卡在梁山泊那里,现挖一小段运河,就累死了几千农户,在皇权面前,他们没得选。”
“不行,绝对不行!”
赵桓连连摇头:“其一,她们皆是我的亲人;其二,至少武洪是在抗金;其三,六甲神兵已经召集完毕,上了城墙驻防,只待时机便可出城应战。”
“怎么跟老爹说话的?”
赵佶一拍桌子:“有六甲神兵就可以无视长幼尊卑了吗?打死你个龟孙儿!”
这厮鸟是真打,可惜刚刚纵欲过度,软的像面条,端酒杯还行,一站起来就有点发晕。
“太上皇还是好生休养生息,国事有俺。”
赵桓起身沉冷说完便走,临出门前,又回头说道:“俺虽掌握六甲神兵,北伐金国是必然,但对武洪可以网开一面,许他一官半职,将来能做到郡王也说不定,但此时此刻,一切皆已抗金优先,望太上皇自重,莫要打乱了孩儿的布局。”
“靠嫩姨,滚出去!”
被儿子教训的赵佶,当即暴跳如雷,还是被询问赶来的二女儿赵金奴劝说一番,才算消了气。
“赵桓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哥,你肯定向着他,但是俺看得清楚,他这样折腾下去,恐怕是要亡国的。”
赵佶也恢复了一点理智,在女儿面前又树立父亲的榜样形象起来。
“可当初南下镇江,不已经认可了亡国的既成事实了吗。”
赵金奴这话给老爹噎的够呛,她又一口河南雅音笑着安抚:“现在多了一个洪武明军,阻碍了金人铁骑和战刀,却也给俺哥换来时间,终于有了六甲神兵,那武洪也算是功臣呢,许他一官半职,却也活在俺哥眼皮底下,万事皆安。”
“你这妮儿,说话就是比恁哥好听。”
赵佶难得一笑,“若真如此,爹爹倒也乐得做一个赋闲的太上皇。”
“以后就击丸啊,打马球啊,御兽园御花园打理好,也很有成就啊。”
赵金奴挽着老爹的手臂,轻轻的摇晃,赵佶也难得体会女儿孝顺,索性不再烦恼。
而武洪这边在撒离喝回去之后,与众多头领也进行了商议,大军围城轮换休整的真正目的,是围城打援的战略,战术上还是要疲敝青城内的金军,炮击不停,起炮砸城之余,堆起的炮台上还搭建了排矸,时不时就像大逼兜似的猛抽过去。
尽管青城这个局部战场已经掌握主动,但无论是赵桓,还是武洪,在金人面前其实还是处在被动状态。
而岳飞部和郭药师部,都有千余骑,在金人皆为骑兵面前,可以说完全不够用。
卢俊义部的战车兵,面对骑兵更是只能被动防御反击,追击的话,只能吃灰。
然而经过数日炮击,青城的城墙终于裂开了大缝隙,这还是夜里金兵拼命修补的结果,估算再有两日,这座由宋太祖亲自设计的卫星城城墙,恐怕就要轰然倒塌。
届时无论金人援兵来不来,都会到了战争的最终阶段——巷战。
金人野战无敌,是在于骑射游猎,巷战之中,铁炮和燧发枪的优势将会发挥到极致。
所以晁盖和李宝都十分兴奋,没人会拒绝到手的军功。
至于岳飞本部,冷兵器对战也是丝毫不惧的。
这方面对于江南以及巴蜀方面的百姓,可能只是知道打仗了,还会抨击武洪的起义,刘延庆的战死,各方面的软弱,唯独对战争的本来面目一知半解,完全没有代入感。
但不管如何,能将两万金人围困在城中,是金人夏末南下到秋末冬初最提气的一战。
而后探马便打着火把四处狂奔而至,带来了最新的军情。 而突然出现的军情,让无论是赵宋官家还是洪武明军,都非常振奋的是,完颜拔离速与完颜活女分兵,拖住两位种相公的西军后,完颜娄室麾下万户完颜突合速为先锋,抵达中牟。
中牟守将赵明诚发现大股军队,便弃了城池,号召百姓向祥符撤退,然后就带着李清照跑进了岳台这个卫星城。
得益于赵宋官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赵明诚的接连弃城,不会遭到文官抨击,反而摇身一变成了岳台守将。
完颜突合速努力搜刮着中牟的金银和女子,至于男丁全部沦为农夫营私奴。
长途奔袭过后的突合速,终于又吃到了新鲜的菜肉,品味到了滑溜溜的女子。
他站在城门楼上,看着部将们策马射杀那些来不及逃走的老弱幼小,不禁仰头哈哈大笑:“儿郎们,只管去杀,让这些弱宋知道知道,俺突合速可不止是铁骑无敌,步战更无敌!”
第321章 冬日绝句?不!
完颜突合速并非口嗨,他真的放弃战马,只带两百亲随,从中牟步战到了岳台,沿途围捕了军兵和百姓五百余人,都驱赶至岳台护城河中。
不少军民活活淹死,爬过护城河的,则在金兵的箭矢点名下,用拳头砸城门求开门。
“不许开门!”
赵明诚胡须抖动,勒令谁开门谁就是投敌罪。
李清照去开了门。
放了最后一百多人进了城。
而后,藏在暗处的金人铁骑奔袭过来,想要夺城门,但因为及时关闭而未得逞。
“不如个好老娘们儿!”
突合速狞笑一声,晃着熊一样的身躯,讥讽城门上的赵明诚,还派出使者,给赵明诚送了一套女人衣服,连肚兜和月事带都准备齐全。
赵明诚只当对方是送给李清照的。
这可把李清照给气昏了:“对方敢送肚兜和月事带给你的正妻吗?”
“金人奸猾残忍,你一个女人如何能懂?此番便不追究你投敌之责了。”
赵明诚被金人吓坏,其实是因为他知道金人的恐怖,尤其是完颜娄室,横扫西夏、漠北、河东路,所向无敌。
光是朝廷在河东路沿途驻扎的西军和杂牌军就有四十万,被他八万铁骑就凿穿赶散杀个干净。
后来甚至六百骑兵,就敢冲击一万西军,将那一万西军吓得纷纷跳河,最后还是完颜娄室看不下去了,下令救人,收做农夫营。
而这个突合速为了引诱宋军深入,故意弃马步战,恰好刘光世的哨骑看到,这厮引一万骑兵去捡便宜,结果被突合速打了个满脸花,刘光世最终只带一千亲随跑路。
赵明诚就是研究金石古文的专家,一眼就认出那是突合速的大旗,哪里还敢坚守?
“多谢赵太守宽宏大量。”
李清照冷哼一声,开始翻找笔墨纸砚。
“你要干什么?”
赵明诚吓了一大跳,他知道李清照的文采,此番再来一个冬日绝句,他可就要被近在咫尺的皇城上下一起嘲笑了。
好在李清照没写冬日绝句,只写了和离协议而已。
“?”
赵明诚愣了一下,倒也不装了,直接将藏在车队里的两个小妾喊来,当着她们的面签了字。
李清照只带了行李从岳台侧门离开,她孤零零的入了皇城,她倒是没提表姐夫蔡京,表妹夫秦桧,也没提赵明诚的表弟张择端。
负责城防的李纲认出了她,下吊筐将她拉了上来。
突合速的到来,引得汴京一阵惊慌。
距离最近的韩世忠引五百骑兵去突袭,哪想到突合速已经放弃中牟,打马回转。
不用问,这是去偷两位种相公的屁股去了。
得到消息的赵桓,立刻下旨,命种师中加速行军,同时勒令姚古和张灏加快行军速度,尽早跟两位相公合兵一处。
但是,姚古和张灏都被完颜娄室给打怕了,且惧敌怯战的姚古部将焦安节慌报军情,奏称金军主帅完颜宗翰(粘罕)已经赶到。
致使姚古、张灏两军逡巡不前,行军十里就安营扎寨,第二日再行军十里,如此反复之下,结果他们迎来了完颜娄室的本部大军。
且是完颜娄室亲自指挥,万户兼副帅完颜银术可、万户完颜拔离速、万户完颜折合、一万汉儿补充兵,外加完颜娄室的亲随三个合扎猛安。
姚古行军缓慢,营寨被围,连一刻钟都没坚持上,就被完颜折合突破了营寨防线,冲进大营。
张灏也差不多。
接到加速行军的种师中,没有等来姚古和张灏,眼看就要与兄长合兵,同时又得知完颜活女在杀熊岭三十里外屠镇,明知是诱饵却不得不去救。
果然,种师中赶到杀熊岭外,完颜活女、完颜谋衍兄弟二人,各带十个猛安分兵合围而来。
拔离速缠住种师道后,灭掉了姚古和张灏的完颜折合,也带十个猛安突袭而来。
同时,完颜突合速大胆突进后,大胆迂回,堵住了种师中的退路。
这就是金国极其有名的围城打援战术。
部将黄友发现被围困杀熊岭,连忙向种师中进言:“小种相公,这仗打不了了,突围吧。”
事实上,此前黄友就感觉朝廷的命令不对劲,根本就是摆明了送死的架势,但小种相公却无法拒绝朝廷命令。
他说:“畏敌逗留不进是军中大罪,我自小从军,征战多年,到老了还要担这个罪名吗?”
于是种师中留下辎重粮草,连赏犒之物都没带,就带领部队轻装出发。
同时写信约定姚古、张灏两军分道俱进。
他还不知道,信还没到姚古和张灏手中,他们就已经败了。
而朝廷枢密院知事许翰,误听谍报而做出了金军将要全线撤兵的判断,催促种师中进兵的信件依然一封接一封的发来。
而战斗一开打,就陷入了焦灼状态,金人因为明白种师道和种师中兄弟二人的重要,击杀他们将会对宋朝军兵士气产生巨大影响,所以战损率超过一成之际仍然死战不退。
种师中老成持重,指挥得当,收缩大军以神臂弓退敌。
成语“老成持重”出自《宋史》:“师中老成持重。”指人经验丰富,办事老练稳重,不轻举妄动。
然而种师中随身携带银碗分发干净,为了急行军没带额外犒赏之物,没办法为士兵发赏赍。
拼死死战的士兵没有拿到赏赍十分气愤,不愿意再作战,四散逃去。
阻焊瞬间,种师中身边剩下一百余将士,这老将军持刀率部将继续拼命死战。
“压上去,压上去!”
突合速已经下马,指挥手下的猛安和谋克,继续施压,尽管哪怕种师中只剩一百余人,但即将到手的战功,他可不想出现任何闪失。
突合速本人也抓着战刀,一脸横肉盯着种师中,只待这个老将倒下,他就冲上去一刀拿下这不世战功。
为了这个功劳,他已经将其余万户猛安都派出去,追杀那些溃散宋军了。
他握刀,他运气,他时刻准备着。
突然,一支宋朝骑兵出现在视野之中,一匹乌云踏雪为锋芒,已然完成了加速。
第322章 拯救相公种师中
“哪来的骑兵?怎么突破防线的?”
完颜突合速愣了一下,但紧接着就狞笑起来:“看来俺步战无敌的名头,日后就能名扬天下了!”
他是将其余万户打发去追杀溃兵了,亲随也只留下一个猛安,对付这剩下的百十个宋兵,简直手拿把掐。
尽管拿乌云踏雪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但此番赵宋骑兵不过八百余。
就算气势不凡,可他完颜突合速也不是白给的啊?
步战无敌以为是句玩笑吗?
然后他就看到那领头的军将拉弓放箭。
突合速嗤之以鼻,论骑射还得是俺们大金国,弱宋简直没眼看,哪怕那双大小眼看着就很有那种不是很聪明样子的威胁性。
他当即起身,一手抓进战刀,一手拿起黄铜盾牌,这种少见的昂贵金属盾牌,其实就是他步战的致胜法宝。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突合速刚迈出两步,浑身发力准备迎接战马冲锋,迈出的右脚忽然被一支箭矢钉在了地上,以至于他的右脚被连在地上,失了平衡,整个人便跌倒在地。
这一幕,将那猛安和谋克们吓得心惊肉跳,好在只是脚背被射穿了,没伤到身上。
当然了,有札甲和黄铜盾牌,身上也不会受伤。
跟在岳飞旁边策马奔腾的武洪,顿觉这个万户的脚,有点像阿克琉斯的脚后跟。
突合速还想战,可他的猛安和谋克,直接牵马将他捆在马背上,便猖狂逃窜。
剩余六七百来不及找到战马的女真亲随,就很幸运的迎来了战马的冲锋。
“砰!”
完成加速的战马,将外围的金兵撞飞出去五六米远,人还在倒退,七窍就喷出血来。
关键是那些收起了弓箭的骑兵,没有使用利器,皆为铁骨朵,追上去就是一顿砸。
一下头盔就凹陷变形,砸不到头的就砸后心,那种金属敲击的闷响,宛如爆竹一般密集。
一时间,却是有千骑卷平冈的威猛悍然。
种师中和那一百余部将,看到这一幕,却是跟随战马一侧去堵住那些金兵,起到辅兵的效果。
战马又冲杀回来,为数不多背靠背坚持的金兵就被围殴倒地,这些骑兵毫不迟疑,有去收敛惊慌金人战马的,不少战马还找到自己主人,用马蹄子踢踏,似乎想要唤醒主人。
其余骑兵跳下马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扒这些万户亲随的甲胄,收拾刀兵,割下耳朵。
偶尔还有残喘的金兵,被扒了甲胄还在呕血,便朝脑袋补上一下。
“砰!”
敲漏沙罐一样的脆响过后,金兵也结束了痛苦。
“诸位是哪个部分的?金人防线如何了?”
种师中在两个亲兵搀扶下,勉强拱手,他身上已经三处流血伤势,行动不便。
“小种相公无需多言,先上马,撤出去再说。”
武洪一摆手,骑兵将抢来的金人战马送过去。
见状,种师中也不多言,当即上马,带着本必死的百余部将,迅速走马撤离。
很难说清楚,坚持到现在的种师中,是依靠什么信念。
但不妨碍宋朝军队的垃圾般的风气。
怯敌而行军缓慢,索取开拔赏钱,打仗时现场要钱,不给钱就溃散,杀良冒功,以至于番兵要在脸上刺字,防止被战友从后边砍了脑袋,坐视友军战死而无动于衷。
突出一个向钱看,向厚看,死道友而不死贫道....
等等。
莫名其妙的,武洪想到了后世民间的风气,一时恍然,原来从这时候起就已经开始不淳朴了啊。
居然都是老祖宗们玩剩下的吗。
一路来到三十里外的榆次县,沿途自是有成片的宋兵被射杀,跟武洪这边打扫战场一样,扒去甲胄等等,只是人数众多,一望无际,惨不忍睹。
榆次县此前就被种师中收复,如今驻扎的是武洪的五千亲随,城门楼上换上了洪武旗号。
小种相公一看就明白了,但也仅是略微迟疑,便走马入城。
若非无法伤势无法奔跑,速度还能更快些,走马着实会慢了许多,但武洪从未催促,种师中如何不知对方呵护自己之意?
大军行进复杂,威望如种师中,姚古和张灏都敢拖延,何况张灏的老爹张孝纯,还是太原守将,正被围堵呢。
武洪的大军行进速度自然也不会快,但为了抢回小种相公,也只能率领机动部队插入战场。
于是武洪以高压,勒令后续军队一切以宗泽为元帅。
至于青城,已经完成了锁城,韩世忠拱卫皇城,卢俊义继续围青城,但压力已经小了很多,郭药师大军也随宗泽开拔。
如今局势,太原被金人锁城,青城被武洪锁城,各自都围堵两万多人,也算是比较公平。
“诸位自汴京奔走而来,却为老朽以及部将,令种某实在是汗颜。”
进了榆次县县衙,武洪当即让安道全给医治,种师中却满脸愧疚:“实不相瞒,大军物资都扔在寿阳,便是连打赏财物也丢在那里,老朽身上实在是再无长物了。”
出于时代特色,他这话完全没毛病,所以在同行的衬托下,岳飞军队的军纪才显得独树一帜。
“在下武洪,这位是我的腰胆,统制官岳飞岳鹏举。”
武洪拱了拱手,道:“两位种相公皆为当代军兵之士气所在,在下见识浅薄,声名狼藉,正需要小种相公这样的军中柱石。”
这便是拜相了。
而明知是送死也要行军的种师中,微微一个愣神,他是军中柱石这没错,但无论是枢密院还是官家,对他的言语都是相当严厉,从不客气。
或许死后会追封什么的。
“郎君此言客气了,老朽一个将死之人,若能发光发热,自是没问题,还请郎君善待老朽那一百余部将。”
种师中有伤在身,却也不矫情,起身拱手相对。
“种相公快请歇息。”
武洪上前握住了种师中的双手,弥补了心中的一个遗憾后,他心情可谓大好,尤其那个关头还能围绕在种师中身旁的部将,本身就说明了可用。
另一边,完颜娄室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完颜突合速的中军大帐。
第323章 近墨者黑
“突合速,你不是自称步战无敌吗?怎么放跑了种师中?”
完颜娄室作为实际上的副帅,掌握西路军全盘规划,而吃掉小种相公的大军这个战略目标,最终目的还是要打垮宋军的脊梁。
如今放眼赵宋朝廷,除了太原一文一武,也就剩余两个种相公,至于刘光世之流,完颜娄室只是想一下他们的名字,那就是给他们脸了。
不过,娄室进到中军帐之后,便再没有了呵斥之意。
此时此刻,万户完颜突合速躺在大床上,帐篷龙骨悬下一个小悠车,他的右脚正垫在上面,绑着麻布,高高吊起。
一个是这位万户又惨又好笑,另一个则是因为娄室看到悠车,想起了他两个儿子的小时候。
白山黑水之间,蛇虫遍地,即便是房屋中也不安全,所以小孩子生下来,都要放在这种吊起来的悠车里养着。
于是,这位金国战神很少见的露出了一抹温情。
“副帅,俺差一点就成了,真就差一点啊。”
完颜突合速也觉得窝囊,居然就成了失足万户的典范。
“养着吧,若看情况不好,就去云州休养,实在不行别忘了用火钳烫。”
娄室知道这种贯穿伤不但不容易恢复,还容易化脓,到时候就只有用烧红的火钳穿过伤口,才能保住脚。
到了那种地步,几乎也就变成跛脚了。
尽管一直学着漠北人喝高粱、小麦、豌豆酿造的烈酒,但金人并不懂得高度酒消毒的原理,自然不会用。
“多谢副帅。”
完颜突合速只能躺着拱拱手,面色凄凄。
这不怪他。
这位历史上的金人猛将,一路打一路胜,且如同救火队一样,哪里攻城拔寨失利,他就去哪里帮忙,无所不胜。
甚至到了南宋时期的1140年,才在郾城大战中第一次败于岳飞率领的岳家军。
不过,此番岳飞一箭射穿了他的右脚,不得不暂时退出战场,倒也算是合情合理。
“这支骑兵怎么说?”
娄室更关心军情。
“勇气和马力都很足,下手也够狠,且只用弓箭和铁骨朵,不见骑枪,甲胄齐全,固然精锐,却也是难得一见的敢战之兵。”
突合速表示自己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宋军,“倒是没见到二太子和四太子所讲的那种啪啪利器。”
“许是溃散太快,对方懒得使用。”
完颜谋衍趁机来了一句。
突合速面色一涨,欲言又止,最终气得面色通红,终究没说出话来,他溃败是事实。
“败了又如何,胜败兵家常事,你若想等俺死后还能活,最好积攒口德,去带游骑侦察榆次、寿阳,让隆德府这个河东、河北、京东三路交汇点扩大侦察,俺要知道此番一共有多少兵力过来,另外告诉拔离速寻找时机脱离种师道大军,以免陷入绝境。”
娄室对二儿子连骂带罚,又发出一连串军令,让突合速极为感动。
但其实娄室知道,按照金人内部争斗之烈,一旦自己突然病死,两个儿子恐怕很难活下去。
所以,他必须要立下不世之功,将来无论谁上位,至少都会念一份娄室的好,留下一个香火,将来也好给他坟头烧点纸钱。
因为他明白粘罕和谷神以及大太子等人争斗的激烈,只有战功大到让他们无法忽视才行。
回到自己的中军大帐,里面正坐着一个年逾五旬的老将,正是西路军另一个副帅,完颜银术可。
“你去看突合速了?”
银术可跟娄室是光腚娃娃,交情不必说,此番这位老帅亲自出征,除了要缴获战利品以维持自身奢靡且庞大的开销,另外也是给拔离速站台,好谋取一份能延续下去的大功。
“那小子熊瞎子一样的身体,死不了。”
娄室让人去冲两盏龙凤团茶,都是在沿途官府和大富人家得来,数量不多,属于喝一点少一点。
“南人的东西就是好,便是辽也比不得。”
银术可有些贪婪地吸了两口茶汤,旋即又道:“二太子那边怎么说?用太原换成不成?”
“赵宋局面诡谲,现在不是他们换不换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有话语权的问题了。”
娄室摇摇头:“咱们打溃了赵宋四十万大军,东路打溃了二十多万,赵宋号称八十万禁军,如今只剩种师道手中三万,其中五千骑兵,韩世忠手中三万,骑兵一千余,各地义军唯独五马山马扩的义军不能忽略,居然已有十五万众。”
“当初就该杀了马扩一家的。”
银术可有些懊恼,因为当初正是他路过河北之际,放了马扩一家。
哪想到此人转头就自己去了五马山召集义军抵抗自己。
“多说无益,赵宋手中可用之兵只剩六万,按照二太子的设想,他自己的本部两个万户就能冲杀干净,但没想到出现了一个武洪。”
娄室说道:“此人手中兵力也只有六万余,却有啪啪利器,而咱们金人的重甲,重骑,重箭,都远远达不到射程便纷纷落马,端是可怕。”
“终究只是传言,咱们又没见过。”
银术可忽然一笑:“若是二太子作战失利的借口,又当如何?”
“二太子不会。”
娄室摇头。
“呃......”
银术可讪笑一声,“可若真的按照二太子信中所言,这仗恐怕很难打了,咱们的优势没了啊。”
“还有......至少我们算上东路大军,目前一共十二万大军,除去一万汉儿补充兵,皆为骑兵,且在拿到赵宋养马场之后,都补充到了双马的地步。”
娄室道:“咱们放弃太原,放弃云州,以双马的脚力,必定能以奇兵之速,斜插至汴京,将二太子的城打开,一路北上,消化了此番战果,明年便可再来过。”
“会不会损失太多?”
银术可有点舍不得,那些精致的桌椅板凳金银瓷器等器具,乃至那精致华贵的床榻,恐怕就要都扔下了。
银术可一看到那黄花梨镶金的拔步床,就已经彻底爱上了,且还有三十多个官员小妾,据说都是扬州瘦马,他稀罕得很。
“不然......”
娄室淡淡说道:“咱们与那宋人何异?”
银术可忽然醒悟,自己竟是不知不觉间,因为那些财物女人,居然动了卖掉战友的心思?
难道这就是南人说的近墨者黑?!
可金国建立才十三年,他也第一次见识南人之富庶奢靡,就已经深陷其中,着实不该啊。
他一边想着,一边美滋滋地喝起了龙凤团茶。
“已经占据的城池,继续占据就是,宋人想要拿回去,恐怕也没精力和人力。”
娄室拍板下来:“命各部收兵休整,半夜造饭,天边浮现光亮就出发,一万汉儿兵殿后,死光了回去再签发就是。”
“喏!”
银术可连忙喝完茶汤,擦擦嘴开始布置。
娄室端着茶盏,眼神深邃,战事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关键是看谁更快。
第324章 夜叉
银术可下达完军令,又写信给隆德府太守,让他好好照看自己的那些女人和辎重,出了差错就要砍他的脑袋。
金人从原始部落到金国十三年来,私奴制度依然还在,只不过女真族如今成了贵族,不少渤海人和奚人名下的女真私奴,都陆续被赎买回来。
或者带回去南人私奴进行交换。
最开始阿骨打也用过强硬手段勒令不许买女真族人为私奴,买了的要全部释放,结果引起了几场叛乱,还是粘罕和娄室带人去平叛的。
银术可想要获得更多女真人支持,在朝堂势力已经固定之际,只能从私奴想办法。
那些扬州瘦马随便一个就可以换回俩。
信使不敢耽搁银术可副帅的大事,带两匹马朝隆德府奔去。 而在武洪率全部骑兵赶到榆次县杀熊岭,抢出种师中,种师道的大军也开到了寿阳之际,姚古大军兵溃在上党县周边,勉强集合了三千兵马,捡回些许粮草辎重。
姚古现在非常尴尬,他失去了张灏的联络不说,离太原实在太远,又不敢回汴京,只好小心翼翼地向最近的隆德府贴近,因为那里是敌占区。
他知道那里有金兵驻守,但不会太多,却也不敢前去侦察,于是就派了一个看起来有点憨傻的大个子前去侦察敌情。
姚古坐在一棵大树下,视线扫着狼狈的部将军兵,三千余只有一百多骑兵,不禁心头黯然地吃了一碗羊肉汤,喝了一壶老酒,三个面饼,又让养子姚平仲取来蔬果,在众目睽睽之下独食。
正这时,那个傻大个狂奔而来,脚上的鞋子都踏起了一道烟尘,背后的大斧头散发着寒芒。
姚古叼着一只脆瓜,乃是汴京御用,出发前宋钦宗赵桓所赐,他也不舍得吃,更不舍得分给别人,每天只吃一瓜,来表现对自己的严苛。
“制置使,俺查明了,城中金兵五百,汉儿兵五百,金国立了姚太师为伪太守。”
王德单膝跪下,抱拳拱手,满脸烟尘土屑,嘴唇爆起干皮,但回答十分流畅。
“咔嚓....”
姚古用力咬下一口脆瓜,不断点头:“好,干得好,本制置使命你为进武校尉,以作嘉奖。”
“多谢制置使!”
傻大个当即就磕头,尽管进武校尉只是第五十三阶军衔,连从九品都不是,但毕竟是迈进了军官序列,不再是小兵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姚古让姚平仲在军功本上记录侦察结果,才想起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小的王德。”
傻大个抱拳拱手,态度那叫一个端正。
“王德,你觉得隆德府兵马如何?”
姚古知道王德是装的,这厮鸟膀大腰圆,面目狰狞,一看就是才从军,却已经有了军痞气质的混账家伙。
倒也无妨,姚古现在缺少人手,只要有人能干活就行。
“一般。”
王德说道:“隆德府距离太原太远,怎么想也不可能是精锐,其中部分极有可能只是伤兵,疲兵。”
“那便给你十六骑,去武力侦察敌情,你可敢?”
姚古用了激将法,“当然,不是没有更多骑兵,你也看到了,还有百十余,但你军衔不够,没办法统领。”
“足够!”
王德一拱手,起身去点了十六骑,又给自己选了一匹马,翻身上马一摆手,当即就出发了。
姚平仲都看傻了。
这点人过去武力侦察,够给金人塞牙缝的不?
他朝姚古施礼:“爹爹,这人怕不是这里有问题吧?”
他抬手指了指脑子。
“有问题也好,没问题也罢,我们想要立足之地,就需要武力侦察,试探出敌人根底才行。”
姚古说道:“行军打仗,不是那么简单的,完颜娄室每战必胜,就是因为他舍得派人去送死,摸清了根本之后,自然无往不利。”
“孩儿受教。”
姚平仲退到一旁,默默观察起来。
他知道养父说的都对,他们这次兵溃,其实就是银术可派出一支骑兵佯攻,统制官焦安节没有摸清敌情,就传出大军压境的军情。
姚古当即命全军出击。
结果迎面只是一个千人猛安骑兵,彻底暴露的大军部署,被银术可从几面同时发出千人猛安骑兵队,横切大军,导致当场溃散。
焦安节也灰头土脸爬上了一棵老树,登高望远,心里是希望王德尽快死去的,如此就能掩盖他无能的判断。
尤其是王德等人骑马到了城墙下,小心绕城,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金兵,居然没发现。
为什么我遇到的金兵都那么凶?
焦安节觉得不公平。
忽然,有金兵从远处策马狂奔而去,一边高喊:“银术可大帅军令,速开城门。”
他一边策马一边大喊,等到了城墙下,才看到城墙凹角里冒出的宋军。
眼见城门开启,金兵信使立刻不惜马力,全速狂奔,王德也立刻打马尾随入城。
“诶?”
守城门的几个金兵喝的醉醺醺的,有人就在门里解开裤子放水,等他们反应过来马蹄声不对,衣着也不对时,王德手中大斧头已经劈了出去。
只一下,那金兵的葫芦头盔就被劈成两瓣,旋即被战马肩膀撞飞出去。
“啊!”
轻松惬意的其他金兵,吓得连忙提裤子,却被陆续进入的骑兵冲过去砍倒。
而王德并没停,继续尾随那信使。
“来人!姚太师速速出来见俺。”
那金兵信使声音都变了,嗷嗷大叫,“都出来,敌袭,敌袭!”
姚太师有点懵,信使召见他不得不出去,怎么就又敌袭了?
他小跑到衙门口街上,就看到金兵汉儿兵陆续冲上街道,一个大汉策马奔来,手中大斧砍瓜切菜一般,转瞬间就砍倒了十几人。
而后战马受阻,无法狂奔,这厮鸟居然顺势跳下战马,大斧头一个横扫,三个金兵脑袋就搬了家,那全金属的护颈居然没起到多少作用。
他脚步不停,直逼而来,头盔下没有戴面具,却是狰狞可怖,又喷溅了鲜血,更加骇人心魄。
“夜叉!夜叉啊!”
姚太师惊恐大叫,转身便跑。
可没跑几步,就感觉身后恶风不善,竟被一把抓住后颈,双脚就离地了。
更多金兵涌上街道。
王德一手抓着大斧,一手抓着姚太师,站在已经倒下六七十个金兵汉儿兵的街上,狰狞大喊一声:“啊——”
那些金兵居然都跟白日见鬼一般,被那雄壮恐怖的气势吓得纷纷退缩回去。
随即,王德将姚太师按在马背上,打马就开始狂奔。
十六骑随之狂奔出城。
只留下金兵汉儿兵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第325章 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大反扑
王德画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焦安节挥舞双臂,大摇其头:“金人哪里那么好杀,别说你们十七个人杀了七十二个金兵,哪怕你们全死光了,能杀死五个金兵,做到以三兑一,便是大胜!”
姚平仲也有点懵,这种战绩是自己这边的军兵能打出来的吗?
报上去恐怕都没人信啊!
京兆三原(今陕西省三原县)出身的姚古,自小就跟在父亲姚兕身旁,也是屡立战功的,但还真就没见过这么夸张的战绩。
便是七十二头猪站在街道上,想要彻底杀完,也不可能这么快啊?
“这位夜叉将领所言皆为真话。”
突然,一直堆在地上的俘虏姚太师说话了,哆里哆嗦道:“诸位,昔日同袍,俺姚凯被迫做了伪太守不假,但为人做事还是讲良心的,俺不做伪太守,金人便要屠城,没办法......”
“闭嘴吧你!”
焦安节抽刀就要砍了姚凯。
“住手!”
姚古冷喝,这位伪太守可是他的功劳,若能收回隆德府,更是功劳,说不定就能从轻发落。
他转头看向了王德:“进武校尉,这三千兵马归你调遣,可能收回隆德府?”
“咱用一千就行。”
王德一拍胸脯:“可咱只是进武校尉,恐怕指挥不了大军。”
“事急从权,只要能收回隆德府,本使不但不会怪罪你,还给你请功。”
姚古一摆手:“自去点十都兵马,且去取城。”
他本以为王德会挑挑拣拣,至少选多些像他这个体型的。
然而并没有。
王德点了十个都头,有的都头手下只剩七八十个兵,他也不在乎,立刻就带人出发了。
“制帅,咱们就这些兵马,万一之前对方使诈,这一千兵马入城,恐怕就回不来了。”
焦安节朝姚古拱手:“金人狡诈凶残,一路上咱们遇到多少事?不得不防啊制帅。”
此地姚家军出身的姚古为最高长官制置使,尊称为制帅。
节度使最大之际,则被称为节帅。
不过,姚古却没理会焦安节,一个将死之人罢了,他的兴趣都在姚凯姚太师身上,当朝能被封为太师的没几个了,大多都是死后追赠,活着的太师可太有用了。
姚古顿时明白自己不用死了。
哪怕损失了近三万大军和半年的辎重粮饷,民夫一万多,大不了流放岭南就是。
何况还有姚平仲这个养子呢,日后他只需立几个功,姚家军就依然存在。
这个王德,简直就是他姚古的福将!
“爹爹,城头换旗了,金兵俘虏正在出城,跪成三排,足有三百余,正准备砍头。”
姚平仲忽然惊呼出声。
“什么?!”
姚古微微一怔,这么快吗?
不是,这还是他的军队吗?
怎么有点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意思了?
“不许杀,刀下留人!”
反应过来之后,姚古几乎失态地爬起来,骑上战马拼命挥手,他要将俘虏和姚太师一起送到汴京。
开战至今,向来只有金人往北押送财物女人工匠,何曾听过哪个军队给陛下献俘虏的?
盘活了!
彻底盘活了啊!
…… 相较于姚古在千里之外的隆德府想办法拼命保命。
种师道三万大军大军终于从寿阳开到了榆次县与太原之间。
距离太原府仅仅五十里。
不止沿途收拢溃兵,还将种师中留在寿阳的辎重和打赏财物一起带了过来。
种师道也没指望这些溃兵能打出令人骄傲的战绩,只要他们拿到钱,将该射的箭都射到该射的地方就好。
这种类似古老佣兵制的军人,大多数除了钱,不看任何情面。
接到信使的种师中没有任何耽搁,甚至不惜马力,第一时间赶到了兄长大军之中。
“怎么不见救你之人?”
种师道一看兄弟只带了几百人,不少溃兵尽管无处可去,又回到榆次县,但只能驻守县城了。
“金人忽然朝汴京转进,恩公便领兵回转。”
种师中朝兄长拱手见礼,兄弟二人也是把臂互望,都在暗自感慨此番险些阴阳两隔。
六十岁的兄弟之间,感情是相当深厚的。
“金人的锁城法十分犀利,但按目前来讲,应该只剩辽人降兵围城,真正的金人铁骑已经全部进发至汴京?”
种师道说:“太原位置十分重要,得太原便可得河东,京兆陕北方向也被扫荡,汴京就成了我大宋最北唯一之城。”
“好叫兄长知道,大名府、淄州、阳谷县一带,仍在恩公掌握之中,几个节点又有运河在手,金人无论是北上还是南下,都要费尽周折。”
种师中指着堪舆图,划出一道线。
“这个武洪不简单,他这个位置十分关键,若没有他,恐怕金人东西路大军早已合兵,那就是国将不国啊。”
种师道先是与兄弟勤王,结果又去救太原,姚古和张灏失期不说,又被打溃,局面十分凶险。
然而武洪这一支奇兵,不但救下兄弟,又回转捞金人屁股,绝对是关键的关键。
“可是金人如何就弃了到手的地盘,全部奔袭汴京,战略上属于自乱阵脚啊。”
这是种师道一直没想明白的地方。
“兄长,恩公以锁城法,锁了金人二太子完颜宗望和王子完颜宗磐于青城。”
“啊!”
种师道顿时恍然,若那二人被围死,或成了俘虏,金人的‘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便成了空话。
国威都将受到打击。
就像现在的赵宋,辽人不需说,西夏也能打来,大理也能吞边境,金人更是釜底抽薪一般,闪电战术围城汴京,堪称举世无敌之姿。
神话破灭,即便金人还是难打,但日后恐怕就不会有军兵见到金人就溃散的事发生了。
“难怪,难怪!”
种师道捻须颔首笑赞:“这一手,一个字,绝。”
“兄长,当此大势之下,这赵宋江山恐怕...”
“不说这个......辽国灭亡,契丹和北地汉人无处可去,皆被收做兵源,金人一来,他们却趁我守将出战之际,夺门投降,此事必须要严肃处置。”
种师道一摆手:“你我兄弟如今,便是要解太原之围,北上收复云州,将旧辽之人整编军屯,垦荒种田,有粮食才有一切。也要防止西夏趁机出兵,趁火打劫。”
“兄长所言极是,倒是我想多了。”
种师中拱手连连,不再多言。
历史上的靖康元年,一个气死的种师道,一个战死的种师中,此刻都明白,休整之后,便要展开靖康元年的第一次大反扑。
第326章 广惠头陀做带路,上了十字坡
大军行进,兵道烟尘如龙,沿途城寨无不瑟瑟发抖。
即便是偏远小路,也有金兵游骑进出游猎,一方面猎杀宋朝信使,一方面尽可能的掠夺女人和钱粮。
顺河大集市。
此刻人仰马翻,诸多货物都被扣押,只有一个头陀模样的阴鸷面孔中年,正在来回训话。
“让你们自己捐献财物,你们非是不捐,现在怎么样?”
他一指大集中心的十个金兵,“那可是大金国的十夫长,都看清楚了,打得大宋军队死伤百万,什么八十万禁军啊,都是狗屁!全都押上货物跟随出发,等到了地方,每人十两银子酬劳,速速出发。”
顺河大集是博州?一带最大的集市,粮食,药材,皮草,铁器,食盐,茶叶,糖类等等十分齐全。
金人当然不清楚这个地方,但广惠头陀知道,他被少林寺逐出师门后,正巧赶上金人压境,他就做了带路党,以待养成威望好回去灭了少林寺报仇。
看着满满一百大车,又有一百多农夫入账,金人十夫长非常满意,朝广惠露出笑容,不断颔首,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黄酒,尽管不够烈,可是香甜可口,还很解渴,是难得的跟红茶一样的饮料。
“将军,再往前就是十字坡,有家酒店很是出名。”
广惠露出舔狗一样的笑容,转头又呵斥那些农夫快些。
“嗯,不错,出名的酒店,一定有好酒好菜,等吃喝完了,再让他们拿些金银出来,人也一并跟俺走,回去给四太子炒菜做饭。”
十夫长愈发觉得这个广惠好用,还是个头陀,四太子肯定会喜欢。
作为金兀术撤离的小队十夫长,尽管不知道四太子究竟怎么了,但最近火气一直很大,肯定需要这样一个头陀跟在身旁。
但广惠好用归好用,那一双雪花镔铁戒刀也着实是好刀,就不给他了。
于是,手无寸铁的广惠,戴着铁界尺,一百零八颗人顶骨制成的数珠,弄了个棒子,一边驱赶农夫,一边畅想着伺候金国四太子的日子,那肯定是亲随一样的存在啊。
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吧?
怀揣着殖人梦,广惠忙前忙后,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来到十字坡,酒店的幌子正随风飘摇。
要不说这个店开在这里呢,走山路两个小时,又带着货物,必然又累又渴,尤其是近来天气寒冷,吃一口热乎饭菜,咬一口大肉馒头,别提多美了。
待过了桥,看到十字坡界碑,十夫长便让车队停下,金人懂得牛马的重要性,吩咐喂些草料和水。
至于那些农夫,就让这些伪牛马自己想办法。
“可编上保甲,跑一人斩一队。”
广惠头陀及时献策,任务自然落到他头上,于是选几个精明的做保长。
他视线一扫,“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史进。”
一个如农夫般黝黑的小年轻作揖回答。
“你就是保长了。”
广惠也着急吃炒菜和肉馒头,点名之后立刻快步进了酒店,因为他已经听到老板娘那热情洋溢的招呼声,真是骨头都轻了二两。
不出意外的,广惠一进门,就看那些金兵盯着老板娘的胸口,馋的直流口水。
“将军,先吃喝,完事了再说。”
广惠担心这些大爷等不及,就地把人办了,那谁给他们炒菜蒸肉馒头?
十夫长一想,有道理,是他操之过急了。
“好酒好肉好菜,统统...端上来。”
十夫长从怀里掏出一枚三十两金铤,拍在了桌子上。
“哎呀......”
孙二娘一看,那么大一块金子,当即乐得眉开眼笑,还伸手搭了一下那十夫长的肩膀,帮忙拍了拍灰。
“速速取来,不要耽搁我等路程。”
广惠摆了摆手,又朝十夫长一笑:“将军,怎么样?”
“没来错地方。”
十夫长也憋着坏呢,他毕竟只是军中最小的头目,是个官就比他大,平时只能看别人得吃。
今日这老板娘丰腴美貌,一看就是个风骚的,还拍了自己肩膀三下,莫不是中原地带的什么暗号?
以至于无论喝酒还是吃菜,都仿佛嚼蜡,只有那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端上来,他都还直勾勾地盯着孙二娘的胸前,然后抓起肉馒头,狠狠地撕咬了一大口。
那双凶神恶煞般的眼睛里的欲望,比孙二娘的肚兜还呼之欲出。
尤其是孙二娘在转身进入厨房的瞬间,居然回眸一笑,微微翘起一只腿,裙摆下竟是光腿。
那个白啊。
十夫长火气上涌,当即起身,脚步却踉跄地撞了下桌子,广惠等人也只当他火气大,太着急,没往心里去。
还很艳羡地舔了舔嘴唇。
这些金大爷们吃好了肉馒头,广惠才敢伸手去拿,吃了一口,面色就是一变。
倒不是他能尝出蒙汗药的滋味,而是肉味不对。
他可是用一百零八颗人顶骨做数珠的人,如何不知人的肉是何滋味?
“各位爷,吃...吃...吃不得啊!”
广惠也是一阵头晕目眩,口舌不清,想要提醒却已然来不及,这些金兵要么趴窝,要么倒地,有那吃喝比较多的,整张脸都是铁青色,开始有点死了。
他也踉跄地起身,从金兵腰间扯下自己的雪花镔铁双刀,两个跨步就到了厨房门口,一掀门帘,口中的话顿时噎住了。
那个丰腴美妇人,一手抓着牛耳尖刀,一手抓着十夫长的头盔,正筋鼻子瞪眼,杀狗一样宰了这个手中可能有上百条人命的家伙。
“嗯?”
被撞见好事的孙二娘,抬手就将那满是鲜血的牛耳尖刀射了出去。
“啊。”
广惠勉力一歪头,躲开尖刀,转身就朝外跑,他知道自己中了蒙汗药,须大量喝水和出汗,才能快速解毒。
“挨个都宰了,老娘去会会那头陀。”
孙二娘颇为豪气,一拍巴掌,胸脯颤巍巍地追了出去。
广惠中了毒,脚下无根,很快就被追上,缠斗数招,却发现这女人实在厉害,换做平时还能对付,此刻确实不行。
他心思一动,正好被孙二娘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飞出酒店,他就借力狂奔,一边朝那些农夫大喊。
“史进,速速带人帮忙,事成之后,一百大车分你一半!”
第327章 史进当头棒喝,随孙二娘踏上南下路
广惠心头不禁暗自庆幸,提早问了史进名字,他这一喊,那妖女固然以为自己还有帮手。
果然,追出来的孙二娘一看那边起来上百号,当即止步。
后面菜园子张青也带着四个伙夫追了过来,一看这架势,倒是暗道不妙。
“头陀,果真吗?”
史进作为保长,继承了广惠之前的棒子,边走边问,后边也有几个想发财的跟了上来。
“自然,出家人不打诳语。”
广惠一看人手上来,连忙晃了晃脑袋,朝孙二娘冷笑一声:“大胆妖女,你可知此路兵马没有回归大营,金人会不会过来找寻?金人如今举世无敌,你们惹上了不该惹的人,现在......”
他也不想弄死孙二娘等人,那不现实,只要吓跑了对方,这一百大车财物就都是他的了,享不尽的融化。
然而,广惠正说话,忽然头顶恶风不善,他只来得及偏头躲避,就被一棒子打在天灵盖。
“咚!”
广惠本就晕眩的脑袋,当即一片空白,他脚步踉跄地回身,却见史进手中棒子一抖,竟如灵蛇出洞,冲着面门就怼了过来。
“啊呀!”
广惠又惊又怒又痛,面门上传来麻木感,整个人都被那迅捷如疾风的棍法打懵了。
他行走江湖几十年,杀人无数,至少能选做他脖子上数珠的人顶骨,都是他亲手所得,且不是每个人的都合格。
没想到此番选人,一下子就选到了个高手,不知道是该庆幸他眼光好,还是运气不好。
孙二娘更是个敢爱敢恨的,一见广惠遭到袭击,施展身法迅速贴近,手中牛耳尖刀朝广惠的后心刺下。
“呃......”
广惠当即发出杀鸡一般的断气声。
孙二娘的手还握着刀把搅了搅。
而张青带伙夫上前,顺势接住广惠的手脚,抬着就回了酒店。
孙二娘抬脚踢了踢土,遮盖一下血迹,朝史进一笑:“好叫少侠知道,光天化日尸首见不得光,让俺男人去处理一下。”
“应该的。”
史进揉了揉鼻子,孙二娘那一刀刺下的眼神和表情,真的有些震撼了他,竟是与传说中的夜叉有几分相似。
可她恢复神情后,却又是个美貌且丰腴的娘子。
“你也听到了,进去的金兵都被俺杀了,此地不宜久留。”
孙二娘看了看众人,个个灰头土脸,衣衫不整,显然被人劫掠过。
不禁叹息一声:“唉,都是苦命人,都进来喝碗水,吃个肉馒头,就此各奔东西,若是有缘的,日后必会再见。”
“不错。”
史进知道金人凶险,史家庄也没幸免,金人劫掠过后,他老爹知道史进的能耐,就劝他出来做事,不能总窝在山卡卡里守着一亩三分地。
“人数众多,娘子颇有破费,这里都是我等被金人劫掠的货物,如今世道艰难,买卖不易,娘子若能以部分路费折兑下来,大家回去也要有个交代。”
史进又补充道:“前面二十车米粮盐铁,就当是此番饭钱,抵给娘子了。”
孙二娘看了看那些农夫,都是混在顺河大道的行脚商人,便去取了银钱,当然是在金兵身上搜刮来的,买下货物,又准备了大盆肉食,还有那此前蒸好的肉馒头,酒菜也都搬出来,让大家随便吃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史进拱手道:“娘子好身手,但那头陀看似来历不小,须小心处置。”
“兄弟且安心,奴家已经处理好了。”
孙二娘将那铁界尺,镔铁双刀,还有度牒,以及金人甲胄,全都打包好,装了大车。
有人知道孙二娘的名号,垫饱肚子揣好银钱就告辞,也有无家可归的迷茫起来。
往日来回顺河大集做买卖,日后没地方可去,又当如何?
“若无家可归,便可跟奴家去寻亲人落脚,只要到了阳谷县,必能有一碗饭吃。”
孙二娘拍着一看就不会饿到孩子的胸口,做了保证。
“人多才能活下去,人少被金人随手弄死了,别人都不知道。”
史进也劝了劝,果然有三十多人留下,刚好能赶车。
孙二娘让伙夫们收拾好一应铁器,然后砸破了最后的几坛烈酒,一把火烧了十字坡。
……
博州治所,聊城。
金兵中军大营。
“形式如何?”
金兀术趴在床上,肚子下垫了厚厚的棉被,撅着屁股在养伤,却也无法忽略眼下的军情。
“四太子,娄室大帅正带大军不惜马力,以三日六百之速,奔向汴京。”
答话的亲随是个奚人,最近金兀术实在是不怎么敢用汉人。
“什么时候的消息?”
金兀术微微一怔,三日六百的速度,即便是骑兵也已相当艰难,沿途疲惫落马的都可能存在。
“三日前。”
咝!
如此神速,恐怕不两日就要抵达汴京外。
结果,他一激动,屁股肌肉收缩,导致伤口产生剧痛。
“拿酒来,快给俺酒。”
金兀术喝了一大口烈酒,呛的喉咙滚动,才压下去那股剧痛。
“不是说中原有麻沸散吗,怎么这么久还没找到?”
他很不高兴。
“方子太久,据说已经失传。”
“屮!”
金兀术无奈:“俺就说这赵宋官家得位不正吧,麻沸散这么好的方子都能失传,不知道他们好在哪里,俺爹活着的时候什么都学那赵大的。”
这话亲随不敢接。
“还有什么事?”
金兀术一看亲随没退下去,欲言又止,便棱着眼珠子问。
“四太子,赵宋官家第九子,唤作康王赵构的,在相州开元帅府,大元帅府所聚之兵有官兵、民兵义士及盗匪,如今已有约八万之众。”
“嗯?”
金兀术当然知道康王赵构,那厮鸟在大营里装作冷静神武,尤其擅长射箭,十发九中.....
要知道二哥那边的肃王赵枢,简直就是一个废物,肯定是赵宋亲生血脉。
反倒是那赵构根本不似赵宋后人。
二哥看走眼了?
如果知道这个结果,金兀术肯定要留下赵构,而不是赵枢。
“告诉来接应俺的张从龙,让他好生准备,择机便去相州拔了那个什么狗屁元帅府。”
金兀术似乎又有些用力过猛,龇牙咧嘴一阵,才嗤笑一声:“俺收拾不了武洪,还收拾不了赵构吗?”
第328章 尾随
张从龙年纪跟金兀术相仿,是大金国驸马,能入得了完颜阿骨打这个一代狼王的眼,武艺自是不用多说,只看掌中一对铁锤,向来就是强者标配。
金国高层听说金兀术负伤的消息,是极为震惊的。
抛开内部矛盾不说,四太子若有个三长两短,士气和国运一说,必然备受打击。
所以命张从龙领十个猛安,即刻南下,以保证四太子周全。
只是张从龙没想到的是,他明明离博州聊城只有百里了,四太子却让他转头去相州游猎,这不是扯淡呢吗?
可是又没办法,金兀术是他小舅子,而不是大舅哥。
小舅子向来都是任性且操蛋的。
事实上,张从龙跟大多数姐夫一样,对金兀术这个小舅子没什么好感,也难免会恶意猜度。
金兀术命他去游猎相州,是在得知娄室命银术可和拔离速等万户大将,前去汴京解救二哥完颜宗望,绝不能让赵构那八万杂牌军过来捣乱。
须知军事上,没有任何捣乱可以视作无用功的。
有时候甚至仅是一刻钟的耽搁,全盘就会失控。
“宗泽和郭药师到哪了?”
金兀术继续趴着,端碗喝酒费劲,他让人弄了几根芦苇杆过来,一边吸溜烈酒一边问询。
“岳台城外,中牟之内,摆下大营,俨然是在等待西路大军的到来。”
奚人亲随取出海东青送来的军报,小心应答。
“让海东青去搜武洪所在,没有他捣乱,俺至于今天吗?”
金兀术知道海东青无法识别军旗,但却能找到人马众多的地方,去掉宗泽和郭药师大军,还有卢俊义,那么剩余的军寨大概率就是武洪行营所在。
亲随立刻领命,知道四太子视两个伤处为耻辱,还被追着跑了一大段路,更是有损金国如日中天的国威。
总之,这个仇大了。
“我们被尾随了......”
骑在马背上,与银术可年龄相仿的大将完颜习古乃,忽然间蹙眉说道。
周遭部将和亲随,看到这个世袭猛安严肃的表情,瞬间忍不住纷纷爆笑起来。
这不怪他们,习古乃的话,就像是在说山中的老虎后面,跟着只为了能蹭到老虎尿的可怜小狐狸,好去狐假虎威。
要知道,习古乃当年是辽国大将,也是跟太祖完颜阿骨打关系莫逆之辈,当年太祖正是听了他的建议,以及献上招降的辽国文官武将名册,阿骨打才决定攻辽。
灭辽之后,习古乃又去鸭绿江驻军为帅,以镇抚高丽。
此番攻宋,习古乃这个世袭猛安,带了八个谋克以及一千高丽签发民兵,算上他的本部亲随共计两千余,主要负责押运粮草和辎重,并要时刻保证储备十万大军可持续一个月的粮草供应。
意味着他不但要押送粮草,还要沿途抢掠进行损耗补充。
所以,习古乃压力很大,碍于金人军纪之严格,疑神疑鬼也正常。
但自己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哪个不是从白山黑水杀出来的猛人?
便是那些高丽民兵,为了能得到肉食,也都是悍勇凶残,不次于金人的。
而且他们还不需要马,光是徒步就能一路狂奔,肺子都要炸了一样的声音下,也能持续奔跑不停。
可谓是人中赤兔般的存在。
“这不是玩笑!”
习古乃面色一沉,自马背上低着头,翻着眼珠子看向亲随和其他谋克,“虽然赵宋半壁江山的财物,都运回了上京,但我等押运的粮草,亦是重中之重,一旦出现散失,便不是任何一个人能承担的重罪。”
他这个态度,也让周遭收敛笑意,严肃起来,旋即放出了仅有的三只海东青。
这种半米多高,翼展能达到一米半的矛隼,如今只有姓完颜的才可以养。
即便是牧民或者山民捕捉到了海东青,也要上交皇室,否则就是杀头的罪过。
得益于习古乃的姓氏,和跟阿骨打的交情,他可以养三只。
海东青当然是最顶级的猎鹰,同时更是地位和权力的象征。
海东青三个字在女真语中本就是‘鹰’的意思。
“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山坳之中,正在吃饭的武洪抬手向天一指。
同样顶盔掼甲,背负双刀的扈三娘看了一眼,解释道:“是一种猎隼,盘旋状态下便是找到猎物的姿态,看体型肯定是金人独有的那种。”
“那咱们岂不是暴露了?”
武洪身旁只有李宝的一百枪骑兵,外加扈三娘而已。
“这个也正常,咱们再轻装行进,可毕竟跟了七日,金人本就狡诈。”
扈三娘反倒宽慰起武洪来:“岳统制不是说了吗,咱们离汴京越近的时候被发现,他就愈发容易得手。”
武洪当然不至于妒忌岳飞,而是在于他觉得自己就不应该被发现。
好歹也是玩过尾随游戏,自诩为行家里手不是?
关键还是主动请缨的。
武洪有自知之明,眼下这种规模的大战,他指挥不了。
还是交给岳飞、宗泽、郭药师、卢俊义这样的专业人才去指挥。
这种战争可不是征途那种上了麦,就能指挥各个部将顶上去就行的。
‘官人且安心,有娘子在。’
扈三娘见武洪不应,便又继续慰藉:“官人在想什么?怎么不应?”
“应了应了,娘子一开口我就应了。”
武洪站了起来,一摆手:“咱们往后撤,看看对方什么反应,最好能把这粮草大军给拉扯开。”
“喏,义父!”
李宝当即翻身上马,田三和林毅等亲戚枪骑也随之而动。
“轰隆隆......”
果然,武洪这边刚撤,两个世袭谋克就引两百骑兵,两百高丽步兵,一路冲锋之势狂奔而来。
自然扑了个空。
但是看到了战马临时休息踩踏出来的痕迹。
抬头一看,海东青还在往前飞,继而盘旋起来,就已经明白敌人就在四百步左右的土丘之后。
“那厮鸟似乎打算牵着俺们鼻子走?”
一个世袭谋克擤了把鼻涕,在马鬃上抹了抹手。
“咱们过来不是扯淡的,不管怎样,都要灭了他们才行。”
另一个谋克一踢战马,宛如讲述一件最平常的事:“走,咱们冲过去,杀光他们。”
第329章 断尾求生
金人行军的五色捧日旗 “桀桀桀桀......”
那个世袭谋克不是在阴笑。
而是用通古斯语拼命打马反方向逃窜。
作为世袭谋克,祖上都是跟随阿骨打建功立业的猛人。
然而他刚刚甚至都没看到敌人的真身,就有二十几人纷纷落马。
即便是战马也倒下十几匹。
他早就听说中原有道法,袖子一甩,弹指之间便可令对手灰飞烟灭。
关键是他看到了那瞬间涌出的大量烟雾,他猜测这可能不是传说中仙气飘飘的剑气。
而是一种斗气。
斗气化形而杀人,若是斗气化马岂不是要追杀自己?
另一个谋克就没他这个运气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头盔被打中了顶端,葫芦形的头盔上,葫芦嘴被打飞,破开一个口子,头发从口子冒出来,还伸手摸了一下,没受伤,脸上还露出讥讽笑容。
然而下一个瞬间,那个口子就再次被击中,天灵盖从口子里飞了出来,他甚至看到了脑浆子......
所以他才不顾一切地调头就跑,自然队伍也跟着调头,只是他们的马没有他的快,时不时便又落马之人。
都说金人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他只是个世袭谋克,黄龙府里有房有地有私奴而已,别说满万,满千都没有,咋可能无敌?
“撒北里,这回挺干脆,忽鲁达呢?”
习古乃有些好奇:“还有那砰砰的声音,不会是你们砸敌人盔甲发出来的吧?”
“是斗气,绝对不是剑气,因为剑气要有剑,他们没有。”
撒北里慌忙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
习古乃面色一沉,感觉这个谋克脑子好像不清醒。
“忽鲁达死了,都还没看见敌人,脑瓜盖子就飞起来了。”
撒北里除了那虚无缥缈的气,想不到别的东西,急得眼圈发红。
“你慌个鸡毛......”
习古乃一看堂堂世袭谋克,居然像个女人一样落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拨转马头,取下弓箭,金人特有的重大箭头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光。
他说:“你等在这里,本猛安亲自去,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我可以保证,目前这个天下,没有人能比我们金人更懂得骑射。”
习古乃策马离去。
撒北里本想提醒对方注意危险,可刚准备说话,习古乃已经一骑绝尘,两侧亲随纷纷策马跃出。
几乎在转瞬间就完成了加速。
撒北里张了张嘴,旋即吐出两口沙子,摸出牛皮面罩扣在脸上,系带在脖子后打了个结。
都说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可撒北里觉得这回没那么简单。
但他也不打算在弄清楚之前再冲锋了。
他已经不年轻了,都还只是个世袭谋克,且无法上战场去掠夺城池,只能沿途村镇过过瘾,到现在不过几百两银子,拼什么命啊?
从一无所有,转变成小富之家的老牌谋克,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惜命了。
撒北里系好牛皮面罩,抬头看去,视野中烟尘浮起,紧接着习古乃的身影就出现在粮道上,他伏低身体,屁股撅起,战马以比冲锋更快的速度退了回来。
很快完成减速,习古乃道:“留下一百大车粮草,中原人讲究颗粒归仓,他们不会舍弃,我等速速去追赶大军。”
说罢,整个粮草大军直接断尾,策马狂奔,那些高丽签发兵狂奔之余,也驱赶农夫推车助力快速行进。
“义父,那些步卒说他们是被逼着过来的高丽人。”
李宝身后不远处,跪着几十个衣着简单,略一看去仿佛披麻戴孝的一群男子,高颧骨,小眼睛,脸上大多有麻子。
“高丽人?让他们背负够自己的口粮跟上。”
武洪一句话,就保住了这些人的命。
他当然不在乎高丽人的命,但高丽那个地方,是唯一在金人背后的千里大国。
不可忽视。
换言之,金人现在仍旧很强。
在这个时代,铁骑,重甲,重箭,这一套组合,整个东亚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即便是逃亡的耶律大石,仅凭二百重甲骑兵,就在西域已经开启了他的西辽霸业。
在大多数地方,游牧民族也好,哈里发国度也罢,他们最擅长的弯刀骑砍,在重甲兵身上就是磨刀。
根本破不了防。
所以这些个小棒子还有用。
“粮草怎么办?金人把马匹都给带走了,还割坏了马具。”
李宝有些舍不得,却也有些为难,一旦带上粮草,他们得机动性就没了。
“现在到哪了?”
武洪问道。
李宝道:“已经到了河南府,赵宋的西京洛阳,离汴京两百多里。”
“那不用管粮草了,不会浪费的,很快就会被拾走。”
武洪心头一松,翻身上马:“金人想断尾求生?那就让他们多断掉几截尾巴,一旦失了过多粮草,他们自己就先乱起来了。”
“喏。”
李宝随之上马,走了一小段距离,忍不住回头看去,田间地头出现了不少老头老太太,悄悄地靠近马车,扯下一袋便头也不回地跑走,随即越来越多。
李宝这才松了口气,这年头粮食就是命,若真糟蹋了,他心里会很难受。
如此行进三日,习古乃又断了两次尾,沿途甚至能看到累死的农夫和高丽人,总算越过了中牟,前方已经在岳台大营外展开了试探性进攻。
金人损失了七八百,宗泽这边损失了一千多。
因为试探一旦拿到时机,往往就变成了真正进攻,不撕咬下对方一大块肉来,谁心里都不甘。
韩世忠的勤王大军,跟郭药师伴行,这种有些别扭的阵营,其实就跟河东路西军,与河北军根本就是互不顺眼一样。
鄙视链也很鲜明。
随即一个温暖的正午,双方不约而同的各自调兵遣将,进而展开了人数超过十万的大战。
当双方兵力蔓延在中牟与岳台之间,横贯十里之际,武洪带人继续偷袭古乃的粮草,逼得这个老将不得不挪出大车五百,摆成了一字长蛇阵,一把火点燃,来阻挡武洪的尾随骚扰。
也正式在这个时候,岳飞忽然带五千大军出现,一个冲锋直接切开金人边角,掏进了肚子还不停,继而向娄室的五色捧日旗猛攻。
第330章 大宋之浪漫
战争就像下棋。
要么吃掉对方,要么进行兑子。
还有一种就是溃散。
面对丈二大枪斜插在地,却不闪躲的金人铁骑,张宪和王贵等岳飞部将咬牙坚持了片刻,便被压的向后退去。
而韩世忠部的将官,在第一波冲锋到来之前,便化作溃兵,向两侧和后方溃散出去。
汴京城墙上,这回是坐在景阳门上,赵佶和赵桓父子二人同桌宴饮,其余宰执排列在侧,只有一个李纲手中抓着根铁锏,双目通红地看着战场,手背青筋暴起。 “西军还是那个老传统啊。”
赵佶喝了口御酒,失笑出声:“每逢大战,首要做的便是保存实力,其二是抢夺战功,其三则要赏钱,最后是杀良冒功,此番一看就是那韩世忠没钱,没发够开战打赏嘛。”
“都是军痞!”
赵桓穿着大红棉袍,头戴硬翅大官帽,恨不得亲临战场,给那些兵痞子好好上一课。
“好男不当兵,不止是说说而已。”
赵佶对着当下唯一还掌握在手中的军队,给出了评价。
“韩卿尽管是自理一方的制置使,征兵收税工匠都自己处理,但毕竟条件有限,早该递札子言明的,朕岂能亏待与他?”
赵桓面色阴沉,尽管他想抗金,可自己军队在武洪军队的协同作战下失利,还是觉得太过丢脸了。
“溃下来也好,让其他人顶上去,咱们城池高大,即便火炮轰上十天半月也无妨。”
赵佶想了想,道:“儿子,你要相信爹爹,就趁机写个条子给韩世忠,让他继续发挥西军优良传统,保存实力,等武洪的中军所在暴露,来一个反向冲锋,一旦事成,童贯都能做郡王,他如何做不得?”
赵桓看了眼老爹,没做应答,他总觉得这个不靠谱的爹,在给他挖坑。
“你担心武洪没了,就没人抗金了吗?”
赵佶哂笑一声:“没了武洪,大军还在啊,宗泽也好,郭药师也罢,面对金人,他们哪怕自保都会去打的,届时再写条子去操控大军进行反击,咱们父子稳坐在城头,决胜千里之外,岂不美哉?”
他喝了一大口酒,满脸舒爽,道:“武洪那厮鸟不过是个炊饼郎,朕看得起他,才征招,他居然敢辞,还敢起兵,简直不知所谓,何况......你不是还有六甲神兵在手吗?”
赵桓当然知道老爹小心眼,十分记仇,他甚至有个小本本,专门记下谁谁谁说他坏话,一旦找到合适时机,就让蔡京去把人调来调去,活活折磨死在路上的瘴气之中。
即便是平民也躲不过去,前两年在樊楼看杂戏,向来喜欢微服私访去嫖娼的赵佶,结果遇到一个平民,居然当面指着他的鼻子说他不务正业,只懂享乐云云。
赵佶直接让皇城司抓人,然后恢复古法,将那平民以炮烙大刑活活烫死。
知子莫若父,反过来也差不多,赵桓就一直防备赵佶给他挖坑呢。
但是左想右想,这个坑逼老爹说的似乎有那么个道理。
只要韩世忠能斩了武洪,不但去除一大心病,同时也是拯救大夏于将倾的军事帝王。
手握六甲神兵,横扫天下,到时候也不是不能成为跟尧舜禹相提并论的伟大存在。
咝!
赵桓一拍脑袋,感觉好痒。
原来打仗居然如此简单。
无外乎就是博弈嘛。
忽然长了脑子的赵桓,当即手书一封,唤来梁师成,让他去战阵中送信。
梁师成两股战战,却不敢不去,一步三回头地看向赵佶,后者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赵佶已经厌烦了梁师成,现在才知道这厮鸟居然乱发旨意,不但将自己当做枢相般的存在,还踏马以皇帝的名义中饱私囊。
赵佶一度认为,他如今在民间风评不好,一大半都是因为梁师成。
而赵桓也厌恶梁师成,早想把他斩了,可一想到毕竟是战时,总要有人冒着风险去做事,就暂时没动手。
看着梁师成顺着吊筐下了城墙,赵桓又看了眼城门楼外,靠自己最近的郭京,正在香案后严阵以待,守城兵将也都换成了六甲神兵,心中不免安稳了许多。
现在他当然不是忌惮武洪,只是想给老爹出口恶气,也给韩世忠一个自证忠诚的机会。
“王黼,去寻乌林答赞谋,告诉这个金人使臣,朕宅心仁厚,不忍见到生灵涂炭,金人此刻主动退去,归还掠夺财富女子工匠,割让燕山府,朕便对此次金人南侵既往不咎。”
赵桓又写了张条子,此前谈判多用童贯,赵桓则重用能说会道的王黼。
赵佶撇撇嘴,也写了张条子:“去唤蔡京过来,就说朕想他了。”
此时此刻,城外超过十万人在混战,蔡京在他的超级大宅中,正坐在太师椅上,他的视线已经不好了,但依然是每餐一百八十道菜的规格。
一百八十道菜,厨娘过千人,因为蔡京吃的细致,最近开始流行的捏出褶皱的肉馒头,就是他的厨娘的发明。
每一个褶都要完全一致不说,点缀在上面的葱花,要专门雕刻出花朵形状才能用。
每餐必不可少的锅烙豆腐,却是草鱼肉挑去鱼刺,与鸡肉打成肉泥,再与豆腐搅拌均匀,先蒸后煎而成。
尽管每餐蔡京只吃两片,但是工序不可少,且做少了就切不出最完美的那两片来。
这才是真正的丰亨豫大,大宋之浪漫。
而接到太上官家条子的蔡京,却并不着急,一百八十道菜,吃足一百八十口,每道菜咀嚼的次数都是固定的,才能长寿。
好半晌,蔡京拿起昂贵的蜀锦擦擦嘴,又用香茗漱了口,才坐上神宗朝禁止、徽宗朝复起的八抬大轿,小儿子蔡翛这个礼部尚书的陪同下,朝城门而去。
蔡京喜欢坐轿子,就像他的从政经历一样,三起三落。
而登上城墙之后,蔡京也只是看了一眼岳台大营方向,模糊视线里一片血色。
他知道,大战是太上官家最好的复起时机。
更离不开他蔡京。
于是,在小儿子的搀扶下,这位前宰执的太师,迈着四方步来到赵佶身前。
刚微微俯首见礼,一支箭矢便横贯其幞头,射散了发髻。
“?”
一时间,城墙上鸡飞狗跳。
第331章 回响
第331章 回响
蔡京觉得好像有人揍了他一拳,一时间有点懵逼。
而其他人却能看到,箭矢自城外划着一个圆弧飞射而来,却是一支流矢。
这玩意儿都能射过来,吓得二圣以及真正掌握大宋命脉的文臣武将,个个鸡飞狗跳,不少人直接藏在了桌子下。
“一支流矢罢了。”
李纲愤恨道:“堂堂皇帝与宰执大员,如此这般,成何体统?”
不少人当即就觉得李纲站着说话不腰疼,只是看在两位官家当面,懒得跟他计较罢了。
然而,蔡京经过这一下,视线却清晰了。
他抬手拔下箭矢,放在眼前看了看,忽然失笑出声:“老夫为官五十余载,这也算是为大宋中过箭矢,流过血了吧,啊?我说诸位?”
而后,这位大臣便看向了战场,此时才反应过来,之前视线中模糊的红色,却是韩世忠的西军衣着,以红为主,黑色为辅。
再看去,视线所及之处,要么是两军交战,要么就是轮休下来的将士,在黄沙弥漫之间,大口喘息,而被轮到的将士,持长矛大喊着冲锋上前。
蔡京甚至清晰地看到,一个说不清是西军还是杂牌军的士卒,他不认识,也分不太清楚战阵情况,总之那是一个汉人。
他穿着简陋的皮甲,只有肩膀到腰间斜挎一条甲链,明显是缴获的战利品,头戴范阳笠,内里衣裤就是普通农夫的样子。
其人手持一杆长矛,冲上前便疯狂的刺出,也是戳中了几个人的,大概是矛尖卡在了骨头里,拔不出来,复又抽出腰刀上前劈砍,看的马甲只崩火花,却被马上金人一枪刺中,死在了那里。
蔡京能感受到对方的勇猛,也能看出他其实武艺不精,但就是这样勇敢地死在了那里。
而这样的人,不是少数,是大多数,依然在前赴后继地死在那里。
城墙上,这些达官显贵,依然在朱门酒肉臭。
可笑吗?
可这就是大宋啊。
以文制武百余年的结果啊。
他蔡京能怎么办啊?
皇帝要钱啊,不给钱就要撤掉他的官职啊。
不搞元佑党争,封闭旧党和三苏,皇帝也要他的撤职啊。
不知道为什么,享受了大半辈子,除了赵佶这个官家,恐怕历代赵宋皇帝都没他奢靡的蔡京,忽然有点明悟,又有点想要撒野。
“两位官家好兴致,诸位同僚好兴致,下方军将浴血,你们也在喝着最昂贵的女儿红,月下牡丹,好像还有蓝桥风月?”
蔡京这张丑脸上,露出了招牌的笑,却是鼓掌起来,“好官家,好个臣子士大夫,好个冲上去死在那里的军士,不知道粮饷给足了没有,身死之后家人如何过活,或许干脆是个孤儿没有家?”
这一番话下来,不止是士大夫,赵佶都懵了,他讪笑一声:“老蔡,你这是弄啥嘞?好好的你怎恁多感慨?”
这话说的其实没错,即便主战强硬如李纲,也觉得这些士大夫和官家在此宴饮,并没有对错之分。
首先,士大夫和官家天然就是国家宰执,享受相应待遇并没错。
他李纲拿着铁锏站在这里,是代表决心,并非是就要上去杀敌的。
而军人吃国家粮饷,操练,打仗时不卖命卖沟子吗?
“官家,还记挂老臣,十分感动,但是臣老啦,干不动了,便如唐代韩愈的《复志赋序》所言,退休于居?”
蔡京一眼就看出来,太上官家没机会了。
他必须要及时抽身而退。
否则一个不好,恐怕就要去金人五国城一游了。
他真的舍不得丰亨豫大,要回家继续享受,彻底断了复起之心。
“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
此时此刻,蔡京脑中浮现出了昔日宰相章惇话语的回响。
突然之间,战场金人背后烟火冲天,浓烟滚滚,竟有如一道火龙,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紧接着,岳字旗冲破了烟雾,继续向前。
其后中军位置是洪武大纛。
而掌握一应战事的李纲,顿时失声喊了出来:“是武洪及部将岳飞,他们偷袭金人粮草大营成了,他们成了啊。”
蔡京立刻看过去,发现局势果然发生了变化,火势一起,金人明显慌乱。
“好叫官家知晓,金人粮草押运大将,乃是与完颜阿骨打起事反辽的完颜习古乃,真正的老牌名将。”
李纲说道:“武洪此番作为,必定是斩首行动,先灭杀了习古乃,亦或是逼退了对方才行,否则燃不起如此火势。”
“恭喜官家,贺喜官家!”
其余大臣纷纷俯首施礼。
“这并没有什么,金人不过土鸡瓦狗耳,朕的六甲神兵站在这里,自是有一番气运的。”
赵桓起身,一身大红棉袍,腰间扎着玉带,年轻的面孔显示出一股老成,自信满满的笑了。
而那岳字旗和武洪大纛却不停,仿佛一根长枪,刺进了金人后方,轮换下来的金兵,几乎是躺在地上就挨了刀枪,踩踏而死的更多。
直朝完颜娄室的中军所在插了过去。
就像蔡京听到了章惇话语的回响一样。
娄室也听到了那岳字大旗下呐喊的回响。
韩世忠也听到了洪武大纛的回响。
负责传旨的梁师成听到了自己面颊的回响。
赵桓终于激动地站了起来,仿佛天人感应一般,有些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终于上当了。”
旋即面目狰狞地狂啸一声。
引得周围诧异侧目,像是担心被他咬到一样。
“诸卿且观之......”
赵桓在城门楼朝岳台前偌大战场一指:“就像朕之前说的一样,战争就是兑子,眼下各部全都顶上,各有各的掣肘,各有各的任务,而朕......”
他环视周遭,忽然一侧嘴角上扬。
“咝!”
看着赵桓那扬起老高的嘴角,一众人就知道他要放大招了。
“而朕还有六甲神兵!”
赵桓猛然一拍城墙,“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朕今日就要一雪前耻,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继而杀向中牟,朕要在中牟大阅兵啊!”
他终年的压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即刻打开通天门,令六甲神兵出战!”
第332章 不疯魔,不成活
第332章 不疯魔,不成活
岳台,是北宋皇家阅兵台。
更是唐代影侯、天文学家李淳风、一行测定上古汴河岸边的天地之中。
这个天地之中,是上古时期十二地支北南方子午线与东西方卯酉线交会的中土、中央、中枢之地,也是上古时期中央之国的子午线。
是为中国之所在。
赵桓一声令下,郭京在城墙上当即开始施法,通天门大开,七千七百七十七个六甲神兵鱼贯而出,并摆出了玄之又玄的阵法。
还别说,这个阵容一出场,诸多大员都纷纷惊叹,观其行可知其力。
且在城头做法,正符合诸多大员心目当中那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儒家风范。
而这个身穿红色战袍,贴着黄色符篆的六甲神兵一出场,通天门前摆大阵,让崇尚萨满并逐渐接触佛道的金兵,只远远看去就一瞬间萎了几分。
完颜娄室看看岳字大旗和洪武大纛,又转头看看那些神兵,尽管未知,却也知道赵宋皇城一带,已经集合了全部可用兵马。
他嘴角微扬,当即下令:“命各部留下断后部队,主力撤出,绕城去青城破锁城法。”
亲随当即打出旗令。
娄室也不迟疑,当即令三千契丹骑兵下马迎战,带着麾下七个合扎猛安铁骑,擦着六甲神兵的前边,郭药师大军的尾巴被神兵惊出的缝隙,绕城而走。
铁骑启动速度肯定不如游骑,可跃出几丈加速,但在契丹兵断后,战场又被神兵搞得一滞的瞬间,娄室还是把握住了。
这个身经百战的当代金国战神军神,并不觉得一时的退让有什么不好的。
恰如他当年随完颜阿骨打攻打黄龙府,就是现在吉林长春的那个景点,因为娄室长途奔驰,战马乏力无法征战。
阿骨打下令给出娄室三百战马,他跟银术可率三个谋克,冲击上前凿阵,累了就退下,连续凿阵九次,终于将黄龙府的辽军凿穿溃散,一举拿下。
何况此番他的目标,还是解救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磐。
若没有神兵出现,他很难在战场上找到时机,此刻铁骑奔腾起来,声势浩荡,且凶悍不可挡。
“肏!”
武洪打出大纛,配合岳飞,执行他最擅长的斩首战术,居然就这么落空了。
三千契丹兵下马,战意没那么强,甚至有的跪在地上投降,还有的在献上战马,倒是解决了一下缺乏的问题。
但账不是这么算的啊。
即便是讲究人人平等的年代,一个战神和一个赘婿之间的价值,那也是天差地别的。
岳飞瞪着一双大小眼,看着忽然涌出来的神兵,也是有点懵了。
张宪,王贵,傅选等岳飞部将,也看着那些神兵心生敬畏。
在这个年代,谁看到这种阵仗不迷糊?
唯独留下来断后的契丹兵,汉儿兵,奚人,渤海人,在被压着堵到了神兵之前。
而在岳飞的计划里,此地就是与娄室面对面单挑决战的地方。
“郎君,娄室跑了,青城也危矣。”
岳飞大小眼瞪的十分难受。
毕竟只要能逼迫娄室跟他单挑,岳飞就能保证留下这个金国战神,青城那边就稳了。
哪想到赵宋官家还有这么一手,导致之前的一切战术都归于零。
在舍弃近万殿后金兵,没人能追得上奔腾的铁骑。
换言之,这么大型且密集的战场,根本就是尽量减少铁骑冲锋,逼迫敌军下马作战的。
“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能吃下这些金兵,我等就是一场大胜。”
武洪虽然有些失望,没能一举干掉这个金国战神,但战场瞬息万变,为将者能拿到胜利,就不该沮丧。
他又对郓哥说:“让郭药师怨军里的辽东人过来,这些外族兵能招降就招降,但凡不放下刀兵者,格杀勿论。”
“喏!”
郓哥立刻打马去找郭药师。
“鹏举,我们继续。”
武洪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让岳飞心头一松,却又忍不住大小眼看了眼城头。
留下来断后的外族金兵,要说他们心甘情愿去死,那肯定不可能。
只是其中很多人双手沾满鲜血,经不起盘查,必须要拼命才行。
这些金兵无奈之下,只能去冲击人数更少的神兵。
“呼呀!”
郭京手握一把纯金短剑,骤然施法。
下方的神兵当即威猛无比,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那些凶悍的金兵一靠近,竟然就被神兵们干死了百十人。
对于断后的七八千金兵来说,就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个平日里的狠人,被神兵仿佛杀狗一样给弄死。
而相对于整个断后金兵大军来说,更像是被人恶狠狠地刮掉了防御最强的鱼鳞,他们这些不那么狠的,势必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刀割。
但是不冲又能怎么样?
真的投降吗?
他们已经在河东、河北、还有京西、京东,杀人何止千万?
光是抢回金国的妙龄女子,都是百万计。
牛羊马粮食等等更是不计其数。
这是靠投降就能解开的仇恨吗?
这些人扪心自问,他们在金人的高压下生活,又不得不随军打仗,自是将金人给他们得压力,在这些占领区之中发泄出来。
就像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样的道理。
这些面相阴鸷的金兵,互望一眼,再次朝神兵发起了冲锋。
他们不是不怕,而是后方压力太大,数万步卒把守战线,怎么也不可能冲过去的。
然而此番一冲,不少金兵摘下弓箭,开始近距离射出重箭,那些耀武扬威的神兵纷纷中箭倒地。
神兵大军停了一瞬,旋即瞬间溃散了。
没办法,这些所谓神兵,都是跟郭京交情不错的禁军混子,要么就是街头泼皮。
此前一直被好吃好喝好招待,上了战场拼杀一番肯定没问题,但金人的重箭可太狠了,他们得符篆防御丝毫不起作用,一箭一个透心凉,那就不是交情的问题了。
这你娘的要命啊?!
以至于,无论郭京如何施法,神兵们都在溃散。
“爱卿,这......”
赵桓有点懵,指了指下方。
“前头冲的太远,臣的法力有些照顾不到。”
郭京握着金剑,信誓旦旦道:“官家且在此处安心,俺这就出城施法,保证无事。”
“好,好好,爱卿且为之,朕就在此处观之。”
赵桓如释重负,赵佶等人也是颔首不及,对郭京的态度甚是欣慰。
第333章 原来是你?!
第333章 原来是你?!
六丁六甲本为司掌天干地支的神只,其神十二位,在商代就已经开始对其祭祀。
郭京此前认识一个老道,听其讲过些许,记住了点皮毛,以至于常常跟人吹牛逼,说自己幼时有奇遇。
久而久之,就连他自己都信了。
先前一波打退金兵,当场干死百人,郭京更是信心满满。
然而,他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信了的道法,被金兵重箭轻而易举洞穿,也让他清醒过来。
好在他提前让所有守城士兵退下,此番出城没有丝毫阻拦,贴着墙根,在城墙上方的视线死角之下,就此准备开溜。
历史上,郭京的神兵在被金兵打得溃散之际,他就是这么溜掉的,最终不知所踪。
不计其数的军兵、大臣都在搜寻其身影,但这个人在历史中就这么消失的无影无踪。
或许是被金兵游骑随便弄死了,割了脑袋去领赏。
或许是真的隐姓埋名偏安一隅,做了个富家翁。
在武洪看来,郭京的结局很对不起他干出的事。
鬼头鬼脑的郭京,贴着城墙边走边脱衣服,很快威风的法袍就被丢在地上,这厮鸟内里居然穿了一件袈裟。
他就这么穿着道鞋,身披袈裟,急匆匆而去。
突然,一个胖大和尚堵住了去路,郭京灵机一动:“大师,快救救弟子啊大师,弟子就是被那太上道君皇帝迫害的不得不蓄发的寒山寺弟子,这是度牒。”
在北宋末年,度牒是个很神奇的存在,可以当钱用,即便是赵佶偶尔想赏赐送来奇珍异宝的人臣,在没有什么钱的情况下,直接就赏赐度牒,让他们自己去卖了换钱。
鲁智深接过度牒,揣进了怀里。
郭京一看架势不对,连忙转身,一个七尺大汉却堵在后方,嘴角微扬,颇为玩味。
他正右转,就见到一个跟二人完全不符合的矮小身影,正踢着脚走来,一边笑道:“郭大师,神兵还等你施法呢,这是要去哪啊?”
“其实...其实...这都是误会。”
郭京一见自己装不下去了,当即跪下磕头。
“什么七十八十的,拿下。”
武洪一见这家伙骨头这么软,也没了兴致,只让武松一手捏着这厮鸟后颈,带去岳台大营关押起来。
只是在城墙上,正等待郭京施法的两个赵宋官家,还有文武百官,却见到神兵溃散,金兵涌进了通天门。
“关闭城门,速速关闭城门!”
李纲挥舞铁锏大喊,而从后方赶来的禁军,刚一过来就迎面撞上了金兵,顿时被几箭射翻,其余金兵为了活命,也疯狂地涌进,一时间整条大街就这么涌进数千金兵。
赵佶和赵桓对视一眼。
“啪!”
赵佶甩手就给了儿子一个大逼兜,“打死你个龟孙儿!你这是要害死俺啊!”
他发了火气,也不管恁多,当即下了城墙。
赵桓还在懵逼之中,他甚至没感到脸疼,只是脑瓜子嗡嗡的。
“怎地就变成如此局面了?”
赵桓急得哭了起来:“李相,李相...呃...现在可该如何是好啊?呜呜呜......”
“官家勿慌,城内各班兵马还在,韩世忠还在!”
李纲也有点懵,神兵溃散堪称始料未及,但总要想办法解决。
他忽然一个浑身一抖:“请官家速速下令,南熏门务必要守住,一旦被夺,青城外的金兵铁骑就会顺势涌进城池,届时才是万劫不复啊。”
赵桓也浑身一抖,直勾勾地盯着文武百官,忽然破音:“还不都快去办,在等什么啊?!”
李邦彦,唐恪,耿南仲等人,纷纷去指挥自己能调动的人,速速赶往南熏门。
他们现在只庆幸冲进来的是金兵步卒,若是铁骑在城内冲锋,那可真就立即将这丰亨豫大的汴京,变成人间地狱了。
因为这些金兵为了活命,只会制造更大混乱,才能获得生存空间。
另外,就是夺下南熏门。
殿后必死的金兵,若夺下南熏门,那先登者必然成为世袭谋克,那就直接一步上岸了啊。
武洪将剩余金兵全都射死在城外,夺下了通天门,而后命岳飞带五千骑兵入城追杀金兵。
不是不能派更多士兵入城,郭药师大军还有两万成建制的驻守在中牟战场,卢俊义已经夺了岳台大营,宗泽的杂牌军顶住了韩世忠的大军,逼他去往青城方向移动。
毕竟青城眼下其实就是另一个岳台。
“这他娘的打的叫什么仗啊?”
韩世忠满脸憋屈:“怎么城门就开了?让人直接掏进了肚子?”
可他又不得不移兵去南熏门。
这也是武洪的意思。
因为这些军队,只有岳飞的军纪最好。
是的,眼下这个局面,武洪已经将汴京视作自己即将到手的产业,不允许轻易遭到破坏。
历史上,金人将汴京搜刮一空,掠走了三千多皇室成员以及大臣勋贵子弟,汴京百万人口仅剩十几万,可谓生灵涂炭。
武洪这个穿越者到来,就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与此同时,岳飞策马狂奔,跨过汴河,跨过广济河,终于在金兵抵达之前,来到了南熏门。
随即,他以统制官的身份,勒令换防,余者皆去城中搜索金兵。
这边把守城门的都头,还真就被那双一大一小的眼神给唬住了。
而且也不敢怠慢,这种把守城门的良家子,其实不少都是恩荫出来的禁军,家人几乎都在汴京里生活。
李纲自城墙上乘马车而来,汴京城墙宽大,足以跑双排马车,以及时运送守城器械物资。
他一看诸多骑兵上下防守了南熏门,心下本来一松,但隐约间看到岳字大旗,当即眉角一扬,站在马车上怒斥:“你们哪个部分的?这岳字旗如何不在禁中报备过?”
城墙上方,岳飞一手扶着腰刀,一手抓着铁枪,从容相对:“原来是李公相,我家郎君担心贵军守城不力,特地命在下把守南熏门,人在门在。”
李纲盯着那双大小眼,怔了一怔,顿时恍然:“原来是你?!”
第334章 故人相见
第334章 故人相见
自张觉从辽国投降了金国,又反复投降了赵宋,被宋徽宗接纳下来。
金人直接派使者乌林答赞谋质问赵佶,为何撕毁海上之盟,接纳金人降将。
赵佶心一慌,又命人斩杀张觉,派使者去金国献上张觉首级。
但金人紧接着就以赵佶主动撕毁海上之盟为由,发兵南下。
从那时起,李纲和宗泽以及秦桧、胡铨等人,就是主战最高呼声者。
其中李纲地位最高,宗泽地位最低,二人组成主战联盟。
然而,李纲做了宰执之后,太原被围也没能解开、西军十几万溃散、铸造了‘李纲锏’拿在手里却只运筹帷幄,绝不去战场指挥等等不知兵的谜之操作,战况越来越差,也让宗泽这个唯一盟友彻底远离了他。
从太常少卿一步跃至宰执公相的李纲,无疑是天子以下的最高权柄者,威严不可触。
而当金人一路砍瓜切菜一般南下,却有二人公然上书弹劾李纲不知兵,而导致国威不存,生灵涂炭。
一个是在陕州(三门峡)撑过娄室攻伐的李彦仙。
另一个就是当时仅仅只是从九品武官的岳飞岳鹏举。
李纲当时就以‘诽谤朝廷重臣’的罪名通缉了李彦仙。
想要收拾岳飞时,结果他回家丁忧,李纲就打算等其复出再出手,结果就是河北等地接连被金人攻破,他想收拾岳飞也没机会了。
只是李纲万万没想到,已经身为赵宋江山人臣之首的他,跟岳飞见面会是这样一个的情形。
为了展示自己主战决心,始终抓着铁锏在城墙上指挥天下兵马的李纲,哪里不知道岳飞已经是武洪的统制官了?
“飞,一别数载,别来无恙啊?”
李纲这就是睁着眼说瞎话了,岳飞是此番金人南下,眼睛受伤,才变成了大小眼。
“请李公相称呼职务。”
岳飞一拱手,丝毫不在乎李纲的肉麻。
“......岳统制。”
李纲怔了一怔,勉强抱拳拱手。
“我须没必要更正为岳制置使,但请李公相上城墙来。”
岳飞道:“此战从中牟到岳台大营,又打到南熏门青城来,无论如何,都是决定性的,也正以最简单、最直接方式来决定。”
“不假。”
李纲背负铁锏,面色沉冷,却又不得不承认岳飞所言乃是至理。
战争,就是矛盾到了最大化的表现,同时又是解决矛盾的最简单方式。
“此战目前我军伤亡预计一万余,金兵也差不多,但多为奚人和渤海人,女真精锐伤亡比例不高。”
岳飞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李纲介绍情况:“换言之,接下来再继续打下去,面对的就皆为女真精锐了。”
“岳制使到底想说什么?成王败寇,你现在继续骂我不知兵也是可以的。”
李纲脸有些挂不住了,“伤亡数目固然颇大,但你们的兵可不是我指挥的,韩世忠的军队溃散一部,尽管被他压住,但还是造成很大伤亡,可终究他也是制置使,有自主指挥权,跟我没有分毫关系。”
“本制使何曾说过伤亡跟李公相有关系的话?”
岳飞的大小眼有些奇怪地看了眼李纲:“离彻底天黑还有一个半时辰,三个小时,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用多大代价,吃下多少女真精锐,就意味着战后能休养生息多久,李公相是东南人,可能不是很了解我身为河北人的心情,但这对现在来说不重要。”
李纲这才意识到是自己狭隘了。
他略微拱手,“鹏举觉得现在什么最重要?可直言不讳。”
“金人在青城后方休整,也必会掘开后方锁城土墙,填平那些壕沟,以供城中困兵出城。”
岳飞指着青城后方说道:“但这里面有个时间差,我要以南熏门为诱饵打这个,但在金兵冲锋后,南熏门必须要关闭,哪怕我们在外面死光了,李公相也不能让这个门开启,这个就是最重要的事。”
“不会再有第二个郭京了。”
李纲摇头苦笑,不止是郭京撕破了赵宋朝廷的脸皮,自封为道君皇帝的太上皇赵佶,经此一役后,底裤都要被天下人扒干净。
这年月皇权的确超然,但上到文武百官,太学生,再到黎民百姓,有哪个不喜欢传瞎话的?
这方面不分层次的,且往往会将瞎话往他喜欢的方向去传。
何况自封道君皇帝,号称天下无敌的艺术家皇帝宋徽宗赵佶,根本就是给天下人足够多的口舌呢?
“那便拜托李公相了。”
岳飞拱了拱手,旋即策马下了城墙,开启城门后,骑兵鱼贯而出,在南熏门外摆开了阵型。
李纲其实明白岳飞的用意,他留多了城门兵,影响战斗,留少了又怕被人弄死,所以将城门托付给自己。
可他的言语,怎么有种像是委托自己帮他看家的感觉呢?
李纲在南熏门城门楼里看的清楚,岳飞率军队一出南熏门,立刻引起了金人游骑和哨骑的注意。
而此刻,韩世忠的军队,被宗泽逼着行进到青城左侧,郭药师大军出现在后侧,再后方是卢俊义,正从郭药师身侧绕开,应该是在赶往金人侧面,骚扰他们掘开锁城土墙,只是十几个人就推一个木车是怎么回事?
李纲颇为不解。
紧接着,城内剩余的寥寥金兵,终究被人翻了出来。
也有藏在暗处的金兵一看南熏门大开,想要趁机夺门,反正窝在城内必死无疑。
有禁军也有弓手,将那些逃窜之际丢掉弓弩的金兵,一一射杀在街头。
然后就是老传统,争抢首级。
李纲无奈,却也无言。
忽然,一个金兵从一个大院里,挟持了一个妇人,又驱赶十几个厨娘围住他,逐步向南熏门走去。
这个金兵看架势应该是个猛安,帽子的皮草很是不错,两侧垂下的貂皮更是精致。
李纲心头暗道不妙,被挟持的妇人居然是李清照?
“哒哒哒...”
马蹄声响,一骑奔来。
那猛安顿时浮现出了新的希望,高大身躯自厨娘间直起。
“那蛮子,把马给俺,不然俺宰了他们。”
他嚣张大叫。
第335章 直钩钓鱼
第335章 直钩钓鱼
这一骑并不高大雄壮,尤其是跟这个渤海猛安比较。
他闻听到喊话,却也放慢了马速。
李纲心下一慌,尽管此一人哪怕夺马冲出南熏门,也不可能破开岳飞的军阵。
可一旦夺马而出,岂不是再一次证实了他的不知兵?
“战时一切以战为主,众将听令,立刻射杀那金人,不计后果......”
李纲已经顾不得李清照,更顾不得那些本就是无偿为城门军兵做饭的厨娘们了。
那金人猛安急了,当即刀子架在李清照脖颈上,面目狰狞嘶吼起来:“停下,把马给俺,这女娘们儿给你!”
“难不成还有男娘们儿?”
武洪一勒马,速度彻底慢了下来。
“男娘们儿硬,这女娘们儿你自己看,前挺后撅,一看就是好架子。”
这猛安眼看战马越来越近,尤其是这骑兵手中拿着根古怪铁管,没带兵器,便一推李清照,横刀在马前。
“话是这么说,可人家不同意咋办?”
武洪淡淡一笑。
“你这蛮子,同意多无趣,要的就是烈马,先抗拒再柔顺,那是一个过程,贼得劲!”
这猛安肆无忌惮,待凑近了忽然窜出挥刀。
“砰!”
武洪扣动扳机,许久没登场的短铳,当即将这猛安喷了个满脸花,一只眼珠子都冒了出来,挂在稀烂的脸上。
“啊...”
厨娘们被震的蹲在地上,本能地抱住耳朵。
李清照因为距离够近,反而受到声波扩散的影响较小。
但也吓得抓住了武洪的裙甲。
“没事了,易安居士。”
武洪低头看向李清照,咧嘴一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李清照迎着武洪的目光,有些不自在的拢了下耳鬓发丝。
尽管在淄州分别不过月余,可她的人生已经天翻地覆,一时间有些躲闪。
也觉察自己失礼,慌忙松了手,做了个汉人万福,却还是不敢抬头。
“且去回回神,城中还有些许金兵,藏进了下水道,你们尽量不要外出了,战事虽紧,可城里的老爷们,还不需要你们这些女子的地步。”
武洪更换了弹药,便策马跃出,出南熏门与岳飞汇合。
李清照这才抬头想要说点什么,可马蹄南去,且又有一队骑兵驰骋而过,皆带着那奇怪的铁管。
李纲面色沉冷,他知道这队骑兵是武洪的亲随,可在皇城奔驰,宛如入了无人之境,这位赵宋宰执很难感到开心就是了。
至于其他太宰执,或是得了碧玉学士的小碧宰执,也都站在各自位置,对骑兵的肆无忌惮而怒目相视。
若非金人就在青城,他们一定会破口大骂。
此刻只是不敢高声语,恐惊城外金人罢了。
随着李宝,郓哥,田三,林毅等亲随到达,武洪的洪武大纛也竖了起来。
“我就不信,南熏门和大纛为饵,金人会不吃钩。”
武洪摆摆手。
李宝的火枪队,郓哥的炮兵连,此刻都不再隐藏,开始列队。
……
“又来这套?”
完颜银术可登上了锁城土墙,夯土的墙,掺杂了稻草等物,扒起来十分费力,半个小时才拆出一个小缺口。
而他的亲弟弟完颜拔离速,却喜上眉梢,“兄长,不过五千骑兵,这应该是赵宋范围内为数不多的成建制骑兵了,俺带五个猛安去冲一番,刚刚那些溃兵都冲了进去,俺这回冲进去,势必夺了所有城门。”
银术可心下赞同,但还是看向了骑在马上的娄室,这位金国战神才是此番最高指挥官。
“他们没道理吃一百颗豆子都不嫌腥的。”
娄室说道:“不知道赵宋官家跟武洪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武洪可是有秘密兵器的,此前他冲俺的阵,俺当即带大家突围,就是这番道理。”
“副帅觉得那是陷阱?”
拔离速摇了摇头,讥讽笑道:“就算是陷阱,也值得拼一次,此地距离不过七八里,真打起来战场都要被压缩,但俺带五个猛安冲过去,哪怕死掉一成半,只要冲进城池,以咱们的马速,夺门都是小事,冲进宫城也不是不可能。”
战死一成半,已经是相当之高的战损了。
此前一番步骑交战,双方战损其实只有七八分,还不到一成。
当然,还没具体统计受伤的,因为很多人受内伤之后,直到一两天之后才会显现出来。
“银术可,你怎么说?”
娄室看向了交情最深的老战友。
“还是等二太子和王子解围再议吧。”
银术可不是很想让儿子和兄弟去冒险,他的嫡长子完颜彀英就在拔离速麾下为猛安呢。
“那就让五个猛安先去休整,其余人继续破墙。”
娄室看向了银术可:“当年咱们也明知道那是陷阱,可该冲的时候从没退过,也正是这种精神,才让金国走到了今天,我的老朋友,我一点都不希望在你身上看到这种退化。”
“咳咳......”
银术可有些尴尬,但身体上的伤病始终没好,闻言也是摇头轻咳不止。
娄室再说不出别的了。
因为他跟银术可都还是谋克时,银术可给他挡过刀。
拔离速尽管也年过四十岁了,可性子比较跳脱,忽略了完颜彀英,偏偏这时候的银术可没办法直说。
银术可引五个猛安休整吃喝一番,便席地而坐。
一刻钟后,五千女真精锐一起上马,随着奔走而展开成了冲锋大阵。
蔓延出去的宽度,与对面的五千骑兵,却是完全一致的。
显然,拔离速在一次失利过后,想要用硬碰硬的方式,砸烂了洪武明军的士气,堂堂正正地赢上一回。
“拔离速没忘初心。”
娄室说着一摆手,五色捧日旗当即摇了起来。
“冲啊——杀光这帮南蛮崽子啊!”
拔离速的口号十分简单,跃马奔出之际,举起了手中的弓箭,其余骑兵随之箭矢搭在弓弦,伏低身体,尽可能的让胯下战马尽快完成加速。
完颜彀英今年才二十七八岁,距离女真的黄金年龄还差两三年,但在亲叔叔麾下,斩获颇多,此番他更是化作冲锋的锋芒所在,势必要给这些南蛮子一个深刻的教训。
第336章 一炮定音
第336章 一炮定音
完颜彀(gou)英身为银术可的儿子,也遗传了那副高大身躯,宽大骨架,外加一身脂包肌的腱子肉。
且身为世袭谋克,行军的千户猛安,毋庸置疑的是,只要银术可退休,那完颜彀英就是世袭猛安 ,行军的万户。
其每每作战都是勇猛非常,又机敏过人,数年下来更是打拼出个绰号。
人称小老虎。
是以战场嗅觉突出的小老虎,可谓是银术可的完美继承人。
战马完成加速,他口中发出怪叫的同时,又以硬弓连续开出三箭。
为自己的麾下标出射程之余,接连震响的弓弦,也是震慑敌军心神的手段。
果然,能开硬弓的金兵纷纷开弓放箭之后,对面位列前沿的战马躁动起来,随即就以不可阻挡的架势,朝两边溃散开去。
“吼吼吼...”
小老虎发出的声音愈发兴奋,一箭之地的距离,敌军前沿便溃散,岂不是一举就能冲进汴京?
数不尽的财富,抓不完的嫩白又香喷喷的柔软女人,还有那令辽国皇室都艳羡的美食美酒...
前所未见的繁华美景,无限制地激发着小老虎的欲望,就仿佛前方是一大块滴着鲜血的嫩鹿肉,早已令他口涎直流。
这么辛苦的来打仗,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然而,对面前沿骑兵溃散开去,露出来的却是数排步兵,手里都擎着铁管,连个尖都没用,甚至他们只有大盾,而无拒马,便是将大铁枪顶在地上也行啊。
完颜彀英顿时觉得对方的军官,一定是个脑子不灵的傻逼。
还真是....
那双大小眼一看就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看来我们大金国已经把赵宋人才给打没了?
突然,前面一排烟雾窜起,也响起了爆烈的声响,那铁管喷出火光,他顿时明白了这就是四太子他们所说的烧火棍!
他们是想靠那炸响,把俺们的马惊退吗?
糟糕,城门在关闭,要加速了!
小老虎当即收起硬弓,取下骑枪,夹在腋下...
“当!”
小老虎忽然浑身一震,低头看向胸口,那里的甲片折叠变了形状,但第二层铁甲无碍。
是的,他随拔离速从河北杀到河东,又杀到汴京,一路缴获了许多铠甲,他这种力量允许他穿戴两层铁甲。
可为什么那么疼?
尽管铁甲没有被穿透,但那种痛感却像是被砸中了一锤。
好在还能忍受。
只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能穿双层铁甲,也不是每个人的战马都能承受那个重量。
便像是下了雹子一样的声音,啪嗒啪嗒落下,甚至连闷哼都没有发出。
完颜彀英此刻才意识到,四太子所言的烧火棍凶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如今,只有他这个穿戴双层铁甲的顶在前面,破开对面那一蹲一起便喷火的阵型。
想到此处,完颜彀英夹紧战枪,仿佛一座铁塔一般屹立,哪怕偶尔打中身躯的疼痛,让他气息都有些乱,但仍是可以坚持的。
一箭之地,半箭之地,七八丈,马上就...
完颜彀英始终闷着一口气,可就在这时,对面人往后撤了三步,便露出一排矮矮的,粗粗的,看起来有点像一只小老虎蹲在地上,有点憨态可掬的样子。
他这么想的瞬间,对面用火把怼在小老虎屁股上,紧接着那虎口就喷出一股蓝烟。
“噼里啪啦...”
是石子。
完颜彀英当即就感觉到拳头大的石子,至少七八个打在自己身上,战马的马头也挨了几个,它大概是扛不住的。
果然,战马腿一软,便整个翻倒,砸在了自己身上。
完颜彀英能清晰地感知这一切,却做不出什么了,他就像被奔驰的烈马迎面撞到,浑身都在痛。
痛到想睡觉...
而在后方指挥的完颜拔离速,见到有部将落马,伤亡很快就到了七八分,奔一成去了。
但还是咬着牙硬挺。
因为他们金人就是从这种硬仗中厮杀出来的。
然而,突然间响起的接连巨响,冲在最前方的兵马瞬间倒伏一片,就像是飓风下的麦田,席卷之处再难起身。
更像是快刀子切肉,只一下就剜掉一大片。
关键是那烧火棍的声音从未停止。
“轰轰轰...”
虎蹲炮再次击发。
这种大口径短距离小炮,可发射单个的铁炮子,也能发射散弹,为了节省成本,拳头大的石炮子拥有最高性价比。
一旦击发,虎蹲炮的覆盖面就是方圆数丈。
尽管最大有效射程只有短短的十一二丈。
但足够了。
百炮齐发,五百杆燧发枪三段射击频率不停,佯装溃散跑到两侧的马兵,也在利用射程超过金人的弓弩在打秋风。
如此状态下的饱和射击,金兵的五个猛安冲锋,就像是在排队冲过来枪毙。
而在历史上,骑兵最后的荣光之中,便是这个射击模式,导致两万骑兵当场死完。
尤其是一个叫做加特林的医生,看着中弹士兵的痛苦,潜心研发了一款加特林重机枪。
只要打中身躯就必死,减少士兵的痛苦。
而一台加特林可以抵挡五千骑兵的冲锋。
自此以后,骑兵的作用便多用于通信了。
但在东亚地区,战马的作用,一直延续到了新世纪。
武洪经历了这么久,攒出来的家底,却也绝对值得给金人重骑好好上一课了。
“轰——”
左侧的虎蹲炮,因为装填手着急击发,没有擦干净火星,倒火药之际直接燃烧起来,喷出的火光烧焦了胸前的甲胄。
连忙被队友拖下去,重新刷灭炮膛火星,装填炮药。
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让金兵感到有机可乘,再次狂奔起来,但紧接着虎蹲炮就再次响起。
拔离速有点懵。
正常来讲,战损超过一成半,基本上士兵自己就会退下来。
这短短时间战损就超过了三成,怎么还在冲锋?
恍惚间,他瞬间醒悟过来,过去战损时,都是血肉模糊,肢体不全,被一刀斩成两截的也是家常便饭,交战之处就是真正的绞肉机,人间地狱。
但此番洪武明军的火器,却让士兵没那么痛苦,甚至不仔细去看,都找不到伤口所在。
换言之,就是不知不觉的死了。
以至于冲锋至今,他们都没感觉到战损已经史无前例的高。
“继续增加兵马吗?”
拔离速知道,对于地形而言,兵马多了也无用,可要不要撤退?
第337章 大势已去
第337章 大势已去
“哭?哭也算时间!”
完颜娄室抓着马鞭一抬手:“没有他们的冲锋,这锁城法能破开吗?你在太原不就是这么干的,难道忘记了?”
完颜银术可已经五十岁了,此番白发人送黑发人,尸首都找不回,难免痛心流泪。
娄室一甩马鞭:“活女,去告诉拔离速,撤回来吧,你带人顶上去。”
“喏!”
活女当即一挥手,带麾下十个谋克开始冲锋。
“俺知道你娄室公平,根本没必要,你只有两个儿子,俺还有四个呢。”
银术可摇了摇头,“二太子他们也在里面扒墙,尽管供两万大军快速出城的路,还要再宽一些才行,但时间肯定来得及。”
“仗不是这么打的。”
娄室只是看着南熏门前的战场,自言自语般的蹙着眉头,在银术可还沉浸在死儿子的心情中,娄室没管大儿子活女的死活,而是关注着那些虎蹲炮,还有燧发枪。
尽管他看了好一阵,也不知道该如何制作那种兵器,但战场上的嗅觉上,银术可比他就差了不少,不怪二人一起打仗,娄室才是金国战神和军神。
忽然一阵欢呼声响起,娄室转头看去,原来是锁城大墙被彻底扒开一道宽三丈的口子,里面城门开始涌出骑兵。
“摇旗,全军撤退。”
完颜活女带着十个谋克才到战场,就看到五色捧日旗摇动,只得打马回撤。
另外一个城门的大墙也被扒开,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磐居中军而出。
娄室和银术可正带着各自心腹爱将,把守两侧,防止敌军夹击。
“斡里衍,辛苦了。”
完颜宗望喊了娄室的女真名。
“分内事,二太子无恙就好。”
娄室一拱手,旁边的银术可等人也连忙拱手,但是却不敢直接说话。
“这场仗打到现在,可以说打的稀碎,仗不是这么打的。”
完颜宗望也只是看着娄室,道:“斡里衍,你到来之际,我就让大家开始跑马,此刻冲锋恐怕不行,但撤军绝对没问题,一起走。”
“好。”
至少在这一刻,东西两路军没有任何矛盾。
娄室一指前方:“活女,你为先锋,去冲阵。”
那边韩世忠的大军挑选了可用之兵跑来,数量超过三千。
另一边,卢俊义的车兵阵也在挪动,要道都有车阵拦路。
“俺一起去。”
完颜宗磐一看韩世忠骑着他的照夜玉狮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催马追上了活女。
尽管完颜宗磐是当代国主的大儿子,但身材上比活女小了一圈。
活女也不言语,取下硬弓便展开冲锋,他要做的就是清理道路,驱赶敌军,至少不能让敌军成建制的弓弩兵自由射击。
完颜宗望看了看意气用事的完颜宗磐,终究不好再说什么,当即兵分十路突围。
黄昏终于来临,却显得异常漫长,在丢失了随军辎重粮草民夫工匠所有事物后,作为入侵者,娄室必须要速撤,以免被活活耗死在这黄河岸边。
同时,一旦失去了枷锁,金国骑兵的速度也是异常的快,冲锋加速完成后几乎势不可挡。
韩世忠带了拒马,摆出斜阵,他也没打算留下谁,只是带部将以西军最后的弓弩进行侧翼射箭。
能多留一个金兵就多留一个。
卢俊义那边就没办法,车阵推的再快,哪怕跑起来,也追不上战马。
郭药师带着怨军也在射箭,只不过他们箭矢不多,几乎是目送完颜宗望离开。
在夕阳落下的最后一瞬间,完颜宗望和娄室一起回头,看向了奔来却又站住的武洪,岳飞,还有韩世忠,郭药师,卢俊义,乃至宗字大旗。
在夜色降临的瞬间,是一天最黑暗的眼前黑时刻。
一道愤怒的大喊自风中飘来:“俺一定会回来的!”
火把亮起,武洪众人骑在马上,尽管相隔都有段距离,却是忍不住放声大笑。
诚然,战争是残酷的,但至少在这一刻,恐怕任何一个人都要感受到一种轻松。
一种劫后余生,如释重负。
除了赵佶。
他在金兵第一次涌进汴京之际,就已经藏进了皇宫大内。
啰里啰嗦写了好几份跟金人的和谈协议,投降协议之类的文书。
等南熏门被岳飞占下,这位太上道君皇帝就烧了所有文书,秘密叫来了梁师成。
不多时,银枪班、御龙骨朵子直、御龙弓箭直、御龙弩直等精锐班直,随赵佶走他的秘密地道出了皇城,自汴河乘龙舟南去。
皇宫最高的钟楼上,赵桓看着夜色中的龙舟,不禁再次哭了起来。
上一次金人南下,他仓促上位,老爹跑路了。
这回把金人打跑了,却不是自家军队,老爹又跑了。
都没有带着他,哪怕问一句都没有。
赵桓总是有一种有爹生没爹养,那种不是孤儿胜似孤儿的怨怼感。
可他毕竟是太子,是皇帝,注定要孤家寡人。
他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从大战中,韩世忠没去冲杀武洪的大军,还被宗泽驱赶着围堵金人,赵桓就知道大势已去。
可他终究是这个国家的皇帝,他一走了之,全城百姓怎么办?
“官家,不哭。”
仁怀皇后朱琏款步而来,将皇帝的脑袋抱在胸前,让他有种难言的安全感。
“俺憋屈...”
赵桓哭的一抽一抽的,朱琏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头贴在赵桓的头上,“官家的苦闷,奴家都懂得,此番事后,若能活命.......官家去哪里,奴家就去哪里。”
历史上,这位在被金人掳去北地的路上,便不甘屈辱,投河自尽。
是路上除了张叔夜之外,第二个自尽的。
其余人也想投,可水太冷。
比如赵佶,被押送五国城后,时常就受到金兵的鞭子和羞辱,也难受,也想死。
他没有绳子,就将衣服撕成一条条结成了绳子,可挂上房梁之后,又后悔了,只能光着身子去找金人求取针线,又请郑皇后和韦皇后给缝合起来。
“那...那就投降吧...”
念头一起,赵桓更是委屈加憋屈:“俺根本就不想当这个官家,哪怕事事都与太上皇相反去做,可就是做不好,俺根本不是那块料啊。”
第338章 竖子,不足与谋!
第338章 竖子,不足与谋!
战事暂时结束,赵桓召集文武百官到文政殿议事。
李纲背负铁锏到来,因为这段时间的强硬主战,即便是入殿面圣也是可以带兵器的。
这份殊荣,只此他一人而已。
只是一进来,李纲就发现赵桓居然穿戴衮冕,又有仁怀皇后朱琏坐陪,竟是这位官家自夏末登基,如今已经数九隆冬,头一遭如此正式。
“七夕、中元,中秋,本朝相当重大的三个节日,因为金人南下,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千万人口流离失所,更有数百万丧生,朕...都知道。”
赵桓神情悲凄道:“诸多事情,皆因朕......不合格而起,面对金人屠刀的无力,软弱,更是朕作为皇帝的失职。”
他这话一出口,便有诸多大臣面色苍白,不少连日奔波仍显富态的士大夫,脸上顿时浮现出一层油光来,豆大的汗珠子,就在这数九隆冬的时节里哗哗地淌。
因为大战之际,处处都用钱,国库和府库乃至皇帝内库都没什么富余的情况下,皇宫的地龙并没有开启。
李纲也是微微一怔,这位官家从节假日引开话题,最终却是在说他自己的失职?
他想干什么?
李纲当即拱手:“官家所言过重,事实上,我大宋天朝始终恩养军队,战事不力,与将官,与军兵,甚至与百姓有关,唯独这责任不能归咎在官家身上,毕竟官家登基便大战,并无改革之机,更无操作空间。”
“是啊官家,此事不能怪你,其实这何尝不是整个天下的错?”
其余众人纷纷拱手称是。
而新任枢密院编修官万俟卨(mo qi xie)当即出列拱手相对:“官家何必妄自菲薄?自古以来中兴之主,皆在内忧外患之中忍受屈辱,改变政策,任用人才,再以天时地利与人和三管齐下,必能掀起中兴浪潮,官家现在已经完成了第一步。”
看着年近四旬的万俟卨,赵桓难得的感觉舒心几分,果然无论身在什么位置,都是需要好听话来慰藉的。
他微微颔首,便看向了李纲:“李公相,城外...在做什么?”
“好叫官家知晓。”
李纲拱手相对:“城外正在打扫战场,救治伤兵,收敛尸体,此前金人粮草被烧,如今剩下不少烧焦的熟豆子和米麦,周遭大批流民汇聚过来挖着吃,所以他们又在接纳流民,分发粮食,并言明喝水一定要烧开,如今数百个行军锅都在烧水煮粥,宗泽也在亲自烧锅。”
赵桓是知道这个的,宗泽以一方领兵元帅的身份,穿粗布麻衣,背负行军锅,只以稻草垫着坐板车,还常自嘲年岁大了,走不动了。
但...
“只是这些?”
赵桓奇怪道:“他们没有庆祝?”
“并没有。”
李纲摇头,说道:“只有部分精锐部队,追着金人北上,衔尾追杀,如此而已。”
“呼——”
赵桓胸腔压抑的难受,不免长呼一口气,想想在开战之际,他们在城头饮酒,挥斥方遒。
如今想想,便是连宗泽也比不得。
也难怪在自己麾下的溃败,逃兵,不敢战之兵,五花八门,宛如一锅折箩,结果到了宗泽手里,就是烩菜,是胡辣汤。
看起来乱七八糟的样子,但就有那个味儿!
如此就显得自己登上城墙,与军民共同守城,还有李纲背负铁锏,吃住皆在城墙...就像是在做戏。
甚至金人第一波涌进皇城,他们都没反应过来,当然也是没做什么的了。
果然,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官家,此时应当下诏书给康王,令其担负起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职责,回归汴京勤王。”
李纲也是无奈道:“眼下朝廷就只有这一支可用之兵了。”
“九弟...”
赵桓一阵恍惚,他早就接连发了二十道金牌过去,皆泥牛入海。
关键是,他现在连金牌都发不起了。
更惶提可用之兵?
“官家难道忘记了,城外还有韩世忠的三万大军?”
王黼连忙拱手提醒。
“没有三万了,之前溃散一部分,尽管被他铁血手腕压住,但损失不小,不然恐怕不会被宗泽逼着去围堵金人。”
李纲介绍情况:“去掉伤亡病损,预计也就是两万可战之兵了。”
“这两万也没了,朕...”
赵桓看了看王黼和李纲,道:“朕之前让韩世忠在大战之际,趁乱去冲杀武洪,他没动的。”
“啊...”
李纲整个人都懵了。
王黼挠了挠头,都说他是六贼之一,可这位官家居然能在这关键时刻搞出这样的操作,官家才是最大的贼啊!
其余文武百官更是打起了摆子。
就连一直钻营官家喜好的万俟卨,此刻也忍不住大喊:“竖子,不足与谋!”
只不过他是在心里大喊而已。
一看众多大臣的模样,赵桓内心又凄苦又憋屈,再次哭出了声:“朕...朕也想力挽狂澜啊,可是朕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啊,这么多年来,朝廷都是内实外虚、壤外需先安内的策略,朕脑袋一热就下了诏书,因为跟金人可能和谈,太上皇跟武洪的私仇甚大,已经和谈一次,如今又岂可能谈?”
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官家,李纲内心也是一阵难受,他同样是要力挽狂澜的,可数次操作,结果都不甚理想。
感觉倒是跟官家可以共情。
朱琏皇后也轻轻的安抚赵桓,似乎有了老婆的支持,赵桓也终于鼓起勇气,擦干眼泪,说道:“投降吧,为了城中百姓,官员,商贾,贵胄,在没有兵马可用之下,唯独投降一条路了。”
“官家不可!”
李纲登时大怒:“可谈,一定可谈!”
王黼面色苍白,他钻营多年,好不容易才达到权力巅峰,咋就要投降了?
他连忙下跪,这可是在拜相之际才用的大礼,近乎嘶吼哀求:
“官家,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只有和谈一条路可以尝试一下,否则这赵宋江山就要改名易姓了啊。”
第339章 忠贞不二万俟卨
第339章 忠贞不二万俟卨
赵桓特地没有选用宣和殿,大庆殿,而是在文政殿召集众臣,目的自然是让众人考量当下环境。
其人内心里已经确定了要投降的。
看着跪满了地面的文武百官,赵桓反倒不哭了。
他抬手一指殿外:“眼下御前班直还有五千兵马,诸位士大夫家中亦有仆从护院,诸位可否将人手抽调出来,出城去迎战武洪的兵马?”
此言一出,原本哆里哆嗦,颤抖不止,哭声渐渐拔高的文政殿,顿时安静了许多。
“王黼?”
赵桓泛起一抹哂笑,开始点名。
王黼浑身一颤,如丧考妣:“臣惭愧,官家,臣连刀子都提不动。”
“你那几十个女仆,不是每餐都能挑起一个吗?”
赵桓颇有些恶趣味的冷笑一声:“怎么现在就连刀子都提不起了?”
“臣冤枉,其实大多数都是臣被动的。”
王黼战战兢兢。
“万俟元忠...”
赵桓刚喊了万俟卨的字,这厮鸟便涨红了脸,起身拱手相对:“官家可羞辱微臣,但微臣乃进士及第为士大夫,自是忠贞不二,但官家以丘八名头羞辱微臣,微臣只有以死明志。”
“好一个忠贞不二,好一个以死明志。”
赵桓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你们还是看不起武官吗,难道太祖皇帝,你们也看不起?”
“这是官家说的,不是臣等说的。”
万俟卨说罢,便又跪在了地上。
尽管李纲看不上万俟卨,但不得不否认,这厮鸟的话真说到了点子上。
现在的关键是,五千兵马的御前班直,再抽调人手也就五千,一万人出去跟武洪的火枪队怎么打?
拿头打?
可他一直主战,今日还背负铁锏入殿,此时未免有些尴尬。
又不得不主动相对:“官家...”
“算啦,朕逗你们玩呢。”
赵桓摆摆手:“且不看南熏门外,那金兵是无谓,可在十几丈到七八十丈这个距离之间,层层叠叠堆满了兵马尸身,却硬生生就不能再得存进,只看青城解围之后,金国二太子和王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却连站脚都不敢,分十部突围,且不提武洪派人去衔尾追杀能杀多少,只看这个事实,金人也是怕了武洪的。”
“官家所言极是,臣在城头看得一清二楚。”
李纲心头一松,拱手相对:“只是依臣言,王宰执的和谈未必不可,至少可以尝试...”
“李公相,你想要朕再受几次羞辱?!”
赵桓当即拍了桌子,声势不大,他的手也很疼,想哭又哭不出来:“朕...哪里还有和谈的资本?若武洪将枪炮调转过来,轰击南熏门,谁能挡得住?难道要朕明知道那豆子是生的,腥的,一个一个吃下去吗?”
“臣惭愧,没能护住赵宋江山,臣愿请辞。”
李纲背负铁锏,神色正式。
“准了。”
赵桓摇摇头:“还有谁愿请辞,一起吧。”
又有六七十人纷纷请辞。
“去吧去吧。”
赵桓摆摆手,文政殿就空了不少,但也还有七八十人。
这还是赵桓没有将六部尚书以下都召集过来,否则三百多人,大殿内站不下。
也不需要他们拿主意。
“万俟元忠,你为何没有请辞?”
赵桓一看,除了王黼这个朝堂里现存的六贼之一,走不了之外,李纲和秦桧等人都走了,唯独剩唐恪,还有万俟卨算是比较靠前的。
“臣为太学生及第,一身官职都是官家给的,臣愿陪官家走完最后一程。”
万俟卨恭敬拱手相对。
这话很朴实,但也让赵桓有些意外之余,心头一暖。
“那卿便做投降协议代表,人手你自己选,拿出个章程,择日便投降吧。”
一身衮冕的赵桓起身,他上位仓促,根本来不及做许多事,便是这身衣服都是穿老爹赵佶的。
他要赶紧脱了去。
老爹跑的又是那么快,再一次弃他和家国而去,他投降也不算糟糕吧?
事实上,除了现实问题之外,赵桓的内心也是憋着一口气的。
赶紧都鸡儿毁灭吧。
新进朝堂却领了大活儿的万俟卨,虽是志得意满,但还不忘朝唐恪拱手:“唐老,此事可离不开你这位太宰执。”
“事到如今,唉~~”
作为主和派的领袖,唐恪摇了摇头:“世事难料,竟是连三五载休养生息时间都争取不来...也罢,便随官家走完最后一遭。”
……
“郎君,此战大军各部阵亡六千余,受伤八千余,或许只有一半能恢复伤势,重回战场。”
吴用在岳飞等部率兵追击金兵之后,便开始带人打扫战场,直到凌晨,总算有了结果。
武洪默然,金人的三棱透甲锥一旦射中躯干,便是恢复伤势,也会有乏力等后遗症。
尽管有高度酒精消毒,又有安道全亲自带的军医,其实更多的还是截肢保命。
“郎君,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呢。”
吴用见武洪不语,连忙宽慰:“何况南熏门一战,除了操作不当和一个虎蹲炮炸膛外,死的都是金人兵马。”
“终究还是伤亡太大。”
武洪不是空口白牙说大话,后世战阵在戚继光和俞大猷的麾下,每次斩敌三千,自身伤亡都是个位数,更多的时候就是一两个,也类似余操作不当般自己造成的。
武洪仿造二人战阵打造出来的军火和战车配置,在金人重甲,重骑,重箭之下,哪怕经受住了考验,伤亡数字却做不了假的。
“甲胄、战车、火器等等,都需要时间和充足的资金。”
吴用拱手连连,“郎君运筹帷幄许久,能以几地之财力打造出硬刚金人的兵马器械,小可已然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善后要做好,阵亡士卒有家人的,抚恤要给足,受伤的要分好田地。”
武洪说道:“一场仗是打完了,但接下来的事情同样重要。”
“小可省得。”
吴用道:“郎君且先回陈桥休整,前线这里有诸多轮换过来的军将,精力都很充沛。”
“也好。”
武洪点点头,骑上战马,在凌晨的星光下,朝陈桥镇返回。
第340章 大王饶命
第340章 大王饶命
夜色朦胧,深冬的星空也变得高冷,漠然凝视天地,让风中夹杂的呜咽更加空寂,仿佛低吟的挽歌。
武洪觉得挺好的,敢于释放情绪,何尝不是一种自由?
至少金人在时,他们连哭都不敢哭的。
哭?哭也算时间。
时间到了还没干完,就要人头落地。
进了军衙,武洪下马,田三和林毅带马匹去吃草料和盐豆子不提。
武洪在占领陈桥镇时,就进驻了此地,卧房自然是知道的。
此刻,里面正亮着油灯,且有一种淡淡的清香,武洪没想到吴用这么细心,连热洗澡水都准备好了。
他脱了甲胄,感觉浑身一轻,仿佛一下子能跳到房梁上,且连日奔波,身上都粘了,随手一搓就是一颗不老丹。
武洪进了里间,一张拔步床雕花十分细致,没有描金,却显得非常素雅。
沐浴的木桶泛着氤氲,红白相间的泡沫和花瓣,极具浪漫气息。
“打了这么久的仗,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武洪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搬来一只小板凳,整个人踏上跨入浴桶。
“哗啦......”
突然,一道身影自浴桶中窜起,浑身湿漉漉的,大口大口喘息,显然藏在其中已久。
有刺客!
武洪第一时间便将跨入浴桶的姿势,顺势一转,双手抓着浴桶边缘,两只脚仿佛鞍马回旋一般飞出浴桶,宛如侧空翻一般凌空旋转一周,双脚落地的瞬间,宛如打了个鞭响。
“啪!”
浴桶里冒出来的李师师,面颊顿时挨了一鞭。
整个人抽的有些踉跄和恍惚。
就这么满眼不知所措,愣愣地站在浴桶里。
“是你?!”
武洪的本能比脑子还快,看清楚是李师师后,一时间有些诧异:“怎么,你想刺杀我吗?”
“没有,不是,奴家从未想过!”
李师师连连摆手和摇头,又感觉身体有些凉,连忙捂住了胸口和大腿。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保住隐私,最有效的办法是捂住脸。”
武洪淡淡笑道:“只要看不到脸,就不知道你是谁咯。”
“有道理啊。”
李师师当即双手捂脸。
“嗯,身材不错。”
武洪微微点头,重新跨进了浴桶。
李师师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可她能怎么办啊?
只能欲语还休,面色羞红,又赶紧蹲进了浴桶之中。
毕竟这不是电视剧,洗澡都还穿衣服的。
“你怎么在这?”
武洪有些好奇:“你不会就是赵佶那厮鸟的和谈条件?”
“正是,妾身...奴家便是条件之一。”
李师师小心翼翼道:“刚刚不是故意的,大王都没回来过,奴家也不知道外面是谁,就藏进了浴桶里,哪想到时间久了憋不住,只好站出来了。”
“疼了吧?”
武洪摸了摸对方脸上的红色痕迹,叹息一声:“是啊,连金人都能打跑的我,长得还这么难看,谁又能不怕呢。”
“大王自是天人之姿,长相代表不了什么的,能力才是一切。”
李师师道:“奴家又何尝不知,一旦金人破了城池,恐怕汴京百万人口都要遭殃的,大王这可是真正的仙神救世。”
“真的吗?”
武洪微微侧脸,揶揄的表情打量着李师师。
回想起当日在汴京樊楼之下,李师师看到武洪递回丝巾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手足无措,顾左右而言它。
“大王太累了,奴家帮大王洗澡。”
李师师面颊被一鞭抽出一抹红,却根本不敢在意,连忙起身拿起毛巾,给武洪搓洗身体。
大概是从未搓洗过那厚重的皴,一时间居然来了兴致,像是玩某种消消乐一样,势必要达成某种成就。
结果就是,洗澡水很快就浑浊起来。
武洪也从一个秃毛小野猪,变成了白皙一点的小野猪。
李师师顿觉武洪像是脱胎换骨一般,顺眼了许多。
毕竟...一白遮百丑嘛。
“大王,洗好了,请上榻。”
李师师当先一步出了浴桶,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长袍,展开等待武洪出来。
该说不说,李师师人漂亮,也够懂事,难怪会成为花魁,这种恋爱一般的情绪价值,可不是谁都能提供的。
关键是真实。
嗯,贵在真实。
武洪上了拔步床,这种床起步就上百贯,是古代中国木艺达到一个巅峰的象征。
关键是这种床榻,在这个时代一般都是女子的嫁妆。
“大王,这张床是从汴京运来,奴家的财物此前被征调去赔偿金人了,如今只有这一个物件,还望大王不要嫌弃。”
李师师有些气短,毕竟这时代女子嫁妆不足,在婆家很难抬起头的。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还是第一次躺在这样的床上。”
武洪晃了晃身子,这床竟宛如地面一般牢固,丝毫没有摇晃,或者是发出那种‘嘎吱’声。
李师师面颊就是一红。
而脸上挨了一鞭的地方尤其红。
甚至微微有些肿。
“唉,打在你身,痛在我心。”
武洪也回馈一部分情绪价值。
当然,也不需要太多。
等下小李的情绪有的是时间释放。
“等...等一下……”
事到临头,李师师忽然神色慌张的祈求起来。
“怎么?”
武洪寸止在外。
“大王饶命。”
李师师说完,闭上了眼睛。
只不过,睫毛微微颤动,显然心里其实并不踏实。
只不过,她身份实在特殊又尴尬,使得李大家早就没了樊楼当中时的光环,且还有点逆来顺受的意思。
心头念着好在这位大王尽管大了点,可也还有“打在我身,痛在他心”的怜悯心,倒也是一番幸事。
总比落在金人手里的好吧?
但很快她就后悔了。
金人在哪里,什么样,其实她到现在都不知道。
但作为汴京名妓,也算是见多识广,尤其是最近有人传说一个姓岳的将官,誓言要直捣黄龙。
那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
李师师也不知道,但却有些共情黄龙了。
何况被这么捣下去,什么深仇大恨都能解了吧?
“啊……”
天亮了。
鸡叫了。
第341章 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第341章 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日上三竿。
当冬季的日头照射在脸上,李师师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少了夏日的骄躁气息,手脚的冰冷却也减少了许多。
尽管号称汴京名妓的师师大家,也时常被睡觉时手脚冰冷所困扰,常常自嘲乃是无人疼爱所致。
尤其是近来因为大战一事,她也是和谈条件之一,却又跟谁都说不上话...
哪怕是师师大家这样的帝鸡,见到了真正的帝姬,也只觉得气短。
进而在忐忑之余,心下难免憋闷。
却不想凌晨至天亮,被大郎一阵开道,果真是散去阴霾,心胸豁然开朗,就连手脚冰冷的毛病,都立竿见影地得到了舒缓。
然而,大郎却言而无信,明明说是打在自己身,痛在他心的,结果却是恨不得鸡蛋篮子都夯里。
此刻,像是醒了,其实还睡得香甜的师师大家,微微一个翻身,两条青葱玉腿微微弯曲,顺势一张一合,夹住了被子,仿佛担心被人夺了去,重新变得冰冷。
恍惚间,李师师娇躯一颤,发出一声嘤咛,却是醒了过来。
只是双眼半睁半闭,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猛然间仰起头抬手擦了下嘴角,口水竟不知不觉间溢出。
果然,爱意是藏不住的。
满了自会溢出。
她面颊红润,抬手取来床角的棉布巾,垫进了被窝之中。
幸亏没被人看到,不然真个是要丢死人呢。
师师大家又翻回身,拔步床上只有她自己。
却看到地上两张床单,不免将头埋在了被子里。
原来早就丢死人了。
闻着被窝里与往日完全不同的气息,明明觉得不好闻,却偏偏上了瘾。
忽然又冒出头来,像是终于清醒般,显得有些慌乱起身,穿上肚兜,开始收拾自己。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运气好,也就是在名气下降之后,嫁个大户人家做个小妾,也算是有个名分,将来死了有个地方安置,或许也会有后人祭奠一下,烧几张金纸。
但如今却是不同,不管什么名分之说,她却是一方大王的女人了。
说不得就脱离了贱籍呢?
她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也尽量将自己打扮的端庄大气,少了在樊楼时的诸多装饰,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缓缓迈步,双腿却有些抑制不住的打颤,她不禁自嘲一笑,都一把年纪了,又明白豆蔻年华的娇弱?
出了后衙,李师师来到厅堂,见到大郎正跟不少人在商议什么,有个她认识,就是当初负责谈话的军师。
其余人要么身材高大魁梧,面容或硬朗,或胖大,还有干瘦如猴子的,看气氛倒是颇为轻松,时不时便有笑声传出。
她不敢打扰,便转回了后衙,却见赵玉盘三姐妹,正在后衙侍弄花草,除了最小的赵富金,赵玉盘和赵福金居然都懂得扦插和嫁接。
李师师见到这三姐妹,其实是有点尴尬的,只是如今同在一个屋檐下,见到了不打招呼,难免会生出嫌隙。
“见过三位帝姬。”
她微微一个万福,屈膝下蹲之际,难免牵扯伤口,尽管并没有出血和撕裂,可水肿还是免不了的。
赵玉盘和赵福金也在尴尬之余,匆匆放下剪刀回礼。
年龄最小的赵富金仔细打量着李师师,终于发现她神情有些异样,便上前握住李师师的手:“虽然因为爹爹的缘故,我们的关系有些尴尬,但其实根本不用在意,后宫里爹爹的女人多得很,我们都习惯了,倒是你,也不用硬挺着,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至少能少遭些罪。”
“哈?”
李师师不由得一愣,可是看着赵富金那真诚的小脸,却也不忍拒绝对方的好意,只是觉得莫名其妙。
“你不用装了,我都听到了,昨晚你肯定受了大刑,说不得还有皮鞭蘸凉水什么的。”
赵富金从随身荷包里抓出半把金瓜子,放到李师师手中:“下次再有这样的事,试着疏通一下,你不要谢我,我们终究是自己人的。你根本不用硬抗,我们绝对不会说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的!”
小小帝姬,毫无架子,李师师却只能尴尬地看向赵玉盘和赵福金,她们都成过亲,是过来人。
结果,这姐妹也颇为尴尬,不知道该如何跟小妹解释。
“...好,谢谢你。”
李师师只得应下,却面红如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明明已经十分压抑和控制了的。
居然都被听了去?
这可如何是好?
李师师心下已经彻底懵逼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是如何回到卧房的。
很机械地洗了床单,晾晒在冬日暖阳下,迎面又看到赵富金看向自己时,露出的坚毅,还不断颔首。
李师师只能尬笑一下,将其他小块布料的衣物,晾晒在房间门后。
“哎呀,小妹,你不要再说了。”
赵玉盘毕竟是大姐,抓过小妹的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赵富金水灵灵的大眼睛里,还有那清澈的愚蠢。
这倒是给赵玉盘难住了,“我们都是被抛弃的质子,或许很久,或许会很快吧。”
“就让他来对付我好了,俺什么都不怕!”
赵富金握起了小拳头,彰显出帝姬的气魄,旋即又弱弱地说:“俺要哭鼻子,大姐你可不能笑。”
“唉...”
回应她的,却只是赵玉盘和赵福金的叹息。
质子生活,被捏扁了还是揉圆了,不都是别人说的算。
她们的命运,至少在一段时间里,再也回不去了。
或许他现在就在研究如何对付自己吧...
赵氏姐妹还真误会武洪了,他今天跟大家研究的是田地问题。
汴京周围,除了皇家养马场之外,土地的所有者,无外乎赵宋皇家田地,皇亲国戚的田地,六贼的田地,外加大相国寺等传承数百年的寺庙产业。
这些田地全部圈下,收归国库为公田,待战后稳定再分发出去。
“郎君,赵宋官家派使者团求见。”
田三进来道:“使者共三人,万俟卨,秦桧,唐恪,皆为朝廷大员。”
第342章 投降派
第342章 投降派
唐恪:北宋主和派代表人物,其政绩为护送第一次南下的金兵度过黄河,以尚方宝剑逼退想要衔尾追杀金兵的种师道等主战军兵。
回过头,金兵第二次南下,汴京城因为郭京做法而大开城门,被金兵侵入汴京,导致国都沦陷,无人在投降书上签字之际,唐恪主动签字,后服毒自尽殉国。
万俟卨:秦桧的党羽,钻营帝王心意,四次弹劾岳飞,地位一度齐平秦桧,被秦桧贬官,宋高宗提拔,如此宦海沉浮数十年。
秦桧:北宋时期主战派,城破随二圣北狩,后带财宝和正妻逃回,南宋宰执,构陷岳飞主力,自是不必多说。
且不管是主战派,主和派,钻营派,如今都变成了投降派。
当这样的三个人物,代表宋钦宗赵桓来到陈桥镇,面见武洪......
武洪的心情其实是有点复杂的。
秦桧也挺复杂,一看到武洪就觉得脸疼,却是想起当日武洪给他送来阳谷知县的银钱之际,被老婆王癸癸一顿挠。
“会之,别来无恙。”
就在万俟卨和唐恪在以使者团礼节问候之际,武洪淡淡开口,让这二人微微一怔。
“惭愧啊。”
秦桧拱手说道:“当初得知郎君在御兽园养大象之际,其实一直想去拜会的,奈何家里那位管得严,非说俺去御兽园是要纳妾,却不想就此再无联络啊。”
秦桧语气感慨,颇为遗憾的模样,其实当初根本就是看武洪昔日为征君,派去养大象,只图一乐罢了。
谁又能想到,得罪了皇帝,被贬去养大象,居然真的领兵围了汴京?
关键是,建国十三年、铁骑气吞万里如虎、视其他国家为蝼蚁的金人,到底是被他给打跑了。
秦桧内心也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到底是武洪厉害的。
此时此刻,仍对外敌具有超强主战意识的秦桧,内心里给出了那句男人间最大的肯定话语。
叙旧闲聊结束,武洪直接给出一句话:“只接受投降,赵宋皇室净身出户,可在城外养马地划出一个区域,自力更生。”
“这个...”
万俟卨瞪大了眼睛:“不须都净身吧?!”
“口误,这个是我用错了词,我的错。”
武洪终究还是有点现代思维的,纠正道:“这方面指的是产业,皇家不事生产,一切皆为民脂民膏。”
“那就好,那就好。”
万俟卨擦了擦额头,让整个皇室男子都净身的话,恐怕只有继续开战一条路。
那汴京城真就是迈上了死亡之路了。
“请问郎君,官员,宗室旁支成员,商贾巨富,该如何处置?”
唐恪适时出声问询,准确来说,他关心的也还是士大夫阶层。
“宗室皆贬为庶民,官员和商贾巨富照旧。”
武洪说道:“我要的是皇室投降,不是其余人。”
他这话,让三人心头一松,毕竟他们都是士大夫阶层,若是武洪不认他们的进士出身和官职,那一辈子几乎就等于白忙活了。
而且他们也能感觉到,武洪并不想搞事情,只想要稳定的意思。
“如此,我等便清晰了,待回去整理出章程,再与郎君商议。”
万俟卨拱了拱手,便率先转身离开。
讲道理,他是没想到秦桧居然跟武洪相识,此前大战持续那么久,却只字未提。
他不免觉得秦桧此人城府过深,不能再久留。
因为他才是此番团长。
秦桧和唐恪也只能拱手告辞。
就在万俟卨离开军衙偏厅之际,似乎有所感应,他站定脚步回头望去,却见武洪正微笑看着自己,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万俟卨尽管觉得莫名其妙,却还是赶紧拱手施礼。
“老万(mo),回去好好商议。”
武洪摆摆手,让吴用等人去送,他自己则转身回了后衙。
事到如今,不管是军队也好,众多头领也罢,包括武洪自己,伤亡将近两万人之后,不拿下江山就说不过去了。
何况,武洪也真的是看不惯赵氏所作所为,他有自己的想法,想要完成,却也只能依靠最高权力达成。
后衙外围,一个穿戴金甲手持金枪的中年引起了武洪的注意,他背着手走过去,仰头看着对方,问道:“你姓甚名谁?”
“回郎君,卑职徐宁,为金枪班班头,此番护送帝姬与宫女到此,因为郎君始终未归,便视作没有接收,所以等待在此。”
“徐班头,嗯,不错,是条汉子。”
武洪不免频频颔首,金枪班其实是皇宫大内特种部队之一,抽调的都是军中顶级高手组成,是真正的大内高手。
“雁翎圈金甲和钩镰金枪,都是家传之宝。”
徐宁拱了拱手,言语谦逊。
“那就在这先驻守吧,你也别回去了,反正赵宋官家要投降了,过几天入城之后,你就可以看望家人了。”
武洪抬手踮起脚,拍了拍徐宁的肩甲,也不管后者什么反应,便继续进了后衙。
而第一次光明正大进入此地的武洪,第一眼就看见了一起玩双陆的赵氏三姐妹。
刚一进来,赵玉盘就是浑身一僵,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低下了头。
赵福金倒是比较难得的主动请安。
赵富金这小丫头胆子更大些,或者说是不知畏惧。
她有些好奇,又有些意外,上下打量着武洪,一边说道:“郎君...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官人吗?就像是爹爹那般,整个后宫就他一个男人?”
“理论上来说,确实是这样。”
武洪抬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瓜,还真是有点很傻很天真的意思了。
换位思考,哪怕宋朝的帝姬再没地位,驸马可以随意纳妾,甚至当着生病帝姬的面玩白日宣淫,大开趴体,但毕竟皇帝是老爹,出嫁前享受的都是全国最好的一切。
“那实际上呢?”
赵富金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就要看我高不高兴了,不高兴的话,就把你们都赏赐下去,然后换取军将们的忠心。”
武洪一努嘴:“你怕不怕?”
“呵呵...”
赵富金勉强干笑一声,表情很不自然,毕竟这年代的呵呵还是代表笑容的。
她连忙将荷包里的金瓜子全倒出来,“郎君,这个且拿去,不够跟奴家说,奴家跟爹爹要,只求郎君别像昨晚那样打人就行。”
“?”
第343章 菌子火锅
第343章 菌子火锅
“敌人肯定要打的...嗯?”
武洪忽然觉得不对,自己在战场上如何杀敌,这小丫头不可能知道。
于是,他看向了两个姐姐。
赵福金毕竟是同胞亲姐,一把将赵富金揽过去,堵住了嘴。
“郎君且听妾身说,小妹才十四岁,平日里娇生惯养,无忧无虑,并不懂得大人间的事情。”
赵玉盘赶紧万福施礼,“奴家那爹爹体恤女儿家们,基本都要过十八岁或者二十岁,待身体成熟才开始挑选驸马,届时才有三姑六婆来教导那方面的事。”
“这不对吧,我怎么记得赵佶的后宫里的宫女和秀女,都是十四岁左右的?”
武洪对此感到有些奇怪。
赵玉盘姐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这当然是因为皇帝特权了。
但她们担心一出口,会给小妹带来危险。
哦,就许你皇帝收纳别人家小娘子,就不许别人收纳你皇家小娘子?
这不就是表明爹爹赵佶是驰名双标了嘛!
好在,武洪也没指望这些人能自揭短处,时代将人分出三六九等已经上千年。
何况到了眼下,戍卫边关的将军都没甚地位,士大夫阶层独尊皇权的结果,那就是皇权无限放大,理论上是没有边际的。
“过来,陪我玩一会儿。”
武洪背着手往屋里走,又补充一句:“带上双陆棋。”
咝!
赵玉盘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随着武洪的补充,又安心下来,只是这上上下下的,搞得她心情都像秋千一样起伏不定,患得患失。
双陆棋,是流行于三国时期的桌游之一。
后来受到麻将和叶子牌等桌游冲击而减少,到清朝后消失。
赵富金似乎继承了她老爹的优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桌游酒令也是章口就来。
摇骰子都能摇出花样来,赏心悦目之下,很快就给武洪杀个片甲不留。
洗晒完床单亵裤的李师师,主动过来帮武洪掷骰子,撸胳膊挽袖子的,大有力挽狂澜之势,但终究还是因为前期输太多而惜败。
随后临时凑齐的一家五口,一起吃了顿古董锅。
由宫女调了一百零八圈的芝麻酱,搭配两盘羊肉,一盘菘菜,还有几种山珍菌类,都是宫廷里比较流行的。
只不过武洪等菌子彻底煮熟了才让大家动筷。
芝麻酱发明于东汉末年,是左慈为了招待刘备,制作了麻油拌的芝麻酱。
到了宋代已经非常成熟,且广泛。
菘菜其实就是白梗小白菜,如今却还没有变异出脆甜的大白菜,需要一个契机,由菘菜和芜菁天然杂交所得。
武洪等时机合适,就可以做这件事,让大白菜早点出现。
还有西瓜。
尽管穿越一遭,灭金灭西夏肯定是他的主线之一。
支线不妨也改善下他自己的生活,顺便给国度民生带来新鲜事物。
事实上,除了科技发展,以及大航海时代从全世界带来的事物,时代发展到宋朝,老祖宗们将能干的事,其实都干了。
古人只是受时代局限性影响,现代人就真的比古人更聪明雄壮吗?
吃过饭,赵玉盘三姐妹告辞,李师师作为屋子女主主动相送,回来看到武洪躺在拔步床,十分惬意的样子,也不由笑道:“或许,那对姐妹要给小丫头上课了呢。”
她这话不突兀,上课以及课程字样都是来自唐代为诗经做注解时出现的。
“上什么课?”
“必然是以春宫图教导之...”
李师师正柔声回答,恍惚间看到武洪脸上揶揄的微笑,顿时娇羞闭嘴,旋即又撒娇起来:“哎呀,大郎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真是羞死人了。”
“食色性也,有什么好害羞的?”
武洪淡然一笑。
“大郎又在歪曲告子言语,不过也对,告子只说了人跟动物相似的习性,却不如孟子的透彻和全面。”
李师师侃侃而谈,武洪也是颔首不及,他只是说出了现代人普遍的理解而已。
但性这个字,跟现代人谈性色变不同,古意其实是功能,包括药术里的某种药物,味甘性平的字样。
李师师又谈,依据《老子》五色而不盲反证“色”。
食:新陈代谢;
色:万象(五感);
性:功能,比如嘴就是来吃饭喝水的,不能用皮燕子来吃饭喝水,那吃饭喝水就是嘴之性。
只能说,李师师的举例比较通俗易懂。
但武洪表示有不同理解。
“大郎的意思是,嘴除了吃饭喝水,还能干别的?”
李师师怔了又怔,似乎在努力思考四书五经中的注解。
“嗯。”
武洪颔首不及:“还可以干很多。”
“奴家不信。”
李师师顿时化作鲁豫脸,不断摇头。
“要不说人能站在食物链顶端呢,靠的就是不信邪,努力钻研才步步高升。”
武洪对李师师的反应和表情直接点赞,顺便轻轻揽着她的脖颈。
“呕...”
“不许吐!”
“诶,对了...”
“呼——”
武洪长呼一口气。
大概是得益于人跟人之间坦诚相对,总是能快速拉近关系。
李师师却也是不甘示弱,紧闭双唇凑近了武洪的面前。
“叮。”
武洪口中发出声音,一根食指顶着对方的额头,失笑一声:“虎毒不食子,师师大家这是在逼我犯错误吗?”
李师师憋得面颊通红,终究忍不住,去寻了痰盂。
武洪看着对方丰腴曲线,也颇为赏心悦目。
好心情自然不必说,都看得出来。
等李师师用牙粉加了青盐刷过牙,回头一看,不禁有些懵逼。
“接力,阿妹接力...”
她起身就打算跑,结果被武洪一把捏住脚踝,缓缓拉了回来。
“听闻师师大家最是会唱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不如清唱一曲,我这边击股伴奏如何?”
武洪谆谆教导。
“好个记仇的大郎,奴家错了,真的。”
李师师求饶起来。
“一般女人说话后面跟个真的,那就是假的,口服心不服罢了。”
武洪半跪起来,左右手各自捉住李师师的手腕,令趴在拔步床的她,只能勉力扬起上半身。
“唱歌吧,我还从没听过师师大家的歌喉。”
武洪开始击股伴奏。
“明月...几时有...有...”
“药!切克闹!”
“把酒...把酒......”
第344章 吃板刀面还是馄饨?
第344章 吃板刀面还是馄饨?
武洪肯定是记仇的,只是没有写在日记里而已。
有人写日记吗?
完颜希尹就写。
他将一路上所见所闻,都默默记在本子上,风土人情,律法规则,官员制度,乃至每场战斗的胜负等等。
他不但创建出了女真文字,同时也要扶金国走上一条兴盛之路。
就像中原那样。
千百年来哪怕皇朝更迭,但文化传承不变,才造就了如此绚烂的中原文化。
完颜希尹通过读史,知道中原皇朝始终在寻找或者说是修正前进的路...
有秦朝商鞅变法。
有汉朝独尊儒术。
唐朝倒是没什么大变,因为一直忙着政变:玄武门之变、武周革唐、神龙政变、景龙政变、唐隆政变、先天之变、马嵬驿兵变,甘露之变。
到了宋朝,先有范仲淹变法,接着又是王安石变法。
而金国国内更是有部族规则,辽国律法,宋国律法共三种糅合在一起,搞出了个四不像。
从部族建国至今,不过十三年,各种矛盾就只能通过战争掠夺来转移。
历史上,赵玉盘被金国掳走之后,被分配给了完颜宗磐,并为其生下一个女儿。完颜宗磐因谋反罪被处决后,赵玉盘又被完颜希尹的第三子完颜挞挞强娶为妾?。
而完颜宗望因为灭辽攻宋有功,先是娶了辽国亡国公主余里衍,接着又娶了宋徽宗最漂亮的女儿赵福金。
他过了年就病死,赵福金和余里衍都被完颜希尹接走。
不过一年赵福金就被折磨到谷道破裂而死,余里衍也随后被赐死。
只不过,此番金国东西路大军却没占到历史上的便宜,还损兵折将,不得不突围。
完颜希尹这个随军副帅,自然也是万户。
事实上,金国到现在就是靠二十个万户打天下的。
在跟随完颜娄室突围之际,完颜希尹战力弱了几分,尽管成功突围出来,麾下十个猛安俱在,兵力却只剩七千多,且失去了跟其他人的联络。
中原地带就是这样,看似一马平川,却拥有十分发达的水网,即便哨骑都撒不出去。
而创建女真文字,又懂得地理人文的完颜希尹,在马上观察一阵,就知道前面有一道运河。
这道运河连接梁山水泊,又通黄河,且因为是缓流浅滩的缘故,周遭田地肥沃无比。
北岸就是阳谷县。
完颜希尹看着手下的猛安谋克,下令道:“五个猛安开始卸甲准备渡河,其他两个猛安去沿途搜寻船只,如今局势复杂,不能全都一起过河,一旦出了差错,那就是灭顶之灾。”
对于完颜希尹这个副帅又有副相头衔的金国名将,言语上偏于中原,麾下众人也都适应了。
“阳谷县是周边唯一还屹立的大县,只要过去,咱们就能补给一番,再往南京汇合。”
燕山府眼下已经是金国的南京了。
尽管天气寒冷了许多,水温却还是要比岸上舒适一些,不少人先在运河畔一顿狂饮,才一边卸甲,挂在马鞍上,一边浮马渡河。
完颜希尹也在亲随的帮助下,卸甲摘盔,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副帅,沿途不见船只,浮桥也被拆除。”
去找船的策马而回。
完颜希尹看着前头已经上了对岸,开始拧干衣物,点起篝火,他也觉得问题不大,便一挥手:“都卸甲渡河吧,我们回家。”
不少金兵抢来的金银珠宝,都随身携带,此刻全都装好,挂在马鞍上,纷纷浮马渡河。
完颜希尹当然知道金银对麾下士卒的重要性,他自己的马鞍都还有几百两金银,那是亲随都不能碰的存在。
结果,刚入水不到一丈远,岸上就传来战马奔袭之声。
完颜希尹猛然转头,中午的光照下,烟尘浮起,显然还是大队兵马。
“速速渡河。”
他连忙大喊。
紧接着,他就看到战马停在运河岸,张弓搭箭之声不绝于耳。
完颜希尹唯一庆幸的,是这些人不过几百,且没有那种突火枪。
他一边催马,一边单手狗刨,希望能速度加快一些。
“嫂嫂,俺武松水性不佳,这可如何是好。”
武松问的自然是扈三娘了。
“叔叔玩过打水漂吗?”
扈三娘笑了一下,手中红棉套索打出,直接捆住了一个金兵的脖子,当即催马后退,套索挂在马鞍桥,硬生生将那金兵给拖到了岸上。
几个士卒下马,直接用长枪戳死,又给挑到了岸上。
“哗啦...”
这金兵尸体落地之际,几十两金银散落一地。
追赶过来的骑兵都是一愣,旋即都乐了,弓弦的嘣声顿时大作。
追敌固然有功,但追杀有钱的敌军,那可就是另外的快感了。
“骑马太累了,真是不太习惯...”
后面追赶上来的张顺张横兄弟,一边吐槽一边跳下马。
看了眼地上的金兵尸体和金银,又看着渡河过去近半,运河中还有近半的金兵,眼睛放光,嘴角上扬。
张顺三下五除二就给自己脱的只剩短裤,只带一把牛耳尖刀,叼在口中,二话不说就跃入了运河。
张横绰号船火儿,本就是干这行的,此刻视线一扫,就在岸边沙土里抠出一艘扣过去的小船,那么多金兵都没发现。
他当即放船入水,一跃上船,单手持刀,单手划桨,只几下就追上了金兵,他哈哈一笑:“那蛮子,你是想吃板刀面还是馄饨?”
那金兵战马受伤,游不快,本身水性也一般,闻听耳边粗糙嗓子质问,他只慌乱划水,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
“看来想吃板刀面。”
张横大刀一扫,金兵人头飞起,他却不管不顾,接连去追砍。
完颜希尹看的清楚,却根本不敢取下兵器,只能拼命划水。
但数千金兵,光靠这兄弟二人,还有岸上弓弩射击,红棉套索已经够不到了,又能杀死多少?
“嫂嫂,眼下只能去寻渡桥,过河围堵。”
武松一拱手,“错过这次机会,恐怕很难再有效杀伤敌军了。”
扈三娘觉得有道理,武松和鲁智深这样的高强武艺,在水中发挥不了,就要点头应下,耳畔却响起一声长喝!
“呀——
嘿——
爷爷生在天地间!不怕朝廷不怕官!
水泊撒下罗天网!乌龟王八罩里边!”
第345章 活捉完颜希尹
第345章 活捉完颜希尹
渔歌嘹亮,粗犷中带着不羁,关键是合唱。
武松顿时大喜,转头看去,只见运河中几十艘船顺流而来,主力战舰足有五六丈长,其余倒是渔船或者干脆就是小舢板。
阮氏三兄弟一手拿着船桨,一手抄刀,在水上仿佛如履平地,身后渔船皆是附近渔民投靠他们的,此番却是属实回到了主战场。
此番衔尾追杀金兵,自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
毕竟战马有限,且黄河是一道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陆战凶悍水战更无敌的阮氏三兄弟,便叫了老乡,寻了之前金人渡河后丢弃的船只,沿河搜寻,且内心里下意识地就往老家东平府这边来了。
没想到,正是时候。
性格跳脱的阮小七又是一嗓子:“爷爷...”
哪想到对面的水道之中,竟也响起了渔歌,还是同一首。
不片刻,一艘十五丈长短的超大轮船出现了,船顶鼓着风帆,两侧水轮转动,居然如同鲸鱼一般悍然冲击向慌乱渡河的金兵。
船头上,一个穿着坎肩的精壮汉子,手中提着大枪,仰头合唱,赫然就是现在的梁山泊主人,张荣。
这两队水军,一左一右,完全不顾金兵感受,合唱之间,船上床子弩射出,带着倒钩的大鱼叉接连飞梭而出,旋即被绞车拖回,倒挂在船舷。
别说弓弩鱼叉之类的射击了,光是大船倾轧就够这些金兵绝望的。
更何况,水下情况不明,却只有接连血色涌出。
而无论是船火儿,阮氏兄弟,还是张荣,目标惊人的一致,那就是完颜希尹。
三方面一起发力,张横一看自己的小船要吃亏,一手摇橹,一手左右劈砍金兵,也不管是不是斩杀,一切都在向前冲。
眼看着三方面的船头聚集在一起,完颜希尹却不见了。
正当所有人面面相觑之际,运河边黑影窜动,紧接着破水而出,却是张顺提着完颜希尹的脚踝,几个箭步就上了岸。
“张顺兄长浪里白条的绰号,果然不是白叫的。”
武松当即拱手大笑。
扈三娘看着那边三伙人面面相觑,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
自金兵南下起,汴京以北各地便是满目疮痍,开怀的笑声就像历史的车轮一般,滚过便不再回转。
此番船只南来北往,却是依托于当初宋徽宗的花石纲大船,卡在了运河之中,不顾百姓死活,昼夜施工不停,终于打通了水泊梁山和黄河,以更大水量浮起大船,运往汴京。
而东平府一带征招的民夫,却累死了三千余。
且没有任何赔偿。
完颜希尹被捆绑个结实,嘴巴里咬着马嚼子,防止他咬舌自尽。
余下时间,就是尽量杀伤水中金兵,也因为水中金兵太多,岸上的三千余金兵,一时间不敢胡乱射箭,因为还有不少猛安谋克在水中。
他们身上和马背上的金银太多,以至于渡河慢了不少。
尤其是完颜希尹被张顺活捉之后,岸上金兵更不敢射箭,甚至开始成建制的逃离。
否则一旦逼宋人弄死了完颜希尹,他们这些人全都要砍头。
然而,黄河北岸的阳谷县,却冲出一支军队,居然是在阳谷县令李达的带领下,把持了黄河岸,不给那些在运河和黄河之间州岛金兵渡河的机会。
这还不算,凌振领着一支炮兵小队,用牛车拉着五门火炮,一字排开。
一阵开火之后,州岛上浓烟滚滚,居然不是炮弹,而是毒烟弹。
不少虚弱的金兵一口气吸进毒烟,就捂着咽喉倒下,更多的是被逼迫不得不进入黄河。
尽管冬季的黄河,没有雨季那种激流,但没办法上岸。
顺水而下的话,谁知道那些该死的大船会不会绕过来堵路?
“阮二哥,快来接我们,对岸堵住那些金兵了。”
扈三娘将两只青葱玉手在嘴边做喇叭状。
水面上状况,像极了小日子那边围猎海豚和鲸鱼。
运河都变成了红色。
百忙之中,阮小二似乎听到了有人喊自己,但好像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继续忙活。
这些渔民兼职水匪,此刻全都找到了过去全职的快乐,板刀面也有,大部分都是馄饨了,顺势捞取金银,又是大收获。
突然,阳谷县方向又开来几艘渔船,堵住了金兵想要顺水而下的打算。
竟是孙二娘和张青,以及九纹龙史进,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自己这边兵马在围打金兵,就弄了几条渔船过来帮帮场子。
于是,这并不熟悉的三方面,同仇敌忾,硬生生杀了两个多小时,俘虏了一百多金兵。
其中大多都是猛安,谋克,蒲里衍(五十户长)。
自然也包括了完颜希尹。
这位女真文字发明者、西路军副帅、金国副相,被戴着马嚼子,目瞪口呆地看着麾下被不停地毒烟,硬生生逼着投河,进而剿灭。
三方面兵马汇合,都来到岸上,在完颜希尹的注视下,彼此介绍自己,而后拱手不及。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偷狗贼,被三个村子的村民围堵,他们或许并不熟悉,或者干脆不认识,但只是因为服饰、口音等地域性的因素,便可联合起来,痛打偷狗贼。
“二妹,三妹,武松兄弟,鲁提辖...俺张荣就不跟那边官员见面了,也捞了金银,这就回梁山泊了。”
张荣因为当初被逼着上了梁山,对官府便失去了信心。
众人也不好多说,毕竟人家是帮了大忙的。
“那条轮船可是够大的啊。”
阮小七盯着转舵的大船,舔了舔嘴唇。
“都是兄弟姐妹,日后有机会,问问如何打造便是。”
孙二娘满脸笑容道:“武松兄弟,奴自十字坡来寻武洪兄长,没想到在阳谷县家喻户晓,简直回了娘家一般,嫂嫂没甚见面礼,这对雪花镔铁双刀你可别嫌弃。”
她说着,朝张青使眼神,后者当即将一对刀双手奉上。
“果然好刀,武松谢过嫂嫂,兄长。”
武松始终发愁没有趁手家伙配合步人甲呢。
“哥哥客气了。”
张青谦虚道:“俺在阳谷县开了家酒店,据说原本是个茶楼,诸位都去,好好休整一番。”
第346章 过河!过河!过河!
第346章 过河!过河!过河!
酸枣。
黄河渡口。
辽东高丽族万户高景山,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开始修复渡桥,保证至少三条渡桥通畅。
这种事四太子可以不来,完颜挞懒也可以不来干,哪怕大拚身死继任的大?在闹脾气不来,他都必须要来。
而亲自率麾下三个猛安驻扎在酸枣北的高景山,看到娄室和宗望大旗一起赶来并渡河过来,心下顿觉哪怕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他不姓完颜,却能做到万户,依靠的只是两个字——忠诚。
娄室的本部两万兵马,完颜宗望的两万,只留下一个猛安殿后,便都顺利渡河。
甚至那个猛安留下二百多部将尸体,也都顺利过了河。
“副帅,二太子。”
高景山在马上拱手。
宗望回头看了眼黄河对岸,数万洪武明军逐步推了过来,而先头的骑兵似乎再无追击的打算,不由嘴角上扬,冷笑一声:“好个大小眼,衔尾追杀还能吃掉我两个猛安兵力,次仇不报,誓不为人!”
娄室去拍了拍高景山的手,旋即朝宗望道:“二太子言重了,尽管战死过万,受伤万余,可是河东除太原,河北除大名府,京东除淄州阳谷一带,整个赵宋江山的北方都被我们肏烂了的。”
“可是在我的计划里,此时我们应该押送赵宋皇室,官员和女子、财宝无数,回到上京分配战利品的。”
完颜宗望摇了摇头:“只差一步,若不是那洪武明军的火器厉害,咱们已经成功了。”
“或许会有遗憾,可是二太子,咱们掠夺工匠和女子已有五十万,铁器金银无数,只要回去消化此番收成,打造兵甲,明年再来过,也远不是此刻能比较的了。”
娄室微笑起来:“回去所有人都猛猛干,明年夏末再来就是。”
宗望也只能点头,尽管还不知道掠夺回去的工匠和女子,因为看守不力,引发了暴动,逃去了漠北三十多万人。
“不要拆桥,他们想追就追来好了。”
当大军继续北上,宗望至始至终都没看高景山一眼,不过家奴而已。
与宗望的高傲不同,岳飞带着张宪、王贵、傅选等部将仔细打扫战场,扒掉甲胄,收拢战马,刀兵入库,金银则当场就按照战功分配下去。
待宗泽引步兵压过来时,黄河岸燃起大火,却是来不及挖坑,将金兵尸体一把火烧了。
这是吸取了曾经刘延庆部受到瘟疫影响的结果。
“鹏举,金人居然没有烧掉渡桥?”
宗泽年近七旬,但没有历史上那种忧虑和焦虑,老爷子明显精神还不错。
“宗帅,金人这是想引我继续追击,在北岸平原,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展开冲锋。”
岳飞嗤笑一声:“尽管金兵人马俱疲,可我们也已是强弩之末,只需占据酸枣就是。”
“嗯,不错,之前我还一直担心你会冲动。”
宗泽欣慰点头,看向了渡桥对岸。
岳飞忽然想起一事,道:“宗帅,郎君有令,待追到此地,便请宗帅大喊三声过河,然后咱们就进驻酸枣,休整过后再徐徐向北推进。”
“大喊三声过河?”
宗泽尽管觉得奇怪,但也是穿着粗布麻衣,背着行军锅,站在只有稻草的板车上,高声大喊:“儿郎们,随本帅过河,过河,过河!”
“虎!虎!虎!”
连带韩世忠的两万可战之兵,共计五万步卒,同时喊虎,声势一时间竟是令天地色变,风卷残云。
喊完了的宗泽,也觉得浑身振奋,荡气回肠,当即率先过河,还要摘下行军锅亲自煮饭,与士卒同食。
而在侧翼的韩世忠,觉得这老帅有些做作之外,还真挑不出毛病。
他过河之后,却不用人喊,捧着碗就去宗泽那边混饭吃。
结果,韩世忠才发现宗泽的饭食,居然比最普通士卒的还差劲。
“这能吃?”
韩世忠看着一锅不认识的野菜和麦粒混合的麦粥,连口酱菜都没有,表示难以置信。
“来,坐,别客气。”
宗泽还很热情。
韩世忠下意识就想拒绝,却见一位五旬老将大踏步而来,一边笑道:“宗帅的粥还有吗,给俺留一碗,那边全是小牤牛,能吃的很。”
居然还是个为了给部将多留一碗麦粥,过来蹭饭的?
韩世忠不认得对方,却正好解围,当即拱手见礼:“咱是老西军韩世忠,当初跟杨惟忠老将军去江南,活捉过方腊的。”
这老将也抱拳笑道:“韩良臣,俺知道你,老夫青州太守,张叔夜。”
“太守...”
韩世忠当即就有点气短,宋朝以文制武多年的结果,就是傲气如韩世忠见到文官也有些心虚。
“别客气,一起吃,等下鹏举也会过来,你是一地主将,鹏举年轻,你们可以多交流交流。”
张叔夜一点也不客气,盛了一碗麦粥就开始大快朵颐。
“那边还炖着菜汤...”
韩世忠终究还是退了,他行军打仗,可是无肉无酒无女人不欢的。
何况岳飞才二十几岁,在韩世忠眼中根本就是个毛头小子,还不配跟他一起吃饭。
宗泽和张叔夜也是一笑置之。
“眼下最大的优势就是渡河,但也仅此而已。”
张叔夜道:“金人马快刀利,重箭无敌,此番甚至产生了国破家亡的念头,没想到居然硬生生打过了河。”
“没有那几百条火枪,上百门火炮,一个照面就给金人打傻了,结果可能真的是国破家亡。”
宗泽唏嘘不已:“宋夏两国百年大战,与辽百年之争,何曾见过如此犀利又难缠的铁骑?”
“终究要变天了。”
张叔夜摇了摇头。
“你我一把年岁了,还没活明白,也该被金人打明白了。”
宗泽道:“不变天,便只有被人打的份儿,你我恐怕都要被憋屈死。”
“倒也是。”
张叔夜颔首道:“天变了,人不变,秦皇汉武那么强大,依然要更迭,何况百年弱宋,都未曾大一统,堂堂中原大朝,却是连三百万人口的西夏都僵持百年,是该变了。”
“报——
金人北上,路过相州,与康王赵构兵马展开激烈交战!”
第347章 快枪手赵构
第347章 快枪手赵构
“哪来的消息?”
相州是岳飞老家,而且他们才过黄河,撒出的哨骑根本都还没来得及扩散出去。
“是河北五马山义军南下报信。”
哨骑回道:“信使后背中了一箭,说完就咽气了。”
“焉有不勤王的天下兵马大元帅?”
得到消息,宗泽却是仰天长叹。
“或许...”
张叔夜压低声音:“有想另开炉灶之心?”
“若如此,其心可诛。”
宗泽冷哼一声,旋即又叹息:“终究太远,鞭长莫及。”
“眼下能守住黄河,保证冬小麦,便已是天大之事了。”
张叔夜看着赶过来的岳飞,“俺知道你始终想打回老家,但眼下事不可为。”
“太守所言甚是,我只是回来吃饭。”
岳飞去盛了麦粥,大口大口的喝。
看着二十四岁的岳飞,张叔夜轻叹一声,这份心性将来必成大器,比自己两个儿子都要强得多。
河北相州,位于今河南北部安阳市与河北省临漳县一带。
话说,大金驸马张从龙,遵照四太子完颜兀术指令,前往相州寻找赵构。
经过数天的侦察,又抓了几个舌头,终于确定赵构的大元帅府所在。
相州衙署。
丝竹的靡靡之音自后衙缓缓飘出。
整个后衙的地上都铺着红线毯,数个铜炉燃着木炭,烘烤的后衙都暖洋洋的。
两个歌姬正在随着音乐起舞,穿着单薄,每每有大动作,都会露出一抹浑圆。
半躺在宽大木椅上的赵构,身下垫着厚厚的棉布,桌案上美酒果脯,还一只烤羊腿,正在木炭上滴下油脂。
尽管这一切都比他的康王府差远了,但能在河北相州拥有这个享受,已经十分难得。
赵构就像吃惯了细糠的城里人,到了乡下一样,吃什么都有味儿。
这一切都是汪伯彦孝敬赵构的。
为了确保马屁不会拍到马脚上,汪伯彦可是送给了赵构的贴身宦官康履十万贯金银。
开心的赵构,也就顺势将大元帅府的具体事宜,交给汪伯彦去打理了,他只要安心享受就好。
汪伯彦摇身一变成了天下兵马大元帅副帅,而知州也是老熟人,王黼。
本来出来送信的王黼,感觉大势已去,且道君太上皇南下,并没有叫他。
于是乎,这厮就手搓了一份诏书,直接跑到相州来当了知州尽心尽力讨好赵构。
不知道为什么,王黼就觉得赵构一定是能成大事的。
比他大哥赵桓都要强得多。
王黼将这个基调定下来之后,知州的位置就坐稳了。
此时此刻,赵构看着那妖艳舞蹈,二十岁的身躯不免热血上涌。
“速速过来,快!”
赵构伸出双手:“你俩一起,孤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啊!”
两个歌姬心下大喜,仿佛回巢的鸟儿一般欢快,毕竟这可是真正的王爷。
一旦她们有了身孕,那就是宗室子嗣,好歹不济也能有个名号,脱离了歌姬贱籍。
然而,却不想她们只是过来,碰了碰赵构,他就闭上了双眼,仿佛内心正在经历激烈挣扎。
旋即就睁开双眼,神色黯淡,一指羊腿,“给孤切肉,要三分肥七分瘦,切十二片,其余拿去丢掉,孤吃过的东西,别人不能碰,这是规矩,懂吗?”
两个歌姬看着上一瞬间急不可耐,眨眼间就变了个人似的赵构,一时间只能应下。
事实上,皇室的食材皆为严选。
宋徽宗吃一餐羊头肉,需要六个羊头,且只取羊脸肉。
为了防止御膳房像野狗一样偷吃他剩下的食材,取过羊脸肉的羊头就直接丢在地上,撒上木炭灰,再丢进垃圾桶。
天子之食,生人勿动。
这是皇家威仪。
其实也算是另一种洁癖。
对待女子更是如此。
历史上,是金兵的刀子,瞬间就治好了宋徽宗的洁癖。
而性致来得快,去的也快的赵构,吃了几口羊肉,喝了几杯酒,就感觉困意上涌,昏昏欲睡起来。
两个歌姬好不容易接近堂堂九王爷,哪里就肯这么结束,是以一边照顾赵构躺下,一边不断撩拨起来。
一个抚琴,一个吹笛,欢快的乐章就此自成韵律。
果然,耸头耷拉脑的赵构,很快打起精神,居然重展雄风。
就在这时,护卫班直杨沂中匆匆而来,却不敢坏了规矩,招呼押班康履。
康履接过条子也不敢看,双手送给了赵构。
赵构性致正高昂,也没责怪康履,拿过条子一看,整个人顿时失魂落魄。
最直观的是那刚刚支棱起的雄风,顿时烟消云散。
“一万金人...金人就在十里外,康履,这可如何是好?”
赵构的嘴唇都在哆嗦,带着哭腔:“汴京围城大战那么胶灼,哪里来的一万大军?啊?!哪来的一万大军?!”
“知州和副帅都在前衙等待王爷。”
杨沂中单膝跪地,不敢抬头。
赵构左右看了看,忽然看向杨沂中的腰刀,十分宽大,顿时蹙眉:“你是谁,孤怎地从没见过你?你带刀来此,欲做何为?!”
“回王爷,微臣是护卫班头,杨沂中,神木人,祖上是本朝初年云州观察使杨业。”
“杨业?”
赵构微微一怔,因为杨业抗辽的故事,在仁宗朝就改成了戏,提起神木,赵构不知道在哪里,但提起杨业,他却是知道的。
“原来是忠臣之后,起来吧。”
赵构一伸手,“你这把刀看着就不错,孤拿一下试试。”
杨沂中将刀递给康履。
赵构却没接,只是点头:“先一起去前衙吧。”
王黼和汪伯彦都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他们本以为可以在相州偏安一隅,毕竟道君太上皇去了南面,他们自然就不能去了,否则就等于是送兵力过去。
如今世道,兵马掌握在手中才是真的。
哪想到冒出个金国驸马,领着一万铁骑,言明不投降就屠城。
“大帅,大帅...”
王黼二人当即拱手施礼。
赵构坐在首位,也不回应,只是蹙眉努力思考的样子。
不片刻,他猛然抬头,说道:“二位,可跟金人和谈否?”
第348章 徐庆单挑张从龙
第348章 徐庆单挑张从龙
赵构言语恳切,王黼和汪伯彦却当即大惊失色。
倒不是说康王想要和谈而惊讶,跟金人肯定是要和谈的啊,不然拿什么打?
全靠头铁吗?
何况,王黼和汪伯彦只是对待同僚或者下属头铁,对金人那是半点都不敢打的,肯定要和谈的。
他们的惊讶在于,康王居然说了‘二位’这样的字眼!
一时间,此二人仿佛盛夏吃了冰酥酪(北宋雪糕),寒冬吃了羊肉古董锅(北宋火锅),通体舒坦之余,又被冰火两重天的刺激余波,搞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又有些打摆子。
这并非是他们抖m,而是得到了一种认可,那就未必不能康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那他们就再次得势,成为宰执啊?!
这如何能不让做梦都想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二人,爽到发颤?
“可谈,官家且安心,微臣愿前去和谈。”
王黼当即一躬扫地,旋即又露出慌张之色:“微臣一时失言,请官家责罚。”
“算啦算啦,王卿之忠心,朕是知道的。”
赵构摆了摆手。
汪伯彦愣了愣,不管王黼之前就能做到宰执之位,他居然看出了康王有登基之心!
而这位康王也不是白给的,能从金营里装扮成英武豪杰,让完颜宗望打了眼,又能在宋钦宗赵桓手中取走天下兵马,那可是汴京中仅剩的禁军啊。
“官家行在所在,便是宋之大统所在,臣无能,愿先带禁军出战。”
汪伯彦当即压过了王黼一头。
“打是一定要打的,为千百万华夏儿女,也该一度北伐,痛击金人。”
赵构一挥手:“但不是现在,朕如今该修生养息,再徐徐图之。”
“官家,相州在北,周遭并无援军,应该适当向南。”
王黼趁机说道:“以长江之险,隔绝金人铁骑,方为上策。”
“可是...”
赵构有些为难道:“为人君者,可否能弃一城百姓于不顾?”
“官家有所不知,相州城高池深,便是留下三千疲兵守城,金人也是攻打不下的。”
王黼一副自信模样:“而官家本也不是因为惧怕金人才南下,实在是为了江山社稷所考虑。”
“王卿此乃老成持重之言。”
赵构终于点头,“命城外禁军后队做前队,即可护朕南下,城中三千疲兵就不要通知了。”
……
张从龙眼见相州城越来越近,心中战意逐渐高涨。
大军拉出来就是要干事的,他也很想趁其他人吃瘪之际,稍微展示下自己的能力的。
何况,这十个猛安,几十个谋克,不需要喂饱了吗?
然而,当他抬起手,下令围城之际,却只见到一阵黄烟浮起,顺着风飘来,里面还夹杂着人和战马的汗臭味。
“怎地就跑了?”
张从龙当即登高望远,只见数万大军只如蚂蚁搬家大小,而为了加快速度,沿途可见扔下不少辎重。
他当即派出一支轻骑猛安前去收拾辎重,一面命人开始攻城。
因为他已经看到城头守军面黄肌瘦,双眼无神,很显然是被人抛弃了。
不过,这样一座城池,倒也能让他吃个半饱。
然而一连三天,一轮接一轮的进攻下,居然没打上城墙。
张从龙的行军帐就在城外一箭之地,他清晰地看到城头上一个年轻小校,脱光了上衣,露出了干瘦的身躯,抓着长枪练了一套枪法,随即朝自己勾了勾手指,又拍拍他自己的胸脯。
这是阵前斗将的挑衅了。
张从龙本以为一冲就能拿下的城池,拖延了三天,也很郁闷,竟是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单挑的邀约。
他也脱了甲胄,赤着上身,却是精壮异常,一道狰狞刀疤横贯胸前,宛如一条巨大的蜈蚣。
“都退下!”
张从龙翻身上马,摘下弓箭丢下,战刀和铁骨朵也丢下,只是单人单马一杆枪,向前慢慢走去。
相州城也以吊筐放下那小校。
旋即步行向前。
“俺乃大金驸马张从龙,枪下不死无名之鬼。”
距离七八丈远,张从龙停了战马,居高临下问道:“说吧,你姓啥名谁?”
“相州人,徐庆,相州厢军都头。”
徐庆一指城墙:“你大金驸马攻打的,就是俺家。”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多说无益。”
张从龙一抖大枪,破空声中,他已经策马奔来。
徐庆持枪狂奔,每一步都跑出一道烟尘,速度竟是飞快。
“当!”
一枪对击在一处,张从龙顿觉手臂一麻,而那看似瘦弱的徐庆竟灵活的一转身,卸掉了战马加持的力道不说,还顺势一枪扫来。
“呜——”
战枪整体都被这力道挥出了弧度。
“竟然扮猪吃虎。”
张从龙冷笑一声,整个人当即躺在马背上,手中丈二大枪单手向前一刺。
却在瞬间,那横扫的大枪,居然硬生生变线向下一砸。
“当!”
张从龙虎口剧痛,却是抓不住大枪,应声落地。
徐庆毫不迟疑,端枪前刺,此刻在马背上正待起身的张从龙暗道不妙,此番怕是躲不过去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只是伤兵疲兵的相州,居然还有如此能人。
“嗖——”
徐庆忽然感到恶风不善,当即收枪护在身前。
“嗤——”
木裂声中,一支三棱透甲锥穿过枪把,直至箭镞末端才停止。
“金国驸马不讲信誉,爷爷不陪了。”
徐庆转身就跑。
张从龙眉头紧蹙,看了眼射箭的猛安,终究没发火。
“报——”
一个哨骑跳下战马跪地报告:“我军粮草遭到五马山义军骚扰,被抢了小半,余下皆烧毁。”
“粮道不是一个猛安在押送?”
张从龙当即大怒。
“五马山义军,出动了两三万人,四面八方的抢,根本防不住。”
哨骑道:“押粮猛安追杀到五马山附近,正在放火烧山,势必要将粮草夺回。”
“五马山都是穷鬼恶鬼,粮食拿到手哪里还能有剩余,让他撤了吧,俺不治他的罪,但要他自己去燕京筹集粮草,俺一个铜钱都不会给他。”
张从龙调转马头:“大军开拔,去找四太子混口饭吃先。”
而另一边。
赵福金担忧的事情终于还是就要发生了。
第349章 当了大人就知道了
第349章 当了大人就知道了
投降行进到现在,依然只算是有条不紊。
城内剩余的禁军和御前班直皆已上交兵器,为了展示诚意,赵桓允许入驻三千兵马。
武洪派了晁盖部入城,加上吴用带领的交接团队,进行细节上的商议。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城内皇亲贵族和富户商贾,早都人心惶惶,他们看待自己就像是羊群中的肥羊,随时都可能被宰杀。
一时间,托关系的,拉帮结伙的,请辞的官员和没请辞的官员之间,也开始营造对立,开始相互攻讦,各种谣言漫天飞舞。
“哥,也不知道五妹她们在那边如何了。”
皇宫之中,赵佶的第二个女儿赵金奴,神色担忧的款步而来。
她口中的五妹,自然就是赵福金了。
话说,赵金奴这个名字,是宋徽宗赵佶亲自起的,也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想的,不但不像中原人名字,还是金奴这样的字样,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了。
而赵桓整个人都躺平了,正所谓投降一念起,瞬觉天地宽。
他见一母同胞的妹妹过来,总算打起一丝精神,道:“五妹有托人送信回来,说除了不能随意离开陈桥镇,倒是跟往日没什么区别,只是清苦了些。”
“爹爹不是送了两百宫女?”
赵金奴诧异道:“有她们在,如何会清苦啊。”
“五妹说,那些宫女却在其他地方做工,各司其职,赚回养自己的口粮钱,并非是供养的。”
赵桓摇了摇头:“信里也只有这些,并无其他信息,想来肯定还是受到监视的吧。”
“可是,哥,投降了我们会怎么样?”
赵金奴噘嘴问道:“我们每日只想吃好的玩好的,除了混吃等死,什么都不会啊?”
“想活着,就要学会放弃,金人南下山河破碎,不少地方太守都自杀殉国,宗室们若有此意,为兄绝不阻拦。”
赵桓哪里不知道,赵金奴就是被那些宗室推出来投石问路的,这丫头傻了吧唧的,还甘愿做出头鸟。
他话透露出去,心下也有些不忍:“若如平凡人度过一生,脚踏实地,不也挺好?”
“都听哥哥的。”
赵金奴撇撇嘴,又道:“那我能给五妹写信吗?”
“不要写信,她身在那边,肯定有很多身不得已,你不要给她添麻烦。”
赵桓面色一寒:“若不现在你就去那边陪她算了。”
“不要,哥,不要...”
赵金奴浑身一抖,“那武洪相貌奇丑无比,五短身材,三分不像人,七分好像鬼,我才不要过去。”
“唉,随你吧。”
赵桓心说你要是过去,说不定会享福,可是让亲妹妹和离去讨好别人的事,他也难以启齿。
“阿嚏~~”
黄昏之余,寒凉气息浮现出来,烧了热水给自己洗完衣物的赵福金,不免打了个喷嚏。
负责添柴烧水的赵富金,白净的小鹅蛋脸上,也多了几道灰痕。
赵福金打完喷嚏,擦了擦鼻子,转头看到妹妹的小脸,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将灰痕擦掉。
“姐,你说咱们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赵富金烤着火,“这里没有火龙,没有宫女侍从,没有冰酥酪,以前人家屙完粑粑都要换一套衣服的,现在就只能自己干了。”
“以前是以前啊,你胆子这么小,夜里怕死都不敢睡觉的。”
赵福金晾晒好衣服:“也不要想恁多,能活着,还有吃和穿的,就挺好了。”
“唉,昨晚那个李师师又挨鞭子了。”
赵富金有些感同身受:“尽管姐你说那不是大刑,等人家长大了也会知道,还不让人家去问,可事情就发生在耳边,不能不担心啊。”
“你呀你...其实这事...怎么说呢,也没那么可怕就是了。”
赵福金绞尽脑汁,一时也想不到好的说辞,只得道:“其实就是大人之间的亲嘴啦。”
“亲嘴?”
赵富金顿时瞪大了眼睛:“亲嘴能那么大声?对了,姐,你以前也是有俺姐夫的,那你们...”
“嘘!不要胡说八道,姐跟你说,但你不能问,知道了吧?”
赵福金想了又想,道:“你看大姐,不是有小孩了吗,当大人成了亲,肯定要生小孩啊。”
“啊?”
赵富金像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如此说来,昨晚那个李师师,跟那位郎君,是在生小孩?”
“也不能这么说,没那么快的,怀胎十月呢。”
赵福金道:“但凡事都要有个过程,时间。”
“亲嘴十个月才能生小孩,太辛苦了,人家不要了。”
赵富金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随即道:“姐,人家怕,晚上一起睡吧。”
“富金是大孩子了,肯定要自己睡。”
赵福金不敢说没办法一起睡的,因为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她。
不过,看李师师那副乐在其中的模样,赵福金根据自己的经验想来,应该不会太差。
只是没办法解释给小妹听就是了。
何况,蔡鞗那个驸马都尉,对她一点都不好,因为赐婚之后,他就只能做驸马都尉,而无法成为文官。
作为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国度,不能成为文官,可以说是对蔡鞗最大的惩罚。
所以,这厮鸟趁着赵福金生病之际,一口气纳了三个妾,然后就在赵福金的病榻之前,四个人一起嬉戏玩乐。
她知道,这是蔡鞗对她的惩罚。
可是,政治那种事,不是她能参与的,自然也没办法反抗。
天色暗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
赵富金小脸紧绷起来。
赵福金心头一紧,却是有些期待。
果然,脚步声近了。
武洪的身影走了进来,看了一下,顿时笑道:“洗了这么多衣服?那就算了,本来打算来找点吃的,忙了一天,饿了。”
“有,有呢。”
赵福金连忙笑着道:“早上班直送来半斤羊肉,一颗菘菜,还有八个鸡子,奴这就炒菜。”
她又冲小妹一努嘴:“去找壶酒过来,要烈一点的。”
“哦。”
赵富金小脸紧绷地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发现姐姐在看到郎君的一瞬间,居然是满心欢喜。
她是想亲嘴了?
咦~~
第350章 日头照常升起
第350章 日头照常升起
赵富金这种蜜罐里长大的孩子,面对挫折十分无力,也想不到解决方式。
但是,赵福金毕竟二十一岁了,又被赐婚过,深知那看似一片和谐的后宫之中,母妃们其实时刻都在争宠。
在本朝,一旦诞下皇嗣,就意味着身份不一样了。
想要诞下皇嗣,个个都恨不得官家来自己屋子,夜夜笙歌。
本朝直到了爹爹赵佶这里,诞下皇嗣的功劳才降低许多。
因为太多了。
赵佶一生,共生了三十八个儿子,四十二个女儿。
即便是历史上被掠到金国,在五国城还生了十四个孩子。
而回到眼前,赵福金却是心照不宣,尽管有忐忑,其中大部分来自第二天小妹的问询,这丫头十四岁了,还因为怕死而不敢睡觉,担心一觉睡醒就不再醒来。
但终究会熬到熬不住睡着的。
切羊肉,炒菘菜,葱花炒鸡蛋,动作有点笨手笨脚,不知所措,又硬着头皮努力去做。
这个模样,换个人来做,恐怕就会显得矫揉造作。
而本身就是宋徽宗赵佶最漂亮的女儿,那就显得有些娇憨了。
至少,在只有二人的庭院里,武洪时不时便会笑起来。
果然,看脸不分时代。
武洪忍不住想起一人一事一句话:“娶了她,是我的幸运,她能帮我改变家族基因...”
当然了,武洪也没那么牛的经纪人。
赵福金忙碌的热火朝天,总算做好之后,端上桌,抬手拢了一下耳边发丝,脸上隐隐露出期待。
“不错,虽然看起来很生疏,但至少该有的流程是知道的。”
武洪吃了一口,当然没什么出奇的,只是仪式感不同,秀色可餐罢了。
“奴家第一次下厨,日后必会努力学习。”
赵福金得了夸赞,也顺带表达自己的态度。
“那很好,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将一种另类的第一次,交给了我。”
武洪哈哈一笑。
赵福金本就忙活的热了起来,闻言面颊更是泛起一片羞红,一时间却是不知该如何相对。
这世间真话本就不多,一位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对白。
酒过三巡,气氛正好。
记得西北一个擅长捶人的汉子讲过一句名言,吃饱喝足后最得劲的事,就是造娃。
赵福金的上一段经历并不美好,此时却到了盲盒再次开启的阶段。
诸多忐忑与不安,颠沛流离与不知明日,都化作了一场真实的梦。
如果梦也分等级的话,那就是等级三。
她甚至就从没有想到过,这事儿居然会如此。
就好像一个流浪者,终于找到了可以驻足之地,且那地方十分巨大,一进来就会感受到那种充实。
时而,却又像放飞的风筝,却又总是被那根线牵引,随风起伏,跌宕不已。
她也终于明白为何李师师的状态愈发的好了。
糟糕!糟糕!
赵福金始终在压抑自己,最怕惊到小妹,别说进来,哪怕就是隔窗问一句,都算是扫兴的话语。
可是,她终究压抑不住,因为大脑一片空白了。
她像是回到了汴京,那漫天的烟花,正如郎君所作诗词那样。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好美。
沉醉其中良久,一滴眼泪滑了下来。
她像是终于找到家的孩子一样,猛然抱住了武洪,不让他再动。
“奴家此前的种种,似乎都只是经历和修行,如此才能遇到郎君。”
她口中喷出的气息喷在武洪耳畔,很烫。
“傻样儿,以后自是一家人的。”
武洪摇头失笑:“怎么,对你家郎君没有信心吗?”
“只要能跟在郎君身边,再苦再累也值得。”
赵福金说完就闭嘴,放开了武洪,还努力笑了出来,眼角的泪珠也不停。
充分诠释了什么才叫梨花带雨。
日过天晴,武洪就搂着香香的赵福金睡了。
而在斜对角的小院子里,赵富金双眼炯炯有神,瞪着床顶的雕花,根本就是毫无睡意。
身旁的赵玉盘有些无奈,但也没什么办法。
她看到武洪去了赵福金的小院,就适时地将小妹领进自己这里,赵富金夜里不睡觉的毛病,她们姐妹都知道。
“我好像听到了阿姐的声音,但又好像没听到。”
赵富金翻过身,抱着大姐,“大姐,你说我阿姐会挨大刑吗?”
“你这丫头,要学会听话听音,你咋就听出那是挨大刑而不是开心的声音?”
赵玉盘顺着小妹的发丝,无奈也得教诲。
毕竟后宫就一个男人,以后也没有嬷嬷教导,她这个大姐不教会怎么行?
不片刻,赵富金就瞪大了眼睛。
“居然是这样?”
她看着赵玉盘,满脸思索状:“那事儿,就那么有意思吗?居然天天都......”
“可太有意思了。”
赵玉盘羞笑一声,“若不是身体吃不消,都不想出来。”
“大姐,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些的人。”
赵富金用力思考,但根本想不出来,就像没有过经历的梦,在关键时刻总会醒来。
“因为你太小了,虽然已经在爹爹的后妃到了可以做妃子的年龄,可终究晚一些,对你身体也好。”
赵玉盘搂着小妹的脑袋,也终究是叹息一声,“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生在皇家,自有皇家的苦恼,你大哥现在也很难,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自求多福,懂了吗?”
“大姐放心,俺不会乱说的。”
赵富金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了。
“睡吧,别怕,什么都会过去,而日头会照常升起。”
……
赵福金昂扬而坐,好看的脸蛋呈现出一股别样的绯红,却是刚刚睡醒过来,忍不住再操劳一番。
似乎是想将过去的损失,尽快弥补回来。
武洪倒是没什么,都是自家产的,二十四小时待机。
百公里只需要一碗大米饭。
性价比之王。
一夜便草草而过。
天色微亮。
有些嘈杂自汴京城中响起,逐渐传递到周边。
等到天色大亮,吴用来到陈桥镇军衙,而得知了消息的武洪自然到前厅相见。
“郎君,昨夜有人叛乱。”
第351章 武洪:我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了
第351章 武洪:我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了
“请辞的官员中,有人领门客联络了城中泼皮,想要通过下水道潜进皇宫,挟持当今赵宋官家,逼迫其改变主意。”
吴用说明情况:“因为几处要道皆由晁天王布置好手,跟赵宋禁军共同把守,对方自然不可能成功,抓了几十个绿林门客和泼皮之后,下水道里却又爆发一股势力,趁机冲上街头烧杀抢掠,其中一家酒楼报数说丢了七个姑娘。”
因为北宋有官方教坊司,却不许民间私营娼妓,所以民间都以酒楼代称。
属于在这个年代的懂得都懂。
“下水道...下水道...”
武洪有点像是梦游一样茫然自语,让吴用有些不知所措之际,他却又惊醒过来,“井盖丢的多不多?”
“多极了。”
吴用连忙拱手:“原本是青石打磨的井盖,以铁环固定,当下至少上百处井盖被砸碎,铁环丢失。”
“看来对井盖执着的乃是地下这批人,军师记下,一旦入城稳定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理下水道。”
武洪吩咐下去,吴用立刻掏出小本本记下。
“宗室那边没什么动静?”
武洪又有些奇怪:“这种叛乱没有宗室支持,根本就没有威胁。”
“宗室众人当下皆以花钱享乐为主,且那带头官员见事情败露,当场饮鸩酒自尽了。”
吴用端着小本本,疑惑道:“郎君心下可有怀疑目标?”
“三皇子,赵楷。”
武洪说道:“此人一度提举皇城司,又险些坐上太子之位,你须多留意此人。”
“明白。”
吴用退走,林毅就进来拱手:“郎君,郭药师将军求见。”
“请过来。”
随着甲片摩擦声,身材高大的郭药师拱手见礼。
“郭将军免礼,请坐。”
武洪又让人冲两盏散茶过来。
郭药师见武洪喝了口茶,当即坐着拱手道:“好叫郎君知晓,末将此番负责围城汴京,方才发现此地下方错综复杂,居然有大量人口在其中生存,却好似漠北草原的地鼠,打了这里又在那里冒出,防不胜防。”
“郭将军有心了,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武洪顿了顿,道:“事成之后,郭将军可有打算?”
“自是听从郎君安置,不过若说打算,倒也是有的...”
郭药师苦笑一声:“末将本是辽人汉臣,如今辽国覆灭,赵宋江山眼看就要入郎君之后,普天之下,便只有金人给末将的屈辱仍在,臣愿北行,与金人作战,不死不休。”
“这是将来的国策之一,但也仅仅只是之一,西夏,大理,交趾,乃至狮子国,世界那么大,郭将军不想去看看?”
武洪淡淡一笑,端起茶盏轻轻点了一口。
“末将必将赴汤蹈火。”
郭药师当即振甲起身,拱手施礼,而后大踏步离去。
趁机向武洪表忠心,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其他部队,就连老西军的韩世忠都放出去对金人衔尾追杀,而他郭药师只能驻守汴京周围,打打地鼠。
且北上重镇陈桥又有武洪坐镇把守,说是监督分配军田地契房契,不能让军兵流血流汗又流泪。
可郭药师知道自己真要是信了,就是傻子。
他跟所有分配军田房屋的士兵都不同,他的根不在这里,或者说他已经是个无根之人。
只有做了武洪手中的刀,他才能有价值的生存下去。
否则要么雪藏,要么死亡。
郭药师接连跳槽,肯定是想要更有价值的活着的。
武洪本身就是炊饼郎,大饼自然也是毫不吝啬的一筐又一筐的丢出。
郭药师若是能扛住才怪了。
左右无事,武洪又回了后衙。
多少有点乐不思蜀的意思了。
‘武洪啊武洪,你可不能这么堕落下去,从明日起,必须要自律...’
他一边激励自己,一边入了赵福金的卧房。
冬日里,赵福金的被窝暖烘烘的,抱起来又香又软。
亲一口,香高滑口,滋味甜醇,回甘甜丝丝的。
像极了前世那青涩又短暂的初恋。
赵福金埋着头,往武洪怀里拱了拱,面颊泛着一抹红。
“做梦了?”
武洪有点坏笑的往下一探,却捉到一条硬物,尺寸粗略看来跟他相差无几。
“?”
武洪顿时一愣,这才分开没一会儿,居然就使上了角......
不对!
他捏了捏,感觉出来了差别,伸手钻进被窝一捞,纸质的手感验证了他的猜想。
是一幅画卷。
居然还是宫廷画师的作品。
——宫廷秘事一百零八式。
咝!
武洪顿时如获至宝,细细品味起来。
“这是奴奴的陪嫁...”
赵福金声如蚊蚋,羞涩不堪,几乎要没脸了。
“这可是好东西,还是宫廷里玩的花。”
武洪一边欣赏,一边手就不老实起来。
赵福金微眯着双眼,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腰。
入手丝滑。
武洪有样学样起来。
赵福金像是投降一样,高举双手在床榻边缘,有些艰难的启齿:“大王...”
“嗯?”
“大王...”
“什么?”
“大王?!”
“嗯!——”
武洪呈现木字型重重的摔在床榻之中,恍惚间又想起了之前的自律话语。
不由自嘲一笑。
‘明日起,明日起...’
他正在给自己做激烈的思想斗争,赵福金反而攀了过来,趴在武洪的胸膛,一手围绕一个点画着圈圈。
“大王,奴奴真是悔不当初,若能早些见到大王就好了。”
她像是下定了个决心,附在武洪耳边,低声咬起了耳朵。
“不行!”
闻听清楚之后,武洪当即否定了她那个不成熟却又很大胆的想法。
“奴奴不是觉得亏欠大王,而是想要弥补一下遗憾。”
赵福金嘟了嘟嘴:“大王也不想奴奴心里有遗憾而郁郁寡欢的吧?”
“怎么都行,唯独这个不行。”
武洪也学着她的样子,开始画圈圈。
内心里却想起历史上,她在完颜希尹府上被折磨致死的经历。
谷道破裂而亡。
如果他也那样做,那种罪恶感都无法饶恕自己。
“这一式,下次用这式...”
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武洪指了指图画。
赵福金也被吸引过去,愕然道:“这样也行?”
却在此刻,扈三娘的声音从后衙响起:“大王,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第352章 邯郸学步
第352章 邯郸学步
扈三娘顶盔掼甲,背负双刀,腰间挂着红棉套索,一头乌黑长发束成马尾,英姿飒爽,果然是好个一丈青。
当然了,扈三娘的一丈青,不是说她的头发,而是北宋时期有种蟒蛇唤作一丈青。
是说她如蟒蛇般窈窕有力的意思。
“娘子,在呢。”
武洪穿戴整齐,走出房间,朝扈三娘摆了摆手。
扈三娘大踏步走了过去,弯腰一捞,就将武洪抱了起来,往自己的小院走去,行色匆匆的样子。
“到底是什么好消息,好藏着掖着?”
武洪坐在扈三娘的手臂上,开起了玩笑:“难不成是太想念你家大王,所以...”
“都有。”
扈三娘歪了歪脑袋,红唇艳丽,眼波流转,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坦然承认了。
“我这么说,是想看到你娇羞一下下的,而不是这样鼓励我更用力的样子。”
武洪摇头失笑,旋即道:“到底是什么好消息啊?你再不说,到时候我也不懂。”
“大不了奴家自己动呗。”
扈三娘红唇一展,昂然说道:“张顺兄弟活捉了完颜希尹。”
“什么?!”
武洪一激灵,从扈三娘臂弯里跳了下来:“此话当真?”
“奴家什么时候骗过大王?”
扈三娘笑道:“为了安全起见,绕路回来的,免得跟大鼓金兵撞上,这才耽搁了些时间,现在人就在偏厅呢。”
“肏他个棒槌!”
武洪之前还在想这事,没想到居然就将人给活捉了回来。
完颜希尹这厮鸟可不简单,在他发明女真文字之前,金国传令和诏书都是口头传达。
最多刻木为契。
同时他们大多数也都不识契丹和汉字。
所以金国建国之初,完颜阿骨打就下令,命完颜希尹仿照汉字楷书和契丹字创制女真文字。
而耗时三年,这厮鸟就创造出了女真文字,史称女真大字。
更何况,此人又是金国西路军副帅,勃极烈之一,也就是能参加勃极烈大会,议论国事的副相。
完颜宗望跑就跑了,武洪并不在意,因为宗望用不了多久就会病死。
而完颜宗磐,尽管是当今金国国主完颜吴乞买的嫡长子,真正的金国王子,但国主继承人却是完颜吴乞买的最小的弟弟完颜斜也。
按照中原传统,完颜宗磐就是太子,眼下大权旁落,自然不甘。
尽管他后来被金熙宗完颜亶处死,但对金国内部矛盾做出了巨大贡献。
所以那对堂兄弟跑了,武洪一点都不难受。
而这个完颜希尹不但重要,更是武洪的一个心结,现在就活捉了他,简直等于斩掉了金国的左膀右臂。
武洪立刻去了偏厅。
四十来岁,算是中年帅哥的完颜希尹,本名谷神,此刻被捆绑严实,口中马嚼子还在。
不过,完颜希尹看到武洪,却觉得有些傻眼,就像那个写信交流了很久,终于见面,发现对方其实是个坦克一样的傻眼笔友。
但他看旁边众人对此人的态度,却是做不得假的。
“给他解开马嚼子,松绑。”
武洪摆摆手,都不用鲁智深和武松这样级别的高手动手,田三和林毅立马就开始上手。
完颜希尹彻底松绑,活动了一下手臂,又像是用嘴过度一样,捏着两腮活动了一下下巴。
“这就是你们汉人所谓的恩威并重,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吧?”
完颜希尹一开口,汉话居然十分标准,还是真正的幽云口音。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捆上再说。”
武洪一开口,那就是地道的山东话了。
完颜希尹眉眼一抬,点了点头:“可惜,俺从未到过南边,不然也会学会河南雅音。”
武洪一抬手:“打死你个龟孙儿?”
“对,就是这个味儿,地道的河南雅音。”
完颜希尹仿佛鹦鹉学舌一样,居然开始默默念叨起来。
“看座,看茶。”
武洪吩咐下去:“挑选最好的牢房,一天至少保证一碗肉汤喝,不能瘦了,不然在全天下人面前丢人。”
“就这?”
完颜希尹眼看自己要受到优待,不禁摇头失笑:“其实也不必如此,我大金国以一千匹战马来换我,也是没问题的,你们不是很缺马吗?另外也可以换些工匠和女子回来,都是俺一句话的事。”
“你这人啊,鹦鹉学舌,一会儿我一会儿俺的,土不土洋不洋的,倒是有点邯郸学步的意思了。”
武洪嘴角一扯,似乎有些失望。
“哈哈哈...”
鲁智深大笑起来,他倒是不懂邯郸学步的意思,只是看自家郎君损人,就觉得有趣。
“好吧,那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完颜希尹,这是汉话的意思,本名谷神...”
他似乎还在强调自己的重要性,因为他觉得武洪只能让人保证他一天至少一碗肉汤,实在是太少了,他本身就是个无肉无酒无女人不欢的宗室贵族。
但话才说一半,武洪就摆摆手:“行军的万户,副帅,勃极烈,金国贵族,是要说这些吧?”
“你既然知道,也给我优待,就该给到底,一天至少三斤羊肉,五斤酒,要烈酒,不是你们喝的那种像兑了水的玩意儿。”
完颜希尹面色一沉:“还有女人,就像这种的才行...”
“给他关猪圈里去,准备带崽子的母猪圈。”
武洪有些烦躁的摆摆手。
“你什么意思?你明明知道我是金国重要人物,真真正正的贵族,不是要优待我吗,怎么反悔了?”
完颜希尹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强烈到不可忍受的那种。
“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在献俘大典上,让其他国家使者看到你的模样太脱相,免得别人认不出你,画像传到金国去也会变得不像了。”
武洪摆摆手:“把他衣服都扒了,只给他一块羊皮就行了,金人生活在东北,不怕冷的。”
尽管武洪的吩咐,会有些麻烦,需要打造一个坚固的母猪圈,但大家都十分乐意去干。
相比较起来,他这点小事,跟金人历史上做出来的,简直不值一提。
第353章 野蛮与无礼
第353章 野蛮与无礼
处理了完颜希尹一事,武洪接着大排宴宴,给众多兄弟庆功,尤其是张顺,直接加封为水军统制,跟阮氏兄弟一起打造水军。
宴席之间,谈及孙二娘和张青,史进,都在阳谷县落脚,确是有拱卫龙兴之地的意思。
只是武洪志不在此,阳谷县是有运河和黄河这样的天险,但话说回来,黄河真的是天险吗?
历史上,金人先后两次南下,出入黄河都仿佛无人之境。
武洪内心的理想国都,其实一直都是燕京。
河南雅音终究还是口音重了些,幽云汉话还是值得推广的,要的就是一个那叫地~~道!
只不过,武洪并没有言语出来,以免众人想的过多。
宗泽老帅的信件很频繁,言明酸枣一带的重要,且大军驻扎稳妥,甚至粮草方面都可以自行筹集。
只是言语之间,也想让武洪过去看看的意思。
这位终于过了河的老帅,历史上的老毛病还是犯了,他真的想让君主往北,以此振奋人心。
不知道武洪将建都燕京的想法说出来,这位老帅会是什么反应。
但说归说,闹归闹,武洪还是让人押运粮草,银钱,赏赐物资送去酸枣。
他就不去了,否则难免在分配军田河赏赐上,出现纰漏。
等宴席结束,武洪不忘给完颜希尹的新囚笼里丢两块啃过的羊骨头,在这位金国贵族的怒视下,施施然去后衙休息了。
“野蛮,无礼,肮脏,杂碎!”
这位金国贵族越骂越激动,“我屮...”
着名国骂还没出口,一盆洗碗水就扬了过来,淋了这个金国贵族满身。
好消息是,居然是热水。
让赤着上身只有一条马裤的完颜希尹感到庆幸。
坏消息是,居然是热水。
只热乎了一下,他就感觉到了冷,如果有选择,他宁愿泼进来的是雪,也比热水要好的多。
何况,洗碗水里似乎有油水,那头正在反群的母猪,绕着他开始舔。
始终想要保持体面的大金贵族,这一刻终于崩溃了。
一脚踢开母猪,将羊皮披在身上,捡起了地上的羊骨头,开始啃食。
他不确定自己如果不吃的话,能不能熬过今晚。
金国人是怕热,可也怕冷啊,平时觉得热,那是因为身上穿的都是貂绒啊。
瑟瑟发抖之下,他忽然感受到了热量来源,那头母猪的身体居然滚热滚热的。
内心里却不断摇头,披着羊皮抱着母猪取暖,岂不是比他们金人着名的牵羊礼,更加难堪?
哎呀,早知如此,优待就优待了,非得装什么逼呢?
完颜希尹肠子都悔青了,身陷囹圄,自当争取最大的优待才对啊。
这个时候,一个小校巡逻过来。
他打量了一下完颜希尹,貌似关切问道:“这么冷的天,冻坏了吧?饿没饿?要是饿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香喷喷的大米饭,泡点肉汤,弄一块酱菜,再给你打二斤酒,多了不行,被人看到挨骂的,咋样,饿了么?”
“饿了啊,早就饿了,好几天了,我就喝了一点水。”
完颜希尹眼中冒出希翼之光,一边流口水,一边道:“米饭多来点,肉汤多点,酒也多点,反正能拿多少就拿多少,你就当我是饿死鬼托生的。”
“那行,我这就去弄,你可得等着啊。”
田三左右看看,谨慎的离开。
完颜希尹啧了啧嘴巴,心情也不禁好了起来,要不还说得是人的名树的影,堂堂大金贵族,有人主动巴结才正常。
等什么时候攻打下了此地,以后只要有一块肉吃,就有他一块骨头啃,收他做一条狗就是。
完颜希尹脑子里浮想联翩,连等出去后怎么报复这里的所有人,他都想好了。
可精神胜利法终究不顶饿,他才疑惑想起,自己度日如年的,这都小半天过去了,天都大黑了,人怎么还不来?
难不成是等彻底没人才来?
他要两口吞下一碗米饭,一口喝掉两斤酒,然后感受烈酒的力量,再喝些肉汤润喉。
而他这一等,就等到大半夜,除了些许风声,就只有母猪的呼噜声。
“卧槽!”
完颜希尹忽然反应过来,他上当了。
那厮鸟根本就没打算给他吃的喝的。
根本就只是用一句空话,勾起他的欲望,然后在寒风中苦苦等待,消磨他的希望。
这也是一种精神折磨。
“俺们金人吃残暴了些,可若论坏,还得是中原人啊。”
完颜希尹欲哭无泪,又冷又饿之下,脚步逐步靠近了母猪,腥臊的味道之中,却有种暖烘烘的热气。
脑中拒绝的同时,他身体就忍不住越来越近,就这么美美的睡着了。
而且很快做了个梦,是他抢来的辽人妃子,他是又咬又啃,又掐又拧,最终那烈性十足的妃子,还不是被他老老实实地躺在那里,任他放肆。
不知不觉的,完颜希尹听到了笑声,还有吃瓜的声音。
他好像都闻到了那脆瓜的清香。
结果猛一睁眼,却只见牢笼周围,都是人脸,满脸哂笑却又在指指点点。
完颜希尹心头一慌,以为自己大限已到。
结果一低头,看到自己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赤条条地跟母猪抱在一起。
“啊!”
完颜希尹惊的半死,连滚带爬地退到后面,“我不是,我没有,我啥也没干啊!”
但不用他否认三连,就有一幅画递了过来。
“饿了吧,昨晚俺来了,倒是你睡着了,看你睡得那么起劲,俺就没打扰。”
田三拿着一碗饭,上面一块酱菜:“累坏了吧,吃点饭,补一补,不过你的在这画上签个字,女真大字,契丹文字,汉字,一起签字,签完了就有香喷喷的大米饭了哦。”
完颜希尹一看画,整个人就懵了,居然就是他现在的处境,明显是要张贴出去的。
“不签,打死俺都不签,快把饭给俺!”
完颜希尹露出了野兽般原始欲望。
可田三笑而不语,只是递来毛笔。
反正就一张。
签就签了。
饿的几乎就要失去人性的完颜希尹,签字之后,如愿以偿,夺过饭碗就狂吞。
等一碗饭只剩不多的米粒,他才后悔,应该慢慢吃的...
田三转了个弯,来到旁边屋子,捧着画道:“郎君,成了。”
第354章 蔡京之死
第354章 蔡京之死
“本以为他至少能坚持三天的,看来所谓金人贵族,也不过如此嘛。”
武洪接过签字纸张,女真和契丹文他都不认识,然后递给了吴用。
吴用接过之后也有点麻瓜,但一看屋子里在座的武松,鲁智深、时迁,石秀、杨雄等人,只能硬着头皮装模作样辨认一番,然后像回事的颔首不及。
“如今邸报归哪里管?”
武洪知道北宋有邸报,从西汉初年开始,尽管朝代更迭,邸报这种官方时政新闻却直到1912年清朝皇帝宣布退位才停止。
“都进奏院负责邸报,但因为前途未卜,以致于人心惶惶,每日都去点卯,却也出工不出力。”
吴用对汴京城内环境如数家珍,显然颇为上心。
很明显,都进奏院的人都在摆烂了。
“军师不妨以谈判团使,知枢密院事的身份,令都进奏院活动起来,将金人南下到现在一系列大事小情,通过一个系列编纂出来,发往全国。”
武洪笑着道:“邸报是当下最大的信息平台,我们不去占领,敌人就要占领了嘛。”
“喏。”
吴用当即起身拱手,心下却已经震动不已,谈判团使看似名头很大,权限也够,但终究只负责谈判。
而知枢密院事,那可是堂堂的枢密院四把手,头顶上的官职过去都是童贯这类大人物。
吴用曾经不过是个落榜生,如何能不震动?
“这些图画也印刷在邸报的娱乐版块,每期一张,这个签名要保存好,每一期都要随图画刻上去。”
北宋尽管活字印刷术已经由淮南路蕲州蕲水县的毕昇,发明出来快六七十年了,但因为着墨问题,官方邸报这样的大事依然还是采取雕版印刷。
武洪是要让人渲染出金人的残暴,另一面则是金人也是人,饿肚子也要啃骨头。
只是武洪以炭笔素描,画风另类,漫画风格与当下流行的写实画风简直天壤之别。
不过,这个难不倒吴用,他知道画出清明上河图的张择端,就是赵佶征辟全国才子搞出的着名的大晟词人之一,就在皇城里整日作画呢。
搞定了宣传方向,会议就散了。
做了一夜画的武洪,也回到了后衙。
武洪喝了碗粥,吃了两个肉馒头。
扈三娘吃过早餐,就要去卸甲。
“别卸甲,我要的就是女将军。”
武洪当即一伸手,一把拉住了扈三娘的裙甲。
……
潭州(今湖南长沙)?。
此番道君太上皇逃出汴京,却是没带蔡京。
失去了庇护的蔡京,被宋钦宗赵桓贬官岭南,做岭南团练副使。
这位每餐都要一百八十道菜的昔日文官之首,坐在南下船舱中,小儿子蔡修陪伴。
事实上,蔡京知道宋钦宗赵桓的意思,就是用他自己曾经最擅长的折腾人贬官法,将人调来调去,累死在途中。
但蔡京无所谓,他已经八十岁了,即便活着到了遍地瘴气的岭南,八成也活不下去。
只是可怜赵官家要投降献国呢。
蔡京露出一抹讥讽笑意,眼见有渔船在打鱼,当即让小儿子去问鲜鱼价做几何。
渔民一看是官老爷,也不敢怠慢,划船过来,小心翼翼道:“小鱼两文钱一斤,中鱼五文,大鱼十二文。”
“这么便宜?”
蔡京打量了一下那些鲜鱼,却一甩袖子:“算了,这么便宜的鱼,不配给我吃。”
蔡修连忙让船家继续开船。
随即打开精致食盒,里面是自家厨娘做的菜肴,尽管天气已经冷了,可也实在是没能带太多。
吃过一餐精细菜肴,蔡京擦擦嘴,就进船舱里睡觉去了。
等船靠了岸,蔡修在码头买了驴车,载着老爹和食盒,继续向南。
三日过后,吃食彻底吃完了,没办法的蔡京便主动下了驴车,活动一下腿脚,顺便去买些吃食。
“民间这些吃食,粗陋不堪,但你我父子既然没了吃食,也就没的办法。”
蔡京哼了一声,到了一个小摊前,“一只肥鸡,两碗精米饭,外加两个炒菜,食材不限,但必须要新鲜,做的够精细,给你三倍价钱。”
蔡修当即掏出一把金瓜子,摸出一粒放了过去。
“这位官爷,看着有点面熟...”
小摊哪能见到用金子付钱的,老板两口子当即就激动起来。
“老夫蔡京,你可以称呼蔡太师。”
蔡京一捋胡须,呵呵一笑:“邸报上都有朝廷重臣的画像,你们应该是从衙门誊抄出来的邸报上,见过老夫的画像吧。”
老板两口子顿时互望一眼,他们倒是没见过什么邸报,而是从民间画本里,见过这个模样的蔡太师,每日都要给皇帝赵佶献上民间处子,供道君皇帝采阴补阳,进行修道。
收摊之后无事可做的老板两口子,就靠看画本学习知识的。
画本里的蔡太师奇丑无比,两口子本以为是作者故意扭曲堂堂枢相、太师的蔡京,哪想到根本不需要扭曲,就是这么丑。
“快去做啊!”
蔡修饿的不行,见老板夫妇盯着自己父子打量,当即有些不耐烦。
“抱歉啊,小摊今天不营业。”
老板回过神来,摆了摆手。
“什么?”
蔡修大怒,指着锅里:“你这里明明煮着肥鸡,还有长虫,为何胡言乱语?”
老板看了看蔡修,摇摇头:“不卖就是不卖。”
“啪!”
蔡修当即又抓住两粒金瓜子,拍在了桌子上:“卖不卖?”
“不卖。”
老板冷笑一声:“你就是把金瓜子全拿出来,我也不卖。”
“哼,乡下人没见识,不懂得丰亨豫大的由来,这辈子注定吃不上四个菜。”
蔡修面色涨红,只能阴阳怪气的骂人。
“有钱还能花不出去?”
蔡京转身就坐上了驴车,昂着头朝潭州城中走去。
然而,不知道是之前的争执被人听了去,还是说蔡太师的名头比较大,潭州城外和城内商户不计其数,偏偏就是不卖他们父子吃食。
便是一碗白开水都没买到。
赶着驴车转悠了三天,一路上忍饥挨饿,又累又渴,又不适应潭州气候,父子二人很快嘴唇都起了火泡。
崇教寺。
看到寺院,蔡京强打精神,让儿子赶车过去投奔。
他知道寺院做生意比较灵活,绝对不会像民间百姓那般死板。
果然,蔡修付出一把金瓜子后,肥鸡肥鹅东坡肉摆了满桌子。
父子二人一顿狼吞虎咽,吃饱喝足便去客房睡觉。
深夜,蔡京父子忽然上吐下泻,惊的崇教寺小和尚通报住持。
住持知道这是大主顾,连忙过去查看,结果这对父子已经暴病而亡。
顿顿都是一百八十道菜的蔡京父子,就这么死了。
直到乾道四年(1168年),蔡京后裔才把其骸骨迁回仙游枫亭故里,今莆田仙游县枫亭镇溪南村安葬。
第355章 大喷子陈东
第355章 大喷子陈东
等武洪接到蔡京身死的消息,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倒也是唏嘘了一番。
凭心而论,蔡京无论是绘画,还是书法,亦或是为官之道,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捞钱之道,更是让赵佶开心的将公主赐婚给他的第五子。
甚至赵佶有事没事就去蔡京家里吃饭喝酒。
很难说蔡京的捞钱,责任是在赵佶的肆意玩乐上面,因为他本身也是个享乐至上的性子,只能说他们君臣互补,吸天下的血,满足他们的私欲罢了。
一度打造出来的丰亨豫大,群狼环伺,却享乐至死,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个笑话。
武洪也写了一篇小作文,送去邸报发表,不过用了个化名:兰陵笑笑生。
与此同时,投降日期也总算定了下来。
七日之后,也就是元宵节前夕。
这一点,武洪也是有些佩服赵桓的,居然不在皇城过完最后一个元宵节。
看来他的决心很足。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必然结果,但是当日期敲定之后,汴京城内更是惶恐起来。
甚至一度引发了报复性消费,七十二家大酒楼居然同时客满。
似乎都打算在变天之前,好好享受一番丰亨豫大。
他们没人知道,如果不是武洪横插一脚,什么狗屁的丰亨豫大,全都去给金人做了嫁妆。
“咚咚咚!”
大理寺登闻鼓被敲响了。
太学生陈东领着一百多个同学,在登闻鼓前痛诉康王赵构视家国如无物。
大理寺卿,大理寺少卿,大理寺丞、寺正、评事、主簿、录事、司直、狱掾(狱丞或司狱)以及司务等,皆默然无语。
而暂时代理大理寺卿的不是别人,正是信任郭京那个神棍的孙傅。
这位既无能也无用,唯独却有一颗拳拳之心的官员,哪里知道该如何回应陈东的质问?
他们哪里不知道康王赵构领着汴京最后的禁军,啥都没干?
可又能怎样呢?
都这时候了,谁能去把康王赵构抓回来受审不成?
所以,大理寺三位主官以下,几乎全部官员都出来,像是看傻子一样围观陈东的慷慨激昂。
现在别说大理寺了,就连开封府尹都停工了,他们要监狱留下足够的嫌犯,等那位登基之后,好进行大赦天下。
总不能临时现抓的吧。
“大理寺难道是摆设,是草台班子?!”
这位在赵构登基,就给斩了的太学生陈东,眼见面前皆是一双双迷茫麻木的双眼,却怎么也骂不醒,气得直跺脚。
“你们这些太学生,哪里知道眼下国事?”
孙傅摇摇头:“陈东,胡铨,你们都是太学生老人了,要明白为官之道,光有一颗赤诚的心是不够的...”
“哪有让神棍开城门守城,如今却还是大理寺卿的孙正卿知国事?”
陈东一张嘴就是狂喷,把孙傅怼的哑口无言,继而拂袖转身离去。
“尔等皆为太学生,如今国家有了变化,若想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就该好好做学问,不能到了一方什么都不知不懂。”
少卿周仲武只好出面相劝,“若你们闹得太大,让城外那位感觉太学生不像话,从而改革三学法,那你们在太学的一切可就都化为泡影了。”
此言一出,那一百多太学生陆续离开,只有胡铨还跟在陈东身旁。
“周少卿果然是和稀泥的好手,可惜就是没甚能力。”
陈东昂首挺胸:“或许你说的没错,到地方做官,俺陈东可能都根本不及一个普通选人县令,但即便如此,看到问题就不该说,不该敲响登闻鼓吗?”
“该该该。”
周仲武颔首不及,却也转身离去。
这下,三位主官只剩大理寺丞李若虚了。
面对李若虚,陈东则是一拱手,转身离开。
因为其人之弟李若水怒斥完颜宗翰而被凌迟处死,期间却大义凛然,浑然不惧。
先是怒骂完颜宗翰而被割去舌头,怒视怒指被挖目断指,最后剩脚还在发力去指,而被寸磔,死年三十五岁。
所以说武洪对完颜希尹过分吗?
当然,李若虚此番也是临时工,尚未正式出仕,只是因为其弟李若水忠贞而死的缘故。
赵桓在他权力的最后时间里,贬蔡京,提拔一些忠贞官员亲眷,虽然已经不能下正式诏书了,但人好歹在那个位置上,多少会留下一些的吧。
……
上京。
完颜宗翰,完颜宗望,完颜宗磐,完颜宗干,完颜宗弼,完颜娄室,完颜撒离喝,完颜突合速,完颜挞懒,完颜银术可,完颜拔离速等等众多金国真正的万户,齐聚一堂,却唯独少了完颜宗辅和完颜希尹。
谁能想到去救二太子和大王子,却送掉了三太子和完颜希尹?
国主完颜吴乞买皱着满满的抬头纹,端着金杯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喝完放下金杯,说道:“此番收获虽然很大,但损失也大,俺们女真精锐居然都死了近万,伤了七八千,恢复后还能有几个重新上马冲锋的?今天人都在,你们拿个章程出来,自己的错误自己去领。”
这话说的就是功过不相抵了,这位国主也是趁机打算收拾一下功劳最大的完颜宗翰,号称军略第一的宗望。
因为此番南下的计划,就是此二人敲定的,也的确横扫了半个大宋。
但这不是没能拿下汴京吗?
完颜吴乞买只要能压制住这二人,日后便是他这位国主的话语权了。
“啪!”
哪想到完颜宗翰一拍桌子,怒道:“俺们在前面冲锋陷阵,军库里的酒却被人偷了几十坛,军事上就算有失误,是要担责,但国之硕鼠却不能不先处理!”
完颜吴乞买抓着金杯的手一抖,抬起满额抬头纹,视线一扫,下面那些个熊崽子居然全都在看他。
“不是,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完颜宗翰和完颜宗干当即起身,一左一右捉住完颜吴乞买走出殿外,命其亲随当即打了二十板子。
可怜完颜吴乞买一把年纪,被人扒掉裤子,打了屁股不说,打完又被这二人架回国主之位,继续议事。
他哪里能坐得住?
当即歪着半个屁股,苦苦支撑。
结果视线一扫,却见完颜宗弼也是歪着半个屁股,他不由大怒:“熊崽子,你小鳖犊子居然敢学俺?”
金兀术:“???”
第356章 凑拢班子
第356章 凑拢班子
勃极烈大会,是金国最高会议。
理论上来讲,应该是严肃的,认真的,发言也应该是含蓄中带着兵锋的内涵满满。
然而,从原始部落建国,短短十三年就成为万里大国的金国,依然脱离不去野蛮本性,干出了勃极烈大会当场打国主板子的事。
偏偏完颜宗磐不敢替老爹出头,因为他不是谙班勃极烈(国主继承人),没有资格说话,不然也是挨板子的下场。
而此番大会一开场就这么刺激,并非因为战事,而是真正的谙班勃极烈,阿骨打和吴乞买最小的弟弟,完颜斜也,生病了。
很严重。
至少已经一个月没有起床。
自然也就无法参加此次大会。
当代国主完颜吴乞买想要趁机打压东西两路,将自己大儿子完颜宗磐扶上谙班勃极烈之位,只是刚刚起跳就被摁死了而已。
相比较金兀术的懵逼,其余东西两路军高层却是暗暗冷笑,完颜宗磐眼见老爹堂堂国主挨板子都不敢说话,这种儿子坐上谙班勃极烈的位置,又有何用?
即便当了国主,还不是被粘罕打板子的份?
完颜吴乞买面颊发红,很难说是因为羞辱,还是喝酒过多上了脸。
“此番出战败了么?”
他端着金杯,语气和手都微微发抖,显然是在强压怒气:“汴京以北,除了个别地方,皆已被我大金横扫,全无对手,女子,牛羊战马,财物,工匠无数,大家至少都吃得饱饱的。但真的胜利了吗?”
这位国主一放酒杯:“完颜宗辅战死,完颜希尹被活捉,若非娄室冒死解围,恐怕二太子也是要遭的。”
完颜宗望却只是端着金杯,嘴角微扬,笑而不语。
粘罕和宗干也默然饮酒。
场面一时就有些冷。
最终,还是娄室站起身,走到场地中间,朝完颜吴乞买拱手说道:“国主,从大战至今,运送战利品的大车就没停过,俺以为,应当先消化战利品,打造兵甲,研究洪武明军的火器,哪怕造不出也要有类似产物,否则等夏末我大军南下之际,便有可能无功而返。”
“那火器当真如此犀利?”
国主也起身走到中间,握住了娄室的手,呼唤他女真名字:“斡里衍,寡人深知你是老成持重之人。”
“只闻其声,不见其矢,一箭半之地,沾着就伤,碰到要害就死。”
娄室面色正式相对:“除非穿戴双层步人甲,但外层甲片被击中,还是会变形,甚至仿佛鱼炸鳞一样,以至于甲片损坏。”
“竟比我们大金的重箭还厉害?!”
这位国主也是打过仗的,大金重箭最大优势在三十步距离,四十步开始就要懂得抛射。
这是在对抗辽人铁林军时钻研出来的箭镞。
而消化了辽国的甲胄,战马,弓箭,大金也就彻底成型了铁骑,重甲,重箭。
不过,早些年,大宋的弓弩十分犀利,别看他们没有战马,神臂弓,床子弩,马弓,步弓等等各种箭矢,一度在与大辽开战之前,就射死了辽军元帅,一锤定音,才有了澶渊之盟。
但此番南下,大宋弓弩似乎是随着时间而逐渐消失,那种动则射程三百步的床子弩也见不到了,没有战马,步人甲只有寥寥不足千数,被大金铁骑一碰就碎。
原本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洪武明军人不多,马不多,就连那火器也不多,却偏偏以点带线连着面,最终随军粮草被烧,深冬腊月也不适合再作战,不得不北撤。
若那火器,以重箭三倍射程,可无视战马,甲胄,那还拿什么打?
双层铁甲是谁都能穿的吗?
“便是洪武明军有了那火器,若论冲锋,我大金铁骑依旧是当今天下第一战力。”
娄室说道:“国主,此番北归,俺抢了几十个官员,俘虏了上千士兵,里面总有人是见过火器的,眼看就要到元宵节了,到夏末还有七八个月,集合所有工匠,有见识者,命他们研究火器,火药,总会有些收获的。”
“斡里衍,寡人就知道只能信得过你。”
这位国主一转身,拿起酒壶,亲自给娄室倒酒,“就按照你说的办!”
说归说,闹归闹,屁股挨了板子的完颜吴乞买依然是国主,屁股挨了两刀的金兀术依然是四太子。
勃极烈大会就以这种凑拢班子般的形式开始,然后结束。
娄室领三个本部万户坐镇大金西京云州(大同),对抗太原,震慑西夏,以及折可求部。
粘罕领五个万户坐镇大金南京燕京,对抗大名府,震慑蒙兀人,钳制松洲(赤峰)。
其余万户休养生息,补充兵甲、战马,调度粮草,研发火器等等。
外姓万户高景山,驻扎在沧州,除了劫掠之外,也是要切断五马山和南面的联络,猎杀信使和哨骑之类。
当然,除了掌管兵力的万户,还有一个沧州太守,大?。
作为渤海王族,大拚死后,大?就继任了大拚的万户,只不过之前因为临战脱逃,被夺了兵权而已。
“俺当时面对的是卢俊义的车阵,那看似不起眼的独轮车,十几架排起来,形成一个战阵,战马跃不过去,甚至都还靠前,就被那上面的小炮一顿轰,俺的马都死了,身上也有三处伤,俺要不拼,不就死在那里了吗?”
大?端着酒碗,对高景山吐槽,因为二人都是渤海国老人,尽管一个王族,一个高丽人,却是实打实的好朋友。
“就因为这夺了俺兵权?”
他扯开衣领:“看看这伤势,若非家传宝甲,若非弟兄们都舍得拼命,一万大军就要彻底被顶在那里,慢慢消耗完了,你知道的,那小炮除了威力惊人,声音也大,很多老马都不听话了。”
“上头夺你兵权这事,确实不地道,要俺说,至少你还是完成了大半战略的,若非你死伤了两千多人,兑掉了对方八百多人,这一战没那么容易结束。”
高景山喝了口酒,摇了摇头。
“呵呵...”
大?哂笑一声:“要俺说,金国就要完了。”
高景山浑身一抖,下意识看向左右。
第357章 西征梦
第357章 西征梦
“慎言!”
高景山头皮都炸了,“这话是能说的吗!也就是你我二人,亲随都不在,不然俺这做哥哥的,指不定要杀亲随灭口才行。”
“咱俩谁跟谁。”
大?不以为意,叹息一声:“这么跟你说吧,在辽东,漠北,乃至赵宋北方,百战百胜的女真贵族,终究还是吃了败仗,从前几百人就敢冲几万人的场面,也不见了,你看燕京那些狗逼,天天就知道喝酒赌钱玩娘们儿,眼神都涣散了,不再像之前那般如同夜里的野狼一般,冒着精光了。”
他嘴角一扯:“贪图享乐,为了抢个女人打架,无视战功夺俺兵权,我看这大金真是要完了。”
“可没有大金,你我又能如何?”
高景山道:“我们要像爱娘们儿一样,去爱大金才行。”
“我爱大金,可大金不爱我啊?!”
大?擦了下眼角,尽管已经二十八岁了,可渤海王族出身,世袭万户,就这么被夺了兵权,日后渤海人还有话语权吗?
“你喝多了,今天俺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高景山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回到了自己的万户军衙,写了封密信,加了封蜡,让最信任的亲随送到燕京完颜宗翰手中。
……
跟狗屁倒灶的金国不同,大漠草原上重新升起了契丹人的青牛白马旗。
正是耶律大石逃到了可敦城,经过了一年时间的打造,他带着士农工商等流民,终于拥有了一个可以称为‘家’的地方。
其中不乏被金人掠走的宋人女子和工匠,一并逃到了此地。
耶律大石也自立为辽王。
此时此刻,骑着战马,穿着契丹猎服的萧塔不烟,马鞍桥挂着猎弓箭袋,带着侍女策马奔回。
尽管流亡了一年时间,这位王后每日都要外出狩猎,或是带女侍缝缝补补,甚至打造出了专门的女子营帐,并颁布严格律法和制度,只有女子同意或者成亲才能媾和,否则视为犯法。
如今一年时间,可敦城倒是增添了十几个婴孩,这一点在金国都不多见的。
比如娄室,比如吴乞买,银术可,拔离速这等早期就成名的名将,他们的长子和次子之间大多间隔十岁往上。
在大战和抗争之际,婴儿的出生率和夭折率几乎持平。
换言之,流离失所之时,流产程度也是相当之高。
女侍们从马背上拿下梅花鹿去收拾,萧塔不烟高挑的身子,依旧美艳照人,进到王帐之中,见到耶律大石在看堪舆图,不由轻笑一声:“我的王,今日怎地又在看这个?”
“尽管在可敦城稳定下来,但此地终究贫瘠,只可惜兵马不足,铁甲不够,不然便可从这里,走到这里,再去占据天山下的盆地进行繁衍生息。”
耶律大石硬朗帅气,本身就是精通汉和契丹文化,文武双全的存在。
“王不必心急,契丹和汉人工匠,已经开始打造兵甲了。”
萧塔不烟伸手在耶律大石的肩膀上轻轻揉捏,一边笑道:“只是不知,想要多少兵甲才肯出发?”
“五百套是最好,实在不行,那就三百。”
耶律大石轻抚王后的面颊,也回报柔情笑意。
他不是没指挥过万人铁林军,实在是大漠之地,太过贫瘠,即便工匠营始终不停,一年来也只打造了六十套兵甲。
“这事急不来,不如我们先要个孩子吧。”
萧塔不烟笑着道:“今日刚好打了头公鹿,晚上鹿鞭炖煮一番,工匠营那边都添了十几个孩子,我的王也该照顾下我的情绪才对。”
“这些年,你辛苦了。”
耶律大石摇摇头:“就算没有鹿鞭鹿血,你的王也像当年一样有力。”
萧塔不烟面颊微红,像是回到了跟耶律大石刚刚成亲的时候。
旋即又巧笑嫣然:“那鹿鞭还炖吗?”
“炖,谁能在乎自己更强呢?”
“哈哈...”
萧塔不烟的笑声,几乎要穿透了王帐。
奔放中又夹杂着一丝野性。
看来今晚的王帐里注定要掀起惊涛骇浪。
……
樊楼。
赵元奴看着对面空掉的屋子,不禁有些担心李师师的处境。
尽管二人是名义上的对手,但事情若是落到自己头上,她知道李师师也会担心,甚至会出钱来帮自己。
金人围城之初,宰执李纲号召军民共同守城,赵元奴去给守城军民送饭时,却是瞧见了蒙着面纱,在医馆里帮忙做事的李师师的。
“如果能替她赎身就好了。”
赵元奴自从当上花魁这几年,也是攒下了不少家底的。
看着屋外酒席上,一群大员还在吹嘘,赵元奴就有点厌烦,躲在樊楼跟姑娘们吹嘘自己多么多么牛逼,有意义吗?
有能耐倒是出城使去啊。
尤其是那个李邦彦,此前号称李师师第一拥趸,还作诗词的,结果人家一走,就跑到自己屋子里来。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哟。
赵元奴都懒得出去应付,只是让四楼的末等花魁过来坐陪,尽管有些敷衍,可李邦彦那些人却也不去四楼,觉得跌份儿。
就像那蔡京,觉得鲜鱼价格便宜,不配他吃一样。
又将邸报翻了个面,赵元奴看着这张由李邦彦带来的邸报,娱乐版块上居然有漫画,画风十分夸张,人物面颊像只横放的鸡子,牙齿也很大,尽管怪异,却也有趣。
算是在这人心惶惶之际,难得的一点笑料。
“哟,居然还是被捉住的金人万户完颜希尹?”
赵元奴坐了起来,她身子并不丰腴,甚至有些过于消瘦,在里间屋子,只穿着肚兜和纱料对襟褙子,一只精巧的茶壶盖不禁闪露一瞬。
旋即被她下意识整理消失。
视线却始终盯在那些介绍的小字上,又去仔细看了看所谓签名,才知道这画是介绍那金人万户如今的生活环境,下方还有三个小字:连载中。
咝!
居然还有后续?
吃瓜心切的赵元奴,不禁有些心痒痒,倒不是说画有多艺术,令人惊赞,而是想要知道这个金人万户的后续情况。
她连忙取下披肩,踩上精致绣鞋,拿着邸报终于出去见客了。
第358章 浪子宰相
第358章 浪子宰相
李邦彦又开始脱衣服,秀他那一身纹绣了。
后世他当兵都不行,更别说当成响当当的少宰了。
眼见赵元奴终于出来,他更是得意地展现纹绣,心头暗笑,没人能拒绝得了他这一身纹绣的,看,出来了吧?
“李少宰可识得此画画师?”
赵元奴眼神真切,表情正式,让李邦彦有些扫兴,有点孔雀开屏,自作多情的意思。
不过,李邦彦还是认真看了一眼,还别说,他真不认识这个兰陵笑笑生。
但此人能做到浪子宰相这个地步,那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情商高,别管认不认识,先答应了,也别管去不去办,至少情绪价值有了,对方就欠自己人情了。
“元奴大家想要认识此人,其实不容易,但只要是在邸报发表的,那就躲不开都进奏院,等有时间俺亲自去问问,就当去视察了。”
李邦彦把胸脯拍的啪啪响,那身纹绣也在烛光中泛着油光。
“那太麻烦了,奴家本也只是有些兴趣,李少宰还是以家国大事为重。”
赵元奴哪里不知道李邦彦的意思,当即婉拒。
“嗐,为了家国大事操劳这么久,放松一下怎么了?”
李邦彦一摆手:“接着奏乐,接着舞。”
他在群香环伺中坐下,一拍大腿,摇头嗤笑:“你们都不知道,此番谈判也是俺去的,俺见了那洪武大王第一面,就义正言辞地跟他说,务必要保证皇室和城中达官显贵的安全,否则一切免谈。”
“哎呀,李少宰,你这话可是够劲,比昨晚劲还大。”
旁边姑娘笑盈盈地捧哏:“若非元奴大驾出来,你肯定不会说的吧,但奴奴担心,你这么说,那洪武大王还不发火?”
“发火,当场就发火了,很是摔了几个金碗银盘的。”
李邦彦面容正式,道:“可他发火没用,李纲等朝臣请辞离开,秦桧本身是个主战的,那唐恪更是只懂和稀泥,到头来他还得跟俺来谈,俺把事情掰开了一说,他就笑了,还给俺赐座。”
“这么说,那洪武大王还是挺通情达理的。”
赵元奴也被吸引过来。
“他让俺坐,俺就坐?俺现在端的还是赵宋官家的饭碗呢。”
李邦彦喝了一杯酒,美滋滋地说道:“俺就那么站着跟他谈,诸多细节肯定不能跟你们说,但那洪武大王也对俺竖起大拇指,说眼下汴京朝廷里,也就俺一个明白人了。这话俺哪敢接啊?那不是得罪了所有人吗,俺就直摇头。”
“要是这么说,确实李少宰担当多些,那些官员直接请辞,根本不顾家国大事的。”
赵元奴也是诚恳点头,深以为然。
“其实只是谈话罢了,这都是再小不过的事了,当初俺在皇宫里,可是跟道君太上皇一说一唱,就要玩通宵的。”
李邦彦怕说多了露怯,便主动将话题引回他最擅长的。
不过,赵元奴一听是那个两次逃走的太上皇,就兴致缺缺了,转回去继续休息。
李邦彦也不以为意,他总不能说,早就跟武洪有信鸽传书了吧?
等酒兴一过,李邦彦也就打道回府了。
赶着驴车到了家门前,却见另一架驴车等在那里,居然是耿南仲。
这位曾经的太子辅宰,如今的朝堂辅宰,因为一味主张与金人求和,结果金人被打跑了,便失去话语权的软骨头,怎么来找自己了?
李邦彦故作不知,哼着俚曲下了车,旁边的驴车里,耿南仲赶紧冒出头来。
“浪子兄,真是让俺等的好苦哇。”
耿南仲连忙拱手:“听说眼下谈判大致完成,涉及到了官员安置问题,浪子兄跟那洪武大王最是能聊得来?”
“倒是如此。”
李邦彦心头讥笑,这才刚在樊楼说完的话,就传播开来了?
那今晚没白吹牛逼。
“哎呀,有这关系,你怎么不早说?”
耿南仲当即拿出一个锦袋子,双手奉上:“这是汴京吴家的西洋大珠,一共三十八颗,虽价值千金,可这东西是有钱也买不到的贡品,俺这做兄弟的,孝敬兄长,却不能不拿最好的东西出来。”
李邦彦扯开瞄了一眼,顿时心花怒放,按照现在的行价,两千两黄金是值得的。
“但是这事...”
他故意露出为难表情。
“兄长只需推荐,能不能有位置,那就要看天意了,俺都懂。”
耿南仲虽然从太子小的时候就辅佐太子,可他真的不想陪当今官家去养马场种地。
“那好吧,俺尽量,还是那句话,尽人事听天命。”
李邦彦牵着驴车,在门房的陪同下进了偏厅。
他喝了口女仆端来的醒酒茶,吩咐道:“今夜有人来,直接带到这里,俺也睡在这儿,让十九姨太别等俺了,有大事要处理。”
“是。”女仆其实也是李邦彦从酒楼里带回的,用他的话来说,正常人家的娘子或许更漂亮,但永远没有酒楼好姑娘那种眼力见。
而果然,驴车或者轿子,一个接一个的就来了。
李邦彦哂笑一声,若论捞钱的本领,他肯定不及蔡京,但也就除了蔡京,其余人他谁都不服。
忙碌了一夜,直到天明,李邦彦才安生下来。
他也没喊别人,直接进了偏厅密道,将昨夜收获的银钱珠宝,分出一半,估算有个两百万贯钱。
“他娘的,金人南下,行军打仗的时候,国库缺一百万贯钱,这些厮鸟个个都说没钱,现在怎么就有钱了?”
李邦彦哂笑不止,装好宝箱,封了密道,让仆从抬到驴车上,他也没管唐恪和秦桧,就赶着驴车,到了城门用金牌叫开门,悠哉去了陈桥镇。
“大王的气色可是越来越好了,隐隐竟有种龙行虎步之感。”
李邦彦来到军衙,立刻跳下驴车,点头哈腰拱手连连,脸上的表情要多谄媚就有多谄媚。
“李少宰,这么早来,是要继续谈关于官员安置问题吗?”
武洪本打算起码去青城和岳台大营巡视一圈,没想到出门就撞到了他。
“那些官员不官员的,还不是大王一句话的事?”
李邦彦请田三和林毅把宝箱抬下,打开之后,珠光宝气,惹人眼球。
“李少宰这是何意?”
武洪表示不解。
“这些都是下官在赵宋任官时期的贪墨,如今全都送到大王这里,日后俺为官,绝不贪墨大王哪怕一文钱!”
李邦彦拍着胸脯,直接发誓:“违背此言,不用大王处置俺,叫俺断子绝孙就是。”
咝!
好气魄啊!
“那就进来吧,若能做到,一个少宰少不了你的。”
武洪不禁对这位浪子宰相,有点刮目相看了。
第359章 父慈子孝
第359章 父慈子孝
武洪绝对不是见财起意。
尽管李邦彦是赵宋朝廷众多样貌过人、学识高深、做的一手好诗词、却没甚大用的官员之一。
但他主动献金,发誓不再贪污,是其意义本身就已经大于这个人的。
另外武洪许他一个少宰,也是让其他在职官员安稳心态的意思。
武洪本来就在想办法选个人做表率,是打算用高俅的,现在却不需要了。
只能说,李邦彦会做人。
这件事,肯定也是要上邸报发行的。
原本十五天一期的邸报,如今运转起来,每天都发行一期,甚至还有临时加刊的时候。
李邦彦也求仁得仁,相谈甚欢,离开之时还有些不舍,跪下磕头不起,很是想要跟武洪彻夜长谈的意思。
武洪没给他机会,生怕他唱一夜俚曲,把好不容易整饬好的军纪再给唱散了。
毕竟眼看就要过元宵节,意味着春天就要来了,又快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郎君,俺有点慌...”
向来在战场上拼杀都不扎眼的田三和林毅,此刻嘴角都有点抽。
他们算是武洪标准的亲随,接触的信息远远多于其余军士。
“慌个什么,记住了,身正不怕影子斜。”
武洪一指远处李邦彦的驴车背影:“看到了吧,就是这种人,上缴浮财又不贪墨,哪怕你知道这不是个好人,可想要收拾他都没什么机会下手。”
他这番直白的大实话,本是想给这二人开解一番,哪想到他们悄然互望一眼,都有点气短。
“不管你们做过什么,在我知道之前处理好。”
武洪面色一沉:“如果事情太大,那就回家安排好后事,我保证你们老婆孩子至少饿不到。”
田三当即跪倒在地:“郎君,俺错了,俺不该看人可怜就接回家里,俺现在就回去把那二十四个小妾遣散。”
“……你他娘的天天值班站岗,哪来的时间?”
武洪怔了一怔,那边林毅也跪下了:“俺十六个...”
“郎君,俺肯定没什么时间,可那事也就盏茶功夫啊,不耽误正事。”
田三跪地瑟瑟发抖:“她们实在是太可怜了,兵荒马乱的,她们肯定活不下去,俺一时心软就收了,可没想到尝到甜头就控制不住了,见一个收一个,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家里住满了,俺也怕了。”
“俺也一样。”
林毅也是瑟瑟发抖:“都是给了钱的,她们拿钱回去给男人买粮食养孩子.....从未用强。”
“这么一说,你们倒是做善事了?还是说,分配给你们的宫女不够漂亮?”
武洪冷笑一声:“我知道了,你们不是喜欢她们,只是想给每个娘子一个家?”
两人默然,豆大的汗珠子在额头滑落。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但也不能怪你们,起来吧。”
武洪叹息一声:“金人南下,千万百姓流离失所,人口买卖和妻妾典当这事,总是难免发生的。”
田三和林毅互望一眼,不敢动。
“如果只是这事,就起来,还有别的事就回去交代后事。”
武洪不耐烦一甩手。
二人这才起来。
武洪也心头一松,尽管他真的不想杀身边的人,但他们若作奸犯科无恶不作,那必须要杀了。
“不用问了,刘奎友他们那些从阳谷县出来的老兄弟,家里肯定都少不了。”
武洪一看他们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先养着吧,也可以让她们写信联络男人或者娘家,金人占领区外,很多流民开始返乡,等元宵节过后,这事拿个章程出来,让你们白花钱肯定难受,会有部分补偿的。”
他又补充一句:“另外,你们二人跪在这里,肯定被很多人看到了,有人问,也趁机将话风递出去。”
“喏。”
二人拱手,默然随行。
武洪不是那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人,而是这里面涉及到的人口买卖问题。
历朝历代,人口买卖都是个相当严重的问题,不打不行。
宋朝律法其实已经相当完善,各路提刑官也是领世界之先的做法,但人牙子依旧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之一。
整日在眼皮子底下的两个亲随都如此,其余人不用想了,估计赏赐的金银铜钱早就全都换成女人了。
不能光说金人腐败的快,自己这边何尝不是如此?
‘还得靠岳飞啊。’
武洪心头感慨,心情不佳,事情也差不多了,便让田三二人寻了鱼竿,去汴京城外的汴河钓鱼去了。
与此同时,一个足以令天下震动的消息传来。
道君太上皇在杭州重新登基,并改制杭州城为临安府,梁师成为内侍省大押班,朱勔为宰执,并在方腊所在宫殿冲向建造临时行在为皇宫。
同时号召九子赵构领禁军入临安府为太子,号召各路官员随驾,并严辞怒斥嫡长子赵桓的卖国求荣行为。
在赵构领禁军到达之前,东南的漕运兵临时为禁军。
早前南逃的辛兴宗四兄弟,在镇江和苏州各领军队响应道君皇帝复位,并宣布择日便开始北伐。
这个时候,赵构绕了个大弯,终于经过扬州,赶到了苏州,下一步就打算去杭州登基的。
接到老爹登基的消息,赵构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了看已经提前许诺的大押班康履,还有宰执的王黼和汪伯彦,另外还有军头,禁军的苗傅,刘正彦,王渊等人,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须知道,赵构手里握着大宋最后的禁军,他把官职都许诺出去了,结果老爹来这一出?
你制啥累?
赵构心里好像火山喷发,又像南极倒卷过来,彻底冰火两重天。
他可是连老婆孩子都丢在汴京了啊。
现在老爹让他去当太子?
靠嫩姨!
打死你个龟孙儿!
亲眼看过大哥被老爹压制的赵构,哪里会犯傻?
但也不能不回应。
他缓过神来,决定就在苏州不走了。
并以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名义,征招了朱勔在苏州打造的同乐园,为大元帅府,发誓为老爹挡住北面。
赵佶只回应了三个字:“好儿子。”
第360章 正式交接
第360章 正式交接
赵佶和赵构父子的互动,最难过的还是赵桓。
他亲自任命辛兴宗兄弟为江南各地统制,危难之时没人来勤王不说,反而立刻响应了老爹的号召。
他猛然发现,那些人从头到尾,根本就是拿他这个皇帝当傻子。
是纯纯的背锅侠。
城内也终于再次人心惶惶起来,有想要投奔道君皇帝的,因为他们十分怀念丰亨豫大的快乐时光。
更多的还是因为围城,汴京百万人口,人吃马嚼消耗巨大,米粮盐油等纷纷涨价。
尤其是酒水,不但价钱翻了数倍,还限量供应呢。
这是因为酒曲是大宋朝廷垄断的,全国酒曲都在樊楼出产,想要酿酒就要来此买扑。
也就是通过竞价交易,买断一定时限和地域范围内的酿酒特权。
同时再上缴一定份额的酒税。
当然,不乏小酒坊自己制作酒曲,买扑了酒曲的大商贾,也通过自己制作酒曲额外增加酿酒数量。
这时候就需要有人去收酒税了。
通常都是被贬官员去做这样枯燥又难干的事。
与城内各处的慌乱不同,赵桓倒是难得安静地吃了顿早饭。
也没什么特别的,几样山东小酱菜,撒了河北大名府特产的香油,吃一碗山西小米粥,一屉余杭手艺的小笼包子,饭后用淮南进贡的虎须剔了牙,福建进贡的龙凤团茶漱了口,蜀锦擦了嘴。
随后,在皇后朱琏的陪同下,带上了嫡长孙赵谌,走出了皇宫大内。
剩余的文武百官,重要宗室,都已等在了那里。
赵桓扫了一眼,便径直乘坐皇家马车走向了主路,继而向南熏门城外走去。
沿途路口早已被吴用和晁盖的先入驻兵马戒严。
仍有不少百姓和官员在各个路口跪地相送。
但这一次,赵桓没有哭。
他只是摸了摸虚岁已经十岁儿子的脑瓜,一手抓着朱琏的手掌,目视前方,嘴角泛着似笑非笑。
出了南熏门,对面就是青城了。
青城下,数个军伍列队整齐,盔甲鲜明,骑、步、车、枪、水军等等,每队两都二百人,拱卫着洪武大纛,旁边还有韩字,岳,宗,张,卢等等大旗。
赵桓的皇家马车上只有一杆金吾纛旓,后方跟随的皆为文官和宗室,自然没什么资格立旗。
赵桓下了马车,拔下金吾纛旓,领着老婆孩子,来到了武洪的洪武大纛下,俯身双手献上。
“我现在正式接受你的投降。”
武洪接过代表皇家威仪的金吾纛旓,递给了身旁的武松。
赵桓颔首不及,旋即摘下硬翅幞帽,摘下腰间金带,脱掉了大红袍。
又接过鲁智深端来的棉布常服,倒也没刻意搞什么难堪的孝服布料。
朱琏摘下凤冠,伸手去解交领凤袍,却被喝止。
“凤冠凤袍便留着吧。”
武洪摆摆手。
朱琏眼中闪过不解,便等待下文。
“祭旗!”
武洪一声令下,赵桓和朱琏都浑身一抖,下意识搂紧了儿子。
宗室和官员们同时下跪。
“饶命!饶命啊!”
随着大声求饶,赵桓看到了一个熟人,居然是郭京。
郭京仍穿着法袍,头发散乱,面颊明显刚刚擦过,似乎因为擦的用力,鼻子都在流血。
可惜,没人搭理他。
被硬生生按在那里,田三过去一手抓住头发,一边手起刀落。
“祭旗完成。”
武洪则一摆手:“入城,换防。”
武洪骑马入城,周遭军列自两侧迅速入城。
赵桓当即如释重负,那些宗室和官员也都瘫在地上。
刚刚还以为要拿他们祭旗呢。
简直都要吓尿了。
吴用穿上了新衣新帽,来到赵桓身前,指着不远处的几个农夫装扮的中年人,“那些人就是教导你们种田的人,过去吧。”
其余宗室也有同样装备的人去招呼,一看就是当过兵的,战后或是主动退伍,或是负伤退伍,总之就是看管他们的人了。
皇家马车和宗室车架也都被收走,他们只能徒步过去。
官员们也都有些迷茫,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吴用来到官员身前,点名道:“李少宰,高太尉,我家郎君有请,其余且自便。”
李邦彦和高俅当即露出欣喜之色,随吴用坐上骡车前行。
耿南仲等给李邦彦送过钱的,有心前去质问,然而一想到那位知枢密院事的吴用的称呼,依然是少宰,便不敢去得罪人了。
他又看向前朝皇帝赵桓的背影,顿时有种无家可归的感觉。
跟他们不一样,赵桓迎来了自己的新房子,是一个三间土木屋子,东西有厢房,有鸡圈,也有牛棚之类的设施,只不过现在都是空的。
其余宗室也都领到了自己的院子,但看起来都不怎么开心。
“这里有足够三个月的粮食,菜肉每三天领取一次,总共供给一年时间,往后就要靠你们自己的双手去赚吃食了。”
中年汉子说道:“对了,俺叫李应,早先跟随郎君跟禁军干过仗的,后来又打过金人,去年过黄河跟金人对冲,俺这里中了一箭,命大没死,现在是这皇家马场的管事,顺带管理你们的生活问题。”
“李管事。”
赵桓拱了拱手,道:“俺们的生活范围多大,闲暇时间可入城吗?”
“范围就在马场这一带,入城这事不好说,得申请。”
李应说道:“种子,农具,这一年的四季衣鞋之类,都会给你们按时发放好,那些退伍兵都是你们的种地教习,他们得军田也在这里,也算是地邻居,他们如何劳作,你们就如何学习,错过不候,明年没有粮食挨饿,也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可俺们在这里挨饿,又不让轻易入城,那不是要活活饿死吗?”
一个一表人才的宗室站了出来。
“你是谁?”
李应微微蹙眉。
“前宋三皇子赵楷是也。”
赵楷一指汴京:“俺中过状元,因为皇室身份怕影响不好,才提了别人,又提举过皇城司,汴京的大事小情俺都熟。”
“哦。”
李应点了下头,就拍了拍巴掌:“现在距离正式种地还有点时间,现在要学会整理田地,堆肥,都回家换衣服吧,半个小时后集合。”
另一边,武洪终于来到了他忠诚的皇宫大内。
第361章 大赦天下
第361章 大赦天下
“大明洪武元年,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韩世忠为御营左军制置使,兵额三万,统领河东关西两路。”
“卢俊义为御营右军制置使,兵额三万,统领河北路。”
“岳飞为御营前军制置使,兵额四万,统领京东西两路。”
“郭药师为御营后军制置使,兵额两万五,统领南京应天府。”
“鲁智深为御营中军制置使,兵额一万五,统领开封府。”
“李彦仙为陕州招讨使,兵额三万。”
“马扩为五马山镇招讨使,兵额两万,并尽快入京述职。”
“张荣为御营水军制置使,兵额三万,统领天下水路。”
“徐宁为御前班直统领。”
“御营骑兵,步兵,弓箭手等,皆有任命(时迁,石秀等人)。”
“……”
“宗泽掌管中书门下省,加太师,郓城郡王。”
“张叔夜为枢密院使,加太傅,青州郡侯。”
“梅执礼掌三司,加太傅。”
“种师道建秘阁,为秘阁宰执,加太师,尽快入京就职。”
“......”
“李邦彦为少宰,加少保。”
“高俅为太尉,加少保,念及年事已高,身体有恙,转为提举皇家蹴鞠场。”
“秦桧为工部尚书。”
“唐恪为户部尚书。”
“晁盖为兵部尚书。”
“吴用为吏部尚书。”
“李若虚为刑部尚书。”
“陈东为御史中丞。”
“万俟卨为内侍省大押班。”
“武松为安南虎王,掌管皇城司。”
“……”
“各衙各部,即刻领诏书安置岗位,保证运转。”
“东南,巴蜀,岭南各地赋税照旧,待国事稳定,赋税透明,择情减免和退税,这点要写在国书上,邸报也要发行。”
“律法暂时延续前宋。”
“保甲连坐制度暂时照旧。”
“赦免牢狱,杀人放火、贩卖人口等重罪,须甄别赦免。”
“赦免天下,无论士大夫或是庶民,凡未入狱者,前宋罪行一律暂时免于责罚。犯新案者,数罪并罚。”
“平定各地叛乱后,择日登基。”
“另:招讨伪宋皇权赵佶者,论功行赏。”
……
封赏持续了半日,各个部门都有,也都缺人,除主要人员由武洪任免,以下皆由官员自主任命。
自然也是给那些官员安排自己人手的意思。
目前的情况,任人唯亲是免不了的,因为要尽快保证正常运转。
毕竟给出去的兵额,那可就是要付出相应钱粮的。
各个官员也在等俸禄。
不是每个官员都是六贼。
甚至普通京官还需要家族供应,否则便是连汴京房租都付不起。
武洪现在是老板了,得为所有员工考虑不是?
又如五马山的马扩,其实只是给个名头,兵员皆要被御营接纳。
不然十几万流民实在难以安置。
此后战兵就只能是战兵。
毕竟五马山还有宗泽的部队,之前可都是没有军饷的,待赋税过来才能补足。
这个肯定是不能欠的。
但也只能逐步统计,逐步来做。
而后,散朝后的各部,便立刻回去展开新工作。
晚宴是有的,也是照旧由承办皇家宴会的大相国寺承办。
武洪穿戴崭新的明黄袍,头戴金冠,漫步在皇宫大内,除了赵玉盘、赵福金姐妹,还有武松和李邦彦陪同。
自然也是由李邦彦介绍各处。
“官家,这里便是伪宋暴君赵佶,耗费全国十年国力打造的艮岳了。”
他摇着头道:“此地皆为民脂民膏,简直不忍直视啊。”
说着,就擦了擦眼角。
“为何毁坏如此严重?”
武洪努了努嘴,示意那毁坏大半的艮岳。
“前宋暴君赵佶卸任,将赵桓按在皇位上,不顾其人昏厥,当场禅让,待赵桓醒来,便命人砸了此地,立志绝不与太上皇同流合污。”
李邦彦如数家珍道:“可惜金人南下速度太快,赵桓不敢将人力消耗在这里,才留下了一小部分,官家可是觉得碍眼?”
“建都建了,拆了砸了都是钱,先让皇家工匠清理掉废弃的即可。”
武洪背着手继续走,感情赵桓为了彰显决心,砸毁的碎石根本没有清理。
“官家英明,此乃天下之幸啊。”
李邦彦拱手连连,“只这一处,就彰显出与暴君父子的截然不同来。”
武洪看了眼李邦彦,又看了看赵氏三姐妹,可怜这三人好不容易回到出生地,却早已是物是人非。
心头酸楚,却又不敢哭泣。
“再说下去,她们可就要受不了了。”
武洪淡然一笑,快步向前,果然身后传来嘤嘤嘤之声。
他也不回头,只在李邦彦陪同下看了看艮岳,就要启程去大相国寺了。
新任内侍省,也是第一个不是太监的大押班万俟卨,因为之前谈判失利,逐步被李邦彦取代。
但平心而论,万俟卨自问什么都没做错,可不知为什么,他每次出面就是谈不拢。
几次下来,他自己都怀疑自己了。
此番能拿到大押班的职务,他险些就要哭出来,完全不顾周遭那些讥讽笑容,当即跪地磕头。
他刚刚去给各管事太监和女官安排事务,然后就赶紧追过来。
路上,他甚至在想要不要把自己切了。
哪怕做不到童贯那般,若是做到李彦和梁师成那种地步,也不枉此生啊?!
他斜眼看了下陪同做事的徐宁,心说这厮鸟运气就很好,以自己的能力,超过他不是问题吧。
何况万俟卨都四十多岁了,那方面早就没什么大的想法了,不过区区一二寸的事……
满脑子钻营念头的万俟卨,追上了当今官家,立刻夹着嗓子请安,“官家,皇家车驾都备好了。”
“嗯。”
武洪点点头,看着万俟卨忍不住笑了笑,“万俟卿可是嗓子不舒服?”
“多谢官家挂念,微臣只是高兴的。”
万俟卨连忙跪下道谢。
“起来吧,有事说事。”
武洪看了他一眼,便继续走:“还有一个事,万俟卿须放出消息,朕的后宫不需要恁多中人,让外面那些把自己切了的,自寻出路去,另外警告那些有自阉念头的,少打朕的主意,朕不是赵佶。”
“遵旨。”
万俟卨连忙俯身拱手,心道好险啊!
“后宫名册整理出来。”
武洪坐上车架,赵氏姐妹连忙跟随,万俟卨和李邦彦连忙应是,坐上了后面的车架,出了大内才换上自己的驴车。
徐宁带金枪班拱卫。
路过安南虎王府,其实就是原本的童贯府。
武洪要来看看兄弟。
李邦彦再次发挥汴京通的作用,小跑过来介绍道:“隔壁就是偌大的蔡府,居然挂上了吉宅出售字样?”
他愣了愣,连忙过去确认,门却开了,“要买宅子么?”
第362章 简在帝心
第362章 简在帝心
蔡鞗身为蔡京第五子,前宋前驸马都尉,哪怕家族落魄了,那也是汴京城里响当当的人物。
他本来是要去樊楼快活的,见有人过来看宅门,便顺势傲然负手走出,想要看看对方什么实力,居然敢来打量,不知道这可是汴京城内,除了皇宫之外最大的房产吗?
哪想到居然是李邦彦。
蔡条可太熟悉他了,不止是朝堂上曾经是老爹的跟屁虫,二人在樊楼也是频频相见,没什么交情,但也没什么恶意。
再往后一看,居然是皇家威仪?
他是知道最近赵宋官家投降了,他都懒得去看,但凡事哪有在温柔乡里喝酒舒服?
紧接着,蔡鞗看到了赵福金,他哪里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但周遭金枪甲士齐齐动作,仿佛有冲撞皇家威仪之嫌。
但他毕竟是蔡京的儿子,反应极快,当即就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李邦彦受不起如此大礼,连忙闪身,缩到了武洪身旁。
“他是蔡家何人?”
武洪看了眼李邦彦。
“回官家,此人乃是前宋宰执蔡京第五子,前宋前驸马都尉,蔡鞗。”
李邦彦额头见汗,不想回答,却又不得不回答,且不敢编瞎话,心里不禁暗骂蔡鞗,这厮鸟什么时候不能出来?非得是此刻?
“蔡鞗?”
武洪微微一怔,下意识看了眼赵福金。
此刻,已经加了贵妃称号的赵福金,神色颇为尴尬,眼神也有些躲闪,微微点头。
“怕什么,朕在这里,难道还有人敢欺负你不成?”
武洪牵过赵福金的一只小手,轻轻拍了拍,然后看向了蔡府,疑惑道:“此宅占地颇广,为何有几道大墙间隔其中?”
“好叫官家知晓,此宅曾被王黼、梁师成等人占据,连夜起了大墙分割,就那么给分了。”
这回不等李邦彦说话,始终想表现的万俟卨当即拱手:“但没人想到官家居然打退了金人,他们就像前宋暴君赵佶一般,担心遭到官家清算,全都跑了,所以这宅子又空置下来,才有蔡家人陆续回来居住,他们蔡家这是托了官家的福。”
武洪只是一笑。
话说,蔡家毕竟是大门大户,还在的都纷纷躲在暗处观察,也毕竟是汴京最宽阔的一条街,都是非富即贵,不免吃瓜之余,也对武洪充满了好奇。
眼见人越来越多,探头探脑的,武洪笑着一抬手:“你们都是来看武洪的吗?我也是一个人,并没有四只眼两张嘴,只是兵多将足,兵器犀利一些,打跑了金人罢了。”
他又转身对万俟卨道:“这蔡府既然有继承人,却在发卖,想必已支撑不起日常开销,不如从我自己钱袋子里拿些钱财盘下,分割成二十套,诸如宗枢密使,岳制置使等人,在汴京无宅子的,功勋也积累足够,便分配一套,作为赏赐。”
“官家宅心仁厚,微臣这就去办。”
万俟卨当即进了蔡府。
“李卿,那个驸马都尉府也盘下来,拆了重建,作为廉租房,专供给外地户籍,品级不高,饷银不足以支撑汴京房价的在京官员。”
“遵旨。”
李邦彦当即跪地磕头:“官家此举,可谓是天恩照拂,臣替那些官员先谢过官家。”
“起来吧,堂堂少宰,又在宫外,此后不许下跪。”
武洪负手入了虎王府,看到没再看蔡鞗一眼。
对于那种纨绔子弟,武洪多看他一眼,那都是给他脸了。
话说,武洪带着妃嫔来看亲弟弟的时候,秦桧也回到了他的宅子,区别于此前的清贵紫袍,此番已是九卿之一的大红袍,头戴硬翅幞帽,腰间扎着玉带,走起路来腰杆笔直,四方步派头十足。
但他没有仆从,有点独角戏的样子。
“神气什么?”
王癸癸嗤笑一声:“若没有我们王家,你到现在都还不过是个酸穷货,哪个不是看在俺王家面子上,提拔你做官?”
“就凭你那三旨相公的爷爷?”
秦桧哭笑不得:“老爷我这回的官职,全凭自己的能力,跟你们王家半点关系也无,是金子,早晚会发光的!”
“我呸!你也配?”
王癸癸毫无前宰相孙女的风范,一口浓痰就吐在了秦桧脸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没有我王家,你能走到那个位置,入了当今官家法眼?”
秦桧在意容貌,要擦脸,王癸癸就带着四个女相扑手的恶仆围上去,不让他擦掉,然后又吐了一口狠的,正中秦桧眼珠。
这下王癸癸舒坦了。
叉腰满意的仰着脸大笑。
她必须要压制住秦桧,不然这厮鸟赘婿就会忘了本。
主要是王家眼下没什么大官了。
另一个关键,是王癸癸无法生育,怕秦桧真甩了她。
此前她还不信邪,让秦桧纳了两房小妾,没想到居然真的陆续生了孩子。
王癸癸感觉自己要遭,趁秦桧不在,连忙带着几个恶仆,将那两个小妾带孩子一并卖给了人牙子。
然后过继了哥哥王唤的儿子给秦桧,改名秦熺。
此时此刻,堂堂工部尚书,被四个女相扑手钳制,王癸癸的得意大笑,在秦桧眼中都是屈辱。
过去他的确是买不起宅子,住进了王家分给王癸癸的宅院,但现在风水轮流转了,王癸癸居然还如过去那般?
“放手,再不放手便和离!”
秦桧压抑的声音,让恶仆们齐齐看向王癸癸。
王癸癸也是一愣,旋即狞笑一声:“好啊,翅膀硬了,想单飞了是吧?告诉你,没门!你收别人钱,还有我给你出的那些主意,我都记着呢,大不了鱼死网破,去告发你!”
“哈哈...”
秦桧仰头大笑,旋即眯眼看着王癸癸:“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老爷告诉你,官家金口玉言,此前发下的错都不算数了,这叫新朝新气象。”
“哎呀老爷,你看这话说的,都老夫老妻的了,凑合过吧。”
王癸癸变脸很快,“这宅子还有宅子里的东西,你不要动,都归我,你在外面如何,我也不管,但是所有俸禄都要归我,我会按时去衙门领。”
秦桧始终是想要自己的孩子的,沉吟一番,咬牙点头:“成交。”
他毕竟是工部尚书,眼下到处都是百废待兴,捞钱道多得是。
这是秦桧的底气所在。
也是王癸癸不舍得放弃秦桧的缘由。
第363章 遗老遗少
第363章 遗老遗少
“我补药干活......”
前宋三皇子赵楷,随着扑天雕李应派来的军屯种地教习干了半个小时,整个人便躺在地上,一脸无奈地端着双手,透过阳光看着上面的四五个水泡。
他的五个妻妾愣了愣,却不言语,继续随着那个自称小霸王周通的教习干活。
最终,还是正妻朱凤英劝道:“官人,咱家算上奴家五个妻妾,你又有六个儿子,六个女儿,不干活...明年吃什么呢?”
“补药,补药,俺补药...”
赵楷在地上打滚,五六个会跑的孩子,以为是在做游戏,有样学样地跟着老爹一起打滚。
朱凤英跟赵桓的皇后朱琏是亲姐妹,一时间有些傻眼,拎起大儿子,扒掉裤子就打屁股。
“让你淘气,衣服脏了就要洗,香皂都没有一块.....”
朱凤英说着就哭了起来,前途并不渺茫,只需要种地就有饭吃,可当家的这种做派,让她很是无力。
(土肥皂发展到宋朝,加入了各种香料,所以叫做香皂。)
其他妻妾也跟着落泪,他们一家就十八口人,尤其是孩子们的饭量,肉眼可见的增长,今年是不愁了,明年呢?
放眼望去,大哥赵桓一家,六弟赵杞一家,七弟赵栩八弟赵棫等等都在干活......
“官人累了可先休息,但是一定要学,要看,等以后不愁粮食了,官人便只管歇息,妾身们都会做的。”
朱凤英不想拿话刺激赵楷,因为她也的确崇拜赵楷的才学造诣,可终究是...大宋都亡了啊。
遥望繁华的汴京,赵楷终究还是哭了出来:“爹和大哥他们也真是的,怎么就守不住?如今又跑去江南,都不管我们,好像我不是他亲生的一样...”
他的哭声,引起了不少兄弟的视线,但大多都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干活了。
赵楷没能引起共鸣,反倒是孩子们不知道老爹为啥哭,但也跟着哭,闹了个灰头土脸,他却不知道,赵桓为了保住宗室付出了多大努力。
……
“官家,这里就是御兽园了。”
万俟卨殷勤介绍。
武洪哈哈一笑,随即摇了摇头。
“微臣真是傻了,官家曾经在此地喂过大象的!”
万俟卨顿时做醒悟状,一拍脑子:“微臣建议,此地应该建造一处纪念馆,官家当时喂大象用过的勺子之类的,都可以作为纪念品,甚至节日开放御兽园,收取门票,额外增加皇室收入。”
“这个想法不错,纪念馆就算了。”
武洪已经将皇室财政和国库分离,国库固定供应皇室钱款,而皇室的固定资产收入只归皇室。
得益于赵佶打下了一个好几处,汴京城内大型建筑都是皇室资产,真正的房地产开发头子。
而武洪做的只需要比赵佶强上那么一丢丢,官员就很开心,百姓也跟着轻松。
那两头大象还在,看到武洪出现,还主动过来用鼻子握手,武洪也给它们带了新鲜水果进行加餐。
犀牛就比较差劲了,根本不记得武洪,也就没什么加餐了。
一众人继续向大相国寺进发,闻讯赶来的官员随行也是越来越多。
斜对面的酒楼窗口内,新任御史李光,乃是御史中丞陈东的副手,御史台的左膀右臂。
历史上,此人累官至参知政事,因面斥秦桧“怀奸误国”而被贬官,出知绍兴府,改提举洞霄宫,又贬滕州安置,而后再贬至昌化军。
险些就死在贬官的路上。
直到秦桧死后,他才官复原职,直至八十二岁致仕归乡,死在途中江州。
此刻,他对面坐着的就是前宋宰执之一的李纲李伯纪了。
“泰发,好大的阵仗,不知道那宗汝霖在何处。”
李纲一抬下巴,嗤笑一声,自然是叫的李光的字。
李纲一生主要提拔了两个人,一个是宗泽,一个就是李光,看人还是很准的。
但他贬斥甚至通缉的两个人,一个是李彦仙,一个是岳飞,都因为弹劾他不知兵,看人依然很准。
知事和知兵上,李纲明显强在前者,弱在后者,只是他不肯承认罢了。
李光知道李纲是在讥讽宗泽,此番做了洪武朝枢密院使,最顶级的武官,居然没有给他哪怕写一封信。
“伯纪,此前你请辞,以退为进,看来是失败了。”
李光想了想,道:“但现在我没有说话的机会,且力度也不足,还得是靠宗泽和张叔夜这样的人才有足够的话语。”
“我?靠他们?”
李纲冷笑一声:“这新朝看似和平成立,西面有夏,漠北蒙兀人,东北金人,江南有道君太上皇,还有九皇子赵构;河北路,河东路,关西路,京东西两路,东南各路,都无法有效提供赋税,只有巴蜀和关中,岭南和建州,我倒要看看他武洪能坚持到几时,须知道金人围城,钦宗赵桓连一百万贯都拿不出来,他武洪能变出钱粮来?”
“其实还有大名府,青州,淄州,东平府一带...”
李光说了一半,就下意识闭嘴了,他知道李纲在气头上,不是普及这些的时候。
关键是,李纲在前宋请辞,此刻是彻底的清白身,洪武皇帝为啥就没有征召他入宫封官呢?
这一点,无论是李纲的主战思维,还是他的为官生涯,都让李光想不通。
事实上,李纲自己也想不通。
他本来还在自己府上稳坐钓鱼台,等宫里的书信呢。
结果这都开国大典了,居然没他什么事,跟谁说理去?
“伯纪若有新的治国理念,可主动上书,这不寒碜。”
李光毕竟是洪武朝的御史,真正的清贵紫袍大员,也只能出出主意。
“想要治国,王舒王(王安石)那一套绝对不行,必须要依靠儒家和道学。”
李纲语气斩钉截铁,俨然已经打好了腹稿,只是那位新官家不愿意听,或者是主动放弃了机会来听。
“儒家和道学,我记下了,有机会必定帮伯纪建言。”
李光起身拱手:“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过去了,总不能让新官家等我,是吧?”
“去吧去吧。”
看着李光满脸红光的样子,好像都年轻了几岁,李纲不耐烦地摆摆手。
果然,权力才是男人最好的保持青春的药啊。
他又忍不住看向了窗外,一时间有些牙疼。
一朝天子一朝臣?
且看谁笑到最后。
第364章 佛道?都是钱道!
第364章 佛道?都是钱道!
大相国寺。
“金碧辉煌,云霞夫容。”
“千乘万骑,流水如龙。”
北宋文学家,大臣,宋白这两句话来形容大相国寺,十分贴切。
今日还有鲁智深这个御营中军大统领在此坐镇,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武洪的御驾自有住持智清亲自接待,其余官员则去宴会厅稍作休息,能跟在武洪身旁的都是三公九卿了。
智清是五台山智真长老的师兄,也算是鲁智深的师伯。
万俟卨和李邦彦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包括沉默寡言的徐宁,休班时也会来逛一逛大相国寺。
当然,最是难受的莫过于林冲了。
此番也是武洪点名要他陪驾,就连武松都跟在后面。
故地重游,林冲心头感伤,想要杀高俅的心思肯定有,知道武洪早就阉了高衙内之后,仇恨尽管还在。
但作为跟随在武洪身旁的骑军统制官,林冲看多了家破人亡,看多了在金人屠刀下的悲惨,甚至许多溃散官军转变的军贼,对一村一寨往往都是毁灭性的灾难。
何况高俅如今已经算是在野。
他林冲乃是堂堂御营骑兵统制官,地位的转变所带来的视角转移,以至于个人仇恨,在国恨面前终究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只是对不住张教头的教诲,张贞娘的爱护。
这大概就是人生吧。
“后面怎么有惨叫?”
行至半途,武洪忽然立足,抬手一指。
“好叫官家知晓,后面是厨房。”
智清连忙解释,但看官家脚步不停,不得不跟了上去,让小和尚开门。
见到几个和尚正在杀猪,武洪不由一愣。
“官家,大相国寺承办皇室宴席已久,食材皆为精挑细选,为了保证新鲜,肉食也是如此。”
智清口唱佛号,继续道:“而且皆由戒律院掌刀,绝不算破戒。”
武洪尽管有些意外,只是源于后世的世界观而已。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大相国寺,承办宴席,卖香烛且不须香客外带,放高利贷,兼并土地,也就有了更多的佃户为他们劳作,养殖,甚至沦为寺工。
“智清大师,大相国寺如此重要之地,怎么能养许多猪鸡鸭鹅?”
武洪摇了摇头:“这对汴京地下水影响很大,难怪要喝茶,喝水就有股猪粪味。”
“呃!”
智清没想到武洪把话题转到这里来,一时间愣住。
“朕的御营兵工厂无处安置,且不生产粪水,此地拆了吧。”
武洪抬手一画圈,万俟卨当即拿小本本记录。
智清一看就更懵了,要知道大相国寺这么多年来,城外田地已经积累了七千亩,上次围城之际,武洪犒赏军兵,直接划走了五千亩良田的。
只是因为之前围城,什么都可能发生,智清不敢作声而已。
哪想到这就又拆养殖院?
自己不养殖,就要从城外农户购买,那么多佃户岂不就闲置下来?
“智清长老是吧,朕知道,大相国寺源于唐,兴于宋,眼下又到了洪武朝,依然还在,看来不论朝代更迭,这寺庙都要比国家还要稳固。”
武洪这话就杀人诛心了,智清当即连连摇头,表示绝对支持洪武朝廷。
“光说是没用的,我不信。”
武洪一笑,鲁豫脸再现。
“……老衲会做到的。”
智清知道这是武洪在要政治承诺了。
佛祖保佑,他本来是该跟武洪要政治承诺,无论怎样,战事不会波及到大相国寺才对啊?
“记下来。”
武洪当场让万俟卨记录,随即又让户部尚书唐恪统计好国库亏空。
智清满脸流汗,仿佛有诸多委屈。
但历史上,金人破城,大相国寺的金银都被官员搬空,干净程度便是金人自己抢都没那么干净。
佛祖金粉都刮了。
如今武洪已经够大度了。
而得益于赵佶的崇道抑佛,之前的和尚们都有蓄发,此番武洪对佛道一视同仁,倒是让智清安稳了许多。
他其实完全明白,这位洪武皇帝不是不可以杀,甚至可以屠城,一切都是皇帝说了算。
然而,想要统治天下,杀是杀不完的。
事实上,金人的刀不快么?
为何五马山,陕州,太原,太行山等地依然在反抗?
这说明暴力统治没可能统治天下。
甚至智清猜测,从炊饼郎到征君再到洪武皇帝的武洪,一路走来,得罪他的人肯定很多,难道都杀了么?
杀完呢?
朝堂谁来做事,谁来真正掌管天下?
于是,智清猜测,武洪心里不是没有谱,不是没有仇恨,但他坐到了那个位置,尤其是创建了新朝,那他杀人就必须有章法。
智清甚至怀疑,不少人其实就是简在帝心的。
当然,慧根满身的智清长老,选择了闭嘴,旁观之态。
陛下需要浮财,拿去就是。
正如他自己所说,寺庙是不会倒塌的,迟早赚回来。
看似人畜无害的智清,选择了默认。
官家指派的一切都没问题。
这个愿打愿挨的模样,反倒是让拿了半个大相国寺的武洪,也不好再开口了。
在外人看来,他跟智清相谈甚欢,但身边人都知道,今天的官家是狠狠扒了智清一层皮的。
“为官家贺!为江山贺!”
宴席开始,赞美之词也并不缺少。
户部尚书唐恪悄声汇报,大相国寺奉献黄金十万两,白银三十万两,铜钱一百万贯。
按照正常汇算,也是四百万贯。
眼下等于六百万贯。
可以说一下子盘活了。
要知道,历史上金人搜刮全城黄金,也只是拉走了五百万两。
那是全城百万人口倾家荡产的数额。
武洪已经很满意了。
至于道观,那都是自己家的地盘,只有亏钱。
武洪又跟唐恪说明,道观一切待遇取消。
于是乎,君臣心态都放松开来。
毕竟征税来的粮草是一回事,拿钱去买又是一回事。
今日武洪也开心,酒水不限量。
“官家,都说官家孔武有力,俺是信得,但论打仗,还得是俺们西军!”
突然间,宴席之间,一个大汉站了起来,端着酒碗似笑非笑:“不知道官家可是信得?”
第365章 腰胆之争
第365章 腰胆之争
说话之人,身材高大魁梧,是个比韩世忠还要典型的西北汉子。
此人正是韩世忠的心腹爱将黑龙王胜。
与史进不同,这王胜周身纹绣了九条纯黑的苍龙,脖颈处的纹绣随着他说话而蠕动,仿佛那些黑龙活过来一般。
而他话一出口,一股老西军的军痞气息便扑面而来。
除了没有赶来的种师道、马扩和张荣、李彦仙等,在座的将领军头当场就被他给鄙视了一遍。
“你喝多了,咱为天下先这种事,还须用你跟陛下言明?”
在王胜左近的韩世忠,当即起身拱手,朝武洪赔罪:“陛下别听一个醉鬼胡言乱语,臣在这里替他请陛下宽恕则个。”
这对一军主帅和爱将一唱一和,让在场文官都忍不住捻须微笑起来。
还是熟悉的味道。
只要各军还在相互鄙视,争执,那以文制武就还是那么简单。
武洪也笑了笑,点了点头:“在刘延庆像是只无头苍蝇一般乱撞之后,你们还能把队伍拉起来,在金人大军的夹缝中生存下来,这跟宗枢密,陕州李彦仙,梁山泊张荣,五马山马扩等等,都是同样的顶级军伍,朕能得诸位,可谓是天幸。”
他哪里不清楚韩世忠二人一唱一和,肯定是有诉求的,但无外乎名利二字。
或许是奖赏,或许是要兵额。
这也算是西军的老传统了。
但武洪身为当今官家,就不能当众拱火,可以有制衡,但决不能生出仇恨,否则随时就可能会出现下一个曲端。
因为天下没有太平,一切都还是以抗金为主。
“啪!”
武洪摘下腰间金带,众目睽睽之下,走到韩世忠身前,将金带扣在了他的腰间。
韩世忠这个三十五六岁的西北汉子,刚刚还是傲娇之态,此刻顿时面颊泛起一片红,仿佛酒意瞬间就上了头。
“噗通!”
韩世忠当场就跪了。
在战场上恣意张扬的他,嘴巴开合,竟是说不出话来。
“良臣...”
武洪喊了韩世忠的字,又握住他的双手,笑着道:“天下混乱,民不聊生,我给你的兵额,自然会给你满额粮饷,你御营左军统领河东和关西两路,随时都可能面对金国西路军南下,纵然有小种相公在太原堵住了叛变的折可求,算是缓冲,但你也不能在关键时刻,三万兵额只拉出一万七八,五万兵额拉出三万?”
饶是韩世忠脸皮够厚,被官家当面点出他喝兵血,吃空饷,也是够受的。
甚至波及了其余将帅。
毕竟如果他不站出来争这个‘天下先’,便不会扯到这个话题。
“但是,为什么说但是呢,还不是因为事出有因?”
武洪握着韩世忠的双手,视线一扫宴会厅中的众人:“现在是非常时期,一切都是以抗金为主,而我也是一个人,总不可能一人去灭一国吧,还不是要靠你们这些个军头?”
他拉着韩世忠又往回走,让他坐在自己身旁,继续道:“于金人的残暴和野蛮,你们这些个军头喝兵血,吃空饷,奴役士卒,霸占部将妻妾这样的事,其实就相对算是温柔的了,对不对?”
一时间,鸦雀无声。
而还端着酒碗站在那里的黑龙王胜,尴尬的能用脚趾抠出个大相国寺来。
他想转移话题。
不然再说下去,难保前宋的杯酒释兵权会不会上演。
“呃......”
哪想到他好像是打嗝似的,才发出一个声响,一旁忽然浮现出一对大小眼来。
这把王胜给惊了一跳,不等他本能的躲闪,便被那双大小眼的主人,一只手抓着衣领扯到了宴会厅门口,劈头盖脸一顿暴揍。
那黑龙王胜可是韩世忠的爱将,是‘敢为天下先’的男人之一,是面对金人铁骑敢打敢干的西军军痞。
结果在喝了酒的岳鹏举手中,连反抗都做不到。
而揍趴下王胜之后,岳飞瞪着大小眼回到座位,神情似乎有些迷茫,俨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的状态。
“官家所言甚是。”
宗泽起身拱手相对:“枢密院以为,太学生出身的进士,目前闲置还有三四百人,可分配出去,作为随军进士,并非是御史之责,而是给不识字的士兵们宣读邸报,讲些故事,也可以与统制官一样,拥有直接给官家写信,且由秘阁专门接送信件的权力。”
“宗枢密这个提议很好,吏部拿出个章程来。”
武洪点点头:“进士若不够用,亦可在各地州学选拔一批,其人或者其家族有卓越贡献者,进入太学或者武学。”
“喏。”
吏部尚书吴用起身应下。
武洪颔首,便起身离席,今日目的已经达到,他在这里恐怕众人喝不开心,打也打不开心的。
而作为太学第一大喷子的陈东,则默默坐在角落,只有心去倾听,用双眼去看,丝毫不像是个由太学生一跃成为掌管御史台这样清贵大员的做派。
等官家和随行人员离开,岳飞也浑然无趣地走了。
看到这一幕的宗泽,也只是摇头失笑,却并非再劝阻,因为今晚的岳飞只喝了一口米酒而已。
都说江湖趣事多,朝廷之中何尝又不是另一个江湖?
“兄长,这个皇城司兄弟恐怕胜任不了的。”
返程路上,武松坐在车驾之中,无奈说道:“我还是想冲锋打仗,磨练武艺。”
“这个部门十分重要,你先拿着,打仗这种事很简单,也随时都能打,你我兄弟周围哪有一个邻居是好相与的?”
武洪嗤笑一声:“便是那赵佶,也依仗着长江天险呢,可惜他打错了主意,忘记了方腊那个前车之鉴。”
“那我该做什么?”
武松说道:“而且人手也不熟悉,阳谷县里还有不少兄弟,我想拉过来。”
“你是皇城司一把手,任命部下你自己看着办就是,等你嫂嫂他们过来,也是要你护送才行。”
武洪沉吟片刻,道:“六贼的蔡京房产已经在我名下,钱财却是被其余贼子分吞了,他们逃的匆忙,只能带走简单浮财,你带人彻查其余贼子宅院,以及无主或者空置宅院,入城才第一天,只能做这么多了。”
“喏。”
武松一拱手,跳下马车,也不骑马,步行着离开了。
武洪笑了笑,视线一扫,看到一个极为繁华的坊市,便问万俟卨:“那是何处?为何如此热闹?”
第366章 失了金带,偶遇梁红玉
第366章 失了金带,偶遇梁红玉
“好叫官家知晓,那边是明义坊,左右皆为教坊所在,是官家的产业。”
万俟卨笑呵呵应对:“宫廷乐,民间俗乐,甚至俚曲,都在此地,且左边以词歌为主,右边坊市以曲乐为主,宫廷宴会的歌乐皆由此地供应。官家今日没提这个,自然是朴素缘由,是以官员们也没人敢提。”
武洪这才恍然,脑海中浮现出‘接着奏乐接着舞’的dJ舞曲来。
他其实是彻底忘记了此事。
此时倒也不好重提。
“那里面都是什么人组成的?”
武洪提起这个,万俟卨就会意了,车驾慢慢行驶过去,一边说道:“皆为歌姬贱籍,也有犯官妻女充入,除去宫廷与官员的奏乐方面,明义坊也接纳散客,其实也都是达官显贵。”
“主要业务是什么?”
武洪有点好奇。
“无外乎吹拉弹唱。”
万俟卨笑道:“陪唱,陪酒,陪说话。”
“哦~”
武洪恍然,这就像后世的商K。
“李卿常来吗?”
武洪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李邦彦。
“只是偶尔,微臣更喜欢去樊楼,尽管没有教坊的奏乐恢宏,却更加素雅。”
李邦彦这个爱唱俚曲且自创一百多首俚曲的辅宰,居然当着武洪的面谈起了素雅。
他肯定不敢说之前去樊楼,是为了爱慕的李师师,而现在则换成了赵元奴。
“好!”
刚来到左边教坊,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和叫好夹杂的热闹来。
武洪吃瓜心切,下了马车,由李邦彦和万俟卨引着进了官员专用通道入内。
房间中,一个富家公子哥穿着绫罗绸缎,耳畔簪花,腰间缎带,颇有些风流的样子。
他一手握弓,一手拉弓弦,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居然是一张四百斤硬弓。
而旁边站立一妙龄女子,穿着一看就是教坊歌姬装扮,但眉宇间英气十足。
欢呼声竟是因为她手中的同样硬弓,开的比那公子哥还要大了许多,眼看居然就要彻底拉开,却又停在那里。
“好!”
须知道一口气拉到底,与拉到大半停止所需要的力量完全不同,可以说后者难度更高。
在这个叫好声中,那公子哥额头流下瀑布汗,却又不想认输,只得咬牙坚持。
“官家,此女名唤梁红玉,此前亦是将门之后,因为攻打方腊不力,祖孙三代男丁皆被处死,唯独剩她自己,被充入教坊司,平日便能开硬弓,投壶更是百发百中,是教坊里唯一不已歌喉和弹奏却出名的另类歌姬。”
李邦彦如数家珍,一指那公子哥:“那厮鸟正是微臣的犬子,不提也罢。”
“能拉开近半,想来马弓肯定没问题,李卿可有令郎从军之想?”
武洪笑了笑,父子逛青楼撞车这事儿后世很少见,在当下倒也不是什么趣闻。
“他就是个废物点心,混吃等死的货色,便不浪费官家的军粮了。”
李邦彦连忙婉拒,在他们这种传统官宦眼中,哪怕做到了韩世忠和岳飞那个地步,依然不过是个臭丘八。
武洪也只是一笑,想要一人当兵,全家光荣这样的念头,任重而道远啊。
他下意识一放手,才意识到金带被人敲诈了去。
不禁有些无奈。
终于,梁红玉见那李哥儿终究力所不逮,便也失去了逗他的兴趣,将硬弓一拉到底。
“呼!”
李哥儿眼见自己终于输了,才卸去力量,顺势躺在了地板上,连连摇头:“俺严重怀疑,俺爹生俺的时候,是吃了助力药的,不然怎么力道都不如一个娘子?根本就是先天不足...”
“考嫩娘,老子打死你个龟孙儿!”
李邦彦当即撸胳膊挽袖子冲了上去,那李哥儿一歪头,见大事不妙,当即起身就跑。
李邦彦哪里跑得过儿子,几大步后就有些气喘吁吁,尽管有些胡闹,可毕竟是堂堂少宰,里面这些公子哥想笑又不敢,个个憋的够呛。
梁红玉倒是不甩李邦彦的权威,她都已经是贱籍了,还能坏到哪里去?
用强吗?
梁红玉更是没带怕的。
她只怕这些公子哥太容易死掉。
她正想把这场面留给父慈子孝,一转身,就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从窗口显现出来。
“?”
不知道为什么,梁红玉只是看了一眼,往昔的记忆便瞬间涌现出来。
在郓城的交集,那时的家境,现在的身世...
仿佛一瞬间便抽干了她的力气。
任凭这副能开动硬弓的身子,如何发力,却是瞬间瘫坐在地,只勉强曲起腿,将脸埋在了膝盖上。
如同一摊烂泥。
这一瞬间的变化,把李邦彦和其余人公子哥都给吓了一跳。
“娘子...”
武洪踱步而来,“抱歉,我来晚了。”
“这不是你的错...”
梁红玉微微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身前的武洪,其实内心里也是一直在念叨,若是能早些来,是不是就不会落到如此田地?
然而她真的能怪到武洪身上吗?
那肯定是扯淡。
只是之前勉力维持的一种精神支柱,忽然见到熟人之后,终于垮塌罢了。
事实就是如此,在家中男丁皆被处死,她也落了贱籍入教坊司,便再没有朋友了。
“大郎,我想从军,去打江南。”
梁红玉擦了擦眼角,身上带着类似现代蕾丝花边的宽袖轻轻抖动:“我再也不想穿这样的衣服了。”
“可以。”
武洪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了手。
梁红玉在身上擦了擦刚刚沾到的泪水,同样伸出了手。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然后一起转向了外面。
李邦彦连忙擦了擦额头汗珠,心头庆幸自己家那个傻逼孩子,没跟这位梁红玉发生点什么。
不然...
他不敢想了。
心头默算教坊司归吏部祭祀司管。
去年吏部尚书金崇岳因为弹劾蔡京和童贯,一路被贬官,病死在途中。
吏部那会儿就是蔡京把持的了。
一直到现在都是空缺。
李邦彦摇了摇头,跟那些公子哥交代一句,便转身追了出去。
可是,来时君臣相伴的车驾,此刻只剩下一个虚影。
“我还没上车啊?”
李邦彦无奈,只能打了个轿子回家。
在之前,王安石等名相一直贬低轿子,因为这东西等于将人当做驴马。
但武洪并没有制止这个,因为轿子可以解决人力需求。
跟各个酒楼那些嗦唤一样,提着食盒去送餐,出卖体力就能养活自家。
李邦彦揣摩着洪武皇帝的心思,到家下轿付了钱,却见到耿南仲等在门口。
第367章 又能如何呢?
第367章 又能如何呢?
“老李!”
耿南仲一出来,身后跟着许多送过钱的前宋官员,他们一直在家等待,结果没人接到诏书。
“你自己身为少宰,乃是当今宰执之一了,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是啊是啊,俺为官三十年,好不容易积累了二十万贯金银,可全都送给你了啊。”
“拿钱不办事怎么能行?”
“……”
这些人七嘴八舌的,李邦彦的宅子本就在富人区,一下子引来不少本地土豪或是官员吃瓜,甚至都带了灯笼,一下子就热闹的如同夜市。
“诸位,官家心里没有你们,我提了又有什么用?关键是你们太没用了。”
李邦彦无奈道:“你们但凡做下点什么事,让官家知道,此番如何不会提拔?李若虚都没出仕,直接做了刑部尚书,难道不是因为他兄弟李若水怒斥粘罕而被寸斩?”
这一句话,把耿南仲给蒙住了。
他为官二十年,最出名的就是提议跟金人和谈了。
那能跟‘一切都为了抗金’为口号的当今官家提起?
怕不是要把他送去给金人了吧!
“可你不能拿钱不办事啊?”
“就是啊,这不是骗钱吗?”
有人说话开始放狠。
“诸位,你们要注意一点,我是拿了你们的钱,但也是给你们办事,可你们身上实在是没什么可用之处,这我有什么办法?”
李邦彦清了清嗓子,说道:“何况,我就算骗了你们的钱,可官家的诏书说的明白,前宋的事,跟当今洪武朝无关,只要我不再犯错,那就永远都不会受到追究。”
他一看这么多人,索性摊牌了:“我还别不告诉你们,前宋加你们的钱,我一共攒了三百万贯,加上俸禄,这辈子怎么都够花了,所以我这辈子都不会犯错,你们想打我的主意,那是想多了!我李邦彦要做洪武朝第一个清官!”
“咝!”
这种话从李邦彦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违和。
可他说的又没什么毛病,属于钻空子,但钻明白了的那种无懈可击。
“老李,你不能撒手不管啊?!”
耿南仲急得直跺脚,“礼部尚书始终空缺,俺也是曾经做过堂堂辅宰的人,去做个礼部一把手还不够资格吗?”
“够不够资格,你说了不算,我也说了不算,当今官家才说的算。”
李邦彦冷笑一声:“你们以后最好别给我送任何东西,否则我第一时间就抓你们送大牢,贿赂当朝少宰是什么罪,你们自己想想清楚。”
说罢,他一摆手:“都让开,唯独当朝大员,同样是犯错。”
一众人都傻眼了,愣愣让开,然后在李邦彦‘为官最重要的是做事,为官家解忧,为百姓谋福利’的嘟囔声中,宅门彻底关闭。
耿南仲连忙低头钻进自家马车,北宋尽管一直缺马,可他当初毕竟是太子辅宰,太子登基他自然是天下辅宰,弄几架马车谁敢说什么?
他之所以急匆匆跑路,其实是意识到李邦彦在拿他扬自己的清白名声。
这个消息传到当今官家耳中,如何不重用李邦彦?
那被他讽刺的自己呢?
尽管失望,尽管愤怒,但耿南仲不得不吃下这个哑巴亏。
他不服气的事,唐恪也提出了和谈,为啥能做户部尚书?
那可是管着全国钱袋子的好职位,一年少说捞个十几二十万贯,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
何况还有那么多空位,至少七八十个官员请辞,那就意味着更多空缺岗位啊?
耿南仲自然无法知道,武洪重用唐恪,是因为他的中庸,也是因为他在没人在投降书上签字,他主动签字,当晚便饮鸩而亡。
换言之,唐恪是一个拥有殉国勇气的人。
所以迂腐了些,却在关键时刻能站出来,在武洪看来那些就都不是问题。
骨子里软,屁股又歪掉的,才是彻底不能用的。
......
夜深了,汴京的街头依然还是那么热闹,似乎更是因为物资的忽然流通,汴京百万人口进行了一波报复性消费。
汴河这条隋唐大运河的重要部分,两岸燃起了篝火。
蔡河和广济河因为是重要的运输河道,此刻依然灯火通明,建州的茶叶冰糖,徐州的铁矿,大名府的粮草,木炭石炭等必要物资,自从秋初金人围城到明日的元宵节,足足半年时间,终于再次流通。
倒也没听说谁谁谁就为赵宋殉了国。
也没看到谁跑到牟驼冈外,死在正在整理田地的赵桓面前。
当然,养马场等良田和好的岗位,武洪都给了李应、周通这些一起拼出来,却不得不退出军伍的兄弟。
这方面他是有私心的,而且很重。
梁府。
门上的封条已经风化破损,祖孙三代都是军人的梁家,此刻便只剩一个女子。
梁红玉推开了门,发出难听的声音,似乎在验证‘户枢不蠹,流水不腐’的道理。
万俟卨引着车驾和仪仗,尽管好奇官家为何还坐在马车里,但不妨碍他知道梁家要重立门户了。
“走吧,不要打扰她。”
武洪淡淡开口,万俟卨便催促车驾,朝皇宫走去。
梁红玉闻听车声,心头顿时一松,她能做的当然有很多,尤其是在教坊司耳濡目染,但是不是现在。
她要剿灭了江南之祸,再把自己全须全影儿的交给武洪。
她同时明白,武洪也明白。
车驾进入皇宫,御前班直去轮休,万俟卨也有些疲惫,但苦苦支撑。
“都去休息吧。”
武洪在养心殿坐下,摆了摆手。
赵氏三姐妹就仿佛回巢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回了各自闺房。
阔别许久,还能回到这里,是她们完全没想到的。
只是整个后宫此刻显得过于清静了。
她们当然知道大哥等人都在养马场种地。
可那又能如何呢?
三姐妹回到庭院,李师师在后宫中就显得更加清冷。
那个偌大的后宫妃嫔群,突然就消失了。
她知道,是武洪赏赐给了文官武将,尤其是跟他打天下的那些人,几乎都是单身。
有个叫晁盖的,还得了三个妃嫔。
显得愈发空旷的后宫,让李师师感觉自己只是从一个小金丝雀,变成了一个大笼子里的金丝雀。
就像毛驴拉磨,走不出那个圈。
可又能如何呢?
随着脚步声靠近,李师师果然看到了当今天子到来。
她顿时满脸喜色,前去伺候。
“想听曲了,吹一段。”
武洪半躺在御座上,伸出一只手,发出了邀请。
第368章 当官家不容易
第368章 当官家不容易
李师师无疑是很漂亮的。
且跟赵富金那种纯粹的好看,仿佛一盏光洁的瓷器不同。
李师师更多的是一种知性美,是才情,举止,谈吐,技艺等等已集大成,跟她一比,赵福金就像个新兵蛋子。
白纸一张。
而如此漂亮的李师师,在吹箫的时候,又显得十分素雅。
尤其是在武洪轻哼伴奏之下,箫声时而婉转,时而张扬,像刀光剑影,又像是驰骋在草原,令人遐想之余,又心旷神怡。
而李师师其人的嘴唇薄厚均匀,吹箫之际嘟起一个可爱的弧形。
好一幅美人吹箫图。
一曲终了。
李师师放下箫管,有些迫不及待地扑在武洪大腿上,柔声细问:“官家,此曲为何名?”
“沧海一声笑。”
“好怪的名字,与时下韵脚等等皆不相符,却有种在江湖中恣意快活之感。”
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的李师师,矮身扑在武洪腿上,昂头看着武洪,“这是官家继青玉案后,又一新作?”
“妙手偶尔罢了。”
武洪微微一笑,倒了一杯热茶,递到李师师嘴边:“吹了那么久,喝点热茶,等下继续。”
“官家还有妙手?”
李师师樱唇轻启,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饮下热茶,旋又感觉武洪伸手揽住她的脖颈,顿时感到有些宠溺,心下又不免对那妙手有些期待。
“妙手太多那就不是偶得了,日常吹箫罢了。”
武洪心下是有将‘铁血丹心’掏出来的想法。
但一想驰骋大漠毕竟与当下心境和意境皆不相符,于是就掏出了别的。
也幸好李师师的音乐造诣足够高,在武洪的指点和纠正下,单调的曲子也能吹的有声有色。
武洪微微眯起眼,嘴角微扬,却是想起岳飞暴打王胜的一幕。
军痞居功自傲,在这时代十分常见,而整饬军纪这种事,不可能立竿见影。
就像是你告诉这个时代的人,天圆地方是错的,司天监每日观察的星象,在天文望远镜之下不过是某颗星球的爆炸。
想要纠正三观,需要实锤的证据才行。
好在巨大镜片一直在磨了。
观察太远的星球可能会有点费劲,看清楚月球倒是没问题,只是知道了月球上都是陨石坑,且没有嫦娥抱着玉兔在上面居住后,会不会打破某些人心中的幻想?
啪!
白月光就这么没了。
不过,武洪清楚的是,治理一个国家还是任重而道远的。
他此番刚刚上任,任命大量帅臣,而文臣几乎被彻底忽略,御史台大喷子陈东一身紫袍加身,都选择了闭嘴,并非是不想喷,而是不清楚他这位官家的脾性。
武洪毕竟是造反出身,大王类型,尤其是入城前还砍了郭京祭旗,很多人难免会因为这一点而先选择观望。
当然,明日武洪也会下一道‘请岳制置使慎重饮酒’的诏书,他维护自己这个官家,官家自是会呵护回去的。
事实上,若非这个时代的军头,几乎都还是以个人魅力召集士兵,就像韩世忠那样,在金人围困的夹缝之中,硬生生拉着溃散兵力,还能赶到汴京城外勤王。
军事能力是一方面,他的个人名头也是有很大原因的。
否则光凭他韩世忠酒后喜欢让部将的妻女陪酒陪侍,还让虎将呼延通的妻女一起陪侍,不甘屈辱的呼延通,1140年在淮阴投运河自杀?。
只这一条,就足以让韩世忠提前退休。
但是,眼下不是还有很多大战要打吗?
不是还没到1140年吗?
武洪要是不把他掰过来,那也就是白穿越一遭了。
回到眼前,李师师还在吹着单调却不枯燥的单眼洞箫,也沉浸在其中的意境中。
“可以了。”
武洪抬手捋了一下李师师的鬓角发丝。
她当即放下箫管,笑意吟吟地扶起武洪,往床榻走去。
事实上,谁都知道,后宫之中不可能雨露均沾,哪个承受雨露更多,肯定是有说法的。
虽然不像后世周大烟嗓那种癫剧那般妖魔化,但三个女人一台戏总是错不了的。
而看着眼前这双白嫩纤直的长腿,脚丫甚至还在武洪头上,他却想起了春耕。
眼下毕竟还是以农耕为主的农业社会时代。
在耕牛更是眼下唯一保护动物之时,大多数农户都是这般抓着铁锨,甚至是木锨,将田地土壤翻松,整平,才能播下希望的种子。
咝!
这个时候还不忘惦记春耕,武洪自觉地这个官家真是一点都不轻松。
他擦了擦额头汗珠,虽然很辛苦,可想想种下的种子,会长出什么果实,不免还是很有期待。
李师师像是热坏了,以近乎一种凌乱的模样,却又将自己的一双脚弯曲回来,垫在腰臀位置,形成了一种怪异的姿态。
武洪怔了一怔,旋即明白了,她这是在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武洪也不管她,去旁边拿出纸笔,就开始设计起来。
李师师听闻些许响动,下意识睁眼,可脑海之中仍在‘东风夜放花千树’状态,一切对她而言似乎都不重要了。
终于平缓下来,李师师活动一下因为摆造型而酸麻的腿脚,落地之际不免有些失控,脚丫几乎是砸在了地上。
她面色一僵,有些羞耻,又有点胆战心惊,生怕惊扰了官家。
“怎么了?”
武洪执笔回望。
“无...无事,奴只是觉得有些腿酸。”
李师师微微摇头,披上锦缎长袍,拿起武洪的袍子,过去给他披上。
只是步履略显虚浮。
武洪放下笔,道:“刚好,我列好了章纲,再说一些细节,你来代笔。”
李师师连忙应是,定睛一看,却见《水浒传》三个字。
这是官家的新作?
李师师心头惊喜不已,若是如西游记那般,官家说不得便要日日都来自己这边呢。
“是有这个故事,先存些稿,到时就在邸报的娱乐版块。”
武洪说道:“此番就不用我的名字了,既然是师师你代笔,不如叫师奈安如何?”
“好啊好啊。”
李师师眼眸愈发明亮:“奴都听官家的。”
时间很快过去。
天色微亮,起居女官小心谨慎地呈上一个秘札。
第369章 秘札
第369章 秘札
起居女官主要负责记录皇帝在后宫的言行,是内侍省管辖的从六品官职。
后宫之外,暂时是内侍省大押班万俟卨暂代,因为他需要官家的口风,才能确定选谁做起居郎。
毕竟是跟随在官家身旁的人,基本上可以说是预定的未来大员了。
不过,起居女官操心不到那些,她只操心自己。
本来一个好好的宫女,怎么就被选来做了起居女官?
须知道汉灵帝刘宏在位期间,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下令宫女穿开裆裤,以便他随时随地宠幸宫女。
万一崭新的官家下这样的皇命,她又该如何去做?
而且,这位官家已经将前宋道君皇帝偌大后宫都送了出去,会不会心血来潮,把自己也送出去?
果然,伴君如伴虎口牙。
然而,女官眼见当今官家,带着妃嫔,居然在奋笔疾书,这让她有些难以置信。
身为前宋宫女,若说官家彻夜摆出十二个宫女,采阴补阳,她是信的,也见识过道君皇帝的放纵。
可居然彻夜奋笔疾书的官家,她就还是第一次见。
“陛下,皇城司秘札。”
女官一见这是个勤恳的官家,顿时胆子就大了。
武洪接过拆开,是武松在抄家的信息,搜查出十几处六贼遗留房产,其中十处价值在四十万贯以上。
但房地产这种东西,丰亨豫大时是这个价位,随金人南下,房价就开始暴跌,反倒是租房价位上涨了些许。
眼下苏州和扬州的房价开始暴涨。
幅度超过了此前火爆的杭州。
因为前宋太上道君皇帝重新在杭州改成的临安府正式登基了。
临安府房地产顿时遭受致命打击,瞬间腰斩。
有些离官道近,或者运河近,本来都是黄金地段,此番直接斩到了脚脖子。
朱勔和梁师成再次发挥特长,经历方腊之祸后刚刚恢复的经济瞬间垮塌,不少北方逃过去的富户商贾都跟着倒霉。
接着就是韩世忠领着王胜等部将去了教坊司,身为驻守边关的西军,可能大多数一辈子都来不了汴京一次,是以务必要带爱将开开眼界。
一开始他们还在聊关于岳飞这个小将的嚣张,以及官家态度,但随着喝酒的持续,就开始纷纷揽着陪侍歌姬的肩膀,一边上下其手,一边劝人家为啥不从良?
而最后,韩世忠还真花了真金白银,当场给两个歌姬赎了身,直接领走了。
余下大多按部就班,其中秦桧先回了家,很快就赶着驴车独自出门,到了南城一个不起眼的街道。
秦桧赶着驴车来到街道上一家客栈,住了店,让店家给毛驴安排上好草料,他回房间再次更换一套衣物,才踱步而出,还戴着黑色的帷帽,背着包袱。
夜色间,他这副装扮倒也不算引人注意。
最终来到隔壁街道的小院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去之后立刻闩门。
屋里似乎听到闷响,点了油灯,一个长相好看却有些偏瘦的女子,怯生生地迎出来:“当家的,回来了?”
“进去。”
秦桧压低了声音:“以后我回来,你不许出来。”
“奴省得了。”
女子连忙做了个汉人万福,看得出来,过去应该也是个小家碧玉。
金人南下,流离失所的人极多,秦桧此前买的两个小妾,动则百贯钱,而这个明显更好看的才十贯钱。
秦桧并不想知道对方的过去,他只是将人买来,安置在这里,每三天来送一次肉菜。
他摘下包袱递了过去:“去炒菜烫酒吧。”
“奴这便去。”
这女子很勤快,也能承受得住孤独,其实只是担心再一次流离失所。
过去什么小家碧玉,大家闺秀,讲究个八字和待字闺中等等,在金人屠刀下,能活命都是难上加难。
她能感受到秦桧是个当官的,因为那双总是急躁且粗暴的手,按在她身上时,总能感受到手指上的老茧,那是握笔或者捻东西才能用到的位置。
那种威严才是只有当官的能养出的官威。
可又很奇怪,这年头三妻四妾都是常事,何况如此威严的官员,为何要将自己养在外室?
她炒了羊肉,煮了胡辣汤,拿出前两天做的肉冻,烫了酒,只凭那酒香就知道价值不菲。
乃是产自江浙的东阳酒。
很快,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秦桧白净且威严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狰狞。
她顿时明白,小心去盛了热水,轻手轻脚地洗过。
“奴姓王,小字苑娘。”
她本以为会有洞房花烛,结果什么都没有,对方甚至没问过她的姓氏。
住进来半个月,且很规律的来了五次之后,苑娘还是忍不住主动说起。
“你姓王?”
不知道为什么,苑娘能感受到对方的一丝愤怒,而后就爆发出一股精光。
“是。”
“平日里你不要出来迎我,万一偶遇,要称呼我为爹爹。”
秦桧谨慎又有些急躁:“不许出门,更不许跟邻居往来,只要生下孩子,本...老爷奖励你一百贯,还可以送你离开。”
苑娘顿时开心不已。
一百贯已经够普通人过活了,节省点再赚钱,活一辈子都行。
尽管每个禁军一年的粮饷就要一百贯。
“老爷给脸,奴自是会捧着。”
“为了防止你犯错,先练习一下,叫几声爹爹来听。”
“爹爹...”
“……”
“老爷?”
“……无事了。”
秦桧有些索然无味,摇了摇头:“不成想竟是弄了一河滩,你好好歇息。”
他戴上罩帽出门,锁门,回到客栈又背出一个包袱,转到了那院子隔壁街道,又打开了一个新院门。
此番直到天色微明才离开,回到客栈,他赶着驴车,在里面换上衣物,便朝工部衙门行去。
秘札末尾,则是请求指示。
“时机未到。”
武洪给秦桧安排到工部,正是因为那实在是个肥缺,既然已经开始养了两个外室,那用钱的地方就多,不伸手才怪了。
何况,这种事一旦开始,那就很难收手了。
武洪当然要杀秦桧。
且要在天下人面前,名正言顺地将其灭门。
将他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放弃或者随便弄死,都对不住另一个位面的冤案。
第370章 钻钱眼里了
第370章 钻钱眼里了
元宵节。
尽管只是移交金吾纛旓的第二天,除了鲁智深的御营中军,各地帅臣就押送各自兵额粮饷纷纷离京。
而至此一波,就将国库、府库、、大相国寺、六贼遗留的钱粮拉了个空。
二十二万御营大军的定额,也正是眼下这个环境能养得起的最大额度了。
这也正是韩世忠想要跟岳飞争兵额,武洪送出金带也不改口的缘由。
“那都是朕的钱!朕的钱!”
武洪此刻终于能体会到嘉靖当时的愤怒。
但他跟嘉靖又不是一样的心态,或者说是眼界?
嘉靖终究是自私的只在乎自己修道成仙。
而武洪也带着四个妃嫔,出城去了皇家园林金明池。
别问他为什么这么闲,因为洪武朝承袭宋制,元宵节是放假的。
而且从正月十四放到正月十八,共计五天。
除此之外还有礼部的灯会和各种表演。
教坊司也会参与其中。
正在进行报复性消费的百姓,早早就开始撺掇起来,结伴游玩。
而花光了钱的官家,只能带着老婆们去自家园子解闷。
倒也不是单纯解闷就是了。
金明池原本是北宋水军训练基地,后来逐渐转变为供宴游的皇家园林,定期举行水戏表演和龙舟竞赛等活动?。
如今的金明池,里面驻扎着是皇家御营水师,统制官是李宝。
得益于赵佶大兴土木和花石纲,运载这些物料都需要大船,甚至还有真正的海船。
河船都是平底船,海船需要吃水深度保持稳定,根本就是两个东西了。
不过,出城不久,武洪就下令转道去含芳园。
含芳园比较近,位于封丘门外干道之东侧,以栽种从全国取来的名竹而着名。
“过一阵,城内杏冈开花,官家亦可去赏杏花,皆为天下名杏花移栽而成。”
赵玉盘是大姐,以为武洪喜欢景色,连忙巧笑嫣然的介绍。
她毕竟是过来人,跟赵福金交流过后,早已食髓知味的赵玉盘,其实每到黄昏都在期盼官家过来。
准备接受雨露,感受五妹口中的那种‘难以承受却又欲罢不能’究竟是何种滋味。
然而结果却是每每都独守空房,而今官家近在眼前,自是表现一番。
“可有杏子产出?”
武洪顿时看向了赵玉盘,后者连忙微微搭手施礼,笑着道:“自是有的,花开之际争相斗艳,花落之时遍地粉白,走入其中宛如仙境,青果时成串,黄果时松鼠成群,娇憨可爱。”
“那就好,可联络些商家,制作果脯还是卖鲜果都无所谓,只要肯收购就好。”
武洪转头看向万俟卨:“须万俟卿去辛苦一番。”
“……不辛苦的,官家。”
万俟卨愣了愣,才连忙拱手。
理论上来说,此刻的洪武皇帝的权力,可以是没有边际的,想干嘛干嘛。
如今这位新任官家,居然只是要卖杏子?
突然,万俟卨便捂脸抽泣起来。
“万俟卿莫非有伤心事?”
武洪微微蹙眉。
“官家,臣...臣只是忽然感伤。”
万俟卨刻意佝偻着肩膀,做无力状:“想那前宋,只是一个杏冈便拆迁了几百户,只为栽种杏树,好来赏花,待成熟时满树杏果也无人采摘,任凭松鼠啃食,落地腐烂之前,亦须大量人工清理,以免滑到了各位贵人。”
他一擦眼角,再次拱手:“而今官家竟是为了军费而卖杏子,行商贾之卑贱行径却仿佛无事发生,这份道德令微臣感动不已。臣也必将以官家之德加持己身,时时刻刻醒悟自身作为。”
“?”
武洪面无表情地看着万俟卨,这鸟厮是不是搭错神经了,自己留他在身边,就是要利用他的奸臣本性,而洞察诸多臣子作为。
怎么到头来,一个奸相李邦彦要做洪武朝第一清官,一个奸臣万俟卨要做道德模范?
拜托,你有点奸臣的觉悟好不好?
正是因为无法回答,也说不出口,武洪只好面无表情,以免眼角抽搐。
“万俟卿有心了。”
最终,武洪也只能颔首。
而赵氏三姐妹,除了一个赵富金有点傻傻的看着众人,赵玉盘和赵福金却有些无地自容。
“官家可知南熏门外的玉津园,也就是青城了,居然是皇家避暑顺便观看军屯和农户割麦之所在?”
李邦彦嗤笑一声:“前宋一朝,坐拥天下却不知珍惜,理当有此结果。”
此番就连赵富金都听出来,他们是在说自家不行了,但又能如何呢?
车驾穿过汴河,金水河,广济河,出景阳门,来到了含芳园。
远远看去,竹林成海,气势恢宏。
倒是能感受到北宋末年着名画家文同的墨竹图之意境了。
墨竹图,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不过,竹林终究并非全部,此地还有皇家马球场,皇家蹴鞠场。
不知道是不是高俅提前得了消息,此番正带着小高衙内,以及各家蹴鞠高手,正在比拼技艺。
肥头大耳的小高衙内,此刻面白无须,似乎还擦了些许香膏,显得特别白净,隐隐泛着一层油光。
车驾一到,这对父子当即跪礼相见。
“起来吧。”
武洪负手而过,坐在了正位上,示意那些蹴鞠高手继续。
而作为提举此地的高俅,理论上就是此地最高长官,便跟万俟卨站到了一处。
小高衙内跪行过来奉茶,不知道是不是失去了要害,动作居然颇为灵敏,有点宫中太监的意思了。
“官家亲至,微臣父子定当竭尽全力。”
高俅居然也换上了蹴鞠服,绑了裤腿,亲自上场。
不敢抬头只敢龇牙笑的小高衙内侍奉左右,突出一个勤快。
李邦彦撇嘴哂笑,这高俅是想在官家面前表现,给小高衙内求个宫中职务呢。
现在谁不知道,官家当初那一脚给他阉了?
“是天阉!”
高衙内当即龇牙笑道:“官家当初一脚踢来,微臣就觉得失去了蛋子,脑子却清明了,卧床三个月,俩脚离地了,精虫通道关闭了,聪明的脑袋瓜又占领高地了。”
“这话倒是有点意思。”
武洪一指园子外,大概是路人见到了皇家仪仗,都纷纷跟来围观,居然有点人山人海了。
“官家是让微臣去?”
“你看啊,那边人很多,衣着都不错,明显是不缺钱的。”
武洪指了指地面:“本来看蹴鞠和相扑的人就多,你想个法子,能不能把人变成钱?”
“?”
高衙内微微一怔,这官家是钻钱眼里了吗?
第371章 春天来了
第371章 春天来了
爱钱好啊!
高衙内此前听了老爹高俅得知官家御营大军数量之后的分析,眼下一年赋税,也就堪堪养得起这些兵力。
前宋号称八十万禁军,那可是岁入赋税过亿的结果。
何况战争要下发奖赏,抚恤,押运粮草之际更多的粮草却要损耗在路上等等。
高衙内管不了那么多,他知道当今官家爱钱,这就足够了。
与此同时,一身红黑相间军伍劲装的扈三娘,也带着小小的陈曦娘赶来此地。
身后却是更多女子,虽不相识,却也是共同走了一路。
武洪微微一怔,旁敲侧击,扈三娘便说出缘由。
原来这时代的元宵节,除了灯山,灯谜,还素来有女子共同踏青的传统。
全城的女子,或簪花,或盛装,三五成群,如士子伴游那样到处游玩,甚至可以彻夜不归。
当然,哪怕唐宋时期女子足够自由,但像这样的节日,除了正月十五,便只有三月三了。
而元宵节更受欢迎,原因是深冬已过,元宵节的气息更适宜出门游玩,也能穿更好看的衣装。
武洪心下总结了一下,得出一个结论。
——春天来了。
他这个并非讽刺,而是源自于生物习性,生殖崇拜,以及繁衍子嗣的本能等等因素造成的盛会。
事实上,此刻整个东亚,也就只有中国才能拥有上亿人口。
其他国家比如立国百年的西夏,至今人口不过三百万。
金国掠夺了辽国,前宋北方,莫斯科大公国,部分高丽,无论财富还是女子工匠一起抢,人口也不过五百万。
交趾,大理,西域,漠北等等区域,也都差不多只有一两百万人口。
而这些地方的婚配习俗更加原始,甚至允许直接抢婚,看中了哪家女子便去抢来做老婆,但人口基数八百年后都超不过中国。
“收过门钱,便如入城那般。”
高衙内跪在一旁沉思良久,忽然醒悟过来:“官家,可在此处空地摆放更多交椅,收取一点铜钱便可入内观看蹴鞠,再令禁军卖些茶水点心,甚至是鲜花,可谓喜欢的或者出彩的蹴鞠手献花。”
“禁军是用来打仗的,卖东西会不会影响战斗力?”
武洪若有所思道:“你这个提议很好,但如何能稳定而持续的发展此类经营呢?”
“这个...”
高衙内明显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但依然在绞尽脑汁,也是边思考边说道:“那就雇佣女仆,也可以组织相扑,还有女子相扑,穿一点点衣服那种....”
旋即意识到小公主就在旁边,连忙噤声。
接着又龇牙笑道:“玉津园水军操练可以卖票钱,岳台大阅兵也可以卖票钱...”
“岳台阅兵?”
武洪见高衙内思路大开,便引导一句。
“岳台阅兵很热闹的,往年都是俺爹操持,让禁军装作狮子老虎之类的,大军过来斩杀,还有独轮车运兵,一架小小的独轮车上层层叠叠站十二个禁军,十分威武。”
高衙内越说越嗨,“还有还有,在禁军头上摆一只碗碟,然后射箭,头上顶苹果耍飞刀,也有相扑手背上贴上对方的名字,被撕掉就算淘汰;
还有宫女组建骑兵队,面对高大健壮的禁军,却英姿飒爽地战胜,前宋道君皇帝的最爱!”
武洪陷入沉思,这画面怎么跟后世天竺大阅兵相仿啊?
高衙内一看武洪不说话,顿时有点着急:“官家,那些不必心急,微臣以为,可先以此地打个样,若可持续便继续。”
这就是试点的意思了。
话说,衙内原本是个官职的,无论是武官还是文官,家中子弟都可授予衙内官职,结果被这帮衙内玩着玩着,就变成了一个名词,特指官二代三代了。
“便依小高衙内所言,你可先自掏腰包改建和安放桌椅,以这五天的假期为一个期限,看看能不能搞出效果。”
武洪知道此时的蹴鞠便有积分淘汰制,实在不行还可以搞献花制度,也就是被淘汰的队伍,只要献花足够多,可以复活一次的意思。
他还没丧心病狂到以献花数量定第一的程度。
但也打算在一定程度上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因为必须要准备出明年的军费。
还有那么多官员呢?
宫女难道就没工资了吗?
殊不知有个亏欠宫女的皇帝,差点被宫女给勒死。
便是跪拜至今的小高衙内,武洪下一次再对他空手套白狼,也没那么容易得。
坐了一个多小时,武洪便撤了。
随着仪仗离开,卖力表演的高俅总算松了口气,小高衙内连忙献宝似的上前讲述,高俅看了看这个便宜儿子,龇牙摇头失笑:“你呀你,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好在总算有点正经事做,成了未必不能得一个差遣。”
他看着仪仗背影,沉思片刻,却再次摇头失笑:“这位官家很有趣,所图甚大,虽说让俺加了少保退休,但能做点事总是好的,你用心去做,钱不够自来取。”
……
武洪沿途回走,各处商家似乎看皇宫没有任何彩灯,他们反倒是有点报复性消费的意思,一家比一家大,灯谜彩头也够高。
这跟历史上被金人洗劫一空的汴京,完全两个样子。
要知道汴京百万人口,靖康过后,城内人口不足十万。
只是看眼下的状况,武洪就有点不可与人言的小满足。
当然,他也没闲着,搞个灯而已。
要搞就搞最大的。
武洪说干就干,无论李师师,扈三娘,赵氏姐妹,还是小陈曦娘,以及徐宁的金枪班,甚至万俟卨和李邦彦都参与进来。
制作大灯的材料十分重要,这时代的花灯是要在假日结束后点燃的,而武洪却相反,他要防火材料。
试验了几种丝绸绢布都不行之后,还是李师师站了出来。
“樊楼里的灯笼,从来不会烧坏,因为樊楼以前是白矾楼,用白矾水泡过的丝绸再做成灯笼,就不会被引燃。”
她这一句话,就代表了当下时代的特色。
尽管不清楚原理,但只要那么做就会成功。
第372章 显眼包
第372章 显眼包
美女镇楼
正月十八,假期的最后一天,节日气氛依然很热闹。
即便少了往年前宋道君皇帝的盛大烟花,但浑身喷火的药法傀儡,盛装且簪花的年轻女子,欢快的氛围充斥着街头,一扫金人围城时的阴霾。
仿佛战争早已远去,一切都重新回到了丰亨豫大。
秘阁宰执种师道已经进京入职,跟枢密院的宗泽,便是东西府相公。
一个文官之首,一个武官之首,在年轻人轮休之际,依然在值班,算是对官家的天恩进行回报。
这是必然的,哪怕是种师道的地位,也只是关西河东一带的节度,还要被文官加上诛心的种家军名头,与中枢相距不算远,但也是毕生跨步进来的。
更何况最高只是通判,临时领兵主帅的宗泽,离中枢更是遥远。
此番位极人臣,自是兢兢业业,尽管都是七旬高龄,却也比年轻人干劲更足。
以至于不少休假的年轻官员,每天要是不来点个卯,即便是法定假日也颇为难安的样子。
最勤快的还是秦桧,此人绰号秦长脚,在家和两个外室之间游荡,还上午下午必来点卯,可见其工作态度。
毕竟他还年轻,才三十七岁,就做到了堂堂的一部堂官,入阁拜相是迟早的事。
可是,谁会嫌弃太早呢?
而且他明显感觉到不少官员草莽气息过重,用不了两年恐怕就要退休去享受清闲。
到时候他才三十九,还不到四十,往后几十年都大有可为。
而且秦桧也不避讳东西府,各个衙门口都要去看一看,说说话,送一份路上买来的肉冻之类,只一个假期,他就好像跟谁都熟悉,都能体面的短暂交流。
他一路走,一路拱手,白净的面孔上颇有士大夫风范,哪怕人人都知道工部是六部之末,但没人可以轻视秦桧。
路过宣德楼,却见徐宁领着金枪班卫士,赶着几驾骡车,载着一堆绸布,还有个大筐,里面外面装满了沙袋。
“徐班头。”
秦桧连忙避让拱手,一副不敢碍事的模样。
“秦尚书来的正好,官家御驾很快就到。”
徐宁不苟言笑,说一句就开始命人搬东西。
秦桧一听,自然就挪不动步了,李邦彦的清官誓言,万俟卨的道德宣言,汴京都在流传,他秦桧也想要这样一个机会。
实在是因为武洪在阳谷县做都头的时候,给他送过两大车钱...
秦桧本就打算将李邦彦的话,和万俟卨的话,合二为一,变成自己的政治宣誓。
今日正合适。
秦桧心头振奋,连忙站在一旁,徐宁他们摆动的东西,躲不开他这个工部尚书的法眼,一看就是个超大号的孔明灯。
这不能怪官家贪玩,本身就是个阳谷县的炊饼郎,哪里能有什么见识?
秦桧心头哂笑,白净的脸上古井不波。
很快啊,官家的御驾就到了。
“给官家请安。”
秦桧连忙俯身拱手。
“会之且先观看。”
武洪站在宣德楼台阶之间,微微一抬手:“开始吧。”
四个卫士扯开那灯口,徐徐挪到一只看起来是架着的炭炉上,在木炭发出的氤氲之下,那只大孔明灯逐渐鼓囊起来。
速度不是很快,且孔明灯本身还有热浪一般的浮动,但在鼓囊起一个大包之后,歪在一旁的灯身,居然就像一根软茄子,逐渐挺立起来,乃至于飘向当空。
“哐!”
那硕大筐子被牵扯的一起一落,几个卫士连忙上前稳住,秦桧此时才发现外面的沙袋是绑在吊筐边缘的。
里面还有人,将炭炉架好之后,又冒出头来拎上去半桶水,还一边叫嚷:“当心些,当心些,这可是火水。”
秦桧识得此人,乃是御营哨骑都统领时迁,手底下两千哨骑,端的威风。
但见识就很一般了......秦桧心中哂笑,三四十年前,沈括在梦溪笔谈里就写过,这是石油。
“但是....这是要上天放火吗?”
秦桧忍不住出声,毕竟孔明灯飞上天空,随风飘荡,一旦落了地,又是木炭又是石油的,这还不给落点之处给烧没了?
“好大的孔明灯,官家总不至于故意放火吧。”
旁边一个刑部官员忍不住笑起来。
“稍有常识的人都该知道,这石油燃烧起来,确是比桐油还要难以扑灭。”
秦桧白净的脸上十分严肃:“李尚书,你虽然才出仕,可刑部关系重大。”
“呃...对对对...”
李若虚颔首不及。
“啪啪...”
随着时迁将里面的沙袋抛出,这超大号孔明灯就徐徐飘起。
“呼啦...”
时迁洒了一点石头在木炭上,顿时窜起一蓬火苗,那鼓囊的灯身,再次浑圆了几分。
好在东京市民见多识广,药法傀儡每年都有新花样,这个超大号孔明灯尽管够大,但也不算新奇。
很快啊,这灯就飞起十丈高,跟宣德楼齐平了。
“官家。”
时迁在吊筐里拱手不及。
“嗯,等下绳索打开之后,你先随风飘,出城后可尝试控制方向。”
武洪淡淡笑道:“不要担心,哨骑已经撒了出去,也会有人跟着你。”
“官家玩笑了,俺开心不已,哪里会担心。”
时迁咧嘴大笑,“俺恐怕是迄今为止,飞到最高的人呢,这可没有之一啊官家。”
“不错,你好好掌控,仔细体会风向和转向。”
武洪说完,一摆手,下边的徐宁就一刀斩开固定的绳索,孔明灯当即浮起。
似乎时迁觉得不够,连连添加石油的缘故,众人在底下只能看到一丛接一丛的火苗喷涌而起,逐渐飘远,变成了一个小点。
“祥瑞!人能飞天,这是从古至今天大的祥瑞啊!”
秦桧当即快步出列,朝宣德楼上的官家俯身拱手,随即抬手指着远去的孔明灯:“臣工部尚书秦桧在此立誓,此生必当追随官家步伐,不贪不占,忧国忧民!”
他说的慷慨激昂,可城门楼上的官家,却只是负手而立,露出一抹淡笑。
像是不信。
“臣立下军令状,在场的官员和百姓都是见证。”
秦桧再次一指天:“违背此诺言,臣自请夷三族!”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哗然。
然而,城门楼上的官家,只是一颔首,便转身离去。
第373章 好人就该被枪指着?
第373章 好人就该被枪指着?
万俟卨和李邦彦也步履匆匆随驾,心下却不免有些幸灾乐祸。
当然,是对秦桧幸灾乐祸。
因为一个假期,官家经过了数十次实验,终于搞出了热气球,吸引众多官员和百姓,却是为了一篇准备好的格物演讲,想让大家探求为何点了火就能飞起来?
结果那秦桧居然以为抓到了机会,想要学自己二人立言立誓,却是将话题都引在了他自己身上,让官家的准备付之一炬。
当真是一个超大显眼包啊。
哈哈。
不过,笑归笑,万俟卨还是觉得秦桧够狠,居然夷三族的誓言都敢说,还立下军令状。
明日官家的御案上要是没有军令状,满朝文武又当如何看他秦会之?
可是,为什么官家之前有点生气,此刻却明显感觉有点开心呢?
当然了,这位武官家没有任何表现出来,只是万俟卨身为内侍省大押班,又兼职起居郎,在外时刻陪伴所养出的感知。
“把这篇文章发到邸报上去。”
武洪随手递给了万俟卨,又说:“还有那完颜希尹的生活状态,不要停,虽说如此会让百姓产生轻敌心理,但更多还是让大家多一些信心。”
“微臣明白。”
李邦彦适时开口:“官家,鸿胪寺卿翟汝文有事汇报。”
“进来吧,嗯,去杏冈外石亭,正好等热气球回来。”
武洪负手而去,金枪班散去,刚好到了轮换时间,李师师她们也去了后宫。
杏冈外石亭没栽种杏树,而是兰花,也只比前宋多了一张虎皮。
武洪没坐那张金交椅,坐在了虎皮上,摆了摆手,“都坐吧。”
金枪班的班头徐宁,箭矢班的班头张清,步人甲班的杨雄和石秀,万俟卨和李邦彦,纷纷拱手,却是都没坐下。
武洪也没理会,他在奇怪金人使者都到了,马扩怎么还没回来?
很快,鸿胪寺卿翟汝文带着金人使者乌林答赞谟前来,一番见礼,后者开门见山道:“陛下,外臣读了贵国邸报,却看到我大金国辅宰在贵国睡猪窝,吃骨头,只能抱着母猪取暖,请问邸报讲述的是事实吗?”
“当然。”
武洪微微颔首。
与他的淡然不同,这位金人使者立刻涨红了脸,又一拱手:“请问陛下,外臣向来以为贵国乃礼仪之邦,便是如此对待俘虏的吗?”
“你要是觉得不好,那朕就杀了他,如何?”
武洪看向了对方,嘴角露出一抹哂笑。
“……士可杀,不可辱!”
尽管被噎的够呛,乌林答赞谟却只能拿出使者气节。
“献俘大典上会杀的。”
武洪微微眯眼:“金使可住在鸿胪寺宾馆,等待即可,当然,食宿费用自备。”
“陛下太过苛刻了,外臣行走在金宋之间,前宋陛下可绝不会如此。”
乌林答赞谟拱手道:“陛下应当遵守礼仪之邦,否则与野蛮部族有何区别?”
“所以,好人就该被枪指着?”
武洪冷笑一声:“靖康才过去,朕对金人没什么耐心,相信你们也是一样,完颜希尹好歹是个辅宰,值不值三个万户?”
“这笔账不是这么算的,外臣请陛下直言。”
乌林答赞谟害怕武洪说用三个女真万户换人。
“掠走的女子和工匠何止二十万?送回来三万,便可交换完颜希尹。”
武洪说道:“如果你们故意虐杀前宋被掠走子民,逼迫交换,那也请你们想一想......因为朕看不到。”
“陛下金口玉言,外臣这便请辞,回大金实话实说。”
乌林答赞谟立刻俯身拱手。
“走吧。”
武洪抬头望天,寻找热气球。
乌林答赞谟拱了拱手,只能在翟汝文的带领下,立刻返程了。
“官家,会不会太便宜?”
万俟卨拱手说道:“看那金使的样子,五万也未尝不可,反正都是谈嘛。”
“如今恐怕三万他们也拿不出来了。”
武洪一句话,让现场陷入了沉寂。
没错。
被掠走女子工匠还有农夫何止二十万?
短短半年时间,若只剩不到三万,恐怕真正是进入了人间地狱。
“漠北传出消息,至少五万人逃到了那边,甚至逃去了可敦城。”
武洪说道:“因为边境皆被金人游骑把持,他们逃不回来。”
众人心情总算轻松一点,但也仅此一点。
“你们都是我的心腹,现在明白我为什么如此坚定的抗金了吗?”
武洪的话没有朕,而是你我,让众人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亲密度,纷纷拱手。
“可天下不知,尤其是长江以南,他们没有经过金人的屠刀,没有看到河东河北京东京西四路,除了个别城池,处处都是白地,岳飞岳制置使的兵都是河北人,他们才是真正的抗金主干力量。”
武洪喝了口茶,道:“荆襄之地,巴蜀,东南建州,此前金人围城,赋税送不来有情可原,此番再送不来,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李卿?”
“臣明白。”
李邦彦当即应是。
与此同时,马车拖着一根粗壮麻绳,热气球飞在十余丈高空,总算拖了回来。
时迁灵活的顺着麻绳滑了下来,当即拱手:“官家,多谢官家,人在天上俯瞰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人类天生就崇拜飞翔,错不了的。”
武洪拍了拍时迁的肩膀,笑道:“到了城外,有没有拿弓箭弩机或是火油罐,往下投放的感觉?”
“好生忍耐,才管住了手脚。”
时迁一耸肩膀:“甚至想伸开双臂,一跃而下,享受那一瞬间。”
“以后有的是机会。”
武洪又让徐宁寻来钢钎钉进地面,绑住了麻绳,让内侍省养着,也就是落下来便添一点木炭进去。
也让时迁留意风向变化之时,如何才能控制方向。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却也是不能不做的事。
因为武洪不打算再将战场引入国内,他要让军队的步伐迈出去,将战火烧在金国,烧在西夏。
理想化的东西,必须要有,务实同样存在。
让众人散去,武洪回了景福宫,女官当即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扣着五个牌子。
第374章 请官家雨露均沾呐
第374章 请官家雨露均沾呐
“官家,请翻牌子,决定今夜临幸哪位国夫人。”
御侍女官是正七品,与一地县太爷都齐平了,这就是离天家近的好处。
其实国夫人便是五品妃嫔了,往上分别是四品才人,三品美人,二品婕妤,这些不限人数。
而从一品淑仪,常设十七名额。
正一品的贵妃,常设五个名额。
“为何是五个?”
武洪微微蹙眉。
“官家......后宫一共五位国夫人,自然是五块牌子,这是微臣为了官家血脉开枝散叶所举,官家一味临幸某位国夫人,与...与国不利。”
御侍女官微微低头,语气有些忐忑,但还是坚持说道:“官家若想临幸其他宫女,便不需要翻牌子,微臣兼职后宫起居女郎,自会记录下来。”
“我说的是......十四娘太小了。”
武洪知道赵富金是赵佶的第十四个女儿。
“好叫官家知晓,前宋承袭唐制,洪武朝承袭宋制,而有唐一朝,便律法规定听婚嫁男子十五岁,女子十三岁。”
女官微微俯身,将盘子往前递了递。
“你几岁?”
武洪做了个战术后仰,看着眼前女官。
“微臣十八,五年前入宫,官家驾临后宫,遣散了大多数前宋宫人和全部妃嫔,仅剩微臣几个老人还在。”
十八岁就是老人了,以为是英法的童工制,七岁女童就是老员工了吗?
武洪看着眼前这个年龄不大却很老道的女官,无奈一笑:“朕怎么记得,前宋皇帝似乎都不须翻牌的?”
“微臣是临时起意,但也事出有因,官家入主后宫以来,尽管白日召集大家做事,都有接触,可夜间却只住在李夫人殿中。”
女官无奈道:“官家六日来,共计临幸李夫人二十七次,官家虽然龙威虎猛,然而其余夫人承受不到半分雨露,微臣记录过五位夫人月事时间后,便须采取翻牌,否则其余四位国夫人得不到官家雨露滋养,恐怕会渐渐凋零,还请官家雨露均沾呐。”
“好吧,这是朕的错,倒是让你操心了。”
武洪一推盘子:“摆驾嘉德殿。”
嘉德殿就是赵玉盘那位前宋嘉德帝姬的宫殿了。
眼见官家被自己劝说,还主动道歉,御侍女官心头一松,连忙去安排引路宫女。
事实上,御侍女官还真冤枉武洪了,他并非不珍惜,而是过于珍惜了。
须知道武洪在穿越过来之后,体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增强,就连小潘同学都早已不堪承受了。
前段时间和香香的又好看的赵福金共度良宵,对方就像只瓷娃娃一样,怕捏破了,又怕撞坏了的。
始终都要收着。
反倒是师师大家身量高挑,骨架匀称,拥有较强的容人之肚。
算是相当的合拍。
换言之就是......
和谐,特别和谐。
当然,扈三娘也可以,但最近小陈曦娘过来,这小丫头耳朵贼的很,为了避免被抓包,他也就顺势在师师那边勤恳了些。
一方面,也是人生得意须尽欢。
另一方面,则是作为穿越者的他,没给穿越众丢脸,还弄出了热气球,兴致比较高昂罢了。
另一边的嘉德殿。
此地便是赵玉盘从小长大的地方,便是出嫁之后都一直保留,可以想象有多受宠。
眼下,算是在这种动乱的大环境下,难得的物是人是。
至于其余的物是人非,她却根本无能为力。
此时此刻,赵玉盘早已用过晚饭,洗漱过后,换上了丝绢小睡衣,躺在她那张价值高昂红木描金雕刻拔步床上,感受着从小到大的气息,已然有些睡意朦胧了。
毕竟床榻上都是她从小玩到大的磨喝乐(泥土烧制的玩偶手办),还有绿釉描金的布娃娃,可以说都是她的阿贝贝。
如今添了新物件,虽说还没有养成为阿贝贝,却也是十分重要的小角官人,用料也是她极为喜爱的羊脂暖玉。
事实上,作为生殖崇拜十分严重,且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样的教条时期,这些东西反而是可以拿到明面上来说的。
只是从先秦时期至今,社会结构越来越完善,道学和儒学的影响下,许多事情越来越有规矩罢了。
但这并不妨碍高衙内当街调戏良家女子,苏轼几次三番送出小妾,韩世忠喜欢部将的妻女陪酒,落魄农户将妻子典当三年再赎回......
当然,赵玉盘是不知道这些的,她只是在颠沛之后重新回到皇宫故地,安稳下来之后,心里难免有些瘙痒,偏偏又如隔靴搔痒一般,身体和心理无法有效得到充足的慰藉而已。
关键是她不能暗示官家,以免被宫人嘲笑讥讽她狐媚勾引。
何况,她知道自己不过是当初谈判的一个添头。
说不得此生就这么过去了。
总好过被金人屠刀逼迫过活,或者去养马场种地的吧?
她啧了啧嘴,恍惚间才意识到不知何时竟是将角官人摸在手中,手指居然还在轻轻摩挲...
不要啊...赵玉盘,你堂堂前朝大长公主,怎么能如此下作?
她十分抗拒,却又鬼使神差地拿了起来。
忽然,脚步声传来,她吓得连忙塞在枕头底下,却见几个宫女过来,摆上了菜码酒具,不由得心花怒放。
“官家随后就到,请嘉德帝姬...国夫人准备一二。”
宫女们随即退出,在外面略作停顿,赵玉盘猜到大概是给谁施礼才停顿,慌里慌张地下了床榻,冲着铜镜左看右看,又连忙去门口迎接,时间刚刚好。
“官家。”
赵玉盘声如蚊蚋,还有些颤抖,眼见官家颔首而入,她连忙跟上,将摆放整齐的餐具又摆放一下,连忙开始倒酒。
“坐吧。”
武洪像极了慰问百姓的宋代官员,指了指宫殿:“住的还习惯吧?”
“习惯的,妾身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吃住都没问题。”
赵玉盘双手端过酒杯。
“那就好啊。”
武洪微微叹息:“有什么困难和想法,随时都可以提出来,能解决的想办法解决,解决不了的也会尽力的嘛。”
“妾身不敢,能有现在的生活,已经是在天堂了,不敢想更多。”
眼见武洪有些阴阳怪气,赵玉盘连忙跪在地上,“只要官家不弃,妾身便好好侍奉官家,宫外兄弟们有他们自己生活和造化。”
“你现在月俸多少?”
武洪见对方懂事,自然也就没必要给压力,这其实还是一种珍惜,不然她要是心疼赵桓那些人种地,悄悄动用手段帮忙,那时候才是真的害了她。
“每月六万文。”
赵玉盘老实回答:“起身吃穿用度皆在后宫开销,这些钱真的花不完。”
“哪有怕钱多的道理?还不到一百贯,比养一个禁军花销还少。”
武洪伸手接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说道:“如果真花不完,自去接济你那些兄弟,这是人之常情。”
“多谢官家。”
赵玉盘感激不已。
“不早了,歇息吧。”
武洪起身,负手走向了寝宫。
赵玉盘连忙跟上,颇有些小鸟依人的意思。
第375章 探亲
第375章 探亲
“啪啪啪。”
时间就像是鼓掌,用力是一下,轻柔也是一下,但无论怎样,都会在新的声音中,告别了旧的声音。
日上三竿。
阳光已经透过几块琉璃,照射到了赵玉盘的脸上,带来暖春温度之余,也让嘉德殿充满了春的味道。
她有些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视线并不迷茫,仿佛迷失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她只是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发呆,面颊泛红之余,回味着昨夜的浪漫。
是的,时间是回不去的,但......
可以焕发第二春。
如果可以的话,她一定会呐喊,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听到外面女官的声音,赵玉盘连忙爬了起来,她当然不怕女官,而是知道此刻她们正在服侍官家换上朝服。
果然,一走出去,就看到正厅之中,那道并不算高大,却显得伟岸的身影,穿上了明黄袍服,头戴金冠,代表着当下最高皇权的他,转过身来,露出一抹淡淡笑容,宽口阔鼻,意味着气吞山河,真正的九五至尊。
颜值在历代皇室来说,曾经是平均值最高的前宋长公主,忽然觉得这才是帝王之相。
她爹爹她哥哥固然英俊,也多才多艺,品味极高,现在回想起来,却只是华而不实罢了。
“官家不生气了?”
赵玉盘连忙小碎步迎上,略显忐忑。
“朕何时生气了?”
武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毕竟昨夜二人颇有天雷勾地火的架势,一夜之间便已将阿威十八式修炼个遍,相处颇为融洽。
“不生气的话,管家为何打妾身巴掌呢。”
赵玉盘声音降了下去,微微晃腰,示意那玉盘一般的尻。
“这个啊......”
武洪顿时恍然,看着对方的双眸,说道:“事实上,有些时候会因为太过高兴而下意识做出激烈的举动,那就不是生气,而是在为爱鼓掌。”
“这样的吗?”
尽管一夜之间,已经可以摆出很多体位,可赵玉盘并不觉得古怪,宫廷画师们都有佳作流传在后宫的。
反而是这个她不是很理解,但官家一解释,她倒也有些朦胧理解了。
官家这样是开心。
换言之,没这样那就是不够开心。
记下了。
“许你们一天假,带些元宵去养马场看看那些兄弟。”
武洪说道:“但是要带足侍卫,走御道,远离下水道,知道了吗?”
“妾身省得。”
赵玉盘连忙做了个汉人万福。
宫女自是去做准备,御侍女官则将该听到的听到,不该听到的啥都没听到。
只是心下也感慨,国夫人大概是得了雨露滋养,又能出去探亲,容光焕发的较昨日看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武洪向文政殿走去,后宫外的廊下,万俟卨和李邦彦已经在等待了。
不过,他也是感慨,总算是赵玉盘懂得礼节,若是没有传承的民女入宫,少不了要自称‘臣妾’。
其实臣妾组合在一起构成的名词,一个是指臣的妻妾,另外多用在藩属之国上。
赵玉盘得了出城银牌,喊上赵福金姐妹,三人并坐一驾皇家马车,在三十个护卫以及八个宫廷女相扑手的护卫下,带上元宵去探亲。
经历了一个元宵节,养马场这里多少有了些许生活气息,那一边的栅栏外,还能看到出现了不少战马,不少人正在引种马进行交配。
不顺利的还要人为帮扶。
“大姐,你的脸怎么红了?”
赵富金伸出小手摸了摸:“没发烧啊?”
“难得出城来看你大哥他们,开心的。”
赵玉盘唬小孩子也是张口就来。
“唉。”
赵富金小小的脸蛋也浮现一抹愁云,却又没奈何。
这种事她们不敢也没办法求情的,也将此地视为冷宫一般,天然就带着畏惧。
她虽然小,但两个姐姐天天跟她讲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她们的到来,也因为了赵楷等人的关注,当即当下手中工具就围了过去,反倒是赵桓干完了上午的份额,才带着工具过去打招呼。
“大哥,快来吃元宵,昨天官家做了热气球,飞天上去了,俺们都在宫里看。”
赵富金端着一碗元宵过来,赵桓脸上带着一抹苦笑,吃了一颗,点点头:“真甜。”
“嘿嘿。”
赵富金开心傻笑。
赵桓不由摇摇头,这傻妹子全然不懂人情世故,现在看来还没经历人事,又有两个姐姐照拂,倒是比招驸马强得多。
分完元宵,赵楷张罗不够吃,一看真的没了,就去几个妻妾碗里盛。
可怜那几个妻妾根本不舍得吃,只是做做样子,等人走了留给孩子的。
但赵楷不管那个。
赵玉盘看在眼中,也没办法说别的,只好分钱。
给了赵桓他们这些同父异母的每家两贯,赵福金亲姐妹同母同父兄弟多,老八,老十一,老十八,每人送上十贯钱,其余并没给。
“俺不要你的钱,大姐,说实话,俺现在才觉得是真正的活着,也有了盼头,只要把地种好就不会饿到。”
赵桓把钱还给赵玉盘,“这里俺最大,他们也别学俺,倒是其他小妹们怎么不见?”
“那些太小的都养在宫里,其实我也看不到,等到了年龄,应该也会寻个将军家嫁的吧。”
赵玉盘摸了摸十八弟信王的脑袋:“好好学,这不是没办法了吗,大哥不要这钱,你拿着吧,毕竟我不可能常来。”
“十八弟还好,年龄小,享受不多,也就没那么严重的落差。”
赵桓也笑笑,“之前咱们每日见面,可都没说过这么多话的。”
赵玉盘也跟着笑,旁边赵楷嗤笑一声:“你们都好啊,都有亲兄弟姐妹,俺那些弟弟妹妹都太小,现在反而是老哥一个,也没人多照顾照顾俺。”
赵玉盘刚要说话,赵桓一甩袖子:“大姐,你别理他,连小十八都能干活,老三他居然只每日酣睡,弟妹们操劳不说,还得带着六个孩子,这人根本没有一点担当。”
“瞧你这话说的,大哥,国都让你祸害没了,俺睡几天怎地了?”
赵楷哂笑:“当初还不如让俺当了呢。”
赵桓哼了一声,提着锄头去干活了。
周通牵了三头牛过来,道:“赵夫人,官家叮嘱俺,你的同胞弟弟,每人分一头耕牛。”
“?”
赵楷当即跳了起来:“俺的呢?咋没有俺的?!”
第376章 大兵压境就是
第376章 大兵压境就是
“俺命苦啊~~~”
赵楷瘫坐在地,仰着脑袋大喊:“俺三个同母妹妹,结果全都早夭,不然嫁给当今官家,也能混头耕牛不是?”
顿时,赵玉盘三人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喂!老十八寄养在八弟家,那就是两头牛,用不完,借俺一头。”
赵楷爬起来,一边拍打自己的屁股,一边走了过去。
老八赵棫摇摇头:“俺得先干完再说,三哥你那么有才,不如多画几幅画,粮食说不得自己就长出来了。”
“对啊,俺可以卖画赚钱啊!”
赵楷眼珠子一亮,当即去求赵玉盘:“大姐,你跟官家说说,让俺七天进一次汴京,可以不?”
“这......”
赵玉盘抬头一看,其余兄弟姐妹倒也看着自己,便点点头:“我回去试试,不确定会怎样。”
“大姐你可一定要记得!”
赵金奴扯着丈夫曹晟凑过来,“元宵节汴京城一定很热闹吧?俺们在这里都快憋疯了,要是再不进城逛逛,到时候孩子都得多到养不起,说不得要学东南那边....把你外甥都在水盆里溺死。”
“休要胡说,这话能乱说的吗!”
赵玉盘微蹙眉头:“你能生多少?养不起我来接济就是。”
“大姐,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赖账。”
赵金奴性子活泼,除了赵桓也就她比较踏实,倒没跟曹晟使性子,有活一起干。
“记得呢。”
赵玉盘摆摆手,招呼赵福金姐妹,等她们又叮嘱老八三人几句话,才擦着眼角进了皇家马车。
老八他们也哭,但也只能目送姐妹离开。
赵金奴也看着车驾和护卫,还有那些健硕女仆,刚刚浮现的笑容彻底消失,默默转身去干活了。
赵桓心头一叹,这些人这么能闹腾,怕是见到她们的机会屈指可数。
“娘子,你去歇息,剩下这点交给俺了。”
赵桓转回头,心疼朱琏起来,这位昔日皇后却不答应,还抢着干,夫妻二人倒是真的其乐融融起来。
“官家,基本就是这个情况。”
李应笑道:“俺还让马场弩机手埋伏在周围,等有人来劫狱,结果到现在一个人也无。”
“这是好事,省了很多麻烦,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一旦跑出去一个,可能就会是巨大的麻烦,恐怕比江南那位道君皇帝还能折腾。”
武洪朝会之后,带着一帮老兄弟来马场,来看看伤病退伍的兄弟们,顺便看看马种改良情况。
战马在这个时代的作用毋庸置疑,武洪不得不分心关注一二。
“官家,今日不是大朝会吗?怎地来看俺们老哥几个?”
八臂哪吒项充断了半条手臂,此时单臂挎着草叉子过来,显然是刚分配完草料。
“刚刚发完军饷,大军密札不断回来,他们大多都还在路上,只有少数到了驻地,没钱就没什么好开的了。”
武洪淡淡笑道:“吕方和郭盛兄弟,随段景住兄弟去漠北买马,却是一直没什么消息,我这心里老不安稳。”
“官家且安心,段兄弟那鼻子跟狗一样,绝对吃不了亏。”
李应笑道:“朝堂上的事情俺们不懂,这偌大养马场官家交给俺们,便放一百个心。”
“兄弟们的情义,我不敢忘,马场经营好了,也给你们子嗣积累功德,除了该有的钱粮赏赐,将来也少不了一份差遣。”
武洪说道:“分配你们的前宋宫女和妃嫔,虽多是前宋六贼民间上贡或者买来,但能入皇家,身体样貌自不必多说,应当好生珍惜,生他五六七八个才行。”
“正努力呢,嘿嘿。”
项充的断臂扬了扬,似乎想要挠头,旋即放下叉子换手挠挠。
“是啊,现在吃喝不愁,钱粮足够,又安定下来,不用总担心被火并,大伙可不就在较劲,看谁家先下犊子呢。”
李应拱了拱手:“官家无论南下还是北伐,兄弟们都能守住此地。”
“还是要多保重,少喝酒,多吃菜,蔬果分下来都要吃掉,不能拿去换钱。”
武洪叮嘱完,也就摆驾回去了。
李应跟了一小段,见官家摆手,便不再坚持,转回身指了指周通:“你这鸟厮不是绰号小霸王吗,怎么官家赏赐了浑家,就变成了软骨头?官家担心咱们身体,特意送来蔬果,居然还有脸摆摊去换钱?”
“俺知道官家好心,谁叫那浑家太好看,太白嫩,还夸俺比那道君皇帝强多了,一时间就晕头转向了。”
周通哭丧着脸,他也真的没想到出去卖一次蔬果,就被官家给撞到了。
“糊涂!官家出身谁不知道?能带着咱们成就大事,尽管很多熟悉的部下和兄弟就那么死了,可官家哪家没给足抚恤?这是你我十辈子都换不来的机会,居然还惦念那一点点钱?”
李应呵斥完,也拍了拍周通肩膀:“你那浑家在宫里七八年,吃喝不愁,用的都是整个天下最好的,但以后不是了,也不可能回到从前,能让她活着,全靠你,你就这么告诉她。”
“俺省得了。”
周通颔首不及。
回城路上,吴用和晁盖依然不知该如何张口。
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江南被那道君皇帝搞得乌烟瘴气,东南那边也开始听调不听宣。
朝会的结论是,重启李纲,那边是人家的老家,何况请辞的七八十个官员,大多都是李纲一脉,影响力太大。
武洪只是派出信使去催促各州郡府,重启李纲一事搁置。
知道他态度的大臣们,也就不再坚持,然后以秘阁,枢密院,加六部的权力,开始处置此事。
“官家,此事非同小可,尤其是杭州。”
吴用知道自己必须要开口了,否则太冷场,好像过去的兄弟们不和了一样。
“杭州让郭药师去打就是,再加上李宝的御营海军,阮氏兄弟也有发挥空间。”
武洪话音落下,晁盖连忙拱手:“哥哥,俺回去就找种相公定下行程。”
“以咱们的兵力,我从不担心江南和东南,不听话,大兵压境就是,我是担心一起走来的兄弟们。”
武洪轻叹一声:“这才多久,就开始兼并土地,欺压百姓,这里面居然还有周通?我还想恩荫他们个百年的,是真不想朱笔一批,就砍了他们的。”
咝!
吴用和晁盖不禁互望一眼。
他们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第377章 丹书铁券
第377章 丹书铁券
“哥哥,此事可有确凿证据?”
晁盖连忙拱手:“俺是想说,此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在出城之前,皇城司送来了证据,本来人家是要拦路告御状,让我这个新任官家看看所谓兄弟到底是什么人的。”
武洪骑马说道:“我让皇城司抓了几个退伍军士,把地退回去,赔钱,等处理好了再把人放了,尽管没闹出人命来,可就算这样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真是...都忘了当初如何被逼的做山贼土匪了了吗?”
晁盖一时也是气急:“只是哥哥即便如此维护他们,他们恐怕也难以醒悟,只会觉得此番没做好,漏了馅。”
“可又能如何呢?”
武洪有些心累的感觉:“周通也好,那几个军士也罢,其实各自本身就是汴京周边肥缺,衣食无忧的。只是一看诸位没负伤的都有了高位,心理落差过大,拼命想为子嗣赚一份厚实家底。”
“忘了本的兄弟,便不再是兄弟了,官家。”
吴用也在马上拱手相对:“官家想让兄弟们都好的心思,大家都省的,不说房屋田地和银钱,便是前宋那偌大后宫,官家都分给了兄弟们,便已是把好东西分给兄弟,都尝尝细粮的宠溺心思,但落后太远的兄弟可以帮扶,彻底走进岔路的,那是帮不了的了。”
“军师怎么说?”
武洪揉了揉眉心,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打造丹书铁劵,开国有功的臣子,无论在职还是退休,皆颁发一块,除谋反罪皆可以丹书铁劵抵命一次。”
吴用沉吟着道:“但也不能多,共计一百零八块便可。”
“丹书铁劵?”
武洪若有所思。
“好叫官家知晓,丹书铁劵一出,便可堵住悠悠之口,至少当时他们说不出什么来。”
吴用眨了眨小眼睛,忽然微微一笑:“而谁拿了,谁送回,便又有说法,另一种也是最大的说法是,拿了丹书铁券,他们是不是心里有底了,是不是可以不再藏着掖着了?届时冒头一个抓一个,冒头一批抓一批便是。”
咝!
钓鱼执法?
武洪做恍然状。
吴用总算是搭上了自己的脉路,这话也只能他说出口。
换个人说就是不仗义了。
队伍中跟随的柴进,也是户部侍郎,堂堂户部二把手,看着前面的君臣心下咯噔一下,前宋的丹书铁券还在家里藏着呢,看来要及时销毁才行。
“军师这个法子好,他们自己做错事,本身就是不仗义在先,砍了他们也说不出别的来。”
晁盖举双手赞成。
“那军师就操劳一下,模板就照柴进兄弟家里那块前宋的就行。”
武洪加速策马,恰巧赵氏三姐妹回来,一起回去了。
吴用去办丹书铁券,晁盖去兵部拿南征章程,柴进回户部继续统计天下钱粮。
武洪本来是想让这三姐妹去见识一下人性的,看清楚那些兄弟姐妹在失去清平之后,都变成了什么样。
就被周通等人给好好上了一课。
他心里肯定很失落,也很伤心。
但他们不珍惜,武洪也只能想办法断舍离。
而难得的好消息是,离开五马山的马扩,在大名府太守宗颖的安排下,终于入京了。
顺带一提,宗泽的另一个儿子宗方是淄州知州。
大相国寺尽管被武洪硬生生咬下一口,作为军械造物局,但淄州的铁矿还是相当重要的。
随中人来到小议事厅,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他身形高大,穿着粗布麻衣,布鞋上方的裤脚,用绑腿扎紧,孔武有力的面孔有些干瘦,正双手端着茶盏,小心地喝着龙凤团茶。
“子充。”
马扩一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字,尽管跟这位官家还是第一次在宫廷相见,马扩却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亲切,不由浑身一振,当即放下茶盏,起身施礼。
“官家,臣无能,迟迟不能收复两河。”
马扩很是惭愧:“不能在官家入驻汴京之际,献上一份体面的贺礼。”
“无能的不是你,是前宋道君皇帝。”
武洪上前握住马扩双手:“不体面的也并非是你我君臣,而是靖康。”
“臣终究只能守成。”
马扩摇头唏嘘:“在当时的环境下,能逼走金人的官家,才是中国之希望。臣在五马山也忍不住为官家贺。”
这位前宋武举人,历史上在宋、辽、金、西夏之间游走的传奇外交家,见多了各国君王更迭,此刻也是难免有些激动。
“子充,我刚刚接手国家,尽管延用了很多旧臣,但也有太多事情要做,要去梳理。”
武洪拉着马扩的手,就坐在议事厅旁边,“金人大军驻扎在燕京一带,却无法立刻出兵,还是要多辛苦你们了啊。”
“此战开启,就不可能速战速决,金人兵锋之利,天下难逢对手,臣都是明白的。”
马扩说道:“攘外需先安内,前宋暴君在江南生事,只有打烂了他那张无脸皮的面孔,才能让苍生安宁,这一点,臣尤其佩服官家对前宋末代皇帝的处置,汴京以北的百姓,实在是太需要和平了。”
“五马山眼下形势如何?”
君臣寒暄过后,武洪顺势问出了关键。
“五马山中势力分为三股,臣的两万兵马算中等,最大的是河东土豪组成的团结社,兵马三万五,算上家眷足有十万;最小的势力兵马三千,算上家眷一万二三,却时常偷袭金人后勤,以劫掠为生。”
马扩如数家珍:“臣的势力家眷亦有一万八,此前被金人数次围剿,从北太行挪到了南太行,生存空间被挤压的情况下,反弹也会更强,且金人在山下驻扎军队也从一万,增加到了三万,或许还会增兵,但金人想要彻底吃下我等,少五万不成。”
“子充,你们顶在前方,才有了百姓的生存空间,待我南征杭州之后,稳定东南,便发兵燕京。”
武洪做下了军事承诺。
“官家如此,那臣可就要大闹南太行了。”
马扩站起俯身拱手;“此番收获甚巨,臣这便告辞赶回去。”
“会不会太匆忙了些?汴京城内还给子充留了房产,亦有其他赏赐,就包括这龙凤团茶。”
武洪一伸手,中人便端来两团一两茶叶一两金的团茶。
“待扫荡黄龙府,官家请臣喝个够便是。”
马扩再一拱手,转身便走,对汴京豪宅,名茶,没有丝毫留恋。
第378章 归来
第378章 归来
“人和人之间,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马扩,让武洪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李邦彦看了眼万俟卨,便拱手相对:“这天下才德之士从不缺少,只是前宋暴君识人不明,用人不当,而今官家行事磊落,不贪恋美色,没有喜好奇观,便已是天下之幸事。”
武洪看了看李邦彦,又看向了万俟卨,道:“老万,我想吃鱼了。”
“臣这便去钓。”
万俟卨一拱手,连忙退了出去。
“李卿,你是中书舍人出身,朕让中书门下出词头,你来写诏书,朕要御驾亲征江南。”
武洪拂袖回了后宫。
李邦彦拱手应是,他却是明白,官家自从见到马扩众人在艰苦中奋斗,便是愈发痛恨那位道君皇帝,如何能忍受他在江南继续作威作福?
可是,御驾亲征也要钱粮啊,大军开拔赏银也要备足啊,殊不知眼下堵住折可求的种师中小种相公,当初支援太原就是因为打赏的银碗没带够,西军顿时溃散的......
李邦彦有心再去坑耿南仲那些前宋旧臣一把,但是转而一想,他已经立言要做洪武朝第一清官,食言而肥一事不能干。
而东南赋税的关键就在于李纲,若给他一个宰执之一的身份,去东南驻守,恐怕就会顺利的多。
今日朝会也说了此事的,只是不知道为何官家置之不理。
不过,抛开李纲不说,官家居然还能记得他李邦彦是中书舍人出身,到底是让李邦彦心头暖暖。
因为据他所知,官家对三苏极为推崇,而苏轼当时就是中书舍人啊。
……
正月转眼过去。
凌振入职了大相国寺造物局。
阳谷县知县李达入京,做了开封府尹。
小潘同学,朱翠娘母女,史进,张青,孙二娘,连带便宜丈杆子朱贵兄弟,也都入了京。
却是张顺和李宝他们以新造的十二丈轮船,走运河接来。
尽管武洪的后宫都是国夫人,但小潘到来却是直接拿了正一品的贵妃。
而朱翠娘则为从一品的贵仪。
朱贵兄弟当然就成了国丈。
史进做了御前班直都头。
其余国夫人也跟着水涨船高,皆为正三品婕妤。
武洪当然很开心,抱着粉雕玉琢的长女,七八个月大小正是最可爱的时候。
也是当场赐名:武瑶。
按照这时代小名就是武小妹。
但很多宫女和中人因为她喝羊奶前,都会摇晃青瓷奶瓶,又贴切地喊她瑶一瑶。
而孙二娘和张青也有安置。
还是在大相国寺承办的皇家宴席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作为陪酒的李邦彦和万俟卨都有点醉了。
“当初金人南下,城中富户不少都逃到扬州和镇江一带,如今也还在观望,不敢轻易回来。”
武洪放下酒杯,看着孙二娘笑道:“其中汴京七十二家正店之中,有八家全部难逃,产业无主,便收做皇产,嫂嫂若想做,便拿去两家,以嫂嫂的能力,想必也能照看的过来。”
“这怎么使得?”
孙二娘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好不容易才压下去,“官家是天下之主,但奴家也得讲规矩,也才能安心,便税后收益五五开?”
“……如此也好。”
武洪沉吟一下,微微颔首。
张青乐得连连敬酒,只在十字坡开过店的他,哪里想过能在天下第一城的汴京开酒楼?
还是两家?
而且无本买卖不说,背后可是皇室,天下都是官家的,再也不用担心被官府查了不是?
“俺张青这辈子认识了很多人,唯独结识官家,觉得真值!”
“用你说?也不看看是谁兄弟?”
孙二娘眼波流转,与有荣焉的样子,自不必多提。
武洪照例提前离开,将酒局留给大家,他在的话,大多都放不开。
回到皇宫,如今小潘同学归来,自是入主了正宫的坤宁殿。
朱翠娘则在仁明殿。
得益于赵佶跟其他前宋皇帝不喜欢大兴土木不同,他建造了足够多的宫殿。
当然,因为开封城池大小的缘故,要比洛阳那个宋太祖赵匡胤亲自设计的皇宫,还是小了太多太多。
“以前咱家卖炊饼时,每月都有存余,想不到做了皇帝,反而没钱了。”
武洪和小潘的感情自不必多说,也不用隐瞒,所以在小潘给武洪对口帮扶时,武洪也难得的说些平时打死都不会说的话。
“那些个钱,当时看着还行,现在算算,十年存余才能养得起一个禁军一年的开销。”
小潘频频点头,倒也不耽误,长久的深入交流,也让二人之间培养出了些本能。
她也颇为感慨:“还别说,许久未见,还真是惦念官家的三寸不烂之舌的。”
这话也就她敢说。
武洪当即练了练弹舌,势必要展示一番唱跳打球之类的独特技能。
如此几日,武洪总算是给小潘同学安抚到位,孙楼和张楼也开业了。
在七十二家酒楼里,只能算中等的两个酒楼,也终于迎来了新的主人。
而这一天,换了常服的武洪官家,领着一众嫔妃,自然包括前宋的公主,来到孙楼吃了早餐。
尽管是微服私访,可便衣的皇城司和开封府捕快,早已将消息悄然放出。
武洪的早餐很简单,二两羊肉馅的白面馒头,一份芥菜小菜,一碗炒肝,一只茶叶蛋。
其余妃嫔倒是比较随意,且在外面人山人海的围观下,吃喝就要多注意礼仪,多少还是有些拘谨的。
哪怕赵玉盘这样的长公主都是如此。
不过,等武洪吃过离开之后,百姓瞬间涌进孙楼,专门点洪武皇帝套餐,一瞬间生意就爆火起来。
消息传开,不少商贾巨富往日都是点外卖的,结果也在春日里排起了队,这些个有钱人还必须点官家套餐才行。
把孙二娘乐得干脆合不拢嘴。
武洪带家人踏青之后,晚饭时间自然‘顺路’来到了张楼。
除了烤羊肉串,烤羊腰,蓝弦子,烤韭菜,大油边之类的本店特色菜品,他还点了招牌酒水‘夜叉酿’。
第379章 那又鸟不知道?
第379章 那又鸟不知道?
尽管张楼是新开酒楼,张青夫妇在十字坡也只是酿些普通酒水,但别忘了,宋朝酒曲归皇家所有,大多数都要进行扑买(承包商包税制),少数进行买扑(竞价)。
前一种相当于投标,后一种相当于拍卖,区别还是很大的。
洪武明朝承袭宋制,现在自然都是武洪的了。
于是,武洪也拿出了皇家酒曲,供应给张楼,如此便可跟当下流行的杜康酒、刘伶醉、蓝桥风月等等名酒进行竞争了。
当然了,皇家酒曲其实就那么几种,民间不乏自制酒曲。
比如闽南红酒曲,是酿造特色红曲酒的关键。
是以早就成了贡品。
当地承包商扑买(承包税)后,便可进行买卖给各个家庭作坊,酿造当地流行的冬季滋补红曲酒。
这个时代控制酒曲,一个原因是保证税收,另一个则是控制粮食的流失。
粮食都变成了酒,那老百姓就要饿肚子了。
且届时真正挨饿的,一定会是底层百姓。
在张楼宴饮过后,武洪便将小武瑶还给了朱翠娘,让逛累了的她们先回去,武洪还要继续考察。
事实上,武洪也真的没想到,他当初跟朱翠娘一曲双人舞,居然就一发入魂。
不然他还真怀疑自己穿越之际,是不是只提升了体质和能力,而损失了小虫虫。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大多都被她们喷出去了。
如李师师那次的怪异姿态,却还是第一次见。
这么一想,武洪也就轻松了不少。
于是,他决定去考察樊楼。
樊楼为七十二家酒楼之首,是真正的皇产,酒曲买扑都在这里进行。
往往每年最后一百斤份额的酒曲,便如后世或者网文当中拍卖行那般举牌竞价买扑,十分刺激。
“只剩三千贯铜钱?”
武洪从后门专用通道进了樊楼,所谓赵掌柜是个前宋旁支宗室,报出结余,让他有些吃惊。
实在是太少了。
“前宋暴君道君皇帝出京之前,遣梁师成将金银全部取走,小的实在是没办法阻止。”
赵掌柜无奈道:“不止是酒楼的库房,便是当红姑娘们的盈余金银发钗饰品,也被尽数取走。”
武洪顿时失去继续下去的兴趣了。
“幸亏时间短,不然佛祖道祖的金身恐怕都要被刮走。”
武洪吐槽归吐槽,却也知道如今天下佛寺算是私营,而道观皆为皇产。
向来缺少贵金属的中国,白银主要靠海贸去日本换取,铜都要靠大理。
然而在唐末混乱之际,日本暂停了遣唐使,至今只有少数来借种的海船抵达,日本海岸港口皆为闭关状态。
眼下的日本,还在染黑齿阶段,不但没有各种着名的老师出现,石见银山和佐渡金山,要到其江户时期才发现。
日本的江户时期,都是要到历史上的明末清初了。
还要几百年才能发现呢。
等海船和江南稳定之后,武洪决定助人为乐。
顺带叫日本开港口,进行自由贸易。
“官家,请留步...”
心下有了模糊概念之后,武洪就要摆驾回宫,赵掌柜连忙拱手说话,武洪顿时恍然:“这里是有密道的,你看朕这个记性。”
“是这样,但还请官家上楼。”
赵掌柜颇为苦恼的样子:“赵元奴大家毕竟是官家的人,眼下她迟迟见不到官家,也没见到任何条子,却是不知该如何自处。”
武洪之前朝会安抚大臣,今日安抚家眷,此刻还得来安抚一个名妓?
但是,没办法,赵元奴现在名义上就是武洪的私产。
赵元奴当初声名大作,主要是因为她跟宋徽宗赵佶的女儿赵金奴,仅有一字之差,许多达官显贵慕名而来。
而她迟迟超越不了打对台戏的李师师,也是因为她的名字,皇姓为赵,连百家姓都要硬生生按照‘赵’姓开头的赵宋皇室,根本无法接纳赵元奴。
赵佶年轻时的轻佻,犯下的错,终究还是要赵元奴自己在楼阁之中赎罪。
按照此番赵掌柜的话来说,赵佶此番南下江南,也只是取走了赵元奴的金银,根本就没有带她离开的意思。
“许她赎身,按照行情即可。”
武洪说道:“若她想留下,亦可正常经营花魁名头就是。”
“多谢官家......”
赵掌柜连连拱手,顺带感谢还留他做掌柜。
武洪顺密道回了皇宫。
而赵掌柜上了顶楼,把事情一说,满怀期待的赵元奴顿时萎了。
“奴家已经这么可怜了,那官家就没真的没半点动心?”
她还是有点不信邪,失去了皇室照拂的光环,只凭一个花魁名头,那她终究只是一个比普通女子好看一点的歌姬罢了。
往后也是应对不了酒场老色胚的。
最关键的是,她还想进皇宫里,跟李师师继续唱对台戏呢。
若是连皇宫都进不去,那她就彻底输了。
“当今官家离开之前只说了一句......”
赵掌柜迎着赵金奴希冀的目光,说道:“官家说,若赵姑娘觉得自己可怜,还须想一想两河百姓,以及京东京西两路百姓。”
“……”
赵元奴怔了一怔,忽然讪笑一声:“官家居然拿我跟普通百姓相比?真的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呢......”
“赵姑娘何必如此?”
赵掌柜无奈道:“或许在官家的眼中会是如此,可你现在就是只又鸟啊。”
“靠嫩姨!”
赵元奴一指房门,“爬!”
赵掌柜只得讪讪离去。
“呜呜呜~~~”
赵元奴趴在桌案痛哭流涕,谁能想到她居然会落到如此?
李师师今天可是跟着当今官家,风光无限呢。
穿着三品衣袍,前呼后拥,一旦生个儿子什么的,立马水涨船高,成为天下数得上的女子之一。
而她,居然还窝在樊楼里,要看那些个老色胚的眼色?
被前宋暴君搜刮走金银之后,赵元奴就没之前那么傲气了,一百两银子也是可以吃一桌酒席的。
只是从未有过入幕之宾而已。
李师师能行,自己差哪啦?
啊?!
第380章 勿谓言之不预也
第380章 勿谓言之不预也
“那马户不知道他是头驴,那又鸟不知她是一只鸡,勾栏从来扮高雅 ,自古公公好威名。”
武洪哼着险些打破吉尼斯记录的小调,让跟在身后的小押班冯益汗流满面。
即便是每日板着脸的徐宁,此刻也多少有些触动。
不说历史上,李师师在金人围城之际,常常到城墙下帮忙,金人破城后皇室金银不够,拿去了所有浮财,金人点名要她,却是吞钗自尽等等大义和气节。
光是赵元奴比对着李师师,跟她打对台戏这一出,武洪就不会收下赵元奴。
他可不想自己的后宫搞什么甄嬛传。
但不管如何了,武洪定下调子之后,枢密院,秘阁,兵部,户部,乃至工部,兵马钱粮皆已备齐。
郭药师的御营后军发兵一万,自应天府开拔,御营海军发兵两千,自汴京大运河南下杭州,征讨前宋暴君赵佶。
在武洪南下之前,自然也适当地暖了暖朱翠娘的心。
却在凌晨,接到了张荣入京的通报,武洪只披着长袍,甚至两只鞋都穿反了。
见到张荣之后,竟然狂奔起来,两条小短腿捣腾的飞快,还甩掉了一只鞋。
而穿着皮甲和草鞋的张荣,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却泛起一抹哂笑。
“张卿为何是如此表情?”
武洪上前就握住了张荣的手,先是嘘寒问暖几句,终究在张荣的哂笑中问不下去了。
“官家,稍微看过老三国画本的都知道,刘邦和刘秀都是这样来迎接他们看重的文臣武将的。”
张荣再次哂笑:“咱们君臣之间,就不必如此了,赤诚相见即可。”
“难道张卿你...以为我不够赤诚?”
武洪摇了摇头,踩上冯益拾来的鞋子,不由负手背着踱步而走,一边淡笑摇头:“可你自己也说了,刘汉先后二帝,不也是看重的臣子才会如此吗?”
“但官家即便没有如此,俺也会守住黄河。”
张荣一拱手,神情严肃且认真。
“黄河固然重要,但也不必强行把守。”
武洪转回身来,“卿若觉得守不住,大可迁移百姓到两淮驻守,我绝不会怪你。”
“此话当真?”
张荣顿时微愣,这跟他之前想的完全不同,梁山众人也都商议过,还说他张荣来见官家,官家必然会披袍慌张而出,上前握住双手嘘寒问暖.......
为什么呢?
还不是要他们死死守住黄河口,那就能保住淄州和青州一带不失。
换言之,官家拿出这个姿态,不就是为了让他们卖命吗?
张荣是真的没想到,官家居然许他们撤退,还是到两淮那种安全区域......
以梁山的实力,各种木筏小舢板以及楼船加轮船,自梁山沿着运河而下去两淮,一旦进入水域,金人骑兵都没办法。
“莫说君无戏言,便是往日在郓城一带打仗,我武大也从未放过任何人鸽子。”
武洪淡淡一笑:“存人失地,存地失人,这里面的区别,我还是懂得的。”
“官家,微臣轻佻了。”
张荣再次拱手,俨然已被打动:“官家居然能理解百姓的苦,这比什么都重要,臣便是万死也要守住黄河。”
“稍微看过老三国画本的人,必然也知晓刘玄德哪怕是弃城而走,却也从未放弃百姓的,那才是汉昭烈帝!”
武洪摇头失笑:“我自问肯定做不到那种程度,但求对兄弟仗义一点,对百姓仁慈一点,让从百姓中走到现在的自己,心头舒服一些罢了。”
“官家,该披甲启程了。”
冯益和万俟卨以及徐宁等人,一同找了过来。
“张卿且安心,朕的火器尽管已经暴露,但金人想要研究透彻其中的奥秘,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行的事。”
武洪伸开双臂,让众人穿戴甲胄,一边说道:“待平定江南,便会北伐。”
“官家这是.....”
张荣一时有点懵。
“官家要御驾亲征。”
冯益细声细语道:“张制置使是官家自己人,但还请口风稍严。”
“俺知道,俺不是大嘴巴的人......”
张荣解释一嘴,却见这位入京登大宝不过月余的官家,真的放弃了享受荣华,要御驾亲征了。
“卿可去城中宅院小住两日,朕的赏赐皆在那里。”
武洪一振甲,甲片震颤摩擦,配上腰刀和短铳,上前再次握住张荣的手:“适逢乱世,至此一别,下次再见便不知何时,卿要保重。”
“官家保重,官家能舍弃大宝御驾亲征,微臣也能舍弃小家而不入,这便赶回梁山水泊。”
张荣再次一拱手,就这么转身大踏步离去。
武洪看了看张荣的背影,便也转身,由御道出发去玉津园,乘龙船南下。
“官家,张将军似乎心情不太好。”
冯益小声说道:“且在草莽中作大首领,脾性较其他官员不同,倒是跟五马山招讨使马将军相似了。”
“因为夏季他们要种粮食,要抢秋收,这一切都要在金人可能随时射来的箭矢下进行,压力大,损失也大。”
武洪叹息一声,说道:“好不容易到了冬天,却要砸冰。”
“砸冰?”
冯益微微一怔。
“黄河从来不是什么天堑,冬季结冰,金人铁骑便可随意进出。”
武洪一指北方:“所以他就要组织渔民和农夫轮次砸冰,保证夜间也不能有彻底封冻之地,难度很大,更是劳累不堪。所以他担心我忘了百姓的付出,此番入京,更多是想要为百姓发声。”
“咝!”
万俟卨适时插嘴,“张荣深得民心,却忘记了,官家也是从百姓中起步,一步一步地走到最高。”
“老万,我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鱼?”
武洪一振甲,万俟卨连忙俯身拱手:“官家此番南下,便是微臣计划中最大的饵料,那丹书铁券不过是...用官家的话说,只是窝料,终究还是要靠官家离开汴京,离开那些人的视野,才能引出大鱼肥鱼,让官家吃个尽兴。”
“如何能尽兴呢?”
武洪叹息摇摇头:“他们也都是百姓中走来的,却忘记了出身,忘记了我的叮嘱,忘记了勿谓言之不预也。”
万俟卨当即肃然,去江南不知道会不会人头滚滚,但将来回京,怕是必然人头滚滚了。
第381章 沙门岛
第381章 沙门岛
武洪御驾亲征,金兀术同样御驾亲征,只是并非南下大明土地,而是南下辽东辽阳府平叛。
这事儿本轮不到他,想要功劳的人多得是,但完颜宗磐自被娄室解围救出北上至今,都是一蹶不振。
没办法,作为年龄适中,经验丰富的一代,也只有金兀术适合救火队的位置。
此时此刻,金兀术歪着屁股,坐在老虎皮的垫子上,面前桌案摆满了酒肉,一个渤海族王女陪侍在旁,浑身瑟瑟发抖的为其倒酒。
这名王女之所以害怕,是因为桌案斜侧方,已经跪满了无头人身,其中也有她的驸马。
大氏作为唐朝时期便存在的渤海王族,在经历了大拚战死,大?被夺取军权,终究还是掀起了一场叛乱。
他们以大氏老族长为首,以辽阳为中心,南至海边,北至黄龙府外,一路烧杀劫掠,居然打的驻扎在此地的三千女真铁骑溃散,斩首七百余。
另外其他部族辅兵死伤三千余。
而金兀术自上京引兵南下,一路摧枯拉朽,除去少数乘仅剩的几艘海船逃去沙门岛,其余大氏王族子弟,共计三百余人,皆在金兀术面前斩首。
若是当初建国时期的女真人,必然要屠了辽阳城。
此刻的处置,已经是金兀术能忍耐的最低限度。
“四太子,从燕京带回的大船,在海中根本无法航行。”
一个奚人部将前来汇报,看着满地脑袋和鲜血也是打怵。
“为何?”
金兀术眼皮一翻,“黄河都能过,怎地进了海就晕水了吗?”
女真骑兵不善水战,金兀术也只能寄托会水的奚人。
至于北方汉儿,金兀术不想他们接触到船只,一旦造反,乘船南下,铁骑都追不得。
“四太子,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河内大船是平底,而海船是尖底,其中还有压上铁锭巨石的说法,方能在海水中平稳。”
奚人将领再次磕头:“俺的船入了海只打转,甚至被海浪推回,实在是难以寸进。”
“上次这么说话的人已经死了,不过念在你忠心,就不杀你了。”
金兀术翻着眼皮道:“那个沙门岛到底什么来头?”
“其实那是前宋登州管辖的孤岛。”
奚人哆里哆嗦地说:“前宋暴君道君皇帝好大喜功,为了开疆拓土,于是将死刑犯里最暴力的都刺配沙门岛。”
“这么一说,感觉还不错啊?”
金兀术捏着渤海族王女的下巴,左右晃了晃,嗤笑一声:“这不是比中原酷刑好多了?什么车裂,腰斩,凌迟之类的。”
“看起来是这样,但沙门岛死刑犯一旦入岛,便要建筑房屋,开垦荒岛,而饭食只是寻常犯人的一半。”
奚人说道:“一旦因为海风大浪等因素耽搁配送粮食,岛上的人为了生存,就只能自相残杀,抢夺口粮,而死掉的人,也会变成口粮,变成吃人岛一样的人间地狱。”
“咝!”
金兀术眼珠子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让人在绝望中活着,或者在绝望中被人吃掉,远比砍头更能震慑人心啊。”
他说着,歪头看向渤海王女:“美人,你愿不愿去沙门岛玩?”
可怜渤海王女才二十来岁,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更何况去沙门岛?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金兀术不看这女子的惊慌,对奚人说道:“赏你了。”
“多谢四太子。”
奚人连忙磕头,扯着王女就奔着帐篷而去,上下其手还不过瘾,直接将人扛在肩上,奔跑而去。
金兀术活动了一下屁股,让另一面承受重量,那些逃走的渤海人,一旦进了沙门岛,恐怕也会被惊到,变成了口粮。
如此一来,此次平叛就算结束了。
他又忍不住开始发明创造。
眼下,他已经从掠夺的工匠那里,获得了黑火药的配方。
只是威力一直处在‘东北大呲花’阶段。
尽管很神奇,也很好看,但一想到那一百五十步就落地的骑兵,被火炮硬生生轰塌的城墙,自己手里的黑火药,就像是玩具一般了。
他甚至杀了十几个工匠,剩余的工匠调配出来的黑火药,还是相差无几。
于是,他就自己弄了三桶原料,只要有点时间就按照不同比例调配起来。
按照汉人工匠的说法,这东西是炼丹术士在炼丹炉里发明的,可以当做助燃物来放火,如四太子说的那种隔着百步能要人命的东西,他们真的没见过。
金兀术也想去大名府抢把枪的,但哨骑过去没意义,大军围城又不现实,而让那些工匠写信回去,联络亲属,看看有没有在明军里做火枪手的,迟迟没有消息。
“嗷……”
海东青在天上打转,发出鹰啼。
金兀术抓起牛皮手套,一伸手,那鹰当即俯冲下来,忽闪翅膀落下,却没抓住手套,跌落在地。
而这只金兀术最爱的银灰相间羽毛的海东青,居然就这么死了。
周遭侍卫顿时大惊失色,他们完全没想到,那鹰就这么死了……
那可是四太子的最爱,远超女人的。
一时间,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哈哈!”
突然间,金兀术猛然大笑两声。
本以为四太子悲伤过度,指不定脑子也跟着出了问题,却听他又说:“还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啊,居然有人要卖成品子窠!”
话音未落,金兀术兴奋地一拍桌子,那上等红松打造的桌面,居然轰然崩溃,却是比他研究的黑火药都要惨烈。
“买!必须买,多少钱都买!”
他有些癫狂一般挥舞巴掌,“老子有的是钱,只要拿来真货,立马给他一箱金子!”
此言一出,一众亲随纷纷道喜。
但也有人疑惑,这会不会是一场骗局?
“速速发海东青联络燕京……不,俺亲自走一趟。”
金兀术站起身来,顶盔掼甲,骑上高头大马,一指周围:“传令下去,再有叛乱者,屠城三日,俺金兀术说的。”
“得令!”
金兀术却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的心已经长草了。
第382章 刘豫啊,你想不想当皇帝?
第382章 刘豫啊,你想不想当皇帝?
“俺再也不想被人喊做东北大呲花了!”
金兀术暗暗握紧了拳头,一想起那些人的嘴脸,他就忍不住屁股疼。
尤其是想到金人铁骑,配上枪炮炸弹,那得多犀利啊?
这可不是牛鞭牛蛋那种枪炮炸弹锅能比较的!
到时候狠狠打那些人的脸才行。
金兀术一边走,一边放出新的海东青,马不停蹄地赶到上京(哈尔滨阿城),却发现国主去了燕京,他便更换战马,不顾屁股的疼,狂奔向燕京。
因为那种枪药意味着金国黑火药发展质的飞跃,想要青史留名的金兀术,决不能让给外人。
途中,他接到了海东青带回的最新消息,原来是一个在此前大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火枪手,得到了当今官家的赏赐,不但金银珠宝颇为丰厚,还有一个样貌可人的宫女。
试问,他原本只是一个失地的逃户,在深山中当了山贼,因为财路不顺还瞎了一只眼,是以十分珍惜这个宫女。
此人名唤辛斌,哪里想得到,顶头上司是个叫陆彬的,照例去收赏赐抽成,一眼就看中了那宫女,不但要她陪酒唱曲,还顺势给搂了,事后还揍了辛斌一顿,因为已经残废退出军伍,便是上告也没有门路,一气之下,便要将藏匿的子窠卖给大金!
如此一来,就显得合理多了。
“都说俺们金人野蛮,中原的花活却也一样都不少。”
金兀术嗤笑一声,“放出消息,只要携带重要军械投奔我大金者,赏金一百两......不,五百两,老子有的是金子。”
“四太子,这是南面传来的邸报。”
“拿来我看。”
金兀术拿过一张八个版面的邸报,从武将任命,到兵额配置,以及某某士兵用燧发枪打出八百米开外命中目标的记录。
金兀术逐字逐句的仔细看,不但感觉十分新奇,同时也印证了这时代人对文字的渴望。
这种对外界消息的渴望,就像......后世洗手间里的洗衣液,洗发水的配方等等全都参详个遍的样子。
或许根本没什么意义,但就是想看。
何况这上面根本就是明朝的军事资料。
“这东西哪来的?有多少可信度?”
金兀术俨然还是第一次见到邸报。
“这是洪武明朝鸿胪寺管辖的邸报,是要将国家现状,人事任免,乃至一些重要大事,告之天下的官方正式文书。”
一个投降过来的前宋一个州郡的小文官,此刻作为亲随回答:“按正常来说,各地衙门都会在每旬得到一份,官员或者百姓便可誊抄回去,当然也可以花钱预订,却几乎都是各地大员才可,寻常人几乎还是以誊抄为主。”
“那这个是抄的还是印的?”
金兀术看着正反面的文字,工整到他无法甄别的地步。
“这是誊抄的。”
文官道:“四太子且看此处,这个人名和日期,就表明了是谁何时誊抄,而官方雕版印刷并没有这个。”
“咝!”
金兀术不由倒抽一口山海关的冷气,感慨道:“好他娘的工整啊,便是连俺都忍不住有些羡慕起来。”
尽管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敢誊抄邸报的人,笔迹功底肯定非同一般,且稍有常识的人更知道,这种人在中原一抓一大把。
但这文官却不敢说话,因为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金兀术对于这么说话的人,可是割了好几个人的喉咙了。
“你不说话,是不是在心里嘀咕俺什么呢?”
金兀术忽然转头,翻着厚眼皮哂笑看向那文官,“你也很老实,但也不够老实,俺曾经有个叫老时的亲随,具体叫啥忘记了,他就有什么说什么,想干啥就干啥,从不藏着掖着。”
“下官不敢,四太子文韬武略俱佳,下官不过是个降人而已。”
文官老老实实拱手。
“俺记得......你是叫刘豫是吧?”
金兀术神情蔑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叫刘豫的没上套的缘故。
“是的,四太子。”
刘豫文质彬彬的,不免让金兀术总是想起那个老时,尽管想不起具体叫什么,倒也这样文质彬彬的。
老时是金兀术的一生之痛,就像年少时的初恋,不管过了多少年,用力去忘也是忘不干净的。
金兀术继续看报,他虽然粗鄙,却是正经读过书的。
但接下来,邸报就显得有些不务正业了,什么含芳园蹴鞠联赛正式打响,试问哪家队伍能最先问鼎甲级?
什么御营水军张荣誓死把守黄河,还有当今官家为百姓时写的小说连载中,金人副帅的一天等等画本。
什么明朝洪武皇帝微服私访,带嫔妃与路人共同排队,吃了什么皇帝套餐,又去谁谁谁家喝了夜叉酿,两座酒楼火爆超过樊楼云云。
作为当初没有文字,只能靠口头传信,创建文字不过十载的金兀术,哪里见过这么新奇的邸报?
“老刘,俺问你,俺差钱吗?”
“四太子不差钱。”
“缺人手不?”
“四太子自辽国与前宋北方掠夺工匠何止十万。”
“俺要办这个邸报,能不能成?”
“不但能成,还要比明朝的更大更好更全面。”
“办了,这事到了燕京,你立刻操办起来,弄好了,俺少不得给你一个差遣。”
“喏。”
刘豫十分恭敬,也十分兴奋。
“老刘啊,邸报要是办了,你说俺作为创始人加资金和人手,是不是得有个单独的版面?”
金兀术骑在马上,像是自言自语,总之不怎么正式的。
“请四太子示下。”
“俺要办,肯定不是什么风花雪月,辽阳砍头的景儿得体现在邸报上,至少俺干了什么,大家不再只是从俺的文书上知道,邸报上也像那劳什子金人副帅的一天那样,配上图画。”
金兀术嘴角泛冷:“还有那些私奴的惨状,也要体现出来,还要定期给蒙兀人,西夏,高丽人配送。”
“四太子的威严横扫八荒六合......”
刘豫立刻领会:“四太子的恩情,那些人毕生也还不完。”
“哈哈,老刘,你很聪明,你比老时还聪明。”
金兀术开怀大笑两声,旋即又问:“那老刘啊,你想不想当皇帝?”
“噗通!”
刘豫跌下马来,摔了个四仰八叉。
尽管他还不知道金兀术口中的老时到底是谁。
可当皇帝这事也太吓狗了吧?
第383章 要想赚钱快,皇帝行在卖酒菜
第383章 要想赚钱快,皇帝行在卖酒菜
夏村。
只不过现在应该叫夏村堡镇了。
经过一年半的打造,原本不过是土匪窝的依山傍水小地方,已经彻底打造成了坞堡。
始终想要造反,却终究如愿以偿的陆彬,此刻便成了堡主,他不要加官进爵,不要公开赏赐,拒绝了丹书铁券,只愿做郎君北伐的桥头堡。
“堡主,消息放出去了,具体什么反应,还是未知。”
瞎了一只眼的辛斌,跛脚走来,手里拿着一只鼻烟壶,倒出一点白色的薄荷脑,放在大拇指上用力一吸,不免精神一振。
“郎君要吃大鱼,咱们也得努力才行。”
陆彬倒了茶水推过去:“王昂那边怎样?”
“不咋样,选了恁多棉花秧子,在那名贵的琉璃房里搞了这么久,还是没有适合本地的棉花出来。”
辛斌喝了口水,“那可是琉璃房,俺都没舍得住,淄州那边烘炉的新鲜玩意儿,据说是郎君的法子,过去一颗琉璃珠都价值等金,那琉璃房就算只有一间屋子大小,也不亚于黄金屋了吧,那小子简直暴殄天物!”
“若能像郎君说的那般,杂交出适合咱们这里的矮株棉花,那可就是天大功劳。”
陆彬说道:“没看郎君也只是弄了十几块琉璃回去,给皇宫换了几个窗户?”
“那要这么说,等棉花成了,俺再住琉璃房。”
辛斌龇牙一笑,“到时候你们谁也不许拦着,俺就抱着那香喷喷的小娘子,在里面养老了。”
“才不到三十岁,就开始打算养老了?”
“不然呢,俺这样子还能干嘛?”
辛斌戴着黑色独眼龙眼罩,瘸了一条腿,手指也不全,倒是让陆彬一时说不出话来。
“俺还是走运的,总比那些死了的运气好了些。”
辛斌又自我开导:“若非遇到郎君,俺便要被那些酷吏玩死了,都没处喊冤去。”
“堡主,大斌子,孟夫人的棉布和棉花运来了。”
王昂匆匆而来,陆彬和辛斌也不耽搁,直接去了山下码头。
一匹一匹棉布正从船上搬运下来,是为军装所用。
更有一包一包的棉花,这些自然都是用来制作硝化棉的原材料。
这些运到夏村,除了制作军装,也要将棉花进行脱脂,此前是运到淄州,现在运到汴京大相国寺便可。
而此刻的三艘大乌篷船,外带十来艘小的,自然就是孟夫人的航运主力了。
除了眼下紧俏的棉花和棉布,其余自然是郎君需要什么,孟夫人便做什么生意。
孟夫人如今更是商道中鼎红的大土豪了。
吴夫人的药材同样如此,乃是军中另一大保障。
据说潘夫人入了宫,成了首屈一指的潘贵妃,但仍旧保持在阳谷县的作风,不但自己蒸炊饼,还开垦了几个原本是花园的地方,用来种菜云云。
陆彬等人听着伙计们干活时的交谈,也忍不住嘴角微扬,倒也无须去给孟夫人请安,各自押送货物回了坞堡,要尽快将各自区域的份额发出去。
因为目前枪药的生产是由夏村给棉花脱脂,然后送往大相国寺,最终又在扈夫人的最后一道流程,才会变成颗粒枪药。
陆彬尽管始终严防死守,内心里却并不担心泄密,即便是金人收买奸细都没用。
除非收买了扈夫人。
否则便只知其形,不解其意。
那么扈夫人在干嘛呢?
此时此刻,京杭大运河上,龙船鼓起了风帆,前后的轮子正在转动,两侧仿佛蜈蚣腿一样多的巨大船桨,正在一下一下搅动运河的水,让运河也泛起了一抹浪花。
武洪端坐在龙船顶端的御座上,扈夫人已经成为了三品婕妤,仍旧顶盔掼甲,背负双刀,侍立在旁。
运河两岸的官道上,御营骑兵,金枪班,弓弩班,投枪班,骑枪班等亲卫皆在协同前进。
至于旗帜,除了洪武大纛之外,鲁字旗,徐字旗,李字旗,林字旗等皆在随风招展。
当然,林字旗并非是林冲的骑兵,他在陕州外协同李彦仙,而是林毅。
这位昔日的小弓手,如今作为洪武皇帝的亲随卫队百夫长,统领骑枪班,自然有资格打个小旗。
田三则为投枪班都头。
但其实真没多少人,拢共两千,只不过是特种作战班而已。
郭药师的军队也只发出一万,对于征伐一个前宋暴君来说,根本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的事。
这其实就是武洪所要的效果,在战略上藐视前宋暴君,战术上死死针对就是。
而压力瞬间就来到了苏杭不分家的苏州赵构这里。
“如之何?如之何啊?”
赵构瘫在椅子上,身穿金袍,腰扎红带,俨然已是一副在位官家的模样了。
“这才多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他武洪怎么就有精力开始南征了?”
他像是在问询,其实还是在自己寻找答案。
因为王黼和汪伯彦并不比他镇定多少。
须知道苏州富庶,又有朱勔的同乐园作为行在,整日便只需游玩享乐,醉生梦死即可。
尽管才没过多久,但苏州也传出了童谣:“要想赚钱快,皇帝行在卖酒菜。”
这其实本来是王黼可以传出去的‘大家心安,只因皇帝行在’之类的僭越童谣,没想到被苏州人民篡改成了那副模样。
好似这位未登基的九王爷和大臣们,全都是酒囊饭袋一般。
尽管心头愤懑,可毕竟才在苏州落脚时间尚短,不可能如过去那般随便处死谣言制造者的。
“官家,这是好事啊。”
汪伯彦立刻拱手说道:“此地虽然富庶,民怨却不低,皆因早先朱勔父子在此地作威作福,官家可顺势离开此地,同时还能甩掉一些弱兵。”
“甩掉?”
赵构一愣。
王黼瞬间醒悟,拱手说道:“好叫官家知晓,不少禁军根本就是不可战不能战也不敢战的关系户,只会将米吃贵,让他们去打仗便是,是溃散还是战死,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官家可顺势乘海船南下,若道君皇帝也失败,便顺势出海,保留赵宋火种,以待将来。”
“传旨!”
赵构浑身一振:“诏苗傅和刘正彦整备海船,沿途护卫;诏禁军总教习周侗,立刻率大军前去抗击逼近的郭药师大军;诏杨沂中领其余兵马去运河阻止武洪,延误军机者,斩。”
“喏!”
王黼当即领金牌而去发兵。
第384章 这是个高手
第384章 这是个高手
赵构早就看周侗和杨沂中不顺眼了。
一个自以为自己是禁军总教习,就总上书言明眼下情况,要适当出击之类的。
一个自诩是杨家将旁系后人,对逆贼绝不姑息云云。
你们两个不是要打么,那就去吧。
俺赵构自带苗傅和刘正彦这两个心腹爱将和忠诚宰执南下。
赵构又跑了。
而终于得偿所愿出战的周侗,人已经年近七旬,粗布长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一双铁臂膀宛如成年人大腿般粗壮。
他手拿天下兵马大元帅银牌,点兵七千,朝郭药师的一万大军迎面出发。
然而开拔还不到两个小时,后方负责督军的文官就一脸惨白地策马追上中军。
“总教习...”
文官跳下马来,“咱们开拔之后,城中楼船南下了,带走了所有辎重和粮草。”
周侗愕然回头,自然看不到情况,只得派几个小校策马回去查探虚实。
尽管他心里已经明白,自己这些人被抛弃了,可终究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不片刻,去查探虚实的小校只回来一个,拱手道:“总教习,不但楼船和大军都开拔,还将同乐园搜刮一空,只剩地板青石还在,别说浮财了,连奇石都搬走了。”
周侗一阵恍惚,他对大宋的忠诚度,向来是自比关云长的,却不想赵构不是刘备,甚至连刘禅都不是......
他也不是傻子,哪里还不知道,这些人只带了一天的干粮,明天之后该去哪里吃饭?
这仗是打不成了。
“传令下去,有归乡的速速归乡,实在是无处可去,便跟着俺周侗一起,大富大贵没有,至少能有口饭吃就是。”
这话传开,一瞬间毛鸭子了,眨眼间就只剩七八百人无家可归者,连那文官都摘了帽子离去。
“倒是痛快,这大宋江山怎么就落到如此田地了?”
周侗忍不住摇头,他自神宗朝做教头,哲宗朝变成了总教习,徽宗朝还是总教习,数十次申请去边关领兵遭拒,到了钦宗朝还没正式怎样就结束了,哪想到随最后的禁军出征,却没打过一场像样的仗不说,赵构居然先他们跑了!
回想他的经历,除了教导出一些个所谓徒弟之外,禁军一塌糊涂,就连他研究的战阵、战法等几十项,却没有一个被接纳的。
一种报国无门的无力感,让他这位铁臂膀都抬不起胳膊来。
“总教习,咱们去会合杨统制吧,说不得能痛痛快快打一场。”
“是啊,死了也就死了,俺不想再这样颠簸了。”
一个名叫张永珍的都头扛着一把斧头,直接蹲在了地上,壮硕的身躯,委屈的却像个孩子。
“实在不行,咱们也散了吧。”
另一个叫侯丹的禁军撇撇嘴:“张都头,你是有家的人,不就是在关西吗,怎地不回家?”
“你他娘的也知道是关西,那整个地方除了太原还在坚守,还有哪里没被金人劫掠?”
张永珍呸了一口:“本以为是打金人的,怎么稀里糊涂的,反倒成了被人抛弃的赘余?”
侯丹讪讪一笑,“我明白了,你是不敢回家,因为你不知道家人都在不在......”
“你!”
张永珍被刺到痛处,轰然起身,一把扯住了侯丹的衣领,居然单手就给他举了起来。
任凭侯丹挣扎,却无济于事。
“该回去就回,逃避是没用的,咱们西北汉子都是有泪不轻弹,说出来也没什么可丢人的。”
周侗背负双手,看看左右:“若还有想打仗的,便一起出发去寻杨统制,那边若还是一样的情况,那就再议。”
剩余的这些人也都没什么意见,或者说是干脆就没什么主意,无论是打还是散,都想听周侗一声令。
侯丹明显是个嘴贱的,被张永珍放下之后,开始讥讽其他知道根底的战友,想要扳回一些面子,但根本没人搭理他,于是就自己哼起了河东小曲,听的大家这个牙酸,但却出奇的没人制止。
又有谁会不想家呢?
还不是因为无家可归了。
像张永珍这种有家有老婆有孩子却不回的奇葩,终究是少之又少的。
到了运河边上,周侗看到了杨沂中,居然坐在拴马桩上,双手拄着祖传的宝刀,即便是周侗到了近前,神情依然有些茫然。
“周总教习......咱们...”
话说不出来了。
“你这本五千兵马,只剩二三百吗?”
周侗不是个会安慰人的,脾气就像他的臂膀一样。
“那些兵大多都是河北东路和河北西路的,少部分河东西路的,跟着大军转悠来转悠去,只是抱着一股总会打回去的心,这一下彻底散了。”
杨沂中长吸一口气,苦笑摇头:“都说学好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回可好,帝王家一个比一个能跑。”
“也是好事,终究比内讧好,也还是有人在对付金人的。”
周侗道:“我自神宗朝进入皇家武学,虽说一辈子没什么功绩,可终究是吃了神宗的一碗饭,我决定北上燕京寻找时机,你呢?”
“我......”
杨沂中虽说是杨业杨无敌的旁系后代,可这时代杨家人驻守苗疆,跟他没什么关系,去北面似乎也没什么头绪,一时间更加茫然。
“我想见见那位洪武明朝皇帝。”
下一瞬间,杨沂中却打定了主意:“恰如总教习所言,至少这个皇帝是打跑了金人的,将来肯定也会跟金人继续交战,而个人成就大事,终究是难。”
“你有你的理由和道理,那就去做,只要是打金人,怎样都是对的。”
周侗背着手,就这么沿着运河北上了。
其余众人醒悟过来,却也来不及跟随,老爷子尽管背着手,却脚下生风,眨眼间数十步就出去了。
“诸位,若信得过我杨沂中,立刻摆开阵型,就在运河此地守候。”
他这边开始调集最后的一千人,那边武洪的龙船也按部就班地南下。
且放出去的哨骑,拿到了赵构南逃的消息。
但却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竟然在运河侧方的官道上,拉出了残影。
咝!
这是个高手!
第385章 破阵子
第385章 破阵子
龙船长约二十三丈,是两浙地区船务所造,建有宫殿和楼阁,还设有御榻,洗浴和如厕皆有专用空间。
可以说,除了材质和动力上有区别,龙船的工艺与后世超豪华游艇并无什么区别。
武洪坐在甲板的御座上,尽管身量不高,但船体高大约七丈,可居高临下轻易看到周围情形。
“别开枪。”
在看到那道身形残影的同时,武洪便一抬手,制止了御前班直的防御动作。
万俟卨和李邦彦、徐宁等人,尽管都在进一步传达武洪的命令,内心里却忍不住有些哆嗦。
无他,因为人已经到了船上。
此时此刻,周侗背负双手,面容严肃,气不长出面不改色,却是头上花白之间泛起丝丝白雾。
显然,此人的内功修为已臻至化境。
身体和武艺都达到了巅峰地步。
“周侗前辈。”
武洪自御座起身,拱了拱手:“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倒是个会说话的。”
周侗看着武洪的姿态,不由哂笑一声:“别担心,老夫不是来杀你的。”
“我从未有过此类担心。”
武洪叫人给周侗奉茶,走上前道:“前辈自己便是前宋号称八十万禁军总教习,最是清楚内部情况,吃空饷,喝兵血,视麾下士兵如奴仆,甚至要去做苦力为上官赚钱,一旦发生战事,谁还想去卖命?便一哄而散。”
他一拍胸脯:“而我不说爱兵如子,却赏罚分明,粮饷给足,伤残战死抚恤分发到位,即便是无家人者,也在陈桥镇设置石碑,勒令那被俘的女真副帅兼副相,每日刻画战死士兵名单以换取吃食,我想我的所作所为,即便是有不够光明磊落的地方,却也不会成为有识之士为了前宋暴君,而来刺杀于我。”
“嘴巴也厉害,确是真有三寸不烂之舌。”
周侗继续哂笑,却一努嘴,示意了万俟卨和李邦彦,“你说的是不错,可任用奸臣做事,如何解释?”
“前辈,我是这么认为的......”
武洪喝了口茶,道:“他们之所以成为奸臣,恐怕是为了前途而刻意钻营前宋暴君喜好,因为只有哄的那暴君开心了,才能获得前途,而如前辈这般有骨气者,恐怕也很难得到重用。”
“倒是会自夸。”
周侗难得失笑一声,显然是认可了武洪的话语。
“没办法,人长得难看,没人夸,只能自己夸自己了。”
武洪自嘲一笑,道:“世事就是如此,事情发展到一定地步之后,尽管我依然掌握大方向,但很多事情其实都是部将文官推着我在走。
亦如一个漂亮的姑娘,于我有恩,但我只能在部下面前说些难听话,才能放归她自由,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否则......我只是说半句好听的,不日那姑娘可能就会出现在后宫门口。”
“你确实有点天生异象的意思....且说得对,前宋皇宫之外,常年都有主动献上民女之辈,似乎从仁宗开始,大臣王素看到皇帝贪恋女色,便投其所好。”
周侗陷入回忆:“神宗和哲宗倒还好,到了道君皇帝,就恢复了仁宗那种习惯,却又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可以的话,我是真的想抓到那前宋暴君,将他跟那个金人副帅关在一起,令他们刻字,年节写对联,写福字,同时让他们看看新的江山,是一种什么样的变化和气象。”
武洪有点理想化的摇头失笑:“现在看来,赵构肯定跑了,身在临安城的赵佶,估计大军压境,也肯定是人去楼空。”
周侗终究只是喟然一叹。
“所以,前辈何不做我的客卿,以教习御营武艺?”
武洪发出了邀请:“我那不成器的兄弟武松,还有骑军统制官林冲,制置使卢俊义,制置使岳飞,可都是前辈的高徒,可终究少了些。”
“武松的武艺早已趋于大成,我也只是指点一番,谈不上师徒,算是朋友或者是忘年交。”
周侗道:“本来我以为林冲做了武官,会负气去杀了高俅父子,但现在看来,他的确成长了。”
“是金人的刀子教会了大家很多道理,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在每个人身上,都变成了一座大山。”
武洪说道:“前宋三冗问题十分严重,北方人少地多,三冗问题就趴在百姓脖颈吸血,从范仲淹变法,再到王安石变法,都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却终究不及金人的刀子犀利,在时代和国事面前,个人仇恨再难,但只要对抗金有利,终究会相忍为国。”
“好一个相忍为国。”
周侗没去接茬武洪的邀请,武洪也转移了话题,二人的谈话也并不尴尬。
“前面还有个千人队,是禁军的无家可归者,老夫这里做一个人情。”
周侗一拱手,见武洪颔首,便也欣慰点头一笑。
“前辈且慢。”
武洪一摆手,万俟卨当即摆上笔墨纸砚,开始研墨。
武洪望天喘息一声,旋即屏息一气呵成,盖上了印玺,亲自送到了周侗手中。
周侗本以为是诏书之类的,想要拒绝,可视线一扫,眼前顿时一亮。
“破阵子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可怜白发生!”
一边看一边读出来的周侗,声音在他强悍的内功下,十分浑厚,却在末尾处的那句‘可怜白发生’之际,终究是声音一颤。
他觉得武洪写的就是他。
尤其是弓如霹雳弦惊......想他铁臂膀开弓八石,不说是这万里大国第一人,也差不哪去的。
终究还是可怜白发生啊。
“官家能为老夫亲自作诗词......这份大礼,老夫收下了。”
周侗小心将宣纸叠好收进怀中,一拱手:“若有时机,老夫定还陛下一份大礼,后会有期。”
武洪也一拱手:“外面坏人多,前辈保重。”
第386章 不向关中兴事业,却来江上泛渔舟?
第386章 不向关中兴事业,却来江上泛渔舟?
龙船继续南下,只不过武洪身旁多了一个身穿山文甲、手扶带鞘长刀的武将。
杨沂中。
山文甲
刀是什么刀?
武洪没有关注。
他的注意力而是在山文甲上,刀砍斧劈痕迹仍在,显然也是经历过大战的。
那个千人队,大多被拆散了混进各个班头之中,张永珍和侯丹顺便给武洪的御前班直,增添了一个新的兵种。
重甲长斧班。
人数不多,只有二百。
个个都是身强体壮的西军出身,武洪猜测,赵构自己应该也是受够了西军军痞的性子,所以才选择了抛弃。
但其实武洪是想错了,赵构抛弃这二百重甲长斧兵,只是因为他们太能吃。
他赵构要干什么?
跑路啊。
所带的银钱和辎重肯定不会太多,且基本上都在他的大船里,岸上随行的士兵太能吃,不但会吃垮了他,说不得还会造成哗变。
连老爹老妈和兄弟姐妹们都是累赘的赵构,哪里还会管那些兵?
只要他不被捉住,那流亡小朝廷就一直存在,就有赵宋江山的法理存在。
此番武洪只封赏了跟随他打江山的人,东南一带根本就是被忽略的,他赵构过去,势必会受到帝皇规格的款待。
而且赵构秉持着跑路就该有跑路的样子,路过杭州停都不停,直接往明州(宁波)出海口奔去。
他要停在出海口,先搜刮了明州市舶司的税收和官员浮财,还要多多收集年轻小娘子,谁让他本身只带了潘香妃和唯一儿子在船上?
当即,赵构就派大押班康履先赶去明州,苗傅率三千大军护送,要他们先献上民女,等他到了再进行选秀。
然后就下令禁军去捕捉刀鱼和鲥鱼,吃不完就晒鱼干。
派一支小队去捉江猪来玩耍。
结果,消息却在明州沿水路和货运陆路扩散开去。
没过几日,赵构就接到了关陇地区守将曲端的书信,只有一句话:“不向关中兴事业,却来江上泛渔舟?”
刚刚下了龙船,在水边戏耍两只刚刚捕来的江猪的赵构,面色顿时大变,将纸条狠狠摔在地上:“曲端!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而王黼和汪伯彦都不敢放声,因为曲端半个月前跟金人干了一仗,还打赢了。
骂完了曲端,赵构又蹲了下来,继续逗弄江猪。
结果被这两个像是会笑的家伙,迎面吐了口水。
“入你娘!”
赵构被吐的狼狈,气得指使部将:“去抓几只河豚来,把河豚血灌进它们的嘴里,老子要看着它们死啊!”
脱离了皇室,已经是实际上独立个体的赵构,也越来越开始放纵。
与此同时,武洪的龙船,也终于抵达了杭州城外的大运河中。
郭药师第一时间赶来问安。
“官家,原本以为会至少遭遇一场大战,但没想到......”
他连连俯身拱手:“臣没能除去前宋暴君的部将,请官家责罚。”
“这跟你无关,行军打仗如何能跟溃散的速度相提并论?”
武洪摆摆手,“依郭卿的经验,这临安城该如何攻打?”
“此城狭长,又多水域湖泊,只需炮击城门,一处破则处处破。”
郭药师说完,忽然醒悟过来,若直接开炮那就不用问他了。
于是他又改口:“好叫官家知晓,城内守军不足,只需半日臣便可先登,日落时分将此城献与官家。”
“你是渤海人,兵种大多也是,朕没有要你们消耗在这里的意思,此番也只是让你来江南,见识一下南方的富庶罢了。”
武洪摇头失笑:“等将来攻打辽阳,有的是让你们出力的地方。”
“若有那一日,臣必定为官家肝脑涂地!”
郭药师连忙下跪,心中却也觉得这位官家真是愈发猜测不透了。
“这个城池不用打,你跟前宋军队打过交道的,他们之前连你都打不过,如何敢跟朕打?”
武洪一指城门:“大军缓慢靠拢,先以弓弩施压,再大喊交出赵佶便可活命就是。”
“喏!”
郭药师立刻去安排,而新进御前班直的张永珍和杨沂中等人,觉得这位官家有些轻佻。
这是打仗,不是儿戏......
“投了!别放箭,我们投了!”
城门楼上忽然传来大喊,“可惜没有道君太上皇的踪迹,只抓到了朱勔父子和梁师成。”
“嗯???”
张永珍众人不禁面面相觑。
他们还想在官家面前表现一把的。
这就投了?
不是!你们能不能坚持坚持,俺们还没虐过菜呢啊?!
“万俟卿,李卿,你们皆为前宋旧臣,识得那六贼,替朕去接收俘虏,验明正身。”
武洪伸出两根手指,朝前一比划,“杨沂中和张永珍率队护卫。”
“喏!”
齐齐的应是下,一众人迅速下船。
李邦彦和万俟卨在船上迈着小碎步,可到了城门外,就变成了四方步,走的那叫一个神气活现。
“吱嘎——”
杭州城大门开启,这座过去叫做‘武林’的城池,终于以一种低姿态迎来了他的新主人。
“哟,这不是朱勔吗,怎么几个月没见,这么拉了?”
李邦彦更加轻佻,抖着衣袖,甚至跳起了夸张的舞步。
这是在献俘大典或者祭天之际上才会出现的舞蹈。
万俟卨也不甘示弱,当即跟着跳了起来。
二人就跟后世的公园广场舞似的,旁若无人。
“俺是六贼?现在看看反倒你们才是反贼!”
朱勔被五花大绑,自从给道君皇帝送过花石纲之后,他哪里吃过这个苦头?
“老李,成王败寇,这没什么好说的。”
梁师成连忙说道:“俺在汴京宅子里还藏着两百万贯,一文钱都没敢花啊,你去求求情呗,俺愿意罚铜赎罪,花钱买命!”
他又露出讨好的笑:“事后必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糊涂!”
李邦彦正色道:“俺势必要做洪武明朝第一清官的,何况宰了你们,那钱也是当今官家的。”
“啊?”
梁师成当即跪坐在地。
“俺可以把苏州同乐园献给官家!”
朱勔连忙献媚:“俺还有几个钱地窖...”
“同乐园已经被赵构洗劫一空了,那几个地窖的铜钱,已经充进国库了。”
随着李邦彦的话音,朱勔父子也瘫了。
“官家有旨,朱勔父子以及梁师成收押入京,交刑部和大理寺审查。”
侯丹大踏步而来:“随即接管城防,官家入城。”
第387章 赵佶逃亡开始的一天
第387章 赵佶逃亡开始的一天
赵佶不得不跑。
因为他发现杭州城进了一个女子,不断联络各路将官,却没有人向他报告。
赵佶让梁师成打听一番,才知道那女子姓梁,且城中守将几乎都是她家的老部下。
赵佶不知道九儿子赵构经过杭州‘过家门而不入’,他根本就没有哨骑,全靠朱勔在水路上的漕运兵传递消息。
然而,随着漕运兵的消息传来,他才知道九子去了明州,北大门的苏州早已失陷。
于是,赵佶趁着一个酒醉的夜晚,化妆成一个文弱书生,戴着软幞头,背着装书的书笈,实际上里面只有一点碎银和铜钱,根本不敢多带。
他沿着城中水道悄然潜出,原本还准备了一块金子,用来买通守城兵的,结果水道闸门压根就没关闭。
赵佶也懒得提醒守城兵,当即出城。
不敢去明州。
思来想去,也只能去辛兴宗的驻军所在,润州。
也就是镇江。
辛兴宗四兄弟尽管废物了点,但毕竟是靠着他赵佶才有的今天,想必是会讲一些香火情的。
赵佶也完全明白,以辛家四兄弟的废物程度,只要武洪大军开到,肯定也是投降的货色。
但眼下不是没地方去了吗,能有地方享受就行,舒服一刻算一刻吧。
尽管很少来南方,但赵佶在金人南下之时,还在打造疆域图,而且是木刻和石刻两套。
本来是打算在春季祭天时,拿出来向天地彰显自己的功绩,至少太祖和神宗心心念念的幽云十六州,他买回来了。
哪想到金人不讲武德,直接将他的梦想用铁骑踏碎。
那丰亨豫大的汴京,怕是这辈子也回不去了。
若有时机,说不得可以写一本《东京梦华录》之类的,当做回忆......
该说不说,赵佶的记忆力是真的强,夜间只有一丢丢月光,他就能分清方向,还能找准路。
“噗通......”
走了大半夜,赵佶一个跟头摔倒,来了个狗抢屎。
没办法,这些年身子骨已经被掏空了,实在坚持不住了。
正要勉力起身,忽然两道黑影飘到眼前,他猛然一愣,心头狂跳,就要扭头就跑。
“别怕,我们不是鬼。”
黑影忽然说话了,还是两浙地区语言,赵佶心思一动,就用杭州话应对:“果然不是?”
“听你口音也是附近的人,该不会也是逃花石纲的吧?”
其中一人去搀扶赵佶,另一人叹息一声:“以往那个狗逼倒肏的道君太上皇,在汴京搜刮奇石也就算了,这回跑到杭州来搜刮,我家那块家传奇石,直接被朱勔夺了去,还因为要建造宫殿,把我家宅基地给占了,从小康之家,一瞬间无家可归了。”
“谁说不是呢,唉,倒霉也就是了,金人南下咱们都没吃亏,结果那狗逼一来,比踏马金人还狠!”
扶着赵佶的人忽然看向他:“诶,对了,你家什么情况,你咋不骂那狗道君皇帝呢。”
“我家也差不多,不然也不用趁天黑跑路了。”
赵佶连忙干笑两声,“那狗皇帝确实不地道。”
他心里说俺可不是骂自己,全当骂武洪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走吧,去投奔隔壁镇子,那边接收流民和逃户,至少能有口饭吃。”
一个农夫看到赵佶的书笈,有点艳羡道:“看你应该是个读书人,说不得还能得到重用。”
“那是...”
赵佶很是犹豫。
“走吧,吃不了亏,这夜晚豺狼虎豹的,你一个人能活到现在都是运气好。”
这俩人自己也要人壮胆,连忽悠带吓唬,就去了不远的一个镇子。
镇子里的气息不算好闻,人却不少,因为点不起油灯,大多点着篝火,偶尔有烧焦的米香味飘来。
也没什么检查程序,两人带着赵佶就奔着最大且有光亮的房子走去,见到了所谓镇守,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简陋皮甲,腰间佩刀,眉宇间隐隐有些范畴。
“过来了,俺就是刘大宝。”
但看到三人进入,刘大宝还是展颜一笑,颇为豪爽的欢迎到来,这里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将来一起做大做强云云。
“娘,端点热水来。”
刘大宝为了显示所谓‘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并没有用仆人,只有一个娘亲在后院生活。
刘娘子提了壶开水,也没有茶叶,就是路边小树叶子晒干了,冲泡了三碗。
“这茶水不好,当初狮峰山辩才大师要的树苗,就在路边种了,也没条件和手艺做成点茶,将就喝。”
刘娘子边说边笑,眼睛时不时地就瞥赵佶一眼。
赵佶是真正懂茶的,之前一直写大观茶论,但也只是写了抹茶和点茶以及团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口渴,此番喝下,一股香浓的豆香味萦绕在口中,还有丝丝缕缕的回甘,居然觉得很是不错。
“好茶。”
赵佶赞了一声,朝刘娘子一笑。
他当初能当上皇帝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帅。
此刻尽管穿着粗布长袍,背着书籍,戴着幞头,展颜一笑,倒也颇为英俊。
“你们就去对面的空房子住吧,自己随便挑选。”
刘大宝显然有心事,画完大饼就赶人。
待赵佶他们离开,刘大宝看向娘亲,问道:“娘,你看他们怎么样?”
“挺帅的,尤其是那个戴幞头的。”
刘娘子笑呵呵地盯着门外中年老帅哥的背影,确定了住所,才收回视线。
“帅有什么用?能打赢官兵吗,现在不但前宋的兵在,杭州又来了新皇帝,俺这个镇守说不定哪天就做不下去了。”
刘大宝对老母亲也是无奈,大步去了卧房一趟,瞪着眼睛开始犯愁。
刘娘子左右看了看,去厨房提了食盒,装上一碟肉,一碟茴香豆,一坛绍兴老酒,步履匆匆去了对面。
赵佶正看着只有一架木床的屋子发愁呢,刘娘子都没敲门,就乐呵呵地进来了。
“你好,大娘子,你这是......”
“看你初来乍到,肯定饿了吧,俺这人心软,见不得别人吃苦。”
刘娘子边说边在窗台摆上酒菜,天色才蒙蒙亮,倒也不至于吃进鼻子里去。
赵佶也真是饿了。
当即开始狼吞虎咽,都没用酒杯,对着酒坛子就开灌。
“慢着点,不着急。”
刘娘子细声细语,还拿着手绢擦了擦赵佶的嘴角。
赵佶他第一次独自跑路,居然只带了钱,早已经满肚子苦楚,此番被人照料,居然感动了抽泣起来。
“别哭别哭,你看你这么大的人了都.....”
刘娘子很温柔地扶着赵佶的脑袋,进了怀中,拍着他的头,就像哄孩子。
赵佶面颊触碰着柔软,居然调皮的拱了拱。
这一下,刘娘子浑身酥软,竟是站立不住,反倒被赵佶一个海底捞,抱在了怀中。
“大娘子,我.....”
“官人无须说......”
刘娘子主动一探头,亲了赵佶的嘴唇。
这一瞬间,干柴烈火熊熊燃烧,夜间再无响动,只有老床仿佛牙牙学语般伴奏起来。
第388章 落脚之处
第388章 落脚之处
赵佶是真的饿了。
作为养尊处优、无女不欢的堂堂太上道君皇帝,只颠沛流离一日,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无措感。
此前金人南下,他还能丢下家国跑路,武洪要攻打汴京,他还能南下杭州重新登基,然而此番确实跑无可跑了。
他是第一次如此的没有安全感。
而且他自然也看出来了,刘娘子尽管三十五六岁了,却是此地头领的亲娘,到底算得上一镇数得着的奢遮人物。
何况,赵佶这个标准的中年老帅哥,细皮嫩肉的,又拿出了几分宫廷秘术,刘娘子哪里招架得住,直呼好官人真是钻进了心底,疼煞了奴家。
“老赵,老赵......”
天色蒙蒙亮,刘大宝焦虑的睡不着,就琢磨着找那个自称‘赵甲’的中年读书人,研究一下该如何往下走。
怎奈一推门,他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定睛观瞧,不是自己娘亲还能是谁?
“……”
刘大宝怔了一怔,旋即直接拔刀。
刘娘子有些朦胧地睁眼,下一瞬便跳到了地上,护在老床之前,“儿砸,你要杀他,就先杀了娘吧,反正娘也把你拉扯大了,这么多年来,就昨晚睡了一个好觉,死就死吧。”
“……”
刘大宝瞪着眼睛,娘亲只穿着单裤和肚兜,就这么护在那个中年老帅哥身前,居然连死都不怕了。
他还记得小时候,外面一有点什么声音,娘亲就缩在床头瑟瑟发抖,也让他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正因为这样,刘大宝才趁着方腊起义,混上了一镇的小头目,也终于拥有保护娘亲的能力。
可方腊起的快,倒的也快。
尽管朝廷活捉了方腊之后,并没有再清剿余孽,显然是只追究骨干,不追究庶民的。
然而,作为一镇镇守的刘大宝,已经放不下拥有权力的滋味了。
是以这么久以来,还是始终硬撑,而且有人总会溜走,也总会有人加入,倒是维持了这么一个算不得微妙的小平衡。
而眼下现今官家发一万大军过来,绝不是只为杭州的,他这样的军镇一旦被人知道,势必要遭到兵祸,他也不确定新官家能不能接受他来招安。
终于,刘大宝还是将刀收回了刀鞘,他不是看在那个比昨日还面色苍白的中年书生面子上,而是他那面颊红润有光泽的娘亲面子上。
“你们先休息,我去弄点吃的。”
刘大宝怀着复杂的心情出门,搞了只大雁,几条黄鳝和一条水蛇,胡乱炖了一锅。
“老赵,老赵......”
香味飘出之后,刘大宝便扯嗓子再喊。
“不许这么喊你赵叔叔,没礼貌。”
刘娘子穿戴整齐,也帮赵佶换了身衣物,还帮忙梳洗一番。
二人一出门,倒是让刘大宝产生一种自己才是外人的错觉。
“赵叔,娘,过来吃饭了。”
刘大宝勉强才挤出一点笑容。
“多谢镇守招待。”
赵佶举止得体,气势不凡,引得刘娘子频频侧目,夹了最大最好的大雁腿给他不说,还专门拿了个食碟给他。
刘大宝当场被塞了一嘴狗粮,还纳闷这么多年来,老娘何时用过食碟?
怎地一夜就变了?
当然,知道自己老爹早早病死,幼时也总被人欺负的刘大宝,那总护在自己身前的并不健硕的背影,再一次呈现在自己面前,却是护住了别人,心头总是难免酸楚的。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只要是翻脸,肯定他立马就变成孤儿结局。
吃喝一阵,刘大宝说出了眼下的情况。
赵佶哪里做过幕僚,只能像模像样地分析一番:“前宋朝廷在江南只有漕兵,以及几个重镇才有守将,正是那李纲所言,东南兵力不足以作战,所以前宋禁军是由西军、河北军、京东兵组成。”
随着赵佶的话语,刘娘子就盯着儿子,见其人频频颔首,便忍不住笑出来,再转回头看着赵佶的面颊,眼睛里都冒出了小星星。
一种吃到了细糠的舒适和荣耀,充斥着刘娘子的身心。
“那到底该如何?”
刘大宝急忙道:“实话实说,此地已经支撑不下去了,粮食根本不够。”
“这事的确难办。”
赵佶沉吟片刻,在刘娘子小心翼翼不敢打扰的目光下,他忽然展颜一笑,道:“距离此地百里,便是润州,此为镇江府治所,是有守将的,其名不知,但应该姓辛,是对前宋皇室比较忠心之辈,且镇江府富庶,只要郎君派信得过人去商谈,必有好结果。”
“果真吗?”
刘大宝颇为疑惑,他没接触过什么官府,只是本能的觉得不会这么容易。
“嗐,前宋朝廷那个德行,要想做高官,杀人放火受招安嘛。”
赵佶颇为轻松,“那辛姓守将为了守住前宋疆域,也必然会乐得给你个名分,有名分就有兵额,甲胄辎重粮草也就有了。”
“那俺这就差人去谈。”
刘大宝一听,也很是振奋,旋即起身拱手:“那镇子里,就拜托赵叔了。”
“小事,小事,不足挂齿。”
赵佶连忙起身拱手还礼,刘娘子看在眼中,倒是真的有些父慈子孝的意思了。
刘大宝一走,刘娘子就索性搬到了赵佶的土屋,整饬一番,宛如新房。
不止如此,刘娘子还托人扯了半张猪头皮回来,用东坡肉的法子,炖了半锅猪头肉。
“要说当官啊,还得是苏东坡那种,百姓才能过点安生日子。”
刘娘子一边忙活,一边朝赵佶一笑,却见心上人忽然有短暂的失神,而后才笑着颔首。
“可不是吗,此地除了东坡肉的流传,也还有苏堤的名头,只是这里离杭州实在是远了些。”
赵佶也起身帮忙端些碗筷,又醒悟过来:“既然是二月二龙头节,少不得春耕春种,此地为何不见?”
“种地也得有种子啊?那得去寺庙和地主家搞青苗贷的,这里几乎都是逃户,没那个信用的。”
刘娘子摇头,忽然追问:“你连这都不晓得?”
赵佶一愣,顿觉自己失言,连忙赔笑:“往日在杭州城里,可没想到外面生活这么难。”
“还不是怪那狗肏的道君皇帝,十几年花石纲,莫说是俺这样的小家小户,便是商贾中产地主这样,都不知道多少家破人亡的。”
刘娘子眼见赵甲有些恍惚,似乎不愿听这些,便上前牵住对方的手,塞进衣服里,搁在胸前。
“你摸摸俺良心,说的都是实话,昨夜虽然仓促,可今日你若走,俺也不拦着,既然你不走,俺就陪你好好过日子,苦些累些俺都不怕,只希望偶尔能说些体己话,俺是苦命人,什么结果都能接受,只是你若走那天,记得跟俺说一声。”
话到此处,刘娘子低下了头,不敢去看赵甲。
赵佶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摇头失笑:“娘子多虑了,俺赵甲前半生浑浑噩噩,只知享乐,如今家境破落,只剩孑然一身,心中野望早已熄灭,能安稳度过下半生,已是求之不得。”
他用另一只手抓住刘娘子的手:“娘子的良心好大,也摸摸俺的,看看良心大不大?”
“大!大的奴家心肝都在颤。”
刘娘子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反倒是那张老床愈发激昂,不知能否经得住考验。
第389章 摊丁入亩
第389章 摊丁入亩
传说伏羲氏重视农耕,每年二月初二亲自下田,后历代帝王效仿。
周武王更将此日定为“龙头节”,文武百官需亲耕以示重农。
唐代将“中和节”、“土地神生日”与“龙抬头”结合,逐渐形成全国性节日,并延续至今。
武洪选择这个时间段南下杭州,除了收复杭州之外,也是有督促春耕的意思。
毕竟即便是金人占领区的田地,这一阵子,金兵都不会放箭射春耕的农夫,反而会派专人挨个村子‘劝说’出门种地。
武洪的仪仗摆在凤凰山焚天寺,此地供奉的是阿育王寺释迦舍利塔。
御前班直拱卫凤凰山,而郭药师的大军就驻扎在杭州城外。
除了押解入京的朱勔父子和梁师成之外,本地知府和守将,达官显贵,士绅地主,书生学子,便都云集在寺中,大多身上都带着参与春耕的痕迹,根本来不及更换衣物,就匆匆来御驾前守候,突出一个忠心耿耿。
当然了,赵佶在杭州重新登基时,他们也是这样的。
——谁让县长无所谓,她只想当县长夫人。
而武洪也带着亲随参与了寺庙的春耕,那个年龄一看就不小的住持亲自陪同,在承诺每年送上新米三百石入汴京之后。
顺带着,隔壁栖云寺派来的长老,也承诺新米二百石,自会派僧众护送入汴京。
武洪方才从寺田中走出。
五百石粮食很多吗?
换算一下,沈括的《梦溪笔谈》记载,宋代1石相当于92.5宋斤,也就是说宋代1石粮食是今天的克,即118.4斤。
所以,宋代500石粮食有斤。
徽宗时期(1101~1125)每石米价格飙升至二贯、三贯,甚至四贯。
取中间值的三贯钱,770文铜钱为一贯,除去每石为92.5宋斤,每斤新米差不多就是25文钱。
历史上,赵构登基之后,比北宋末年动乱情况下的米价,又翻了一倍。
如此看来,这五百石新米,的确让两个寺庙颇为肉痛了。
因为他们向来是化缘的,吃香客的,往外吐终究是难受的。
武洪引大军到此,可不是为了敲诈两个寺庙的。
嗯,他都敲诈。
“官家,汴京来信使言明...”
万俟卨一边洗脚,一边微微俯身,道:“东南和两淮赋税皆已北上入京,另外离杭州较近的州郡,赋税皆已入了杭州府库。如湖州、秀州(嘉兴)、越州(绍兴)、明州(宁波)、台州、婺州(金华)、衢州、睦州(建德)、温州、处州(丽水)和江阴、顺安二军。”
“他们这是在为前宋暴君贺,跟朕有什么关系?”
武洪冷笑一声,“正好趁此机会,推行摊丁入亩。”
“摊丁入亩?”
不止是万俟卨,李邦彦也是怔了一怔。
摊丁入亩,就是将原本按人丁征收的丁银摊入田赋中,按土地面积和质量征收,不再单独征收人头税。
将田赋和丁银合并为“地丁银”,简化了税种和征收手续。
无地或少地的农民不再承担丁银,税负减轻,促进农业生产。
但却是直接动了江南各大地主的利益。
“若不收赋税,便默认了他们缴税给赵佶的心思,若继续收税,给百姓的压力增加了一倍不止,不知道多少农户要去借贷,继而被吸干榨净。”
武洪说道:“推行摊丁入亩,正好从各大地主手中收走赋税,彻底解决农户压力和佃户承担莫名田地数量一事。”
“官家,摊丁入亩肯定是好事,尤其是对百姓,但现在局势未稳,恐怕各地大地主会想办法串联对抗改革。”
李邦彦有些忧心,“自古以来,江南大地主始终屹立不倒,即便是方腊起义,也只是挨家拿粮食,即便是脚下的焚天寺,也只是象征性收了十两银子而已,官家今日拿走两寺五百石新米,可谓前所未有之事。恐怕会引起强烈反弹。”
“你的担心很有道理,自古以来确实如此,但正所谓乱世用重典,那些人趁机给赵佶缴税,赵佶跑了,他们是理亏的时候,大军开拔过来总不能白来,发信使召集上述州郡长官,不来或者不推行摊丁入亩便视为赵佶余孽。”
武洪一挥手:“告诉郭药师,进入待命状态。”
“喏。”
万俟卨赶紧拱手应是。
“另外派御前班直和皇城司换便装入各州郡。”
武洪继续发号施令:“同时成立军事统计司,由杨沂中负责,皆便装下各州郡统计军事所有事宜。”
“喏!”
杨沂中立刻得到真正差遣,却是拱手不及,单膝下跪表态。
“我倒要看看,各州郡的漕兵,茶马司兵,能不能给各大地主串联起来,能不能顶得住郭药师的一万怨军。”
武洪嘴角微扬:“好了,可以去接见那些达官显贵了。”
“喏。”
万俟卨和李邦彦等一众亲随,尽管震惊于官家的大刀阔斧,但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因为他们的责任就是将可能出现的事情摆出来,官家做决定就是。
这年头,谁能违抗官家旨意?
御前班直和新成立的军事统计司轰然下山,在一众达官显贵目瞪口呆中,并不做停留,让他们松了口气之际,不免又泛起了诸多心思。
时间临近正午,那些故意弄了些泥巴的达官显贵,随着温度升高,泥巴干燥,变得十分难受,已经有忍不住去溪流清洗的了。
武洪的仪仗,就在这个情况下出现,让不少达官显贵都显得十分狼狈。
武洪只是默默来到正上方的御座坐下,视线左右一扫,不少达官显贵便显得有些心虚了。
主要原因还是他们支持的道君皇帝一点都不给力,除了奢靡生活一阵,还建了个宫殿地基,造成了上千户流离失所,征召了千八百个秀女,可以说半点正事都没干。
尽管武洪一到凤凰山,他们就赶来表明立场,但却洗刷不掉他们都是帮凶的事实。
武洪哪里会跟这些个趴在百姓肩膀的吸血鬼讲什么情面?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穿着绿袍的杭州知府,一摆手:“摆宴吧。”
第390章 西湖醋鱼的由来
第390章 西湖醋鱼的由来
杭州的达官显贵来面圣,肯定不敢空手,不管用不用得到。
而在江南这样富庶的地方,早已习惯一日三餐的他们,听到了当今官家终于发话,一个个排好队,乐颠颠地将自认为最好的特产呈上,又有御前班直和焚天寺的待客僧出面。
很快,一场江南特色的宴席就成了。
咸的齁咸,甜的发腻,还有不少海产......
武洪知道的是,只有在这种富庶的地方,做菜才舍得放那么多盐和糖,都是这时代的奢侈品。
武洪虽然不怎么喜欢,但是还可以接受,唯独一道菜让他感觉食材可惜了,便是黑红酱汁浓厚的西湖醋鱼。
果然,醋有醋味,鱼是鱼味,西湖是西湖,苏堤是苏堤,看似都有关联,却又完全不搭。
甜菜!
发明这道菜的人,绝对是甜菜!
发明者正是‘宋嫂鱼羹’的老板娘,宋五嫂这道菜之所以扬名,也恰好是赵构品尝了这道菜,并且赞不绝口,一瞬间诸多达官显贵慕名而去,点名品尝西湖醋鱼。
醋和糖都是名贵调味料的这时代,鱼反而成了陪衬。
“宋五嫂何在?”
武洪放下筷子,这时代尽管工业不发达,但为了洗煤,造纸等等事务,对水环境的污染还是比较严重的。
所以这时代对环境破坏其实并不小。
而看到吃了一小口就放下筷子的当今官家,身为西湖畔卖鱼的宋五嫂,其实还是有点心虚的。
但不管怎样,是个三十五六岁的风韵妇人的宋五嫂,官家都点名了,她也只好出列,做了个汉人万福。
“奴宋五嫂,拜见官家,祝官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尽管不是很恰当,但也没什么人挑理。
“你的诉状朕看了,你小叔子人何在?”
武洪左右看了看,杭州太守突然出列下跪,不敢抬头。
可惜武洪都没看他,只是一伸手,让宋五嫂说话。
“奴好叫官家知晓,小叔子人还在牢狱之中。”
宋五嫂大概是平日里做生意,此刻倒也不是很怯场。
她说:“官家大赦天下,奴的小叔子尽管杀人死罪,可官家也曾言甄别缘由,奴的小叔子是杀死了当初杀死奴官人的恶人,那恶人杀了奴官人,却逍遥法外十二年,无人问津,而小叔子一杀死了那恶人,立刻遭到抓捕,言行逼供,若非官家大赦天下诏书下来,早已被斩立决了。而奴认为小叔子是因为官府不作为,才不得不为至亲兄长复仇,这是有情可原的。”
宋五嫂一边说,那杭州太守就频频磕头不止,估计人都要晕了。
“杭州太守,你怎么说?”
武洪做了个战术后仰。
“好叫官家知晓,微臣张阁当初只是个县令,而杀人犯乃是杭州通判的衙内,微臣的判决根本递不出杭州范围,微臣也实属无奈啊。”
杭州太守继而有些委屈地说道:“官家诏书写的清楚,洪武明朝之前的错事,如今都不提,而微臣面对道君皇帝,也无力反抗啊,他也不许大赦天下,那会儿官家还没到杭州来的,如今官家来了,青天就来了啊!”
武洪看了眼李邦彦,后者连忙醒悟,俯身拱手:“官家,要不说人家能干到一地太守呢,这番言辞的确符合时事。”
“这厮九成是专门等官家到来亲自大赦牢狱的。”
万俟卨撇撇嘴,颇为不屑:“官家须提防此人,他很懂得钻营。”
“不管钻营不钻营,都要按诏书处理。”
武洪摆摆手:“张阁,立刻释放其人。”
不得不说,官家来了,青天就来了,这话很有效果。
武洪没有过多斥责,在对方叩首之际,他又问:“你从何时起在杭州任职?”
“好叫官家知晓,微臣是因赵霆在方腊造反时处置不当,被贬官为庶民后,接替赵霆为杭州知州。”
张阁说道:“临安府是道君皇帝莅临提升,微臣人微言轻,顺势便做了临安府太守,还请官家发落。”
“这也怪不得你,是朕的疏忽,且汴京有那前宋暴君诸多地道,一时根本拦截不及。”
武洪说道:“或许就像你说的,如今朕来了,青天自然就来了,税改摊丁入亩之政策,杭州还是杭州,作为试点进行推广,成功之后再推行他处,李卿?”
“臣在。”
李邦彦当即宣读摊丁入亩的释义,以及各种好处。
随着李邦彦的宣读,下面达官显贵顿时轰然,就像是屁股底下坐了钉子,全都坐立不安起来。
尽管士农工商都可以来此地面圣,却几乎只有达官显贵到来,宋五嫂算是小民中的代表了。
关键是,武洪知道汴京就有宋嫂鱼羹的老店,人家本身只是逃避金人围城才到来江南。
也恰巧老仇人在此地,宋五嫂为了提醒小叔子不忘仇恨,理解她苦苦要求小叔子练习武艺的酸楚,才发明了由醋为主要调味的西湖醋鱼。
而宋五嫂的小叔子,自然就是宋小六,经过千年历史,又有靖康耻,资料丢失,但故事还是流传到了后世,且版本多样,内核却没大的变化。
在众人哗然之际,侍御史胡铨也进行呵斥。
而宋小六也终于被狱卒带来,还上演了一场叔嫂重逢的感人戏码。
但诸多达官显贵已经被武洪的当头一拳给打懵了。
如何计算,自家田产收益都将要缩水,很难再进行钻空子,急得都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哪里还有心情关注别人家的事?
连带西湖醋鱼都变得没有丝毫滋味起来。
“官家此政策,只图一时利弊,却无万世太平之可能。”
突然,一个中年士绅出列磕头礼拜,又拱手说道:“就眼前来看,官家此举可获得农户和佃户支持,但却离散了士大夫阶层的心,洪武明朝承袭宋制,便应该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此言一出,相当于有人带头,其余达官显贵肚子里早就如腹泻一般翻腾,而此人就像是帮他们打开了通道。
一瞬间,便哗然起来,一发不可收拾的架势。
第391章 买官卖官
第391章 买官卖官
前宋是君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是国策。
武洪提出的摊丁入亩,同样是国策。
不过是这些达官显贵面对摊丁入亩,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顾左右而言它转移话题罢了。
“官家设置御营前、后、左、右、中、水,骑军,大肆封赏,便是种师道和宗泽这样的带兵之帅都成了东西府二位相公,却忽略了士大夫阶层。”
“是啊是啊,官家这种做派,像个军头而多过陛下。”
“微臣并非是为了自身利益,全是为了洪武大明考虑啊。”
“官家此举持续下去,便与穷兵黩武的汉武帝有何区别?”
“……”
随着各自大声发表言论,广场空地上更是跪满了人,看架势武洪要是不答应他们,恐怕就不会起来。
而在貌似群情激奋之下,张永珍率重甲长斧兵轰然振甲,身形挺拔之余,更是有迈步的倾向。
那些个达官显贵反而不怕。
似乎还有点兴奋。
他急了!
快看,新官家要急了?!
如此氛围之下,武洪忽然笑了。
“取辩才大师的绿茶来,准备一壶山泉水。”
武洪一摆手,袍袖舞动,反而坐了下来,尽管跟站着视野相差无几,却更加舒适。
万俟卨立刻安排御前班直策马而去。
此地为凤凰山,距离狮峰山不算远,但也绝对说不上很近。
就此僵持之下,反而是宋五嫂和宋小六显得颇为尴尬,他们是承官家情的,可跪倒这些人更是同为杭州各个阶层的达官显贵,不是他们这样的生意人能得罪的。
是以跟他们没什么关系,在跪下一群达官显贵之后,也得跟着下跪,不敢独坐。
把小民的悲哀体现的淋漓尽致。
尽管距今三千多年的夏朝,便已经结束部落开始向国家方向发展。
却是又过了实实在在地九百年,才有人敢说一句人民当家做主。
当然了,武洪不能好高骛远,一步就跨越过去,但他也决不允许开历史倒车。
进行复古。
足足半个多小时,御前班直才取来龙井绿茶,山泉水也被待客僧准备好,小小的泥炉里炭火正红,一把茶筅,一碗糖霜,一盏羊奶,皆已准备妥当。
结果武洪只是从泥炉提下水壶,拿了茶盏,用竹制镊子夹了茶叶出来,待泉水滚动声音降低,便直接冲泡了一盏。
他这画风与时下完全相悖了。
因为只有穷人,才喝最粗陋的散茶。
他们却不知道,武洪穿越过来的第一盏明前龙井,居然还要靠登基下江南才喝得到。
而这种地道的明前龙井,也并非只是后世那样昂贵,此时也是一两茶叶一两金的存在。
辩才大师,俗名徐无象,法名元净,于18岁到杭州上天竺寺出家,师从慈云法师。
25岁时,宋仁宗赞其德行,赐其紫衣,并赐法号“辩才”,后任上天竺寺住持?。
年轻时住过西湖岸边的方圆庵,与苏轼辨茶,年老之后又去西北落晖坞内的龙井村归老。
其人阅历丰富,比之苏轼也不遑多让。
当然了,同时也说明了江南一带寺庙是真的多。
焚天寺山门外广场都是石头地面,还是那种麻麻赖赖的天然石质,这些达官显贵本以为跪到一定数量,官家就要考虑挽回,不然就会失了民心。
哪想到武洪这位官家,脚软默默喝茶,便是将不体恤士大夫阶层的嫌疑,给坐实了。
反倒是这些达官显贵们开始坐蜡了。
起来吧,肯定不行,没有官家的口谕。
不起来吧,他们何曾如此跪过?
磕膝盖都要肿了啊。
晚上怕是只能让那些美妾,扬州瘦马主动了。
“荀子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朕深以为然,而你们,是水,但不过是水中的蚂蟥,靠着水才能生存,却又根本不在意水,反而还在污染水。”
武洪放下茶杯,一抬手,接着又端起了茶杯,嘴角一勾,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些达官显贵刚要起身,旋即又老老实实跪好。
“宋五嫂,宋小六,这里没你们的事,摊丁入亩也碰不到你们头上,自去坐好。”
武洪夹起一块看起来糯白的咸水鸭,看向下面:“这是谁家的菜品?”
“回官家,是微臣家中的金陵特产咸水鸭。”
一个清瘦的中年人连忙回话。
“微臣?你身上可有功名?”
“微臣马成,本是州学出身,做了本地县学教谕,家中祖产良田八百亩,水旱各半,是以又养了许多鸭子,杭州和湖州都有微臣的店面。”
他又拱了拱手:“微臣不敢如李相公那般言明做大明朝第一清官,却也从不贪占县学便宜,若官家喜欢,微臣愿意每年捐献一千只咸水鸭,定期入京,保证官家吃的新鲜,吃的放心。”
“都说江南人多地少,你这可并不少,嗯,起来说话。”
武洪吃下这块鸭子,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马成有些慌张,俯身拱手:“官家,可是不对胃口?”
“不......”
武洪摇了摇头:“是太好吃了。”
“啊这......”
马成顿时一愣。
“这么好吃的鸭子,在前线打仗的将士,恐怕都没吃到过,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来过江南。”
武洪叹息一声,颇为难过。
“微臣,颇有家资,家中人口十六,摊丁入亩其实没啥,微臣愿意支持官家。”
马成连忙表态:“官家还能体恤前线流血的战士,微臣心中也是十分感动的,愿意捐一千五,不,两千只咸水鸭入京,官家自可犒劳将士。”
“卿有心了。”
武洪略显沉重地点点头:“你没入过太学,却能做到教谕,看来人脉自是不少,但朕不管前宋之事,既然对家国有心,体恤将士,朕便赐你同进士出身,学官品阶升一级,若是做得好,将来未必不能进入朝堂。”
“臣叩谢官家!”
马成简直乐疯了,虽说家世显赫,可没进过太学一直是他的短板。
然而,这个突变的画风看在众多达官显贵眼中,自然是品到了别样的滋味。
两千只咸水鸭就买到了出身和官阶?
俺也能买啊!
第392章 一百二十岁的由来
第392章 一百二十岁的由来
去年金人南下开始,前宋皇权更迭,太学并没有进行考试取进士。
外加此前请辞的八九十个官员,朝堂上实际缺官何止百人。
而武洪这一手你愿意跪就跪,想要出身和官衔的,便要主动些,看似买官卖官,却是将之前这些达官显贵私下里商定的同进退,直接打成了齑粉。
他们为了自己,捐献之物甚至开始内卷起来。
你捐一千张蚕丝被,我就捐一千套成品军服。
你捐两百石青盐,我捐画舫大船一艘。
你又捐一艘海船?那我家从日本运回的银矿石全都捐了,你又奈我何?
比家世显赫和底蕴,在座的不是笑话谁,都是垃圾......
最后,就连太守张阁都坐不住了,命人取来一百颗西洋大珠,当场捐献,以示抗金之决心。
‘江南人果然富庶啊!’
武洪在心头感慨的同时,也是毫不吝啬,同进士出身就跟不要钱一样往出赏赐。
同时还赋予他们出身所在地的士绅头衔,进一步解决封建皇朝的皇权不下乡一事。
对推行摊丁入亩的进程也起到了一定的推进作用。
这种事也肯定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
因为光是测量田产,确定地契,以及解决过去佃户代持田产可能产生的官司,就不是一件能迅速完成的事。
而就在达官显贵们慷慨捐献,武洪也不抠门,理论上君臣欢聚之际,地上还有一个中年文士装扮的男子,跪在那里不动。
也是在各取所需之后,他面容苍白,显然已经跪到忍无可忍,但仍旧没有起身,将话题拉了回去。
“敢问官家,即便如此改革,便可拥有万世江山了吗?”
他浑身颤抖,语气虚弱,颇有一种殿前死谏之意。
“钱枫,你起来吧。”
武洪背负双手,起身走下御座,来回踱步,却又摇头失笑:“难道你这天下第二姓之人,真的以为会有万世江山?”
“呃......”
钱枫微微一怔,眼神之中满是难以置信,仿佛这位官家打破了他心中的臆想。
“先秦时期两千年,虽然距离至今已经很遥远了,但夏,商,周,皇权没有更替吗?”
武洪反问:“秦皇汉武,是何等人物,唐宗宋祖,又是怎样的气魄?他们有万世江山吗?”
“……”
钱枫瘫坐在地,无言以对,心中却仍在挣扎,哪个皇帝不想要万世江山?
眼前这个官家一定是在诡辩!
因为钱枫的一切论调,都是基于万世江山而进行的。
结果武洪开口就否定这个,他满肚子话根本说不出来。
武洪这个话,放在后世,就像成年人告诉小孩子,这世界根本没有奥特曼一样,根本就是毁掉三观的现实。
“哪里有能存在万世的江山啊,四大文明古国,如今也就只有中国还在,玛雅文明在新时期时代,却在天文学、数学、农业、艺术等方面都有极高成就。可他们现在不还是在热带雨林里玩泥巴?”
武洪摇头失笑:“说的有点远,那就说近的,金国建立之后,都觉得中国臣民口中的万岁是太过虚假的,他们庆贺时大喊恭祝陛下一百二十岁,因为人真的能活到一百二十岁,尽管数量不多。”
确实,武洪的话对这些达官显贵有点超纲了,无论是四大文明古国,还是玛雅文明,或是热带雨林,都是他们闻所未闻的。
还是金国那个一百二十岁通俗易懂。
但却过于粗鄙。
这些士大夫阶层集体鄙视金国。
因为三千年前的夏朝就结束了部落,而金国才结束部落十四年。
简直就是生活在东北地区的野人。
“可是......”
武洪看出这些人的想法,不由叹息一声:“你们看不起的金国,可是劫掠了前宋整个北方,承袭唐制的另一个北方万里大国辽国被灭国了,连末代皇帝耶律延禧都病死在了上京,你们居然还在看不起金国?”
他不给下面人插话的机会,当即道:“是的,金人占据辽国万里江山之后,仍旧采取奴隶制,野蛮,粗鄙,就是他们的代名词,却也是光明正大地消灭了前宋号称八十万禁军的。
武力之强悍,重骑,重箭,重甲之犀利,硬生生砸烂了丰亨豫大的假象,逼得前宋末代皇帝赵桓,相信六丁六甲法,只能去相信郭京那个骗子能撒豆成兵,而大开城门,放金人入城!”
“我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你们根本没见过金人之凶悍,北方三千里几乎彻底成为白地,死伤百姓何止千万?就连官员,除了少数投降金国的,少数如赵明诚闻讯而逃的,极少数还在坚持守城的,其余全部战死。”
武洪伸出一根手指:“我说这么多,你们根本就没有体会,摊丁入亩完成后,达官显贵每家派出一人,随朕北上。”
“咝!”
一时间倒吸冷气声音此起彼伏。
“北上人员,会安置在各个军中,视功劳进行赏赐,若有宗相公那般人才,进入朝廷成为宰执,也不是不可以。”
武洪又扔出大饼,却也很实际:“你们须知晓,宗相公此前最高不过是一州通判,却在关键时刻能力挽狂澜,这就是能力!”
“俺们只见过方腊起义,根本没见过金人,如何懂得打仗......”
“北上肯定很危险吧,出去还能回来吗?”
“都是你这般想,金人不胜利才怪,当今官家可是打跑了金人的存在,是火德星君下凡!”
“幸亏是当今官家,要是前宋,八十万禁军都打没了,俺可不去。”
“……”
这话让跑路至今的张永珍等老西军,都觉得没脸。
他们很想说八十万禁军还有人活着,可仔细想想自己干了什么,又觉得亏心的慌。
“南方承平百年,哪怕方腊造反席卷五十多个县,造成了事实上的百万人死亡,可终究被韩世忠按死了,张阁不也过来快速重建了吗?”
武洪一指北方:“那些地方可是变成了真正的白地,被掠夺走的女子,工匠,也未必能活得久,三千里江山生灵涂炭之际,只有真正站出来的人,才是真英雄。”
第393章 煮茶数英雄
第393章 煮茶数英雄
“诸位或许会说,时势造英雄,你们没遇到而已,但现在朕问你们,方腊造反的时候,你们站出来了吗?”
焚天寺山门外,已经陷入了鸦雀无声的状态。
当然了,这么说也不准确,达官显贵们陷入了沉默,而凤凰山的乌鸦却时不时传来叫声,如同伴奏,让武洪不至于唱独角戏。
“但有人站出来了。”
武洪竖起大拇指:“就是那个生擒了方腊,还被辛兴宗抢了功劳,随即又跟随刘延庆北上抵抗金人,却被刘延庆带着乱跑撞进金人铁骑之中,却又能收拢溃兵,在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金人数万大军之间,还能成功勤王的韩世忠。”
“是拜了太监为干爹,每次提携起来就焦躁行事被贬官,还去御兽园养了大象,临危受命北上,跟金人盘旋许久,粮草都要靠自己筹集,七旬年龄却背负行军锅,只用板车垫稻草,跟士兵同食同住的宗泽。”
“是身为文官却父子三人同时上战场,挥舞战刀抗金于黄河畔的,青州太守张叔夜。”
“是弹劾宰执李纲不知兵而被通缉,只能改名,捐献家资组建军队也要抗金的,边境游侠李彦仙。”
“是河北相州佃户从军,同样弹劾李纲,最终只能参加敢死队的,一经对战金人却军纪严明,对百姓善良的,相州佃户岳飞。”
“是因为参与海上之盟,金人南下之际,被前宋君臣治罪下狱,却被金人攻破河北,被金国故人释放,而后义无反顾在五马山组建义军进行抗金的,外交家马扩。”
“是年近六旬,明知必死,友军逾期,仍旧义无反顾前行,却因为打赏之物没带,大军瞬间溃散,仍旧带领百余亲随与金人厮杀的种师中。”
“是姚家军当代主帅姚古逾期后,只敢派单人单骑侦察隆德府,复又率十几骑冲入隆德府治所,斩杀金兵百余,并斩首叛徒太守成功归队的小校王德。”
“是出身寒微,却心系百姓,宁愿落草也不向上司贿赂,梁山周遭数万百姓得以存活,春夏驻守黄河,冬季也要进行砸冰,以免金人踏河而过,汴京赏赐其豪宅金银看都不看一眼的张荣。”
“是一身军痞臭毛病,还敢写信讥讽赵构‘不向关中兴事业,却来江上泛渔舟’,跟金兵猛打猛干还能胜利的曲端。”
“是出身宗室,抗金到粮草辎重耗尽,为了保全城中百姓生命,带领全家投井而亡的赵不试。”
“是敢于跟金人抗争,即便被割掉舌头,挖去双眼,切断手指,也要用脚去指完颜宗翰的吏部侍郎李若水。”
“是朝堂之中,七成同意议和的巨大压力下,尽管不知兵,不知赋,不知人,却顶住了一切压力也要主战抗金的,李纲。”
“是周旋在三个国家之间,最终义无反顾加入明军,进行抗金大业的郭药师。”
“是胆小怕事,毫无战功,却在金人南下之际,主动联络洪武明朝,深化抗金大事的高俅。”
“……”
武洪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或许有人说,当今官家居然夸前宋官员和宗室成员,但我今日只想告诉大家的是,只要能抗金,敢抗金,就都是中夏之英雄!
没有这些人,就没有今天!”
“有英雄,自然就有孬种,敢于面对现实的渊圣赵桓,只是被迫背锅而已,真正的孬种是赵佶。”
武洪一挥手:“没有此人,便没有北方的惨状,他是中夏的罪犯,是害死北方千万人的罪魁祸首,人人得而诛之。”
“早就说那道君皇帝不似人君了。”
“官家,自从官家登基大宝,便会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官家......”
“但是!官家仍旧没有回答臣子的问题,难道真的就没有万世江山,官家也不想去追求吗?”
那个姓王的士绅,仍旧不死心。
“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武洪一转身,坐回了御座,看着那面如死灰的王姓士绅:“卿,可满意了?”
“官家轻佻,这是不负责的表现!”
他还是不死心。
“负责了,又能如何?”
武洪哂笑一声:“即便朕在这里说的口干舌燥,付出了几十上百个同进士出身,在场大部分人都得到了官身,不也还有你这样的人在聒噪不服气吗?”
“臣子的家业也是历代积累而来,官家言语,不能让臣子信服......”
“爱服不服!”
武洪嗤笑一声:“与朝廷,你这样的人利用佃户分摊田产名额,进行造假避税;与百姓,你这样的人利用战乱和灾年坑骗自耕农,逐渐使其成为你的佃户,还要承担自耕农的田地名头,杀人还要诛心,不外如是。”
他端着茶杯,淡淡道:“你要感谢朕,大赦天下,前宋罪孽一笔勾销,不然你敢说你经得起查吗?”
说罢,武洪一摆手。
张永珍和侯丹都急于表现,当即上前拖住这士绅。
“慢着!”
武洪一抬手:“此人怎么说也是我大明朝的子民,在没有明确犯罪之前,不可粗鲁对待,叉出去!”
终于,王姓士绅彻底面如死灰,被一左一右叉了出去。
这一下,现场气氛在骤然紧张之余,也开始缓和起来。
宋五嫂甚至主动出列,万福道:“官家可觉得奴家的西湖醋鱼,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莫需要。”
武洪难得真诚一笑,说道:“宋五嫂多余担心了,在朕看来,这道菜尽管可能不是那么完美,但只要流传开来,哪怕到了九百年后,时代更迭,调味料和人的口味发生巨大变化,也会有诸多不信邪之人前来品尝。”
宋五嫂仔细琢磨了一下,似乎官家并非是在讥讽她,便连忙道谢退下了。
毕竟这可是官家亲口说的,到了九百年后还能流传。
九百年后......
宋五嫂仔细算了算,眼下是公元1126年,那就好像是2026年?
她的西湖醋鱼,真的会流传那么久吗?
第394章 制定国策
第394章 制定国策
摊丁入亩,肯定是在割江南达官显贵,各大地主的肉。
尽管从先秦时期,各大思想家就在倡导要将人当成人看。
但从夏至今已经三四千年时间,在达官显贵眼中,底层百姓仍是他们的敛财手段。
也是可以买来进行人祭的。
宋朝在开国太祖赵匡胤确定了禁止活人祭祀,禁止私奴,仆从要签订合同,要进一步将人当成人看。
但朝廷越是禁止,达官显贵们越是有触碰禁忌的快感一般,悄然进行着一切。
武洪此番以军队压境,再用买官卖官的方式,哪里出现问题,就让哪里获得官身的外阁成员过去处理。
几乎达到了水到渠成的效果。
之所以说是几乎,就因为还是有人趁机搞事,一家老两口颤颤巍巍去了田间地头,阻碍方田。
面对当即官吏和监察御史共同组建的方田队,他们浑然不惧,一边辱骂一边用粪瓢驱赶,当即士绅官吏招架不住,稍微抵抗,二人当即就躺在地头不吃不喝绝食抗议。
但最终被硬生生拖走。
结果第二天就传出双双吊死在家中的消息。
摊丁入亩逼死人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江南各地,乃至东南沿海都风声鹤唳起来,甚至以村为单位,组建了护田队。
武洪依然暂住在焚天寺,各地消息汇总在他的御案上,堆起来几乎看不到他的人了。
很快,武洪双手压在各地消息札子上,看着下方的杨沂中,道:“所以,是那个司马江南和前一阵让朕想出万世江山的王勇,联合起来,逼迫自家佃户去阻止方田?”
“好让官家知晓,王勇是江南腐儒,家中田地三百余亩,而司马江南在江南富庶之地皆有田产门店,这些年利用各种避税手段,逃税九百万贯。”
杨沂中拱手道:“尽管官家言明前宋诸事不再追究,但只要方田成功,他立马就要掏出大量银钱,所以以免除那对老夫妻高利贷的名头,最终逼得其二人双双上吊自尽。”
“司马江南......”
武洪沉吟一下,道:“此人不在外阁名单中,是没来过吗?”
“确实如此,官家,王勇在此地胡搅蛮缠,那个人送绰号司马夹头的司马江南,便开始串联,但官家在此地坐镇,那些联系好的人都不敢响应。”
杨沂中道:“逼死人一事事发,司马江南便以同样的方式自尽了,并留下遗言,号称追随道君太上皇而去。”
“呵呵...”
武洪真是被气笑了,“他真是半点不给后人活路啊?”
“微臣调查,此人无后。”
杨沂中俯身拱手:“司马江南是赘婿,其岳丈乃是神宗朝礼部侍郎,也只有独女,司马江南曾在吏部入职,直到官家入主汴京,其人才回到江南,而其正妻早已过世十几年,家中美妾三十余,只有一人产下一女,肤色样貌却是家中长工模样,他秘密处死了长工和小妾,接着就是官家南下,他便遣散了其余美妾,专门针对此事。”
“原来是前朝余孽,可惜他未必能追随得到前宋暴君的步伐了。”
武洪说道:“摊丁入亩至今,确定江南人口,田地,地契,说是兵过如篦也不为过,却没有那暴君半点消息,大概是秘密死在哪里了。”
“官家且安心,微臣必定加大力度。”
杨沂中连忙表决心。
“没必要了,那赵佶但凡有点能力,都能做出一番响当当的事业,何须如此缩头?便是那赵构在明州入海口还宣扬自己是赵宋皇室唯一独苗呢。”
武洪摇摇头:“眼下精力都要放在摊丁入亩上,这是百年大计,什么达官显贵,什么士绅名流,真正付出的却都是默默无闻的百姓,但从来没有人真正看过他们一眼!”
“喏!”
杨沂中当即俯身拱手。
“待江南完成,江西路,福建路,也要推广完成,至于岭南......”
武洪想了想:“岭南一地,除了广州港之外,皆为山民,主动弃田入广州港进城打工者成为潮流,推行摊丁入亩就失去了意义,先搁置下来。”
“喏。”
万俟卨和李邦彦也齐齐应是。
“还有疍家人,也就是游梃子,他们终年漂泊海上,没有固定住所,不受地方官管辖,生活散漫,不受旧礼教的约束,因此岸上居民称他们为“荡民”。”
武洪说道:“让李宝去沙门岛接收那里的死刑犯,派到福建路海边,整编游梃子为御营水军辅兵,去嘉禾里(厦门)驻扎,顺势占据仙州(金门岛),再往东南有个大岛?”
“官家是说......田比舍耶亦叫田比舍那(台湾岛)?”
李邦彦不愧是浪子宰相,对地理很是了解。
“对。”
武洪颔首。
说起台湾岛,先秦时期叫做【瀛洲】,汉代称【东鱼昱】,三国时称作【夷洲】,隋唐时叫【琉球】,元代叫【琉球】,明初称【东番】,至明初万历年间始称【台湾】。
这些其实还都算正常,偏偏宋代称【田比舍耶亦叫田比舍那】。
也不知道是怎么翻译的。
“沙门岛死刑犯和游艇子组建御营水军辅兵,告诉他们,只要拿下田比舍耶亦叫田比舍那,就许他们以那里为基地,继续攻伐,所占领沿途岛屿,都可以给他们奖赏,若能打下耽罗郡(济州岛)等大岛,封王也不是不可能。”
武洪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以后犯人和犯官,除十恶不赦之外,经过东西二府相公准许,皆以流放方式处置,功绩做到了,亦可升官,甚至准许调回中原。”
“喏。”
万俟卨和李邦彦内心巨震。
官家这话除了表明北伐之决心,却也没有忘记东南沿海,这基本上就是定下国策了。
官家好大的野心!
须知道,赵宋百年,连西夏都没打下来的,步伐几乎就徘徊在可视范围内。
甚至倾全国之力营造出了丰亨豫大,何曾向海外看过一眼?
这......
二人甚至忍不住互望一眼,未来大有可为啊!
第395章 夫复何求?
第395章 夫复何求?
二月二开始的方田,着实令许多大地主都措手不及。
只要进行春耕,那就要被方田,可是不去春耕又会被当做弃田,分配给地少的自耕农甚至佃户。
而佃户十分乐意付出那份人丁税,白得了田产。
这对各大地主隐税避税是恶性循环,对国家赋税却是良性的。
不少大地主都是含着泪,从早已隐藏好的地窖里,拿出已经有些生锈的铜钱,一大车一大车的开始缴税。
藏钱,大家族大地主藏金银,中小地主藏铜钱,一个地窖藏满就再藏一个,有的甚至多到本家自己都忘记在哪里挖过地窖了。
但依然乐此不疲,以至于前宋铸造铜钱的速度,赶不上藏钱的速度。
逼得不少地方采用交子,以及铁钱,甚至是当十钱,以弥补金银铜的流失。
没办法,赵宋朝的地盘实在是太小,贵金属始终都是缺少的。
四十天,郭药师大军并没有开拔,整个江南地区的摊丁入亩便已完成,继而开始有经验地向江西路和福建路推广。
沙门岛的死囚也到了。
武洪要接见的,毕竟政治承诺只有他亲口说出来才行。
但可惜的是,前宋官方文书显示沙门岛上有五千余死刑犯,结果李宝搜了全岛,只有八百人。
“官家,俺叫马成峰,入沙门岛三年,朝廷运送粮食仅有两次,大家都是自力更生。”
站出一人尽管须发潦草了些,但身形高大,气色有海岛人的小麦色,却看不出营养匮乏来。
他跪地磕头:“前一阵有金人逃窜上岛,俺们干了一仗,那些金人没办法占据便只能丢下部分辎重逃走,所以还活着的都不缺吃的。”
“但你们如何打得过金人?”
武洪微微眯起双眼。
“前宋在沙门岛有一支驻军,三个都头的披甲士兵。”
马成峰道:“三年来,他们自身病饿而死之后,兵器甲胄就归了俺们,又有金人送来一百多套甲胄。”
“官家,甲胄都在船上,前宋和金人的混合制式,且金国自身传出渤海人造反被镇压的消息。”
李宝在武洪身旁低声说道:“这些人个个身材高大壮硕,堪比张永珍这样的重甲长斧兵了,能打过逃出金国的渤海人,应该不会假。”
武洪微微颔首。
当然,也就没必要调查他们究竟犯了什么命案,又是怎么活下来的了。
他看向马成峰和其后几人,满意点头:“精神状态都不错,朕在这里向你们保证,只要能开疆扩土,都会给你们进行赏赐,只有一点,粮食和矿产必须回销,算是朕给你们自由和资助的回馈,待海外格局打开,封爵封王都不是问题。”
说罢,武洪一摆手,李宝当即将几块木牌和诏书递给马成峰。
木牌有统制官身份,诏书代表了他们的合法性。
马成峰仔细查看诏书,这让武洪心头轻松不少,对方至少是识字的。
“拜谢官家给俺们这次机会。”
马成峰叩首不及,随后将木牌和诏书都揣进怀里,至于他如何分发,提拔谁做伙伴,武洪就不操心了。
自由度和风险是成正比的,武洪也不可能派个监军,跟随这些可能吃过任何肉类的家伙出海的。
干脆做甩手掌柜就是。
李宝的船队再次起航,载着沙门岛的重刑犯们继续南下。
郭药师的军队也在沿岸启动。
一方面,是辛兴宗兄弟四人,辛兴宗、辛企宗、辛道宗、辛永宗,还有个堂兄弟叫辛彦宗。
这兄弟五人还把持着个别城池,让郭药师去攻打。
另一方面,郭药师毕竟是渤海人,又投降过金人,也算是让江南老百姓看看金人之一的种族是什么样。
须清楚一点,在这个时代——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官过如剃。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
这是千百年来百姓总结的经验,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武洪此番摊丁入亩,却是割了各大地主的肉,却也保证了老百姓最起码的利益,缓解压力。
同时,此番赋税也弥补了国库的空缺。
势在必行。
而他就在焚天寺,震慑整个南方,以及郭药师。
……
赵佶在喝茶。
近两个月时间,他已经随刘大宝和刘娘子,离开了那个破镇子,来到了真正的县城。
而且在名义上归辛兴宗统辖,实际上也进行了方田和摊丁入亩,因为办事得力,他的职位来上升到了主簿。
除了县令,守将刘大宝,便是他赵佶这个主簿,算是衙门里真正的官了。
同时因为不可抗力之因素,赵佶连赵甲这个化名都没用,而是用了武三郎这个名头。
刘大宝和刘娘子知道他是从杭州跑出来的,又有摊丁入亩这样的政令,都猜测他大概率是朱勔或者是梁师成的伙计。
至少是个账房先生的地步。
一方面刘大宝成为了正式守将,这里面少不了这个便宜继爸的出谋划策。
另一方面,是刘娘子也越来越离不开这个情郎了。
除了让刘娘子焕发了人生的第二春之外,是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过去颠沛流离,眼下儿子是一县城守将,统辖五百军队,实力强悍。
一面是情郎做了文官主簿,父子二人都是县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由喜极而泣。
一开始赵佶还以为刘娘子后悔了,想要反悔,尽管他成为了主簿,但毕竟势单力薄,真的不想再颠沛流离,于是就耐心去哄了刘娘子。
结果,好半晌刘娘子才娇笑起来,一探手就抓住了小佶,有些羞涩道:“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个坏家伙,天天攮死人不说,还......你要当爹了。”
赵佶一阵恍惚。
他不是没有过孩子。
相反,他有过很多个孩子。
孙子都几十个了。
问题是,不知道为什么,赵佶此刻恍惚之余,只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振奋。
仿佛老骥伏枥。
又像是沙漠中长出了绿洲。
以至于一把年岁的赵佶,在回神过后,一把抱住了刘娘子的腰身,附耳去听她的小腹。
“这才多久啊,且得等呢,啥样儿。”
刘娘子抬手点指了赵佶的额头。
“是早了点,早了点。”
赵佶也是满脸傻笑,缓缓抱住了刘娘子,痛哭出声。
轻轻抚着赵佶的头发,刘娘子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只要将良心展现出来,慰藉情郎。
“这......”
赵佶一愣。
“轻着点,无妨的。”
刘娘子略微严肃,却又满脸幸福。
赵佶忍不住仰天长叹。
夫复何求?
第396章 内讧
第396章 内讧
随着大明朝官家的旨意,郭药师大军南下,辛氏兄弟避让不及,只能退守洪州(南昌)。
同时暗暗联络周边州郡县城,打算给郭药师来个大包圆。
做最后一搏。
成了便可接赵构入洪州登基。
败了,那就乘船出海,陪驾赵构就是。
走到这一步,是辛氏兄弟根本没想到的,因为武洪赦封天下,根本就没有他们的名头。
原本以为仗着西军将种的名头,在大明朝博一个好官位的,至少一个御营统制官该有的吧?
他们一开始,也只是想叫几声,引起武洪或者是朝堂大员的注意,哪怕看自己一眼,安置一下,毕竟这么多兄弟呢。
结果他们就像是被淡忘了,除了自己拼命发声之外,根本没人为他们发声。
僵持之下,一步错,就错到了今天。
事实上,如果他们当初去跪了,不至于今天局面,但也肯定是二线级别。
简在帝心,不是说说而已。
但毕竟没发生,辛氏兄弟也想最后搏一搏,于是下令所有州郡县城以上,一起发兵,围歼四姓家奴郭药师。
好达成杀人放火受招安的最终政治目的。
自然而然的,文书也传到了赵佶所在的县衙。
并且是以前宋的金牌军令。
县令当即响应号召,但也须先召集守将和主簿做个碰头会,通通气。
从县衙出来之后,赵佶内心是比较难受的,他好不容易才用武三郎的名头站稳脚跟,娘子又有了身孕......
早就将全国能享受的东西全都享受过的赵佶,真的觉得此刻的平平淡淡才是真。
“刘将军,此事须从长计议。”
赵佶拿了一把折扇,是他自己做的,扇面也画上了刘娘子洗肚兜的写实画风。
“叔,私下里,不用这么正式,咱们都是一家人。”
刘大宝如今还是比较佩服这个继爸的,不由淡笑一声:“叔若觉得哪里不对,可直接说来。”
“辛家兄弟,便是联合洪州周边所有兵力,也奈何不得郭药师。”
赵佶轻轻摔着掌心折扇,微微摇头:“那怨军的前身是渤海人,我们在东南,人家正在东北,是冰天雪地,白山黑水中杀出来的,且眼下正式他们立战功的机会,他们看我们的眼神,都是插标卖首耳。”
“那么强?”
刘大宝微微一怔,显然有些不信。
“何止是强?金人厉害吧,席卷了整个前宋的北方四路,但在燕山府白河外,郭药师是可以压退了完颜宗望三十里的真正猛人。”
赵佶谆谆教诲:“你再看,郭药师本是辽将,投降了前宋,被接收,被人冤枉之后投降金人,还能被接收,最后投降了大明朝,还能被接收,此人人品不提,到底是个会打仗,敢打仗,能打硬仗的。”
“叔这么说,那俺就信了。”
刘大宝都没离开过江南,此番来到江西范畴,也是距离江南不远。
“所以,一旦出兵,必败,同时你我的安稳日子也到头了。”
赵佶唏嘘一声:“你我都是大男人,吃些苦头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我不想让你娘再颠簸了。”
这话对刘大宝就是绝杀。
他是真的珍惜现在的生活。
也想尽孝道。
“赵叔你说怎么做,俺就怎么做。”
刘大宝咬着牙说道:“哪怕是......”
他看了眼县衙。
“除了不能出兵之外,还真要这么做......”
赵佶想了想,说道:“但须得是他自己畏罪自杀。”
“这太难了,毕竟是一地县令,最高长官。”
刘大宝有些犯难:“一刀砍了他反而很简单。”
“这个不用急,我们可以帮他,你看我眼色行事。”
赵佶面色一狠,旋即露出微笑,转身朝县衙走回。
刘大宝不由一愣,他这位赵叔叔刚刚的凶狠神情,哪怕是说下令屠城,他都信了。
那根本就是睥睨一方,才能养成的气势,当初刘大宝只远远看过一眼方腊,一直都印在心里呢。
此时此刻,三班六房的衙役,对武三郎和守将返回县衙,都没什么触动。
“大人?”
赵佶来到后衙,轻声呼唤。
县令正在数金条,闻听声音连忙藏在柜子里,起身笑着回应,去开了门。
“二位返回,可是有了好主意?”
县令并没有想到其他地方,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些人都是靠辛家兄弟上位的,如今正是感恩报恩之际。
“也不能说是特别的好主意,只是对眼下形势来说,可能会有帮助。”
赵佶摇着折扇,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县令有些喜色:“那就说来听听?”
赵佶抽出一张宣纸,用一盏茶水浸透,县令还琢磨会有什么东西浮现出来之际,赵佶一甩手,将湿透的宣纸贴在了县令脸上。
县令一愣。
赵佶一努嘴,刘大宝顿时醒悟,按住了县令的两只手,还反剪到背后。
赵佶就又拿出一张纸,浸湿之后贴了上去,又抬手按住对方的双眼。
只几息时间,这县令就窒息昏死过去。
赵佶将宣纸取下,在柜子里寻来几尺布,甩手挂到房梁上。
然后看向刘大宝,又是一歪头。
刘大宝当即掐着县令的腋窝举起来,挂在了绳索上。
赵佶放倒了一个凳子。
然后又一努嘴,二人同时做出惊呼的样子。
赵佶还拿起茶壶,往县令脸上泼水:“大人,醒醒啊,大人......”
三班六房的官吏纷纷冲来,只看到他们的县令悬梁自尽了,而刘大宝抱着县令的双腿想要救人却又抬不动的样子。
于是纷纷过来帮忙。
七手八脚的,好不容易才将县令放下来,结果舌头都吐出来了,双眼爆凸。
“主簿,将军,二位大人,县太爷好像有点死了。”
官吏们都吓傻了,完全无措起来。
让他们欺负下百姓还行,啥时候想到过这种事啊?
“上头来了一封信,大人就这样了,估计八成是有什么事,要到大人这里为止。”
赵佶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的模样,一摆手:“都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第397章 半场开香槟
第397章 半场开香槟
烟花三月。
江南西路。
武宁县。
后衙空地上,堆着大量铜钱,足有十万贯,三千两白银,二十根五十两的金铤。
以至于,对江南人来说可能是最理想的三月天,三班六房的衙役全都额头冒汗,眼珠子发出野兽觅食一样的光。
“你们没有看错,这些钱都是民脂民膏,都是这县令悬梁自尽的罪证,他为什么自尽?”
赵佶摇着折扇,微微一笑:“还不是因为换了朝代和官家,诸多事情跟前宋不一样了,士大夫阶层的特权急剧降低。”
“主簿,当今官家大赦天下不是言明了,前宋罪责一律不追究吗?”
武宁县的押司疑惑地问。
“问的好,但你也说了,前宋罪责不再追究,如果是刚刚犯下的谋反罪名呢?”
赵佶一甩折扇:“辛氏兄弟作为西军将种,不服当今官家,串联诸多地主,合三万大军要围剿朝廷常胜军,势必要将郭药师按死在赣江?而此人自尽,恰恰是因为当今朝廷的保甲连坐制,以自身死亡而保全家族啊。”
“幸好他自尽了,不然咱们傻了吧唧的带兵杀去,岂不是也要连累了家人?”
一众三班六房互望一眼,当即斩钉截铁:“主簿,刘将军,过去朝廷一直说江南东南无可战之兵,今日却是要让天下好好看看,咱们什么都能干,下令吧!”
“好......”
赵佶拉了个长音,心思有些飘忽,旋即醒悟过来,连忙退后一步,将位置让给了刘大宝,“行军打仗皆听刘将军调度,征调弓手和民夫,更是如此。”
……
洪州治所,南昌县。
辛氏兄弟围绕在堪舆图周围,一个个箭头画出来,都有些意得志满。
“江南确实无大军,可武洪只调郭药师一万大军过来,还是有些太过于轻率了。”
辛兴宗一手扶刀,一面摇头失笑:“这一仗,虽然不会像抢韩世忠擒方腊功劳那样轻松,却也可能是你我兄弟的荣耀时刻,只要利用好水道、旱道,周围八个县、两个军、一个监的大地主们合并而至,只需采取火攻,必能殄灭郭药师的渤海大军。”
“不错,渤海人怕热,到了此地必然脱去铁甲,只留皮甲,火攻之际,也只有跳河一条路,届时咱们在岸上随便杀戮就是。”
大哥辛启宗也看着三个兄弟,说道:“咱们父亲乃是童贯麾下大将,为前宋河陇之地的开拓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咱们兄弟不说是出类拔萃,却也是虎将之后,眼下西军为数不多的将种,他们不仁,别怪我们不义,此战之后,便可割据江南,让那刚愎自用的大明皇帝自己玩蛋去。”
“大哥所言极是。”
老三辛永宗,老四辛道宗,连忙颔首不及。
倒是堂兄弟辛彦宗默默站在角落里,仿佛喽啰一般默不作声。
而志得意满的辛兴宗,性格最是龌龊,此刻自然乐得小老弟不来争功。
而且作为主帅,辛兴宗依然采用前宋军将指挥方式,依靠数百哨骑和信使往来判断情况,是绝对不可能亲自上前线领兵的。
随着战况不断传递过来,郭药师已经进入预定包围圈,且大量乌壳船载着桐油和黑火药,已经开始放火。
“着啊!”
辛兴宗兴奋之余,发出了前宋官家最爱的河洛雅音惊叹之声。
旋即便一挥手:“摆宴,开那坛三十年陈的状元红过来,咱早就说过,论打仗,还得是咱们老西军!”
此时此刻,抛开辛氏兄弟提前开始庆祝不谈,郭药师的确是陷入了包围圈。
而且,郭药师的大军也的确是卸了铁甲,只着皮甲,甚至还有人连底衣都脱了,只光身子穿了个坎肩皮甲。
而三万之众的前宋旧军、漕兵、茶马司兵、弓手和农夫,将小乌壳船和木排引燃之后,便逐步开始猥琐缩紧包围圈。
但是,也只穿了皮甲的郭药师,当即指挥大军进行反扑,一万军队连辅兵都没有,直接化作二十个小分队,瞬间朝周围扑了过去。
宛如猛虎下山一般,那缩紧的包围圈停了一瞬,旋即便如田间野鼠般向外奔腾而去。
而最外围原地休整,准备进行轮换的军士,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只能跟着跑,一边又好奇问询。
“我敲!那些金人太能打了啊!”
狂奔的溃兵擦着额头的汗珠子:“俺们三个人本来想围住那一人,结果被人硬生生反杀了两个,俺留了个心眼,这才跑了出来。”
“不对吧,那常胜军曾经是道君皇帝亲自招降的辽国军队,尽管投降了金人,但他们本质上还是辽人。”
“俺却管不了他们是辽人还是金人,反正那么大一只,站在那里都比俺高了一头,凶神恶煞一样,简直要吓死人。”
“……”
赵佶和刘大宝好不容易弄了县里的两匹马,赶到此地,却险些被溃兵冲散。
闻听逃散之人口中话语,二人不禁相顾无言。
讲道理,他们已经是一路急行军赶来了,只是路途稍远,却没想到已经溃散了。
第一次亲眼见到大军溃散的赵佶,不免有些瞠目结舌。
‘原来...老子以前的大军,就是这样溃败的......’
赵佶此番也算是小刀刺屁股,开了眼了。
堂堂八十万禁军,尽管是号称,但抛开吃空饷,其实三十多万还是有的。
面对金人东西两路,一共才十三万军队,三打一的局面,却一场堂而皇之的胜仗也没有。
全他娘的跑完了。
入他娘的辛家兄弟,就是这样从河北路跑到南方的吧?
现在居然都没有半点长进?
撒立木!
赵佶内心翻腾,却也是第一次对战事有了实际的见识。
“赵叔快看,郭字大旗在那里,咱们过去吧。”
刘大宝按照赵佶的意思,砍了两个溃兵做投名状,提着人头一指前方。
“此时人不宜多,你自己过去反而好说,对功劳也能集中,你现在只是一县守将,都指挥,辖五个都头而已。”
赵佶扯了张面巾,蒙住了面颊:“若能将你抬进一州都统地位,往后咱家就都好过了。”
刘大宝顿时很感动。
“我暂时还没孩子,就算将来有了孩子,看你也像是看亲儿子一样。”
赵佶迎着桐油燃烧飘来的黑灰,故作咳嗽两声:“快去吧,不然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得令!”
刘大宝当即提着人头策马而去。
赵佶则微微转头,尽管没想到郭药师会这么快,但他毕竟曾经亲自召见过郭药师的,还亲自赏赐大量财物,官爵,可以说能赏的都赏了。
对方肯定认得自己。
第398章 刷满存在感
第398章 刷满存在感
江南西路,简称江西。
合兵三万溃散后,辛家兄弟便失去了最后的立足根本,顺势继续向南逃去。
郭药师以死伤百人,其中半数是中暑的结果,入驻了南昌县州衙。
至于县衙,早就跟着一并逃了。
而州衙之中,酒席尚在,唯独那坛三十年状元红,不知为何摔碎在地,以至于酒香四溢。
作为洪州治下郡县唯一支持朝廷大军的刘大宝,自然也受到了郭药师的器重,在给官家写的秘札中还提了一嘴。
毕竟郭药师在朝堂和其他军伍中,根本没有任何朋友,此时倒是忍不住想要提拔一下这个小老弟。
此番摊丁入亩,也就以郭药师入驻洪州,李宝引沙门岛重刑犯入驻福建路泉州府,突然就变得异常顺利起来。
即便是泉州府第一大姓,前唐皇室李氏后裔,居然都没有任何阻挠的意思。
武洪收到郭药师的信件,回信鼓励一番,也强调了等待中枢赏赐,并会按照其名单由上至下进行封赏。
尽管武洪没有越过中枢,给足了种师道和宗泽颜面,但二人还是主动问询了官家的意思,加封了郭药师节度使,并统领东南各府军事。
这就是真正的军头了。
且在春耕之际,无论是大明还是大金,士兵还是百姓,都在休养生息阶段,郭药师在大明军人中的位置,直接来到了新高。
这一点,立刻引起了向来自以为‘天下先’的军痞韩世忠的不满。
当然了,不满也得憋着。
只是,他也不知道召集了多少人,搞出了一个攻打西夏的计划书出来。
武洪没搭理他。
他在这边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各大地主的赋税,用以维持各项开销,怎么可能才春耕过后,青苗长出,就去攻打西夏?
不过,很快韩世忠就再次发来密札,言明那是秋收后的对西夏作战计划。
武洪这才回复了一封信,安抚一番,算是结束了此事。
同时,也就失去了停留在江南的必要。
但存在感还是要狠狠刷上一波的。
武洪身穿明黄长袍,头戴金冠,在御前班直以及宰执李邦彦,大押班万俟卨的陪同下,游了苏堤,品尝了东坡肉。
但有一说一,此地的东坡肉,却没有大相国寺宴席上的味道浑厚。
又在西湖畔的宋嫂鱼羹摊位前,点了一份西湖醋鱼。
当然,这位官家吃的很仔细,小口小口倍加珍惜一般,剩余的大半还让亲随用食盒打了包。
而在豪华代表皇家威仪的仪仗离开之后,宋嫂鱼羹瞬间爆满了。
小叔子宋小六杀鱼杀到飞起。
随即,仪仗来到西湖码头,登上了两浙地区土豪们联合捐献的新龙船,龙尾后方则跟随了诸多达官显贵,以及外阁成员。
甚至也有本地渔户,带着自家孩童,拼命摇橹追随船队,小孩子的娇憨模样,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欢笑。
当今官家还站在船头,朝船尾那边摆了摆手。
一时间,不少家长都抱起孩子,抓着孩子的手拼命回应。
日后保不齐就留下官家朝自己挥过手的传说......
当然了,江南士子考取太学的名额本就高,尤其是在整个北方都被犁庭扫穴之后,说不得经过此番激励,那些孩童将来就会入京为官,或者入了武学呢?
天色稍暗,龙船起了灯火,一片回巢的乌鸦自天空飞过,留下一阵乌啼。
几乎所有人都抬头望去。
“官家可有诗性?”
自是深知当今官家文学底蕴的李邦彦,连忙拱手提醒官家。
此时此地作诗一首,或者填词一幅,必然会在江南第一时间流传开。
“妙手纯属偶得,倒是李卿,可有诗作?”
武洪微微摇头失笑反问。
李邦彦当然准备了诗词,但是在此时此刻,他如何敢抢了官家的风头?
即便是万俟卨,也都老老实实地恭候的模样。
将袖管里的宣纸彻底忘记。
“也罢......”
武洪微微轻叹一声,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水,向前走了三步之后,便一步一句:
“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四步之后,武洪吟完,便迈步走进了龙船的楼阁,坐在御塌上,沉默了起来。
李邦彦和万俟卨都忙着抄诗呢,让御前班直往后递,让江南士子和达官显贵们,都仔细品阅一下官家的诗词。
忙活完之后,二人顿时发现了官家的情绪似乎不高。
他们忍不住互望一眼,旋即顿悟。
“没错了,一定是洞庭湖那边的事。”
李邦彦捻须细细琢磨起来:“此番摊丁入亩,虽有波澜,却终究平定过去,唯独数千丈的洞庭湖是个例外,那里水寨岛屿颇多,且有一个自称为老爷的钟相,代替官府统辖,的确是个麻烦,不怪官家用一夜湘君白发多来阐述。”
“确实麻烦,想不到官家在游玩之际,依然在为家国天下思虑,实在是我等为官之辈的楷模啊!”
万俟卨也捻须颔首不及:“官家最后的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星梦压星河,的确意境绝佳,但本官以为,官家肯定还有另一番意思,却是趁机劝诫大家,不要沉迷在前宋那种丰亨豫大的环境下,生活在醉梦之中,沉迷其中而无法自拔!官家果然是官家!”
而随着龙船进入运河,得益于前宋赵佶的花石纲运输,江南水道十分发达,自然是北上,向他忠诚的汴京返回。
而这首诗,也随着官家的北上,迅速流传开来。
首先得到消息的,就是已经身为一州通判的赵佶,盯着这首诗良久,终究忍不住偷偷喝骂起来:“不是!作诗就作诗,如何还讥讽起俺的丰亨豫大来了?这李邦彦莫不是在故意曲解?靠嫩姨!”
其次,引起剧烈反应的就是钟相了。
他刚刚放完春耕的种子贷,心中正期待着夏收进账,以及诸多农户渔户感激他,送来的特产渔获之类。
看着那诗,还有李邦彦和万俟卨的注解,想到西军将种辛氏兄弟都被打跑了,一时间忍不住有些慌乱。
在跟儿子钟子昂商议一番之后,钟相连忙写了札子送进汴京,表示自己对大明朝的忠心。
稍稍安心之后,钟相又忍不住嘀咕:“俺是想造反,可一直都没有机会,也从未表露出来,那位官家如何就将矛头对准了过来?”
第399章 没奈何
第399章 没奈何
离开江南,路过河南府,进入开封府地界,武洪就感觉整个天空都好像加装了空调。
当然,不管他什么感觉,随着船队运回的钱粮丝绢充入国库,除了司马江南的资产和变现九百万贯外,税收就达到了一千八百万贯。
在前宋的赋税中,江南东西路折合四百万贯,两淮一百万贯,这还没包括福建路、岭南、巴蜀的赋税呢。
于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安心了。
这是另一种可以缓解一切矛盾,甚至令小儿止啼的关键物料。
就像忽然有了钱,平日里不熟悉的远亲也会变得热情一样,没钱有没钱的烦恼,有钱同样会存在有钱的烦恼。
率先找上门来的却是宗泽。
他俯身拱手,说道:“官家,御营前军就是过去的留守军,官家确实赏赐了田地,也都是按照军屯和民屯的方式,只是此前一文钱军饷都没发过,如今官家是不是该给补上?”
“此时非彼时,是该补上。”
武洪当即颔首:“枢相可拟定名单交于户部,若战死来不及记名的,也要多加打听,寻找亲眷,尽量做出补偿。”
“臣代军民谢过官家。”
宗泽居然俯身而跪。
武洪当即上前搀扶,“枢相一心为国,不忘军民,这本就是该朕做的事,却要枢相提醒,是朕错了。”
“善莫大焉。”
宗泽尽管年过七旬,向来神情严肃,此番却是有些老泪纵横。
“户部和吏部要运转起来,种公相那边也要进行统计。”
武洪又看向一旁的种师道,“陈桥镇那般刻好的碑文,都运到岳台大营供奉,要让经过的士兵不能忘记先烈。”
“臣领旨。”
种师道爷连忙俯身拱手。
“都坐,二位都坐。”
武洪也随之落座,说道:“韩世忠的计划书尽管不合时宜,却是正确的立国方针,尤其是小种相公还领兵在太原,除了防止大同金人骚扰,也还要提防折可求,精力恐怕消耗巨大。”
“当兵吃粮,保家卫国,理所应当。”
种师道想了想,说道:“现在有金国护着西夏,又有折可求的两万折家军帮忙,太原方向确实压力巨大,然而前宋与西夏百年战争,互有胜负,却终究无法解决,连带西北战神刘法都丧命,若能解决西夏,我大明对付金国,就会减轻诸多压力,这是一定的。”
“那就让兵部也运作起来,结合当下国力,军力,拿出一个真正的方案。”
武洪笑道:“并非讥讽韩世忠,他虽然见过火炮和枪械,却远不及掌握炮兵营的晁堂官知晓其威力。”
“喏。”
种师道连忙用小本本记下。
宗泽此时开口:“官家带回的江南上百士子,该如何安置?”
“朕原本是打算安置在各路军中,既然对西夏开始做计划,那就也要让他们参与其中,只是重要计划要保密即可。”
武洪微微沉吟,又道:“对西夏的攻伐一事,可在邸报上刊登,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巴蜀制置使张浚上书,保证巴蜀赋税、茶马盐,都会按时送到。”
种师道:“另外两淮招讨使,当然是前宋官职,张俊上书表忠心,请求加入御营序列。”
“这两个张浚和张俊,差点给朕弄懵了。”
武洪摇头失笑:“前者是巴蜀之首,后者是两淮文官武将一把抓,都是权力滔天之辈,看情况是有些耐不住寂寞了,两位相公可有想法?”
“巴蜀张浚十分年轻,如今不过三旬,却在关键时刻保证了赋税稳定,同时还做出了一定的改革,让百姓压力降低之余,赋税又多了一分,属于未来的中枢之才。至于后者......”
种师道看向了宗泽,毕竟张俊是武官,归枢密院管辖,宗泽也不推辞,直接开口:“此人倒是个能打仗的,就是前宋时期作风不是太好,简单来说,他爱财,且生财有道。”
“仔细说说?”
武洪眯了眯眼,如何不知这个张俊,就是后世跪在岳飞相前的四奸臣之一?
“此人爱财到将到手的银两,以一千两为基,融化成银球,并起名为没奈何,且还有一番说法。”
宗泽说道:“他说银子这个东西,本应该视如粪土的。可是父慈子孝都离不开它,生死也不可避免与它发生关系。多大的腕,多厉害的角色,离开它也玩不转,所以只能把它叫做“没奈何”。”
“倒是贴切。”
武洪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当然,张俊的本意,肯定是防止部将监守自盗,也让盗贼见了更是没奈何。”
宗泽捋须而笑:“实在是太重了,任谁也没奈何。”
“可是前宋缺少银两,连皇室需要银两,都要向民间进行高价收购,军饷更是一大车一大车的铜钱发放。”
武洪有些奇怪:“那张俊如何取得恁多银两?”
“此人会做生意,军饷到了他的手里,就要暂时扣押,等生意做成之后,才会发放军饷,据说一般还会抽取两成,当做是军饷的保管费用。”
宗泽摇了摇头:“但就算这般,其率部将在两淮外迎战金人,死伤不轻,却很罕见的没有溃散,倒是有些统兵之道。”
“这个风气要不得,即便不纳入御营,也要进行整改。”
武洪定了调子,好奇问道:“可知此人经营什么生意?”
“瓷器,丝绢,茶叶,青盐,菌菇土产等等都不放过。”
宗泽显然做过功课,“且此人不在国内赚钱,只走海外,臣知道的就有日本和高丽。”
“嗯?”
武洪怔了一怔,他知道宋朝海贸发达,主要原因还是辽和西夏堵住了丝绸之路,不得不进行海贸。
但那一般都是岭南大海商范畴。
自己麾下居然还有能做海贸的能人?
这是让他比较意外的,他之前还念叨日本的金山银山呢。
有能抵达日本的商船,自然也能带兵过去啊。
“加封张俊为两淮制置使,命其进京面圣。”
武洪说道:“同时中枢挑选资历低浅者,外放巴蜀,调张浚入京待命。”
“喏!”
种师道和宗泽同时起身拱手,他们都明白这位官家的步伐不会停止。
不但要针对西夏,同时也要着手海贸,扬大明之国威。
他们这官当的,可是比前宋舒坦多了啊。
第400章 岳飞前妻
第400章 岳飞前妻
延安府。
这里便是曾经作为前宋老种经略帐前军官鲁达的老家。
同时也是韩世忠的老家。
而能领兵回到老家做到两路制置使,又得了当今官家的金带,在前宋屡战屡胜,却屡次皆被抢走功劳,比较起来,此刻韩世忠的人生可谓是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潮。
说是志得意满,也不为过。
所以他根本不屑于跟看不上的郭药师争宠。
他还知道眼下仍有大把的立功机会,而那个吊毛的四姓家奴郭药师,基本上就算是被当今官家锁死在东南了。
他之所以让黑龙王胜等爱将搞出那么个攻西夏计划书,无非是懂得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道理。
同时,他也试探一下当今官家和朝堂相公们的口风。
因为近来实在是发生了一个、令面皮如城墙般厚重的韩世忠、也觉得无法启齿的事。
——他部下一个运粮押队官的老婆,是岳飞的正妻刘氏。
这倒不是韩世忠喝醉了,硬生生要部将妻子陪酒知道的结果。
而是在岳飞成为御营前军制置使,并且昭告天下之后,刘氏主动说的。
韩世忠毕竟有三万大军,随军家属同时有帮助大军运送粮草辎重的任务,当然也是赚钱的。
三万大军,加上随军家属六七万,十余万人,其中女人就近两万,平时缝缝补补做后勤,东家长西家短就不断,岳飞一上邸报,刘氏确定了他的籍贯,逢人便说岳飞有啥的,当年俺可是踹了他。
消息逐渐传开,一直到了韩世忠耳中,那基本上全军就都知道了,延安府的百姓就也都知道了。
他意识到此事若是处理不好,不止是岳飞那般难看,官家那边肯定也有说法。
不过,他试探过口风,朝堂中丝毫并不知晓此事。
心头一松,连忙给岳飞写了信,算算日子,大约差不多就该有回信了。
且韩世忠信中措辞委婉,大概讲了当时河北混乱,朝不保夕云云,最后让岳飞只管来取。
他当然不能送,那会在部将那边失去威信,最重要的是,他自知没有权力干涉岳飞的婚姻。
但毕竟涉及到了当朝两大制置使之间的关系啊。
一个不好,反目成仇,影响国家大业不说,他韩世忠哪怕是背锅侠,也终究是底气不足的那个。
因为据那刘氏自己说,她是主动舍弃了婚姻、婆婆、三个孩子,跟那个押队官跑了的。
尽管韩世忠恨不得去砍了刘氏,可他终究不能这么干。
“五哥,来信了。”
韩世忠的发小,兼副都统,解元,拿着信件匆匆而进。
韩世忠拿过一看,居然是王德的信,并非岳飞的。
他一撇嘴,扯开一看,嘴角不由一扬:“这他娘的王德的字?老子还以为是地龙在上面爬过。”
说着扔给了解元,韩世忠说道:“算他王德识大体,咱自会向官家上书给他请官,姚古居然留下了养子姚平仲后不知所踪,莫不是他故意放跑的吧?”
“姚古毕竟是前宋河东路制置使,又是个败将,害的西军死伤数万,他又如何敢跟身为老西军的五哥叫板?”
解元讥讽一笑:“跑了倒也好,省心了。”
“倒也是,好在隆德府无恙,否则姚古那厮鸟哪怕跑到岭南,咱也不放过他。”
韩世忠有些烦躁的敲了敲桌面。
“五哥还在为刘氏那个大嘴巴烦恼?”
解元说道:“此事错在刘氏,五哥根本是吃了挂烙,那岳飞尽管醉酒暴打过王胜,但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在维护官家,这说明他并非不明事理。”
“如果你五嫂没有病死,而是成了岳飞部将的妻子,你会不会帮咱出气?”
韩世忠继续敲桌面。
“那还用说?”
解元嗤笑一声:“岳飞要是不交人,那就火拼!”
“还是说啊,事情没落到咱们身上,才会觉得不重要。”
韩世忠当然没有责怪发小的意思,摇了摇头:“官家所图甚大,若是因为此事闹得两军不和,影响了计划,那可就不是轻拿轻放了,你我在军中任何事,都可能会被无限放大,也幸亏咱试探出来,官家的行军计划在秋收之后,而不是现在。”
他拍了拍解元肩头:“岳飞就算再年轻,但得官家信任,成为一方制帅,那刘氏也未必没有故意吆喝,想要回去的心思,但她不敢主动回去,还是想岳飞来接,据说她是岳飞两个儿子的生母。”
“看来是想要母凭子贵了。”
解元也摇了摇头:“一方制帅啊,全天下不过两巴掌之数,这刘氏好算计。”
“不错,据说岳云和岳雷都跟在岳飞身边,如今已经做了小校,有个制帅的亲爹,未来不可限量。”
韩世忠搓了搓下巴,嘿然一笑:“确实比咱们强得多,人家俩儿子了!”
“人家岳制帅十六岁就有大儿子岳云了,咱们还在延安府厮混呢,后来就去当了兵,哪有时间成亲?”
解元摇摇头:“也不急,再干个五六七八年,把这家底夯实了,多娶几个,生他五六七八个。”
俩人蛐蛐一阵岳飞,有羡慕也有酸楚更有佩服,主要还是他们十六岁时还在边境拿弓箭射鸟呢,两方面的十六岁完全是两种人生。
终于,信使赶了回来,送上了岳飞的亲笔回信。
韩世忠连忙查看,居然是岳飞主动宽慰了他韩世忠一番?
最后只提了刘氏一嘴,说她活着就好,然后送上五百贯钱?
“制帅,俺就是因为带了五百贯钱,马速才慢了些。”
信使指着外面马背上的钱袋,五百贯铜钱绝不是小数目。
一百好几十斤呢。
韩世忠万万没想到,堂堂的一方制帅,居然如此大度。
搞得他自己在这里想来想去,倒是显得狭隘了。
“虽然岳飞酒品不行,但在正常情况下,心胸方面,我不如他。”
良久,韩世忠终于发出了一声感慨。
接着又哂笑一声:“打仗俺却谁也不服的。”
“那是,咱五哥是谁啊?”
解元竖起大拇指:“天下先!”
韩世忠也哈哈一笑,旋即面色一整,道:“让那厮鸟自来取钱,然后就滚回去,让他婆娘把嘴封了,不然别怪咱不客气。”
第401章 儿子国和金主爸爸
第401章 儿子国和金主爸爸
西夏。
兴庆府(今银川)。
西夏国主李乾顺,是个颇为富态的中年老帅哥。
他今年四十有五,三岁登基,已经在位四十二年了。
此时此刻,此人面对一幅精美的堪舆图,将方腊和宋江叉掉,整块区域换成了大明,辽也变成了金。
但他笔画一动,又将前宋的天德军(内蒙古乌拉特前旗西地区?)、云内军(今内蒙古托克托一带)等军屯疆域,划到了自己大白高国的地界。
没错,这都是他趁着宋、金、大明混战阶段,他派人去拿下的前宋疆域。
又攻占前宋西安州、麟州建宁砦、怀德军,乘胜攻克天都寨,围兰州,大肆掳掠后撤军而还。
可以说,宋夏百年战争,都没有吃过这么饱的。
此前,始终都是输多赢少,一直要借助辽国威胁赵宋,现在当然是借助金国势力。
而左右逢源的李乾顺,清晰地知道自己如今没的选,也只能向金国臣服,当了儿子也没什么不好,金主爸爸总会不能眼看着他吞下的地盘,再被承袭宋的大明给夺回去吧?
当然不会啦。
因为金兀术这就到了兴庆府。
不等李乾顺见礼,提着马鞭子肆无忌惮进到皇宫的金兀术,在那堪舆图上一划:“天德军、云内军这些区域,从此刻起,归大金所有。”
“啊这......”
刚刚还幻想着大金继续蹂躏大明,而他李乾顺继续趁机吞并土地,这一刻却瞬间被金兀术一个大逼兜给打醒了。
“好叫四太子知晓......”
向来尊崇汉学的李乾顺,连忙俯身拱手:“那一带区域,却是我大白高国的战略纵深之地,宋夏百年战争,战死军士何止百万之众?却皆为此地而起啊。”
“酸不可闻。”
金兀术坐在国主之位,一丢鞭子,砸在那御案平平灌灌上,不由讥讽一笑:“既然是党项建立的大白高国,怎地就跟南面学成这个样子?还跟那前宋道君皇帝学,别人写个《宫词》,你也有模有样的写个《灵芝歌》,南面那么好,你这大白高国怎么还做了我大金的儿子国?!”
这话就有点杀人诛心了。
李乾顺好歹是在位 四十二年的一国之主。
被金兀术训儿子似的,还带着浓重的讥讽,能忍吗?
当然能。
李乾顺不但忍了,还让两个年轻貌美的宫女伺候金兀术。
他还是个鸩杀生母梁氏,能坐视辽国灭亡、正妻耶律南仙和嫡长子李仁爱双双绝食而死的狠人。
“四太子此番不会就是为了这点事吧?”
李乾顺又俯身拱手:“这完全写一封信的事,何须四太子如此奔波?”
“俺倒不想奔波,但不来不行,你看这个。”
金兀术摸出一张纸,丢了过去。
李乾顺接收不及,落在地上,又连忙捡起来,居然是一份大明邸报。
上面居然堂而皇之地表明了大明承袭宋制,对跟前宋百年战争的西夏,视作叛逆,择日便要发兵攻打。
“啊这......”
李乾顺顿时有些慌神地看向了金主爸爸。
“大金和大白本就是父子治国,四太子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他原本还想看看其他版面,都有什么消息,可心神意乱,手都在微微发抖,根本无暇他顾。
“这是自然,折可求的两万折家军在,云州依然有两个西路军统帅娄室在,他本部就三个万户,又统辖四个万户,合计十万大军。”
金兀术嘴角微扬:“这还不算签发民兵和农夫,号称二十万大军一点都不是问题。”
“既然如此......”
李乾顺沉吟片刻,继续说道:“何妨我大白高国征调大军四十万,加上西路军统帅的十万大军,立刻攻打大明?”
“当然没问题。”
金兀术看了眼对方,却又摇头:“现在天气太热了,战马奔袭不利,另外南面皆为青苗期,云州一带都是俺们让人亲自去农户劝出来种了粮食,糟蹋了可就太白瞎了,俺想大明也是一样,但不妨你们先巩固城池,制作军械,壕沟和水渠也要拓宽,那七百里唐渠尤为关键。”
这话不用金兀术来说,李乾顺已经开始打起了腹稿。
另外,唐渠可是唐代武则天时期修建,没有这条水渠,就可以说没有大白高国。
妥妥的母亲之渠。
但真正的问题是,尽管西夏发了一笔前宋的国难财,却也只是弥补了过去的亏空,勉强维持当下罢了。
征调撞令郎倒是无所谓,因为这种奴隶一般的自耕农百姓,本来就是作为炮灰的存在。
自耕农还要负责饲养军队战马,负责草料等等一切不说,病了死了还要赔偿。
所以,不少官吏趁机给自耕农下发病马,一旦死了,土地和粮食财物就要赔偿过来,成为没有产业的撞令郎不二之人选,战争之际也排在最前方,去消耗敌人的箭矢和力气。
可征调撞令郎,是要管饭的啊!
哪怕一天一顿,也终究是损耗现有国力。
不管饭的结果,除了饿死累死一部分,近几年甚至出现了逃进前宋边境的事情。
可见在这个比烂的时代,西夏的糜烂程度,甚至超过了胡作非为的道君皇帝。
“俺可以直白地告诉你,大金不希望大明得到大白高国,所以不管你自己烂到什么程度,到时候俺们都会来救的。”
眼见李乾顺便秘一样的表情,金兀术冷笑一声:“横山,贺兰山,还有两个大沙漠,都是天然壁障,只要你能坚持三天,西路军会想办法切断大明军补给线,同时东路军在俺二哥亲自引军自燕京南下,保管天下全是大金疆域,你作为儿子国,自然也跟着享福。”
“四太子,俺听说.....大明火器犀利,一度超过了唐代和宋初?”
李乾顺尽管不敢再酸,学起了金兀术的粗犷,但话题瞬间引到了沉重的一面。
一提起这个,金兀术就屁股疼,下意识地歪扭着身子,蠕动了几下。
然而,不等金兀术想要抓起马鞭子,让李乾顺明白大金铁骑依然是天下第一战力,随行的合扎猛安便带着海东青,一脸失态的冲来。
金兀术眉头一皱,并不问话,便抓起马鞭子,策马从皇宫奔出。
这让李乾顺为之一怔,下意识地想到,金国必然有大事发生!
第402章 凋零
第402章 凋零
最是人间伤心处,美人白头英雄迟暮。
金兀术不惜马力,马鞭子抽打之余,靴子后跟的尖刺也在不断磕马腹,只为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他看来,比英雄迟暮更令人伤心的,便是壮年凋零,英年早逝。
没错,他的亲兄弟二哥完颜宗望突发恶疾,信使不惜马力换了二十五匹马奔来,只为金兀术赶回去,见二哥最后一面。
金兀术也清楚,即便不惜人力和马力,从燕京一路狂奔到西夏,也要十二天。
加上发病时的疏忽,发展到无可挽回之际,很可能发病时间超过二十天了。
金兀术一边打马一边哭,除了二哥完颜宗望是老狼王最优秀的子嗣之外,也是对金兀术真的好。
在兄弟众多的古代,亲疏远近其实很重要,亲生兄弟形同陌路,甚至自相残杀都不在少数。
他一边打马,一边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大喝出声:“俺二哥那么年轻,到底怎么生病的啊?!”
事实上,传递至今的信使,已经换了二十几个,消息也大多变形。
但面对四太子的质问,他又不能不回话,于是硬着头皮回道:“说是二太子抢了个肤白貌美的小娘子,夜晚临幸之际,却被一口咬掉了......那里...肠子坏掉了,.然后...然后就......”
“割了他的舌头。”
金兀术头也不回地直接下令。
“四太子,俺是部族生女真,俺为大金流过血,俺为大金负过伤啊......”
随着一声惨嚎,声音戛然而止,金兀术的心情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放松,反而更加沉重。
因为肠子无论是肚子里的,还是露出外面的,属于内脏范畴。
都是最麻烦的所在。
只是二哥向来稳健,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这话其实还要从二十多天前说起。
作为东路军元帅的完颜宗望,趁着河北流民开始浮现的返乡潮,他取来了乌林答赞谋使者节杖,只带了两个仆从,以金人使者的身份南下。
却是要亲自打探关于完颜希尹的消息。
毕竟不管是睡在母猪圈也好,还是以雕刻大明战死军民的名单换取吃食也罢,都在是给大金国抹黑。
事实上,到了这个地步,或许只有死掉了的完颜希尹,才是大金国真正的帅臣与名相。
另外,则是要趁机搞到手一把真正的火枪和子窠。
以横扫天下大半财富和工匠的金国来说,只要拿到火枪,仿制出来绝不是问题。
是以他又派出刘豫,以真正的汉人流民装扮,在一侧胁从,徐徐向南进发。
须知道,不论前宋还是金人使者,都是有特权的。
只是在境内须鸿胪寺委派的成员进行陪同。
而通过细作联络的地点,其实是在一个叫夏村的地方。
但完颜宗望如何会真的去那边?
万一自投罗网怎么办?
于是,他结合了自己南下北上的经验,选择的交易地点,是临河和平坦的阳谷县。
一路到了阳谷县,完颜宗望就找各种理由不走了,且用此前收集到的情报,点名要吃武大炊饼。
要喝王婆点茶。
要逛一逛阳谷县最繁华的集市。
还要听打虎英雄的事迹......
鸿胪寺的官员惧怕金人,又因为外交无小事,不得不停驻在阳谷县。
但是完颜宗望万万没想到,武大炊饼现在是一个叫乔老爹的人在做,不知道为啥,看着白白香香的炊饼,却是又苦又硬。
而传说中的王婆茶楼,也变成了十字坡酒店。
好歹是喝到了传说中的点茶。
反正他在等接头人过来,也不着急,顺带拿阳谷县跟大金发扬地上京(哈尔滨阿城市)进行比较。
鸿胪寺官员顿时明白了,这位使者是要看龙兴之地,甚至有可能是为了传说中的龙脉而来。
于是,鸿胪寺卿翟汝文亲自回信,务必要严加对待,甚至要进行反复试探。
只不过,这个部下本身就是为了表示蔑视金国,而派出的边缘小官。
阿谀奉承金人有,妥协金人也有,唯独没有能力。
完全被完颜宗望牵着鼻子走不说,还被一招金蝉脱壳给耍了,等他发现金使不见了,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这一下,整个阳谷县的人都毛鸭子了。
金国使者在境内不见了还了得?
然而,完颜宗望根据金兀术留下的眼线,终于在阳谷县的军营见到了一个独眼龙,还瘸了一条腿。
非常符合一个落魄的前宋军人的形象。
别说这样的,哪怕是一身金甲,耀武扬威,但一打起来就投降的前宋将军,完颜宗望都看够了。
太多了。
有时候甚至不得不杀几个,才能杀鸡给猴看,顺带缓解一下岗位的压力。
双方见面很开心。
至少完颜宗望是这么认为的,他还一度矜持的许诺,若将来金人南下,若有内应,必然还有额外赏赐。
与此同时,所谓千金买马骨,完颜宗望当即表露了身份。
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条腿,却是得到了前宋妃嫔赏赐,良田百亩,已然是衣食无忧的辛斌,当即上前握住了完颜宗望的手,这个源自汉朝,发扬于辽国的礼节,让完颜宗望有些不适。
但还是为了将来嘛!
完颜宗望稳了下心神,露出一抹帅气笑容,眼看对方送过来一把子窠,接着是一把短火枪,他当即就上头了。
几乎是毫无贵族风范的,一把握住了枪管。
然而与此同时,辛斌没有任何迟疑的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突然的炸响,或许是完颜宗望有面对野兽的本能,也许是辛斌太过激动,着了相,以至于前者握住枪管就向下压,后者完全没有思考能力的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的瞬间,完颜宗望骤然一僵,旁边的刘豫和卫兵也只觉得震耳欲聋,本能拔出战刀,却都没想到二太子居然着了道。
并没有穿戴甲胄,只是棉布衣物,二太子的裤裆里血流如注。
“这是金国二太子,老子得手了,为乡亲报仇了!”
辛斌嚎叫起来,旁边的刘豫一刀刺进了他的咽喉,旋即抱住完颜宗望转身就跑。
第403章 计划没有变化快
第403章 计划没有变化快
刘豫原本是河北西路提刑官,金人南下时弃职逃走。
跟赵明诚一样,属于没有胆量也没有气节,只想享受为官生活的旧宋官僚。
哪想到金人迅速南下,他这次又没有赵明诚跑的快,被围在了酸枣,便以官身投降,随即带着金人找到酸枣薄弱处,逼死了酸枣守将,算是给金人纳了投名状。
尽管四太子一直给他画饼,要他出面当皇帝,以汉制汉,可终究还没有实现。
此番南下,他作为故地重游的旧宋臣子,作为向导,也是考验他能力的意思。
于是,刘豫随身也只是带了把切肉的小刀,看着二太子中招,脑瓜子都炸了,一刀就捅在了辛斌咽喉,接着抱着完颜宗望就跑。
然而只跑了三四十步,他就累的舌头都要吐出来,还是亲儿子刘麟帮忙,才没将二太子丢到地上。
一切都太突然了!
须知道,此事前后经过了三个月的策划,由四太子亲自进行书信往来,反复确定才决定来干这事。
“枪...枪......”
完颜宗望嘴唇苍白,勉强发出一丝声音。
人们常用死后抓着某件东西死死不放,形容其人的意志。
但在完颜宗望中弹的瞬间,他就痛到浑身发软,提不起一丝力气了。
“枪?”
刘豫怔了一怔,一转头,却见巷子里冲出大明甲士,直接将两个使者护卫名额的金人重甲兵按住,有人扯开了金人的面甲,然后抓着铁骨朵一下一下砸在其面门。
甚至三四下后,红的白的黄的黑的一起迸溅开来。
那两个使者护卫没有第一时间退走,显然是注意到了枪响之后,有七八个大明军士涌出。
他没想到大明的人不讲武德,居然下了那么深的底钩!
也就是西夏那边急需一位太子出面,才能拿到几个军的土地,同时压制一番李乾顺,否则此刻挨枪的就会是他四太子金兀术!
可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他刘豫的锅啊!
此时此刻,那把火枪就掉在一旁,刘豫却是不敢上前了。
“刘麟,速速去将火枪取来!”
他只得让儿子去。
“俺不去!”
刘麟一拨浪脑袋:“让金人学会了火枪,造出来之后,好南下打中原百姓?”
“你懂个屁!没有那火枪,你爹我肯定只有死路一条!”
刘豫怒极:“中原百姓重要,还是你爹的命重要?”
刘麟说不出话来了。
但也没动脚步。
刘豫睚眦欲裂。
可这么一耽搁,大明军士涌出越来越多,而金人这边也纷纷披甲涌来,只是双方谁也没想到势态在第一时间就失控而已。
大明这边是陆彬为主将,刚刚挥舞铁骨朵砸金人甲士面门的,就是他的得力干将王昂。
金人这边,二太子亲自做使者,怎么可能亲随会少?
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没有调动女真族部将,而是选择了汉人部将,万户王伯龙。
王伯龙这人虽是地道汉族,但出生地却是在元宝城(哈尔滨双城市),其人更是本地豪强,始终抗辽,阿骨打起事之后始终追随,且屡立奇功,是大金国建立不可缺少的开国万户之一。
所以什么渤海人,奚人,契丹人,高丽人,其实都没有他这个地道汉人,更像是女真。
南下之际,王伯龙作为二太子的东路大军先锋之一,先是吓跑了刘豫,后来又吓跑了赵明诚,其实都是他的万户干的。
自然也就是他干的了。
可偏偏是汉人面孔,自然也就带了麾下五个汉人步卒世袭谋克,乔装打扮成流民,当先一步进驻了阳谷县。
王伯龙本人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如今每到一地都要吃最好的炒菜,喝最好的酒,贪图享受,但部将分散开去,也打听清楚了。
的确是那个军头陆彬欺压部下,甚至打瞎了对方一只眼,踹瘸了一条腿,跟四太子的消息完全对得上。
换言之,二太子此番就是来摘桃子的。
成就其人在历史之中的超然地位。
也是要在成功之后,立刻在金国邸报上,趁机讥讽大明皇帝的意思。
哪想到二太子一露面,事情就全都变了。
因为辛斌作为武洪的老部将,最早期的弓手,在军旅生涯中,他是远远的见过一次完颜宗望的。
就在青城之上。
尽管没有彻底看清,但此番辛斌近距离进行交易,第一时间就确定,此人就是二太子。
所以才有了计划之外的开枪的一幕。
若不然,就应该是金人使者带着真正的颗粒枪药、铸造的劣质短铳回去,点歪了他们的科技树,甚至在真正的对战中频频炸膛......
历史上,金人横扫大半个天下的财富,尤其是在对赵构搜山检海之后,火器犀利程度是要超过南宋的。
也就是说,如果不进行干涉,用不了几年之后,金人的火器也会发展起来。
其中的关键节点,黑火药配方如何改进,火炮火枪如何成型等等,武洪都不得而知。
不然也不会让鲁智深在之前对战中,阴了完颜宗辅一波。
只是没想到完颜宗辅自己玩炸了。
而这一回,武洪表示想要吃大鱼,万俟卨亲自和陆彬这边对接,搞出一个自认为完美计划,结果还是被无法抑制情绪的辛斌给崩了完颜宗望。
于是,仓促之间,陆彬带人出来,王伯龙也带人出来,面对阳谷县这种大城,向来果决的王伯龙当即留下一个谋克的百人队断后,其人带四个谋克追上了刘豫,接过二太子就向城门冲去。
付出了几十个部下之后,王伯龙夺门成功,当即护送二太子北上。
断后的谋克边打边撤,算是有条不紊,都知道只要万户夺门成功,必能逃出去。
而为了显示自己的凶悍,他还摘掉了面甲,朝阳谷县步卒做出狰狞嗜血的模样,还口出狂言:“今日着了你们的道,不然老子打你们就像打蚂蚁那般轻易.....”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陆彬就开重弓一箭射中了他的面门,当即扑街。
越来越多的大名军士取来弓弩,就在城门处,将最后几个金兵射倒在地,猝然形成的此战总算告一段落。
第404章 抉择
第404章 抉择
一场混战的厮杀和怒吼,早就惊醒了沿途百姓。
除了军士交战,有那胆子大的,也取出家中猎弓朝金人放箭。
因为陆彬都没带短铳,在没有正式作战之际,长枪短炮和颗粒枪药的管控十分严格。
这是他的顶头上司,也就是现在的皇帝武洪,亲自叮嘱他的。
一番战后,自然就是喜闻乐见的收拾战利品环节。
陆彬也要统计伤亡,慰问伤兵,发放赏赐等等忙个不停。
王昂从夏村的小接待,成为如今的统制官,不免来到了辛斌尸体前,有些伤感地拔出了咽喉的刀。
“呃......”
辛斌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回响。
王昂一开始还没注意,只因为是正常的气流。
哪想到,紧接着辛斌就喷了一口血,整个人也歪着坐起,抬手指着喉咙,说不出话,但能看出每次呼吸喉咙的伤口都在开合。
却是那刘豫的一刀,等于在无形之中,给辛斌做了场气管切开术。
当然,关键还是王昂及时的拔刀,不然肯定要憋死。
即便如此,也有够吓人的。
好在喉咙淤血咳出之后,辛斌也彻底缓了过来,自己就去吴夫人那边找郎中去了。
王昂担心辛斌被人当作是活僵尸给打死,连忙追了过去。
“都统,死了十二个兄弟,伤了三十多,打死金人一百零二个,无一活口。”
统计官拿着名单,有些唏嘘道:“那些金人装扮成流民,居然都悄悄带了甲胄,武器也多是锤子,斧头之类,挨上要害就没救。”
陆彬只是看着城外微微颔首。
“都统,那是此地最高长官,两个统制官,八个统领官,一共四千兵,此番只按计划准备了一千人,若非那金人统领够果决,五百金兵全都能留下。”
统计官道:“因为咱们会人越打越多,而金人则只会逐渐消耗,尽管以多打少有点胜之不武。”
“废话!战争打的是什么?不就是以多打少,以强打弱,以有心打无心吗?”
陆彬摇摇头:“我不是怕死人,打仗嘛,就算是此番我死了都不意外,关键是郎君的事没办成,而且以后也不会再有这种机会,我心里堵的慌而已。”
“辛斌当时大喊那是金国二太子,想必错不了,干他一个金国东路军主帅,这条鱼郎君肯定能吃个香喷喷吧?!”
统计官说到这里,也忍不住眉毛抖了抖,“辛斌能有此斩获,功德楼里必然有他的牌位!”
尽管全国上下都在宣扬百姓也是人,但其实谁都知道,人和人的价值是不一样的。
“都统,辛统制醒了,跑去疗伤了。”
有小兵匆匆跑来。
“嗯?”
陆彬当即起身,小兵醒悟带路,来到吴夫人的生药铺,只见辛斌正朝郎中点头哈腰地拱手,又指了指被棉布包裹的喉咙,苦笑一声便打算告辞。
“你小子!”
陆彬想说对方命真大,但只说出三个字,就再也说不出来什么,过去重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肩头。
辛斌确实很惨。
当初征调弓手,他跟随武洪立了战功,拿了奖赏,回村却被贪官污吏暗害,田产银钱都没了不说,还瞎了一只眼。
围攻青城之际,腿又受伤。
光是这两样就没有好人样了,现在又伤了喉咙,以后能不能说话都是两说。
可偏偏命大,有些人随便挨上一下就死了,他却像打不死的茶婆虫(蟑螂)。
感慨万分的陆彬,心情到底是好转了不少,当即去写秘札,走军驿给他的郎君写报告去了。
……
话分两头说。
完颜宗望这边可就惨了。
作为完颜阿骨打的亲儿子,公认的皇二代中军略第一人,当代国主完颜吴乞买对抗粘罕的最强有力助手,人称菩萨太子的完颜宗望,已经陷入了昏迷。
王伯龙不得不停下来,让人寻了窝棚,放下担架,令军中的医者给二太子疗伤。
又让随军巫医跳了一大段萨满。
不少金兵也跟着跳,甲片哗哗作响,倒还真是稳定了一番心神。
随军医者自然是懂得外科的,只是扯开二太子的裤子,顿时就傻眼了。
这不是伤势严不严重的问题,而是根本就是一片血肉模糊,说好听的是伤势密集,直白说就是被轰烂了。
“割...割...割......”
军医想说割掉,可话到嘴边却说不下去,因为这人是二太子,是目前金国贵族最顶尖的那个。
即便是国主完颜吴乞买,粘罕不高兴也敢打板子的。
但对这位二太子,粘罕还真就不敢。
“你他娘的下蛋呢?!都什么时候了,还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
王伯龙勃然大怒,但举起的马鞭子终究没有落下,因为他就带了这么一个军医。
“割了,可能多活几日,至少能回到大名城一带。”
军医硬着头皮说道:“不割的话,一旦化脓,人可能随时就没了。”
王伯龙嘴角直抽,却根本不如军医,居然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金国军纪森严,主将死而以下军官全部斩首。
这堂堂东路军主帅要是这么死了,谁还能有活路?
王伯龙不知该如何善后,一瞬间急得脑袋嗡嗡响,耳朵也鸣叫起来。
“万户大人......”
军医不得不催促:“拿个主意吧?”
王伯龙看看军医,又看看奋力跳萨满舞不停地甲士们,终究还是摸出一枚铜钱,抛了出去。
“啪!”
王伯龙一拍手,悄然看了一眼,当即下令:“先疗伤妥当,速速赶回燕京。”
那边热水烧好了,给完颜宗望一顿冲洗,却也将他痛醒,嘴唇苍白,面若淡金,眼中无光,颤巍巍动了动手指:“拿纸笔.....”
“纸笔,快!”
王伯龙额头青筋暴跳。
完颜宗望像是用尽了力气,才勉强捂住笔杆,写了三个汉字,因为女真文太复杂。
“不追究。”
三个字写完,完颜宗望眼神就有些涣散了,嘴巴继续开合:“让老四...回来...主大局......”
下一个瞬间,辛斌喉咙之中发出的声音,出现在了这位金国二太子身上,却是彻底断了气。
此时此刻,金兀术还在骑马赶回的路上。
第405章 战机
第405章 战机
铅弹是有毒的。
完颜宗望的伤势也足够大,所引起的急性出血,根本不是能够止住的。
但就在流干最后一滴血之际,这位二太子依然在为大金考虑。
做出的决定,也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松。
哭泣的声音仿佛东北寒冬腊月的凛冽风声,呜咽不停。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王伯龙只想活。
小心翼翼地收起二太子遗书,王伯龙才想起朝大家叮嘱:“二太子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让四太子速速回到燕京主大局。”
叮嘱完之后,这位年近五旬的金国宿将,便下令卷起二太子尸体,第一时间赶回金国,否则可能谁都回不去了。
好在离开京东路,进入河北路,大部分地界都是金人把持,王伯龙自己的本部兵马就在河间府一带驻守,也是为了阻隔大明联络各地的用意。
是以放了海东青之后,很快就有大队骑兵涌进来接应。
但这个明显的举动,立刻就引起了御营前军的注意,哨骑不停,往岳飞那边传递消息。
岳飞尽管没得到任何中枢信息,但知道是老对手王伯龙的部将,当即令王贵和汤怀两个统制官,拉出全部的一千八百骑兵进行拦截,八百背嵬军重甲长斧兵由右侧方埋伏,并配备了全部的三百弩机手进行协防。
可惜太过突然,八牛弩和床子弩这种中原王朝独有的技术产物太过沉重,无法迅速抵达埋伏地点。
即便如此,也将金人快速通过的骑兵狠狠刮下来一层肉。
但金人却奔走不停,最后被王贵和汤怀堵住,又留下了两个谋克。
金人仓惶逃离之态,别说是这些将官,就连征调的农夫,都大着胆子去牵金人的战马,好领取赏钱。
张宪和毕进作为岳飞的亲随,又哪里会比农夫更没见地?
但岳飞却只是微微蹙眉,眯着那一双大小眼,望着北往的金人背影喟然不语。
“岳帅!尽管留下了五六百骑,但对方战损不过一成,却连看都不看一眼,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毕进有些着急了:“金人肯定发生了什么,甚至可能从南面夺回了什么。”
“这肯定不是诱敌之法,没这么送人头的。”
张宪也沉吟着出声:“若是衔尾追杀,必然还会有所斩获,岳帅,下令吧!”
“立刻派哨骑去大名城侦察,不论有无可用消息,一刻钟便要返回一骑。”
岳飞看向二人:“不管南面发生了什么,这都是次武装侦察大名城的机会,若能趁机拿下,绝不手软。”
大名府的大名城,并非是治所所在之地,元城才是。
卢俊义的老家其实就在元城。
也是旧宋着名的北方陪都北京所在。
大名城因为被三道河道阻隔,城池不够大,所以旧宋又建造了元城作为治所,就连名声颇大的翠云楼都搬了过去。
……
与此同时,陆彬的秘札也走军驿,六百里加急,第一时间送到了武洪手中。
看过之后,武洪整个人也亚麻呆住了。
被这封密札硬控了数息之后,他当即下令:“立刻召集六部侍郎以上所有官员开紧急会议。”
等中人们立刻领命离开,武洪才看向一旁的万俟卨,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惊喜:“老万,这条鱼有点大。”
万俟卨双手接过密信,仔细看过,一双手就忍不住抖了起来。
“这这这......”
一时间,竟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他自己都没想到,利用短铳和子窠,居然能钓到这么大的一条鱼来。
当然了,按照历史轨迹,完颜宗望入秋之后还会南下,但很快就会暴病而亡。
此时此刻,仔细一算,险些提前了十个月。
很快,种师道率领的秘阁,宗泽的枢密院,六部侍郎以上,以及外阁代表十人,顿时将大庆殿堆的满满登登。
为什么要选大庆殿呢?
一众官员疑惑建国以来,第一次如此仓促召集官员之外,也在考虑这件事。
但他们看到种师道和宗泽面沉似水,显然已经得到官家通气,一时间都对谜底的揭开产生了期待。
“宣读吧。”
武洪一摆手,万俟卨便捧着密信转身宣布:“夏村都统官陆彬设计枪杀金国二太子完颜宗望成功,便歼敌三百余,我方士兵死伤五十余。”
此言一出,整个大庆殿瞬间被引爆了。
谁人不知完颜宗望乃是金国东路军主帅?
哪个不懂完颜宗望在金国的地位和重要?
“陆都统果然好样的,官家,此番应当大肆封赏,借机将消息扩散出去。”
吴用率先出列,俯身拱手,“这将会对金国士气产生巨大的打击!”
“恭喜官家,贺喜官家,前宋二位末代皇帝做不到的事,官家轻而易举做到,正所谓天命所归啊!”
秦桧也跟着出列,拱手不停,却又不断看向左右官员,有人附和点头才转回视线。
唯独御史中丞陈东出列,提醒道:“官家,金国二太子非同小可,是重伤逃离,还是毙命于当场,此事却相差甚远。”
说罢,大庆殿顿时又清冷下来。
“诸位爱卿须知,火器乃是本朝立国之本,金国铁骑战力仍旧天下第一,因而即便有了火器,此前战事仍旧难免损兵折将,然火器威力却是有目共睹。”
武洪肃然说道:“此事万俟卿与陆都统早已谋划三个月,本是想引那金国四太子上钩,却不想阴差阳错,毙了金国唯二最有声望的完颜宗望,腹部以下近距离中枪,伤口茶杯粗细,断无生还可能,须知这是真枪,不是画本小说,还能夺舍回魂的。”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而且,谁人不知官家就是畅销话本小说的行家里手?
据说最近就在跟李婕妤酝酿一本叫做水浒传的呢。
“朕唤诸位前来,一个是分享喜悦,乃是那灭辽攻宋犯下累累血债的金国二太子伏诛。”
武洪左右扫视,“同时也要面对金国随时可能展开的报复,须加强北方戒备,防止金人大肆泄愤,随意屠杀。拿出个方案来,诸位且畅所欲言就是。”
第406章 金国内部矛盾空前巨大
金国。
上京。
不管武洪那边采取怎样的方式应对,金国这里一个东路军主帅死了,实打实的发生了。
一时间,金国上下被彻底震动,其中最为伤心的二人,竟然不是完颜宗望的大哥完颜宗干和三弟宗尧。
而是金国国主完颜吴乞买,和完颜宗望的老对手、金国西路军主帅、完颜宗翰(粘罕)。
完颜宗望的文韬武略,除了年纪还小之外,几乎就是复刻了老狼王、金国开国皇帝完颜阿骨打。
阿骨打活着的时候,也曾数次说过:“此子类我”这样的话语。
因为在全国勃极烈大会上,完颜宗翰都敢打国主的板子,宗望便始终是国主压制粘罕的最有力帮手。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金国谙班勃极烈(皇位继承人)完颜斜也,阿骨打和吴乞买最小的弟弟,身体每况愈下。
宗望便是最强有力的下一任继承人。
而粘罕的震动,则是清晰地知道,金国继老狼王之后,又一个英雄凋零。
这对金国的发展极为不利。
而在紧急勃极烈大会,短暂对宗望默哀之后,完颜宗干和宗尧就立刻提出,要亲自引东路大军南下开始屠城,以报复大明朝的卑鄙。
二人的纷争十分激烈,甚至在粘罕的不屑轻笑下,却是为了争夺东路军元帅之位,开始相互攻讦,翻小肠。
在没了宗望的情况下,早已被老狼王捶出继承人虚列的粘罕,自然乐得见到对面分野。
最终,国主不得不出面呵斥,又在海东青送来的手书中,表明完颜宗弼(金兀术)已赶往燕京主持大局。
“好了好了,不说此刻青苗期,南下屠城会不会影响咱们秋后粮草问题。”
完颜吴乞买摆了摆手:“宗磐留下主持国内日常,其余人都随俺去燕京。”
事实上,这位国主早就厌倦了上京(哈尔滨阿城)的寒冷,几乎是以迫不及待的架势,去参加宗望的葬礼,顺带领略一下燕京风光。
据说,那边还有疗养圣地呢。
哪像这边已经四月天了,居然还他娘的在下雪?
尽管雪花落地就化,却也说明了温度极低,满山的映山红和杏花,都被冻的发黑,像极了那枯木长出的黑木耳。
……
燕京。
本就豹头环眼,满脸络腮胡子四太子金兀术,此刻双眼红肿如春桃。
他已经看过了宗望的尸体,还有那有些潦草的三字遗书,却是不可避免的抽了王伯龙一顿鞭子。
即便是闻讯赶来的大金国驸马张从龙,都只能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半个字也不敢说的。
王伯龙跪在棺材前,也是动也不敢动,任凭金兀术的鞭子落下。
足足打了四十鞭子。
金兀术直接扔了鞭子,气喘吁吁地坐下,一摆手:“带下去,上点药。”
亲随们这时才发现,王伯龙早已经昏死过去了,只是跪的结实而已。
金兀术翻着眼皮,眼珠子一扫,顿时感觉心口发闷。
在场的七八个行军万户,世袭猛安,居然除了张从龙和高景山之外,全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金兀术属于救火队的,他极少在一个固定地方,上次清洗了辽东渤海人叛乱,尽管没有证据指明是大?指使的,但大?也必须死。
可是大?被清洗之后,挞懒这些老牌万户,居然没有半点危机感,整日除了喝酒吃肉睡娘们儿,就他娘的没有半点别的追求了。
阿里和杓合几人还勉强凑合,即便是最新赶到的银术可都显得颓废。
不止是这个阶层的将领,在河北河东等地新编的猛安谋克,也差不多这样,唯独比这些老牌万户多干的一件事,也就是抓捕私奴、跑马圈地,一个比一个起劲。
这才横扫半个天下,十几年而已,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吗?
金兀术想不通。
猛安谋克制度,是金国独有的,却是真正的奴隶制。
即便是七八百年后,又一支离开东北的女真人,对这个制度都非常喜爱,只不过是将谋克制度变成了汉话。
——叫做贝勒。
而此时此刻,金兀术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要不要报复。
如何报复。
从他私人角度上来讲,报复是必须的,尽管尊重二哥留下的遗书,不追究那些万户和猛安谋克,但至少要杀上几万个大明子民,即便无法挽回二哥的死,却也是必须要进行的。
总不能只换旗吧?
换来换去只会徒增嘲笑。
但若是报复,从国家角度来说,却是不利于良性发展的。
尽管金国抢了大半个天下的金银财富,可粮食终究是有限的,除了高丽边缘和辽东产粮之外,金国就全靠劫掠粮食。
尤其是上百万匹战马,掠夺来的大量人口,每日消耗都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往日里,靠攻打辽国,奴役周边渤海人、奚人、北地汉儿,通过频繁征战,缓解金国迅速壮大带来的压力。
也就是通过战争转移内部资源分配的矛盾。
何况攻打旧宋的战略上,是完全胜利的。
现在依然有大量土地被猛安谋克占据,抓捕大量私奴,成为真正的金国贵族。
但,银子毕竟不能直接变成粮食。
若是此刻南下,毁坏青苗,到秋天国内粮食储备不足,外面又劫掠不到粮食,到时候吃什么?
吃战马么?!
“报——”
哨骑奔涌而来,到了灵棚外,当即翻身下马,跪地磕头,一边说道:“报四太子,明国御营前军制置使岳飞朝大名府大名城发起进攻,前后发兵一万余,对大名城围三阙一,后续兵员和辎重不断发来。”
“嗯?”
哨骑的战报,不止引起了金兀术的情绪,便是挞懒和银术可都抬起头来,“大名城是谁在驻守?”
“新晋猛安胤吒亥!”
哨骑道:“大名城内有七个谋克,一千汉儿补充兵。”
“再探再报!”
金兀术当即大马金刀坐在上首位,扫视众人:“诸位,明军主动发起进攻,必然是想趁俺们心神不宁之际,夺回失去的土地,这事能忍吗?!”
但无论是挞懒还是银术可,其实都能感觉到金兀术话语中的一丝轻松。
因为又有战争来转移内部矛盾了。
第407章 信任
事实上,不止是金兀术感到一丝轻松,武洪才是那个真正感到轻松的人。
不止是因为岳飞抓住战机,狠狠割了王伯龙的一块肉,也并非是岳飞发动了对大名城的进攻。
而是在武洪看来:“只要岳飞出手,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远比之前的晁盖等人要去炮轰燕京之类的言语,靠谱的多。
武洪思前想后,无论是现在还是后世,找不到一个不去相信岳飞的理由。
“官家,御史台有话。”
陈东再次站了出来。
“说。”
武洪微微颔首。
“官家对于岳制使的信任,微臣心里十分感动,因为没有任何一个臣子,不希望官家信任自身。”
陈东拱手说道:“但话说回来,汴京距离大名城足有八百里,而燕京只有四百里,这还没算上翻山越岭,道路曲折,信息传递上我们要吃些亏的,官家对岳制使的无条件信任,极可能会产生出乎意料的后果。微臣提议,可立刻派御史随军监察。”
“陈卿自己也说了,路途遥远,派御史没问题,但赶到大名城,以御史的身体条件,恐怕要半个月后了吧。”
武洪说完,也总算端起那杯几乎有些冷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臣愿快马赶赴。”
陈东上前一步,强调道:“在国之战争面前,任何事都是小事。”
“你是在点朕不该将犯官流放的做法吗?”
武洪看了看陈东,嗤笑一声:“陈卿,有话直说,别做谜语人,不然你都不像你了。”
“微臣不敢,只是御史台认为,犯官也好,霸占田地的军伍也罢,都是我大明的有生力量,可刺配从军,为国继续效力。”
陈东一拱手:“流放福建路甚至更远,实则在削弱我大明自身的有生力量。”
秦桧想了想,迈出半步:“臣附议。”
“臣附议。”
大庆殿中稀稀拉拉响起一些陪衬。
“朕知道你们的意思,诸卿心中肯定也有疑惑,但是这个计划不能变,请诸卿给朕三年时间。”
武洪说道:“咱们君臣共同努力,以达到周厉王的大臣凡伯所作的诗经中的那句,‘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若百姓都能达到小康生活,届时朕便退休禅位,旅行天下不好吗?”
“官家此言虽引经据典,但不可轻谈禅让,以稳固民心。”
陈东连忙俯身拱手。
接着,便是一片俯身的踪影。
然后又是老生常谈,请官家雨露均沾云云。
武洪只能答应,安定这些大员的心。
陈东更是事不过夜,当即请兵部派兵护送,星夜赶往大名城。
陈东一走,武洪却没有退朝的意思,而是继续说道:“大名城既然围城,岳制使发兵不断,亦有御营水军帮衬,反而是金国内部应该调兵不断,完颜宗望的地位,也值得诸多万户去吊唁,应该谈谈关于西夏的事了。”
“官家莫非是打算分兵?”
种师道微微一怔:“西夏立国百年,平夏城等关隘不在手中,又有横山贺兰山等天险,仓促发兵,恐怕于战事不利。”
“机会确实相当之好,此刻金人绝对不会全力救援西夏,但仅凭御营左军无法达到战略目的。”
宗泽说道:“若可联合蒙兀人,流亡契丹人小朝廷,从三面进攻,哪怕西夏还能凑出五十万大军,依然可战。”
他说着,看向了种师道:“老种,须知道大明立国不在于兵强马壮,而是在于得民心,以及官家的火器。”
“正是如此!”
种师道说道:“官家火器之犀利,金人也要退避三舍,但此前大战,不少火器都要进行修补,子窠更是消耗一空,即便从未停止打造,规模终归不大,或许对一路可以产生决定性作用,但西夏边境何止千里,需要进攻的路线又有三条之多,宋夏百年战争,路线早已刻在你我心中才是。”
“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宗泽反驳:“难道明年还能死一个二太子不成?”
“……”
这句话,种师道却是无法反驳了。
不过,还是有人反驳。
那就是西夏使者李讹答,本身就是西夏将领及外交官。
此前他出使赵宋,是想要观察边境,来到汴京之际却被锁城,然而在彻底锁城之前,他将赵宋朝廷的难堪送了出去。
这才有了西夏晋王李察哥横扫赵宋边境,拿了许多好处回去的事发生。
而政权更迭之后,李讹答更不能走了,他需要知道明国对大白高国的态度。
此时此刻,李讹答在不起眼的角落,连忙俯身拱手:“陛下,外臣有话说。”
“说来。”
武洪一摆手。
“陛下,宋夏百年战争不假,但那已是过去时,而现在是明夏二国之间的交流,外臣从未离去,便是代表我家国主对明国的友好态度。”
李讹答俯身说道:“此前外臣已送书信回去,我大白高国国主必然会及时回复,宋夏战争是有不可忽略的历史因素,而明夏之间却不曾有这些,故此,明夏百年友好,正是即将开启之时,陛下何故忽然要对夏展开进攻呢?”
“明承袭宋制,百姓,土地,皆为明所有,而且夏既然趁机拿了那么多土地,想必也不会轻易吐出。”
武洪看着李讹答说道:“国土的纷争,向来只有战争才能解决,李卿觉得呢?”
“这个......”
李讹答当然不敢回答,到嘴的肉能吐出去吗?
他也是真的没想到,金国二太子,何等荣耀人物,居然就被边境小卒给设计杀了。
另外就是那种火器,他在鸿胪寺等等部门,时常打探,旁敲侧击,别说是此前叫火铳,现在统一改名为火枪的火器了,便是子窠也没搞到一颗。
这个时候突然发动战争,对大白高国那肯定是大大的不利。
“陛下,外臣有话说。”
与此同时,犄角旮旯里又响起了声音。
只是口音跟李讹答完全不同,音调有些古怪。
“官家,那是高丽使者。”
万俟卨适时小声说道:“郑知常。”
第408章 想不出来
“说来。”
武洪没理由许李讹答说话,却不让郑知常说。
“官家,西夏该打。”
郑知常语不惊人死不休,并俯身拱手:“外臣无权干涉贵国战事,但西夏在旧宋,大明,大金的战争期间,在旧宋边境大发国难财,此为不义;另外,西夏有掠夺边境人口,并冲入撞令郎的习惯。
而撞令郎其实就是敢战士,敢死队,主要消耗敌人箭矢,影响体力,甚至砍钝了兵器的作用。
也就是说,西夏是在用旧宋子民,来为其遮挡箭矢,而大明承袭宋制,一旦战争打起来,陛下的军士率先杀死的,都是明国子民啊。”
“你!.....血口喷人!”
李讹答被噎住了,旋即破口大骂:“高丽小国,最是擅长首鼠两端,游走在辽,金,宋之间,哪家有便宜占哪家,如今又有何面目,安敢在此饶舌?”
“高丽小国,生存不易。”
郑知常朝李讹答一拱手,细声细语道:“生存之道,皆努力学习大白高国,才有了今日的安定和富饶。”
“郑知常!我艹妮玛!”
李讹答当即暴怒起来,因为他怒斥高丽人的话,用在自己身上,属实是回旋镖了。
“粗鄙!”
郑知常当即朝御座俯身拱手:“陛下,外臣以为,西夏使者当朝堂陛下和百官如无物,视大明国威和火器如无物,外臣恳请陛下驱逐此獠,直至境外。”
李讹答情知自身失态,郑知常刚刚被骂时嘴角微扬,他就意识到事情坏了,若被逐出大明,他又如何监视军队和朝堂动向?
他的确是西夏外交官,但同时也是领军将领,脾气粗暴,却是上了郑知常的当,暴露了本性。
“西夏使者,可告知西夏国主,朕不日便要发兵。”
武洪一摆手:“叉出去,驱逐出境。”
“鸿胪寺领旨。”
鸿胪寺卿翟汝文立刻出列领旨,随即与两个身躯高大的金瓜武士,叉着李讹答出了大庆殿。
尽管是西夏使者骂了高丽使者,但在官家面前,朝堂之上,仍旧算是一种严重的外交事故。
可即便是当今官家有风度,翟汝文还是想学前宋道君皇帝,等李讹答出境之际,派杀手干掉他!
当然,说归说,做归做,李讹答还要回西夏传递官家开战口谕。
另外,如今也不是前宋了。
驱逐了西夏使者,为当今官家冲锋陷阵的郑知常,也受到了赏赐官职。
——直史馆直学士。
这个官职不但有俸禄,同时还负责编修史书,身为高丽人的郑知常,顺带着就职编修高丽史书的行列之中。
哪怕前宋道君皇帝和末代皇帝都还在,宋史和辽史自然也要开始编修。
尽管理论上,辽国史书要归金国编修,不过作为灭金为主线的武洪,最终肯定也要顺带编修金书的。
史书,真正的国祚才配享史记。
短暂的野蛮侵略国度,只配书记。
此番紧急朝会,除了肯定了岳飞的出兵,御营水军打配合,保证后勤之外。
就是确定了攻打西夏的国策。
统计兵员,筹备钱粮兵器,火枪火药等等,各部都要开始运作起来。
凌振在大相国寺从未停止督造研发火枪火器这些,但燧发枪至今只有八百杆,也只能保证每人配备十二发预制子窠,散弹铅丸一包,牛角颗粒火药一壶。
即便如此,武洪还是下旨,令凌振紧急打造一批火药包,两门攻城火炮,三十六杆燧发枪,由郓哥亲自带队,前去驰援岳飞攻城。
忙完了这些,武洪也终于回到了他忠实的后宫。
本来下意识要去李师师的宫殿,但想起大臣们的苦口婆心,他决定去了赵福金的茂德殿。
抱着香香软软的赵婕妤,武洪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直到发了一身透汗才算结束。
事后打算去简单清洗一下的武洪,却被赵婕妤抱住腰身,霞飞双颊的央求:“奴...奴奴想不出来。”
“调皮。”
武洪抬手刮了刮对方的鼻头,对于这种小事当然也没什么拒绝的必要,当即便相拥而眠。
结果就是又折腾到了半夜。
看似香香软软的赵婕妤,眼里却不容外物,武洪当然会有些疲乏,一不留神就给挤了出去。
就像落叶,不管是风的追求还是树的不挽留,想不出来也不行。
事后清晨。
武洪的仪仗来到大相国寺,在凌振的陪同下,查看了军械的研发,军服,刀兵弩箭等等打造情况。
相对而言,火炮的制造速度明显远超火枪的,这也是因为徐州的铁锭大量运来的缘故。
最主要的还是火枪部件多,枪管要求严格,人力锻造难度高,水力锻造还不成熟的缘故。
工部的秦桧目前全力督建水车,六架大型水车一字排开,另外还架起风车,只是汴京的风相对柔缓,大多时候只是起到指引风向的作用。
热气球倒是成熟了许多,吊筐配重还有燃料,都几乎形成了制式数据,额外还在绸布上作画,皆为飞虎形象。
另一个惹人注意的则是吊筐上安装了一个风箱连动的螺旋桨。
而汴京城的宋嫂鱼羹也重新开张。
店面是个临河的脚店,比正店规模稍小,楼也只有三层高。
一楼大厅的墙壁上,则画着西湖美景和苏堤,以及当今官家的龙纛,一个穿着皇袍的年轻官家,正细细品味西湖醋鱼的场景。
旁边还配备了文字,洋洋洒洒写了半个墙壁,却是食客到来,都要仰头观看的存在。
质疑的人肯定不少,但东南随军进士如今大多都还在汴京,有人证明此乃真实故事,生意一时间火爆。
如此情况下,孙二娘后知后觉,也学着宋五嫂开始在墙壁作画,也配上文字,效果还真不错。
只是单从商业经营上来说,明显还是宋五嫂技高一筹。
这也意味着当时南逃的商贾富户,渐渐开始北返。
同时,证明武洪的南巡一次,作用其实还是很大的。
与此同时,李宝押送八百沙门岛重刑犯,终于抵达了福建路的泉州港。
第409章 破绽
泉州刺桐港作为宋代东方第一大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当然也设立了市舶司管辖。
二三十丈长的大海船,摆满了港口,搬运工,游艇子,往返在船和陆地之间,干船坞的规模亦是当世之最。
熙熙攘攘的嘈杂声中,只穿着抹胸长裙、提着食盒的厨娘,四十度天气的高温中,也在风风火火叫卖‘拳头母’、‘土笋冻’之类本地美食小吃。
也有面线糊和拔霞供(肉食火锅)这样的正餐出售。
当然,大多数外来船员,几乎都是在游艇子那边买鱼类、虾蟹、贝类,然后回船上请厨娘煮制。
同时也有大量黑山羊,毛猪,鸡鸭鹅被运到大海船上,淡水,还有不可缺少的绿豆黄豆,生出的豆芽,就是海航之际不可缺少的时蔬了。
可以说,刺桐港桅杆如林,东南形胜,八闽潮涌,北连长三角,南接粤港澳,闽商带着德化白瓷、安溪茶叶乘风破浪,走向世界。
在这样的环境下,李宝的御营海军,押着数百重刑犯下船,顿时就引起了大半个港口的注意。
平日里只穿着抹胸的厨娘们,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下意识地就捂住了胸口,连连后退。
市舶司的官员上下打量着流放的重刑犯们,也不由的头皮发麻,一拍巴掌,朝李宝勉强干笑一声:“我说,李都统,这都是什么人啊?光看他们的眼神,你说他们吃人我都信。”
这位市舶司官员,曾经还是李纲提携的太学进士,自然会说河南雅音。
只是用现在的话来说,难免会有些机车。
李宝第一次远航至此,没什么看不起口音不对的事,反而觉得有趣。
何况这个林孝渊本就是市舶司提举,在这样大的港口里,不贪不占,尤其是海外舶来的香料,价值高昂,却从来都是按照行情主持交易。
此前皇城司调查全国港口,唯独林孝渊没有任何问题,这也是李宝出发之前,去找武松要来的资料。
话说回来,李宝肯定隐瞒沙门岛重刑犯的过往,不然没人敢留。
尽管这些家伙都穿着黑红相间的棉布军服,还罩了一层皮甲,肩膀心口等要害部位都有额外加厚,只是没有携带任何兵器而已。
“这就是官家特赦的那支贼配军,林提举接到诏书了吧?”
李宝表现的很轻松:“这些人愿意将功赎罪,为官家去海外开疆扩土,下一站就是去嘉禾里(厦门岛),会在那边征召游艇子。”
“好事,游艇子皆为贱籍,只能在海上生活,如此一来,说不得便能脱离贱籍,编户入册的。”
林孝渊点了点头,“看来官家对百姓还是相当看重的,不像前宋道君皇帝,拿百姓当耗材,光是修建干船坞就累死累伤五百余人啊。”
“那是自然,当今官家的所作所为,哪里是前宋那个狗皇帝能比的?他不配。”
李宝嗤之以鼻,“此地离嘉禾里很近,补给一番,便要送他们出海,究竟怎样,看他们自己了。”
“都统且安心,必然补给充足。”
林孝渊拱了拱手,心下却是不安,想去看看这些人吃饭是何等模样。
李宝却只是一笑,陪同而去。
因为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性,李宝此后便要常驻此地,自然要跟市舶司打好关系。
……
且说,郓哥身为御营炮兵营统制官,亲自押送军械到大名城时,岳飞已经跟戴罪立功的王伯龙干了一仗。
“金国万户王伯龙,此次只是派了两个猛安,共计十四个谋克,前来试探和骚扰,来找我军的破绽而已。”
夕阳中,风尘仆仆的郓哥上了将台,岳飞见礼之后,便请对方坐下。
毕竟是友军。
又是官家的亲近人。
岳飞除了爆锤了黑龙王胜一顿,平日里是谁也不得罪的。
此刻一指城中,朝郓哥介绍形式:“此城内其实还有一个超越统制官级别的契丹万户耶律余睹,麾下三个女真猛安,其余皆为契丹人和北地汉人,也就是金人口中的汉儿军。”
“这么乱?”
郓哥眉头直皱:“俺听官家说,这个野驴,还是个宗室?”
“不错,正经的宗室,其正妻甚至是辽国末代皇帝天祚帝的文妃之妹,他不但是宗室,跟辽国皇帝还是连襟,亲上加亲的关系。”
岳飞哂笑一声:“可惜辽国天祚帝的做派,跟前宋那个道君皇帝有七分相似,听信贼臣谗言,毒杀数个重臣,也包括那个文妃,耶律余睹在军中坐镇,得知消息后,怕天祚帝连他也杀了,便率大军投奔了金人,成了金国攻打辽国的主帅之一。”
“这样啊。”
郓哥像听故事一样点点头,后疑惑道:“这么重要的人,怎么安置在这?还降级成了万户?”
“之前燕京被金人攻破,耶律大石北逃,据说去了大漠站稳脚跟不说,还称了王。”
岳飞大小眼看着郓哥,又朝大名城一努嘴:“所以,金国高位者就忌惮这位,怕他率军北上,那三个女真猛安,多半是用来监视他的。”
“这还是个夹生人。”
郓哥啧啧嘴,“跟那个郭药师差不多。”
“或许吧。”
岳飞微微颔首,“陈御台正在替官家慰问伤兵,他有招降其人的想法,可我既然开始围城,燕京方向也有金人万户下来,便不得不全力以赴。”
“官家交代过,耶律余睹或许可以合作,招降就很难,因为对方本是契丹人,跟西夏和北面的鞑靼都有交集,只与中原百年战争,只有仇恨。”
郓哥手腕一翻,递出一块金牌:“这是俺临行前,官家交代的,此地最高军令在你手中,外人不得干预。”
“多谢官家。”
岳飞抱拳朝汴京方向虚空一礼,才接过金牌,这种信任令他心神激荡,却是失笑一声:“真是恨不得现在就凿穿了大名城,以报官家知遇之恩。”
“这个简单,俺那两门攻城大炮就是干这个的,配合上岳帅的石炮,或许只需五、六天,就能干掉一面城墙。当然,那些火药包是官家特地让俺带来送与岳帅的。”
郓哥如今也有些独当一面的能力了。
只是他没注意到,查看金牌军令的岳飞,大小眼中瞳仁忽然缩放了一瞬。
似乎瞬间就觉察到了此城的破绽。
第410章 锁城
大名城。
尽管地形所限,城池远不如搬迁的元城规模,但也算是周长二十里的大城。
除去城门和四角的高大城门楼,沿途还有二十四个门楼,架设了劲弩,堆放着守城器械。
耶律余睹穿着一身制式辽国札甲,腰间佩刀,双手搭在城墙垛上,微蹙的眉头扫视着左右。
城池三面临水本是优势,但这个岳鹏举大军辎重仿佛用不完,硬生生搭出了足够多的渡桥来,而他本人更是将将台夯在唯一的陆面,周遭起了羊马墙不说,拒马鹿角更是绵延开去。
耶律余睹甚至亲眼看见岳鹏举带着军将,给那些民夫发放铜钱。
尽管太远,看不真切,可那金光闪闪的,不是铜钱,总不能是金钱吧?
金人都没这么干的。
而且,耶律余睹能看到将台上的那道身影,时不时就端起个什么东西来,朝自己这边望,好像就能看清自己一样。
“那是什么东西?怎么浮起来了?”
耶律余睹忽然一愣,指着对面浮起来的大球,愕然看向了身旁的行军猛安。
“鬼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或许是巨大的猪尿泡?”
女真猛安嗤笑一声:“耶律万户还有心情在乎这个,此前王伯龙万户在外袭扰,万户为何不下令冲出去?”
“步卒冲不快,三位猛安的骑兵就能在这交错的河道之间,冲的快了?”
耶律余睹一指对面将台:“那个岳鹏举敢在唯一陆面立起将台,必然早有应对骑兵的准备,去的少了没意义,多了又铺展不开,王伯龙万户的三个猛安都无法展开冲锋,诸位难道视而不见?”
女真猛安们当然看见了,但他们的主要任务除了打仗,就是监视耶律余睹,只要对方敢有二心,立刻绑了送到燕京。
这是国主完颜吴乞买亲自下的圣旨,是经过勃极烈大会肯定的。
因为耶律大石跑了,还抢了大漠的可敦城,那地方原本已经是金国地界了,奈何太远,又贫瘠,没有万户愿意去驻扎罢了。
但不可否认的一点是,耶律大石又称王了,耶律余睹若是带走契丹故种去投奔,军中打散开的四万多契丹兵怎么办?
还能继续给金国卖命?
诸多金国贵种用脚后跟都能想明白,自然是不许此事发生的。
“太师奴,在城内挖壕沟,每隔十丈掘出一丈深坑,派人驻守探听,防止被人掘了地道。”
耶律余睹对一个年轻猛安下令,又朝三位女真猛安道:“我等皆擅长野外浪战,哪怕冲锋十个来回也不在话下,可是忽然被一夜围城,固然有我的责任所在,可哨骑皆为三位猛安麾下,一点消息都没有,也是说不过去的吧。”
“哨骑被暗中射杀,俺们能有什么办法?”
另一个猛安嗤之以鼻:“难道要俺的哨骑,穿双层铁甲去侦察吗?”
“你这是气话,是为了抬杠而抬杠。”
耶律余睹知道金人都有这个毛病,不禁连连摇头:“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王伯龙万户一个照面之后,就失去了踪影,我猜测可能是去袭扰元城,好给我们松口气,而我们能做的,除了守城之外,就只有四个城门大开,骑兵在前,步卒在后,能冲出去一个是一个,否则一旦被锁城,那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耶律万户是想放弃此城吗?”
首先说话的猛安冷笑一声:“此城乃是河北路最底端,最接近明国京东路之所在,弃城就等于放弃了最前的尖牙,到时候再放弃河间府,真定府,干脆让那个岳鹏举去包围燕京算了!”
“你这也是气话,对眼前战事毫无用处。”
耶律余睹很气,却又无可奈何,长呼一口气道:“如此便只能安然守城,贸然出击,万一失败,敌军卷着咱们得败军冲入城池,那就彻底乱了,毕竟对方兵马是我们的三倍,民夫辅兵一万余。”
三个女真猛安互望一眼,他们当然没什么主意,此刻倒也不好再抬杠,毕竟耶律余睹还是在认真为守城考虑的。
城下的太师奴,带着契丹兵赶着签军(征调各族青壮)和一棍汉(掠来的前宋汉人),开始掘开城墙内的条石,开始挖壕沟和深坑。
为了节省粮食,上次撤离时把能杀的都杀了,如今临时掠来的一棍汉,就显得有些不够用。
不得不额外签军,这个可是要付钱的。
“最关键的还是水路运送辎重太快了。”
耶律余睹喟然出声:“明朝水船太过发达,是我们的数倍之多,即便是骑兵也拿水军没什么办法,除了多起炮之外,我想不到什么办法了。”
“那就起炮,四面起,城中很多房子可以拆,那些人没地方住,刚好顺便来干活。”
三个女真猛安终于下了决定:“炮台高高的,多多的,炮子也要多多的,先砸他们一顿,让他们不敢轻易筑起工事。”
“那就按三位说的办。”
耶律余睹转头继续望着外面。
三个女真猛安懒得陪衬在这里吃风,纷纷下了城墙,去喝酒快活了。
“都统,前宋军兵那个狗一样的战力,只要肯守城都没问题。”
太师奴作为耶律余睹的亲随,如今也成了猛安,但在无人之时,还是喊了耶律余睹在辽国时的官衔。
“嗯。”
耶律余睹微微颔首,左右查看一番,确定无人,道:“太师奴,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这次恐怕熬不过去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对方的辎重足以彻底锁城,然后再锁一层,就算燕京发兵来攻打,也只是相当于在攻城,而这恰恰是铁骑的短板。”
“还能这样?”
太师奴顿时一愣:“都统打算怎么做?只要都统下令,俺万死不辞!”
“我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破解。”
耶律余睹拍拍同为契丹人的部将肩膀,“但是,我可以保证,哪怕情况再艰难,也会带你走出一条生路。”
“都统!”
太师奴眼眶发红,用力点点头。
“去吧,好好休息一下,一旦对方起炮,恐怕就睡不好了。”
耶律余睹笑了笑,太师奴感动离去,而这位契丹都统也随即陷入了沉思之中。
太师奴擦了擦眼角,手指上都能感受到泪花的湿润,内心也忍不住有些激动。
经过一间大房,听到里面传来快活的声音,忍不住脚步一顿,下意识凑了过去。
第411章 约定
一间大房子里,三个猛安,十来个北地女子,正饮酒作乐,嬉笑之声不绝于耳。
太师奴小心翼翼,屏气凝息,却每次吸气都极为粗重,宛如拉动的风箱。
但一个不着片缕的女子,仰面朝天,脑袋往后用力探下,眯缝的双眼愕然睁开。
“啊——”
旋即就是凄厉惊叫,她一手捂着胸前,一手朝窗口指去。
骤然紧张之下,却是令那个胡子拉碴的猛安,获得了别样感知,其人更是死死皱起眉头,宛如遭到重击一般怪叫两声,便软软的摔在那惊叫女子身上。
其余人瞬间看向那窗口,周遭卫兵振甲声响起,却见窗口逐渐打开,露出了太师奴那张有些苍白又泛起红晕的脸。
“原来是你,怎么?想一起?”
三个女真猛安发现对方是契丹猛安,不由得讥讽一笑。
论地位,金国之中女真是第一,第二就是渤海人,奚人,第四等才是契丹人。
尽管都是猛安,实际上契丹猛安只配给女真猛安推车。
“不了不了,我只是路过,以为是什么热闹,不曾想打扰了三位雅兴。”
太师奴连连摆手。
“什么几把雅兴,怎么契丹人说话也这么酸吗?”
一个猛安一拍身下惊叫女子的面颊,啪的一声:“你过去,把他拉进来,拿出你的本领,明白了吗?”
那个刚刚还因为被偷看而惊叫的女子,只能不断点头,衣服也来不及穿,就去将太师奴拖了进来。
“快点快点!”
“叠罗汉,快快快。”
“哈哈......”
三个女真猛安大笑之余,都端起酒碗,摆出了看戏的姿态。
没办法,平日里娱乐太少,此番正好可以指指点点,评头论足,顺便做个消遣。
很快啊,太师奴有些难为情地挠挠头。
大房里顿时暴笑如雷。
一个猛安笑得抱着肚子,眼泪都流出来了。
即便是那些女子,也笑得花枝乱颤,苹果梨摇摆不停。
事实就是如此,哪怕已经成为了一国之贵族,却依然还是那个嗜酒如命,言行糙劣,不分场合地白日宣淫的部落野人。
但是,太师奴这一举动,却是跟三个女真猛安瞬间拉近了关系。
他们曾经邀请过耶律余睹一起玩耍,但是被他拒绝了,都觉得他太端着了。
不能很好地融入到女真大家庭当中。
那就是有二心。
尤其是在被锁城、王伯龙的支援又不见了踪影的情况下,安全感大大降低,更要小心戒备。
三个女真猛安,当然也是足够狡猾的猎人,并没有直接露出目的,只跟太师奴交朋友,又吃喝一番,让两个女子送有些醉意的太师奴回去,三人便互望一眼,嘴角微扬。
太师奴当然有自己的房屋院落,脑子的确有些晕,但也绝对清醒。
辽国没了。
宋国没了。
漠北东西蒙兀人表示臣服大金。
西夏公开表明自己是金国儿子国。
高丽半支持金国,其实金国内部如万户高景山,就是高丽人啊。
即便是眼下被明军锁城,那也是前宋的土地上啊,明国四百州军,一州一军的得失又怎样?
难道明国还能出塞,打到塞外金国老家不成?
太师奴看出耶律余睹有些听调不听宣的意思了,同为契丹人是不假,可辽国都没了啊。
区区一个耶律大石,还能死灰复燃不成?
太师奴得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已经是猛安了,只要取得金国高位者足够的信任,未必不能成就一个百年家族。
契丹人的太庙都没了,太师奴也不可能进入金国太庙。
而想在金国造就一个贵族家族,享受荣华,根基就是绝对忠诚于金国。
而回去又是一番折腾的太师奴,等自身酒气散个差不多,便又提起一个食盒,来到了城墙上。
箭垛后方,耶律余睹似乎凝固在了这里,几个小时居然一动未动。
“都统......”
太师奴小心送上食盒:“都是热的,吃一点,酒也烫好了的。”
耶律余睹转回身,露出一抹欣慰的微笑,也不矫情,进了城门楼,开始吃喝。
“都统,俺刚才趁机试探了一下女真猛安们,他们对你其实还很放心,只是前途渺茫,又找不到解决办法,只能故意刁难你,来缓解心中压力。”
太师奴小心翼翼地说道:“都统,看三条大河上的船只运送不停,咱们......”
“这个你不要操心,就算是起炮,也要砸上几十天,城墙才可能毁掉。”
耶律余睹喝了一杯酒,捏着酒杯,忽然一笑:“若想跑,其实很容易,须知道当年辽宋大战,宋太宗赵光义大腿中了一箭,无法骑马,紧靠一架驴车,一夜狂奔一百五十里,我大辽精锐骑军都追赶不及,可见人在逃命之际,其实是有很多潜力的。”
太师奴肯定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故事。
那也是辽军名将耶律休哥和耶律沙的巅峰战绩。
同时逼迫前宋签订了澶渊之盟。
尽管很理智,可辽国现在都没了啊?
“别担心,尽管有夯土锁城大墙,但我们内部却可以悄悄掏出几个缺口,关键时刻挖塌陷就是。”
耶律余睹很看好这个后辈,又叹息一声:“但我既然守在这里,便是跟粘罕和死去的二太子做好了沟通,一旦明军来攻,我将坚守三十天,达成了我是功臣,达成了他们没有救我出去,是他们负我,懂了吗?”
“俺明白了。”
太师奴连连点头,继续给他的都统殷勤倒酒不停。
突然间,城外的将台旁,升起一只硕大孔明灯,上面还能看到有人影在晃动。
最关键的是,那个大孔明灯上画着一只长着一对翅膀的老虎。
“如虎添翼?”
耶律余睹慌忙起身,大步冲出城门楼,“糟了!城内局势将会被明军一览无遗,一旦起炮,便可针对性发炮不停!这孔明灯怎么可能做到这么大,又怎么能飞起超过十丈高?太师奴,速速点齐所有猛安谋克以上,令他们到此来商议对策!”
第412章 鲤鱼培面
热气球中,岳飞端着望远镜,仔仔细细查看大名城的城防,连城门楼里的排列多少弩箭都看得一清二楚。
“果然如虎添翼。”
岳飞放下望远镜,拍了拍时迁的肩头,显然非常兴奋:“还能再升高吗?若离开下方连接的绳索,能控制飞行方向吗?”
“好叫岳帅知道,官家研制的热气球,最高可飞五十丈,在高就抵抗不住上面的大风了。”
时迁一拉风箱:“此物连接后面的风车,可以小幅度控制方向,但基本要在无风天气下,否则还是抵抗不住自然风。”
“自然风?”
岳飞名字里就带一个飞字,如何不想要一飞冲天?
而飞翔,一直都是人类的执着之一。
另一个应该就是水下呼吸。
“官家讲的,咱们生活的地方可以算是一个大自然,其中雷、雨、冰雹、风、热等,都是人为不可控的自然力量。”
时迁尖嘴猴腮却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如近日这样的春风,其实就无法控制方向了,这里的风要比汴京烈的多。俺本来打算带岳帅环大名城飞一圈的,看来暂时很难做到了。”
“这已经足够好了,以后将台便无须夯太高,能节省不少人力,官家的自然之说,果然是堪比道学那样的大学问。”
岳飞居高临下,看到对方城墙上站满了人,朝自己这边指指点点。
随即就有城弩发射,可惜距离城墙足有三箭之地,即便是守城大弩也只能飞到一半距离,便软塌塌地落下。
尽管有点恶趣味,但岳飞却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居然有点喜欢这种,他们看不惯我,却又拿我没办法的感觉。”
“试问,谁不喜欢呢?”
时迁嘿嘿坏笑,拍了拍吊筐角落木箱,“俺从第一次上天,就彻底爱上这种感觉了,什么轻功,什么飞檐走壁,都是小道尔。”
定州开元寺塔,高度为83.7米??,号称北宋的摩天大厦,比起热气球能达到的高度来说,还是差了太多。
不一样的视界,自然就会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岳飞一直站到黄昏时分,才令热气球下降,回到了地面。
其余亲随和统制官,全都眼巴巴地眼馋,但却没有一人妄动,这就能看出岳飞其部军纪的严明了。
而作为飞虎营统制官的时迁,可不仅仅是摆弄热气球而已,所见所闻那都是要记在小本本上的。
相对于这边的轻松,耶律余睹就显得忧心忡忡了,尽管没有表示出来。
可是一直没什么话语,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太师奴等猛安和谋克们,事实上并不是畏惧那只大号孔明灯,他们甚至也自己做过,只是没那么大而已。
而且,那东西明显还需要绳索牵连,免得随风飘走,对攻城方面显然根本没什么实质性的助力。
可是这种事,就像是村落里忽然飞起来一只风筝,那孩子玩的很开心,尽管风筝对种地还是打猎都没有帮助,但忍不住就想要。
在得到手之前,心中的酸楚之类的复杂情绪也是难免的。
“说不定只是纸老虎......吓唬人的玩意儿!”
耶律余睹意识到自己不说话不行了,可话一出口,就像在说那家采的一大筐山葡萄都是酸的一样。
“这个事必须要上报给燕京!”
女真猛安拿出仅存的海东青,他的地位、哪怕是耶律余睹的万户地位,都不够资格养海东青。
这只是完颜宗望此前放在此地,一旦有紧急军情好放飞回燕京。
“这种小事,还是先缓缓吧。”
耶律余睹摇摇头:“海东青应该用在更加重要的事情上。”
“不,耶律万户,在俺看来,这个东西就跟去年汴京大战出现的火铳和火炮一样,在真正展现出威力之前,就该得到重视的,别忘了二太子为什么而死。”
女真猛安居然难得地说出一番道理,但耶律余睹怀疑肯定是四太子的口风,他不信这个野人能原创出这些话。
当然,这些女真猛安其实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又不是傻的,而是很难用汉话说出来罢了。
通常情况下,契丹和女真之间的交流,只能用第三方的汉话。
耶律余睹摆摆手,其余猛安和谋克,蒲辇(五十夫长),纷纷退了下去。
只是离开时看向万户的眼神都有些冷漠。
仿佛嫁错了人一般。
耶律余睹的亲随也只能站在后方持盾拱卫。
而夜色下,一阵阵雾气飘荡起来,其中夹杂着烟火气,还有麦芽的香气,作为行家的耶律余睹,又如何猜不到明军是在烧火做饭?
可是影影绰绰的又是什么鬼?
耶律余睹用力地擦了擦眼睛,努力去看,他可以预见到夜色中肯定在进行着什么,却偏偏看不真切,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很快眼睛就忍不住开始流泪,倒是惹得亲随想要上前,却又不敢,一脸便秘的样子。
事实上,夜色下的大名城周围,的确是有明军在动。
更多的则是农夫。
他们在每十步才用上一个灯笼,但是又在朝大名城的一面,挡上了木板。
即便是农夫们自身,也只是勉强能分清土块和狗屎的区别罢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挖土筑墙,等第一道锁城大墙足够高时,第二道锁城大墙便可以灯下黑甩开膀子干了。
基于汉人骨子里对房子的执着,农夫们普遍都会垒墙,泥土中又掺杂上麦秆稻草之类。
点将台和大营,连带热气球,同步移动到了第二道锁城大墙内。
陆续征调来的农夫,一共三万余,几乎干了整整一夜。
天亮前,上百个伙夫营煮了运输辎重累死的骡驴,肉骨头砸碎,加上杂碎和筋膜之类的碎肉,一碗热气腾腾的驴肉汤,配上麦饼,吃喝完却是倒地就睡。
上好肉食还是要供应军官的。
少量鸡鸭主要供应统制官以上。
尽管伙夫营同时在三条大河中捕鱼,想要供应三万农夫,四万军队,也是根本不可能的。
岳飞的御营伙夫端来一条黄河大鲤鱼,上面还摆着细面,不禁介绍道:“岳帅,光喝杂碎汤可不行,这是鲤鱼培面,延津做法。”
第413章 西门小庆庆
鲤鱼焙面
鲤鱼焙面是宋嫂鱼羹的主打菜之一,流行了很多年,逐渐成为汴京传统名菜之一。
延津做法采用的是龙须面,更细更甜。
尽管糖和醋在宋代早已是常见调料,可如此大量使用糖醋,本身就是奢侈品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道名菜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烩面。
岳飞欣然接受,还掰了块麦饼蘸着酱汁吃,问那伙夫:“近日捕鱼还行吗?”
“不算多,总感觉鱼都在对岸。”
伙夫说道:“好在如今是三月三,别说小娘子们出门游玩,便是这大鲤鱼也靠边扎堆呢,鱼汤总是能让将士们隔三差五喝上一碗的。”
“不错,也多吃些,看你累的,脑袋都大了,去吧。”
岳飞一餐吃光了一碗驴杂汤,两块麦饼,一份鲤鱼焙面,外加一碟酱豆子。
古代名将饭量都大。
“制帅,又发现了哨骑,看样子还是王伯龙部。”
探马自热气球方向跑来,手里拿着条子,却是二道锁城大墙立起之后,时迁将哨骑放了上去,且升起五十丈高,来回传递消息,就用绑了绳子的石锁,不像竹筐太轻,会被风吹的飘来晃去。
“让将士们注意,提防金人铁骑冲墙,民夫们继续睡就是。”
岳飞有点搞不懂王伯龙了,之前有消息说其人犯了大错,被金兀术抽了鞭子,过来将功赎罪,本以为是一场大战。
哪想到此人居然像只兔子一样,绕着周围乱跑,时不时就玩一把消失,根本没有要决战的意思。
金人到底是二十个整编万户的强大兵力,如果能先啃掉一个万户,怎么算都是好的。
“去把时迁和郓哥,还有石秀请来。”
岳飞下令:“统领官和统制官都喊来,只留张宪部驻守。”
……
王伯龙脸上的鞭子痕迹还没有消失,但也没觉得如何羞耻的,当代国主,也就是刚刚赶到燕京,参加二太子葬礼的国主完颜吴乞买,不也在勃极烈大会上,被粘罕给打了板子?
堂堂国主都没说什么,自己这又算个啥?
相反,死了二太子,只挨了鞭子,而没有砍头,这不正说明他的威望足够强吗?
“万户,人到了。”哨骑归来。
王伯龙驻马而立,点了点头:“带过来吧,现在想找个懂得医术,又会武艺,还能知地势的汉人,可真不多了。”
“万户且安心,此人在元城,可是备受商贾巨富欢迎的。”
“哦?他有什么其他特点吗?”
“此人不但医术高明,关键还是个阉人,深宅大院的娘子们生病了,请他去治疗,就令人倍加安心。”
“咝!确实难得啊!”
王伯龙忍不住惊叹起来:“想要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这么多特点,还真是不容易。”
很快,哨骑就将人带了过来,越是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小官人,面白无须,盘着发髻,鬓角簪花,气质雍容且阴柔。
王伯龙看了一眼就很喜欢,甚至还招了招手,将人叫到马下,伸手摸了摸下巴,想要试探有没有胡子茬。
他知道中原人年轻时都会剃须,待年龄稍长,该体现稳重时才会蓄须。
天可怜见,这光溜溜的下巴,居然很柔软嫩滑。
“小的西门庆,拜见金国万户大王。”
西门庆当即挽起兰花指,叉手见礼。
“嗯。”
尽管万户是万户,大王是大王,粘罕都没封王呢。
可王伯龙哪里会跟一个不懂规矩的人计较这些?
他很爽的点点头:“既然会骑马,那就跟着吧。”
哨骑很醒目的给西门庆牵来一匹没有那么暴烈的母马。
西门庆脚下发力,整个人居然轻飘飘地飞身而起,双脚站在马鞍上,接着一个旋身,双腿宛如翻花一般分开,插进了马镫上,牢牢坐稳。
咝!
好俊俏的身手!
王伯龙一时间更是欢喜,他从未如现在这般喜欢南人。
尽管是个男人。
但!不是阉了吗?
王伯龙嘴角微微扬起。
他也是在完颜宗望这件事上,觉得自己该有一个强有力的大夫。
而不是只懂拔箭头和跳萨满的庸医。
好在元城那边尽管封闭了城门,还是有向往大金国的商贾,趁着运送必要物件时将人送了出来。
据说是大名府第一医术高手,如今一见,果然不凡。
“这大名城有什么说法吗?”
王伯龙开始主动找话题。
“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大名城本来是大名府治所,但随着人口增加,城池就显得小了,于是建造了元城,便是连最着名的翠云楼都搬了过去。”
西门庆骑在马上,侃侃而谈:“这种锁城,应该是跟万户大王在太原锁城如出一辙,据小的所知,太原从夏末守到年后,种师道和种师中二人大军支援赶到,围城的将领完颜折合才退走。”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王伯龙愈发欣赏西门庆了。
诸多亲随却觉得奇怪,按照往常谁敢在万户面前摆谱,说什么稍有常识的人都该知道之类的,肯定是要被抹脖子的。
怎么今日万户反而是有些兴奋?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大明邸报三天一期,国内要事以及官员任免,甚至话本小说连载是都有的。”
西门庆说着,挽起兰花指,拢了一下簪花位置的发丝,轻笑声中露出一口贝齿。
看得王伯龙眼睛都直了。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摆摆手:“回营。”
旋即,三千人的骑兵就这么如遛弯一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地回了临时营盘。
而两千签军和三千耗材一棍汉,便负责营盘的搬迁和辎重。
再次武力侦察的王伯龙归营,却不谈军情,只是走马到了中军大帐下,翻身下马,提着马鞭子独自走进了帐篷。
亲随们都有点面面相觑,不知道万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西门小庆庆,跟俺进来。”
却见王伯龙进到大帐的最后一瞬间,朝后面勾了勾手指。
西门庆:“???”
众多亲随:“???”
不过,不管如何懵逼,亲随却不管西门庆的反应,直接将其推进了大帐。
很快啊,里面就传出万户“稍有常识是吧!”“稍有常识是吧!”之类的呵斥。
并伴随着皮鞭抽打的声音。
看来此前西门庆摆谱的酸话,到底是遭到了清算。
说不定还加了暴击?
第414章 天才?天菜!
在北宋末年,洪武明朝初年,菊花只是一种花。
龙阳泣鱼的故事,却广为流传。
这得益于战国时期魏王的声名,继而流传甚广。
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战国魏王的得宠妃嫔中的龙阳君,是个男人。
恰好,西门庆听说过这个故事。
夜色的笼罩,在古代是最好的壁障,近乎可以掩盖掉一切。
夜风中夹杂着来自南面的温热,徜徉在三月三的大名府。
此时此刻,西门庆穿着白色丝绢睡服,右手捻起兰花指,食指和拇指轻拢慢捻抹复挑,将一根银针扎进王伯龙的穴里。
整整二十八根银针,全都扎在王伯龙的后腰上。
下马时还好好的堂堂金国开国万户,在中军大帐中,一不留神用力过猛,以至于闪了腰。
得亏他有先见之明,寻了附近最有名的大夫,银针术一经施展,王伯龙就觉得舒服多了。
他微微转头,笑看着宛如受欺负的小娘子般的小庆庆,不由失声笑道:“我扎你一根,你扎我二十八根,不但抹平了旧账,现在你还欠我二十七根,俺这账算的对是不对,小庆庆?”
西门庆手一抖,面色更加苍白,早知道该去天府之国的,哪像金人这般野蛮?
“诶!你可小心点啊,一针给俺扎废了,那可就再也不能策马驰骋了呢。”
王伯龙右边的眉毛微微一挑,嘿嘿坏笑起来。
“大王饶命。”
西门庆再次挽起兰花指,叉手请罪。
“你没罪,你不但没罪,还有功劳。”
王伯龙笑着说道:“你不知道你家大王的能耐,这一回,俺们大金却是要来一手反包围,先让那个姓岳的蹦跶几日,等高丽和漠北还有西夏的粮草运到燕京,到时候凑齐十个万户,不但要吃下这里的四万明国战兵,还要顺势倒卷回去,打到汴京城下,就算他们能守住又怎样?俺们掘了黄河口,保证淹死一大片。”
“呃......”
西门庆又是一惊,这个情报的确表明了金国动向,一旦大名府失守,汴京也要糟糕。
“你怕什么?!”
王伯龙嘴角一扬:“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汴京此前已经被黄河淹没一次,那个傻鸟道君皇帝还请了林灵素做法治水,结果林灵素斩了走水蛟龙,这才有了宋国灭亡的事,你不知道?”
“俺知道的。”
西门庆怯怯地说:“大王将这样重要的事情说与俺听,怕不是要杀人灭口吧。”
“你这厮鸟,说的甚么胡话,俺哪里舍得?”
王伯龙眼珠子一瞪:“过来,让俺打一下,给你一个教训,看你下次还乱不乱说。”
西门庆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微微翘臀,让王伯龙拍了个结实,后者这才满意。
“差不多了,该起针了。”
西门庆眼波流转,有些娇嗔的模样:“再乱动,当心银针扎的更深,伤了脏腑。”
“知道了,嘿嘿,俺知道了。”
王伯龙十分开心地趴起,心道都说三扁,呸,五个也不如一个啊!
等西门庆手脚麻利地起出银针,王伯龙下意识起身活动活动,顿时满脸惊讶:“咝!真的没有之前那种感觉了,你这医术也太神奇了,幸亏遇见了你。”
西门庆讪笑以对,心说你这不是说的虎逼话吗,俺不来你也不至于闪腰啊。
不过,随即西门庆又无奈想到,一旦汴京被黄河水淹没,顺流直下,阳谷县也必然遭殃!
那可太好了!
他至少能先报仇了。
虽说武洪才是他的终极目标,可西门庆自认为自己现在只是个小人物,最多也就是让这个万户的被窝起风而已,根本掀不起世间的风浪。
但如果他能随金兵围城汴京,掘开黄河,水淹汴京之际,站在南熏门外大声讥讽一下武洪,那也算是一种报复。
想想还就觉得有点舒爽呢。
为了那一刻,稍稍的付出倒也不算什么了。
相忍为仇嘛!
不过,王伯龙双手捂着后腰,做个几个屁股扭扭的动作之后,腰不酸腿不疼了,心思又活泛起来。
“等...等一下!”
猝不及防的,西门庆被王伯龙抱住了后腰,他连忙拍打后者手臂。
“嘎哈啊?”
王伯龙有点不开心。
“有好东西。”
西门庆打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油纸小包裹,他一边说道:“俺最近发现用麝香,牛黄,冰片等等生药混合在一起,不但有清清凉凉的感觉,还能消除水肿呢。”
“那么...在哪里能买得到呢?”
王伯龙虽然不懂的医术,看不起中原,却是十分喜欢中原的一切。
“就在这里了,别无分号。”
西门庆用手指蘸起一点药膏,有些炫耀地呈现出来。
“果然清凉,有一种热火之中,凉气嗖嗖的感觉,又像大夏天吃了宋国做的那种冰酥酪!小庆庆,你可真是个宝!”
……
“阿嚏!阿嚏!”
武洪打了个喷嚏。
“大郎,着凉了?”
小潘同学连忙拿起睡袍,起身给武洪披上。
步履之间,腰身摇曳生姿,大红丝绸的睡服上,隆起一个圆润的弧度,又被腰间丝绦束缚,却又不甘心的左冲右撞,似乎想要奔向自由的畅快空间。
武洪拍了拍小潘的手,淡淡笑道:“一想二骂三叨咕,肯定是有人在背地里骂我了,倒是不用担心,只敢在背地里骂我的人,肯定不敢出现在我面前的。”
“说的是呢。”
小潘抬手扶额,状若梦游:“即使到了现在,奴家都觉得还是在梦里。”
“有这么真实的梦吗?”
武洪抬手抓住一只海碗。
“都做了官家了,大郎还这般。”
小潘脚步一软,栖身坐在武洪边上。
“没办法,不只是后宫女官要我雨露均沾,就连东西二府相公也在催促,没有皇嗣他们心不安的。”
武洪翻转把握着海碗,无奈笑道:“而且就连御史台陈东出发去大名府之前,都进谏说没有皇嗣之前,不许御驾亲征的。”
“这么严格吗?”
小潘啧啧声中:“他们不怕你这个官家吗?”
“为国负责的事,我也不好呵斥,否则以后谁还会为咱家着想?”
武洪摇头失笑:“没看到那个一意孤行的道君皇帝,转眼间就连国家都丢了吗?”
第415章 二战和一战的区别
小潘一度搬去夏村,后又回到阳谷县,住进了吴娘子府上。
当然也是为了安全方面考虑,聚少离多也是事实。
都说小别胜新婚,久别能稀土。
别说小潘认知短浅,哪怕就算是做最大胆的梦,也从未想到过有一天自己能成为一国之贵妃。
集天下荣耀于一身。
而面对带给她这一切的男人,却是真真的捧在手里怕冷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如此忐忑的往复循环一阵,最终还是将其藏在身体最深处方才安心。
感情都是自私的。
不然也就没有争宠一说了。
只是小潘清楚自己身为大夫,正妻,表率一定要做好。
且也觉得那些女官和大臣们说的有些道理,只有多多诞下皇嗣,才能真正稳固江山,安定人心。
何况,这个过程又是如此美妙。
只是女官和宫女都站在殿门外,让她多少还是有些无法适应。
“六百六十六下......”
女官在小本本上记录下来。
她觉得有些奇怪,比如在赵玉盘那边,官家的数据是八百八十上下,在赵福金那边却只有五百左右。
唯独在李师师那里,往往只是三百下。
真是奇怪呢。
女官想了又想,始终找不准其中的窍门,毕竟她到现在都还是个指上谈兵之辈。
关键是能不能被官家看中,都还是未知数。
她今年二十岁了,还有五年,若没什么被官家临幸的机会,就要人老珠黄出宫嫁人了的。
心头幽幽一叹,却是有些道不尽的心酸,恐怕整个后宫的宫女都是如此。
她甚至希望官家学学前宋道君皇帝,每日十二人。
那样大家就都有身份地位,俸禄也随之上涨,哪像现在只有基本俸禄,外加一个女官的职衔俸禄,哪怕干到二十五岁,也攒不够一个风光的嫁妆啊!
这个时代嫁妆风气十分奢靡,往往都是风光大嫁,普通家庭也要凑齐数百上千贯钱,而地主级别基本都是万贯嫁妆起步,到了官员级别,往往都是十万贯嫁妆。
甚至有些官员本身很清廉,但是妹妹或者女儿到了出嫁的年龄,为了积攒一份不让人嘲笑的嫁妆,往往便开始伸手了。
当然,如今东南沿海富裕如泉州港一带,女方家族往往放出口风,无论男方家出多少彩礼,女方家都是出双倍嫁妆。
这股风气居然一直延续了八九百年,到了现代依然存在。
而这个口音微微有些机车的东南出身的女官,尽管学会了河洛雅音,却仍旧难免的为嫁妆发愁。
她叫卓婷,家族是汉末从管城县(郑州)迁徙到了东南泉州港生活,她也不确定当今官家知不知道她的名字。
但总算下职可以休息的卓婷,躺在自己的单人床上,却是翻来覆去硬生生睡不着。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春天到了的原因,官家那结实有力的身影总是出现在脑海里。
卓婷不得不夹紧了被子,强迫自己睡去,却又在凌晨时分身体一抽,惊醒过来。
睁开眼还是在自己的小床,根本不见官家的身影,连拿着羽毛撩拨自己的贵妃也不见了,才意识到刚刚只是个梦。
“唉......”
深宫内苑的孤寂,令卓婷舍不得放掉被窝里好不容易出现的湿热气息,蜷曲着继续幽幽睡去。
爱而不得,想而不能,世间又何止一人?
不过,武洪倒是并没有因为越是督促和鼓励,就产生了逆反心理,进而懈怠。
同时,他也验证了为什么二战的持续时间会比一战长的多。
是因为兵甲的进步!
不再像波兰最后的骑兵那般,策马挥刀,一往无前。
像极了此前退走的金人。
毫无疑问地说,金人铁骑仍旧是当世最强大的战力。
但火枪和火炮的出现,不可避免的可以抗衡铁骑。
武洪想要避免陷入持久的二战,就需要在一场决战中,尽量杀灭金国的有生力量。
一旦不再一往无前地冲锋,变得猥琐躲避甚至是避战,那二十多万御营大军不但要维持,还要征调更多兵力参战,那可就真的是会拉爆国内经济的。
说不得就会出现前宋道君皇帝末期,那种舍家撇业丢掉田产也要钻进深山生存的百姓。
那什么摊丁入亩,什么减轻赋税,什么小康生活,一切就都变成了泡影。
势必要被穿越大军的友军讥讽一番的。
武洪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大名城绝不能丢!”
金国国主完颜吴乞买,在完颜宗望的吊唁大厅中,敲着桌案如是说道。
旁边的完颜宗干,完颜宗翰,完颜宗弼,完颜宗尧,完颜银术可,完颜娄室等宗室高位者,都跟躺在棺材里的完颜宗望一样,默不作声。
至于完颜撒离喝,完颜突合速这类远支宗室,就更不敢应声了。
因为现在天气开始热了,农历三月一过,燕京的气温比上京要高出太多,适合游玩,却绝不适合策马冲锋。
何况还要披上皮甲以及铁甲?
“是不能丢,丢掉了就等于失去了前沿门户。”
最终,是万户韩常打破了沉默。
作为北方汉人的韩常,能成为金国万户,不止是因为其作战勇猛,军略不俗,还有北地韩氏,本身就是辽国大族的因素。
“尽管明国取代了宋国,但诸多城池地界都在我们把握之中,前线说是犬牙交错也不为过,不过是因为双方刚刚大战过后,眼下是休战期,但小股交战也从未停止过,尤其是陕北那个得了明国官家赏赐金腰带的韩世忠,每日都要派出小股骑兵,小股步兵,进行袭扰。”
他沉吟着道:“诸位因为天气因素抗拒出战,俺韩常理解,所以挑选北地汉人,抽调汉儿补充军精锐,辅佐契丹和奚人重骑,不是不能打上一仗的。”
“一仗?”
完颜突合速嗤笑一声:“不冲锋个百八十个来回,那叫打仗?”
“俺正要说这事,突合速万户与岳飞有旧,刚好作为女真主力。”
韩常神色平静道:“待北地汉人,汉儿补充军,契丹和奚人的联合大军,找到那岳飞的破绽,突合速万户便可一锤定音。”
第416章 燕京的风养人啊
完颜突合速嘴角一抽。
脚面开始隐隐作痛。
上一次被岳飞一箭射穿了脚,是他号称金国‘步战之最’的最大障碍。
因为他现在已经瘸了。
让一个瘸子下马步战,其伤害不亚于专门踹瘸子的那条好腿。
但他不能否认的是,韩常的提议是目前的最佳战术。
在督战队和连坐的双管齐下监督中,这些人怕死也要去拼命才行。
“元吉(韩常字)说的有道理,俺心服口服。”
完颜突合速看了眼两只耳朵被削掉的完颜撒离喝,赶紧移开视线,去看国主完颜吴乞买。
“燕京的风,还是养人啊。”
完颜吴乞买感慨一声,道:“俺觉得这么干没问题,具体的你们去做就是。”
大家顿时醒悟,尽管国主不舍得燕京,但还是要尽快赶回上京,稳住国内的各大势力,还有通古斯大森林里的生女真才行。
金国对待叛乱向来是铁血手腕,但建国十四年了,这种铁血手腕依然有效,却终究显得不像是一个正经国家的做派。
而嗜杀带来的结果,就是掠夺再多工匠和女子回来,人力终究还是不够用。
哪哪都不够用,哪哪都缺人。
然而,嗜杀与铁血手腕却不能停。
一旦停止,就会被其他部族看不起,继而引发更多的叛乱。
在这种看似简单却又处理起来十分复杂麻烦的国情之下,还是只有不断对外战争,进行全方位的掠夺,才能继续维持现状。
一旦停止,内在的党争就能消耗掉现有的大多数力量。
会议结束,国主回上京,娄室要去大同坐镇,粘罕要去漠北谈判,完颜宗干和完颜宗尧并非行军万户,自然也需要赶回上京。
于是,燕京还是完颜宗弼坐镇,韩常,高景山,完颜突合速,完颜撒离喝,这四个本部万户作为战兵,王伯龙为先锋,是应对大名城的军事力量。
五个万户,四十个猛安,一万汉儿补充兵,另外征调了一万签军,一万一棍汉,综合七万军力对战岳飞的四万战兵加三万农夫。
“元吉,没想到在关键时刻,还是你这个北地汉人站了出来。”
金兀术微微叹息一声:“俺们女真勇士从不缺乏勇气,现在毕竟太热了。”
“四太子无需多言,俺是北地汉人不假,但是从唐代开始就是了,几百年过去,跟南面除了样貌和语言相似和互通,根本没有半点关系。”
韩常拱了拱手:“去年更是我大金国第一次南下,深入腹地,气候带来的影响决不能忽视,据说再往南还有大海,一年四季都不需要穿衣服,都还会觉得热。”
“那可不行,俺受不了,俺还是习惯了冷一点,穿貂绒皮毛就是。”
金兀术跟韩常闲聊几句,也是为了安抚这位本部万户。
“等夏末收了粮食,天气也冷了,甚至可以南下,跨过长江后长驱直入,据说那里一年四季都是绿色,还有各种奇怪的瓜果美食,四太子说不定就会喜欢了呢。”
韩常微微一笑:“大不了等天气太热,就回上京(哈尔滨阿城)去避暑,如那大雁一般迁徙生活。”
“这倒是个好主意。”
金兀术仰头哈哈大笑:“据说南人成亲,男方就要以大雁做彩礼,俺冬天去了南边,抓他个几千只大雁,光是卖着个就能发财了啊,哈哈。”
一时间,二人相谈甚欢,金兀术确定韩常之前并非说气话,也就安心下来。
韩常又如何不晓得四太子心思?
陪他扯扯淡,吹吹牛逼,也就过去了。
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要调兵,让一棍汉去修桥铺路,签军则负责辎重和粮草的运送。
以及完颜撒离喝的水军船只看护。
那个绝不能出问题。
金国不擅长水战,造船技术自然落后,此前抢了那么多船只,藏在了运河岔道和一个葫芦形的水泡子里。
韩常知道那边有完颜撒离喝带领的两千水军,当然主要是看护船只和必要时运送战兵和辎重,也有让水军们熟悉船只,至少不能在关键时刻晕船的意思。
要不要提醒一下完颜撒离喝?
韩常冒出一个想法,旋即就挥散了开去,毕竟他是万户,对方也是万户,人家还是姓完颜的,自己多嘴没好处。
作为地道燕京人的韩常,决定回家带着儿孙,在这阳春三月放风筝去。
完颜撒离喝因为被切到了两只耳朵,只剩下两个耳洞,为了防止出汗和下雨,水滴流进耳道问题,他几乎时刻都戴一个毡帽。
哪怕如今这种穿短打衣裤都会觉得热的季节,两侧还是垂下了貂尾进行遮盖。
平日里也用一个‘女真传统’‘习惯了’之类的言语,抵消那两块丑陋的伤疤,还有不杀明朝皇帝都无法平复的仇恨。
骑在马上,沿途一路南下,一棍汉和签军像蚂蚁搬家一样来回运转,见到他这样的女真贵种装扮之后,全都立马在道路两旁下跪磕头。
这样肯定影响搬运速度,但完颜撒离喝不在乎,在他看来,这些人若不是可以搬运辎重,全都该死。
而且他十分享受那种肩扛着木头、却不得不跪下的一棍汉,在之后的起身中,龇牙咧嘴的样子。
看着就好玩。
他到了运河边,上了自己的专属五丈长两丈宽的‘主力战舰’,挂起风帆,在燕京一带的春风下,逆流而上,来到了葫芦口的金国水军基地。
“士兵们,你们的大王回来了!”
完颜撒离喝一脚蹬在船头,一手叉腰,朝在运河边戏水的战兵,更多的还是在浣洗衣服的女子,一手不断摇摆。
战兵们也跟着摆手,洗衣服的女子们则在水边跪成了一排。
而完颜撒离喝忽然下令加速,溅起的水浪扑打在那些女子身上,本就单薄的衣服,很快就湿透,显露出形状。
撒离喝当即点选了几个规模宏伟的,让她们赶紧跑起来,跟上船,去到中军大帐。
“快点跑,快一点,满了要当狗哦。”
撒离喝不断给她们施压,恍惚间,头上一道阴影划过。
第417章 飞虎营的第一次任务
撒离喝下意识一抬头,本以为是燕京那边有海东青飞来,哪想到是个大号孔明灯。
“那是什么逼玩意?!”
跟在阿骨打行军帐中长大的撒离喝,肯定知道孔明灯,但他不想自己说,而是喝问身旁的亲随。
“回万户,那是孔明灯,从这个高度看起来好像契丹人种的西瓜那么大,实际上恐怕有牤牛那么大。”
一个亲随张弓搭箭,硕大的穿甲箭镞飞射而出,但策马平射也就在十五丈内为最大威力的重箭,若是不计准头的抛射,硬弓也能射出二十多丈距离。
然而朝天射,也就飞出十一二丈,便斜斜地坠落下来。
这还是金国万户的亲随,真正的女真精锐,依然无法抗衡重箭的重量。
前文说过,这种重箭主要是为了对付辽军的重甲铁林军、西夏铁鹞子、前宋步人甲,专门打造的。
而没有重甲的部队,在金人的战刀面前,跟砍瓜切菜没什么区别。
不然也不能在短短时间内,就横扫东亚大半个天下。
“那么大的孔明灯,是什么意思?”
撒离喝就像听不懂人话一样,继续发问。
这一下,亲随们彻底懵逼了,虽然他们都是大字不识一巴掌的粗人,可至少也得说人话才行啊。
一时间有点冷场,一个机灵点的亲随,硬着头皮开口:“或许......是许愿太大,孔明灯小了没效果?”
“一看你就是母老虎倒爬树,虎逼朝天那伙的。”
撒离喝嗤之以鼻:“那一定是用来传递军情的,孔明灯里的灯油有限,必然会在一定距离后落下,我猜肯定是明军搞的幺蛾子!”
“咝!万户英明啊!”
“这个见识恐怕也就是万户了,便是那韩常来了,都说不出这番话来。”
“那是,咱们万户可是跟随老狼王成长起来的,见识上岂是一个汉人能比的?”
“……”
尽管撒离喝觉得此言差矣,汉人的见识,是要比塞外长大的自己多得多的,但这个时候也就没有纠正亲随的必要了。
一脚踏在船头,一手叉腰的撒离喝,感觉自己老牛逼了。
此前被割掉双耳的羞辱,也被抛在了脑后。
“统制,快看,那是不是个金兵当官的?”
负责了望的御营飞虎营士兵,指着下方的撒离喝说道:“那耳朵两边挂着毛皮呢。”
时迁一听,连忙掏出单筒望远镜,看了看不由点头:“还真是啊,那光秃秃的耳朵,不就是去年被官家下令割掉双耳的金人使者吗?”
其余亲随勉强只能看清人影,脑袋两边有东西晃动,对望远镜很是眼馋,但又不敢吱声。
事实上,这些人已经是挑选出来,没那么恐高的,其余大多都在陆地上跃跃欲试,飞起一丈高就开始腿软,甚至忍不住大头朝下就要折出吊筐。
“调整方向,往那边飞。”
时迁摆摆手:“准备火油瓶,点火要小心些,别他娘的全点燃了,那咱们可就成了天灯了。”
“统制且安心,小兵的命也是命啊?!”
几个亲随不断搓手,显然还是有点激动和紧张的。
稳定了心神,热气球在两个亲随拼命拉动风箱下,缓缓朝撒离喝头顶飘了过去。
一只葫芦大小的火油罐,外面缠着麻绳,蘸着一点火油之后引燃,时迁接过来亲手向下砸了过去。
一众人是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顿时全都眼睁睁地盯着火油罐下坠。
但是下坠到一半,时迁就一拍巴掌:“糟了,这东西怎么不听话,往前跑偏了?”
果然,火油罐下坠到半空之际,居然斜斜向前,擦着撒离喝的主力战舰,落进了水里。
“噗通!”
一声激烈声响,火油罐没碎,火也灭了。
“万户,这是孔明灯送来的礼物?”
亲随们看着浮动的黑色陶瓷罐子,一时间都有点发懵。
“看起来......咋感觉像是要往俺头顶上砸的呢?”
撒离喝挠了挠头,一摆手:“去捞出来,看看里面是什么。”
尽管运河水面上开始泛起油花,但撒离喝并不懂这个。
一个亲随跳下了运河,双手刨水,以狗刨的泳姿过去抱住了罐子,一只手又狗刨回来。
“是火油。”
撒离喝一看罐子口的麻绳烧的黑漆漆,他顿时明白过来,“这踏马是烧过的,这就是冲俺来的!”
“万户,难道上面有人?”
亲随抬起手指,指了指那个热气球,表示难以置信:“人怎么可能飞啊,那么高,人能活?”
“是啊,那是只有海东青才能飞到的高度。”
“人在那么高,怎么喘气啊?”
“不知道,没上去过......”
“都虎逼啊,愣着干啥,回大营!”
撒离喝没好气的怒骂,心说这些个土包子,看着点新鲜事,连他娘的命都不要了,光顾着看热闹了。
一众金兵亲随反应过来,连忙开始划桨,毕竟是逆流,今天风也不够大。
但是,撒离喝没想到的是,那个大号孔明灯也跟着转了方向,紧接着那个黑罐子,从一个小点,变得越来越大,砸进了葫芦口的船只上。
“啪!”
黑罐子四分五裂,紧接着泛起一蓬火光,旋即轰然爆燃起来。
那好好的一只三丈大船,就这么被点燃了。
关键是,那种黑罐子一个接一个抛下,不止是火油,还有整罐子的黑色粉末,那东西被火苗烧到,顿时冒出一个蘑菇头一样的烟火。
也就是片刻之间,几十只船燃烧起来。
整个葫芦口,也不过三百船只啊!
“愣着干嘛?快叫人救火!”
撒离喝一拍大腿:“把没烧着的船先拉出来,快!”
水军不止撒离喝几人,还有两千驻军呢,不少主观能动性强的金兵,第一时间就去救火,结果就被火舌卷进了大火之中。
不少人浑身冒着火,纷纷跳进湖水之中。
撒离喝也尝试了往前冲了一下,可明明距离着火的地方还有三四丈远,却已经烤的浑身疼痛难忍。
像极了当年的白山黑水之间的大火,根本救不了,只能等火自己熄灭。
“用棉被浸湿,包裹在身上,拿着木盆冲进去,就地取水灭火!”
撒离喝一边后退,一边灵机一动,让几个亲随去催促士兵展开新的一轮灭火。
第418章 歪嘴
“都统,火油罐用完了!”
热气球上,四个亲随下方的一片火海,正是他们刚刚的杰作。
但时迁的关注点,本身还在热气球上,闻言只是摇头:“抛下火油罐和火药罐之后,热气球的重量无法维持,在同样的风力下,飘行速度更快,同样增加了倾覆的危险。”
他一边言语,一边记在小本本上,尽管用的是蘸墨水的硬竹笔,依然鬼画符一般。
没办法,早前他根本就不识字,就这还是当上都统后学的。
而两个轮班拉风箱的也明显感觉到,即便拼尽全力都无法像之前那般控制方向了。
“都统!下面有金兵在追我们!”
亲随顿时慌乱提醒。
“别怕,节省石炭和木炭,维持在重箭射不到的高度就是,那帮金狗能如之何?”
时迁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任务,可以说很成功,也够过瘾,但这边毕竟是金人把持的地盘,他们又在天上飞行,很容易被人发现。
他安慰了一下亲随,又吩咐道:“打开军械箱,里面有一长一短火枪,四颗霹雳雷,如果事不可为,落地后立刻引燃吊筐毁掉热气球,再想办法陆行返回元城,且安心,只须飘过一道大河或者大湖,那些金狗根本拿咱们没办法,嘿嘿。”
时迁一脸坏笑,让亲随们顿时安心不少。
他看了眼下方黄绿相间的田野和山川,四处汇集过来的金兵哨骑,坐下来拿着小本本继续写写画画,心头却不免一声轻叹。
……
金国万户高景山,引着两个猛安驰援葫芦口。
得益于上次出卖了大?,四太子金兀术真的率先一步平掉了叛乱,高景山的地位愈发巩固。
至少现在在金国内部万户以上,没人在意他高丽人出身的事实,而是将他视为渤海部首领。
浓烟卷着灰尘和难闻的火油燃烧味,被风吹散开来,天空仿佛下起了黑色的雪。
炽烈的高温,几乎令人窒息,火场之中便是要腐朽的破船都被引燃,火势一起便无法阻挡了。
高景山坐在马背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并没有派人扑火的意思。
也没去安抚撒离喝的想法。
完颜撒离喝此时颇为狼狈,身上衣服烧黑了不说,鬓角两侧的貂尾也不见了,露出了可怖的疤痕。
而其人正抱头痛哭,面对火势却扑不灭的无力感,仿佛被人欺辱而无法反抗的小寡妇。
他现在才明白,为何他抢来的那几百小娘子,为何会哭的那么伤心,那么无助。
冷漠的高景山,恰如彼时彼刻的撒离喝自己。
可他哭的这么伤心,高景山都无动于衷,尴尬的终究是撒离喝。
事实上,高景山并非是如此冷漠的人,他这个态度,只是因为看出撒离喝废了。
这跟撒离喝自幼便跟随阿骨打的中军帐行军,世袭猛安,行军的万户,都没有关系。
而是这个拿着金牌的郎君,自从被明国皇帝割去双耳开始,胆气就随着耳朵的掉落而掉落了。
如今掌管水军船只等等偏后方职务,却又被烧毁而无力救援,金牌郎君变成了啼哭郎君,除了姓完颜流着老狼王部族的血脉之外。
也正因为这个姓氏,他依然还是妥妥的行军万户。
高景山只想远离此人,以免说不定哪天就会被他坑了。
因为完颜姓氏之外,哪怕如高景山这样的万户,也不敢犯错。
但世上终究是没有后悔药的。
“撒离喝,别来无恙?”
尽管感觉到高景山不如之前热情,撒离喝也总算是有个台阶下,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一张嘴却鼓起一个鸡蛋大小的泡。
撒离喝自己都哭着笑起来。
高景山就像是最敬业的演员,对此视而不见。
“死了一百零四个,伤了三百多,大部分都是汉儿,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撒离喝说着摇摇头,女真人不擅长水战,那些汉儿多是辽国水军旧部,所以他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好消息。
高景山只想稳稳当当做他的万户,能进到勃极烈大会是最好的,自然也不会喊出‘汉儿的命也是命’之类的口号。
但也懒得再应付一个废掉的万户,直截了当道:“如此......我暂时可以驻守在此地,撒离喝,你自己去燕京一趟吧。”
“是该去一趟的,俺这就出发。”
撒离喝的主力战舰还在,当即点了几个亲随顺流而下,岸边则多了一个谋克骑兵沿途护卫。
比之前小心谨慎了许多。
撒离喝自去找四太子解释情况,高景山驻守葫芦口,当代国主完颜吴乞买也到了临闾关(山海关)。
作为天下目前麾下战兵最强大的国主,来到此地,看向塞外虽然也开始黄绿起来,知道上京的冰雪还未彻底消融。
甚至便是到了四月,说不得也要来一场雪,将盛开的杏花都给冻死,肥嫩的绿叶也会冻成了干瘪的黑木耳。
是以忍不住回望,只一比较,就显得燕京的一切都是那么好,几乎忍不住就要做出迁都燕京的决定。
但他明白,无论粘罕还是几位太子,都不会同意他这个国主这么做的。
他们只希望自己安安稳稳老死在上京。
但作为完颜阿骨打的亲弟弟,完颜吴乞买就能坐以待毙吗?
开什么玩笑!
此番回去,刚好借着完颜宗望死去一事,开始大做文章。
不说做到那位明国洪武皇帝那般,将兵权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做最大的军头。
至少也要掀起一阵风云,让粘罕不要那么嚣张,大太子和三太子也不要咄咄逼人,他完颜吴乞买才是国主!
区区一个大名城,被锁住就锁住了呗,岳飞的大军同样不是没有任何作为,只能锁城?
心中豪情万丈,这位国主毅然决然地转回头,策马冲关,只要他回到上京开始运作,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不知是马速太快,还是太过激动,完颜吴乞买冲过临闾关,踏上了关外的土地,刚要跟亲随合扎猛安感慨一下:“燕京的风还是养人啊.......”
结果话说一半,整个人便被关外的风给吹歪了嘴。
第419章 交情
完颜吴乞买忽然嘴歪眼斜,话还没说完口水就流了出来,一手捏六,一手比划七,整个人僵直在马背上。
合扎猛安是金国最精锐的部队,迄今为止,只有金国开国国主完颜阿骨打,完颜吴乞买,完颜宗翰,这三人有资格建立。
当然了,阿骨打病死之后,他的合扎猛安就落在了完颜宗望手里,现在则是在金兀术手里。
这样精锐的铁骑,哪怕都没有读过书,也知道这位国主肯定不是玩龙外归来,歪嘴战神那一套。
当然也不是马上风,大泄身。
根本就是中风了!
可是,好好的燕京一趟,完颜宗望都还没下葬,国主怎地就中了风?!
合扎猛安们到底是精锐,当下便着随军太医救治一番,接着将国主绑在马背上,一路不停,赶回上京。
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还没赶到大同的完颜宗翰,得到消息之后,立刻任命完颜娄室为大同留守,全权负责一切,便带着自己的两支合扎猛安,朝上京赶去。
而得到消息最晚的人却是四太子金兀术。
只因其大哥和三哥故意捂住消息之余,开始内斗起来,都想先暂代国主之位。
“滚!滚出去!”
完颜吴乞买瞪着眼睛怒骂,可话一出口,就完全变了腔调,连个囫囵话都没成型不说,口水又打湿了新换的口水布。
但意思非常明显。
完颜宗干和完颜宗尧只是冷笑着看了眼完颜宗磐,便一起出门,离开皇宫后又冷漠各自而去。
国都中枢出现的情况,自然也影响了外部,别说完颜宗翰去不了漠北,四太子金兀术得知大哥三哥的事,也在燕京坐立不安,不得不赶回上京。
撒离喝的失职就这么搁置。
耶律余睹也没人来救援了。
但是这种情况,正是耶律余睹想见到的。
岳飞的大军在夜色中不闲着,他耶律余睹的大军也没闲着,数条地道都已经打通,拓宽,加固,甚至能够四排奔马通行。
“岳飞此番锁城,九成是要利用大名城的位置,牵扯我大金的兵力,损耗补给,所以哪怕没有人来救援,我们却不能不自救。”
耶律余睹召集所有猛安开会,主要是对三个女真猛安说话:“如今地道已经打通,只需最后冲破而已,但外面的情形我们不清楚,也可以想见到,北上燕京道路必然有埋伏,所以我们只能向云州(大同)方向奔走不停。”
他拿着简易地图比划起来:“我们分别从四个方向往出冲,岳飞自作聪明,锁了两道墙,根本来不及阻拦我们,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三个女真猛安不断点头,太师奴也应是。
“诸位,我们能否自救,成败在此一举,我作为万户,希望所有人都放下隔阂,众志成城。”
耶律余睹一拍桌子:“造饭!备足干粮和清水,饭后便立刻突围!”
“喏!”
众将离去。
耶律余睹也握紧了拳头。
不片刻几个契丹猛安纷纷归来,当然也有太师奴。
“我们要在葫芦口对岸的湖畔汇合,战马要饮水,也能避开葫芦口守军,而且须记住一点,那里只有天亮时分才最安全,一旦天色大亮,我就不会在等了,记住了吗?”
耶律余睹一个一个的猛安看去,见对方纷纷点头,才猛然一摆手。
……
“制帅,时迁都统还没回来,也没有热气球的踪影。”
哨骑回来报告:“另外,城内敌军动作很大,似乎已经开始要行动了。”
“继续侦察。”
岳飞在锁城之中,并不知道金国高位者们的动向,也不知道时迁有没有完成任务。
但综合来看,此番战略是成功的,一夜锁城并非不行,此番是大名城,下一个便是真定府(石家庄)。
待秋后便可北上燕京。
继而直捣黄龙!
岳飞当然知道饭要一口口吃,但也只有不断训练,实战,才能培养出可战之兵。
如前宋禁军那般,兵力再多也无济于事。
天色渐亮,大地忽然震动起来。
岳飞当即从行军床上起身,蹙眉走出大帐,登上点将台,才愕然发现地上坍塌出一个坑洞,有哨兵抛了火把过去,骑兵从那矿洞般的口子里不断冲出。
“制帅,城中骑兵皆在四周地道中出。”
亲随来报,“王贵等统制官请令,是否引燃火药包。”
这肯定是杀灭敌军的最佳时机。
同时,还能彻底堵住敌人逃生路线。
但是,岳飞当即摇头,“传官家军令,放耶律余睹一条生路。”
“喏!”
“待敌军彻底逃出,我军入城驻守。”
岳飞虽然对收复一城一池并不多么感到欣喜,但此番终究还是从敌国手里,拿回来一个城池。
且是洪武明朝公开夺回的第一城。
到底是做了天下先的。
但越是如此,岳飞就越是冷静,因为入城只是第一步,严肃军纪,安抚百姓等事情都还要去做的。
且说,耶律余睹利用地道金蝉脱壳,逃出围城之后,便头也不回地冲向了预定位置,沿途无战事,却还是不可避免的减员。
战马摔倒的,过浮桥跌入大河的,战马碰撞负伤的......
但不管怎么说,到了预定位置,仍有五个契丹猛安。
“都统,太师奴还没到,目前共有四千七百余兵力。”
一个猛安过来汇报。
“再等等,太师奴一定会来的。”
耶律余睹下意识看了眼东方,日头刚刚浮现出一线,天光开始浮现了。
很快,大地开始震动,耶律余睹有些欣喜,大石林牙若是看到自己带去五千出头的骑兵,一定会非常高兴吧。
可是,欣喜只浮现出一瞬,耶律余睹心头就一沉,因为震动太多,也太大了。
紧接着他就看到太师奴引着三个女真猛安奔袭而来。
“都统......”
部将眼见对方的势头,有些下意识地畏惧,但耶律余睹只是一抬手,制止了对方。
而后他看着太师奴,有些失望地说道:“太师奴,你我十年交情,何至于此?”
“交情?!”
太师奴哂笑起来。
第420章 黑枣
“太师奴,何故发笑?”
耶律余睹蹙起眉头。
“我笑你耶律余睹少智,大石林牙无谋。”
太师奴摇了摇头:“如今大金国如日中天,你居然鬼迷心窍,要带着本已经安定下来的契丹旧部,去寻居无定所的大石林牙,岂不可笑?”
“什么?!”
耶律余睹身旁众多猛安谋克顿时大惊失色。
他们没想到这个万户居然玩了一手瞒天过海?
只要到了耶律大石那边,他们说什么都没用了。
而且事情也真的像太师奴说的那般,他们得家人田产全都在金国上京或者辽东,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害惨了家人?
得知耶律余睹真正目的后,众人不禁下意识远离了半步,其实也是在给女真猛安看的。
耶律余睹情知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只是说道:“大石林牙在可敦城立足,愿意跟我去的,恢复辽国昔日辉煌的,但自跟我走,我不回头,跟上来还是射来的箭矢,我都收下。”
他当即拨转马头,打马奔走,速度并不快。
所到之处,契丹兵都默默让开道路,少有跟随者。
太师奴当即摘下硬弓,搭上箭矢,而对面的契丹兵尽管色变,却并不敢阻拦。
话都不敢说一句。
最终,还是一个女真猛安蒲察世杰抬起手,压住了太师奴的箭矢。
太师奴微微一怔,看向了这个比他还年轻的猛安。
“让他走,汉人不是说过吗,只有见证了历史时刻,才知道当初的抉择是否正确。”
蒲察世杰讥讽一笑:“何不让他活着,且看这天下如何被俺们大金肆意蹂躏?”
“得令。”
太师奴还能说什么呢,当即放下弓箭,引军朝真定府奔去。
在走出三四里距离后,耶律余睹勒马站定,又等待了片刻,才鼓起勇气回头。
旋即却自嘲一笑。
堂堂辽国宗室,金国的行军万户,经营十几年,到头来愿意跟随他的同族契丹兵,居然只有不足二百人。
自嘲过后,他又严肃起来,打量着众人,不断点头:“人各有志,当此乱世,想要求个安稳也是人之常情,大石林牙被金人俘虏,却又能逃出生天,占据可敦城,显然是雄主,须知可敦城驻军两万,皆为铁林军,且同去,扶持雄主,打造契丹新的国度!”
他这个就是画大饼了,那两万铁林军重骑,在辽国被金人按在地上摩擦,都从未出现过,后来南下又被完颜宗翰带着女真重骑重箭重创过后,基本上就是无法收拢的亡国溃兵了。
但只要避开大同,穿过西夏,就能到达漠北的可敦城,届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
“不知道啊!”
被塞外吹来的大风裹挟着,飘了三天两夜、耗尽燃料之后,又渴又饿的时迁五人,终于在热气球落地的撞击下,猛然醒了过来。
五人都有些茫然,但也饿的前胸贴后背,忍不住爬出吊筐,撕扯地上的青草,连草根都一起嚼了,已经很久没吃过、本以为也不会再吃的野草,此刻就像是天下最好吃的东西。
“这怎么有黑枣?”
一个亲随捻起一颗指甲大小的黑豆子就往嘴里塞。
“你傻啊?那是羊粪蛋蛋!”
时迁没好气的骂了一句,旋即便道:“好浓郁的羊肉味,还有吗?”
另一个亲随道:“也不知道那只羊吃了什么草,若是有些药材才好。”
“我日!你们别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么恶心好不好?”
时迁无语至极。
忽然马蹄声响起,两个谋克的骑兵出现在视野里,时迁连忙跳进吊筐,拿起长短铳,霹雳雷,若不能战,便只能引爆霹雳雷,毁掉长短铳。
“金兵金兵!”
“金兵不是葫芦形头盔吗,这种兜鍪应该是契丹人的。”
“你咋知道?”
“官家御前班直里有契丹班,俺见过的!”
“噤声噤声......”
时迁渐渐看出对方是谁了,他此前用望远镜看到过的。
耶律余睹看到热气球和吊筐,顿时也明白了。
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在此地相见。
“大明飞虎营统制官?”
耶律余睹驻马而立,却有点好奇为何对方的嘴巴都是黑黑的,跟中了毒一样。
“契丹万户?”
时迁赶忙擦了把嘴,站起身来,努力挺胸凸肚,可刚吃下两颗羊粪蛋蛋,实在是没东西可挺。
“契丹宗室,都统。”
耶律余睹道:“我已经离开了金国,打算穿过西夏,去寻找同宗族裔大石林牙。”
“费那劲干嘛,赶紧投降俺们大明得了,刚好弃暗投明。”
时迁当即一拍热气球:“你也看到过这东西了,可是俺们官家亲自发明的,发明......你懂的吧?”
“我又不是女真野人。”
耶律余睹摇头失笑:“好意心领了,南北争执百年,最后便宜了金人,我是说什么也不可能投降南人的,哪怕是投降西夏,鞑靼,也不会如此选择。”
“那真是可惜。”
时迁抱拳虚空向南,“当今官家英明神武,赏罚分明,打跑了金人,平定了南方,还进行了赋税改革,未来必能执掌整个天下。”
“你有你的明君,我有我的旧主,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别过。”
耶律余睹说罢一抱拳,便打马带人离去。
等人彻底走了,时迁才面皮一抖:“他娘的,如何就飘到西夏这边来了?赶紧寻些木料,试着升起热气球。”
“都统,俺还是有点饿......”
……
“只要渡过横山口,便能进入大辽故地,当然,曾经也是回鹘的建牙之地。”
耶律余睹抬起马鞭一指大山,心中激情澎湃。
跟随而来的契丹人中,不少都是耶律余睹的嫡系亲随,除了太师奴那个例外之外,其余还在的嫡系都来了,其中年轻的也都是嫡系之后。
提起先祖荣光和过去旧事,这些契丹人也都是心神向往。
与此同时,西夏横山守卫官策马奔来,待看清是耶律余睹,便遣散了随从军士,令他们去宰羊,自己迎了过来。
第421章 奔波
“耶律万户,下官横山留守李云哥,此前在燕京见过万户。”
李云哥非常年轻,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身材魁梧高挑,因为西夏开国皇帝李元昊吸收汉文化,并在李乾顺这里发扬光大,所以汉话说的非常流利。
“不错,很有精神。”
耶律余睹驻马观瞧横山,旋即一摆手,让部将下马休息,自己跟李云哥闲聊拉近关系。
很快,大锅炖羊肉的香味就飘散出来。
“只放了青盐和花椒,再蘸上大漠边缘盛产的韭菜花酱,别提多鲜香了。”
李云哥十分热情,不止跟耶律余睹相谈甚欢,也让那些骑兵都能分到一块肥羊肉,一碗肉汤,饼子管饱。
吃喝过后,李云哥见耶律余睹不说来此目的,他只能主动开口问询,毕竟堂堂金国万户来到横山之下,绝对不是来游玩的。
何况,现在西夏是金国的儿子国,李云哥也必须要小心对待。
耶律余睹擦了擦嘴,颇为诚恳地说道:“不瞒李将军,我现在已经脱离了金国,打算借将军的横山口,去往可敦城,寻找宗室大石林牙。”
“?”
李云哥顿时一愣,看了看那两个谋克骑兵,忽然站起来,翻身上马,然后才说道:“今日一餐,便是了结了你我一面之缘,横山口不能借,是对我自己负责,也是对西夏百姓负责,不然云州的娄室副帅来问,我该如何相对?”
他在马上一拱手:“耶律将军下次有事早说,告辞。”
李云哥一走,他的亲随卫队便将羊肉羊汤饼子全都抬走了,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钱据而后恭,此乃小人!”
李云哥的干脆,也让契丹人火气很大。
“如今只能穿过鞑靼部族了。”
耶律余睹还能说什么?
他现在也的确不是金国万户,手底下也只有两百兵。
宋代管蒙古高原的部族统称鞑靼,但其实还有东蒙古和西蒙古之分,而被宋代官员称为鞑靼的部族,其实就是塔塔尔族。
现在主要生活在俄罗斯边境的大森林里。
留在国内这边的统称为俄罗斯族。
是金发碧眼但说着一口地道东北话的少族。
但在此刻,鞑靼却很强大,不断侵袭蒙兀人,逼得东西蒙兀人不得不联合起来,并且分别推举出一个汗,来对抗鞑靼。
耶律余睹毕竟始终都是高层,掌握大量信息。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此前有过交情的鞑靼首领,闻听来意之后居然当场翻脸,还要斩了耶律余睹,传首到金国。
最终,付出了七十多个嫡系亲随,耶律余睹才成功逃出。
但鞑靼人不放过他,派出一千轻骑进行衔尾追杀,一度引起了云州金人哨骑的注意,也开始进行追杀。
结果就是,等耶律余睹逃回横山口位置时,亲随只剩四十多个,还在掉队减员中。
与此同时,西夏方面也在金人的要求下,派出兵马进行围堵。
耶律余睹仿佛丧家之犬,无处可去,茫然之中却是看到了天空的热气球,跃马追了过去。
边境之地,连番追杀,也引起了明君哨骑的注意,关键是看到了热气球。
韩世忠的爱将黑龙王胜亲自引兵两千,自陕北延安府外迎击西夏和金人战兵。
结果,时迁驱使热气球,将四颗霹雳雷都扔到了金人兵阵之中,轰鸣声瞬间令那些战马受惊,还炸倒了七八匹。
时迁还架起长火枪,打了金人猛安的黑枪,可惜没打中。
一路奔波的耶律余睹的战马也累死了,身后仅剩的十几个嫡系亲随,也纷纷倒地。
王胜看了眼热气球,尽管邸报上报道是官家的发明,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射一箭。
好在韩世忠及时赶到,命人捆了契丹人,用骡车拉回去。
也接住了热气球放下的绳索,用战马拖拽回了延安府军营。
“时统制。”
“韩帅。”
略微一寒暄,韩世忠就有点迫不及待地琢磨起热气球来,感受到温度,一看燃烧池当中,居然烧的是干牛粪?
“好叫韩帅知晓,我等从大名城飘来,用光了石炭和木炭,在西夏那边也找不到,干脆就捡了干牛粪,没想到出奇的好烧,明火不大,还没烟。”
时迁嘿嘿一笑,接着又道:“韩帅还是给俺们弄几碗小米粥吧,近些天一直吃干粮,这嘴里都要淡出鸟来。”
“哈哈,时统制大老远来一趟,还能没吃食?”
韩世忠一看这些人面黄肌瘦,就知道经历不怎么样,当即搞了羊肉汤,还宰了肥鸡。
让早已忘记肉滋味的几人,吃一口差点就哭出声。
比羊粪蛋蛋好吃多了!
满嘴流油的肉香味,实在是太过瘾了。
韩世忠看在眼中,又暗中吩咐厨子,抓一份治拉肚子的药材,煮在了羊汤里。
不然时迁还得骂自己狗肚子藏不住二两油。
翌日。
一番补给,又载上了差不多状态的耶律余睹,热气球开始往南飞。
当然,这回到了自己家地盘,沿途都有兵马帮忙拖拽,又多顺风天,速度快了许多。
也算是环游了差不多半个大明。
好在运气不错,没失控落在金人地盘。
用了四天三夜,在这个年代人们不敢想象的速度,终于回到了汴京,被御前班直策马拖拽进了皇城。
耶律余睹没被捆绑束缚,但也有御前侍卫看守。
时迁在万俟卨的通报下,去见了官家。
武洪这一阵已经化作了无情的打桩机器。
尽管有了长公主武瑶,但大臣们并不满足,好在武洪发挥了官家权威,那些大员便妥协了。
——只要妃嫔怀孕即可御驾亲征。
以至于武洪每天都徘徊在后宫各个殿中。
除了才十五岁的赵富金,其余嫔妃都得到了官家足够多的雨露。
女官卓婷的小本本也记录的满满登登。
时迁把此番经历讲述一遍,武洪倒也觉得有趣,毕竟有惊无险,岳飞还顺利拿下了大名城。
“可惜,耶律余睹是先退出了金国,才来投降。”
武洪颇为无奈:“迄今为止,金国还没有一个万户投降的呢。”
第422章 故种
根据为官之道,哪怕是一个县太爷,说是自己做梦,梦到了县城范围内的哪家小娘子,或者是哪家珍藏的字画,基本上第二天就会圆梦。
武洪的梦想当然不止是一个金人万户,他只是临时起了恶趣味,跟万俟卨和李邦彦,还有御前班直们打个赌。
——金人二十个万户,谁会在战时成为第一个投降大明的万户而已。
耶律余睹被金瓜禁卫带到了杏冈,地上满是散落的花瓣,清香怡人,宛如仙境,有的已经结出小指甲那么大的绿色杏子。
“陛下,降将耶律余睹拜见。”
此人直接跪拜。
等全礼之后,武洪才开口:“起来吧,怎么说也是辽国宗室,以后不必行跪礼。”
“谢陛下。”
耶律余睹不敢抬头,他先是被旧部出卖,又被西夏拒绝,最终被鞑靼追杀,这天下之大,如今却只有大明这个容身之所了。
食言而肥的确不好,但他不是没办法了吗?
“听时统制说,旧辽故地皆被鞑靼人等部族占据了?”
武洪看了眼身躯高大的耶律余睹:“朕听说大石林牙率领二百残部,直接打下了可敦城,卿的残部,似乎也是二百?”
“末将惭愧。”
耶律余睹面色黯然,此前尽管是让人自愿跟随,但心里其实未必没有效仿耶律大石的想法。
只不过彻底失败了而已。
“朕还听说,大石林牙以可敦城为基础,向西进攻,不但横扫了几个大部落,还写了封信,就引得高昌回鹘王毕勒哥俯首称臣?”
武洪淡淡一笑,“你应该是听到这个消息,才决定叛出金国的吧?”
“臣惭愧。”
耶律余睹更是抬不起头。
都是宗室,他的所作所为,的确比耶律大石差了很多。
“不用惭愧,朕没有羞辱你的意思,毕竟人和人是不同的,高矮胖瘦,天赋异禀与否,都是出生下来便注定的。”
武洪摆摆手:“朕只是在感慨,大石林牙果然是英雄,如此人物无论到了哪里都还是英雄。”
“谢陛下。”
耶律余睹不知道这位皇帝到底要干嘛,但夸赞耶律大石,耶律余睹自然也与有荣焉。
武洪看了眼万俟卨,道:“其余怨军是谁统治?”
“回官家,是辽东将军刘晏。”
万俟卨小心应对:“另外官家知道的,御前班直里新增了契丹班,编制两百,班头亦是辽东将军胡言?”
“胡言?没有刘老根吗?”
武洪忽然一笑:“还有药匣子之类的?”
“官家圣明,怨军中的辽东军医,外号就是药匣子。”
万俟卨连忙拱手:“原来官家连这个都知道?!”
武洪淡笑一声,看向了耶律余睹:“朕的契丹班不能给你,其余刘晏以下,给你两百辽东故种,山文甲五十,札甲五十,轻骑甲五十,步人甲五十,额外军医,僧道,商贾,儒生,退出军伍的辽东故人等等,就需要你自己去操持了,封你为征西将军,为朕打通西域丝绸之路。”
“臣叩谢官家!”
耶律余睹也算是入乡随俗,已经改口,叩谢之后却不起身。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起来吧。”
武洪摇头失笑:“去了西域,你可带着朕与你的一切,去寻大石林牙,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此去万里之遥,是否回归你们自己看着办就是,朕只有一句话,夏粮收获,朕出兵西夏,请大石林牙共殄灭之,去吧。”
“官家!”
耶律余睹拱手起身,却泪流满面,欲言又止。
“朕不想知道你要说什么,只看做什么。”
武洪一摆手,自有金瓜班直夹着耶律余睹下去。
“官家此举,气度非凡。”
一直没机会说话的李邦彦,连忙拱手说道。
“不过是惺惺相惜罢了。”
武洪淡淡说道:“只要能传播汉家文化,便是做了嫁衣也无妨。”
万俟卨本想劝官家,耶律余睹刚刚投降,就给予如此优待,怕是竹篮打水,但官家都如此豁达了,他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这事就算翻篇了,班直护卫抬来沙盘,其上山川河流田地草鱼等地势一应俱全,君臣当即围绕研究起来,却是土木砂石雕琢而成的西夏版图。
话说,耶律余睹拿到了征西将军的腰牌,便迫不及待地去了岳台大营,见到了辽东故人刘晏和胡言。
胡言四旬年纪,刘晏不过三旬,耶律余睹介于二人之间,却是相顾无言。
并不是没有话说,而是想说的太多了,以至于不知该从何说起。
十多年前,不过二十来岁的耶律余睹,被辽国末代皇帝耶律延禧逼反,在那个时候是谁都能理解的事情。
耶律延禧此人胸无大志,目光短浅,贪图荒淫而喜乐,喜好杀戮而失德,尤其是一过了四十五岁之后,又开始整日疑神疑鬼,宗室尚且无法自保,何况寻常百姓?
可谓人人自危。
耶律余睹返回头扑向辽国,也正是他才加速结束了辽国的国祚,如今得知大石林牙重新建权,又是一番磨难终究降明,又要西去。
攻打西夏也在紧锣密鼓进行之中。
可谓正是乱世之中,个人的抉择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官家有言在先,需你自己操持,而我也只派人引路。”
刘晏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大多怨军老人,过得都是朝不保夕,如今从岳台到酸枣,皆为军屯民屯,退出军伍的老兵和伤兵都得到了封赏,且为正常军功的一份半田产房屋,可谓衣食无忧,冬季石炭也在官家的操持下得以平价购买,即便不买,只烧麦秆稻草,也要比漠北强得多,无外乎只是少了辽东的海鲜罢了。”
耶律余睹随即失笑,“的确是终于有了安稳日子,便是连不解饿的海鲜都能惦记了。”
“因为官家仁慈,赏罚分明。”
胡言也开口说道:“便是此番,官家不也没有派人跟随将军吗?”
“可我两眼一抹黑,随从七八人,还是要仰仗二位才是。”
耶律余睹诚恳下拜。
“将军无须如此,我等皆为官家效命罢了。”
刘晏终于叹息一声,“便寻来药匣子,让他张罗一番,却不可强求。”
耶律余睹终于面露喜色,连连称是。
第423章 西行
药匣子叫李库。
祖上曾是辽东医药世家。
辽末被天祚帝的新赋税法搞到破家之后,刺配进了怨军。
打了一个小仗做了排头兵,却又不善奔跑,于是落在后边医治伤兵,两个本该必死的伤兵被他救下来,一个是刘晏,另一个就是胡言。
于是,在刘晏做了都头开始,李库就成了医疗兵,平日里部将们搞到些生药材之类的,也都主动送到这里来。
如今怨军中的医疗班,大半都是他徒弟。
安道全曾经用一句话评价此人:死马当作活马医。
这倒不是贬低李库,一方面是说他的用药量,将人当做马一样,另一个就是对伤兵负责,咽气了都要不惜余力地救一救。
这样一个人去游说辽东故种,很多人都给面子,但大部分一听是去西域便不敢言语了。
尽管他们都退出了军伍,不再有粮饷,可分到了良田,又有了房,还分了婆娘,根本就不想再去西域折腾了。
最终,原本三万怨军退出的万余军伍,只有五百多人愿意去西域闯一闯。
如此,加上官家指定的二百在军中的辽东故种,披挂一番,倒也有七百多军队的样子。
再加上耶律余睹用自己旧辽宗室的名头,忽悠来的两千多僧道儒、雇佣的民夫等等,甚至还有几十个生药铺和兽医高等学徒。
前前后后三千人,以骡驴车载着粮草、水囊、毛毯等等生活必需品,也算是一个巨大的征西队伍了。
武洪不但在岳台大营亲自相送,还给了耶律余睹一封国书,一个书箱,一份过关文牒。
尽管当今官家所着西游记被前宋昏君封禁,但越是禁书,私下里誊抄便越多,这个不分时代的。
而官家身旁的近臣,也几乎都拜读过,对于这个官家亲自来送西行队伍的场景,他们也都是不陌生的。
只是官家没说的是,他在书中写道:“我在西域有条路,风险是大了些,不过利润很高,所谓富贵险中求,事成之后七三开。”
“怎么才七成?”
“七成是你的,我只要三成。”
“若一去不归?”
“便一去不归。”
“……”
很遗憾的是,万俟卨和徐宁这些近臣,脑袋里都出现幻听了,这位官家居然只是在岳台的御台上挥了挥手,队伍便开始向西而去。
别说这些近臣,就连新任的起居郎都虞允文小学士,都觉得官家一点不为臣子考虑,至少要燃一两句啊?!
突然,这位官家拿起铁皮喇叭,朝西行队伍大喊:“诸位,西域一定要打通,不打通是不行地!你们个个都是张骞,是沈括,将来若能归来,别忘了给朕带一大包孜然!”
声音飘飘荡荡,队伍也不断向前传递官家口谕。
然而,河洛雅音的孜然,不断经过辽东故种口口相传,逐渐就变成了紫盐。
“紫盐?紫色的盐?”
身在队伍前半段的耶律余睹,得到了临时补充亲随的汇报,不由得摇头:“荒唐!官家怎么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下口谕?定是你们听错了,说不得便是唐代大家李白的日照香炉生紫烟,官家这是想要西域香炉!”
“香炉?”
亲随有点懵逼:“若是工艺方面,还得是中原和咱们辽国是当世之最吧,金人都喜欢。”
“金人不过是部落野人,他们见过什么好东西?!”
耶律余睹呵斥一声,忽然醒悟:“官家说咱们是张骞,那是汉朝出使西域的皇室,而沈括是前宋道学大家,加上香炉......我明白了!官家是要西域的铸造工艺,是可以互通有无之意!”
“将军威武,一下子就分析到了关键!”
亲随立刻马屁不断。
“可惜我的宝马,奔袭半月生生累死......”
耶律余睹看了眼驴骡,不禁暗暗摇头,他如何不知大明缺马,汴京宰执都乘坐驴车出行,倒也醒悟了,若其余人归来,要带上诸多种马才行。
因为根据西域商人的言语,耶律大石已经离开了可敦城,在天山以北建立了第一个都城——叶密立(新疆西北)。
万里之遥有些夸张,但水分也不多。
如此距离,他跟耶律大石驰骋西域,再创先祖耶律阿保机之辉煌。
还回来干嘛?
但念在这位官家的礼遇,未来互通有无便是。
……
鸿胪寺宾馆。
自从西周礼记上以宾馆一词,用于招待外宾之所在,洪武明朝自然也不会改名。
平忠胜作为日本刑部卿,来到中国已有三个整年。
本来去年就该回去的,但辽国灭亡,金国南下,宋国灭亡等等一系列事件,冲击得他想走都走不了。
势必要做一个见证者,如此回到日本,才有更多话题来说。
他根本就不想回去。
日本贵族圈子还在染黑齿,平忠胜却早就改正,也觉得明眸皓齿比黑齿要靓丽的多。
他的部将本来有二十人,现在只剩七个,六十个贵族女子也只剩三十八个。
按照战损来说,这完全是损兵折将,但平忠胜不在乎,他自己还活着就好。
日本国内如今本来就是这个样子,除了官员自身,其余人可以说算不得人。
让部将去收拾他的藏书,器皿,尤其是瓷器,都要小心翼翼。
平忠胜离开了宾馆,他没去蹭宾馆的早餐,而是来到酒楼,排队一阵子终于坐了下来。
点上二两羊肉馅的包子,跟以往肉馒头的区别是,上面有褶皱,还点缀了葱花。
另外加上一碟酱菜,一碗炒肝,这就成了汴京时下最流行的早点。
他虽然穿着日本的宽松官服,戴着黑色的高帽,但行为举止几乎彻底汉化。
见到那位丰腴漂亮的老板娘,平忠胜礼貌点头,顺便说一句:“今天的胃口也很不错的,麻烦再加一碗胡辣汤。”
他的口音,也早已是河洛雅音。
即便偶尔冲部将发火,也都不再使用八嘎,而是用‘靠嫩姨’、‘打死你个龟孙儿’这样的河洛雅言。
据说还是前宋道君皇帝的关定版本。
吃饱了早餐,锱铢必较地付了钱,平忠胜这才出了酒店。
他今日没敢喝酒,因为要去见官家。
……
四月的第一天,祝各位书友都有个好心情。
第424章 开门,自由贸易
“靠右通行,靠右侧......”
在酒楼繁华街头,每个路口都有皇城司的官吏在指挥交通。
平忠胜不需要别人提醒,很自觉地靠了右侧,他知道这是当今官家推行的民政。
主要原因还是近来过去叫嗦唤,如今叫外卖小哥的人太多,且速度又快又急,两人相对推车奔跑之际,灵机一动,大喊:“你往左,我往右......”
结果二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不但受了伤,独轮木制餐车也翻了,引起了食客不满,订餐的贵人也发了火,最终还是皇城司进行调解,各方才算消停下来。
于是,就有了靠右通行的民政。
但据说啊,当初两个送餐的小哥,都是御前班直的便衣。
但到底是为了推行民政,还是真的撞到了,却不得而知了。
平忠胜毕竟在这边不怎么受待见。
除了商家。
此次,他也是第一次去见官家,不几日便要乘商贾大海船回日本了。
在路边右侧老老实实地站了一会儿,一架骡车便停靠过来,平忠胜付出一文钱,得到一个交椅座位,便可以安稳坐到皇城宫门外。
只是偶尔需要侧身给别人让一下,让人顺当下车而已。
当然,也有人力轿子,四平八稳,悠悠哉哉,城中达官显贵们的最爱,但平忠胜觉得那个花费太大了,还是公共骡车性价比高一些。
他也顺带打量东京的沿街景致,的确是舍不得离开,跟这里比较起来,日本那边就像是原始部落。
不但建筑原始,大家做事也原始。
但是没办法,他是白河法皇的备前守,作为北面武士,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而且白河法皇答应他,只要不出意外,他将来就可以作为刑部卿。
当然了,他如今来到中国,自称便是刑部卿,毕竟人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嘛。
宽大的八人座骡车,在皇城宫门停下,这里停了几百架车,人力轿子也不少。
“如果自己在日本有这个车辆和人手,他都敢推翻法皇!”
当然,平忠胜也就是心里想想,他现在身份固然不低,但家里也只有一匹马,一套铠甲,一把刀而已。
另外,还有十几个豆蔻年华的美少女。
平忠胜知道,这些都是打算进献给当今官家的,但他们还没成功过,他们卑劣的手段,根本无法引起当今官家的注意!
平忠胜对他们嗤之以鼻。
但对到来的鸿胪寺官员,平忠胜又拿出了招牌的微笑,并且频频点头,跟随到宫门,有御前侍卫验证了各自的腰牌,他也十分尊重对方。
只可惜对方宽大的札甲和刀具,都不符合日本人的身高,不然......
旋即平忠胜就有些泄气,以他目前的身家,估计一套都买不起。
就像个东京城一般,整个日本都没有一座。
未来恐怕也建造不起如此规模的城市。
可即便如此,无论前宋官家,还是当今大明官家,似乎都表示这座城池太小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平忠胜规规矩矩地跟随鸿胪寺卿翟汝文等在宫门内的凉亭里,还有茶水可以免费喝。
不片刻,一架双螺马的宽大车架开了过来,不止是他们,还有其他不熟悉的官员,一共可坐十二人,但其余人都客气地礼让一番,终究还是坐满了,向宫城内开去,沿途皆有下车之官员,而平忠胜他们到了终点站。
杏冈。
上一次平忠胜还是来这边见前宋官家,那可是腿着来的,不少年岁大的官员,从宫门到资政殿,都已经累的气喘吁吁,甚至沿途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却也只能站在路旁,连自带交椅都不可能的。
“这个点子真的好啊,虽然废了一点人力马力,却能体恤官员,连自己这样的外人都借力,回去要建议白河法皇才行。”
平忠胜心头默默记下,也在观察宫内建筑,想要复刻一座小一点的东京出来,以彰显国之威严。
嗯。
回去就干!
平忠胜小心翼翼地随翟汝文走着,视线偷偷乱瞟,而他看到了一个年轻官员居然身穿红袍?
至少也是个辅宰之职啊!
还有一员大将,身材高大雄壮,比自己高上两头有余,脚下却摆着一个个亮银大球,看压在地上的痕迹,明显很重。
足有八个。
平忠胜已经看出来了,那些大球都是银子做的,官家屁股底下也是金交椅!
果然啊,官家的锄头,恐怕都是金的!
平忠胜努力压下冒出的冲动,暗骂自己没出息,丢人!
“平卿是吧,赐座。”
武洪淡淡一摆手,凭亿近人的样子,让平忠胜十分感激,但周围除了官家,那些人都有交椅却不坐,他一个外人敢坐吗?
“外臣平忠胜,给官家请安。”
平忠胜行跪拜之礼,这个在日本很常见,也只有真正的得宠之人,才能靠近天颜。
而且,在日本,将军都已能为法皇侍寝,才认为是最高的恩宠。
而来到中国许久,他只见过前宋官家一次,大明官家一次,更别说侍寝了。
他也打听过,中国的官家没有这种说法。
平忠胜还挺遗憾的。
在日本,他可始终是公认的美男子。
“起来吧。”
武洪一摆手,道:“据说你们日本国,现在进行闭关锁国,除了多次交易的固定海商,其余海商的商品一律不收?”
“官家容禀,外臣来到中国已经三年之久,国内局势虽然有书信往来,却也是几个月才知道一次。”
平忠胜连忙俯身拱手:“而且季风不对之时,恐怕要半年才能见到一封书信,究竟发生了什么,外臣实在不知。”
“也许吧,但自由贸易终究是没错的,若贵国继续闭关锁国,那我的海船便不会再以铜钱交易,而是银块。”
武洪指了指大银球:“或者是这种。”
“官家,铜钱铸造精美,一直是日本各界的最爱,外臣眼看就回到日本,必然会努力促成贸易。”
平忠胜说到这里,面露委屈:“而且日本小国,哪有能力吃下这许多银子?请官家见谅则个。”
“或许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此番海船船队出发,朕要派一艘护卫船,你也不用跟其他海商回去了。”
武洪一指银球的主人,说道;“张节度是本次海航总都统,你可以叫他张总统,具体事务你们详聊,但如果真的闭关锁国,不打开国门进行自由贸易,那就别怪朕要当一个叫门天子了。”
“噗通!”
平忠胜一个蛤蟆趴,跪在了地上。
第425章 叫门天子
平忠胜还能说什么?
在大明的军力面前,日本的骑士就像是山里的猴子。
或者是外表华丽,但依然还是没有脱离猴子根本的山魈。
“张总统......”
战战兢兢地离开皇城之后,平忠胜下了马车,特地去请了张俊吃上一碗炒肝,言语艰难,更是委屈。
事实上,幸亏当今官家赋予了炒肝的特殊加成,否则张俊根本看都不看一眼。
他张老财不敢自比蔡京的赚钱能力和奢华,却也是餐餐不离鸡鸭鱼这等上品肉食。
当然,当今官家没收那八个没奈何,让张俊心里依然忐忑,食欲不佳,吃什么都无所谓。
否则平忠胜想找他办事,就吃这个?
不泼他平忠胜脸上,都算张俊是个正经军头!
“有话说,官家的态度都那么明显了,你堂堂一个刑部卿......”
张俊忽然醒悟过来:“我说,老平,你别不是你家法皇当年知道季风大,外面乱,才派你出来的吧?”
“那怎么可能?出使外邦,历来都只有重臣才能任用,张总统你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平忠胜额头青筋直蹦,言语之中多有之乎者也,甚至还拿出平时翻译的难懂词汇来说,惹得张俊不由摇头失笑,也算是令餐桌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当今官家言语承诺向来兑现,绝不是前宋那道君皇帝可以相比。”
张俊沉吟着道:“他老人家要说做叫门天子,你们日本若是不能妥善处理,届时只发出御营前军的三万步卒,以我大明兵甲之利,官家如何做不得叫门天子?”
“三万?!”
平忠胜顿时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秋田犬,当即龇牙拧眉暴叫起来:“官家拿我日本当成什么了?居然要发三万步卒?三千就能平推了啊!”
“平刑部,须知晓我大明御营三十万,披全提额甲二十万,骑兵如今也恢复到一万骑,且人马皆披甲。”
张俊嘴角微扬,看着平忠胜道:“其余不着甲,并非是俺们穿不起,而是御营水军,御营海军,火枪营,炮兵营,飞虎营等等,只需皮甲即可......”
当然,张俊肯定有吹牛逼的成分,但平忠胜也不是傻子,知道这里面水分不大。
不可一世的金人都被打跑了,日本小地方算个啥?
大公鸡嘴巴下面的一条小虫?
平忠胜内心震动,暗自决定也要叫长子平清盛晓得明国之犀利。
最好是回去之后,运作一番,让长子平清盛亲眼来看看。
这种眼界,对北面武士出身的平氏,只有好处。
“勿谓言之不预也!”
眼见平忠胜像霜打的茄子,张俊一拍桌案。
“尽量,尽量......”
平忠胜连忙答应下来,旋即又感到委屈:“自古以来,何曾有过叫门天子一说?”
“给你的体面,才是体面。”
张俊哂笑不止:“你若不体面,我们官家可以帮你体面。”
“好商量,一切都好商量。”
平忠胜满脑门都是汗,再次锱铢必较地付了银钱,找回大串铜钱,朝张俊一鞠躬,便慌乱地朝鸿胪寺奔回。
除了大量瓷器,平忠胜亲自将每一期的邸报都叠放好,打了三层油纸包,又加了不少生石灰,这才装箱。
这些邸报上的内容,就够日本学习一百年的了。
另外,这种雕版印刷,使得每一个字都是最完美的艺术品,是日本国内最流行的书法素材。
何况,日本本身就是用汉字来记录日语发音的。
在五百年前,汉字传入日本之前,日本是个只有语言而没有文字的国家。
收拾妥当,平忠胜在鸿胪寺里签字确定,鸿胪寺卿翟汝文甚至亲自将其送到了张俊的海船上。
哪怕平忠胜已经习惯了东京生活,知道明国兵甲之利,但是看到硕大海船上,站满了足足五百军兵,盔明甲亮,刀刃枪尖散发着寒芒,而这样的大海船足有十艘。
其余海船商船规模小了一些,除了运载货物,还有一层专门饲养着猪鸡鸭鹅,还有不少大狗,一侧的土壤里栽种着大葱,一缸缸绿豆黄豆都已经泡了起来。
而其余几艘海船的甲板上,已经划分出了区域,平忠胜知道那是不少包不起整条船,于是进行了租船位,以货物占据甲板空间大小来收费。
甚至还有一些人,已经开始钓鱼,他们是携带了大量食物和水果,并没有固定货物,只是在船上卖吃食生活的人。
这类人到了日本之后,也会去当地收购生活物资,回来时依然还会销售,等真正回到港口下船时,他们除了会带一点剩余的货物,其余便是沿途钓上来的海鱼,用粗盐腌渍,亦能卖个好价钱。
最不济的海咸鱼,也能卖到山东大集。
据说那地方的人都很实诚,哪怕吃的拉肚子,也只会认为自己肠胃不好。
当然,平忠胜还不配跟张总统一艘船,他和他的人在一艘运兵船上,得到了半层区域而已。
随着爆竹声响,猪头祭拜河神海神之后,船队便开启了航行。
“都已经忘记了,这个季节,故乡的樱花开了没有......”
船队离开了东京玉津园,沿京杭大运河开始南下,平忠胜的思绪也开始向日本国内飘荡起来。
……
与此同时,安南的使者来到了汴京。
鸿胪寺卿翟汝文刚刚回到衙门,内心正感慨当今官家外交手段之强硬,就接到了汇报,他也不犹豫,主动出门去迎接。
作为国家外交一把手的翟汝文,当然乐意见到万国来朝的盛景。
而此番安南使者团也显得颇为庞大,光是动物就带来了两头大象,两头犀牛,象牙十对,犀角十根,大麂十只,百花锦蛇三十条。
另有精米一百石,榴莲、香料等一百大车。
当先查看了礼物清单的翟汝文,顿时热情的握住了安南使者李朝的双手:“欢迎来到中国,路途遥远,一路辛苦了。”
感受到天朝上国的热情,李朝自然非常高兴,一边寒暄,一边开始讲说此番诉求。
第426章 瘴气才是热带小国的最大保护伞
鸿胪寺卿翟汝文带着礼物清单匆匆入大内求见。
武洪正钓鱼呢,一旁万俟卨拿着清单正在汇报,口干舌燥也不敢停,哪怕官家根本没看他。
“官家,上述官员便是利用摊丁入亩来中饱私囊的官员。”
他小心相对:“没想到居然主簿以上的官员足有一百八十人,比霸占田地的勋贵还多了一倍不止。”
“他们拿了好处,却还不知足,想要祸害朕的江山,他们就不配做勋贵,也不是朕的兄弟了。”
武洪握着鱼竿的手微微颤抖:“那个周通居然霸占了八十亩良田?还打了人?”
“打伤了两人,其妻子乃是官家赐婚的前宋刑皇后,见势不妙,便向开封府申请和离,以撇清关系。”
万俟卨越说声音越小,按道理来说,官家赐婚怎么可能和离?
而且周通霸占田产又打人,其实都是前宋刑皇后,也就是赵构的正妻,主动挑起的。
“同意和离,既然有清闲日子不好好过,那就招入皇宫浣洗院,洗衣服去吧。”
武洪有点烦躁:“周通发配大理边境充军,其余也这么办,留着他们得身子给朕驻守边疆。”
“呃......”
万俟卨欲言又止。
“说。”
武洪看了万俟卨一眼:“即便是朝中大员,也不过如此处置,绝不姑息就是了。”
“倒不是大员,是有一个叫做武三郎的通判,此前一直是个主簿,后来立功成为通判,不过三个月就贪污了五百两银子。”
万俟卨说道:“微臣是想问官家,是否有曾经失散的兄弟?”
“这个没有,我家兄弟就是我武大郎,还有武二郎......”
武洪想了想,忽然道:“武三郎这个名字,不会是后改的吧?”
“微臣为了调查清楚,特地查过当地户籍,确系是原名。”
万俟卨小心道:“而且是经过当即知州刘大宝确认过的,毕竟此前北方大乱,难逃人数众多,南方虽无大乱,小乱却不少,不少资料都缺失了,只能寻当地主官进行认证。”
“不管如何,升官三个月就贪了五百两银子,是个会钻营的犯官,发配给沙门岛那些刺配军做个通判,也算是继续发挥才能。”
武洪忽然一笑:“若是在沿海还能贪到银子,岂不是说明他是个人才?”
“官家圣明。”
万俟卨自然马屁不断。
待翟汝文在中人的引导下过来到池塘边,万俟卨就顺势闭嘴,退到了一边。
“官家,安南使者求见。”
翟汝文这人办事比较规矩,表情也向来跟他的行事风格一样,是一丝不苟的。
“可有什么诉求?”
武洪重新挂上一点面团,抛竿钓鱼。
“前宋道君皇帝册封的交趾南平王李仁宗,去年病死了,其嫡长子李神宗继位,派使者来是为请求官家册封。”
翟汝文说道:“当然,此番前来肯定也有观察局势的意思。”
“就是谁赢他们帮谁了?”
武洪哂笑一声:“告诉他们,如果恢复尺布升米的交易,朕不是不能封的,但占城(越南中部)和真腊(柬埔寨)以及大理的边境交易,需要全部停止,否则就是资敌。”
“是。”
翟汝文拱手道:“官家是否要见一见使者团?”
“暂时不见了,如果他们能答应条件,再见也不迟。”
武洪淡淡道:“郭药师领的御营后军,应该已经逐渐适应南方天气了,如果交趾使者能代表整个安南答应下来便好,不答应直接发兵去打,别以为朕不知道他们都是外王内帝制度。”
“臣这就去交涉。”
翟汝文再次一拱手,退了出去。
“官家,这些个小国个个狼子野心,用前宋宰执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的话来说绝对恰当,尽管司马光此人能力一般,就像若是别人砸缸要挨揍,他砸缸还能编出救人的故事一样。”
万俟卨顺势踩了一脚司马光,道:“司马光说:日本人,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
他看着官家微微颔首,连忙继续说道:“官家的强硬态度是真正正确的策略。”
“是啊是啊。”
李邦彦在旁边连忙附和。
“此番查案,李卿也辛苦了。”
武洪按了按手:“都坐,种相公和宗相公也坐。”
“官家若想征大理,破安南,臣愿领兵前往。”
种师道依然一身豪气。
“打那边并不难,难就难在瘴气如何破解,却也不需要两位相公亲自领兵,那岂不是给那种锱铢小国脸面了?”
武洪摇头失笑:“近日朕也令太医院琢磨些抗瘴气的方子,另外寻边境地带一些本地偏方,目前得到的反馈是,必须要喝流动的清水,且无论怎样饥渴,都要烧开了才能喝,如此便可避免三成以上的瘴气。”
换言之,也就是常说的多喝热水。
尽管北宋末年炒菜流行开来,许多食物老祖宗们也都是该有的都有了,但喝开水这一件小事,在民间却并不多。
往往只有达官显贵们才有时间和条件,来烹茶煮酒。
而瘴气也绝不是单纯的沼气类有毒物。
是热带雨林之中,常年一个温度下,滋生繁衍的大量细菌和病毒,本地人尚不能彻底对抗。
那么刚去的外地人,喝下一口那样看似清澈的水进肚,跟喝一口毒药没什么区别。
也只有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武洪才会令郭药师向南继续发兵。
当下,也就这个问题开始讨论起来。
且说,翟汝文回到了鸿胪寺宾馆,李朝正在查看邸报,其人聚精会神,逐字逐句地仔细查看,额头汗水却是不断。
“交趾大使自南面来,汴京的气候应该令阁下如沐春风才对,如何出了这么多汗?”
翟汝文端来一碟冰酥酪,鸡蛋大小一块,且有一个小小木柄。
“上官见笑了,鄙人自幼便易流汗......”
李朝连忙掩饰了不自然,起身接过冰酥酪,拿起一只,吃了一小口,鼻孔里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色,顿时大为惊奇。
似乎也是为了转移话题,连忙讨教起冰酥酪的制作方法来。
第427章 畏威而不畏德
“鄙人当然无法代表整个安南。”
尽管吃着冰酥酪,李朝仍旧汗如雨下:“尺布升米之交易,不是不可以协商,只是与其他邻国断绝边境贸易,占城和真腊倒是可以协商,大理的盐铁铜矿历来便是交趾必需之物,这......”
“官家亦知道交趾外王内帝之策。”
翟汝文继续施压。
“啊这......”
交趾小国,上一任南平王任职五十五年,其实就开始对外继续称王,对内则是帝制。
也就是南平王自称为朕。
王后自称为本宫,为皇后。
大臣们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倍感殊荣。
朝堂上下许多年来,也就真的拿自己当做跟唐宋明一样的大国了。
尽管路上不断打着腹稿,可当面被人指摘出来,李朝不可避免的惶恐不安外加尴尬。
他连忙吞下冰酥酪,俯身拱手:“鄙人可当面向官家解释,请明国官家给外臣一个解释的机会。”
只是,他说话之际,口吐白气,一阵一阵的,给此时的气氛缓和了一下。
“条件摆在那里,你若答应大半以上,本官才能为你跑一跑,否则岂不是白挨骂?”
翟汝文只是摇摇头。
“呃......”
李朝愣了愣,旋即转身摸出一个包裹,打开之后,是一块红黑相间的木坨子,沾满油渍的样子。
他一脸笑容:“这是芽庄的虫漏沉香,燃烧时散发纯正的凉香和蜜香,这一块足有三斤重,还请上官笑纳。”
“一两沉香一两金,这么大块的虫漏还真是少见,可谓珍品。”
翟汝文接过之后,颠了颠,便微微颔首,转身出门。
李朝顿时松了口气。
坐下来之后,继续品尝有些微微融化的冰酥酪,心头却开始不以为意。
什么鸿胪寺卿,还不是见钱眼开?
天下有不贪的官员吗?!
李朝嘴角微扬,旋即便听到门外脚步声响,不由哂笑一声:“花了钱果然效率高,见官家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说罢,整理一下仪容仪表,出得门去,却见一个陌生大员,手中托着虫漏,身旁跟着四名总捕。
“本官乃刑部尚书李若虚,接到案件,安南行省的交趾国使者,公然行贿鸿胪寺卿,现在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有何话说?”
李若虚为人严肃,刑部四名总捕更是个顶个的高手,只看太阳穴鼓起那么高,李朝就像是吐了水的蚯蚓,怎么也硬不起来了。
“鄙人...乃是外臣,明国刑部管不到交趾使者头上......”
他嘴巴微微抖动,怯懦道:“况且此物,不是鄙人的,只是偶然捡到,交给鸿胪寺处理而已。”
他越说底气越足:“就是这样。”
“进了刑部,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实话。”
李若虚忽然一笑,像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噗通......”
李朝当即就跪了。
他不敢答应官家的条件,否则他回去肯定被弄死。
但此刻若是不跪,真的进了刑部,那他恐怕也回不去了。
“鄙人鬼迷心窍,念在两国交好的份上,放鄙人一马吧。”
李朝居然磕头起来。
“限期十五日,离开汴京,否则使者团统统下狱。”
李若虚一转身,还不忘叮嘱:“铁捕头,关注一下。”
“喏。”
刑部四大名捕之一的铁天鹰当即拱手领命。
“如之奈何啊?”
李朝看向鸿胪寺卿翟汝文,不断摇头:“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你这人看似软弱,内地里却十分坚定,尽管跪了,但也把该拒绝的都拒绝了。”
翟汝文道:“须知道,此时已非前宋,是洪武大明!当今官家更不是那个只贪图享乐的道君皇帝!”
“来这一趟,水道旱道走了一个多月,诸多动物更是难搞,上官还请多多美言几句。”
李朝哀求起来:“万一官家想要见外臣,见不到,岂不是......”
“交趾小国,发精兵一万过去,还需要搞什么尺布升米吗?”
翟汝文捻须微笑,“我们官家给你交趾的,才是你的。”
“上官,鄙人一片赤诚啊,光看那些本国特产便知一二。”
李朝继续乞求。
“我洪武大明,堂堂万里大国,会在意你那点特产?”
翟汝文继而冷笑一声:“兵马一到,还不是我们的?”
“打仗这种事,贵国刚刚停止,应当休养生息,便是对金人,不也才拿回一个大名城吗?”
李朝一见乞求没效果,便也强硬起来:“我却不信明国会立刻发兵,而且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派出去的兵,能不能适应安南一带的气候还是未知数吧。”
“这就不劳贵使操心了。”
翟汝文一甩袖子:“来人,将交趾使者清理出鸿胪寺,任何宾馆不得收留。”
“喏!”
鸿胪寺就是外交部,在此站岗的也都是精锐,当下就将交趾使者团给赶了出去。
同时,寄存的大象和犀牛等物,也都还给了他们。
这一下,顿时引起了汴京街头百姓的注意,一时间围观不止。
李朝没有达成李神宗的诉求,不免有些心灰意冷,但也真的不敢答应只跟明国贸易。
他觉得明国太霸道了。
前宋都没有如此对待他们过。
况且,前宋时期哪个官员收礼不是收到眉开眼笑?
李朝带着使者团七八十人,在汴京百姓围观下,也不得不离开鸿胪寺,甚至离开御街。
“靠右通行,靠右侧......”
皇城司的人手依然在指挥。
李朝他们赶着大象,牵着犀牛,即便离开御道也实在是引人注目。
天色渐暗,相应的问题就来了。
沿街没人收留他们,无论是客栈还是酒店,别说是正店,脚店都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就直摆手。
有钱都花不出去。
最可气的是,他们本想示好,给了终于见到的一个乞丐几粒碎银,却被那乞丐站起来讥讽一笑:“哪里来的外国番邦蛮夷?爷爷我乃大明子民,做这乞丐只是因为喜欢自在,岂是你一个蛮夷野人能施舍的?呸!”
第428章 摆摊不易
李朝万万没想到,他带着七八十号人,牵着大象,赶着犀牛,哪怕是洪武大明的达官显贵都做不到这一点,到头来居然被一个乞丐给鄙视了?
关键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乞丐是真心的看不起他!
一个乞丐,你踏马哪来的这么足的荣誉感?
活该你做乞丐。
呸!
当然了,李朝是在心里呸的,他已经不被任何客栈和酒店收留,再搞出事情来,恐怕根本不能善了。
其实也不甘心。
他想着自己这么大的队伍,在汴京城内游走,肯定能引起官家的注意。
哪想到白天逛街,晚上在河畔露宿,安定的日子却因为携带的粮草消耗了三天,没有补充,直接就撑不下去了。
主要是大象和犀牛太能吃了。
而且,他们半夜悄悄放大象这些动物去路边吃草,还被皇城司抓了现行,不但罚款,还勒令二十人去给济养院院落除草半日做义工,此事才算了结。
还不管饭。
上哪说理去?
这些个交趾人,恨透了大明,却又无可奈何。
不过,李朝也终于了解了济养院,是前宋便开始推行的社会福利,主要用来收养孤儿,无家可归者,里面除了能学到基础知识,也还有些手工可以学习。
当然,前宋推行之后,几乎就成了官员的私人钱囊,而此番大明比较执行到位,据说这几日还流放了一个济养院的院长。
不过,了解归了解,李朝知道交趾根本不可能推行,而且眼下生活都是问题,哪能想那么多?
一个手下给李朝出主意,可以摆摊卖掉香料榴莲之类的杂物,减轻负担,能换取粮草就更好了。
李朝一听,顿时眼睛一亮,因为他沿途看到有不少百姓摆摊,不但不收费,还有皇城司管理。
严格来说,只要不挡路,就不会有人管。
他立刻领着七八十号人,牵着大象,赶着犀牛,越南大麂,几十架大车圈出一个自己的摆摊地界。
结果,刚摆开摊位就被皇城司的人过来罚款了,因为他们是外邦,没有在本国纳税和消费过,摆摊要到大相国寺,那边有专业留给外邦的摆摊区域,交了钱就能摆。
于是,李朝交了罚款,以及派出十人清扫整条街道,他赶紧带人去大相国寺摆摊,争取将大象和犀牛先卖出去。
结果一到大相国寺,李朝才知道什么叫万里中国。
光是这一条街的游人,便有四五万之多。
须知道,李朝在交趾也算是人物,他们最流行也最热闹的泼水节,往往聚集三千人,便已经是满坑满谷,一眼看不到边了。
李朝甚至在想象,若是这些人是军队,一下子冲到交趾,自己国家拿什么抵挡?
然而,现实的是,洪武大明有正规军三十万。
他越发无力,却也只能叫卖,反正人多,手下都是交趾人,自然也都懂得汉话。
还别说,还真有主顾上门。
一个胖胖的,肥头大耳、面白无须的男子,笑嘻嘻地过来,左右查看的样子说道:“小猴子呢,俺的小猴子呢,谁看到俺的小猴子了?”
“这位兄台,抱歉啊,猴不卖。”
李朝哪里不知道,对方看的其实是他的一个又黑又瘦手下?
只是看起来有点像猴子而已。
“嘻嘻嘻,可惜了,还有点像昆仑奴。”
高衙内心情格外好,蹴鞠事业有声有色,官家知道了都说好,他能不开心吗?
“兄台,买只大象吧,公的有象牙,母的能生小象,实在是不想养了,还能吃肉,大象鼻子可是绝佳美味。”
李朝继续推销:“犀牛也是好东西,浑身都是宝,光卖犀牛角都能赚一大笔,绝对稳赚不亏。”
“别闹了,吃这东西俺怕天打雷劈。”
高衙内左右看看,都很新奇,都很喜欢,却什么都没买。
开什么玩笑,以为他没见识吗,买回去就等于资敌啊!
没看大相国寺的和尚,那么懂做生意,都是看都不看一眼?
他高衙内能活到现在,全靠智慧!
李朝的手下,已经不舍得吃最后那一点稻米了,也担心榴莲坏掉,个个吃的嘴角直起火泡。
不过,最终还是做成了生意,是一个被大相国寺的和尚,称为虎王的壮汉,买了剩余的稻米。
越南大麂和百花锦蛇也销售一空。
连续几天,香料也销售一空。
可以说除了大象和犀牛,连马车和驮马都卖掉了大半。
半价销售,果然有用。
李朝也是开心不已,还是没能等来官家的召见,离开汴京的时间也快到了。
不得已,他们只能赶着剩余的马车,牵着大象,赶着犀牛,出了南熏门后,来到一片水域,大象和犀牛都疯了一般去洗澡喝水,李朝趁机催促离开,却是遗弃了。
“大使,这回可怎么办?”
猴子一样的手下满脸愁容,啥都没干成,光溜达去了。
“还是达成了协议的,只是要谈而已。”
李朝忽然失笑:“我不说,你们不说,谁知道咱们失败了?”
“对啊!”
众人眼睛一亮。
“只要陛下...我王能答应条件,下次咱们便还能再来一趟。”
李朝回头看了眼汴京:“还真舍不得离开,若非家人在交趾,还真想在此度过一生。”
“是啊,这里的官员都不随便杀人的,乞丐也不多见。”
猴子也有些恋恋不舍:“热闹,有序,和善,这才是人间天堂吧。”
只是再舍不得,他们也不得不离开。
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后方的水域之外,不少务农归来的农夫娘子停了下来,愕然地看着洗澡的大象和犀牛。
“我滴乖乖,汴京什么时候大象都能在皇城溜达了?”
有人惊讶,旁边人笑道:“大哥你记性真不好,当年那个征君,就是眼下的官家了,让咱爹派去喂大象,不就闹出幺蛾子了吗?”
先前惊讶之人,也就是赵桓,不由得摇头失笑:“想来是大理或者交趾使者想要求见官家,失败了。”
“他居然真的不见使者,大象都不要啊?多可爱啊。”
“这也太可惜了,反正全国赋税都是官家的,养着呗。”
赵金奴撇撇嘴,“我都想养着了。”
“别闹。”
她的前朝驸马都尉,也就是如今的官人,无奈说道:“咱们能养得起自己家就不错了,多条狗都是没剩饭喂食的。”
这话顿时引得赵楷一翻白眼:“俺又不找你借钱,用不着哭穷。”
“是,你是不借钱......”
赵金奴也跟着翻起了白眼:“可你天天借粮啊!”
第429章 生存之道
“老三,你这样下去不行的。”
前宋末代皇帝赵桓,此刻看向了三弟赵楷,语气却有些平淡道:“俺们毕竟是男人,田地里有些女人做不了的事,还是要该去干一干的,你家几个娘子都够累的了。”
赵楷一听这话,顿时晃着一条腿,整个人像半死狗一样,嗤笑一声:“哟,大哥你这是想管我啊,那也别空口白牙光说啊,今日大嫂做什么好吃的了?俺家十二个娃都过去蹭饭。”
“当今官家不是才派人送了粮食?”
赵桓顿时一愣。
“这不是一个月能进一次汴京了嘛,俺想碰碰手气,你不知道的,从前俺就没输过,只是这会运气不太好。”
赵楷死皮赖脸的说道:“老九和爹也真是的,光顾着自己在外面开心,也不管管俺。”
“你进城,居然卖了粮食,去赌了?”
赵桓目瞪口呆,其余兄妹也都难以置信,唯独老三家的几个娘子黯然流泪,却又不敢哭出声。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吗,俺要是赢了,不也能改善下生活?”
赵楷丝毫不以为意,摇头晃脑,转头看见几个娘子都在默默流泪,终究说不出狠话,便说:“俺曾经也是中过状元的人,下次进城去卖些字画,仿老爹的名作,标题就写宋朝道君皇帝亲笔,谁也分不出真假来。”
“这倒是个路子。”
赵桓想了想,居然点头:“如果你不好好种地,靠这个倒是没问题,可你也得先弄些笔墨纸砚,这个大家现在谁也买不起的。”
“这倒是......”
赵楷当即深以为然,转头看向了正妻朱凤英,没敢动,便去扯了三老婆石家奴的银发簪,揣进怀里,朝城外集市走去。
石家奴出身低微,只是因为长得好看,身材也好,被蔡京买来送给了赵楷,毕竟那时候的赵楷掌管皇城司,隐隐有挤掉太子的势头。
“官人,金朗和玉朗看着不舒服,你若去集市见到了生药,买些清火的回来。”
石家奴就一根银簪了,连忙叮嘱一声。
“知道了。”
赵楷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们现在被宽限了不少,不但一个月能进一次城,城外集市也能逛,只是不能离开养马场罢了。
赵桓到底是大伯,晚上让朱琏去妹妹朱凤英(赵楷正妻)那边,把十二个侄子侄女都喊过来,喝了一顿麦粥,临走又每人送上一块油饼,里面包了一些肉松的。
等朱琏送孩子们回去,朱凤英挽着亲姐的手臂,艳羡道:“大姐,没想到大姐夫这么稳重,三郎原本是最聪明的,如今却不干正事,周围兄弟姐妹们都快借遍了,这日子也不知道哪天就维持不下去了。”
朱琏又能说什么呢?
光是请十二个侄子侄女吃一顿,米缸就下去一大截,还真就养活不起。
只能劝说将来会好的,秋天粮食就下来了,总比那些在宫里浣洗院的好云云,匆匆离去。
话说赵楷在城外集市溜达,主要是为了那些不成器的士子,毕竟能到汴京的士子,家里多少都有点闲钱。
而到了汴京,经受不住繁华,一不留神花光了钱,贱卖书籍笔墨的比比皆是。
赵楷当初掌管过皇城司,对这种事门清。
这支银簪子,差不多有二两重,造型精美,还描了金,当初二十贯钱都不止,眼下却只能按照实价。
一两银子等于二点五贯钱。
描的金粉只能算是赠送,刮下来一阵风就没了。
还别说,还真就让他遇到了一小撮落魄士子,住不起城内客栈,只能在集市这边摆摊,看样子饭也吃不饱的,混的连他赵楷都不如。
一番砍价还价,赵楷用这根银簪,打包了这个来自岭南,名叫王大宝的倒霉蛋士子的笔墨纸砚。
一看到王大宝,赵楷心里就平衡了许多。
无他。
这个倒霉蛋正是道君皇帝最后一次钦点的榜眼。
还没等安排官职官衔待遇,金人就南下了,接着一阵混乱,又被那洪武大明皇帝夺了江山。
赵楷跟王大宝是同期,本来赵楷是状元的,因为宗室亲王的身份,做状元难免被人说走了后门,于是就改做普通进士。
王大宝用银簪子换了铜钱,吃了一大碗旋羊皮,啃了一整只羊头,还浇了很多蒜末和芥末。
吃的满脸通红,再次回到了集市这里,靠着书箱打算美美地睡一觉,毕竟周遭都是落魄士子,相对来说还有些安全感,何况另一边就是岳台大营。
城门守卫的灯火逐渐燃起,这也是这个小集市存在这里的原因了,夜晚有光。
一些小商贩也点了油灯笼,还有落魄士子借了火种,点了一些艾草之类熏蚊虫,但也有一些蚊虫循着烟的热度飞来。
王大宝吃的快要顶到嗓子眼,此刻有些饭晕,昏昏欲睡,其他士子开始了例行的吹牛逼环节。
有人说前宋九亲王赵构绝不会善罢甘休。
也有人说道君皇帝逃出杭州之后,大概是死在了荒野之间,无人问津。
还有人说可惜了道君皇帝那庞大的后宫,居然被当今官家分给了功勋之辈,年龄大的没娘家的都留在后宫做事,简直暴殄天物。
但最终,还是扯到了道君皇帝的艺术方面,有人说要数瘦金体为最,但有人却说瑞鹤图才最棒......
“其实在俺看来,还是御鹰图最佳,上面是金国皇室专享的海东青,下方是前宋道君皇帝专项的太湖奇石,世间两种最珍惜之物的结合,外加栩栩如生的细节描绘,可堪称花鸟图方面的一绝。”
赵楷侃侃而谈。
“这位兄台分析的不错,只不过御鹰图是大内珍品,我等凡夫俗子只是耳闻,却从未亲眼见过啊。”
几个落魄士子纷纷可惜:“若是俺能进入太学,那可就真是近水楼台了。”
“废话,进入太学就是预备官员,只等殿试排名,便可外放为官,谁不想?”
“狭隘了昂,俺其实就是想看看大内珍品而已。”
“……”
众人说的有趣,王大宝忽然一愣,看向了赵楷,用有些别扭的岭南口音说道:“兄台,如此说来,你见过御鹰图?”
“何止是见过?俺家里就藏着一幅。”
赵楷拍着胸脯,傲然一笑。
“?”
第430章 父辞子孝
“你家有道君皇帝的真迹?”
“如果道君皇帝已经死了的话,那可价值连城啊。”
“吹牛谁不会?俺家也有,但是不能给你们看。”
“……”
灯火阑珊,王大宝还在饭晕状态下,隐约觉得吹牛逼之人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来。
而这么一吵闹,自然引起了周遭吃瓜群众的关注,纷纷过来围观。
赵楷眼见气氛差不多了,一摆手说:“也别说俺是不是在吹牛,只说在座的各位,当然了,俺不是针对谁啊,就是俺将御鹰图拿来了,谁又能买得起?”
这话就有点扎心了。
他们好歹都是士子,平日里读的是道德文章,考虑的都是天下事,如今口袋里但凡有够在城里客栈住一天的钱,又何必到城外市集摆摊过夜?
落魄士子也是士子,也是要脸面的好不好?
当然了,话说回来,落魄士子也还是士子,在这个时代,士子就有着得天独厚的地位和见识。
当下便有人站出来:“只要保证是道君皇帝的真品,必然就会有人收藏,明日若能取来,我自会带富商巨贾来鉴赏。”
此人话锋一转,轻哼一声:“可你空口白牙,如何能有保证?”
“真品价值何止百万贯,城中真有人能买得起?”
赵楷傲然一笑:“也不瞒大家,俺就是前宋道君皇帝第三子,赵楷是也。”
“什么?!”
“居然是三皇子?”
“俺滴乖乖!”
“还真是你啊?!”
王大宝一拍大腿:“难怪之前觉得眼熟,原来是状元郎三皇子!我是王大宝,排在你后面的榜眼啊?!”
“居然是榜眼?”
赵楷也是一愣,不免感怀自嘲失笑,“昔日状元和榜眼,居然在这城外市集相见......”
“一切都太突然了。”
王大宝操着岭南口音,尽量贴合河洛雅音,可每每出口便是显得有些怪。
他忽然握住赵楷的手:“你不该暴露身份的,不管有没有藏品,恐怕都不会安生的。”
赵楷一笑,道“榜眼你不知道,俺现在住在皇家养马场,周围上千老兵,那可都是杀过金人的,而且你以为皇城司真的会让人随便走吗,肯定会暗中跟随的。”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王大宝也便放心下来。
但周遭士子和吃瓜商户,见到前朝亲王,不免也有些‘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之感。
而更多还是质疑赵楷。
“当然没有真品,那可是在皇宫大内,也是国宝般的存在,但是,俺自是得了道君皇帝的九成艺术造诣。”
赵楷傲然笑道:“道君皇帝的真品价值百万,俺前朝亲王的字画千贯便可得,足以以假乱真不说,待道君皇帝死讯一经传出,必能升值啊。”
“好儿子。”
“是啊是啊......”
“父慈子孝中的典范。”
赵楷闻听周围讥讽,却浑不在意,一摆手:“俺明早再来。”
说罢便朝皇家养马场而去。
王大宝跟了几步,终究停了脚步,想说的话也没出口。
尽管赵楷一看就生活不如意,可人终究要有自己的坚守才是。
不过,他觉得似乎自己的状态,也劝不动赵楷了。
回身靠着书箱坐下来,望着夜空,王大宝作为前朝末代榜眼,内心中也是有着自己的理想和抱负的,也将所见所闻记录下来。
翌日。
虽不宵禁却按时开闭的城门,准时打开了,进城的进城,出城的出城,跟前朝唯一的区别,就是暂时不收城门税了。
赵楷准时到来,自然也带来了画卷御鹰图。
算是为数不多旧识的王大宝,当即得到了率先品鉴的机会,展开一看,顿时大惊失色:“着啊!”
周围众人踮着脚来看,也是纷纷惊愕无比,这份画工与天赋,又模仿的道君皇帝,连那瘦金体的题字都如出一辙,不由感慨果然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而其余士子也没食言而肥,引十几个商贾而来,一番讨价还价,其中一名酒楼老板以五百贯钱买下了画卷。
折算为二百两银子,四只五十两重的大元宝。
赵楷得了钱,当即雇了驴车跟随商贾进城,其后分道扬镳,来到樊楼一层消费了一餐,点了时下最流行的刀鱼和驴肉,又叫了个体己的小娘子帮忙倒最流行的花雕酒,结算花掉了七十两。
又去了昔日的赌场,堂而皇之地输掉了两枚五十两的大元宝。
却浑不在意。
最终还是皇城司勒令其出城,才终止了赌途。
出城后,依然雇佣着驴车,买了二十碗选羊皮,十个羊头,五斤肥羊肉,两坛子米酒,这才坐着驴车回了家。
午后的阳光下,他叼着牙签,满面红光,正要招呼朱凤英等人出来拿东西,却见其人自外面归来。
“你干甚去了?”
赵楷有些不高兴,“不见你们带着锄头,却个个面色难看,怎地?嫁给俺让你们遭罪了呗?”
他一拍驴车,摆足了架势,旋即却提着酒肉哈哈大笑起来。
自认为搞了个小转折的赵楷,发现妻子等人都没什么高兴架势,才意识到有事发生:“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那些臭丘八欺负你们了?”
“金朗和玉朗,夭折了......”
朱凤英只能开口,石家奴更是痛哭出声。
赵金郎和赵玉朗,是赵楷的第三和第四个儿子。
“怎么会......”
赵楷这才想起石家奴昨日嘱咐买些生药回来,但他哪里会记得这种小事?
旋即却摆出浑不在意的样子:“嗐!这年代就这样,我跟大哥之间,不也夭折了一个二哥吗,皇家条件尚且如此,何况咱们现在这个情况?”
“奴......心疼。”
石家奴好看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泪水。
很凄凉。
但赵楷并不想看,提着酒肉塞了过去:“去让孩子们吃点肉,就当是替老三老四吃的了。”
他又拿出十两银子,塞进石家奴手里:“还你的簪子钱,俺吃过了,你们别来打扰。”
说罢,便背着手进了家门,把自己锁进了房间里。
第431章 女翰林
“官家,是否加强对前朝余孽的束缚?”
陈桥镇,武洪正在检查碑文,阵亡名单又多了千余个名字。
高丽使者郑知常,以直学士的身份陪驾,接到皇城司的文书后,仔细念给官家听后,咨询后续处理内核。
“不必理会了,只要不脱离汴京周围即可,现在想来他们想要利用自己的名头揭竿而起都不容易。”
武洪表情淡淡:“给赵桓加一级文官官衔,如果他还是那么努力,可获得从九品官职......嗯,就以农学推广官起步吧。”
“官家仁慈!”
郑知常顿时马屁连连。
随即又道:“第一批流放的犯官和勋贵已经南下,除了收归浣洗院的前朝妃嫔,其余犯官都带有家属,落地生根必不是问题。”
“嗯,既是犯官,待功绩出色之后,亦可升职,并非死路一条,朕把路都摆在这里了,就看他们如何走了。”
武洪微微颔首:“丹书铁券退回的多吗?”
“......多。”
郑知常心道这种事不该他来说,可谁让他是中国的老朋友呢,又是大中国的名誉直学士?
“按照吏部吴尚书统计,发出去一百零八块,除了案发抵销的十二块,已经退回了五十六块,还在陆续退回中。”
郑知常小心说道:“不少勋贵不但退回丹书铁券,还言明田地家产,若官家需要,他们随时都能全部捐献,毫不犹豫。”
“只是岳飞在大名城查抄的北地大族财产,都远比他们得多。”
武洪如何不知道对方只是在作出姿态,真拿了,怕是要脱光衣物,指着伤疤说他们为大明打过仗,为大明流过血了。
“可以让他们享福,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但只要动了原则问题,挖大明的墙角,薅大明的羊毛,绝不姑息。”
武洪微微摇头:“不过半年时间,他们就忘了自己当初如何被官吏欺压的了?”
“可说是呢,或许......人就是如此健忘?”
郑知常也表示难以理解,但也是微微摇头:“升米恩,斗米仇,绝不只是说说而已。”
“恨就恨吧,朕不怕他们躺平做吸血虫,但决不能做蛀虫,做硕鼠!”
武洪不再去看辛苦刻字换吃食的完颜希尹,骑马回转岳台,一支步兵正在此地操练。
“哥哥。”
武松正在教导麾下步兵拳脚,眼见武洪骑马而来,连忙快步迎上。
“二郎......”
武洪笑着招招手,翻身下马,一边道:“这三千精锐如何?”
“可以一敌三,对上金人精锐女真重骑,一对一也没问题。”
武松说道:“而且其中大多数都是西军出身,对陕北一带气候也能适应。”
“那就好,作为你的亲军,根基一定要牢靠,西夏虽说并非万里大国,但百年经营不可小觑,平夏城尤为重要。”
武洪一抬手,兄弟二人边走边说:“平夏城市前宋哲宗朝,名将章楶,趁着夏人不备,在三月份突击二十二天修筑二城,赐名曰:平夏城,灵平砦(今王浩堡城)。”
“臣弟倒是略有耳闻。”
武松说道:“前宋哲宗与名将将攻打西夏的一切必要条件都准备妥当,可惜哲宗短寿,才有了前宋道君皇帝继位,任命童贯为元帅,结果一战葬送了二十万大军不说,还坑死了西北战神刘法,就连神宗朝大举制造的神臂弓大营也损失大半。”
“是这样的,哪怕拴条狗都能赢,结果被那对君臣一顿胡乱指挥,打没了本钱,也丢失了气运。”
武洪微微一笑:“不过说到神臂弓,倒是党项人李宏发明的,连实物带图纸,捐献给了宋神宗,最大射程二百四十步,有效穿甲距离一百五十步,堪称当代神器,到了道君皇帝时,竟也因为吃空饷的缘故,损耗殆尽,图纸被书虫吃光,工匠流失,眼下除了仿造出克敌弓,再也无法复原最初模样神臂弓了。”
“着实可惜。”
武松也是直咋舌,“话说回来,哥哥也是看不下去那些君臣的操作,才揭竿而起,也才有了今天。”
“倒也是。”
武洪笑笑道:“此番攻取平夏城,势在必得,好好干,另外......你知道为兄为何封你为安南虎王吗?”
“哥哥志向远大,想要超越盛唐,安南一带势在必得。”
武松说出自己的理解。
“是有这个说法,但也是想把你的封地确定下来的意思,安南三个小国,水稻一年三季,是重要的粮仓,如今江南各地种植的占城稻,也是从占城引进改良的。”
武洪道:“这么重要的地方,换一个人去,我都不放心,只有你是我的亲兄弟,统治安南,哪怕只能护住百年时间,将能打造的东西都打造出来,后人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你我想操心也操心不到了。”
“哥哥且安心,臣弟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武松又不傻,一个名义的亲王,和一个实地封疆的亲王差距有多大,他还是知道的。
“到时候把阮氏兄弟和郓哥都调给你。”
武洪此时走到岳台大营外的东边,却见到正有人翻新宅子,移来了不少杏树,正在构建假山水榭之类。
“这座旧寨被一个叫赵明诚的前宋知州买了去,翻新出来,显然是打算常住的。”
武松说道:“岳台周围本身就有不少集市,民宅也多是从前城内被驱赶出来的百姓所建,如今虽然编户造册,又摊丁入亩,但本质上其实没什么改变,该种地种地,该摆摊摆摊。”
“嗯,这就对了。”
武洪微微颔首,武松显然是不太清楚赵明诚的高光时刻,那金人来了,比谁跑的都快。
赵明诚不如那些有心无力的官员,想战不能胜战,而是根本就不敢战,怂包一个。
这种人还当什么官?
如现在这样老老实实地摆弄金石多好。
“行,你这边忙着吧,行军是大学问,到了陕北陕西那边,多跟韩世忠接触,此人对战机的把握还是相当可以的。”
武洪转回身,金枪班的班头徐宁和万俟卨以及李邦彦等人纷纷策马跟上。
他翻身上马,走了一小段距离,忽然看向万俟卨:“易安居士是个有才气的,应该为国家多做点事的,安排到翰林院,做个女翰林先。”
咝!
万俟卨微微一怔,看来洪武大明要出现唯一的一位女翰林了啊。
第432章 上班的第一天
尽管在前宋皇帝和官员眼中,汴京实在是太小了,以至于宋太祖赵匡胤建国之初,就在洛阳开始修建了皇宫。
百年之后,又被道君皇帝重新修建起来,甚至勒令宰杀耕牛七千头,只为取牛骨磨成粉来刷皇宫的墙。
赵佶喜欢这个颜色。
其实这个也是遗传。
宋真宗和宋仁宗他们最喜欢用铅粉来刷墙,以至于整个皇宫各个殿都用铅粉刷过。
可是对当今整个世界来说,汴京城真的不小,是这时代世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人口百万的大城。
房地产行业极其发达。
价值百万贯的大宅,汴京城内就有七十二家。
即便仅仅一个最普通的小木楼,也要五万贯起步。
带个后院那就得十万贯起步了。
郑知常的偶像,大苏学士、苏轼,想要在汴京买房都得卖掉诸多字画之外,还要借钱,持续了一年多才凑够四十万贯,买了个三进的宅子。
换言之,如果将汴京的房子,兑换成现金,可以买下整个世界。
道君皇帝买回区区幽云十六州又算个啥?
不过,宋代缺少贵重金属,即便是皇家想要使用大量金银,都需要从民间高价收购。
郑知常情知如此,可是走在汴京街头,就宛如天下最富贵的人。
没有之一。
他根据吏部给出的任职书,来到了一个普通的小木楼外,抬头打量了一下,二楼的阁楼窗口,用竹竿支撑着。
显然有人在家。
“啪啪啪。”
郑知常一打门,里面果然传出了脚步声,旋即响起问询:“请问是哪位?”
咝!
地道的河洛雅音!
虽然不如吴侬软语那般柔,却带着股天然的贵气。
就像是高丽,除了开京之外,都是乡下口音。
“易安居士,下官乃殿前直学士,高丽使者,郑知常。”
他赶紧自报家门,让对方安心,接着道:“下官奉吏部文书,前来为易安居士送达任职文书。”
“任职文书?”
木门开了,走出一个身材高挑,面相仿佛鹅蛋般圆润的女子。
郑知常还是第一次见到易安居士,只匆匆看了一眼,便连忙低头将任职文书双手奉上。
“多谢郑学士。”
李清照很奇怪,自己并没有任何求职举动,怎么就来了任职?
“易安居士客气了。”
郑知常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
李清照拿出文书,还有一块白玉腰牌,一时间有些晕晕的。
须知道一点,她虽然早就声名远扬,但毕竟是一介女流,不被前宋官场接受。
所以名声在外,却也只能早早嫁人,根本无法接触到真正的官场。
打开一看,居然还是翰林院待诏一职。
不由觉得有些奇怪。
翰林院,唐代初置,宫廷供奉机构,安置文学、经术、卜、医、僧道、书画、弈棋人才,陪侍皇帝游宴娱乐,统称翰林院,并非正式官署。
到了晚唐之后,就逐渐演变成了专门起草机密诏制的重要机构,有“天子私人”之称。
待诏一职,其实只是从九品,但地位清高,主要负责文书工作。
而翰林学士是翰林院一把手,却时常要受到皇帝召见,其实琐碎问题便都由待诏进行处理。
权力大,官阶低,也算是唐代之后,官场比较流行的用人方式。
李清照拿着文书仔细查看数遍,突然如同受惊的兔子一样,蹦跳着回了家门。
房门闩上,好一通梳洗打扮,又换了衣服,甚至取出一件崭新的绿色蜜桃肚兜换上。
这时代,是有红男绿女之分的。
常说权力是男人最好的春药。
可此番的易安居士,一番捯饬之后,面颊透红,竟也有一种重回青春之感。
穿上崭新的绣鞋,并不是多么艳丽,反而会给人一种成熟稳重的观感。
嗯,不错。
李清照锁了家门,靠着右侧等待了片刻,一架公共骡车便开了过来,赶车的司机还提醒道:“汴河大街汴河大街,下车注意安全,上车坐好,抓稳扶手,下一站......”
李清照虽说不是满脑袋浆糊,却也还是有种晕晕的,却又由内而外透着一种快乐的感觉。
当朝第一个女翰林。
哈。
想想就开心呢。
她一路到了皇城才下车,凭腰牌进入宫门,旁边有卫士引她去凉亭休息,还有免费的茶水。
因为翰林院位于皇宫内,具体位置在禁中,与玉堂、承明、金銮殿等建筑相邻??。
所以她需要等班车去皇宫大内才行。
上一任翰林学士是蔡京。
如今则是洪皓暂代。
洪皓其人曾出使金国,却被扣押,在金期间,坚贞不屈,艰苦备尝,全节而归,被誉为第二个苏武。
金人南下之前被释放,却不得重用,不是提举万寿宫,就是去做团练副使。
洪武明朝大赦天下之际,一纸诏书将其招入皇宫大内,成为了翰林学士。
洪皓虽然也是很着名的学者,但他的小儿子洪迈,则是掩盖了其和其他儿子的光芒。
历史上,洪迈几乎可以说是对抗秦桧唯一活下来的大臣。
又学识渊博,着书极多,文集《野处类稿》、志怪笔记小说《夷坚志》,编纂的《万首唐人绝句》、笔记《容斋随笔》。
闲话少说,李清照坐上班车,回忆浮现,她上一次进皇宫,还是六七岁的时候。
因为她的爹爹是李格非,是苏轼大苏学士的嫡传弟子之一,做过翰林官的。
那时还要步行,急得走的很累很远,如今换了新朝,却有了班车,着实方便许多。
李清照不是宅女,当然知晓汴京的变化,来时的班车的确很方便。
还有那个靠右通行。
能想出这些点子的,绝对是天才!
如果有机会,能见到这样的天才,倒也是一种幸事。
才女的思维总是很活跃的,而且逻辑缜密,善于观察。
待到翰林院,出示了腰牌和文书,官吏们倒也开心,熟悉下环境,安排了一张办公桌,就成了白玉学士的李待诏。
洪皓这个一把手,自然也见了一面。
喝着寡淡的散茶,李清照内心很开心,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她不但要熟悉这里,还要学习,才能成为真正的待诏。
然而不等她一盏茶喝完,万俟卨这个御前红人便匆匆而来,直接说道:“快准备准备,官家马上就到。”
第433章 打马待诏
皇帝来到翰林院其实很正常,因为这里就是皇帝的私人秘书院。
又有万俟卨这样的红人提前来打招呼,稍作准备,又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洪皓出来准备接驾,翰林们也都排列整齐,李清照一个纯纯的新人,自然站在最后。
“官家到。”
大明朝第一清官李邦彦当先进来,而后才是武洪,因为就在禁中,自然不需要仪仗,只有军情统计司的杨沂中跟随在侧。
“给官家请安。”
洪皓上前拱手施礼,其余人也有样学样,唯独李清照不敢抬头,却又下意识想要万福,觉得不太对,便也学着拱手起来。
尽管有些手忙脚乱,好在是在后面。
“嗯,诸卿去忙,朕若需要,便会点名。”
武洪背着手,淡淡颔首,便自顾去到一旁的书架,浏览起来。
一时间,竟像是入了神,果真不再理会其余人。
按照现代流行的说法,李清照就像是第一天上班的新人,却遇到了总裁驾临,不知道能否上演一场霸道总裁爱上绝经的我......
当然,李清照没想那么多,她只是在不经意间扫一眼。
万俟卨,李邦彦,也都各自拿本书来看。
唯独一个杨沂中似乎看什么都若有所思。
至于那位官家,穿着大红袍,戴着软幞头,半月形的软帽翅垂在颈后......
而此刻,那位官家居然拿出一本书,读出声来:“打马图经?予性喜博,凡所谓博者皆耽之,昼夜每忘寝食。”
李清照不由得札子头一僵。
那本《打马图经》不是别人写的,正是她李清照。
当然了,打马也不是真的打马,而是麻将的前身,是一种娱乐手段。
官家念出声的‘予性喜博,凡所谓博者皆耽之,昼夜每忘寝食’,也是她在《打马图经》写的序言,意思就是:“我天性喜好博戏,不能自拔,经常废寝忘食。”
原本向来坦然,以至于各大文豪都觉得其“狂妄”的李清照,此刻不免有些羞涩,像是做了什么丑事,被人当众给揭发出来。
事实上,这也是在父亲病死之后,经历了金人南下后的李清照,内心和性格都有些转变的。
尤其是在写出《夏日绝句》之后。
禁军溃散,山河破碎,人不当人,敌人凶残,男人却无能......
那种种经历,确实能抹平内里的褶皱。
不再如从前那么锋锐。
也能证明一切繁华,终究不过是一场梦。
金人的屠刀,就像人们常常做梦时出现在眼前的狗尾巴草,一瞬间就将一切梦境斩破。
“现在这里有打马吗,谁会玩,摆上一桌。”
武洪一甩衣袖,转回身来,李清照下意识看去的眼神顿时惊呆了。
她认识武洪。
却从未想过,洪武大明皇帝,居然就是武洪?
不知道他是懒,还是说早就注定,居然只将名字倒过来,就做了国号?
会不会有点草率?
可他是皇帝耶?!
脑中浮现出她上一次见到武洪,还是一身将军披挂。
此后她就回到小院,醉生梦死来度日,这本来也是她喜欢的日子,直到街上彻底安静下来,她才知道金人走了,也改朝换代了,可是......
武洪居然是皇帝!
蛤?!
李清照险些惊得尿出来。
“易安居士?”
武洪捧着那本《打马图经》,念出声来。
而脑子更晕的李清照,当即起身万福:“臣在。”
“?”
武洪也是一个懵逼的模样,循声转头看去,不由得愕然:“如何称臣了?”
讲道理,武洪的演技跟流量小生没什么区别,演技一般,普通话也不标准。
当然,幸亏眼下流行河洛雅音。
“臣现为翰林院待诏。”
李清照回道:“好叫官家知晓,今日臣第一次上班。”
“原来如此,倒也无妨,凡事皆有第一次,一回生两回熟嘛。”
武洪拿着书本上前两步,继续问询:“可有封号?朕记得翰林院里有棋待诏,卜待诏这样的封号的。”
“暂时还没有,臣真的是第一次......”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李清照说话声音渐弱。
“那就封为打马待诏。”
武洪一摆手,旁边的陪侍立马全都答应下来。
“打马还是很有趣的,值得研究一下。”
武洪继续张罗:“此地可有更衣室之类的地方?不要耽误别人上班嘛。”
“官家请这边来。”
洪皓立刻头前带路,“更衣室目前只有一间,后面有一间不常用的小库房,倒是可以空出来,作为李待诏的更衣室,也可安置一张小床,做临时休息。”
“嗯。”
武洪背着手,满满颔首。
李清照身为打马待诏,肯定要陪侍御前,闻言也是不由感动,上司考虑的可太周到了。
常闻官场里如何如何黑暗,这明明都是一片光明嘛。
捧着札子在札前的李清照,内心中忍不住感谢起前宋道君皇帝来,若非他将国家搞得乌烟瘴气,哪来今日的大明?
很快,桌椅板凳摆好,一副象牙马吊摊开。
武洪这才发现这时代的马吊是没有东南西北风的,也没有红中。
当下搓牌之际,武洪提出疑惑。
李清照顿时来了灵感,一边玩,一边在打马图经基础上,进行更改和完善。
果真废寝忘食起来。
武洪兴致也不错,来到这个世界很久了,还是第一次搓麻。
关键是象牙麻将,后世想都不敢想。
眼看时间不早,武洪张罗着出宫去就餐,大家都要便衣,却还是去了孙二娘的酒楼。
正是饭口,生意很好,武洪带着一众陪侍和官员,老老实实排队,这让不少本想仗着自己身份的官二代们顿时做了鸟兽散。
在武洪他们吃肉包子,炒肝,鲜鱼,当然也少不了好酒,其乐融融的时候,周通终于来到了东南泉州港。
作为跟随武洪最初便打江山的开国元勋,小霸王周通可以说是被贬的第一人。
原因还是在于武洪已经让人透露些风声,但是这个风声,并没有赵构的那个原配夫人刑皇后的耳边风有劲。
第434章 琉球群岛
小霸王周通只是犯官,没有李宝来时的待遇,而是被官差其中看管在一条船上,每人一个房间,不许随意走动而已,还真没上枷锁刑具之类的。
他也的确后悔了。
当初在养马场,好几个人都在劝他,他也决定回去不再干那种贪便宜的事。
可是,晚上前宋刑王妃给他一顿吹,周通就五迷三道,觉得对方有道理。
为此,周通为了表示自己的爱意,还将房产和赏赐的金银,全都给了邢秉懿??。
毕竟在他看来,自己现在退出军伍,很难再打仗立功获赏赐了,不趁着这时候捞足养老钱,以后怎么办?
怎么想得起这样一个大美人?
抛开赵构原配不说,这位娘子,还是前宋安恭简王邢焕之女?呢。
实打实的贵人啊。
别说是武洪,恐怕一起干大事的老人,谁也想不到,堂堂的小霸王,居然短短时间就被人给硬生生弄成了舔狗。
还是那种不考虑后果,舔疯了的。
“兄弟,怎么不走了?”
周通不解道:“若是耽搁了时间,谁也承担不住啊!”
“别担心,只是有条船遇到了顶风,速度慢了些,马上就齐了。”
押班知道这些都是犯官,也不为难他们:“此去琉球岛已经很近了,绝对能提前到,且安心便是。”
“好吧。”
周通回到自己的房间,心下开始想念邢秉懿??来,此去浣洗院做工,那白嫩嫩的小手,恐怕已经变成了搓衣板了吧。
唉。
若是当初强硬一点,不让她的话占据了脑子,此刻还是在那三进宅子,守着十万贯家财,和她,还有丹书铁券,安生过日子。
等到晚上酒足饭饱,便开始造娃,造到天亮,什么时候睡醒了,才开始第二日的生活。
虽说有些醉生梦死,毫无追求的意思,可起码是开国勋贵,没人敢欺负他们啊?
好好的日子不过,怎地就沦落到如此地步了?
“武三郎,这是你家知州托我送来的吃食,路上吃吧。”
随着一声大喊,周通顿时耳朵都支棱了起来。
武三郎?
这跟自家哥哥和二郎的排名很像啊?!
周通惊疑起身,却见到七个犯官走上船来,其中一人提着包裹,显然就是刚刚被人托关系送吃食的武三郎了。
却是一个中年人,样貌还算英俊,留着胡须,旁边跟着一个妇人,二人显得很恩爱,看来是家属了。
只是,跟自家哥哥和二郎的年龄都对不上。
“敢问可是武三郎?”
周通如今流放在外,自然也想拉拉关系。
“正是鄙人。”
赵佶谨慎地看了看对方,不认识,便微笑着拱拱手:“请问阁下是......”
“什么阁下不阁下的,咱们如今都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自该抱团取暖。”
周通一摆手:“尤其是到了那琉球岛,上面什么情况都未知,若是不能有心一处,便要趁早分开,免得到时候谁拖累了谁。”
他说罢一拱手:“俺叫周通,跟着洪武大明皇帝一起打天下的,也是犯了事,打了人,才流放的。”
“原来是周将军。”
赵佶拱了拱手,脸上始终微笑如故。
心头暗骂,靠嫩姨,你个瘪三也敢来套近乎,就他娘的是你们这些王八蛋拿走了俺的江山?
如今却又被流放,该!
活几把该!
但脸上依然微笑的赵佶,却还分出一只风干鸡给周通,因为他知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这个周通却是个能打的。
“俺也不瞒你说......”
眼见对方手下风干鸡,赵佶微笑着说:“俺在前朝就当官的,金人南下,丢了所有,这回也是小心翼翼,才拿了五百两银子,就被判了流放。”
“俺也一样。”
周通啃着风干鸡,顿觉跟对方惺惺相惜了。
不过,赵佶终究还是懂得运作的,他那个便宜儿子刘大宝,做了知州和守将,军政一把抓,他又是通判,可谓整个州都是自己家的。
那还叫贪钱吗?
但谁叫新来的巡察御史给发现了呢。
在刘娘子的苦苦哀求下,赵佶也觉得现在不安全,毕竟前朝官员在本朝,还是有很多任职的,一旦认出了他,还有活路吗?
所以一研究,贪钱的是赵佶顶上,反正流放而已,刘娘子爱慕其的敢作敢当,也自告奋勇,将小儿子委托给大儿子抚养,她陪着一起流放。
相谈甚欢,赵佶忽然发现了几张熟悉面孔,便连忙告辞进了房间,跟刘娘子说些体己话。
而几个身影,皆是前朝宗室,或者是皇亲国戚,看着那一闪而过的身影,都愣了愣,想要上前问询,眼见房门紧闭,也就打消了念头,下了船的,因为他们的流放地是嘉禾里(厦门)外,一个叫做金门的小岛。
“此地盛产茶叶,乃是前朝的贡茶所产地,再往山区靠近,有一个叫安溪的小地方,茶叶味道最佳。”
赵佶侃侃而谈:“再远就是一个叫赖厝的地方了,那地方产的一种夜茶,看起来像是一粒粒花椒,但冲泡喝下却清凉解暑,很是舒服。”
“官人知道的就是多。”
刘娘子满脸崇拜:“日后奴再生几个,继承了你的才情,将来说不得还能做大官呢。”
“你不怪我丢了通判的官职?”
赵佶跟周通不同,他是主动贪,因为觉得钱再多也不够花。
“嗐,过去在那个破烂小县城里,奴跟官人不一样生活吗?”
刘娘子抓着赵佶的手,按在自己胸前:“你自己摸摸奴的良心,扔下咱俩的第一个孩子,心里也是痛得很,好在大宝只要不犯错,哪怕朝廷派了文官下来,那也是一州守将,比过去跟着方腊瞎胡闹强多了。”
赵佶仔细拿捏对方的良心,一时间也是感怀的情义上头,俯身倒了上去。
周通啃着风干鸡,有些百无聊赖,想要找个人说话,不知怎地就来到了赵佶门前。
抬手想要敲门,却听到其中欢声笑语,船舱的地板上又有固定节奏的震动。
周通愣了愣,才叼着风干鸡回了自己房间。
不禁暗暗恼怒,人家老夫老妻的都跟在身旁,自己那娇嫩小娘子,却被收回了。
一时间,他也只能嘴里叼着风干鸡,黯然惆怅起来。
“开船了......”
随着一声呐喊,未知的琉球,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第435章 登岛杀敌
“速速下船......当然只给小舢板,大船不要钱的吗?!自己划过去!”
押送犯官的海军统领官就像是个十足的渣男,完事了就不管了。
几十个小舢板抛下大海船,十来道软梯垂下,周通尽管受过伤,却比其他人要灵活的多,很快占据了一只小舢板。
而且,给他们分发的皮甲软弓刀枪都是战场淘汰下来的。
周通也不心疼,直接用宽刃手刀做船桨,朝几十丈外的小岛划去。
他们是想让官船停到海岛边的,但那个统领官脑袋摇晃的如同拨浪鼓,说这底下全是暗礁,死活都不肯往前再走一步。
海水清澈凉爽,一眼就能看到海底,周通却没有戏水的心思,因为他不是来游玩的,脚底不沾地,也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刀尖总算杵到了海底,周通跳下小舢板,拖着就登了岛。
其余人也纷纷上岛,速度比周通稍慢,但眼光独到的不少。
当即,一个趁着方田给自己占地的滑吏就指着几棵高大的椰子树,一边跑一边大喊:“都别过来!这里归我了,哈哈!这里有果子,海里有鱼,我先看到的,你们眼红也没用。”
“占就占,说恁多风凉话?”
赵佶嘀咕着,一边扶着刘娘子,一手拖着小舢板,显然对那个滑吏的炫耀行为很不满。
他又跟刘娘子吐槽:“真搞不懂这些人,有点成绩就沾沾自喜,一直说一直说,生怕别人不知道......”
尽管他以前有了宝物或者书画就一定要炫耀的。
“过咱们自己的,不管他们。”
刘娘子拍了拍赵佶的手背,柔情和鼓励并用。
“嗯。”
赵佶用力一点头,也有点犯愁:“此地想要活下去,怕是只有开荒种地才行,光靠钓鱼和椰果,恐怕不到一个月就会瘦下去几十斤的。”
“官人懂的真多。”
刘娘子说着,头前掉下来一个椰子,吓得她一跳。
赵佶却拔出手刀,砍了几下椰子,喝了一口椰子水,然后递给了刘娘子,后者喝一口眼睛就是一亮,“这也太好喝了,官人怎么知道这果子有水喝?”
赵佶却只是指了指脑袋,笑而不语。
他曾经毕竟是皇帝,尽管对琉球群岛没什么在意,但海南那边总有官员贬过去,各种特产也是整船的运进汴京皇宫的。
喝光了椰子水,赵佶又劈开椰子,挖里面的椰子肉喂给刘娘子,后者露出的幸福之色,让赵佶也感到十分满足。
“噢噢噢噢......”
“嗖嗖嗖!”
随着一阵猴子一般的怪叫声,箭矢破空声响起。
之前那个滑吏正仰头看树顶的椰子,顿时浑身被射满了,仿佛刺猬一般。
随着其人一声不吭的倒地,海岛的红树林中,冒出一个又一个肤色棕黄的人影,他们戴着怪物面具,头顶插着羽毛,手中拿着弓箭,还有三尺多长的标枪,却比身高短不了多少了。
“原住民!”
赵佶忽然一愣,连忙竖起舢板,护住自己二人,然后手忙脚乱地摘下肩头弓箭。
他尽管不会武艺,但作为一个蹴鞠高手,兼马球高手,并非真的手无缚鸡之力,当即就开弓回敬。
与对方原住民的短小箭矢不同,赵佶这个可是真正的冷锻箭镞,只一箭就射死了冲在最前的原住民。
且箭矢当胸穿透,被箭尾的羽毛卡住。
一箭立威,赵佶却回头看向,只见运送他们来的海船,没有丝毫停留地返航了。
“喂!所有人!”
赵佶大声喊:“别慌,稳住,大家只有抱成团才能活下去,不然全都要被这些原住民给弄死!没人知道这样的野人究竟有多少!”
“说得对!”
周通握着手刀,也将舢板护在身前,其实他就在观察可用之人,而无用之人他是不准备保护的,在这个地方,无用的人只会把米吃贵。
好在赵佶一箭立威,震慑了那些野人,让周通自认为找到了伙伴。
然而,其他七八十号犯官滑吏,显然也是在路程中各自结伴,有着自己的小团体,汇聚成了五伙。
周通和赵佶这边也凑过来八九个人,举着舢板做盾,俨然将二人视作首领。
“三郎,你的弓箭护住俺右翼,俺带人往前冲了!”
周通又将背上的箭囊抛了过去,一手舢板,一手握刀,迈着小碎步前冲。
不过,这些原住民本身只是有渔民看到了大船到来,通风报信,被琉球王派来打探的卫兵,只有一个都,一百个人。
尽管唐宋对琉球群岛等地的记录是碎片化的。
但这些小国却都知道中国。
海商通行之际,都会买或者交换一些来自中国的瓷器,丝绸,茶叶之类。
也会学习基本的建制。
虽然他们害怕对方登岛抢劫,也在第一时间就射死了一人,可当周通主动进攻,临近之时仰头看去,发现对方比自己高了两个脑袋,宛如天神降临一般,他们顿时作了鸟兽散。
回去报信了。
“屮!怎么跟前宋军队似的,一打就散?”
周通将手刀往舢板上拍了一下,顿觉无趣。
赵佶舔了舔嘴唇,眨了眨眼。
“官人,这些野人会不会再来啊?”
刘娘子有些紧张,要是能让大儿子刘大宝,发一州的守军过来就好了。
“肯定会的。”
赵佶看向周通:“周将军,咱们想在此地立足,便不能停,一定要打出自己的势力范围,否则后患无穷。”
“有道理。”
周通深以为然:“可是那些人四散而去,沙滩上小路混乱,不好追啊。”
“只管往岛中去,提防箭矢就是。”
赵佶又朝其余人大喊:“不想做游梃子的,便一起冲将过去,对方身量矮小,看见咱们,就像看见了金人!”
还别说,赵佶这个比喻还挺贴切,一瞬间就让其余犹疑、想要润走的犯官滑吏们,找到了信心。
没人想做被野人逼着不敢上岸,只能在海里求生存的游梃子。
而且他们也因为赵佶那一箭,以及此刻的号召能力,感觉此人应该是有些能力的,说不定就能照顾好这七八十人的生存问题。
却在此时,一艘巨大的龙船,沿着海岸几十丈外,继续向南开了过去。
赵佶顿时觉得那艘龙船似曾相识。
第436章 吕宋岛
赵佶终于想起来了,那艘巨大的木制龙船,名字叫做神舟。
是他三年前,令徐兢于宣和六年(1124年),以奉议郎充国信使、提辖人船礼物官,随给事中路允迪、中书舍人傅墨卿出使高丽,为已逝国王吊丧,并贺新王继位。
那次一共打造了两艘神舟,并征调了六艘福船为客舟。
客舟十三丈长,三丈高,阔二丈五尺,船上有篙师水手六十人,可以载二千斛粟。
而神舟则是客舟的三倍大小。
能载兵马过千,还有专门的船舱养猪,另外也有专门酿酒的船舱。
远洋离不开酒肉的。
那以目前的情形,究竟是谁在驾驭神舟,简直呼之欲出了。
“喂!俺在这里!”
赵佶忽然丢下小舢板,冲着大船又蹦又跳,疯狂挥舞手臂。
可他又不敢暴露身份,不说被人,周通就能捉了他拿去邀功。
而眼见那巨大神舟毫无迟钝,快速驶过,后面果真又出现一只神舟,而后是六艘客舟。
正是如当年一般的硕大远洋船队。
“打死你个龟孙儿,靠嫩姨!”
心中憋屈的赵佶,挥舞的手臂越来越无力,当船队只剩桅杆和船帆之际,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骂骂咧咧起来。
“三郎,别费力气了,不管是谁的船,根本不可能管我们的。”
周通见此情形,也只能宽慰一番:“到了这里,我们就只能靠自己!”
“你说的......对。”
唯一的希望破灭,赵佶心如死灰,摇晃一下脑袋,领着迷茫的刘娘子,朝周通一笑:“走吧,要想在这里生存,那就要做到称霸。”
……
“诶?你们刚刚看到没,这种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居然还有人蹦跶?”
赵构坐在甲板御座上,有些好奇地扭头看去:“这里也就是太小了,也太近了,不然朕就在这里安营扎寨了。”
他的身旁,有西军宿将之后刘光世,苗傅和刘正彦,另外也有文官之首的吕颐浩。
吕颐浩常年驻在东南,是为东南经略使,更是北宋时期有名的水利专家和船舰专家,这个船队就是他给赵构找到的。
闻言,已经超过六旬的吕颐浩只是微微摇头:“官家何必在意几个野人?”
刘光世也拱手说道:“待反攻之日,顺便扫了这些小球岛,说不定还能补给一下粮食和清水。”
大押班康履和王渊则是笑言:“那些野人何曾见过如此巨大神舟?肯定是以为见到了神迹。”
苗傅和刘正彦则对视一眼,并没有表态。
“吕相公,那吕宋岛果然有栖息地吗?”
赵构已经在船上称帝,但要到了栖息地才能公开宣扬,免得被人搜山检海的追杀。
“好叫官家知晓,大吕宋岛面积很大,足以养活千万人口,咱们这三千禁军精锐,却可以横扫。”
吕颐浩拱手说道:“因为那里的铁器,几乎全部来自中国海商,当地土人以珍珠和蜂蜡等特产,交换咱们得铁器和铜器,在那边一口铁锅就是传家之宝了。”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赵构心有余悸道:“此前若非吕相公熟悉航线,恐怕咱们就要撞到敌军船上去了......既然能交换器物,那么当地土人,也是能说人言的了?”
“是能说话,只可惜听不太懂,而且以物易物,只要双方满意便算达成。”
吕颐浩认真说道:“臣问过许多海商,从嘉禾里之外的海上岛屿,一直到吕宋岛,说的话语都是一个体系,以毗舍耶人为主,他们面黑如漆,身量矮小,行踪无定,常乘舟往来海上,是渔民和海盗的结合体。”
“他们还能做海盗?”
赵构来了兴趣。
“他们时常流窜到其他岛屿抢劫稻米,抢了就跑,但遇到大海船,人手众多,那他们就是渔民,售卖渔获,甚至稻米。”
吕颐浩捻须轻笑:“这也是袖珍小国子民的生存之道,畏威而不畏德了。”
“嗯,只是那岛屿为何叫吕宋岛?吕宋......旅宋......总有种含沙射影之嫌?”
赵构又疑惑起来。
“臣听说过一种说法,汉高祖立国大汉之后,指派岳父家族的一名得力干将名叫“吕宋”的人出南海寻求奇珍。吕宋一行人到南海后驻扎在一个岛上休整补给,久而久之,人们把该岛称为吕宋岛?。”
吕颐浩说着,自己也摇摇头:“臣并非赵明诚那般的金石学家,喜欢考究古人之文字知识,所以也不敢确定真假。”
“既然是汉高祖派人休整之地,那便是中国自古以来的土地。”
赵构说道:“朕此番前去,也并非是逃到了海外,只是在故土休养生息,以待将来,吕相公,是也不是?”
“千真万确。”
吕颐浩当即拱手施礼:“官家英明。”
一时间,康履和王渊、刘光世这些文臣武将全都眼睛一亮。
便是苗傅和刘正彦也露出一抹喜色。
“嗯。”
赵构点点头,又道:“其实如诸位这般的忠臣,在陆上还有很多,只是慑于洪武大明皇帝的武力罢了,待日后反攻,提前联络一番,里应外合,自是可以事半功倍。”
“必是如此,若时机成熟,臣愿领兵北伐。”
吕颐浩当即表态,内心里却还是哄着赵构,生怕他想不开。
那大宋的最后一根独苗,可就真的完了。
当下,君臣和谐,似乎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
另一边,赵佶一手擎着舢板,一手提着滴血的手刀,旁边的刘娘子拿着弓箭,必要时便可直接更换装备。
“杀啊!冲啊!”
赵佶时不时便大喊一声,还会调度人手,将百十个原住民以围猎的方式,逐渐聚拢在一起,沿途射杀砍杀近半。
尽管早已经气喘吁吁,肺部似乎也开始发出风箱一样的声音,可他脚步没停,喊声也没停。
第一次亲手杀敌,第一次为自己挣命,赵佶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很快,周通为先锋,赵佶居中,七八十号人只倒了两个的代价,就冲到了一个矮房之前的十几丈处。
第437章 荒野求生
那个房子差不多一人高,上面覆着瓦片,大概有几丈方圆,但赵佶第一眼就看出这个是王宫!
“杀到老巢了,周将军小心。”
赵佶很猥琐地将自己和刘娘子,藏在了舢板之后,只露出半只眼睛,盯着那王宫。
很快便有人影闪出。
与想象中不太一样,并非是穿着草席戴着羽毛的形象,而是穿着一身光亮的丝绸长袍。
其人身旁,跟着一个有些衣衫不整的女子,穿着也是同色的丝绸,正有些手忙脚乱地整理衣物,显然是匆匆换上这华贵衣服。
而其余退缩过来的本地战士,情绪都颇为激动,以本地语言讲述事情的样子。
“中国人,为何杀死我的卫士?”
口音非常古怪,但却能听懂,尤其是这位琉球王直接看向了赵佶:“你就是他们的王吧,这个问题你应该来回答。”
只是这口音有本地腔调,夹杂了日本口音,还有陕西腔,最后还有一丝河洛雅音,听得赵佶都有点懵,但好在能沟通。
“你的卫士二话不说就杀死了我们的官员,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赵佶一见能沟通,顿时加重了语气,其中还有那种属于天朝上国独有的蔑视。
“果然是中国的王。”
琉球王说道:“我叫天孙大,是琉球群岛天孙王朝的第二十五位王,这里所有的土地都是我的,所有的子民都是我的,你们这是侵略!”
“大军都开过来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赵佶想起了金人南下,金人使者对童贯说的话。
此刻说起来,还真他娘的爽!
“你们......欺人太甚!”
琉球王一跺脚,很生气的样子,生气了一下。
他看着赵佶道:“我去过日本,在那里学到了中国汉话,学会了中国文字,连服装也是学习中国汉服,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被中国人侵略到了土地上。”
“所以......”
赵佶看向了对方,手中宽刃刀泛着寒光。
“一人一半,这里为界限,你们去那边,不许在随意砍杀我的卫士和子民。”
琉球王语气很硬,抬手一指。
赵佶略微沉吟,方才点了点头:“也好,希望你说话算话。”
他一摆手:“周将军,诸位,我们先撤。”
周通顶着舢板,逐渐后撤开去,并没有阻止沿途归来的岛民救治伤者。
“咱们初来乍到,能得一块地方安营扎寨,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周通来到赵佶身旁,道:“三郎,咱们没有官衔,也没有领头人,这样下去不行,我看你不如做个知州,进行统一安排吧。”
“俺虽然能射箭,能砍人,也能识文断字,如此仓促就做了大家的头人,恐怕有人不服。”
赵佶微微摇了摇头,“何况此刻什么都没有,只有些许稻米绿豆种子,俺为大家操心,捞不到好处,还要被人暗骂,那可就太糟糕了。”
“俺做守将,帮衬你就是。”
周通一拍舢板,朝众人大声说道:“俺叫周通,跟随洪武大明皇帝起事的开国元勋之一。
因为贪了田地,打了人,所以受到了惩处,被流放至此,大家或许会看不起俺。
但俺家中藏有丹书铁券,本可以免除一切责罚,但俺却没用此物,也是想着给将来的家小留个底气。”
他踱步来到人群之中:“俺到这边来,其实还是在为当即官家开疆扩土的。
你们也都知道,只要做出成绩,便能解除流放,甚至继续做官。
所以这个机会俺必须要抓住,现在请武三郎为此地知州,俺为守将。
话说完了,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一众人不禁面面相觑,两个在冲锋路上摔倒的,也有些茫然。
“没人说话,俺就当大家默认了。”
周通一举手刀:“知州,你选几个官吏做辅助,俺选十人做守军,若有不听指挥的,一次警告,二次驱逐出营地,因为咱们却是要回到中原的,决不能让废物给拖累了。”
“就这么办。”
赵佶当即选人,却不问对方过去经历,而是老毛病犯了,以容貌俊俏程度来衡量。
周通这边就比较严格,不少人也终于醒悟过来,想要重新回到中原掌握权力,那就要将此地经营好。
一旦官家派人过来验收,功绩合适,必然会有说法,至少也能让家眷来探视。
哪怕没有可能回到中原,如今这些人都是初始创业者,对于后续流放过来的犯官,天然就有指挥权。
一时间,纷纷踊跃报名。
紧接着开始安营扎寨。
流放过来除了稻米粮种之外,还有一些工具,斧头,锯子,凿子之类本不起眼的东西。
此刻用起来就显得非常好用。
舢板做围墙,伐木做拒马,中间的营地只需要用竹子搭出框架,披上棕榈叶,卫兵在外围,逐渐向内,一个仓促却远比原住民们高级了许多的营地就此成型。
赵佶又犯了老毛病,居然用竹子设计了一个知州衙门,几个文官帮忙,外加刘娘子,居然真的在天黑之前就搭建出来。
尽管长宽都不过两丈左右,但铺满了棕榈叶后,看着比琉球王的瓦片王宫可高级多了。
赵佶还不满足,选取了砍掉的细竹枝杈,居然编出了一张竹席来。
这一下,把周通都给看懵逼了:“不是!三郎,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略懂,略懂......”
赵佶只是谦逊一笑,便让刘娘子带着竹席进去,体会一下竹席在沙地上是什么感觉。
这份宠妻的姿态,看得周通不由想起了邢秉懿来。
他也想宠自家小娘子,只是走了歪路而已,武三郎这种才对啊。
他不让赵佶睡觉,匆匆进了竹屋,刘娘子正在给赵佶吹,原来赵佶手指上已经磨起了燎泡。
“不让你干活,只教俺如何编制就是。”
周通摆摆手:“知道你原来是个通判,做大官的。”
赵佶无奈,也想树立自己的地位,当下便教众人做竹屋,编竹席。
等周通几人会了,就让他们自己学去。
赵佶便又钻木取火,引燃了一丝火绒,生起火来,烤起了带来的熟食。
有了庇护所之后,他也展开了荒野求生的第二步,填饱肚子。
而在周遭的椰子树上,不少人影晃动间,都被那飘散来的烟气,馋的流出了口水。
也有人影迅速滑下,朝王宫奔去。
第438章 他是个好人
琉球王天孙大的王宫,占地足有六十平米,拥有两室一厅。
王宫中分别摆设着各一件瓷器、银器、漆器,以及叠席。
这种叠席,也是他在日本买来的,据商家说可以追溯到中国的汉朝,是真正正经的万里大国皇室用品。
而他唯一的王妃,也正小心翼翼地脱掉丝绸衣服,准备换上了粗布麻衣。
实在是没办法,这套最珍贵象征着王室独一无二权力的服饰,价值巨大,已经送走了三代王和王妃。
身为琉球王,之所以只选了一个王妃,并非天孙大专情,而是据说此女身上乃有八分之一的中国血脉。
她是从嘉禾里那边的游梃子划船卖来的。
只是不懂中国官话而已。
好在南岛语言多少都有相通的地方,能交流就是。
自从娶了此女,岛上那些黑漆漆的女子,就再也无法入他的眼了。
然而此刻,向往中国却从未去过中国的天孙大,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他已经深刻的意识到,如果不是对方刚刚到来,今日恐怕就要血洗他的王宫,抢走他挚爱的王妃了。
“妃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泪水从琉球王的眼角滑下,抱着只换了一半衣服的王妃,不禁痛哭出声。
“噶你老母。”
妃子朝外说了一句地方语言,拍了拍琉球王的后背,安抚一番。
门外,两个专职侍女端着米饼和猴儿酒,还有切细的生鱼片,还有切成细丝的绿色树叶点缀。
噶你老母在王妃家乡就是吃饭喝酒的意思。
王妃一边将鱼肉卷上一些树叶丝,蘸上一点点盐粉,喂给琉球王。
一边说道:“王,何必为此伤心呢,我虽然是个弱女子,可一旦王出了问题,自然不会独活。”
“王妃,就你最好了。”
天孙大一手揽着王妃的腰肢,一手探进领口里,一边吃生鱼肉,又喝了口猴儿酒,倒是忙活的够呛。
“不过,王,为何不去招揽游梃子呢,让他们扮做渔民和海商,骗那些人来交易,游梃子便可趁机杀死他们。”
王妃说道:“那些游梃子本来就是干这个的,只是王需要付出那个......”
天孙大顺着王妃手指一看,居然是唯一的银器,那是他富贵的象征,一时间有些难舍。
“我的王,你就算不为了我考虑,也要为我们的孩子考虑啊。”
“是啊......是啊......”
天孙大眼角直抽,而他最担心的事,是雇佣游梃子之后,游梃子万一盯上自己怎么办?
他的王宫卫队总共一百人,死了十几个,还有二十多个在养伤,熬不过去还是会死。
游梃子虽然吃喝拉撒都在海上,甚至生孩子都在船上,可那只是相对于中国那样的万里大国,哪怕做贱民,也要在那边求生活。
自己这十几里的岛国,一旦被游梃子发现势弱,会不会变成对方的后花园?
小国的悲哀啊!
“秘密地去做,并且不能暴露出我的卫队减员,我就不露面了。”
天孙大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只是交给王妃银器的时候,王妃发力几次才拿走。
而且不到半日就回来了,说是一切安排妥当。
天孙大顿时开心不已,抱着王妃在他六十平米的王宫里转了好几圈,兴致勃勃之下,也是狠狠感激了王妃一番。
翌日。
天孙大起床后,捶了捶后腰。
也不吃早餐,便带着王妃,两名女仆,外加十个王宫卫士,开始巡视他忠实的领地。
以此作为美好一天的开始。
巡视到一半,听到竹林那边有歌声,天孙大急急忙忙走过去。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亚麻呆住了。
二百来个游梃子,正在勤快地搬运石头,堆在一处作为石料,那边自有人正在修建石头房子。
关键是这个游梃子在整理地块时,总会朝那个外来的宋人露出讨好的笑,手脚也愈发麻利。
“你雇佣了多少游梃子?”
天孙大小声问。
“三百。”
王妃同样小声说:“那可是足以消灭任何危险的强大存在。”
“可怎么变成了帮忙整理土地,开始种田的模样了?”
天孙大无比惊诧。
“不知道。”
王妃摇摇头,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我的银器啊!
天孙大内心崩溃,不但损失了银器,还给对方送了两百劳动力?
他下意识就想跑路。
“哟,这不是那谁谁嘛。”
赵佶乐呵呵地背着手走过去,主动打招呼。
周通等人不由暗暗点头,这种场面活,还的是武三郎出面,看那脚步走的,那身段,比天孙大更像个王。
“你好。”
天孙大的视线在赵佶和那些游梃子之间来回扫视。
“且安心,抓了些游梃子过来,刚好他们不是不能在陆地上生活的贱民嘛,俺们正好手把手教他们如何在陆地上生活。”
赵佶淡淡一笑,微微俯身:“敢问琉球王,此地哪里游梃子最多?”
似乎担心对方不理解,他跟着解释了一嘴:“比这个多就行,俺们想帮助更多的游梃子上岸,解决他们世代只能生活在海里的问题。”
赵佶可不是无的放矢,他知道福建路的疍民,在他退位之时,还有十万到二十万之间。
他当然也不想要那么多,一千人就够了。
种地的种地,养殖的养殖,甚至赵佶还可以教他们厨艺,说不定能培养几个厨娘出来。
天孙大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确不想要他的王位,也不想要他的王妃,但却想要他的土地!
“不不不,这是我的国土!”
天孙大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你们不能这样,这样我的国土就都是你们的了。”
“胡说,四海之内皆兄弟,还分什么彼此啊?”
赵佶一指周围:“天圆地方,四海的夹角各划出一道线,交汇点为,上面的国度就是中央之国,是为中国。天下的中心是中国,而中国的中心便是洛阳。”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天孙大,微微一笑:“俺们皆来自河洛,并非是想占有你的一切,而是教你们如何发扬壮大。”
“王,你就答应了吧。”
王妃伏在天孙大旁边耳语,眼珠子贼溜溜地看向了赵佶:“他一看就是个好人。”
第439章 权力更迭
赵佶其实是个全职艺术家。
除了做皇帝之外,他可以将很多事情都做到极致。
对于天孙大这种,子民数千,地盘方圆十几里的王来说,赵佶的到来,对他就是姜伯约再次暴打蔡虚坤,再次姜维打鸡(降维打击)。
不过,曾一度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到这种偏远地方的赵佶来说,生活居然意外的充实,他甚至开始有点享受这种生活了。
丢了万里大国皇位的赵佶,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同样身为万里大国国主的完颜吴乞买,却吃啥啥不香了。
尤其是在粘罕、金兀术回到上京之后。
这个国主在健康的时候,粘罕也是说打他板子就打,更何况如今中风愈发严重?
粘罕根本就是背着手,微微俯身,一脸哂笑地盯着国主看了又看,然后转头问金兀术:“你说他......会不会是装病?”
金兀术摇了摇头:“如果能装到这种地步,那这个国主之位,舍他其谁?”
“呵呵。”
粘罕忍不住龇牙一笑,作为完颜部宗室远亲,粘罕当初是很有希望踏入继承人序列的。
因为是因为阿骨打和吴乞买兄弟二人联手操作,搞什么学习宋太祖,将粘罕这样的远亲硬生生捶出了继承人的可能。
如今老狼王阿骨打死了,吴乞买又是这个德行,难道说......真的到了他粘罕说一不二的时候了?
“报——
谙班勃极烈(皇位继承人)忽然咽气了。”
进来的是大太子完颜宗干。
他看了眼粘罕,又看了眼自家四弟,摇了摇头:“斜也老叔这就走了。”
完颜斜也毕竟是他们老爹阿骨打的同母弟,亲缘关系要比其余长辈都近的多。
“怎么就都走了呢?”
金兀术也不禁唏嘘起来,“记得俺上上战场的时候,还是跟着众多长辈屁股后,这才十几年时间,长辈里居然只剩挞懒和银术可了。”
完颜吴乞买眨眨眼睛,想说自己还没死呢,一张嘴就变成了流口水,气得他呜呜地喊。
金兀术心善,最是看不得病人遭罪,于是他当即转身出门,选择不看。
“斜也的葬礼在办,国主中风,是时候考虑一下新谙班勃极烈的问题了。”
粘罕看着大太子完颜宗干,四太子金兀术,忽然一笑:“若是宗望还在,此番必是他的位置。”
这话固然有幸灾乐祸的嫌疑,但也是实情。
“上一代嫡亲除了挞懒堂叔,便再无合适人选了。”
完颜宗干分析道:“所以国主的目光肯定是留在我们这一代身上,那他的嫡长子宗磐就是最合适的天然人选,但其人就是个烧火都不冒烟的废柴,领着大军先后两次丢失坐骑,简直就是女真人的耻辱。”
“同意。”
粘罕没什么犹豫,就直接点了头。
他肯定不能让国主之位在回到完颜吴乞买那一支,否则就会像前宋那般,宋太祖传位给宋太宗之后,皇位就一直在太宗后代里选拔。
君不见,宋太祖的后代在百年之后,最多做个知州知县,大部分已经变成了自耕农。
而且也不可能在粘罕的后代中选拔。
尽管他很想。
“既然如此,那就提名大哥的养子,合刺如何?”
金兀术当即说道:“他是太祖嫡长孙,前年大大哥完颜宗峻战死后,一直养在大哥家中。”
完颜宗干看向了粘罕。
合刺肯定是最合适的,但需要粘罕来点头,否则东西二路一旦再起纷争,还怎么灭掉洪武大明?
光内讧完球了。
“如果保持现在的格局,我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粘罕看了看完颜宗干,又看了看金兀术:“四太子,咱们大金国嫡系向来吐口唾沫是根钉,你给句话。”
“俺当然同意眼下的格局,不能再乱了。”
金兀术说道:“这么多年来,咱们都是用最强硬的手腕镇压各个部族,甚至是西夏和高丽,一旦咱们内讧,导致国力下降,遭到的反噬可能比想象的还要惨烈。”
“兀术这是老成持重之言。”
粘罕虽然脾气暴烈,历史上也是合刺忽然夺了他的兵权,斩杀他的亲信,只不到一个月时间便硬生生气死。
但在这个时候,完颜合刺还是一个喜欢诗词,穿儒服,刚刚娶了十五岁裴满氏为妻的、十八岁翩翩少年。
这三个人一合计,就决定了下一任金国国主。
完全把完颜宗磐给排斥出局。
于是,返身回到了当代国主的卧房,讲明白了道理,粘罕拿出纸笔:“国主,你若是同意,便在上面画个圈。”
完颜吴乞买眼珠子直瞪啊,他还没咽气呢,这帮家伙就这么迫不及待?
关键是,他们居然不选他的嫡长子?
胆大包天!
不过,如今连个囫囵话都说不出来的国主,也只能默默画圈。
这三个人可以说是当下最高权力者了,若是不答应,说不得大儿子什么时候就会出事。
粘罕行事向来暴烈,为了达成目的也可以不择手段,吴乞买也不得不防。
“老国主好好养病,我们自去燕京,不会再来烦你。”
粘罕拿着国主亲笔诏书黑圈,微微一抖,转身就走了。
吴乞买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心说你们哪里是怕我心烦,是烦我啊!
毕竟新国主去燕京登基,那就意味着权力的核心向南移动了。
又小又冷的上京,终于成为了大金的北京,而逐渐被遗弃。
相比较金国这边的权力更迭,洪武大明倒是一片大好,官家连续三日在翰林院打马吊,每天固定两个小时,颇有一种玩物丧志之感。
“换上,都换上。”
打完马吊,又去大相国寺转了一圈归来的官家,指使御前班直众人,将文政殿的窗户纸扯下来,而后换上了大片琉璃。
区别于这时代颜色越重越好,武洪让凌振烧出来的琉璃,颜色青白中带着一丢丢黄。
这是想要再纯净一些,工艺却跟不上的结果。
武洪已经相当满意了。
各个大殿顿时都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一瞬间,更换琉璃窗在汴京风靡一时。
第440章 虐杀?
琉璃实际上是制作青铜器的副产品,自古便有之。
而最早的文字记载,则是在唐代。
因为不是烧制青铜器的副产品,就是官窑烧制瓷器的副产品,所以民间极少会流出,在达官显贵内部就消化了。
武洪此番以淄州(淄博)的博山古法琉璃工艺,让凌振整体搬到大相国寺之中,对于琉璃的价值,并没有产生掀桌子一般的崩塌效果。
因为能买得起琉璃的,还是有钱人。
武洪薅的就是这群人的羊毛。
何况琉璃窗的作用,要比窗户纸好多了。
还是在进步的。
折腾完琉璃窗,武洪又进了翰林院,这回不是打马吊,而是翰林们根据他的要求,缠出了铜线线圈,就固定在两块巨大磁石之间。
武洪拿出一小条竹炭丝,搭在两根铜线之间,然后看了眼时迁。
时迁当即就握住一根摇把,拼命地摇起来。
渐渐地,那根竹炭丝产生了光亮。
“着了!真的烧起来了嘿!”
不止是翰林们,就连万俟卨和李邦彦都是啧啧称奇。
“啪!”
当光亮达到一定程度后,竹炭丝顿时爆裂崩碎。
众人不由一阵惋惜。
“真亮啊,而且还有热度,冬天冷的时候要是有这个,那都不用火龙了。”
离得比较近的万俟卨,也是大摇其头。
“不要气馁,这个就是琉璃下一步的搭配之物。”
武洪反倒宽慰其近臣们,“说到底,这台发电机到底是有用的,汴京河水多,在宫里选出一道河渠,造出框架固定好,再以水车轮转替换人力。”
“喏。”
翰林们齐齐应声,丝毫没有因为清贵身份,被官家硬生生掰成了工科狗,而产生其他的想法。
而且目前来说,武洪也搞不懂这到底是交流电还是直流电,他只是前世拆过不少大大小小的电机。
要说自然课上他记忆最新的,还是蒸汽实验的手工。
一直到大学毕业后,他都觉得这是继人类之外,最有趣的单调活塞运动。
只是碍于条件有限,他现在翰林院这里搞的只能算是小作坊。
得益于皇权时代,武洪可以想到哪就干哪。
还有李邦彦和万俟卨这两个当官一般、十足的玩主拥趸。
更别说时迁等人,一直是拿武洪当做是火德星君转世的了。
“那么......用铁丝或者银丝之类会不会效果更好?”
李清照提出了新的想法。
“易安居士的想法很好,肯定有远超竹炭丝的金属,这个就需要经年累月不停地试验,才能验证了。”
武洪当然知道钨丝的效果最棒,可是这不是没有提炼金属钨的能力吗?
眼下这个时代,金银铜锡的彻底分化都还做不到位,只是尽量降低其他成分罢了。
九九成,那就是真正的稀罕物。
用琉璃吹灯泡,其实并不算难,就连真空也能用风箱去抽。
至于如何在灯泡里捆绑竹炭丝,其实完全可以在灯泡吹好后,将末端切下来,等安装固定好竹炭丝,再以琉璃黏合回去。
真正的难题是绝缘。
因为这时代的中国没有橡胶树。
在史前时期,橡胶只有南美的印第安人对其进行简单的开采和利用。
于1906年引入中国云南,现主要产于海南岛和云南西双版纳。
武洪只能用蜂蜡混合树脂虫暂代。
将剩余的琐碎留给翰林院,武洪意念通达地离开。
沿途杨沂中接到了军事统计司送来的情报。
“官家,秘札。”
小杨十分谨慎地检查过后,双手送到武洪面前。
幸亏没叫委座......
武洪嘴角一扬,在小杨完全看不懂的神情下,打开了秘札。
事情不算多,共计五件。
其一:第一批流官入了琉球诸岛安置完毕。
其二:捕捉到赵构船队出海信息,目的地极有可能是吕宋岛。
其三:虎王武松已经进攻平夏城成功,歼敌三百余,俘虏千余,伤亡三十余人。
其四:陕西招讨使曲端的副将、副招讨使吴阶麾下统制官杨政,此番助虎王攻打平夏城有功。
其五:陕西方面军统制官杨政,虐杀姬妾成性,尤其酒后喜好将姬妾剥皮处死。
“曲端......吴阶......杨政......”
武洪看罢将札子随手丢给了杨沂中,“你看看吧。”
小杨看了一遍,才总算明白为何官家的脸色如此清冷了。
官家是这个札子走的是秘札,而非枢密院,便是他这个军事统计司的头子,也不能在官家之前打开。
流官的安置也就那么回事,而赵构出海连岸也不敢上,更是可以忽略的小事,虎王大胜算是真正的好事,而杨政此人该死。
“正甫(杨沂中字),你怎么看?”
武洪没有看向小杨,而是背着手继续踱步向前。
“官家,此人当诛。”
杨沂中拱手道:“若是前宋末年,兵荒马乱,白骨累累,此人哪怕再无形状,恐怕也难以被人觉察,而当下金人虽占据云州(大同),彼此不断相互试探,小规模交战更是每日都在发生。
但以太原为界,内中早已安稳下来,杨政酒后无德,草菅人命,更不知其究竟有多少姬妾。”
“这人肯定要死,哪怕他拯救了整个陕西都没用。”
武洪定了调子,然后停了脚步:“朕想知道,关于这件事,曲端和吴阶,到底知不知情?”
“臣这就去陕西。”
杨沂中当即拱手请命。
“眼下金人还在,倒是没必要扩大了,杀人的也不是这两个招讨使。”
武洪淡淡道:“给吴阶写封密信,问他两件事,其一,杨政孽杀姬妾一事。其二,李彦仙独自在陕州支撑,曲端为何坐视不理。”
“官家,若问责曲端,吴阶只是副手.......”
杨沂中忽然醒悟:“臣明白了。”
“去做吧。”
武洪微微颔首,小杨悟性不错,曲端毕竟是名义上的陕西招讨使,但想要重用吴阶的话,也只能这么办。
武洪继续迈步,转入后宫,迎面就险些撞到了个风风火火的小丫头。
第441章 除害
能在后宫风风火火的,当然是武洪的小公主武瑶了。
小丫头穿着幼儿版马面裙,小小的对襟褙子,头发梳成了满头小辫子,跑起来其实还不是太稳。
理论上来说已经三岁了,实际上才一生日半。
跟着一起疯跑的两人,一个是养女长公主陈曦娘,另一个则是赵富金,这丫头也变了模样,头上还插着一根发钗。
武洪一手一个,抱起了武瑶和陈曦娘,然后笑看赵富金:“怎么换了发型?梳成大人的模样了?”
“奴奴.....”
赵福金连忙做了个万福:“回官家,奴奴及笄了。”
“15了?”
武洪顿时恍然,按照这时候的规矩,男子二十岁为弱冠,女子则十五岁及笄,是成人礼。
“是。”
赵富金弱弱地回答,两只手叉在一起,似乎怎么摆放都不舒服的样子。
这时候,朱翠娘和赵福金一起跟过来,见状也是给官家见礼,分别抱走了孩子。
“不错,看来你们在后宫过的都还不错。”
武洪倒是挺有成就感的。
“没坐。”
武瑶说话发音还有点咬字不清。
“嗷......”
突然,天空中传来鹰啼。
“父皇,快看那鹰......”
陈曦娘毕竟七岁了,在淄州生活很长一段时间,认知比较赵富金起来也不遑多让。
“是海东青。”
武洪一伸手:“取朕的枪来。”
“喏。”
女官和中人立刻速速取来枪匣。
武洪拿出长枪,取出一颗牛皮纸密封的颗粒火药,扯住一角一拉,牛皮纸一角就变成了漏斗状,对准枪口一倒,然后拿起火绒布堵在枪口,摸出一颗铅丸,用通条怼进去,旋即将剩余的颗粒火药倒在枪尾的火门处。
海东青在金人只有皇室才能拥有。
而关内并没有这种生物。
眼下一旦出现这个,便可确定金国皇室贵族又有动作了。
“堵住耳朵,往后。”
武洪打开瞄准镜的牛皮罩,拒枪而起,肩膀顶着枪把,随着海东青的盘旋而移动。
忽然扣动扳机。
“砰!”
一抹烟火气自枪机火门处喷出,更多的却还是在枪口喷涌而出。
那只傲然盘旋的海东青,身上溅起一蓬羽毛,旋即便大头朝下坠落。
“那鹰死了,那鹰死啦!”
小孩子们当即欢快喊起来,赵富金也蹦蹦跳跳几下,终究是有些不好意思。
反倒是引得小潘和李师师一起出来查看。
“没什么,打了只鹰而已,回头那鹰的鹰毛,可以扎个鹰毛掸子。”
武洪拿通条擦了擦枪管,放回枪匣之中。
“之前都没想到过,可惜了。”
小潘迈着小碎步,“若是那鹰的鹰毛多,说不定能攒个大鹰毛掸子,记得之前也打到过的。”
“是啊,以前能做鸡毛掸子的可都是贡品呢,鹰毛的还没见过。”
李师师也说道:“官家一枪就能命中,果然是神射手。”
“甜菜!”
武瑶竖起了小小的大拇指。
“哪有什么菜花,这枪原本就是作为鸟铳的,当然不是说只能打鸟,鸟铳因为可以射落飞鸟而得名。”
武洪淡淡笑道:“因为弹丸射速快而已。”
正这时,皇宫侍卫寻到了海东青,层层转接,最终到了女官卓婷手中。
“交给专业的人处理吧,只是拔鹰毛的时候要小心。”
武洪示意女官,这只海东青不小,快赶上卓婷大半个身子了。
翼展估计超过两米。
“今日天气不错,玉津园那边报告说有大象和犀牛,破坏庄稼不说,还引来了长江那边的野象过来,据司天监说这已经是几百年没有的情况了。”
武洪让中人背着枪匣,摆摆手:“走,乘船去玉津园那边瞧瞧。”
众人顿时一阵兴奋。
就连宫女和太监也都开心不已。
倒不是说在后宫有多憋闷,而是能跟官家一起出游,本身就是宠幸。
因为小冰河逐渐到来,气温是逐渐下降的,一直到后世都没有恢复到商代那种四季只穿短衫的温度。
反而越来越冷。
事实上,在南宋时期温度大幅度回升,无论是南方的各大地主,还是北方的自耕农,都丰收了不短的时间。
而到了明末时期,小冰河的威力再次涌现,以至于北方粮作物几乎连年绝产。
持续了上数百年,而后微微回暖,却又被列强说是温室效应。
须知道,河南的简称豫,本身就是说明河南一地多为牵象之人。
那会儿人们养大象,以大象耕种,甚至是战象军团。
不过随着小冰河降临,一切都开始南移,北宋末年是唯一一次野象北上进入河南的记录了。
船队自皇宫内出发,很快进入汴河,然后朝玉津园开了过去。
因为汴河是军管,平日主要运输物资,所以不会发生扰民。
玉津园的统制官,如今是张顺张横兄弟。
“官家!”
此二人领着麾下四个统领官,前来接驾。
“免礼。”
武洪摆摆手:“外面的大象和犀牛还在吗?”
“还在,御营兄弟尽量驱赶,也尽量不让它们去啃食庄稼。”
张顺拱手说道:“只可惜那东西体型庞大,且脾气暴躁,眼下只能尽量避免伤人。”
“那些交趾人的贡品,朕一个都没要,所以才有了他们放流大象和犀牛一事,这次也算是朕的错。”
武洪说道:“这次朕过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事,顺便给御营兄弟和受害百姓,加个餐的。”
“官家不打算养在御兽园里吗?”
张顺微微一愣:“这东西还是很稀奇的。”
“御兽园里已经有了,何况这东西寿命长,还能繁殖,养多了挑费也大。”
武洪拍拍太监背的枪匣,“这个时候还是要以人为本,多出粮食才行,别说是大象犀牛野猪了,就算是麻雀偷粮食,也得杀。”
眼见官家如此说,张顺等人不免兴奋起来。
男人嘛,哪有不爱打猎的呢?
何况是陪着官家打猎。
就像有人说的,其实大多数人并不在意玩什么,而是在意跟谁一起玩。
而武洪这个官家,天然就有这样的优势,大家都爱跟他玩。
第442章 卸磨杀驴
前前任的阳谷知县武林,其实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也确实在金人围城之际辞官养老了。
尽管赵桓性格懦弱了些,但在关键时刻,他还真就没有为难辞职的任何官员。
但是人生在世,总是会有许多意外。
秦桧居然做了秘阁的工部尚书。
而他武林便也成了工部四把手,工部员外郎。
除了要处理好三把手工部郎中下达的任务,也要照顾好尚书和侍郎。
官阶也来到了从四品。
这是他过去连做梦都不敢梦到的高度。
可没有梦想跟条咸鱼又有什么区别?
他武林也想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啊。
可就是说呢,他居然接到了官家的邀请,还派了御前班直的骡车来接。
“这这这......”
武林换上一身崭新的绿袍官服,激动到无以复加。
尽管以前他提拔武洪暂代都头,现在反过来他在武洪下面做事。
哪怕武洪做到宰相,做到枢相,他武林都会妒忌,可人家硬生生成了官家,武林别说妒忌,便是连拉关系叙旧的想法都不敢有。
当下,武林只带了一个老仆,出门走路都要顺拐的感觉。
尽管一直强压内心的激动,可嘴角那时刻绽放的笑容,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不过,随着骡车开到玉津园外,武林发现官家并非请了他自己。
东西二府相公,秘阁六部各级官员,御营在京的武官,也有随官家的开国元勋等等,加起来足有一两百人的。
武林内心多少有些失望,但仔细一想,官家又怎么可能独宠他一人?
便是前宋末年,也还有六贼呢。
甚至一群评不上贼,但也绝对是不干正事的次贼。
宴席已经摆开,张罗事的是李邦彦,武林知道此人,但根本说不上话。
“哟,这位就是武知县吧?”
李邦彦一见武林的名刺,顿时露出了别样的热情,直接将其领到主餐桌,安排了位置。
李邦彦也不解释,继续去安排。
武林一时有些忐忑,他看到了顶头上司乃至工部一把手,都坐在次席。
而且很快,秘阁宰执种师道,枢相张叔夜,门下省公相宗泽,居然都陆续坐在武林身旁。
原本他还能坐稳,但随着相公们陆续坐下,尤其是公相宗泽的落座,武林不断施礼之后,就只敢坐一个椅子边了。
“今日官家宴请,厨娘亦是孙楼请来的,又从大内取了许多香料。”
宗泽还跟武林搭了句话。
“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武林只有拱手不及。
这年代的香料,那可都是价值不菲的,心下也是期待不已。
而很快,官家就来了。
武林还看到了许多妃嫔和孩子,她们也是在次席入座。
一时间,武林很想主动去次席更次席的地方落座,却又不敢轻易动换。
“今日无事,和御营水军的张顺兄弟,还有御前班直的众人,一起打了场围猎,很成功。”
武洪端着酒杯,一仰头喝干,官员们连忙陪酒,但武洪没管他们,又自己倒了一杯,笑道:“肉食不能浪费,除了分给百姓大半,剩余小半却也不少,足够大家吃喝,所以都别端着。”
他自顾坐在御座上,左右皆为宰执重臣,只有一个绿袍的武林,品阶虽低,却也足够扎眼。
“武知县。”
武洪端酒杯示意,武林连忙起身就要磕头,武洪连连摆手:“坐好坐好,这又不是什么祭祀大典,没那么多规矩。”
说罢,武洪又喝干一杯,自己倒上,然后看着下面微微愕然的众人,不由笑道:“诸位或许奇怪,大部分人可能不知道我跟武知县是旧识,或许五百年前可能还是一家。”
众人顿时心思复杂,官家这一句话,含金量可太高了。
“当年在阳谷县,承蒙武知县看重,提拔朕为一县步兵都头,结果却是一言难尽。”
武洪微微摇头,喝干一杯酒,自顾倒酒却空了,万俟卨连忙送来一壶新的,武洪却抬手指了指对方,但没跟他说什么。
继续自斟自饮,武洪面颊微红,自嘲一笑:“或许在座的,应该都知道一个县衙的军营,会是什么样子。”
“一个字,烂!”
“两个字,稀烂!”
“三个字,真他娘的烂!”
武洪又喝了一杯:“这样的军营,别说挡住金人,挡住土匪盗贼,便是面对一只老虎,都要拿出赏钱,请猎户出马,正所谓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当然了,那只老虎被朕杀了,还百姓一个能安静种地的空间,而后,武知县便请朕吃了那道爆炒虎板肠。”
武洪说着,端着酒杯去找武林,人却不见了。
再一看,却是在地上跪着呢。
“起来起来,前宋的事情朕早就说过不追究,今日属实情景再现。”
武洪微微一笑:“今日百姓种地难,朕就亲自出马,打了大象,犀牛,野猪,连带一窝狼,依然还是让百姓有个种地的好环境,至少安全。”
他又端起酒杯,朝大家示意:“或许诸位已经明白了,谁敢让百姓种地难,朕就打谁,杀谁,老虎也不行。”
而刚刚起身的武林,噗通又跪了下去。
“文官还有文官的风骨,武知县,你说对不对?”
武洪勾了勾手指,又指了指桌面的餐盘:“朕眼下没有虎板肠,但是大象的,犀牛的,野猪的,狼的,都有,试试看。”
武洪仰头喝完,放下酒杯忽然一笑,伸手示意:“大家都别端着,该吃吃该喝喝。”
众多官员和开国勋贵,一时间都有些颤巍巍,虽说都没少喝了,主要是陪官家,算是已经微醺的状态。
但这个时候哪里会不明白?
都说前宋赵官家的酒不好喝。
没想到当今官家的酒,也不是那么容易喝的。
前者丢兵权,后者可能丢命啊。
“别怪朕卸磨杀驴,原则的问题,谁动谁流放。”
武洪摇了摇头:“一亩地,十亩地,百亩地,没有任何区别。”
万俟卨看诸多宰执都默不作声,只是微微颔首,显然早已经通过气的。
此时,这位官家算是解释了一下,流放周通以及一些犯官的缘由。
当然,这事本身万俟卨就是知道的。
“你看,朕又将话题扯远了,今日本来就是为了喝酒的。”
武洪自嘲一笑:“也让咱们好好享受享受什么叫丰亨豫大。”
第443章 谁能知我心
“抑制土地兼并,历朝历代都是个大问题。”
武洪的救场行为,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因为在座的官员勋贵,都知道丰亨豫大已经是个贬义词。
士大夫和皇帝,都在倾全国之力打造的盛景泡沫中醉生梦死,结果被金人屠刀轻易戳破。
但武洪也不在乎,只是继续说道:“但也有的朝代并不如何抑制土地兼并,比如前唐,世家门阀被黄巢杀了几天都杀不完。
比如前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结果就是大家族大势力坐享良田十万亩,一两个州的百姓都是其人的佃户,朕的摊丁入亩之后,但凡再有胆敢压榨百姓利益的,那就不只是拆分家族,而是整体流放,带头者必杀。”
他又自斟自饮一杯,说道:“诸位宰执,官员,勋贵,麻烦大家不要天天向上看,朕有什么好东西都不会藏着掖着,麻烦大家都向下看,因为能真正欺压百姓成逃户,成山贼,成水匪的,只有官府。”
“老百姓只要还能有一口安稳饭吃,就不会反,前宋的教训就在眼前,都还没过周年,怎么又开始有人怀念起丰亨豫大了?”
武洪抓着酒壶,“就这个东西,为什么朕要限量?因为都是粮食得来的,咱们洪武大明到了那个可以无视粮食,肆意酿酒的地步了吗?
没有,绝对没有,就在今日,户部还在哭穷,可能无法及时支援虎王在陕西的军事动作。”
武洪端着酒壶仰头顿顿顿喝完,将空酒壶递给了万俟卨,道:“往里面放几截竹炭丝,再加一点铜丝,用蜂蜡封住。”
“喏。”
万俟卨立刻照办,然后问道:“官家,此物有何用?”
“没什么用,去埋了,不用太深,等黄河泛滥,水淹汴京,自会深埋。”
武洪不再理会万俟卨,看着众人淡淡道:“今天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在史书上流传下去,所以搞一点小东西,毕竟那酒壶是天青瓶,未来考古的肯定识货,给他们增加点难度。
考古其实就是赵明诚那样,专门研究古代文物金石的。”
“哈哈哈......”
这个时候,众人才忍不住笑出声。
他们都知道赵明诚一个前宋正经官二代,如今没官做,反倒是和离后的李清照,成为女翰林。
众人也忍不住猜测,这个官身都是因为那首《夏日绝句》而来。
不过,大多数人尽管讥讽赵明诚软蛋没骨头,却也觉得李清照过于苛刻了,如何能将赵明诚和千古唯一霸王相提并论呢?
须知道,那时候连刘延庆这种正经武官,带着十几万大军,都只敢跑,绝对不敢面对金人的。
前宋朝堂当时能站出来的,也就是眼下还能坐在这里的部分人。
说白了,其实也只有宗泽、张叔夜、秦桧三人坚决主战。
而坐在角落里,默默喝酒的李清照,却没有任何表态。
其余众人自然也无法公开议论了。
“官家说黄河会泛滥,果真如此严重了吗?”
李清照这时候却站起身,端着酒杯,官袍微微一抖,露出藕断般的手臂,鹅蛋脸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新任权知青州刘洪道上书,黄河已经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方,冬季因为冰冻而挡不住金人,京东西两路百姓依然需要砸碎冰层,春季水少却黄沙泛滥,河床越来越高,一旦进入雨季,这种地上大河随时都会变成洪流,冲向毫无准备的百姓。”
武洪说道:“话又说回来,那种情况下,百姓有准备又如何?失去了土地家园,没有粮食傍身,不又变成了流民流寇?”
“那么黄泛问题的源头,究竟在哪里呢?”
李清照继续提出自己的疑惑。
“易安居士这个问题问的很好,大家应该多向她学习,朕都唱了多久独角戏了?”
武洪笑了笑,端着酒杯走了两步,略微有些踉跄,周遭点起灯火,光芒照耀,令他酒后的笑容看起来更加从容、却又威严无比。
此情此景,倒也有些当年曹操作《短歌行》的范了。
武洪视线微微扫动,伸出两根手指,说道:“源头有两个。
其一,是前宋的三冗问题,官制混乱,比如郓城县,前宋末年只这一个县城便有一个知县外加一个县令,官多了,却又无人真正做事了,只顾着将买官的钱尽快赚回。
其二,便是西夏。”
“西夏?”
李清照露出更加疑惑的样子。
“不错。”
武洪掷地有声道:“黄河的发源地,正在西夏境内,只因其国肆意放养牲畜而不加节制,以至于源头遭到破坏而泥沙俱下,致使地上河床问题愈发严峻,恐怕再有两年半时间,黄河必定泛滥成灾。”
“所以这才是官家迫不及待令虎王发兵攻下平夏城的原因?”
晁盖身为兵部尚书,此刻也站起来拱手说话。
“确实如此。”
武洪微微颔首,喝下一杯酒,环顾左右:“宋夏百年战争,朕要在今年一举平定西夏,然后全心全力对付金国,三年之内,必然直捣黄龙,抹去当今世上至高威胁。”
说着,武洪却自嘲一笑,看向了天上的残月:“可惜.....谁能知我心?谁...能知我心啊。”
宗泽当先起身拱手表态:“臣必当官家的马前卒,掌中枪。”
旋即,张叔夜和种师道以下,文武百官加上勋贵,跟着一起表态。
一时间,倒也有种摧天撼地之感。
“那咱们君臣,便定下这个三年之约。”
武洪点了点头。
旋即将酒杯递给中人,便自顾离去。
虽有稍微的踉跄,却也是龙行虎步,虎虎生风。
这其实是惯例了,他不走的话,众多朝臣根本放不开。
令妻妾们都先回后宫,尽管小潘等人都明白,被官家做了一回工具人,却也是毫无怨言。
也让金枪班等人都去休息。
武洪独自走在后宫,那种来自穿越者的孤独感,不可避免的笼罩着他。
诸多大臣尽管都有抗金的决心,可他们根本不懂武洪的心思。
他想要的,不过是百姓安居乐业,国富民强而已。
可偏偏在这个时代,士大夫阶层,哪怕是草根出身,跃入士大夫阶层后,仍拿百姓不当人。
“唉......”
武洪呼出一口酒气,摇了摇头。
“官家,请喝茶。”
第444章 惊吓
武洪这才注意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走到了翰林院。
当值的翰林学士也被武洪请去宴席,此刻倒是只有易安居士一人归来。
武洪接过茶盏,这时代并没有盖碗,能清晰看到一团茶膏仿佛一颗小枣,正在跳动消融,使得清白茶盏中变成了嫣红色。
一口喝干,武洪啧了啧嘴,摇头说道:“喝茶没意思,要喝就喝酒。”
“臣也是这么想的。”
易安居士眼波流转,淡淡一笑,取走了武洪手中的茶盏,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坛老酒。
看模样还是前宋御赐的,主要是冬季天冷暖身之用。
茶盏变成了酒盏。
很快,推杯换盏之间,也开始推心置腹。
又很快,就变成了:“等....等一下!你先听我说......”
武洪率先安静了下来,因为他想说的话,却不能对人说,于是便静静地看着李清照。
“其实奴家也是害怕金人的......”
她端着酒盏,藕断般手臂,已经不见了少女的娇嫩,而是略显丰腴,这很难不让武洪想起那句:“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那时只有十六岁的少女,拼命划着小船的模样,定是别有一番风趣。
而且她所采用的白描法,更是能很好的令那幅画面呈现在武洪的脑海之中。
再与眼前之人相重合。
没了少女的青涩,而逐渐呈现出了大约是一个女子最具风情的年龄段。
迎着武洪那静静的目光,李清照不免羞涩一笑,微微低下头。
“谁又能不怕那种野蛮人呢?”
今夜足够给武洪捧哏的李清照说话,武洪自是一耸肩,“辽国覆灭的飞快,从皇帝到百姓再到军队,恐怕都是怕的,即便是文武双全的耶律大石,也只能带着老婆萧塔不烟向北而去,不敢触碰金人的锋芒。”
“是啊,到了那个时候,奴家才发现,原来才子佳人被人推崇数百年,话本小说皆是如此,事到临头却没有半点作用。”
李清照喝了口老酒,抬起手背沾了沾嘴角,“所以奴家忽然想起了楚霸王,大约觉得只有如此神勇之人,才能对付得了金人吧。后来.......”
她看了眼武洪,无奈道:“赵明诚准备了一根绳子,当然不是用来上吊殉国,而是从城头放了下去,连带几个管事的官员,后来想起了奴家,还有那么多金石和古书,没想到又撞见了小官人。”
“我得感谢赵明诚,不然怎么可能轻易得到一州之地。”
武洪也喝了口酒,捻起一粒咸豆子,嚼的嘎嘣脆。
“可奴家自己也怕金人,却偏偏想要他去打金人,哪怕他战死了,奴家也会写诗词出来,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到底干过什么。”
李清照惨然一笑:“却不想,终究变成了《夏日绝句》,或许奴家还是太自私了,只因自己的惧怕,就让人去拼命。”
“看过战报?”
武洪猜测道。
“是的,战报上字迹不多,却惨烈无比,金人入城烧杀抢掠,强暴这样的事在每个院落里都在发生,被剥光了,还要剥皮缠刀鞘......”
李清照打了个哆嗦:“奴家是女子,更不是那些未经人事的小娘子,如何想象不到那些画面,甚至怕到睡不着觉。
所以奴家更拼命喝酒,喝醉了,也就睡了,哪怕是金人来了,也不知道,许是会被当做死人,补上一刀就过去了吧。”
“喝酒的确能进入深度睡眠。”
武洪也有这种感受,他倒不是怕,只是想睡个好觉而已。
“再后来,他还是跑了,其实此前大家都还理解他的,因为兵力太少,守城都不显得富裕,可这一次,城内兵多将广,粮草足够吃上三年,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跑去了岳台大营。”
李清照一口喝干了酒,双手捧起坛子慢慢倒着,只是看着酒花涌现,又散去,就能发一阵呆。
恍惚间,倒完了酒,她才重新抬起头:“所以奴家就更怕了,因为这样的官,这样的丈夫,都不敢站出来保护陪他小半辈子的家人,这天下还有救吗?
这金人还能退去吗?甚至汴京城中都进了金人!”
武洪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手腕,以示安慰。
但在收手的时候,李清照反而抓住了他的手,“奴家尝试拿起刀,却发现一下都抡不动,只好去帮些小忙,所谓力所能及罢了,若非小官人策马而来,奴家恐怕已经如战报上写的那样了。”
她凑近了武洪,“知道吗,在那一瞬间,奴家的心便已经飞走了,没了心,便再也写不出诗词了。”
“没那么严重。”
武洪笑了笑,道:“妙手而得之,慢慢来会好的。”
“不,有那么严重,或许更严重。”
李清照松开了武洪的手,双手端起酒盏,自顾喝完,重新倒酒。
或许,这壶老酒就是情绪放大器,李清照在微微摇头间,泫然欲泣。
那种情况下,便是李清照都恐惧到如此程度,百姓在金人面前,几乎连一丝浪花都掀不起来。
一旦被杀死了,死了也就死了,便是名头都留不下一个,落到战报甚至史书之中,也不过是‘一片白地’而已。
其实这也是岳飞组建的踏白军的初衷。
向白地进发。
武洪也不知道是喝多了酒,还是不知该如何安慰对方,居然就鬼使神差地揽住了对方肩膀。
易安居士本就缺乏安全感,顺势便委身在了武洪怀中,终于痛哭出声。
武洪这才感觉到,喝了这么多老酒暖身的易安居士,身体居然泛着冷气。
看来她的确是被吓到了。
这种惊吓,早已变成了心理阴影。
而独自寡居的易安居士,根本就是无人倾诉。
“唉......”
武洪再次一叹,正应了那句话,“谁能知我心?”
先前只是略显矫情的话语,此刻体现在易安居士身上,也十分恰当。
渐渐地,易安居士没了声音,反而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武洪抱起她,进了打马吊的更衣室,那里有一张为她准备的小床。
第445章 他们朝我扔泥巴
夜色渐渐深沉,时间来到了大概九点钟。
是亥时,亦称定昏。
这是一个哪怕劳碌了一天,精力也会达到巅峰的一个神奇时段。
武洪将易安居士放在小床上,她顿时惊醒过来,有些慌张道:“奴家没醉,没醉......继续继续,决战到天亮!”
她像是害怕武洪会就这么离开,留下如同孤魂野鬼的她一人,独自熬过这吞人心魄的黑夜。
“今日便放肆一次,居士想干什么,我都答应。”
武洪此番没有刻意用‘朕’这个字眼,关系瞬间就亲近了许多。
“那就再讲一讲,金人入城那天,官家都干了什么,又如何遇到奴家的好吗?”
她像一只流浪的小狗,蜷曲着身子,可怜巴巴的眼神,仰头看着昔日的救命恩人。
“易安居士不实诚,常言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武洪坐了下来,轻轻一抬手,她便很醒目的枕了过来,却有些坦然笑了笑:“奴家这个年龄,官家这个岁数,传出去必是奴家狐媚勾引,老草反吃嫩牛,甚至可能更难听,又如何敢想那么多呢。”
“那么......”
武洪微微低头,看着她轻笑一声:“若我让你卸甲呢?”
她微微一怔,很是仔细地看了看武洪的眼睛,发现对方十分认真,虽然是笑话。
“奴家自是卸甲不及。”
易安居士的眸光当即绽放出一个女子到了三十至四十岁之年的光芒。
她如何不兴奋呢,本身年龄上的差距就不说了,关键对方是官家,哪怕没有名分,这事也是她占了天大便宜。
人家是单身呢。
“他们朝我扔泥巴,我拿泥巴种荷花......”
“他们朝我扔石头,我拿石头盖小楼...”
“他们朝我......”
“哦,哦哦哦哦哦,噢......”
胡乱的歌声之中,易安居士只是勉强配合。
可谓苦苦支撑。
很快又求饶不及:“官家.....官家...奴家早已不是那个‘争渡’的小娘子了。”
武洪顿时恍然过来。
这事不是强求的。
而且也非常危险。
能不危险吗,做头发都能做到黄体破裂。
那可是要命的。
武洪后退之际,一个踉跄,撞得马吊桌子一晃,好在是没有摔倒。
易安居士不顾自己没有着甲,便起身过来搀扶,丰腴摇曳生姿,掐如那惊起的鸥鹭。
“别怕别怕,我没事,只是
武洪这时候肯定要说自己没事,男人嘛,很难说出自己‘不行’二字。
不过,这话听在李清照耳中,却多少有些让她更迷糊了:“缺氧?”
“嗯,其实你也可以理解为缺了阳气。”
武洪打了个哈哈,李清照果然不再追问,而是面颊泛红,却并非是羞涩,而是一种由内到外的兴奋的体现。
“奴家可不是话本里说的女鬼,专门吸人阳气。”
李清照摇了摇头,却又有些欲言又止。
“如何?”
武洪抬手轻抚她耳鬓稍乱的发丝。
“不曾想,官家.....如此雄伟。”
李清照便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原来人们常说的推心置腹,却是这个道理。”
她寻了酒盏过来,倒下两盏酒,就这么大剌剌地坐在马吊桌子上,递给武洪一盏,笑道:“奴家日后便在此地上职,官家若想寻个野味,便稍晚一些过来,奴家自会在此值夜。”
她很想说二人可以做个酒友,兼职诗词友人,笔友之类。
可实际上到了这一步,却又很难开口,不然显得像个渣女。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确获得了最大的安全感。
无与伦比的存在。
武洪情知对方是在故作洒脱,不想给自己任何压力,但也没强调什么。
在这个时代,他这个身份地位,理论上来说,除了生我者,我生者,其余无不可。
就像是前身道君皇帝,小小的汴京城,百万人口,其中百分之一的近万人口,都是他的后宫妃嫔佳丽。
人们痛斥他花石纲误国,后宫之事却并不有人点名。
历史上,金人打包了一小半,就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两三千之数。
这些主要都是坊间流传的美人。
不出名的,金人也不要。
好在这个时空,没发生那些了。
“那你好好睡一觉。”
武洪拍了拍易安居士的光洁肩头。
“官家且慢......”
她忽然站起身来,低声咕哝起来。
“这个......你疯了?!”
武洪大摇其头:“忘记了你刚刚还在求饶,如何又......”
“若在求饶,奴家以后就是小狗。”
她连忙央求起来:“此前奴家没热身,也不知道官家的本钱,被打的措手不及罢了。”
“嘴硬是吧?等下看你的嘴硬还是我......”
武洪其实前世就最讨厌某些地方的只管起飞不管降落行为。
女官卓婷提着小琉璃灯笼,光芒散发出来,映照着她的尖翘下巴,一对眸子也在熠熠生辉。
她旁边还跟着个中人(太监),因为一旦成为太监,那就是内侍省官职了。
本来,此二人是寻官家翻牌子的,结果找来找去都找不到,一问值班的宫女,才知道官家去了翰林院。
而沿途的宫女见到二人提灯而来,都是微微低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突然,一阵狗叫出来。
听声音,还是断奶不及的小奶狗?
这让卓婷心慌不已,后宫虽然不忌讳猫狗,可是深夜乱叫,若是打扰到了某位贵人,说不得要受到问责的。
关键是,声音就来自翰林院,这怕是要惊扰了官家吧?
“二位且止步......”
翰林院外,负责警卫值班的正是杨沂中,一身山文甲,外加宽大佩刀,宛如铁塔横在二人身前。
……
最近状态不佳,更新无法做到及时,尤其是这章打磨了三个小时,被审核一顿干。
这个事怪我自己,其实故事走向毕竟是我自己操控的,只是为了想要精彩一点,有些情节不可避免。
当然,其实也是可以避免的。
唉!
第446章 说媒
杨沂中身形高大魁梧,尤其是眉宇之间仿佛带着杀气,在这夜色间压迫感十足。
那个中人一时间止步,不敢上前。
女官卓婷却不怕这个,当即哂笑一声:“怎么,你军事统计司的司统制官,也能管到我后宫女官的头上吗?”
“没人管你,只是此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杨沂中表情不变,颇有横刀立马的气势。
“本女官来寻官家,是为官家夜宿之事,你军事统计司,竟然敢干预后宫?”
卓婷的高帽子,一顶赛过一顶。
“官家正在翰林院商讨机密,你若敢闯,我便可当场格杀你。”
杨沂中微微振甲,甲片顿时哗哗作响。
“你......”
卓婷终究比不上这种上过战场的将军,不禁被惊的后退两步,却是眉角一立:“你杨沂中好大的威风,今日敢拦后宫女官,明日便敢隔绝官家,御史台上见。”
说罢,这个身姿窈窕的女官,便一甩衣袖,提着小琉璃灯笼速速离去。
那个小中人似乎想缓和一下氛围,左右看了看,却是知道无论是谁也不是他能劝的,只能左右踌躇一下,默默离开。
杨沂中就这么站在翰林院门口,一直到天明。
小奶狗的叫声,陆续又出现了两次,他也当做是什么也没听到。
易安居士值夜也很辛苦的。
不但要叠好被子,床铺打理的一丝不苟,有些也需要带回去晾晒。
马吊桌子上,被挤掉的马吊,她也都捡拾了回来。
说是辛苦值夜,可眉角的春日风情,做不了假。
“易安居士辛苦了,赶紧下职回去休息休息。”
武洪走出了翰林院,看到杨沂中也只是微微颔首,朝福宁宫走去。
杨沂中则立刻收了部将,朝宫外走去,全程没有半点话语。
易安居士坐班车离开翰林院,沿途碰见同僚,也都热情地点头打招呼。
只是其人坐姿怪异,好在他们没见过被时文彬用小刀捅过的金兀术的坐姿。
也不用走太多路。
班车走马道可到家门口呢。
一路稳健的小碎步,李清照终于打开门锁,进入之后立刻闩门,整个人的状态顿时仿佛春花绽放。
竟也学起当下流行的杂剧中,戏子的步伐,摇曳生姿。
平日里,只觉得孤寂清冷的宅院,几朵娇花都是那么的鲜艳。
展示着她.....其实也有春天。
李清照画像
李清照的亲友圈
“啪啪啪!”
一听到这个声音,李清照像是本能惧怕一般,身子微微一抖,原来是有人在拍打门环。
“表姐,清照表姐?”
门外传来的女子的声音。
李清照一听,就知道是表妹王癸癸,也就是秦桧的正妻了。
“来了。”
她过去开了门,眼见王癸癸浑身珠光宝气,耳鬓簪花,仿佛春风得意马蹄疾一般,竟是有些迫不及待地进来,然后目光自上而下一扫,就将李清照看了个遍,却是全无半点新添置的饰品,衣物也是从前的。
“不是说表姐去做了女翰林?”
王癸癸大摇其头:“这可是天赐良机,表姐自幼便聪慧,可如何还是从前那般酸穷?”
李清照尽管家世很好,可她喜欢收集古书字画,花光了十万贯嫁妆不说,便是每月的月钱都不够用,所以也很少将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
“俸禄要到时间才发,如何上职便有钱拿?表妹有事说事便是。”
李清照跟这个表妹关系其实不算好,知道对方前来必有事。
“你看你,还是这般清冷的性子,跟你说啊,这可不行,你看俺家那谁,还是被俺收拾的服服帖帖?”
王癸癸一抖衣袖,得意笑道:“看俺的指甲缝里,还有肉丝呢。”
李清照知道对方又来炫耀御夫之术了。
“我比不得你,爹爹总是教导我,而且我的心境,也不会让我变成一个泼妇。”
李清照的反击,让王癸癸胸脯一挺,却迟迟没有落下去,显然憋闷在胸。
“其实俺这次是来给表姐做媒人的。”
王癸癸抽出崭新的丝绢手帕,甩了甩笑道:“你可先别拒绝,是俺家那死鬼部下员外郎,从四品,名字叫做武林,应该在昨晚的宴饮上见到过的吧。”
“那位老伯?”
李清照微微一怔。
“你可别看人家年纪大,眼下可是正当红,毕竟官家做阳谷都头的时候,人家就是知县呢。”
王癸癸一翻白眼:“而且你也应该知道,那武林也是坐在官家的左手边,便是俺家那死鬼都没那么近。”
“可差距也太大了吧?”
李清照连连摇头。
“那可是从四品啊,赵明诚当初最大不过是个从五品知州,还有啥不知足的?”
王癸癸谆谆教导:“而且年龄大有好处,哪天一命呼呜,家财不就都是你的了吗,到时候做个女户,朝廷还有额外优待呢,毕竟当今官家鼓励女子经营生意,还号召女子走出家门什么的。”
她扯了扯李清照的衣袖:“你看看你都多久没换新衣了?人得有自知之明,再说你还比俺长两岁呢,一眨眼就老了。”
“是表妹夫让你来的吧。”
李清照忽然醒悟过来:“大约是昨夜官家宴请,很是跟那武林叙旧一番,表妹夫便想先拉近关系,万一武林入了东西府?”
“表姐你看你这话说的,那武林便是入了东西府,你不也跟着水涨船高,日后便不再愁生计,喜欢古书字画,那就买啊,何必连饭食钱都没有富余?”
王癸癸一跺脚:“道理摆在这里了,咱们是亲戚,俺也是真心为你好,毕竟你已经都过了女人三十豆腐渣的年岁了,还没有个安稳的窝,真想着孤独终老?你也没孩子,还不如俺,至少过继了一个养老呢。”
李清照只是摇头一笑。
“你看你,俺主动帮你,为你好,你倒好,端起来了。”
王癸癸也摇头,“实话告诉你吧,官家打算治理黄河是真的,已经让工部拿个章程出来了,俺家那死鬼就是工部尚书,那员外郎武林便是四把手,若成了一家人,不也是为了给官家更好的治理黄河吗?”
“官场的事,我操不了心,也跟我没关系。”
李清照微微摇头;“我现在每日整理古书字画堪舆图,且是官家的皇家藏书阁,多得是过去拿钱也买不到的孤本,已经觉得很好了。”
“那怎么能行?你现在还算有几分姿色,一旦人老珠黄了,谁还能要你啊?!”
王癸癸一拍大腿:“你还是赶紧清醒清醒吧,不说平日里有没有人关心,便是夜深人静了,不寂寞难耐吗?”
“啪啪啪!”
第447章 给个名份
“啪啪啪。”
拍打门环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清照的身躯微微一抖,却也只得去开门。
“不是我说你,拍打门环的声音都能把你吓成这样,身旁没个人总是不行的。”
王癸癸甩着手帕跟在一旁:“别说能壮胆,等天气冷了,起码也有个暖身的物件不是?你......”
她虽然不知道是谁来找她表姐,但因为性格跋扈,便故意大声起来,想要门外之人进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自己。
哪想到,门一开,外面却站着几个宫人,后面还有六个御前班直金瓜卫士。
关键是,他们手里都端着托盘,正陆续进来。
为首的正是女官卓婷,她端着托盘说道:“易安居士,这是官家命人赶制的女翰林官服,之前官家不清楚此事,朝中也没有准备女式官服,还请易安居士入内试穿一二,若不合身,便当场改制,人都带来了的。”
绿袍女官服?
王癸癸眼珠子爆凸,这可是自从唐周武曌之后,再没有出现的女式官服了。
“辛苦了。”
李清照去里面试穿官服,顺带扯了几块红纸,包上几个红包,虽然不多,但也是人人有份的。
穿上官服,戴上幞头,腰间白玉带,一瞬间就将人打扮的气质变成了官人。
王癸癸眼红不已。
这还没完,卓婷一看官服合身,便继续让人端上托盘:“这是大袖罗衫、襦(袄)、褙子,还有几件贴身衣物。”
李清照坦然收下,心头却轻呼一声,好冤家,不是说好了只在翰林院......
这是要给她给名份了吗?
御前班直又抬进一口大箱子。
卓婷说道:“这是官家私人钱库取来的五百贯钱,易安居士清点一下。”
“?”
王癸癸愣了又愣,这又是送钱又是送衣服的,而且还是那种贵妃的规格。
何况啊,她家那死鬼可是工部尚书,正经的从一品,秘阁大员,官家尚不曾赏赐这些个的啊?!
这位官家想对她表姐干嘛?
王癸癸可不是没有见识的女子,顿时展颜一笑,取出荷包:“表姐你手里钱不多,俺这里刚好有些金瓜子,只管拿去包红包,不能让别人白白那么辛苦呢。”
她一推李清照,站到宫人身前,开启自我介绍:“俺是王癸癸,俺翁翁是前宋神宗朝宰相,现在俺官人是洪武大明的工部尚书,你们也都别客气,说不定改日便给俺送来诰命夫人的衣衫和腰牌,指不定以后去后宫还能遇见呢。”
尽管她爷爷当年就被人讥讽为‘三旨相公’,可毕竟是实打实的宰相出身。
卓婷哪里敢收红包,当即带人告辞,坐上班车直接回皇宫了。
王癸癸绕着李清照转了两圈,奉承了几句,立马就朝家中回去。
她是有专门的轿夫的。
轿子两侧还跟了四个女相扑手。
排场很足。
回到家中,每日惯例离家上职的秦桧,正要坐进自己驴车,他可不敢坐轿子,打造一架轿子就要不少钱,外加轿夫和仆从,这开销不是典型的告诉别人老子有钱吗?
“站住!”
王癸癸上前一把揪住秦桧的胡须,将他扯出了驴车,冷笑一声:“你叫我办的事不成了,俺那表姐八成要在翰林院大展拳脚的,官家都赐了官服,俺问你,俺的诰命夫人何时能达成?”
“你这脾性能当上诰命?”
秦桧微微一怔:“那岂不是全天下都要拿到诰命夫人品级?”
“放屁!”
王癸癸叉腰怒骂:“俺比李清照差哪啦?嗯?!她都行,俺为什么不行?!”
秦桧嘴角抽了抽,终究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只得叹息一声:“此番官家要治理黄河,工部上下都振奋不已,总算不用整日修房子修桥了,治河过后,俺肯定是那个除了官家之外,最大功劳者,或许可以被官家赦封诰命也说不定。”
“那得等多久啊,谁不知道那黄河又臭又长。”
王癸癸有些不耐烦。
“少不了你钱花就是。”
秦桧一抖衣袖:“快放手,被恁多人看了你揪俺胡须,这诰命成也不成了。”
“哼。”
王癸癸很不满意,但也不得不放手,秦桧逃也似的坐驴车离开,她则散去了四个女相扑手,只带两个健壮轿夫去了内宅。
驴车里,秦桧捻了捻胡须,又忍不住摸了摸头戴的官帽,也是爱惜不已。
他想要李清照嫁给武林,其实只是想拉拢一个安稳又有前途的部下而已。
李清照猜的没错,武林年岁不小了,一旦治河出现些许功绩,说不得就要进入东西府,干上一年半载就光荣退休了。
尽管时间肯定长不了,却也是一个稳定的伙伴,打个掩护什么的。
现在这些个部下,他根本就放不开手脚。
尤其是新调入京的工部侍郎胡寅,堪称铁头娃,他不得不防。
治河不是一蹴而就的,恰如这三月天一眨眼就过去。
一进入四月,汴京都有些燥热起来。
秦桧进入工部衙署,先喝了碗冰粥,吃一块奶糕,签了几个字,便踱步出了衙门,自己赶着驴车绕河考察。
饶河半圈,他整个人也换好了衣服,而没有任何标识的驴车,开向了偏远一点的街道。
下车之后,照例戴上了黑色帷帽,提着酒肉青菜进了小宅。
有出来的邻居跟他打招呼,他也当做没听见,闩了门,进入房屋便将那小娘按住发泄一番,弄了一河滩也不管,让她自己收拾。
秦桧提着铲子进了小菜园子,挖开一个菜苗,打开一口小箱子,放进去四块五十两的金铤。
这个钱还真算不上贪墨,因为官家要求清理河道,他不过是让部下去联系了建筑商人,将河道的泥沙卖掉,换来的银钱,而部下又去兑换成金铤而已。
也只不过,黄河的河道泥沙里,恰好含有大量铁屑而已。
还是巧合,那种铁屑经过高温,能直接出熟铁而已。
另外,大相国寺烧制琉璃,也需要用到此类河沙,不愁销路罢了。
秦桧埋好了金铤,挪回菜苗,顺便收拾了一下菜园子,直到看起来没有任何破绽,这才洗了手脚,回到屋里。
“老爷,奴奴已经三个月没有来月事了。”
娇娘柔声说道:“下次还请老爷怜惜。”
“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说?!”
秦桧一听,当即急了,甩手就给那娇娘一个大逼兜。
第448章 秦桧:人和钱俺全都要
“俺知道你是想邀功的,下次早点说,俺不喜欢这样的惊喜。”
秦桧双手捧着娇娘的面颊,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疼了吧,你须知一件事,那就是打在你身,痛在俺心,所以俺也不轻松的。”
娇娘忽然很想跳起来狠狠抽这家伙的大逼兜。
她忽然有点理解什么叫做道貌岸然了。
果然经历才是最好的老师。
“来来来,坐好坐好。”
秦桧温柔地牵着娇娘来到床榻边,然后矮身将耳朵贴在了其腹部,脸上露出一抹幸福的笑。
“日后除了吃饭和出恭,就都不要做了。”
秦桧站起身来,看着还有点害怕的娇娘,也不多解释,便穿好裤子自顾出门。
娇娘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又转回身来:“你在此地不要走动,俺买个小仆从,去去就回。”
秦桧在外面锁好了院门,步行出去,依然不搭理打招呼的邻居,到了客栈才赶着驴车向牙行而去。
当然肯定是去官牙,他可不会在这种小事上给人留下把柄。
而且官家不是一直强调禁止蓄私奴,仆从契约最长签订十五年吗?
那自己就签个三年的短约,还省钱了呢。
秦桧愉快地想着。
来到官牙,一经咨询,人倒是真的不少。
不止是北面逃来躲避兵灾的流民,还有教坊司释放的贱籍改良户,做了一阵自耕农和小生意后,还是觉得做娼妓来钱更快更容易。
也有不少曾经只比花魁次一级别的小娘子,攒足了金银,终于上岸,可一场投资失利亏了大钱,便又通过牙行,去联络曾经的金主云云。
当然,也有曾经给童贯和蔡京倾家荡产送去金银,结果二人先后死去,家产被抄,得不到返款,又不想离开汴京,只能靠短期典当小妾为生。
尽管早已被禁止,但可以用厨娘的名义签三个月短期契约,到期自动离去便是。
秦桧对这个比较感兴趣,于是让牙行的人带去看看成色。
结果,就看到了前朝同僚,何?(li)。
与李纲、宗泽、秦桧这样的主战方不同,何?也没有主和,而是张罗固守待援。
他一度因为这个主张,成为了赵桓的辅宰,也就是赵桓在位短短时间,更换的二十多个宰执之一。
当然了,何?并没有请辞,他只是单纯的因为金人攻入城中之际,吓病了。
在新旧朝交替之际,他一直养病。
而且新朝蒸蒸日上,也没人提起他,算是被人遗忘的前朝大员之一吧。
秦桧戴着帷帽,也并不打算跟这么个落魄前朝官员打招呼。
然而,只是一错身的功夫,何?顿时一愣,“是你?!”
“不是!这样你也能认出来?!”
这回轮到秦桧发愣了。
“身材欣长,脊背笔直,步履方稳,这身影一看便知是会之兄。”
何?当即拱了拱手,尽管他比秦桧大了五六岁,但谁让人家是工部尚书呢?
“文缜(何?字)的眼力还是如此厉害。”
秦桧也微微拱手:“此番到此是为何事?”
“嗐!”
何?一拍大腿,无奈道:“此前不是被李邦彦给忽悠了一通吗,俺跟耿南仲等人,最后一点家财都被那厮鸟给诓骗了去,偏偏新朝不追究前朝之事,这钱也要不回来,那厮鸟拿着俺们的钱,扬言要做洪武大明的第一清官,你说这气不气人?靠他姨的。”
“此事倒是耳闻一二,但新朝初立,人人求稳,也有诸多改变,过去的旧事旧人无人提及罢了。”
秦桧摇了摇头,“既是没时间提,也是不想提。”
“俺哪里不知道,官位就那么多,再说金人一来俺就病了,除了一首词《虞美人》外,便再无任何能让人惦念的东西了。”
何?自嘲一笑:“这不是吗,最近很多政策改革差不多了,很多人也坐稳了位置,俺就心思活络起来,毕竟才不到五十岁呢,正是为朝廷效力的最佳时间段,所以就把最心爱的小妾带来,以厨娘的身份契出去一年,得钱一千贯,也好试着跑一跑,没想到就遇到会之兄了。”
秦桧心头一动,既然是前朝宰执何?最心爱的小妾,那肯定差不了。
“会之兄有所不知,那可是当年俺三千贯买来的扬州瘦马。”
何?说着,便压低了声音,附耳过去:“吹拉弹唱,色艺双绝,另外还能做书童呢......”
看着对方一挑眉毛,秦桧顿时明白了,惊喜不已:“书童好,书童好啊。”
“会之兄若有意,那便委托了,放在别人那里其实俺也不安心,会之兄为人儒雅随和,定会好好待俺那晶晶娘子。”
何?言语恳切,拱手连连。
“如此......倒是不好拒绝了。”
秦桧摇了摇头:“请牙行立契,俺这就差人回去拿钱。”
一千贯钱,那可是五十两金铤的价值,秦桧身为工部尚书,也要两个月的俸禄,所以当即赶驴车来去匆匆。
很快,他就牵着一个身材纤细宛如瘦马的小娘子,上了驴车。
那枚金铤自然落入了何?的口袋。
秦桧坐在驴车上,只想快些回去享受下晶晶小娘子的才艺。
而何?在金铤入袋之后,也开始思索要去寻谁。
五十两金铤放在寻常百姓家,那定然是笔巨款,可是在官场的交易中,就有点不够看了。
最终,还是秦桧主动开口,“文缜可能做的河渠使?”
“三司衙门下的?”
何?知道三司归梅执礼管辖,那可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果决人物,根本就没想过跑那边的关系。
“是工部与三司共辖的衙署,品阶不高,只有正七品。”
秦桧如数家珍:“这不是虎王拿下了平夏城吗,周遭一带河渠都要重新修建,嗯。”
何?一听就懂了,有工程那就有油水,而且战后的修建那花费更是巨大。
毕竟正七品外放都是一地知县了,河渠使这个正七品,绝对错不了。
当下,何?连忙快步上前,将刚刚落袋的五十两金铤取出,塞进了驴车晶晶小娘子的腿间。
“驾。”
秦桧扬起小皮鞭,小驴车扬长而去。
没了人也没了钱的何?,反而轻松笑了起来。
毕竟当今官家才流放了一批官员勋贵,秦桧定不敢胡乱许诺,是时候回去收拾行囊了。
第449章 且轻些个
驴车车厢不算大,坐两个人算刚好。
秦桧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浮现一抹淡笑,然后去取那枚金铤。
晶晶小娘子也有意地展示自己,让这位工部大员找不到金铤,眼见对方稍稍蹙眉,便又将金铤放出。
拿着温润的金铤,秦桧这才意识到自己捡到了宝。
“要俺说,日后你也别回去了,他再如何,也不可能达到俺这个位置。”
秦桧嘴角微扬:“俺虽然是正二品,对外却是可以说是从一品的,懂了吗?”
晶晶小娘子眼波流转,如何不晓得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
“老爷若不嫌弃,奴奴自然愿意,而且也保证老爷不会后悔,只会觉得超值。”
她的身条,正是这时代最流行的细长,何况有绝活傍身,能遇到这种大员肯定是走运的。
当下,小小的驴车虽然挡了门帘,却也开始显得有些颠簸起来。
……
平夏城。
战后。
“下一步便是会州(今甘肃靖远)、湟州(今青海乐都)等城,将防线推进至黄河以西。”
武松在堪舆图上画出箭头,“只有如此,才能克制西夏的狼子野心。”
“西夏在辽末时期就向金人俯首称臣了,我等大肆动作,恐怕会引起云州(大同)的娄室的觊觎。”
韩世忠在陕北延安府坐镇,此番协助武松出战的人,乃是曲端和吴阶、吴麟。
此番说话的正是吴阶,他在堪舆图上比划起来:“娄室号称金国战神,是随阿骨打抗辽开始,从一个私奴一步一步走上来的,金国贵种反倒是有些坐享其成之嫌,但此人实力绝对不可小觑。”
“皇兄自是提过娄室之悍勇,军略也仅次于才被弄死的完颜宗望,粘罕的大部分功劳,反倒都是娄室帮他赚来的。”
武松点了点头,看了眼曲端:“曲都统常年驻扎在此地,还跟拔离速交过手,此番如何看待?”
“西夏其实已经不足为惧,尤其是此前平夏城大战之后,西夏失去天都山后,经济与军事实力锐减。”
曲端站的笔直,身躯高大,甲胄明亮,却是与武松的体型颇为相似。
他略微思索片刻,才继续开口:“但官家所图甚大,行灭国之策,便需要考虑西夏民心,一旦再如西夏梁氏皇后倾全国之力,打造五十万军团。
即便立国之处,军将立功心切,可补给线一旦出现问题,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曲帅此言甚是,前宋几次对西夏作战,其实都伤在补给线上,而西夏全国的粮食,几乎都集中在皇城,我等即便拿下几个州城,也得不到良好的补给。”
吴阶脸色微微泛黄,身形比曲端矮了半头,但气势并不弱:“不过,曲帅终究还是高估了西夏人口,西夏梁氏皇后第二次集全国之力,便降低到了四十万军队。
此番哪怕是灭国之战,能集五万正规军,二十万撞令郎,外加五万蕃骑,便已掏空了全国青壮。”
“所以在灭西夏之余,防守金人才是关键。”
武松看了看曲端和吴阶:“俺读书少,大多时间醉心武艺,此番大战便仰仗诸位了。”
“末将定倾尽全力。”
吴阶当即表态。
曲端瞥了眼吴阶,心说我才是招讨使,我才是主帅,要不是打不过你,非得好好收拾收拾你。
会议散去,诸多从东南运送来的补给正在来往不断,随之而来的民夫,也加入了平夏城的修复,河渠的清淤和疏通,以保证平夏城的清水供应。
“烧开了喝,不许喝生水,尤其是半开不开的,喝了生水的没有晚饭吃。”
何?随着补给线,耗时小半月,终于来到了他的新衙署。
此地肯定没办法跟汴京比,但何?已经很满足了。
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六十岁之前一定能回到朝堂!
现在只在内心里默默乞求,‘会之兄.....且轻些个。’
……
御前信使也骑着快马,朝武松所在的军衙奔去。
不片刻,吴阶持着密札离开军衙,独自骑马奔向了杨政的军营。
曲端自然也有密札,却是不紧不慢地出了门,骑上他的专用坐骑‘铁象’,带着一队亲随,优哉游哉的开始巡视营地。
吴阶的战马虽然没有铁象那般庞大,但速度不慢,几乎是冲进了杨政的军营,将其惊吓的连滚带爬一般迎了出来。
“都统!”
杨政当即单膝跪地,抱拳拱手。
眼下这种前宋的军礼旧习已经逐渐抛弃,但杨政为了体现自己的忠心,每次都会行跪礼,而吴阶自然也会好生的说他一番不必如此之类。
这一回,吴阶却没搭理他,而是直接进了营帐,几个新来的姬妾都有些惶恐的闪躲。
“怕个屁!这是俺的都统,还不去点茶?”
杨政匆匆跟进来,一通安排,才小心地拱手相对:“都统怎地自己突然冲进来了?俺还以为是有十万火急的军令,险些连衣服都来不及穿。”
“我问你,上次咱们喝酒,负责倒酒的那个美妾哪去了?”
吴阶的一张黄脸死死盯着杨政。
“回......”
杨政本来还想扯谎说回娘家了,转而一想,堂堂都统如此行色过来,肯定不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
“死...死了,病死了。”
杨政咬牙回道:“那夜都统与俺喝酒过后,她突然发烧就死过去了。”
“外面传咱们老西军个个是军痞,没一个好人,果然还真他娘的对。”
吴阶将秘札亮出来:“官家的秘札都到了,入你娘的还在那里扯谎是吧?!”
杨政顿时一愣,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地盯着那秘札。
他本身就是统制官,归吴阶直接调遣,但也有写秘札,走军驿朝官家直言的权力。
如何不认识那正是官家的秘札?
“那天......俺后来自己又喝了一坛,醉了......”
杨政嘴唇哆嗦:“醒来之后,就看到其人被剥了皮,刀子就在俺手里,可是俺真的不记得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入你娘的!”
吴阶眼珠子一瞪:“这话若是别人跟你说,你信吗?!”
第450章 封王
若是按照现代的话来说,杨政大概率是断片了。
甚至可能牵扯到其他人格上来说。
但在眼下,他无论如何也没有话语能辩解,关键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一瞬间,吴阶的一张黄脸更加的黄了。
只因他酷爱吃鱼脍,而且不吃熟的,必须是生的,加入芥末和酱油老醋一拌,便是他的下酒好菜。
他的这张黄脸,说白了也就是体内寄生虫导致的。
杨政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咬着牙说道:“都统,若是官家让你来砍俺的脑袋,这便砍吧。”
他就跪着一伸手,捉来一只交椅,脑袋放在其上。
“官家秘札里有两个问题,官家让俺问你,你到底是被金人吓破了胆没有?”
吴阶也是睚眦欲裂,杨政算是他的心腹爱将。
“没有!绝对没有!”
杨政抬起头来,“俺只是恨啊,俺爹娘大姐都被金人剥了皮,大姐家的小娘子才八岁,也被祸害了,俺当时领兵在外,救不到,又杀不回去,从那以后俺便拼命喝酒,想要麻痹自己,可不知为何每次醉后,都会将人剥了,俺真的没有任何记忆啊!”
“剥不到金人,你就剥自己人吗?!”
吴阶眉毛一抖,质问道:“官家又问你,到底想怎么死!”
“……”
杨政惨然苦笑:“俺还有得选吗?”
“有。”
吴阶盯着杨政那张浮现希望的脸,说道:“用俺的人头担保。”
“俺不懂......”
杨政抓了抓头皮:“俺现在满脑子都是空的!”
“用俺的人头担保,你不会叛变投敌,然后可以在作战中如众多排头兵那般壮烈死去,陈桥镇的石碑有你一个名字。”
吴阶依然盯着杨政的双眼:“你说!俺能相信你吗?!”
杨政早已泪流满面,鼻涕都流了出来,连连点头:“能!都统,你一定要相信俺!”
其实吴阶过来问,就已经摆明了他的想法,杨政肯定要抓住这一线机会。
之前他领童贯的命令,从云州领兵驰援隆德府未果,不但没有跟金人正面相遇,反而家人尽数被虐杀。
他明面上是恨金人,内心里又如何不恨童贯?
可童贯死了,金人坚守云州府,没有命令如何领兵去打?
憋在心里的仇恨,终究化作了屠刀,率先伤到了身边人。
“咱们都是老西军,便信你最后一次。”
吴阶的压力也很大,但不禁感慨:“官家还是仁义,调查了你的前后经历,才给你这么一次机会,你要把握。”
“俺懂,俺都懂,让官家费心了。”
杨政双眼通红:“俺这个统制官移交给吴麟,然后去做都统的亲随,俺这条命便交给都统了。”
“这样也好。”
吴阶握着刀的手终于松了。
但战争并非说打就打的,闪击什么的也只限于某个地方。
这个时代大部分战争还是摆出兵马,拼勇气,拼补给。
待吴阶领着杨政回到自己的军营,跟自家亲随讲清楚后,杨政也就等于时刻软禁状态了。
……
汴京。
文政殿。
今日之所以选在此地,却是因为东西蒙古使者入京。
武洪也很大方,直接在文政殿召集文武百官,给予了蒙古使者极高的待遇。
“宣乞颜部合不勒汗、俺巴孩汗觐见。”
万俟卨的声音很洪亮:“宣克烈部忽儿札忽思·不亦鲁黑汗,及嫡长子脱里觐见。”
武洪坐在御座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内心里还是有些波动,因为合不勒汗就是铁木真的爷爷。
事实上,如今蒙古地区十分混乱,尤其是还有个塔塔尔部,跟金国一直联合兵马,不断朝东蒙古部进行施压掠夺。
合不勒这个人也曾朝金人称臣,但在完颜吴乞买一次生日宴会上,喝多了的合不勒去薅了完颜吴乞买的胡子,使得大金国主颜面无存,并将合不勒软禁起来。
可就说金国内部混乱呢,这么一个重要人物,金国居然就给忘了,合不勒自己溜出来,逃回了东蒙,宣布与金国势不两立。
另外还有蔑儿乞部,曾掳掠成吉思汗妻子孛儿帖。
当下四人觐见,礼节很足,还带上了洁白的哈达。
武洪摆摆手,让万俟卨接了,便道:“鸿胪寺应该跟你们都说过了,朕要灭了西夏,尔等都能出多少兵?”
这种事肯定先谈好了的,不然他们都没资格面见中国天子。
此时来到文政殿,一方面是给这些使者相应礼遇,另外就是做给大臣们看的,这是必不可少的提升信心的环节。
不然全都像金人围城便吓昏过去的何?那种,还怎么办事?
“东蒙古合不勒,可出动轻骑兵两万。”
“东蒙古俺巴孩,亦可出兵两万。”
“西蒙古克烈部忽儿札忽思,可出兵三万。”
这就是七万轻骑兵了,哪怕是轻骑兵,可前宋都不曾拥有如此兵力。
“兵员尚可。”
武洪微微点头,然后问道:“如今漠北的征兵条件是什么?”
“十五岁以上,六十五岁以下。”
合不勒说道:“都是马背上的汉子,哪怕喝醉了也懂得骑马射箭。”
“如此便好。”
武洪还挺满意的,说道:“此番灭西夏之后,东西蒙古二部皆可封王,做中国的异姓王。”
“谢陛下。”
四人顿时大拜谢礼。
“除了东西蒙古二部,其他部族没必要保留,尤其是塔塔尔部。”
武洪令万俟卨下了诏书。
而接了诏书的汗,当即改口称臣,突出一个丝滑。
“起来吧。”
武洪摆摆手:“亦可派子弟入太学和武学进行学习深造。”
“谢陛下,臣嫡长子脱里便留在汴京,任凭官家差遣。”
克烈部忽儿札忽思当即往前一推,嫡长子是个胖大如鲁智深般的年轻人,当即朝前跪倒。
“招入武学,兼御前班直弓箭班,统领后续赶来的二部子弟,组建蒙古班直。”
武洪的话,让合不勒和俺巴孩不禁互望一眼,悲喜不明。
“好了。”
武洪当即起身,万俟卨便高声大喊:“退朝。”
不过,等东西蒙古汗王离开,脱里被带出去入班直,其余臣子都打算退走了,却传来高声:“御史台有话。”
第451章 请斩杨沂中
御史台掌管朝堂言路,且不会因言获罪,是真正的清贵。
此番出言的正是御史中丞陈东。
“此前国朝初立,诸多事务都在逐步稳定,官家亲下江南,更是创造自秦皇汉武以来,最为妥帖的赋税之法,臣掌御史台,更是能从另一个角度,看到比之丰亨豫大起来,是为真正的中兴。”
他朝武洪一拱手,“然便是秦皇汉武也有不能正视之时,臣亲眼看到官家在翰林院打马吊半月有余,荒废国事,玩物丧志,必是身边有奸臣妄臣!所以......”
陈东朝身旁一指:“臣请斩杨沂中。”
杨沂中顶盔掼甲,扶着腰刀,却正是军事统计司的特权。
此刻闻言,面色也是骤变,却又无从辩解,只能朝御座单膝下跪,抱拳请罪。
“臣还请斩万俟卨,请斩李邦彦。”
陈东就像是咬人不叫的狗,此番一旦露出尖牙,便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辣。
“臣惶恐。”
万俟卨也跪了。
“臣更惶恐。”
李邦彦叉手而立,明显比杨沂中和万俟卨的底气足了许多。
“陈卿这一开口,就是要将誓言要追随先祖杨无敌,做洪武大明的杨家将后人斩了。”
武洪淡笑着又一指万俟卨:“还有立志要做大明第一忠臣的万俟元忠,要做大明第一清官、名留青史的李少宰?”
“他们身为官家近臣,而在关键时刻不能纠正官家视听,便是奸臣妄臣,理应斩之。”
陈东面色丝毫不变,继续微微拱手:“另外,还请官家斩易安居士。”
“这里还有易安居士的事?”
武洪微微一怔。
其余大臣们瞬间交头接耳起来。
“官家沉迷马吊,日日钻研其道。”
陈东掷地有声:“必是易安居士妖言惑乱官家内心。”
武洪忽然失笑:“要不你连我也斩了算了。”
“官家轻佻!”
陈东眉毛倒竖:“官家要以此言论压制御史台,陈东只有请辞。”
“请什么辞,朕只是见诸多大员们只敢交头接耳,而不敢公开发言,所以想要轻松一下,调节一下气氛,算是朕的错,朕道歉。”
武洪摆摆手,也严肃起来:“先不说朕打了那么久的仗,又下江南,推行摊丁入亩,洞庭湖钟相也要主动请旨称臣,连年劳碌,如今跟朕的翰林们打打马吊又怎么了?
耽误国事了吗?
东西蒙古的汗王没来俯首称臣吗?
平夏城没拿下来吗?
大名城与元城防线,有过一丝松动吗?”
“官家此言肯定没错,诸多丰功伟绩臣自是知道,每五日一发的邸报,也让天下人知道。”
陈东同样严肃:“但这不代表官家身边没有奸臣妄臣,臣掌御史台,自当替官家睁开第三只眼,尽早拔除此类。”
“你说的不错,朕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武洪摆了摆手,让他们都起来,旋即只是微微摇头:“朕什么事都想做,可钱粮不是那么容易就得来的,无论任何事,都是各地赋税百姓的民脂民膏,须算计着用,尽量用在优先处,用在刀刃上。”
“官家忧国忧民,百姓有福。”
陈东也只能拱手顺着官家说,不然这个官家要是耍赖,他还真就没办法。
“朕为何要推行摊丁入亩?”
武洪无奈道:“这就好像虎王,那是我亲弟弟,我这个兄长跟他的身高加在一起再平均,那朕就真的有六尺身高了吗?”
“官家!”
万俟卨连忙俯身拱手:“官家天人天相,坐拥中国,享用四海,何须妄自菲薄?”
“不,不是你们理解的意思。”
武洪摇摇头:“比如陈东,五代儒学传承,或者是李卿李少宰,身居二百万贯钱,朝中首屈一指,可若让只有三五亩田地的百姓跟你们一样赋税,那公平吗?”
“官家只为公平?”
陈东倒是微微一愣。
“不错,朕只要公平,除了公平,还踏马的是公平。”
武洪旋即又自嘲一笑:“但天下哪有真正的公平?朕也不过是尽量去做,国内无战事,百姓才能过几天好日子,北方四路的遭遇,诸卿恐怕也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
“臣至死不会忘。”
不止是陈东,其余诸臣也纷纷拱手出言。
“不错,朕也不会忘,此事哪怕是九百年后,也不会被人遗忘。”
武洪也站了起来,向下慢慢踱步:“可即便如此,咱们就真的一定能胜吗,真的就一定能打赢金国吗?”
“官家难道是在怕?”
陈东话一出口,也觉得自己失言,连忙拱手俯身:“臣请斩自己。”
终于算是引着陈东将话说出来,武洪又哪里会真的怪罪他。
这位官家只是一摆手:“没的事,但是,陈卿说的不错,朕的确是在怕,朕怕败,怕将天下的民脂民膏一举葬送,怕这天下再被金人屠戮,金人铁骑一旦过了长江,将会更加肆无忌惮,整个天下便都成了白地。”
朝堂之中,都是经历过靖康的,除了少数跟随武洪打天下的,没什么代入感之外,其余众人面色都非常深沉。
没有人愿意再来一次。
“所以官家便在翰林院里,想要谋求破解之法?”
另一边,宗泽忽然拱手出列:“官家尽管跟臣等言明,臣等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朕不想再死人了,可是钱粮铁甲枪炮弹药,不会自己长出来的,朕说是躲避也好,逃避也罢,终究是要等这些东西凑齐才有底气。同时.....”
武洪又接着说道:“同时朕也在思考,如何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方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官家可是担心一旦败了,士气下降,便又会如前宋那般,见到金人便溃散?”
种师道也拱手道:“可逃避终究不是办法,老臣愿领兵前往平夏城。”
“朕的老种相公啊,朕并非彻底逃避,而是通过马吊这种游戏,思考如何在混乱中创造秩序,在未知中规划未来,在机会面前学会取舍。”
武洪打了一套抓牌码牌的太极。
旋即双手向前一推:“胡了。”
第452章 大石林牙,故乡的芦花开了
“在混乱中创造秩序!这不就是官家一直在做的吗?”
“是啊是啊,赶走金人,南下改革赋税,如今又开始针对西夏行军,一系列施政,不亚于始皇帝!”
“别闹,始皇帝二世而亡,这话可别让陈东听了去。”
“陈东可真狠啊,不过似乎跟东西府、还有公相,应该都有通气。”
“……”
武洪通过一番言论,别管他们信不信,至少已经无话可说。
至于胡牌,也并非乱来,那可是功守道主演都要学习的本三大爷之招牌拳架。
不过,此番也提醒了武洪,还是要给易安居士一个真正的名份才行。
不然得话,就像今日,易安居士领着官家玩马吊,还经常通宵,以至于夜间常常响起狗叫,御兽园都满足不了官家了吗?
居然在翰林院里养了小奶狗?
毕竟堂堂新朝第一个女翰林,便对官家狐媚勾引,一听就很不正经啊。
但是,武洪带着内侍省和御前班直,来到翰林院给易安居士一个贤妃的名份,然后继续在翰林院做待诏。
这样一来,就变成了易安居士已经身为贤妃这样的从二品后宫地位,却仍坚持在翰林院做一个待诏,一听就很立志。
就在武洪这边后宫成员+1之际,耶律余睹的西行大军终于抵达了西辽都城,虎思斡耳朵。
耶律大石登基称帝,号“菊儿汗”,并加尊号“天佑皇帝”。
这意味着契丹人再也不是被灭国的流浪者。
耶律余睹浑身颤抖,尽管在进入西辽境内,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补给,但偌大的西行队伍还是减员严重,沿途病死百余人,掉队两百多,陆续留在沿途养病的也有三百余。
但无论如何,两千多的西行队伍到来,耶律大石再恨耶律余睹当初的叛变,也带着萧塔不烟亲自在皇宫迎接。
“罪臣耶律余睹,拜见皇帝陛下,拜见皇后。”
他当即跪地行全礼。
耶律大石眯着眼看着耶律余睹,待对方全礼完成,终究还是上前几步,一伸手,将对方扶了起来。
“能回来就是好样的。”
耶律大石重重地拍了拍对方肩膀,因为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人口,这两千多人甚至包括了他最需要的儒释道。
因为此地景教信徒较多,需要儒释道来冲击。
“罪臣......”
耶律余睹欲言又止。
“说吧,我是太祖八世孙,而你也是堂堂宗室,没什么不好说的。”
耶律大石一摆手,萧塔不烟便也跟着劝了两句。
“罪臣投降了洪武大明。”
耶律余睹无奈道:“实在是没办法了,西夏拒绝帮忙,鞑靼人要杀我,只能投降了洪武大明,才有了今日西行,来寻大石林牙。”
“洪武大明?”
耶律大石诧异道:“不是大宋吗?”
“金人南下,屠戮了大宋北方四路,赵宋官家只知道跑路,洪武大明皇帝武洪顺势而起,夺了天下。”
耶律余睹道:“其人敢跑了金人,南下定江山赋税,而今便要对西夏动手,邀请大石林牙出兵殄灭西夏。”
“我好不容易建立西辽,那洪武大明皇帝张张嘴,便要我不远万里领兵出击?”
耶律大石冷笑一声:“端是好算计,他怎么不让我出兵去打金人?”
“大明官家未来还真有这个设想。”
耶律余睹连忙拿出国书,双手递上:“大石林牙请过目。”
耶律大石拿过国书,并没有着急打开,而是看了眼对方,问道:“那大明官家在提到我的时候,可有什么言语吗?”
“有的。”
耶律余睹拱手说道:“那位官家说,不愧是大石林牙,这样的英雄无论到了哪里,都还是英雄。”
“莫不是哄我开心?”
耶律大石冷笑不已:“我不信他真这么说。”
“罪臣虽然投降了大明,却在此地,与大石林牙相见,便再无帮大明官家美言一说。”
耶律余睹言辞诚恳,“且此番令罪臣除了带来人口,还带来了一百大车儒学、佛经、道经之类的传统典籍。”
“既然大明官家为人大方,朕也不能落了下风。”
耶律大石是契丹人贵族,是骄傲的,一边让皇后亲自去准备回礼,一边让耶律余睹去休息,他自己则带着大明国书,回到了御座上,半躺下来,展开后细细品味起来。
没有什么客套话,只摆明了天下局势,以及想要达成的目标。
“......大石林牙不想拿回契丹故土吗?”
当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耶律大石当即坐了起来。
“契丹故土......”
他低声呢喃。
“......大石林牙,故乡的芦花开了。”
耶律大石读到最后一句,双眼顿时涌出热泪,都是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若非无人可用、无家可归,他怎么可能只率二百余骑,辗转奔波万里,最终来到虎思翰耳朵争霸?
关键是,如果大明皇帝用官话措词,他耶律大石还真就不会如此。
毕竟他乃是翰林出身,而大辽翰林则称为林牙。
所以大石林牙,也表明了耶律大石身为皇嗣,却能做到翰林这种高度,绝对是令人骄傲的。
若以官话的恢弘吹嘘云云,耶律大石还真就不以为意,偏偏是这种最直白的话语,却立刻勾起了他内心中对故土的思念。
是啊,这个季节的大漠,故乡的芦苇花一定开满了吧。
“招北院大王萧斡里刺,南院大王耶律燕山,立刻来见朕!”
归乡的心思一起,就再也无法轻易覆盖下去,大石林牙本身就是个闲不住的人,此刻更是动了起来。
……
尽管耶律大石信念坚定的准备立刻启程,从背后进攻西夏,但路途遥远不说,补给更是要做到完善。
好在此刻的军将,多是随耶律大石南征北战的老卒,对西辽皇帝的信任已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而就在这个不可能快的时间段里,大明官家准备御驾亲征了。
却又被满朝文武给堵住了。
就在岳台大营,陈东甚至跪在地上,近乎乞求地说道:“官家,还是留在翰林院打马吊吧。”
第453章 济州岛
岳台大营。
御前班直三千兵马,御营中军一万五千兵马,皆已准备完毕。
武洪身披金甲,腰悬大宝剑,腿侧的枪套怎么看都怎么有种赛博风格,猩红的披风在背,只有一个飒字才能形容。
然后满朝文武却齐齐堵在前路。
少壮派以陈东为首,胡寅为助攻,集合百十余人跪地不起。
老一派也有宗泽、种师道、张叔夜等人俯身拱手不起。
中坚派,主要是秘阁的六部尚书和侍郎,也就是晁盖、吴用、秦桧等人了。
事实上,对于此番征战西夏,文武百官无比振奋,若能在短期内殄灭西夏,那就更加证明了洪武大明要比前宋更具圣明。
同时也坚定了大明朝的法统性。
他们只是反对官家御驾亲征罢了。
唯独杨沂中、万俟卨、李邦彦、待诏易安居士丝毫不言语。
“一位虎王亲临还不够吗?”
陈东无比怀念官家在翰林院打马吊的时光。
武洪怕战事失利,而他们更怕官家出现任何差错。
但很可惜,武洪终究不会变成他们想要的形状。
“诸位臣工,朕最近除了在翰林院打马吊,却也没闲着,诸多妃嫔皆已被太医院确诊怀有身孕,朕还不够努力吗?”
武洪冷笑一声:“此番殄灭西夏,有西辽的大石林牙,有东西蒙古二部,朕的班直中有日本班,高丽班,蒙古班,契丹班,辽东班等等,不说是八国联军,也差不多了。
如此关键之战,虎王能支撑吗,其余部领兵赶到之后会买账吗?”
“官家所言极是。”
万俟卨当即帮腔,顿时引来各派的目光,其人却挺直腰杆,对那些目光都不屑一顾。
“臣愿领兵前往。”
宗泽当即跪地。
“宗公相,您老作为相公之首,就别再此地添乱了。”
武洪看着七十一岁的宗泽,颇为无奈道:“宗公相所有心,便兼职东京留守,朕若有个万一,您老看在咱们君臣昔日的交情上,择月数最大的那位妃嫔立为皇后,待婴孩降生便立为国主。
若还是女婴,立大长公主武瑶为女帝又何妨?
近来朕是打马吊时间多了些,但朕不问政事,这天下的远转不也丝毫无错吗?”
武洪淡淡一笑:“若是失了朕,诸位便不会做事了,那才叫天下贻笑大方,也说明朕有眼无珠。”
“官家言重了。”
宗泽无奈道:“臣领旨谢恩。”
而以朝堂公相、东京留守身份的宗泽一退,其余人便再无底气了。
官家终究是官家,可以劝,可以死谏,却无法真正进行隔绝。
只是,在洪武大明蒸蒸日上之际,无人愿意死谏罢了。
武洪当即策马而行,一面崭新的金吾纛旓迎风而起,三缕点缀了流苏的风尾徐徐抖动。
只需宗泽和张叔夜以及种师道三人在京,武洪便可放一百个心。
唯独留下众多文武,还有易安居士。
没办法,易安居士虽然年龄最长,可似乎比较有好孕体质,太医女官确定其怀孕十五天。
仔细算算,应该是第三夜的事。
那天晚上,大家照例喝了些许米酒,易安居士也是亲自下厨,当然只是做了古董锅。
一条喂了佛豆(蚕豆,宋时传入中国)的草鱼,一斤羊排肥肉,一斤瘦羊腿肉,一块切碎的豆腐,几样青菜。
蘸料其实就是酱油醋,外加芥末,点缀香菜和葱花提味,而武洪用了岭南进贡的海带熬煮汤底,倒是清汤就有了些许味精的味道。
除了没有小米辣之外,武洪还是相当满意的。
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开始涮青菜解腻之后,易安居士委婉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却又有些愧对官家。
尽管人还是九成新,可终究不是那么回事,所以想要更进一步,将仅有的彻底奉献出来。
被武洪严辞婉拒。
都已经是后宫成员之一了,就没有再搞那些事的必要。
武洪是京东路阳谷县出身,又不是成都府出身。
这让易安居士感动的无以复加,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果然不假,这一夜易安居士柔情似水。
甚至还学了宫廷画师的名作,在武洪身上跳起了蹲蹲舞。
倒是没有留下什么诗词佳作。
事实上,让易安居士最感动的还是武洪这位官家,完全可以组建一个庞大的后宫群体,轮番来跳蹲蹲舞也不过分。
但他却没有。
武洪也不是讥讽谁,现在的他,早已不是皮带哥能比的了。
何况皮带都断了。
大概是双方都比较动情的缘故,易安居士居然一发入魂。
不然,易安居士完全可以做个随军参谋,说不得便能填补过去的恐慌,做出新的佳作。
且说,兵马过万,无边无沿。
而在海上航行更是那种没有边际之感,真正见到陆地的那一瞬间,便是张俊都忍不住一阵兴奋。
“那里便是耽罗国(济州岛)。”
随行的大海商叫做蔡景芳,本身是泉州官员,他对海岸线非常熟悉,同时也跟外邦海商熟悉,所以张俊的船队成员便点名要了他。
他继续介绍道;“此前高丽王收回了耽罗国号,使这个岛变成了一个郡,却又不给予丝毫礼遇,只让此地养马,种稻米,供应高丽王享用。”
张俊颔首,随着船队靠近码头,一棵棵橘子树出现了,上面的柑橘肥大饱满,让近来只吃豆芽的张俊食指大动。
“张都统稍安勿躁,此地橘子树非常多,也是高丽王的贡品,但下官认识此地郡守,买上半船没有任何问题。”
蔡景芳笑着说道:“此岛为我朝,日本,高丽的中心点,补给一番,便可确保到日本没有丝毫问题。”
“买?”
张俊眯着眼睛看了眼蔡景芳:“此地既是中心点,绝佳的补给之地,为何不攻占下来,成为我洪武大明的永久补给地?”
“啊这......”
蔡景芳张了张嘴,伸了伸手,最后面露苦笑:“没这么干过啊?!这能行吗?”
“等一下登岛之后,你该怎么联络怎么联络,只是......”
张俊嘴角微扬:“你要注意俺的眼色行事。”
“......喏。”
第454章 大明皇帝陛下顿顿都有肉吃的吧
船队靠近济州岛唯一的码头,立刻引起了岛民注意,狂奔着去郡守衙门通报。
“呜——”
号角声在济州岛上此起彼伏,全都被吓坏了,从来没见到过如此巨大的海船,偏偏又这么多。
郡守是济州岛本地豪族之一的高姓,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子,须发皆白,豁牙露齿,穿着一身仿佛戴孝一样的黑白粗布衣服,腰悬一把三尺铁刀。
随着渔夫、农民、养马户等应招兵聚集过来,尽管他们每人手里都提着一根橘子树打磨的棒子,但随着海船靠近不足百丈距离,还是纷纷开始神情恐慌起来。
“别慌!怕什么!”
郡守穿着最体面的官服,朝周遭叫花子一般的应招兵大声呵斥:“他们大大的海船,进不来俺小小的码头。”
身旁的亲随立刻举起棒子,“没错,他们的船太大了,再靠近说不定就会搁浅。”
“也有可能被海带缠住!”
“他们那些人甚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在这里。”
“砰……”
十几艘专门用来登陆的五六丈小船纷纷从船舱里滑出,上面坐满了盔明甲亮的士兵,竖起的战枪枪头闪烁着寒芒。
郡守当即后退几步,不少应招兵纷纷大喊拉肚子之类的理由,当场开始逃窜。
好在,头船打起了蔡字旗,郡守又连忙上前两步,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不必担心,是俺的老朋友来了。”
那些逃散的应招兵,又都神奇地提着棒子回来了。
“高宏!我的老朋友,咱们又见面了。”
蔡景芳站在船头打招呼。
“蔡天官,没想到咱们上次见面,呃,还是在上次......”
郡守高宏尽管看起来云淡风轻,可当他看清船上的军士,兵甲齐全,挎弓背弩,手握战枪,腰间悬挂铁锤,每艘船上都有二十兵,顿时嘴巴苦涩,语无伦次起来。
看到有的登陆船开始抛出绳套,有的干脆直接斜冲上岸,高宏连忙低声吩咐左右:“快去寻些海女和果子女来,让她们全都换上自唐朝学来的盛装,去郡守衙门周围歇息,等俺的召唤,越多越好,记得多在头上插花。”
海女整日在海中捕捉海鲜,泡的很白。
果子女整日在橘子树林做事,不会被太阳晒,身上还有花果香。
穿上唐朝穿来的盛装,又白又香啊。
高宏有了些许底气,上前迎接老朋友下船,但却见蔡景芳在弯腰朝一名武将介绍什么。
明显能看出那个武将地位很高。
这不太对吧。
中国文官压制武将的传统,便是高丽王都学的炉火纯青,如何这位武将就趾高气昂的?
“高郡守,这位是张俊张都统。”
蔡景芳介绍道:“船上的三千精兵皆为张都统的麾下。”
三千?!
高宏险些咬到了舌头。
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表示欢迎。
更是头前引路,带众人去往郡守衙门。
张俊振甲前行,三百部将跟随,引得那些握着棒子的应招兵,个个自惭形秽。
沿途,张俊愈发感慨这个补给地的优良,地面随处可见的火山熔岩,土壤却是风化的火山灰,尤其是温度,太适合种菜和养牲畜了。
张俊的绰号叫张老财,不但爱财,还生财有道,对济州岛的观察只是片刻便打定了主意。
蔡景芳心头一沉,张都统只有见到没奈何时,才会露出这种微眯的目光,看来说不得就会有场大战。
郡守衙门就是三间的石头房子,百八十平米的样子,却已是岛上最恢宏的建筑了。
很快大摆宴席,即便是去借桌椅板凳,也凑不齐。
菜式更是以扇贝、八爪鱼、明太鱼为主,主食就是稻米,当然也少不了济州岛特产的橘子。
“吃这些东西如何能吃饱?”
张俊摆摆手:“去抓几只羊,几头猪,鸡鸭也弄一些来。”
“呃……”
郡守当场尬住了。
但见一队士兵往码头走去,他心里才松了口气。
很快,猪羊鸡鸭都到来,还有十几个厨娘。
张俊面前摆上了从船上取来的餐桌,一只古董锅,一只平底煎锅摆好,加入烧红的炭火,鲜香的煎羊肉味便飘荡开来。
“请。”
张俊一伸手,郡守当即便坐了过来,夹起一块煎好的羊排肉,放在口中不断咀嚼,脸上露出了享受的模样。
再喝上一小杯米酒,高宏一度认为,传说中的仙神生活,也不过如此吧。
“啊!是五花肉!”
高宏看到厨娘在平底煎锅摆上一片片五花三层的肥猪肉,惊得整个人都险些跳起来。
周遭的应招兵更是狂咽口水。
张俊却不说话,只是让麾下士兵每人一块肉骨头,一碗肉汤,搭配一些本地蔬果,外加稻米饭管够。
说实话,当兵的吃饭真没什么形象,这一幕却是更加大大地刺激了本地应招兵。
而厨娘在张俊身旁烤肉,涮肉,光是调料就十七八样。
郡守吃着吃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他不确定这辈子还能不能吃到这样的饭食。
而高丽王向来只索取,从不给他们哪怕一文钱。
张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
吃喝差不多了,张俊让厨娘端走了餐桌,让她们去吃饭。
随后看着郡守淡淡一笑,道:“如何?”
“大人的饭食,恐怕比高丽王的都要好上数倍,贵国皇帝陛下,一定是顿顿都有肉吃的吧。”
高宏当然觉得张俊就是在显摆的。
但是真香啊。
“大明中国乃是万里大国,当今官家享用四海,俺作为臣子,虽然出海在外,却也不能僭越的。”
张俊朝东方抱了抱拳,随即摇头失笑,像是自嘲自己跟一个番邦小国的郡守显摆什么,丢份。
“吃饱喝足,那就谈谈生意吧。”
张俊说道:“茶叶,铁器,铁锅,青铜锅,丝绸,布匹,郡守能吃下多少?”
“取钱来!”
郡守高宏也得满面红光,此前他跟蔡景芳就做过生意,但都是比较小宗,对方主要是过来补给的。
此番他却不想错过机会。
“带样品过来。”
张俊心头顿时一乐,这销路不就打开了吗?
第455章 能当大明的狗就是最大的荣幸啊
张俊还是高估了济州岛的购买力。
尤其是在郡守的仆从,将钱用车推过来之后,他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是什么?!”
向来云淡风轻的张俊,看着一车车粗布,难得的结巴起来。
“这就是钱啊。”
郡守高宏连忙起身介绍:“这些都是五升布,每匹布有400缕经线,绝不会缺少半根,当下真正的硬通货!”
张俊看了看郡守的衣服,又看看车上堪称劣质品的粗布,只有披麻戴孝时才用的东西,居然就是硬通货?
随即,张俊让部将将丝绸递过去二尺。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高宏发出哀嚎声来:“此物只应天上有啊!”
说起来,高丽并非没有丝绸,只是那点产量都是王室和重臣们年节才能穿的,而且禁止出口。
事实上,就连金人也产丝绸的,就在辽东有个叫锦州的地方。
但高宏哪见过这种?
蔡景芳虽是官员加海商,却哪有张俊这种得到了官家支持的大手笔。
尤其是高宏看到那些将士甲胄底衣都用丝绸,带下船的狗,都有肉骨头可以吃呢。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不如大明的一条狗。
“俺来到此地,肯定不是为了什么些许生意的。”
张俊图穷匕见:“这里气候不错,是个很合适的补给地,往后赋税和贡品,须向大明缴纳,你还是本地郡守,如何?”
“……”
高宏顿时一愣。
此地才被高丽王取消了国号,大明又来了?
但是,他只是愣了一下,脸上就露出了谄媚的笑容,连忙跪地磕头,一边说道:“能当大明的狗就是最大的荣幸啊!”
“起来吧,继续喝酒。”
张俊并不觉得对方变脸神速,大不了就是打一场就是。
只看这些棒子,给他的部将松筋骨都不够力度。
“是,大人。”
高宏连忙起身,兴致勃勃地继续喝酒吃肉。
当然,他没有忘记海女和果子女们,这些大明军士身材高大,且年轻力壮,是绝佳的人种。
张俊一看对方如此醒目,便摆摆手,让将士们自去玩耍。
同时,也没有计较这位郡守口称‘大人’这种粗鄙言语。
军士们都挺高兴,尽管这里的女子都穿着粗鄙的露乳装,但在海上航行了一个月了,倒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算是一场共赢。
酒足饭饱之后,高宏都已经直不起腰,拱手道:“大人......”
“若谈条件,便是在职,须称职务。”
张俊最终还是忍受不住了。
“是,都统大人。”
高宏立马改口:“下官在此地只有些许声望,人手都统也看到了,除了棒子,连件铁器都没有,若高丽王差人来取橘子,取战马,又当如何?”
“俺自会留下一个都头,几艘船。”
张俊嗤笑一声:“打仗的事你们无须操心,那些人手只管好好做事就是,待需要的时候,自会跟郡守打招呼。”
“如此俺就放心了。”
高宏一听总算放下心来,又道:“都统,下官家中备有几个姬妾,还请笑纳。”
“笑纳就算了。”
张俊摆摆手,并没有过去,而是令亲随扎起帐篷,跟厨娘一起休息去了。
高宏也喝得多了,回郡守衙门去睡觉。
反倒是蔡景芳如何也睡不着。
思来想去,还是来到了张俊的帐篷外,朝亲随一拱手:“劳烦通报一下张都统,下官有话要说。”
“进来吧。”
很显然,张俊并没有立刻睡着。
蔡景芳进入一看,张俊连甲胄都没有脱,只有厨娘吐了口唾沫,揉着下巴出去了。
“都统,今日会不会有些草率?”
蔡景芳拱手道:“下官的意思是,如今大明与金国正处在交战阶段,若因为一个岛屿,将高丽彻底推向金国,恐怕会得不偿失。”
“你考虑的有些道理,不过这要建立在金国还能继续南下的前提上。”
张俊冷笑一声:“可是,金国还能南下吗,如今官家的气魄比之汉武也不遑多让。何况,便是连俺出海都没有分到一根的火铳火炮?”
“现在不少地方都在流传,说官家不过是捡了个漏,且金人没有防备。”
蔡景芳眼见张俊没有生气的迹象,便继续说道:“天人之说从唐代便已经开始取缔,火德星君转世更是无稽之谈。
而那火铳火炮不就是大型烟花吗。
金人只要不傻,便会研制出来。
毕竟金人抢走了北方大部分工匠和女子。”
“金人肯定在琢磨,但就像你听说的那般,若只是大型烟花,他自己怎么没弄出来?”
张俊眯眼冷笑:“金国必败,俺虽没与金人真正交锋,却也知道其国内经济并非正常运转,他们没有任何生意,所有来源和经营全都靠抢,一旦在一段时间内抢不到,内部矛盾就会加剧,迟早会崩塌。”
“下官明白了。”
蔡景芳倒是没想过这些,也惊疑张俊一个丘八,居然还懂经国济世?
“且安心就是,此番高丽王若是表现不好,他自己都要遭,何况这岛本就是他霸占的,俺拿来又怎地?”
张俊理直气壮:“此地稻米,橘子,蔬果,是咱们海航补给的必需品,而战马却是官家的最爱,那边的养马地,俺粗略一看,大概每年能出二百匹。”
“这么多?”
蔡景芳顿时一愣:“须知前宋马政实施了数十年,京东西二路每年出战马不过十几匹啊?”
“那是那帮厮鸟贪得无厌,根本不管百姓死活,趴在养马户背上的吸血虫,喝兵血的败......呸!差点连自己也骂了。”
张俊摆摆手:“如今官家取消马政,由皇家养马场统一饲养繁衍,俺若能带回数百匹成年、却没阉割的战马回去,官家该如何看俺?”
“咝!”
蔡景芳惊了:“都统居然如此深谋远虑?”
“哈哈,也就还行。”
张俊得意一笑:“你只看此地百姓,都不如汴京乞丐,咱们给他们带来财路,新的生活方式,只会感激涕零,但也不能喂的太饱,你可以跟那郡守叙旧,顺便透露出去。”
第456章 高丽王
“能做大明的狗就是最大的荣幸啊!”
郡守衙门,高宏面红耳赤,因为张俊将古董锅和煎锅都赏给了他。
他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拿着一块羊骨头,两个年轻貌美的姬妾左右坐陪,时不时就吞咽一下口水。
而桌子上的古董锅还在冒着热气,里面有蕨菜和海带以及豆芽之类的菜品,但煮过肥羊肉的汤汁泛着油花。
高宏此时正在得意,便将那锅肉汤赏给了两个姬妾。
她们二人顿时过去伸手就捞,却被烫的不行,发出些许惊叫。
“哈哈哈。”
高宏见状,乐得直拍大腿,教她们如何使用筷子夹取菜品,又用勺子喝汤。
“有点淡.....”
其中一个姬妾灵光一闪,盛了些许豆酱加入汤中,搅了搅,顿觉这便是天下最美味的汤。
高宏也盛了一勺汤,喝下之后,眼珠子一亮:“以后这种大酱汤,你们可以常做来给俺吃。”
“是,大人。”
两个姬妾人美声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多了羊肉的关系,高宏只觉得浑身一阵阵发烧。
他直勾勾地看了眼一个姬妾,当即将羊骨头塞进对方的嘴巴里,然后一扭身子,绕到了后边。
晃了几下,高宏的表情微微有些痛苦地坐了回去,黯然叹息一声,重新端起了酒杯,自嘲一笑:“今日喝多了酒,也确实有些累,那些个大人们很难对付的,且待俺休整几日,呵呵。”
不过,两个姬妾只在乎大酱汤和羊骨头,似乎都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高宏一张老脸不禁讪讪,好在外面传来了蔡景芳的话语,他连忙主动去将人迎进来。
“蔡大人啊,这么晚了都还没休息?”
“……”
蔡景芳一看两个姬妾穿着露胸口的衣服,眉头就是一皱。
“去里面吃去。”
高宏连忙摆手赶人,两个姬妾颤颤巍巍进了里间。
“高郡守,如何都穿这种衣服?”
蔡景芳蹙眉道:“大庭广众之下,便是你们的习俗,在有外客来临之际,也该换上得体的衣服才是。”
“蔡大人,这可是天大的冤枉,这种衣服就是学习自唐朝,便是高丽王所在之地,人们皆穿这种衣服,以追随天朝上国的步伐啊!”
“胡说八道!”
蔡景芳闻言一愣:“唐朝是以丰腴为美,前宋则流行细长,但无疑都十分流行纱绢抹胸,是将女子胸肉遮蔽大半,只露出最为惹人遐想、却又无伤大雅的部分,何曾有过衣服上开两个洞,直接将肉露出来的?”
“啊这……”
高宏有点茫然了:“不知道啊,都这么说的啊,王都的裁缝铺售卖的也是这种,已经流行了数百年,没人说不好啊?蔡大人以前到来,不是都十分喜爱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此地如今是大明的国土,就要依照大明的规矩!”
蔡景芳拿出一卷画轴,展开是个美女图,穿着披肩和对襟褙子以及马面裙,“自己看。”
“那俺们是学唐朝,学劈叉了?”
高宏原本内心还有些骄傲的,因为张俊的厨娘都没穿唐朝最流行的服饰,而他的姬妾就有。
结果这么一对照,却是相差甚远。
“慢慢改正就是。”
蔡景芳是带着任务来的,当即开始谈及畜牧和种植。
一方面,大明提供给此地粮种和禽蛋,而此地农夫只需要按照向高丽王赋税和进贡的数目即可。
另一方面,则是言明了战马的硬性要求,除了向大明进献战马,其余一匹都不许流出。
而大明为此地提供军事力量,除了配备的军粮之外,本地也要提供吃食。
最后,蔡景芳提供了一套绿色官服给高宏,当然不是定制的,而是蔡景芳自己的。
高宏摸着官服,还有厚重的手感,顿时热泪盈眶,因为蔡景芳比高宏高了一头,高宏剪裁之后,还能给自己做一件短打小衣。
赚大了!
“高郡守早点歇着,本官告辞。”
任务达成,蔡景芳也不耽搁,直接起身。
“蔡大人,你看,来都来了……”
高宏龇牙淡笑,指了指里面,“来两口?”
“家里有。”
蔡景芳严词拒绝,倒不是说他是什么真正的清官,而是觉得此地太过粗糙。
将士们开心就算了。他这种官员一旦留下子嗣,将来可是好说不好听。
何况他根本受不了鱼鳔的味道。
粗糙。
只为生意的蔡景芳,毫无留恋,第二天早上就扬帆起航,朝日本航行而去。
开京。
王宫。
或许是东南亚区域里非常寒酸的宫殿了,完全是仿造前宋皇宫的格局。
可是放眼天下,还真就没有几个能比得过的。
彼时此刻,高丽王王构的面前,是开京文官之首金富轼。
因为仰慕苏轼的文采和成就,金富轼特地改了名字。
“学士所言果真么?”
王构比金富轼矮了一个脑袋,哪怕对方俯身也无法平视。
为了减少血脉扩散,此时的高丽王朝还是处在近亲结婚的时代。
高丽王王构就是娶了自己的小姨为王后。
他看着金富轼,“郑知常跟大明皇帝关系非同寻常,又打的金人节节败退,朕该如何应对?”
“陛下,咱们君臣之间,自然不必在意,可若那郑知常到来,陛下还需注意言辞。”
原来高丽王也实行的外王内帝政策,也就是自家人的时候,都是称帝,王也是自称朕的。
“朕自是明白的。”
王构已经二十四了,看起来就像个十七八岁的男孩,但是脑袋又很大。
“朕只是不明白,金人如何就退却了?”
王构有些木讷寡言的摇摇头,“按照之前的趋势,无论是辽国,还是宋国,都不过是金国的鱼生,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话是如此,可明国终究是打退了金国的。”
金富轼无奈道:“王若想要在夹缝中生存,还需要自身过硬,外加左右逢源,谁赢了咱们帮谁。”
“此乃老成持重之言。”
王构也想硬起来,可事实上,他连小姨都对付不了,以至于每次都是硬几下罢了。
“陛下……”
王宫卫士匆匆而入,双手举着信件:“郑知常密信。”
第457章 爱狗人士
“混账!没看到我在跟王上说话吗?!”
金富轼勃然大怒,他是开京两班首脑,麾下卫士居然拿着西京(平壤)两班首脑郑知常的密信?
不管是什么内容,这封信就不该出现!
开京(开城)和西京党争已经进入白热化之后,金富轼对郑知常极为敏感,稍稍触碰就会产生极为强烈的反应。
“是,大人。”
王宫卫士连忙下跪。
“相公何须动怒?朕不看便是。”
王构虽然看起来像个没长开的大头娃娃,但其实很聪明,不然也不会小小年龄就打倒了他专权的外公,还娶了外公最小的两个女儿。
金富轼和郑知常都是他扶持起来的,却又相互对抗的两班势力。
他这么一句话,还当着王宫卫士的面,金富轼只得俯身拱手:“陛下且看,老臣并无此心,只是提醒陛下,郑知常那厮鸟不是什么好人。”
“相公有心了。”
王构拿过密信一看,不由得眉头一皱:“洪武大明要对西夏动手了,朕该如何是好?”
“陛下,西夏与我高丽万里之遥,便是有心帮忙也无法及时赶到啊。”
金富轼微微蹙眉:“只是没想到洪武大明在打退金人之后,居然能如此快速组织起兵员财物继续作战?但......陛下不该为此焦虑,那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格局,还应该保持谁赢咱们帮谁的原则。”
“此乃老成持重之言。”
王构微微点头,继续看下去,却又是一愣:“前宋亲王赵构在海上宣布登基,继承赵宋大统,这......”
他不由得有些慌张:“朕是不是要改名,才能避讳赵宋官家?快查一下,赵宋其余亲王的名字,朕这就改!”
“前宋末代皇帝赵桓肯定不行了,接下来就是郓王赵楷。”
金富轼对赵宋上下非常了解。
“那就取赵楷的名字,朕日后便改名王楷。”
王构想了想又补充道:“对外的国书和信件,都要用王楷之名,但对内,咱们关起门来,朕还是王构。”
“臣省的。”
金富轼俯身拱手,嘴角微扬,表情谄媚地吐出二字:“官家?”
“咝!”
王构当即倒抽了一口开城穷苦的冷气,一股酥麻之感由内而外扩散开来,旋即又汇聚到前列腺剧烈抽搐起来。
金富轼顺势拿过密信查看,发现并没有针对自己的地方,这才放下心来,默然退去,独留高丽王在这王宫之中、享受大国帝王称呼的舒爽。
哪怕是金富轼这种权臣,也不会讥讽高丽王,毕竟谁没有一颗做大做强的野心呢?
“郑知常那只老狗躲在洪武大明官家脚下,居然不想着回来了?”
金富轼满心都是在思考如何弄死郑知常,此时蓄足了力气,却无处释放,只得去找个贴心的小娘子,仔细深入地探讨一下人生和理想了。
才走了几步,后面一个官员追过来,俯身拱手九十度,恭敬道:“金大人,耽罗岛郡守高宏发来两船五升布,要全部购买成粮食回去,还有狗,或者是老马之类做肉食,特地来请求批文。”
“高宏?那地方酸穷的连衣服都穿不起,还舍得买粮食?”
金富轼哂笑一声:“你直接给批文就是,只要他高宏能出得起钱,想买什么回去都成。”
“是,金大人。”
而被高宏给喂饱了的官员,当即按照宰相的言语,做了定格批文。
“多谢,俺代表耽罗岛民感谢大人。”
高宏拿到批文十分感激,也非常激动。
因为前宋无论官家和官员,对艺术的追求,以至于铜钱十分精美,深受高丽豪族和大户人家的喜爱,一旦流通过来便被彻底收藏。
高丽王朝无论朝赵宋输送多少物资,兑换回来的铜钱,统统不见。
这样的情况下,刚好赵宋那边也招架不住,局部地区开始推行交子,高丽王也学了过来,但却是根本没人要。
货币改革再次失败。
最终,货币由不可缺少的五升布进行代替,因为穷人要穿衣,富人也要穿衣,而且布匹需要原料,需要人力去纺织,不会像交子那样一张小纸就搞定。
所以一百多年来,五升布用于货币体系,倒是非常稳定的。
“你也别到处乱跑了,那些酸穷屁民能存有几粒稻米?”
这官员眼看两大船五升布,不禁捻须笑道:“你的人在码头卸船就是,我派人送稻米过来,一船五升布,兑换两船稻米,也别计较那些零七八碎,本大人不屑。”
高宏粗略一计算,其实自己还是有点亏,表情就有点犯难,表示岛民饿肚子云云。
“就这么定了,你有多少五升布都运到本大人这里来,若是足够多,本大人亲自去寻西京豪族便是。”
这官员十分豪横,完全没有在金富轼面前的小心翼翼。
其画外音也很显然,你的布不给我,那你恐怕就买不到粮食了。
何况还有驴马狗这些肉食?
高丽王朝也是一样,马也只能吃老马。
牛肉那是需要官府批准才行。
且一律禁止出口。
尽管没人跟他们进口这些就是了。
高宏表面十分难受,却也只能答应下来。
交易很快完成。
高宏运来五升布的两船,后面都拖着船呢,来买粮食的,怎可能不准备妥当?
而且这年头,水运向来是最快最省力的。
不过,高宏的四艘船返回去一半,便遇到了一艘二十多丈长的大船,停靠过去之后,大船上放下绞车,稻米上了船,额外还有两匹老马,二十多只狗。
接着又放五升布下来。
如此往复十数次,大船装满了稻米,尾部又拖了十几艘五六丈小船,看着就像鸭妈妈带孩子游水一样。
“李大人,真的是期待下次再见啊。”
高宏得到了一船五升布,一船鸡鸭之类的禽畜种、粮种,也是收获满满。
混江龙李俊则是一抱拳,说道:“俺也一样。”
“那就不耽误大人起航了。”
高宏连忙下了船,带着手下集体朝大海船挥手告别。
“都统,这高丽人如何将狗肉当成了国肉?”
部将一边朝高宏挥手,一边忍不住问李俊。
“或许......狗只吃屎就能长大吧。”
李俊摇摇头,又道:“不过,官家说了,等高丽人知道这种交易是他们吃亏后,便可以用爱护狗子这个名义,敲开高丽的国门,让他们将鸭绿江那边让咱们去驻军。”
“这能行吗?”
部将有些担心,总觉得这个理由听着就很扯淡。
“反正是用什么爱狗人士这样的名号,不管干什么都必须会被谅解的,当然了,官家也没说那么多,何况......”
李俊朝老家方向一抱拳:“官家何曾打过没把握的仗?”
第458章 张梨花
李俊奉官家之令,结合张俊谈成的条件,便开启了五升布购买高丽稻米等等一切能买到的海贸。
他的海船的目的地,则是京东东路的登州(威海港),济州岛距离此地只有二百公里。
海船尽管受季风影响,却也称得上是又近又快。
稻米一旦入港,便转为小船,囤进梁山和夏村,就能随时沿运河入汴京。
“买卖还能这么干?”
御营水军总都统张荣、看着运出去的劣质破布,回来都是白花花的稻米,还有老马和肉狗,不由得惊叹连连。
“海船只剩这一艘最大的,下次要运回战马,稻米只能先囤在外边了。”
李俊当然非常开心,一种干大事的感觉萦绕在身。
“不错,跟俺上山,晚上搞一大锅香肉,咱们好好喝几大碗。”
张荣还是老样子,身上披着夹袄,挽着裤腿,却穿着崭新的官靴,看起来不伦不类的样子。
“俺就知道跟着张总统肯定有肉吃。”
李俊是御营海军的统制官,抛开个人交情不谈,也要给张总统个面子的。
而第一次踏上梁山的李俊,看到总统衙署周围,却还都是什么忠义堂这样的字样,心下顿时明白官家为何器重张荣了。
因为丫忠义!
而且嫉恶如仇。
若非后期他的庇护,梁山一带恐怕也要遭到金人扫荡。
二人边走边聊,主要是张荣介绍哪里哪里开了地,哪里种了棉花,哪里是小麦之类的琐碎,却又不可忽视的东西。
如今梁山一带成了京东东路的典范,因为有山有水有田地,不少流民干脆就往这边聚集,开启新的生活。
一个凉亭下,穿着一身短打的妙龄女子,肩膀上挎着鱼篓,手里提着鱼叉,正跟面前一个老者怄气。
“你说俺张梨花将来的夫婿,会是个状元?”
老者抬眼看着对方一巴掌宽,呃,不是护心毛,是一巴掌宽的小脸,那对乌溜溜的眼珠里,满是精芒。
他按了按眼角的狗皮膏药,想要制止一下右眼的蹦跳,却又莫名的有种在青天白日要见血光之灾的念头。
于是,他下意识看了眼那足有一尺钢叉的鱼叉。
张梨花顿时眯眼一笑,将鱼叉往身后藏了藏,说道:“俺爹说了,要尊老爱幼,要向官家学习,所以只要你实话实说,别胡乱编造,俺这鱼叉就只是叉鱼的。”
老者一听来了精神,一拍大腿:“状元能娶了你,都是高攀啊,说不得就是探花。”
“嗯?”
张梨花有点小迷糊了:“话说,太学考试不是状元最大吗?”
“话是如此,状元、榜眼、探花,是为头三甲。”
老者竖起三根手指,指着第三根手指头:“但是,只有最为英俊的那位,才会被点为探花,状元郎是最大,却也只能望花兴叹,懂了么?”
张梨花扒拉着手指头,疑惑道:“也就是说,状元的才学,英俊的外貌,才能当探花?”
“对啊!”
老者顿时呲牙笑出了声,眼角的蹦跳也随之消失了。
“老先生,给您钱。”
张梨花从贴身的小荷包,数出十个铜钱,还说:“今日俺捕了不少鲜鱼,是地道的梁山肥鲤鱼,鱼肚子那里吃一口都满嘴流油的,可惜俺爹要招待客人,不能送你了,谢谢吉言。”
那你说这么多干嘛啊?!
老者抓着铜钱,嘴巴里已经蓄满了口水,还以为要有鲜鱼吃了呢。
他本想再忽悠一下这个小娘子,结果右眼又开始跳,不禁开始嘀咕:“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但如今换了新官家,都改朝换代了,应该反过来,嗯,没错,右眼跳财,左眼跳灾......”
老者正自娱自乐,就见那小娘子迎上了两个一看就是遮奢人物,虽然一个不怎么像样子,但谁好人家拿官靴配挽着裤脚的绸缎料子?
“爹爹。”
随着那清脆的声音,老者连忙稳坐钓鱼台,将铜钱藏在了衣角里,继续望向几乎看不到边际的水泊。
他王寅好歹曾经是方腊的兵部尚书,如何能骗孩子钱呢?
“大娘子捕鱼了?”
张荣眉开眼笑地看向李俊:“兄弟,你今日可有口福了,这鲜鱼着实够肥的。”
“多谢大娘子。”
李俊一抱拳,其人样貌俊朗,身形高挑,展颜一笑,倒也颇具豪气。
张梨花盯着李俊看了两眼,歪头却思考起来,把李俊晾在了一边。
“你这丫头......”
张荣刚想提起往日教诲,张梨花便看向了他:“爹爹,你说俺真能嫁给探花吗?”
“如何不能?”
张俊老神在在一笑:“你爹俺如今是官家的堂堂御营水军总都统,带水的就归俺管辖,探花咋了?俺家大娘子如何配不上一个探花?”
他一转头:“李俊兄弟,你来说,俺家大娘子差哪啦?”
“如何会差?便是那探花入赘进来,都是那探花烧了高香、积了德的。”
李俊很认真道:“不过,话说回来,官家赐了不少同进士出身,却还没有开太学殿试,俺猜测可能是要在殄灭西夏之后,到时候可就热闹了。不过,张总统还是要快点准备才行。”
“有什么说法?”
张荣连忙问,张梨花也跟着关注起来,毕竟事关终身大事呢。
“榜下捉婿。”
李俊笑道:“汴京那些个达官显贵们,历来都有榜下捉婿的习惯,还要带很多家丁助阵,免得被人抢了去。”
“还有这说法?”
张荣本来就是地方豪强出身的将官,进汴京也只是官家诏书喊去的一次。
汴京城里赏赐的宅子,都还没看过是什么样呢。
“大娘子,这事交给爹爹了,去煮鱼吧,少不得你那道浪里白条。”
张荣哈哈一笑,挥手赶走女儿,将榜下捉婿记在心中。
李俊倒是眼角一抽,“张总统,这浪里白条有什么说法?”
“自是水中煮鱼,加上猪油,那鱼汤越煮越白,肉又肥嫩,宛如在浪中翻滚的白条鱼。”
张荣拍了拍胸脯:“吃吧,保管你都香迷糊了,一吃一个不吱声。”
李俊这才安心下来,毕竟过去都说山东东路一带流行活人祭祀,浪里白条张顺又是他兄弟,他还真有点担心的。
第459章 决战梁山之巅
“官家御驾亲征西夏,俺这水军却根本没有用武之地,除了清理运河,便是保证水路运输畅通,颇有种退休养老的嫌疑。”
张荣没少喝,但也说的是实诚话。
“可是能守住黄河一带,不正是张总统日以夜继的功劳吗?”
李俊宽慰道:“金国一日未灭,此地便离不开张总统,何况灭了金人还有高丽,还有安南交趾占城。”
“这么一想,若是粮草足够,军械不缺,总有打不完的仗啊?”
张荣反倒是乐了,“俺那么多老兄弟跟着,总得让他们都有些奔头和家资,不然便是官家给俺一个亲王当当,俺都不安心。”
“张总统仗义。”
李俊竖起大拇指,旋即压低了声音:“不过,俺刚刚看到不少老卒在饭前有什么仪式,莫不是跟摩尼教有关?”
“不少老兄弟家人都死光了,总该有点念想,到底什么教,其实无所谓点事。”
张荣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嗯,倒也对。”
李俊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心下也有些打鼓,毕竟方腊当初就是利用摩尼教进行造反的。
因为这个教在唐朝入中国,就被列为了邪教。
更是因为其教义极其黑暗,不少官员都认为摩尼教跟活人祭祀脱离不开关系。
但毕竟有很多东西都有入乡随俗一说,摩尼教也不例外,在融入诸多本土元素之后,尤其是进入北宋末年,已经从黑暗教义开始转变为明教教义。
然而,大概因为传教者自己都未必能解释清楚,于是演变成了夹生饭,可能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发生。
李俊的大海船就是从两浙地区开来的,官家对此事言辞颇为正式,显然是不会姑息的存在。
但张荣那个不以为意的样子,让李俊没办法再开口。
可看着那些老卒吃着官家的粮饷,却在感谢他人,这让李俊颇有些坐立不安。
“李俊兄弟,你说俺家大娘子究竟如何?”
张荣忽然想起了女儿的终身大事:“你直接说,到底能不能配上探花?”
“那肯定能啊,可太能了。”
李俊连摩尼教的事,都没有当场反驳张荣,哪有当家长说人家孩子报看的?
或者说你家的大娘子的一身草莽气息,更适合虎王武松那种类型?
嫁给探花?
怕不是要辣手摧花吧!
“那就好,那就好,嘿嘿。”
张荣满面红光,正要沉浸在未来的规划当中,忽然外面响起一声沉闷的暴喝:“周侗!你敢阻我?!”
这声音之大,之厚重,宛如晴天惊雷,直接作用在耳朵当中,大脑都是一阵晕眩。
而张荣一愣间,看到对面的李俊愕然起身,显然那声音并非幻觉,当即踩上官靴冲出门去。
而硕大的梁山地界,老卒新卒都持刀或拿战枪自大营里涌出。
毕竟天色还未彻底黑下来,夕阳就在梁山头上呢,不然这一嗓子都可能直接引发炸营。
“林宗吾,方腊都死了,你居然还贼心不死?!”
另一道声音也极为浑厚,显然功力同样不俗。
突然,空气之中响起衣衫猎猎之声,又像是群鸟惊飞,夕阳之上居然闪烁道道残像。
转瞬之间,两道身影忽然自忠义堂前止步。
赫然是中原武学宗师周侗,对方则是一个身披袈裟的胖大和尚,二人头顶皆徐徐飘起乳白色烟气。
这让张荣不禁有些傻眼了,他这军营好几万人,这二人来去居然如入无人之境?
“李俊兄弟,可曾使得那厮鸟?”
张荣当然知道禁军八十万总教习的。
“便是摩尼教当代教主林宗吾了。”
李俊看了张荣一眼,颇有些意味深长的样子。
“都已经严重到教主就混迹在俺梁山上?”
张荣龇牙咧嘴挠头,“怎么搞到这个地步的?”
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王寅背负双剑,蹙眉看着此地,旋又隐藏了起来。
“三界独尊,普是众生慈悲父母。”
林宗吾竖起右手掌,口唱摩尼教口头禅。
只这一声,便令许多哗然的士卒,顿时平静下来。
“邪门歪道,怎敢再祸乱天下?”
周侗嗤之以鼻:“北边金人那么多,为何不去传教?你若能祸害了金人,老夫反而敬佩于你。”
“金人粗鄙野蛮,如何能懂得教义的精妙?对牛弹琴罢了。”
林宗吾同样嗤之以鼻:“何况如今本教主完善教义,已改名为大光明教,绝非方腊之时可比,更不是晋江草庵可比。”
“如今官家赶走金人,百姓趋于稳定,老夫不会信你的所谓教义。”
周侗背负双手,忽然身形前冲,赤手空拳朝林宗吾当头砸下。
“若有明使,出兴於世,教化众生,令脱诸苦。”
林宗吾口头禅继续出口,旋即竖起的右掌化作虎爪,探向了周侗的拳头。
“砰!”
拳掌交击之下,一股蓬勃的气机骤然散开,张荣甚至发现自己肩头的夹袄都变成了披风。
然而,周侗这势大力沉的一拳,居然只是虚招,脚下步伐一错,肩头当即前冲,撞在了林宗吾胸口。
“咔!”
耳听得一声气机炸响,足足比周侗高了大半头的林宗吾,竟被这一撞给撞的倒飞出去三四丈,如贴画一般撞在忠义堂的墙壁上,震落了那块匾额,其人看都不看,抬手一扫,上等木料的匾额便碎成了木块。
“好一招炉火纯青的铁山靠。”
林宗吾手一落,顺势擦掉嘴角涌出的血渍,继而竖起手掌口头禅出声:“平断一切善恶人民,其惠(慧)明使,亦复如是。”
“妖言惑众!”
周侗头上的烟气继续散出,却摘下背上悬挂的八石铁胎弓,抽出三支箭矢,搭在弓弦,当即吐气开声:“接箭!”
岳飞开三石弓便已是天生神力了。
这八石弓射出的箭矢,威力如何?
张荣和李俊等人瞬间死死盯住林宗吾这个箭靶子。
“贫僧内功天下第一,岂在乎区区箭矢?八石弓又如何?”
林宗吾身形忽然化作一溜烟,只在地面留下道道残影,风中有他的声音飘来:“不好,起风了,要下雨,贫僧要先回去收衣服,后会有期......”
第460章 衣角微脏罢了
“大和尚!别走啊!”
张梨花斜挎着鱼篓,一个箭步飞跃而起,仿佛刺猹的闰土,“吃俺一鱼叉!”
“本座吃素,谢谢。”
林宗吾袍袖一甩,蓬勃的气机瞬间化作狂风,将飞跃在半空的张梨花吹拂的向后飞出十几丈。
“本座此时只想传教,并无恶意,且形单影只,不敢受伤太重,免得被仇家追杀,并非真的怕了你周侗......”
林宗吾身形拉出的道道残影,随着话语声结束而渐渐消失。
与此同时,张荣等人也总算是接住了张梨花。
“咋么样?!”
张荣可宝贝着他家大娘子呢。
张梨花愣了愣,忽然满脸兴奋:“我居然飞起来了,太好玩啦!”
张荣一拍额头,总觉得自家大娘子距离探花越来越远。
“多谢总教习出手。”
李俊迎上了周侗,抱拳拱手一番。
周侗将铁胎弓装进丝绸套中,重新背好,也是一抱拳:“举手之劳而已,只是没想到这林宗吾的内力居然进步如此神速,再过几年,老夫便不是他的对手了。”
“总教习客气了,这天下第一铁臂膀纵横数十载,谁人都要服气的。”
张荣也过来客气几句,表示感谢,随即面色一黑:“俺也没想到这摩尼教改名为大光明教不说,还渗透的这么厉害,待官家御驾亲征归来,俺便亲自去汴京请罪。”
“天下动荡,人心不稳,偏偏梁山一地又得天独厚,不追求奢靡的话,怎样都能衣食无忧的,人饿了,便只有一件解决饥饿的事,然而一旦吃饱了,想的可就多了。”
周侗看了眼张荣:“林宗吾是想将此地变成第二个杭州,你还需多加防范。”
“俺省的,这就去。”
张荣一抱拳,转身就召集了一帮老伙计开了个会。
他为人仗义,更是不可能杀鸡给猴看,但言辞还是颇为激烈的。
“俺当时就这么问官家,能不能多想想百姓,回来也是跟你们讲过的。”
他一脚踩在凳子上:“那么现在俺来问问你们,能不能多想想官家?他老人家御驾亲征去打前宋百年都没打下来的西夏,若是此地变成当初杭州方腊那个模样,俺不用活了,咱们也就不用再做兄弟了。”
“大头领且安心,兄弟们就是想寻个念想,绝不会搞成杭州那样。”
“是啊是啊,总该超度一下亲人的。”
“那林教主武艺高强,性情豪爽,俺们也只是私下里传传。”
“俺家大娘子砸冰淹死了,不然也跟梨花那般该寻个人家了。”
“……”
张荣还能说什么?
当初他走投无路,也正是这帮渔民农夫老伙计的帮衬,才有了如今的御营水军。
杀金人,灭土匪,抓鱼,种田,砸冰,修运河......
一桩桩一件件,落到每个人身上,都是相当重的担子,可为了国家,大家不也都默默地承受着一切吗?
撂下狠话之后,张荣叹了口气,离开了忠义堂。
他是信官家的。
除了他自己,他也只相信官家,就像相信他家大娘子张梨花凭她自己绝不可能嫁个探花一样。
然而,百姓能看到他家大娘子,却看不到官家啊?
只有殄灭西夏,兵力开始向北推移,彻底没了那么多繁杂的徭役,百姓们才能相信官家。
甚至便如大多数御前班直那样,将官家当成推崇的对象也说不定的。
但无论如何,用破烂布头换取高丽稻米的生意,还是要做的。
话分两头说。
林宗吾出梁山进了东溪村,单手托举着晁盖从对面村子抢来的青石宝塔,自两人深的河中渡过,腰部以上都是没沾到哪怕一丝水的。
他就这么来到西溪村,引得两村百姓震惊不已,却也只敢跟旁人打听此人来历,不敢靠前。
随便寻了一个空房,将青石宝塔扔在院中,林宗吾进了个草棚子,坐在一捆麦秆上掏出一个炊饼,大口吃了起来。
“怎么?你王寅的孔雀开屏剑,也想来试试本座的内力吗?”
林宗吾讥笑出声,继续啃食炊饼。
“炊饼还是阳谷县的好吃,郓城县的就差了点意思。”
王寅背负双剑,眼角的狗皮膏药十分扎眼,踱步到林宗吾的草棚子里,也寻了捆麦秆坐下。
“吃什么并不重要,只有活下去才重要。”
林宗吾吞下一个炊饼,继续讥笑:“你当初不也没有随圣公一起入京吗,害的方七佛孤军作战,被人当场斩杀,所以你也不用来质问我什么。”
“我对摩尼教并不感兴趣,圣公的结局也配得上他的所作所为,我没什么心里负担。”
王寅淡淡说道:“当今官家文韬武略俱佳,百姓趋于安居乐业,若能殄灭西夏,继而全力针对金国,我王寅也愿意付出一份力的。”
“你还是那么想当官?”
林宗吾嘴角微扬:“甚至不惜奉承一个总都统的小娘子?”
“想做事,当然要当官,平头百姓连他菜园子什么形状都改变不了。”
王寅同样不以为意:“总好过做丧家之犬,被人打了也只能寻个角落默默舔舐伤口的好。”
“衣角微脏罢了。”
林宗吾一抖衣袖:“此地不成,本座便要回到南方,去寻那钟相试试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
王寅蹙眉看向面前的胖大和尚。
“传教,留名,或者......是在百姓心中留下一粒种子。”
林宗吾起身朝王寅竖起手掌念了句口头禅,便自顾离开,往南而去。
“或许......”
王寅没有跟随对方,只是起身说道:“你的路在北地呢?”
“金人如野兽,本座也没办法。”
林宗吾头也不回,一心一意地去做他的造反头子了。
“他还是不肯回头吗?”
须臾之间,一个女子声音响了起来。
王寅连忙收回目光,转身抱拳,说道:“百花,此人大概率已经走火入魔了,回不了头了。”
“也好,我等搜寻了整个南方,都找不见那道君狗皇帝的踪影,或许他会遇到也说不定的。”
方百花摇了摇头:“我等在梁山生活了这许久,天下局势变幻莫测,‘是法平等,无有高下’竟也起不到作用,未来的路又该如何走?”
“只要是个脑袋正常的,就不会相信什么是法平等。”
另一个身高比方百花矮了大半头,却背着一把巨大铡刀的年轻女子,咕哝一句,便转身离开。
“西瓜妹子,你要去哪?”
第461章 五姓家奴?
方百花身形高挑细长,却又有着唐时流行的丰腴。
哪怕只穿着农家粗浅衣着,仍有一种格外的气质。
被她喊做西瓜妹子的年轻女子,其实也是圣公方腊起事的合伙人之一,人送绰号刘大彪的刘西瓜。
只不过在方腊被生擒之后,霸道营也惨遭围剿,过去八百人,如今不过一百二十人。
“去延安府,生擒圣公的韩世忠在那里。”
刘西瓜留着西瓜头,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方百花:“当年害死我爹的江湖人,在金人马蹄下死绝了,如今便只剩替圣公报仇这一个念想了。”
“西瓜妹子,圣公的死......其实不是正常的吗,起事就会有生死。”
方百花耐心劝道:“那韩世忠天生神力,且又有大军拱卫,别犯傻,乖乖待在梁山就是。”
“我......”
刘西瓜微微低头:“我其实也想看看当今朝廷如何用兵,看看那位官家的御驾亲征,咱们当初可是卷了百万大军的,偏偏是这样的结局,如何他几万人就成事了?”
“可你只有一百二十人,又能怎样?”
方百花无语了。
“便只剩一人,又如何不能冲锋?”
刘西瓜微微一笑:“霸道营的人,从来都不怕死。”
说罢,背着宽大到夸张地步的铡刀,便朝村外走去。
方百花知道劝不住这个合伙人了,双方的理念已经不合。
“百花,从起事至今,仍只有西瓜一个如此纯粹的人。”
王寅摇了摇头,旋即一拱手:“她爹没了,我却无法漠视她独走延安府,就此告别。”
“王尚书,叫上剩余的兄弟,我与你一道去就是。”
……
且说,梁红玉自杭州开始,逐渐搜寻赵佶的踪影。
然而南方地虽然少,人口却是实打实的多,苦苦搜寻了许久,哪怕连赵佶的消息都没得到一条。
“梁娘子,你就别为难俺了。”
刘大宝无奈道:“俺原本就是个穷苦出身,即便做了一地知州,又如何能见到前朝那个道君狗皇帝?”
“可一个人怎么可能平白不见了?”
梁红玉本身是将门世家,人脉不俗,托关系到了刘大宝这里。
“或许已经死了吧。”
刘大宝耸了耸肩:“那个狗日的道君皇帝,若是有仪仗,那就肯定跑不了,没有仪仗和班直跟随,他一个养尊处优的人,能在那乱世活下去?指不定死在哪个臭水沟里,已经化作了肥料。”
“奴家并非为难刘知州,只是不甘心罢了。”
梁红玉轻叹一声:“奴家是想要为翁翁,爹爹,兄长来正名,便只有寻到此人才行。”
“朝廷之前征召民夫,好维持对西夏作战的后勤补给线,说不定此人就混在其中。”
刘大宝脑袋都疼了,开始胡乱出主意,只想把人送走。
梁红玉一想,这种可能性其实非常大,征召民夫有钱有粮,最是适合流浪者。
想到这里,她便做了个汉人万福,告别了刘大宝。
刚好维持西夏的后勤线,是东南开过去的,她只要沿途搜寻便可。
好不容易送走了梁红玉,刘大宝也松了口气,他实在不想惹这个有人脉,却又能开硬弓的女子。
“可话说回来,赵佶那狗日的,到底能去哪呢?”
刘大宝开始犯起了嘀咕:“别不是藏在哪个老鼠洞,做了野人吧......”
……
“平夏城,其实就是前宋的怀德军治所。
靖康元年(公元1126年)十一月,夏兵攻占怀德军,杀害其知军事刘诠、通判杜翊。
这也是宋金交战之际,西夏趁边境兵马空虚,造成的比较大的损失。
而当时驻扎在延安府的曲端,得知消息也并没有领兵救援,他当时的判断是怀德军守不住,援救只是徒劳。”
洞庭湖水寨。
钟相颇有一种男人酒后不谈国事便等于没喝酒的架势。
旋即朝钟子昂看了一眼:“大郎还不赶紧为郭将军倒酒?他可是辽东贵种。”
“钟大圣既然做了官家的湖南北宣抚使,又常常宣扬“法分贵贱贫富,非善法也。我行法,当等贵贱、均贫富”,如何到了俺这里,便又说什么辽东贵种呢?”
郭药师冷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如此看来,郭将军是相信官家攻打西夏,必能成功的了?”
钟相对郭药师的话语不以为意,因为只要到洞庭湖的人,就会听说过关于他钟相的传说。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而是有一个结构严密的社团。
并且以‘初级保险’的赋税模式,让当地百姓自愿缴纳赋税,一旦有天灾人祸,钟相便会将赋税无偿送回。
如此模式下,越来越多的百姓向他缴纳赋税,声望自是越来越强大。
这本该是他集合士气的大好时机,可被官家一道摊丁入亩的新赋税法,将他营造起来的东西瞬间打碎。
换句话来说,若再不造反,他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天子御驾亲征西夏,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机会。
“成功?何止是成功啊?!”
郭药师一拍大腿,道:“那可是满屁股纹绣都是苍蝇——”
“怎么讲?”
钟相知道欧阳修在《憎苍蝇赋》中用到的“苍蝇”是什么东西。
“一定赢啊!”
郭药师仰头大笑。
“……”
钟相愣了愣,旋即也反应过来,不由大摇其头:“四家姓奴都做了,为何不能做五家?”
“只因钟大圣并没有帝王之相。”
郭药师一本正经地说道:“金人南下,天下大乱,本该是你起事最佳时机,结果你还装样子,派了三百洞庭湖兵去勤王救驾,试探国力虚实才敢定夺,不想汴京被围,朝廷仍有余力将你那三百兵遣送回来,所以你就不敢动了,僵持到现在。”
“着实有些尴尬,再不动,就真的没机会了。”
钟相有些踌躇,失笑道:“此地经营二十余载,湖南北两地百姓只知钟相而不知朝廷,这其实就是天命所在。”
“国家越来越好,你真的忍心带那些无知百姓踏入深渊?”
郭药师傲然笑道:“摊丁入亩之后,百姓恐怕迎来了千年来最好的时间了吧。”
“你就那么崇拜那位官家?”
钟相微微蹙眉。
“不错,秦皇汉武俺不知道,唐宗宋祖也没见过。”
郭药师掷地有声道:“俺只知道这天下,金人不行,西夏不行,便是你钟相,同样也不行。”
第462章 躁动
钟相此番近乎明牌,是因为郭药师驻扎在洞庭湖南的军队,拿他的水寨不会有任何变法。
另外,郭药师此人乃四家姓奴,本身就没什么节操可言。
拉拢与试探,以双头龙的强有力趋势,双管齐下,逼迫他做五家姓奴。
哪想到郭药师面对自己的软刀子试探,居然硬起来了。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娼妓,面对一个身价百万的嫖客,说你不行,你有病,你硬不起来,你敢硬来就要死。
钟相沉默了。
事实上,洞庭湖南北还是钟相说的算,此前百姓过得肯定比周遭滋润。
但周遭摊丁入亩之后,反而显得他钟相是个自私独裁者了。
因为这里多是渔民,种树,大量水田,少量旱田,反而很难推行摊丁入亩。
之前洞庭湖一带的幸福感就是比较出来的,如今还是被比较了出来。
“郭将军话也不要说的这么满,万一官家打西夏失败了呢?”
钟子昂给郭药师倒酒,一边笑道:“一旦殄灭西夏失败,国力大损,金人再度南下,俺们也得带着洞庭湖老少爷们、寻个活路不是?”
郭药师喝了酒,笑呵呵地看着钟子昂,竖戟指抖了抖,说道:“旧宋便是因为太多尔等这样的人物,才轻易被金人践踏,继而葬送了江山。”
钟子昂饶是有做太子的心,被人当面呵斥,也难免面色一变。
“郭将军说的有道理。”
钟相出言制止了儿子的变脸,郭药师却只是微笑,根本就没拿钟子昂当做一回事。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钟相知道无法招揽郭药师后,便懒得再说话了。
郭药师也胡吃海喝一阵,带着亲儿子郭安国告辞。
“爹爹,为何不趁机杀了他?”
钟子昂被讥讽的满脸铁青。
“他活着,俺还是洪武大明的两湖宣抚使,他死了,俺就是造反逆贼。”
钟相看着郭药师父子下了水寨,一百亲随开道离去,也只能无奈叹息一声。
“不如联络孔彦舟?”
钟子昂提议:“孔彦舟如今在河北路五马山外驻扎,若能南北夹击汴京,岳飞须提防金人,张荣水军也不会开来那么快,如今汴京没有了御营中军和御前班直拱卫,夺取汴京岂不是探囊取物?”
“休要胡言,汴京是旧宋官家自己开门的,不然金人都打不进去,咱们比金人更厉害吗?”
钟相不断摇头,“孔彦舟在金人北撤时投降金国,在五马山驻守对抗马扩,纳自己亲生女儿为妾,根本就是白眼狼般的人物,俺虽然打算造反,却也懒得与这类人交往。”
“可真的就要错过这次时机吗?”
钟子昂满脸不甘:“俺们辛苦了这么多年,民夫已经足有二十万,若只是没有强悍将领帮扶便就此偃旗息鼓,那不是白辛苦了吗?”
“不然呢,送死吗?”
钟相无奈摇头:“俺知道你着急做太子,俺难道就不想称王称霸?这不是臆想,这是现实,这......”
“老爷,宝台山杨太求见。”亲随来报。
“杨幺?”
钟相一愣,旋即面露喜色:“速速请来。”
“是。”
亲随知道杨太是各地七十余水寨中,最年轻的知寨,素有老幺的称谓,只是他不敢直呼罢了。
很快,二十一岁的杨太便顶盔掼甲而来,手按腰刀,目露精光,端是一表人才。
“老幺老幺,且坐且坐。”
钟相十分热情:“备下酒席正想派人去寻你呢,结果你就来了。”
“老爷客气了,当年俺只是一个雇工,连佃户都不是,若非老爷,俺老幺如何做得知寨?”
杨幺直接拿起酒杯:“只要老爷一句话,让俺杨幺干什么都成。”
“若让你造反呢?”
钟子昂迫不及待地问。
“旧宋无了,那武洪能坐得宝座,老爷如何做不得?”
杨幺昂首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咝!”
钟子昂年近三旬,还真就没想到过年纪轻轻的杨幺,只是短短两年半便成长到如此地步。
堪称恐怖如斯啊。
“爹爹,别再犹豫了。”
钟子昂当即跪下磕头:“俺便是马上就死,也要做一回太子!”
“三天后,再请郭药师来吃酒席,顺势绑了,杀之祭旗!”
钟相咬牙一拍杨幺肩膀:“军将方面,就全拜托老幺了。”
“得令!”
杨幺当即抱拳拱手,信誓旦旦:“但凡俺杨幺有一口气在,便保证老爷起事不断。”
……
“阿嚏......”
郭药师骑在马上,狠狠地打了个喷嚏,揉搓着鼻子笑道:“看来以后不能再来此地了,便是说出花来,俺也不来了。”
“这些人心术不正,爹爹为何不先下手为强?”
郭安国一振甲:“官家正在西夏作战,咱们父子送上一份贺礼不好吗?”
“只要钟相不动手,他就永远都是官家的宣抚使。”
郭药师摇摇头:“这点从官家安抚钟相,只让咱们父子守住关键河道就能看得出来,此地就是交给钟相了的。”
“为啥啊?”
郭安国不服气:“钟相的功劳,难不成还超过了爹爹?”
“不只是功劳的问题,而是稳定。”
郭药师道:“前宋横征暴敛,各地都产生大量逃户,唯独洞庭湖一带安稳,无论钟相有什么样的野心,他稳定了大量百姓,保证了他们的生存,甚至将洞庭湖一带的荒野变成了水田、旱地,能出更多稻米养活更多人,这是事实。”
“这也算功劳?”
郭安国嗤之以鼻:“他钟相也就这点能耐了。”
“并非只有武将打胜仗才是功劳,打仗甚至只是最终结果罢了,胜败都另说。”
郭药师说道:“后勤保障是否充足,沿途道路运河是否畅通,民夫积极性是否高昂,是否影响了沿途生民,甚至是践踏了多少青苗,这一切做好了,便全都是功劳。”
郭安国还想说什么,却听后面马蹄阵阵,便摘下马弓戒备起来。
“郭将军稍等,俺家老爷有话说。”
几匹探马匆匆赶来,一边勒紧缰绳说道:“三日后老爷继续宴请郭将军,若不安心可多带军将,宴席照旧,还有西域胡姬,据说奈比头大,美艳不可方物。”
第463章 责罚
“着相了!钟相着相了!”
郭药师打马:“速速回营,各地路口,水道,务必严格把守,胆敢闯关格杀勿论!”
一众亲随策马狂奔而去。
郭安国看着兴奋的老爹,不禁泼冷水:“爹,咱们拿水寨没有任何办法啊?船都没几条的。”
“你这小子,都到这个时候了,如何又患得患失?”
郭药师道:“你爹我做到今日这个地步,只需把守关隘,钟相的势力不会迅速扩大开去,便是天大功劳,咱们父子也该借此机会取而代之,方能安稳下来,否则将来攻打金国,去还是不去?”
“这......”
郭安国愣了愣,如果不是无路可走,谁愿意面对金人铁骑和三棱透甲锥?
“这里除了热了些,倒是真的不错。”
他一下子想明白了:“能当个地方官,不用冲锋陷阵,每日只睁眼上职,下职宴饮,还有大把俸禄,那岂不是美死?”
“必须的。”
郭药师哈哈一笑:“现在为何都爱做文官了吧,只不过旧宋文官比较怂,军队又烂透了,皇帝带头跑路,哪里有半分胆气可言?”
他又叮嘱儿子:“你亲自巡视,让辽东老兄弟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成败在此一举,别他娘的都想着回家了,那地方又冷又破,留在这里不好吗?”
“喏!”
郭安国也跟打了鸡血一样,瞬间开始运作。
郭药师回头看了眼远处的水寨,嘴角微扬:“钟相啊钟相,俺的泼天富贵,可全在你身上了,你可别刚支棱起来就软了啊......”
……
武洪总算赶到了平夏城。
没办法,御驾只要经过城池,百官便带着百姓迎接,不但要敬酒作诗,百姓还献上当地特产,最少都是一筐土鸡蛋。
事实上,武洪也没想到此番御驾亲征,居然会引起如此剧烈的反应。
最后不得不让军事统计司提前出发,只允许主官在城门上行注目礼即可。
最后只有驻扎在隆德府的王德派来信使,请求随御驾西征。
武洪理解王德的不甘寂寞,因为此前姚古拿他不当人,如今到了新朝立功心切,但武洪还是讲述了隆德府的重要性,防止金人偷屁股,答应一旦对金国正式作战,便可引兵北上云云。
当下,武洪的御座左侧,分别是武松,鲁智深,阮氏三兄弟,时迁。
右侧为首的是韩世忠,曲端,吴阶、吴麟。
韩世忠三万兵力,武松和鲁智深两万,曲端自带旧宋西军两万,共计九万主力大军。
御前班直三千。
另外,征召民夫十万。
“如此兵力,若在旧宋,便可对外号称四十万大军了。”
中国人民的老朋友郑知常,此时在御前说话,他现在的身份是大明直学士,同时代表了高丽国参战。
“前宋那些文官武将都算个什么东西?”
韩世忠扎着金带,挺胸收腹又提臀,本身就身形高大,此刻宛如魔力红一般撇嘴傲慢道:“便是前宋官家又如何,给俺官家提鞋都不配。”
他这踩的就有点狠,不在场的无所谓,在场的连带曲端和吴阶吴麟兄弟都骂上了。
黄脸的吴阶和黑脸的吴麟都不做声,曲端身形跟韩世忠差不多,又都是制置使,便轻哼一声,哂笑道:“金人南下之际,咱老西军固守延安府,不但没跑,还打赢了耶律马五一次,如何到了韩帅口中,就成了算什么东西了?”
“在前宋你有我立功多,功劳大、官阶高?”
韩世忠一手叉着金腰带,一手握着马鞭,瞥了眼曲端,忽然冷笑:“作为你的老将官,都不稀的说你,官家是没让你驰援陕州,可你如何按兵不动?不说官家如何帮李彦仙解围,就说你曲大,是不是抱了观望的心思?”
“泼韩五!你他娘的血口喷人!”
曲端顿时急了。
韩世忠拿马鞭一指曲端,“官家你看,他急了。”
“曲端咆哮御前,请官家斩之。”
大喷子陈东立刻出列拱手。
“臣附议。”
万俟卨和李邦彦也站了出来。
杨沂中却已经按刀向前一步,随时都扑杀过来的架势......
曲端眨着眼睛愣了愣,才意识到情况不妙,他曲端居然被韩世忠给调动了情绪。
关键是他曲端真的无视了同僚的战死。
“官家饶命!”
曲端当即下跪:“臣判断援军无效,平夏城守不住,且陕州也守不住,只有保存力量,才能为他日反攻做计较。”
“若都你这般判断,那不用打仗了,大家都判断就完球了。”
韩世忠嗤之以鼻:“何况你既然判断那么厉害,金国西路军调转方向,连王德驻守的隆德府都没去抢回来,如何不尾随其军队朝汴京进发?你又抱了什么心思?”
“官家!”
曲端瞪大了眼睛。
“说。”
武洪也看了过来。
“没有军饷粮草了啊,若守在城中,可坚挺三个月,若出城带上民夫调动,恐怕一个月就会消耗干净。”
曲端拱着手:“守城和行军对粮饷的消耗,完全是不一样的,尤其是知道小种相公为了赶路丢掉辎重和打赏的银碗,而大军瞬间溃散,臣更是不敢动地方了。”
“有些道理。”
武洪点点头:“小种相公驻守太原,张孝纯和王禀皆在,还有张灏,身为张孝纯的儿子,救老子都能失期,若非岳飞赶到,小种相公恐怕要战死,太原也解围不得了,你说张灏该不给杀?”
“……该杀!”
曲端咬牙点头:“不杀不足以正法典。”
“可为什么张灏还活着呢?”
武洪摇头冷笑:“还不是因为可用之人不多了吗,金国还在那边吗,西夏也不是正要攻打吗,这不也是朕当初没有责怪你,还封你做制置使的原因吗?”
一连串话语下来,曲端更是无言以对。
因为他彻底明白,官家当初没有责怪他,只是因为无人可用,而并非他曲端如何如何出名。
“韩世忠。”
武洪像是没看到韩世忠就在身旁,当场点名。
“臣在。”
韩世忠当即抱拳。
“将曲端拉出去,鞭责二十。”
“喏。”
第464章 不讲武德
“卸甲!”
韩世忠扯着曲端来到御营大门,一抖马鞭,冷喝一声。
此地聚集大军九万,民夫十万,外加随军家属,妥妥的二十几万人口,五十万只眼睛,不说全都看着御驾这里,却也差不多了。
曲端堂堂一个制置使,在老上司面前,也只能乖乖卸甲。
“官家判罚服不服?”
韩世忠一手叉着金腰带,宛如世界冠军一般,眯眼冷笑盯着曲端。
“服。”
他如何不服?
此番二十马鞭尽管丢了脸,却是实打实的保住了命。
而且按照官家一贯的行事作风,只要处罚过,便不会如前宋皇帝那般找后账。
须知道,前宋号称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但真惹毛了皇帝,尤其是赵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是贬官,随后就派杀手尾随过去,要么砍头,要么鸩杀。
“咱为老西军,老上司,替官家教训你,服不服?”
韩世忠强调法理性,却也是要磨掉曲端的傲慢。
“服。”
曲端卸甲过后,便朝御驾跪下,闭上了眼睛。
韩世忠绰号泼韩五,常言道,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喊错的外号。
那是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的,当即二十鞭子打出,曲端脸上也留下了几道青紫鞭痕。
“算你有点骨气。”
韩世忠将马鞭子一抛,自有亲随接住,双手叉着金腰带,牛逼哄哄地回去复命了。
曲端也不能真端着,回到御驾站在末尾,再不敢造次。
事实上,在这种氛围下,身为臣子的都是有些感同身受的,因为这就是官家天威。
唯独中国人民的老朋友郑知常,捻须轻笑一声:“这才是真正的万里大国啊,我们洪武大明就是优秀,哪里像那金人勃极烈大会,粘罕居然拖着国主完颜吴乞买下去打了二十板子,事后完颜吴乞买还得乖乖继续开会呢。”
他这话就有点杀人诛心了,惹得诸多制置使一片跪声。
“朕不是完颜吴乞买,你们也不是粘罕,都起来吧。”
武洪摆摆手:“给郑卿赐座。”
“谢官家。”
郑知常得了一把交椅,就在官家下首位坐下,拱手感谢之后,捻须笑语:“官家,据说完颜吴乞买中风,金国内部在角逐新国主之位,此时攻打西夏,可谓是天赐良机,官家这机会抓的竟是如有神助。”
“金国国主中风,金国军略第一的完颜宗望身死,内政第一的完颜希尹在陈桥镇刻碑换饭食。”
万俟卨也连忙拱手说道:“金国看起来十分庞大,却处处漏风,官家必定战损金国。”
“但也不得不防,金国在云州一带还是有完颜娄室这个金国战神坐镇的。”
李邦彦说道:“若是再有粘罕或者哪位太子来领兵,即便为了面子,恐怕也是要打上一场大战的。”
“嗯,金人内部矛盾不可忽视,但更不可忽视的还是其强大的铁骑,无论是战力还是机动性,仍是天下第一。”
武洪竖起一根手指:“火铳火炮的威力,尽管可以抹平金人的强大,但数量却不足,一旦展开大战,还是要将士们浴血奋战的。”
“臣等时刻准备着!”
韩世忠当即拱手。
“诸卿的拳拳之心,朕当然知道。”
武洪说道:“此番殄灭西夏之时,朕便要设宁夏路,经略使,西北接触高昌回鹘,正北是旧辽上京道,如今金国没有派兵驻守,顺势可夺。”
后方站岗的御前班直中,脱里眼睛放光,那里正挨着他家西蒙古部落的。
这时,哨骑来报:
“陛下,西夏党项人仁多保忠孤身求见。”
“仁多保忠?”
武洪微微一怔,看向了旁边的万俟卨和郑知常。
万俟卨当即拱手:“好叫官家知晓,仁多保忠是西夏名将,曾辅佐西夏小梁太后灭杀了其兄长梁乙逋一族。后来辽道宗忍无可忍,派使者毒杀了小梁太后,仁多保忠就此失势。”
“朕疑惑的不是此人能力,而是他居然还活着?”
武洪摇头失笑:“其人活跃的年代,可以追溯到前宋神宗朝,那时便是西夏皇室的左膀右臂,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五十年有没有?就算二十多岁成名,如今恐怕至少七十几岁了吧?”
“官家,大梁太后和小梁太后都是汉人,但一旦坐到高位之后,便频频对旧宋发动战争。”
郑知常道:“臣近日在翰林院研究各国史料,发现光是小梁太后在位期间,便对旧宋发动战争五十一次,最密集时期甚至一年七次十万人以上的大战,最终四十万大军被平夏城所阻碍失败,这才算了结。”
“唐朝诗人司空图有一句“汉人学得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说的就是这类人。”
武洪冷笑不已,环视一下,道:“诸位帅臣,你们觉得这仁多保忠此番求见,可是有何诉求?见,还是不见呢?”
“五十年前的名将,倒是可见,说不定会有些独到见解。”
武松拱手说道:“皇兄此番御驾亲征,誓言要殄灭西夏,势必要引起天下震动,此人无论什么目的,都无所谓的。”
“虎王言之有理,那就宣吧。”
武洪只是照顾下诸多帅臣的情绪,并非想要他们说什么。
很快,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便快步而入,手中还拿着一根手杖,被御前班直的杨沂中拦住,他也乖乖上交,旋即颤巍巍前来,一跪到底,“党项人仁多保忠,拜见洪武大明国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比金人的一百二十岁夸张了许多,但仁多保忠毕竟是外人,武洪也懒得纠正,只是问道:
“听闻你是西夏名将,朕正在对西夏作战,你不在国内调兵遣将,跑来平夏城,是何用意?”
“老臣想要叛投洪武大明国,等待这一天已经二十余年。”
仁多保忠语不惊人死不休,临阵来投,哪怕是垂垂老矣的过去名将,对西夏的士气也将会是一场打击。
何况,这种人都是有封地的,意味着那一片区域直接改了国籍。
他这个举动,对西夏来说,不亚于是一场偷袭,多少不讲武德了。
第465章 仁保忠
西夏服饰
“前宋贞观(西夏崇宗李乾顺的年号)四年(1104),老臣因谋归宋,被罢职。”
仁多保忠一身羊皮袄尽管崭新,此刻说起来倒也有些激动:“老臣的拳拳之心,还请官家收下,只要是殄灭西夏,老臣赴汤蹈火,哪怕手持利刃做排头兵,也都愿意。”
一时间,满营文武不禁面面相觑,如果是大小梁太后,是汉人里的宋奸。
那仁多保忠就是西夏奸。
其对西夏的用力程度,甚至超过了想要战功的帅臣们。
“仁卿请起。”
武洪当即上前,握住了仁多保忠的手,微笑着问道:“仁卿老骥伏枥,拳拳之心朕又如何不懂?便与高丽名臣郑卿一般,且先做朕的翰林直学士,待殄灭西夏后按功行赏。
当然,朕已经打算好了,殄灭西夏之后,此地要设宁夏经略使的。”
仁多保忠刚刚顺着武洪的手而起身,此刻再度跪下:“官家既然称呼老臣为仁卿,那老臣便当着官家和满堂文武的面改名,此后便入汉籍,姓名为仁保忠。”
咝!
郑知常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忽然有种地位不稳的感觉。
万俟卨和李邦彦也对视一眼,他们得地位固然不会受到仁保忠的影响,可他们也想要做宁夏经略使啊!
一地经略使,那必然是入东西府的相公人选。
当然,仁保忠年岁够大,才让他们心情稍稍好了些。
“晋王嵬名察哥(李察哥),是如今西夏元帅,嵬名这个姓氏,是李元昊建国之后自创的,以取代赐姓,让自己有真正的姓。”
仁保忠当即化身合格的翰林直学士,“此人趁宋金交战,攻占西安州、怀德军等地,拓地千里。主张“铁鹞子重骑突袭,步跋子山地迂回”,革新西夏战术体系。”
“不错,此人是西夏国主亲弟弟,有着足够的信任,决战应该就在此人身上了。”
武洪不断颔首,显然认可仁保忠的信息。
“其次,便是李良辅,是西夏枢密使,西夏东线战场主将。”
仁保忠继续道:“趁靖康之乱攻陷府州(今陕西府谷),劫掠河东诸州。带回财物粮草无数,人口数万。”
“此人当诛。”
武洪定了调子。
“臣愿领兵去打西夏东线。”
韩世忠站了出来,诠释了什么叫做当仁不让。
“良臣稍安勿躁,大家都有份。”
武洪笑了笑,抬手示意仁保忠:“仁卿继续。”
“是,官家。”
仁保忠道:“嵬名阿吴,西夏左厢神勇军司都统军,镇守夏州(今陕西靖边)。频繁劫掠宋麟州、府州,牵制前宋西北驻军,无法及时勤王。”
话音落下,曲端嘴角直抽,显然有话说,却又不敢插嘴。
“嵬名安惠,西夏静塞军司都统军,负责灵州(今宁夏吴忠)防务。前年歼灭宋军鄜延路兵马,巩固西夏东南边疆。”
仁保忠道:“恕老臣直言,此人极为难缠,灵州又是西夏要地,其人号召力足够强,换言之,若将其击败,西夏便失去了心气。”
“很好。”
武洪颔首不及,忽然想起一人:“不是有个辽国将领,是护卫小梁太后的,小梁太后被毒杀之后,其人没有归还辽国,而是选择了投降西夏的?”
“李合达,原名萧合达,夏州防御使,不过近来西夏附属金国,引起他的不满,与国主李乾顺的关系也渐渐疏远。”
仁保忠道:“此人是可以拉拢的对象,老臣愿意亲自前往夏州劝说其归降。”
“这个不及,此类人明显首鼠两端,不能让仁卿前去冒险。”
武洪摆摆手:“待大军临近夏州,其人若降便罢,否则杀了也就杀了。”
“喏。”
仁保忠眼见官家如此关心于他,顿时感觉心头暖暖的,继续介绍:“西夏全国共有铁鹞子重骑三千,皆为贵族子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战力;
步跋子为山地步兵,擅长迂回包抄,多由横山羌人组成,主要以强弓为兵器,共计两万;
泼喜军,骆驼驮载旋风炮(抛石机),机动火力支援部队,共计五百匹。
另外,撞令郎皆为临时征招,数量每个州都可能在两万到五万之间,皆为俘虏的汉人。
擒生军以轻骑为主,配马弓、手刀,数量约为十万,驱赶撞令郎前冲,并适当分割战场。”
说到此处,仁保忠一拱手:“官家,这便是西夏目前的格局,老臣虽为右厢监军,却并无兵力。”
“仁卿当年的战绩,也是相当辉煌的。”
武洪笑着道:“大败前宋将种师道,阻截前宋军西进;
击退前宋军熙河路经略使刘仲武的进攻;
这些都是可圈可点的战绩,种师道如今正是朕的东府相公,待回到汴京,你们可以多亲近。”
“喏,另外西夏水军可以忽略不计。”
仁保忠很醒目,拱手之后便退到一旁,让诸多文武消化信息,因为哪怕他们都知道西夏各州的基础信息,却无人可以做到这种精确的地步。
这个年代因为通讯手段全靠腿,要么人腿,要么马腿,国与国之间的间谍作用其实非常小。
“西夏水军主要是羊皮筏子,顺流还好,逆流而上的作用,的确可以忽略。”
武洪冷笑一声:“若非路途遥远,朕真想将御营水军开过来。”
“官家,西夏水军主要是绕后烧后勤,提防一下就是,根本没必要将水军调来。”
韩世忠连忙发声,再来人功劳就不够分了啊。
“官家,如今诸多军将士气十足,绝不是前宋可比,哪怕大部分仍是前宋西军旧部。”
李邦彦拱手道:“打胜了奖赏,打败了处罚,再来人的话,未免会产生焦虑,而贸然行军,倒是对大战不利。”
他将这些军将内心说出来,提醒官家要考虑这些,还有必要的政治承诺。
武洪环视跃跃欲试的众人,当下颔首:“便是那个阉人童贯都能做到郡王,若能殄灭西夏,首功者岂止是郡王封号?那简直就是对朕帅臣的侮辱,但为了避免将来封无可封,首功者最高封为嗣王。”
此言一出,振甲声阵阵,不绝于耳。
韩世忠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因为前宋异姓王最高就是童贯的广阳郡王。
如此看来,将来若能殄灭金国,怕是要做到异姓亲王的啊?!
第466章 取死之道
异姓亲王!
这对渡过前宋的帅臣们而言,诱惑力其实相当巨大。
历史上,北宋唯一活着封为异姓王的人,就是广阳郡王童贯。
其余郡王之类,几乎都是死后追封,活着时候享受不到。
这也是为什么到了宋徽宗时期,权力集中在一人身上,其人胡作非为却无人敢呵斥的原因。
而洪武大明军队开拔到平夏城,几乎是当着西夏人的面,开始修筑营地,调运补给,却又对西夏没有只言片语,西夏人能不慌吗?
西夏国主李乾顺,得到确切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召来亲弟弟晋王嵬名察哥。
“如之奈何,如之奈何啊?”
他今年快五十岁了,三岁登基,从来没有如此慌乱过。
尽管宋金交战之际,他派人占了天大便宜,却没想到金人居然被洪武大明给打退了。
一举解决了前宋对西夏将近四十年的经济制裁。
甚至赚了很多。
“陛下何须担心,洪武大明皇帝还没坐稳江山,便来找我大白高国的麻烦,这便是已有取死之道。”
嵬名察哥冷笑一声:“前宋经济实力天下第一,可宋夏百年战争,不也将前宋拖进了泥潭吗?”
“有道理,你说的有道理。”
李乾顺连连点头:“可是,金人都被那洪武皇帝打退了,若一旦正式开战,金人会来支援吗,须知道此前宋夏百年战争,辽国可是出了很大的力气的。”
“金国必会出兵,且云州就有金国战神完颜娄室坐镇。”
嵬名察哥说道:“臣弟眼下疑惑的是,洪武大明皇帝的刀,是真的要挥向我们,还是如金国对付太原那般,其目的就是完颜娄室?”
“咝!倒真的有这种可能。”
李乾顺顿时轻松不少,旋即又咬牙恨恨道:“可恨那仁多保忠,居然带着家小投降了明国,当初真应该杀了他,不,灭了他满门。”
“皇兄,此时说这些无意义,应该派出使者去平夏城,找那位皇帝谈谈。”
嵬名察哥道:“同时召集擒生军,去抓捕撞令郎,确保撞令郎数量不低于五万,调遣步跋子,加上臣弟的三千铁鹞子,便可确保皇宫安全。”
西夏皇宫建造在兴庆府内,距离平夏城不过二百多里,即便算上道路崎岖,增加行军难度,也不过是三百里。
这不怪李乾顺得知平夏城陆续有明军进驻之后,发出了与前宋赵佶一样的悲惨话语。
“之前使者被那明国皇帝驱逐出境,恐怕不会再见他。”
李乾顺双眼无光道:“皇弟可有人选?”
“皇族宗室李仁礼可去。”
嵬名察哥道:“此人前年便出使过金国,确定金灭辽之后,与我大白高国的国界线,是个汉话通,关键是忠诚。”
“好,好,朕这就命人写诏书,让他去面见明国皇帝。”
李乾顺此前一直提防亲弟弟嵬名察哥,就怕他掌握三千铁鹞子而叛乱。
现在看来,关键时刻还是要靠亲兄弟啊。
……
李仁礼接到国主诏书,却不敢如称呼中原皇帝那般叫官家,而是老老实实磕头领旨。
然后就犯难了。
别人都御驾亲征到门口了,让俺一个使者去谈什么?
金人南下谈了么?
你指使几个将领抢夺边境,跟人谈了么?
啐!!!
李仁礼很想呵斥皇兄,却又不敢。
他只能找到李察哥,也别叫什么嵬名了,自家兄弟面前别装逼,把国主诉求说来,做臣子的冒死谈就是。
李察哥摇了摇头:“不是,绝对不是,大明国来此的诉求,绝不是一个西夏,你只要用力去谈,肯定有解决办法。”
可到底什么办法,李察哥也说不出来。
事实上,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呗,还能怎样?
“可先去金营取得回复,再去明营。”
李察哥想了好一阵,只能给出这样一个办法。
至于保底条件和办法?
那是啥也没有啊。
反正天下都看着呢,你金国若敢弃西夏于不顾,那金国也就不远了。
李仁礼策马来到云州,旅途倒还畅通,可心情一点都不好,因为明国补给线过于宽了,好像哪里都有。
却全都走着地面,水运,最差也是踩田埂,居然无人踩踏青苗。
那感觉就是对待自家田地一般。
“完颜娄室副帅,情况已经明了,目前虽然还没有开战,却只是时间而已。”
李仁礼将所见所闻讲清楚,又道:“西夏不只是西夏人的西夏,更是金国的伙伴和盟友,没有西夏牵制中国,须知覆巢之下无完卵。”
“区区大明十万军马而已,西夏使者忧虑了,本帅都没当回事。”
完颜娄室一边喝酒一边失笑不已,“从什么时候起,中原南朝岂敢正面面对金国铁骑了?”
眼见完颜娄室浑身轻松,李仁礼也不好过于紧张,只能拱手说道:“明国此番动作必不可能作假,西夏位置独特,宋夏百年战争也并非作伪,唇亡齿寒的道理,恐怕不须下官再讲,告辞。”
李仁礼真是憋了一肚子的话,金国不可信,他跟金国圈定边界线时就明白了。
可四太子过来张嘴就要土地,国主居然毫不犹豫就给了。
出尔反尔,朝令夕改......才是金国的真个面目。
但国主和晋王都不信啊。
李仁礼很心累,他觉得国主和晋王才是真正的人物,竟然可以不看盟友的缺点,哪怕背信弃义也能帮忙洗清。
那还要他做什么?
总算来到平夏城,李仁礼十分感慨,此地就是为了平定西夏而建造的啊?
国主和晋王居然只派了自己就想让金人损耗兵马?
你们在想屁吃?
“拜见明国天子。”
李仁礼毕竟是西夏宗室,见识到位,礼节丝毫不差。
武洪看着眼前帅哥,便看向一旁的仁保忠,其人立刻拱手,“官家,此人正是西夏使者,精通汉话,官家有话可尽管发号施令,此人绝不会听不懂。”
李仁礼心头一沉,本来还想插科打诨的,至少糊弄一二,结果直接就被西夏奸给卖了。
“陛下,外臣觉得应当先处死仁多保忠。”
李仁礼道:“此人背信弃义,绝非中原大国所庇护之忠义之辈,他的名字根本就是骗人的。”
第467章 莫须有
李仁礼态度十分强硬,还玩了铁面无私,蔑视的小眼神那一套。
事实上,他当然明白外交态度必须强硬,因为前宋道君皇帝曾经被金人这么一吓,直接就斩首了从金国投降过来的张觉。
而张觉一死,连带着从辽国投降过来郭药师都没有安全感,直接投降了金国。
万一这位洪武大明皇帝觉得仁多保忠欺骗了他,就给斩了呢?
不试试谁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啊。
“仁卿的过去,与前宋的恩怨,朕不管,也不在乎,朕只要他从此忠诚于朕即可。”
武洪看了眼仁多保忠。
“我大明官家已经为老朽赐姓、赐官......”
仁多保忠朝李仁礼微微拱手:“重新认识一下,本官仁保忠,现为洪武大明国翰林直学士,这位使者,幸会幸会。”
李仁礼愣了一下,将呵斥的话语全都咽了回去,旋即连忙拱了拱手,“仁学士老骥伏枥,外官佩服。”
“使者若有心,也可以留下来。”
仁保忠微微一笑:“我大明不差那一官半职。”
李仁礼嘴角抽了抽,抛开他是皇族宗室不谈,家眷可都还在兴庆府呢。
他朝武洪恭敬施礼:“陛下,外臣不解,为何突然聚兵于此呢,国朝新立,正是该多寻盟友之时,陛下何须劳民伤财与我大白高国作战?”
“两点......”
武洪伸出戟指:“其一,西夏肆意放牧,以至于黄河泥沙泛滥,而今我大明境内河道变成了地上河,随时都可能变成黄泛区,伤害百姓财产甚至性命。”
“这......”
李仁礼脑瓜子有点懵逼:“黄河水有万里之遥,究竟是怎样一回事,谁又能说的清楚?陛下这是在强词夺理。”
“我大明工部已经开了过来,展开河道治理,追溯源头就在西夏境内,已然确定治理方案。”
武洪冷笑一声:“你以为朕是在信口雌黄不成?”
“......好吧,陛下必定金口玉言,外臣虽然无法接受,但能理解陛下爱民如子的心情。”
李仁礼再次拱手:“请陛下说出第二点。”
“第二点,朕怀疑西夏境内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武洪说着一指远处河道,“尔等且看那河道之中,时不时便有一排排武器在水中漂流。”
李仁礼目瞪口呆:“陛下!陛下!那些都是羊皮筏子啊?!”
“羊皮筏子就不危险了吗?但凡动物尸体都要远离水源,以免污染造成瘟疫,你们大白高国倒好,不但大肆放牧破坏植被,竟还将那么多羊的尸体泡在河水之中?!”
武洪一甩袍袖:“何况那只是看起来是羊皮筏子而已,谁知道羊皮内会装上什么危险的东西?或沉水,或扩散,伤害的皆是下游的大名子民!”
“陛下!”
李仁礼当场下跪,“这些本就是我大白高国百姓生活之所需,陛下以此为开战理由,岂不是要彻底毁掉我大白高国的生民根基?”
“宋辽都没了,西夏没不得吗?”
武洪冷笑一声:“回去告诉李乾顺,他若主动投降,朕可以让他在汴京安享晚年,或者有人杀了李乾顺,带着他的人头来见朕,都可以在汴京享受人生,你们有十二个时辰,共二十四个小时的思考时间。”
“外臣......告退。”
李仁礼眼见御前班直按刀而来,知道这位官家不会再给他说话时间了,只能咬牙离开。
“官家好生大度,还宣布两条由头。”
万俟卨俯身拱手:“事实上,殄灭这种小国,官家干脆只需三个字——莫须有。”
“好一个莫须有。”
武洪看了看万俟卨,点了点头,又道:“西夏使者必然已经率先去了金营,现在谁愿为使者去金营,让他们也派使者过来一叙?”
“臣愿前往。”
一瞬间,郑知常便拱手出列。
方才仁保忠和万俟卨都出了风头,他郑知常也必是能为官家分忧的啊!
“甚好。”
武洪欣慰点头:“为郑卿加秘阁学士,赐使者节杖,赏金千两。”
武洪当然知道郑知常如此急切的原因,当下自然不会吝啬。
“谢官家。”
郑知常当即领了赏赐,黄金肯定不能带,腰间带着官印,手里拿着使者节杖,骑着马便朝金营奔去。
“这位友人为了官家,可谓是赴汤蹈火啊。”
万俟卨捻须感慨:“其心可比明月。”
“金人野蛮粗暴,高丽使者不远万里来到中国,随官家御驾亲征,着实不容易。”
李邦彦也说道:“其人若是做地方官,恐怕要远比那些流官犯官纯粹的多。”
“若他真想做我大明的官,朕如何不欢迎?”
武洪淡淡笑道:“便是外放知一州一府,也无问题。”
仁保忠听在耳中,心头震动,别看洪武大明足有四百个州,一州一府像是很不起眼。
须知道,整个西夏才二十二个州啊!
知一州那就是真正的地方重臣。
“散去休息吧。”
武洪摆摆手:“待金人使者前来再做计较。”
且说,郑知常策马前往金营,肯定是往云州方向而去。
而金人必然要依据河道扎营。
光看远处黄沙飞扬,郑知常就知道金人大军也在陆续汇聚而来。
此时此刻,这位国际友人后背满是冷汗,心头也开始后悔不已。
那可是金人啊?
杀人不眨眼的!
自己怎么就没管住这张嘴呢?!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前去。
果然,走了不到一半路程,郑知常就遇到了金人哨骑,连忙举起使者节杖,高声呼喊:“前面可是奚人族的金国兄弟?俺是高丽国使者,今日受明国皇帝委托,前来邀请金国使者前去明国平夏城议事。”
两个奚人哨骑互望一眼,便一起策马奔来,靠近之后勒马停驻,战马却不安宁地原地转圈。
“高丽使者如何做了明国的狗?”
奚人哨骑满脸不悦,“高丽不该向俺们金国忠诚的吗?”
“葱!橙!”
郑知常发出标准的高丽音,然后掏出两枚银铤,都是二十两的,很肉疼的递了出去。
“不错,懂事昂。”
奚人哨骑分了银子,便一摆手:“跟上,刚好温敦思忠万户大营就在前面,四太子也到了。”
四太子?
郑知常心头一颤,暗道不妙,此战恐怕要超出想象了。
第468章 风吹屁屁凉
在五代末北宋初,宋太宗三征晋阳,终于攻下了这座坚固的城池。
为了打破晋阳的“龙气”,宋太宗下令火烧水灌,将这座拥有千年历史的城市夷为平地。
宋太宗又觉察没有大城,便无法有效守护国门,于是下令在新城的东北三十公里处,建造了新的太原城。
此时此刻,一名顶盔掼甲手按腰刀的中年武将,就是太原守将王禀。
旁边与他年纪相仿的文官,则是太原知府张孝纯。
再旁边的年轻将军就是张孝纯的长子,张灏。
顺带一提,张孝纯前后三个正妻,皆为姐妹,乃是病死一个正妻,便再去岳父家中请求续弦。
张孝纯也有两个儿子,长子张浃是个画家,次子张灏则为武官。
王禀就简单很多,其人乃童贯部将,经历过伐辽,又打过方腊起义,方七佛退出杭州,就是王禀攻打的。
其后,王禀又随童贯驻守太原,金人南下之际,童贯自己跑了,留下王禀做太原守将。
而在历史上,王禀和张孝纯也的确够出色,太原坚守了九个多月,最终城破投河而死。
不过在本位面,因为武洪率岳飞及时救下种师中,会合种师道,解了太原之围,二人如今仍是太原的军政主官。
“小种相公驻扎边境堵住了折家军,我等兵力虽守城无碍,却再难分兵去驰援官家御驾亲征于西夏。”
王禀有些感慨:“云州有完颜娄室驻守,一时间无法面圣以谢救命之恩,这心里始终不安啊。”
“我等只须守住太原,便是对官家最大的回报。”
张孝纯捋着胡须,转头看向了张灏:“你等失期险些害死小种相公,这事发生在前宋,官家不追究,小种相公那里却必须要有交代,你即刻领亲随去小种相公帐下听令,他若让去你杀了折可求,都不可犹豫失期。”
“......喏。”
张灏觉得失期肯定不怪他,姚古那么老牌的姚家军都统都能失期,凭啥他不行?
可老爹让他去种师中驻守的边境,他心里又有点不高兴。
折可求带着两万折家军投降了金人,归完颜宗翰帐下。
然而,折可适的次子,折彦质还在官家御前班直里做金瓜卫士呢。
边境苦寒,关系又复杂,张灏不觉得那是个好去处,可又没办法。
王禀并没有言语,主要是这是他们父子私事,另外也觉得张灏和折可求这样的人,确实该严惩。
不然对那些战死的军民如何交代?
除非张孝纯立下泼天功劳,才能重新在新朝换取儿子的前程。
王禀心头猜测,西夏一旦开战,折可求肯定要受到金人指挥助力西夏,届时小种相公那边有仗打,还不会让儿子去碍官家的眼。
“张孝纯这步走的厉害,否则张灏此后便只能做个衙内。”
王禀心头暗暗佩服。
太原这边局势便是如此,牵一发而动全身,随时都可能因为官家的御驾亲征而展开大战。
且说,国际友人郑知常,在两个奚人哨骑的引导下,乘小船过了河,腰上悬着官印,手中举着使者节杖,却见金人营盘绵延十余里,果然又是万里大国的做派。
郑知常并不同情西夏,却也有同为小国官员的悲哀。
被金人哨骑带进了中军帐前,郑知常举着使者节杖见礼。
坐在主位的人,身形高大,显得肥硕,络腮胡子,坐姿稍显怪异,一看便知是金国四太子完颜兀术。
下首位是万户温敦思忠,阿补斯水人(哈尔滨宾县温家屯),万户完颜突合速,万户完颜撒离喝。
上首位则是汉人韩常,汉人万户王伯龙,其身后站着个面白无须的男子,看双眼光芒不像是博学之人,反倒有种淫邪之感。
其人站姿与四太子的坐姿一般怪异,说不定是万户王伯龙的男宠,许是伤了谷道。
当然,这跟郑知常没什么关系,他见完礼,此来的诉求肯定也有哨骑转达,但还需重申一遍:“明国皇帝请四太子前往一叙。”
“明国皇帝算个鸟?叫俺家四太子过去就过去?”
温敦思忠狞笑一声:“还是说,你这个高丽棒子觉得自己脸面够大?”
他这话可以说毫不客气,甚至半点礼节也无。
郑知常心头直冒凉气,温敦思忠此人性格暴虐,反复无常,每次家里请人宴饮,他都要斩杀几十个捉去的汉人私奴来取乐。
其中不少都是钝刀子割肉,往往折磨五六十刀才毙命。
“外臣只是个传话的,温敦思忠万户何必讥讽俺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郑知常最烦别人骂他高丽棒子。
但凡有点条件,两国交战也不会只提着棒子就开打的吧?
“须知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郑知常举起使者节杖,据理力争。
但他所面对的终究是野人一样的金人。
“放你娘的臭屁,不打脸老子打人干嘛?不揭短老子骂什么?骂他懂事吗?”
温敦思忠一拍桌子:“既然你愿意举起来,那就出去举个痛快,另外把衣服都扒了,节杖落地,人头便落地!”
几个金人亲随当即将郑知常拖了出去,仿佛扒粽子似的,剥个精光,连条底裤都没给留。
可怜郑知常快五十岁了,跟金国也是常常打交道的,结果就在中军帐前,几万人驻军的军营空地里,光溜溜地举着使者节杖,脖子上挂着官印。
风吹屁屁凉。
一个女真卫士拄着把斩马刀,颇有随时都可能砍来的架势。
温敦思忠狞笑不已。
就连王伯龙身后的西门庆,也挽起兰花指,掩嘴而笑。
营帐里的氛围,随着这一幕轻松了不少。
然而,被武洪下令割掉双耳的完颜撒离喝,却是摇了摇头:“那个狗皇帝肯定有诈,四太子绝不能亲自过去。”
汉人万户韩常是金兀术的本部,此刻也捻须点头:“撒离喝说的有道理,兵不厌诈,那个狗皇帝敢杀二太子,必然也敢对四太子动手。”
金兀术忽然冷笑出声:“俺若不去,岂不是被那明国皇帝看扁了?”
第469章 兵推
“四太子何须跟一个南朝弱鸟一般见识?俺过去一趟,就算是给明国颜面了。”
金兀术的骄傲,是绝不会低头的那种。
如今国内局势动荡,老国主中风,粘罕在虎视眈眈,小国主才十三岁。
如果金兀术过去被扣押了,那粘罕一脉必然独占鳌头,别说打过完颜吴乞买的板子,下一次勃极烈大会粘罕直接杀人都有可能的。
韩常作为北地汉人,金兀术的嫡系本部,粘罕不是没可能直接弄死他的。
“说起来,那位明国官家,倒是跟俺也有些渊源,若四太子不放心,俺可随韩万户走一趟。”
西门庆挽着兰花指,颇有些巧笑嫣然的架势。
“国家大事,你跟着去算什么?”
王伯龙一摆手:“你若是想要羞辱洪武皇帝,也得等俺们打败了明国军队,否则不是害死了元吉(韩常字)?”
“都怪俺这张嘴。”
西门庆连忙抽自己一个小逼兜,朝四太子连连请罪。
金兀术自己屁股都难受,看到西门庆更难受。
可还是看在老爹当年的铁杆部将王伯龙面子上,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下次再乱说话,拔掉你满口牙,正好让王万户体验下。”
西门庆顿时噤若寒蝉。
王伯龙则若有所思。
没了一对耳朵的完颜撒离喝,还有脚面被岳飞一箭射穿的完颜突合速,都露出了淫邪的狞笑。
直让西门庆两股战战。
就在这种氛围下,韩常离开中军帐,让郑知常穿好衣服,也不带使者节杖,过了河,骑马朝平夏城奔去。
与金人大营前移一样,明军的大营也在随之前移,原本作为前站的平夏城,此刻已经变成了后勤补给点。
韩常作为领兵万户,早已习惯了骑马奔波,郑知常就遭殃了,两天时间除了骑马,就是被人扒光了,连顿好饭都没捞到。
等第三天早上,终于赶到了平夏城与横山之间的明军中军大帐。
韩常这时通过此前从郑知常那里得来的信息判定,明军居然在三天时间里,前移了一百里,沿途州城守军望风而逃。
不但明军的行军速度稳扎稳打,关键是西夏这个风气,怎么像当初金人南下攻打前宋如出一辙?
你好歹反抗一下,阻碍一下行军速度啊?
因为明军一旦翻过横山,兴庆府便是囊中之物。
韩常面色阴沉,只有在横山下,子午岭外,进行决战,方能保住西夏。
那一带有城池可以把守,有平原可以冲锋;有河流可做补给和分割战场之用,羊皮筏子水军可沿无定河射箭;还有山坡和丘陵,最适合步跋子作战。
韩常作为金兀术的本部万户,此番前来,自然提前了解过西夏格局。
可若明军每日稳定前行三十里的话,不出十日便可抵达兴庆府,哪怕金国五个万户开了过来,在满是丘陵和山地的地形里,能真的拯救西夏?
韩常顿时对西夏人的怯战怒其不争。
若是见到西夏国主李乾顺,韩常说不得要给他两个大逼兜的。
而一回到自家地盘,郑知常当即挺直了腰杆,嘴角泛着冷笑,瞥了眼韩常。
“此前发生了什么,俺都没看到。”
韩常淡淡笑了笑,知道郑知常在金营社死了一波,若是透露出来他在金营的情况,恐怕郑知常拼了老命,也得在明军大营里砍死自己。
“哼哼。”
郑知常傲娇的轻哼两声。
“郑学士,官家已经在中军帐里等了。”
军事统计司的杨沂中主动给郑知常牵马。
韩常不由诧异了一下,他猜测郑知常在大明这里有些地位,却没想到如此受器重。
恐怕他在开京两班,都没这个待遇啊。
“金国万户韩常,拜见明国皇帝陛下。”
韩常毕竟是北地汉人,大族出身,礼节十分到位。
“韩常万户,免礼,大家同为汉人,不必如此。”
武洪摆了摆手,然后看向了郑知常:“给郑卿赐座,登州知州一职不知郑卿可有兴趣?”
“登州......”
郑知常刚坐下,顿时就是一愣。
“登州有海港,无论耽罗还是高丽往来,都在那里进出。”
武洪笑道:“郑卿若有兴趣,便可外放做一任知州,将来功绩到了,不妨入秘阁做一任尚书。”
“咝!”
郑知常当即下跪磕头:“微臣愿意,微臣十分愿意,谢官家厚爱。”
“且坐。”
武洪颔首,转头看向了韩常:“韩常万户,朕待外族如此宽容,你我皆为汉人,乃同根同源,何须继续为金国效力?”
“陛下误会了。”
韩常拱手道:“外臣乃是北地汉人,而并非是南朝汉人,或许五百年前是一家,可即便亲兄弟分开了五百年再见面,也没什么感情可言的吧。”
“朕明白了。”
武洪顿时恍然:“想要令北方汉人找到归属感,朕便只能拿下燕京,把过去切断的一切都接上。”
“陛下的思路很对,但外臣觉得有些异想天开。”
韩常拱手道:“哪怕陛下设计杀了二太子,但金国依然是实打实的二十个万户,别说是精锐,哪怕是二十万头猪,陛下想要抓完,也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吧。”
“韩常万户所言极是,所以此番在横山脚下,跟朕决战的绝不是西夏兵马,而是金国的五个万户。”
武洪说道:“那一带地形不适合铁骑冲锋,正好适合号称步战第一的完颜突合速万户领军作战,只是似乎听说有些不巧,那位万户被朕的心腹爱将岳飞一箭射穿了脚面?”
“没有化脓,已经恢复如常。”
韩常只能吹牛逼。
因为突合速自那次之后,已经打死不再步战了。
“无妨。”
武洪站起身,杨沂中就带人抬来沙盘。
看到山川河流雕塑的栩栩如生,韩常不由愣了一愣,表面完全不会承认明国牛逼的他,内心里也不禁想要回去就搞出这样的沙盘来。
“韩常万户就不要费心思了,这东西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不说具体比例问题,只是我们生活的地方是个球形,你们做出来就要相当失真了。”
武洪淡淡一笑:“这里面包括的知识面太多,就不多说了,只请韩常万户看这一带,西夏洪州城和龙州城、石州城之间,地处横山脚下,无定河川流而过,作为决战地点如何?”
韩常知道绝对不适合金国铁骑作战的,此刻一看更加直观。
但他绝不肯就这样输了阵势,便道:“陛下,抛开金国五个万户不谈,难道西夏灭国之战,真的就无法动员五十万大军,裹挟着哀兵之势,朝陛下的大军席卷而来吗?”
“韩常万户可代替西夏朝朕进攻,朕分兵作战。”
武洪拿出红蓝双色小旗子,交给对方黑色,“你我之间兵推三次,看谁的胜率高,如何?”
韩常哪用过这种高端的推演方式?
他跟金人都一样,不管兵力够不够,见有机可乘便莽过去,切不动再退回来,找到机会再上。
时时刻刻都在打,时刻都保持战斗状态,直到一方溃散为止。
但他肯定不想让北方汉人大族出身的自己,在这位官家面前露怯,便硬着头皮开始推演起来。
晚安。
第470章 战争泥潭
“哪来的四十万大军?!”
兴庆府的西夏皇宫里,李乾顺抓起灵芝仙鹤造型的香炉,重重地摔在地上。
“砰!”
随着一声闷响,香灰席卷开去,香料燃着烟火气,迸溅在跪了满地的文武官员身上。
还不解恨,李乾顺又捧起了描金贺兰砚,想想没舍得。
“皇兄......”
嵬名察哥上前给了这位西夏国主一个台阶:“临战斩将是兵家大忌,让他们戴罪立功就是。”
“晋王!朕的兄弟,这话也就是你来说,不然绝不留人!”
李乾顺看似洒脱却又小心地放下贺兰砚,长呼一口气:“宋金交战之际,抢了多少好东西回来?那几座大城,哪一个不是堆满了守城辎重?就这么白给明军了!是不是资敌?!”
“皇兄息怒,那些城池粮草不足七日消耗,守城辎重固然重要,可只要咱们不守,那自然就变成了废物,说不定还消耗明军体力呢。”
嵬名察哥劝道:“当务之急是要驻守横山一带,以洪州、龙州、石州为根基,集中兵力,不惜一切手段和代价,将明军歼灭在山下。”
“此乃老成持重之言。”
李乾顺点了点头,又道:“但城中不可过多囤积粮草,否则一旦失守,便会令明军得到极大补充,将各地粮草留下月余消耗,其余全都调集到兴庆府来。”
嵬名察哥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至少对守城军民而言,会丧失大量安全感和底气。
但眼下洪武大明的强势,跟前宋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万一城池接连失守,这恐怕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至于调运粮草,以及哪座城池坚守时间长久,还要驰援粮草回去,会大量消耗百姓力气和生命的问题......
嵬名察哥觉得倒是无所谓,百姓不就是用来消耗的吗?
让他们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实在不行,就下诏书,让百姓都在凌晨排队,运完相应粮草才能回家吃饭就是。
当下,这位西夏亲王和国主商定好战略,除了丢掉的三个州城,以及西夏起源地的夏州城之外,十八个州城粮草留下月余消耗之外,全部运到兴庆府城。
同时,李良辅驻守洪州城,嵬名阿吴接管龙州城,嵬名安惠接管石州城。
这些都是宗室,绝对信得过。
至于之前弃城而逃的这些文官武将,便去接管擒生军,开始大量抓捕撞令郎,光靠掠回的汉人肯定不够。
完不成任务再杀就是。
待只剩下兄弟二人,李乾顺又蹙眉道:“皇弟,你说......夏州在萧合达的掌握之中,此人真的能为你我所用吗?”
“辽国都没了,他不依靠我们大白高国,可还有去处?”
嵬名察哥哂笑一声:“其人若有二心,自梁太后事发之时他如何不动?如今不过一只丧家之犬罢了。”
“但也不得不防。当日辽国骑兵溃散,耶律延禧和耶律大石的骑兵不少逃到夏州,大多被其接收。
尽管精锐都被抽调进了你的铁鹞子,补足了三千铁鹞子名额,但萧合达手中少说还有两千骑。”
李乾顺摇摇头:“平时产不生威胁,夏州也贫瘠,只是关键时刻若背刺咱们兄弟一剑,恐怕会很难受。”
“臣弟这便去将其鸩杀?”
嵬名察哥面色一寒。
“时机不到,就像你说的,临阵斩将恐怕会引起不利。”
李乾顺怒气消了大半之后,再次变成了那个理智的国主:“便以运送粮草牲畜不够为由,勒令其交出战马一千匹,顺便再带走其一半粮草。”
“喏,臣弟这就去。”
嵬名察哥扶了一下头顶金冠,风尘仆仆地去了。
李乾顺也整理一下头顶金冠,轻叹一声:“上一次对战的还是前宋童贯,便是那号称西北战神的刘法,都死在了皇弟的刀下。
如今明国皇帝御驾亲征,士气固然强悍,可兵力终究不如前宋一半。
朕......是不是也该御驾亲征?”
李乾顺原地转了三圈,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朕快五十岁了,三岁登基至今,的确是不如明国新皇帝那般锐气。
然,宋夏百年战争,又有金国帮衬,岂能是明军一蹴而就的?”
想到这里,李乾顺哂笑一声:“须是要让那明国新皇帝知道知道,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战争泥潭!”
……
明军的中军帐中,韩常面色严肃,额头隐隐有汗珠冒出。
此时此刻,沙盘上已经插了许多双色小旗子,代表了西夏军队和明军。
无定河沿岸还插了一点小木棍,断口是新的,代表了金军。
韩常觉得这是种侮辱,他们准备了沙盘,准备了精致的小旗子,唯独没准备金军的。
不过一开始推演之后,韩常就发现无论金人怎样集结大军,都过不了无定河,否则就可能再也回不去。
这种推演当然不够严密,因为每一方其实都有点自己压箱底的东西。
比如西夏的泼喜军,骆驼炮不可小觑。
比如金人硬弓重箭,换成了平铲头箭镞,乃至最新研制出来的黄铜炮。
比如明军的火铳火炮只是用在攻城上,并没有标准数目地对敌军进行射击。
当然了,武洪还隐瞒了耶律大石,东西蒙古二部。
但即便如此,韩常也觉得此战金军之艰难,就是在那种崎岖的地势上。
西夏的铁鹞子可以冲锋,因为铁鹞子只有三千,轻骑也是熟悉本地的战马,金人可是来了五万大军的北方战马。
重骑重甲之下,马蹄子一旦扭到,必然断了马腿。
“所以,这便是陛下肆无忌惮发兵殄灭西夏的缘由?”
韩常拔掉了小木棍,朝武洪拱了拱手。
“够不够?”
武洪让人端来点茶,只不过点茶之人并非秀色可餐的茶娘,而是李邦彦。
“外臣以为,沙盘再精妙,也仅是纸上谈兵。”
韩常喝了口李邦彦的点茶,顿时眼睛一亮,但他仅是觉得宫廷御茶必定美味,手法什么的都可以忽略。
“不错,兵推只是猜测和预演,真正临战发挥才重要。”
武洪端着茶盏示意了一下,笑道:“自古便是如此,张辽八百破孙十万,辉煌也不只是金兵才有。”
“陛下若讥讽我主,外臣便告辞了。”
韩常当然明白‘看茶’的道理,当即放下茶杯,拱手告退。
“不送。”
武洪一摆手。
郑知常看向了韩常身影,抿了抿嘴,终究没将自己受辱一事说出。
第471章 炸营
战争的爆发是猛烈的,只是谈不上突然。
就像别人拿着刀子冲进个别私牙中介的屋里,不用想都知道对方要干嘛。
这时候说一切都可以谈,刀子扎肉里了大喊认错,还来得及吗?
所以,劫掠了河东诸州的西夏枢密使李良辅,驻守在洪州城,眼看着大军开了过来,他并没有求援,也没有迎战,而是闭城避战。
甚至还亲笔写了免战牌,让人挂到城门楼上。
这个做法就比较复古了。
这其实就是李良辅的高明,他要挑动武洪的情绪值,让他将大军的体力消耗在洪州城。
你们不是擅长锁城吗?
来啊!
锁死老子啊!
只要拖到五月,进入雨季,随便几场雨下来,你们还拿什么打?
弓弦不软吗!
马蹄子不滑吗?
还有那些所谓的火炮,还能点着吗?
拖字诀,是李良辅相当擅长的,曾经一度拖垮了童贯大军的后勤。
“来了!来了!”
李良辅的亲随压低了声音,不敢表现出雀跃,生怕被对方发现。
“哼!御驾亲征又如何?真以为......”
李良辅嘴角扬起的面孔,忽然凝固下来,因为明军的军队在洪州城外三箭之地,并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直接路过,朝龙州方向开了过去。
“不对啊!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李良辅恨的牙根都痒痒,“他怎么敢将我这么大一个主将,西夏枢密使,放心的摆在身后?”
“有人来了!是骡子车!”
亲随立刻朝军队稍稍有些异动的位置一指。
果然,几架骡车偏离了行军路线,斜斜地朝城门楼这边奔了过来,溅起些许黄沙,却比大军开拔的气势显得弱了许多。
“或许是来招降的。”
李良辅嘴角再次扬起:“他明国官家也太看不起我李良辅了,有金吾纛旓,有亲王虎旗,有韩字、曲字、吴、鲁等大旗飘摇,如何就只来几架骡车,驮载些许宝箱,就想招降一国枢密使,还是主将?他们在想屁吃?!”
“枢密,他们卸了宝箱,大概只是见面礼?”
亲随手搭凉棚,“看来明国官家也是想要收买一下枢密的心,只是这么点东西,实在是......”
“不对!”
李良辅一摆手:“你们看那宝箱里的东西,散发着银子的光亮是不假,可那么大的银子,两个人不可能抬的动的。”
“据说中原那边有个大官,叫做张老财的,就喜欢将银子铸造成大的东西,还起名叫没奈何。”
亲随搜肠刮肚道:“许是为了彰显诚意,将银子铸成空心的,显得比较好看?”
“不太像啊......”
李良辅看着一箭之地开外,几架骡车、十来个人,摆弄几下,便朝自己这边举起了胳膊,像是在打招呼,可是又不摇晃。
“来,你们都过来,看看对面是什么意思。”
他找来附近站岗的亲随:“尽管中原换了新官家,总不能连习惯都换了吧?”
“不知道啊。”
“没见过。”
“或许是一种专门的术语?”
“放下了,就那么一挥手,谁知道什么意思啊?”
“诶?那玩意儿冒烟了,卧槽,什么逼动静......”
“打雷?要下雨了?!”
“呜——”
“砰!轰!咔!”
就在李良辅为首的守军奇怪之际,四发炮弹落在了城门楼上,着弹点有些散乱,却在第一瞬间轰碎了免战牌,旋即城门楼便垮塌下来。
有人甚至发不出哀嚎便已经死去。
李良辅穿着最精密的甲胄,碎石宛如冰雹般打在他身上,却也是忍不住踉跄后退,口吐鲜血。
“这什么情况?”
“入他娘,这必然是妖法!”
“快!快去请佛祖!”
因为西夏境内供奉着亚洲最大的室内木胎泥塑卧佛,且也比较崇佛,遇到难题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佛祖。
“别劳烦佛祖了,快拖床子弩过来!”
李良辅扶着女墙爬起来,当即就要展开报复,只是之前准备避战,想要节省箭矢,又见对方有送礼的可能性,这才没动射程足有一百五十步的床子弩。
“枢密,弩弦被门楼盖给砸断了。”
亲随哀嚎的声音响起。
“我他......”
李良辅险些就下令开门去杀了那些人。
但为了国家,他选择了忍。
甚至嘴角泛起一个堪称残忍的弧度。
“驾!”
郓哥甩着鞭子,打一炮就跑,真刺激。
他才不管李良辅那边什么情况,他只是奉了官家的命令,将那免战牌打掉,只不过多用了几发炮弹而已。
但是!
李良辅在呕血三升之后,如何能忍受对方这样就在眼皮子底下行军?
“打开城门,城内五千擒生军每人两壶箭矢,全部发出!”
他继续又道:“令两万撞令郎自各村寨出发,延误和擅自退却者,杀无赦!”
抛开城门楼死伤不谈,另外诸多亲随领命出发。
很快,洪州城门大开,背足了箭矢的擒生军开始出城列阵。
而各个村寨的撞令郎,平时就是佃户,也会分到一匹小马驹,养大了会被回收,养死了要赔钱。
此刻五千擒生军摆开阵型,等撞令郎们纷纷骑马涌来,连个马鞍都没有,只在马背上铺一片麻布,配备一副马弓,便被擒生军兜着尾巴驱赶向前。
两万撞令郎足以铺天盖地,一望无际的架势,但在九万御营大军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当然,这些撞令郎本身就是去消耗明军的箭矢和体力的。
随着李良辅这边开始动作,其余村寨的撞令郎也被驱赶出来,这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效果了。
等御营大军前行十几里之际,撞令郎就已经达到了六万之多,擒生军也有三万开外。
李良辅受了伤,没办法骑马,便弄了架马车,尾随在后方,随着哨骑不断奔来散去而下达军令。
“撞令郎每人十二支箭矢,射不完后退者斩立决!”
还没等开战,就已经斩首三百多撞令郎,其余炮灰为了争取生存空间,只能上前拼命射光箭囊里的箭矢。
但他们的弓对上如今的大名御营甲胄,只有靠近六七丈距离才能产生大杀伤力,至少能射穿甲片了。
只是,御营大军的弓弩也不是摆设啊?!
尤其是在边缘的明军,纷纷抛出拳头大小,冒着浓烟的霹雳火雷,在令人窒息的毒烟和剧烈炸响之中,撞令郎还是炸了营。
第472章 短暂的狂欢
“稳住!都他娘的稳住!稳不住战马的斩立决!”
李良辅激动的站在了马车顶,今日的大刀有些沉重,他又摘下弓箭,用弓弦的震声指挥亲随组成的督战队。
可是,别说这些撞令郎了,就连擒生军和李良辅的亲随,都已经控制不住战马。
他们自己都没听过烟花爆竹的声音,何况战马?
李良辅一看这样不行,恐怕要损失过多亲随和擒生军,当即改口:“所有撞令郎只能向前,射光了箭矢的分掉没射完的,调头即死。”
他们只需要堵住最后面的撞令郎即可,前面临近战线的,无论是杀人还是被杀,都是值得的。
何况,三个撞令郎换一个明军就是大赚。
实在不行,十个换一个也能接受。
大不了再去边境抓汉人就是。
“冲,都往那个金色大纛方向冲!”
李良辅一看稳定了局势,便再次下令:“谁能夺了那金色大纛,封他做大将军!”
“封烟,继续封烟。”
武洪骑在马上,“队伍不停,必须要在今天赶到预定位置,只要到了那里,我们便赢了。”
韩世忠就在武洪大纛的左前方,他是有两千背嵬军骑兵的,但也知道靠着两千人去冲杀数万人,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取得战果。
李良辅这厮鸟就是要拖住大军的速度,无论怎样也不可能打赢他韩世忠的,而且此番也绝不是为了一州一城来的。
“覆面,封烟!”
韩世忠取出黄铜面具,盖在了脸上。
紧接着一颗又一颗霹雳火雷抛出。
这里面是好几种毒草加了狼粪干粉的,在爆炸之后烟雾散开,确保在逆风之际迅速消散,不会被自家军士吸入。
铜面
一颗一颗火雷抛出,撞令郎大军再次陷入了混乱,甚至有吸了毒烟难以承受的,开始了自相残杀。
“去给龙州嵬名阿吴传信,就说我需要他的神勇军,以及更多的撞令郎和擒生军。”
李良辅一看撞令郎队伍缓慢下来,就判断出前面又出了岔子。
“喏。”
四个亲随作为信使迅速朝龙州方向奔去。
李良辅隐瞒了明军的火炮,还有这种火雷,因为他知道嵬名阿吴不可能有什么好办法,但却可能让他派兵速度放缓。
“再去石州城通知嵬名安惠,我独自无法阻挡明军的行军,让他派至少三万擒生军,多带箭矢,驱赶更多撞令郎过来。”
又是四个亲随离开。
李良辅知道此刻只有泼喜军的骆驼炮才最有用,可那毕竟是在李仁忠手中,是拱卫兴庆府的重要火力机动军队。
三千铁鹞子在晋王手中,他更是想都不用想的。
萧合达又是夏州防御使,道远路滑不说,也不可能听他的。
可是西夏就这么大,目前仁多保忠叛变,也只有自己和嵬名安惠、嵬名阿吴三人拱卫横山战线了。
三人集合的军力,便是西夏全国常备军,有十万。
撞令郎能驱赶出十五万以上。
外加一万神勇军,一万步跋子,凑齐三十万大军,便是倾全西夏之力了。
李良辅看着那丝毫没有停顿的明军,内心之中满是绝望,却又不得不拼命,以他在边境的所作所为,哪怕现在投降也没什么活路可言的。
如此行进了半日,沿途皆是撞令郎的尸体,间或有擒生军的痕迹,当然也少不了明军的尸体。
打仗,不可能不死人的。
即便到了后世,戚继光和俞大猷的战阵已经精妙到了一个顶点,每当大战斩杀倭寇三千,自己这边也要死掉六、七个士兵的。
所以,得到亲随汇集战况的李良辅不由目瞪口呆:“撞令郎死伤近四千,擒生军死伤过千,明军才死了三个?”
亲随无奈点头:“是的,枢密,那三个明军像是激动过度才死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良辅连连摆手:“之前我看到崴脚的都不止三个,至少几十个,他们如何能跟上行军?必不可能只死了三个!”
“枢密,摔倒的,崴脚的,还有甲胄缝隙中箭的,都被明军拉上了队伍中的推车上。”
亲随无奈道:“俺倒是想去杀人,可就算是面门都遮盖了铜面,射不进去啊!”
“你告诉我这是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李良辅扯着亲随的衣领:“他们居然还有推车携带伤员?这就是假的,都是幻象,若是真的,这仗怎么打?”
“枢密,高见,这必然是假的。”
亲随没办法了,只能改口。
“去将那三具明军尸体用马拖拽,沿途去示威。”
李良辅咬紧了牙关:“就说有更多,我已经得到了对方甲胄补充。”
“喏。”
亲随立刻策马而去。
“枢密,龙州援军很快就到。”
“枢密,石州援军已经开拔,预计在无定河岸,三州大军合力便可将明军包围。”
随着两拨亲随信使归来,李良辅重重的一挥手:“好!太好了!无定河对岸便是金人大营,咱们总算是给明军包饺子了!”
“吼吼吼——”
李良辅的亲随,带着擒生军十几匹马,拖拽三具明军士兵尸体,从撞令郎末端滑过,往金吾纛旓那边奔去。
为了彰显出他们没造假,所以没有扒掉甲胄,甲片在地面刮起阵阵烟尘。
“官家,这些西夏狗简直欺人太甚,老臣愿引十骑去灭了他们得威风!”
党项老狗仁保忠,见到同僚尸体被虐待,顿时怒不可遏,在马上直接拱手向武洪请令。
“打仗终究是要死人的,若朕砍下了李乾顺的脑袋,你说会不会传首天下?”
武洪说道:“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停了脚步,只要天黑之前赶到无定河,此战便胜了,否则就会被拖进泥潭。”
“喏!”
仁保忠满脸敬佩。
“给死去的战士加承节郎。”
武洪抬手一指:“谁若是能射死那个带头的西夏兵,赏金百两。”
韩世忠的军队最靠近,此人传达了官家的话语之后,心腹爱将黑龙王胜当即摘下铁胎弓,箭镞微微扬起,一箭射出。
“嗖——”
箭矢划出一道抛物线,瞬间诠释了为何韩世忠麾下数万大军,只有黑龙王胜是他的心腹爱将。
“哚!”
箭矢在两三息之后,直接贯穿了那个西夏兵的脖颈,那欢呼的队伍戛然而止。
唯独失去了主人的战马朝前跑了几步,感受不到主人之后,便停了脚步,转回去用前蹄挠了挠主人的肩膀。
第473章 此战过后就好了
脖子被箭矢贯穿而坠马,身姿扭曲一看便不能是活人的西夏兵,仅在马蹄踢踏下微微抽搐。
如同弓弦开过后的颤鸣余震。
这个西夏兵叫李仁厚,是李良辅的嫡长子。
拖拽敌军尸体这样耀武扬威的事,当然得枢密使衙内亲自干咯。
是的,西夏如今愈发汉化,衙内一词也逐渐流行起来。
而李仁厚这个仁字辈,自然也是跟李仁礼和李仁孝等宗室同辈。
尽管西夏没有长官一死、以下军官全部斩首的军纪,却也让这些西夏兵变成了被捏住脖子的鸭子,再也无法欢呼。
这一箭就离谱,明明超过了一百五十步距离,床子弩射过来还差不多,神臂弓射来都没甚威力,那厮鸟居然用铁胎弓?
前宋因为养马地被西夏和辽国占据,整个时代都缺马,所以弓弩的发展远超他国。
金国都不行。
何况当初党项人李宏发明了神臂弓,都拐弯抹角托关系献给宋神宗,换一个富家翁的生活。
可见在天下人眼中,生活舒适区还是在中原。
中原就是空气香甜之所在。
“叫啊,怎么不叫了?刚才不是叫的很开心吗?!”
铜面后的韩世忠,瓮声瓮气地拍了拍自己马鞍上的铁胎弓,哈哈大笑起来:“王胜,这一百两金子官家会亲自赏给你。”
“谢官家,谢都统。”
一百两金子的购买力超过两千贯,绝对不是小数目了。
“唰唰唰......”
箭矢破空声接连响起,将那十几个西夏兵全都钉死在马背上。
很显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且能开硬弓的也不只是王胜一人。
另一边,李良辅眼角直抽,他本想是让嫡子去打压一下敌人士气,且那么远的距离,怎么就......
“而今国家遭难,无非马革裹尸而已,便是本枢密使又如何?死了也就死了!”
李良辅尽管心头滴血,但也不得不拿出姿态,激励军心。
果然,其余亲随立刻去督促擒生军,拼命将撞令郎大军往明军队伍上压。
而那些连皮甲都没有,只能穿着粗布破衣的撞令郎们,就像是被夹在中间的肉,哪怕再紧再逼仄,也只能横冲直撞过去,全无半点别的生存之道。
于是,绞肉机下的血肉横飞,再一次染红了明军过后的道路。
撞令郎死伤大增,明军抛出的毒烟火雷也渐渐稀少。
“明军甲胄齐全,配重过高,强悍的防御力之下,果然不会多带火雷,将剩余的一万多撞令郎驱赶过去,让明军多多放箭。”
李良辅还想驱赶更多撞令郎,但可惜擒生军损耗也很大,已经分不出多余兵力去沿途村寨抓人了。
然而,前后汇集过来四万多将近五万的撞令郎,死伤过后只剩一万多,却也令明军死伤三百余。
只是队伍的行进从未停止过罢了。
眼下,仅剩余的一万多撞令郎,情绪都已经被摧残到了一定程度,都变得神经质起来。
前锋的撞令郎又是一轮冲击射箭,却在靠近射程之前,就被明军边缘士卒一轮齐射,射翻了大半,小部分战马中箭,将骑士摔倒下来,却又被后方的撞令郎在擒生军的驱赶下,逼迫他们继续徒步冲锋。
“啊!啊啊啊啊——”
绝望而崩溃的喊叫声中,几个身量不高的撞令郎,扯掉了头顶的羊肚帽子,拽掉了身上的粗布破衣,双手抓着又烂又锈的扎枪,嚎叫着冲来冲去。
似乎分不清敌人在哪里。
而不止是其余擒生军和撞令郎,便是明军也为之一滞。
“那边如何不继续放箭,耽搁了行军岂不是正中敌军下怀?”
韩世忠在撞令郎大减之后,就再次拱卫在官家的金吾纛旓下。
此刻看向了异动之处,便冷声问询:“那是阮将军的步卒吧?”
很快,阮小七便策马奔来,一拱手:“官家,那些撞令郎都是些六旬以上的老头老奶,概因儿子孙子在眼前死掉,脑子都变成不好,拿着破烂刀枪原地转圈,倒是没有阻碍行军速度。”
韩世忠张了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武洪也沉默了一阵,一摆手:“给他们个痛快。”
“喏。”
阮小七在马背上拱手,旋即一扯缰绳,策马回去,点三百步卒大刀队,朝那些精神错乱的撞令郎杀了过去。
“嗖!”
阮小二一箭射中了一个老妪面门,结束了她的痛苦。
“跟上官家大纛。”
阮小五下令之际,脸上也闪过一丝悲哀之色:“这些所谓撞令郎,根本不知为何而活。”
“此战过后就好了。”
阮小二拍了拍兄弟的肩头,也是摇了摇头,这让他想起了前宋道君皇帝,为了个破石头,征召百姓挖运河,日夜不停挖了数月,累死了数千人,却看都不看一眼,反倒给那石头封了侯爵。
恨恨地咬了口羊油饼,阮小二又将饼子给了阮小五,检查其余士卒也在轮流补充吃食,这才兜着军队末尾随军而上。
“援军怎么还没到?”
李良辅吃了两大口羊肉,仰头灌了口烈酒,眼睛已经变得赤红起来,尤其是看到日头西斜。
只不过,他刚喊话,就看到对面三十里外,开始泛起了漫天黄烟,倒也是精神一振,身上甲片乱响。
“枢密!我家将军问枢密,究竟是个什么战术。”
龙州石州信使策马而来,不惜马力奔驰了近一个小时,都累得气喘吁吁,却也不下马,直接在马背上询问。
“战术?!”
李良辅歪头眼珠子通红地看向两个信使。
“我家将军说,枢密使若没有战术,他就知道该怎么打了。”
“我家将军知道枢密使损失惨重,但还请枢密使倾尽全力。”
两个信使说罢,便策马快速奔回。
“他们......嵬名阿吴他们什么意思?”
李良辅愣了愣,旋即看向左右:“老子嫡子都战死了,撞令郎和擒生军死伤无数,鲜血和尸体沿途几十里,老子眼睛都没眨一下,他们还来这么问,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左右哪里知道对方什么意思?
这种大战只有战略,战术全靠各都统来临场应变。
哪有准确的战术安排?
谁敢安排?
但也只能慰藉眼珠子通红的枢密使,“此战过后就好了,一切就都好了。”
第474章 求死得死
因为横山的缘故,山下的无定河天黑总是早了些。
不管李良辅愿不愿意,明军还是开到了无定河,并在沿岸摆上了推车,利用车震开始休整。
正前方是石州的嵬名阿吴大军,左侧则是嵬名安惠,两人同样驱赶六万撞令郎包裹了明军的车阵,后方四万擒生军,一万神勇军,以作督军。
李良辅的擒生军,以千人为战队,如今只剩六个,还是拼凑的,损失可谓极为惨重。
大部分都是吸了毒烟,或者被火雷炸到,受伤之后直接造成了减员。
直接中箭而死的,相比较五六万的减员来说,终究是小比例了。
李良辅的人几乎都躺在地上,甚至有些人是直接从马背上栽下的,不吃不喝直接睡了过去。
此刻,如果明军想要后撤,李良辅知道自己就算拿头去顶,也是根本顶不住的。
好在明军根本就没打算撤。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好事。
李良辅仰头拼命灌酒,脑瓜子也嗡嗡的,却不敢轻易合眼,而是耷拉着眼皮,盯着河对岸的金营,那边逐渐亮起火把,马粪马尿的味道随风而来,即便是血腥气都遮盖不住。
身后的沿途,西夏百姓正在趁机收拾战场,拿走有用的一切。
不过,在远处,明国的民夫大军也在逐渐开过来,有胆大的民夫甚至捡起兵器,去干那些西夏百姓。
李良辅从哨骑得知信息,却也无力去管了。
步跋子在横山上,火把也闪亮起来,这种山地特种兵很难下山。
但不管怎么说,除了两万擒生军,三千铁浮图,还有五百泼喜军,西夏兵力几乎都环绕在此。
休整一夜之后,决战便将开始。
“吼吼吼.....”
“噢噢噢......”
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金营忽然响起了各种怪叫,旋即灯火通明起来,高大的点将台上,出现了各种大旗,以及养尊处优姿态端坐其上的身影,一看便知是金人贵胄。
李良辅神情一振,周遭能起身的士卒,也都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因为明军行军一整日,此刻必然是要抓紧休息。
西夏这边也差不多。
唯独金人在无定河那边移动大营过来岸边,保存的体力更多。
“喂!对面的南蛮子,有种的过来较量一下啊?!”
河岸边,一个金人谋克带着麾下士卒,在河边排成了队,还有人搬来小船和羊皮筏子。
“不带放箭的啊,谁放箭谁是骡子生的!”
这谋克大摇大摆地穿上全套甲胄,手持狼牙棒,在灯火的照耀下耀武扬威道:
“俺叫耶律马自达,耶律马五是俺堂哥,现在是大金国谋克,也就是你们南蛮子口中的百夫长。”
他举起狼牙棒:“现在打架真刀真枪的拼一把,火铳火炮和弓箭都属于玩埋汰,被人耻笑。”
“野人也敢在此大言不惭?”
明军大营里终于有人回应,火把虽然不多,但也能看出正在穿戴甲胄。
“臭蛮子,你敢说谁是野人?!”
耶律马自达当即怒了,身旁那些金兵倒是无所谓的样子。
可越是如此,耶律马自达就愈发义愤填膺,“臭傻逼,敢骂你金爷爷,还不过来受死?”
这种叫骂声,自然也引起了武洪的注意,起身之后看了眼杨沂中。
后者立刻拱手道:“官家,对岸的是个辽国叛投过去的谋克,我军出战的是杨政。”
“他就是杨政?”
武洪扫了扫左右,可惜吴阶和吴麟都在他们的军伍中驻扎,毕竟夜间什么都可能发生,需要得力主将坐镇。
所以武洪身旁主要是御前班直,外加仁保忠、郑知常、杨沂中等近臣。
李邦彦和万俟卨则在后方调控后勤。
“金狗是你和耶律马五的爷爷,不是咱洪武大明的,不然俺们过来干啥?”
杨政穿戴甲胄覆面之后,手里提着把前宋西军制式战斧,迈步上前,自有人抬着小船来到河边。
他上了船,嗤笑一声:“不是急着在你金狗爷爷面前露个脸吗,还犹豫个啥?!”
“入你娘!”
耶律马自达面红耳赤,在部将的搀扶下,也上了小船。
无定河一共有十三四丈宽窄,这二人上了船后,各有两人帮忙划船,朝河中间冲去。
“滚一边去,老子不用你们帮。”
杨政双臂一振,将两个部将推的下了船,他将战斧横在身前,双手做狗刨状,独自出击而去。
“臭傻逼,别不是一会儿被水冲走了,反倒说俺追击不利是吧?”
耶律马自达是真的努力,至少成了谋克之后,在金国没人这样讥讽过他。
自尊心深深受到伤害,他双手死死握着狼牙棒,盯着杨政不断嘴臭,想要以此激怒他。
杨政却不再言语,双手不断狗刨,两船本就三十多米距离,很快便接近,船头甚至撞在一起。
“呜——”
因为有人帮忙划船,耶律马自达在船头撞击的瞬间,狼牙棒朝着杨政低着来不及抬起的头就砸了下去。
哪想到杨政反应极为迅速,整个人仿佛蛤蟆一样往后一坐,狼牙棒就砸在身前的两腿之间空隙中,旋即抓起战斧横扫,却后发而先至,当即砍在耶律马自达的手上。
耶律马自达一下砸空,就暗道不妙,正要举狼牙棒格挡,哪想到狼牙棒的斜刺卡在船舱木头横隔上,再想发力手上一凉,三四根手指飞了出去。
他一愣,耳边顿时恶风不善,脑瓜子就嗡的一下。
杨政一斧头砸在耶律马自达头盔上,将那葫芦形的头盔砸了一个大深坑,旋即双臂一摆,战斧横扫,大好头颅就飞上了半空。
“咕咚!”
戴着头盔的脑袋落进水中,漂浮几下,头盔才冒着泡沉了下去。
“啊!”
两个划船的金兵没想到自家谋克一个照面就没了,他们根本没带武器,当即划桨往回退去。
“肏!就这?!”
杨政一手抓着战斧按住船舷,双臂发力,在振甲声中,跃过了船头,跳进了对方的船上,战斧左右扫动,这两个金兵便被砍得头破血流,骨裂声不断。
其中一人还挥舞桨板砸向杨政脑袋。
但可惜甲胄齐全之下,桨板断裂,杨政一斧头砍飞了其头颅,又一脚踹出,将那受伤的金兵踹进无定河,甲胄冒着泡沉水水中,漂流而下。
而一战得胜,明军振甲不断地声音中,杨政却是再次划船,朝对岸冲了过去。
第475章 一比二十八
“我尼玛?!”
完颜突合速当即在点将台上站了起来,他毕竟是金国号称步战第一的,就算脚面被岳飞一箭贯穿,也受不了这个。
“干什么?”
金兀术棱着眼珠子看了过来。
“俺去活劈了那个南蛮子。”
完颜突合速提起自己的战斧,比杨政的还长了二尺,斧头更大。
“之前的规矩白讲了?”
金兀术蹙眉反问。
“那算什么,讲规矩的都死了。”
突合速有些暴躁的摆摆手:“四太子,你就看好吧,俺......”
“俺们大金国还要如此反复多久?”
金兀术看着突合速:“向来反复无常的前宋官家都不知道在哪里喂鱼,突合速万户也想大金国这样?”
“四太子,俺没有......”
突合速当即放下兵器,退了回来,解释道:“大金国是俺的家,俺哪能希望家出事?就是因为那个南蛮子太嚣张了,俺不去就好像咱们大金国没人一样。”
“马自达死了。”
金兀术朝河边一点下巴:“他的部将自然会解决,不然就要全部砍头,突合速万户连这个军纪都忘记了吗?”
“四太子,那俺明白了。”
突合速毕竟是宗室远亲,金兀术这个四太子在这里,就是最高权威。
金兀术也不再言语,默默地盯着下面的河岸。
此时此刻,杨政划船终于靠近岸边,而金兵要么拿圆弧型斩马刀,要么扎枪,或者是丈八战枪,却都微微后退,将河岸让出一个小小的空缺,生怕杨政顺流而下。
“哚!”
杨政的船头顶在岸边,水不过膝盖深浅,当即挥舞战斧,朝金人劈砍过去。
金兵自然受到军纪影响,必须要弄死此人,才能免去砍头的责罚,是以也异常悍勇。
而以一敌多的战斗,自然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是个百人队。
杨政在砍倒四个人后,便被金兵的战枪给顶的退回了水中,他一个翻滚上了船,勉强保持平衡才没有翻船。
金兵也开始下水,还有人用头顶着小船跑来,放进河水里,划船去追,毕竟无定河几步过后就齐胸深浅,穿戴甲胄几乎走不出来。
嘶吼,水花,血雾,金属交击,无法压抑的惨嚎,刹那间便响彻了无定河。
“老子屮死整个金国!”
杨政狰狞大喊,铜面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几乎是口鼻窜血,而他的坐骑,小船,竟是被金兵的诸多小船,硬生生顶回了出发的河岸,而他整个人也站立不住,栽倒在船里。
“唰!”
残存的金兵全都举起了兵器。
“叮叮叮!”
鸣金收兵。
河对岸的金人点将台上,铜锣响起。
武洪的身旁,也都举起了弓弩。
残存的金兵还是退了,尽管他们损失了三十多人。
武洪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河边,盯着杨政道:“杨政,你舒坦了吗?”
“官家......”
杨政一张嘴,血水就溢出,他尽管很痛苦,却还是露出了笑容:“谢官家成全,让俺杨政求死得死......”
“你报了仇,也给被你害死的人一个交代,这是朕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武洪面无表情地一摆手:“给他碗酒。”
杨沂中端来御酒,杨政的老部将搀扶起他,将御酒灌了进去。
“谢官家......好...酒!痛快啊......噗!”
杨政口中喷出鲜血和酒的混合物,还有大块的淤血,整个人便一松,彻底断了气。
“完颜兀术,这样的士卒,大明有很多。”
武洪朝对岸点将台说了一句,便转身走向了自家大纛。
点将台上,金兀术沉默不语。
其余将领也都不做声。
那些金兵,准确说是辽兵,他们弱吗?
即便比不上女真精锐,在生死关头,也必然会倾尽全力。
一比二十八……
过去只听闻汉人一骑当十胡……
但那只是在汉朝。
刚接手了弱宋的武洪,麾下凭什么能做到这一点?
金兀术当然读过书,完颜阿骨打的儿孙就没有文盲。
只是他想不通。
那只是弱宋啊?
咋的?换成了明国和洪武年号,就不是原来那些人了?
肯定还是啊。
那么问题就来了,之前这些士卒怎么看见金兵就跑?
尽管那人必是个官职不低的武官。
“突合速,你怎么看?”
金兀术突然出声,却是身为最高指挥官,不得不主动打破僵局,争取挽回士气。
“此人悍勇,恐怕至少是个统领官,也就是猛安级别。”
突合速如何不懂得四太子,也感慨幸亏自己没去,道:
“大明官家派此一人出来送死,定是为了扰乱我军士气,用心极其恶毒。”
“是啊是啊,恶毒,太恶毒……”
完颜撒离喝也跟着不断点头,“咱们金人肯定是不怕这样的人的,只是一开始忽略了,让那些软骨头辽人过去,简直丢人!”
不少女真将领也不断点头,表示认可。
“韩常万户以为如何?”
金兀术再次发问,其余人顿觉轻松许多。
“谋克终究是少数,而战争从不以少数胜利为准。”
韩常捻须道:“四太子可派女真精锐过河,下官必定全心辅佐,只要今夜骚扰不停,明日明军必会战败。”
金兀术再次沉默。
“我金国精锐……居然沦落到扰敌的地步了?”
“便是让明军跟咱们一对一又如何?”
“白日已经疲乏,如何夜里还要闹,难不成这是我金国的战事么?”
“西夏人都灭了火把的……”
一时间,哈欠连天。
金兀术知道这些人不是怕了,而且疲惫了,西夏的事情终究是小事。
西夏亡国了又如何?
金兀术也不怕,之前明军只是派出最悍勇的战将而已。
决战是要明天进行的。
到明天,明军的火器也该消耗差不多了吧?
“将马自达的部下斩首,明日再有此事,无需多言,斩立决。”
金兀术面无表情,可是金国就是需要这样的军纪。
当下,河边几十号人头滚进河中。
不只是金人,便是明人也有点傻眼。
“四太子,浮桥做好了。”
太师奴悄然来报。
第476章 曲端献马
浮桥是太师奴在河中混战之前领命去做的。
金兀术想要夜袭明军大营,不说斩首战术成功,给二哥报仇。
也要搅得明军吃不好,睡不着。
然而河中一战,明军士气暴涨,纷纷投来的目光,哪怕隔着河,金兀术也能感受到那种想要择人而噬的凶悍。
自从联合灭辽开始,他从未在中原人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战意。
所以金兀术才砍了马自达剩余的所有士卒,不止是为了严肃军纪,其实也是在恐吓明军。
俺们金国做事就是这样,对自己人都这么狠,对你们只会更狠!
怕了吧?
至于当下渡过浮桥偷营,金兀术忽然有种一旦这么干,就有故意送人头的嫌疑。
他金兀术当然不会怕了明军,放眼天下,应该都在怕他才对。
可如今的天气毕竟开始热了......
俺们金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热...
眼见金兀术陷入沉思,韩常便主动开口解围:“派两人守住浮桥,带一桶火球,必要时可以引火烧桥。”
“喏。”
太师奴没有任何迟疑,当即领命而去。
“天气终究还是开始热了。”
韩常朝金兀术一拱手:“四太子对臣属国的态度,天下人都看在眼中,可咱们大金从没有春末夏初开战的习惯,若将士纷纷中暑,那便是动摇大金的根基,得不偿失的。”
“韩将军这话此乃老成持重之言,天热确实是大金最大的敌人。”
金兀术就坡下驴,“俺也不在乎天下人看法,再凶厉的眼神,也杀不死人,不然俺岂不是早就被辽人给看死了?”
“四太子所言甚是。”
韩常不断点头肯定,旋即又道:“如今我等最该防备的应该是西夏人,他们一旦狗急跳墙,只会拖我大金下水,绝无半点好处。”
“令辎重大军连夜后撤十里,不得有误。”
金兀术道:“要让辎重大军点了火把,光明正大的后撤。”
“得令!”
亲随立刻跃马而去。
“韩将军,时间不早了,这点将台距离明军也够远,便在此地一起休息吧。”
金兀术让人准备了酒肉。
因为他发现金人的这一套,在扩张之际十分有效,甚至能直接解决九成九的问题。
可是现在,地盘已经足够大,掠夺的财物和人口也足够多,就连西夏在宋金交战之际,掠夺了前宋边境之后,还给大金送去了十二万人口。
可是有再多的人口也不够分。
二十个万户都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其部将也都出了大力,多要点金银,多索取几个女子,怎么了?
即便是粘罕,只要他自己的部将捞取的足够多,其余事情便管都不管。
但是金兀术清楚,大金想要长久下去,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只一个腐化问题,就会让士卒逐渐变得如前宋那般,渐渐拿不动刀了。
所以,金兀术才第一时间就点兵驰援西夏,无论如何,都要令士卒处在战斗状态,减缓腐化速度。
然而,此番出战没有什么战果的话,又满足不了士卒,返程途中也不会有什么收获,毕竟北方除了几个城池,基本全都被抢过烧过杀过了。
金兀术要趁机跟北方汉人大族出身的韩常讨论一下治国之策。
河对岸,金吾纛旓之下,韩世忠一拱手,无奈道:“官家,金营突然后撤,明火执仗的,能看出是辎重后勤大军,看来那金国四太子打起了十二分戒心。”
“因为沿途咱们只用了霹雳火雷,真正的火铳火炮都没展示,他是吃亏过的人,有这个小心也正常。”
武洪说道:“既然偷营不成,那便好好休息,横山下天亮会晚很多,能多睡一个小时是一个小时。”
“喏。”
韩世忠哪怕再想以夜战抵消金国大多数铁骑的冲锋,以建奇功,可人家都撤了,还能去追吗?
他才出去,就远远看到一个硕大战马轮廓朝这边走来,一看就知道是铁象。
“别费力气了。”
韩世忠策马经过之时,也没停,傲然表明他都没能请战成功,就你也想?
曲端却也只是拱手微微见礼,铁象亦是不停。
韩世忠能忍这个?
当即拨转马头尾随铁象而来。
哪想到,曲端并非请战,也没打扰官家休息,而是留下铁象便默默地回转。
“想不到你曲端也浓眉大眼的,居然玩这一套?”
韩世忠骑马缓行,讥讽笑道:“封王这事你就别想了,官家没杀你曲大就不错了,这第一个异姓王,非咱韩五莫属。”
“我只是感激官家不杀之恩。”
曲端朝韩世忠拱拱手:“俺曲大又不像你泼韩五,行军大帐里便有娘们陪侍,如今只有铁象能表达心意罢了。”
“既然献马,如何不入大帐禀报?”
韩世忠摇头晃脑:“还是说,你曲大根本就没有诚意?”
“有些话并不需要说出来,相信官家是天下能对待铁象最好的那一个。”
曲端朝韩世忠再次一抱拳,便回了自己的营帐,那里存在着老西军最后的六千骑兵。
莫名其妙的,韩世忠就想到了杨政。
这一刻的曲端,身上也有那样的气质和神情。
而愣了片刻,韩世忠忽然哂笑一声:“这厮鸟真的舍得死?老子不信!”
……
翌日。
当天光从横山东方冒出一丝的时候,整个大地到处都是模糊不清的蠕动,仿佛活了起来。
造饭的烟火气飘浮起来,当无定河两岸加起来十几万人一起吃饭,那声音如同刮了风。
西夏这边同样如此,唯独被包裹在前的撞令郎们,神情茫然地左右观望之后,只能捂着肚子疯狂地吞咽口水,暗暗念叨就快死了,便不知道饥饿了。
可明军那边飘来的味道也太香了吧,肯定是羊肉汤的味道,还加了芥末和醋,说不定还有香菜!
韩世忠这个地道老陕吃了两大碗羊肉泡馍之后,看向了心腹爱将黑龙王胜,其人更只是一点头,举起手中铜面,麾下两千步人甲长斧兵同时举起铜面,旋即覆盖在脸上,率先朝嵬名阿吴的大旗开了过去。
这是韩世忠麾下最精锐的步卒,珍稀程度甚至超过了那三千背嵬军。
就在黑龙王胜率先为大战揭幕之际,韩世忠还不忘朝曲端那边看一眼,这个天下先显然是要定了的。
而正端着碗喝小米肉末粥的嵬名阿吴,也随之动了起来。
第477章 斩首战术
嵬名阿吴不年轻了,五十岁开外,但在七十岁也要行军打仗的时代,他又显然处在黄金阶段。
“司都统,当先发来的是韩世忠的御营步卒,都有显眼的黄铜面罩,甲胄齐全,手持长斧,配腰刀,挎手弩,共计两千余。”
亲随的报告,让嵬名阿吴脑瓜子嗡的一下。
“什么?!前宋各部拢共不过千余步人甲,怎地明国一出手就是两千?”
旁边的参谋将军也是愕然起身,劈手甩了哨骑一个大逼兜,“睁开你那没见识的眼睛,仔细看清楚了嘛?!”
“他们每人都穿戴整齐,鞋面都反射着甲片的光芒,小的绝对没有看错。”
哨骑憋屈的要死,为了报信,他都还没来得及吃饭呢。
“不管一千还是两千,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嵬名阿吴将最后半碗小米粥喝下,感觉食物在肚子里发出的热量,不禁中气十足的大喊:“西夏的小米养人啊,坏小子们,快快挥舞你们手里的屠刀,唤醒撞令郎的血性,让他们冲上去。”
然而只是一夜过后,就有数百个撞令郎再也起不来了,但这不重要,光是嵬名阿吴驱赶来的撞令郎就有三万之多。
擒生军和神勇军一起出手,仿佛围堵羊群一般,有人用刀背去打,有人用马鞭,将撞令郎驱赶上前。
而一个撞令郎被马鞭连抽了几下之后,居然反手一箭射中了那个擒生军的眼睛。
刚刚还耀武扬威的擒生军,顿时仰头哀嚎起来。
“噗噗噗......”
几杆扎枪从不同方位刺来,除了擒生军的,自然也有撞令郎的。
不知道是怨气还是起床气,总之一夜没吃没喝的撞令郎之间,居然爆发了内讧,几万人瞬间互相残杀,抢夺对方的食物。
“这些汉狗居然因为一顿早饭造反了?”
嵬名阿吴得到消息,不由得眉头紧皱,也觉得颇为不可思议:“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就是要送死,还浪费粮食干嘛?”
撞令郎当然是西夏雅称,本意其实就是从边境抓捕的汉人作为私奴,排头兵,现代叫炮灰。
“司都统,此时必须铁血手腕镇压。”
参谋将军立刻提醒:“否则会乱了擒生军和神勇军的编制,到时候恐怕很难指挥了。”
“那就杀吧,杀到他们敢向明军进攻为止。”
嵬名阿吴只觉得晦气,开战伊始便诸多不顺,不禁烦躁开口:“再盛一碗小米粥来,肉粉和菜多些,多加葱和胡椒粉。”
他虽然真的还没吃饱,但也绝不是真的贪吃,而是要用这种方式,来稳住军心。
这叫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所以他吃的很慢,一碗差不多要吃一刻钟,然后再来一碗。
直到第五碗的时候,感觉小米粥都要堆在了嗓子眼,嵬名阿吴忽然感觉眼前一亮,像是某个荒草丛,忽然清理出了一条通道。
他端着小米粥,也随之一愣。
居然是步人甲。
看规模不过百人。
后面就是有九条黑龙的王字大旗。
“这个旗上有龙,又有王字,难不成是明国哪个亲王?”
嵬名阿吴端着饭碗,转头看向了参谋将军,此人在拔刀,好几下才拔出来。
“司都统,明国亲王只有虎旗,这个黑龙王旗,八成是明国御营主帅之一的韩世忠麾下心腹爱将,才冒头不到一年的黑龙王胜。”
参谋将军说道:“此前他们在前身立下赫赫战功,却全都被童贯的人夺走,所以声名不显,直到上次打退金人,明国初立,才总算有冒头的机会。”
“即便如此,咱们左右大军都没有崩溃,他们怎么可能杀穿合计六万人的大军,离俺不到四十丈?”
嵬名阿吴终于放下饭碗,抓起方天画戟的戟把,戴上头顶有个洞,能将宗室金冠露出的头盔。
“这便是近来明国很流行的斩首战术。”
参谋将军说道:“之前明金交战,韩世忠和岳飞都常常使用这种战术,成功活捉金国猛安或者谋克,便可逼退金军。”
“是因为只要猛安或者谋克不死,他们便不会被斩吗?”
嵬名阿吴冷笑一声,“牵我的马来,今日便叫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明人,见识一下西夏宗室的武艺!”
亲随牵马过来,参谋将军也赶紧上马,抓着手刀,准备跟嵬名阿吴一起冲锋。
他本是边境小官,被西夏擒生军活捉之后,依靠自己从邸报上获取的知识,迅速引起了嵬名阿吴的重视,但他知道自己这种人回不去了。
“坏小子们,朝那个黑龙王旗,冲啊!”
抓着戟把的嵬名阿吴,猛然举起大戟,旋即伏低身体,几乎平行在马背上,展开了冲锋。
黑龙王胜闻听声音,当即转头看向了那个金甲将领,御前开会他知道了几个西夏将领的名字,但并不知道具体相貌。
好在头顶那个金冠,让勉强会写自己名字的王胜,意识到金甲金冠必定是皇族宗室。
周遭有箭矢射在他身上,破不开甲片,冲击力也会让身体青一块紫一块。
但他根本不在意,当即摘下铁胎弓,朝着那俯冲而来的战马和金冠,在不到十五丈的距离时,骤然放出一箭。
“哚!”
参谋将军正提刀冲锋,忽然听到一道金属撞击声响,转头一看,头皮顿时一阵发麻。
那嵬名阿吴露出金冠的头盔中箭,一支箭矢贯穿了金冠,没入足有三寸。
而嵬名阿吴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抬起头来,脑瓜顶支着见识,愕然问道:“不是才开战吗?如何天就黑了?参谋将军,你怎么不说话?”
而不断在嵬名阿吴眼前摆手、又问询他感觉如何的参谋将军,裤子就湿了。
只是在这几十万人的战场中,再大的味道也都被血腥气遮盖。
然而拱卫嵬名阿吴的两百神勇军,感受并不比参谋将军好到哪里去。
在这个关头,他们也只能护送嵬名阿吴往后方跑去。
戟把都扔了。
“不能走!”
参谋将军连忙策马堵住亲随:“司都统一撤,军心立刻溃散,不如将大旗交给在下,好稳住军心,否则此战必败矣!”
第478章 形状
嵬名阿吴眼看着就有点死了。
相比较他的亲随和士卒,参谋将军更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他在前宋兢兢业业干了二十年,却始终只是个从九品的边境小官,想要做到京官简直就是做梦。
他可是同进士出身啊!
而西夏给了他足够的尊重,他第一次觉得这里的空气是那么的香甜。
他也不止是一次暗暗发誓,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全都后悔,至于什么宋奸之类的话语,都是对他如今身居高位的妒忌罢了。
一个成功的人,是缺少不了被人妒忌和诽谤的。
他叫王次翁,曾上书夸赞秦桧的主战思维,只是忽然朝廷更迭,无人记得他罢了。
此时此刻,手持嵬名阿吴的黑色牦牛大纛的王次翁,毅然决然地驻马而立。
眼睁睁地看着黑龙王胜的压力变得更大,毕竟他只带了个百人队过来,面对发疯一样的西夏兵,只能且战且退。
战场混乱,王胜还是注意到,几个西夏骑兵策马到了黑牦牛大纛下,交给对方一个金冠,头盔,还有牛皮面罩。
但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就像一把利刃,刺穿了蠕动的布料后,又退了回去。
在精密的步人甲面前,西夏的撞令郎就像是衣衫褴褛的乞丐,擒生军也不过是身着皮甲的轻骑,无论是人还是战马,都经不起一斧头。
体力大量消耗,双臂都感觉到酸胀,王胜终于重新与部将集合,站在战阵中间得以喘息片刻。
他看到了韩字大旗,看到了虎王大旗,更看到了金吾纛旓,原本满是酸楚的身体,居然就凭空多出了一二分力气。
黑龙王胜仰天大吼,便又挥舞长斧冲了上去,其人之后的士卒踊跃得甚至跃马一般,嗷嗷大叫着冲上战线猛干一通。
因为他们都知道,官家必然在看着自己。
何况便是没看过来,也可以吸引过来嘛。
这大概就是御驾亲征最直观的意义所在。
武洪的御驾摆在一个稍高的区域,金吾纛旓随风飘扬,他在御座上端着酒杯,面前小几上摆着果脯,一条烤的金黄的羊前腿,几块木炭在羊腿下的小盒子里散发着红光,保持烤羊腿不会变冷发硬。
拄着家传宝刀的杨沂中,每当有烤好的部位,便拿起小刀细细切下,剔除哪怕最小的黑点,再装进汝窑瓷碟,双手放到官家身前。
他身材高大壮硕,动作却小心仔细,幸亏陈东在监察后勤,不在此地,否则恐怕又要请斩杨沂中了。
武洪并不想摆这个姿态,他觉得这个姿态太过傻逼。
也想提着燧发枪去射杀敌军将领,做一个只识弯弓射大雕的纯粹马上帝王。
可铁象就拴在一旁,枪在左手边,却只能扮演‘士卒心中官家’的从容,彰显帝王风范。
用仁保忠的话来说,只要官家喝美了,那士卒打仗就会打美了。
官家若轻易上前线,不但会影响军伍编制,造成官家在哪将士便蜂拥而至的后果,甚至还有跟将士抢功劳的嫌疑。
没看每个战阵或者战队之中,最忙碌的居然是伙兵吗?
又要补刀,又要割耳朵,还要在功劳簿上认真记录,偶尔有体力消耗较大、暂时不支的,还要接过兵器顶上空位,但又会得到其余士卒的保护......
那本功劳簿,便是士卒的一切。
武洪当然也要扮演好属于他的角色。
变成士卒们想要的官家的形状。
喝酒,吃肉,面容严肃却又不悲不喜,气定神闲的样子......
“四太子,明人的火器还未发动。”
太师奴忍不住开口。
昨夜跟韩常聊了很久的金兀术,此刻只是微微摇头:“西夏没了。”
韩常也捻须观察着绵延了十几里的战场,嗤笑一声:“西夏消耗了十万撞令郎,居然连明军火器都逼不出来,这种国家若非臣属,两个万户直接灭国。”
“可现在怎么办?”
太师奴道:“明军火器引而不发,我们大金也只铸造出四门不怕炸膛的铜炮,火药力气也比明军的小,可是整个西夏人为我大金做排头兵,这种时机实在是难得。”
“确实难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过。”
金兀术抬手一指,“撞令郎消耗过后,擒生军和神勇军便会展开冲锋,别小看西夏轻骑,明军火器一定会被逼出来。”
他看向了韩常:“韩将军,此战十分关键,俺的威信能不能超过粘罕,全看诸位了。”
“定出全力。”
韩常拱了拱手。
撒离喝、突合速等人自不必说,他们本就是宗室远亲,又是老狼王培养出来的,自然无条件支持金兀术。
四太子的威望一旦超过粘罕,对他们也只有好处。
“各自去准备,只要精锐,不要补充兵。”
金兀术沉声说道:“只要明军火器响过三次,立刻渡过浮桥展开冲锋。”
“喏!”
……
看着散去的五个万户,金兀术用力的吸了口气,一摆手,太师奴将酒肉端来,便伺候四太子喝酒吃肉。
金兀术同样要摆出士卒们想要的形状来。
还不止这个,韩常直接将从西夏要来的几个州和进贡的财物,全都拉了过来,以四太子赏赐的名义当场分了。
就连暂时无须出战的补充兵都有份。
如果可以,金兀术甚至想把云州的钱库都拉来,只是娄室不会答应罢了。
怀里揣满了金银丝绢,又得了战后可肆意玩三天西夏娘们儿的承诺,金兵们全都士气高昂起来,不但原地坐下喝酒吃肉,战马也喂了盐豆子,顺带补充清水。
看着五个万户,挑选出来的二十五个猛安,外加25个猛安的补充兵,两万民夫做搬运,金兀术也表现的不悲不喜,严肃之中夹杂了自信,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但他也知道,西夏绝对不止是眼前的兵力,至少步跋子,铁鹞子,泼喜军都还没露面。
他当然也没指望那些特种部队,在金人眼中,都不过是一般的耗材罢了。
“砰!砰!砰!”
三声整齐的火铳炸响之际,金兀术能看到西夏骑兵前排瞬间被清空了大半,余下小半有点茫然,想要调马就跑,结果又被后方的督战队压上来,不得不再次冲锋。
“就是现在!”
金兀术一摆手。
“呜——”
号角声响,紧接着战鼓擂动,早已蓄势待发的金兵纷纷跃马冲锋起来。
第479章 杀一人薅一根头发
点将台十几里外的浮桥过后,全部补充兵自两翼形成拐子马战术。
两万民夫则保证浮桥的通畅,另外还要背负泥土,关键时刻要垒砌土墙进行防御。
过了河的两万五千重甲重箭骑兵,开始逐渐加速,预计在西夏兵消耗了明军更多火铳火药之后,卡时间抵达战场。
这种规模的骑兵,绵延十余里,奔腾起来的黄烟朝天升起。
完颜撒离喝作为万户,居中进行调度,他甚至没有戴牛皮面罩。
当然,不是不愿意戴,而是撒离喝没有耳朵,卡不住,硬是捆绑的话又不方便,感觉热的时候很难摘下。
这个季节的西夏对金人来说,还是太热了。
瘸了一只脚的完颜突合速,也在走马前行,即将迎来内心无时无刻都在想象的报复时刻!
他甚至难得的产生了一种激动。
像是当年偶然间看到抢来的辽国侍女蹲在地上,露出雪白的浑圆,他忽然脑袋一热,什么都不想地就扑了上去。
而在感受到那种别样的冲动之后,他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即便是现在,他家里都养了上百个辽国女奴,并且只允许穿活裆裤,以方便他无时无刻都存在的兽欲。
打仗的时候,他必须要忍,否则怕挥不动斩马刀,握不住战枪。
而今这种冲动之下,他几乎憋着快尿出来的感觉,开始给战马加鞭。
“轰隆隆......”
铁骑冲锋起步很慢,但一旦完成加速,便是地动山摇,势不可挡。
突合速位置靠前,毕竟他可是金国号称步战第一的猛将,最是擅长做先锋。
然而在憋着尿意的情况下,突合速忽然勒马减速,两翼的拐子马在前面堵住了通道。
这让几乎就要开始畅快的突合速暴怒起来。
“韩常!怎么搞的?!”
他策马往韩字大旗奔去,“这就是你个北方汉人宿将的指挥能力?”
“突合速万户,你自己看吧。”
韩常朝前一指。
“怕什么?!明军的火铳声都稀稀拉拉的......”
突合速眼珠子一愣,策马向前走了几十步,就说不出话来了。
只见前方摆上了车阵,有独轮车,也有马车,并不算什么稀奇的。
关键是,每一辆车上都有铁链挂钩,绵延出去五六里,这简直就是比临时夯土还要结实的防御。
且车阵前后已经有几百具金兵尸体,看样子有不少都是韩常亲随卫队,是有努力破开车阵的举动的。
只是没成功罢了。
而车阵的另一方,一个胖大和尚正手持水磨禅杖,单手竖在胸前,似乎正在超度那些被砍死的轻骑金兵。
“既然没有火铳火炮,俺就不怕这个。”
突合速知道自己必须要站出来,当即点了两千亲随过来。
随即看向韩常:“两翼交给你了,俺亲自带人去破阵,不然这么多兵马过河不能冲锋,简直让高丽人都笑话。”
“多加小心,那个和尚很猛。”
韩常颔首,提醒道:“而且他们的配合很有默契。”
“怕个鸟,你忘了俺步战第一?”
突合速翻身下马,抄起一把战斧,一瘸一拐地朝前走去。
韩常盯着突合速的瘸脚,一摆手,大旗摇动之际,两翼轻骑便再次组成了拐子马。
只要破开车阵,拐子马就会像刀子一样,一层层刮掉明军的血肉。
重骑居中冲锋。
届时只要凿进去,明军的火器又有何用?
这也就是常用的战术用语——进去就老实了!
突合速的两千本部精锐,也都从战友那里换来了战斧,最次也都是狼牙棒。
“那和尚,你敢跟俺斗将不?”
突合速扛着战斧,一瘸一拐,气势十足。
鲁智深看着车阵外十几丈的突合速,不禁唱了声口头禅:“阿弥陀佛,这位施主,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意气用事只会伤了和气,不如你们就此退去,我等便可当做你们没来过。”
“走?”
突合速一把摘下头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知道俺头发为什么这么少不?因为俺杀一个人,就拔掉一根头发,这些年从辽国到前宋,杀的人已经多到数不清了。”
“施主业障太多,贫僧只好卖些力气,超度一番了。”
鲁智深看着那地中海,一摆手,御营中军以弓弩为主,一时间上弦踩弩的声音不断。
而在其身后,十架推车脱众而出,每架木车上面固定着五根一丈长短的铁管,呈现扇形排列。
突合速知道四太子苦心研发火药和火炮,一眼就看出这些东西肯定是火炮,只不过长了很多,也细了很多。
“大和尚,你不讲武德!”
突合速脚步一顿:“你没看俺们都没摘弓?”
“那不是因为你们金国箭镞过重,无法远程射击吗?”
鲁智深哂笑一声:“莫不以为洒家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和尚?”
“你一会儿贫僧,一会儿洒家,到底什么成分?!”
突合速眼见对面弓弩纷纷举起,而自己这边还不到射程,暗恼还是策马冲阵好了,这样有点被动。
他最开始还是舍不得损失战马。
毕竟金人离开战马,那就几乎只剩死路一条。
“施主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不过是个代号罢了。”
本身就是半路出家的鲁智深才不在乎这个,开始念诵经文。
同时,弓弩启发。
“嘣!”
弓弦迸射的声音,惊乱了金兵,像是惊雷下的鸭子,寻找盾牌躲避。
突合速的亲随纷纷举盾,甚至在突合速身前举起了三个盾,还小心地护住了其人双脚,看来平日里没少叮嘱。
而射程和威力都是当今天下第一的明军弓弩之下,金兵瞬间倒下三百余,甚至还有穿透盾牌后被射进面门的倒霉蛋。
“随我冲!”
突合速抓住弓弩上弦的瞬间,夺过一面大盾,便率先朝前大踏步走去,跑起来速度居然还会垫步,以至于非常快,十几丈距离很快就拉近。
他当即将身躯藏在车轮后,晃了晃钉了七八根箭矢的盾牌,透过高大的车轮狞笑出声:“大和尚,你的箭矢不够力啊?”
“点火。”
鲁智深的声音,亦是不喜不悲。
第480章 记账
“点火?!”
撒离喝顿时左右观察,没发现火油,便想到是那推车上的长管炮。
但他依靠车阵,又有车沿车轮加上盾牌这样厚度,根本不担心。
他们自己把车阵炸了才好。
突合速将自己藏的很好,果然听到一阵炸响,他耳朵都开始轰鸣起来。
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身上,没见到丝毫伤痕,便挥动战斧去砸铁钩锁链,他砸了两下,忽然注意到似乎只有他自己在干活,不禁转头。
却只见亲随倒下了上百号,伤者更多,第一批冲过来的基本上没了。
突合速这时才发现,那大和尚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他自己,而是更多的兵。
可是!
那东西四太子研究了很久,才造出几门,还打不了多远,怎么人家这东西就如此威力?
那可是几百号女真精锐啊!
连一箭都没射出,就这么直接减员了啊?!
突合速当即尿了出来。
事实上,这种排子枪,也可以叫排子炮,是专门用来打远距离散铅弹的。
即便到了后世,洞庭湖大开发,还有人将排子枪安放在船上,人趴在船上小心划过去,等距离到了之后点火,然后忽然大喊惊吓水鸭子之类的水禽,一排枪响过后,往往就是多了几百斤肉食。
这不是夸张,而是真实的案例。
何况此刻十架排子枪都按照车阵调整了高度,一根枪管里就添加了百颗铅弹,以及掐断的铁丝。
突合速倒也真的威猛,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连续两斧头砍断了铁链,将车阵硬生生扯开一道缝隙。
“填装枪药,弓弩射击。”
鲁智深继续下令,然后竖起右掌:“阿弥陀佛......”
“入你娘!”
突合速暴叫起来,对方那种有条不紊的架势,深深地刺激到了他。
反手又是两斧头,将另一侧铁链砍的火星迸射,断裂开来,他便将盾牌斧头摆上木车,推起高大的木车冲锋起来。
当即,一百多金兵随之狂奔,发出金人独有的怪叫,冲进了车阵之中。
“大和尚!老子要你的命!”
随着突合速“啊——”的一声嘶吼,连盾牌也不要了,抓起战斧就朝不过两三丈距离的鲁智深冲了过去。
“这位施主,贫僧除了懂佛法之外,也略微懂一些拳脚。”
鲁智深一抓水磨禅杖,身形一旋,周遭顿时风起,铲头“呜”地一声拍向了突合速。
“来得好!开呀!”
突合速表情狰狞且兴奋,裤子水淋淋都毫不在意,双手抓着战斧朝铲头猛然砸去。
“当!”
二兵交击,顿时爆出一团火花,兵器炸响,
鲁智深当即后退一步,也是微微诧异。
突合速连续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影,却又狞笑一声:“痛快!痛快啊!仗就该这么打,你们明国搞什么火器,不讲武德!来来来,再来再来!”
自从上次脚面被岳飞一箭洞穿之后,突合速就没这么痛快过了,甚至不管亲随如何,只是腰身一晃,再次抡起战斧劈砍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两件兵器再次撞击。
炸响之后。
突合速仿佛见了鬼一样怪叫一声。
“啊!”
突合速双手虎口崩开,血箭彪射,居然再也抓不住战斧,沉重落地之后仍在颤鸣。
“万户当心!”
一个亲随大叫一声,猛然朝鲁智深飞扑过去,却被扁铲拍的倒飞三丈。
突合速双手颤抖,再看脸色都没丝毫变化的鲁智深,他才终于明白为何自己躲在车轮那里都没人管。
搞了半天,这大和尚是个真正的高手!
“上上上,不能让车阵再合起来!”
突合速一边大喊,一边朝后退去。
而能力拔垂杨柳的鲁智深,抓住那木车抡了两圈,一松手,硕大木车便划出一道弧线,砸在了车阵的空缺处。
连带三个金兵都给砸的在车轮下吐血。
突合速心头一跳,惊愕的头盔都掉了,露出光溜溜的头顶,以及那一根拇指粗细的金钱鼠尾。
突然间,风声大作。
突合速愕然回头,就见那大和尚整个人化作一道旋风,随他冲进来的一百多人,就像飓风中的落叶,一瞬间就被席卷开来,血肉横飞。
“接着!”
鲁智深的疯魔杖法在达到一个加速之后,便猛然朝突合速扔了过去。
“嗡嗡...嗖嗖——”
那盘旋翻转的禅杖,让突合速感受到了危机,情急之下,看到木车上盾牌还在,当即双手抓起,朝那禅杖顶了过去。
“砰!哗啦!”
蒙了两层牛皮的硬木大盾当即崩碎,禅杖毫不犹豫地横扫贯穿了突合速的胸膛,又撕裂开来。
鲁智深如影随形,一把抓住禅杖,却是看都没看突合速一眼,便拔下禅杖,铲头直接断其脖颈,将还眨着眼睛的人头往后一扔:“记账!”
“得令!金国万户完颜突合速人头一颗......”
几个战阵的伙兵们当即异口同声,仰天大喊。
组织拐子马的韩常,听到明兵的喊声,顿时神色一变。
“谣言!这是造谣!”
他反应很快,顿时叫来亲兵:“律诗罕,快去警告,谁敢擅自退走,格杀勿论,连坐上京家眷!”
“喏!”
律诗罕警告去了。
韩常却还是心头慌乱,突合速带了五个猛安、五十个谋克过来,这些人真的会甘心在军纪下被砍头吗?
就在昨晚四太子还砍了七八十号人的。
若成建制的成了逃兵,那天韩常也得跟着吃瓜捞。
“韩将军,突合速真的死了吗?”
完颜撒离喝策马奔来。
韩常看了对方一眼,不得不点头。
“突合速可是大金步战第一,怎么就这么死了?”
撒离喝眼眶泛红,他跟突合速都是在阿骨打行军帐中长大的,感情很深。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韩常顾不得玉面郎君变成啼哭郎君,面色凝重说道:“撒离喝万户,若拢不住突合速的部将,逃兵一旦形成便会造成溃散,明军若衔尾追杀,甚至可能倒卷进大营,四太子都可能危险了!”
“你说怎么办?”
撒离喝用袖口的绸布擦着眼睛。
“拐子马已经成型了,此前是为冲锋而准备的。”
韩常道:“现在只有从两翼兜住突合速的部将,稳步撤退才行。”
“那就听韩将军的。”
撒离喝没了主意,也担心吃瓜捞。
“那就请撒离喝万户回到自己的阵营,稳住军心。”
韩常见撒离喝跟粘糕似的赖着不走,只能赶人。
“韩常将军若有门路,能买回突合速的尸首,俺花多少金子都愿意。”
撒离喝调转马头之际,还忍不住说道。
“本将军是北方汉人,跟南方汉人没关系!”
韩常不得不再次拿出态度,赶走撒离喝,同时对亲随下达了军令。
历史上第一次女真轻骑朝女真重骑冲锋,就这么吊诡地发生了。
第481章 没有援军
“那边什么情况?”
御座上,武洪发现远处烟尘滚动,抬手一指。
杨沂中立刻招来班直,仔细一打听,当即拱手回应:“官家,是鲁帅斗将击杀了完颜突合速,斩首立功,以至于突合速部将害怕金国军纪而造成了混乱,北方汉人老将韩常正带轻骑维持大军稳定,但还是有两个猛安重骑突围而去,看架势是朝毛乌素沙漠奔去。”
“金人内讧了?”
武洪眉毛一挑:“金国内部矛盾是很大,但战场内讧还是头一遭,鲁帅干的不错。”
“官家不打算趁机收割一波金兵吗?”
杨沂中随即恍然:“金人都是骑兵,即便是在这样的地形里,一旦狂奔起来,步卒只能吃灰,是微臣唐突了。”
“扩大战果的事,换谁都一样,朕一开始也是很心动的。”
武洪一摆手,道:“一个是你说的骑兵难追,另一个是咱们派出仅有的万余骑出去,金人恐怕会立刻清醒团结起来,而骑兵冲锋向来是金人的强项,反而不如让他们继续内讧损失更大。”
“官家思维敏捷,微臣就慢了许多。”
杨沂中背着家传宝刀,俯身仔细切下两片羊腿肉,放进武洪的汝窑天青瓷碟里。
武洪笑着端起酒杯,美美地喝了一杯,难怪文官清贵们都恨杨沂中,他说的是官家爱听的话,办的是官家想要办成的事,武艺高强,又是名门之后,不得宠才怪了。
事实上,这个恨里面有防止新六贼出现的意思,肯定也有得宠的并非是他们文官清贵的意思。
“想不想要点战功?”
武洪一笑,周遭班直成员都有些激动。
“战功是武官唯一晋升渠道,肯定谁都想要。”
杨沂中拱手道:“但微臣等的任务,是要保证官家安危。”
“嗐!生死有命。”
武洪一摆手:“当年辽国的兰陵郡王萧挞凛,出营离前宋城池三箭之地观察布防,周遭数十人拱卫,不也被守军的床子弩一箭命中脑袋,当场毙命?”
杨沂中知道官家所言乃是前宋真宗时期,宰相寇准忽悠宋真宗御驾亲征时发生的事情。
当时辽国萧太后出兵二十万,一路南下打到了黄河边的澶州,尽管辽兵损失了三万余,但萧太后也不准备停止步伐。
一旦攻下澶州,渡过黄河,那也是直指开封府的结果。
所以,辽国大元帅萧挞凛绕了个圈,打算观察澶州城防情况,他很谨慎同时也很大胆,选择了三百步开外的距离。
他不相信宋兵敢打开城门出城作战。
但却被澶州城守将张瑰巡防时发现,觉得那是个不小的人物,不然不会被几十人马首是瞻的样子,于是下令拉开床子弩,瞄准之后,张瑰挥动木锤,将机括砸下,巨大弩箭瞬间消失。
那一边,正抓着马鞭对城池评头论足的萧挞凛,忽然头盔爆裂,脑袋爆碎成了烂西瓜,喷了周遭人满身满脸。
也正是因为这一箭,才有了宋辽的澶渊之盟。
宋朝床子弩
何况西夏党项人李宏发明了神臂弓,单人就能上弓弦,射程一百五十步;
几十年过去,神臂弓已经被西夏人仿制出来,射程也达到了一百二十步。
“朕御驾亲征,就不怕这个。”
武洪站起身,拍了拍杨沂中的肩膀,然后走到铁象旁边,发力一跳,一只脚踩上了马鞍,当即翻身上马。
“仪仗随朕前行。”
武洪等待班直将仪仗整理好,武学生王世雄扛起金吾纛旓,他才轻磕马镫,铁象朝嵬名阿吴大纛走了过去。
仁保忠和郑知常两个老头子也挎上了腰刀,拱卫在铁象左右。
只是在高大雄壮的铁象跟前,两个老头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们当然不会劝阻官家的步伐,没有人能拒绝殄灭一国之名。
他们已经预感到自己势必要被史书记载的。
兴奋的七十岁的仁保忠都精神焕发,如同嗑了什么神丹妙药一般,都年轻了十几岁。
班直里的各班成员,也都振奋不已,西蒙王子脱里一张胖脸都红了。
金吾纛旓移动起来,引发的反应开始如高潮的神经一样,波浪式的向外扩散。
最直观的反应,就是刚刚轮换下来喝水吃肉干的士卒,再一次起身加入了向前推进的队伍之中。
而始终引背嵬军三千骑兵的韩世忠,瞬间展开了冲锋,在完成加速后,将西夏一万神勇军冲击的当场溃散。
尽管大后方有西夏督战队极力阻止溃散,收拢溃兵,可失去建制之后,再难抵挡背嵬军。
“什么情况,明军都疯了不成?”
嵬名安惠在侧翼顿时感到压力倍增,他让亲随持大纛督阵,自己则亲自去寻找嵬名阿吴。
“神勇军溃散,你居然还待得住?”
看着头戴金冠从头盔里冒出来的嵬名阿吴,安惠就蹙眉大吼:“步跋子在哪里!铁鹞子在哪里?泼喜军又哪去了?!你居然......等等!你他娘的是谁?!”
尽管戴着牛皮面罩,安惠还是觉察到了不对劲,体型跟阿吴差了不少。
王次翁无奈摘掉面罩,说道:“司都统头上中了一箭,为了军心,下官只能出此下策。”
“……”
看着对方指了指头顶金冠,安惠顿时明白阿吴伤在哪里了。
“你做的对,本帅明白你不敢通报的用意,继续吧。”
嵬名安惠实在没办法跟一个汉人降官计较,也必须要赶回去,亲随的威望不足以长久压制大军。
紧赶慢赶,来回最多不到半个小时,嵬名安惠却发现防线崩溃了,明军涌入自己的防线,甚至是后方大营,开始抓捕溃兵,不放下兵器立刻射杀。
偶有小规模组成战团抵抗的,也都被明军包围其中,一边威胁一边射箭......
嵬名安惠不禁绝望摇头,为何没有援军?
他们支撑的已经足够久了啊?!
很快,答案就出现了。
在横山的隘口之中,耶律余睹的大旗随风飘摇,并朝下冲锋而来。
紧接着,西蒙古两万五千轻骑蜂拥而来。
“别踏马闹了,撤!速速撤回河对岸!”
韩常眼看撒离喝跟那些猛安还在交涉,当即大吼起来:“过河!过河!过河!”
第482章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撒离喝和王伯龙等万户,其实不太想搭理韩常,他们都觉得这北方汉人有在四太子面前争宠的嫌疑。
但毕竟是撤军的命令,顿时一个比一个快。
而韩常还带着本部兵马组成的拐子马,努力兜住突合速的溃散部将,想要朝明军展开冲锋。
毕竟突合速死了,那些猛安和谋克也就要被砍头,尽管韩常觉得金国本来就人少,兵马经不起这么内耗。
但这就是金国,你一旦不杀了,对他们好了,反而会引起他们的轻视,继而威望大跌。
“补充兵立刻去牵回战死士卒的马匹,来不及就射杀了,绝对不能留给明人!”
韩常挥舞马鞭,“你们要记住!现在任何东西留给了明人,他日便是射向我等的箭矢,奔向我等的战马!”
“喏!”
补充兵立刻开始打扫战场。
“王伯龙万户,你过河后请四太子先走。”
韩常一把抓住了王伯龙的肩膀,看也不看那个小受,叮嘱道:“耶律余睹杀回来了,还有西蒙部落,整不好耶律大石和东蒙都会陆续赶到,此地我们站不住的,这条无定河拦不住他们的联军。”
“知道了,还有吗?”
王伯龙毕竟是阿骨打麾下悍将,此刻被个北方汉人抓住肩膀,大喊着叮嘱,心头也是有些不爽。
可横山上的辽军和西蒙轻骑仿佛洪流一般冲下,他也懒得计较,只一马鞭抽在西门小庆庆的屁股上,让他率先过河,毕竟他的马术没自己好。
“没有了。”
韩常摇了摇头,便调转马头,继续引兵施展拐子马战术,努力将突合速的部将兜回来,好阻挡联军过河。
数以十万计的战马奔腾之下,烟尘冲天而起,大地震动摇晃,喊杀声形成了一道道音浪,席卷在这横山大部分地方。
嵬名安惠和李良辅已经合兵在一处,却也只剩七八千人,大多都溃散了。
看到横山上的辽军和西蒙轻骑,他们终于醒悟为何没有援军了。
别人都从国内冲过来了,皇城现在是个什么,他们都不敢猜测。
“如今明军完全不是前宋可比,便是金人也要避其锋芒。”
李良辅叹息一声:“尽管不甘心,可我却想投降明国,想要看看这天下局势,究竟能发生何种变化。”
嵬名安惠蹙眉盯着李良辅,片刻才哂笑一声:“你便去吧,若将来有什么大的变化,上坟的时候别忘了嘀咕嘀咕,指不定就能传到我这里。”
“保重。”
李良辅一抱拳,当即调转马头朝后方奔去。
嵬名安惠摘下马弓,瞄准了李良辅,一箭射出。
却命中了李良辅的肩膀。
“好好好,咱们谁也不欠谁。”
李良辅咬牙看了眼刚刚还满脸和善的嵬名安惠,策马继续去了。
“居然这都杀不死人,天意啊。”
嵬名安惠苦笑一声,正要带兵撤退,毕竟党项人的发源地还是能苟着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再次冒出一个崭新的大白高国来。
然而他刚回头去看,就见一队轻骑从退路涌了出来。
“李永奇?”
嵬名安惠当即变成了中了箭的李良辅那般,都气笑了:“好好好,你们父子果然归明之心不灭,对大白高国一丝感恩之心也无!”
“少说废话,从你们给金人下跪那天起,俺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李永奇带着儿子李显忠,以及三千轻骑,渐渐逼近了嵬名安惠。
一方是强弩之末,一方是生力军,另外几部分军队一旦合流,这天下便没有能与之抗衡的力量了。
“想抓我去请功吗?!”
嵬名安惠冷笑一声,将马弓挎在脖子上,扯掉了护颈,拉了满弓便撒手,弓弦顿时勒进了大半个脖子,血如泉涌,栽下马去。
主将自杀殉国,其余部将便没什么心理负担的就地投降。
李永奇留下只有十八岁的儿子接收俘虏,他率领两千装备看得过去的轻骑,朝金吾纛旓奔去。
当然,只是李永奇觉得看得过去,跟韩世忠的背嵬军比较起来,其实很像乞丐。
但没人能否定李永奇的抗金决心。
此刻,他在马上看得更加清楚,金吾纛旓和耶律余睹以及西蒙三部分大军,在无定河岸会军成功。
金兵仿佛下饺子一般纷纷往河水里跳。
他就知道自己必须要再快些。
“官家,又见面了,外臣这回就不给你行礼了。”
韩常周围还有七八百人,因为浮桥都点燃了大火,不少金兵退到水边,退无可退,面对弓弩只能选择跳河。
这个场面在前宋时期很常见,只不过那时跳的都是前宋士卒罢了。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你现在投降,朕可以让你在陈桥镇养老,跟完颜希尹一起刻石碑度日。”
武洪骑在高大的铁象上,周遭都是当今天下名将名臣。
“我大明官家的话,可谓是金口玉言。”
郑知常朝武洪一拱手,便又面对韩常:“看到了吧,我大明军队天下无敌,金人也不是过去的金人了!
又有西辽大军,西蒙大军,俺高丽使者亦可代表高丽王态度,这里又有党项代表仁保忠。
四部皆呼应我大明官家的调度,组成五部联军。
下一次便要收回燕山府,直捣黄龙!
你本身便是汉人,还在执迷不悟什么呢?”
“执迷不悟么?算是吧,我韩家世代居住燕京,不知南朝为何物。”
韩常摇摇头:“官家若善待投降士卒,可速斩我,我主在北,不可使我面南而死。”
“可以。”
武洪一摆手,杨沂中带着王世雄上前,将韩常推到北面无定河边,不多时杨沂中端着韩常人头复命。
“传首天下。”
武洪懒得看那血丝呼啦的人头,“现在差不多了,开始打捞投河金兵。”
投河金兵一方面是绝望,一方面是吓破胆,哪怕淹死也不敢面对联军。
此时淹了个七荤八素,刚好打捞时不会遭到暗算和反抗挣扎。
这又捞出上千金兵,加上岸边投降的七八百,勉强算是两千女真俘虏。
至于更早投降的补充兵,其实大多都是北地汉人,少部分是奚人。
“臣不负官家,恳请阴山故土,让臣管辖。”
耶律余睹裹挟着西域归来的气息,单膝跪地乞求起来。
“你是朕的帅臣,这点要求不过分,朕又如何不应?”
武洪上前一伸手,托起耶律余睹:“大石林牙可曾到来?”
“已经到了,官家请看那边。”
耶律余睹朝贺兰山那边一指,倒是看不真切什么,唯独那面青牛白马旗招展。
第483章 现实不需要逻辑
无定河沿岸摆满了行军锅,就地取水,就地宰杀战死伤残的战马,马骨头炖汤,方子肉在翻滚,还有洗干净切碎了的马肠子之类的内脏,香飘横山。
青牛白马旗,金吾纛旓,西蒙捧日旗,外加各自帅臣大旗,构成了当今天下独一份的份量。
各自大营士兵都在休整,最外围是打扫战场的农夫,如蝗虫过境一般,将一切都收拾干净。
御座,武洪端坐其中,下首位便是耶律大石,其人背后便是西辽名将耶律燕山。
而另一侧则是西蒙忽儿札忽思,其嫡长子脱里仍在御前班直中肃立。
郑知常和仁保忠,以及李永奇父子,则跟韩世忠等帅臣并列站立,神情不善地盯着下方二人。
此刻,下方俯身拱手的两个东蒙可汗,便是合不勒和俺巴孩了。
“所以说,你们东蒙二汗合兵三万,在穿越毛乌素沙漠赶来之际,遇到了一个金人猛安,然后被打的延迟了一个时辰才赶到此地?”
武洪手指轻轻敲着小几,冷笑一声:“那么朕要问了,那个金人猛安被消灭了吗?”
“好叫官家知晓,金人甲胄齐全,我等箭镞多为牛骨制作,根本就是没奈何。”
合不勒无奈道:“并非俺们不忠心,实在是差距太大,沙漠中又是酷烈之态,俺们又恐失期不敢恋战,但金人也没捞到便宜,战马还是损失了大半的。”
“忠心可嘉。”
武洪丢出四字评语,旋即一抬手:“忽儿札忽思,英勇善战,且其子在武学中成绩优越,按功封为西蒙古王。”
“谢官家。”
忽儿札忽思庞大的身躯当即跪倒在地。
武洪一伸手,杨沂中当即端着托盘,上面有一只金冠,尽管有严重擦痕,却也无伤大雅。
忽儿札忽思戴上金冠,又被封王,胖脸红光满面。
毕竟在这之前,他们只能称汗。
“合不勒,忠心天地可鉴,封为东蒙古王。”
武洪一摆手,又是一只金冠,却是嵬名安惠的那只,因为不经常佩戴,还是崭新的样子。
“谢官家。”
合不勒当即跪下受封。
俺巴孩看着金冠嘴角抽了抽,终究没敢说话。
“王位父死子继,不可胡乱分封,须入汴京请封。”
武洪很草率的兑现了之前的政治承诺,让他们入座。
“脱里,你也过来吧,只是没你的座位。”
武洪招招手,让他来到身旁。
“学生不敢。”
脱里虽在御前班直蒙古班做班头,但也在武学中上学。
而太学的武学校长,自然就是武洪了。
眼看儿子在官家面前混的不错,忽儿札忽思也颇为高兴。
毕竟现在漠北基本上还是跟金人差不多的野人部族状态。
儿子能在汴京深造,那可是在整个漠北都能吹牛逼的存在了。
合不勒就有点眼热,他此前始终犹犹豫豫,只送来十几个远亲部族子弟。
“大石林牙,故乡的芦花好看吗?”
武洪转头看向耶律大石。
这位文武双全的雄主,此刻也是颔首不及,“征君兵锋之利,大石望尘莫及,感谢征君给了大石回来看一眼的机会。”
“不错,大石林牙应该明白,西辽才是你这位雄主的驰骋之地。”
武洪说道:“你我此生,可能只此一次见面的机会,但却可在保证丝绸之路畅通的情况下,书信往来不断,我这里能支持大石林牙的,也只有汉家文化,辽国故种。”
“如此足矣。”
耶律大石野心勃勃,当然也有重回阴山,夺回燕山,甚至殄灭金国的野心。
可他当日慌乱北走,其实就明白自己跟金国的差距,如今一看,距离明国更远。
内心再有不甘,获得一个朋友和获得一个强大敌人的差别,他还是能拎得清的。
他更聪明的是,并没有率先进驻兴庆府西夏皇城。
“李乾顺和嵬名察哥逃走,但不妨碍我们明日合兵,进驻兴庆府,彻底殄灭西夏,共同见证这一历史时刻。”
武洪一摆手:“摆宴,吃好喝好,明日才有力气。”
……
荒野之中,金国军队绵延扎营,辎重大军仍是完好的,只是军营比较之前规模少了一半。
逃兵,战死,俘虏...
这些个字眼曾经是那么的遥远,如今不过三年时间,就连跳河的情况都出现了。
金兀术站在行军大帐门口,看着漫天夜色,一时间想不明白,过去敢拼敢打、一千就敢朝两万敌军冲锋的金人,居然会被人吓得跳河?
用那位大明官家在邸报中的话来说:“朋友,你人设崩了啊!”
抛开上次南下围汴京比较匆忙草率不谈,这次他可是认认真真在指挥,后勤,营寨,辎重,甚至点将台都安置在离河三箭之地开外。
他没问题,士卒却出了大问题。
过去,上级长官死掉,麾下军官全都乖乖受死。
现在,他们居然敢跑了。
甚至还跟督战队干起来了。
连上京的家人都不顾。
似乎只要他们自己活着,就会有新的家人......
金兀术忽然又想起那位大明官家在邸报上的另一句话:“故事是故事,现实是现实,不要觉得惊讶,因为现实没有逻辑。”
还真他娘的有道理。
这是他做梦都没敢想到的事情,现实就赤裸裸的发生了。
果然,没有逻辑。
他昨晚好不容易才跟韩常请教出逻辑的意思,今日韩常就在河那边被人斩了。
一战损失兵马两万余,连带损失两个万户......
在此之前,他无论怎么计算,都不会出现这个结果。
甚至是西夏兵在消耗掉明军部分火器之后,自己的重骑和轻骑最新完成的拐子马战术,会像刮鱼鳞一样,一层一层地将明军刮的血肉横飞,继而溃散。
“四太子,娄室副帅连夜赶来了。”
亲随太师奴快步来报。
“他?”
金兀术愣了愣,忽然想到今夜明国联军必然要宴饮,顿时兴奋起来:“人在哪,带了多少兵马?”
“......娄室副帅自己来的。”
太师奴不得不如实回答。
“那有什么用?”
金兀术顿时一皱眉头:“他以为号称金国战神,自己一人就能打得过明国联军?”
“……”
太师奴不敢接话。
“带他过来吧。”
金兀术呼出一口气,他几乎要窒息,却又不得不硬撑,擦了擦脸,改变一下状态,免得被娄室笑话。
“还能看到四太子,这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完颜娄室身形高大雄壮,手臂快赶上金兀术大腿粗细,毕竟他这个金国战神,是实打实跟随阿骨打拼杀出来的。
也只有如此,他才能从一个私奴,成为西路军实际上的主帅。
“斡里衍(娄室女真名),我没那么脆弱。”
金兀术说着,再次呼出一口气:“只是没想到灭辽不过三年时间,悍勇的女真人居然会在战场上溃逃罢了。”
“这个问题,当下已经普遍存在各部之中,过去我们骄傲的女真精锐,如今甚至比奚人还不堪。”
娄室坐了下来,端起太师奴送来的烈酒,一口气喝了一大碗,擦了擦嘴,咧着嘴冷笑一声:“过去大家都是穷惯了的,家里之前的只有一匹马,一张弓。
还要被辽国无限制地索取人参、虎皮貂皮、乌拉草。
大家每天都在绝境中挣扎,自然不会想那么多。”
他又端起一大碗烈酒,喝完送到太师奴身前,抬手一指,便又继续道:“老狼王揭竿而起,砍死了驻守主将,抢了他的财物粮食和女人,大家终于才意识到,原来想要的东西,这么简单就可以得到。
其后老狼王一代在建国之后,逐渐凋零,其实就是早先做了病,到了扛不住的时候就会死,什么一代天骄,都只是声名罢了,跟寿命半点无关。”
娄室又端起第三大碗烈酒,仰头喝下,面颊泛起红润,却是自嘲一笑:“事到如今,我也要死了。”
“?”
金兀术顿时一愣,旋即接过酒坛,一脸正式地亲自为其倒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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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这一章,其实本书就满了一百万字。
一百万字,说多不多,说少也真不少。
这对作者来到番茄来说,是一个里程碑吧。
能写到这里,其实这个跟成绩没什么关系,而是因为内心的坚持,一定要写一本百万字书,以及新老书友的支持。
话不多说,提臀感谢or2。
若能刷刷用爱发电就更好了。
嘿嘿。
第484章 天要下雨
金兀术本来就在发愁,完颜娄室的一句话,让他心头一跳的同时,也转移了战败的苦恼。
“斡里衍,你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又有两个儿子,很快就要儿孙满堂,不要这样说。”
他一边倒酒,一边看着幼时的家奴,从一张硬朗年轻的面孔,也变成了此刻面堂黑红,皱纹遍布的老年了。
看着就像一个大老头子。
可金兀术知道,斡里衍今年才四十有二。
若是换做在中原皇朝,这个年轻做帅臣都还稍显年轻......
“四太子坐,快坐,让太师奴倒酒就是,不然俺可不敢喝了。”
完颜娄室站起身来,脸上浮现些许‘折煞’的神情。
太师奴尽管什么都没说,默默地伺候局,却也觉得这完颜娄室就是在邀功,倚老卖老!
这模样哪里像是个要死的人?
烈酒都一大碗一口的闷好吗?!
谁好人家这么喝酒的?
“四太子,俺是个粗人,不会讲话,可这酒从前每顿最少都要喝十八碗......”
完颜娄室终于捻起一粒炒盐豆子,嚼的嘎嘣脆,“嗯,加了花椒的,香!可现在喝四碗就要开始晕了,肉也吃不动了,过去一碗肥肉如喝粥般吃下,现在一两片就觉得恶心,想要吐,后脖颈还会变硬,呵呵。”
“那就吃瘦肉,酒也喝寡淡一些的就是。”
金兀术才三十岁,吃肉就喜欢吃肥的,不肥是要骂人的,根本无法理解完颜娄室的处境。
“要下雨了,或许就在后半夜。”
完颜娄室眼见金兀术和太师奴的反应,便自嘲一笑:“年轻时战场拼杀,受了伤也无所谓,反而心疼布料,因为布料被砍坏了还要清洗和缝补,而身上受伤几天就愈合了,不用麻烦,也不用耗费针线。”
他脱了外衣,满身伤疤,每一道伤疤都泛着别样的血红色。
“不瞒四太子,如今只要一变天,俺这些伤疤就像活过来一样,直往骨头里钻。”
“下雨?!”
金兀术下意识地看了眼外面的月朗星稀,满眼难以置信。
他不是不相信娄室。
如今大金国剩下的十八个万户里,可以说只有娄室是个纯粹的军人。
他不参与任何矛盾,只领兵打仗,奖赏多一点少一点都没有任何意见。
若非出身卑微,赐姓完颜,他早就能够取代粘罕地位的。
“这雨早一天下,或者这仗晚打一天,结局至少不会是如今这样。”
金兀术一锤大腿:“韩常和突合速死的冤啊!”
“下雨会令弓弦变软,失去力道,哪怕藏起来,但在使用之时也会淋雨,最多射三箭。”
完颜娄室说道:“同时也会令火器失去最基本的作用,变成无用的烧火棍,但却不会瓦解敌人的意志。”
“意志......”
金兀术顿时明白,此番失败想要往天热上推,往地势上推,想要往西夏人不吃尿上推,终究都只是借口罢了。
外人看的一清二楚。
从一穷二白、不拼杀就要死、吃了几年饱饭之后的金人,已经不再是以前得金人了。
“但俺还是以前的那个斡里衍。”
完颜娄室道:“现在东路军不适合继续作战了,天气也热了,待进入七月中旬,粮食成熟,天气开始转凉,俺带西路军从云州兵发太原,转隆德府,一路朝汴京进攻。”
他起身拱手道:“俺会吸引整个大明国的军力,东路军便可从燕京南下,直取汴京,若顺利便可一举殄灭明国兵力。”
若不顺利呢?
金兀术当然没这么傻逼问出这种话。
因为只要不顺利,金国就完了。
这可不是加边境赋税就能解决的。
何况金国和明国之间如今没有任何贸易。
走私战马都被彻底在山海关阻断。
“斡里衍,时候不早了,咱们多喝几碗,然后好好睡一觉。”
金兀术眼见对方站出来,勃极烈大会上自然就有说法,他可以说一瞬间就轻松了。
“哗哗哗......”
金兀术话才说完,行军大帐就传来了落雨声。
一股被雨滴砸起的灰尘味道,也从外面飘了进来。
太师奴愕然看了眼完颜娄室,感觉对方简直神了。
“四太子留步,俺还要连夜赶回去。”
完颜娄室再次拱拱手:“这一个来回要七八天,只靠活女和谋衍兄弟二人驻守,俺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军情第一。
娄室用这个理由,金兀术完全无话可说。
只能目送这位金国战神,骑上战马,在雨夜中渐渐远去。
“娄室副帅连亲随都没带一个,夜里也不怕遇到猛兽?”
太师奴咧了咧嘴,表示担忧。
“呵呵......”
金兀术笑了笑,也没解释:“去把王伯龙和撒离喝喊来,叫上那个西门小庆庆,就说俺要听曲喝酒。”
“喏。”
……
金兀术是收获了两连败,可偏偏越败地位越高。
从娄室单独来谈作战计划就能看得出来。
实在是金国高层老去的太快了。
老狼王阿骨打那一批老人,多在建国前后就死了几十上百号。
随着银术可老了,挞懒每日更只是饮酒度日,便是完颜吴乞买也已中风,那个时代还能支棱起来的,便只有粘罕和娄室。
而大太子完颜宗干虽然资历也够,但为了权力能跟三太子争的面红耳赤,显然就不存在能担当一国的能力。
所以,别看金兀术屡战屡败,真正的二代里,还真就只有他行。
三代国主完颜亶才十几岁,皇后才十二三,还不知何时才能成长起来。
雨夜里,娄室走马奔行,心头幽幽一叹。
他来找四太子,又何尝不是想在自己死后,给活女和谋衍兄弟二人争取一条好的活路?
他这两个儿子,作战尽管勇猛凶悍,不比当年的自己差,可处理事情和说话上面,就显得脑子不够了。
或许,是对他们保护的太好了。
娄室自己就是家奴出身,绝不想让儿子们也如过去那般,想要长久维持,他也只能在四太子那边换取足够多的情分。
至于粘罕......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第485章 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陛下,马上就要穿过毛乌素沙地,便可到达咱们的老家,地丘泽了。”
嵬名察哥领着仅剩的三百铁鹞子,三百泼喜军,拱卫着当今西夏国主李乾顺。
李乾顺头上的金冠都歪了,骑在马上嘴唇干裂,浑身颠簸的都要碎了。
此刻,这位养尊处优几十年的皇帝几乎要哭出来:“过去水草丰美的毛乌素沙地,短短百年时间就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沙漠?”
“这天地变化,人力岂能干预?”
嵬名察哥无奈道:“陛下无须担心,地丘泽毕竟是咱们党项人的起家之所在,水草丰茂,可养活无数兵马牛羊,只需几年时间,学习那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咱们便可再度卷土重来。”
“几年河东,几年河西,莫欺中年穷!”
李乾顺也是憋着一股心气的,“历代祖宗跟前宋打了百年,如今这明国皇帝不讲武德。
居然联络了在西州回鹘以西建国的耶律大石,还将漠北给了克烈部,将咱们团团包围。
居然连步跋子都暗中投降了明国,不然朕便可与之再打个百年战争!”
“还有那仁多保忠和李永奇!”
嵬名察哥也是咬牙说道:“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明帝不丈夫!”
李乾顺也用力一点头:“定叫那汴京天街踏遍公卿骨,斩皇室男丁狗头无数,女眷全部纳入后宫,朕要狠狠鞭挞她们啊!”
一个西夏皇帝,一个西夏亲王,在连根荒草都看不见的毛乌素沙漠里,狠狠发癫。
而后方的皇室成员和后宫,都被干燥的沙漠搞的像是软掉的茄子,没半点精神。
李仁礼也在其中,临时掌管泼喜军,同时陪着太子李仁孝,还要安抚各自家眷的几十口子人。
“那耶律大石两百铁林军跑到漠北,如今都能又去西域建国,咱们党项人差哪啦?”
李仁孝骑着白骆驼,微微晃悠着说道:“还有那明国皇帝,居然用咱们毁坏湿地为借口开战,简直幼稚可笑,此番咱们大白高国落败,全是因为他们卑鄙地组成联军,让咱们四面受敌,否则他们岂会赢的如此轻易?”
他们这状态就跟酒桌上捉对聊天差不多。
“咱们从地丘泽起家,从五代十国的混乱中一步步打下江山,让周遭国度都觉得咱们是入侵者。”
李仁礼摇了摇头:“而西辽和西蒙能够听从明国皇帝的号召,这里恐怕也是有明国皇帝个人魅力、和国家实力的缘故。”
“那三寸丁谷树皮,有何魅力可言?”
李仁孝身为西夏太子,对此嗤之以鼻。
“奇人异象,本就不能简单视之。”
李仁礼扒拉手指道:“从其崭露锋芒被前宋道君皇帝征辟开始,到坐稳江山,不过三年时间,试问天下几人能做到如此?”
如今已经算是流亡小朝廷太子的李仁孝,闻言也是撇撇嘴:“走了宋金交战的狗屎运罢了。”
“可是!宋金交战之际,坐拥十万常备军,随时能征调十五万撞令郎的西夏,也只敢掠夺一下边境啊?!”
李仁礼觉得自己语气有些过了,便又解释一句:“并非是长他人志气,洪武大明皇帝的发家史,的确是很励志的存在,他用我们西夏人肆意放牧,破坏环境,这样的借口展开国战,看似有些儿戏,实则其中必有缘由。”
他指着毛乌素沙漠,“过去我们的牧人可以在此地轻松放牧,如今已经到了边缘,离祖地地丘泽这么近,依然是一片荒漠,这恐怕还真不只是天不下雨的缘故。”
“你就是在灭自己威风。”
李仁孝一摆手:“只要回到地丘泽,咱们战马和骆驼都能繁衍,必能.....”
他忽然在骆驼上朝前一指:“快看!地丘泽!有水有草有飞鸟!”
不止是他,便是太子妃之类的女眷,都发出一阵阵兴奋大叫。
何况是李乾顺和嵬名察哥这对皇兄皇弟?
这里是他们西夏的起家之地,如今又有毛乌素沙漠阻隔,可以说比过去更加安全。
他们连带女眷甚至直接冲进湖水之中,感受那股难得的水润和清凉舒适。
李仁礼也非常高兴,胯下战马都忍不住奔走起来,想要喝那清凉的湖水。
三百多战马和三百多骆驼,顿时令黄沙飞扬,但没人在乎了,全都冲进了湖中去。
李仁礼跳下战马,忍着燥热和干渴,绕着湖走了几丈远,才捧起清水,含了一小口,然后洗了脸。
不得不说,此地的水,居然无比甘甜。
李仁礼再去捧水,水线就往前移动,他连忙挪了一步,踩进湿漉漉的沙子里,再伸手去捧水,那水线又往前挪了一步。
“????”
李仁礼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故意在戏弄自己。
抬头一看,却是有些傻眼了。
湖中心站着近千人,原本湿漉漉的衣服,都在往下滴水,可此刻居然都踩在沙地上。
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海市蜃楼。
但那些没有喝饱的战马和骆驼,都在沙地上刨坑,待析出些许泥水便去喝,片刻又甩头将入口的泥沙甩掉,打着响鼻。
“水呢?我那么大一个地丘泽呢?”
最傻眼的还是李乾顺,此时四下观察,才发现昔日西夏人起家的祖地,已经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荒漠。
这里是仅存的一个小湖了。
但是人口不到一千,战马和骆驼加起来有七百,竟然直接将小湖给喝干,一些鲫鱼和鲶鱼暴露在空气中,挣扎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这?!!!
还谈什么发展?
总不能靠喝马尿吧?
马也得喝水才有尿啊?
“噗通!”
李乾顺当即跌坐在沙地上。
而嵬名察哥不信邪地拔出宝剑,开始拼命挖沙子。
挖出个脸盆大小的坑,却只有最底下才有一点点水。
喝不到水的战马和骆驼,更是开始在湿着的沙地上打起了滚。
而嵬名察哥却是知道,为了逃离兴庆府,他们丢了很多东西,包括水车。
而刚刚根本就还没来得及补充水囊......
“难道!”
李仁孝当即跪在了湿地上,满眼都是讶然:“明国皇帝对我大白高国的开战理由,都是真的?!”
第486章 瓜分
李仁孝的一句话,令西夏这些遗老遗少瞬间陷入了沉思。
包括李乾顺自己都是不到地丘泽心不死。
他也从未想过环境变化的居然如此严峻。
别说休养生息了,便是眼下这点人马加上骆驼都养不活。
还谈何来日方长?
没有来日了啊!
李乾顺茫然四顾,忽然悲催哀嚎起来:“朕......朕居然连说一声水太凉的机会都没有了啊?!”
“皇兄!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继续往前走就是。”
嵬名察哥当即拱手劝道:“耶律大石还不是狼狈逃到可敦城,才有了喘息之机?”
“账不是那么算的,耶律皇室在可敦城养有两万铁林军啊......”
李乾顺惨然一笑,摇了摇头,就坐在还有湿气的沙地上,环视那些战马和骆驼,像是总也喝不够水,几乎冒出一点就会被它们汲取一点。
原本是湖边的湿地,已经开始被风沙掩盖,再难恢复。
“拿酒来!”
李乾顺一摆手,旋即便抓住嵬名察哥的手,“皇弟,朕怕疼,你......”
嵬名察哥神色剧变。
“不要声张,朕三岁登基,都明白的。”
李乾顺笑了笑,“让大家都先安营,休整一下,明日便速速返回,此地被这么多战马和骆驼糟蹋,不会再有生机了。”
嵬名察哥带兵二十多年,如何不清楚现状?
他只是比李乾顺更有韧性罢了。
李仁礼和李仁孝等人也开始弄些吃食,毕竟才刚刚流亡,物资还很足。
他们身为晚辈,自然也去给国主和亲王敬了酒,后来大家都喝的有点多了,加上劳累,不少人就靠着骆驼睡着了。
“唰!”
深夜之中,利器破空声骤然响起,负责泼喜军警卫的李仁礼,针刺尾椎一般弹跳而起,拔剑在手。
这一下惊醒了更多人。
却只见月影之下,晋王嵬名察哥身旁插着一把战刀,双手捧着一颗人头,对着月亮压抑地呜咽悲鸣。
这一幕,被后世的史学家称为月影刀声。
所有人都傻了眼,包括李仁孝和李仁礼。
肯定没办法再睡觉了。
就在沙地里埋葬了李乾顺的尸体。
晋王便带众人开始返程。
因为带着女眷,脚程比起商队来还慢了一些。
但路程毕竟是有限的,再度穿过毛乌素沙漠,耗费三天时间,便回到了兴庆府。
此时此刻,兴庆府早已更换了大王旗,那杆硕大的金吾纛旓之下,便是黑牦牛大纛和白牦牛大纛,意味着西夏已经被征服。
他们的出现,自然也早就引起了御营各部的注意,一路押送到中军。
武洪正跟耶律大石闲聊,得益于之前的下雨,李乾顺逃离皇城之际,一把火点了全国堆积过来的粮草。
结果因为下雨,火势蔓延很慢,再加上御营大军的抢救,粮草损失不到四分之一,烧焦一点的部分,也可以喂牲畜。
至于民生之类的事情,就交给仁保忠去操心了。
萧合达、耶律燕山,正在装载物资,因为西夏崇佛,佛经极多,连带僧人,除了大卧佛几乎都打包带走。
对于刚刚创业的耶律大石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好东西。
只是耶律余睹则带着另外部分怨军,驻扎在阴山一带,守护契丹祖地,毕竟他投降了明国,不可能随耶律大石返回。
“官家,西夏晋王嵬名察哥带皇室成员归来。”
杨沂中端着个木盒:“这是西夏国主李乾顺的人头。”
只看了一眼,武洪便摆摆手,“带进来。”
泼喜军和铁鹞子被缴械,嵬名察哥带着宗室子弟和女眷来到中军帐前。
“罪臣嵬名察哥带宗室向大明皇帝陛下投降。”
他双手端着宝刀,跪在地上,俯首称臣。
“想要什么条件,说吧。”
武洪看到了李仁礼,另一个年轻的头戴小金冠的,应该就是西夏太子了。
“罪臣恳请陛下,令宗室在汴京有一居所,如普通百姓生活即可。”
嵬名察哥再度磕头。
“李仁礼、李仁孝,带各自家眷入汴京,朕自会安置宅院。至于其余人......”
武洪看向了耶律大石:“包括李察哥在内,大石林牙可有兴趣?”
耶律大石闻言一喜,“西夏虽是党项人建立,却同样崇尚汉家文化,李察哥也算领兵宿将,我正准备攻打塞尔柱,正是缺人的时候,征君真乃及时雨也。”
“战马和骆驼就不给你了。”
武洪摆了摆手,这就算是把西夏人口瓜分了。
因为宁夏路肯定不能留太多土着党项人,让耶律大石都去西域近半,顺便将征调的民夫安置在此地。
另外,武洪现在已经让人开始宣扬:宁夏的小米真养人,盐池的羊肉没膻味了.......
至于要不要编一首‘宁夏’的歌,武洪尚在考虑之中。
但不管怎么说,此战到目前为止就算结束了。
御营减员共计一千余,抚恤已令京城发放到位。
这个数字在武洪看来是有些高的。
但长途作战,意外总是免不了的。
又经过三天整理,耶律大石便要返回西域了。
武洪自然也是带上全部兵马,沿途‘护送’。
队伍十分浩荡,耶律大石也很感慨,但千言万语,两个国君之间终究无法像知己那般无话不谈。
他是个骄傲的人,他能看出来武洪很大方,但也有着属于汉家文化独有的自豪。
这是一种认同感。
耶律大石始终认为,他能够得到这么多物资和人口,全是因为他对汉家文化的认同。
其次才是民族问题。
最后,才是国家问题。
他也看出来了,只要自己发扬汉家文化,就必然能够得到这种中原皇帝的不断支持。
队伍行军颇为顺利,过了沙州之后,高昌回鹘王毕勒哥亲自在边境迎接,跪拜大明皇帝。
顺带向西辽大石林牙问安。
武洪骑在硕大的铁象上,只是摆摆手,旋即朝耶律大石一拱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大石林牙,保重保重。”
耶律大石也拱了拱手,随即却牵着马缰绳迟迟不动,几息之后才自嘲一笑:“常闻征君文采出众,你我相处许久,抛开国事不谈,此番分别恐怕今生再难相见......”
他看向了武洪:“官家没有诗词歌赋赠予大石的吗?便是俚曲也好啊?!”
“还别说,路上还真是有一丝感觉,倒也并非俚曲。”
武洪笑了笑,仰头高声歌唱,耶律大石竟不知不觉间随之低声唱起,遇到合适的旋律,也跟着吼一嗓子。
武洪歌声一停,耶律大石便迫不及待地追问:“此歌虽非俚曲渔歌,却金戈铁马,令人不免荡气回肠,敢问曲目标题是?”
“好汉歌。”
第487章 没坐
得了一首好汉歌的耶律大石,率领大军穿过高昌回鹘,向他忠实的创业基地进发。
其人高声歌唱,萧合达和耶律燕山时不时地附和一句,便会令整个队伍都响起了笑声。
只有嵬名察哥领着自己家眷,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眼见大明官家带着御营大军在后方纹丝不动,他连忙策马前行,尽量融入那爽利的歌声中。
一大群人唱好汉歌赶回西域,别说,还挺带感的。
武洪笑了笑,随即引御营大军在此驻扎半日,便责令各部返回。
他在御营中军和御前班直的拱卫下,朝汴京返回。
大战过后,自然就是论功行赏了。
“韩世忠封为太原郡王。”
“鲁智深封为延安郡王。”
“王胜升为副总都统,赏金五百两。”
“仁保忠为宁夏路经略使。”
“郑知常为中高两国友情大使,权知登州府。”
一次拿出两个郡王来,已经是直接打破了前宋对异姓王的封闭。
另外战功就都按功行赏,必然是都有收获。
“官家,宁夏路经略使仁多保忠相公送来秘札。”
杨沂中双手奉上,旋即退后,对秘札丝毫不感兴趣。
武洪扯开一看,顿时甩手丢给了杨沂中,冷笑出声,“万万没想到,竟是折可求的表忠心信,他怎么有脸的?”
“此人在官家建国时不写信,出征西夏时不写信,干死了两个金国万户,殄灭了西夏,居然知道写信了?”
杨沂中当即拱手道:“微臣建议官家写信斥责仁保忠,军驿辛苦,军情紧急,此类小事如何能浪费信使力气?”
“仁卿刚刚任职,斥责其没必要,且在他看来,折可求领两万折家军,是大军阀,哪里敢怠慢。”
武洪摆了摆手,“回信不予理会就是。”
“喏,是微臣过激了。”
杨沂中写了信,请了官家签字,又道;“可折可求毕竟是大军阀,仁相公考虑确实周到,官家真的不打算理会吗。”
“不管他,被娄室打败两次就失了自信,投降了金国,朕也不怪他。”
武洪说道:“但千不该万不该,此人居然主动带路去劝降各路,甚至还跟娄室合兵攻打李彦仙驻守的陕州。
若非朕不是前宋官家,恐怕李彦仙等守将守军必死无疑,就凭这一点,朕绝对不会原谅他。”
杨沂中顿时摸清了官家的脉路,便觉得折可求不过是冢中枯骨,不再理会。
他还是担心折可求跟完颜娄室合兵,那两万折家军的战力,绝对不可小觑。
只因折可求对上的是金国战神。
“官家,郭药师秘札。”
随着返程,各路统制官以上的秘札都开始到来,汴京东西二府相公以及秘阁六部尚书,也纷纷上书庆贺官家神威。
“钟相终于摊牌了?”
武洪展开秘札一看,便也觉得郭药师的处理方式有点意思。
“正甫,你怎么看?”
万俟卨和李邦彦正在帮仁保忠安置宁夏路人口一事,很多事便也只能靠杨沂中来分析了。
“郭将军的锋芒没了,同时还想卖官家一个好,或者说是情分。”
杨沂中拱了拱手,道:“官家是打算亲自去平叛吗?”
“不错。”
武洪道:“朕要问问他钟相,一地制置使不香吗?”
“官家给钟相太多脸了,此人想要面见官家,都得入京托关系才行。”
杨沂中很适合捧哏。
“命虎王引军为先锋,御营中军为主力,各班直特种班临时冲入先锋军。”
武洪一摆手:“调御营水军和龙船来,朕要乘天下大船入洞庭。”
得益于前宋道君皇帝征调全国奇石,水道异常发达,武洪不需要像西夏那般安置人手疏通渠道。
换言之,前宋道君皇帝要是将人力放在疏通黄河上,国力肯定不止是如此的。
当然了,要都是明君,武洪也就不会揭竿而起了。
水军统制官是张顺兄弟,得到信使送来的诏书,立刻发兵南下。
而虎王武松的麾下,有郓哥的炮兵连和阮氏三兄弟,是武洪为他打造的三栖部队,将来要去打安南准备的,自然不需要担心。
毕竟能凿大船的能人,都在武洪手中掌握呢。
且说,武松得到哥哥的诏书,立刻便点兵南下。
而且不需要额外麻烦的是,攻打西夏的粮道本身就从东南开出来的,省去了开道搭桥环节,进兵速度快了很多。
五天之后,先锋军就抵达了后世的湘西一带。
“报——”
探马奔来:“虎王,前方十余里处,有人争斗,气势很大,围观者上千,还有郭将军的士卒在把守要道。”
“什么意思?我大明军队下场给私斗维持秩序?”
武松眉毛一立,抓起双刀,“加速前进,掉队的自己跟上。”
“诺!”
郓哥和阮氏兄弟当即跟上武松的战马,一众人朝前赶去。
十里开外,是两个大湖夹着一块平地,形成了一条十字路。
最外围两条路,郭药师的儿子郭安国亲自带兵把守,确保人只能往南,不可向北。
而另外两条路,一条路站着一堆女子和少量汉子,最后一条路则是一个女子领着一群汉子。
路中间则是一个胖大和尚,正盘膝打坐。
“善哉善哉。”
胖大和尚左右看看,哂笑一声:“诸位,你们起事不成,如何能怪到本座身上,难不成那方腊是本座出卖的不成?”
“林宗吾,害死我爹爹的人,其中就有你,我刘西瓜居然还跟你们一起起事,简直有眼无珠。”
留着西瓜头的刘西瓜,身后就是仅存的霸道营了:“原本我们是打算去建功立业的,没想到你居然参与到了洞庭之中,今日便将过去的恩怨,一并勾销吧!”
“西瓜小娘子,你礼貌吗?”
林宗吾指了指自己:“本座跟周侗大战三百回合,受了不轻的内伤,想要挑战本座,还需十日之后,一切恩怨在十日之后便可终焉。”
“十日终焉?”
刘西瓜微微眯起眼睛。
林宗吾当即打了个口头禅:“没坐!”
第488章 想杀我?
林宗吾要给钟相做国师,顺便将钟相的教义牵引到大光明教来,完善钟相以往的漏洞。
这绝对是共赢。
钟相已经趁着朝廷对西夏发动战争,大肆征调民夫和赋税,大把的钱粮输送到前线,民间哀声载道。
又有杨幺的加入,钟相顿时揭竿而起,扯出“等贵贱,均贫富”的口号。
然而,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轰轰烈烈。
甚至之前的哀声载道都在一封封战报发来之下变得淡了。
反而是开始研究怎么打才会获得更大胜利。
天可怜见,这些没出过村寨的平民而已,他们知道个屁的打仗啊?!
可茶余饭后的谈资,居然都是朝廷对西夏作战的胜利。
为此,钟相不得不下令禁止朝廷的邸报外传。
他还真就不能禁止邸报入内,不然他也无法判断朝廷情况。
似乎越是禁忌的东西,就越能引起屁民们的兴奋,邸报的流传居然比他暗暗传教时还风靡。
关键是......朝廷胜利了!
西夏没了。
屁民们就开始忽略了他的教义,甚至有的寨主在吃饭前都不做感恩仪式了......
偏偏这个时候方百花和刘西瓜带人追杀到了两湖。
居然她们原本是打算去西夏的。
结果听到林宗吾成为大楚国师,立马转了过来。
钟相只看朝廷的胜利趋势,就知道自己会愈发艰难,哪里肯分兵帮林宗吾。
只让国师去处理私事,处理不了再说。
林宗吾是要面子的人,钟相小家子气,他却不能不顾身份,这才有了在路中打坐一说。
在他看来,方百花和刘西瓜自然都是一等一的女侠,可对上他林宗吾,还是有些不够看的。
再加上他受伤的托词,拖延一下时间,待朝廷大军开过来,钟相就不得不出头来解决。
方腊都不知道投胎多久了,他林宗吾还能活跃,靠的就是死僧友不死贫僧。
“弥陀佛!”
林宗吾一竖手掌,说道:“霸刀寨不受朝廷调遣,不出壮丁不赋税,本就是前宋道君皇帝的眼中钉,而且刘大彪居然号称人人平等,何况他不死,霸刀寨的人如何能成为霸刀营,对抗朝廷呢?”
他这一句话,就表明了刘大彪的死因,还让方百花蹙起眉头,刘西瓜眼神疑惑,王寅无奈叹息。
玩宗教的,玩的就是人心。
林宗吾顿时跟没事人一样,当即闭上双眼,继续打坐参禅起来。
“邪教妖孽也敢在此阻挡虎王尊驾?”
阮小七脾气多暴躁啊,又是先锋军,管你这那的,当即一抬手:“放箭!”
“嗖嗖嗖!”
箭矢破空声一响,林宗吾瞬间睁眼,前宋箭矢也是如出一辙,却软弱无力,而此番居然带有一种所向披靡的气势,跟童贯啊,刘延庆啊,辛兴宗兄弟啊等人的部将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他连连甩动袍袖,身形更是飘飞而起。
哪怕他的内功自称天下第一,铁布衫已经大成,却也只能避其锋芒,不敢硬抗。
这些裹挟着灭国之威的士兵之气势,实在是恐怖如斯。
阮小七抽刀就要上前,却被一只手按住,转头一看,居然是虎王。
“这妖僧内功强大,武艺高超,我去会会他。”
武松说罢,抽出戒刀,一身大红戎装仿佛飞火流星,在大地上飞驰,一对戒刀在青天白日中闪烁交叉十字寒芒。
唰唰!
“少林寺镔铁戒刀?!”
林宗吾眉角倒竖,“弥陀佛!敢问这位大王,可曾是少林寺俗家弟子?这对戒刀贫僧似曾相识!”
“本王是来平叛的,不是叙旧的。”
武松双刀护在身前,脚下连连踏动,竟是平地起风,身形破开的空气形成了无形的气浪,自身躯两侧飞散开去,凶悍的气势宛如那破甲重箭,疯狂向前压去,以至于那边的方百花等人都忍不住后退两步。
“竟是大明亲王,贫僧有眼无珠,是方才......”
林宗吾本想叙旧,拉些关系,说不定就能获得什么好处。
哪想到对面的虎王迅猛如烈风,言语却也如同刀锋般犀利。
“那贼秃,敢四处传邪教,乱老子兄弟的江山,打死你个龟孙儿!”
一出口,就是当下最流行的河洛雅音,字正腔圆,连儿化音都那么的标准优雅。
却是让在场众人全都一愣。
林宗吾这个被骂者更是面色一沉,竖起手掌:“弥陀佛,本座本想以礼待人,却并非是惧怕了虎王,这天下还没有值得本座惧怕的存在!”
尽管林宗吾全身上下嘴最硬,却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武松的武艺的确高强,尤其是双刀看走。
只是方才那宛如大地流星的身法,就以称得上是宗师风范了。
“看刀!”
武松人狠话不多,双刀宛如惊龙飞天,气势与刀法相结合,一瞬间林宗吾便只能招架,全无还手之力。
林宗吾心头震撼,这么强力的亲王还是头一次见。
再不走,今日便走不得了。
但他输人不输阵,仰头大笑三声,说道:“你们人很多,本座承认打不过,但本座苦练内功三十年,又岂是你们能杀得了的?”
说罢,林宗吾双手袍袖挥舞,大地烟尘四起,脚下猛然发力一踏,一道气机竟然脱离身躯,沿着地面爆裂向前。
轰!
地面震颤之下,居然产生了地裂,两侧十来丈远的湖水亦炸裂而起,爆出两大片水雾。
而林宗吾本人借着这一脚的威能,整个人翻身踏地,借助地面的反冲力,整个人虚空迈步,朝远处飞梭而去。
空气中除了道道残像,便只有他那独特的粗犷笑声。
却在这时,郓哥推出一架炮车,瞄准之后当即点火。
“轰!嗖——”
远超箭矢的破空声中,一道肉眼不可见,却隐约能发现草蛇灰线的不可名状之物,追上了林宗吾。
只见那胖大和尚还在飘飞之中,身躯骤然崩碎,袈裟和骨肉化作无数碎片,如燃烬的烟花,纷纷坠下。
郓哥朝武松抬起右手横在胸前,是大明的军礼。
第489章 赤心杨幺
郓哥已经是个懂得打炮的成熟炮兵连长了。
尤其是这一炮,干的漂亮!
武松表示很欣慰,同样用军礼回应。
可是看在方百花和刘西瓜眼中,她们不禁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刀剑,似乎明白了一个道理。
——大人,时代变了。
“本王为朝廷先锋军,前来平叛......”
武松淡淡笑道:“钟相终究不过土鸡瓦狗耳,大军开到,必不可挡,本王的目光放在天下更远的地方,宽阔大明版图,弘扬汉家文化,各位义士可有参军之想?”
“义不容辞。”
方百花一抱拳,英姿飒爽。
“老夫老了,做个教头倒是无妨。”
王寅的一手孔雀开屏剑,却也不忍就这么断了。
“听闻皇帝陛下英明神武,御前班直之中也存在各种特种兵。”
刘西瓜背着硕大铡刀,呆萌的一拱手:“不知道能不能给俺个位置,组成霸刀班?”
“皇兄很快就会引大军到来,他要不要你,我不确定。”
武松道:“不过,此番平叛必然有大战发生,若能入了皇兄的眼,那估摸着就八九不离十了。”
“俺省得。”
刘西瓜还真没有别的心思,只想给霸刀寨的老人们,寻一个出路。
方腊死了,林宗吾也死了,她的杀父仇人便只剩铁天鹰,是刑部总捕之一。
抛开昏聩的前宋道君皇帝不谈,铁天鹰便只是执行命令,而她若能入御前班直,甚至皇城司,收拾铁天鹰不是玩一样?
盘外招不能用了。
那火器杀人不眨眼的。
用规则套死仇家,才是最好的办法。
武松又接管了郭药师布防在此地的兵马,人手倍增,便寻稳妥区域扎下大营,准备迎接大军主力的到来。
话说,钟相已经打造了皇宫,足有三进宅子大小,而且为了彰显他大楚皇帝的威严,又消耗了不少水银和铅粉来刷墙。
因为没有那么多羊奶和牛骨粉作为填充染料,钟相只得偷偷命人去挖坟。
好在最终这三进大宅皇宫是建好了,且令两湖还有湘西百姓进献女子,选取太子妃。
这点倒是很顺利,钟子昂最终看好了一位湘西女子,二八年华,古灵精怪的十分可爱。
钟相甚至也想给自己选个皇后什么的,辛苦这么多年,也该享受享受了。
即便是方腊的国师都投奔过来,一切都像是在向好的发展。
忽然传来消息,西夏没了。
“不是!那么大一个西夏,跟前宋百年战争,怎么被大明一仗就打没了?”
钟相的第一个反应是,“大明皇帝好大喜功,肯定在虚张声势,那些大员也都是他任命的,自然同流合污......”
他拿着邸报,开始召集大臣进行辟谣。
散会后,他留下了杨幺,宛如便秘一样难受地问:“老幺,西夏都没了,咱咋办,咱大得过西夏?”
“陛下,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天下他武洪能坐得,咱们为啥就坐不得?”
杨幺顶盔掼甲,冷笑连连:“凭啥?凭他鸟比咱们大?也不见得吧!”
“那没错,肯定错不了,说不得那大明皇帝就是个牙签呢。”
钟相就喜欢杨幺这种荤素不忌,干啥都不讲规矩的劲。
“还是了,讲个什么法统性?不过是安抚那些愚昧的平民罢了。”
杨幺一振甲,拱手道:“这天下还是讲谁的拳头大,谁就声音大,虽然金人被打退了,西夏没了,什么西辽西蒙东蒙也臣妾于大明皇帝,那又如何?咱们这国中国,遍地水域,能奈我何?”
“是了,是了。咱这里就一个优点,水大。”
钟相更加安稳下来,摆出帝王派头:“老幺啊,你也过了弱冠年纪,之前宫里留了两个备用的妃子,俺没动过,你带回去,夜里也好暖暖被窝,排排湿气。”
“陛下赏赐,不敢不从,但俺老幺志不在此。”
杨幺道:“待他日地盘扩大,稳定了江山,跟那大明皇帝南北分治之时,陛下赏赐什么,俺老幺就要什么。”
“赤子之心,赤子之心呐!”
钟相乐坏了。
已经开始幻想南北分治的景象。
待他日北伐,他钟相也老骥伏枥,一箭射瞎了大明皇帝的一只眼睛,然后让他跪在自己面前投降!
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通透,心情大爽。
摆手让杨幺退下,钟相沉迷在幻想之中,有侍女来更换茶盏,钟相当场摘桃子。
早就到了尿湿鞋年纪的钟相,近来屡屡大展神威,强到他自己都觉得可怕的地步。
这可不是他胡说八道,是有连杀战绩的。
尽管打着“等贵贱,均贫富”的口号,钟相却愈发沉迷在这样的生活当中。
此时此刻,他也终于理解了前宋道君皇帝。
果然为所欲为才是人生的真谛。
正酣畅淋漓,额头汗珠子宛如雨下,到了万事俱备只欠一哆嗦的境地,忽然有太监小碎步跑来。
钟相旁若无人,继续跶筏。
“陛下,大明军队开进来了。”
太监小心翼翼:“还打死了国师林宗吾。”
“什么?!”
这个消息,顿时让钟相萎了。
他佝偻着苍老粗糙的身体,难以置信地盯着太监:“死哪了!尸体呢?”
“尸体......”
太监挥动拂尘一比划:“山野间到处都是,已经被打成了齑粉,或许不少碎片直接喂了鱼。”
“可有进攻?”
钟相几乎难以置信,可他又知道这老太监不会撒谎。
“并没有,而是安营扎寨,看样子是在整顿。”
太监说道:“郭药师的军队也还是把守各自隘口,与咱们得水寨遥遥相望。”
“没打就好,传朕的旨意,各自把守好水寨,实在不行就多在水中布置暗桩和拦索。”
钟相熟悉水性,又觉得不放心,叮嘱道:“封杨幺为征讨大将军,统领所有水寨,谁敢抗命,可令杨幺先斩后奏。”
“喏。”
太监当即领命离去。
尽管他也想要个什么尚方宝剑或者金牌之类的,但是真的没有。
钟相起身背着手原地转圈,他也知道发愁没用,但还是忍不住发愁。
一切都太快了。
一转身,看到那侍女还劈着,不由得眉头一皱:“还愣着干什么?朕现在火气很大啊!”
第490章 一个女人
扛在肩上的不一定是责任。
背后捅人的也不一定是刀子。
一想到朝廷大军开过来,钟相就卸下肩膀扛着的非责任,贪婪到近乎恶狠狠地蹂躏着侍女,狰狞质问:“朕这一生如履薄冰,你说......朕能走到对岸吗?!”
“等...等一下......”
侍女有些慌乱,想要说什么,却又无法集中精力思考。
“你在找什么?!”
钟相愈发凶狠。
“啊!不找了,不找了......”
侍女神色凄苦,近乎哀求:“呃啊......陛下饶命!”
“朕让你局你就局,你怎么这么贱啊?!现在知道朕的厉害,开始求饶了?”
钟相双手上移,掐住侍女的脖颈,面目狰狞道:“朕让你回答问题,回答!回答!回答问题!!!”
看着翻白眼的侍女,钟相双手青筋暴起,愈发用力,却是忽然打了个冷颤,像是抽筋起来。
侍女终于能够喘气,缓和了片刻,眼见钟相斜斜地瘫倒在床榻上,连忙一推,bo地起身,抓起衣服就跑了。
当值的太监,发现侍女神色慌乱,下意识地朝内宅走来,见到钟相口歪眼斜,流了许多口水,知道这是中风了。
“太医!太医!”
其实哪有什么太医,就是个赤脚医生。
就连他这个太监,也是早年自阉打算入宫混口饭吃,哪想到人家不收,新朝大明皇帝又公开下旨禁止民间自阉,且也不收。
他到处游走,遇到了传教的钟相,一来二去,便在钟相这里扎了根,如今也做到了这三进大皇宫的总管。
太医很快赶来,一番忙活,总算是把钟相救了回来,可嘴歪眼斜,明显没办法正常处理事情了。
只能由太子钟子昂监国。
“怎么弄的?我爹辛苦了半辈子,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如何就得了中风?”
走出内宅,钟子昂眉头紧皱,总觉得有刁民想要害他们父子。
“陛下是纵欲过度,情绪过于激烈,加上年轻时受过风寒,呃......”
太医不好细说了。
“赏五百文钱,去吧。”
钟子昂摆摆手,看向了大内总管太监,后者连忙点头,“今日陛下是比较激动,宠幸不停。”
“都有哪个宫女侍女?”
钟子昂眉头倒竖:“拉出去杀了,给俺父皇冲冲喜。”
“......都有。”
老太监无奈拱手。
“……”
钟子昂一愣,心道这老爹也太能作了,无奈一摆手:“蒜鸟蒜鸟,让她们好生伺候陛下就是。”
“喏。”
钟子昂不再理会老太监,匆匆出了皇宫,回到太子东宫,可人的湘西太子妃刚沐浴过,换上了特色衣服,裸露着肩膀和大腿,香香嫩嫩的,让钟子昂心动不已。
忽然想到老爹的情况,钟子昂硬生生忍住了,推脱事情太多,只是回来看看。
也不管二八年华的小太子妃委屈吧啦的样子,当即令人开船,开始巡视各个水寨。
两湖地区绝不是小地盘,此番起事便已占据七州十九县。
且在“等贵贱,均贫富”的口号中,官府、商贾、地主、士子、和尚、道士等等,只要比佃户有钱有势的,全都杀了个干净(投降除外)。
大首领杨钦、刘衡、金琮、刘诜、黄佐等,都变成了寨主或者知寨,把守各地水寨。
据守洞庭湖,兵农相兼,陆耕水战,巧旋疑兵,以车船优势进行周旋,尽管都是可以放心的老人,但也不得不进行巡视,发出赏赐,安抚人心。
……
且说,得了太原郡王封赏的韩世忠,扎着金腰带,可谓志得意满。
从十六岁开始当兵吃军饷,如今已经年过四十,拿到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郡王身份,除了感谢当今官家的厚爱,还能说什么呢?
不过,哪怕已经做了郡王,韩世忠身上那种老西军的吃喝嫖赌的传统却没放下,而且也想要个女人了。
自从浑家病死之后,韩世忠就一直靠租赁落魄富户的妻妾为生。
可现在毕竟是郡王了,官家又禁止典当妻妾,他总不能领头违反。
“这回干的不错,不愧是咱的心腹爱将。”
韩世忠拍了拍身旁的王胜肩膀:“以后你肯定能去做主帅,好好干,来年哥给你娶个嫂子。”
“多谢五哥,我一定好好干!”
王胜这回也升了官职的,他知道自己最大的可能就是做郡王麾下的主帅。
毕竟官家几乎不可能在郡王这边横刀夺爱。
韩世忠也脱离了大军,只带几个亲随,宛如老虎般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
以前他根本没有这种想法,感觉一切都挺无所谓的,如今是郡王了,食邑和封地那都是有规格的,自然不可能跟从前一样。
尤其是心态的改变非常之大,这大概就是屁股决定脑袋的意思了。
“看那一排排窑洞,颇有......”
韩世忠本想甩几句词,据说官家还送了耶律大石一首好汉歌的,自己也不能落后啊。
可是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憋了半天居然没说出想要表达的东西来。
王胜几个老部将,笑又不敢笑,接话又接不上,顿觉自己似乎也有些落后了。
“嗖——”
恰在此时,一支箭矢骤然飞射而出,钉在了窑洞的门上,入木三寸之深。
“是金人重箭!”
王胜当即摘下马鞍盾牌,策马护在郡王身前,同时也摘下铁胎弓,严阵以待。
其余老部将已经策马朝箭矢飞来方向奔去。
金人重箭哪怕是以铁胎弓抛射,射程都要比自己的马弓近了一些,这说明敌人就在眼皮子底下。
“注意,都他娘的注意防护!”
韩世忠也摘下了他的铁胎弓,“都刚刚升官拿了赏赐,到家门口了可别出事。”
“郡王且安心,一支箭而已,说明人不多。”
王胜持盾催马,绕道而行,不多时便到了一个土丘之后,探头一看,却是一愣,下意识摆摆手。
韩世忠和几个老部将也谨慎地策马而来,只看一眼,也都愣住了。
下方几个金兵和西夏兵,仿佛乞丐一般,缩在一个破院子里,对面一人以窑洞外的墙为遮挡,持弓堵住了这些逃兵。
而且是一个女人。
第491章 读书的动力
窑洞外的矮墙不过四尺高,那个女子穿着黑红相间的前宋制式军装,同色包头戴面巾,手里一张硬弓,腰间挎刀,背着花枪(战枪一般都在一丈二以上,花枪则七尺长短。)。
尽管只露出一双眼睛,却是透着股坚毅和凶悍,宛如捕猎的花豹一般健美。
韩世忠一时间居然看得痴了。
跟来的三个亲随,除了王胜,就是解元和成闵,基本上都是光腚娃娃。
他们一看韩世忠的状态,连命令都忘记了下达,顿时暗暗惊呼:“糟啦!太原郡王陷入爱河啦!”
“快!去弄死那些溃兵!”
韩世忠如梦方醒,当即下了命令,那模样似乎根本没意识到他自己已经失神了十几息。
黑龙王胜早就迫不及待了,命令一下当即便放了铁胎弓,一根箭矢毫无滞碍地钉进了一个金兵后脖颈。
那条缠了皮草的护颈,并没有护住铁胎弓的威能。
“啊?!”
本来就如同丧家犬一般藏匿在这无人居住的无顶破土屋里,被那女魔头给摸过来,射死了两个西夏兵,他们便都不敢贸然行动,因为那女魔头的箭同样很硬。
此时此刻,忽然一箭钉死了同伴,这些家伙全都吓了一跳,如果不是箭尾羽毛显示是明军的箭矢,他们都几乎以为内讧了。
可是明军的箭矢才有够糟糕!
他们本以为能靠死那个女魔头的,毕竟她只有一人,双拳难敌四手啊,早晚自己会赢。
悚然大惊之余,他们纷纷逃出破土屋,不要命的朝对面冲了过去,一边冲一边哇哇大叫。
他们落到这个地步,全都因为这个女魔头,现在只有先弄死她泄愤一条路了。
可就在这一瞬间,箭矢宛如生了眼睛,纷纷飞梭而来,这些乞丐般的溃兵在闷哼中不断倒地。
同时马蹄声大作。
这女子慌而不乱,射出一箭之后便摘下背上花枪,面对冲来的最后三个金兵,准备来一场肉搏。
却在这时,那马蹄声转眼间由远及近,一张黑漆漆的铁胎弓横扫,弓弦竟是将两个金兵的脖颈扫断。
到第三个金兵时力道有所下降,却也将其脖颈兜在弓弦之中。
随着战马奔袭,那金兵便被拖拽飞身而起,那骑士手腕一扭,弓弦便绞死了最后这个金兵。
好大的力气!
女子微愣间,骑士甩掉金兵尸体,调转马头奔回,一勒缰绳,沉声发出了气泡音,问道:“娘子,无事吧?”
听到气泡音,女子浑身打了个冷颤,但还是一抱拳:“奴家梁红玉,多谢将军搭救。”
“小事,小事......”
韩世忠慢慢摇头,一脸冷峻地气泡音:“不足挂齿。”
“呵呵......”
梁红玉不确定对方究竟是什么情况,尬笑一声,“请问将军尊姓大名?”
“韩世忠。”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气泡音有些尴尬,韩世忠也不装了,笑着道:“娘子好身体,这张硬弓便是军中士卒,也不是都能开的。”
“你就是韩世忠?”
梁红玉微微一怔:“奴家听当今官家说过,韩良臣乃是他的金腰带,与岳鹏举那位腰胆,并称为当世名将。”
“娘子认识当今官家?”
韩世忠也一愣。
“我们算是......嗯,朋友,对,朋友。”
梁红玉再次抱拳拱手:“你能活捉方腊,其实也算是为奴家报了仇,多谢。”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韩世忠变得无比谦虚,尽管他有些疑惑梁红玉跟官家是朋友的真实性,但一看到这娘子明眸皓齿,一脸英气,就知道绝不是那种能撒谎的人。
“不是小事,奴家祖父,父亲和兄长,都是前宋杭州守将。”
梁红玉神情落寞地摇摇头,说道:“因为方腊和方七佛的事,他们反攻不力,被前宋道君皇帝处死。”
“呃......”
韩世忠尴尬地挠了挠头,可戴着头盔呢,挠在头盔上,又不好意思收手,憨态可掬的模样,不禁惹得梁红玉忍不住一笑。
“梁娘子怎地一个人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韩世忠只好没话找话。
“奴家本来想去找失踪的前宋道君皇帝,好歹也算了却一下心思。”
梁红玉道:“可是找了这么久,都没有丁点消息,于是就来找官家大军,想参军作战的,结果迷了路,恰好遇到这些溃兵,便交了手。”
“这好办啊,根本不用麻烦官家,俺大军就缺人呢。”
韩世忠大手一挥:“何况是娘子这般身手,堪称精锐!”
“多谢。”
梁红玉难得的抱着花枪,做了个汉人万福。
身形高挑细长,却又凹凸有致,尤其是胯间那近乎夸张的轮廓,一看就能生儿子。
韩世忠顿时心跳加速起来。
“韩将军???”
梁红玉好歹也是将门之后,被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连忙捡起了弓箭。
“呃,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韩世忠顿时回神,有些不好意思。
王胜和解元他们一看,郡王八成要遭,没看人家娘子都准备张弓搭箭了?
他们连忙策马奔来,装作汇报战功的样子,言必称郡王二字。
“韩将军已经是郡王了吗?”
梁红玉有些诧异。
“这不是殄灭了西夏吗,虽然还有些溃兵,但李乾顺人头都送回去传首天下了,翻不了身的。”
韩世忠自谦道:“官家看咱功劳颇大,便封为太原郡王,也是有镇守西北的意思。”
“不愧是官家的金腰带。”
梁红玉赞叹一句,又问道:“官家已经御驾回汴京了吗?”
“官家御驾去平叛钟相了,就是两湖一带。”
韩世忠道:“娘子无须担忧,官家出马,一个顶俩,钟相不过土鸡瓦狗耳。”
“韩郡王说话真风趣,一看就是读过书的。”
梁红玉朝一旁打了个呼哨,藏在一个墙垛后面的战马便起身奔跑过来。
“娘子且随咱到军中休整,明日便一起去寻官家。”
韩世忠连忙发出了邀请。
“那就劳烦韩郡王了。”
梁红玉翻身上马,旋即一拱手,迅猛又不失优雅的动作,把个韩世忠都要给迷晕了。
一路赶回驻所军衙,礼貌地安置了梁红玉后,韩世忠一把抓住发小解元的手:
“去找书,快,把能找到的全找来,咱要开始读书!”
他又觉得不够:“孙佑也叫来,快快快。”
向来只会写自己名字,一切文书都是幕僚孙佑代笔的韩世忠,突然充满了读书的动力。
第492章 大圣天王
大光明教教主林宗吾战死。
钟相中风。
朝廷大军陆续开来之际,钟子昂只能用船队拉载着一箱箱财物,以此来拉拢人心,稳定军心。
结果大明皇帝的御驾刚到大营,钟子昂最先犒劳的义军大首领杨钦、刘衡、金琮、刘诜、黄佐等便相继主动出降。
只剩杨幺和夏诚,以及几个钟子昂根本看不上、都没去犒劳的小水寨,在据寨自固。
刚刚回到东宫,还没来得及喝一盏上等点茶的钟子昂,得到了消息之后,整个人都懵了。
“岂会如此?人岂能如此没有节操......”
钟子昂拿不稳茶盏,上等点茶泼洒在桌子上,他瞠目结舌地看着信使:“不是!杨钦他们收钱的时候,可都是非常开心的啊?!”
信使哪知道杨钦他们怎么想的,人心隔肚皮啊。
要是再不快点拿赏钱出来,他都不确定自己下一步会不会出降呢。
眼看着信使说不出话来,钟子昂烦躁地摆摆手,“退下退下......等等,消息不要外传,否则杀头,知道吗?”
“...喏。”
信使退了出去。
钟子昂满眼犯傻,脸上甚至泛起了哭相,大势已去的感觉萦绕其身。
很快,皇宫那边就响起嘈杂声,钟子昂出门一看,是三班六房的官吏在闹哄。
“吵什么?不知陛下在休养?!”
钟子昂一甩袖子,怒气上涌。
“太子殿下,杨钦等人投降了,殿下还要隐瞒消息,这对吗?”
“是啊殿下,局势不妙应当早做打算,臣等绝不是怕死之人。”
“我等要面见陛下请战,去往各处任职,请太子殿下宽容。”
“……”
钟子昂愣了愣,忽然冷笑一声:“忠心可嘉,只是诸位,还能拿得动刀吗,各自去上职就是,不要添乱。”
三班六房就相当于三省六部,困在这皇宫之外不说,太子还封锁消息,他们就觉得要遭。
去各处任职,就是用前宋文官说的算那套,可有主动出降的机会,却不想钟子昂根本不接招。
钟子昂才懒得管那些人心里想什么,总之不许擅自离开就是。
他一路来到内宅,清退了太监和侍女,不想让老爹看到他满面愁容,便站在一幅画前说明了现况。
“呃......呃......”
忽然钟相呻吟不止,钟子昂连忙转回头来,俯身看向亲爹,问道:“爹爹,你还想要什么?”
钟相口齿不清,说话先流口水,挣扎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我要小解。”
“小姐?”
钟子昂打量着钟相的身体,顿时为难起来,这可能是目前最难办的事了。
就在钟子昂犯难之际,钟相的表情忽然一阵放空,长呼一口气,费劲说道:“无事,无事,尿完了......”
“?”
钟子昂眉头一跳,赶紧唤来太监侍女伺候老爹。
很快,内宅又剩下父子二人,还有些许骚气。
“本来啊,至少能坚持几年,现在天命不在你我父子身上的......”
钟相半躺在床上,经过刚刚一阵折腾,口齿伶俐了不少。
“爹爹如何打算?”
钟子昂连忙问询:“是守还是战?”
“投降。”
钟相说道:“我去投降,换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若不然咱们父子只有死路一条。”
“爹爹不可,孩儿不才,又岂能害死爹爹而苟活于世?”
钟子昂当即跪下磕头。
钟相叹息一声,正要说话,忽然看到门外站立着杨幺。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杨幺满脸诧异:“难道局势有了变化,便要改变初心吗?!”
一种羞耻感浮上面门。
钟相勉力拱了拱手:“七州十九县,只剩下两个县,大势已去,是我钟相没有天子之命,连累了大家我去投降,为大家换一个活命的机会。”
“俺的命,需要别人乞求吗?”
杨幺冷笑一声,“既然你们父子打算投降,那就不要待在这里了,以免扰乱人心,自去吧。”
说罢,摆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大胆!”
钟子昂面色一冷:“杨幺,我爹爹一日没退位,一日便是大楚皇帝,且要以这个身份和谈,还不是为了保住你们的命?你居然......”
“唰!”
一道寒芒。
钟子昂的头颅骤然飞起,血柱喷溅,呲了钟相满脸。
“啊!你!”
钟相也是神色大变,一把抓住枕边短剑,颤巍巍抽出一半,杨幺的刀就到了。
钟相猛然将短剑抛了过去,却被杨幺一把抓住,冷笑一声:“命要自己挣,钟相,当初你我一拍即合,却不想你声名在外,内里是个软骨头,算俺看错了你,下去陪你儿子吧。”
说罢,一刀枭首。
杨幺就这么提着刀,大喊一声:“来人,清洗干净。”
太监和侍女们都吓坏了,颤巍巍清理。
杨幺只是坐在皇宫御座上,等清理干净,当即开始发出命令:“即刻起,大楚改为大圣天王国,俺便是大圣天王,去把钟相幺儿带来,俺以大圣天王的名义,封其为太子,住进东宫,享受东宫的一切。”
钟相的幼子叫钟子义,还未弱冠,面对这突然且强硬的变化,他也没什么办法,原本的嫂子还是太子妃,他早就馋坏了,此刻倒也算是得偿所愿。
杨幺尽管建立的是大圣天王国,但一切都按照前宋规格,尤其是前宋道君皇帝几乎形影不离的金交椅,他也必须要有。
稍有不从者便立刻处死。
只是半天时间,剩余的所谓大臣,便全都跪地口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封夏诚为大将军,统领水军,明日三更造饭,吃饱后即刻发兵。”
杨幺雷厉风行,抽刀向前一挥:“俺倒要看看那位大明皇帝,能奈俺何?”
……
“官家,杨幺那厮鸟不是个好人,做梦都想着当皇帝,俺们一看便不敢与其共事的。”
杨钦拱手说道:“而且其人十分残暴无情,动则杀人全家,抢夺财物无数,估计钟相父子十有八九是真的被他给杀了。”
第493章 狗日的
金吾纛旓大旗之下,杨钦等一众降将纷纷站在下方,低眉顺眼地介绍眼下情况。
因为杨幺作妖,杀了钟相父子,迫使不少所谓文官出逃,带来的消息相互佐证。
同时,也让武洪失去了当面与钟相交谈的机会。
不管怎么说,钟相曾经也是武洪任命的洞庭湖制置使。
君臣一场,却再无相见时机,着实有些遗憾。
“那么,该如何对付杨幺呢?”
武洪看向了杨钦等人,尽管他的两侧就是张顺还有阮氏兄弟等人。
“官家且安心,杨幺的战船的确很大,但只需开闸放水,另外在其水寨周围放上大量水草即可。”
杨钦低眉顺眼道:“保管战船一出水寨,便沉重触底,水草缠住车船大轮,便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嗯,听起来不错。”
武洪微微颔首,这个招式倒是有局座说的海带缠潜艇的意思了。
他扫了眼左右,并无反对意见,便一摆手:“那便速速去布置吧,但是要记住一点,悄悄的进行,声音地不行。”
“喏!”
杨钦等人顿时充满了斗志,誓言要将杨幺收拾在湖中。
“皇兄,这些人为什么看起来比我们还激动啊?”
武松看着仿佛斗胜公鸡一样的杨钦众人,忍不住问道:“他们原本不是朋友吗?”
“背叛者狂热罢了。”
武洪看了看张顺和阮氏兄弟:“明日水军要打一场大仗,决不能让杨幺跑了。”
“喏。”
……
“俺本以为钟相是个人物,结果是个屁!”
杨幺喝的面红耳赤,此刻倒是志得意满,挥斥方遒的样子,指着外面一望无际的湖水:“明日便发动所有车船,让那些所谓官兵长长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战船。”
此地堡寨都建在水上,陆地则都用来耕种粮食,独特的环境,使得此地车船发达。
这个车船不是指的马车和船,而是前后都带木轮水车的大船,以人力踩踏为动力。
历史上这种大型车船,仅靠撞击朝廷船队,就造成了三万士卒的死伤。
而此刻,在杨幺的动员之下,剩余的铁杆们全都充满了动力。
大概是因为喝多了酒,杨钦等人的布置,他们没有丝毫觉察。
……
琉球岛。
大概是因为地域原因,此地还是黄昏时段。
赵佶在竹屋之外,有些焦急的等待。
旁边还有周通几个主心骨,此番聚集在这里倒不是要打仗,而是刘娘子又要生孩子了。
岛屿毕竟温度高,赵佶黑了几分,头发也白了一些,可身体看起来居然还硬朗了一二。
小霸王周通笑道:“三郎何须急躁?俺那婆娘可是地道的疍民,俺孩子都是在海上生的,接生不过是手拿把掐罢了,何况嫂嫂也不是第一次生了。”
“唉,俺也知道的,可毕竟娘子年岁大了。”
赵佶背着手来回走:“你说这要是有个好歹,俺可怎么活?”
周通很想说,以你现在的地位,疍民还有岛民不是随便挑选?
不过转而一想,这也是武三郎专情的表现,是个地道的情种,说纳妾之类的反而损伤了人家品格和道德。
周通不禁愈发敬佩了。
“实话实说啊周通兄弟,俺跟你嫂嫂,共患难过来的,此生不会再纳任何一个妾室。”
赵佶拍着胸脯:“她要是有个好歹,俺便做鳏夫一辈子。”
“三郎且放心,不会有任何事的。”
周通说道:“嫂嫂但凡有问题,俺就去把琉球王杀了,给嫂嫂陪葬。”
“好兄弟!”
赵佶拍了拍周通的肩膀。
恰巧琉球王提着一只母鸡,带着王妃过来探望产妇,闻言不禁有些尴尬,却也说不出什么来。
因为前一阵吕宋岛那边来了不少小船,上面除了几个看着是汉人的家伙,其余都是一水的昆仑奴水猴子。
这些水猴子自幼生活在水上,不畏惧烈日高温,且吃苦耐劳,可以说是一等一的水手。
那边过来打算抢劫琉球岛上的稻米和黄豆之类的粮食,双方狠狠干了一架。
最终小霸王周通和赵佶亲自上了战场,将对方打退不说,还宰了二十几个水猴子,保住了岛上的粮食。
若没有他们,琉球王估计现在已经被人丢进海里喂螃蟹去了。
所以,尽管母鸡对于琉球王来说,是比王冠还要重要的东西,却还是抓了一只送来。
“多谢多谢。”
赵佶接过母鸡,塞进了笼子里,准备留着下蛋。
“周通阁下说的没错,你们若是离开此地,恐怕我也待不下去了。”
琉球王无奈摇头:“最近往来的疍民都说外面岛屿已经彻底乱了,粮食,木材,铁矿之类的所有东西,都在被抢劫的范围之内,而且那些水猴子残忍嗜杀,只要有人下令,他们绝对执行。”
“到底是哪来的一股这么强的家伙?”
赵佶搓着下巴:“俺们还要建功立业,返回中原腹地的,叫他这么弄下去,早晚还会有一场大战,狗日的!”
“不确定,但很显然其中有汉人,且懂得兵法。”
周通摇了摇头:“此前咱们也见到了水猴子,但没想到会捉来做水手之用,从琉球王的消息来看,对方如此丧心病狂,要么就是要广积粮,要么就是有太多人手要养。”
“搞不好是那边有什么政权,有人吃了空饷,如今着急补充上?”
赵佶根据自己的经验,分析道:“除此之外,俺倒是想不出什么来了。”
“只要来了就干他娘的就是,想那么多。”
周通无所谓的一拍战刀:“反正想耽误俺回中原,俺答应了,刀子也不答应。”
“可再做些拒马和暗礁出来,对方折了人手,肯定不能善罢甘休。”
赵佶左右看了看,过去的沙地,此刻已经变成了长水稻和黄豆的地盘。
只是黄豆在鼓粒饱满就要摘下来,要么煮成毛豆,要么晒干储备,不然就会看着还是绿色的,便炸裂个干净,纷纷落地。
好在有豆子,就能做豆腐,炖上海鱼就很棒。
而就在大家研究对策之际,竹屋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响,旋即便是婴孩响亮的啼哭。
“啊~~啊~~”
第494章 乐章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新生命的降临,都是件值得庆贺的事。
尽管已经做了六七十次爹,夭折率也有一成,可在这个破岛上,他跟刘娘子相依为命,所产生的那种情感,是他活了四十多年快五十年,感觉最真的时间段。
为此,他在得知孩子是女儿后,破例当场起名唤作武灵。
还抱来用细细竹丝编织的婴儿床,还带防蚊虫纱绢罩的。
事实上,他都想把艮岳那间不算大的琉璃阳光房搬来,不过也只是想一想罢了。
赵佶抱着小小婴孩给刘娘子看,满身大汗的后者,露出一抹幸福的笑:“俊呢,像你,不管男孩女孩,只要像你,就差不了。”
这话说的赵佶心肝都在颤,过去当然也有很多人都很会拍他得马屁,到头来却不如这朴实无华的一句话。
“你好好养身子,莫要做了病,俺这就去给你冲一碗撒汤吃。”
赵佶所在的这片岛屿,是有一群野黄牛的,看起来跟耕牛无异,但野性十足,偶尔就会去猎来解馋。
一碗切碎了的牛肉,加上一只鸡蛋,放入用椰子花汁熬制的糖浆,以煮碎的米粥一冲,一碗爱心满满的撒汤就好了。
刘娘子喝上一口,甜蜜的都要笑出花来。
赵佶便也跟着笑,又觉得刘娘子身子骨要补,孩子吃奶也要补,又喊上周通几人去捉来几只黄油蟹,还有几只硕大的椰子蟹,竹编鱼屋子里还进了几条海鱼,统统带回去。
用牛油煎了黄油蟹给刘娘子,其余众人连带琉球王和王妃,便围坐在篝火烤蟹子烤鱼,不多的牛油可是都要给刘娘子留下补身的,别人没份。
猴儿酒果香味十足,今日也是量大管饱,众人边说边笑,等话题说差不多了,也吃喝差不多了,便都倚着一颗椰子树,一边休息一边脑袋放空,啥也不想,就觉得是最幸福的时刻。
“也不知道中原怎么样了,还打不打仗。”
周通抱着刀,望着椰子树透过的月光,眯着眼唏嘘:“好怀念随官家打仗的日子啊,那个火铳可真是好东西,飞鸟都一枪揍下来。”
赵佶看了周通一眼,无奈摇头,“想那么多,都过去了,什么时候咱给这海岛开垦成了,立下功劳,回去继续做官,那才有希望。”
“太难了,这才一年多,要多久才能开垦成为真正的村寨那般?”
周通自嘲一笑:“在这里俺觉得也挺舒服,可就是怀念中原,便是做梦都是那边的事。”
“你怀念的其实未必是中原.....”
赵佶摇头晃脑道:“你怀念的是那份繁华,是安全,是遍地的店铺酒楼,是酒后与那小娘子一起投壶作乐,是文人骚客们雅兴大发时的书生意气,是花魁画舫间的争相斗艳......”
“就是这个,俺绝不怀念当山匪的日子。”
周通撇撇嘴:“享受过繁华之后,再难安于这平凡朴素之地了。”
“那就好好干,争取五年之内,咱们一起返回中原,一起去看看汴京。”
赵佶拍了拍周通的肩膀,那边孩子哭声传来,他便赶紧去瞧瞧。
周通看着赵佶略微有些跛脚的背影,感觉对方内里大概也有什么苦楚,只是不足为外人道罢了。
而吃饱喝足的男男女女,纷纷起身回到自己的竹屋,或者临时搭伙,很快便在星光下,响起了简单的乐章。
……
而在遥远的洞庭湖,赵佶和周通都心心念念的当今官家,御驾已经开到了杨幺的伪皇宫前,坐在御座上,身前摆着茶几,上面不但有茶水,果脯,还点了沉香。
而身旁则是将官林立,真正在伪皇宫里干活的,都还是杨钦等降将。
此刻,在武洪等人身前跪着的,已经有夏诚,还有钟子义,以及伪六部文官,太监和侍女,如今就差杨幺了。
事实上,当杨幺的车船战队在湖中搁浅,无法行动之后,大局就已经定了,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一波一波主动出降的。
杨幺并没有阻拦。
大概是重要人物总是最后出场,所以杨幺缩在伪皇宫里始终不动。
等到此刻,伪皇宫里就只剩杨幺一人。
杨钦无奈道:“老幺,投降吧,这不是说不投降就能成的事,今日湖上你也看到了,俺若是不出手,官家火炮就要开动,到时候湖面上可就全都是死掉的老弟兄们了。”
“你一个叛徒,也好意思在俺面前大言不惭?”
杨幺冷哼一声:“我杨幺年纪不大,但是骨气硬,生来就想着造反,今日不成,并非我不够手腕,而是钟相眼光不行。”
“是是是,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只要投降,至少能保住一命。”
杨钦微微朝外面拱手:“俺已经替你跟官家说好了,只要投降,日后御营水军便有一席之地,甚至可以去征伐外海诸国。”
“我杨幺也是大圣天王,凭什么听令于他人?”
杨幺仰头大笑,“难道他洪武官家生来就具备天子命格不成?”
杨钦暗中朝老弟兄一歪头,四个人当即飞扑上前,将杨幺压在地上。
然而,四个大首领这般响当当的人物,居然控制不住杨幺,甚至隐隐有被反制的迹象。
杨钦叹息一声,抓住戟把,朝杨幺的膝盖猛然砸下。
“砰!”
“啊!”
杨幺单膝跪地,却已摸出牛耳尖刀来,杨钦见此只能挥砸不断,将杨幺手腕也打断,而后又将戟把朝其面门一捣,砸的他牙齿崩飞,口鼻窜血,头脑发晕,才能将其捆绑起来。
“带上。”
杨钦抓着戟把冷声下令,旋即出了伪皇宫,单膝跪地复命:“官家,杨幺不肯投降,所以耽搁了点时间,另外人也有点变形,不是那么体面。”
“让他体面他不体面,你们帮他体面就是。”
武洪一摆手,让杨钦起身,旋即四个人抬着还像蚯蚓一样蛄蛹的杨幺出来。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
杨幺口齿不清,却仍在大喊。
只是武洪已经没什么兴趣了,摆了摆手。
不片刻,杨幺的首级便被杨沂中端回来。
“此地便是两湖行宫,无须扩建,时常洒扫便是。”
武洪起身负手走进了行宫。
钟相杨幺作乱洞庭湖,便这么平平无奇的落幕了。
历史上,钟相杨幺作乱持续了六年之久,死伤官兵五万记,战船损坏数百艘,没人能拿下他们。
直到岳飞成为张俊麾下统制官,率兵来平叛,前后也只用了八天时间,便结束了这场波及了七州十九县的叛乱。
第495章 时间都去哪了
“任命种师中为两湖经略使。”
“郭药师为两湖团练副使。”
“伪降将降官彻查后酌情录用。”
武洪直接给收复两湖画上句号。
龙船北上,战船南下,武松为大明使者出使安南一带,势必要保证尺布升米外贸立刻开通,否则便用大炮叫开门,直接进行公平贸易。
管你这那的。
在送走龙船之后,郭药师自嘲一笑:“官家居然看出俺有退隐之心,这个团练副使,真就是养老的位置了。”
“据说前宋大文豪苏轼,经常做这个官呢。”
郭药师长子郭安国此刻也只能无奈一笑,老爹不思进取,自然顺带把他的门也给关上了。
因为团练使就是经略使兼职的,可谓军政一把抓,副使除了跑跑腿,屁用都没有了。
可人生就是这般,仚屳屲冚。
——人生的起伏与平衡,既有高峰与低谷的交替,也有悲伤与畅快的交织,最终艰险终会过去。
郭药师父子此番作为,即便差强人意,武洪觉得他们既然急流勇退,如今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一个团练副使,多清闲啊,还有粮饷可拿呢。
历史上,郭药师可是被金国夺走兵权后,一杯毒酒就打发了的。
武洪此番没有继续往南,一方面是担心扰乱地方,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折可求入汴京了。
此人大概是在连续上书三次,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之后,知道自己总该要为过去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所以孤身入京。
此刻应该就住在侄子折彦质家中。
折家尽管是党项族,却世受天恩,成为西北门户,有折家军的美称,也有“中国第一将门”的称号。
无论是折可适,还是折可大,都是当之无愧的名将。
唯独折可求,不止降金,还跟娄室共同出兵作战,还想跟刘豫一起争做金国统治中原北方的伪皇帝。
因为岳飞反制大名城,青州、登州、淄州以及梁山一带,没给金人任何机会。
于是,金国占据的前宋地盘,西北云州有娄室,燕京有粘罕,真定府有挞懒,四太子金兀术又是属于救火队的,哪里需要哪里搬。
这就导致刘豫和折可求争执的帝位,根本没有地方安置,不了了之。
紧接着,大明以铁血手腕殄灭了西夏,折可求终于坐不住了,决定回归中国。
折彦质本身就是名将,也是受累于折可求降金,才被前宋末代皇帝赵桓贬去海南岛做团练副使。
而今被武洪召回汴京,没给官职,其实也是质子之用。
武洪不知道折可求跟娄室达成了什么交易,才让娄室放了其全家和折家军回归,但这个人他是真的不想用的。
历史上,折可求也是被金国最后一杯毒酒送走的。
须知,折可适带领八千折家军,伏击西夏皇后梁氏十万大军而获胜的功勋,还有多少人都记得呢。
毕竟折可适去世才十几年。
武洪不着急,慢慢悠悠地行船,五日才回到汴京金明池。
一路返回皇宫,小武瑶已经会叫爹爹了,其余妃嫔也都显怀。
万俟卨和李邦彦这哼哈二将也从西夏返回,面堂微微泛着风尘色,在其余大员跟前闲聊时,也总会提及当时之盛大战况。
种师道本身是秘阁相公,种师中又做了两湖经略使,晚辈也在要害部门任职历练,自然不会吃什么醋。
枢相张叔夜就觉得酸溜溜的,毕竟他两个儿子这回什么战功都没捞到,不免有虚度光阴之嫌。
“没啥,俺就觉得这样挺好。”
李邦彦挺着干瘪的胸膛,老神在在道:“老张你看俺那几个儿子,绝对不让他们做官,咱们都知道这做官啊,难,面对的诱惑更是时刻不在,俺可是要做大明第一清官的,决不能让那些兔崽子给扯了后腿。”
只不过,张叔夜没怎么回应,他觉得李邦彦就是个贪污犯,没资格如此说话。
何况,他的两个儿子,文韬武略都还行,根本不是李邦彦那几个整日混在酒楼的儿子可比的。
李邦彦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
宗泽也只是笑而不语,他的儿子宗颖现在可是去独当一面了,未来八成能进内阁的,至少也是秘阁。
与此同时,西军各个帅臣也同时入京,韩世忠、曲端、吴阶这是必不可少要来当朝领取赏赐的。
仁保忠也带着李仁礼,李仁孝入京。
加上西蒙王子脱离,高丽友人郑知常,日本使者平清盛。
抛开每日都等在宫门外的折可求不谈,倒也有种万国来朝的架势了。
杏冈。
看着满树的青果,武洪颇为感慨:“果子不知不觉的就这么大了,时间都去哪了?”
“官家比起臣来,不但年轻的多,甚至已经有子嗣,这才是天命所归。”
韩世忠挺胸凸肚,一手卡在金腰带:“咱老韩为官家冲锋陷阵就行,其他方面是往官家项背都难啊。”
他这话还挺感慨,但旁边的曲端却是嗤笑一声:“听说韩郡王开始舞文弄墨了,怎地在官家面前还这么糙?”
韩世忠以前是最看不起文官的,尤其是童贯和蔡京,李纲他也看不上,只是不敢言语而已。
但背地里还是给文官起了外号的。
曲端作为老部将,当场拆台,这让韩郡王老脸通红,“你懂什么,在官家面前,俺老韩就是个兵痞,但在娘子面前,须懂得些许笔墨,才能配得上咱老韩的功名不是?”
说着,还拍了拍金腰带。
“好,就知道你良臣军帐之中从不缺少娘子,所以朕也不担心这个。”
武洪淡淡笑道:“不然当初前宋后宫,说不得赐你一两个的。”
韩世忠嘴角一抽,他泼韩五恶名在外,这都多少年了,也没办法,后悔也没用。
不过还是抱拳拱手:“官家,此番咱入京,除了给官家问安,顺带领取赏赐,其实还请官家赐婚。”
“哦?”
武洪微微一怔:“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多少有点不信的,你们也说说,信不信这厮?”
曲端就带头开始起哄,韩世忠红着脸解释,却只说一些听不懂的话,杏冈顿时充满了快乐的气息。
第496章 当皇宫亮起了电灯
折可求走了。
虽然很不舍得显然就要崛起于天下的大明,却也不得不为折家军考虑。
他先去了岳台大营,登高观看了军队的操练,然后去了陈桥镇,看了正在用刻字兑换吃食的完颜希尹。
又看着那满满都是名字的石碑,还有一块为不知名战死的士卒百姓修建的无字碑,默然站了半晌,甚至引起了陈桥镇和周遭驻军和军屯百姓的注意。
折彦质作为唯一陪伴,感受到那些目光,只觉得如芒在背。
因为围观者不可能只看,而是在认出辨识度极高的折可求之后,开始蛐蛐起来。
折家军到折彦质这里,已经是第七代了,历代功绩若是换个场合,只是商贾或者农夫,大概都不会很清楚。
陈桥镇等重镇皆为驻军和军屯,他们不但能如数家珍一般,彼此之间甚至还能填补缺漏。
折彦质
折彦质都已经如芒在背了,折可求更是汗如雨下,进入了红温状态。
他很想说,他跟娄室干了两仗的,但是真打不过啊。
打不过就加入,这有什么错?
他去打李彦仙,那也是娄室胁迫的,不出兵能行?
他甚至还想说,你们没有面对金人的重骑重箭,如何知晓金人的凶悍?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些石碑上的名字,密密麻麻,数也数不过来。
另外还有那块巨大的无字碑,更是北方四路百姓死伤千万的铁证。
甚至还有不少殉国的官员,以及为了保住百姓生命而领着全家投井的宗室。
他们不想活吗?
你折可求凭啥就能放弃职责,还与金人为虎作伥?
走到这里的折可求,再也迈不动步了,拔出腰刀横在脖子上,血溅陈桥镇地面,自戕以向天下谢罪。
折彦质袖手旁观,待血流干了,才租了一架驴车,加了点钱,载着折可求的尸体去了黄河边,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折彦质没等火灭,便已策马入汴京,在大庆殿见到了官家。
只不过此刻并没有上朝,而是在殿中拉了不少绳索一样的东西,上面系着一些个琉璃疙瘩,几个宠臣忙碌着。
不片刻,那些琉璃疙瘩闪烁两下光芒,居然就此亮了起来。
里面放了夜明珠?
不对啊,夜明珠可做不到这么亮。
紧接着,烛台纷纷熄灭,开窗通风之下,蜡烛的气味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只有安安静静的光。
饶是折彦质心情沉重,也是颇为惊讶。
“官家,这里面的火会不会化作流星?”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俯身拱手:“微臣失言,杞人忧天,请官家责罚。”
“这就值得责罚,那朕岂不是要天天罚别人?”
武洪一摆手,看着亮起来的灯泡,不断颔首:“说起来,这东西就像我们并非杞国人,没见过天降流星落了满地,砸坏了房屋,砸出了大坑,所以我们不能理解他们为何忧天。
不过放心吧,这灯泡最多像爆竹一样爆炸,而且只要河渠水不停,轮机转动,灯火就不会熄灭。”
“官家果然是火德星君转世。”
折彦质俯身拱手:“微臣便是想破了脑袋,也研制不出这个。”
武洪笑了笑,道:“你便入枢密院,给张枢相做个副手,折家军打散编入各军,如何?”
“臣谢恩。”
折彦质当即跪地施礼。
“起来吧。”
武洪摆摆手:“朕要做的事情很多,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都改变的,但一切的根基,都要建立在君臣相互信任上面,明白了吗?”
“微臣绝对相信官家。”
折彦质心头一松,好歹保住了折家军,若按照前宋道君皇帝的做派,这些兵恐怕就要抽十杀一,搞得人心惶惶。
武洪让折彦质退下,自己带着宠臣们继续布置灯线,连带后宫也要简单布置一下。
只不过因为其余技术等原因,给电时间只能像卖不出去的楼盘,请人在固定时间逐层开灯。
武洪眼下急需攻克的难题是蓄电池。
二氧化铅有了,稀硫酸有了,海绵铅也做出了模型,塑料容器也以琉璃箱进行替换。
唯独没解决的就是绝缘板如何在稀硫酸里不会被溶解的问题。
蜂蜡不行,蜡虫也不行,松香......
武洪眼睛一亮,松香用烧碱皂化,制成胶料,与硫酸矾土,打入纸浆中,便可制成绝缘纸。
且只要电池水不会升温,绝缘纸就不会软化,那就不会被溶解了。
咝!
我莫不是真正的天才?
前世九九七的时候咋就没发现捏?
武洪立刻将思路告诉了随侍翰林,让其去翰林院格物班去赋予行动。
他自己则回到了忠实他的后宫。
随着电灯的延伸,渐渐进入夜色的皇宫,简直就是五彩斑斓的,夜景估计全天下也找不到第二处来。
赵玉盘和赵福金都已经显怀,易安居士也念叨着要吃酸的,顾三娘则想吃芥末虾仁,朱翠娘吃着青杏子,仿佛感觉不到酸涩,小潘同学则全都要。
武洪回到后宫,身旁便是这样的景象,让他觉得很有成就感。
一起吃了餐晚饭,武洪也不想淘气,免得伤了胎气,让她们各自都去休息,便打算泡个澡,好好睡一觉。
两个宫女都很卖力,可惜武洪不为所动,并非不想干点什么,而是他现在不能让二弟控制大脑,否则很快便又是满城皇亲国戚的结果。
尽管前宋道君皇帝一般都是接受童贯或者蔡京等宠臣献上的民女,避免了更多皇亲国戚,但那厮鸟是为了修道而采阴补阳。
武洪需要反其道而行之,金国还在呢,他岂能就此沉沦于享受?
女官卓婷暗戳戳地观察到,官家没有宠幸那两个侍女,与国不利,便去寻了赵富金过来。
武洪还在想,有了蓄电池,那么接下来是发展蒸汽机,还是发展电机呢?
直接做出电车的话,取名叫酥妻,少走几百年弯路不说,还节能环保。
不过,远洋大船若是加上了蒸汽机,配合风帆,肯定要超过电机.....
“官家,奴奴今夜前来侍寝......”
柔柔弱弱的声音,自殿门处传来。
第497章 见龙卸甲
武洪居住的福宁宫,也亮起了琉璃灯,且是有些斑斓色彩的,显得很是梦幻。
已经及笄的赵富金,缓步走近,细长条的身子还故意有些摇曳,却颇为生涩,发丝还是湿的,显然也刚刚沐浴过。
“朕没传也没翻牌子的,你怎么就来了?”
武洪招了招手,让小富金过来,坐在他腿上,还将她几缕发丝用手指捋顺。
“官家,奴奴及笄很久了。”
赵富金小心翼翼道:“后宫嬷嬷也在那时开始教导奴奴,该如何给官家侍寝,拿了好几个甲等呢。”
“这些东西肯定是要学习的,知道自身情况,才能健康长大。”
武洪闻言笑着说了句,又道:“知道为何如今夭折问题这么严重吗,就是因为给未来小孩的房子还没彻底准备好,朕没有临幸你,并非不喜欢你,朕更喜欢看着你健健康康的长大,然后咱们一起白头到老,别像前宋的刘贵妃那般,长得好看便不节制,二十几岁就没了,明白了吗?”
赵富金面容一僵,她的生母就是刘氏,尽管官家没有提及明达皇后,可还是忍不住想起。
她的生母一共给赵佶生了六个孩子,二十六岁便撒手人寰。
武洪说的其实是明节皇后刘氏,是宋徽宗最宠爱的妃子,几乎令其人达到无法自拔的地步,同样红颜薄命。
据传说,明节皇后最类明达皇后。
“奴奴明白了。”
赵富金起身做了个万福,轻手轻脚的离去。
待赵富金彻底不见了踪影,武洪冷声说道:“女官。”
“奴婢在。”
女官卓婷连忙迈着小碎步走进。
武洪把玩着一枚茶盏,看也不看对方,继续冷声道:“你是觉得朕是个无女不欢的人,是吗?”
“陛下,微臣不敢。”
女官连忙叉手相对:“微臣只是觉得陛下夜间无人照料,且为了国家考虑,陛下需要更多的皇嗣,所以才......”
“好,你考虑的非常周全。”
武洪一转头,冷着脸道:“卸甲。”
“什么?!”
卓婷听清了官家的话语,可是没懂,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甲胄。
“朕让你卸甲!”
武洪竖起戟指,点指过去:“你岂能不知须见龙卸甲?!”
卓婷尽管不懂,却也只能在官家那沉冷的神情中,慌乱地脱掉外衣,露出了内里的绿色抹胸。
古代讲究红男绿女。
只是那抹胸上绣着一只麻雀,因为弧度较大,使得麻雀看起来胖乎乎的。
“过来,把这个吃下去。”
武洪一甩长袍,端坐在御塌上。
卓婷身为女官,如何不知道宫中规矩,今日自作主张,即便是杖毙都无处可说。
当下老老实实地过去,捧起茶盏,微微低头,几次都张不开嘴,终究还是一口吞了下去。
可这东西如何能吃?
那玩意儿能吃吗?
到了喉咙眼,当即就产生呕吐反应。
“不许吐,咽下去!”
武洪十分严厉。
女官是可以维持后宫秩序,但如何敢干扰到皇帝和妃嫔?
“将来是不是再来一出斧声烛影?”
武洪捏着胖麻雀,低头逼问:“将来是不是也想黄袍加身?”
“呜呜——”
卓婷嘴里没空,说不出话来,只能一边呜咽一边摇头。
“不敢?朕看你敢的很!”
武洪冷笑一声:“她才几岁?朕之前说过的话,你是一句都没记住,还是故意的?”
“呜呜~~”
卓婷只能大摇其头,表明态度。
“朕从不跟你们这些宫人发脾气,因为知道你们每日都如履薄冰,不容易,可你今日太过分了,触动了朕的逆鳞。”
武洪哂笑道:“若不给你一个深刻的教训,当真以为刚刚殄灭了西夏的朕,没脾气是吗?”
说罢,武洪抽出茶盏,让卓婷喘息几下,旋即便一手掐住她的脖颈,单手便将其提了起来,然后缓缓放下。
被捏着脖子几乎要再次陷入窒息的卓婷,猛然间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似乎像是跃上岸的鱼,瑟瑟发抖起来。
“官家,奴婢不敢,奴婢……”
转瞬间,卓婷便挺直了脖子,翻起了白眼,一个字再也吐不出来。
而武洪的惩戒,才刚刚开始。
……
福宁宫外,小太监和小宫女们,全都吓得瑟瑟发抖,噤若寒蝉。
彼此只敢交互眼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从未见过官家发脾气。
没想到只是因为请了妃子过来侍寝,居然就如此暴怒?
有机灵的小太监,则悄然来到赵富金的宫外,将消息传给了值守的宫女。
他们之间没什么往来,但也怕官家怒火波及到自己头上,不得不想办法自保。
宫女跟赵富金说的上话,谨慎说了之后,赵富金愣了愣,穿上衣服却也有些茫然,她如何能管得了官家?
随即,她便来到姐姐赵福金的宫门,脚步匆匆进去,将消息一说,赵福金却笑了笑,道:“傻丫头,这是官家维护你呢。”
“姐,不会出人命吧?”
赵富金也想明白了这一点,但不免也是有点担心。
“不会,依我对官家的了解,他是要在事情上教人认知的。”
赵福金道:“那女官敢自作主张让你去侍寝,官家便要她明白,为何迟迟不要你侍寝的原因。”
说着,她附耳过去低语几句。
“大...大什么大?”
赵富金眼珠子乌溜溜地瞪的溜圆。
“之前一直没告诉你,是怕你担心,再留下什么不好的念想,该做噩梦了。”
赵福金说道:“现在告诉你,是因为你也及笄了,是大娘子了,迟早会知晓了的。”
赵富金愣愣地点头,忽然问道:“那官家跟那谁,谁的好?”
“你!”
赵福金闻言一愣,没想到傻妹妹居然什么都问。
“这种事情你让姐姐如何说?”
她抬手点了一下赵富金的额头:“你呀你,能做官家的妃嫔,恐怕是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
“那俺懂了。”
赵富金抓着衣角在手里拧啊拧的,居然开始有些期待了。
“官家刚殄灭了西夏,夏末秋初,金人按照惯例就会南下,官家压力有天大,如何能容忍女官自作主张?”
赵福金道:“好啦好啦,快回去睡觉,别胡思乱想。”
“知道啦。”
赵富金自床榻上跳下,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问道:“姐,到时候我若是害怕,你能陪我吗?”
“还说,还说。”
赵福金作势起身要打,吓得小丫头一溜烟跑了。
赵福金不禁叹息着摇摇头,忽然又笑起来,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第498章 赐婚
翌日。
日上三竿。
后宫女官卓婷方才扶墙而出。
她回到自己的居所,便四仰八叉地躺下,有宫女过来问询,她也只是让对方帮忙取些冰块来。
很快,冰块取来,卓婷抓起一把便塞了进去。
“咝!”
尽管倒吸了一口凉气,卓婷却露出了舒服的神色。
“到底是疼还是舒服啊?”
宫女不解问道。
“疼并快乐着。”
卓婷给出的答案很简单,旋即又叮嘱道:“你还小,把握不住,我也差点,好在官家还是懂得分寸,我休息个六七天也就不红肿了。”
“咝!”
小宫女吓得直皱眉:“官家居然如此凶猛?”
“当然猛了,不然如何能一举便殄灭西夏?那可是前宋百年都没解决的事。”
卓婷闭上眼睛,昏昏欲睡,嘴里嘀咕着:“官家就是这般强...大......”
“看你这样子,被那啥了还一脸幸福的样子,那事儿真就那么有意思嘛?”
小宫女撇撇嘴,早已及笄三年的她,对此非常不以为意,甚至觉得卓婷有点受虐倾向。
这女官,不做也罢!
让我来就是。
嘻嘻。
小宫女趁着卓婷睡着了,看样子好几天都不能下地的情况,连忙主动出击去了。
不过,她却扑了个空,官家早已在其他宫女的服侍下,穿戴好朝服,去大庆殿早朝了。
今日早朝,规模空前的大。
三省六部,东西二府,内阁公相,以及从外地赶来的各路帅臣,整个大庆殿都站满了,按照官职一路排到了殿外。
不止是灌满了,还溢出了。
武洪不确定女官卓婷是否刻意而为,但这个不重要,最多晋升到美人就是。
武洪并非真正的铁石心肠,只是事情必须要这么做,否则迟早会变成前宋道君皇帝那般,整个后宫大几千人,大半妃嫔只见过皇帝一次,便被遗忘在角落。
而且,他也渐渐自悟,既然做了帝王,理论上七情六欲都可以无限放大。
然而想要做个起码不算差的明君,那就要控制欲望和情绪,对一些事情和人的取舍,也不能同日而语。
比如梁红玉,按照武洪以前的脾气,是他先来的,那肯定要收进后宫,谁不知道梁红玉是个名将?
武洪呢,也喜欢女将军,又猛又飒,还好看,说难听点征服欲都是不一样的。
历史的车轮,也终究让他韩良臣遇到了梁红玉。
可他武洪终究是帝王了。
能跟自己的帅臣抢老婆吗?
当然,武洪只需要动动手指,他韩良臣也说不出什么。
只是韩彦直和韩亮都没有了而已。
但,历史上,韩世忠和梁红玉的这两个儿子,也都是名将名臣。
是要服务于大明帝国的。
他武洪要是再拐不过去那个弯,那就是刚殄灭西夏,就成昏君了。
所以,今日公开赏赐功勋帅臣,确定食邑。
同时分发国书给东西蒙古二部。
另外,则是大明与西辽的友好往来约定书。
最后,由万俟卨这个内侍省大押班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前宋道君皇帝赵佶者,好大喜功,贪得无厌,喜怒无常,无视法度,终酿成灭国之祸。
而今大明皇帝有义务为过去蒙冤者一一平反,例如杭州守将梁坤、梁义、梁博这祖孙三代。
其三人被冤杀之下,六贼焉能存活于世间?
现追赠两家祖孙三人为太尉,昭告天下。
然,人死不能复生,梁家将之荣耀皆由唯一女丁梁氏红玉继承。
大明皇帝感受梁氏为人明朗,特封梁氏红玉为杭州郡主。
赐婚于太原郡王。
封梁氏红玉为秦国夫人。”
咝!
圣旨宣读完毕,大庆殿里顿时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给大庆殿都抽热了。
须知道梁红玉能得到如此殊荣,那恐怕就要族谱从她单开了。
何况韩良臣本身就是异姓郡王了,再加上一个异姓郡主,这天底下除了官家之外,恐怕他们一家便是第二大势力。
可惜的是,韩世忠到现在还没孩子,不然直接就是衙内了。
而向来挺胸凸肚,叉着金腰带的韩世忠,和穿着一等国夫人袍服的梁红玉,一同恭敬的叩谢天恩。
“大相国寺设有皇家宴席,诸位请移步,退朝。”
汴京的皇宫不大,很难摆开宴席,所以武洪还是外包给大相国寺。
韩世忠毕竟迎来了人生的高光时刻,可谓志得意满,如沐春风。
至于武洪,则没去凑热闹,而是在一百多万平方米的金明池内,开始了钓鱼。
身着华服的梁红玉,此刻毕竟还没出嫁,自然要待在娘家,也陪着官家一起钓鱼。
旁边则是万俟卨、李邦彦、时迁、安利成这样的近臣,在一旁陪侍。
金明池里也毫不意外的升起了一只热气球,同样是描绘了飞虎图案。
“哥哥不去赴宴吗?”
梁红玉抓着竹竿,笑着道:“哥哥可是天下共主,不到场的话,那些大员帅臣恐怕会有些失望,毕竟不少人恐怕都还没近处接触过哥哥的。”
“我若去了,他们反而放不开。”
武洪逗了一下漂,“何况你在家也待不了几日,不如陪你好好逛逛,下次回来,可就是外姓人了。”
尽管梁红玉本身就是外姓郡主,这话听在心里也是暖暖的。
相比较连亲生女儿都要纳为小妾的孔彦舟来说,武洪此刻浑身都散发着圣人一般的光芒。
而且给了梁红玉家族平反,又有了娘家,一等国夫人的身份,也是随时能通过军驿给官家写信的。
摔进泥土中的梁红玉,可谓又飞起来了。
“诶?!”
武洪的芦苇浮萍忽然下沉,他当即扬竿刺鱼,稍稍拉扯之下,一道黑如蟒纹的大鱼浮出水面。
“居然是一条财鱼(黑鱼)?!”
万俟卨当即拿起抄网,在旁边小心伺候。
因为这时代商贩比较忌讳黑吃黑,所以黑鱼都叫做财鱼。
听着就喜庆。
“若是墨皮鱼就好了,咱们也复制一把苏大文豪的东坡墨鱼。”
武洪打趣道:“不过此番有了这条财鱼,不用来烧一盆水煮鱼,倒也是暴殄天物了。”
至于“慢慢浸倨,慢慢叹倨”这样的做法,武洪还真有些吃不来。
第499章 外卖小哥
宋元时期是没有辣椒的,不过不打紧,武洪可用山茱萸和芥末调味,外加大把花椒,尽管不是时下最流行的糖醋口味,却也让一众食客大快朵颐。
都说配米饭一绝。
只是不知道评语中有没有邪恶栀子花般的捧杀。
当然,这个不重要。
在挂满了小琉璃灯的后宫之中,梁红玉加入了大家庭,才是最重要的。
韩世忠在大相国寺作为官家代表,豪饮无数,仿佛那些酒水都是假的一般,根本就不醉人。
夜色之中,大相国寺灯火辉煌,游客相较白日少了些,但各种小吃之类的生意依然火爆。
有这么一伙人,衣着还算不错,口音也是地道的河洛雅音,却仿佛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看哪里都觉得新鲜,都觉得好看。
“大哥大哥,别乱跑,等下爹娘找不到你怎么办?”
朱琏追着儿子赵谌,已经八九岁的孩子,实在是有些调皮,一不留神就跑不见了。
赵桓细长条的面颊,也露出了一抹温馨的笑容,因为表现突出,他不但可以自由进出皇城,还获得了籍田令官。
这个官不大,也就从八品,却是地地道道的官身。
而且最高长官为大司农梅执礼,是朝廷管理国家财政的官职,为九卿之一。
只是看向大相国寺的辉煌和喧嚣,还是有些茫然。
“这位方丈,寺中为何如此热闹?”
他拦住了一个小和尚,话语十分客气。
“好叫这位客官知晓,寺中承办的皇家宴席,是为殄灭西夏的文臣武将庆功所在。”
小和尚也非常和善,双手合十回道:“功劳最大的韩郡王还得了当今官家赐婚,那位娘子就是道君皇帝时期,处死了的杭州守将梁家将的唯一嫡女,还封了郡主和一等国夫人,可谓是位极人臣。”
“殄灭了西夏?”
赵桓眼神露出了更多的迷茫:“前宋与西夏百年战争,如何就殄灭了西夏?”
小和尚想了想,道:“当今官家御驾亲征,领大军九万,同时联络了西辽,东西蒙古二部,还有高丽、日本等小国派人参战,西夏李氏皇朝覆灭,变成了大明的宁夏路,此刻前西夏太子李仁孝就住在鸿胪寺呢。”
“啊这......”
赵桓一时间瞠目结舌,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又追问:“那位韩郡王是什么来头?大师应该知道,前宋百年只有一个活着的异姓郡王,那就是童贯。”
“韩郡王全名韩世忠,字良辰,还在前宋时期便活捉了方腊的顶尖战将,可惜前宋官家不重视,被童贯的人夺了战功。”
小和尚道:“当今官家赏罚分明,韩郡王是实打实的亲自领兵打出的功绩,绝不是童贯那般不敢亲赴前线,功劳却全都拿下的六贼之举......看客官也是有官身的人,如何不看邸报?”
赵桓倒是想看,可他才得到官职,恢复一定的自由,主要还是负责汴京周围的田地问题,并没有去看邸报。
因为在他的认知中,前宋的邸报都是报喜不报忧,处处都是为了皇帝的威严而设。
现在能从邸报里看出这么多信息吗?
韩世忠......
赵桓曾经也寄希望于这位唯一勤王救驾的帅臣,可并没有成功。
或许,当时他的做法有些过于卑鄙了,被韩世忠都看不起。
已经是郡王了啊。
已经殄灭了西夏了啊。
这大明才不到两年时间,就已经做到了前宋百年都无法完成的事吗?
想到这里,赵桓不禁挠了挠头皮,或许自己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主动投降于大明了吧?
面容不禁变得有些凄苦,却又自嘲。
“夫君,快来,这里有琉璃灯卖诶。”
朱琏一手抓着赵谌,一手不断摇动。
赵桓醒过神来,连忙过去,心头却也告别了昔日的念想,重新回归到小家庭当中。
不过,他定睛一看,这些琉璃小灯十分精致,且五颜六色,其中加了一点灯油,一根灯芯,点燃后就变成了明亮的小灯。
在前宋非富即贵才能拥有的琉璃,如今都可以摆摊卖了吗?
商家眼力一看赵桓就是刚进城的土包子,便带着本地小户独有的优越感,笑了起来:“客官可别这么大惊小怪的,瞧见那边没有?
那就是鸿胪寺宾馆,当今官家神武,那里面住着的可都是各国使者。
他们见到这些好东西,大惊小怪的属实正常,因为他们没见识。
咱们本国百姓,瞧你这身官服,可别给官家丢人。
咱们官家的皇宫里,那可都是烧电的琉璃灯,不加灯油也不冒烟,据说那些相公们办公都不辣眼睛了。”
赵桓感觉自己真就像个土包子,虽然养马场距离汴京不过十几里,却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
“这琉璃灯多少钱一只?”
朱琏眼见官人不言语,连忙递话解尴尬。
“一小吊钱一只,另外赠送灯油和灯芯。”
商家朝朱琏笑着道:“这位娘子一看就是知书达理的,嗯,孩子也俊的很。”
一小吊钱就是一百文,一吊钱则是一贯,计量倒是没变。
赵桓付了钱,孩子提着琉璃灯,一家三口都颇为开心的继续逛街。
前宋汴京是不夜城,如今也还是。
当然,汴京的消费,也还是那么高,尤其是房地产。
走了不片刻,孩子张罗饿了,朱琏小声商量:“夫君,好不容易能进城了,孩子也还没吃过汴京的小吃,不如去那边吃碗旋羊皮吧,你吃一个羊头,加两壶好酒。”
赵桓一乐,“你这娘子,总是想着俺,你自己也不说吃碗羊肚汤什么的。”
“奴家喜欢羊杂汤。”
朱琏笑了笑,一碗羊肚汤能买两碗羊杂汤了的。
“那就去吃羊杂汤,孩子吃旋羊皮就是。”
赵桓毕竟是土生土长的汴京人,来到一个小桥旁,几个摆摊户已经开始忙活起来。
点了东西,桌上就有蒜泥和酱油,还有黄黄的芥末,朱琏给儿子拌好旋羊皮,自己才端起羊杂汤,用调羹小口小口的喝起来。
赵桓撕扯着羊头肉,喝了两杯酒,感觉自己似乎重新活过来了,才朝着旁边的伙计笑道:“店家,如今摆摊收税吗?”
“好叫客官知道,当今官家承袭前宋制度,虽然略有调整,但俺们摆摊还都是不收税的。”
活计说道:“若有人恶意来收钱,便可向皇城司和军事统计司检举,当今官家就会把那些恶人流放到外面岛屿上去,让他们跟猴子作伴。”
“这样啊。”
赵桓点点头:“那挺好,这街上也看不到泼皮和乞丐了,倒是嗦唤的推车多了许多。”
“客官,现在不叫嗦唤了,叫外卖小哥。”
店家乐呵呵道:“这可是官家赐名,绝不是俺瞎说的。”
第500章 物是人非
“外卖小哥?”
赵桓微微一怔,“这名字简单却又很有新意,着实比嗦唤和闲汉让人觉得亲切。”
“那可不是嘛,你看那边穿蓝衣服的,属于吃了么派系的。”
店家朝路上一扬下巴:“穿暗黄色衣服的属于男神天团派系。
红衣服的是东京外卖,是官家御前班直成员,专门给各个衙门配送专属饭食的。
如今驿站也改名了,叫做东风快递。”
“真是不入京城都不晓得,看似平静之下,变化居然如此之多。”
赵桓自嘲一笑,给只顾着孩子的朱琏的碗里加了些胡椒面,一点香菜和葱花。
“客官身穿官服,口音也是地道的河洛雅音,想必是......”
店家热情道:“世家出身?”
“算不得世家,不过是小民小户,便是这汴京房产随意一套小的也买不起。”
赵桓摇摇头:“好在朝廷分发了公房,租金都不用,俸禄也能维持在汴京的开销。”
“是啊,说起来俺原本也有个小房的,可惜前宋道君皇帝搞拆迁,被那李彦硬生生霸占了去,连点钱都没给。”
店家摇摇头:“好在当今官家不搞房地产,不搞拆迁,不搞奇观,百姓们省了许多徭役,你们当官的也省了许多烦心事,大明虽然建国才两年,却已然是真正的太平盛世了。”
“是啊是啊......”
赵桓叹息中饮酒,心底其实是有些后悔,当初不该砸了艮岳的,毕竟是耗费全国财力物力人力打造的超级园林。
江山都玩没了。
也该给后世留下一个警钟的。
“客官要不要来几两羊肉?”
店家看着一家三口很幸福,又是官身,至少不差钱,便推销起来:
“咱们这摊子虽小,可羊腿肉,羊排肉,样样都有呢。”
“哦?这下水摊也有羊肉卖了?”
赵桓疑惑道:“难不成官家殄灭了西夏,将羊群都赶回来了吗?”
“倒也不是,而是前宋每年皇宫消耗羊肉就要上百万斤,做一碗羊头肉汤就要用掉六只羊头,且只取羊脸肉,浪费的很。”
店家道:“而今官家并没有这个喜欢,吃食多于酒楼中预定,偶尔还会自己下厨,而外地商户不知道啊,还拼命往汴京运来羊,以至于羊价暴跌,所以咱这小摊子才能有羊肉卖,熟肉一斤才两百文钱的。”
“那便来上一斤羊排肉,肥瘦各半。”
赵桓舔了舔嘴唇,很是怀念汴京城里的肥羊,也想让老婆孩子都尝尝。
“官人,奴家都吃好了的,不如下次吧。”
朱琏悄然挠了挠赵桓的手心。
“不妨事,不妨事。”
赵桓回以一笑,轻拍了下袖管,里面沉甸甸的,朱琏便不再说话。
赵桓又想起一事,问道:“养马场里......也不养羊了吗?”
“早就不养了,现在全是各地良马,在那边配种呢。”
店家道:“里面有西夏马,西辽马,高丽马,还有金国王子的照夜玉狮子,还有曲都统的铁象,都在那边有留种的。”
“好啊,比前宋马政要好得多。”
赵桓点点头,这偌大汴京城,却让他有种物是人非的陌生感。
还好,他还在,老婆孩子也都在,还能见证这一切的变化。
赵桓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辽国的天祚帝耶律延禧,可是连带后宫和宗室全都给抓到金国去了的。
在异国他乡做亡国奴,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吧。
现在成景点了
“老板,一斤羊腿肉一斤羊排肉,肥瘦各半,一碟羊脸肉拼羊眼珠,羊脑用羊肚包好了,多加胡椒,两斤上好夜叉酿,小爷我今夜还是不醉不归。”
随着一阵吆喝,赵桓听到熟悉的声音,一转头,还真是三弟赵楷。
他一个人穿着一身华服,手拿折扇,摇头晃脑地寻个交椅就坐下,撇着大嘴说道:“樊楼的吃食吃久了也会觉得腻,这羊杂摊子要是几天不吃上一回,那可真是想念的很。”
“来喽~~”
店家一看来了大主顾,当即过去擦了擦桌子,一边奉承道:“这位爷就是会吃,这羊身上那点精华,全是爷的下酒菜。”
“嗐,人活一辈子,不就这点追求嘛。”
赵楷一拍折扇:“有句话叫,过去找你借粮你爱搭不理,今日扬眉吐气你高攀不起啊,对不对啊店家?”
“呃......”
店家一脸懵逼,却也没敢乱接话。
赵桓和朱琏当然不是没借给老三家米面,可他家人口太多,借一次还行,借两次自家就要省吃俭用,何况他可是借了七八次之多。
现在发达了也没还过。
事实上,赵楷一开始确实发达了,但时间一久,他的画就不值钱了。
并非画的不好,而是道君皇帝的死活不知,他赵楷还年轻,一辈子不知道能画出多少画来。
所以此前一直吃住樊楼,如今也来吃羊杂摊子了。
家里老婆孩子一大堆,却看也不看一眼,六个男孩如今夭折了五个,只剩一个男孩和六个女孩了。
他现在基本上算是跟所有兄弟姐妹断绝往来了。
赵桓在做太子的时候,整日就受赵楷的欺负,如今又有了官身,自然不想再跟这个家都不顾的三弟有什么往来。
也不理会赵楷的阴阳怪气,一家三口默默吃完,便提着琉璃灯朝官邸走去。
“德行!”
赵楷顿时嗤之以鼻。
他吃的很精致,穿戴不俗,店家也不敢怠慢,小心翼翼伺候着。
赵楷先结了账,一顿胡吃海喝,还剩余大半,也不打包,迷迷糊糊地进了一家客栈。
樊楼的挑费实在是大,此番他包了客栈上房一间,又从裤裆胡同买了个小妾回来伺候他。
赵楷稀里糊涂地睡了,这小妾摸了摸赵楷的内兜,银钱肉眼可见地变少。
她坐在一旁静思了片刻,赵楷打起了呼噜,她不再犹豫,直接取了赵楷内兜所有银钱,包上几件华服,还有卖身契,趁着夜色直接溜了。
酣睡中的赵楷,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水!水!”
深夜中,传来赵楷的声音,静默了片刻,又响起了茶壶坠地的声响。
“啪!”
第501章 疯魔
“店家!店家!”
赵楷哪里还能睡得着,迷迷糊糊地大喊:“俺这银钱都被偷了,你们居然管都不管?”
“客官呐,那是你的娘子,你娘子拿了你的钱和衣服出门,俺们开客栈的如何敢管啊?”
店家一句话就怼了回去,忽然又醒悟,道:“客官,这边还麻烦结下账,一共三十两银子。”
“不是!俺有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要?!”
赵楷顿时一愣:“现在俺钱和衣服都丢了,你反而要钱起来了?”
“你有钱的时候,俺们不担心啊,现在钱都丢了,能不担心吗?”
店家拱了拱手,势必要赵楷理解他晴天送伞、雨天收伞的行事方式。
“笔墨纸砚伺候。”
赵楷一抖衣袖:“俺给你画个扇面,之前能卖一百两的,俺今日遭了灾,算是便宜你了。”
“别,客官,你们文人雅士有这个调调,俺们苦哈哈只要现钱。”
店家见赵楷面色一沉,也无奈说道:“不瞒客官说,你的画过去值钱,那时候俺求都求不来,如今已经臭大街了,那边书斋里挂着的可都是你的画,别说三十两一个扇面,一钱银子一个扇面都不好卖。”
“今日你对俺爱搭不理,日后便让你高攀不起!”
赵楷将华服外袍脱下:“这件袍子一百多两买的,抵了房钱,够了吧?”
店家一接袍子,那种厚实细腻的手感,顿时让他喜笑颜开:“够了,够了。”
大清早的,赵楷就穿着底衣离开客栈,事实上肯定没到退房时间,可他是要面子的人,如何受得了店家的嘴脸?
肚子里咕噜叫,又有点后悔昨夜没打包那些羊肉和羊脑了。
汴京凌晨的水汽很足,叫卖胡辣汤和包子的声音中,赵楷底衣被晨雾打湿,只能寻一个桥洞先栖身,待阳光出来才出城,往养马场走去。
他虽然吃喝嫖赌,但不妨碍他觉得自己是个好男人。
一身才华。
只是时运不济而已。
等什么时候老爹的死讯传来,他赵楷的画必然翻出几十倍价值。
赵楷对自己绝对有信心,眼下不过是等待否极泰来罢了。
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几个老婆带着三个女儿,扛着锄头从地里归来,大人孩子都没穿鞋,挽着裤脚,脏兮兮的。
“你们是怎么当娘亲的?大早上雾气有多重?着凉了怎么办?”
赵楷劈头盖脸将五个老婆一顿喷,又抱起孩子,用手捂她们的小脚丫,冰冰凉的。
“这不是怕脏了鞋吗?”
朱凤英无奈道:“官人,你衣服脱哪里了?俺这就去洗洗。”
“洗什么?洗不够吗?”
赵楷冷着脸道:“今日过来,碰到了粪车,俺一气之下就把衣服丢进护城河了,结果银子也忘记拿出来,唉。”
“别不是在樊楼吃酒无钱,被人扒了衣服吧?”
朱凤英是朱琏的亲妹妹,原本就是王妃,这两年吃了很多苦头,对赵楷的崇拜光环也逐渐消散。
“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赵楷不耐烦地转身进门:“快点做饭吧,俺都饿了。”
石家奴等四个小妾不敢作声,连忙洗洗就去煮麦粥,加了从田间地头采回来的野菜。
大人孩子每人一大碗,加上一小块酱菜,蹲在门外的阳光下,黑灿灿的小脸都洗过,细碎的发丝贴在额头上,扒饭的力气都挺大。
孩子对赵楷明显有些陌生了,时不时偷瞧一眼,但也不敢主动搭话。
赵楷一口气将野菜麦粥吞下大半碗,肚子里有了底,一边吃一边摇头:“俺在樊楼顿顿山珍海味,回到家就给俺吃这个?”
石家奴四个妾室不敢作声,只能默默吞着麦粥。
“我们不是你的家人吗,你在外面吃香喝辣,就不能管管孩子?你看看一个个都饿成什么样了?”
朱琏忍无可忍了,当即哭了出来:“之前石家奴她们还要去裤裆胡同做生意,补贴家用,我没答应,你比不过老大的踏实和努力,还做不到其他兄弟姐妹那般,至少家里有余粮啊?”
“说的甚么混账话?!”
赵楷吞下最后一口麦粥,将大碗往桌子上一扔:“俺赵楷在汴京城里,一幅画都是上百两银子的,妾室去裤裆胡同,那不是抹黑俺的身价吗?告诉你们昂,谁敢再有这个想法,俺直接跟她和离。”
“那就都和离吧,让她们带着各自的孩子,寻个好人家,起码不挨饿。”
朱凤英也爆发了,“几个月不见人,本以为回来不说接俺们进城,至少带些肉食,草药,你已经没了五个儿子了,还想绝后吗?”
赵楷愣住了,也开始流泪。
“俺走,俺这就去找钱。”
他此时才感受到那种家庭的巨大压力。
穿上鞋,套上一件洗的发白的外袍,逃也似的离开。
途经城外市集,想到自己第一桶金的来历,便继续打算碰碰运气。
结果还真有。
是个名叫刘奎友的退伍老卒。
因为想要给子孙后代留个念想,顺便纪念一下随大明官家一起征伐前宋的经历,所以想寻一幅来自前宋的画卷作为证明。
赵楷无疑就是最好的人选。
而且笔墨纸砚刘奎友都提供,另外还付出五十贯钱。
这时代一贯钱差不多六斤左右,三百斤铜钱堆在竹筐当中,尽管只能折合二十五两银子,却对赵楷的冲击力十分巨大。
“刘奎友是吧,看在你诚意十足的份上,俺前宋郓王赵楷,自降身价,给你画一张征伐图出来。”
赵楷也懂得给对方提供情绪价值,当场铺开画轴,沾满了墨汁,回想金人围城,大明军队和金人交战时的汴京。
意识里只截取了青城和城池之间,还有郭京做法等画面,眉眼逐渐变得专注起来,开始作画。
这一画就是大半日,即便中午刘奎友提供了羊肉馒头,赵楷都是蘸了墨汁便吃下,却浑然不觉。
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投入和疯魔状态之中。
周围人也是越聚越多,刘奎友仿佛护食一样,不许他人染指。
因为金人围城发生的时间不过三年,大家都还在历历在目。
而赵楷通过丹青将其写实绘制出来,在惊叹于其人绘画技艺的同时,也唤起了回忆。
不知何时,已经有人开始默默流泪,继而呜咽之声传递开来。
第502章 老鼠
陷入疯魔状态的赵楷,一卷画轴从清晨画到傍晚。
放下笔的那一刻,接过刘奎友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大口之后,又喷在了画卷之中,顿时就变得更为传神起来。
随即雇了驴车,赵楷请车夫帮忙抬上一竹筐钱,买了羊肉馒头、羊角蜜等物什,便瘫在驴车上朝家而去。
朱凤英在院子点了堆火,盖上艾草熏蚊虫,一边拿着篦子,在孩子们头发里抓虱子。
驴车到来,车夫叫醒了赵楷,其人摇摇晃晃地下车,招手让老婆孩子们过来拿钱和吃食,旋即便傻笑着进了房间:“累了累了,睡觉睡觉,嘿嘿.....”
铜钱还有四十多贯,吃食一大堆,家庭氛围立刻就变得不一样起来。
而经历过大起大落的赵楷,尽管很疲惫,脑子却极为亢奋,全都是大战时的画面,颇有一种不画出来就睡不着的感觉。
家中没有笔墨纸砚,他却终于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路。
另一边,刘奎友得了自己想要的画卷,赶着驴车,载着国家发的娘子,乐呵呵地回了汴京城内。
他还得到了一套小宅,价值超过十万贯。
尽管安利成和郓哥那些阳谷县老人,都还跟着官家南征北战,赚取战功,地位蹭蹭蹭地上涨。
刘奎友却并不觉得艳羡,毕竟他老了,官家分给他的前宋宫女,是他靠自己十辈子都娶不到的女人。
他也考虑着,趁自己还能干得动,争取把宅子扩一扩,再生上几个孩子,这也算是在京城扎根了。
以后就是京爷了。
嘿,要的就是个地道!
正志得意满,想着晚上回家喝两盅,再跟肤白貌美的娘子好好的来几......
突然,地面闪烁一抹银光。
是五十两大银铤!
虽然进了胡同光线黯淡了些,但前宋银铤制作精美,束腰装的银光,一看便知。
毕竟这时代冶金技术还不成熟,根本没有其他金属能替代这种独有的银光。
刘奎友刚刚花了五十贯钱,得了这枚大银铤,还能赚回来三十两银子的。
一时间,他颇为兴奋,跳下驴车就去捡银铤。
哪想到这银铤一动,前移了一尺半。
“?”
刘奎友不傻,前宋衡量的银铤可是足银足量的,别说不可能无风自动,有风也吹不动啊?!
军伍出身的他,当即摸出腰间短刀,却听得驴车传来一声惊叫。
是娘子!
刘奎友一转头,顿时睚眦欲裂。
只见五个恶鬼一样的男子,正从车上抢下娘子,那黑漆漆的破烂模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正抓着他心爱的娘子。
他平时都不舍得这样拖拽娘子的啊!
刘奎友二话不说,持刀上前就开捅,这些恶鬼一样的家伙,也很怕疼,只一刀下去便怪叫着跑路。
其余四人拖着娘子便进了更黑的胡同。
刘奎友冲了过去,迎面却砸来一棍,他下意识地躲闪,铁棍擦着头皮划过,打掉了他的东坡巾,打散了发髻。
“我入你娘!”
刘奎友怪叫一声,一刀戳进了那厮鸟心口,想要拔刀,结果刀子卡在骨缝,挣扎两下才拔出来,娘子却已经被拖进了一个开口的下水道,里面发出瓮声瓮气的娘子惊叫。
“官人!官人!”
说时迟那时快,刘奎友一个飞扑过去,抓住了娘子的一只脚。
感受到下方传来的大力,他抱着娘子的脚,顺着对方的力道,一同落进了下水道之中。
下水道口很是逼仄。
内里却又有乾坤,尽管不能直起身子,却也能通纳三个人。
一种别样的恶臭灌进鼻腔,刘奎友一闻就知道是死人味。
比死老鼠味还可怕。
他抓着娘子的一只脚,往后一拉,终于抓到其腰间束带,整个人往前一冲,手中牛耳尖刀疯狂前刺。
这尖刀比较长,三个恶鬼体力也跟不上,只能气喘吁吁一咬牙:“点子扎手,先撤!”
他们蹲着跑步,灵活的就像地下老鼠,眨眼间便失去了踪迹。
若非娘子惊吓的喘着粗气,还置身在下水道内,刘奎友简直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视。
“快走,娘子。”
刘奎友扶起娘子,从下水道口推了上去,他自己也爬上来。
街口偷袭的那家伙死在原地,还有一具尸体死在了几丈外的街道上。
“差爷,这边,快!”
五城兵马司的巡城都头在附近居民的指引下,快速奔来,看到那恶臭的尸体,也是面色一变:“狗日的,怎么下水道里还有耗子?”
“差爷,俺是苦主。”
刘奎友扶着娘子,丢掉了手中刀:“俺是随官家打天下的阳谷县刘奎友,劳烦通报一下,俺要见官家。”
“原来是刘老哥,陪官家入城时,俺开的城门。”
这都头一拱手,道:“俺不能直接见到官家,如果刘老哥有门路,可自行通报,不然等俺们程序走上去,估计比你的还慢。”
刘奎友一想倒也是,便直接扶着受了惊的娘子上驴车,直奔宫门而去。
天色已晚,宫门关闭,只有值班的宫人,闻讯后通知了东西府值班的枢相张叔夜。
张叔夜非常果断,直接命人将人带来,同时寻值守女官通知官家。
今日值守女官换了个小丫头,张叔夜也没在意,不片刻,就见到官家出来。
“老刘怎么样?”
武洪第一句话就是问老兄弟。
张叔夜一拱手,“官家,事情发生的紧急,臣也没看到人呢。”
“那便一道过去。”
武洪龙行虎步:“朕听着是下水道的事?”
“是这个情况,刘奎友毕竟是军伍出身,那些地下老鼠平日见不得光,力气也不行,这才没酿成大祸。”
“嗯。”
武洪这边也和刘奎友两口子走了个对碰。
武洪打量一番,方才颔首道:“没事就好,不然朕恐怕要很久睡不着了。”
“给官家添麻烦了。”
刘奎友拱拱手,“但也是跟官家有这层关系,俺才不想吃这个亏。”
“这是应该的,也该让那些老鼠知道,他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武洪一摆手:“召集皇城司和五城兵马司,御前班直金枪班和火枪班,立刻在御道集合。”
“喏。”
张叔夜立刻去安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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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各位书友五一快乐,玩的开心,安全第一。
第503章 一赐乐业
夜色下的汴京,热闹喧嚣中多了一道肃杀。
大量士兵走上了街头,对各个下水道入口进行把守。
金枪班和火枪班的士卒则进行战阵组队,开始对下水道进行清理。
喊杀声,枪声,偶尔响起的火雷,充斥在各条下水道的主干线中。
“就是这个。”
刘奎友带着娘子指认了事发现场,“那些狗娘养的在银铤上打孔拴了根绳子,以为俺会见钱眼开,跟着银子走?日他娘!哪个不知道官家给了俺足够的退伍安家费?”
他一拍那把牛耳尖刀,“俺一看那些恶鬼的模样,二话不说,抽刀就干,俺可以死,但是不能给官家丢脸!”
张叔夜频频点头,身为枢相亲自陪同,也是给足了官家老伙计的面子。
他没计较刘奎友话语的逻辑漏洞,而是赞叹一声:“幸亏你是行伍出身,换个人恐怕就着了道了。”
“枢相能理解俺的担忧就好。”
刘奎友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若是俺娘子这样单独行走的话,事情恐怕就会变得非常可怕了。”
他娘子刘氏不禁后怕的瑟瑟发抖,刘奎友连忙宽慰两句,说咱们背后有官家云云。
张叔夜本身就是汴京人,知道下水道里藏污纳垢,但因为汴京城池下方还有几个古都,错落复杂,想要彻底清剿十分困难。
尤其是在前宋道君皇帝执政时期,根本没心思管理这些,甚至他自己还利用地道去密会......
“嗯。”
张叔夜指了指下水道口,对赶来的工部尚书秦桧说道:“小秦尚书,官家有旨意,下水道该封堵的地方一处不留,尤其是古都的缝隙,一定要用砖石胶泥。”
“枢相放心,工部保证完成任务。”
秦桧身为主战派,做事雷厉风行,当即命武林去寻汴京下水道构造图,另外令几个年轻官员去征调工匠,准备砖石胶泥。
因为这时代的胶泥含有大量糯米,造价自然不菲,几个年轻官员得了此等差遣,立刻兴高采烈地去准备。
张叔夜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几人背影,便对刘奎友说:“快带娘子回家休息,检查一下磕伤擦伤,千万不能大意,不然等到了我这个年岁,阴天下雨就要后悔的。”
“多谢张枢相。”
刘奎友和娘子一起施礼,这才赶着驴车施施然回家。
娘子虽然还是有些后怕,可是有老刘的救护,又有官家雷霆般的清扫下水道举措,让她不禁感受到满满的安全感。
而经过一夜清理,火枪班班头安利成,金枪班班头徐宁,各自带人驱赶十几个衣着华贵的头目,向张叔夜复命。
“枢相,此番作战共击杀匪徒七百余,活捉两百余,这些都是头目,我军零伤亡。”
徐宁汇报道:“请枢相指导。”
“好样的,尸体都拉到城外空地焚烧,活口交给开封府。”
张叔夜道:“参战的兄弟每人一斤羊肉,一斤夜叉酿......”
“官爷.....”
一个华服匪徒忽然开口,打断了张叔夜。
“闭嘴!”
安利成踹了那家伙一脚,正是兄弟们拿奖赏的时候,你他娘的打断了枢相?
张叔夜也没摆架子,只看了眼匪徒:“说吧。”
匪徒头子道:“俺其实也不想干这个,可是太楼的高利贷利息实在是太高了,利滚利之下,不得已做了这行。”
张叔夜冷笑一声:“当今官家明令禁止高利贷,利息是可以作废的,你不知道?”
匪徒头子一脸无奈:“太楼有前宋道君皇帝御赐石碑,俺们也不敢动,只能瞄准百姓。”
“是啊,屠刀永远只会挥向弱者。”
张叔夜叹息一声,问道:“下水道里环境复杂,汴京地上百万人口,地下少说也有七八千,如何就剩一千多人?”
“当今官家律法严格,街道上巡城兵用的都是御前班直,俺们根本不敢出去。”
匪徒头子道:“很多时候只有真正没出路的人,才会跑进来,可是这个速度根本供应不上需求,所以大家彼此之间就内斗,输了的死了的就......吃了。”
“带下去。”
张叔夜不想听了,恨恨道:“这就是前宋所谓的丰亨豫大!”
开封府尹如今是陈规,就是发明竹筒火铳的官员,如今不但是开封府尹,还是汴京防御使。
命人收押嫌犯后,陈规朝张叔夜拱手道:“枢相,下官请查太楼。”
“太楼是前宋道君皇帝收留的一赐乐业人所开设,他们从海上丝绸之路而来,请求收留,如果不过二十多年,已经开始涉足高利贷了吗?”
张叔夜道;“官家行事讲道理,一赐乐业人虽是外族,但在我大明土地作奸犯科,理应受我大明律法制裁,你且带人去查抄......算了,我也过去,免得那些一赐乐业人拿前宋说事。”
“喏。”
陈规刚刚入职半个月,急需一笔功劳稳固自身,没想到这就喂到嘴边了?!
“陈府尹,官家虽然没有召见你,但汴京防御使之职交给你,明显对你颇为重视。”
张叔夜坐进马车,也让陈规坐进来,道:“前宋道君皇帝为了美观,改变了前宋太祖修建的城墙,官家要你改回来,且不能通过工部施工,这就是信任,重视加上信任,便是重臣,你可不能让官家失望。”
“下官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陈规拱拱手:“官家英明神武,下官本来还在研究竹管火铳,官家的火枪班都已经成型了,其实下官也用铁管做过,可惜无法解决连续使用产生的炸管问题。”
“总不能任何事都要官家亲自去做,不然要我们这些臣子做什么?”
张叔夜笑了笑,道:“就如天上能发光的,太阳只有一个,更多的还是星星嘛。”
“受教了。”
陈规等到了地方,主动提前下车,给张叔夜扶门帘,摆上小凳。
此刻天色大亮,也有食客在太楼品尝一赐乐业人的特色熏肉和面包。
大量士卒包围了太楼,又有不少官员出现在楼外,不少食客都有些畏惧,却又充分发挥热爱吃瓜的朴素品质。
第504章 去油很关键
早饭对中国人非常重要。
吃瓜也同样重要。
没有人会拒绝一边吃早饭一边吃瓜。
除了太楼店家。
几个一赐乐业人正忙活着早餐大业,这是他们名义上的正店主业,后边才是放高利贷的地方。
此刻,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中年一赐乐业人迎了出来,拱了拱手,抄着一口地道的河洛雅音:“诸位,诸位,这是制啥嘞?!”
“拿下。”
张叔夜眼皮都不抬,淡淡吐出两个字。
几个开封府捕快当即上前,码肩头、拢二臂,锁链哗楞楞直响,把人当场就给捆住了。
“诶?”
太楼管事还一脸懵逼,但全程不容他拒绝,只能大喊,用的却是一赐乐业话:“官差抓人来了,你们......”
“啪!”
捕快手里的铁戒尺直接拍在这厮鸟嘴上,牙齿乱飞。
张叔夜抽出佩刀,朝前一指:“拿人,所有一赐乐业人都拿下......当!”
就在他朝前挥刀的瞬间,一支箭矢撞在了刀刃上,巨大的力道溅起一蓬火花,张叔夜手掌一麻,险些没抓住刀。
“?”
张叔夜自己都是一愣。
可看在众人眼中,这位枢相简直有明察秋毫的本事,兼备力劈华山的威能。
“啪!”
箭矢落地,箭镞居然是金人的三棱透甲锥!
“拿人!一个都不许放跑!”
张叔夜当即大怒,汴京有金人箭镞,还朝他放箭,九成是金人奸细!
他不但不后怕,反而兴奋起来:“小陈,太楼的成分很复杂啊?!”
“枢相且稍后,甲士先弹压敌人再说。”
陈规也抽出随身佩剑,拿了只小盾挡在张叔夜身前,还不忘惊叹:“方才那一刀,下官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枢相简直就是刀神!这太楼简直胆大包天!”
“胆大的好,不然老夫这趟岂不是白来了?”
张叔夜持刀豪迈一笑,此刻明白那管事的为何大叫,自己虽然只是来缴获高利贷的,可他们自己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一箭,也让吃早餐的食客都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
至少得进开封府排查之后才能放了。
“俺是太楼掌柜艾德林!”
一个中年汉子高举双手,从后院急匆匆跑来:“诸位官爷,这都是误会,这箭矢是金人入城时捡的,俺家孩子不懂事,摆弄着玩,没想到就射出来了。”
很明显他是想来解决事的,但得了命令的士卒捕快才不管他是谁,直接从后边抱住两条小腿。
艾德林整个人就扑在地上,鼻口窜血,还不忘大喊:“俺的姓氏都是前宋皇帝赐的,俺们感谢你们的收留!
但是你们不能这样随便对待俺们这些外国人,俺要见鸿胪寺卿,俺要见当今官家......”
张叔夜看了看这个络腮胡子,戴着瓜皮帽的中年人,冷笑一声:“你会见到的,都带下去。”
眨眼间,整个太楼大堂就清场了。
随着甲士涌入后院,也传来了械斗声,张叔夜和陈规快步过去,发现甲士们围住了三个金兵!
这三人明显临时换上了甲胄,有些地方的牛筋都没系上,被金枪班的甲士用大枪一顿怼,也明显都慌乱起来。
“好,好好好。”
张叔夜一连说出四个好字,整个人都被气笑了:“咱们好心收留他们,他们好心收留咱们得死对头,这事儿办的一个字——绝!”
当时金兵涌入汴京城,没人知道究竟有多少,金人自己都不清楚。
漏网之鱼有跑进下水道的,也有想要同归于尽的,可张叔夜如何也想不明白,收留这三个金兵,对艾德林他们这些外国人有什么好处?
难不成也想被金国收留吗?
很快,三个金兵就被扫倒在地,在哀嚎怪叫声中,被捆成了粽子。
“枢相,共抓获一赐乐业人三十二个,包括妇孺。”
金枪将徐宁振甲拱手:“账簿十本,借据一箱。”
张叔夜随便拿出一本老旧的账簿,翻看一下,不禁哂笑一声:“这些人居然十年前就开始干这个了,都带走!”
紧接着,太楼就被搜了个底朝天,开封府的封条,直接拍在了大门上。
张叔夜带着整理好卷宗的陈规,一同入宫面圣。
“一赐乐业人?”
武洪翻看着卷宗,知道古代对人命看的极重,但凡涉及到死刑,都需要层层上报,最终有皇帝朱批之后才能执行。
这也就是秋后问斩的来历。
只不过,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些一赐乐业人,在汴京还敢搞出这些事来,不禁让武洪多少有些怀念起小胡子牌去油皂来。
“匪首处斩,其余流放沙门岛。”
武洪直接把地下匪徒和那些外国人的去处定了调子,又道:“另外,三个金兵押送岳台大营,交给枪棒教头,让没上过战场的新兵一起学习如何对付金人,战场上关键时刻如何保命。”
“官家体恤士卒,实乃国之大幸。”
张叔夜本以为车裂,或者凌迟,让亲人死在金人屠刀下的百姓们,报仇雪恨,至少能出口恶气。
没想到居然让金兵做实战教官,也不知道能多活几日。
“注意其余一赐乐业人的动向,但凡作奸犯科,要么驱逐出境,要么流放沙门岛,绝没有优待,让他们自己想清楚。”
武洪说完,看向了陈规:“陈卿需要做的事情极多,压力会有些大,还适应吗?”
“回官家,微臣非常适应,甚至从没有过的好,能为官家为家国效力,微臣不怕累。”
陈规回答的比较真切,他这人还是比较务实的。
“如此就好,朕用人看能力,也看立场,你慢慢就会明白。”
武洪叫来三杯茶,让他们也坐下,又道:“秋末是金人惯例南下打仗的时间点,城墙改造迫在眉睫,但哪怕不改造咱们也要打,结束时间不确定,就是要打到完全胜利。”
“官家有如此决心,做臣子的便知道该如何做了。”
张叔夜毕竟是枢相,率先表态。
其实大家都明白,夏天一晃就过去了,官家的态度会决定很多事情,以及走向。
与此同时,翰林院的蓄电池研发成功,那么距离家用电器手电筒还远吗?
第505章 张俊的外贸销售成绩并不理想
“哎唷,真的竖起来了!”
“把住把住.......”
“起飞喽!”
一根圆木杆子竖在了杏冈之上,顶端一架风车的尾标被风吹拂转动,找准风向后风车开始转动。
中国古代木艺巅峰就在宋朝,所以风车旋的极其精美,还描了铜粉,金光闪闪的。
两根包了桐漆的铜线仿佛小尾巴,连着下方凉亭里的稳压线圈,最终进入蓄电池。
一只灯泡悬在凉亭下,灯芯散发着红亮的光。
“有风吹动风车转动,就能产生电,点亮琉璃灯,实在是太神奇了!”
万俟卨激动不已,朝武洪不断拱手:“官家此举简直打破了人们的认知,堪称圣人!”
“什么艮岳,什么磐石候,再大的奇观,都不如官家的奇观。”
李邦彦也拱了拱手:“此举将来若能推行成功,百姓便会节省灯油和烧柴,哪怕遇到饥荒年头,至少不会赤地千里。”
“干净又卫生嘛。”
武洪微微颔首。
中国古代的消耗,依次为柴米油盐酱醋茶。
柴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李邦彦的话虽然不好听,却是非常实际的,尤其是北方的冬天,“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样的事情每年都发生。
当然,其中不乏喝醉了躺在路边,就再也起不来的事情。
在清理了下水道和高利贷后,武洪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官办炭厂平价煤炭和木炭,想要解决成本问题,那就只能将重刑犯和战俘都送去挖煤烧炭才行。
没办法,重刑犯和战俘就别讲什么基本待遇和权利了。
不过,武洪搞出水力发电,风力发电,琉璃,枪药等物什,绝不是为了听两句赞美的,这些文官显贵的赞美,再如何也比不得易安居士在拔步床里的低吟小词。
武洪是为了‘自有大儒为我辨经。’
之前他就提到过,传统儒学早已经跟不上唐宋时期的发展,所以才有了所谓新学。
然而新学的漏洞,最终导致了王安石都不得不请辞,回家乡养老。
于是,武洪就打算在知行合一的基础上,加入物理,生物,历史等学说,让那些想要着书扬名传承的大儒们,真正的有有方向可追,有东西可写。
万俟卨和李邦彦就算了,他们不是那块料。
这事儿还得交给那些潜心做学问的传统大儒。
“邸报加刊,赞美话别说太多,主要是这些原理和具体操作。”
武洪又将任务交给了哼哈二将,这个他们在行。
“另外把金银铜铅汞等金属特性也都写上去。”
武洪继续吩咐:“能不能写明白是一回事,要让人发挥对格物的主观能动性,才会热爱。”
“喏。”
万俟卨和李邦彦都有些汗流浃背,他们二人前者靠钻营,后者靠给前宋道君皇帝唱俚曲,一说到什么原理,什么金属特性,不免全都心虚起来。
“不要心虚,不要担心,大胆的写,没有大胆哪里来的创新?”
武洪一看他们二人那鬼迷日眼的样,也只能安抚一句。
“喏。”
“如果你们找不准方向,那就去找邸报主编胡铨。”
武洪摆了摆手,就此打发了他们。
他的心思已经开始放飞自我了,毕竟有了风力发电和蓄电池这样的东西,这年头信息传递太过麻烦,电报该怎么琢磨呢?
这是个问题。
……
张俊的外贸销售成绩并不理想。
并非他张老财不懂得营销,实在是日本沿岸港口全部封锁。
“他居然闭关锁国?!”
张俊千算万算,沿着海岸线一个港口一个港口的慢慢推销,结果是三十艘大船,只卖出去两艘货物。
大多都是丝绢和茶叶,少数铜钱,尽管已经卖出了此番出海的成本。
可他张俊的时间和精力,不算钱的吗?
关键是,赚不到钱,官家还会支持自己再出海吗?
这三十艘大船里,有十艘就是官家的呢。
张俊看着随船队‘护送’的两艘日本战船,只需一个不小心,就将将其彻底撞碎,甚至可以做到不留活口。
然而,已经陷入闭关锁国状态的日本,恐怕日后就更不会打开贸易港口了。
偏偏日本白银很多。
“走,去高丽。”
张俊懒得再跟日本官员废话,转道去了高丽的釜山港口。
航海倒也不算枯燥,水手们除了钓鱼,剩余时间就跟船上的歌姬和厨娘打情骂俏,饮酒作乐。
当然,不少散户也就将货物换来的银钱,消费在了船上。
张俊并不关注这些,哪怕已经有提着食盒兜售小吃的女户生了孩子。
大海船赶上季风航速很快,五日时间就到了釜山港口,瓷器和丝绢立刻就成了爆款。
但全都扣扣搜搜的,销售最多的居然是一整船菘菜。
当然,张俊也是卖菘菜的,同时船员也要吃,可你高丽堂堂一个千里大国,风干鸡腊鸭牛肉干你不买,光盯着菘菜?
这能赚几个钱啊?!
张俊有点懵逼。
同时发现了另外一个奇怪情况,不少商户富户都在囤五升布。
那不是披麻戴孝才用的劣质布料吗?
整个高丽,有那么多人可死?
张俊想不明白,但大为震撼,感觉自己满船的精美丝绢,算是给瞎子抛媚眼,纯粹自作多情了。
逗留了三天,总共就卖出去两船货物,张俊不禁有些心灰意冷。
那些商贾可是赚了个盆满钵满的,自己咋就不行捏?
林孝渊看着着急的老财主,无奈道:“一个是日本闭关锁国,另一个是咱们船队太大,且甲士极多,不管是日本还是高丽,都不敢让咱们船队整体下船休整,他们肯定有购买力,只是提防着呢。”
“老子要动武,需要跟他们打招呼吗?!”
张俊气得眼皮直抖:“这些个倭人小家子气,不可理喻!”
“要不......”
林孝渊想了想,“继续航行就是,实在不行还有狮子国那些小国,多少能卖出去一些的。”
“不去,俺算是看出来了,跟他们客气,他们只会摇头摆手。”
张俊发了恨:“回航,高丽还是太穷,继续去日本,直奔大田港口!”
第506章 自由贸易
不要忽略一个人对钱财的渴望程度。
尽管此刻有些顶风,需要人力踩踏轮机,以船两端车轮辅助航行,但张老财才不在乎。
他只想让货物变成金银。
或者货物还在,空船拉满金银。
“老子收拾不了金人,还收拾不了你日本?”
张俊抓着官刀,嘴角直抽:“不然回去都是要被官家耻笑的!”
林孝渊想劝,但看张俊在气头上,估计劝不动。
而且他也觉得,此番官家的大船上,带了不少探矿工,明显是有目的而为之。
张俊只是将这个行为责任,揽到了他自己身上而已。
不然一切可就太巧了。
来时五天,回去十天,一晃半个月就过去了。
大田港口只是个渔港,住了千八百人,以种植水稻和捕鱼为生,所出产的鱼米都是鸟羽天皇的贡品,本地百姓实际上连衣服都买不起。
但这偌大船队一出现,还是引起了日本天皇海军的注意力,两艘四五丈长,不足一丈宽的细窄战船立刻发动,一边挥手一边发出各种怪叫。
这个时代的日本文字是汉字,但仅是用汉字记录本土语言的发音,所以大多数识字的人可以用书写进行交流,语言上还是平氏和源氏家族才有资格学习正统汉语。
因为他们两族负责与中国外交呢。
而白河上皇和鸟羽天皇这对祖孙,看上了彼此的妻子,皇室内部一团乱麻。
也就是传说中的——生个儿子叫叔叔,同胞兄弟一个是爷爷一个是孙子。
“八嘎!八嘎压路!”
在大田港口外,两艘日本战舰终于以船速优势堵住了头船。
“他们在鬼叫什么?”
张俊试图理解,但他并不懂日语。
林孝渊无奈道:“他们在骂我们是混蛋。”
“哦。”
张俊一点头,朝后边的船长一摆手:“撞上去。”
“这一撞,恐怕就没有回头路了。”
林孝渊连忙劝道:“其实可以花钱买通的。”
“花钱?!”
张俊眼珠子一瞪:“那都是老子的钱!是官家的钱!能用来干这个?”
船长本来就是御营海军出身,自带一股凶悍气势,当即狞笑着转舵。
三十多丈的大海船,撞向那小船简直就是撞玩具一样,一碰就碎。
“不管他们,我们自己登陆。”
张俊下了命令:“他们若是敢动手,全杀了,直接扔海里喂鱼。”
林孝渊此前自然也听过张俊的名头,却根本没想到他居然对钱财的执着,到了这种地步。
挡了他的财路,那就是跟他拼命了!
船队陆续下船,岸上的村民们都吓坏了,从没见过如此高大的甲士啊!
一个小老头自称村长,前来交涉,结果身高就只到张俊的胸口。
张俊并不听他叽哩哇啦的说话,视线一扫,尽是低矮窝棚,连一间像样的房子都没有,更远处便是荒山野岭,没什么人烟。
林孝渊做翻译,小声道:“他说这里是日本国,是唐朝皇帝封的,不是蛮荒之地,我军如此行事,恐怕会给两国带来麻烦,他负责本地,就要跟都统说明一切,并且不怕死。”
张俊这才看了小老头一眼,然后从部将手里扯下一匹丝绢丢了过去,“告诉他,我军在此地休整,顺便开展贸易,并没有要发动两国交战的意思,但我的船,货物,人,都要受到保护,一旦有人攻击将会立刻展开报复。”
小老头盯着张俊的嘴巴,怀里抱着丝绢已经笑了出来,待听到只是休整,便不断点头,还朝张俊鞠躬不止。
“就在那里安营扎寨,将咱们得货物摆出来,供村民挑选。”
张俊环视一周,朝一个山坳一指,随即又叮嘱林孝渊:“让船上大夫都下来,挑几个困难的给看看病,开点药,再派几个人去帮忙挑水,买些鸡鸭,记得付钱的时候,要让别人看到。”
“......喏。”
林孝渊本身就是市舶司提举,也正经做过海贸生意,如此行事却还是头一遭。
果然,官家能让此人出海贸,绝不是那么简单的。
三千甲士开始休整,三千船员和工匠们一起过去除草伐木,行军帐篷一撑起来,很快炊烟就逐渐飘了起来。
营寨皆按照作战时搭建,还搭起了箭塔,简易排水沟也挖成了壕沟。
如此宽阔的营寨大门外,摆了一排桌案,稀稀拉拉地摆着一些货物,带鱼干,海带结,谷物稻米之类。
“强盗!简直就是强盗!”
那个日本海军舰长居然没死,带着十来个人大呼小叫,“你们中国人真是卑鄙,我们不想买你们的货物,难道就要强买强卖吗?!”
林孝渊正在扶一个日本老太太过来挑选货物,闻言说道:“交易讲究一个公平,你们买走了茶叶和丝绢,以及铜钱,却不卖给我们刀剑和银矿,又是谁在胡乱动心思?”
“那是你们愿意卖的,而我们不愿意卖!”
日本海军舰长一指大海:“我乃是征夷大将军麾下海军百户,我的两艘战船全被你们撞碎了,难道不是事实吗?”
“事实?”
张俊顶盔掼甲,扶着腰刀走了过来,左右看了看,在地上踢了踢土,一枚染了铜绿的铜钱就破土而出。
他弯腰捡起来一看,哂笑一声:“乾元重宝,这种铜钱是我中国唐朝时期的,如何出现在此地,难不成此地便是我中国自古以来就有之,后来才被你们给霸占?如此说来,谁是强盗?”
“你们中国在海的那边,我们在海的这边,如何能是中国自古以来就有之?”
海军舰长气得直跺脚:“我们日本是唐朝的附属国,拥有自己的完整国家和皇室,绝对不是......”
“你也说了,是唐朝的附属国,而前宋承袭唐制,大明承袭宋制,日本合该是我大明的附属国。”
张俊冷笑一声:“宗主国来做海贸,附属国就是这样做的吗?”
那海军舰长还想说什么,张俊一抬手就搭在他肩膀上,语重心长道:“你呀,也别费口舌了,本都统也不杀你,我军旅途劳累,就在此地休整了,你爱跟谁说跟谁说去,阻碍我自由贸易,那我可就不能让你了。”
此人目光在张俊和负责翻译的林孝渊脸上来回移动,而且他也感受到了张俊的强硬,只能抛下两句狠话,征调了渔民的小船,讪讪离去。
张俊却拿起一块琉璃镜子,主动朝那老太太推销起来:“大娘子,你看看这块镜子,来自中国制造的,俺们大船从老远过来的,快看看,多清晰啊。”
日本老太太对着琉璃镜子左看右看,渐渐沉默,似乎怀念起了她年轻时的样子。
第507章 保守派觉得激进派太保守了
琉璃镜子其实就是一层玻璃加了一层汞罢了。
不能长时间接触,不然会中毒。
但在这个时代,尤其是日本贵族女子都还在染黑齿的阶段,这就是宝物。
这个小老太太明显不是有钱人,但在张俊的夸奖下,很快就将一枚几十两重的银坨子双手送来,为此还变卖了家里的几只羊,让做翻译的林孝渊都有些不忍。
自由贸易,不是骗人。
大明乃天朝上国,焉能如此行事?
但张俊却乐此不疲,服务态度那叫一个好,还顺带朝过来看热闹的当地日本百姓,推销出去几只鞠球和鸡毛毽子。
茶叶和丝绢他们就买不起,毕竟一两茶叶一两金,一尺丝绢五两银。
然而,别看张老财扣扣搜搜的,居然泡了一壶龙凤团茶,请看热闹的一人一盏,那种唇齿留香、回甘劲道的茶香,让这些当地百姓全都赞不绝口。
待天色黯淡,当地人也不得不散去之后,林孝渊笑道:“都统真是看不出来,居然还有闲情逸致请他们饮茶,还是在明知道他们买不起的情况下,下官佩服。”
“本都统请他们喝的是茶吗,是天朝上国的日常,是他们劳作和饭后的谈资。”
张俊冷笑一声:“一壶茶就算漂洋过海也值不了几个钱,却能让他们将我大明的味道记一辈子,这就叫影响力。”
咝!
不愧是能做都统的人,这思想就是不一般。
“可咱们这么干,终究是要引起纠纷的,会不会给官家添麻烦?”
林孝渊主要就是担心这个。
“只要咱们带回去足够的铜矿银矿和刀剑,官家就不会有任何麻烦。”
张俊认真说道:“这些鬼子对咱们那边出口的刀剑都是外贸定制的,跟他们本地的工艺都不同,林提举要擦亮眼睛,届时一旦发现成品问题,咱们的正当由头就来了。”
“可赖着不走,终究不是个事。”
林孝渊迟疑着道:“即便不会给官家添麻烦,可还是有损天朝上国的颜面。”
“林提举说错了,前宋才是有损天朝上国颜面,靖康才是耻辱。”
张俊嘴角微扬:“只要我大明军队能追着金人爆锤,让安南交趾老实外贸,让西夏甘心低头,让大理和西域准时纳贡,那就是弘扬天朝威名!”
他抓起官刀晃了晃,唏嘘一声:“仔细算算,这个时候官家应该正御驾亲征跟西夏交战,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官家都能把金人赶走,西夏地势险峻了些,但肯定只是时间问题,金人这时候很难帮忙,因为太热了。”
林孝渊身在外,也只能往好的方面想。
“是啊,太热了。”
张俊忽然反问:“金人怕热是个致命问题,我们的士卒却不怕热,林提举知道官家为何不趁机攻打金狗呢?”
“呃,必然是时机尚不成熟,御营大军也需要休整,各种军资辎重也该补充。”
林孝渊拱了拱手:“下官虽然只是泉州市舶司提举,却也知道行军打仗消耗颇为巨大。”
“还是了!”
张俊一拍巴掌:“钱粮辎重士卒士气那是缺一不可,俺年岁大了,霸占位置没意义,帮官家解决钱粮,那就是泼天战功。”
“咱们大明缺粮吗?”
林孝渊微微一怔。
“本来是不缺的,可是前宋在云州囤积了三年粮草,童贯眼见金人打来,直接跑路,收编的北地汉人军队直接给金人开了城门,白送。”
张俊哂笑一声:“燕山府囤积了五年粮草,战马过万,前宋道君皇帝接受金人张觉叛投,金人来质问,又斩杀张觉将其人头送给金人,导致叛将郭药师害怕遭到清算,继而投了金人,燕山府一切都白送。
汴京又集合天下辎重在周边军镇,金人逐个打开,又取了养马场二十年马政积累的四万匹战马。
可以说金人南下没带多余粮草和战马,反而不断将辎重运回金国上京。
如此北方赤地千里,百姓回归,别说吃食,种田的种子都要靠官家发放,如何能不缺粮呢?”
“邸报虽然一直安抚南方百姓,下官却一直都觉得咱们粮草颇丰的。”
林孝渊摇了摇头,自嘲道:“果然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屁股决定了脑袋。”
“所以,夺了大半个天下能工巧匠和辎重的金人,在忍受,在等夏天过去,我们官家又何尝不是在忍受粮草不足?”
张俊朝东方拱了拱手:“否则以官家对金国的强硬态度,早就引兵北上,开始北伐了。”
“真是让人期待啊。”
林孝渊也朝东方一抱拳:“所以官家才能忍受韩世忠当众索要官家腰带,忍受曲端对友军的坐视不理,连那岳飞酗酒当众暴打统制官也当做视而不见,官家不容易啊!”
“还有俺张老财,都知道俺吃空饷,喝兵血,又铸造了那么多没奈何,官家不也将海贸交给俺了吗?”
张俊道:“官家那句话说的对极了,人无完人,相忍为国。”
“相忍为国!”
林孝渊深吸一口气,忽然道:“张都统,既如此......为何不直接发兵逐个港口如此进行贸易?会不会有些保守了?”
“事到如今,俺也不瞒林提举了。”
张俊摸出一张条子:“这是官家密信。”
林孝渊愣了愣,确定此刻可以公开,才双手接过:“大田港口,石见山,矿帽。”
他猛然抬头:“这是......都统带探矿工和工匠的原因?”
“没坐!官家远筹帷幄,必不会毫无理由的给俺这个密信!”
张俊一眯眼睛:“所以明日一早便出发,悄悄地上山开始勘探矿帽,若被人撞见,必要时......”
他抬起手掌,在喉咙前一抹。
“都统稍安勿躁,若有矿的话,还需要大量人手采矿。”
林孝渊谨慎道:“但凡撞见之人,都可以先囚禁起来,以充人力,日本亦有不少北海野人,都可以抓捕充作旷工。”
“咝——”
张俊倒抽一口冷气:“这样做,会不会太不人性化?”
“非常之时,只有非常手段,一切都为了家国。”
林孝渊主动开始出谋划策,还别说,文官一旦动了心思,那可是连张俊这般喝兵血的老军头,都觉得太过激进了。
第508章 谁敢动守财奴的钱袋子?
大明军队在大田港口外安营扎寨,营盘绵延数里,拒马、壕沟、寨墙、箭塔一览无余。
比起这偌大营盘,前面那点货架子,简直就像是个玩笑。
得了好处的村长,还有几个民夫,趁着夜色狗狗祟祟地观察着营盘,后方则是拿着比他们本人还高的巨大弓箭的几个武士仆从。
因为大田港口过于偏远和小,只为皇室进攻海鱼和稻米,接着就全都是荒山。
所以此地并没有武士这样的贵族驻扎,只是驻扎在几百里外的酒井武士家族,派出几个仆从监督贡品而已。
别看日本敢对唐朝挑衅,敢对明朝直接动手,却因为宋朝展现出的强大经济实力,不仅无法轻视,甚至只能选择默默仰望与学习。
日本人就是这个性格,唐朝时期的白江口一战,唐军一万三千人,对战日本海军四万,战船千艘,结果日本海军全军覆没,直到唐朝灭亡日本都不敢对唐朝有别的想法。
何况是覆灭了宋朝的大明?
那三千甲士从头武装到脚,而日本只有武士才有一套造型华丽的铠甲,仆从和民夫其实只穿破布麻衣,连件皮甲都没有。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大明舰队此番根本不是来卖货的。
可态度之强硬,也让这些日本武士仆从不敢贸然动作,只能暗中窥视,将信息尽快传递回天皇那里。
问题又来了,这营盘如此扎实,绵延数里开外,又如何能窥视?
几个乞丐一样的农夫一琢磨,只能回头,如实汇报给比乞丐强一些的武士仆从。
几个仆从看看森严的营盘,又看看灯火间有人影晃动的大船,顿时觉得这不是他们能处理的,需要交给武士大人才行了。
“走了,只有那几个人,看起来不像偷营的。”
张俊的小儿子张子正,手里拿着望远镜,朝姐夫田伯文笑道:“这些鸟厮剃的头发,只要有些光亮就能反光,也不知道抹了多少油。”
“白准备了,以为至少能偷营的。”
田伯文身材高大魁梧,是这三千甲士的统制官,也才三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闻言也是让两百弓弩手、三百步人甲,都下去休息,只留常规值夜都头,颇有些无趣的样子。
“爹爹不是说了吗,肯定有仗打,不必手软就是。”
张子正说完,眼珠子一转,悄声道:“姐夫,你说爹爹他们干嘛去了?”
“这我哪知道啊。”
田伯文一耸肩,甲片振起,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股力道。
“姐夫,你虽是爹爹的半个儿,可我知道,我们兄弟五个都白费,真正打仗还得靠你,以后张家军肯定也都要你来掌握。”
张子正蹙眉道:“爹爹连你都没说,那肯定是比打仗还重要的事了,可啥事比打仗更重要呢?”
……
“都统,有矿帽!”
一个矿工提着气死风灯,周围都做了遮挡,只如手电筒一样照出一点光亮。
“什么矿?”
张俊回头看了眼营盘,这才走了半个小时,还是山路,居然就找到矿帽了?
“是铁矿。”
探矿工手里提着洛阳铲,将矿帽取下,说道:“只要有矿床,就会发育出这种矿帽,质感与咱们大明的不同。”
张俊也发现了确实跟苏州那边的铁矿不太一样,其实是因为日本的铁矿含有大量的锰,所以出产的铁矿质量比较优秀。
前宋时期一直大量进口日本刀剑的原因也是这点。
另外则是因为唐朝的锻刀方法已经失传,而日本保存的相对完整。
“不是这个,继续勘查。”
张俊虽然也喜欢铁矿,但眼下急需的不是这个。
如此又走了一个小时,几个矿工忽然浑身一抖,倒吸起了冷气。
“咋了咋了?”
张俊还带着两个儿子呢,见状纷纷挺起丈二战枪,带着一都亲随戒备起来。
“狗......”
几个矿工一起转头,形容激动的一起说道:“狗头金!”
原本已经拉开弓弩的亲随顿时一愣。
张俊更是满脸严肃地扶刀过去,山坳碎石之间,一块拳头大小的黄灿灿的原矿,看起来有点像狗头。
张老财一看就知道是黄金的色泽,当即亲自抓起来,入手沉重,粗略感觉差不多有七八两重。
尽管不算很大,可狗头金始终都是探矿工的究极梦想。
这代表了金钱,更代表了气运,以及可能隐藏的矿脉。
“都统,这里果然有矿?”
林孝渊双手接过狗头金,激动不已。
“探查!就以此地为中心,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探查!”
张俊当即拍出大饼:“只要探查到金银铜矿,你们以后就不是探矿工了,是大明的功臣,是矿场的管事。”
“喏!”
探矿工们也是激动不已,若有实职肥缺谁愿意奔波?
沈括和欧阳修那种本身就是少数,且是不缺钱的主。
随着人员扩散出去,不到天亮时分,又纷纷返回,带着各种矿帽和矿石,不少探矿工面颊都在抽搐。
“是银矿,俺找到了银矿,还有伴生矿!”
“地表矿,都是地表矿,刮掉草皮就能开矿!”
“都统,只要开采起来,便是日进斗金。”
“若能在此地提炼,运回半成品,那就是咱们大明的贵金属原产地了。”
“……”
林孝渊话都说不出来了,若能开采成功,张俊少不得一个郡王,自己也能跟着水涨船高啊。
而此地在座的众人,便都是发现矿场的老人,不说就此飞黄腾达,一个富家翁少不了的!
是以,所有人都在喘着粗气,仿佛一堆牛犊子凑在一起等奶吃一般。
“干了!”
张俊起身振甲道:“咱们的三千工匠先干了,士卒负责封锁周围,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喏!”
林孝渊带头拱手应是。
“咱们就以船队修补需要木材的由头,开采银矿为先。”
张俊面颊直抽搐:“俺张老财在大明可以私自炼制没奈何大银球出来,在这里当然也可能,势必要将所有大船都装满喽。”
“都统威武!”
矿工们自然也会。
“传令下去,没人能阻挡咱们的发财之路。”
张俊满眼杀气:“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没有人敢忽略一个人对钱财的渴望。
尤其是守财奴的钱袋子!
第509章 马鹿
“瓦塔西瓦......大英警察到比利时,一挖一麻袋!”
翌日。
张俊和林孝渊悄然回到营盘,让矿工们继续作业,他们二人刚洗了把脸,就听哨骑回来,说有五百余人带着弓箭长枪正在五里地之外,为首的是一个全副甲胄戴鬼面的武士。
张俊当然不怕这个,骑马悠然来到营门外,就听对方叽哩哇啦一顿怪叫。
他直接看向了林孝渊。
林孝渊翻译道:“他说他是本地的武士,贵族,酒井一郎,这里的一切都归他所有,我们作为外来者,摆摊卖货已经破坏了赋税原则,是不能忍受的。”
“不能忍受?”
张俊冷笑一声:“他想干什么?”
林孝渊翻译过去。
酒井一郎的鬼面后当即响起一声冷哼。
你们来到我的地盘随便做生意,居然还问我想干什么?
欺人太甚!
八嘎呀路!
只是看到张俊几人甲胄虽然不如他酒井一郎的威猛,但甲片细密,散发着寒光,那些战枪比自己这边的还要粗大不说,关键是那些人的身高,怎么至少比自己这边的人都要高上一头还要多?
就没有矮一点的吗?
事实上,日本这时代的铠甲,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妖艳贱货。
一切都是为了华丽而打造。
因为这时代的武士,是真正的贵族,而贵族和贵族之间的争斗,往往是比拼铠甲的华丽程度。
至于拼命,那都是仆从和农夫干的事。
思绪一转而过,酒井一郎用蹩脚的汉语说道:“种国有句古话,叫西溪无界为金杰......”
他为自己的发音而骄傲,昂头道:“贵国前来海贸,我表示欢迎,但日本也自有国情,你们不遵守,就是不友好,我们不欢迎,请你们立刻离开,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否则就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这时,一支日本舰队开了过来,眼见双方正在交涉,当即停船在岸边,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马鹿!”
酒井一郎嗤笑一声,不再理会舰队,而是看向了张俊,“你我之间,来一场武士间的决斗,敢吗?”
说罢,便有仆从送来硕大竹弓。
“完全没问题。”
张俊拉下黄铜面罩,摘下马鞍桥挂着的三石弓。
他虽然不如岳飞和韩世忠那般天生神力,但也是正经军头。
而酒井一郎的仆从和农夫,一见这个场景,全都兴奋地嗷嗷大叫起来。
“都统,武士间的决斗,代表了最高的荣耀和勇气。”
林孝渊赶紧说道:“一切要小心为上。”
“屮!”
张俊以为对面嗷嗷大叫是什么意思呢,原来只是在起哄,当即策马跃出。
酒井一郎当即也策马奔起,张弓搭箭。
双方几乎一起放箭。
酒井一郎箭法很准,一箭射中了张俊心口,却被甲片和护心镜挡住,根本都没破防。
而张俊箭法爷不差,一箭射在对方箭头,箭镞直接钻进了夸张的垫肩造型,扎进了酒井一郎的肩胛骨之中。
“啊呀!”
酒井一郎吃痛怪叫一声,按照日本的规则,他现在中箭都没落马,已经足够勇敢,接下来就该是仆从和农夫们开始拼命了。
然而,他发现对方不讲武德,一箭之后,便挂弓摘下丈二战枪,继续策马奔来。
“不不不!”
酒井一郎连忙抬起没受伤的手臂:“我们是贵族,不是野人!我们代表着荣耀和勇气,而不是如野人那般厮杀......”
他情急之下说的本地话,可惜林孝渊没有跟随张俊冲锋。
眼见那披甲的高头大马载着骑士狂奔而来,酒井一郎调转马头直接跑路。
“保护将军!”
仆从们高呼一声,拖着刀枪随战马狂奔而去。
那些农夫也不是傻子,一溜烟的溃散。
“就这?!”
张俊冷笑一声,朝前一挥手。
此番船队只带了一百多匹战马,当即朝那些农夫兜了过去。
这些原住民其实就是武士的奴隶,活着的奴隶可以干活,但死了也就死了。
酒井一郎不在乎,张俊却在乎,尽管带了不少矿工,船队里的散户们卖不出去货物,也可以充作矿工赚钱,但他如何能在乎人手太多呢?
张子正带着一都骑兵去追原住民不谈,张俊则勒马回来,与林孝渊一起面对日本舰队。
此刻,在大船上值守的士卒都架起了弓弩,甚至还有床子弩,大要一言不合就有要再干一场的趋势。
如此对峙了片刻,日本战舰靠了岸,搭上跳板,有衣衫褴褛的水手们组队抬下一个个木箱。
张俊只看那沉重的架势,就知道都是银子,当即将战枪丢给亲随,策马过去,满脸笑容,让这些水手都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我的朋友,都需要什么货物呢,一切都好商量嘛。”
张俊翻身下马,拍了拍那些箱子,然后握住了衣着一看就是舰长的双手,笑着道:“毕竟......你也不想我亏本回到中国吧?”
“?”
这个舰长是源氏一族的小官,叫源为冢,得到的命令是能打就打,打不了就买下一些货物,一面可以高价转卖给国内贵族,一面还可以孝敬鸟羽天皇。
最近鸟羽天皇都没召见源氏将军,而是一直让从大明归来的平忠胜侍寝。
平清盛又去了大明游历,眼看源氏就要被天皇忘记,也不得不另辟蹊径,夺取天皇的宠幸。
此刻,眼见这个大明将军,一说话的味比自己还冲,源为冢就知道自己没有贸然开战,是多么的明智了。
“茶叶,丝绸,棉布,统统都要。”
源为冢不动声色地抽出双手,对方的热情让他很不适应,大有将宿便夯实的意味。
“林提举,快,组织船工交货。”
张俊转身一摆手,又叮嘱道:“此番先将散户的货物出手,让他们得了银钱,心里也要踏实,不必再为货物忧心。”
“喏。”
林孝渊立刻去办。
张子正也带着骑兵,驱赶三百多农夫归来。
张俊眼珠子一转,又笑了起来,伸手一指那些农夫:“要不要买些战俘?价钱好说。”
却不想源为冢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嗤之以鼻:“马鹿!一文不值!你们自己看着办就是。”
“哦~~”
张俊虽然不懂马鹿是什么意思,但看出武士和海军似乎不合。
似乎可以有一点操作空间啊?
论打仗,张俊跟岳飞他们比起来肯定一般。
但所说挑拨离间,耍心眼……
那他可太懂了。
另一边,酒井一郎逃回自己的五间大木房,当即跌下马来。
“快!大夫,叫大夫!”
第510章 黑泽太太
褪掉了妖艳贱货般的华丽铠甲,酒井一郎肩头缠着棉布,其人是个五短身材的胖子,刮着月代头。
“那个大明武士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我大意了......”
他表情凝重且严肃,只是这样的神情,说这样唏嘘的话语,眉眼间却莫名透着一股猥琐来。
“大人,大明军队兵强马壮,我们人手太少,即便征调全部农夫,也不过三千人,很难跟三千正规军作战。”
旁边几人都是酒井家族的附庸,属于铁杆支持者,更像是中原县令手下的三班六房,各自管着一点事。
“大人,不如向大将军报告,发大军来赶走大明军队?”
又有人摇头:“发大军要许多钱粮,大将军恐怕会将账目都算在大人头上,大人世袭武士的身份不足以抵债,恐怕要调任去北海道开荒,抓野人,后果不堪设想啊。”
“八嘎!”
酒井一郎怒道:“本大人让你们思考破解之法,不是让你们贬低本大人身份的。”
“是。”
“报!大人,大阪海军小队跟大明军队交易了一船货物,然后就撤走了。”
闻听眼线汇报,酒井一郎怒极,一拍桌案:“马鹿!咝......”
有一说一,酒井一郎只是个世袭武士,权力相当于一个县令,地盘很大,人口却很少。
他的辖区内,人口还不到一万,还得算上不少原住民野人。
本意上,他是想恐吓大明军队,敲诈几船货物也就算了,这才兴致勃勃地赶去。
“召集浪人,越多越好,告诉他们,只要攻打下大明营地,铠甲,兵器,他们随意分配,而我只要船和货物。”
酒井一郎才不舍得花费钱粮,反正这年头无家可归的浪人多得是。
他想了想,又道:“另外,让附近的女子都去大明营盘借种子,同样是越多越好,赚到的铜钱需要上交一半给本大人。”
“是。”
“这主意好!”
“还得是大人高明啊,到时候交战,包管那些大明士卒各个都软的像乌冬面,嘿嘿......”
这时,门外响起仆从的话语:“黑泽太太,大人正在议事......”
“进来。”
酒井一郎当即朝外喊了一声,心情显然已经开始变得不错。
“是。”
随着一声有些软糯的口语,一个高挑的不像日本人的年轻女子,在门口脱掉木屐,两只手捧在身前,迈着细碎的步伐,缓缓来到桌案外,磕头后跪坐下来,脸上露出标志性的微笑。
而黑泽太太的丈夫,则是一个吟游僧人。
需要到处传经布道,常常不在家。
得益于僧人的地位,酒井一郎视黑泽太太作为同等人。
顺带提一句,日本僧人是可以结婚的。
“黑泽太太,今天有什么好玩的?”
酒井一郎肩膀痛,急需分散注意力,而这个黑泽太太因为丈夫四处游走,见识颇多,便总是能弄出一些新花样来。
上次是将生鱼片和各种食材铺在一个女子身上。
偶尔用筷子用力夹下去,还会发出声响,有趣极了。
关键是,总有那么几片肉,能吃到大海一样的原汁原味。
“咯咯咯......”
黑泽太太掩嘴轻笑,然后满脸标志性的微笑说道:“大人,哪里会天天都有新花样呢,不过奴家在宋朝的商船上学习了一种点心,今天呐,陪大人一起包饺砸!”
“饺砸?”
酒井微微一怔:“那是什么?”
黑泽太太笑而不语。
只是取来一只装了东西的小煎锅,一只小炭炉,就在桌案上慢慢煎了起来。
很快,滋啦啦的声音响起,黑泽太太又现场加入了一些水面糊奶进去,热气瞬间飘了起来。
“斯国一!”
酒井发出惊叹来。
而周遭几人也都瞪大了眼睛。
“这个是奴家自己发明的。”
黑泽太太脸上的笑容就没变过。
一时间,让酒井忘记了伤痛,即便是召集浪人和女子的事,也都抛在脑后。
而酒井一郎本就自带猥琐气质的脸上,甚至不断舔着嘴唇,急切地想要品尝到那诱人的清香。
“饺砸!难道这就是宋朝那种富裕的万里大国,才能吃到的美味吗?”
他瞪着眼珠子,口水都流了出来,咂着嘴说道:“真是期待啊!”
很快,黑泽太太就拿出一只生鸡蛋,打在一个小碗中,然后拼命搅拌起泡,又额外加了一点奶,双手端送了过去。
“好!好!”
酒井一郎迫不及待地将调料碗凑到鼻子下,当场来了个深度过肺。
其余人也纷纷捧着料碟,鸡蛋不鸡蛋的无所谓,主要是现场加......
突然,外面传来哀嚎,那声音一听就知道人已经开始有点死了。
酒井一郎面色一变,瞪着黑泽太太:“就是你把敌人引来的?”
黑泽太太不再那般从容,整个人都小心翼翼地瑟瑟发抖,那副可怜相,仿佛无能丈夫醉酒后在上司魔爪下的无助妻子。
又像是电车上被团团包围的女白领。
亦或是在沙发上正等待面试的女子,面对突然从沙发后窜出来的壮汉......
那种惊恐不是能装出来的。
酒井一郎正待招呼人帮他穿戴甲胄,几十匹战马便跃进了庭院,别说是外面的仆从,就连院子里的两棵小树都被砍倒。
唯一的好处就是,这些战马太过高大,冲不进屋子里来。
酒井一郎抓起朴刀,整个人都在惊恐之中有些神经质,朝外面比划着:“啊!来啊,杀啊!”
带队的张子正不想跟这些人废话,直接骑射放箭。
黑泽太太起身刚想逃跑,一支箭镞就当胸穿过。
她想说她跟这些人没什么关系,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持刀的酒井一郎等人纷纷被射倒之时,她也站立不住,扑倒在地。
“嗖嗖——”
紧接着,几支火把就飞进了屋子,草木屋很快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张子正连停都没停,率队朝不远处的居住区奔去。
那座银矿已经开采,并且发现大量伴生金矿。
连部分甲士都脱了甲胄去挖矿。
如何能让一个区区武士坏了开矿大业?
至于黑泽太太,张子正没看见,看见了也不认识。
什么玩意儿。
第511章 大田港口条约
平安京。
皇宫。
已经七十三岁的白河上皇,慢慢踱步在这座仿造中国长安和洛阳的宫殿之中,双眼微微有些失神。
侍立在侧的平忠胜等仆从,皆不敢出声打扰这位日本国实际掌权者的思考。
大明海贸船队在大田港口登陆一事,已经由海军呈报上来,大明军队的无礼、霸道,甚至强买强卖,也都跃然纸上。
这时,白河上皇转头看了看众多仆从,淡淡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刚刚说到哪里了?”
平清盛险些一头栽倒,好家伙,感情刚刚静默许久的上皇,居然只是在发呆?
尽管野史都在传平忠胜靠卖钩子,爬上了上皇的御塌,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但平忠胜从没有辩解过一句,并且以这种野史的流传而为荣耀。
“上皇,刚刚说到,自从三十年前停止派出遣唐使后,我国与宋朝便彻底断绝邦交。”
平忠胜道:“期间只有僧侣和商人往来,微臣去宋朝也是以商贸的名义,并无正式国书交换,且当时那位道君皇帝对邦交一事,始终是持无所谓的态度。”
“那为何这位大明皇帝像是忽然想起了我们一样?”
白河上皇道:“这船队海船之巨大,简直比与唐朝那场大战中最大的战舰都还大了三倍,而且占据的是荒芜的野人区,他们想干什么?”
“呃......”
平忠胜道:“上皇,两国既然无实际邦交,对方这样行事,我们无法谴责,现在要么调集大军将他们杀出去,要么就是当做不知道,他们把货物卖完,船队修补过后,也就离开了。”
“你去过宋朝,也在宋明交替之间待过,又将儿子送去明国......”
白河上皇盯着平忠胜道:“所以,你更倾向后一种,对吗?”
“上皇,臣无能。”
平忠胜连忙跪地磕头。
“朕知道你是忠心的,起来吧。”
白河上皇缓缓踱步,道:“大田渔港那边几乎都是野人,平日里那些武士便以虐杀土着野人取乐,尤其是那些女子,常常被活活烤死,被撕裂身体,甚至捆绑起来抹上蜜糖,引来蚂蚁蚊虫活活咬死。”
他一指平忠胜:“但这些都是你们这些武士的权力,我虽然是上皇,也不能阻止贵族们行使自己的权力,因为武士贵族,同时要保护港口,保护土地,保护朕的一切。”
平忠胜不敢说话,白河上皇的执政思维,一直想要扩大人口,然而实际上是生的没有杀的快。
驻守在偏远区域的武士,想要庆贺节日什么的,哪个不是捉来几个原住民女子肆意取乐?
也就平安京这里好一些。
“你对那位大明皇帝,怎么看?”
白河上皇还是最关心这个。
如果太过强大,那么也不是不可以恢复邦交。
“那位皇帝十分果决,且有火德星君转世的传说。”
平忠胜肯定不能当着自家上皇,拼命夸别人家皇帝。
“嗯,一听就很传奇。”
白河上皇想了想,道:“给你儿子写信,让他接到信便作为我的使者,商谈邦交一事。
另外,征调一万军队出来,在正式邦交前将大田港口夺回,那些海船价值巨大,俘虏也值钱。”
他再次一指平忠胜:“你亲自领兵,事后给你一艘满载海船,三百俘虏。”
“遵命,上皇陛下!”
平忠胜当即磕头领命。
又抬头谄媚笑道:“臣的儿媳平时子孤身在家,可替臣来侍寝。”
“嗯,也好,朕就知道你是忠心的。”
白河上皇欣慰笑道:“你的岳母源信雅也一起过来,她们也好有个照应。”
“遵命!”
平忠胜乐坏了,当即起身就去准备。
还没离开皇宫,平忠胜就遇到了鸟羽天皇,这个三十多岁正当年的天皇陛下,说起来跟前宋末代皇帝赵桓的遭遇有些相似。
面对强势的上皇,闲着没事就敲打一番,偏偏还不敢当面反抗,所以憋屈的性格有些扭曲。
背地里没少跟上皇对着干。
“本天皇听说,酒井一郎被杀了?”
鸟羽天皇独身拦住了平忠胜,上下左右打量着他,接着说道:“看来昨晚给上皇侍寝干的不错,今晚想不想来本天皇的寝宫?”
平忠胜先是一喜,旋即又有些苦恼和无奈:“臣下有上皇法旨,无法抽身,请天皇陛下恕罪。”
“是不是调集军队?”
鸟羽天皇冷笑一声:“本天皇也有法旨给你,见到那明国将军,替我问候一声,表示礼貌。”
又开始了!
这仗还有法打吗?
当然,平忠胜就没指望自己带一万军队就能打赢大明的三千甲士。
金人猛不猛?
还不是被追着揍?
而是他平忠胜有了这个差遣,就获得了巨大权限,里里外外都是权力和油水。
“遵命!”
平忠胜当然也不敢违背天皇的命令。
于是乎,他一边像模像样地征调各个武士,看起来像是要组成军队的样子。
另一方面,则是派出自己的长子平忠度,去联络张俊,到时候假模假样的打一仗,给白河上皇一个交代就是。
当然了,张俊的势力范围,也不能再扩大,反正那边只有几千原住民的荒山。
丢了那里,白河上皇会在意少几条海鱼,以及几斗稻米吗?
不过,平忠胜也知道,人的野心是会变的,所以他打算跟大明将军签订一个大田港口条约,最好是以租赁的方式。
租金弄个一千贯铜钱出来,白河上皇都会开心的再喊自己去侍寝!
……
张俊见到平忠度,表面上没什么变化,内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懵的。
事实上,在经历过澶渊之盟被撕毁,海上之盟也作废,张俊都没想到这个方向。
而且只是一千贯铜钱而已。
在前宋,打一只吃人老虎还要奖赏两千贯钱呢。
他张老财随时都能给钱。
“这种条约涉及到国书,只是这种小事,就要麻烦我大明官家,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张俊做出为难的样子,还摊了摊手。
“五百贯,不能再低了。”
平忠度当即表态:“仗也要打,我的父亲要一直掌握兵权,才能保证租赁条约的存在。”
“成交!”
张俊一拍桌子,把平忠度吓得浑身一抖,当即跌坐在地上。
“哈哈哈。”
张老财仰头大笑,林孝渊等人也都觉得畅快。
中军帐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第512章 转口贸易
这个时代的日本内部混乱,一点都不比金国的少,而且双方泄愤和取乐的方式,都是杀人。
武洪在接到张俊书信时,信上显示的是其人要在大田港口的动作,并请求他这位官家的允许。
至于租赁条约这些事情,要下一趟返回的海船才能带回。
通信的问题,在这个时代延迟性超级巨大。
以至于间谍的作用都降到了最低,仅限于投毒或者暗杀什么的,时效性的信息基本上等于零。
所以武洪在研制出可控制方向的热气球之后,仍然热衷于电报。
理论上来说,电报最大的难度并非给电报纸打孔技术,而是密文的解读。
什么样的孔,对应着什么字,这需要很大的工作量和心血,才能编纂出来。
幸运的是,武洪有易安居士,他们本身就是最那啥的年纪遇到了最那啥的,又有笔友这一层关系,搞起文字工作来,颇有种琴瑟和鸣之感。
武洪这边在搞科研,金国这边也没闲着。
“四太子,又着了!”
太师奴嗷嗷叫着从热气球的吊篮里跳下,升腾起来的巨大热气球,正在大火中付之一炬。
“奇了怪了,明国的热气球怎么就不燃烧?”
金兀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不研究兵法了,而是陷入了一种类似科技竞赛的怪圈中。
——明国有的东西,俺们金国凭啥没有?
“有没有一种可能......明国的热气球里加了道法?”
太师奴爬起来,拍打着尘土,一边琢磨起来:“前宋道君皇帝便一直研究道法,虽说上次那个郭京搞出来的六丁六甲法神兵有点扯淡,可在于火上,那边的确始终比较牛逼的,比如烟火,比如火铳火炮之类的。”
“难不成明国的热气球里,真的加入了防火阵图?”
金兀术翻着厚眼皮,左看右看,自己这边并不具备那种人才。
早知道该多抢几个道观的。
抢了那么多佛寺经卷回来,除了挞懒他们开始魔怔以外,对金国的发展有半点用处吗?
“四太子,眼下可派出商队,到明国购买各种布料,顺带打听打听......”
“不可!”
太师奴话还没说完,金兀术便一摆手:“任何一两银子流入明国,将来都是射向我金国的铅丸!”
“是,卑职忘乎所以了。”
太师奴连忙请罪。
“你的心意是好的,俺又如何能怪你?”
金兀术搓了搓络腮胡子,“只是热气球飞起来就会烧掉,火铳一直爆炸,火炮用了几千斤铜铸造出来,勉强能打十来丈远,都不如俺手扔的远,力气也无,这些都是问题,谁又能站出来帮俺解决?”
太师奴现在整日跟在金兀术屁股后,琢磨这个,研究那个,明明看着跟明国的差不多,可用起来却根本不行。
而按照夏末秋初金人就要南下打草谷的惯例来看,如今不过只剩三个月。
这些问题不解决,该如何面对明国的火铳火炮?
“四太子,卑职以为,可继续求和。”
太师奴小心翼翼地说着,还跪下来表示自己的诚意。
“那明国官家口气很大,不但要回工匠和女子,还有金银,还有那些降官。”
金兀术冷哼一声:“尤其是孔彦舟和刘豫,一文一武,代表着俺完颜兀术的诚意,还回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当然不能还,这的确有损四太子威严,但可以还别人。”
太师奴道:“些许无用的工匠和女子,还回去就是,再加上个别降官,让他们带着秘密任务回去,负责打听布料和火药一事,哪怕打听不出什么来,也会生出嫌隙,那明国官家就像吃肉时落了苍蝇,吐出来不符合国君形象,吃下去恶心。”
“咝!这个好啊!”
金兀术一拍桌子:“就这么干了,起来起来,倒酒倒酒,俺突然就想喝酒了捏?”
“四太子,卑职多嘴,喝酒伤身,又容易上瘾,还需节制。”
太师奴语气小心,也能看出来,他对金兀术是真的上心。
“喝酒能有什么瘾?”
金兀术一撇嘴:“俺天天喝,顿顿喝,这东西根本不可能有瘾,就是解渴,天冷了能暖身,天热了发发汗。”
“呃......是。”
太师奴便不再多嘴。
“报——”
哨骑奔来,跪地磕头:“四太子,安东县马訾水?(丹东鸭绿江)有高丽商船靠岸,并请求进行贸易。”
“高丽?”
金兀术眼珠子一瞪:“那地方穷的,披麻戴孝的布都当成了钱币,他们能有什么东西可以外贸?高丽参俺又不缺,松子蘑菇咱们这里也多得是。”
“四太子,商队领队是高丽宰相郑知常。”
哨骑说道:“他不但开来了商船,上面还有丝绸,茶叶,瓷器,花椒等香料也有很多。”
“郑知常啊?之前不是还给明国做过使者吗?”
金兀术眼珠子一翻:“这厮鸟不会是从明国进了货物,转卖到咱们金国吧?”
太师奴不懂贸易,可也觉得:“高丽根本穷的擦屁股都用石块,能卖这么高级的东西,肯定是二道贩子。”
“这厮鸟想钱想疯了,不过,倒是可以看看。”
金兀术站起身来,金国根本没什么制造业,也就是锦州出一些丝绸。
而且他因为不喜欢锦州人说话的缘故,很少去那边,他更喜欢坐镇辽阳。
当下,太师奴牵马,喊上一个世袭谋克的亲随,三百余人策马朝郑知常奔去。
辽阳和丹东官道是三百多里,因为是盛夏,金兀术怕热,避开一天最热的时间段,早晚策马奔腾,两天半就到了目的地。
“四太子殿下安好。”
郑知常还是那个模样,但一身华服,官靴,腰悬玉佩,手拿折纸扇,看着已经不像是高丽宰相,而是一个地道的中原土豪了。
“你可比上次见面富态了很多。”
金兀术下马之后,歪坐在宽大椅子上,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想起老时来。
老时尽管人死了,可永远活在金兀术的心中。
“因为下官有一颗平常心,不争名不为利,明国官家反而赏赐了许多。”
郑知常龇牙笑道:“还有这贸易权,也是下官独一份,可是高丽如何能用得起这么好的东西?所以下官第一个就想到了四太子。”
“你倒是有心了。”
金兀术属驴的,脾气大得很,结果被郑知常顺毛一捋,反倒是没脾气了。
第513章 一举三得
郑知常化身大忽悠,根本就是玩转口贸易,金兀术如何能看不出来?
但郑知常这个大忽悠,也是用了心的,有诗为证:
“金山庙前鼓声起,江头走却四太子。
绯袍玉带坠复跳,华人顿足金人喜。
君不见和尚原头走敌胡,天为中原留是雏。
他时再作江南图,韩公吴公还有无。”
郑知常这鸟厮用夸赞金兀术的威猛形象,表达了对其人的敬畏,顿时就让四太子心花怒放。
甚至觉得上次默许部将扒光了郑知常的衣物,让他当众光屁股吹风,多少有点过分了。
此番做转口贸易,那也是满足金人之所需,填补金国制造业的空缺嘛。
要是运来木材和石炭,那金兀术就当自己自作多情了。
“那就去...看看?”
金兀术看向太师奴,以及世袭谋克的亲随。
因为是合扎猛安的谋克,地位超然,所以有三百兵的名额。
“好啊好啊。”
太师奴连忙附和。
谋克和士卒们也都非常开心,他们物资是真的匮乏,偏偏个个家中金银无数。
当然,都是从辽国和前宋抢来的。
“这边请,四太子,这边请......”
郑知常连忙乐颠颠地上前带路。
榷场已经建好了,郑知常又作诗又是全礼拜见,金兀术高兴,直接商税降到最低,还免去了牙钱,在郑知常的营商文书上大笔一挥,当场签了字。
郑知常多会来事儿啊,当场送出两大车丝绸。
“俺完颜兀术可不是贪别人便宜的人,按实价交付金银就是。”
金兀术摆摆手,一副富二代十足的样子,策马在榷场里扫货。
一边问郑知常:“有没有烟火之类的?”
“有有有,四太子,那东西危险,所以单独装了一艘船。”
郑知常朝海边一指:“榷场虽大,小的却不敢轻易摆上,所以打算货物售卖无几,再摆出来。”
“你也别摆了,让人全部送到俺辽阳府校场就是,俺刚好没带那么多金银,一并结算给你,先弄几车俺带回去玩。”
金兀术豪气十足的一摆手,便策马带着三十大车货物率先返回。
他买完了,别人才敢过来。
郑知常又亲自骑马送了一段,才搓着手回来,如沐春风的样子,一下子就年轻了十几岁。
当然,他才不是从高丽过来的,而是从登州,身为登州知州的他,自然要为大明谋福利。
他作为西京一派的领头人,同时也会将这些高级货带回高丽,给那帮苦哈哈开开眼,更会巩固他在高丽的地位。
一举三得!
游走在三国之间的郑知常,感觉自己才是这世间真正的风云人物。
话说,金兀术带了三十大车货物回到辽阳,便开始大规模赏赐,各种瓷器琉璃灯罩、丝绸、茶叶,也有小孩子的拨浪鼓,虎头帽,小老虎枕头等等。
府中上下简直比过年还开心。
而金兀术赏赐结束,便带着几车烟花去了他在校场的研发基地,将烟花都拆了,倒出火药,填装弹丸。
“点火。”
金兀术躲在一处矮墙后,太师奴点了火,却并不逃走,而是死死盯着引线。
“轰!”
震颤轰鸣之中,校场中心的木桩传来崩裂声,大略一看就有三十丈远。
“就是这个感觉!就是这个味道!”
金兀术有些贪婪地闻着硝烟,他反复琢磨的黑火药,居然就这么轻易地到手了?!
“四太子,成了,真的成了啊!”
太师奴非常高兴,仿佛洞房花烛夜一般兴奋。
“等郑知常送货过来,告诉他,日后有多少烟花俺就吃下多少。”
金兀术自然也非常兴奋,他这一门火炮就消耗黄铜八百斤,也就是抢了大半个天下的金国才舍得。
不过,如同打了鸡血的金兀术,却忽略了中国人做事的特点。
——敢把这种卖出来,说明家里肯定有更好的。
而这也是武洪想要的结果。
武洪是真担心金兀术把火药配方鼓捣明白了,毕竟就那几样,一硝二磺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
有了这个让金兀术少走弯路的同时,也断了他们反复琢磨的念想。
“足足三十二丈,若加量恐怕不会低于四十丈。”
太师奴抱着炮弹跑了回来:“四太子,这回是不是可以研究火铳了?”
金兀术搓着络腮胡子不断点头,这让他想起了年轻时,顶风尿三丈,哪像现在顺风都湿鞋。
这才是真正的火力!
“贪多嚼不烂,火铳看着小,却更加复杂。”
金兀术摇摇头:“前宋的弓弩就很强大,我们不依然还是琢磨不来吗,能把火炮整明白了,关键时刻作为杀手锏,必能立下奇功。”
“喏。”
太师奴连忙应下:“到时候保准让明国士卒吓个半死。”
金兀术也想到了那个场景,一时间不禁得意的坏笑起来:“桀桀桀......”
且说,郑知常这边的销售速度,比船工卸货速度还快。
他想到了金国有钱,却没想到这么有钱,甚至还有人向他打听新罗婢的售价。
郑知常颇为心动。
须知道高丽女子的地位,也就比看家的大黄强点。
金国人虽然野蛮,残暴,但对花钱这种事根本不在乎,越是贵族就越讲究排场和脸面了。
于是,郑知常留下几个信得过的手下看守榷场,他立刻指挥船队赶回高丽,反正就一江之隔。
站在船头,江风吹拂,郑知常浑身衣衫飘摇,端是有种纵横天下之感。
“郑知常,俺入你娘!”
刚刚到达对岸,一声暴叫就传来,郑知常却笑而不语,他知道只有真正妒忌他的人,才会如此生气。
他踱步下了翘板,一边轻笑着道:“金老狗,我以为你死了呢?”
金富轼作为开京班头宰相,最讨厌的就是郑知常这种笑容,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却又蔑视一切。
他一把捉住郑知常的手腕,指着大船:“听说你去金国做外贸了?你知道这里面水有多深,你能把握的住吗?”
“你可以入股一成。”
郑知常说道:“就这么多,因为陛下和王室也要留下份额,钱不是我一个人能赚完的。”
金富轼愣了愣,上下仔细打量一下郑知常,发现对方没开玩笑,连忙一把握住他的手,笑道:“老郑,你回来的正好,到我家喝酒去,给你接风洗尘!”